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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心里，没有爱情
作者：一只大雁
内容简介
 1. 江肃穿书了。 穿成了某棠多人小说主角，江湖第一美人，因貌美引人窥伺，最终遭数人侮辱，身败名裂。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江肃刻苦习剑，却在成为正道第一剑后忽然发现：如果原书剧情结束时他还单身，他就要回到现实。 江肃： 靠自己辛苦挣来的第一剑，凭什么要他放弃。 他不想回到现实，他需要一个对象。 2. 江肃原本觉得，身为万人迷主角，找对象一定很容易。 他也的确有众多迷妹迷弟，譬如 掌门师兄为他整理衣冠：师弟，等你有了家室 江肃：不会有。 师兄面露欣喜。 江肃：他们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武林盟主邀他共饮，小心试探：肃儿，若你饮了绝情酒，可会忘记你最爱的 江肃：放屁，我不可能忘记我的剑。 他教导师侄习武，师侄对他的剑满是好奇：小师叔，可不可以让我摸一摸你的剑。 江肃：不可以。 师侄：不就是一把剑 江肃：闭嘴！那是我老婆！ 暧昧的萌芽一个接一个被江肃掐断后，江肃明白了。 呵，剑客心里，没有爱情。 3. 直到有一天，江肃遇见了被当作魔教利刃养大的少主李寒山。 他与李寒山书信来往无数，从旧招数研讨到新招术深入解析，在剑术研究上，他们无话不谈。 江肃甚至觉得，李寒山就是他的至交知己！ 而后剧情结束，江肃即将重回现世。 钻研剑术果真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他想，也许剑客心里，真的没有爱情。 可李寒山不顾一切纵马而来，紧紧抓住他的手，如是握着将要消散的绝世珍宝。 江肃并没有回去。 他见李寒山目光灼灼，好似突然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剑客心里，还有李寒山。 【正确食用指南】 1.这是个沙雕甜文，请不要在沙雕文里中寻找智商逻辑。 2.cp为魔教武力值最高美强惨少主x正道武力值最高大美人，双人情商负数钢管直男心里只有剑。 3.避雷预警：因为剧情设定缘故，副cp超多，毕竟原文某棠bl世界观，基本啥类型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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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剑是老婆
江肃闭关半年，出关之日，他一出落雪崖，就见外面有数人在等他。
为首的是照顾他长大的掌门师兄张问雪，望着他的神色柔情似水，先抬手为他理了理过长微乱的发丝，轻声埋怨，道：“师弟，这半年来，你受苦了。”
江肃答：“不苦。”
张问雪又耐心为他拂去肩上细灰，见他衣襟微乱，不由道：“你若再这般不修边幅，哪还会有姑娘家——”
他话音一顿，忽而有些失落。
“师弟。”张问雪垂首为他重整衣襟，长睫微颤，道，“若……若你有了家室。”
江肃神色平静：“不会有。”
张问雪微微一怔，面露欣喜，抬首期盼看去。
江肃：“他们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张问雪：“……”
门内弟子：“……”
十七岁的小师侄祁渡站在一旁，见师父吃瘪，心中莫名有些欣喜。
师叔不喜欢师父，他可就有机会了。
祁渡急忙凑上前去，天真无邪眨着眼，问：“小师叔武功可有精进？”
江肃淡淡答：“有。”
“小师叔可愿与我比一场！”祁渡觉得自己完美把握住了江肃的兴趣喜好，他急忙接着道，“渡儿这半年刻苦习武，也已进步了！”
江肃果真停下脚步，看向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拔剑。
祁渡开心拔剑。
祁渡开心提剑朝江肃冲去。
祁渡已在心中幻想起了双剑纠缠情意绵绵的画面。
而后双剑相交，祁渡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剑被江肃一招挑飞，在半空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高高飞过树梢枝丫，砸落积雪簌簌，扑通一声掉下了落雪崖，惊起飞鸟无数。
祁渡：“……”
江肃：“没意思。”
祁渡：“……”
江肃：“你太菜了。”
祁渡：“……”
江肃：“丢人。”
祁渡：“……”
祁渡哭了。
四下一片寂静，只听得张问雪喃喃埋怨。
“师弟。”张问雪说，“你该手下留情的。”
江肃置若罔闻。
祁渡哭得更伤心了。
……
这是江肃穿书第十年。
十年之前，他莫名穿进了一本某棠多人运动小说，成为了方才十岁的主角江肃。
书中江肃乃江湖第一美人，是止水剑派惊才绝艳的小师叔，在江湖中仰慕者无数，可惜他只爱风雅，不喜习武，直至弱冠之年，被魔教教主灌下艳毒，身败名裂，堕入深渊。
可穿入书中的这个江肃不一样。
他是个不谙风月的钢铁直男，母胎单身多年，对恋爱没有半点兴趣。
他只想练武。
他从小就喜欢武侠小说，对小说中那个快意恩仇鲜衣怒马的江湖满是向往，如今他好容易有了进入武侠世界的机会，他当然要好好珍惜。
谈什么恋爱？练武不好吗？
爱情什么的，真的很影响大侠我行走江湖。
如今他已成了江湖第一剑，时间也到了十年之后，他将要弱冠，原书剧情也是时候该重启了。
只是动身前往原书剧情序幕的武林盟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他得先下落雪崖，将祁渡的剑捡回来。
……
其实江肃并不在意祁渡是不是哭了。
可掉下去的，是剑。
剑客的媳妇剑客的命，如今他把师侄的媳妇弄丢了，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落雪崖极深，山体陡如刀劈，并无可以行走的道路，只能依靠轻功上下来去，轻功稍弱者便难以为之，而如今啥崖上冰雪皆未消融，更加难行，纵观整个止水剑派，也只有江肃能在冰雪未消的冬日顺利下去。
他趁夜色偷摸着下了落雪崖，顺利捡着了祁渡的剑，正欲返回落雪崖上时，忽而意识到周遭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落雪崖底，本该没有人烟。
可如今他看不远处便有树木断枝，崖底寒潭边的灌木被大片压倒，他皱着眉走近，便看见了那雪地上散乱的鞋印与隐约可见的血迹。
有人在附近。
他将剑握在手中，小心翼翼靠近了，不过踏出几步，只听一声窸窣轻响，而后便是破空声起，剑锋寒气已至。
江肃反应迅敏，已一剑回刺过去，兵刃相交之时，他已经在心中有了估略——
隐在暗处的，是名剑客。
还是一名足以与他匹敌的高手。
他不免心中兴奋，恨不得立即与这人大战三百回合，他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人的剑招上，至于对方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他根本不曾去看对方的容貌，数招之后，方觉察此人的剑招略有些虚飘。
他这时才想起方才雪上的血迹，此人应当是受了重伤。
可已经迟了。
他觉得自己遇见了难分伯仲的对手，每一招都不曾留情，逼得那人强撑伤重之体对抗，最后一式，江肃挑飞了对方的剑，而那人呕出一口鲜血，跌在雪地之中。
江肃抬首去看那飞起的剑。
长剑划出一道熟悉的抛物线，噗通掉进了一旁的寒潭中，咕咚咚沉了底。
江肃：“……”
这画面真熟悉。
他今天已经看了两次了。
只不过这一次……显然有些麻烦。
他不会游泳。
……
江肃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了地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名不过二十出头的黑衣青年，受了极重的伤，唇角衣襟上尽是血污，他右肩有一道皮肉外翻的可怖伤口，却不像是武器所伤，江肃这才注意到方才他是左手执剑，而此刻，他正强打精神警惕看着江肃，二人几乎是在同时开口，向对方询问：“你是何人？”
江肃一顿，咳嗽一声，他毕竟弄丢了对方的剑，他有些心虚，抢着主动回答，道：“在下止水剑派江肃，不知少侠是……”
他是江湖第一剑，又是无数人心中的“第一美人”，在江湖上的名声极响，只要他提起自己的名字，他想，应当没有人会不认识他。
可那青年只是皱了皱眉，念了念“止水剑派”四个字，好似根本不识得他一般，冷淡回答：“木一川。”
江肃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看这青年神色警醒，想来是在防备自己，可江肃并不在乎，眼前这人，拖着伤重之体，用着并不习惯的左手剑，竟也能在数招内与他平手，若伤愈，他相信此人的剑术不会在他之下。
他难得遇见在剑术上能与他平齐的高手，兴奋之情着实难以言表，他看那人有伤，便找了借口，说：“你受了伤，我胜之不武。”
木一川默声看他。
“不如我带你回去。”江肃道，“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再比不迟。”
木一川怔了片刻，方问：“你不怕我是坏人？”
江肃笑：“有什么好怕的。”
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痊愈少说也需要几个月，伤愈之前，江肃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控制住他。
对，在这江湖行走，武功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他将师侄的剑别在腰上，叉腰抬首看了看落雪崖的高度，又在心里估了估木一川的体重，觉得他若是要带着两柄剑再背着这么个大男人爬上去，确实有些困难。
木一川还满是疑虑，皱眉问他：“你要怎么上去？”
江肃随口回答：“左脚踩右脚。”
木一川：“？”
江肃咳嗽一声，道：“慢慢爬。”
他微微蹲下身，示意木一川爬到他背上，木一川却在犹豫，他捂着肩上伤口，还强打精神询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江肃并未回首，随口回答：“我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木一川喃喃道：“对，你是正道弟子。”
他好似到了此刻才回过神来，默声不言上前，却不太愿意让江肃背他。
他流了太多的血，步伐已有些虚软，全靠江肃搀扶方能勉强站立，这悬崖陡峭，哪怕他未曾受伤，从这儿爬上去也着实累人得很。
而江肃扶着他，跃至一处勉强能立足的山石上，木一川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伤得并不算重，若你实在上不去，还是把我丢下吧。”
江肃扯着藤蔓，崖下风声太大，他未曾听清木一川的话，只是认真道：“你放心，你算不得太重。”
木一川：“……”
江肃还在一本正经往下说：“凝山派掌门的两个媳妇可有数百斤啊，你这算什么重。”
说完这句话，他拽着木一川又朝上蹿了一些，踩着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枝勉强站稳，说：“放心，要是真爬不动了，我先丢的肯定也是剑。”
木一川正稍有些感动，江肃喘了口气，道：“剑虽然重要，可那毕竟是死物，又如何能与人命相比。”
木一川：“……”
江肃又说：“再说了，剑也不会跑，我可以先带你上去，再回来捡它。”
木一川难免动容。
他鲜少接触正道人士，只是听身边人说江湖正道多的是道貌岸然的小人君子，倒是不曾想他们竟可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做这么多事。
他想，或许正道之中，还有不少真性情的好人——
江肃忽而冒出一句：“反正这是祁渡的剑。”
木一川一怔：“什么？”
风声太大，江肃显然没有听清。
“对，剑是剑客的媳妇剑客的命。”江肃小声嘟囔，“可这是我师侄的剑啊。”
木一川：“……”
“别人的老婆。”江肃理直气壮，“多丢几次，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第2章 爱心鸡汤
第二天一早，祁渡顶着哭肿的眼睛爬起身，失魂落魄丧着脸打开了门，一眼便见着房门上挂着自己掉下落雪崖的那柄剑。
他怔了许久，猛然回神，以为是师父连夜下了落雪崖帮他将剑捡回来了，取了剑便要匆匆跑去找张问雪道谢。
张问雪正在厨房煲汤。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止水剑派掌门，如今系着一条刺绣碎花围裙，手提大锅勺，另一手中拎着一颗碗盖大的灵芝，缓缓放进鸡汤之中。
“捡剑？”张问雪蹙眉回答，“如今是冬日，落雪崖冰雪未融，为师也不敢轻易下去。”
祁渡懵了。
若不是张问雪，这剑难不成还是自己飞回来的？
“为师本想等到开春后，再下落雪崖将你的剑捡回来的。”张问雪又往锅中撒了一把黄芪，问，“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祁渡缓缓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剑。
“它已经回来了。”
祁渡说。
张问雪：“……”
张问雪终于把最后一支人参丢进锅里，道：“这时节还能下落雪崖的，大概也只有你师叔一人了吧。”
祁渡怔了片刻，一时心中欣喜若狂，恨不得从原处跳起来去寻江肃道谢，看吧！他就觉得师叔心中还是有他的！若非如此，师叔又怎么会冒着危险下山去替他捡剑呢！
他匆匆扭头要跑，张问雪却叫住了他，道：“你等一等，你若是要去道谢，就一道将这鸡汤给你师叔送过去吧。”
祁渡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锅内咕嘟咕嘟冒着泡药材远比鸡肉多的“鸡汤”，沉默许久，终于颤巍巍开口，问：“师父，你说这是什么？”
张问雪面带温和笑意：“你师叔闭关半年，这么辛苦，当然要好好补一补。”
祁渡：“……”
张问雪又说：“你也不必与他说这鸡汤是为师炖的，心意到了就行，我不在意其他。”
祁渡：“……”
这就不了吧师父！
万一师叔觉得我要下毒害他怎么办！
张问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主动盛好了鸡汤，放入食篮之中，想要交给祁渡，祁渡却不肯伸手去接，张问雪蹙眉不解，而他自认最为善解人意，思索片刻，终于明白了。
张问雪看着祁渡的目光亲切祥和，认真询问：“渡儿，你可是饿了？你先喝一碗再走吧？”
祁渡：“……”
祁渡飞速接过食篮，退后数步，惊恐道：“不必了师父！这是给师叔的鸡汤！我就不贪嘴了！”
张问雪：“可……”
不等张问雪再说出下半句话，祁渡已抱着食篮，飞奔离开。
师父的厨艺，祁渡还是知道的。
这玩意看上去吃一口就得升天，小师叔还没爱上他，他当然不能率先升天！
……
一刻钟后，祁渡提着张问雪炖好的鸡汤，内心沉重地站在了江肃所居的无尘居外。
他很忐忑。
他想，昨日师叔方拒绝了他的示好，将他的剑打下了落落雪崖，令他伤心欲绝，早早地放弃了这一段少年时期的恋慕。
可如今他又得知，昨夜师叔不顾风雪，下了落雪崖为他捡剑。
他那一颗年少浪漫的心，终于再一次燃起了爱情的火苗——
一名无尘居内的侍从匆匆捧着一盆水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门内郎中的小学徒。
祁渡往那儿一看，那一盆水中浸着纱布，尽是血污，而那小学徒更是干脆飞奔出门，口中还碎碎念叨着几味药材，显然是被师傅遣回药堂去取药了。
祁渡一怔，心下感动伴随着担忧升腾而起，他再顾不得其他，往前一蹿到门边，伸手敲门，喉中更是哽咽难言。
原来小师叔为了给他捡剑，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师叔心中一定是有他的！
他心绪澎湃，一时未曾控制好手上的力道，那手触到虚掩的房门，竟直接将房门推开了。
祁渡哽声：“小师叔！你怎么样——”
江肃坐在床沿，怀中揽着一名已半昏迷的清俊青年，茫然抬首看他。
话音猛然终止。
祁渡：“……”
祁渡：“对不起，打扰了。”
祁渡默默后退半步，关上了房门。
……
祁渡沉默站在门外，听见了两名路过弟子低声交谈。
“小师叔到底是从哪儿救回那人的？”一名弟子碎碎念叨，“伤得那样重，亏他还能撑到现在。”
“好像是从落雪崖下背回来的。”另一名女弟子面露敬佩，“江师叔不愧是无尘剑主，那可是落雪崖，往下看一眼我都眼晕。”
祁渡：“……”
那丫鬟原还想再说，一眼瞥见祁渡就站在门边，吓得立即噤声闭嘴，不敢多言。
祁渡只觉自己的心再一次凉透了。
师叔下落雪崖，不仅为他捡了剑，还捡回来一个野男人！
祁渡眼含泪花，满心哀戚，而就在此刻，房门开了。
江肃站在门后看他，问：“你有什么事——”
江肃话音一顿。
昨日祁渡本已将一双眼哭得红肿不堪了，如今满眼水雾迷朦，看上去格外可怜，好似有说不出的委屈。
江肃神色严肃，将方才那句话收了回去，关切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祁渡抹了抹眼泪，强作镇定，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道：“我没事的，小师叔。”
江肃又问：“你眼睛怎么了？”
祁渡抽了抽鼻子：“我真的没——”
江肃：“被人打了？还肿这么老大？”
祁渡：“——事。”
祁渡：“……”
……
祁渡一脸无情紧握大瓷勺，用力搅拌着汤碗内的“鸡汤”，一面看江肃端坐在桌旁，对他不住絮叨。
“你这些年的武功，究竟都练到哪儿去了。”江肃微微皱眉，“人的眼睛可是要害，怎么能被人随便打伤。”
祁渡：“……”
他咬牙切齿，给江肃盛了一大碗黑乎乎全是药材的“鸡汤”。
“你入门也有十年了。”江肃恨铁不成钢，“怎么还如此懈怠。”
祁渡又给江肃多加了一勺药材，恨恨将鸡汤递到江肃手上。
“罢了。”江肃顺手接过，一面叹了口气，“你说吧，是谁将你打伤的。”
祁渡一怔。
“好歹也是我门中弟子，被人打成这样，未免也太丢人了一些。”江肃冷冷道，“谁打的，我让他还回来。”
祁渡心中一颤，竟有些许感触，正欲开口唤一句“师叔”，便已见江肃抬手，举起那碗黑乎乎的鸡汤，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祁渡：“……”
完了。
祁渡捂住自己的脸。
师叔一定要恨死他了。
江肃神色平静喝了几口“鸡汤”，一面蹙眉问祁渡，道：“怎么了？”
祁渡：“……没什么没什么，这汤大补，师叔多喝点。”
他看江肃面不改色，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喝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忽而便明白了师父对自己厨艺的自信究竟来自何处。
张问雪鲜少下厨，就算下厨，也多是为了给江肃洗手作羹汤，祁渡并没有尝过，反正那口味……看着就觉得很可怕。
正巧郎中收拾好了药箱，来同江肃解释木一川的伤情，一面说：“他人已经醒了，年轻人身体底子好的很，这些时日注意多补一补身子，应当很快就能恢复。”
江肃顿时就想起了自己在喝的鸡汤。
他端着那“鸡汤”，拿过去给郎中看了看，问这其中的药材如何，适不适合给木一川补一补身体。
那郎中果然认真看了看其中的药材，一面道：“这的确是大补，可以给那位少侠喝一些。”
江肃顿时来了兴趣，抬手便要再拿块碗给木一川盛汤。
祁渡懵了。
不，师叔，这鸡汤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绝对喝不得啊！
可江肃已迅速盛好了一大碗汤往里拿去，坐到了床沿，扶起颇为虚弱的木一川，恳切说道：“来，喝了。”
木一川：“……”
木一川看着碗里黑乎乎的古怪液体，好像有些粘稠，边沿伸出一支炖烂了的蜷曲鸡爪子，垂死挣扎一般笔直抓向天空，他沉默许久，方才伸手接过江肃手中的汤勺，伸进碗里轻轻搅拌了一下，疑惑询问：“……是药？”
江肃认真摇头：“药膳。”
木一川：“……”
木一川接过汤碗，闷声不言喝了下去。
他显然觉得这东西很难喝，蹙紧双眉，那神色很不好看，可他却始终不曾提出半句异议，好似早已习惯了面对这些可怕药材的气味一般，缓缓将那碗鸡汤全都咽了下去。
祁渡愣住了。
等等，怎么回事？这屋里出了两位英雄？
还是说……师父炖的汤，只是看上去吓人，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他不由小心翼翼看向面前剩下的鸡汤。
汤里的药材大多已被他装到师叔碗里去了，如今他面前的大碗中只剩下些汤水与鸡肉，看起来总算比之前那可怖的模样要好多了，他咽了口唾沫，拿起另一把汤勺，舀了一小勺鸡汤，认真嗅了嗅那鸡汤的气味。
像极了熬了两天的古怪中药。
祁渡再抬头，看木一川已平静将鸡汤喝完了，正在慢吞吞颇为文雅地用巾帕擦嘴，没有半点不适，于是祁渡再也忍不住心中好奇，屏住呼吸，尝了一口。
恰好江肃接过木一川手中汤碗，认真询问：“难喝吧？”
木一川：“……”
祁渡：“……”
“我也觉得很难喝。”江肃说，“可我师兄就爱折腾这些玩意，这么多年，我都喝习惯了。”
木一川：“……”
祁渡：“……”
江肃：“你也别恨我，这是为你的身体好，你就当是良药苦口吧。”
木一川这时才缓缓开了口。
“无妨，我在家中时，贺副……家里人的厨艺也很不好。”木一川轻咳一声说，“我已经习惯了。”
他二人目光相对，好似一下便找到了什么共通之处一般，有些惺惺相惜，木一川也终于抿起唇，对江肃微微笑了笑。
江肃心满意足，缓缓回首。
祁渡捂着自己的嘴，面色煞白，瞪大了双眼满眼泪花，不住浑身打颤。
江肃一怔。
“师侄？你这是……”江肃觉得自己懂了，有些担心，“你被人打成内伤了？？”
祁渡：“……”
祁渡：“QAQ”

第3章 爱慕难舍
江肃看着祁渡哭着出门，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说错话了？”江肃很是不解，“他怎么哭了？”
身后木一川同他一般面带疑惑，思索半晌，说出了一个自以为还算正确的结果：“内伤，疼哭了吧。”
江肃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武功没练好也就算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这么怕疼爱哭。
不行，他得抽空去和师兄说一说，让他多多磨练自己的徒弟，不要再这么温柔心软了，否则孩子将来要行走江湖了可怎么办？
恰郎中起身告辞，屋内便只剩下了江肃和木一川两个人。木一川伤得颇重，哪怕江肃有满肚子的疑问，却也知道木一川此时需要休息，他想起身告辞，木一川却略带些忐忑地说：“这是你的房间。”
江肃还以为他拘谨，担心占了自己的屋子，他便开口解释，道：“无妨，我门派内房子多，我换个地方休息就好。”
木一川却恍然惊醒一般，道：“对，此处是止水剑派。”
江肃不解。
“我父亲曾多次提起此地。”木一川神色略有些古怪，喃喃言语，“他说此处有江湖第一的绝色美人。”
江肃：“……”
江肃开始尴尬了。
木一川口中的江湖第一美人，显然指的就是他。
原书之中，主角被人称作是江湖第一美人，而十年前江肃穿进书中时，也曾大致了解过一些剧情，魔教教主正是因为江肃是江湖第一美人，这才对他心生歹意，下了艳毒。
江肃这些年竭力想要将这个“江湖第一美人”的印迹从自己身上抹去，可一旦他想动自己的脸，就会遭到那个所谓穿书系统的阻挠，要不了多久面容重归原状，连一点印记都不会留下。
脸动不得，他便想将骨架练得粗壮一些，等身上有了些肌肉，自然就和美人沾不上边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勤学苦练，闻鸡起舞，那肌肉是没长多少，甚至比起他初穿书十岁时豆芽菜一般的骨架子身材，还多了几分修长匀称，穿衣服好像更好看了。
江肃很绝望。
这些年他几乎用尽了一切能改变自己外貌的办法，蓄须失败，熬夜油辣皮肤无碍，他显然“天生丽质难自弃”，于是他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除却平日学些医术以备不时之需外，也只能想方设法令自己的剑快一些，再快一些。
反正在这个江湖行走，武功高才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只是皮囊罢了。”江肃竭力想要扭转开这个话题，“百年以后，美丑不过云烟。”
木一川不擅与人交际，只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能正常沟通下去的话题，反正他听贺副使说过，人人都爱聊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他说这些话总是不会出错的，他便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说：“我父亲见过他的画像，从此爱慕难舍。”
江肃：“……”
不，不要再说了。
谁想知道你爹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只可惜木一川并无察言观色的能力。
“自古美人配英雄。”木一川道，“我父亲说，他若有续弦，则必然要迎止水剑派的无尘剑江肃入——”
他话音一顿，猛地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木一川：“你刚刚说你叫江肃？”
江肃：“……”
木一川震惊睁大双眼：“江肃不是女人？！”
江肃：“……”
“不，不对。”木一川一脸惊恐，“你真的是男人！”
江肃只能干笑：“……是啊，哈哈。”
……
刚刚遭遇社会性死亡的木一川捂着自己的脸，蜷在床头，不想说话。
奇怪的爱慕者增加了的江肃在床边扶额，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带歪了孩子的三观。
他不知道木一川的父亲究竟是什么人，可木一川看起来应当就有二十岁了，他父亲再怎么年轻，也该年近不惑了吧？
这感觉太过可怕，江肃一想便觉头皮发麻。
他看着不愿抬眼看他的木一川，心中十分明白木一川此刻的感受，两厢尴尬沉默许久……郎中的药终于送到了。
来送药的是个小童，将那药放了就跑，而木一川毕竟伤重于身，江肃便起身到桌边去端了药过来，正想叫木一川起来喝药，扭头却见本还蜷在床头自闭的木一川已端正笔直坐好了，神态谨慎恭敬，道：“不必麻烦您了，我自己来就好。”
江肃：“……”
……您？
他被这一字镇住，久不能言语，而木一川看他深神色，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明白自己说错了话，硬着头皮倔强改口，重复方才那句话道：“不必麻烦您了，晚辈自己来就好。”
江肃：“……”
年仅二十的江肃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木一川，逐渐陷入沉思。
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木一川觉得自己的父亲恋慕他，因而也改口将他当做长辈看待了，可这绝对不是江肃想看见的事情，落雪崖下一战，他觉得木一川若无重伤，剑术应当能与他比拼高低，这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剑客，他心里有惺惺相惜之情，而方才祁渡在时的那一番交谈，又令他觉得，木一川的脾气够好，似乎也颇为对他的胃口。
他是想要交这么一个朋友的，其余不谈，至少闲暇时他可以给木一川写写信，聊一聊剑术之上的突破进展，有个武功相近的人一块研讨招式，他也会进步得更快一些。
想到此处，江肃心潮澎湃，至于木一川父亲的究竟如何，对他已经不重要了。
原书之中可没有木一川这个人，想来木一川的父亲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而不重要的角色……反正以后也见不着，在意这做什么。
与木一川的家世相比，他对木一川的师门更加好奇。
武功这样高的年轻人，师门在江湖上总不至于没有一点名气，落雪崖下他虽然只是和木一川匆匆过了几招，却也看得出木一川剑招的精妙，因而他一边看着木一川喝药，一边拐弯抹角地询问：“木兄，你——”
木一川呛得咳嗽一声，匆匆道：“前辈，您不必这么客气，叫我……叫我小木就好了。”
江肃：“……”
江肃心中着实别扭得很，他只能略过称呼，问：“江某冒昧，想问你几个问题。”
木一川恭敬端正坐好：“您请说。”
江肃尴尬：“……你……师从何人？”
江肃看得出来木一川是个爱剑之人，这问题如此严肃，还是与剑有关的，他觉得自己若是与木一川谈起剑，木一川应当就会忘记他父亲这件尴尬之事。
木一川果真被他提起了兴趣，认真回答：“我没有拜师。”
江肃：“那你的剑法……”
木一川：“是我父亲教我的。”
江肃：“……”
木一川说完这句话，看向江肃的眼神登时更加尊敬，一副真真切切将江肃当作长辈的模样，而江肃听了木一川所言，不由便想，木一川的剑法已经如此高超了，那木一川的父亲得是怎么样的武林高手？
可江肃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这号人物，他心中着实好奇，纠结片刻，终是耐不住询问：“令尊是……”
木一川一怔，面色犹豫，半晌方道：“您想结识我父亲？”
江肃觉得木一川这句话暧昧，再结合方才木一川刚才所透露的他父亲的信息……江肃觉得他意有所指，恨不得立即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木一川又说：“那您是想知道我父亲的身份家世？”
江肃匆匆打断他：“不是！”
木一川木讷不解，反问：“难道您想事先弄清晚辈家中的情况？”
江肃：“……”
江肃咬牙。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满脑子塞的都是什么东西！
木一川正认真正经地往下说：“我父亲丧妻已有二十余年，如今他并未再娶——”
江肃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木一川的话。
“我不想知道你父亲如何。”江肃道，“他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甚至已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见木一川还端着药碗，气冲冲挑眉怒目，愠道：“闭嘴！喝药！”
木一川：“……”
木一川果真恭敬万分端起药碗，好似一点也不敢忤逆江肃的意思，猛地灌了一大口药汤，却被那诡异味道呛得咳嗽了几声，几乎想要干呕，却又强忍回去，硬生生又灌了一大口药汤。
江肃看他这副模样，略有无言，回首见屋中桌上有门中婢女摆好的果盘，里头有些蜜饯瓜果，他便将那果盘取过来，将蜜饯递给木一川，道：“压一压。”
木一川略有错愕，看着那蜜饯迟疑许久，方才小心翼翼捻起一颗，放入口中。
他口中满是方才那古怪的药味，而今一颗蜜饯入口，酸甜浓郁，饱满软腻，倒真将那药味压下去了一些，而他第一次吃这种东西，怔了好一会儿，方才问：“这是什么？”
江肃一顿，低头去看那蜜饯，他向来五谷不分，自然认不出这是什么果子，便只能含混回答，道：“蜜饯罢了。”
木一川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伸出手，从果盘中捡出一颗，见江肃看他，还要故作随意般解释，道：“我父亲……不喜欢这些零嘴。”
言下之意，他好像从未尝过这东西。
江肃看着他的动作，心中略有些不解。
蜜饯而已，随处可见的东西，哪怕是穷苦人家，也不至于从未尝过吧？
他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木一川提起他父亲时，说的是他父亲丧妻已二十余年，而应当没有人会用这样的句式来说自己的母亲的。
他父亲的原配并非他的生母，而今也并未再娶，那也就是说……
木一川该不会是哪位名门大侠的私生子吧？！

第4章 江湖绝色玩物
江肃将这身份往木一川身上一套，顿时便觉得木一川的举止身世合理了起来。
木一川剑术极高，显然是出身名门，而这些年江肃为了避开原文剧情，对江湖中事颇有了解，却从未听说过木一川这个名字。
江湖中人以武论道，武功高强之人，无论如何都会引来好奇探究，木一川十有八九未曾踏足过江湖，或者从未参与过江湖中事，因而江湖人才不知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至于为何如此——
这可是名门大佬的私生子啊！还武功这么高，谁敢把他往外放？别人一八卦，那不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风流韵事都要暴露了吗！
江肃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推论很有道理。
他再看向小心品尝蜜饯的木一川，心中不由便浮起了同情之感。
看木一川的反应，他好像连蜜饯都不曾吃过，也不知道孩子平常在家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想想也知道他父亲这位名门大侠，平日里待他并不算好。
江肃已将那果盘往木一川手里一塞，动容道：“往后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
木一川：“……啊。”
他将果盘抵回来，一面道：“口腹之欲罢了，父亲与我说过，要成就至高剑术，必须杜绝外物——”
江肃挑眉，再将果盘塞过去：“练剑罢了，又不是自虐。”
木一川：“可是……”
江肃见他神色，似是不敢忤逆他父亲所言，心中更加心疼同情，不由去想，木一川可选择不了他的出身，这孩子太惨了，不行，他看不下去了。
可是木一川几乎将他父亲所言奉为圣旨，此刻江肃若想要让木一川听话，便只剩下一个办法。
以前辈之名，用自己江湖第一剑客的名号镇住他！
江肃蹙眉正色，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神色来，与木一川道：“你既然听你父亲提起我，自然也听说过我在江湖上的名号，江湖均称我作江湖第一——”
他微微一顿，看向木一川，示意木一川接着说下去。
木一川果真乖乖点头，答：“美人。”
江肃：“……”
江肃捏紧果盘，忍着心中愠意，想这孩子果然被他那个渣男爹带坏了，什么第一美人？老子是江湖第一剑客！
江肃咬牙：“你再想想？”
木一川认真思索，说不出疑惑：“第一……第一绝色？”
江肃：“……”
木一川看了看江肃的眼神，觉得自己还是说错了。
可他着实想不出还有什么是与这两字沾边的了，他小心翼翼，苦思冥想，而江肃冷冰冰沉着脸，将拿果盘恶狠狠往他手里一塞，懒得再好言好语劝说他接受，只是凶了吧唧道：“管你爹做什么，吃就是了！”
木一川：“……哦。”
江肃一发火，木一川倒真听了他的话，不再犹豫，垂首握住果盘，终于要将果盘接过去，江肃这才惊觉，若他用长辈口吻命令木一川去做事，木一川好像是会直接答应的。
可为何如此……江肃不想多想。
他叹了口气，见木一川虽然受了伤，如今精神却还算好，便又接着往下问：“你第一次离家？”
木一川摇头：“父亲令我离家办过几次事。”
江肃一听木一川提起他爹就烦，他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又问：“你是如何受伤的？”
落雪崖险峻，四周崇山峻岭，他难以想象木一川为何会伤重出现在落雪崖下，这一回木一川倒没有避闪，老实回答，说：“我奉父命离家办事，途经灵犀山时，遇到了山崩。”
语毕，他只觉得这理由蹩脚，着实难以令人信服，可他说的的确是实话，他只能诚恳看向江肃，等候江肃回复。
江肃一怔，点了点头。
木一川所言，恰好与他所知的原文剧情对上了。
灵犀山山崩，山体崩裂处现出密室「不胜天」，武林盟为寻密室开启之法，提前召开武林大会，主线剧情自此重启，算算时间，这几日武林盟送往止水剑派的请柬，应当也要到了。
而灵犀山距止水剑派不远，前几日江肃闭关时也确实觉察有地动，木一川若是因灵犀山山崩受伤，也确实有可能逃到落雪崖下。
如此一想，江肃心中疑虑已消，原还想问问木一川究竟家住何方，未曾开口，却见木一川面有愧疚，喃喃低语，道：“我这么久没有回去，父亲或许已经生气了。”
江肃：“……”
他爹平常到底是怎么对他的？看把孩子吓的！
江肃憋着对木一川父亲的满腔怒火，道：“你不必再担心你父亲了。”
木一川一怔：“什么？”
“他若想怪罪你，有我帮你解释。”江肃伸手握住了木一川的手，认真一字一句说道，“而后这江湖，我带你去看，你想做什么，想吃什么，有我。”
木一川：“……啊？”
二人双手紧握之时，江肃忽而听见身后房门轻响。
江肃回首，便见张问雪一手扶着房门，另一手中捏着武林盟送来的请柬，神色恍然，站在门外，神色痛苦，似如刀绞。
他原是想借着递送武林盟请柬的机会，来看看江肃的鸡汤喝得如何了，却没想到正撞见这么一幕。
他不由缓缓后退，正想关上房门，江肃已看见了他，略有惊讶唤：“掌门师兄？”
张问雪喃喃道：“打扰了。”
江肃：“……”
今天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和他说打扰了？！
江肃匆匆起身，试图拦住张问雪，伸手抓住了张问雪的手腕。可不想他抓着的正是张问雪握着请柬的那只手，掌沿蹭到请柬，他甚至还来不及开口，猛地便见眼前空中忽而浮起了几行字。
「江湖绝色玩物（总受np）」
「原创/男男/古代」
「第一章 初至武林盟（第一章剧情，武林盟主攻上线啦！敲蛋就看卧底前盟主口口口小美人口口/口口/口口~）」
江肃：“……”
草。
这是什么玩意？！口口口又是什么东西！
江肃手一抖，怔怔看着半空字迹漂浮，心中咯噔一声，忽而意识到张问雪手中捏着的，或许就是武林盟武林大会的请柬。
那也就是说，主线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他心情沉重，不由松开了张问雪的手，握紧了腰侧悬挂的长剑。
他练剑十年，就是为了今日。
谁敢碰他，他就砍了谁的手！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坚信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剑客心里，没有爱情！
……
张问雪见江肃拦住他，心中火花方起，江肃却又松开了他的手。
不仅如此，江肃还握紧了剑，似是已陷入沉思，而张问雪一向最清楚自己这个师弟的毛病，他就是个剑痴，心中只有剑，如今这反应，只怕是又想到了什么剑招上的问题，呵，在他心里，自己毕竟没有剑重要。
张问雪心如死灰，将那请柬往江肃手中一塞，强作笑颜，道：“师弟，这是盛盟主送来的武林大会请柬，今年武林大会提前召开，盛盟主说有大事要与众人商议。”
江肃神色凝重接过请柬，点头，道：“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第一章 的章节名噌地向上翻去，消失在半空中，与此同时，一声提示音在江肃耳边响起，这是书中武侠世界绝不会出现的声音，吓得江肃一个激灵，左右张望，也只见空中缓缓又出现了几行字。
「主线剧情开启」
「本文绑定穿书红缘任务系统，若主线剧情结束，红缘值不满100时，宿主将返回原世界。
恋爱难度：极易
好感提升速度：极快
当前红缘值：0」
江肃：“……”
不对。
等等？！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玩意？
返回原世界？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得来的江湖第一剑，凭什么要他放弃！
他绝对不要回去！
张问雪见江肃仍心不在焉，心中更痛，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是师弟的有缘人，他只希望师弟能够一辈子幸福。
他想，像师弟这样的剑痴，身边若有人陪伴，他也能放心一些。
如今师弟也已二十岁了，是时候可以将成家之事提上日程了。
张问雪叹气道：“武林大会三年一开，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盛事。”
江肃只是看着半空中的那行字，一言不发。
“届时各门派均有不少女弟子参加。”张问雪忍着失落心痛，强挤出一句话，“师兄想过，你也是时候考虑成家了。”
而江肃恰见半空中翻出了下一句话。
「已知红缘值获取方式：成功撮合一对有情人，红缘值+1」
「成功撮合江湖前一百高手，红缘值+10」
「成功撮合江湖前五十高手，红缘值+20」
「成功撮合江湖前五高手，红缘值+50」
「主角成功恋爱，红缘值+100」
江肃心中一动，已再度握住了张问雪的手。
张问雪吓了一跳，将手反握回去，还有些恍然，问：“师弟，你这是……”
“师兄，不必为我找什么家室。”江肃匆匆说道，“我不着急。”
张问雪叹气：“你又要说歪理了。”
“没有歪理。”江肃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其余门派的人，我都不喜欢。”
张问雪一怔，不敢置信睁大双眼，讶然看向他。
江肃是最了解张问雪的。
这十年朝夕共处，他知道张问雪为人正直，高风亮节，又温柔细腻，极擅照顾人，除了做菜难吃一些，着实算得上是托付终身的绝佳人选。
若能与这么个人白头偕老，着实不亏。
张问雪喃喃问道：“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肃目光灼灼，觉得自己已看到了继续留下来的希望。
“我知道师兄对我好，我也想为师兄考量。”江肃直视张问雪的双眼，那目光如同洞察一切，认真说道，“师兄，我明白你的心意。”
张问雪脑中混沌，半晌方才嗫嚅双唇，颤声开口：“师弟……”
“掌门师兄！”江肃握紧了张问雪的手，激动道，“武林大会，我们先给你相亲吧！”
张问雪：“……啊？”

第5章 赔剑
江肃觉得自己实在是机智极了。
张问雪虽脾性温和并不喜战，可他毕竟是止水剑派的掌门，剑术也足以排入江湖前五十，而在此刻的江肃看来，这简直就是在他面前跳跃摇摆的红缘值。
他认真询问：“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张问雪恍然回神，心中只觉得说不出失落，喃喃道：“不必了……”
江肃看他垂首，以为师兄这是害羞了，不由更加热情，说：“师兄，你不必害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
张问雪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你住口！”
江肃一顿，不解看向张问雪。
他觉得，张问雪好像是生气了。
“我没有喜欢的姑娘。”张问雪深吸了一口气，道，“掌门事繁，我没有空闲去想这种事。”
这江肃就很能理解了。
是啊，他也是这样！
练剑太忙，他也没空谈恋爱的啊。
张问雪看他一眼，却心中苦楚，只觉自己这是在鸡同鸭讲，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么一件事，干脆绕过这个话题，转口问江肃道：“你从落雪崖下救回的是什么人？”
江肃立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回答：“是某位大侠的私生子。”
张问雪不由一怔：“什么？”
江肃将自己方才的推测一股脑全说了，张问雪立即便懂了，他不由面露同情，也压低了声音，和江肃八卦，道：“师弟，我听燕子楼的尚楼主提起过，细雪阁的阁主有个私生子，算来也差不多有二十岁了。”
江肃不太认同：“他剑法那么差，教不出这么厉害的儿子。”
张问雪又想了想，心中浮现另一人选，猛然一惊，急匆匆便说：“盛盟主的师父林风南……年轻时好像与梅幽宫的圣女有过一段情，可正邪殊途，他们最终没有走下去，但江湖传闻，他们的确有一个孩子。”
他认真想了想，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声与江肃道：“林前辈原有位原配夫人，林夫人病逝后，他方认识了梅幽宫的圣女，此后他自觉愧对江湖同道，封剑隐居，也不再与那女子相见，而他二人的孩子……据说一直留在林前辈身边，随他隐居山野，江湖中并无人见过他。”
这不全都对上了吗！
林风南可是足以排进江湖前十的高手，他的确很可能教出剑术这么厉害的儿子，再说了，林，木，这不就只差了那么点儿吗！林风南想要隐瞒私生子的身份，令他做个假姓，也很符合情理啊！
江肃觉得自己好像已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他破解了木一川的身世之谜，却越发心疼起木一川来。
木一川这身世……的确难以踏足江湖。
正邪结合是正道大忌，更不用说梅幽宫同魔教祸乱中原江湖已久，而梅幽宫修的还是双修合欢的功法，令人不齿，正道中人，是断不可能接受这么一个“名门之后”的。
张问雪只是叹气，似是万分感慨，道：“情关难过。”
他说完这句话，还忍不了认真看了江肃一眼，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身为止水剑派掌门，承师尊止水剑真传，却始终不得心如止水，这么多年，剑术再难有精进，而偏偏师弟从未堪破他的心意，他在原地不动，师弟却已走得越发远了。
江肃却吓得一抖。
情关？
等等，木一川说林风南看了他的画像一眼，从此爱慕难舍——
江肃：“……”
前辈得有五十了吧，老树逢春吗？！
……
片刻之后，江肃返回屋内。
他神色凝重，想要求证木一川的身份，便主动同木一川道：“我问你几个问题。”
木一川立即回答：“江前辈请说。”
江肃又说：“有些事情，介于你的身份，你或许不好回答……你只需答我‘是’或者‘不是’便好。”
木一川一怔，心中只觉此言不妙。
他心知二人身份殊途，可他不曾想……江肃已经知道了。
他只能点头，答：“是。”
江肃问他：“你父亲可是用剑？”
木一川答：“是。”
江肃又问：“你父亲并不姓木？”
木一川犹豫：“是……”
江肃：“你爹是不是曾经与梅幽宫的——”
他话说至此处，见木一川神色已变，双眉微蹙，眸中神色沉郁，江肃便觉得，自己已不用问下去了。
是他！是他！就是他！
这不就是林风南的私生子吗！
“既然你已知道了。”木一川蹙眉低语，似是为自己欺骗了江肃而有万分内疚，“正邪殊途，我该从此处离开。”
江肃却按住了他的手，直言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木一川心有错愕，似是极为不解：“可我是……”
“父母之辈的过错，与你又有何干系。”江肃道，“在我眼中，你只是一名身受重伤的人，而这天底下的受伤之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不必多想，好好养伤便是。”
木一川几番张唇欲语，却始终难发一言。
他在教中长大，二十岁以前，每日里只是习武练剑，从未离教踏足江湖，对江湖的了解，只有父亲口中的寥寥数语，而那时父亲与他说，正道中人，惯会油嘴滑舌，若非如此，那温青庭也不能花言巧语骗得先任教主谢无孤身入灵犀山，一同葬身「不胜天」中。
而待他剑法大成踏足江湖之后，他离教也只是为了替父亲肃清江湖仇敌，他是父亲手中最锋利的那柄剑，他从不需有任何思考，杀人之前，当然也不会去同那些人说话，看看他们是不是父亲口中所言的奸猾恶徒。
直至今日，他方觉得……这江湖，好像与他所想的有些不同。
正道之中，竟还有江肃这样的人。
……
过了半晌，木一川喃喃低语，道：“多谢前辈。”
江肃实在憋不住了。
“你多大啊。”江肃挑眉，“叫什么前辈。”
木一川怔怔回答：“二十三。”
江肃便厚着脸皮说：“我比你年岁小，以后不许叫前辈了。”
他那武林盟的请柬往床头一放，忽地又想起了一件事。
就那天在落雪崖下他与木一川对的几招来说，江肃觉得这木一川武功极高，江湖前五十肯定是稳的，小伙子年纪轻，又没啥江湖经验，十有八九还未成婚。
他登时来了兴趣，往前一凑，问：“少侠可有意中人了？”
木一川：“我……”
江肃：“若是有了，我替你去说媒，若是没有，我助你在武林大会上相相亲，寻一位贤内助，你看如何！”
木一川：“啊？”
“就这么说定了。”江肃心满意足，“好好养伤，半月之后武林大会，我带你一同去。”
木一川总算听懂了江肃这句话的意思，武林大会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他可去不得，若真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只怕要拖累江肃，他恨不得立即拒绝，匆匆便道：“我不能去——”
江肃打断他的话：“因为你爹？”
木一川答：“我的身份……只怕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江肃听他如此说，便更是忍不住心中对林风南的气恼，他干脆拉住木一川的手，说，“我护着你，我看有谁不许你去。”
木一川：“……”
江肃觉得自己不过是说了正常人都会说的话，他不明白木一川为什么要用这种惊愕动容的神色看他，他不由便想，难道林风南对他已苛待到了如此地步，外人稍有袒护亲近，木一川便要感动成这副模样。
江肃心中同情再起，他轻轻拍了拍木一川的手，一时竟难有更多言语，二人对视片刻，江肃猛地便想起了木一川的剑，落雪崖下时，江肃将木一川的剑打落寒潭，只怕是捡不回来了，而林风南如此苛待他，等到木一川伤愈归家，林风南见木一川的剑不见了，岂不又要责怪他？
江肃心生内疚，按着木一川的手，半晌开口，道：“可惜我不会游泳。”
木一川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肃：“你的剑，应当是捡不回来了。”
木一川回神摇头，道：“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家里还有……”
江肃已高声道：“我送你！”
木一川：“……”
江肃正咬紧牙关，握紧了木一川的手，艰难开口，道：“待你能下地行走，我带你去我的藏剑阁，你随便挑一把。”
木一川的手被捏得生疼，他很想将手抽回来，可他看着江肃那副表情，他一时不敢有动作，只能任由江肃捏着他的手，认真恳切地说：“前辈……咳，江少侠不必割爱，我家里还有备用剑的。”
江肃：“……”
孩子这么可怜，还这么懂事，不就是一把剑吗！
他这些年来收藏颇丰，自个折腾了一整个藏剑阁，送别人一两把剑，应当……大概……或许也是不要紧的。
木一川的剑毕竟是他弄丢的，他把人家的老婆打飞了，赔……赔一个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没关系，我弄丢了你的剑，理应赔你。”江肃含泪认真说道，“老婆多……不，剑多，你随便挑。”

第6章 石头x2
止水剑派在灵犀山侧，距武林盟只有几日路程，武林盟主盛鹤臣将武林大会定在正月二十，他们倒还可以在门中过完元宵再动身。
往年武林大会多在二三月召开，赶到正月里倒是头一遭，江肃知道盛鹤臣是为了商议灵犀山山崩震出密室「不胜天」一事，他也知道书中的商议结果，因而他并不着急，他而今比较担忧的，还是送剑这件事。
他嘴上虽已经答应了木一川，心中却着实舍不得，他这几日恨不得整日泡在藏剑阁中，一柄一柄地去看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剑，每一柄剑都有与众不同之处，他甚至可以为剑搭出一套不同的招式手段，每一柄剑……他都舍不得。
到元宵当日，外头张灯结彩，江肃心中却只如死灰。
木一川前几日就已可以下地行走了，年轻人从小练武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就是很快。到今日江肃约了木一川来他的藏剑阁挑剑，他等在藏剑阁外，垮着一张脸，面前弟子来来去去，一时之间，实在没有什么人敢同他说话。
他等了好一会儿，木一川终于来了。
今日木一川换了张问雪为他备的新衣，伤处虽还未愈，右手也仍是行动不便，可从外来看，倒未见有异。
他隔着一段距离便已抬手同江肃打招呼，心情看起来好得很——也是，江肃想，他今日要带走自己一个宠爱多年的老婆，他当然会很开心。
可江肃不高兴。
他垂头丧气领着木一川进了藏剑阁，等着木一川从中选剑，而木一川看着面前江肃多年珍藏，如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盛景一般，他不由睁大双眼，满面惊叹，左右张望片刻，从剑架上小心翼翼取下一柄剑，回首看向江肃，道：“这是玉虹剑。”
江肃没想到他一眼便能认出自己的珍藏，稍有惊诧，还是点头，道：“是。”
木一川反问：“你会用软剑？”
江肃笑答：“但凡沾个剑字，就没有我没试过的。”
木一川将玉虹剑放了回去，又抬手抚上一旁另一柄剑，此剑比起玉虹剑，剑身巨大，近有人高，他还未来得询问，江肃已回答，道：“正是铸剑山庄的巨斩。”
他已经看出来了。
木一川同他一般，也是懂剑喜剑的人。
他这一屋珍藏，若是全摆出来，想必木一川也能识得十之七八，他到书中十年了，还是第一次遇见能与他脾性喜好如此相同的人，而若是这么个人，要赠剑与他，江肃忽而便也不觉那么心疼了。
可木一川带着那欣喜之色，在藏剑阁内转了一圈，却再不曾取下任何一柄剑，也不曾主动挑选，只是说：“为了搜集这些名剑，江少侠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还好。”江肃说，“有我师兄与几位好友帮忙，倒也还算顺利。”
木一川神色反是更有艳羡，喃喃道：“是，像江少侠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会有许多朋友的。”
他不同。
他没有朋友，他也不该有什么朋友。
他看着那些剑，哪怕心中有万分喜欢艳羡，却也只能将话全都吞回去，道：“我家中已有许多剑了，这些都是江少侠的心爱之物——”
江肃却看透了。
“又是你爹？”江肃挑眉，将木一川先前说过的话复述于他，“要成就至高剑术，必须杜绝外物？”
木一川：“……”
江肃见他不回答，左右一看，那日他见木一川剑法迅捷狠戾，但凡动手之时，招招皆是杀意，那是极凌厉的剑法，他想，应当有一柄与之相配的剑。
他踏进内室，室中高台并排放着两柄剑，他将其中一柄取下，转而递到木一川手中，问：“知道这是什么剑吗？”
那剑鞘沉沉漆黑，如有戾气绕体，令人移不开目光，木一川怔然看了片刻，却似惊觉，终于睁大双眼，讶然道：“无名剑。”
这是先任魔教教主谢无的剑。
当年谢无受止水剑派掌门温青庭之邀，解剑于灵犀山外，孤身一人赴约，却被温青庭以命相换，同归于尽困死在了「不胜天」中，谢无的剑便留在了止水剑派，倒不想……原来是在江肃手上。
“你剑势凌厉，这剑配你。”江肃抑不住开始剑术指导说教，道，“不过……你剑术弃守主攻，若遇到了高手，会吃亏的。”
木一川如是看见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将手摩挲于无名剑上，若论江湖名器排行，这剑或许并不能排得太过靠前，可这毕竟是谢无用过的剑，木一川抚着剑，想着从这剑上，他总能沾染一些先任教主的剑气。
父亲总说他天赋不足，他心想也是如此。
若他有谢无一半的灵气，他又何至于无所成就，仍令父亲日日忧心。
他叹气，再抬首，目光便已被高台上的另一柄剑吸引，与谢无的剑不同，光是看着这柄剑，好像就能看得出剑主是如何清风朗月般的人物，他手中还恭恭敬敬捧着谢无的剑，小心翼翼问：“那是温青庭的无执剑吗？”
“是，这是我师祖的剑。”江肃将剑取下，握在手中，道，“此剑本该由我师兄保管，可他知我钦服师祖，我弱冠之时，他便将这剑赠给了我。”
江湖传闻，温青庭与谢无，本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可后来他二人一人执掌止水剑派，一人身任魔教之主，二人正邪歧途，自此决裂，终是同归于尽，不想近百年后，他二人的剑，竟然会摆在一起。
江肃看着木一川的眼神，心中忽而一动，将无执剑换到左手，问木一川，道：“可想过上几招？”
木一川微微一怔：“过招？”
话音未落，无执剑已出鞘，直冲他而来，木一川虽未回神，身却已动，抬剑挡下江肃一招，毫不犹豫拔剑出鞘，反手回刺。
室中剑气寒光凛冽，二人好似谁也不曾手下留情，却谁也没想杀了对方，剑锋触及对方之时，那剑总会刻意偏上几寸。
他们好像总知道对方的剑下一刻要刺向何方，也总能恰好将对方的剑招挡下，这场比试杀意不足，到了最后，旁观者眼中，倒像是在舞剑，行云流水，轻灵飘逸，而弄剑之人——
溺于其中。
木一川毕竟有伤在身，略输了江肃几招，剑气划破衣襟，他后撤一步，回首见江肃还剑归鞘，笑上几声，酣畅淋漓，道：“痛快！”
木一川还有些怔然，反问：“痛快？”
他小心翼翼将剑收回鞘中，一颗心怦怦直跳，想着自己方才竟然用了谢无的无名剑与温青庭的剑对招，与江肃那股难言的默契微妙之感，如同人剑已为一体，倒还有些不可思议，只是不知人生之中，如此境遇，究竟还能有几番。
想到此处，他又摸了摸自己被剑气划破的衣襟，小声说：“这是张掌门才备上的新衣……”
“无妨，我待会儿便去与他说。”江肃道，“他不会生气的。”
他说完这句话，眼角瞥见室外人影，回身去看，竟见张问雪与祁渡二人都在外头，似乎是一同来寻他的，祁渡手中还帮张问雪提着食篮，江肃心情甚好，开口便问：“师兄，你们是何时来的？”
张问雪失魂落魄，口中喃喃念叨：“先来后到……感情中有什么先来后到……”
江肃：“啊？师兄你在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祁渡，却见祁渡也是一脸的失魂落魄。
祁渡神色恍惚：“武功差……我为什么武功这么差……”
江肃：“？”
木一川看见他们两人站在外头，想着自己弄坏了张问雪为他准备的衣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认真诚恳同张问雪道歉，说：“张掌门，这衣服——”
张问雪却好似全然不闻，只是喃喃接了下一句。
“竹马……竹马有什么用……”张问雪恍然道，“先来……先来有什么用……”
木一川呆怔：“……啊？”
他茫然看向江肃，却见江肃身边的祁渡已红了眼眶，抹一抹眼泪，那泪水正要啪哒啪哒往下掉，张问雪恰好回头，一眼看见祁渡同他一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再清楚不过的模样。
这不是失恋之人专有的表情吗？！
张问雪沉默了。
他看了看祁渡，再转身看了看江肃，一个本不该有的念头，逐渐浮现在他心里。
祁渡该不会也……
张问雪扶住江肃的手，勉强忍着心中滴血，挤出一句话，道：“无妨，木少侠，衣服破了，再做便好。”
江肃向来迟钝，见张问雪开了口，自然以为师兄是没事的，他将木一川拉过来，举起木一川手中的无名剑，说：“师兄，我想将这剑赠给木少侠。”
张问雪：“……”
祁渡：“……”
江肃见二人神色有异，匆匆又补上一句。
“虽是魔教先任教主之物，可已过了近百年，我也在武林大会上用过这柄剑，应该无妨吧。”江肃想了想，担心张问雪觉得木一川配不上这剑，便又夸木一川道，“我已试过木少侠了，他剑式凌厉，这剑法正适合无名剑，宝剑配英雄，木少侠适合得很。”
张问雪：“你已试过……”
祁渡：“宝剑配英雄……美人也配英雄……”
江肃：“……啊？”
祁渡果然哭了。
他抹着眼泪，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匆匆便跑了出去，而张问雪看他离去，终于印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一时之间，只觉心情万分复杂。
这到底该算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顾世间伦常，爱上了自己的师弟，可却也只能将一颗痴心潜藏，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徒弟竟然也不顾世间伦常，爱上了自己的师叔。
他又怎么能与徒弟喜欢同一个人呢？
他绝不能承认这件事，反正他早已就在心中做好了决定，身为止水剑派掌门，他绝不会向师弟表露心意。
江肃一脸茫然，拽着木一川的手举起无名剑，认真看了看，半晌才喃喃开口，说：“原来祁渡这么想要无名剑啊？”
张问雪：“……”
江肃皱着眉苦思冥想：“可我不是已把他的剑捡回来了吗？他怎么还想要新的剑？”
张问雪：“……”
江肃努力做出其余假设：“难道他又疼哭了？”
无人回应。
木一川想着自己弄坏了衣服，一时心中愧疚，并未开口说话，而张问雪沉默许久，默默跨前一步，将手中食盒往桌上一放，目光幽幽看向了江肃。
江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还要执着发表自己几日前的看法，道：“师兄，徒弟太娇惯了不好，你看看祁渡，受点内伤，这几天怎么动不动就掉眼泪。”
张问雪喃喃说道：“我恨你是块石头。”
江肃：“啊？”
张问雪已然转身离去。
江肃茫然许久，着实想不出张问雪这句话的意思，这才回过头，看向木一川，问：“这……我师兄什么意思？”
“他说你像块石头。”木一川想了想，有了答案，“江少侠，你师侄受伤，你一点都不关心，还只想让他练剑。”
江肃皱眉：“武功差了就练，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你师兄才这么说，你太严厉了，像块无情的石头。”木一川认真笃定，“这样不好，不如这样，我陪你去安慰安慰你师侄吧！”

第7章 最喜欢的是剑
江肃觉得木一川说得很有道理。
他一向清楚自己不擅人际往来，而木一川好像颇擅此道，他果然应该结交木一川这个朋友，两人互补一下，他或许就能不那么迟钝无趣了。
他想到此处，不由握紧了木一川的手，认真询问：“木兄，你究竟是从何处学来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的。”
他心中尊敬，不由连称呼都已变了，而这显然令木一川颇为惶恐，一时间好似连说话都已有些不顺畅了，好一会儿方才支支吾吾说道：“是……是贺副……我一个朋友教我的。”
江肃不住点头，一面殷切说道：“若有机会，一定帮我引荐引荐你这位朋友，我也想同他学一学为人处世的道理。”
木一川：“……”
木一川皱着眉别开脸，心中略有些小别扭，他恨不得当做没听见这句话，半晌才闷闷应了一句：“嗯。”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抑不住的发闷。
他想，贺副使已经有那么多朋友了，似乎并不需要再多江肃一人，而江肃也有那么多好朋友了……再多一个人，便要将他的注意与关切多分走一份。
他很不愿意。
只不过江肃向来迟钝，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木一川的小心思，他心中念着的都是祁渡的事，师兄一言点醒了他，如今他只想快些到祁渡身边，好证实自己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他虽然心中只爱剑，可也是有同门情谊的啊！
……
江肃并不知祁渡去了何处，他问了几名门中弟子，听说祁渡不知为何一路哭着跑回了练武场，应当还在练武场内不曾回来，江肃不由心中一凛，觉得这孩子虽然娇惯不能吃苦了一些，可应当还是有前途的。
受伤了还去练武场，那多受伤几次，孩子的武功一定就能有极大提升！
江肃匆匆拽着木一川一同赶往练武场，祁渡果真还在此处，哭是已止住了，正怨恨不已对着门中练武场上的木人劈着剑，只是那剑法杂乱无章，显然他心绪已乱，此时挥剑，不过是在泄愤罢了。
江肃看见了，他最喜欢在剑术之事上说话，此时忍不了要多言一句，道：“你若是乱挥一气，剑术永远也不会进步的。”
祁渡没想到江肃会来此处，他吓了一大跳，匆匆回身，那眼眶还泛着红，见身后之人是江肃，倒也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哀怨，干脆别过了脸，带着不满情绪低声道：“我又不是在练剑。”
江肃挑眉：“若是宣泄，就更不该如此了。”
祁渡撇嘴。
江肃已几步上前，握住了他手中的剑，那自然也就握住了祁渡的手，引得祁渡一阵心跳如鼓，方才的难过顷刻烟消云散，他面红耳赤，紧张得连手指都在打颤，甚至想松开手中的剑，反握住江肃的手。
祁渡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看见江肃就在他身后，师叔比他要略高一些，自上而下垂眸看着他，那眼睫纤长，眸色清冷，目光却并非是停在他身上的。
小师叔看的，是他手中的剑。
“既然有人把你打伤了，你该好好练剑，打回去才对。”江肃在他身后，一字一句认真与他说道，“可你握剑的姿势都不对，入门这么多年，都将剑术学到那儿去了。”
语毕，江肃按住祁渡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纠正他握剑的姿势。
祁渡：“……”
木一川在一旁用力咳嗽几声，让江肃温柔一些，这孩子经不起打击，若是江肃太凶了，孩子再哭了怎么办？
好在这一回江肃迅速领会了木一川的意思，他深吸了口气，动作轻柔了一些，还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你年纪还小，平日若是多用功一些，将来定是前途无量。”
可祁渡只是怔怔看着他，足过了好一会儿，祁渡才一吸鼻子，闷声闷气问道：“师叔，你是不是最喜欢武功好的人。”
江肃不知道祁渡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可既然祁渡已经问了，那他自然要如实回答。
“傻孩子。”江肃低头认真看着他的双眼，说道，“当然不是了。”
祁渡眸中喜色方现，江肃却又立即补上了一句。
“我最喜欢的怎么能是人呢。”江肃一本正经道，“我最喜欢的当然是剑。”
祁渡：“……”
木一川却如同听见了什么令人惊诧的话，他眨了眨眼，忍不住也认同开口，道：“我也喜欢剑。”
江肃扭头看向他，下意识道：“人心险恶，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木一川不住附和：“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远不如剑纯粹。”
江肃又说：“剑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
木一川认真点头：“要成为绝顶剑客，心中绝不能有任何感情。”
江肃终于面露讶然，回首看向木一川，那神色如同看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人一般。
他进入这个书中世界已经十年了，十年以来，他从未遇见过这么与他思想契合的人，他甚至以为自己将要孤独度过接下来的所有时日，却不曾想到，在这个地方，在落雪崖下，他竟然能遇到这么一个知心之人。
江肃甚至觉得，木一川，就是他的人生知己！
他看着木一川的眼神恳切热烈，木一川不明所以回望看他，只觉礼貌而言，自己在此刻绝不该随便避开江肃的目光。
而祁渡，倍受打击。
他算是看出来了。
小师叔嘴上说自己不喜欢武功高的人，心中只有剑，可这个木一川又是怎么一回事？小师叔分明是对他另眼相看的，什么只喜欢剑，这分明是小师叔杜撰出来应付他的谎言。
事已至此，若是还不想放弃这段爱恋，祁渡觉得，自己或许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他还年轻，师父也夸过他天赋极佳，至少是在许多人之上的，若是他好好努力，在剑术上有所精进，他相信师叔总会对他另眼相看。
思及此处，祁渡不由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木一川算什么？
那不过是个魅惑师叔的妖艳贱货！他才是师叔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
对！一定是这样的！
祁渡激动放开手中的剑，紧紧握住了江肃的手，认认真真与江肃说道：“师叔，我会努力练武的，你一定要等我！”
江肃：“……”
祁渡看着江肃神色，心中一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不对不对，除开练武之外，他还得尽量避免木一川与师叔相处，不要自己在前边练剑努力，后院就失了火，让这臭小子抢了先。
他得跟紧了小师叔，坚决不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师父说你们要去武林大会。”祁渡急匆匆说道，“师叔，我也想去！”
江肃：“……”
“武林大会上高手那么多，我也想去开开眼界。”祁渡认真说道，“多多观摩各大门派的剑术心法，这样才能更有长进。”
江肃：“……”
江肃还是不说话。
祁渡皱着眉，不明白自己方才的话究竟有哪儿不对，小师叔为何不理会他？他不懂，也不知如何去问，只好可怜巴巴回望江肃，希望从江肃口中得到答案。
江肃终于微微挑眉，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从祁渡手中抽出来，而后缓缓弯下身，神色严肃，从地上捡起了祁渡的那柄剑。
“你是剑客，怎么能随意丢自己的剑。”江肃说，“这可是你的剑！老婆是能乱丢的吗！”
祁渡一怔：“我……”
“兔崽子还想去武林大会！”江肃越想越气，将剑上系带系在祁渡身上，用尽气力勒出一个死结，一面恶狠狠骂道，“回去！先把剑谱抄十遍，不抄完不许出门！”
祁渡：“……QAQ”
……
正月十六，江肃动身前往武林盟。
此番前往武林盟，主要是为了同盟主商讨要事，论剑之试反倒是其次，因而张问雪并未带多少人前往，反正他们师门只需有江肃一个人就够了。
历年论剑之试，高手云集，可夺魁的永远是江肃，止水剑派的第一已经拿得麻木了，没有悬念，不需期待。
而江肃在山门前等候片刻，扭头正遥遥看见了匆匆跑来的祁渡，心中难免有些许疑惑。
他不是让祁渡抄剑谱去了吗？他们师门那——————么厚的剑谱，祁渡这么快就抄完了？
祁渡已跑到了他身边，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腰间还死死系着自己的剑，那死扣看着像是江肃昨天亲手打的，也许祁渡昨夜根本就没把剑解下来过，手中更是捧着一沓厚纸，恭恭敬敬递到江肃面前，认真说道：“师叔，我抄完了。”
江肃：“……”
江肃疑惑接过，随意翻看几页，字迹虽有些潦草，可好歹一字不落，再看祁渡此刻神色疲惫，低垂着的双手仍在微微发抖，显然是一夜不曾睡好，连夜将这本剑谱抄了下来。
他心中动容。
孩子有这份努力，还怕成不了剑术高手吗！
祁渡想去武林大会的论剑之试上开开眼界，就这么点小愿望，他当然得满足他！
江肃收下剑谱，神色严肃拍了拍祁渡的肩，扭头去唤身旁的张问雪，道：“师兄，带祁渡一同去武林大会吧。”
祁渡疲惫的面容中现出欣喜。
“他想去武林大会开开眼界，见一见各门各派的剑术。”江肃说，“再说了，师兄，论剑之试嘛，老让我去参加也不好。”
祁渡：“……”
等等。
好像不太对。
“不如这样。”江肃开开心心说道，“今年，就让祁渡代我出战吧！”

第8章 情敌联盟1.0
祁渡如遭雷劈。
等等，不是，代谁出战？
不可以啊小师叔！！！论剑之试上高手那么多，他会拿倒一的！
张问雪略有些吃惊，可在这剑术上，他相信江肃的眼光，既然江肃已如此说了，他自然要好好考虑，便点了点头，说：“此事我会考虑的。”
祁渡慌了。
他是想去武林大会没错，可那只是个跟在小师叔身边的借口，他一点也不想参加论剑之试啊！
论剑之试是什么地方？那是江湖各门各派派出自己门下翘楚弟子，争夺江湖第一宣传本门功法的地方，场上全是神仙打架，他一个在本门中都排不上号的小弟子，哪有这种资格去参加论剑之试？
祁渡说不出害怕。
莫要说拿不拿得到名次，他觉得今年若是由他代小师叔出战，只怕他们整个门派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眼见江肃还要再开口劝说，祁渡急匆匆抢在祁渡前头开了口，与张问雪道：“师父！徒儿根基浅薄——”
江肃：“才更需要磨炼。”
祁渡：“徒儿年纪还小——”
江肃：“长江后浪推前浪。”
祁渡：“徒儿会给师门丢脸的——”
江肃：“无妨，胜败兵家常事，输一年也没什么。”
祁渡：“QAQ”
张问雪：“……”
眼见祁渡慌得又要掉眼泪，张问雪急忙打断两人争执，咳嗽一声，道：“师弟，论剑之试一门之中可有数人出战，我多同盛盟主要一个名额便是，倒也不必令祁渡顶替你。”
江肃心中想的却不是这件事。
当初他扫过几眼原书剧情，大部分内容过于不堪入目，他没有细看，可剧情发展他大致还是知道的。照原书说法，武林盟主盛鹤臣提早召开武林大会，是为了召集江湖同道商议如何开启灵犀山「不胜天」一事。
「不胜天」为温青庭所造，传闻他以无数秘籍功法为饵，引魔教教主谢无赴约，而后「不胜天」关闭，七把钥匙分管在他信任之人手中，他与谢无同困于「不胜天」，这消息外传后，魔教想要解救谢无，甚至想方设法取得了两把钥匙，却始终未曾寻得「不胜天」具体所在。
而今转眼近百年已过，这些年魔教从未放弃寻找「不胜天」的下落，魔教现任教主谢则厉更是执着于此事，这些年他四处搜寻「不胜天」下落，今番之事若是外传，必然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武林盟想要开启「不胜天」，自然也就需要那两把钥匙。
原书之中，武林盟多方商讨，决定派出卧底偷取钥匙，这人选未定，而魔教教主谢则厉生性多疑，若是不能编造出一个合理借口，只怕难以骗得谢则厉信任。
可江肃不一样，江湖人谁不知谢则厉钦慕江肃，若江肃愿意充当卧底，到魔教之中，应当很容易便能接近谢则厉，自然也有接触到钥匙的机会。
只是谢则厉并非正道之人，他用的手段阴狠毒辣，说是钦慕江肃，不过也只是恋慕那美人肉体，以为天下枭雄美人相配，书中江肃入魔教卧底后不久便被强灌了艳毒，从此再难自控，身败名裂，堕入深渊。
江肃当然不会让此事重演，也绝不会再给谢则厉这个机会。
温青庭将止水剑法下卷带入了「不胜天」中，如今门中仅有剑谱上部，只记载三重功法，也只有江肃一人将止水剑法练到了第三重。
近年江肃数次闭关，却再难有突破，他想，或许拿到剑谱下卷，他的剑术便能再有提升，他必须卧底魔教，把钥匙拿到手，将「不胜天」打开，至于密室中的其他东西，武林盟想要，给他们便是。
而卧底之事本就耗费时间，除此之外还有五把钥匙需得搜集，他或许要离开门派数余年，在他离开之后，门中总得有人替他来参加这些奇奇怪怪的武林活动。
祁渡好，孩子虽然武功差了点，可胜在认真，剑谱说抄就抄，可以好好培养！
他点头，一本正经应允张问雪的话，道：“也好，这次先让他开开眼界，下回再令他代我出战。”
祁渡：“……”
张问雪：“……”
江肃已提剑走到了前头去，木一川站在那儿，腰中悬挂无名剑，手中牵着一匹黑马，默不作声等着江肃，一夜之间，他二人好似都已将对方当做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了，祁渡看得心中酸涩，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张问雪已跨步上前，站在二人之间将他们分开，问：“木少侠的伤可好了？”
木一川捂着右肩伤口，说：“多谢张掌门关心，虽还未愈，却已无大碍了。”
他很感动。
止水剑派简直全门上下都是好人，对他嘘寒问暖，根本不是父亲口中所说的小人。
可张问雪面上带笑，眸中神色却不见多少笑意，他握住木一川的手，耐心询问：“你既然有伤在身，还是留在门中好好休养，这一路奔波，若是伤口再开裂了怎么办。”
木一川一怔，下意识回首看向江肃，他本来也没打算去武林盟，是江肃一定要带上他的，他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江肃已皱了眉，道：“什么一路奔波，我们去武林盟不就半天路吗？”
张问雪：“……半天也难免有意外。”
江肃：“他昨儿还和我比剑呢，都能比剑了，能有什么事。”
张问雪：“……”
祁渡到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他早就知道师父喜欢小师叔，而看师父如今的神色，十有八九是想劝阻木一川前往武林盟，好阻止他与小师叔感情的进一步发展。
师父做得好啊！就该把这感情萌芽掐断！不然他们谁还能有机会！
祁渡上前一步，站在了张问雪身边。
以前他总觉得师父是他的情敌，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真的情敌出现了！今日他就要与师父情敌变战友，一同将这个半途杀出的木一川阻挡在外！
“师父说得对！”祁渡匆匆应和道，“木大侠既然受了伤，就该好好养伤，要是不小心留了旧伤怎么办！”
木一川更加感动。
正派都是好人啊！
他在教中时受伤无数，除了贺副使外，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而在这止水剑派中，每个人都担心他的伤，他好感动！
江肃皱眉，觉得祁渡说似乎得有些道理，身为一名剑客，身体很重要，他不能让木一川留下旧伤，他心中犹豫，方回首看向木一川，木一川却万分感动，握紧了张问雪的手，说：“你们放心，我身体很好，没事的！”
张问雪：“……”
祁渡：“……”
祁渡如临大敌。
这个情敌！他不简单！
他一定已看穿了他们的计谋，这才予以反击，打死也要跟着他们一同去武林盟。
不行，他要一定戳破情敌的阴谋！
他苦思冥想，试图再找出一个阻止木一川的借口。
张问雪神色不变，仍是面上带笑，温和说道：“木少侠莫要逞强，方才我问过郎中，他说你的伤不宜颠簸，此去武林盟虽只有半日路途，可骑半日的马，你的身体想必承受不住。”
祁渡不住附和，正要强调骑马对木一川的伤不好，江肃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你们说得对。”江肃点头，“那备个马车吧。”
张问雪：“……”
祁渡：“……师叔，马车也抖啊！”
木一川依旧感动：“我真的没事，小伤而已，以前也受过，骑马就好，不碍事的。”
江肃却自觉捕获住了什么关键，他蹙眉回首，问：“你以前也受过这么重的伤？”
虽说在这江湖行走颇为危险，可又不是当杀手，哪来这么多受重伤的机会？
木一川一怔，说：“我父亲……”
江肃抬起了手，制止了木一川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懂了。
林风南到底是什么人渣，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张问雪却觉得自己把握住了什么关键。
林风南是武林盟主盛鹤臣的师父，而江湖中不少人都听说过林风南与梅幽宫圣女的那一段旧情，此事无论对林风南还是盛鹤臣而言，都是一段不可对外宣扬的丑事，盛鹤臣显然不会喜欢木一川出现在武林大会上，而江肃与盛鹤臣也算是多年好友，江肃总是要考虑盛鹤臣的面子的。
张问雪轻咳几声，将江肃拉到一旁，低声开口，道：“你可曾考虑过他的身份？”
江肃：“身份？”
张问雪说：“盛盟主会不高兴的。”
江肃：“……”
江肃觉得自己懂了。
怪不得祁渡和张问雪方才百般阻拦，用尽一切借口不许木一川前往武林盟，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林风南和盛鹤臣的面子，可说到底木一川又有什么过错？他们凭什么不允许木一川出现在武林大会上？
年轻侠客都好盛名，而论剑之试就是江湖中年轻人出头的好地方，木一川空有这么高的武功，却到二十岁都没参加过论剑之试，不行，江肃气不过，他不仅要带木一川去参加武林大会，他还得替木一川报名参加论剑之试，让林风南和盛鹤臣好好看一看，孩子到底有多优秀多努力！
张问雪还在努力劝说，道：“我知道你可怜他，可盛盟主的面子——”
“什么可怜他。”江肃打断张问雪的话，“我不可怜他。”
张问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人是我带去的，我想盛兄是不会在意这些事的。”江肃说，“林前辈也该看清了，他的孩子并不是他的耻辱，而该是他的骄傲。”
张问雪：“……你要做什么？”
“这样吧。”江肃点了点头，“今年，就让木一川代我出战！”

第9章 情敌联盟2.0
张问雪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江肃的意思。
江肃想让木一川参加论剑之试，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好让林风南明白，他的孩子并不是他这一生的污点，而是他人生中的荣耀。
可木一川又不是止水剑派弟子，他怎么能替代江肃出战？
张问雪并不支持江肃这么做，他想开口劝阻，却也知道若江肃已认定了这件事，那他必定就会坚持到底，绝不动摇。
他满心无奈，停顿半晌，方喃喃开口，问江肃：“你是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阻止木一川去武林大会，对吧？”
江肃皱眉不解：“你方才不是说……”
张问雪叹了口气，自己回答了自己方才那个问题：“对，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江肃：“……”
张问雪又说：“你是真喜欢他。”
这句话并非问句，他心中早有答案，而江肃听他如此说，稍怔片刻，竟也点了头，道：“这么多年，我难得遇见一个可以交心的知己好友。”
张问雪微微张唇，一时只觉喉中声哽，像有千言万语，却着实难言，许久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道：“我与你师兄弟多年，倒是连一个知己都算不上。”
“师兄是师兄，自然是不同的。”江肃未曾察觉张问雪情绪有异，认真回答道，“我敬佩师兄，可在剑术之上，师兄已不能再为我解惑了。”
他陷于瓶颈许久，苦求却不得进展半分，而张问雪的剑术远不如他，他难以与他探讨研究剑术功法，木一川却不一样，武功相近的人走在一块，平日多加探讨，总能有所获得。
张问雪算是明白了。
江肃什么都不懂，木一川武功好，脾性又对他胃口，江肃便将他当做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不论出身来去，也不管什么先来后到，而张问雪在江肃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却到今日才看破这个道理。
无论他多温柔悉心照顾江肃，也是没有用的。
江肃喜欢的，只有能站在他身边，足以与他匹敌，能与他争锋的人。
那他若想要江肃回应他，他便理应担负起止水剑派掌门的责任，将自己剑术修入至高之境，与江肃在这江湖……并肩而立。
“你说得没错。”张问雪苦笑道，“这些年来，我习武多有懈怠，身为掌门，这是天大的过错，我不该如此，往后也会多加努力的。”
江肃听张问雪如此说，果真大喜过望，他立即跨前一步，握住张问雪的手，认真同张问雪建议，道：“我觉得师兄这些年武功未有进展，无非是因为外物干扰甚多，师兄可还记得，师父曾与我们说过，想要修得这止水剑法，第一要做的，就是断情。”
张问雪：“断情……”
“情之一字，于剑法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江肃说道，“剑，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
……
江肃回到人群之中，先将木一川带到一旁，唤了人去备马车，一面与木一川道：“我已与我师兄商量过了。”
木一川却低头，说：“江少侠，我绝不能去武林盟。”
江肃才不理会他的拒绝，直接便将方才自己与师兄商讨的结果说了出来，道：“我已与我师兄说过了，这次武林大会论剑之试，由你代我出战。”
木一川睁大双眼，万分惊愕，半晌方道：“我的身份——”
江肃反问：“你的身份怎么了？”
“你我身份悬殊，我出现在武林大会上，只会给你们添乱。”木一川匆匆说道，“你与张掌门对我这么好，我不能拖累你们。”
“你爹将你藏得这么好，武林大会上应当没什么人能认得出你。”江肃说，“你爹如此看轻你，难道你不想有个令他正眼相待的机会？”
木一川：“我……”
“你听我的便是。”江肃挑眉，“我又不会害你。”
木一川原还想再说，可车马已备好，江肃催促他上车，他便想，他至今不过才离教四次，前三次总有左护法乌歧伴行，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一回又遇灵犀山崩，除他之外，无人存活，正道之中，的确没有人识得他的脸。
他想去武林大会，想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一看这个江湖。
他也已经想过了，若自己身份败露，他便说是自己骗了江肃，反正事情一开始，也的确是他欺骗了江肃。
木一川终于点头答应，道：“好。”
江肃笑了。
他生得实在好看，那眉眼一弯，如熠熠星河，木一川心跳略促，手足无措，正不知自己该要如何才好，江肃已推他上了马车，车帘一放，江肃并未跟进来，木一川一人在车内，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蹙眉喃喃，很是疑惑。
他伤的……不是右肩吗？
……
武林盟距止水剑派毕竟不算太远，天入暮时，一行人便已抵达了洛水城外，车马未停，已见得武林盟主盛鹤臣出城相迎。
江肃策马在前，抬手同盛鹤臣行礼，盛鹤臣一见他便抑不住唇边笑意，迫不及待迎了上去，道：“肃儿，我听说你要来，今日我从午后便在此等待——”
“我近午时才动身，肯定得傍晚才到。”江肃皱眉，“你有这闲功夫，练剑不好吗？”
盛鹤臣：“……”
张问雪也已下了马车，道：“今日有事耽搁，出门太迟，不想倒令盛盟主多等了这么些时候。”
“无妨。”盛鹤臣微微一笑，“既然等的是肃儿，哪怕再多等些时间也无妨。”
他二人交谈看似客气，可往下暗流涌动，显然有所嫌隙。
片刻之后，盛鹤臣伸手去拉江肃的胳膊，像是想将江肃挽到他身边去，只是那手还未触及江肃的衣袖，张问雪已闪身到二人之间，伸手握住江肃的手，面上笑意温和，道：“师弟，你非要在外骑马，天气这么冷，冻坏了吧？”
江肃：“习武之人，哪那么容易觉得冷。”
盛鹤臣朝一旁侍从招了招手，立即有人递上狐裘，他伸手接过，绕行至江肃另一侧，便要为江肃披上狐裘，一面道：“你师兄说的对，小心一些，莫要冻着了。”
江肃侧身避开，挑眉道：“我说过几次了，这种衣服行动不便，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讲究。”
盛鹤臣的手僵在半空，正是尴尬之时，江肃已回首向后望去，见木一川也下了马车，却小心谨慎躲在马车之后，他心中一动，想木一川身上带伤，他才是最该注意保暖的那个人。
“盛兄。”江肃伸手接过狐裘，道，“借你狐裘一用。”
盛鹤臣面上笑意深了几分，道：“肃儿想要什么，拿去便是。”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江肃已转身朝后走去，将木一川从马车后揪了出来，把那狐裘直接往他头上一丢，也不管这裘衣套得歪歪斜斜，挑眉便说：“穿上。”
木一川从狐裘中挣扎露出头来：“我不冷。”
“你受了伤，不冷也穿着。”江肃说，“盛盟主好意，你快穿上。”
木一川：“……哦。”
张问雪：“……”
盛鹤臣：“……”
盛鹤臣心痛。
他肚子里憋了一股气，扭头向张问雪道：“张掌门，这位是……”
张问雪没想到盛鹤臣竟然不认识林风南的儿子，他有些惊讶，可好歹还记得自己与江肃的约定，自然不会戳穿木一川的身份，便也只是笑了笑，说：“这是我门下新弟子，姓木。”
盛鹤臣若有所思。
张问雪又说：“盛盟主，我师弟不懂事，未曾看出那是盛盟主精心准备的礼物。”
盛鹤臣只是微微一笑，看似并不在意，道：“无妨，肃儿开心便好。”
江肃还站在木一川身边，想拉他一同走到前头来，木一川好像惧怕盛鹤臣，他不想出现在盛鹤臣面前，一面万分紧张，小声与江肃说：“江少侠，这样不好。”
江肃挑眉：“有什么不好的。”
木一川：“若是他识破我的身份，会给你和张掌门带来麻烦的。”
江肃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一面道：“你怕什么，我就是要他认出你。”
木一川：“！！！”
木一川拽住江肃，连一步都不肯再继续往前，江肃干脆扯着他往前走，一面碎碎同他念叨，道：“你不是觉得你爹看不起你吗？这就是个给你爹挣脸的好机会。”
木一川只觉得江肃言下之意，是要他在武林盟刺杀盛鹤臣，此举惊奇，就算是谢无再世，只怕也不敢这么做，他只能死死抱住江肃的胳膊，惊恐万分道：“我会死在武林盟的。”
“什么死在武林盟。”江肃挑眉，“他们谁是你的对手。”
木一川：“可他们人多啊！”
江肃：“胡说，你最多也就只能排到十余轮。”
木一川终于一顿，迟疑询问：“江少侠，你说的是——”
“论剑之试啊。”江肃不解，“你打下名头，盛鹤臣认出你的身份，你可不就给你爹挣脸了吗？”
木一川：“……”
木一川将目光下移，看了看自己此刻如八爪鱼般扒拉在江肃身上的姿势，有些尴尬。
他匆匆松开手，恨不得立即往后退去，可江肃还拽着他的胳膊，连带着将那狐裘一并扯在手中，两人用的气力又都算不得太小，挣扎之下，木一川极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他立即僵在原地，想要垂首去看，江肃却又猛地扯了他一把，挑眉，道：“你躲什么，跟我一同过去，我先带你见一见盛盟主。”
话音未落，裘衣刺啦撕开一截，露出里头雪白的狐毛，顺着寒风飘飞，两人一时沉默，片刻，才听江肃咳嗽一声，若无其事松开手，心虚道：“无妨，盛盟主每年都送我一件，他应该有很多狐裘。”
木一川：“……”
江肃说完这句话，还要回过头，对不远处的盛鹤臣和张问雪笑一笑，他知道这狐裘一定贵极了，更何况他方才对盛鹤臣说的是借，盛鹤臣并未将这件狐裘送给他，他甚至紧张摸了摸自己的钱袋——他这次出门并未带上多少钱，若是不够，或许还要同师兄借上一笔。
木一川也有些紧张，低声道：“江少侠，我没有钱……”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肃将他揪到身边，僵硬微笑，“和我一起笑就好。”
木一川勉强咧嘴，对着盛鹤臣，露出微笑。
……
盛鹤臣咬牙，与张问雪道：“你这名新弟子，与肃儿的关系还挺不错。”
张问雪苦笑：“何止是不错。”
盛鹤臣一顿，似已从张问雪简短一句话中察觉出了些什么，二人对视，顷刻之间，好似已有了答案。
情敌当前，什么新仇旧恨，都延后再谈。
先搞死这个小妖精再说！

第10章 你们要幸福
盛鹤臣早已为止水剑派众人备好了房屋，而江肃的房间，就在他所居的千秋苑里头。
二人的屋子隔着院中的莲花池相对，在盛鹤臣的想象中，这本该是一副情意绵绵的绝世美景，他每日只消打开窗便能看见自己钟意的美人，想想就很令人愉快。
可木一川一出现，这事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盛鹤臣本想，木一川不过是止水剑派中的一名普通弟子，与其他普通弟子分房住在一块便是了，他甚至没有费心去安排木一川的落榻之处，这种事有武林盟内的总管负责，武林盟主日理万机，自然是分不出心来处理这等小事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肃扯着木一川的胳膊，说要传授论剑之试的秘诀功法，硬生生将木一川拽进了自己屋中去。
盛鹤臣气得咬牙，却也只能强作冷静，顺手拿起自己的佩刀，对着屋子的窗口，恨恨盯着江肃的房间磨起刀来。
反正江肃的屋子就在他对面，眼皮子底下，他不信这木一川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木一川很茫然。
房门在他眼前砰地关上，江肃拉过一把椅子，神情严肃地看向他，认真与他说道：“你以前从未踏足过江湖，今番又有伤在身，不可久战，这论剑之试上有不少高手，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木一川听江肃说起武林高手，登时便来了兴趣。
他对江湖满是好奇，却并不了解，他连江肃江湖第一剑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至于其他人，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若我不曾猜错，铸剑山庄派出的应该还是他们的少庄主宋默。”江肃道，“此人惯用左手剑，出招方向都与他人不同，你需得多加注意。”
木一川点头。
江肃又说：“宋默最善心机——”
话音未落，房门已响，有人在外头笑吟吟道：“小江，你在里面吗？是我，阿宋。”
江肃：“……”
木一川：“……”
江肃过去开了门。
铸剑山庄的少庄主宋默正在屋外，在正月十六的冰天雪地之中，风度翩翩摇着一把折扇，他满眼笑意，不等江肃开口，已抢先道：“我一听闻止水剑派抵达武林盟，便立即赶过来见你了。”
他身后荷花池的另一头，盛鹤臣神色阴沉，霍霍磨着他的刀。
江肃不解：“少庄主有事吗？”
“武林盟外有处梅园，如今花开正盛。”宋默摇扇笑道，“在这时节，赏梅品酒，可是乐事。”
江肃：“……”
“我包了整个梅园。”宋默手中的折扇摇得更欢，如同一只纸蝴蝶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不知……小江你明日可有空暇？”
江肃终于开了口。
“寒冬腊月的，你摇扇子做什么？”江肃皱眉，“你不冷吗？”
宋默：“……”
“哦，我不喝酒。”江肃又说，“我是剑客，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若酒醉之时，正巧有人刺杀我怎么办？”
宋默勉强维持面上微笑，道：“我会保护你的。”
江肃上下打量他片刻，深深吸了口气，道：“算了吧。”
宋默：“……”
江肃：“还有事，少庄主请回。”
宋默：“……”
房门在眼前关上，宋默握紧拳头，将那纸扇攥得几乎折断，他咬牙吸气，二十六年来铸剑山庄少庄主的骄傲竟然在此处被摧毁得不余分毫，这世上，也只有小江敢这么拒绝他了！
呵，男人。
他现在就回去练剑！三年之后，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
江肃回到屋中，看着桌边眨巴着眼睛的木一川，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宋默最善心机，可他沉不住气，又好面子，你与他比试时，只消激一激他，他便要败了。”
木一川不住点头。
江肃又说：“除开铸剑山庄外，还有万蛇岛，他们门中长老丁叶生虽也用剑，可功法诡异，你切莫——”
房门又响了。
有人尖着嗓子，紧张不已，句末还破了音：“江……江少侠，你在吗，是我，丁叶生。”
江肃：“……”
木一川：“……”
江肃又过去开了门。
身高近九尺的万蛇岛执律长老丁叶生正在屋外，紧张搓着自己的衣袖，整个人都在不住打着哆嗦，一面问：“梅花……梅花开了，江少侠明日有……有有空吗？”
江肃：“没空。”
丁叶生呆滞原地。
盛鹤臣磨刀的声音愉快了许多。
江肃：“我要练剑。”
丁叶生：“那后日？”
江肃：“比剑。”
丁叶生：“大……大后天呢？”
江肃：“练剑。”
丁叶生：“……”
“丁长老既然有空赏梅，不如回去练剑吧。”江肃说，“若有什么事，明日待我练完剑再说。”
房门在眼前关上，丁叶生呆怔原地，半晌才抽了口气，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嘴，只怪自己嘴笨，着实说不好话，也不知江肃究竟喜欢些什么——
不，等等，他知道了。
丁叶生握紧了自己的剑。
江少侠一定喜欢勤练剑的男人！他这就回去！好好练剑！待他剑术大成，再回来找江少侠谈情不迟！
……
接连被打断两次，江肃难免有些心烦。
他回到屋中，看着木一川，叹了口气，正打算接着往下说，房门又响了。
这一回在门外的，是珍珑阁的年轻阁主司徒锦。
他令人备了大包小包的礼物，正堆放在院中，端着满面笑意，同江肃道：“江贤弟，明日可有空闲？”
江肃：“不去梅园，不会喝酒，忙着练剑，没事回吧。”
司徒锦：“……”
江肃简直烦透了。
他就想和木一川说一说论剑之试上可能会遇到的对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接二连三地来此处烦他，偏偏这些人说话还没个重点，赏梅赏梅，每个人都想去赏梅，梅花有那么好看吗？
他深吸了口气默念心法口诀平复心绪，扭头正见木一川微微蹙眉看着他，那神色稍显些许古怪，江肃却又不太能分得清他的情绪，他只能想，他们的对话被打断了这么多次，木一川应当也很心烦。
“江少侠好多朋友。”木一川小声说道，“像江少侠这样的人，果真很受欢迎。”
江肃叹了口气。
“我们换个地方说吧。”江肃道，“寻处开阔地，我还能为你演示他们的招式。”
可武林盟内，又有何处无人来烦他呢？
江肃思索许久，忽而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地方。
他们都以为他不会去赏梅对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梅园论剑！走起！
……
心中茫然的木一川被江肃拖到了武林盟外的梅园之中，大半夜的，梅园内静悄悄不见半个人影，而江肃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安静与木一川探讨剑术的地方，他心满意足，寻了处较高的山石坐下，再将那几个人的武功路子，全都同木一川说了一遍。
他好像是铁了心要助木一川在论剑之试上夺得第一，木一川便也只能顺应他的意思，将江肃所言一一记下，待一切说完，天色已晚，也已是时候回去了，江肃却不着急，仍是拉着木一川，道：“再等一等。”
木一川不解。
“还没到睡觉的时候。”江肃说，“肯定还会有人再来敲我的门。”
木一川：“……”
木一川微微蹙眉，没有应答，只是别过了脸去，佯装在看梅园之中的风景。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他早知道江肃在江湖上好友众多，可他一看那么多人都喜欢江肃，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可以，他巴不得江肃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以往从未有过朋友，自然也不知道这感觉正不正常，他只觉得苦恼。
而江肃顺着他的目光朝梅园之中看去，下意识便问：“你不会没见过梅花吧？”
“见过。”木一川道，“可从未这么近看过。”
教中后山便有一片梅花林，只是父亲不许他随意离教，他便只能远远地看上几眼，倒从未置身其中，此番遭遇，对他来说，已算是人生头一遭了。
江肃微微挑眉，心中觉得这林风南真是过分极了。
他本来只是觉得梅园安静，他想寻个僻静地方与木一川说话，并无多少赏梅的心思，现在不同的，他看着山石之下雪中红梅，忽而便觉得……他们好像还缺一壶酒。
江肃并非从不喝酒，只是要看一同喝酒的是什么人，他让木一川留在此处稍侯，自己到外头市集中沽了一壶酒，再匆匆赶回来，可还未到那山石下，他却已看见了醉酒的丁叶生，倒在梅花树下，抱着自己的剑，握紧一旁木一川的手，哭得哆哆嗦嗦。
他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大汉，摆出这么一副架势，莫名令人有些害怕，江肃看着木一川，木一川则无辜回望，说：“他是你的朋友。”
丁叶生醉得头昏脑涨，还是坚持往下说道：“什么朋友，我……嗝……我不配啊呜呜呜。”
江肃：“……”
“他倒在雪地里，这么冷的天气。”木一川道，“我总不能不去理会。”
一开始他的确不想理会，他甚至还想过，若此人死了，江肃便能少一个朋友，也能多看他一眼。
这是他父亲这些年教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他人之命如草芥，但凡阻挡他的，令他不快的，他都该提剑将他们杀了。
可木一川还是做不到。
这是江肃的朋友，若是他死了，江肃一定会很难过的。
他只能从那山石上下来，陪在丁叶生身边，试图将丁叶生劝回去，只不过他不太会说话，丁叶生也没有理会他。
正在这时候，江肃回来了。
江肃也只好蹲下身，看着丁叶生，道：“丁长老，你该回去了。”
丁叶生这时才抬起头来，勉强辨认出眼前人正是江肃，他心有茫然，喃喃念叨：“江少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江肃随口应答：“我同我朋友出来谈些事情。”
丁叶生一怔：“朋友？”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身边的木一川，停滞片刻，再转回目光，一眼瞥见了江肃手中提着的酒。
梅园，雪夜。
孤男寡男，花前月下，美酒相衬。
“我懂了嗝，你们要好好的呜呜呜你幸福就好。”丁叶生二话不说拎起自己随身的酒壶，吨吨吨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我这就回去呜呜呜。”
他起身，摇摇晃晃走出两步，扑通倒在了雪地里。
江肃：“？”
这人什么意思？

第11章 大事不妙
好端端一个陪木一川赏梅品酒的夜晚，就这么被丁叶生破坏了。
江肃心疼木一川，孩子长这么大没见过几次梅花，好容易能进梅花林中看一次，还被人给搅合了，太惨了，下次找个机会，他再带木一川来看梅花。
今日就算了，丁叶生都醉成这样了，还是先把人抬回去吧。
对江肃与木一川二人而言，将一个丁叶生这样身形体重的醉汉抗回武林盟，实在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可若是此人酒品极差，奋力挣扎，还不能出手直接将人打晕的情况下，这事显然就有些困难了。
丁叶生已醉得步伐不稳，可他坚持要自己走，不愿让江肃扶他，江肃便只能和木一川一块跟在丁叶生身后，走上几步，又实在忍不住皱眉，问：“丁长老，论剑之试在即，你理应将自己的状态保持在最巅峰的时刻，怎么还喝这么多酒。”
丁叶生仍旧是呜呜呜地哭，断断续续道：“酒……酒入愁肠……呜呜呜……”
江肃：“……”
他是真没有想到丁叶生喝醉后竟然会是这副模样，江肃并不喜欢看见别人在他面前哭泣，更何况哭的人还是这么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他觉得有些别扭，可又不知丁叶生究竟为何难过，思来想去，也只能费劲憋出一句：“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丁叶生泪眼深情看他：“只是……只是未到伤心处。”
江肃：“……”
江肃安慰不下去了。
可他说的这几句话反倒是引起了丁叶生倾诉的欲望，丁叶生转头握住木一川的手，打着酒嗝问他：“这位小兄弟……”
江肃在旁解释：“他姓木。”
木一川不住点头：“在下木一川。”
丁叶生：“木少侠，江少侠，你们是……是何时……”
江肃以为他问的是自己何时结识了木一川，便不愿意多做回答，他毕竟要帮助木一川掩饰身份，因而也只是含糊一句，道：“他是我门中弟子，自然是有些时候了。”
丁叶生这才恍然大悟，喃喃自语：“近……近水楼台先得月。”
江肃：“？”
丁叶生：“这世上还是有先来后到的。”
江肃：“？”
丁叶生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试图掩饰住自己心中的悲戚，哽咽许久，吐出一句：“我知道，我会为你们保密的。”
江肃：“……”
行，从头到尾，他连一句话都没有听懂。
好在武林盟离梅园不算太远，江肃将丁叶生带回了武林盟，送到万蛇岛所居院中，令万蛇岛弟子好好照顾他，这才同木一川一块回了千秋苑。
此时天色已晚，盛鹤臣却还未眠，此时好容易等到江肃回来，他松了口气，匆匆迎上前去，嗅到江肃满身酒气，心中已经有些不悦，却还要假装偶遇，为自己深夜出现在此处寻一个借口，道：“肃儿，你还没休息啊？”
江肃微微皱眉。
盛鹤臣此时方抬起手中的刀，云淡风轻般一笑，道：“今日月色正好，雪中月下，正适合磨刀。”
“你都磨一下午了。”江肃道，“还没磨够啊？”
盛鹤臣咳嗽一声：“磨刀是个精细活。”
“就你那霍霍霍的。”江肃忍不住念叨，“铁杵都得给你霍成针了。”
盛鹤臣：“……”
“磨刀是这么磨的吗？”江肃叹气，“刀和剑虽然不同，可大致还是相通的。”
盛鹤臣：“……”
江肃还想再说，可木一川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便闭了嘴，道：“天黑了，都休息吧。”
盛鹤臣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未吩咐盟内总管为木一川准备住处，他匆匆挡在两人面前，道：“肃儿，我现在就令人为木少侠安排了住处——”
“这么晚了，别折腾了。”江肃被这一天闹出的破事折腾得心烦意乱，也懒得再去应付其他，便直接扯着木一川的胳膊，将木一川往身边一拽，道，“睡我屋得了。”
盛鹤臣：“……”
盛鹤臣简直有无数的话想说。
可江肃动作迅速，已拽着木一川进了屋，二话不说反锁了房门，盛鹤臣站在屋外，咬牙切齿，恨不得在此地就将那木一川千刀万剐。
可是他不能。
如今江肃不像是开了窍，他应当只是将木一川当成了好友，而木一川也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他甚至都摸不清木一川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他们的情敌。
他憋着满肚子的气，回了自己的屋子，在床上合衣躺下，辗转难眠，好容易下定决心，回到院中，恨恨蹲在莲花池边上，竖着耳朵，耐心听着江肃屋内的动静。
……
江肃说要早些休息，那便是真的打算躺下休息。
屋内只有一张床，他只能与木一川同榻，江肃倒是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和人同榻与和剑同榻并无多少区别，他照旧将自己的剑放在枕下，正欲更衣躺下，却见木一川也同他一边掀开枕头，习惯性将剑放在了枕头下头。
江肃：“……”
不，这就不太对了。
他是剑客，习惯了剑不离身，深夜独眠之时，当然喜欢将自己的剑放在枕头下边陪睡，这样夜间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也方便立即取剑起身应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木一川也把剑放在枕头下边，这床就这么大，那他岂不是要和别人老婆睡在一块？！
江肃觉得很别扭。
虽说无名剑也曾是他的藏剑，可送出的剑就是泼出去的水，他为人正直，不会再多看别人的剑一眼，再说了，枕头下两柄剑，半夜要是出点啥事，大家还不得拿混了？
江肃越想越觉得难受，他看着那两柄剑，犹豫许久，实在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觉得硌得慌吗？”
木一川皱眉：“硌得慌？”
他认真看了看枕头底下并排的两柄剑，心想或许是江肃出身名门自幼养尊处优，不习惯枕头底下摆这么多东西，确实有些难受，他便将剑挪了挪，挪到了床头顶上，也就是两人头顶，心满意足，问：“这样呢？”
江肃：“……”
江肃还是觉得难受。
不行，他想了想，这不就是自己老婆放在别人头顶吗？这能忍？
他已开始后悔与木一川同屋了，若是不让木一川与自己呆在一块，那就不会有这些破事，他也不必如此烦心，可天色已晚，他总不能在此刻反悔，他思来想去，只得默默爬上床，将自己的剑拿起抱在怀中，闷闷侧身朝外躺下，道：“我还是抱着睡吧。”
木一川：“……”
几日相处，他的确喜欢江肃的为人，也知道江肃将自己的剑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能容忍江肃的怪癖，便也学着江肃，将无名剑从头顶拿了下来，一面喃喃道：“那你抱着睡吧。”
江肃听见声响，扭过身来，微微皱眉，问：“你也要抱吗？”
木一川：“嗯……”
他伤还未愈，今日一路颠簸，还被江肃拉到梅园中分享其余门派的剑法，他早已觉得困倦，只是昏昏沉沉应答，江肃便也闭了嘴，回身休息，可他还未闭眼，却又听见外头窸窣声响，惊得他一瞬睁开了眼。
有人在动他们的窗户。
木一川显然也听见了外头响动，睁眼朝外看去，江肃更是干脆翻身下床，闪到窗边，正要弯腰去看，便见那窗户纸啵地从外被人戳了个小洞，露出了盛鹤臣的眼睛。
江肃：“……”
盛鹤臣：“……”
盛鹤臣默默退后一步，顺手揪下边上的一朵花，卡在了窗户的小洞上。
木一川疑惑询问：“是谁？”
江肃：“……没什么。”
江肃毕竟看过一些原文剧情，他知道盛鹤臣对自己心有暧昧，而书中盛鹤臣送江肃去卧底，那便等同于是在江湖与美人之间做出了抉择，江湖为重，美人不过次要，他着实没想到盛鹤臣竟然会半夜来此处偷看。
可江肃再仔细想一想，却又觉得盛鹤臣的举动情有可原。
太惨了，亲手送自己的喜欢的人去魔教卧底，最后也只能在离别前偷看几眼，人心一念之差罢了，他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吧。
……
盛鹤臣用花堵上窗口，咬牙切齿退后一步，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他刚刚在窗外可听得一清二楚，什么抱来抱去硌来硌去的，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事情竟然都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了，他正想偷偷看看发生何事，却被江肃抓了现行，可他还是一眼就瞥见了江肃略有些凌乱的寝衣，人若是好好在床上躺着，能把衣服弄乱吗！
不行，他得找张问雪商量。
想到此处，盛鹤臣匆匆离开千秋苑，朝着张问雪的住处赶去。
天色已晚，张问雪早已休息了，盛鹤臣敲开张问雪的门，未等张问雪出口询问，他已颇为着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来意。
“不好了，张兄。”盛鹤臣口不择言，激动说道，“肃儿与那姓木的同床共枕……不是，同屋而眠……不是，他们抱了啊！”
张问雪：“……”

第12章 不知道叫啥【反正是二
张问雪呆怔原地，如遭雷劈。
他们……什么了？
盛鹤臣往下说的话，他几乎一句都没有听清。
他脑中只剩下盛鹤臣最初说的那一句话，他突然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师弟确实心有所属，甚至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那此时此刻，他除了祝福江肃之外，显然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盛鹤臣却仍旧激动不已，絮絮念叨：“我方才看见他们两人牵着手回来，肃儿一身酒气，我第一次见他喝这么多酒——”
张问雪恍然听见酒气二字，垂下眼睫，喃喃开口，道：“他喝醉了。”
盛鹤臣：“喝酒最能乱性……”
张问雪转身出门：“我先去给他准备醒酒汤。”
盛鹤臣怔住。
他原以为张问雪会同他一般愤慨，却不想张问雪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反倒是令他的满腔怨怼无处宣泄，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再咬牙怒道：“我从不轻言放弃。”
张问雪只是苦笑，道：“可我了解我师弟，他也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
若是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如今的正道第一剑。
盛鹤臣还想再说，张问雪却已摆了摆手。
“行了，盛盟主，回吧。”张问雪微微闭眼，道，“我是他师兄，师弟有了意中人，我应该开心才对。”
……
翌日清晨，张问雪特意起了个大早，为江肃备了醒酒汤，送到千秋苑中，却见本该宿醉未醒的江肃在院中练剑，他不由一怔，再朝院中与看，便见木一川坐在一旁啃着馒头，盛鹤臣蹲在自个屋门边上霍霍磨刀，一切都和他所想的不太一样。
江肃已看到了他，收剑归鞘，同他问早，面上没有半点儿宿醉不适的样子，张问雪只得将醒酒汤暂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一面同江肃道：“我昨日听院中侍从说，你一身酒气回来，我便为你炖了醒酒汤——”
江肃一怔，笑着摇头：“师兄，我没喝酒，那是丁叶生丁长老身上的酒气。”
张问雪：“丁叶生？”
“昨日我与木少……木师侄一块出门，撞见了丁长老醉酒。”江肃强行将自己对木一川的称谓扭转过来，以免被盛鹤臣发现木一川的身份，“我同木师侄一块将丁长老扶了回来，酒气应当是那时候沾上的。”
张问雪心中却并不觉得轻松。
既然没有喝酒，那自然也不存在什么酒后乱性的说法，他们两人都清醒得很，那也便是说……张问雪心中抽痛，正想收起醒酒汤离开，却又想起一事。
那木一川还有伤在身，右手一侧是绝对动不得的，不过短短几日，伤口仅是刚刚结痂，若是剧烈运动牵扯到了伤口，必然要开裂，而看江肃前几日的态度，他是最重视这件事的，既然如此，总不至于连这么几天都忍不下去。
更何况……张问雪看江肃与木一川二人今日神色如常行动自如，不像有身体不适，态度也不曾更显亲密，他心有疑惑，不由开口试探，问：“那昨夜……”
江肃疑惑：“昨夜？”
张问雪咳嗽一声，道：“师弟，你可有身体不适？”
江肃很是迷惑：“没有啊。”
说到此处，他已在院内石桌边上坐了下来，下意识活动活动了手腕，心中琢磨着张问雪的这句话，恍然大悟般道：“师兄是如何知道的？”
张问雪心中一颤：“你果然——”
“昨晚上抱着剑睡了一晚上。”江肃叹气，“压得胳膊筋脉不畅，到如今还有些酸麻。”
张问雪：“……”
什么，抱剑？
张问雪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磨刀的盛鹤臣，盛鹤臣也有些惊讶，二人目光交汇，张问雪明白昨夜应当是盛鹤臣误会了，不由瞪了盛鹤臣一眼，而盛鹤臣心有内疚，只得垂下目光，心中却欢天喜地，唇边不由带了几分笑意。
……
江肃沉默了。
他不知昨夜发生的事，此情此景在他眼中，着实有些暧昧。
师兄瞪了盛盟主一眼，盛盟主便娇羞低头，唇边带笑，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师兄与盛盟主的关系一向不太好，怎么才过了一夜，两人好似忽而便暧昧不清了起来，甚至当着他二人的面，在此眉来眼去，情深意浓。
等等。
江肃嗅觉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张问雪的武功，在江湖上足以排入前五十，而盛鹤臣的武功比他还高，若是他两真有点什么，自己再在其中牵线搭桥……撮合一个前五十是20红缘值，两人叠加那他岂不是就完成了一半任务。
江肃心中激动不已，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左右张望，思索并寻找着撮合两人机会。
盛鹤臣那是什么人？江湖美人他选江湖，相亲场上典型的事业型嘉宾，若是为他选一个互补一些的伴侣，他显然需要一个贤内助，一位温柔贴心的小娇妻来照顾他。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装着醒酒汤的食篮上。
以他对师兄的了解，这食篮内不可能只有醒酒汤，里头应当还装着师兄亲手所做的早餐。
而江肃深知一个道理。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张问雪的厨艺是差了一些，可那大部分体现在奇怪的药膳上，若是正经做饭，味道倒也还是能入口的，江湖人士，不拘小节，稍微一点口味的偏差，实在不算是什么大事。
再说了，师兄的饭菜虽然做得难吃了一些，可这些年对自己简直贴心到了骨子里，这不就是行走的人妻吗！
江肃已将那食篮拿过来，一面打开食篮，一面笑着问道：“师兄弄了什么好吃的？”
张问雪这才回神，缓缓开口：“里面是——”
江肃转头看向盛鹤臣：“盛盟主，一块？”
盛鹤臣满面笑意：“肃儿有邀，却之不恭。”
张问雪：“鸡汤。”
江肃：“……”
木一川：“……”
完了。
江肃觉得，师兄和盛盟主这一对，怕是这辈子都撮合不成了。
……
黑乎乎的鸡汤摆上石桌，周围诡异气息弥漫，盛鹤臣抖着手舀起一勺，只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什么却之不恭，他刚刚就该客气拒绝。
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总不能因为一口鸡汤就英年早逝在此处，说不定这玩意只是闻起来味道难闻了一些，尝起来也许还是很不错的，盛鹤臣深吸口气，勉强微笑，将勺子塞入口中。
味蕾方觉察这足以冲击灵魂的滋味，便有一名武林盟内守卫匆匆赶了上来，道：“报！”
盛鹤臣：“……”
盛鹤臣心中在流泪。
该死的，他为什么不能早点来报。
他终于将这一口抽魂断命汤咽了下去，半晌颤着声音开了口，问：“何事？”
守卫紧张回答：“万蛇岛岛主要杀了丁长老，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盛鹤臣明显一怔，有些回不过神：“什么？”
那守卫思来想去不知如何解释，憋了半晌也只能吐出一句：“再不过去，可能就要迟了！”
……
江肃很好奇。
江湖人都知道，丁叶生和万蛇岛的宿岛主可是过命的交情，二人平时以兄弟相称，这么多年来没拌过一句嘴吵过一次架，丁叶生也算是万蛇岛内的二当家，关系这么好的两个人，得是什么事才能让他们打起来？
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江肃立即拽上木一川，跟着盛鹤臣与张问雪赶去万蛇岛所居的小院中，可打斗已经停了，住在隔壁院的丐帮副帮主方远洛将二人分开两处，算是强行制止了这场打斗，一面不住劝说，道：“大家都是兄弟，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宿岛主：“呸，我把他当兄弟，可他——”
他越说越气，免不了又往丁叶生那儿踢了一脚，丁叶生却不避闪，只是低着头，江肃这才看见丁叶生脸上挂了几处彩，着实狼狈，可若他没有记错，丁叶生的武功远在宿岛主之上，若是真下狠手打起来，受伤的人也应该是宿岛主。
难道……丁叶生宿醉未醒？
江肃再将目光转向丁叶生，本想从丁叶生身上找出酒醉未醒的痕迹，却一眼看见丁叶生此刻衣衫凌乱，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他竟然只穿了单衣，敞着领口，露出肌肉强健的胸口，以及……
几道暧昧不清的抓痕？
江肃：“……”
江肃开始慌了。
要知道这可是某棠文学的世界，昨晚上他把喝醉了的丁叶生丢进万蛇岛弟子的屋子，保不齐就会发生点什么书里应该发生的事情，对了，提起万蛇岛弟子……昨天夜里，他到底把丁叶生托付给哪个万蛇岛弟子了？
江肃环顾院中左右，正瞥见一旁一间屋子房门虚掩，其后有一人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好像就是这间屋子。
他正要走过去，宿岛主已一把握住了盛鹤臣的手，似乎是要盛鹤臣为他出面做主，却又碍着院中有一众不相干的人在场而无法开口，他犹豫再三，拉着盛鹤臣便要往边上的屋子里走，一面怨愤满天，怒气冲冲道：“盛盟主，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江肃见状，急忙跟上瓜的步伐，除开守卫与万蛇岛弟子外，院内几人都立即跟着进了屋子，连丁叶生都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那房门一关，盛鹤臣好言安抚宿岛主先坐下，丐帮副帮主方远洛也急忙跟上，道：“大家都是兄弟，坐下来谈一谈就好了。”
“呵，兄弟。”宿岛主气急反笑，咬牙切齿道，“我把他当兄弟，他却对我儿子图谋不轨！”
江肃：“……”
完了。
他们不会真酒后乱性了吧？！

第13章 无心插柳
盛鹤臣明显有些跟不上宿岛主的思路。
图谋不轨？谁对谁图谋不轨？
江肃僵硬着扭头去看丁叶生的脸，可丁叶生却刻意避闪着他的目光，细看之下，那神色复杂，其中情感江肃着实分辨不清，而这显然不是无事发生时会有的表情。
屋内静了片刻，盛鹤臣艰难开口询问：“宿兄，你的意思是……”
“今晨我起身唤明儿早起习剑，便见他……他在明儿屋中。”宿岛主咬牙切齿，“衣衫不整，正在……正在……”
他显是有些说不下去了，只能狠狠盯着丁叶生，像是恨不得将丁叶生千刀万剐。
木一川跟在江肃身后一块进来了，此刻听宿岛主如此说，也只是满面疑惑小声问江肃，道：“他是谁？明儿又是谁？”
江肃侧首，低声回答：“万蛇岛宿岛主仅有一子，唤作宿长明，体弱多病，他平时宝贝得很，去哪儿都得带在身边。”
木一川更为迷惑：“他兄弟是谁？”
江肃咳嗽一声，答：“丁叶生。”
木一川终于厘清了这其中的关系，他沉思片刻，也抬首看向丁叶生，待发觉丁叶生衣衫不整，他好似一瞬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那目光惊愕，握紧了江肃的胳膊，震惊说道：“他把他的兄弟儿子给——”
他以为只有邪道才这么不顾世俗伦常，没想到正道竟然也——
这正道江湖，果然与他所想的不太一样。
盛鹤臣显然没想到宿岛主要他处理的竟然是这种事，他怔了片刻，轻咳一声，道：“或许是误会。”
“什么误会！他都和我认了。”宿岛主骂道，“说什么喝了酒，明儿还替他说情，编出个你情我愿的借口。”
江肃：“……”
完了，真的是酒后乱性。
盛鹤臣满面为难，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还是这种事情，他只能转头看向丁叶生，像是想等丁叶生给出一个解释，却不想丁叶生扑通跪下，道：“是我的错。”
盛鹤臣一怔：“丁长老，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丁叶生却道：“我愿以死谢罪。”
他身上只有单衣，并无武器，而他方才早已观察过了，这屋内高手云集，其他人的剑他也许抢不到手，只有个面生的年轻人，将剑松松垮垮挂在腰侧，一看就很好得手。
丁叶生毫不犹豫，伸手便要去夺木一川的配剑。
可他的手还未摸到木一川的剑，已被木一川扣住了手上脉门，浑身卸力无法动弹，而木一川毫不犹豫一剑鞘砸在了丁叶生的脑门上，丁叶生吃痛闷哼捂脸，一时只觉头晕目眩，难有下一步举动。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众人至此方才回神，张问雪急忙按住丁叶生，防止他再有轻生举动，而丐帮副帮主方远洛站在一旁，低声赞叹：“大兄弟反应贼快——”
那丁叶生抬起头，额上鼓了个大包，配合脸上挂彩的那几处地方，着实凄惨不已。
方远洛咳嗽一声，又改口：“就是这下手也忒狠了。”
木一川方才回神，意识到方远洛说的人是他，有些惊恐不安，更是握紧了江肃的胳膊，匆匆道歉，道：“对……对不起，我习惯了，别人突然来抢我的剑，我下意识就……”
江肃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做得好，抢你剑的，就该打。”
方远洛：“……”
丁叶生：“……”
盛鹤臣重重咳嗽一声，试图盖过江肃不合时宜的这句话，此事一团乱麻，他正思索着该要如何劝说，不想宿岛主见丁叶生要自刎谢罪，态度已较最初软化了不少，毕竟再怎么说他与丁叶生也有过命的交情，自然也知道丁叶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他最初是气昏了头，可如今静下心来，他又觉得……此事好像有些不对。
下一刻一名万蛇岛弟子不已在外敲门，匆匆大喊道：“岛主，少主犯病了！”
屋内人登时乱作一团，宿岛主与丁叶生二人已同时冲了出去，江肃急匆匆跟上，却又在宿长明的屋外顿住了脚步。
这可是某棠小说的世界，他看过一些原文，知道这些人平常都玩得多大，这时候他要是贸然闯进去……该不会看到什么事后的混乱现场吧。
不行，他还是在外边等吧。
他猛地顿住脚步，其余跟来的人竟也跟着他一块停了下来，一干人等眼巴巴站在屋外不知所措，等了片刻，方见屋中走出一人，而这人江肃恰也认识，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傅闻霄，有他在场，宿长明应当出不了大事，江肃松了口气，正要询问屋中情况，还来不及开口，却猛地看见半空之中跳出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已成功撮合一对有情人，适配度：金玉良缘。」
「丁叶生，江湖排名五十七，红缘值+10，当前红缘值10」
啊？
什么就成功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就是躺赢吗？
不行，他还是比较好奇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正要抓住傅神医问问里头的情况，却见眼前那行字翻转，变成了另外一大段话，这些字眨眼消失，他只能将自己的疑惑吞回去，仔细盯着新出现的那一行字，认认真真顺着看了下来。
「成功撮合有情人将解锁恋爱金玉良言奖励，适用于本书中一切恋爱」
「1.无论在外你纵横江湖还是称霸天下，在TA面前，你一定要展露你不为人知与外在形象反差的一面。切记，你永远是需要TA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宝藏男孩/女孩。」
江肃：“……”
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太对，反正他没谈过恋爱，应该是对的吧。
江肃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傅闻霄，正欲开口，却立即注意到了一旁那位丐帮副帮主方远洛看傅神医的眼神……有些热烈。
刚刚成功撮合了一对自诩成功红娘的江肃，认真看向了方远洛。
这人，啧，不对劲。
“宿少主只是担忧丁长老，心焦之下犯了旧病，并无大碍。”傅闻霄神色冷淡，公事公办一般回答盛鹤臣对宿长明病情的询问，道，“若无外界刺激，他不该如此的。”
方远洛立即跟上，不住点头，道：“这当然啊，咱傅兄弟医术杠杠的！华佗在世！张思邈重活！”
木一川好心纠正他：“孙思邈。”
“哦！你瞅瞅我这嘴，没读过几天书，都说错了。”方远洛拍了拍自己的嘴，决定重新来过，“张思邈在世！孙仲景重活！”
木一川：“……张仲景！孙思邈！”
江肃：“……”
好，这一对没救了，拖下去毁灭吧。
……
据傅闻霄所言，宿长明胎中带病，因而自幼体弱，前些年病重垂危之时，宿岛主找到了他，求他救宿长明一命，傅闻霄便每年都有一段时日待在万蛇岛中为宿长明诊治，今年恰好遇见了武林大会，而宿长明病有好转，想跟着宿岛主一同出来走一走，傅闻霄这才一并随行。
宿长明的身体较往年康健了不少，只是受不得刺激，方才宿岛主在外喊打喊杀，他已有些心悸了，焦急之下犯了旧病，见着宿岛主，开口却求宿岛主莫要责怪丁叶生。
宿岛主本就疼爱独子，好似要咬牙将此事忍了，而丁叶生万分自责，只恨自己昨晚上喝多了酒，倒是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来，他也已铁了心决定负责，此事看似收了尾，江肃却仍觉得有些不太对。
可其余人大多毫无疑问，只觉得此事收场还算不错，他们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丁叶生和宿长明都是男人，而丁叶生还是宿长明父亲的结拜兄弟，人人觉得此事理所应当，令江肃抑不住想起——这可是某棠文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发生什么事都很寻常。
丁叶生这般酒后乱性在某棠文学内不过仅是最简单的基础入门罢了，着实算不得什么，甚至堪称一股清流，没有什么打破生物认知的设定。
不过……江肃很疑惑，难道某棠文学里的人都天赋异禀？就昨晚上丁叶生醉得那副路都走不稳的模样，他和宿长明之间……真的可能发生点什么吗？
江肃不太懂，而眼前这么多人里，最懂此事的，应当还是傅闻霄。
他待其余人打算回去了，找了个借口说要与傅闻霄叙旧，特意拉着木一川留在了此处，而方远洛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和傅闻霄相处的机会，反正也无人会赶他走，他便也死乞白赖跟着留下了。
此事隐秘，江肃不好直接开口，只能委婉道：“傅神医，我有一事疑惑。”
傅闻霄虽为人冷淡，可对江肃印象尚好，便也点头回答，道：“江少侠请说。”
“昨夜……丁长老喝了不少酒，还是我送他回去的。”江肃道，“可一个人若喝了那么多酒，真的还能与人……欢好？”
“不行。”傅闻霄面色冷淡，言语直接，“他硬不起来。”
江肃：“……”
方远洛：“……”
江肃咳嗽一声：“那有没有可能——”
“没有可能。”傅闻霄打断江肃的话，“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若是喝多了，往后十有八九不能人道。”
江肃：“……无妨，我不喝酒。”
“我知道江少侠不喜喝酒。”傅闻霄转眼看向方远洛，平静道，“丐帮多好酒，方副帮主平日还是多注意一些。”
方远洛：“……啊？”
江肃：“……”
好，这对真没救了，还是想想撮合其他人吧。

第14章 剑与剑鞘
方远洛显然没有想到这话题为何突然就歪到了他身上，说得还全都与他那胯下二两肉有关系。
他不住摇头，坚决捍卫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
“我酒量好。”方远洛认真说道，“平日努力强身健体，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酒量好？”傅闻霄蹙眉，“方副帮主喝了多少酒才练出来的？”
方远洛：“害，我从小在帮内长大，毛还没长齐就——”
他看傅闻霄露出意会怜悯的眼神，微微一顿，恨不得立即闭上自己的嘴。
他说了啥？他说了啥啊！
本来傅闻霄就有醉酒不能人道的误解，他还同傅闻霄说自己从小就会喝酒，这不是让傅闻霄的误会更深了吗！
方远洛不知所措，左右一看，瞥见一旁一向与傅闻霄关系不错的江肃，心想江肃说话一向对傅闻霄胃口，他恨不得立即向江肃求助，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江肃万分别扭，可眼下这境况近乎无解，江肃停顿思索许久，也只能勉强从酒精度数中下手。
他知道丐帮穷，帮内弟子平常也喝不起什么好酒，而这书中背景肖古，提纯技术太差，酒内的酒精度数大多不算太高，差些的酒更如白水，跟带些酒精的饮料没什么区别。
傅闻霄的意思是酗酒之人，身体有损，长久之后必不能人道，那如果方远洛喝的酒酒精度数都不太高，身体受损程度当然也要好上不少，从今天开始戒酒，应当还是有救的！
江肃轻咳一声，道：“丐帮的酒多不醉人，更何况方副帮主已决定要戒酒了。”
方远洛不住点头，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今日便要戒酒，他方觉得自己看见了一线生机，傅闻霄又微微蹙眉，叹气道：“劣质的酒才更害人。”
江肃：“……”
方远洛：“……”
“酗酒伤身，劣酒喝一口都要不得。”傅闻霄看着方远洛的目光更加古怪，“方副帮主喝了这么多年劣酒……”
他叹了口气，似乎已将整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性。
方远洛心如死灰。
这可咋办，他总不可能脱裤子证明自己可以人道吧？！
他知道自己和傅闻霄不是一路人，傅闻霄本来也不怎么搭理他，难得有一次机会说上这么多话，谁能想到寥寥几语之间，他几乎已被傅闻霄敲定了死刑。
爱情，已经离他远去，今夜，所有人都为他流泪。
“罢了。”傅闻霄又叹了口气，“这几日我就在武林盟，方副帮主若要调养身子，来此处寻我便好。”
方远洛一瞬看见了生的希望。
什么？看病？看病好啊！这一来二去的，岂不是有无数爱情萌发的可能？
方远洛跨前一步，握住了傅闻霄的手。
“傅神医！”方远洛神情激动，“给我看看病吧！我苦恼很久了！”
江肃：“……”
等等，方副帮主，你真的知道傅闻霄要给你看什么病吗？！
……
江肃觉得，就冲着傅闻霄对方远洛的这个误解，方远洛和傅闻霄的事，绝对是没戏了。
他决定放弃挣扎。
反正他已从傅闻霄处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回答，他不必再留在此处陪着方远洛犯傻，便叫上了木一川，让木一川跟他一块回去。
他有些不安。
若傅闻霄所言为真，丁叶生与宿长明应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丁叶生对宿长明心怀不轨之事，那么今晨宿岛主在宿长明屋中所见的，很可能只是一场戏。
这戏或许并不是摆出来给宿岛主看的，寻常人应当也不会这么想着去刺激自己的父亲，那么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宿长明故意摆出这一切，是想让丁叶生误以为昨夜他们发生了些什么，而以丁叶生的性格，十之八九会选择为此事负责。
不行，江肃觉得，丁叶生至少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他想去寻丁叶生，这念头还未化作行动，已有人匆匆唤他，让他留步。
江肃回首，叫住他的是丁叶生，他略有些吃惊，停住脚步，却还未曾想好要怎么开口说出方才从傅闻霄处听到的真相。
丁叶生已换了套衣服，脸上的伤处似乎也稍微处理过了，他看起来万分疲惫，面上却还勉强带着笑，道：“江少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肃当然点头。
借一步好，这种事，还是私下谈比较好。
木一川坐在小亭中等候，而江肃随丁叶生走到一旁，还未想好该要如何开口，丁叶生已抢先一步，在他之前说道：“江少侠，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江肃一怔：“告别？”
他不明白，这论剑之试还未开始，丁叶生怎么已经要离开了。
“长明旧病复发，宿兄很担心。”丁叶生道，“武林大会还未结束，宿兄需得留在此处，便令我先带着长明返回万蛇岛。”
江肃：“……”
若不是方才宿岛主还对丁叶生喊打喊杀，江肃真要觉得他三人之前感情和睦融洽，没有一丝嫌隙。
丁叶生当然看得出江肃心中所想，最终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是长明劝宿兄的。”
江肃不由皱眉，道：“丁长老，方才我与傅神医谈过，此事中或许有误会。”
“我在屋内听见你同傅神医说话了。”丁叶生道，“放心，江少侠，此事没有误会。”
江肃一怔：“可是……”
丁叶生面上一红，道：“江少侠或许忘了，我与长明……都是男人。”
江肃：“……”
丁叶生：“哪怕我醉酒，我与长明之间，也不是不可以——”
江肃：“……”
可这样来说，丁叶生不才是受害者吗？！
“不过是一人有情一人有意罢了。”九尺大汉丁叶生满面通红，“在此之前，长明本就对我有过多次暗示，可我只当他还是个孩子。”
江肃有些不想听下去了。
不不不，这话题怎么好像突然就往奇怪方向扭转了。
车速加快了，江肃不想听。
“可昨夜我就明白了。”丁叶生娇羞喃喃道，“长明他很好——”
江肃飞速抬起手，制止了丁叶生接下来的话：“行了，我知道了。”
丁叶生：“哎？”
江肃伸手拍了拍丁叶生的肩，心情复杂。
“丁长老，一帆风顺。”江肃道，“祝你幸福。”
他起身，正要离开，丁叶生却忐忑不安再度喊住了他，要与他说最后几句话。
“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将此事告诉你。”丁叶生轻轻叹气，道，“江少侠，我不想吓到你，可我我……我曾经仰慕过你。”
江肃：“……”
不，你不知道，这江湖仰慕我的人可多了。
“此事曾是我的心结，我想不明白要如何才能得你青睐。”丁叶生叹道，“可我现在明白了。”
江肃：“……你明白什么了？”
“你我都是一类人。”丁叶生压着面上红晕，委婉暗示，“你我都是剑鞘，剑鞘若是与剑鞘走在一块，当然是不会幸福的。”
江肃：“？”
“我们都该去寻找自己命定之剑。”丁叶生得出结论，“剑与剑鞘在一块，才能过得更好。”
“什么剑鞘不剑鞘的。”江肃皱眉，“你买剑店家不给你配剑鞘吗？丁长老，你遇到奸商了吧？”
丁叶生：“……啊？”
“命定之剑那我可多了，满满当当一屋子呢。”江肃说，“哪天你来止水剑派，我带你去看一看？”
……
江肃回到木一川身边，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话还好。
他实在不明白丁叶生最后看他时那个震惊的眼神，他藏剑多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丁叶生要那么吃惊？好像还恨不得立即远离他一般。
他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出一个结果。
万蛇岛没有钱，丁叶生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剑，可能这就是嫉妒吧。
不过江肃是真的没有想到，丁叶生和宿长明睡觉，丁叶生竟然才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吗？
他原以为宿长明体弱多病，丁叶生健壮高大，那就算酒后乱性，也该是丁叶生乱的宿长明，他是忘记了，宿长明再怎么孱弱多病，那也是个男人。
想不到，竟然还是他狭隘了。
丁叶生既然避开了木一川，只将这件事告诉了江肃一个人，江肃便绝不会将此事同木一川提起，他心情沉重，往前走了几步，却又见着了正候着他的盛鹤臣。
此刻盛长明神色焦灼忐忑，那模样便如同有什么难以出口的紧要之事，要在今日告诉江肃。
他照样支开木一川，请江肃随他一道往屋中，只说有要事商谈。
江肃能猜得出盛长明的“要事”究竟是什么事。
书中在召开武林大会之前，武林盟内已经商讨过了数次如何开启「不胜天」，所有人都觉得需要一名卧底，而江肃又是最佳人选，盛鹤臣心有不忍，便提早将这件事告诉了江肃，只说若江肃不愿卧底，他可以再来想办法。
眼前盛鹤臣将房门关上，言语忐忑，道：“肃儿，你师兄应当已经同你说过了，今年武林大会提前，是为了商讨灵犀山「不胜天」一事。”
江肃不想听他七拐八绕说一堆前情提要，他只想快些议定此事，更何况，他想过了，盛鹤臣心有内疚，那临走前往魔教之前，他正好可以借此让盛鹤臣为他办一件事。
“我师兄都和我说过了，魔教夺走了两把钥匙，你们需要卧底。”江肃答，“我武功高，最有能力自保，我去就好。”
盛鹤臣：“……”
他酝酿许久想说的话全部噎在喉中，一时不知该要如何继续说下去，反倒是江肃态度直接，开口便道：“我愿意去魔教卧底，可我希望盛盟主能答应我几件事。”
盛鹤臣还回不过神，只是喃喃问道：“什么事？”
“「不胜天」开启后，我要止水剑法的下部。”江肃说，“物归原主，盛盟主应该不会介意。”
盛鹤臣点头。
江肃：“另一件事，是我私下请求，或许有些麻烦，还望盛盟主不要拒绝。”
“肃儿的请求，我怎么可能会拒绝。”盛鹤臣神色哀伤，深深叹了口气，“你说吧。”
“如今正是武林大会，江湖群侠汇聚于此。”江肃咳嗽一声，道，“盛兄，能趁机开个相亲大会吗？”
盛鹤臣：“……啊？”
不是说撮合一对有情人就能给点儿红缘值吗？这武林大会有数千人参加，其中有不少是各门各派的青年才俊，这些年轻人天天忙着练武，无心谈情说爱，江湖儿女多单身，搞个相亲大会，那红缘值还不得刷刷刷就满了。
真棒，江肃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小天才！
……
盛鹤臣虽然不明白江肃的意思，可他还是精准地抓住了江肃这一句话中的每一个关键词。
相亲大会？给谁相亲？肃儿要相亲了？相什么亲！相我不好吗！
江肃看着盛鹤臣疑惑不解的眼神，明白自己此刻需要一个足以说服盛鹤臣召开相亲大会的理由，还好，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借口，他已经事先想过了。
“盛兄，你知道我门中的剑法。”江肃说道，“止水剑法讲究心如止水，那便是要断绝七情六欲，方才能有所进展。”
盛鹤臣苦笑，说：“我明白。”
他一向觉得，都是这功法害人，否则江肃又怎么可能会是如今这幅断绝情爱的模样？
“我在第三层境界已停了近两年了。”江肃叹气，“师祖将此等境界名为不扰尘，下一层便是欲无求，可我着实难以再进一步。”
盛鹤臣简直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他对这止水剑法可是大有意见，哪有练剑练着练着把自己练成无情无欲的？又不是出家人讲究六根清净，再说了，出家人也难以根绝七情六欲，若一人真能到如此境地，那还算得上是个人吗？
“回去之后，我认真想过。”江肃说道，“若不曾见过世间情爱，又何来断情之说。”
盛鹤臣呼吸一窒，颤声询问：“你……你难道是想找一个人试一试……”
盛鹤臣心如刀绞。
都这种时候了，江肃想到的竟然是相亲，而不是直接来找他！
“试一试？试什么？”江肃有些疑惑，“盛兄，我只是想请你借着武林大会的机会，助我召开一场江湖相亲大会。”
盛鹤臣：“……啊？”
江肃：“看遍江湖情爱，我就能进步了呀！”
盛鹤臣：“……”
江肃握住盛鹤臣的手：“盛兄，我就这一个愿望了！”
盛鹤臣：“……好。”
他深叹一口气，只觉得有时他是真不能理解江肃心中的想法，好在江肃所求的并不是什么难以达成的大事，以他武林盟主的身份，还是可以帮江肃实现的。
见盛鹤臣点头应允，江肃松了口气，转头便见盛鹤臣走到了桌边。
桌上正摆着一壶酒，盛鹤臣拿起一只酒杯，转首看向江肃，苦笑道：“肃儿，陪我喝杯酒？”
江肃微微皱眉：“我不爱饮酒。”
盛鹤臣：“是，我知道。”
他知道江肃绝不会为他人改变自己，可他总是想试一试，想要知道……自己在江肃心中，究竟是不是不同的。
“你喝茶便好。”盛鹤臣已主动为江肃倒了茶水，请江肃坐下，“就当是陪陪我。”
好歹刚刚求盛鹤臣办了一件大事，江肃总不至于连抽空陪盛鹤臣一会儿的心情都没有，他在桌边坐下，饮了两口茶，这才听得盛鹤臣开口，问：“肃儿，你可听过江湖传闻，这世上……有一种绝情酒。”
江肃皱眉：“虚无缥缈之言罢了。”
“可若世上真有此物，我倒是觉得，它很适合你。”盛鹤臣苦笑一声，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这个说法真是蠢极了，他不免摇头，玩笑一般询问，“肃儿，若是你真饮了绝情酒，可会忘记自己最爱的——”
江肃忍不住一挑眉，果断摇头：“放屁，我不可能忘记我的剑。”
盛鹤臣：“……”
盛鹤臣只能艰难维系话题：“我想过，若我喝了这酒——”
江肃：“就会忘记你的剑？”
盛鹤臣：“……”
盛鹤臣聊不下去了。
他真的很喜欢江肃的脸，可江肃也的确是一个很能把话聊死的人，他只能苦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叹气，道：“我师父同我说过，成大事者需无私情，可我做不到，若是这天底下真有绝情酒，我还挺想尝一尝。”
他满腹凄苦，有无数话想要对江肃倾诉，可他毕竟是武林盟主，有些事情，他知道自己不该多谈。
可他忍不住。
江肃就要去魔教卧底了，此行或许九死一生，也不知江肃何时才能回来，有些话，此时若是不说，或许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他抬首看向江肃，道：“肃儿，我有些心里话想告诉你。”
可说完这句话后，他却觉得……江肃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对。
都怪盛鹤臣张口闭口都是酒，不知怎么的，江肃便想起了傅闻霄的话。
“饮酒伤身。”江肃认真建议，“傅神医说了，酒喝多了，往后十有八九不能人道的。”
盛鹤臣：“……”
江肃拍了拍盛鹤臣的手。
“盛兄还未娶妻。”江肃满面诚恳，“平日最好还是多注意一些。”

第15章 折梅
深夜会谈不了了之，而今日武林盟中除开万蛇岛的混乱外，也确实没有什么大事，江肃在屋中看了半天剑谱，又与木一川讨论了半日剑术，一时心潮澎湃，恨不得拉着木一川在屋中彻夜长谈。
可抱着剑睡真的很不舒服，江肃不想再经历一次。
幸好盛鹤臣为木一川安排了新住处，抱剑共枕的窘况总算没有再出现，而之后几日武林盟也并无大事发生，一直到正月二十，武林大会终于召开。
这几日江肃同盛鹤臣商讨过数次该如何举办相亲大会，以往武林盟从未举办过类似活动，盛鹤臣没有经验，也不知该要如何才好，思来想去，也只觉得或许可以将那花灯会再拖出来办一遍。
正月十五方过不久，今年因灵犀山地动，武林盟也受了波及，上元节盟中并不曾同往年一般大肆操办，那些花灯烟火都还堆在仓库里，完全可以拿出来二次利用，至于如何显得这花灯会与上元节不同……
盛鹤臣也想过了，他决定拿些节日时用来装点廊柱的绢花，分发给诸位尚未婚配的年轻侠士，若有心仪之人，便将这绢花送给对方，对方自然也就能知晓心意。
至于以后如何，就全凭双方自己的意见。
反正江肃也没有更好的想法，他觉得盛鹤臣做得就很不错了，武林大会上将这方案一宣布，说不定就会有不少侠士侠女成双成对，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着明天红缘值暴涨的那一刻。
可他还是错了。
武林大会上盛鹤臣与几位江湖前辈说出此事，发放绢花，再约好稍后各门派掌门一同在聚福楼内聚一聚，显是为了商谈「不胜天」一事，而论剑之试定在明日，那今日便无其他事情可忙了，江肃不用去聚福楼，看街上花灯高挂，想着木一川或许不曾见过这幅景象，便又回了武林盟，将木一川一同带了出来。
他本就无所事事，也只是领着木一川在街上闲逛，而木一川着实不曾见过这幅热闹景象，他好像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江肃只能一面在心中骂着木一川的爹，一面左右张望，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
他果然看到了。
城中有穿城河流数条，其上又有游河的小舟画舫，木一川好像未曾见过，江肃便雇了一条船，挑眉顺着河流而下，四周花灯游舫，江肃抱剑倚在船头，却总觉得……四面八方好像都有人在偷看他。
他皱着眉，隐隐觉得自己的计划，似乎在何处出了纰漏。
都这么久了，那红缘值没有半点变化，他好像连一对情侣都没有撮合成功，这多少有些不对，莫非是时间太过仓促，还不够他们谈情说爱？
单身至今的江肃不太懂这其中的道理，他只能摇了摇头，再转头看向木一川，却正巧对上了木一川的目光。
木一川此刻似乎并不高兴，那模样郁郁寡欢，江肃实在弄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正要开口询问，恰好船至一处廊桥之下，那船夫忽而回首，看向两人，开口便道：“江少侠，我是游龙帮七星堂的弟子周魁。”
江肃一怔：“幸会。”
他已经看见了船夫颤抖的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朵绢花。
不对，江肃觉得很不对。
“三年前论剑之试你我见过一面。”周魁紧张咽了口唾沫，“从此我便再难忘记那日你的模样。”
江肃：“……”
周魁举起绢花，恨不得高声吼着同江肃表白。
“江少侠，我……俺老稀罕你了！”周魁一把将绢花塞进江肃怀中，紧张得满额是汗，“你……你愿不愿意和俺潇潇洒洒！浪迹天涯！”
江肃：“……”
话音未落，桥上已有一人探出大半个身子，高声呼喊：“你这人什么意思！”
江肃抬头一看，这人眼熟，不就是铸剑山庄的少庄主宋默吗？
“就你这幅模样，小江怎么能喜欢你！”宋默咬牙切齿，用力将自己手头的绢花朝江肃丢去，“小江！我愿以整个铸剑山庄作陪——”
他后面的话，淹没在了更多人的抗议与大吼之中。
无数的绢花从桥头抛下，纷纷砸落在这小船上，而江肃立在船头，心神恍惚。
这里大半的人他都不认识，这些人喜欢他什么？脸吗？
这武林中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肤浅！
等等。
江肃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所谓完美计划中的纰漏。
按照这系统的意思，撮合江湖排名前100的人才能有红缘值奖励，可这江湖人这么多，能排进一百除了七老八十的老前辈，就多是已经成家立业的前辈。
武功在前一百还单身的年轻人……能有二十个吗？
怪不得一天都要过去了！这红缘值一点都没变化！
太过分了！这不就是在逼他谈恋爱吗！
……
江肃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再努力一下，他还有希望。
至少他所认识的人里头，师兄和盛鹤臣二人的武功铁定在江湖前五十，那方远洛似乎也在前五十之列，他们这三对若是全都成了，那也就是60点红缘值，加上他已有的十点，离他完成目标已经不远了。
此时此刻，他只需要有破釜沉舟的动力。
江肃终于抬起头，毅然看向了河道两岸他的迷弟迷妹。
“你们把花送给我也是没用的。”江肃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江肃一心向剑，无暇儿女私情。”
可宋默还不死心，他仍在高声大喊：“小江，你一心向剑无妨，我一心向你啊！”
眼瞅着宋默喊出这么一句土得掉渣的话来，船夫恨不得立即跟上，深情款款，伸高双手，引月独白。
“江少侠，不要紧的。”船夫说，“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江肃：“……”
江肃脑壳疼。
他只能再深吸了一口气，在脑中构思出了一个绝佳拒绝所有人的办法。
“我只喜欢武功好的人。”江肃说，“打不赢我的，我没有兴趣。”
宋默：“……”
船夫：“……”
江肃将剑挑在手中，抬首先朝宋默看去。
“宋少庄主言辞恳切，不如先来试试？”江肃冷冰冰说道，“江某不会手下留情。”
宋默：“……”
在江湖中，没有人不知道江肃第一剑的名头究竟是如何来的。
彼时江肃方才十五岁，头一回代止水剑派出战论剑之试，轻而易举拔得头筹，自此论剑之试他年年都是第一名，又过两年，他开始寻江湖排行前十的几位前辈比试，时至今日，除开了然派掌门已闭关数年未出，江肃一直没有遇见之外，其余几人都已成了他手下败将。
他已算得上是这江湖近百年来的神话，他若是不手下留情，谁敢来和他比较？
“小江，我还有事。”宋默后退一步，“先回去练剑了。”
三年，只要再给他三年，他一定可以让江肃刮目相看！
船夫也默默将船停靠在了河岸一侧，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与江肃拜别。
“江少侠，你等着我。”船夫眼含希望，“我一定可以的！”
目送人群离去之后，江肃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回首看向身后的木一川。
木一川微微皱着眉，显然不太开心，见江肃看向他，也只是蹙眉低语，道：“他们都喜欢你。”
他早就该发现了。
无论是盛鹤臣之辈，还是宋默丁叶生之流，他们对江肃的感情本就不是单纯朋友之间的情谊，他们同自己的父亲一般，倾慕的是江肃江湖第一美人的风华。对，这么多日相处，他倒是忘记了，江肃是江湖第一美人，是他父亲觉得这江湖上唯一能配得上叱咤江湖魔教教主的绝色。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发闷，那股他曾以为是嫉妒江肃朋友太多的愤懑之念并未消散，甚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有些说不出口的难过。
他不是武林正道，他手里没有绢花。
……
江肃不明白木一川为何如此郁郁寡欢，他只觉得是二人游河的雅兴被这群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打断了，木一川难免要觉得不开心，他不由想起上次同样被打断的梅园之行，今日众人都在外观赏花灯，天又已经黑了，他想这梅园内，应当不会有什么人。
他抓住木一川的胳膊，笑吟吟问木一川：“木兄，你还想看梅花吗？”
木一川一怔：“什么？”
“我去买酒。”江肃说，“梅园里见。”
木一川：“可是……”
江肃已翻身上了岸，而木一川站在原地，看着江肃的身影远去，缓缓闭上眼，想，自己离教已有数月了。
他在落雪崖下伤重获救，本该立即想办法联系教中，再尽快赶回去，可他却在这儿耽搁了这么久，至今也不曾向教中传过半点消息，若是让父亲知道了，绝对免不了一顿责罚。
明日便是论剑之试，他答应过江肃，会以止水剑派弟子的身份代替江肃出战，可等到论剑之试后，他也是时候该离开此处了。
正邪殊途，哪怕江肃不介意，这也绝不是他应该长久待下去的地方。
木一川还是去了梅园，寻到上次与江肃一块赏梅的那块山石，闷闷不乐坐下，等了许久，方见江肃提酒而来，纵身跃上山石，面上还带着笑，与他道：“木兄，我想过了，你伤还未愈，不可饮酒，今日这壶酒，只怕全都要便宜我了。”
木一川一怔，不由想起了傅闻霄说的话，下意识便道：“可傅神医说……”
江肃挑眉：“木兄，你不觉得你这句话有些扫兴吗？”
话音一顿，江肃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几天前对盛鹤臣说的那些话。
等等，他前几天和盛鹤臣提起傅闻霄的医嘱，岂不是也很扫盛鹤臣的兴？
罢了，他早知道盛鹤臣原对自己有些暧昧，扫盛鹤臣的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至少能让盛鹤臣看透得再多一些。
这些年他可没少拒绝盛鹤臣的示好，他也不知道盛鹤臣和其余人为什么能这么执着，他想起来就觉得头疼，干脆不去再想，拎着酒在木一川身边坐下，一面道：“待你伤愈，我再寻你一同畅饮。”
木一川微微垂首，轻声道：“我父亲不允许我喝酒。”
“你已经二十三岁了。”江肃微微挑眉，心中隐有不悦，“你父亲管得未免也太多了。”
就凭这些时日只言片语的了解，江肃对林风南的做派着实喜欢不起来，如今他只觉得这林风南是一个控制欲强得近乎可怕的变态，想要将自己的孩子时时刻刻攥在手中，又因当年自己翻下的过错而对孩子万分苛刻，若是可以，他甚至想立即帮助木一川摆脱林风南的限制，只是他看木一川的态度，木一川很尊敬林风南，而他人父子之间的事，他总不能干脆强插一手，逼迫两人决裂。
他叹了口气，觉得这事就是一摊子烂账，可木一川并没有反驳他的话，他仍是心情不佳，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江少侠，我已经离家太久了。”
江肃一怔：“你想家了？”
木一川摇头。
“若我长久不回去，我父亲会派人来寻我的。”木一川道，“这是没有必要发生的麻烦，论剑之试后，我该要回家一趟。”
江肃点头：“记得将论剑之试的结果告诉你父亲，他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木一川：“……”
没有挽留。
是啊，木一川想，他们相识不过数日，在江肃眼中，他应当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不，他们之间，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江湖这么小，总会再相见的。”江肃伸手拍了拍木一川的肩，“木兄，今日便当是提前为你饯别。”
木一川闭眼低声喃喃道：“我不姓木。”
江肃点头：“我知道啊。”
木一川是林风南的孩子，那他当然姓林，木应当只是假姓，连木一川这个名字，或许都不是真的。
而木一川觉得，有些事，哪怕江肃已经知道了，自己也该要亲口将自己隐瞒的那部分告诉他。
“我也不叫木一川。”木一川心中忐忑，只能低语喃喃，道，“我是——”
半空无数烟花升起，木一川的声音本来就小，干脆全都淹没在了烟火绽放时的巨响之中，江肃的注意力也已经被那些烟花引了过去，他看着漫天焰火绚烂，头一回觉得这玩意还挺好看，而木一川一定从未见过，他对着酒壶啜饮，吟吟侧首，问：“你没见过烟花吧？”
木一川一怔，摇头：“没有。”
“盛盟主筹备花灯会时，我见库房内还有不少上元节剩下的焰火，就请他都拿出来了。”江肃支着下巴，道，“没想到放起来还挺好看的。”
木一川微微一惊，下意识便问：“你是为了……”
“我猜你没有看过。”江肃说，“看来我猜中了。”
木一川：“……”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倒也怨不得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江肃，像江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讨人喜欢。
“古人讲究折柳相送，可惜冬日雪还未融，我总不好折一枝枯柳给你。”江肃抬手，从一旁的梅树上折下一枝梅花，递到木一川手中，微微笑言，“聊以相慰。”
木一川怔怔接过，将梅枝握在手中，却不知该要如何才好，他呆了好一会儿，看着江肃的面容，脑中想起那绢花，竟不由自主一般，又将梅花塞了回去。
江肃笑了：“你将它还给我做什么？”
木一川正要回答，却隐约听见了后头传来的脚步声，他几乎一下便将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匆匆回首去看，便见丐帮副帮主方远洛在梅花林中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一般，等抬首看见了江肃与木一川二人，他方才如同获救一般松了口气，匆匆忙忙跑过来，眼含热泪，飞扑过来抱住江肃的胳膊，高声大喊：“江少侠！救我！”
江肃：“……”
木一川：“……”
木一川皱眉瞪着方远洛，有些抑不住心中莫名升起的怒气，他是真想不明白，为何每次与江肃独处时，总会有人冒出来打断他们。
江肃艰难想要从方远洛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问：“方副帮主，你有什么事吗？”
“江少侠，我知道你和傅神医关系好，你快教教我，如何说话才能让傅神医开心。”方远洛不愿松手，“我不想再喝药了啊！”
江肃这才想起来，前几日方远洛为了拥有和傅闻霄私下相处的机会，强装自己酗酒多年不能人道，好让傅闻霄给他看看病，这做法江肃都觉得蠢，而他原以为方远洛也就是装装病罢了，可没想到方远洛竟然真的喝了药。
“药不能乱吃。”江肃皱眉，“你找他看病，不吃药不就好了吗？”
“我也不想喝啊。”方远洛欲哭无泪，“傅神医也太敬业了，每天煎完药就盯着我，那我能咋办，这一天天的，都给我整上火了，搞得我每天都很精神。”
江肃：“……”
木一川：“……”
话音未落，方远洛一吸鼻子，正巧从鼻孔中流下一行鲜血，顺着他的人中淌下去，看起来实在是有说服力极了，而方远洛熟门熟路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自个的鼻血，又深深叹了口气。
“他今儿个给我把脉，又说我的脉象不太对，内什么……肾火贼旺，好像又开了新的药。”方远洛道，“可我不想再上火了，你们知道的，男人，上火，这也太难熬了！”
江肃终于勉强开了口。
“傅闻霄是神医。”江肃道，“你若是真上火了，他看得出来的。”
方远洛：“那他还给我开药！”
“他不是给你调整了吗？”江肃皱眉，“新药该是败火的吧。”
“不行。”方远洛惊恐深吸一口气，“男人不上火就更可怕了！”
江肃：“……”
木一川：“……”
江肃捂住了自己的脸，有些不想说话。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不解风情到极致了，而方远洛的所作所为……比他想得还蠢。
可他还能怎么办？方远洛的江湖排行必然在前五十内，就算傅闻霄武功不好，连前百都算不上，可若是能撮合方远洛和傅闻霄两个人，那也有20点红缘值啊！
江肃喜欢挑战，他决定接受挑战。
他再抬头看向方远洛，看着眼前这位丐帮副帮主不修边幅的模样，脑中不由自主便浮现起了不久前才看过的那句系统赠送的恋爱金玉良言。
——无论在外你纵横江湖还是称霸天下，在TA面前，你一定要展露你不为人知与外在形象反差的一面。
反差，重点是反差。
他看了看胡子拉碴衣品极差的方远洛，再想想衣着整洁堪称洁癖的神医傅闻霄，心中隐隐现出了一个完美计划。
第一步，改变方远洛的外在形象，先把这碍眼的胡子剃了再说！
……
江肃不想用自己的剑。
手头也没有趁手的刀具，他只能看向方远洛，道：“你要我帮忙也可以，但是接下来你得听我的。”
方远洛觉得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住点头，甚至恨不得拍着胸脯当场立誓。
“傅神医爱干净。”江肃说，“你自己把胡子剃了吧。”
方远洛：“……”
“不行，这个不行，这个真不能剃。”方远洛开始疯狂摇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剃了胡子不服众怎么办！”
江肃皱眉。
“我是丐帮副帮主啊！剃胡子不符合门派形象，我会被帮主踢出去的！”方远洛惊慌抬起头，“咱还有其他办法吗？不动胡子的那种。”
江肃：“……你还想我帮忙吗？”
方远洛含泪点头。
“人生总要有所取舍。”江肃说，“你要江湖，还是要美人。”
方远洛：“……”
方远洛闭上了眼。
“你来吧。”方远洛浑身颤抖，“我下不去手。”
江肃按着方远洛的手，将方远洛腰间的匕首一点点抽了出来。
“莫慌，方副帮主。”江肃露出和善微笑，“我下手很快的。”

第16章 最佳卧底人选
剃了胡子的方远洛交叠双手，坐在山石上，乖巧得好像刚从私塾下课的小娃儿。
江肃终于明白了方远洛方才那几句话的意思，剃了胡子的方远洛……确实有些过于脸嫩了。
这唇红齿白的，他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丐帮副帮主。
他是想要反差萌没有错，可这反差也太大了吧？方远洛看起来好像小了十岁，就他现在这幅模样，看上去好像还没有弱冠。
江肃不由咳嗽一声，问：“方副帮主，你……多大了？”
方远洛面无表情：“二十六。”
江肃：“……”
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方远洛看起来的确干净整洁了不少，再换个干净衣服，这不就是妥妥的世家小公子吗？多讨喜啊，谁看了能不喜欢！
再说了，那恋爱金玉良言后头还有一句切记呢，切记，你永远是需要TA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宝藏男孩/女孩，以往方远洛那副形象，亲亲抱抱举高高还有些突兀，现在好了，看起来就很合适。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江肃咳嗽一声，道，“明日我再为你寻套合适衣服。”
方远洛抓住了江肃的衣袖。
“不行。”方远洛声音颤抖，“我不可以这样回去。”
他，堂堂丐帮副帮主，曾经也是个叱咤一方威武雄壮的大汉，如今被剃了胡子不说，还得顶着这张嫩得不行的脸回去接受帮内兄弟们的嘲笑，这太可怕了，他才不要这样。
木一川本来就对突然冒出来的方远洛不耐烦，而今方远洛还想赖着不走，他憋不住心头的怨气，小声嘟囔：“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回去？”
方远洛转头看向他，欲哭无泪：“木兄弟，你不明白，整个丐帮人人粗犷豪迈，就我一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我这么与众不同，回去怕是要惹人笑话的。”
木一川：“你让他们都和你一般剃了胡子不就好了。”
方远洛：“……”
方远洛悟了。
他激动不已，抓住木一川的手，用力上下摇晃了几下，大声喊道：“木小兄弟，你可真是天降奇才！”
是啊！他只要让所有丐帮弟子都同他一般，那他当然就没有那么醒目了，也自然不会有人来嘲笑他了！
可他还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丐帮弟子剃胡子洗衣服注重个人卫生的理由。
方远洛再次看向了木一川，试图从木一川这里得到一个满分的回答。
木一川：“呃……穷困但不潦倒？”
方远洛朝木一川比起了大拇哥。
他悟了。
人可以穷，但是精神不能穷，他们要安贫乐道，做干干净净文明礼貌的丐帮人！
再说了，傅神医不是爱干净吗？他要是能把丐帮整治干净，那傅闻霄对他的好感度一定会猛然蹿升，还怕什么和傅闻霄没有共同话题？就冲这一点，他和傅闻霄都不可能没有共同话题！
方远洛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即赶回去实施大计，可他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离开之前，他感动万分握紧了木一川的手，认真说道：“木兄弟，你明日还要参加论剑之试吧？”
木一川：“是。”
方远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明天我们若是在论剑上遇见了，我一定让你赢！”
木一川：“……”
……
第二日江肃一起身便听得外头乱哄哄的，似有无数人在叫喊，境况之惨，已足以令人侧目了。
武林盟内许多人都围在丐帮院外看热闹，江肃好奇，跟着凑了过去，恰好木一川也寻声到了此处，站在一旁同他一块往里看。
里头方远洛正揪着一名丐帮弟子剃他的络腮胡子，他边上已经坐了几个面上干干净净的丐帮弟子，每个人都哭丧着脸，却不敢反抗方远洛的暴行，只能抹泪干嚎几声，试图引起武林盟内其他人的注意，好以此来获得帮助。
丐帮弟子甲泫然欲泣：“我留了二十年的大胡子啊啊啊！我娘都没让我剪掉！”
丐帮弟子乙捶胸顿足：“我不是我了！那么大一个帅气的我呢！”
方远洛挥舞着手中削胡子的锋利匕首，大声应答：“剃个胡子怎么了？咱要做干干净净丐帮人！”
江肃：“……”
太蠢了，不想看了。
可他扭过头，看着就住隔壁院的傅闻霄站在一旁，好像还看得挺开心。
江肃想了想，主动走到傅闻霄身边，轻咳一声，问：“傅神医起这么早啊？”
傅闻霄答：“隔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听不见都难。”
好歹江肃还记得自己要撮合傅闻霄和方远洛的目标，他打算借此机会试探试探傅闻霄对方远洛这么做的看法，他便在傅闻霄身边站了一会儿，眼看着方远洛又剃了一个丐帮弟子的胡子，他这才开口，问：“我还是头一回见丐帮整理仪表。”
“这也是好事。”傅闻霄道，“他们平日不修边幅，那胡子藏污纳垢，平白添了些生病的可能。”
江肃试探询问：“你觉得方副帮主做得挺不错？”
傅闻霄答：“是挺不错。”
方远洛听见了。
他立马就来了精神，手中的小匕首也挥舞得也更欢快了，心中更是对江肃刷满了信任感，看来自己没找错帮手，江少侠就是最强的！
傅闻霄又淡淡补了一句：“可只剃个胡子，显然不太够。”
方远洛动作一顿。
“他们平日并不喜欢沐浴。”傅闻霄说，“头发衣服都脏乱得很，这也都是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方远洛：“……”
“江湖每有疫病起，丐帮总是波及最广的门派。”傅闻霄叹了口气，做出最终总结，“想来与他们这些不爱干净的习惯脱不了关系。”
方远洛：“……”
傅闻霄：“不行，我看着就想帮他们洗干净。”
方远洛：“……”
方远洛手里削胡子的匕首挥舞出了残影，不仅如此，他还嫌恶万分扯了扯其中一名丐帮弟子乱七八糟的头发，挑眉问道：“你都多久没洗头了？”
那名丐帮弟子一呆，显然没想到方远洛会问出这种问题。
“待会儿就去给我把头发洗干净。”方远洛神色严肃，认真吩咐道，“还有这身上，啧啧啧，都馊了，快去！”
院中静默半晌，所有丐帮弟子都没有听说过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过了片刻，方有一名丐帮弟子颤抖举起手，弱声提问，道：“俺……俺都大半年没洗头了，要是洗不顺可……可咋办？”
方远洛铁面无情：“剃了。”
丐帮弟子：“……”
方远洛：“再长出来就顺了。”
丐帮弟子：“……正月里面不剃头！”
方远洛：“你有舅舅吗！再多说我现在就给你剃！”
院内一片鸡飞狗跳，江肃心神颤抖，转头看傅闻霄唇角含笑，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极为满意。
江肃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经历了丁叶生和宿长明的情感纠葛之后，江肃已经不敢用自己以往固有的目光看待事情了，如今他一看傅闻霄的笑，便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再认真一想——傅闻霄可是江湖有名的神医，方远洛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成功装病？
能不能人道，身体到底如何，傅闻霄把一把脉就能知道的事，怎么可能误会这么多天，还给方远洛开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
江肃到这时候才终于恍然大悟，他抽了抽嘴角，侧首看向傅闻霄，勉强一笑，问：“傅神医早就知道方副帮主没有病了吧？”
傅闻霄但笑不语。
江肃：“你给他喝的药……”
“他既然要演，我总得配合。”傅闻霄道，“放心，总归不是什么伤身的药。”
江肃叹了口气：“那他剃了胡子……还有这丐帮……”
“这我倒是没想到。”傅闻霄微微笑了笑，“可这是好事，我乐见其成。”
江肃：“……”
归根到底，方远洛白做聪明，傅闻霄好像什么都知道，最惨的还是这些丐帮弟子……罢了罢了，让他们做好个人卫生也算不得迫害他们，这种造福江湖的好事，方远洛应该多做一些。
眼瞅着院内的丐帮弟子都已面目一新，方远洛赶着他们去武林盟外的大澡堂子里一块洗头洗澡，江肃觉得这热闹到此为止已经可以不看了，他打算回去练剑，正要将木一川一同揪走，却见木一川呆呆看着院内鸡飞狗跳，茫然开口询问：“他们这样……还要得到饭吗？”
江肃：“呃……”
这……这倒是个好问题。
傅闻霄也一怔，似乎没考虑过还有这么一种可能，他停了片刻，咳嗽一声，道：“不劳而获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江肃：“……”
江肃下意识将目光转向院中的方远洛。
什么不劳而获不是好事情，他简直不敢想象丐帮全体上下不当乞丐的样子，这么一个千百年的大帮派，总不可能在傅闻霄一句轻描淡写下就地解散吧？
好在此刻方远洛正忙着揪着丐帮弟子们一块去洗澡，他没有听见这句话，江肃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趁机离开此处。
今天可是论剑之试的第一天，他还赶着练完剑带木一川去论剑之试上大显身手呢。
恰好二人走过方远洛身边，方远洛一眼看见木一川，登时便来了兴趣，还趁乱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与二人道：“木小兄弟，论剑之试上见。”
木一川以为他是在放狠话，只微微一怔，便立即点头，道：“我必全力以赴，绝不会输给你。”
“你当然不会输给我。”方远洛挤眉弄眼，“你对我有大恩大德，你怎么可能会输给我呢。”
今日他可正春风得意，说话时恨不得将眼睛都笑成两条细缝，只是木一川不明白他的意思，方远洛也并未多加解释，到头来也只是拍了拍木一川的肩，道：“待会儿再见。”
木一川：“……”
待方远洛领着丐帮弟子走开了，木一川才转头看向江肃，满脸疑惑：“他什么意思？”
江肃：“敬佩你的剑术，觉得自己输定了。”
“哦！”木一川点头，“他怎么这么不自信啊。”
“有功夫想别人，还是多想想接下来的比试吧。”江肃领着木一川朝武林盟的比武场走去，一面道，“我看了论剑的名单，你第一场本该与丁叶生比试，可丁叶生已经回万蛇岛了，第一场空缺，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木一川认真点头。
江肃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木一川：“你的伤没事了吧？”
木一川继续点头。
“只要不动右手，就没什么问题。”他想了想，又接上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会取得第一的。”
“第不第一不要紧。”江肃说，“多小心些伤。”
木一川怔了好一会儿，倒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他说话，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小声答应：“我知道了。”
……
论剑之试定在武林盟的练武场上，一早就有不少各门各派的弟子蹲点等候，这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热闹，他们当然得守着看全了，而一旁搭了高台，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大多都坐在那高台上观战，各门各派的掌门自然也在此处。
江肃他们来得还算早，周遭却有不少人都在看着他们，木一川觉得很不舒服，他们先寻了处地方坐下，等了一会儿，周遭人数渐多，盛鹤臣也来了，可江肃左右张望，还是不见张问雪所在。
这么多年了，江肃从未见过张问雪在重要之事上迟到，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起身去寻张问雪，比武场上锣鼓一敲，论剑之试开始了。
也正在此时，张问雪出现了。
他看上去神情憔悴，似是一夜未眠，那状态一看便有些不对劲，江肃不免更加担忧，可来不及等他走到张问雪身边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张问雪已绕过高台，令人通传了盛鹤臣，他有话要与盛鹤臣说。
他二人似是有要事商谈，江肃只好继续坐在场边，只等着比试结束，他再上前去问问张问雪。
……
张问雪登上练武场旁的七星楼，等了好一会儿，方见盛鹤臣孤身上前。
哪怕二人因为木一川出现而暂时有了同仇敌忾的目标，可他们私下多少还是有些不对付，盛鹤臣并不知江肃为何要唤他来此，便也只是纯粹疏离客套，问：“张掌门有什么事吗？”
张问雪蹙眉回首看他，那目光中带了些许拷问神色，冷冷道：“我已知道了。”
盛鹤臣不解：“你知道什么了？”
“昨日盛盟主召集各门派掌门商讨「不胜天」一事，回去之后，张某去寻几位盟内前辈谈了谈。”张问雪微微低眉阖目，“你想令我师弟去魔教卧底，对吧？”
盛鹤臣一怔，江肃虽已经答应了此事，可他狠不下心，也还未真正决定，因而不曾在昨日同各位掌门商讨时公布此事，事情还未到那一步，他便总觉得还有办法，他没想到张问雪会提前知道这件事，而面对张问雪的质问，他也只能摇头，道：“我还未决定——”
“谢则厉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师弟抱着何等念头，你不是不知道。”张问雪挑眉，面上难得现出如此凌厉的逼问神色，“他为人荒淫狠辣，你觉得若送我师弟到魔教之中，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盛鹤臣退后一步，再摇首，道：“我说了，我还未想好。”
“你还未想好？”张问雪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除我师弟之外，你可还有其他人选？”
盛鹤臣目光飘忽，竟不知自己究竟还能如何回答。
他不愿承认此事，可张问雪说得没有错，在这江湖之中，除了江肃之外，他竟想不出还有第二个如何适合前往魔教卧底的人。
他只能避闪着张问雪的目光，喃喃往下说着自己心中的想法。
“卧底之人，需得武功极高，方能自保。”盛鹤臣道，“谢则厉生性多疑，若是寻常人等，或许进不了魔教，便要死在他剑下。”
他不知道张问雪是否听见了，他也不想为自己的行径辩解，他只是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在心中想……这江湖上，究竟还有什么人能胜任这个角色。
正道之中，武功高的，大多名声响亮，这等人要混入魔教，谢则厉必然不会相信，而没有名气的，又大多武功低下，若进了魔教，只怕有去无回。
他只能想到江肃，武功高强，又能骗得谢则厉信任——
不，等等。
盛鹤臣自七星楼高处往下，看向练武场中。
丐帮副帮主方远洛正与止水剑派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木一川交锋，二人不过刚打了个照面，方远洛便已被对方内劲所伤，连退数步，险些跌出练武场去，再一抬首，还哇地呕了一口血，捂住自己的胸口，虚弱不已朝木一川比划，道：“少侠……少侠好武艺。”
木一川：“……”
木一川茫然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的剑。
那副赢了丐帮副帮主后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这没有半点名气的身份，这……这不就是他苦苦找寻许久的最佳卧底人选吗！
盛鹤臣喜形于色，恨不得立即扭过头，一把握住了张问雪的手。
“张掌门！找到了！”盛鹤臣激动不已，“我已找到了！”
张问雪还在愠怒之中，一时未曾明白盛鹤臣的意思，只是挑眉，问：“什么找到了。”
盛鹤臣抬手，一指练武场中。
“卧底人选啊！”盛鹤臣道，“你看，他如何？！”

第17章 最重要的是反差
张问雪惊呆了。
他实在没想到盛鹤臣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而让木一川去卧底显然是绝对不可以的，盛鹤臣不知道木一川就是林风南的儿子，拖这么一个对一切不知情的年轻人下水，张问雪做不到。
“他进魔教，不也一样九死一生？”张问雪皱眉，只觉得盛鹤臣的改变着实可笑，“你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盛鹤臣万分为难：“我……若无其他人去，那便该是肃儿了。”
张问雪：“……就算如此，也不能这样去害其他人。”
“你我在这儿百般议论，也不会得出什么结果，倒不如去问问他。”盛鹤臣说道，“愿与不愿，全由他自己决定，你看如何？”
张问雪：“……”
张问雪不敢点头。
不论怎么说，木一川是林风南的儿子，他想盛鹤臣也是因为不知道这其中的联系，方才能够将这话说得如此轻巧，而若他知道木一川是谁，他不可能还能轻而易举地做出这种决定。
张问雪本想帮助江肃隐瞒木一川的身份，可事到如今，他觉得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
“盛盟主，你可曾见过你师父的独子？”张问雪正色问道，“若他就在此处，你可还能认得出他？”
盛鹤臣实在不知张问雪为何要突然将话题转到此处，他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认真回答，道：“只在小时候见过。”
如今隔了十数年，他早已记不清林风南独子的样貌，更不用说过了这么久后，人的外貌总是会有变化的，哪怕此时此刻，他师父的独子就站在他面前，他十有八九也是认不出来的。
如今张问雪这么问他，倒是令他有了些不祥之感。
“张掌门为什么要这么问？”盛鹤臣不由再将目光转到比武场上的木一川身上，“难道说他——”
张问雪苦笑，道：“他就是林老前辈的儿子。”
盛鹤臣：“……”
“我师弟前些时日遇见了伤重的他，将他带回门中救治。”张问雪一五一十道，“后来得知他是林老前辈的孩子，而且林老前辈似乎……对他并不好。”
林风南对他儿子的态度，盛鹤臣多少见过一些，他知道林风南将当年与梅幽宫圣女的旧情当做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因而他对那段旧情留下的与邪道女人所生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太好。
“我师弟心软，他见不得木一川如此受他林老前辈苛责，也无法接受林老前辈一直看不起这个孩子。”张问雪叹了口气，“他以为让木一川来参加论剑之试拿了好名次，便可以让林老前辈多喜欢他一些。”
盛鹤臣：“……”
是，盛鹤臣也知道。
林风南一直不许自己的孩子离开他隐居之处，但是那孩子的剑术是林风南亲自传授的，盛鹤臣小时候还与他有过一些交集，他记得那孩子天赋极高，若不是因为林风南不喜欢他，不愿他步入江湖，那他应该也是这江湖上的青年翘楚了。
盛鹤臣再皱眉认真看向比武场上的木一川，或许是因为有了张问雪所说的话在前，如今他看木一川的脸，莫名便觉得……嗯，木一川好像的确似乎有些……与他记忆中师父的儿子外貌相像。
再说了，林，木，这不就是化名吗！对上了，全都对上了！这就是他师父的孩子！
一旦确定了木一川的身份，盛鹤臣顿时就觉得这件事简单了起来。
灵犀山尚未地动震出「不胜天」前，武林盟内便早有数次探讨，谋划将魔教手中的那两把钥匙夺回来的计策，这东西放在谢则厉手中毕竟是个祸害，那时他们也觉得此事需要一个卧底，林风南又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这件事，还特意修书给盛鹤臣，提及自己的儿子或许是绝佳用于卧底的人选。
此刻盛鹤臣看着木一川，心中再度重燃了希望。
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绝佳适用于卧底的人选啊！
出身正道，母亲却是邪道门派的圣女，因而正道中有不少人不喜欢甚至是想要欺辱于他，这就是个完美反水投靠魔教的借口，而江湖上谁都知道，谢则厉和梅幽宫宫主楼鄢的关系很不错，他是绝对不会为难梅幽宫圣女的儿子的。
这简直就是比江肃还要好的卧底人才，只不过不久之前盛鹤臣还以为师父的孩子武功不佳，加之卧底之事还不迫切，他便回信婉拒，到如今事发之时，他竟然完全没有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如今他见木一川能一招就把方远洛打伤，这么好的武功，就算去了魔教，也一定能够自保！
盛鹤臣心情激动，转头便握住了张问雪的手，将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与心中所想全都同张问雪说了一遍，见张问雪还有些迟疑犹豫，他不由又拍了拍张问雪的手，耐心安抚，道：“张掌门，你莫要慌张，一切待我们同木一川谈过再说，若他不愿意，我也绝不会去逼迫他的。”
张问雪蹙眉：“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盛鹤臣道，“待论剑之试结束，我们便一同去问问他。”
……
木一川从比武场下走下来，看着周遭众人近乎震惊一般的眼神，听着那震天响的欢呼喝彩，一时之间，满心茫然。
不对，这件事不该是这样。
他压根就没怎么碰到方远洛，两个人不过是刚刚打了个照面罢了，方远洛猛地便飞了出去，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他干的啊？
难道说……方远洛早就受伤了？
不可能，早些时候方远洛还生龙活虎押着一帮丐帮弟子去洗澡呢，这才多久没见，他怎么可能突然就受这么重的伤？这十有八九是方远洛在故意放水，好达成他最初那个一定让木一川成功赢得论剑之试的承诺。
木一川多少有些不开心，他最不喜欢别人这样暗中操作，可方远洛已经被人抬远了，他只能憋气下场，走到江肃身边，愤愤说：“他放水。”
江肃看出来了。
这何止是放水啊？方远洛演得这么夸张，这简直就是在放海了。
江肃叹了口气，再度将目光转向方才张问雪和盛盟主离开的方向，方才他见二人上了七星楼，或许是有要事商谈，只可惜此处距七星楼太远，从他的角度，也只能勉强看见两个人影聚集，而此刻……
嗯？
盛鹤臣主动握住了师兄的手？还往上摸了摸？师兄竟然也没反抗？？
江肃迅速转身，盯紧了远方正在的这一幕。
不简单，他觉得师兄和盛盟主的关系……越来越不简单了！
……
早上的比试收场结束，身受“重伤”的方远洛捂着胸口一瘸一拐走过来，要与赢了他的青年翘楚说话。
他趁着周遭无人注意，特意凑上前一步，嬉皮笑脸地同他们笑，低声问：“逼真吧？”
木一川：“……”
木一川不想理他。
江肃倒是有些疑惑，既然方远洛未曾受伤，他又怎么会吐血？他对这技巧颇为好奇，不由开口询问，道：“方副帮主，你方才吐的血……”
“有意思吧？拿酱汁调的。”方远洛咧嘴一笑，“我来武林盟路上，瞅着一名弟子用这玩意搁大街上碰瓷呢，我就把这玩意给没收了，教训了他一顿，这不赶巧就用上了吗？”
江肃：“……”
“江少侠，我是来问第二步计划的。”方远洛将声音压得更低，却难以压住声调之中的兴奋，道，“今儿个傅神医可冲我笑了啊！他还夸我做得好，江少侠果真厉害，不知道江少侠还有啥妙计吗？”
江肃：“嗯……”
方远洛满是憧憬。
江肃本来并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应对，可今日他知晓傅闻霄早就看破方远洛的小心思后，反倒是觉得他们不需要这么多的计策，这种时候，直球就好了吧！
只不过恋爱金玉良言说得好，要先反差萌，再亲亲抱抱举高高，这玩意说的总不会错，他们最好还是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
江肃咳嗽一声，问方远洛：“今晨傅神医看到你时，有什么反应？”
方远洛尴尬道：“他没认出来我是谁。”
江肃点头：“好啊，这反差太好了！”
方远洛：“什么？反差？”
“方副帮主，你知道吧，人，是一种喜新厌旧的生物。”江肃丢出自己的理解，“我有那么多剑，可当我看到新的剑时，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买下它。”
方远洛觉得江肃说得很有道理。
“而已经到手的剑，你已经看惯并且熟悉了它的模样，此时若是猛然发觉这柄剑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小秘密，是不是觉得格外新奇？”江肃低声感叹，“还想多看它几眼，再多看几眼，简直恨不得抱在怀里，日夜把玩。”
方远洛不住点头。
江肃这才将话题一转，问道：“你与傅神医已经认识很久了吧？”
方远洛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与傅闻霄相识多年，早已过去了双方互有新鲜感的时候，而傅闻霄也早就习惯了他的性格外貌，这时候他若是有些改变，做出些与往日不同的反差，那傅闻霄保不齐就要多看他几眼，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喜欢！
方远洛有些忍不住脸上的傻笑，他觉得自己好似已看见了自己与傅神医携手相伴的美好明天，只是这改变要从何处下手……他还没有什么好主意。
“你已经剃了胡子了。”江肃上下打量他，“能换身没有这么多破袋子的衣服吗？”
方远洛不住摇头：“不行不行，就算我剃胡子了，我也还是丐帮中人啊，这是我们的象征！”
江肃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丐帮中人的模样，好像确实如此，他总不能逼方远洛为了追媳妇就退出丐帮，除了衣服外，他还得再想个其他办法。
他认真打量方远洛许久，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外貌上改变不了，他们可以从性格习惯上来啊！
方远洛好酒，行事豪迈，不拘小节，大大咧咧得有些憨，而傅闻霄恰好相反，傅闻霄滴酒不沾，每日早睡早起，生活作风极好，只差没有枸杞泡红枣，而他生性喜静，除了外出就诊之外，并不怎么喜欢与人交际，他还颇爱干净，总喜欢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在这些特性之中，最容易下手改变的，应当还是让方远洛戒酒，并且学一学傅闻霄爱干净又讲究的性格，将自己的日常生活打点妥当，而至于这改变要如何让傅闻霄发现——
江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离下午论剑还有些时候，我们一道去聚福楼内吃个饭吧。”
方远洛一怔：“可我和傅神医之事——”
“叫上傅神医。”江肃道，“我请你们两一道吃个饭。”
……
方远洛很紧张。
他认识傅闻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与傅闻霄私下里一道吃饭。
虽说这饭桌上还有江肃与木一川两个人，可他们两人是红娘，红娘嘛……那又不是外人，四舍五入，就当做是他在与傅闻霄二人一道用餐，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来此之前，江肃已和他说好了他需要表现出的反差要点，无非就是打死不喝酒，举手投足爱干净，若是上菜时能主动将碗碟对齐摆好，那就再好不过，傅闻霄一定会更喜欢他。
他们本来想定一个雅间，这样无人干扰，行事也会更加方便，可最近武林盟内江湖人士甚多，谁都知道聚福楼是城内最好的酒楼，雅间早就被预定光了，他们只能在大堂内寻个僻静角落，等着傅闻霄过来。
傅闻霄赴约一向准时，他虽不曾想到方远洛也在此处，可此事倒还不怎么让人惊奇，他也不介意同方远洛一块同桌吃饭，等他坐下了，江肃方才唤来店伙计，让方远洛来点菜。
方远洛早受了江肃指教，先问店伙计聚福楼的招牌菜菜式，等店伙计问他们上茶还是上酒时，他方才装模作样露出文雅微笑，道：“戒酒了，茶就好。”
傅闻霄闻言果真多看了他一眼，方远洛心花怒放，只觉得江肃的建议果真好用，等到店伙计先上茶水与开胃小菜，他更是一本正经端坐妥当，伸出一只手，将桌上的碗筷对齐摆放妥当，再满怀期待抬起头，等待着傅闻霄赞赏的目光。
可傅闻霄只是满面讶异，片刻方才笑一声，道：“方副帮主这是怎么了？”
方远洛一怔：“我怎么了？”
“无妨。”傅闻霄摇了摇头，“只是与平常不太一样。”
除开这句话外，他便不再多言方远洛的改变，一点也没有江肃所说的还想多看一眼，再他一眼，他不免有些憋闷，皱着眉闷声不响吃菜。
江肃努力眼神暗示，方远洛这才想出一个可以聊下去的话题，正要开口同傅闻霄说说话，却不想傅闻霄看他一眼，道：“方副帮主，食不言。”
方远洛：“……”
江肃：“……”
不是，话都不能说，这让他怎么努力啊！
……
一顿憋闷万分的饭吃了大半，方远洛统共也没说出几句话。
江肃觉得自己选错了场合，他心中郁卒，想着要不了多久他就得离开武林盟前往魔教，留给他用来撮合方远洛和傅闻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偏偏还浪费了这么一个宝贵的机会。
他深深叹一口气，正苦苦思索接下来该要如何才好，聚福楼大堂另一侧传来一阵惊慌叫喊，有一名年轻姑娘捂着胸口，两眼一翻便倒了下去。
傅闻霄是大夫，他人方在不知所措时，他已经下意识冲了上去，握住那姑娘的手腕，要为她把脉，江肃也急忙跟上，可还未等江肃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边上已跳出一名大汉，冲着傅闻霄大喊：“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能摸姑娘的手呢！”
傅闻霄：“……”
江肃：“……”
失算了，竟然还有这种招数。
傅闻霄蹙眉看向原还躺在地上昏迷的女子，这姑娘此刻也坐了起来，满面的惊恐，似乎还在不住挣扎，掐尖了嗓子大喊：“救命啊！非礼啊！”
如今这聚福楼内的大多都是江湖人士，自然也都是识得傅闻霄的，这两人胡乱大喊，便有人出来要为傅闻霄说话，道：“这位可是神医——”
“神医就能乱摸人手了吗！”那名女子尖声嘤嘤嘤哭了起来，“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傅闻霄：“这位……”
“我才不要和流氓说话！”女子捂着脸，“你平白侮人清白，我要去报官！让官大人抓了你！”
江肃挑了挑眉：“我们是江湖正道，怎么可能会——”
“江湖正道都是这样的吗！”女子大喊，“你们这是什么江湖！”
江肃：“……”
那女子边上那名彪形大汉长叹口气，蹲下身安抚那名女子，一面道：“妹啊，咱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女子拿手帕捂住脸，只是不住嘤嘤哭泣。
那大汉又抬头看了看傅闻霄。
“我看你一表人才，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他说道，“这样吧，我做一回好人，你赔些钱，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傅闻霄：“……”
江肃：“……”
江肃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好好同这两人说说情况，方远洛已极不耐挑眉，道：“碰瓷啊？”
大汉：“你们人多，我说不过你！”
眼看方远洛就要发作，江肃轻咳一声，示意方远洛切莫不要以暴力行径结束这场纠纷，他觉得以傅闻霄的性格，显然还是更喜欢以理服人一些。
方远洛一怔，看着江肃的眼神，他猛地想起来，对，要反差，他需要和自己以前的形象有反差。
他以前办事的风格……是什么来着？
粗鲁，豪迈，不计小节。
那如今他应该……
方远洛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目光从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停在了早上和他对阵的木一川身上。
对哦，他怎么忘记了自己没收来的宝贝。
方远洛跨前几步，站在那彪形大汉面前，挑眉挑衅。
他非要走得那么近，几乎都贴到了那人面前，那大汉忍不了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那不过是普通推搡，方远洛却如同被他狠狠一撞，忽而抬手捂住胸口，后退数步，倒在了那女子面前，满面痛楚。
所有人都呆住了。
片刻之后，方才有人回过神来，惊慌道：“方副帮主方才论剑时是不是受伤了？”
“对啊！他吐了那么多血，这人还推他！”
“方副帮主，你没事吧！”
方远洛抬起头，说：“我……没……”
他哇地一张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那女子和大汉顿时就慌了。
吐血了啊！这人一口吐了这么多血啊！他真的还有救吗！

第18章 梅幽宫主
这变故来得实在太过太突然，江肃也没有想到。
他原本只是想让方远洛和这些人讲讲道理，这……方远洛怎么直接就躺下了呢？
不过对付这些不要脸碰瓷的人，这招似乎还真有些效用。
那女子左右一看，见他们已经不再占据道德制高点，正想垂死挣扎，方远洛又捂住自己的胸口，喷出一大口血，倒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傅闻霄先前并未去旁观论剑之试，他根本不知道方远洛在论剑之试上受了“重伤”，此时难免略有些惊慌，一把握住方远洛的手，原是想替他把脉，不想却觉察方远洛轻轻勾了勾他的手心，他不由一怔，再抬眸看向方远洛，便见方远洛气色尚好，没有半点伤重之人面色苍白的模样，见他看来，甚至还悄悄对他眨了眨眼，傅闻霄这才猛地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远洛根本不曾受伤，这不过是他用来对付这些人的计谋，而自己方才竟还为他如此担忧！傅闻霄莫名便觉得心中无名火起，一时忍不住心中气恼，将方远洛的手往下一丢，而后便冷着脸起了身。
江肃实在分不清他这脸色的含义，毕竟傅闻霄平常本就有些冷淡，他没有多想，方远洛干脆更是开心上了天。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握到了傅神医的手啊！太不容易了！傅神医的手怎么这么好摸，他真想一直把这双手握在手心啊！
周遭的武林同道见傅闻霄为方远洛把了脉，纷纷凑上前询问方远洛的伤情，而傅闻霄心中不悦，几乎是没好气地瞥了方远洛一眼，冷冰冰道：“没救了。”
不行了，方远洛觉得，傅神医为什么连说他没救了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令人沉醉！他甚至还可以听傅神医再骂几句！
可在他对面的那名大汉已经慌了。
不是，他这一巴掌下去怎么都要出人命了？他也没用多大劲啊？
那名女子更是已经整好衣裙飞速站了起来，只想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还在方远洛身上时偷偷溜走，可他还没来得及迈出半步，傅闻霄已看见了他，冰凉一眼扫来，道：“这位公子要去何处？”
那姑娘下意识便接口道：“我就是想起来家里还有——”
他一顿，停下了脚步。
江肃不由愕然，公子？傅闻霄说谁是公子？
他再转头看向这位声音尖细的姑娘，此人身量的确比大多女子都要高大，可单从外貌而言，也不能一眼就判断出这是男人吧？
可那名“姑娘”却显已慌了，他知道自己或许是遇见了高人，方远洛又受了伤，保不齐还要被反过来讹诈钱财，他只能讪笑两声，退后数步，勉强开口，道：“世……世道艰难，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这句话他已不是用那尖细的腔调说的了，听起来也不过就是普通男子的声音，这已足以令江肃万分震惊，恨不得上下打量眼前此人究竟是用了何种方式才成功隐藏了自己的性别。
傅闻霄却并不接受此人的解释，只是冷淡看着他，问：“你说我非礼你？”
“不不不，这位……这位大侠分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人紧张得舌头打结，好容易才将整句话说完，“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就是……能不能少赔点儿？”
傅闻霄自然不会要这人的赔偿，他甚至懒得问此人的名姓，只是转身看着还倒在地上的方远洛，心情差极，甚至想踢上方远洛一脚，让他别再丢人现眼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可他还是忍住了，到头来也只是瞪了方远洛一眼，道：“起来。”
方远洛果真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大咧咧惊叹道：“傅神医，你怎么看出来这是男人的？”
傅闻霄懒得理他。
方远洛压根看不出来傅闻霄生着气，他还沉浸在方才被傅闻霄握住手腕的快乐中，见傅闻霄转身，他恨不得立即跟上，早把其他人全都忘在了脑后。
到头来，还是得由江肃来帮他们圆场。
那两人吓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看着江肃不敢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江肃开口，问：“易容术哪学的？”
那人：“啊？”
江肃：“厉害，能教我吗？”
……
江肃以为，想在这书中顺利生存，除开好好练武之外，最好还要勤奋一些，多掌握几门旁门左道的技术功法。
因而他早年认识了傅闻霄，从傅闻霄处略微学了些医术，回去后自个专门研究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艳毒春药，就生怕剧情重启后他去魔教卧底时，再掉进谢则厉挖好的坑里。
他以往没怎么走过江湖，大多数时间都在门中习武，也的确不认识易容方面的高手，这着实是一个天大的防范漏洞，就算现在恶补，似乎也有些太迟了。
可江肃想着多学一些是一些，哪怕知道点皮毛也好，等到了关键时刻，多个技能那可就多条路，易容这等方便脱身逃命的小技巧，他一定要知道。
可那人怔怔打量江肃片刻，这才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这位少侠的容貌……您的话，至多只需要涂些胭脂，再抹点口脂，就已经够了。”
江肃一怔：“这么简单？”
那人不住点头。
“面妆这样就好了，只是还需要点装饰，这些东西街上就能买到，不算太难。”他想了想，又说，“不过衣服需要特制，毕竟身形还是需要掩饰的。”
江肃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人说得颇有些道理。
一个人若是化妆手法足够好，的确可以做出前后容貌完全不同的效果，此人化妆的手法一定出神入化，所以才说得如此轻便，而江肃一点都不会化妆，和大佬之间的实力差距过大，就算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来，倒不如听这人的话，去购置些胭脂水粉，有空自己折腾试试。
而一个人易容，显然并不只是乔饰容貌这么简单的，身形也是需要掩饰的重要部分，江肃听这人如此说，倒还觉得他颇为专业，不由认真点头，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城内有家店，我很熟悉。”那人压低声音，如同在说什么绝密，“少侠过去报我名字便好，店主人会帮你备好衣服的。”
江肃皱眉：“这么简单？”
“店主人经验丰富，在江湖各地都有分号。”那人不住点头，暗示道，“无论您喜欢大的还是喜欢小，他都能为您调整好最适合您的绝佳尺寸！”
江肃不解：“大小？”
他看那人给了他一个意会即可的眼神，便也只能思忖，这人所指的应该是乔装上身之后的胖瘦，若是如此说来，那衣服的大号小号确实很重要，他不由便又点了点头，再想自己习武多年，麻杆一样的瘦肯定是做不到了，胖倒是还可以，他便点了点头，答：“我明白了，我喜欢大的。”
那人如同觅得什么知音一般，不住赞叹：“对对对，大的好！男人嘛，八成都喜欢大的！”
江肃：“啊？这样吗？”
那人拍着胸脯保证，一面将自己的名字报给江肃，道：“少侠，那家店就在城西，叫做绿萼楼，你同店主说，是何平夕介绍来的就好。”
江肃记下了。
何平夕说完了这些话，便可怜巴巴看着江肃，显然是在等着江肃放他和那大汉离开，可江肃想了想，看这两人的架势，显然已经不是做出这种碰瓷的事情了，恶习难改，他若是直接放这两人离开，保不齐他们恶习难改，以后再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需要给这两人一些教训，以免二人今后再犯。
可江肃从未处理过这种事，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才好，蹙眉想了一会儿，干脆唤了聚福楼掌柜过来，请他将这两人带回武林盟去。
反正此处是武林盟的产业，这掌柜的肯定识得盛鹤臣，而武林盟附近的地界有人寻江湖人士闹事，武林盟总得出面管一管。
反正这种事，轮不到他来管。
他还赶着去城西的那家店看一看呢！学易容要紧！怎么可能有时间来处理这种事！
聚福楼掌柜认识江肃，他点头答应，要将那两人带走，江肃这才扯着木一川的胳膊，道：“陪我去绿萼楼一趟。”
何平夕闻言一惊，还颇有深意地将目光在木一川身上一晃，而后压低声音，低声拍马屁赞叹：“少侠真是好福气呐。”
木一川：“啊？”
他没听懂这个人的话。
“我还以为你们正道中人，总喜欢道貌岸然掩饰内心的癖好。”何平夕被聚福楼掌柜拖着往前走，一面还要回头感慨，叹道，“看不出来，正道还有你们这种不加掩饰的清流，何某佩服，佩服！”
江肃：“？”
木一川：“？”
……
江肃赶在下午的论剑之试开始前，飞速去了一趟城西的绿萼楼。
此处从外看去，不过就是一间装潢华美场地颇大的成衣店，边上还售卖些首饰之类的东西，与普通卖衣服的店铺并没有多少区别。
江肃疑惑走进绿萼楼中去，有店伙计迎上前来，他同店伙计报了何平夕的名字，店伙计立即便明白了，神秘兮兮迎他进入内室，请他稍作等候，他去请掌柜的出来。
江肃便坐在此处候着，他等了好一会儿，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屋子不大，四处也只是普通装潢，可他却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这感觉诡异，他左右张望片刻，见木一川似乎也有些不自在，这才凑到木一川身边，小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
木一川已答出了后半句话：“此处不太对。”
果然有问题。
若江肃自己一人觉得不对劲，还有可能是他的直觉出了错，可若他与木一川二人都觉得不对……这绿萼楼，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原书剧情已经重启，江肃觉得万事谨慎为妙，易容术以后还可以再学，他没必要继续留在此处，若是出了事可就得不偿失了，可他正与木一川起身要走，却又见那名店伙计出来了，面上还带着一丝喜色，开口便与他们道：“少侠好运气，我们老板今日恰在此处，他倾于少侠风华，想请少侠往上楼一叙。”
江肃顺着那店伙计所指，方见这内室屏风后有一处窄小且颇为隐蔽的楼梯，他心中更觉不对，便干脆摇头，直言道：“不必了，我家中还有要事，下次再来你们店中叨扰。”
那店伙计拦在他面前，好言劝说：“少侠，我们老板好容易来此处一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江肃按住腰间长剑，正要说话，木一川却已在他身后冷冰冰开了口，一字一顿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滚开。”
那店伙计被人如此呵斥，却并无半丝愠怒，反倒是吓得后退了一步，而江肃讶然回头，像是从未听过木一川用这等语气说话——
不对，最初在落雪崖下遇见木一川时，他好像也是这幅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
店伙计稍缓心神，又道：“这位少侠……”
他未曾来得及说出接下来的话，那屏风后楼梯之上已传来了一名男子的声音，道：“罢了，让他们走吧。”
这声音悦耳，却又辨不出年龄，短短一句话而已，江肃难以从中察觉更多信息，他正要迈步，却又听闻二楼那人开了口，道：“江少侠确不愧是江湖第一美人。”
江肃顿住脚步。
“这么漂亮的眼睛。”他声音渐低，喃喃呓语，几不可闻，却又如同近在耳边，“若是能挖下来，想来不会输玉石半分。”
江肃几乎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愕然回首，未曾瞧见那个人，却见木一川站在原地，冷冰冰抬首看着那楼梯之上，一时之间，周身杀意毕露，如临大敌。
至此，那人方才又笑了一声，道：“玩笑话罢了，二位少侠走好，来福，送送他们。”
可江肃知道，这绝对不是玩笑话。
他记得这句话。
原书之中，也只有一个人对江肃说过这句话。
梅幽宫宫主楼鄢。
他记得江湖传言，楼鄢精通易容术，与魔教教主谢则厉是多年好友，不少人还在私下暗传他们有些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而此时楼鄢突然出现在此处的原因……江肃只能想到「不胜天」。
灵犀山地动本就是无法对外隐瞒的大事，周遭城镇都有波及，此事早已外传，那么地动震出「不胜天」一事自然也难以对外隐瞒太久，楼鄢极有可能是听到风声后过来查探消息的，只不过机缘巧合，恰好令他们碰上了。
楼鄢武功极高，楼上又不知是否还有其他高手在场，而木一川有伤在身，江肃只觉此地不可多留，原书中楼鄢并未对他动过手，他二人也算无仇无怨，他犯不着在此处冒险，他便笑了笑，权当做什么都不曾听见，主动牵住木一川的手，拉着他一同往外走。
他们都已要走出门了，那楼鄢偏偏还要没头没尾地补上一句话。
“你父亲快要来了。”
木一川果真又停住了脚步。
江肃：“……”
啧，这人，聒噪。
木一川的母亲是梅幽宫圣女，楼鄢确实可能知道林风南的行踪，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这人废话就这么多吗？
他握紧了木一川的手，懒得再去理会楼鄢，跨出屋内，抬首却见那二楼窗扇半开，有一白面书生倚靠在窗框上，居高临下看着木一川。
他心中烦闷之意骤起，看着楼鄢便觉心烦，再想想这楼鄢阴阳怪气同木一川说的话，若不是他赶着要离开，他真想将这楼鄢揪下来打一顿。
楼鄢还在故意看着木一川笑：“你父亲若知道你——”
江肃身形一闪，下一刻他已一脚踏着楼鄢面前窗框，剑尖离楼鄢的眼睛仅隔分毫，而他微微抿唇同楼鄢一笑，道：“楼宫主的眼睛也很好看。”
他俯身，眸中冰凉，没有半点笑意。
“你再多说半句废话。”江肃道，“我现在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楼鄢：“……”
……
江肃牵着木一川出了绿萼楼，心中却难免还是有些不快。
他倒想在此处为民除害，可楼鄢是谢则厉好友，多年生死相交，他生怕自己这一剑下去，接下来的魔教卧底之旅就得全部泡汤，而那两把钥匙，他也只能在梦里得到了。
他只能强忍不悦，尽快赶回武林盟，将魔教或许已得知「不胜天」重现人间一事告知盛鹤臣，再请盛鹤臣出手对付楼鄢，可他还未走出多远，忽而便觉得……木一川的情绪很不对。
不知是不是林风南即将抵达武林盟的消息令他心神忐忑，他一言不发，似在沉思，如今见江肃停下脚步，他干脆抬起头，认真同江肃道：“我该走了。”
江肃一怔：“现在？”
下午的论剑之试还未开始，木一川却突然说自己要离开，这未免有些太过突然了，江肃有心安抚，便问他：“因为你父亲的事？”
木一川垂下眼眸，似是不知该要如何回答。
“你不要听楼鄢胡言乱语，你父亲要此处，就让他来。”江肃只能尽力劝说，“如今你在论剑之试崭露头角，他看见了一定会很开心。”
木一川微微蹙眉：“可他不该来这个地方。”
“他是盛盟主的师父，不过是隐退江湖罢了。”江肃回答，“他若是想来此处，谁也拦不了他。”
木一川：“……谁的师父？”
江肃正要说话，忽而瞥见武林盟守卫匆匆跑过，四处在街上寻找趁着午后出来闲逛的江湖前辈，其中一人看见江肃，急匆匆跑过来，开口便与他道：“江少侠，盟主在找您。”
江肃一怔，问：“出了什么事吗？”
那守卫摇头，只说盛鹤臣在书房内等他们，而后他又转向木一川，说：“木少侠，盟主也请您过去一趟。”
江肃看着那名守卫转身跑开继续去寻其他人，心中越发觉得古怪。
武林盟内的大事，盛鹤臣不该将木一川也叫上一块商量，而看这些守卫寻人的架势，似乎是要将各门各派的掌门与前辈都叫到武林盟内去，可方才守卫又说盛鹤臣在书房内等他，这么多人，盛鹤臣的书房挤得下吗？
他觉得有些不妙，看样子盛鹤臣似乎是要先与他和木一川谈话，再在各位掌门面前公布什么事情，可他实在想不明白，武林盟中究竟有什么事情能与木一川扯上关系。
而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过去看看情况再说了。
江肃仍是拉着木一川的手，看木一川神色忐忑，倒还开口安慰他，道：“你若是要走，也总得收拾收拾东西，不如明日我送你出城，如何？”
木一川：“……”
木一川还是答应了。
他跟着江肃回到武林盟，早有人候在武林盟正门之外，一见两人便匆匆上前，领他二人朝盛鹤臣的书房走去。
江肃猜得不错，此刻盛鹤臣的书房内，只有盛鹤臣和张问雪两个人。
江肃关上房门，开口便问：“出了什么事？”
盛鹤臣叹了口气，神色忐忑，一时之间，他好像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他们不说话，江肃便先开了口，道：“我在城内遇见楼鄢了。”
他一句话成功将盛鹤臣与张问雪二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二人均有些惊诧，江肃便又皱起眉，说：“林老前辈也快要到武林盟了。”
盛鹤臣一愣：“我师父要来了？”
江肃点头。
盛鹤臣不解：“他来此处做什么？”
张问雪叹了口气，这事情越来越乱，若林风南本人就在此处，他觉得盛鹤臣或许很难开口同林风南提起卧底一事，可事到如今，他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江肃。
“师弟。”张问雪低声道，“盛盟主已经知道木少侠的父亲是何人了。”
江肃来不及有反应，木一川已惊慌睁大了双眼，似是极讶然一般开口：“他知道了？！”
江肃见他神色如此，心中怜惜更甚，只想孩子被苛待二十余年，如今连承认身份都不敢了，他忍不住叹气，握住了木一川的手，耐心安慰，道：“你放心，林老前辈不会责怪你的。”
“林老前辈？”木一川有些疑惑，“那是谁？”
江肃：“……”
张问雪：“……”
等等，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
这好像和他料想的画面不太一样啊？！
三人沉默许久，江肃终于艰难开口，问：“你父亲……不是林风南吗？”
木一川：“……不是啊。”
江肃：“……”
啊？！
原来他不是林风南儿子啊！

第19章 其毒「忍泪吟」
木一川原以为江肃已经知道了他身份，可如今看来，江肃好像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江肃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魔教教主谢则厉养子李寒山，也不是知道了他身份后仍不在意正邪两立，他根本就是将自己当成了正道老前辈儿子，这才有了这一路以来对他悉心照顾。
可一开始确是他编出假名骗了江肃，他怨不了任何人，事到如今，木一川甚至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他心中忐忑不安，惶惶抬首看向江肃，却正好看见江肃微微蹙眉，神色端肃凝重，似还有些警惕，他便又将已到嘴边话咽了回去，只觉自己绝不能向江肃承认自己魔教少主身份。
他好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朋友，他不想因为正邪相对而失去这个朋友。
再说了，就算江肃不介意，可这里还有张问雪和盛鹤臣两人，盛鹤臣又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是绝不可能放任魔教少主在武林盟内来去，若他今日在此处暴露了自己身份，只怕会给江肃带来无数麻烦。
可江肃心中正在想，显然和木一川猜测不太一样。
江肃本不在意什么正邪两立，这些规矩他在武侠小说中看得多了，说到底不过是限制自身废话，正邪本难定论，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一切。
他相信木一川不像是什么十恶不赦大恶人，如今他也只是好奇，若木一川不是林风南儿子，那他父亲又会是什么人？
邪道之中，用剑人不少，武功高强也不少，与梅幽宫中人有一腿干脆遍地都是，他脑中有无数名号来来去去，就是想不出哪个人可能是木一川父亲。
他只能看着木一川，等着木一川给他一个解释。
可木一川还来不及开口，盛鹤臣已率先一步警惕开口询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木一川：“我……”
“你父亲不是林风南，那又是何人？”盛鹤臣步步逼问，“你与邪道有什么关系？”
木一川嗫嚅几句，却着实不知自己此时该要如何解释，而江肃见他为难，觉得这事本就是他们误会在先，又想江湖上并无木一川名号，或许木一川父亲早已经归隐了，因而未曾令自己儿子踏足江湖，他便主动开口替木一川解围，问：“你父亲可是已经归隐了？”
木一川迟疑片刻，点头。
他印象之中，父亲每日除了在教中下棋看书逗逗小美人外，好像就没什么事可做了，闲成这样，十有八九应是退出江湖了。
可他哪知道魔教教主身居高位，教中下属无数，他只需坐镇教中，寻常小事怎么可能轮得到魔教教主亲自出马。
盛鹤臣却仍有怀疑，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木一川沉默片刻，小声喃喃：“他不喜欢我对外提起他名字。”
盛鹤臣挑眉，正要追问，江肃轻咳一声，打断了盛鹤臣接下来话，主动向木一川询问：“那日我问你那几个问题，你可是说谎了？”
木一川不住摇头，道：“我父亲用剑，不姓木，和梅幽宫……”
他微微一顿，在江肃面前提起他父亲风流韵事，他显然有些说不出口尴尬窘迫，如此嗫嚅了片刻，最终也只能憋出一句：“他早些年……不太正派。”
江肃：“……”
张问雪：“……”
盛鹤臣站在一旁，警惕打量着木一川，似乎也在思考着邪道之中究竟有什么人能对得上木一川方才所言特征。
可惜可疑人选太多了，他一无所获，只能再转向张问雪，低声询问：“卧底之事……怎么办？”
张问雪：“……”
江肃隐隐约约听见卧底二字，一瞬便明白了盛鹤臣和张问雪为何要叫他与木一川二人一块来此。
若木一川真是林风南儿子，那他确是一个很好卧底人选。
可江肃去魔教卧底是另有所图，他不想让其他人替了他位置，此行艰险，他也不想将其他人拖下水去冒险。
他想木一川此时还不知道武林盟要往魔教派遣卧底一事，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江肃便皱了皱眉，转身同木一川道：“木兄，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还有事要与掌门师兄和盛盟主商谈。”
木一川一怔，如同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话一般，片刻方才恍然回神，也并不言语，微微点头，随后便僵滞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江肃没有多想。
他觉得木一川才被他们逼问身世，一时有些神色恍然也是正常，他等着木一川关上了门，这才转身看向盛鹤臣与张问雪，挑眉道：“你们想让他去魔教卧底？”
盛鹤臣略显尴尬，轻咳一声，答：“我原以为他是……”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江肃说，“卧底之事，我去就好。”
张问雪：“可是——”
“师兄，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江肃打断他，“可若我都不能全身而退，那换了其他人去魔教卧底，岂不是更危险了？”
张问雪：“……”
张问雪满是担忧，他知道谢则厉手段，他害怕江肃出事，可他又觉得江肃说得没有错，若江肃出了意外，那换了其他人去，大多也是这样结果，他想保护江肃，那难道就为了保护江肃，再去害了其他人吗？
他沉默不言，头一回觉得自己或许配不上这“正道”二字，到头来他也只能长叹一口气，道：“方才盛盟主接到消息，魔教教主谢则厉离教已有数日，你若要去寻他，出城往北走上几日，应当就能见到了。”
江肃没想到张问雪答应得这么痛快，稍怔了片刻方才点头，他不参加今年论剑之试，木一川身份曝光后，也不会再参加往后论剑，那他不如早些出城，先送木一川离开，再朝北去寻谢则厉，早些将钥匙拿到手，他也好早些开启「不胜天」。
盛鹤臣见张问雪似乎已经接受了江肃卧底一事，竟觉自己心中好似落下了一块石头。
这感觉古怪，他觉得自己好似并没有张问雪那般担忧江肃，反倒是事情顺利解决令他放了心，至于之后会如何……说实话，他并未仔细想过。
他只是松了口气，接着同江肃说他们往后计划。
“你离开武林盟后，我会散出线索，编造出你叛逃消息。”盛鹤臣说道，“谢则厉生性多疑，你到了他身边，切记要小心一些。”
张问雪跨前一步，握住了江肃手。
“照顾好自己。”张问雪说，“他若是欺负你，你杀了他便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方才担忧阻挠均不是他一般，可江肃看得出来他很担心，不过将要临行，他不希望自己忧心恐惧影响到江肃，事已至此，他最终也只能握着江肃手，一字一句认真吩咐，道：“不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回来。”
江肃：“……”
不是，这么大个fg，咱能不随便立吗？
江肃不回答，张问雪满心无奈，只能叹一口气，道：“至于木一川……你最好让他早些离开武林盟，若是有其他人察觉他身份——”
江肃蹙眉不言。
他觉得木一川一点也不像是坏人，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木一川这样坏人？再说这些时日他几乎与木一川形影不离，也未曾见过木一川主动探听过武林盟亦或是止水剑派之中内务，若说他是坏人，那这坏人未免也太没有目性了一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确不像是坏人。”张问雪小声说道，“可他若继续留在武林盟中，他身份就是最大麻烦。”
江肃：“……”
江肃不想点头。
可他心中知道张问雪说得没有错，木一川确不能继续留在武林盟，他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道：“明日我离开武林盟时，会将他一块带走，等出城之后，再与他告别。”
一下解决了两个麻烦，盛鹤臣终于决定一身轻松，他起身要朝外走去，一面道：“既然事情已解决了，我这就出去同诸位掌门说一说这件事。”
江肃追问：“你令人将所有人召集至此，只是为了说这件事？”
盛鹤臣这才想起自己着急所有人目，他笑了笑，抢在张问雪开口之前主动回答，道：“我得知谢则厉动向，担心魔教已知道了「不胜天」所在，这才召集诸位掌门，想将卧底一事再提前一些。”
江肃：“……我知道了。”
他看着盛鹤臣笑，心中莫名有些说不出口膈应。
最初他了解书中剧情时，只觉得盛鹤臣应当是在江湖与美人之中做出了选择，更偏向于履行自己甚为武林盟主职责，可今日……他感觉却不同了。
他想，盛鹤臣与谢则厉相比，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是觉得美人与英雄相衬，而谢则厉直白，盛鹤臣却更为习惯掩饰自己心中欲念。
他不想再与盛鹤臣交谈，只说自己赶着回去收拾行李，反正盛鹤臣是要同诸位掌门商讨要事，此事与他无关，他便匆匆离开了盛鹤臣书房，想着找到木一川再问些情况。
江肃离开了盛鹤臣书房，却不见木一川在外等待，他想了想木一川可能去地方，又去了木一川屋中，那儿空无一人，江肃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寻了几名守卫问过，却无一人说自己见过木一川。
也是，木一川武功那么高，若是想走，完全可以走得悄无声息。
江肃心中越发不安，他担心他们方才追问木一川身份举动也许令木一川不开心了，他又想起他们从绿萼楼离开时，楼鄢说木一川父亲将要抵达武林盟，那时木一川就有些不安，该不会趁着这机会，他直接从武林盟离开了吧？
江肃不知所措，可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他，他心事重重，只得暂先回了自己屋子，房门一开，他却见屋内桌上整整齐齐放着谢无无名剑，剑下似乎还压着一张叠好纸条。
江肃已明白了。
木一川不告而别，只将这些东西留给了他。
他不由蹙眉，将那字条抽出打开，第一眼看见，却是那字条之中精心压着一朵梅花。
他原先还为木一川不告而别而心情不佳，可如今他拈起这朵梅花，原先烦躁不安心反是静了不少，他微微弯起唇角，小心翼翼将这花放在一旁，方才定睛去看纸条上内容。
纸条之上，只有极简单两个字。
「珍重」
江肃：“……”
他握着无名剑，越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回事？他都已经把剑送出去了，这木一川还偏要还给他！
什么人呐，老婆都能丢，过分！
……
翌日清晨，江肃收拾妥当，去和张问雪道过别，激励哭唧唧祁渡要好好习武后，便离开了武林盟。
他还特意带上了那柄无名剑。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接下来路途中遇见木一川，可他想，这江湖不算太大，木一川这样人，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他总有机会再见到这臭小子，到了那时候，他就可以将剑还给木一川，再好好教训这臭小子一顿。
怎么回事啊？人跑了老婆丢他这了，剑客能这么当吗？
生气！
他牵马出了城，正要离开时，却见方远洛一路小跑着挥手，大喊着让他等一等，江肃便多留了一会儿，待方远洛过来之后，他还来不及开口问方远洛有什么事，方远洛已喘着气大声开口道：“江兄弟，你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了！”
盛鹤臣担心谢则厉多疑，若他们无故直接对外宣称江肃叛出武林盟，谢则厉只怕不会轻易相信，因而他便将这消息压下了，正巧楼鄢就在城中，他可以想办法露出些蛛丝马迹令楼鄢觉察，再让楼鄢将此事报给谢则厉，如此总能让谢则厉多信几分。
江肃知道方远洛不清楚内情，却还要配合盛鹤臣计谋，便只能笑一笑，说：“无妨，我只是出城办些事。”
“论剑之试还没结束。”方远洛很是不解，“木兄弟人也不见了。”
江肃：“……他也有事要离开吧。”
方远洛深深叹气。
好容易认识了这么对胃口新朋友，怎么一个两个都要跑。
不过江湖儿女，本就习惯了离别，这江湖不大，总归会有机会再见，他抱拳同江肃道别，而江肃看着他欲言又止，停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认真与方远洛道：“方副帮主，你与傅神医之事……”
方远洛：“我会好好努力！”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肃咳嗽一声，摆出一副极为正经神色来，“我想过了，方副帮主，在这种事上，你总归是需要人帮助。”
方远洛觉得江肃说得很有道理。
他没有什么追求他人经验，若是要他一个人来折腾，他根本想不出这么多追求傅神医好计谋，江肃对他帮助颇大，说实话，先前他也在担心，若是江肃有事离开了，那还有谁能为他出谋划策？
他有些感动。
他没想到江肃到了离开时候，心中竟还在想着他与傅闻霄，如此真情实意地为他着想，他今日就要在此发誓，如若他与傅神医最终成了眷属，那他扛也要把江肃扛到媒婆席上，给他封一个大大红包！
“我离开武林盟后，会尽快给你写信。”江肃认真说道，“之后有段时间，我或许行踪难定，可我会想办法将信寄给你。”
方远洛用力点头，握紧江肃手，用力上下一晃，道：“谢谢你，江兄弟！”
江肃松了口气。
还好。
他还以为自己离开武林盟后，方远洛和傅闻霄这对将要到手红缘值就要飞了，所以才努力提出写信指导建议。
他没想到方远洛答应得这么痛快，这么看来，这一对红缘值应当也是稳了，就是不知道魔教内有没有尚且单身武功还高人……
唔，听说邪道喜欢乱搞，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太大，他还是先把方远洛和傅闻霄撮合上再说。
想到此处，江肃不由拍了拍方远洛手，道：“你一定要多多努力，时刻谨记‘反差’二字，让傅神医常看常新，每天都能发现你崭新一面。”
方远洛也拍了拍江肃手，好似有说不出激动。
“江少侠放心。”方远洛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努力！”
……
江肃告别方远洛，独自一人骑马前行。
其实他是知道谢则厉大致在何方。
他还记得原书之内剧情，书中江肃离开武林盟向北走了不过两日，便在一处小镇撞见了魔教队伍，他武功太弱，被捆着押送到谢则厉面前，听谢则厉说了一通调笑废话后，便被谢则厉硬灌了梅幽宫中艳毒。
可如今不同了。
谢则厉根本就不是他对手，整个魔教就没几个人能与他抗衡，他根本不会被捆着送到谢则厉面前，眼前局势正好，若是可以，江肃真想直接提剑直接杀了谢则厉。
毕竟书中一切根源都在谢则厉，这人身为魔教教主，这些年可没少做过欺男霸女恶事，可若魔教教主暴毙，魔教必将大乱，教中一众虎狼无人看管，全都跑出来胡乱咬人，正道才要头疼。
魔教需要打压管束，却也不能直接杀了谢则厉了事，哪怕他若是想要报复谢则厉，也只能用些其他办法。
至于这办法如何……
不可以杀，不可以弄伤，还得问出钥匙下落。
太难了，这完全不是武功高就可以为所欲为事情。
江肃头疼，不想思考。
……
数日之后，江肃终于赶到魔教暂且驻扎城镇外。
他还未进城，已经见到了数名魔教装束打扮教众在城内走动，谢则厉是一点不曾想过掩饰自己行踪，也是，魔教已经足以同正道分庭抗礼，不怪他近年来越发嚣张。
江肃知自己面容引人注意，一时便也不曾进城，在城郊外寻了名阿婆问了消息，大致得知约莫两日前魔教便已行至此处，包了城内最大客栈，谢则厉便不再外出，似是在等待什么。
江肃猜测谢则厉应当是在等候楼鄢从武林盟中带来消息，而若楼鄢和自己差不多时日离开武林盟，那此时应当也差不多要赶到了。
他想等楼鄢先将自己“叛离”武林盟消息告诉谢则厉，便又多在城外歇了一日。
他记得书中江肃去见谢则厉时，谢则厉已经知道他叛出武林盟了，他只需等到消息传到再进城便好，只不过那时他没想到传这消息人原来是梅幽宫宫主楼鄢，毕竟探听线索这种事，好像怎么也轮不到楼鄢这等身份人出场。
事情终于发展到了整本书最关键时刻，江肃却并不觉得紧张。
他在城外露营，坐在篝火边磨好了自己剑，认真想了片刻，又将随身携带无名剑也掏出来磨了一遍，谁也不知道明日会是什么样大场面，多把剑就多条路，要是真搞不好打起来了，他也能再多一重保障。
他将剑磨好了，又掏出自己随身行囊，将这些年收集各类解毒药收入怀中去，他不怕正面打斗，就担心魔教使诈，用些什么迷药之类下三滥手段，那可就糟糕了。
等一切准备妥当，他睡了一会儿，到天色大亮，他方才起身，整理好衣冠仪表，提剑进城。
他所料不假，他面容确引人注意，一进城便有不少人在打量他，要不了多久就有一名魔教教众发现了他，可那教众并不知他身份，只是站在远处悄悄打量，可江肃巴不得他们早些发现自己，便自个主动走了过去，直言问：“谢则厉在何处？”
那魔教教众一愣，像是没想到眼前这美人儿竟然直接称呼教主名讳，邪道中人大多不敢如此，难道这人还是正道人士？可正道中人……找教主做什么？
他没有回应，江肃也没有太多耐心，干脆同此人挑明自己身份，道：“我是江肃。”
那名魔教教众更是瞪大双眼，如同不敢置信一般看向江肃。
江湖中谁不知道谢则厉曾放出过话，说自己有朝一日必然要得到这位江湖第一美人，而他所谓“得到”手段绝不会太正当，他以为江肃本该避着教主走，可万万没想到……这美人竟然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知道，若是将江肃送给教主，他必能得到不少赏赐，可他也不傻，听闻这美人武功极高，而且这人就这么直接送上门来了，这其中必然有诈，他才不要轻易送死。
他想了片刻，开始摇头，江肃不由挑眉，他没功夫和这人废话，便道：“谢则厉若知道我在此处，你却不肯带我去见他——”
魔教教众：“……”
好，他明白了，今儿个就是他出门没看黄历点背，甭管他怎么做都有可能去死，那还不如带江肃去客栈，但不能直接带这人去见教主，他得把这锅甩了。
这魔教教众终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带江肃去了那客栈，可他却并不曾带江肃去见谢则厉，而是将江肃带进了客栈内厨房外，小心翼翼敲了敲门，唤道：“贺副使，您有空吗？”
厨房门一开，从里头漫出一股极为古怪气味，呛得江肃不由咳嗽了一声，捂着口鼻往里一看，便见得一名年轻男子系着绣花围裙手握锅铲守在锅旁，另一手中不知拎着不知什么药材，正在往咕嘟咕嘟冒泡大锅里放。
江肃：“……”
这画面有些说不出熟悉，若不是此刻身在魔教，他真会觉得眼前此人，是他掌门师兄。
那人一面回答一面回过头，目光往江肃身上一扫，便忍不住目光中惊诧，干脆一把将那药材丢进锅里，再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讶然道：“你是江肃？”
江肃不认识他。
“贺灵城。”这人微微抿唇与江肃一笑，又挥退那名魔教教众，道，“贺某见过江少侠画像。”
听闻这名字，江肃不由微微一怔，点头，答：“对，我是江肃。”
江肃听说过贺灵城的名字，也在书中看见过他。
江湖传闻中，他是执掌魔教大多内务副使，在魔教那一干妖魔鬼怪之中，他好歹还算温柔和善，随和到有些不像是魔教中人，邪道中人大多也都受过他人情，不少人都很敬重他，可在书中……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同江肃一般，成为谢则厉戏耍发泄玩物，最终不堪受辱自尽于教中，那结局，或许比江肃还差。
想到此处，江肃不由皱眉，在心中暗骂起谢则厉来。
这人怎么回事，都得有四十了吧，怎么还玩这么乱，也不怕肾亏吗？
哦，对不起，某棠世界里，可能没有这种病。
“江少侠不该出现在此处吧。”贺灵城请他进了厨房，主动为他搬了椅子，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肃直言：“谢则厉在何处？我有事找他。”
“这可不是什么好决定。”贺灵城蹙眉，似乎是想要劝阻他，“江少侠若是现在想回去，应当还来得及。”
江肃：“……”
他看着贺灵城，见贺灵城神色诚恳，倒像是真在好好劝阻他莫要自个踏入深渊，他有些慌神，不由便又想起了书中贺灵城结局，越发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可偏偏他又不能杀了谢则厉，到头来他好像也只能救自己一个人……他转过头，看着灶台上那口还冒着气大锅，心中五味杂陈，脑中过去，却全是书中谢则厉接下来会干事情。
被谢则厉毁掉人究竟有多少，江肃一时间竟有些数不清，他想，谢则厉是时候该遭些报应了，最好这报应……还能让他以后再也做不出这等恶心人事情来。
贺灵城见他看着锅里炖汤，觉得他或许还是心有警惕，无法相信自己，因而不肯听自己劝告，他想让江肃卸下心防，便故意说些家长里短话，道：“那是为少主备汤。”
江肃沉思不言。
“少主离教许久，前些时日方传了信，终于要回来了。”贺灵城道，“江少侠，你与少主差不多年纪，我实在不忍心看你——”
江肃打断贺灵城话：“你相信我。”
贺灵城一怔。
“不会出事，我只是想见一见谢则厉。”江肃道，“以我武功，他动不了我分毫。”
贺灵城：“……”
贺灵城终于叹了口气，从袖中摸索许久，拿出一个小瓷瓶，交到江肃手中，道：“进教主屋中，必然是要解剑。”
江肃点头，答：“我知道。”
书中该看过他都已看过了，这么重要细节，他当然还是知道。
“这是复醒，药仙谷药。”贺灵城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江肃与他二人才能听见声音他道，“能解这世上大多迷药。”
说完这句话，贺灵城后退些许，低垂眼眸，好似自己方才什么也不曾同江肃说过一般，他熄了炉灶中火，起身走到门边，道：“若是江少侠执着如此，贺某现在就带少侠去见教主。”
江肃握着那瓷瓶，一时之间，只觉心情万分复杂。
这东西，他也带了一份。
那是多年之前他随师兄去医仙谷时，谷主赠予他礼物，说是此物贵重，能以千金换之，他没想到他们不过除此见面，贺灵城竟眼睛也不眨地就将这药送给他了。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为何在这邪道之中，竟会有那么多人敬佩贺灵城。
他也跟着贺灵城起了身，离开厨房之前，他转过头，再看了那灶台一眼。
不知为何，他好像想起了掌门师兄。
他不能重蹈覆辙，那他应当也能令其他人结局不再重演。
……
江肃跟着贺灵城上了客栈二楼，此处巡逻更严，几乎隔上几步便要有一名魔教守卫值守，他沉默不言，贺灵城也不再与他说话，那态度疏离冷淡，没有半点在厨房内与他交谈时温和，直过了片刻，贺灵城方才顿住脚步，停在一间屋外。
那屋内似乎有两人正在谈笑说话，有一人声音耳熟，正是前些时日在绿萼楼见过楼鄢，江肃至此方才略有些紧张，他轻轻吸了口气，见贺灵城回首看了看他，那目光中似乎还带了一丝担忧，片刻，贺灵城方才轻轻敲了敲门，态度恭谨，道：“教主。”
屋内交谈声一顿，有一人询问：“何事？”
这声音较楼鄢要沉稳冷淡，江肃想这应当便是谢则厉了，他不由又看了贺灵城一眼，不等贺灵城通报来意，他便干脆推开了门，直接闯了进去。
屋内两人正在窗边下棋，谢则厉样貌江肃在丹青上见过，而楼鄢好似又换了一张脸，两人同时抬首向江肃看来，均是有些讶异，片刻，楼鄢抚掌轻笑，道：“江少侠果真叛出武林盟了，也是，与他为伴，盛鹤臣若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不将你逐出武林盟。”
江肃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谢则厉，道：“谢教主。”
谢则厉并未回答。
他只是看着江肃，那目光顺着江肃脸往下，一丝一寸暧昧不清地转下去，让江肃觉得极不舒服，可眼睛长在谢则厉脸上，他无法阻止谢则厉目光，便干脆走过去，在距谢则厉和楼鄢稍远一些地方坐下，道：“谢教主，我有话要与你私下说。”
谢则厉至此方才笑了一声，侧首看向楼鄢，楼鄢微微挑眉，却并未多说其他，干脆起身要朝外走，而谢则厉轻咳一声，楼鄢顿住脚步，回身看向谢则厉，二人目光相对，楼鄢冷哼一声，似是从衣袖中掏出了什么来，递给谢则厉，一面道：“哪有你这样丢人魔教教主。”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随后房门关闭，屋内便只剩下了江肃与谢则厉两个人。
谢则厉缓缓起身，朝江肃走来，面上还带着笑，甚至主动为江肃倒了杯茶，问：“江少侠来寻本座，可有要事。”
江肃当然不可能去喝谢则厉给他倒茶，他正要回答，谢则厉已绕行至他身后，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觉得谢则厉轻轻按住了他肩，指尖极快在他肩后点了两下，自觉封了他穴道，这才又道他面前来，同江肃笑道：“江少侠，你可真不该来这地方。”
江肃一手抵着自己腰间对应穴道，他早有准备，如今也并未不可动弹，可他并未立即拆穿此事，只是一动不动看着谢则厉，而后便见谢则厉从袖中掏出了楼鄢给他瓷瓶来。
“江少侠可知这是何物？”谢则厉缓缓拧开瓶口，从中倒出了一颗红色药丸，微微弯下腰，指尖拈着药丸在江肃眼前轻轻一晃，“这是梅幽宫宫主炼制「忍泪吟」。”
江肃：“……”
他声音渐低，几乎已要贴到了江肃身上来：“世上并无「忍泪吟」解药，入口即化，你想吐也是吐不出来。”
而随着他声音，江肃终于看见了半空再度跳出了熟悉30340章节字幕。
「第二章 忍泪口口吟（教主攻来了！口口口口口口口口y！敲蛋是事后口口口口！）」
这字幕跳到一半，江肃已抬起了手，一把制住谢则厉脉门，用力一掐，谢则厉一手卸力，那药丸直接从他手中滑落，而江肃反身擒着他手将他制在桌上，另一手接住药丸，直接塞进了谢则厉嘴里。
半空中章节名抖了抖，消散在空中，而谢则厉呛得不住咳嗽，语调间满是震惊，声音好似一瞬便已经沙哑了下去，厉声询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江肃也微微与他一笑：“这药是什么，谢教主不是比我清楚吗？”
谢则厉：“……”
谢则厉用力挣扎，可江肃扣着他脉门，稍一用劲他便觉得气脉不畅，痛得他恨不得蜷身缩作一团，偏偏那药效发挥甚快，他连内息都有些不稳了，他咬牙切齿，江肃却松了手，后退几步，像是要同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道：“谢教主，我们现在可以谈事情了吗？”
谢则厉捂着嘴，试图抠嗓子将「忍泪吟」吐出来，江肃干脆搬了椅子坐在一旁看他，一面道：“别挣扎了，吐不出来。”
谢则厉：“……”
他已觉得浑身气力全无，鬼知道楼鄢到底在这药中加了什么——对，楼鄢练药，楼鄢应当会有办法。
谢则厉跌跌撞撞起身，可没走出几步，腿上一软，又几乎趔趄跌倒下去，他走不动了，声音发颤沙哑，半晌方才吐出一句话，竟是咬牙切齿一般，冲着门外大喊：“楼鄢！你给……给本座滚进来！”
他以为自己在大喊，可出口声音甜腻，倒如同含情带媚一般，令他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行了，楼鄢没有解药。”江肃说，“谢教主方才不是说过了吗，世上并无「忍泪吟」解药。”
谢则厉：“……”
他二人对话方到此处，外头竟又传来了贺灵城略带些担忧紧张声音，几乎是故意高声打断二人一般，道：“教主，少主回来了。”
他甚至急得没有将整句话说完，已冒着顶撞教主危险，强行从外将门推开，显然是生怕自己再来迟一些，江肃便要出事，可待他推开门，屋内情况……却好像与他所想不太一样。
谢则厉满面绯红软倒与地，媚眼如丝朝门外一看，颤声大喊：“你……你开门做什么……出去！”
江肃正坐在他对面，闻声扭头朝门外一看，愣在原地。
木一川：“父亲——”
江肃：“……”
木一川：“……”
二人均是愕然看着对方，而楼鄢靠在门边，往屋内瞥了一眼，这屋内情况不太对劲，可他没有多想，谢则厉可是魔教教主，还拿了他好容易炼出来「忍泪吟」，这还能出什么事呢？他只是饶有兴趣看着木一川与江肃，笑上一声，道：“寒山，你莫要坏了你父亲好事。”
木一川冷冷看他一眼，问：“你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楼鄢说，“你已该喊他江姨娘了。”
片刻停顿。
木一川愠怒：“你闭嘴！”
江肃忍不住膈应挑眉：“你还要不要眼睛了？”
地上谢则厉艰难朝楼鄢伸出手，声音连呼带喘，眼角通红，抖得哆哆嗦嗦：“楼鄢……解药……”
楼鄢：“……”
哎？好像真不太对？

第20章 老婆是你能丢的吗！
楼鄢看着屋内境况，一时之间，竟无法猜测谢则厉如此行径背后缘由。
他是真没有想到，谢则厉找他要「忍泪吟」是拿来给自己吃，堂堂魔教教主，竟然还有这等癖好。
楼鄢看着此刻满面艳红谢则厉，实在忍不住心中感慨，免不了要多说几句，便开始管不住自己嘴，喃喃道：“原来教主您喜欢这种刺激。”
谢则厉极力忍耐，方才能压抑住几乎要从喉中溢出来呻吟，偏偏这楼鄢还要如此谈笑折辱他，若是以往，他一定要让楼鄢后悔，可是今日……
今日他只能想到，楼鄢身为梅幽宫宫主，修了梅幽宫中专于合欢双修功法，床上功夫一定很不错。
谢则厉咬牙切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骂道：“你……你闭嘴……你再……你再胡说八道，本座一定……一定……”
他说不下去了。
哪怕此刻有这么多人在场，其中甚至还有他义子在，他也着实难以将自己心中欲念压下去，他抑不住口中低吟，而在如此境况之下，他发出这等声音，着实令人觉得有些尴尬。
木一川侧过脸去，不想多看，怎么说这也是他父亲，他可不想撞见父亲这种事。
他甚至想直接转头从此处离开，好避开眼前尴尬，可他不知江肃为何会在这儿，他想要同江肃解释自己身份，也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一问江肃，他便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贺灵城怔了许久方才回神，讶然之下不知所措，门都已经推开了，他若是再关上也不好，便只能强忍下心中尴尬，问道：“教主……您怎么了？”
楼鄢咳嗽一声，丝毫不曾将谢则厉话当做是威胁，他了解自己炼药，此刻谢则厉还能维持理智同他们说话已经算得上是意志力超群了，什么要杀了他，这时候谢则厉，怎么可能还有能力杀了他。
「忍泪吟」不愧是他这辈子炼出最好艳毒，这药效来得如此之快，连谢则厉这般武功高强之人都难以将药性强压下去，只是谢则厉这一票玩得未免也太大了，想要体会艳毒刺激，不如找他要个药效低一些有解药，「忍泪吟」可无解，这一口下去，从此自上转下不说，往后脑子里也只会有那么一档子事，魔教教主变身玩物，正常人都不会如此选择吧？
他一顿，不由又想，谢则厉该不会……认错药了吧？
他将要给谢则厉时，也不曾说这是「忍泪吟」，他还有好几种药同「忍泪吟」一般也是白瓶小红丸，那这么说来，责任难道还在他？
楼鄢默默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左右一看，只想若是情况不对，他立即就要开溜。
可不想下一刻江肃已经开口，道：“我把药塞进他嘴里了。”
楼鄢：“……”
贺灵城：“……”
谢则厉：“楼鄢……解……解药……”
“他朝你要解药呢。”江肃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可谢则厉一直在这儿叫唤楼鄢，他还是觉得有些烦，他干脆看向楼鄢，替谢则厉将后头话都说了出来，问，“你有解药吗？”
楼鄢讪笑一声，道：“我会炼药，可我不会解毒啊。”
谢则厉：“……”
“我一开始就说了没有解药嘛……”楼鄢小心翼翼，“它就是真……没有解药那一种情毒……”
谢则厉：“……”
谢则厉崩溃了。
“我阿姊可能会有些办法。”楼鄢见谢则厉面上神色，匆匆又补上一句，“她和我不一样，她以前认识医仙谷谷主时，学了不少医仙谷医术，我们可以去找他。”
江肃：“……认识医仙谷谷主？”
楼鄢阿姊是梅幽宫圣女，那也就是同林风南有过一段旧情女人，而在这种书里，还是梅幽宫中人所谓“认识”，江肃觉得……这不会太简单。
楼鄢咳嗽一声，像是默认了江肃意思，又说：“只是此处赶回梅幽宫也需有十余日路程，在这期间——”
“还有其他办法。”江肃深知书中剧情，自然也知道楼鄢接下来想说话是什么，“若有人能消耗内力强行为他压制体内毒性，或许多撑些时日。”
“可此举仅仅只是压制，中毒之人稍有心性变化，都有可能再度激发毒性。”楼鄢道，“对双方内力而言，也都是极大损耗。”
正如书中张问雪一般。
书中后期，张问雪终于救江肃逃离了魔教，想方设法为江肃压制毒性，反是逼得自己功力耗损，几乎半年白发。
此事江肃也记在心中，他本想等有机会再往谢则厉身上报复回来，可如今看来倒是不必等机会了，现在就挺好。
“既然要去梅幽宫，就先找个人帮他压住毒性吧。”江肃认真得好像不是自己喂谢则厉吃了药，“这里谁武功最高？”
楼鄢默默看向他。
江肃毫不避闪，直迎上他目光，二人目光相对，楼鄢又默默别开眼，看向了一旁木一川。
他还来不及开口，江肃便已经拒绝了。
“魔教教主中了这种毒。”江肃说，“你让个年轻人和他呆在一个屋子里，不太好吧？”
楼鄢小声：“他们俩是父子，不可能会——”
江肃：“你们邪道中人还在意这个？”
楼鄢：“……这是偏见。”
江肃：“你来吧。”
楼鄢：“……”
楼鄢：“换我呆着就很好？！”
“很好啊。”江肃说，“你不是本来就和谢则厉有一腿吗？”
楼鄢说不出话。
他还记得自己差一点儿就被江肃剜掉眼睛，他想反对，可他不敢，如今此处两个武功最高人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谢则厉还中了毒，唯一可能为他撑腰人都没了，武功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他还是闭嘴吧。
江肃已懒得继续理他，他转身看向一直呆滞不曾言语贺灵城和木一川，皱一皱眉，还是决定开口询问。
“这里谁能主事？”江肃问，“你们教主好像没办法集中精神和我说话。”
江肃说完这句话扭头，正见谢则厉口齿不清地骂他，只是那声音带着喘息，他干脆一句话也没有听清，他便又回过头来，见楼鄢和贺灵城稍稍停顿片刻，而后一齐看向了木一川。
……
楼鄢不是魔教中人，魔教里事，他插不上嘴，贺灵城虽是魔教副使，可谢则厉一贯多疑，绝不肯将手中权力分给任何一人，哪怕如贺灵城这般被称作是教中副使，也不过是管一管魔教内账册与内务，都是些家长里短破事，在真正30340大事上，永远只由谢则厉一人决定。
至于木一川，他虽然从小只顾练武，从来没管过这些事情，可不论怎么说他也是魔教少教主，在这种时候，显然只有他最有资格统管大局。
木一川有些慌。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更何况他需要面对人还是江肃，他满心忐忑，可此时此刻，却也无人能够助他，他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便被江肃扯住了胳膊，拽到了一旁去。
这儿毕竟有这么多人在场，江肃一点也不希望他们听见自己和木一川对话，他甚至让木一川将周遭魔教守卫都赶走了，这才蹙眉看向木一川，问：“你到底是谁？”
木一川垂下头，心情低落，片刻方答：“我叫李寒山。”
江肃：“……”
很好，这名字江肃也知道。
魔教少主，谢则厉这些年养出来魔教第一高手，除了为谢则厉办事之外，鲜少在江湖上露面，他在江湖诸人口中就是一个迷，而在原书剧情中，则是一个彻头彻尾工具人，只活在书中角色对话里，甚至连一点戏份都没有。
那也就是说，哪怕在原书世界中，李寒山也没有为难过他。
江肃叹了口气，倒也说不上有多生气。
他能理解对方对自己身份隐瞒，稍稍沉默些许时候，也只是解下腰间另一柄剑，递到李寒山手中，道：“你人走了，把剑丢给我算怎么一回事。”
李寒山：“我……”
“这可是剑客媳妇！”江肃挑眉，“老婆是你能丢吗！”
李寒山：“……”
片刻，李寒山略有些艰难开口，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现在不是细谈时候。”江肃道，“先将眼下事情解决了，待会儿我再将事情原委告诉你。”
毕竟谢则厉中了艳毒在屋内躺着呢，丁叶生醉个酒往屋里一趟都能睡出个金玉良缘，那谢则厉浑身无力趴在他小情人梅幽宫宫主面前，鬼知道他们说话时间再长一些，回去会不会就看到什么不可描述画面。
“我需要在魔教中停留一段时日。”江肃说，“你父亲中了毒，只能由你来下令了。”
李寒山乖巧点头。
他不知道江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江肃为什么要留下来，他只知道，反正江肃不会还他。
他心中好似炸了一朵烟花，有说不出口喜悦，谁能想到几日前方才分别，今日他便又可以见到江肃了，他小心翼翼接过无名剑，紧紧握在手中，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道：“你想要什么，同我说便是。”
江肃听他如此说，先是一怔，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他好像也和李寒山说过，他不由失笑，抬手拍了拍李寒山肩，道：“先回去看看情况吧。”
……
楼鄢已经运功为谢则厉暂且压制住了毒性，他扶着墙撑着腰，正站在床边大口吐气，实在像极了江肃还未穿书之前看那些广告……叫什么来着？哦，肾亏，总是在过度劳累之后。
中年人，传个功就不行了，一看就是平常不好好习武锻炼，到了这年纪才会这么痛苦。
他就不一样了，他一口气上十楼都不会痛苦。
江肃又看向床榻，谢则厉靠在床头，一脸虚弱，但好歹是冷静下来了，只是他如今这幅虚弱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魔教教主，反倒像病入膏肓之人，他看一眼江肃，便忍不住心中滔天怒气，还来不及开口，江肃已道：“李寒山已同意了，我要留下来。”
谢则厉大喊：“本座才是教主！”
江肃自动略过了他说话：“我已叛出武林盟，今后时日，我会留在魔教中。”
谢则厉大喊：“什么魔教！我们是圣教！”
江肃：“看来大家没有意见，那散了吧，我和李寒山还有话要说。”
谢则厉：“……本座不同意！”
江肃终于回首看向了他。
“我才是教主，我不允许你留下，你便不可以留下。”谢则厉咬牙切齿，“你对本座做了这种事，还想好好留下来？”
江肃没有说话。
谢则厉：“来人啊！把他丢出去喂狗！”
可屋外并没有人来，方才李寒山已将魔教守卫都遣出去了，谢则厉如今又正虚弱，他声音可传不到楼下，片刻之后，江肃看向身边李寒山，问：“喂狗？”
李寒山沉默许久，认真开口：“父亲，我们好像没有养狗。”
谢则厉 ：“……”
谢则厉：“逆子！”
江肃：“不要乱骂人。”
“呵，这天下还没有人能管得住我。”谢则厉还要再骂，“尔等正道——”
江肃封住了他哑穴。
谢则厉：“……”
谢则厉暴跳如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他面色本来惨白，不知为何，如今面上已泛起了一丝红晕，楼鄢撑着腰站在一旁喘气听几人斗嘴，此刻扭头一看，猛地便觉得大事不妙。
“江少侠！”楼鄢大喊，“你不要再说了！他情绪波动若是太大，「忍泪吟」会再度复发！”
江肃：“啊……”
他低下头，看着谢则厉面上红晕更甚，一双凤眸含情带媚，哪怕其中还有愠色，也如同欲迎还拒一般，有数不出媚色。
江肃扯住李寒山胳膊，默默退开数步，好让楼鄢成为离谢则厉最近人。
江肃：“啊……好像已经迟了。”
楼鄢：“……”
又来？！

第21章 黑暗料理
楼鄢在内运功为谢则厉压制毒性，江肃和李寒山、贺灵城三人便在外头等候。
李寒山和江肃本就不怎么喜欢说话，贺灵城看着他们两人，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主动说些什么话才好，他静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问：“少主，你认识江少侠？”
李寒山可未曾离开过几次魔教，他唯一有可能认识江肃机会，就是在上一回离教之时，他消失了一段时日。
他还记得前几日李寒山写信给谢则厉，说自己遇到意外受伤受人救助，那江肃很有可能就是救助他那个人。
李寒山点头，答：“是。”
说完这话，他又小心翼翼看了江肃一眼，想着自己不久前还欺骗过江肃，他害怕江肃责怪他。
可不想江肃听了贺灵城话，反倒也跟着点了点头，答：“我与他是好友。”
李寒山：“……”
李寒山心里又炸开了第二朵烟花。
好友！
江肃说他们是好朋友！
他恨不得跟着江肃这句话不住点头，面上倒还是一副正经模样，贺灵城鲜少看见李寒山这么开心，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再看向江肃时，对江肃好感自然又提升了不少，只庆幸方才江肃并未出事，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对少主好人。
想到此处，他猛地便想起了李寒山伤。
若不是伤得极重，李寒山绝不可能在外逗留这么长时间，而重伤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痊愈，他开始担心李寒山伤势，此处没有大夫，他也仅是略懂一些医术皮毛，便开口问：“少主，您伤……”
李寒山答：“已经没事了。”
贺灵城松了口气，想起自己那锅炖给李寒山大补汤，便匆匆起了身，要去将那汤取来，一面道：“少主，我给你炖了汤，您等一等，我马上就拿过来。”
李寒山：“……”
江肃：“……”
二人对过目光，一瞬之间，便好似已全都懂了。
“就是他？”江肃小声问，“这就是你说家里厨艺很不好那个人？”
李寒山默默点头。
江肃：“……”
他觉得若是贺灵城认识掌门师兄，他们一定能成为很好朋友。
江肃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想喝他炖汤吗？”
李寒山：“……不是很想。”
虽说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各种奇奇怪怪味道，可他又不是没有味蕾，对于这种难吃东西，自然能避开就避开，只是贺灵城对他那么好，他一直很担心若是自己不喝贺灵城炖汤，会不会让贺灵城觉得难过。
“那你待会儿顺着我说话。”江肃小声与他说，“放心，我有办法。”
很快，贺灵城带着他补汤回来了。
江肃和李寒山依旧站在门边，他们将二楼走廊窗户打开了，两人靠在窗边，到也不知在看些什么，没有人说话，看上去两人之间气氛倒还颇有些无趣，可偏偏这两人怡然自得，偶尔有一眼对视，倒像是一瞬间便能明白对方想法。
也是，他们根本不必说话。
贺灵城难免有些惊讶，少主和江肃认识时间应当算不得太久，却不想两人之间好似已有了极高30340默契，他着实有些羡慕，却不由又为李寒山终于有了朋友而开心，他走上前，正要开口，江肃已转身看向他，略有些疑惑地问：“贺副使，谢教主中了毒，压制毒性之后，是不是也很虚弱？”
贺灵城没想到江肃突然关心起了谢则厉，他微微一怔，想起方才见着谢则厉面色苍白模样，不由点了点头，可甚至来不及说出半句话，江肃已经蹙眉开口：“那……谢教主是不是更该补一补？”
贺灵城：“也是。”
“李寒山不着急，凡事都有长幼尊卑。”江肃说，“这碗汤就先给谢教主吧！”
……
楼鄢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有这么苦过。
连续两次运功为谢则厉压制毒性，他几乎精疲力竭，只觉自己这辈子也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偏偏他还不敢对这些事有意见。
这江肃轻而易举就将谢则厉制服了，万一下一个对付他可咋办？
他倒是不怕跟江肃打架，他就怕江肃一时兴起也给他塞颗药，这玩意他随身带得可多了，稍微搜一搜就能找出来，江肃又不知道那些东西药性，要是一股脑都给他塞嘴里，他怕是当场就得自爆升天。
他只能小心翼翼，一切至少等先回了梅幽宫再说，那毕竟是他地界，等到了梅幽宫后，他少说也有一百种办法能够对付江肃，只要能熬到梅幽宫，他就安全了！
眼看谢则厉体内毒性终于压制成功，他累得手脚酸软，这大冷天，他竟然出了一身汗，而谢则厉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靠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楼鄢深深叹了口气，好容易缓过心神，这才勉强起身，朝外走去。
他打开门，三人都在外头候着，他便疲倦不已开了口，道：“没事了。”
贺灵城问：“教主如何了？”
楼鄢侧身稍让开一些，好让他们看一看屋内情况，一面道：“这药性过于消耗体力，他在里面休息 ，应当是睡着了。”
江肃有些惋惜：“睡着了啊。”
楼鄢：“……”
楼鄢看着江肃脸上表情，实在说不出自己心中惊恐，他总觉得江肃又想做些什么事，而他今日已损耗了这么多内力，他真不希望谢则厉再发作一次，他已经没什么力气再来为谢则厉压制毒性了。
楼鄢面色苍白，看向江肃，忍不了声音颤抖，道：“江少侠，你……你能不能尊重尊重我劳动成果。”
江肃不明白他意思。
“谢教主脾气差，你就别再去招惹他了。”楼鄢说道，“他要是再来一次，我真没力气再帮他了。”
“他都睡着了。”江肃说，“梦中总不会发作吧？”
楼鄢：“……”
楼鄢懒得在与他废话。
他扶着墙出门，想回到自己房间内好好睡上一觉，可不过跨出两步，蓦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跌倒，这才觉得今日内力损耗果真已经到了他身体无法承担地步。
贺灵城就站在他身边，急匆匆伸手扶住他，问：“楼宫主，您没事吧？”
楼鄢脸色惨白，满额冷汗，道：“无妨，我休息一会儿便好。”
他还来不及说完这句话，便已见到江肃正盯着他看。
楼鄢莫名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哪怕那昏眩还未消失，他也要强撑着往前走，只是江肃显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离开，江肃已经开了口，道：“楼宫主辛苦了，应该好好补一补。”
楼鄢：“……”
等等，这魔鬼江肃竟然会说出这么正常话来？
他迟疑回首，看向身后江肃。
“贺副使正好炖了汤，本来是要给谢教主喝。”江肃说道，“楼宫主累成这副模样，不如先来补一补。”
楼鄢：“……”
楼鄢很是警惕。
江肃已走到谢则厉屋中，将椅子挪开，示意贺灵城将食篮内补汤摆出来，一面对楼鄢做了一个请手势，楼鄢却不敢过去。
他总觉得江肃在那汤内下了毒。
江肃见楼鄢一动不动，不免微微皱眉，问：“楼宫主不饿吗？”
楼鄢：“……”
饿，都快饿死了。
谁知道传功竟然这么消耗体力，本来就是饭点前后，他原先还和谢则厉约好了下完棋后一道吃个饭，谢则厉还说这客栈内红焖肉味道极好，肥而不腻，称得上是此地一绝……他想到此处，好像更饿了，可他实在不敢答应江肃，便还是强忍腹中饥渴，别开脸去。
江肃大致猜到了楼鄢在想些什么，他长叹一口气，道：“楼宫主，这汤又不是我炖。”
楼鄢：“……”
“那食篮从头到尾就没过过我手。”江肃道，“贺副使一番心意，可你们偏偏就要浪费。”
楼鄢：“……”
楼鄢终于回过头，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略带些关切贺灵城。
他与贺灵城不算太熟悉，可也知道谢则厉极为信任贺灵城，而二人于公事上总算略有接触，楼鄢也明白贺灵城可信，若这补汤是由贺灵城亲自准备又未曾经过江肃手，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楼鄢轻咳一声，认真问贺灵城，道：“这汤……真是你准备？”
贺灵城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他能理解楼鄢此时心理阴影，便认真点了点头，道：“楼宫主放心，这汤除贺某之外，没有任何人碰过。”
楼鄢放了心，挣扎起身朝屋内走，贺灵城担心他身体虚弱，竟还主动搀住了他手，扶着他往里走，一面道：“楼宫主，你小心一些。”
楼鄢简直有说不出口感动。
什么叫做人间自有真情在，他经历了这么惨一天后，终于重新感受到了邪道兄弟们关怀！他不由便对贺灵城更加放心，毫不犹豫走进屋中坐下，等着贺灵城为他盛满一大碗汤。
可那古怪气息飘出之后，楼鄢隐隐开始觉得有些不对。
不说是汤吗？这一大碗黑乎乎粘稠玩意到底是什么？
他满心颤抖看向贺灵城，想同贺灵城问一个解释，可不想贺灵城满面慈祥和善，已将那碗放到了他面前，道：“楼宫主，良药苦口，喝吧。”
楼鄢：“……”
贺灵城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说到底补汤也是用无数药材熬出来，味道肯定比不了一般汤，难喝一些也挺正常，而他实在是饿坏了，那股昏眩感觉再度袭来，他担心自己若是再不吃些东西就要原地昏倒，便干脆屏息，拿起汤碗，猛地灌了一大口。
或许是因为他屏住呼吸关系，第一口时他还未尝出味道来，而待他多喝了几口之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辛辣苦涩之味几乎一路直冲他30340天灵盖，他猛然呛到，剧烈咳嗽几声后，反倒是将那补汤吸入了鼻腔，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尝过最复杂可怕滋味，他本来就头昏目眩，如今咳得喘不过气，更是眼前泛黑，满是五颜六色花点。
这感觉实在太过可怕，他喘不过气，好容易止住咳嗽，便伏在桌面双眼放空，一动不动。
江肃是真没有想到，普普通通一碗汤，竟然还有这种堪比迷药效果。
贺灵城看上去倒不吃惊，他可能以前也经历过这种事，只是摸了摸自己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只是想弄出些安神效用，可这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
江肃：“……”
李寒山：“……”
江肃莫名有些后怕。
还好还好，这汤不是李寒山喝了。
贺灵城又抬头看向他们，有些为难，道：“客栈内已住满人了，楼宫主房间还未腾出来，我们现在……楼宫主怎么办？”
江肃皱一皱眉，得出结论：“搬床上吧。”
贺灵城：“可是教主……”
“他毒已压住了，再说了，他们两不是本来就是一对吗？。”江肃认真回答，“睡一起也没什么。”
贺灵城：“……”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贺灵城扶着放空失去理智楼鄢，把人扛到床上，还贴心为谢则厉与楼鄢盖上了被子，掖好被角，以免二人着凉，再放下床幔，收拾好桌上碗筷，满意同江肃和李寒山一块退了出去。
他们到了客栈院中，贺灵城原还想再盛一碗汤过来给李寒山，可恰有教众跑过来同他说午膳之事，似乎是出了什么差池，贺灵城便匆匆走开了，李寒山逃过一劫，站在院中松了口气，这才对江肃道了谢。
江肃很是感慨。
他原本觉得李寒山和他同病相怜，身边都有个精通黑暗料理人，从小到大日子只怕都不太好过，可如今看来，掌门师兄可太好了，至少掌门师兄做菜，他从来没有吃晕过去。
李寒山仍是小心翼翼看着他，江肃这才想起方才时间匆忙，他并未具体同李寒山解释过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而院中除他二人外已再无他人，他这才请李寒山在石桌边坐下，直入话题，道：“你说你是遇到灵犀山地动，因为山崩才受伤。”
李寒山点头。
他当时奉父命出门办事，途径灵犀山时候恰遇灵犀山地动，无数山石坠落，同他一道出行魔教教众无一生还，只有他，好歹撑到了落雪崖下。
江肃又问：“你可知道不胜天？”
“父亲同我说过，不胜天就在灵犀山中——”他微微一顿，似乎已经懂了，“你……是为了钥匙来？”
江肃：“是。”
他本来就信任李寒山，而自从知道李寒山口中苛待他父亲是谢则厉后，他反而更相信李寒山了。
有谢则厉这种人渣爹，孩子竟然还能这么简单纯粹，只要他好好引导，他相信，李寒山必然会成为正道之光！
他也明白，李寒山显然是偏向他，而且那日赠与李寒山无名剑时他就看出来了，李寒山似乎对谢无颇为崇敬，不胜天是谢无和温青庭葬身之所，他相信李寒山一定也很想进去看一看。
而不出他所料，李寒山并不觉得他目太强而心生不悦，只是皱着眉，小声说：“这东西一向是我父亲收着，我也不知道钥匙在什么地方。”
江肃在心中记下了。
谢则厉还有用，他可能还得想办法从谢则厉嘴里问问消息。
“父亲毒……不会真解不开了吧？”李寒山又问，“若是解不开，他必然要记恨你，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钥匙在哪儿。”
“先去梅幽宫看看。”江肃说，“若是梅幽宫圣女都不行，我想傅神医或许会有些办法。”
等等，说起傅神医，他还忘记给方远洛写信了。
他正想问李寒山可有纸笔，便又见一名魔教教众匆匆进来，恭敬同李寒山行了礼，道：“少主，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李寒山便问：“给江少侠呢？”
那魔教教众根本不知道这么短时间内，教中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变化，他不由一怔，一时竟不知自己该要如何回答，只是道：“贺副使只吩咐清出一间屋子，说是要给少主休息……”
李寒山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江肃已摆了摆手，道：“收拾屋子也挺烦，今天就先将就将就吧。”
李寒山懂了，点头：“今夜你先同我一块睡吧。”
说完这句话，他回过头，那魔教教众正呆呆看着他们两，而贺灵城不知何时已回来了，还未来得及踏入院中，却清清楚楚听见了这句话，也睁大了双眼，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刚刚才经历了谢则厉那种事，他实在忍不住就要往奇怪方向多想。
片刻，他忽而微微笑了笑，像是自我安慰一般，道：“也是，都是男人，一起睡算不得什么。”
李寒山点头：“反正都一块睡过了。”
贺灵城：“……”
魔教教众：“……”
贺灵城艰难开口：“这种事……很常见吗？”
李寒山蹙眉：“也就两次吧。”
贺灵城：“……一张床？”
李寒山点头。
贺灵城：“……就……就你们两个人？”
李寒山想了想，几乎和江肃异口同声道：“也不是。”
贺灵城：“……”
江肃：“算不上。”
怎么能说是两个人呢，他还抱着他剑呢！
贺灵城又笑了笑，仍是自我安慰，道：“男人嘛，没什么，你们先休息着，我立马就让人给江少侠腾一间屋子出来。”
“多谢贺副使。”江肃认真感谢，“同屋而眠实在太容易手麻了。”
贺灵城：“……”
魔教教众：“……”
片刻之后，魔教教众捂住了自己耳朵。
“近来耳鸣。”他一脸庄重，“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第22章 莫生气
足过了好一会儿，贺灵城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虽然洁身自好，和邪道中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可他好歹也是个男人，有些事情，他还是懂得的。
一起睡容易手麻？不对，等等，一起睡时做什么事才能觉得手麻啊？总不可能一快练了一晚上剑吧？！
贺灵城痛心疾首。
都怪教主这些年除了武功外什么也没教给少主，少主太单纯了，这才出去没几天就被人拐跑了。
虽说对方是江湖第一美人，这也算不得太亏，可是这还是他爹感兴趣的人啊！父子二人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这都是什么歪风邪气，果然美人多是祸水——
李寒山小声抱怨：“还不是因为你要抱着剑睡。”
哎？
抱着谁？
“什么抱着剑。”江肃认真反驳，“这是抱着我媳妇！”
李寒山：“摆床头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江肃说，“我不想让你压着我媳妇。”
李寒山：“那你不也压着我的剑了！”
江肃：“你也可以和我一样抱着啊。”
贺灵城：“……”
等等，这是不是……和他想得有点不太一样？
抱剑睡了一晚上所以手麻了？
你们武功好的人癖好都这么奇怪的吗！
可贺灵城又想了想，江肃的武功是真的高得惊人，天才某些方面异于常人似乎也很正常，就好像少主，作风行事均与常人不同，贺灵城早就知道自己跟不上少主的思路，可他没想到江肃竟然能这么顺畅地与李寒山交流，他心中万千感慨，一面吩咐下人早些再腾出一间屋子来，以免这所谓抱剑睡到手麻的窘况再度发生。
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正好可以在这时候离开，江肃却又叫住他，问：“贺副使，此处可有笔墨信鸽暂借我一用。”
贺灵城点了点头，却又想江肃身份特殊，虽说不知为何少主同意让他留在教中，楼宫主似乎也说江肃叛出了武林盟，可他仍觉得要稍稍谨慎一些。
这年头正道靠潜入魔教色诱教主来削弱魔教的事情可实在是太多了，谁也不知道江肃是不是要借写信传信回武林盟中，他知道江少侠看起来对教主没什么兴趣，可他们还有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主在呢，他不反对年轻人谈恋爱，他就害怕单纯少主身陷感情骗局。
贺灵城觉得，他得问清楚。
“江少侠要给谁写信？”贺灵城问，“我养了几只信鸽，江少侠若有急用，我待会儿便令人送一只过来。”
“写信给方远洛。”江肃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干脆全部照实说了出来，“他苦恋神医傅闻霄多年，托我帮他想办法。”
贺灵城：“……”
什么？
这世上竟然会有人找江肃这种人来教他谈恋爱？
他压下心中的迷惑，与江肃越好待会儿便让人将信鸽送过来，而后默默起身告辞，直到走出这个院子，贺灵城才猛然惊觉有哪儿不对。
傅闻霄他听说过，方远洛他也听说过。
这两个都是男人吧？
你们正道也玩这么大的吗？！
……
江肃随着李寒山一道回了房间，等人为他送来笔墨纸砚，他便立即动手，开始给方远洛写信。
李寒山在他一旁，见江肃提了笔，蹙眉沉思了许久，那眉头越拧越深，笔却始终不曾落下去。
他这模样不太对劲，李寒山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
“我忽而想起一件事。”江肃尴尬回答，“方副帮主好像……不识字。”
李寒山：“……”
江肃如此一说，李寒山不由便想起了方远洛试图寻找与傅闻霄的共同话题的模样，他连孙思邈和张仲景都分不清，的确很有可能是个文盲。
不过这事也不要紧，街头可就有代人写信读信的秀才，方远洛还是丐帮帮主，平日又好结交朋友，李寒山相信这么点小事，绝不会难倒他的。
李寒山便道：“放心，他肯定能找到帮他读信的人。”
江肃反而更加尴尬，道：“这信……不好让外人来读。”
如今江肃的身份可是正道叛徒，而方远洛追求傅闻霄的事情，也并非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此事需得隐蔽，否则若是消息传到傅闻霄耳中，只怕他两这辈子都别想成了。
“他总有几个亲近之人。”李寒山道，“你在信封外再多写一句话，告诉他一定要拿给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帮他看，他自然就能明白了。”
江肃觉得李寒山的建议很不错。
他在信中说了自己的位置，告知方远洛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去的地方，问一问最近方远洛和傅闻霄的相处情况，而后再将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思考出的办法写了上去。
他建议方远洛读书。
读书和看病一样，都是有来有往的事情，正巧方远洛又不识字，只要去找傅闻霄，请傅闻霄教他认字，再让傅闻霄推荐几本书给他看一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就变得更好了吗！
再说了，学习总会产生无数问题，把这些问题拿去找傅闻霄问一问，那简直就和借书一样，一来一往不就产生心灵上的感情了吗？
江肃觉得，这实在是个好办法。
他提笔刷刷刷在信上将自己的想法一口气全写了上去，只要方远洛识了字，那今后他们交流自然也会方便许多，这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不论怎么样他都应该鼓励方远洛好好努力。
等江肃写完信，贺灵城正巧令人将信鸽送了过来，告诉他们午膳已将要备好了，请他们稍后过来一道用膳。
江肃直接将这封信寄了出去，他手头空闲了下来，李寒山像是有话想与他说，倒还略有些犹豫，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他：“我父亲的事……你真的要去梅幽宫找圣女为他解毒吗？”
江肃答：“我本来不想去的。”
谢则厉的毒解不解，都与他没什么关系，梅幽宫也没有他想要的东西，相比之下，他更想去魔教找那两把不胜天的钥匙。
可李寒山也说了，他不知道钥匙在哪儿，那两把钥匙一贯由谢则厉来保管，根据谢则厉那多疑的性子，只怕魔教之内除他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钥匙的下落了。
这让江肃有些头疼。
他刚刚给谢则厉硬塞了忍泪吟，谢则厉想必死也不会把钥匙的下落告诉他，而魔教那么大，他总不可能掘地三尺去寻这小小两把钥匙，这么说来，他还是得跟着谢则厉一块去梅幽宫，好一路套套话，问出那些钥匙的下落。
其实江肃心里也明白，最简单的套话方式，就是将谢则厉捆好了，不让楼鄢帮他解毒，根据他对原书的了解，等艳毒发作至深的时候，中毒之人为了解脱，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可他想想那场面，莫名便觉浑身都不舒服。
他想报复谢则厉，想让谢则厉体会身中忍泪吟的感觉，可他实在不想看着谢则厉在他面前欲求不满，如果有其他办法，他绝不会愿意来体验这种事。
想到此处，江肃不由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应当还需要多知道些梅幽宫的信息，便问李寒山道：“你去过梅幽宫吗？”
梅幽宫与魔教不同，他们不像魔教这般招摇，除开到处勾三搭四之外，平日几乎也不怎么外出作恶，正道大多只知道他们专攻双修合欢的功法，还喜欢炼制些奇奇怪怪的药，宫内多是美人，又总喜欢外出招蜂引蝶，私生活极为混乱，令正道中人不耻。
原书中江肃可并未去过梅幽宫，他对梅幽宫不太了解，只能先问一问李寒山。
李寒山点了点头，答：“去过一次。”
江肃问：“如何？”
“很热情。”李寒山想了想，又说，“他们老想留我下来吃饭。”
江肃果真也一本正经回答：“你是魔教少主，他们对你客气一些，也很正常。”
李寒山皱了皱眉：“一开始是这样的，可后来总有人想试我的身手。”
江肃一怔：“试你的身手？”
他心里简直有说不出的惊讶。
梅幽宫内除了楼鄢之外，他可没听说过什么能排得上号的高手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想和李寒山比试？
提起有人想和他比武，李寒山不由郑重点头，道：“有人上来就想夺我的剑，我推开他，他回头一个黑熊伸臂朝我攻来，可他的武功太差了，压根没有抱住我。”
江肃：“然后呢？”
“他摔倒在地，不过摔一下而已，竟然就哭了，简直和你的小师侄一模一样。”李寒山深深叹气，“然后我扭过头，他后边又有一个人，先是一招白鹤亮翅，又来一招黑虎掏心，就是他这功夫练得不到位，黑虎掏心倒还和猴子偷桃似的，得回去再练一练。”
“哦！”江肃感慨，“还是车轮战啊？”
李寒山继续点头：“不过他们的武功都太差了，就算是车轮战，也全都输了。”
他们对视一眼，似乎压根没觉得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很是自然地又谈起了下一件事。
“梅幽宫的人武功虽然不好，但却很会用毒。”江肃皱起眉头，“那儿还是楼鄢的地盘，他和谢则……你父亲串通一气，很有可能会用些阴险手段来对付我。”
李寒山想了想，觉得这的确是楼鄢能做出来的事情，他忍不住问：“那该怎么办？”
“我有办法。”江肃说，“不去梅幽宫，我们让梅幽宫圣女出来为你父亲诊治。”
……
午膳已备好，江肃与李寒山离开房间，到前楼雅间去同贺灵城一道吃饭。
贺灵城早在房间内等候，等二人来了，方令人去传菜，一面招呼二人，道：“今日你二人长途跋涉方赶到此处，一路辛苦了，我令人多备了些菜式，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还好，听起来不是贺灵城自己亲自下厨做的。
江肃不住点头，习惯性解剑放在桌面，而后在贺灵城一侧坐下，李寒山的习惯倒也与他相同，解了配剑放在桌上，想了想，默默坐在了江肃身边。
贺灵城这才注意到李寒山的剑，似乎已与离教时不一样了，他稍稍一怔，定睛认真去看，便见此剑通体漆黑，那模样着实像极了众人口中所传的无名剑。
贺灵城微微蹙眉，问：“少主，这剑……”
李寒山没有防备，自然实话实说：“我的剑掉在了落雪崖下，这柄剑是江少侠送我的。”
江肃：“……”
江肃一想起这件事，莫名还有些心痛，可送出去的剑泼出去的水，他只能对着贺灵城微笑，道：“是我送他的。”
贺灵城又问：“这剑……不会是无名剑吧？”
江肃答：“是。”
贺灵城：“……”
贺灵城抑不住心中震惊，他没想到这等珍贵之物，江肃竟然说送就送，更不用说这剑本是先任教主所用的剑，江肃将这剑送给了李寒山，那便等同于将剑送回魔教，这此间的情谊，绝不是普通朋友能够比拟的。
他将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方觉得自己似乎弄懂了一些什么，忽而却又听见客栈后院处传来一阵惨叫，吓得他的筷子险些落地，三人目光一对，辨出那声响似乎是从谢则厉的屋中传来的，便都放了碗筷起身，匆匆朝惨叫处赶去。
江肃心中略有担忧，他将楼鄢和谢则厉留在了那里，偏偏两人都有功力耗损，武力值大幅降低，哪怕外面有魔教守卫值守，可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意外，这江湖上想杀谢则厉的人那么多，他本该更加警惕的。
可等他赶到地方，便见数名魔教教众站在屋外，满面焦急，却没有一个人到屋内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贺灵城便开口问他们：“出了什么事？”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开口，片刻方才有一人小声道：“我们也不知道，教主不许我们进去。”
贺灵城正要再问，屋内又传来一声冷笑，是楼鄢的声音，道：“谢则厉，你倒是惯会恩将仇报，若不是我救了你——”
谢则厉打断他的话：“你给本座滚出去！”
楼鄢：“滚就滚！你以后别求着我——”
而后便是砰地一声巨响，贺灵城吓了一跳，急匆匆推开门去，口中喊着属下冒犯，往屋内一看，却也只见着楼鄢捂着腰倒在地上，倒还像是谢则厉将他踹下来的。
贺灵城看着这场面沉默许久，迅速转身同身后几名魔教教众挥了挥手，让他们立即下去，而后再关上门，以免外人看见了这境况，问：“教主，这是怎么了？”
谢则厉冷笑：“这人意图不轨，想要爬本座的床。”
楼鄢捂着腰咬牙切齿，道：“我那是累着了，若不是你，我又怎么能累着。”
谢则厉脸色再白两分：“你不必再做他想，就算是如今，本座也不可能雌伏人下！”
江肃：“……”
贺灵城：“……”
到了此时，江肃才隐隐觉得，这两人的对话，好像有些不对劲。
谢则厉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难道以为楼鄢在他床上出现，是对他有所窥伺？
也对，江肃设身处地想了想，一个人刚刚身中艳毒，精疲力尽从昏睡中醒来，一眼就看着自己床上躺了个男人，的确很有可能想歪，而若是这男人曾经还对他有过那方面的想法，那多想可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最惨的还是楼鄢，辛辛苦苦帮助谢则厉压制毒性，到头来还要莫名挨这么一脚，他何时受过这种气，捂着腰咬牙切齿爬起来，二话不说便往外走。
江肃尚在犹豫要不要拦他，那边谢则厉动气过度，似乎又有些抑不住体内毒性，捂着胸口咳嗽几声，面上又泛起红晕，而楼鄢已出去了，两人正闹着气，想来楼鄢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再为谢则厉压制毒性，若是谢则厉真动怒诱发艳毒，那可就麻烦了。
贺灵城急匆匆出言劝慰，道：“教主，楼宫主为您传功压毒，一时累坏了，所以才歇在您身边的，若您再犯，他也好及时应对。”
谢则厉冷笑：“他平日里有什么心思，别以为本座不知道。”
等等，有故事。
江肃竖起了耳朵。
“教主您切不可再动怒了。”贺灵城道，“情绪会诱发您体内的毒性——”
谢则厉：“你以为他真解不开这毒？他不就是想看本座低声下气地求他吗？”
语毕，他又捂嘴咳嗽几声，面上红晕更甚，却好似怎么也压不下气去。
江肃不由后退一步，小声问李寒山：“你爹脾气这么差？”
李寒山点头：“他的确很容易生气。”
贺灵城无奈道：“教主，如今情况特殊，您克制一些。”
谢则厉深吸几口气，竭力令自己平复心情。
江肃看了看，也跟着开口劝他一句，道：“生气易老，忍着点。”
谢则厉：“……”
谢则厉看见江肃就生气。
偏偏江肃还要拉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认真思考措辞，想到自己以后还要从谢则厉处探听出钥匙的下落，他应该早些同谢则厉搞好关系，便主动开口，挑了个较为亲切一些的措辞，唤道：“谢前辈。”
谢则厉：“……谁是你前辈！”
江肃又一想，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叫得亲近一些，怎么说李寒山也是他的好朋友，那么朋友的父亲——
江肃认真开口：“谢伯父，你且听我一言。”
平白增大了一个辈分的谢则厉：“……”
“莫生气，莫与魔头发脾气，人生就像一场戏，为了小事发脾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江肃认真念经一般说道，“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
谢则厉：“……你闭嘴！”
他觉得自己气得发抖，太阳穴都好像在隐隐作痛，那股好容易压制下去的欲念再度升腾而起，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竭力想要平复心情，可江肃却还在他眼前，碎碎念叨。
“我都说了，谢伯父，你不要想这么多，你与楼宫主认识这么多年，不必因为这点小事就反目成仇。”江肃说，“人生就像一场戏，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
谢则厉：“……”
他只觉眼前目眩重影，偏偏还有个江肃如同和尚念经一般在他耳边嗡嗡嗡念叨，他头疼，一时气血上涌，面上再现红晕情色，贺灵城猛然觉得不妙，匆匆按住江肃的肩，道：“江少侠！你不要再说了！”
江肃：“……”
可谢则厉气得咬牙切齿，好像再难平复心情，贺灵城有些着急，不知是否该要立即去寻楼鄢回来，他着急不已，到头也只能匆匆同谢则厉道：“教主，您……您千万冷静一些，我这就去寻楼宫主回来。”
他不提楼鄢还好，一提楼鄢，那谢则厉面上的神色更加古怪，好似带了些许压抑的情欲，声音沙哑，道：“你不许……不许去找他！”
贺灵城不敢再说，却又不知所措，只是慌乱不已看向屋内的两个人，希望他们出出主意。
李寒山还在回味江肃方才说的话，而江肃坐在谢则厉床边，沉默片刻，谢则厉扭头瞪他，气冲冲喊：“你也给我滚……嗯……滚出去……”
他好像已难以压抑住几乎溢出口的呻吟，眼看着忍泪吟就要复发，体内欲念着实无法再令人忍耐，谢则厉闭上眼，痛苦捂住自己的嘴，却好似连抬手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事到如今，他只想趁着自己意识尚且清醒时将屋内人都赶出去，他深吸一口气，颤身抬首，却正见江肃缓缓起身，目光幽深。
“人睡着的时候。”江肃若有所思，“应当是不发病的。”
谢则厉：“你滚——”
江肃手起手落，一手刀劈晕了谢则厉。

第23章 解毒之法
屋中静默许久，贺灵城才颤声开口，道：“江少侠，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肃认真回答：“帮助你们教主缓解毒性。”
贺灵城：“……”
贺灵城又回头去看李寒山。
李寒山好像还在琢磨江肃说的那句话，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人打晕了自己的父亲，亦或者他还可能很认同江肃打晕谢则厉的举动，不管怎么说，这的确是最快捷最简单解决谢则厉体内艳毒发作的办法了。
贺灵城也只好叹一口气，祈祷一贯记仇的谢则厉醒来之后能忘记这件事，至少不要醒来想起这些事情后再动怒了。
想到此处，贺灵城不由问：“这能管用多长时间？”
江肃摸了摸下巴，认真估算自己刚才下手的力度：“至少能有一个时辰。”
贺灵城：“这一个时辰，我们能把楼宫主劝回来吗？”
……
江肃一人独自出了屋子，发现楼鄢并未离开太远，不过是坐在二楼的楼梯上生闷气。
谢则厉那一脚踹得似乎的确有些狠了，他揉着自己的腰，嘴里也不知道在骂骂咧咧说些什么，这模样，和江肃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着实大不相同，那时候江肃还觉得楼鄢有些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气质，现今看来……好像是他看错了，楼鄢的那副模样，只是拿来骗一骗外人的。
如今楼鄢看见江肃走过来，一时还有些愤恼，怒道：“就是你们把我弄到谢则厉床上去的？！”
江肃在他身边坐下，道：“你昏过去了，我总不能把你丢在地上？”
楼鄢捂腰咬牙：“你就不能另找张床吗？”
江肃挑眉：“你有意见？”
楼鄢：“……算了，没有。”
他不敢去招惹江肃，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暂先忍下，只等回了梅幽宫，他一定要好好谋划，灌江肃十个八个毒药，到时候让江肃跪下来求他。
想想就很令人高兴！
江肃又说：“年纪大了，没事别老生气，对身体不好。”
楼鄢：“……”
二人沉默许久，楼鄢终于发声抗议，道：“你说谁年纪大了？！”
江肃一怔：“你和谢则厉不是同辈吗？”
楼鄢：“我不是！”
江肃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想，楼鄢是梅幽宫现任宫主，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也还不到十年，若他少年成名，那年纪的确不会太大，可自己为什么会有楼鄢是个中年人的错觉呢……
江肃认真回想。
他记得掌门师兄同他说过，梅幽宫宫主楼鄢初次在江湖崭露头角，是易容成长风派掌门混进了武林大会，而长风派掌门那年正巧四十。
而楼鄢第二次闹出大动静，又是串通了江湖第一神偷路九，易容成卖酒翁助路九偷了天机阁小少主叶燃风的随身配剑，还顺手给他下了点不太碍事的小毒，令他浑身发痒过了三天，那年叶燃风可才只有十岁，气得叶燃风的父亲下了重金悬赏楼鄢，要捉楼鄢回来磕头认错。
至于楼鄢易容的那卖酒老翁，少说也得有七十岁。
他头几回老是易容成老头老妪，时间一长，大家不知为何便默认他年纪已长，江肃更是觉得楼鄢与谢则厉关系那么好，二人应当是同龄人才对。
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问楼鄢道：“楼宫主，你高寿……贵庚啊？”
楼鄢：“……呵。”
他是真的生气了，压根不想去回答江肃的问题，而江肃见他不言，想着楼鄢或许是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年龄的奇怪禁忌，便自动绕过了这个话题，点了点头感慨，道：“哦，原来你和谢教主还是忘年交啊。”
“谁和他是忘年交了。”楼鄢还在气头上，一时未曾分辨，脱口而出，“我和他绝对没有那种关系！”
江肃：“……”
楼鄢：“……”
江肃：“……你不对劲。”
楼鄢沉默片刻，忽而又开口，理直气壮，道：“我可是梅幽宫宫主，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既然你是梅幽宫主，你不必折损内力也可以帮他压制毒性啊？”江肃皱一皱眉，忽而想起另一件事，有些疑惑询问，“你们不是可以双修吗？”
楼鄢：“呃……”
“你教他双修就好了啊，谢教主那么好的武功底子，又很有经验，学起来肯定很快。”江肃觉得自己这个办法很不错，“这样你二人都不会损耗内力，岂不是双赢。”
楼鄢：“……”
江肃：“那咱们也不必去什么梅幽宫了，先回魔教。”
“等一等。”楼鄢打断了江肃的话，有些支吾，“你觉得谢则厉他……愿意被我……什么吗？”
江肃不太懂。
“就是……双修总得有个上下之分。”楼鄢认真说，“可谢教主绝不可能雌伏人下，这让我有些为难。”
江肃迷惑不解：“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我学的是在上的功法！”楼鄢说，“这很不一样的！”
江肃：“……”
这显然已经不是江肃能了解的世界了。
他想了片刻，觉得自己想出了个切实有效的办法，便又开口道：“不如你们打一架？以武论高低，这才是最公平的。”
楼鄢：“……还是让我姐想办法给他解毒。”
事情还是绕回到了梅幽宫圣女身上，而江肃却并不想去梅幽宫，他还是需要一个阻止楼鄢的理由。
“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江肃委婉说道，“你让谢教主到梅幽宫内求医，就谢教主这脾气，梅幽宫内的人又那么热情，再有人强留他下来吃饭，或者有人扑上来要与他比试，我担心他会当场发作。”
楼鄢：“……”
“他若是在梅幽宫这种地方犯病了，那这事情，只怕就再难以收拾了。”江肃说，“你是梅幽宫宫主，自然知道你门下弟子——”
楼鄢抬起手：“你不必再说了。”
江肃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他深知自己宫内的都是什么如饥似渴的洪水猛兽，其中还有不少人早对谢则厉有所窥伺，毕竟那可是魔教教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样貌也生得很不错，着实令人喜欢。
如今谢则厉身中此毒，再到梅幽宫中走一圈，怕是要被人连骨头都啃了。
不行，他绝不能让谢则厉去梅幽宫。
“既然只是要寻梅幽宫圣女为谢教主诊治，不如请她出宫一趟，咱们另约个地方，让她到那个地方来。”江肃说，“这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楼鄢一怔：“……为了我的身体好？”
江肃：“他发作了你就要替他压制毒性，一两次还好，次数一多，谁受得了啊？”
楼鄢：“……”
楼鄢沉思片刻，握住了江肃的手。
“江少侠一语惊醒梦中人。”楼鄢恳切感谢，“就这么定了，我先写信给我阿姊，让她下山一趟！”
……
两天之后，还在武林盟内的方远洛，收到了江肃寄来的信。
他不识字，而他一拆开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头卷起的纸条外边封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他万分头疼，可江肃写给他的信，他又不敢随便拿给其他人看，毕竟武林盟内已渐渐传出消息，说江肃结交邪道中人，好似还犯了什么大事，已叛出武林盟了。
方远洛虽然不信江肃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可他还是得防备，以免让其他人知道了江肃的下落，他思来想去，觉得此信应当还是交给张问雪来看最为妥当。
谁都知道张问雪最疼爱自己的师弟，而张问雪也是出了名的护短，找他准没有错！
方远洛立即找到张问雪，私下神神秘秘将那封信拿出来递给张问雪，道：“张掌门，我不识字，你帮我瞅瞅。”
张问雪还不知这是出了什么事，他接过信，看了眼裹着字条外封条的字，一颗心一瞬便跟着揪起来了。
这是江肃的字。
江肃离开武林盟已有数日，始终未有回音，他甚至不知江肃是否平安，如今见江肃来信，他方松了口气，这才定睛认真去看信封上写的字，一字一句为方远洛念出来，道：“此信需你亲信之人开启。”
张问雪抬头看一眼方远洛，倒不知自己该不该去拆这封信了。
他以往同方远洛的关系只算一般，绝对算不得方远洛最亲近信任的人，若依照江肃在信上所言，这封信不该由他来看，可他又担心江肃，想要尽早知晓江肃近况，他难免有些犹豫，而方远洛倒是不客气，干脆直言道：“行了张掌门，你念。”
张问雪：“我……”
“我是想找傅神医帮我读信，可傅神医都好几天没理我了，也不知道他咋回事。”方远洛叹气，“你是江兄弟最亲近信任的人，没差，念。”
张问雪这才匆匆拆了信，蹙眉看下去，便见第一句便是请方远洛来找张问雪，帮他报个平安，张问雪面上不由便带了笑，几日来持续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再往下看，江肃却并未提及魔教内发生了什么事，只说自己一切平安，之后所言的，便全是方远洛与傅闻霄之事。
张问雪并不知道方远洛喜欢傅闻霄，也不知道江肃竟然在帮助方远洛追求傅闻霄，他有些哭笑不得，就江肃这榆木脑袋，自己的事都拎不大清，竟然还想妄想撮合其他人。
可他只是念信，信后江肃说要方远洛去寻傅闻霄教他读书，至少这办法张问雪觉得不算离谱，也许可以一试，他便也不再多言其他，心中反倒是想起了其他事。
若江肃觉得教人读书是有来有往，容易再有什么感情方面的进展，那若是他……主动给江肃写信，向他求问剑术上的问题呢？
这也是有来有往，师弟也的确喜欢别人问他剑术上的问题，反正现在木一川已经走了，他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有些希望。
想到此处，张问雪不由握住了方远洛的手。
“方副帮主，我带你去见傅神医，帮你求他教你习字读书，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告诉我。。”张问雪握住了方远洛的手，认真说道，“你下回给我师弟寄信时，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给我师弟？”
方远洛很是感动。
天啊，看看！止水剑派都是好人！
方远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张掌门，你放心！”方远洛说，“一句话的事情，我帮你！”
……
又过几日，江肃等人方才赶到楼鄢与圣女所约的城镇中。
此处距梅幽宫还有数日路途，楼鄢也已经与他阿姊说了，此事隐秘，希望她莫要声张，千万不要带太多人前来。
他们在城中客栈等候，这几日江肃听贺灵城建议，避着谢则厉走，楼鄢又每日为谢则厉压制毒性，谢则厉这几日倒是没有怎么发作过。
江肃还在苦苦思索骗谢则厉说出钥匙所在的办法，依他在书中所看到的一切来说，忍泪吟应当没有常规解法，可这位梅幽宫圣女并未在书中出场，他不知道圣女会不会有办法，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艳毒的解法，应当也不会太过正常。
他们等了半日，终于见得梅幽宫圣女到来。
梅幽宫圣女名唤楼远音，是楼鄢的同父异母的阿姊，时年应当也有四十岁了，可从外貌来看，她倒像是一名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女子，她赶来此处，身边只带了几名婢女，进到客栈屋中来，第一件事便是看着谢则厉笑，道：“谢教主，想不到有朝一日，你还得这样求我。”
谢则厉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而后楼远音的目光便落到了江肃身上来。
“这位便是江少侠。”楼远音吟吟笑道，“不愧是江湖第一的大美人，这眼睛——”
她根本来不及说出下半句话。
楼鄢匆匆踏前一步，握住她的胳膊，急匆匆与她道：“姐，你不要说了，他更可能先把你眼睛挖出来。”
楼远音：“……”
江肃：“……”
楼远音疑惑看向楼鄢，楼鄢凑到她耳边与她低语几句，告诉她谢则厉中毒始末，她忽地便变了脸色，再尴尬转过头来时，看江肃的眼神中莫名写满了退避三尺的敬意，道：“江少侠，方才我所说的，都是玩笑话。”
江肃点了点头，道：“无妨，你先看看谢教主的情况。”
“我已在信中看到了，谢教主中的，是忍泪吟。”楼远音小心翼翼开口，道，“此毒并非无解，可解毒之法……也许谢教主并不能接受。”
谢则厉巴不得早日摆脱这该死的艳毒，这些时日他连一点内息都调不起来，几乎形同废人，还需得每日保持情绪平和，好以此来控制体内毒性不再复发，哪怕如此，他夜间休息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整夜的春梦，更恐怖的是，这些梦境，每一个都是他雌伏人下，身为魔教教主，这简直就是噩梦！
他听楼远音说忍泪吟有法可解，恨不得立即开口，道：“你说说，是什么办法？”
楼远音欲言又止。
谢则厉追问道：“你快说，无论什么办法，本座都能接受！”
片刻，楼远音才终于开了口。
“教主只需融会贯通我门功法，自然就不必害怕这类艳毒了。”楼远音尴尬说道，“也就是说，教主需要与人双修。”
谢则厉：“……”
谢则厉莫名松了口气。
他原先听楼远音这么说，还以为是什么要断手断脚之类的大事，亦或是要忍受什么极端酷刑，想不到仅仅只是双修，这事算什么为难？他教中养着无数小美人，双修而已，这种事他实在有经验得很。
“这并非什么大事。”谢则厉恢复了冷静，“你门功法本座略有了解——”
“教主可能误会了。”楼远音打断了谢则厉的话，小声道，“我说的双修，恐怕并不是教主所想那么一回事。”
谢则厉：“……”
谢则厉莫名有些不祥预感。
“想必教主这些时日也已有所察觉，忍泪吟之毒，有些特殊。”楼远音委婉说道，“此毒……并非是为教主这样的人准备的。”
谢则厉：“……”
江肃不解询问：“什么意思？”
楼远音看向江肃：“就是……此毒并非是为谢教主这般的枭雄准备的，照常理来说，这毒该喂给他豢养的那些美人。”
江肃：“啊？”
楼远音看江肃没听懂，便再竭力更换措辞：“此毒只可雌伏，不可人上。”
江肃：“什么？磁浮？慈父？”
楼远音：“就是……”
楼远音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解释。
这一大屋子人，她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了谢则厉的面子，让所有人都知道魔教教主下半辈子只能身居人下，她正是纠结之时，楼鄢忽而咋舌，抢在她之前，直白开了口，道：“就是吃了这药后，再也不能人道了。”
谢则厉：“……”
江肃：“……”
“双修能解此毒，可既然不能人道，就算双修，也不能在上面。”楼鄢说得越发直白，“想要解毒，就要被人——”
谢则厉已抓起枕头，毫不犹豫朝楼鄢砸了过去。
“滚出去！”谢则厉无能狂怒，“都给本座滚出去！”
……
江肃出了屋子，一时之间，心神恍然。
谁能想到他塞了谢则厉一嘴药，谢则厉的命运就有了如此大的改变呢？
可他再一回想原文剧情，莫名便觉得现在这发展……嗯，还挺让人开心的。
一群被谢则厉赶出来的人站在屋外面面相觑，过了半晌，贺灵城才小声开口，问：“教主动怒了，他不会又发病？”
楼鄢也小声回答：“他在气头上，我才不要进去帮他运功压制毒性。”
贺灵城：“那怎么办？”
“给他点时间。”楼远音深深叹了口气，“他总能想通的。”
众人散去，江肃也叹了口气，同贺灵城一道便下了楼，每日例行跟着贺灵城去看可有自己的回信。
李寒山见他们两人结伴同行，他便也立即跟上，一面问江肃：“方副帮主还没有回信吗？”
江肃回答：“他要学写字，应该没那么快？”
可他不想方走到地方，贺灵城便一怔，道：“有回信了。”
他抓住一只鸽子，从那鸽子腿上取下寄信的竹筒，紧张取出信一看，里头竟叠了两张字条，第一张是张问雪寄来的，上头除开问他是否平安之外，便是一个同剑法有关的问题。
江肃认真看了看，将字条收好，又拆开了下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歪七扭八的字迹。
「江兄O启，
亻尔的办法狠妈，射射亻尔。
——方远各」

第24章 魔教左护法
第二日一早，江肃惯常晨起练剑，待一切结束之后，便见李寒山已坐在廊下，等着他练完剑，一道去吃早饭。
他们离开小院，本想到客栈大堂，却又在半途撞见了贺灵城，贺灵城说此处街上有一家早点味道不错，便又带着他们离了客栈，去寻他口中的小店。
江肃还是对谢则厉一事颇为关注，正好趁机追问，道：“谢教主答应了？”
贺灵城摇了摇头，有些苦恼，低声道：“他想寻访名医，或许先带圣女一道返回教中，若是实在没有无解，再考虑圣女所言的办法。”
江肃一顿，极为好奇：“他有双修人选了？”
贺灵城摇头：“暂还未定。”
恰他们已经到了那小店中，便不再多谈这种不大好外传的事，而这小店生意火热，自他们三人进来之后，便有不少食客将目光转向了他们，有几人干脆目不转睛盯着江肃看。
江肃本习以为常，他看得出来这几人并不会武，也不是江湖中人，便并不在意，只自顾自吃他的饭，李寒山却有些不满，他忍了一会儿，见那几人还在往这边看，忍不住看了回去，那些人便匆匆转开目光，李寒山还有些生气，等再有一人偷偷摸摸抬首看来时，他竟拈了颗花生米，直接弹了过去。
那花生米夺地一声嵌入木桌，吓了那食客一跳，莫说再多看江肃了，其余人恨不得早些吃完跑路，江肃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李寒山与那些人的目光“交锋”，他不明所以，甚至皱起了眉，道：“他们又不会武，你在做什么？”
李寒山没有回答。
“你不要被你爹教坏了，又不是当恶人就要眼睛里有杀气。”江肃未曾察觉真相，仍只是以为李寒山是在贯彻谢则厉这些年对他的恶人熏陶，道，“你弄坏了店家的桌子，待会儿记得赔钱。”
李寒山：“……”
李寒山很不开心。
他仍是没有回应江肃的话，只是闷声吃他的面，而贺灵城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咯噔一声，只觉得……至少少主对江少侠，不太简单。
完了，他的纯情少主，该不会真的要身陷正道温柔乡了吧？
江肃吃了几口饭，想起昨日收到的方远洛的信，实在忍不住叹气，他觉得方远洛和傅闻霄的进度太慢，他也仅能写信远程指教，他有些焦心，此刻他身在魔教，也不知能不能想想办法，凑一凑魔教之内的有情人。
想到此处，江肃已已将目光转向了贺灵城，如同重新燃起了斗志，认真问道：“贺副使，我有一事相询。”
贺灵城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什么？”
江肃：“你们魔教，未婚之人多吗？”
贺灵城虽然不明白江肃想做什么，可他还是认真想了想，道：“应该……挺多的吧？”
江肃又追问道：“武功高的多吗？”
贺灵城疑惑不解：“还是有几个的吧。”
江肃：“那……有没有能排入江湖前百的？”
贺灵城：“我们教主。”
江肃：“……”
江肃：“下一个。”
这种人渣谈什么恋爱啊，他不配，还不如赶紧双修去。
贺灵城又想了想，道：“左护法或许在前百之列。”
江肃也听说过魔教左护法的名字，这人叫乌歧，他以前还见过一次，对他而言，这人的武功绝对算不得多高，是否进入前百尚且有待商榷。
江肃深深叹了口气，问：“还有吗？”
贺灵城：“少主。”
江肃：“……”
他回头看了看李寒山，李寒山已跟着抬起了头，二人目光对视，江肃忽而就泄了气，看上去很是失望，道：“我们还是聊聊你们左护法吧。”
李寒山：“……”
李寒山更生气了。
这些时日相处，江肃自以为很明白，心中只觉得李寒山和他……很可能是一路人。
没有儿女情长，心中只有那一柄剑，这种人撮合也是没有用的，他就是那种就算剑化成美人来勾引他，他都能让人变回去的呆子，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李寒山身上，倒不如帮左护法乌歧提升提升实力，再想法子为他寻一个绝配情缘。
贺灵城还是不懂江肃的意思，他只能反问：“聊他？江少侠想知道什么？”
江肃：“他有心上人吗？”
贺灵城迟疑：“好像没有吧……”
江肃：“那有人仰慕他吗？”
贺灵城更加迟疑：“应该……也没有。”
江肃：“……”
这人怎么回事，他记得乌歧长得不丑啊？西域人士，眼睛绿幽幽的还挺好看，就这地位武功外貌，为什么会没有人喜欢他？
“他脾气不太好，汉话也不太好，眼睛一瞪能吓哭三小孩。”贺灵城解释，“教主早几日就已经下令命他尽快赶来此处了，这几日江少侠应当就能见到他。”
江肃：“……”
江肃叹了口气，连带着对乌歧也失去了兴趣。
罢了。
他还是将注意力放在方远洛和傅闻霄身上吧。
他想到此处，叹了口气，抬起眼眸，正巧和门外新近来的一名食客对上了目光。
谢则厉：“……”
江肃：“……”
江肃很尴尬。
他实在没想到来人竟然会是谢则厉，这段时日他几乎每天都在避着谢则厉走，以免再激怒了谢则厉，诱发谢则厉体内的艳毒，可如今在客栈外相遇，他总不能当做没看见谢则厉，还是得同谢则厉打个招呼，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贺灵城已起身上前，有些惊讶，道：“教主，您一个人？”
江肃决定勉强关心一下谢则厉：“谢伯父，你现在这情况，一个人多危险啊。”
谢则厉：“……”
谢则厉总觉得江肃意有所指。
什么叫做现在的他一个人出门太危险？这是在暗示他或许当街发作引人围观？呸，只要他不动怒，怎么可能会当街发作。
如今的他，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磨炼，他早已宠辱不惊，就江肃那么点话术小九九，又怎么可能激怒他呢？呵，年轻人，笑话。
“我是一个人出门吗？”谢则厉道，“你可知本座身为圣教教主，身边有十数名死卫庇护，就算犯病——”
“犯病？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肃皱眉，他原只是想说谢则厉如今不能动武，一人出门若是遇见死敌难免太过危险，可谢则厉好像是误会了，他便只能顺着谢则厉的话往下道，“既然你提起犯病……十数名死卫，他们武功那么差，也不能帮你传功压毒啊？”
谢则厉：“……”
他还是觉得江肃意有所指。
这人什么意思？
死卫不能助他压制毒性，那也就是在暗示只能用那种方法帮他缓解毒性了？
谢则厉冷哼一声，道：“本座遇到你们，自然就不是一个人了。”
江肃：“那我也不可能运功帮你压毒啊。”
谢则厉：“……”
谢则厉看向贺灵城。
江肃：“他武功太差，不可能的。”
贺灵城：“……”
谢则厉冷笑：“你不必胡说八道，有寒山在此，本座根本不需要担心。”
江肃：“他伤没好，还是不了。”
谢则厉：“……”
谢则厉开始咬牙。
他觉得江肃每一句话都是故意在气他，他连饭也不想吃了，怒气冲冲起了身，却正见江肃慢条斯理喝完了最后一口粥，侧首问李寒山与贺灵城：“回去吧？”
贺灵城不住点头：“教主若是要回去，我们送您！”
谢则厉：“……不必！”
他拂袖出门，为了避开江肃，还左右一看，锁定了路边一条小巷，正要绕进去，江肃的声音却又在他耳边飘起。
“这巷子看着就不安全啊。”江肃说，“这么深，若是遇到了死敌，你喊破喉咙外面的人也是听不见的。”
谢则厉：“……”
这人果然还是意有所指！
可江肃如此一说，他经不住便思绪飘飞，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起他养在教中的一个小美人，有一回他带那美人离教，便是在城中巷内欢好，那的确是叫破喉咙街道上也听不见的，如今他身中此毒，他禁不住就开始乱想，若是江肃的乌鸦嘴成了真，那……岂不是他……
“你宿敌万千，出门在外，小心一些比较好。”江肃仍是正经劝说，“如今你不可动武，还是别孤身一人出门了。”
谢则厉冷哼一声，二话不说便要往回走。
可他已心生欲念，上次楼鄢传功助他抑制毒性已在数日之前，如今走上几步，竟真的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腿软了，这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他走在大街上，心生绮念，莫名便有一种古怪的禁忌之感，反令他更加面红耳热，心跳加速。
这感觉以往可与他无关，羞耻感这玩意，他惯常拿来折辱自己看上的美人儿，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全部报复在他自己身上。
谢则厉顿住脚步，禁不住伸手扶住一旁石墙，显然已是走不稳了。
江肃恰好回过头看见，不免一怔，叹气，还没开口，谢则厉已怒而挑眉，气冲冲道：“你闭嘴！”
江肃：“……”
他左右一看，本是想寻条方便快捷的路尽快带谢则厉回去找楼鄢，可不料这么一张望，他先是看见楼鄢好似若无其事地在不远处的小摊前研究绸缎，而后又瞥见一名高鼻深目的异族人正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那是魔教左护法乌歧。
他好像只是看见了熟悉面孔，便朝此处走过来了，而几步方到他们身边，谢则厉忽而一阵腿软，直接便跪了下去，乌歧反应迅速，扶了谢则厉一把，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疑惑，道：“教主？”
谢则厉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打颤，道：“不必多说，先带我回去，传功给我抑毒。”
乌歧抑不住疑惑，他回首看了一眼贺灵城，像是询问，贺灵城却不知该从何处解释起，只能抓住谢则厉的另一只胳膊，道：“先把人带回去。”
乌歧点了点头，同贺灵城一般将谢则厉带走了，而江肃站在原地，见三人远去，再侧首看一看身边的李寒山，不由喃喃低语，道：“我说得还是太过分了？”
他本是自言自语，李寒山却答他，道：“他或许做过更过分的事。”
江肃从未想过李寒山会说谢则厉的坏话，他心中惊讶，点一点头，在心里想，谢则厉的确活该。
而后他抬起头，看向了神色恍然的楼鄢。
楼鄢正注视着谢则厉离开的方向，缓缓捏紧了手上的绸布。
江肃皱眉，隐隐觉得……好像有些不对。
他从未见楼鄢露出这种神色，他快步上前，走到楼鄢身边，却见楼鄢一瞬恢复了往常神色，转头看向他，竟嘟囔着冒出了一句话，道：“乌歧就看了他一眼，谢则厉反应这么大。”
江肃：“……”
楼鄢：“原来他喜欢这种款式啊，胡人，身强体壮，呵，肤浅。”
江肃：“……”
楼鄢还要再怨气念叨，江肃终于忍不住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和乌歧没什么关系。”江肃认真说，“我骂的。”
楼鄢：“……”
“他听不见你在这里念叨。”江肃说，“你不如直接去找他，将你所想的一切告诉他。”
楼鄢：“直接……什么？”
“直球才是最强的。”江肃点头道，“直率决定一切。”
楼鄢：“……真的吗？”
“拐弯抹角是没用的，你不如现在就去告诉他。”江肃认真严肃，一字一顿，“你想和他双修。”

第25章 楼鄢的优点
李寒山站在江肃身边，同他一块目送楼鄢坚决的背影远去，这才小声开口，道：“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江肃回答，“这不是有助于他武学进步吗？”
李寒山：“啊？”
“梅幽宫不就靠双修提升武功吗？”江肃说，“这对他两都是好事。”
李寒山：“……”
他果然还是觉得，在这儿探讨他父亲与其他人的暧昧，实在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虽说他身在魔教，早已见惯了他人奇奇怪怪不顾伦常的关系，可这几日的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毕竟谁能够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服下艳毒，偏偏他还不觉得有丝毫恼怒。
李寒山只能叹气，道：“若父亲动手杀了他怎么办？”
江肃答：“以往也许会。”
可如今谢则厉自己根本没有杀死楼鄢的能力，他身边的护卫又不一定能伤到楼鄢，再说了，楼鄢好歹也是梅幽宫的宫主，就算谢则厉恨死了他，也该考虑考虑两个门派间的关系，生气或许会有，杀了倒是不太可能。
他很能理解谢则厉现在的状态，不是说一个人突然遭受重大打击时的悲伤会分为五个阶段吗？谢则厉现在已经到愤怒这个程度了，挺好的，再努努力，很快就能快进到接受了。
江肃在原地站着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道：“不行，我想上去看看热闹。”
李寒山：“那怎么也是我父亲，看人对他心有窥伺，我总觉得很奇怪。”
江肃：“我……”
李寒山：“算了，走吧，我也想看热闹。”
李寒山和江肃的脚程本来就快，为了看热闹，更是恨不得用轻功往回赶，竟然比楼鄢还早些回到客栈，江肃忍不住皱眉，觉得这楼鄢太不行了，若是谢则厉真对乌歧有意思呢？楼鄢走这么慢，等到了地方，只怕人家什么事都干完了。
乌歧还在助谢则厉运功压制毒性，贺灵城候在屋外，见江肃和李寒山忽而赶到，还是从屋顶上进来的，不由一怔，问：“少主，江少侠，你们这是——”
江肃开口，道：“楼鄢想和谢教主双修。”
贺灵城：“啊？”
江肃一扭头，已瞅见楼鄢自院中走了过来，咳嗽一声，将贺灵城拉到一旁，道：“你先别多问，同我们一道看热闹就对了。”
贺灵城：“……”
又过片刻，楼鄢才神色严肃上了楼，他绷着脸，摆着一副一看就是说大事专用的表情，却在看见江肃和李寒山二人时露出了一丝迷惑，像是不明白方才还在街上的江肃和李寒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李寒山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正思索措辞该要如何解释，江肃已在他之前开了口，道：“楼宫主，不必客气，我们是来给你鼓劲的。”
楼鄢：“鼓劲？”
“此事重大，你一人难免心中紧张，担心失败。”江肃认真说道，“不要紧，你看我们都在这儿，都是支持你强力后盾。”
楼鄢：“……”
楼鄢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好像顷刻便获得了天大的动力，深吸一口气，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紧张了，而后他抬首决绝走到门边，抬起手，深吸了几口气，敲响了房门。
身后贺灵城压低声音问江肃：“江少侠，这什么情况？”
江肃也小声回答：“嘘，看热闹就好。”
楼鄢动作一顿，回过头满脸疑惑看着江肃。
说好的支持鼓舞呢？看热闹？看什么热闹？！
可这房门一响，屋内已传来了谢则厉疲惫不堪的声音，道：“本座说了，若无要事——”
楼鄢开口道：“是我。”
谢则厉声音微顿，问：“楼宫主有何事？”
“听说教主犯了病，我来为教主传功抑毒。”楼鄢略有些紧张，觉得自己也不好真那么直接，便只好拐弯抹角，稍作委婉，道，“楼某……我还有些事想对教主说。”
“不必了。”谢则厉却冷淡道，“左护法已经赶到此处，往后便不必再麻烦楼宫主了。”
楼鄢：“……”
楼鄢怔在原地，好像到了此时他才想到，他本不是魔教中人，前些时日一直由他来为谢则厉传功抑制毒性，也只不过是因为只有他还能为谢则厉这么做罢了。
如今魔教左护法乌歧已赶到此处，他就能帮助谢则厉，那谢则厉不再找他帮忙也是正常的，可他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就像是本该属于自己的物件被人夺走了一般，偏偏此人还是他以往颇为看不上眼的人。
他心中着实难受得很，原先想说的话也尽数被噎了回去，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谢则厉连传功都不愿意找他，自然不可能会同他一道双修，而以他对谢则厉的一贯了解，若一定要双修，谢则厉十有八九会去寻一个与江湖并无牵扯并且易于控制的普通人——
不，以谢则厉一贯的习惯，他怎么可能只找一个人呢？
楼鄢一想到此处，便觉得自己心中有些愠怒，这种感觉奇怪极了，这怒气不像是他平日生气时喷涌而出的怒火，并非那么激烈，他只是止不住去想——谁都可以，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楼鄢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的古怪想法压下去，他终于勉强平复了心情，回头同江肃苦笑，原已打算就此放弃，却不料江肃看向他，朝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认真道：“拐弯抹角做什么，直接点。”
楼鄢：“……”
他觉得江肃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到这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让他继续丢脸。
正巧江肃也开口，压低声音同他道：“楼宫主，你在担心什么？你本就是梅幽宫的人，问谢教主这个问题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楼鄢：“……我觉得你在骂我。”
这不就是在说他朝三暮四不检点吗？！
江肃摇头，道：“你是梅幽宫的人，双修之事上，你才是老前辈，所有人都应该向你请教。”
楼鄢：“……”
楼鄢觉得，江肃说的好像没有错。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他就算再同谢则厉多说几句什么，又能如何呢？
他可是梅幽宫的人，梅幽宫宫主找人双修，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谢则厉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哪怕找谢则厉多问一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该好好和他介绍自己。”江肃说，“说一说和自己双修的出这种话，楼鄢不由睁大双眼，觉得自己以往对正道果然存在刻板印象，而今他对正道的观念……好像被刷新了。
原来正道也是可以一脸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吗？
“你就当做开门收徒。”江肃丝毫未觉众人诧异目光，仍在继续往下说，“徒弟为什么要拜你为师？你总得列举出能教导他什么吧？”
楼鄢：“嗯……”
“你可是梅幽宫宫主。”江肃说道，“在武学上，你总有什么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楼鄢：“……”
楼鄢沉默不言，心中却已想出了无限可能。
别人做不到的事？对，他这么多年修习双修之法，的确可以做到许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江肃一番话，好似突然之间便激发了他的自信，他觉得他简直可以与所有试图争夺谢则厉双修之位的人一战，他直起腰板，挺起胸膛，胜券在握地再一次敲响了谢则厉的房门。
“谢教主。”楼鄢好似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是我，楼鄢。”
谢则厉已略有不耐，冷漠道：“本座不是说了——”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楼鄢已经强行推开了房门，跨步朝内走去。
江肃一怔，觉得这发展好像与他所设想的不太一样，可既然楼鄢已经这么做了，他很想看热闹，于是还是快步跟上楼鄢步伐，又不好跟到门内，便站在了门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不过片刻，贺灵城和李寒山也跟着凑了过来，三人并做一排往里张望，便见谢则厉盘腿坐在床上打坐调息，乌歧传功已经结束，见楼鄢进来，他面无表情下了床，走到一旁，一言不发，微微颔首，算是同楼鄢行过礼。
楼鄢高昂头颅，自信满满，看也不看他，只是注视着谢则厉，道：“谢教主，我也说过了，我有话要同你说。”
谢则厉鲜少见他如此强势，只是略微一怔，楼鄢便已走到了他面前，一字一顿道：“你好好听我说完。”
谢则厉：“……”
谢则厉轻哼一声，竟没有再执着要将楼鄢赶出去，他微微阖目，显是在暗示楼鄢接着往下说，而楼鄢咽了口唾沫，看上去还颇有些紧张，他偷偷回首，看江肃等三人全都探着脑袋在门边，那专注的模样令他心中备受鼓舞，他好似一瞬间就有了更强的动力。
楼鄢认真看着谢则厉的双眼，道：“谢教主，我是梅幽宫宫主，修习双修功法已有十数年，这种事，我最有经验。”
谢则厉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由一怔，挑眉，道：“你想说什么？”
“想说说我的优点。”楼鄢认真道，“你看看我，年轻，身体好，长得也不赖，易容术出神入化，你想要什么样的脸，我都可以给你。”
谢则厉：“你到底想说什么？”
“双修讲究持气不泄，终归丹田，方可炼体。”楼鄢鼓足勇气，“而长久修炼此功之人，体魄器官均会有所改变，绝对可以令教主如登极乐。”
谢则厉的脸色已然阴沉，冷冰冰问：“你什么意思……”
楼鄢没想到自己都说到了这份上，谢则厉竟然还不懂，他只能再直白一些，道：“我年轻体壮，龙精猛虎，金枪不倒——”
谢则厉咬牙打断他：“你有病吗？”
“没有。”楼鄢诚恳说，“虽然我双修多年，可我还是很讲究的，教主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谢则厉：“……你到底想做什么？”
楼鄢深吸一口气：“教主，我想与你双修。”
谢则厉：“……”
谢则厉：“滚！！！”

第26章 态度要强硬
江肃站在门外，耳边是谢则厉愤恨的怒吼，眼前是楼鄢呆滞的身影，他终于开始觉得……楼鄢是不是误会了他刚才所说的意思。
他本是想让楼鄢从武学之上介绍自己的能力与优势，譬如什么与他双修速度好，绝不浪费教主多一秒之类的，好让谢则厉至少对他有一个初步的印象——若要寻人双修，他梅幽宫宫主才是最佳选项。
他可没想到楼鄢竟然一下就联想到那方面去了，不愧是梅幽宫宫主，开口就说自己活好，看给谢则厉这气的。
完了完了，江肃觉得，楼鄢绝对要失败了。
谢则厉的性格本就极为要强，他以前身在高位，无数人敬仰膜拜他，也绝没有人敢对他有所冒犯，这类人往往心气极高，是绝对接受不了自己有朝一日必须雌伏人下的，楼鄢偏偏还要戳着人家的痛点说话，每一句都点在谢则厉往后必须依靠其他男人上，这谢则厉听了怎么可能不生气？
江肃深深叹气。
楼鄢没想到谢则厉的反应如此激烈，而谢则厉本不可动怒，如今这怒气一上来，乌歧才助他压制下去的毒性一瞬激发，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楼鄢匆匆上前扶住他的手，二人肌肤相贴，谢则厉只觉莫名一阵酥麻之感自接触之处蹿上来，吓得他一下甩开楼鄢的手，猛地往床榻内侧躲去。
这感觉太古怪了。
他对欢好一事并不陌生，甚至称得上是阅人无数经验丰富，可就算如此，他以往也从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不过是碰一碰手而已，他却好似觉得浑身都已经软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竟会有如此触感，就好像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因而他看着眼前被他甩开手不知所措的楼鄢，那种羞辱之感顷刻间崩塌，他只能以怒火发泄，让楼鄢滚出去。
楼鄢后退一步，可目光一转，看见乌歧已蹙眉起了身，似乎想要走到谢则厉身边，他不由挑眉，再度走到谢则厉面前，扶住谢则厉的手，道：“教主，我助你传功压毒。”
可他一碰到谢则厉的手，谢则厉便浑身发软，哪怕怒火更甚，却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反抗，却无力反抗，而没有他的命令，乌歧自然不会上前，三人如此僵持片刻，楼鄢又用身体将谢则厉挡住，同乌歧道：“传功需得安静，乌歧护法，你先出去吧。”
乌歧：“……”
乌歧仍是站着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话，大约是没有谢则厉的命令，他不能出去，可他站着不动，这气氛便古怪极了，楼鄢倒是想继续与他僵持，可谢则厉显是已撑不住了，好似连意识都已经涣散混沌，他干脆懒得再去搭理乌歧，直接扶着谢则厉勉强令他坐好，这才闭目运功为谢则厉抑制毒性。
乌歧的神色之中略有疑惑，可楼鄢看起来并无恶意，也的确是好好在为谢则厉抑制毒性的，他在一转头，看见贺灵城与少主都蹲在门外探头探脑，他犹豫片刻，干脆走到门边，看向门外三人，开口询问：“解释？”
江肃：“啊？”
解释？什么解释？
贺灵城倒像是听懂了，他看上去有些害怕乌歧，紧张同乌歧笑了笑，对乌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面压低声音同乌歧说：“里面不方便说话，莫要让教主听见了。”
乌歧这才跟着他一道朝外走去，江肃也拉着李寒山匆匆跟上，只觉乌歧这幅神色，这里面保不齐还有什么故事。
果真等乌歧和贺灵城走到角落，贺灵城才尴尬开口，同乌歧道：“教主传你来时，或许并未同你说过这件事，他中的是楼宫主带来的毒药，如今情绪一有较大变动就会发作，只能勉强依靠他人传功方能压制。”
乌歧：“……”
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想来谢则厉那性格，也绝不会随便将这种事告知下属，也许乌歧只是收到教主命令，得知谢则厉身中剧毒，至于什么毒，谢则厉只怕没有告诉他。
“教主请了梅幽宫圣女诊治，可这毒无解，说是最终也只能靠双修暂缓，否则一不小心就要发作，更无法调用内息。”贺灵城叹了口气，又道，“可教主不愿如此，说是要外寻名医诊断，后续如何，也许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乌歧仍是一言不发，他沉默思索片刻，好像还有些不解，终于重新抬起了头，问：“为何中毒？”
贺灵城：“……”
李寒山：“……”
江肃：“我塞的。”
乌歧终于将目光转到了江肃身上，他二人早就见过面，他知道江肃是谁，他本来就很好奇江肃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地方，不过江肃如何与他无关，这或许还是教主的私事，因而他没开口询问，却没想到竟然是江肃逼谢则厉吃的药。
贺灵城担心乌歧对江肃动手，急匆匆挡在二人之间，开口替江肃解释，道：“乌歧护法，你先不要激动，此事并非全是江少侠的过错——”
乌歧：“塞的好。”
江肃：“？”
贺灵城：“？？？”
等等，怎么回事？谢则厉这魔教教主当得也太失败了吧？
可乌歧没有再更多解释，也不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只是沉默站在走廊上往屋内看，显然还是在尽自己身为下属保护教主的责任，而江肃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他只好小声问身边的贺灵城，道：“你们魔教……对谢则厉积怨这么深啊？”
贺灵城：“乌歧护法一向对教主很忠心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江肃看着乌歧的身影，不知为什么，他莫名还觉得乌歧此刻心情愉快，一点也没有教主被人硬塞艳毒之后的愤怒。
他满心疑惑，只是他与乌歧并不熟悉，他不能直接开口发问，而屋内楼鄢已经为谢则厉压制住了毒性，这忍泪吟接连两次发作，他累得几乎脱力，倒是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而楼鄢扶他在床上躺下，竟还不忘接着介绍与自己双修的有点，道：“教主，你若是同我一块……我绝不会让你这么累的。”
谢则厉：“……”
谢则厉简直恨不得将楼鄢千刀万剐，可他不希望忍泪吟再度发作，只好当做什么都不曾听见，忍气吞声闭上眼，表示自己已经累极了，让楼鄢赶紧从他面前滚出去。
楼鄢心情低落，垂首走到屋外，再见屋外看热闹的几个人，他更是没有心情去理会，转身正要下楼，江肃却忽而拉住了他的胳膊，认真道：“楼宫主，借一步说话。”
楼鄢一怔，不由蹙眉道：“你的办法根本没有用——”
“那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江肃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你若是真理解了我的意思，你又怎么可能会失败呢？”
楼鄢半信半疑。
江肃决定介绍自己的以往战绩。
他先前觉得，谢则厉这样的人渣，就不该有个好结局，活该受这忍泪吟一辈子折磨，可等他发觉楼鄢对谢则厉有些意思之后，他忽而便有了新的想法。
让谢则厉受忍泪吟折磨，倒不如让谢则厉随楼鄢去双修，好好感受感受他豢养那些小美人过的日子。
他记得原书之中，楼鄢虽未碰过江肃，可书中也说过，楼鄢身为梅幽宫宫主，那玩法颇多，感情关系也颇为开放，绝对可以让谢则厉每天都有新“体验”。
而且哪怕用双修来控制忍泪吟的毒性，双修这种事，可不是有空时修一修就可以了的，这玩意得日日修夜夜修，谢则厉要是真同楼鄢一道双修了，他就必然得离开魔教，跟随楼鄢一道去往梅幽宫，甚至往后不管楼鄢去哪儿，他都得跟着楼鄢。
魔教中事务颇多，魔教教主自然不可以常年不在教中，梅幽宫也与魔教差不多，楼鄢也不可能离开梅幽宫太久，那也就是说，若他能恰到好处地说服两个人双修，并且一同到梅幽宫中去……那魔教教主的位置，还能托付给谁？而既然都要托付教主之位了，钥匙这种东西，自然也会一并交给新教主。
要敲开谢则厉的嘴，知道钥匙的下落并不容易，可令他去同楼鄢双修，只要楼鄢正气一些，应当也许……不会太难吧？
江肃咳嗽一声，道：“楼宫主知道万蛇岛的丁叶生吧，他与宿岛主之子，就是我亲手撮合的。”
虽然只是无心之失，可系统都认为是他撮合的了，他也不算是冒用功德。
楼鄢很是惊讶：“丁叶生和宿岛主不是结拜兄弟吗？”
江肃又说：“楼宫主知道丐帮副帮主方远洛吧，他与神医傅闻霄近来感情渐好，已到了红袖添香共谈诗词风月的地步了。”
对，一块读鹅鹅鹅曲项向天歌那也是共谈诗词风月。
楼鄢惊叹不已：“傅闻霄？他不是你们正道出了名的冷淡傲气吗？他能和丐帮的人在一起？”
江肃又看向楼鄢，道：“楼宫主，你现在想一想，你与谢教主比起他们，是不是要容易许多。”
楼鄢用力点了点头。
这两个例子实在太有说服力了，他真的很想听一听江肃的见解。
眼看江肃引楼鄢走到一旁，深知一切内情的李寒山沉默了。
他觉得江肃说的这几句话不太对劲，可细想之下……又好像哪一句都没有错，他很想知道江肃接下来还会同楼鄢说什么，正要跟上，便见贺灵城和乌歧竟也一同好奇凑了上去。
江肃说：“谢教主过惯了万人之上的日子，他身边的一切，他都想掌控在手中。”
楼鄢点头，很是认同。
“可你要同他双修，此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江肃一本正经为楼鄢分析，“你想想看，他若与你双修，一切事情都得由你主导，哪怕欢好时也是如此，他只得雌伏，由你控制一切，对他这般心高气傲的人来说，他定然无法接受。”
楼鄢只觉江肃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以前可从未考虑过这么多！
“你若是想要令他答应，你就得给他一种感觉。”江肃认真道，“无论是在多私密的事情上，你的一切，都可由他掌控。”
楼鄢认真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该在双修之事上任由谢则厉掌控，什么体位姿势，深浅快慢，都该由谢则厉操控，让他双修时也有临幸美人的快感，而这种私密体验，只有自己能带给他，长久以往，必然让他欲罢不能。
他觉得自己已把握住了一切的关键，正要同江肃道谢，江肃却又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
楼鄢打起十万分的精神，认真聆听。
“你在谢则厉面前，是不是太软弱了一些。”江肃蹙眉，恨不得将自己关于反差的所有理论全都砸在楼鄢面前，“谢则厉见惯了害怕他，对他唯唯诺诺的人，你若是能与那些人不同，必然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楼鄢点头，答：“明白了，我该让他体会到新意。”
江肃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对，态度强硬一些。”
可听见强硬两个字，楼鄢不免有些犹豫，他知道谢则厉的脾气，他生怕自己态度一强硬，谢则厉就又要生气。
江肃想了想，决定用自己作为例子，向楼鄢讲解这一切。
江肃问他：“你可知道，为什么谢则厉要记挂我这么多年吗？”
楼鄢摇头。
他虽然不知道谢则厉究竟是在何时认识江肃的，却知道谢则厉对江肃念念不忘许多年，好似天下美人都不能令他满足，他非得要得到江肃。
“因为我是正道中人，与魔教中人不一样。”江肃开始瞎掰，“你看看，他现今看我一眼，就容易犯病。”
李寒山：“……”
不是，那不是被你气的吗？
可楼鄢被忽悠得晕头转向，竟然觉得江肃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今日也是。
他态度强硬握住谢则厉的手要为他传功，谢则厉就不再反抗，果然人还是要有些反差的，他终于再度鼓起干劲，若不是此刻谢则厉还在休息，他简直恨不得现在就立即冲进去同谢则厉表白心意，他点了点头，打算回去好好想一想，反正这一天还长，到了晚上，谢则厉一定恢复体力醒过来！
……
楼鄢在谢则厉屋外守了大半天，终于在夕阳西下时，听见屋内传来了声响，谢则厉好似终于醒了。
楼鄢心中紧张，想要敲门，却想起了江肃的话。
不行，他要强硬。
楼鄢直接推开房门，倒是吓了谢则厉一跳，如今谢则厉武功尽废，丝毫未曾察觉还有一人在屋外，偏偏魔教守卫不知去了何处，他一看外头的人是楼鄢，心情便再恶劣几分，冷哼道：“楼鄢，你进来做什么。”
楼鄢：“……”
他又想起了江肃的另一句话。
直接一些，才是最好的。
楼鄢开门见山道：“向你求爱。”
谢则厉：“……”
“我早上已经问过了。”楼鄢直接又强硬道，“谢教主可愿同我双修？”
谢则厉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门就在那边，滚出去。”
“我知道教主在想什么，可我与其他人不一样。”楼鄢说，“教主若是愿意同我一道双修，我保证，会将一切都交予教主掌控。”
谢则厉咬牙切齿：“你还要我说几遍——”
话音未落，楼鄢已又跨前一波，强硬将谢则厉往后一推，抵在墙上，足足吓了谢则厉一大跳。
“教主骂一次，我就问一次。”楼鄢认真说道，“教主，你可愿同我一道双修？”
他贴得太近了，谢则厉如今本就受不住与人肌肤相触，而楼鄢呼出的热气几乎都喷在他的脸上，他腿软得厉害，正想要推开楼鄢，却猛地又听见楼鄢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一切，全由教主掌控。”楼鄢说，“无论何时，哪怕再私密的，也可以。”
谢则厉：“……”
“我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绝不给教主添堵。”楼鄢认真道，“教主想要如何便如何，想要在哪儿就在哪儿，想要什么样的脸，我就给你什么样的脸。”
谢则厉：“你到底为什么……”
“哪怕是欢好，只要教主想，你我双修时所有的一切，都由教主来控制。”楼鄢下定决心，终于忍痛交出自己最后的底线，“你……教主，你可以自己动！”
谢则厉：“……”
谢则厉气得浑身发抖：“滚出去，给本座滚出去！！！”
楼鄢：“……”
怎么回事？为什么？
难道是他还不够强硬吗？！

第27章 他们成了√
李寒山在江肃屋中，默默擦拭着手中长剑，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江肃，问：“你真的觉得他们可以——”
事关他的父亲，他果然无法将后面那些楼鄢想做的糜烂之事说出来，可好在江肃一下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接口道：“总会成功的。”
江肃自己深知忍泪吟的功效，他心中明白谢则厉最终必然会屈服于忍泪吟的毒性，而若与人双修就能维持理智，又何必忍受毒性侵蚀而沦为欲念玩物呢？他相信谢则厉最终会做出选择，这一切的区别只在于——谢则厉会选择与楼鄢双修，还是同其他人。
可李寒山并不知江肃心中所想，这些时日他并未反对江肃所做的一切，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父亲对江肃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哪怕这奸计并未得逞，江肃安然无恙，可谢则厉毕竟也试图做了，那日若不是江肃反应快，如今出事的人，应当该是江肃。
他甚至为自己最初与江肃相遇时的态度感到说不出口的内疚与羞愧，只因为父亲曾对外公开说过要令江肃成为教主夫人，最初那几日他竟真的将江肃当做父亲恋慕已久的人对待，如今只消稍稍回想，他便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江肃。
他自小接受谢则厉严苛教导，令他万分敬畏自己的父亲，几乎将谢则厉所言奉为圣旨，又不曾行走江湖，有如一叶障目，且这么多年来他一心系于手中三尺青锋，从未注意过父亲的床笫之私，也不曾想到过谢则厉会做出这种事情。
如今江肃将忍泪吟反喂给了谢则厉，李寒山方能觉察谢则厉这些年究竟做过多少过分之事，而也正是在几天之前，贺灵城方与他提起谢则厉在教中豢养了许多美人儿，届充作他平日私下消遣亵玩。在那些人中，仰慕谢则厉枭雄之风，自愿从之的人是不少，可并非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其中究竟有多少胁迫劝诱，他根本不敢去想。
到了如今，谢则厉落魄至这等地步，他竟丝毫不曾为父亲受辱而感到恼怒，甚至他觉察楼鄢或许对父亲有所好感时，他还有些愤愤，只觉得江肃所为一点也不像报复，反倒有些以德报怨的意味，怎么到最后还能令谢则厉收获一段姻缘。
李寒山心中五味杂陈，抬首偷看江肃一眼，拭剑动作微微一顿，犹豫许久，实在抑不住低声询问江肃，道：“我父亲所做之事……你不生气吗？”
江肃却神色平淡，他仍在钻研止水剑法仅存的上卷剑谱，口中随口回答：“我不是报复他了吗？”
李寒山显然不懂。
这如何算得上是报复？他以为一个人若要报复他人，那便该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这种温温吞吞的行事手段，最后得出的结果甚至还能称得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又如何算是报复？
恰江肃抬眼看向李寒山，他没有开口询问，却好似在一刻间便已经明白了李寒山的想法，只是以往他还想着谢则厉毕竟是李寒山的父亲，很多事他不好在李寒山面前说得太过直白，而如今看着李寒山的神色，他思索片刻，还是开了口。
“对心高气傲的人而言，身体的打击实在算不得什么，屈居人下，才是最大的羞辱。”江肃道，“报仇也并非需要见血，磨灭他的自尊才是最过分的手段。”
李寒山：“可若他答应了楼鄢，那便是你情我愿之事，岂不是——”
“和和美美，恩爱情深？”江肃将手中剑谱放下，轻声道，“可楼鄢身为梅幽宫宫主，你真觉得他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李寒山有些迷茫，像是听不懂江肃的意思。
可江肃已不愿再往下说了。
有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实在不好在李寒山面前提起。
依他在原书所见，楼鄢实在是一个很“会玩”的人，各种道具手段，感情三观也开放到让江肃都为之震惊，他不觉得一旦水到渠成，楼鄢就真的会永远都让谢则厉来掌控一切，也不觉得二人若凑成一对，便是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他更加倾向于谢则厉答应楼鄢之后，就该开启另一段某棠人生，成为某棠小说中的标配主角，体验一段全新展开的人生。
对江肃而言，这已经算是对谢则厉的绝佳报复，远比动刀动枪拼得你死我活要有意思得多，而这报复还能为他寻得不胜天钥匙的线索，甚至有可能将魔教拉拢到他身边，既然如此，他又何乐不为？
想到此处，江肃便干脆换了个话题，与李寒山道：“你父亲若真的答应了楼宫主，那他十有八九是要跟着楼宫主到梅幽宫去的。”
李寒山点头。
“他走了，你们魔教内的事务也必须有人处理。”江肃说道，“我想他十有八`九会将魔教托付给你。”
李寒山一怔，他从未想过这些，可江肃一说，他不由便想起教中那些长老，他下意识便觉得这件事并不会有江肃所说的那么简单，可他还来不及开口，已听得屋外传来贺灵城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慌得连门也来不及敲，匆匆将门一推，开口便喊：“江少侠，不好了！”
他没想到李寒山也在这儿，稍稍一怔，莫名觉得眼前这一人拭剑一人看书的场面莫名和谐，还颇有些老夫老妻……不，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少主的心里只有剑，才不会被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正道中人给骗走。
江肃被他大喊吓得一怔，反问：“出什么事了？”
“教主要杀了楼宫主。”贺灵城着急道，“令乌歧护法动了手，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江肃：“……”
这……这江肃倒是没想到。
他跟着贺灵城赶到谢则厉屋外院中，方踏进院门，便见乌歧手持长刀，正追着楼鄢打斗，照常理来说，他二人武功排名似乎不相上下，楼鄢或许还会更高一些，可如今看来，楼鄢竟还落在下风。
而乌歧招招杀意，似乎是真的听令于教主，想将楼鄢诛杀于此，而楼鄢勉强躲避，看上去极为狼狈，也是，他看上去衣衫不整，只穿了一件单衣，还被人追着打——
等等。
衣衫不整？！
江肃一怔，愕然转头抓住贺灵城的胳膊，压低声音，惊讶询问：“他们……成了？”
贺灵城：“呃……我也不知道啊……”
江肃又左右一看，谢则厉并不在院中，若是谢则厉吩咐乌歧杀了楼鄢，那他为什么不在院中观战？这是不是也就是说……谢则厉无力起身，亦或是出于某些原因，他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的房间，不好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肃想到此处，身形已动，抬剑挡住乌歧手中长刀，轻而易举将两人分开，扭头就问楼鄢：“楼宫主，你衣服呢？”
楼鄢：“我……”
乌歧又一刀劈来，冷冰冰道：“让开。”
江肃仍是挡着他，认真问楼鄢道：“谢教主已经答应了？”
楼鄢面色尴尬：“他没有……”
江肃：“那你衣服呢？”
楼鄢：“……”
乌歧倒还不死心，试图绕过江肃对楼鄢动手，他这举动着实有些烦人，江肃终于反手回击，手中长剑倒还也并未出鞘，只是极精准地击在乌歧持刀的那只手上，他并不想打断乌歧的手，剑鞘打上去时便卸了力道，可乌歧这一下却也挨得不清，他抑不住吃痛松手，那长刀便脱手飞出，划出一道熟悉的抛物线，卡在了院中一棵大树的树顶上。
江肃松了口气。
还好，这刀没掉进水井里。
眼前威胁解除，江肃恨不得立即回过头，锲而不舍发问：“楼宫主，你衣服呢？”
楼鄢：“……在屋里。”
好！
果然是成了！
江肃知道，按照这书里一贯的逻辑，两个人只要睡了，那可就是成了大半，特别是谢则厉这样身中艳毒的人，更是应该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还想要第二次。
至于让乌歧杀了楼鄢什么的，不过是气话，只要有人推波助澜，他相信楼鄢和谢则厉很快就要成了。
他心情甚好，回首望去，却见乌歧正蹙眉看着他，神色戒备，身后贺灵城更是有些呆怔，半晌方才开口道：“江少侠真是好武功。”
李寒山莫名有些自豪，道：“我说了，他与我不相上下。”
“先不谈武功。”江肃想伸手将楼鄢拽过来，可一想楼鄢方才做过什么，他又不想伸手去碰楼鄢了，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道，“楼宫主，此事既已经成了——”
“成什么成，我就不该听你胡言乱语。”楼鄢恨恨打断他，“你说要强硬，可我真强硬了……他现在简直恨不得杀了我。”
江肃点头，表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肃道：“谢教主初经此事，难免有些无法接受。”
楼鄢咬牙：“什么初经，他这年纪能是初经吗？”
江肃：“可屈居人下，想必是头一回。”
贺灵城听不下去了。
这污言秽语，偏偏二人还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一点儿觉得害羞，也不曾注意到这种事本不该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楼鄢也就算了，那是梅幽宫宫主，鱼水之欢同他们而言如同喝水吃饭，是寻常小事，提就提，江湖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脾性，可江肃这叫怎么一回事啊？这不是传闻中正道最有前途百年一遇的青年翘楚吗？这种事张口就来，真一点也不像是正道中人。
他深吸一口气，听不得这两人在这儿议论他们教主，便转头要走，反正乌歧已不打算杀了楼鄢了，此事终了，他不想掺和教主的家务事。
乌歧一顿，跨步跟上。
江肃抬首看了看树上的刀，再看看转身要走的两人，心有迷惑，道：“乌歧护法，你老婆……你的刀还在树上呢？”
乌歧脸色阴沉，没有理会他。
江肃只好改口，说：“那待会儿我拿下来给你送过去啊。”
可乌歧和贺灵城已经走出了院子，他也不知道乌歧有没有听见，反倒是李寒山仍站在原处，这等关系他父亲与其他男人的暧昧之事，他好像不知道要避开，却也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好像只是习惯了跟着江肃一般。
江肃重新转过头，看向楼鄢，认真与他分析。
“谢教主这个人，自尊心很重的。”江肃说道，“你是要强硬没错，可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行事也该软硬兼施啊？”
楼鄢一怔：“软硬兼施？等等……什么软硬兼施？”
江肃深深叹气。
“他既然自尊心重，那结束之后，你该好好安慰他，而不是跑到外头来与乌歧打架。”江肃说道，“但凡你甜言蜜语一些，要不缠着他再来几次，你与他只怕早就已经成了。”
反正在某棠世界观下，没有关系什么是不可描述不能成的，如果有，那就再来几次。
楼鄢不大理解江肃的话：“可他已经生气了……”
“忍泪吟是什么毒，楼宫主应当很明白。”江肃逐渐敛容正色，轻声说道，“次数越多，便身难自控，自然食髓知味。”
至少在他所知的剧情中，江肃身中此毒后，便再难控制自己，好似一切思想尊严皆已离他远去，心中只余欲念。
而如今他仔细看着楼鄢的神色，心想眼前此人若喜欢谢则厉，而非书中常见角色一贯表现出来的征服占有，那他听到这些话时，多少是该有些反应的。
可楼鄢只是皱眉若有所思，好似觉得江肃说得有些道理。
江肃明白了。
如楼鄢、谢则厉之类的人，若要他们谈谈情爱，他们怕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可若是谈起欲念享受，他二人倒是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谢则厉本就是纵欲之人，他与楼鄢相配，也是臭味相投，实在好过出去祸害其他人。
楼鄢又说：“可我已经出来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江肃摆了摆手，道：“无妨，我帮你劝劝谢教主，可成不成，就要看你二人的缘分了。”
楼鄢万分感激。
“江少侠真是好人！”楼鄢感动道，“若是成了，我一定给江少侠封礼！”
江肃终于抬起手，小心翼翼拍了拍楼鄢的肩，道：“你不必谢我，我会尽力劝说谢教主随你去梅幽宫的。”
楼鄢更加感激。
“从此你二人便是神仙眷侣。”江肃微微笑着，眸中却并无多少笑意，“羡煞旁人。”
……
一旁李寒山心有疑惑。
他从江肃怂恿楼鄢时就开始不解了，江肃可是正道中人，这等与欢好有关的私密话，邪道中人都不一定做得到如此正经说出口，可江肃说得倒是普通寻常，好像很懂的样子。
他见江肃转身要上楼，似乎想趁着这时候去劝一劝谢则厉，便又快步跟上，正要开口询问，江肃又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答道：“我听说过一些。”
李寒山一怔：“听说？”
正道中人，私下里还传这种事？
“听爱看戏的朋友说过。”江肃道，“这种故事，戏中很多。”
李寒山：“……戏里还演这种东西？”
“戏里什么没有。”江肃随口回答，“只可惜戏已写成，旁人难以更改，若是真看起来，往往令人郁卒。”
两人已走到谢则厉屋外，江肃顿住脚步，不再同李寒山胡乱言语，反是将话锋一转，同李寒山道：“这毕竟是你父亲，你还是不要随我过去了吧。”
李寒山蹙眉：“为什么？”
“我要劝的是你父亲，你同我过去，总不太好。”江肃说道，“你还是——”
“有什么不好的。”李寒山直接道，“我想跟着你。”
江肃：“……”
江肃笑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李寒山的一句话便抑不住唇边笑意，可确如他所言，他觉得这件事李寒山不适合在场，可李寒山想要跟着他，他莫名有些舍不得李寒山走开太远，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道：“你在门外等我。”
李寒山略有担忧：“可……”
“等我出来。”江肃笑吟吟同他说道，“听话。”
李寒山：“……”
他皱了皱眉，抱剑站在房门一侧，不再言语，看上去莫名还有些乖巧。
江肃这才收敛神色，敲了敲门，过了许久，方才听见里头传来回应。
“乌歧？”谢则厉声音沙哑，略显疲惫，可却并不曾有多少恼羞成怒的意味，他好似已经知道了结局，便道，“你杀不了他吧。”
“若是以往，乌歧护法自然打不过楼宫主。”江肃懒得与他客套，干脆推开门，径直跨了进去，一面道，“可楼宫主这些时日为教主传功，功力有损，方才他们打斗时，已落了下风。”
江肃进屋前先小心翼翼看了看，好在谢则厉衣冠齐整，屋内似乎也已被收拾过了，他并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谢则厉看到江肃就生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以为的江湖第一美人，本该是个乖顺的绝色美人，除了美貌之外，已不需要其余东西装点，而偏偏眼前的江肃不是如此，这江肃简直满肚子坏水，一点也不像是他想象中的花瓶美人。
江肃才不管谢则厉讨厌他，他照旧拉了把椅子，直接在谢则厉面前坐下，一面同谢则厉道：“谢教主，你心里应当明白，忍泪吟无药可医。”
谢则厉冷哼一声，懒得同江肃言语。
“只不过你心中抱着幻想，还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恢复往昔。”江肃道，“双修也没是什么不好的，谢教主喜欢享受，双修将练功与享受融为一体，不正是教主喜欢的吗？”
谢则厉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是问道：“你是楼鄢的说客？”
“我不是。”江肃答，“我是为了谢教主好。”
对于江肃所说的话，谢则厉一个字也不信。
江肃认真询问：“教主可曾想过，双修之事若是外传，江湖人会如何谈论你？”
谢则厉：“他人之言，与我何关。”
“教主若随意寻人双修，此事一旦外传，江湖中的流言蜚语，只怕不会太好听。”江肃只当不曾听见谢则厉的话，干脆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他们会说堂堂魔教教主，却甘愿雌伏人下，此等行径，同街边发情的母狗并无——”
他还未说完这句话，谢则厉已气得抬了手，原是想一掌挥来，可他如今无法调动内力，不过是软绵绵一巴掌罢了，江肃只稍稍往后退了一些，便已轻易避开，还要补上一句，道：“江湖流言中蜚语传得那么快，你拿他们无可奈何，越是恼怒着急，他们便越觉得此事为真。”
谢则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才怒道：“本座倒是想看看谁敢将此事传出去。”
江肃：“我啊。”
谢则厉：“……”
“就算我不传，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江肃说道，“身为魔教教主，便该明白邪道之中虎狼环伺，只怕有无数人想要教主你这个位子，若他们抓住了机会，怎么可能不大肆宣扬。”
谢则厉冷哼。
“可若教主寻的人是楼宫主，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江肃道，“他们会说教主与楼宫主强强携手，神仙眷侣，自在逍遥。”
谢则厉：“……”
“当然，也会有些人胡说八道。”江肃认真诚恳，“可楼宫主已说了，他愿意为教主掌控，而且江湖中人大多都以为梅幽宫中男子的双修之术，便是狐媚惑人，也就是雌伏人下。”
谢则厉：“……”
“他们绝对想不到其中实情。”江肃说，“他们只会觉得魔教教主果真了不起，连梅幽宫宫主这等人物，都能轻易征服，收入后宫。”
谢则厉：“……”
完了，有些心动。
“就算双修，教主需要随楼鄢前往梅幽宫，可教主是否想过。”江肃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与谢则厉道，“梅幽宫内那么多美人，若是教主喜欢，还不全是教主的。”
谢则厉：“……”
“就算如此，外头也只会说那些美人，全是教主您的后宫。”江肃见谢则厉并未同以往一般暴怒，猜想谢则厉或许是真的食髓知味了，便干脆往下说道，“而魔教交由少主打理，他那么敬重您，绝不会忤逆您的意思，那魔教依旧在您掌握，江山美人，您全都拥有了。”
“如此好事。”江肃微微一笑，“教主还需要考虑吗？”
可他也知道，忍泪吟这毒，一旦沉溺其中，什么江山美人一手掌控，谢则厉怕是要沉于欲念，哪儿还顾得上魔教中事。
可谢则厉并不知道这些，他不知道这毒性的厉害，他只觉得自己意志顽强，若是双修，他必然能抵抗毒性。
谢则厉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江少侠。”谢则厉说，“有的时候，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正道中人了。”
江肃与他笑：“我当然是。”
他所做一切，不都是在为民除害吗？
话音未落，江肃已听得一声响，半空中突然跳出了几行系统提示。
「已成功撮合一对有情人，适配度：人渣配狗，天长地久。」
「谢则厉，魔教教主，江湖排名十七，因身中忍泪吟，功力被封，如废人无异，排名已掉出江湖排行榜。
楼鄢，梅幽宫宫主，原江湖排名七十八，因为传功耗损，近日功力大幅退步，现江湖排名一百零一。」
「红缘值+0，当前红缘值10，已成功撮合有情人：两对」
江肃：“……”
啊？
啊？？！！！
楼鄢！你怎么回事！你到底行不行！！

第28章 回魔教了！
江肃几乎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什么玩意，他大费周章，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好容易撮合成功一对，结果这两人武功纷纷倒退，全都掉出了前一百，合着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几乎难以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和此刻疯狂上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楼鄢！你怎么回事啊？！
谢则厉被毒封住武功就罢了，这是不可抗力，怨不得他，可楼鄢呢？武功都倒退成这样了，竟然0还不思进取，不想着如何将耗损的功力重新修回来，脑子里永远只有那么点黄色思想——不对，照理说他身为梅幽宫宫主，脑内有黄色废料，武功才能更好进步，再说他不是刚刚才和谢则厉双修过吗？谢则厉就一点也没恢复？楼鄢怎么也一点没进步？
难道他们单纯的只是搞了搞黄色？
梅幽宫宫主就这点出息？！
江肃很生气。
怎么有人能心安理得看着自己功力倒退而无动于衷？太丢人了！他看着都替楼鄢羞愧！
江肃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抓着楼鄢出去练武，反正他都已经白忙活了，这结果无法更改，可就算这样，他也不能看着楼鄢偷闲好过。
不，等等。
让楼鄢练武这种事，需要他督促吗？
江肃觉得谢则厉就可以好好监督他！
江肃这才再度看向谢则厉，见谢则厉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并不想理会他，江肃却并不着急，平复自己的心情，不慌不忙又往下补上了一句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江肃认真说，“教主若要与楼宫主双修，一定要事先了解梅幽宫的功法秘籍。”
谢则厉冷冰冰看着他，道：“这就不用你担心了。”
“我不担心。”江肃说，“我只是听过一个与梅幽宫有关的江湖谣传。”
谢则厉皱着眉，看上去好似一点兴趣也没有，可却并未打断江肃的话，那也就是默许江肃说下去了，江肃便压低声音，小声同谢则厉道：“我听说，双修一事，双修对象很重要。”
谢则厉：“……”
“对方的武功越高，对自身便越有裨益。”
江肃说，“楼宫主想方设法要与教主双修，多少也有些这原因吧。”
过了片刻，谢则厉瞥过眼去，道：“你以为本座会信你？”
江肃回答：“楼宫主的双修对象中，有武功低微的吗？”
谢则厉：“……”
江肃又说：“近来楼宫主为教主传功压毒，功力折损好像挺大，连乌歧护法都打不过了。”
谢则厉：“……”
江肃得出最终结果：“楼宫主太懈怠了，他也该好好练武了。”
谢则厉：“……”
谢则厉半信半疑。
江肃觉得自己说到此处便已经足够了，谢则厉绝对会按着楼鄢的脑袋逼着楼鄢练武，楼鄢往后的日子铁定不太好过，他这才安心起身，要同谢则厉告辞。
“既然教主已经答应了，那江某现在就去把这消息告诉楼宫主。”江肃说道，“修习功法还是趁早，只不过这客栈……好像不隔音。”
他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索，想要为谢则厉找到一个适合他与楼鄢一道双修的地方，谢则厉却冷哼一声，道：“本座还需得回一趟教中，将教中之事托付给寒山。”
江肃巴不得他早些托付，一面又道：“教主的病拖不了太久，那还是快些动身吧。”
“等等。”谢则厉目光逐渐冷淡，凉凉说道，“江肃，本座说过要带你回去吗？”
江肃：“……”
“你几次三番说催促本座回教，怕是另有目的吧？”谢则厉轻笑，“你以为本座猜不透你的心思？”
江肃沉默。
“本座知道，不胜天近来重现人间，而你便立即叛出了武林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谢则厉冷冰冰道，“若是本座没有猜错，是盛鹤臣令你来偷那两把钥匙的吧？”
江肃面无表情，摇头反驳。
“什么钥匙，我不听懂。”江肃一本正经，“我是来找你儿子的。”
“你以为你能骗过我？”谢则厉颇为不屑，只觉得这是一个再愚蠢不过的借口，便提高音调，道，“来人，去唤少主过来。”
李寒山就在门外。
他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江肃一人在屋内出些什么意外，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屋内动静，江肃和谢则厉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而两人交谈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如今他忽而听见谢则厉唤他，恨不得立即跨前一步，敲了敲房门，道：“父亲，寒山在此。”
谢则厉倒没想到他就在门外，等他进来了，还稍有疑虑，问：“你在此处做什么？”
江肃看他一眼，李寒山老老实实回答：“贺副使说父亲下令要杀了楼宫主，寒山担心父亲出事，所以才赶到此处。”
他说的也是实话，他在江肃屋内，同江肃一道听贺灵城说谢则厉要杀了楼鄢，也的确是担心谢则厉“出了事”，这才过来看看的。
只是后来他是因为江肃才留在谢则厉屋外等候，这件事他看着江肃的眼神也知道不能说，而他以往从不会对谢则厉隐瞒亦或是说谎，谢则厉也几乎不会怀疑他说的话，甚至觉得自己这些时日经历世间冷暖，倒只有李寒山与少数几人始终如一，还将他当做是魔教教主尊敬。
这么好的儿子，可绝对不能被江肃这一肚子坏水的混蛋带坏了。
谢则厉难得对李寒山露出如此和蔼慈祥的神色，倒真如一名慈父注视着自己的幼子，一面温和问道：“寒山，父亲问你，江少侠来此之前，你可知道他要来寻你？”
李寒山一顿，竟点了头，认真答道：“我知道。”
谢则厉：“……”
李寒山又说：“江少侠是寒山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知交好友。”
谢则厉再度开口询问：“他真是来找你的？”
李寒山恳切回答：“是。”
谢则厉：“……”
谢则厉不愿相信。
他觉得江肃绝对另有所图，不可能是为了李寒山才到这地方来的，可他也确定李寒山不会欺骗他，他将李寒山限制在魔教之中，这二十余年来他倾注无数心血，方才练就出如此得意之作，他不信短短几日之间，就能被江肃轻易颠覆，他相信李寒山的话，只是觉得……应当是江肃欺骗了李寒山。
想到此处，谢则厉冷笑一声，道：“江少侠骗人的手段的确高明，可就算如此，本座也不会带你回教的。”
他以为江肃会恼羞成怒，亦或是高声辩解，他在江肃手中吃瘪数次，如今无论江肃会有哪一种反应，都会令他觉得很愉快。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肃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回答：“行，我知道了。”
谢则厉：“……”
不，等等，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江肃难道就一点也不想跟他们回圣教吗？
“天色不早了，教主累坏了，早点歇吧。”江肃起身，神色平静，道，“江某先去将教主同意一事告知楼宫主。”
李寒山见状，也恭恭敬敬同谢则厉行礼，道：“父亲早些休息，寒山先告退了。”
谢则厉：“……”
他看江肃平静离去的背影，总觉得……
不，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
李寒山追着江肃的脚步出了屋，二人一道走出数步，江肃方才开口，道：“你在屋外都听见了？”
李寒山点头。
他听见了江肃和谢则厉交谈，知道谢则厉会问他江肃可是来此处寻他的，这才替江肃说了话。
可同样……这也是他为数不多几次欺骗谢则厉。
他心中隐隐不安，却又难将这不安说出口，他觉得自己也许是做错了事，而他也不曾帮到江肃，他便低下头，心情不佳，道：“你真的要走？”
江肃反问：“谁说我要走了？”
李寒山一怔：“可方才你不是说——”
“我若想跟，谁拦得住我。”江肃说道，“往魔教的路那么宽，你们走得，我难道走不得吗？”
李寒山：“……”
“同路罢了，谢教主能耐我何。”江肃理直气壮，又补上一句，“况且，就算他不允许，他拦得住我吗？”
反正他武功高，在场诸位除了李寒山，没有一个人能是他的对手。
李寒山略有迟疑：“可父亲绝不会允许你进教……”
魔教除开教外日夜巡视的守卫之外，进教之路机关遍布，危机重重，若是谢则厉不允许，那些机关阵法可不是武功高就可以轻松应对的，到时候若江肃想要硬闯，只怕会很困难。
“等到了魔教，他或许就没有闲心来管这种事了。”江肃似有所指，却又不曾明说，只是认真看了李寒山几眼，道，“你……不会是第一回 骗你爹吧？”
李寒山没想到江肃会突然将话题转向此处，
可他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小声同江肃道：“也不是。”
江肃方才看他神色便觉有些不对，他可不信李寒山的话，稍一挑眉，问：“那你上次欺骗你父亲，是在什么时候？”
李寒山：“……七岁。”
江肃心中猜测应证，好容易忍住笑意，接着追问：“为了什么事？”
李寒山心下尴尬，倒还是老实回答，说：“为了多吃一颗糖……”
江肃终于忍不住唇边笑意，这的确像是七岁小孩会做出来的事，而他听李寒山如此说，下意识便也跟着回想自己七岁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未曾经历书中江肃七岁的时光，他穿到书中时，江肃已经十岁了，而在他自己七岁时，他也同大多孩子一般喜好零食糖果，每日里只想着瞒着父母多吃一些。
他原以为谢则厉对李寒山只有苛待利用，并未想到谢则厉与李寒山这对父子竟也有这般如同寻常人家相处的时刻，他不由便开口，道：“你父亲应当也是为了你好。”
李寒山却不说话。
他们两人已一道走到了楼鄢屋外，江肃便进了屋，将谢则厉已答应同楼鄢一道双修一事告诉了楼鄢。而楼鄢欢天喜地，恨不得立即起身去寻谢则厉，江肃也懒得拦他，一切已经处理妥当，他要回去休息，便与李寒山道了别，自个回了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江肃起身练剑，等了许久，却始终不曾等到李寒山来寻他。
要知道以往李寒山一起身便会来他院中，同他一道探讨剑术，或是与他对一对招，只有今日他未曾见着李寒山身影。
这事着实有些不太寻常，江肃连练剑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去了李寒山屋中，屋内空无一人，想要找名魔教教众问问情况，那些人却早已得了谢则厉命令，谁也不敢同他说话，江肃干脆走到谢则厉所居小楼的院中，一眼便见贺灵城在吩咐魔教教众收拾行李，他便在边上候着，等贺灵城手头空闲，他便直接上前，问贺灵城道：“你们少主呢？”
贺灵城回答：“教主寻他有些事情，正在教主屋中说话呢。”
江肃这才松了口气，确认李寒山并非再一次不告而别，而此时谢则厉来找他谈话，想必与托付魔教有关，他乐见其成，而后想起自己的剑才练了一半，正要转头回去，贺灵城却叫住了他，迟疑询问：“江少侠，你昨夜究竟与教主说了什么？”
江肃有些不解：“我说什么了？”
“教主竟然答应了楼宫主。”贺灵城蹙眉，“今日他对少主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这……实在不像是以前的他。”
江肃正要说话，那楼鄢已经神清气爽喜气冲天地从楼上下来了，瞅着他便忍不住笑，还特意凑上前来再度同江肃道谢，又压低声音，道：“江少侠，教主已经同意随我一道返回梅幽宫了。”
江肃也与他客气笑了笑，道：“我该恭喜楼宫主与谢教主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就知道谢则厉抵御不了梅幽宫那一群美人儿的诱惑。
楼鄢更是止不住笑，可他还未开心片刻，江肃又轻描淡写往后补了一句，道：“只不过梅幽宫中……楼宫主平日里，还是需得多加注意。”
楼鄢：“……”
楼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几乎一瞬就明白了江肃这句话的意思，梅幽宫中有无数人窥伺谢则厉，而谢则厉似乎也已接受了自个儿雌伏人下的命运，他若是带谢则厉回去，保不齐谢则厉就得再给自己多找几个暖床的。
可就算不带谢则厉回梅幽宫，以谢则厉一贯的性格而言，他绝不可能心系一人，从一而终，如今他愿意同楼鄢双修，也只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权宜之策，今后如何，实在不好说。
“可我相信楼宫主的能力，楼宫主一定能留住谢教主的心的。”江肃想了想，又特意补上一句，道，“至少能留住人。”
楼鄢：“……”
贺灵城：“……”
原本还欢天喜地的楼鄢心思沉重，转身叹气离开，贺灵城忍不住又多看了江肃一眼，道：“江少侠是真不嫌事大。”
江肃微笑回应：“我不明白贺副使的意思。”
贺灵城不想与他多言，他最初担忧江肃受教主欺辱，可如今看来，他竟觉得江肃本就是有备而来，江肃根本不需要他来担心，他更该担忧的，是千万不要站在江肃的对立面。
他不太喜欢小心思多的人，下意识便开口，喃喃道：“教主已下了令——”
江肃接口回答：“不许我再跟着你们？”
贺灵城点头。
江肃将剑一收，也不练剑了，他回去收拾自己行李，顺便喂好了马，等到了午后，他也不曾见到李寒山，想来也许是谢则厉故意拖着李寒山，不许他二人再有见面的机会，他却并不着急，又等了片刻，直到看着魔教中人套了马车，他才起身，走到客栈二楼的窗边朝下看。
楼鄢搀着谢则厉上了马车，李寒山策马在旁，却极为踌躇，恰一回首，二人目光相对，江肃见李寒山有些着急，这才开口，以唇形与李寒山传递消息。
——等我。
李寒山好像一瞬便安了心，马车已动，他纵马跟上，走出几步，却还要回过头看一眼江肃，那目光好似恋恋不舍，又如同有所催促，让江肃莫要再在原地拖延，最好早些赶来。
可他一看江肃，却忽而觉得很不对。
他与江肃认识才多久？如今竟像是一刻也不舍与对方分离，这情愫暧昧，说是普通好友……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
等魔教教众尽数离开，江肃才返回客栈马厩，牵出了自己的马。
这马是张问雪赠与他的，说是千里良驹，莫说魔教不过是比他早了片刻离开，就是他落后魔教行程一两日，他都能追得上。
毕竟谢则厉只得乘坐马车，马车速度极慢，他一点不着急。
他翻身上马，纵马出了城。
魔教队伍果然还未走出太远，江肃这才勒住缰绳，令马儿慢悠悠踱步上前，装作偶遇，还与马车外骑马的贺灵城和乌歧打了个招呼，道：“贺副使，乌歧护法，真巧啊。”
贺灵城：“……”
乌歧：“……”
巧什么巧，两刻钟前他们才见过吧！
谢则厉在马车内，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些时日如影随形的噩梦，正觉浑身轻松，却在下一刻猛地听见马车外传来了江肃的声音。
谢则厉咬牙忍着心中怒意，颤着手挑开马车车窗的纱帘，往外一看，果真就见江肃骑着马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告诫自己绝不可动怒，一面高声道：“江肃，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顺路而已，谁跟着你们了。”江肃说，“这路又不是你们魔教的。”
谢则厉忍着心中怒意：“……那你要去何处？”
江肃认真回答：“去魔教。”
谢则厉：“……”
江肃想了想，又改口，道：“去魔教附近的小镇。”
谢则厉咬牙：“哪个小镇？”
江肃：“哪个都好。”
谢则厉：“……”
谢则厉咬牙切齿，心中怒意几乎便要尽数爆发，江肃却左右一看，令马儿靠近了马车，走到谢则厉的马车边上，这才微微低头，凑上去同谢则厉道：“教主，半途之中，不太方便吧。”
谢则厉：“……”
“虽然楼宫主就在后头，可马车不隔音。”江肃说，“届时谁上谁下，只怕在场所有人都要知道了。”
谢则厉：“与你何关！”
他已开始呼吸不畅，江肃看上去却心情愉悦，说：“的确和我无关，可和教主的面子有关。”
谢则厉：“你……你……”
“莫生气，莫与魔头发脾气。”江肃开始念念叨叨，“人生就像一场戏，气出病来无人替。”
谢则厉：“……”
谢则厉几乎将牙咬碎，可江肃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他只能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他一闭眼，脑内便是江肃碎碎念叨的那句莫生气，等等，莫生气，江肃说让他莫与谁发脾气？
贺灵城骑马在策，目睹全程，心情复杂，不知该要如何言语。
莫与魔头发脾气？这魔头说的该不会是江肃自己吧……
他叹了口气，却也心知肚明，江肃若是真的想跟着他们，除了少主之外，只怕谁也拦不住他。
可偏偏少主就不想拦他。
贺灵城不免又回首，却正见李寒山将目光停在江肃身上，唇边笑意若隐若现，显是心情愉悦极了，而他与少主相识这么多年，实在鲜少看见少主心情这么好的时候。
贺灵城不由又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正道中人可绝不会有什么好心思，就那个武林盟，天天想着送人来圣教中勾引圣教教主，这简直都要成武林盟传统了！
贺灵城很忧心。
这一回教主倒是抗住了，可少主怎么又落进了正道的温柔陷阱。
……
等到了傍晚，魔教众人扎营休息，江肃方寻得私下与李寒山说话的机会。
其实他也没什么话一定要与李寒山说，不过是这一日想到了什么剑招，将剑谱温故知新又看过几遍，提起来不过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他却全都想告诉李寒山。
可李寒山拉着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后再谈，带着他朝林深处走了一会儿，等确定所有人都听不见他们交谈之后，方才压低声音，极小声与江肃道：“今日父亲寻我去他屋中，同我说了不少事情。”
江肃点头。
“他已将钥匙所在告诉我了。”李寒山道，“待回去之后，我便可将钥匙交予你。”
江肃实在没想到，魔教的这两把钥匙，竟然来得这么容易。
他还来不及点头，李寒山也来不及说出下一句话，忽地便能听见这林子更深处传来些许异动声响。
两人都吓了一跳，更几乎在同一瞬便已将剑挑在了手中，而二人目光对视，压低身体，屏息藏匿踪迹，一同朝着那奇怪声响处摸了过去。
可他们还未靠近，猛地又听见了另一声响动。
像是……略带些压抑的人声？
江肃猛地顿住脚步，一把拖住了李寒山的衣袖。
李寒山迷惑不解，回首看他，问：“怎么了？”
江肃难以言语，半晌方才艰难开口，道：“你爹可能没听我的劝告。”
李寒山：“啊？”
江肃满面为难：“就是……你爹的脾气……确实不太好。”
他还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已听得前方不远又是一阵窸窣声响，而后便传来了同样压低了却极熟悉的两个声音。
谢则厉：“有人来了……”
楼鄢：“没事，他们听不见的。”
李寒山：“……”
江肃：“……”

第29章 隔墙有耳
江肃满心尴尬。
他不想撞见别人亲热，更不想撞见谢则厉这种人与人亲热。
他觉得看了这种事情眼睛可能会瞎掉，而更可怕的是，谢则厉的儿子就在他身边，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做这种事，怕不是要在这方面留下什么可怕的心理阴影。
江肃勉强咳嗽一声，小声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李寒山很赞同他的建议。
可两人方才蹑手蹑脚转身走出几步，身后忽地又传来了楼鄢与谢则厉的声音，这一回倒是楼鄢先开口的，呼吸微促，那声调还略带些许沙哑，道：“可你若叫得太大声，我可就不能保证有没有人听见了。”
谢则厉极力压抑自己几乎已要控制不住的呻吟，他惯常嘴硬，恨不得咬牙切齿地骂：“你这个混蛋——”
后半句话他自己吞进了肚子，化为极为含糊的一句呜咽，好像还带了些许哭腔与求饶意味，弄得江肃一身的鸡皮疙瘩，简直恨不得自己在此刻就聋了，杀了他他也不想听见这种声音。
偏偏那楼鄢还要笑，一面故意与谢则厉道：“教主这不是很想要吗？”
江肃：“……”
李寒山：“……”
不行，听不下去了。
这楼鄢的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练功他不行，搞这种事情他倒是很得心应手。
江肃不由加快了逃离的脚步，一边小声嘟囔：“污言秽语。”
李寒山：“他们也有可能是在双修。”
江肃：“……”
也对，梅幽宫的功法天生如此，靠着双修方能进步，那楼鄢这么做也是寻常，如此熟练也没什么问题。
武功没有高低贵贱，他不应该歧视任何一种功法，反正这两人你情我愿，和他也没有关系，此时此刻，他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谢则厉忽而骂道：“楼鄢！你做什么？我们不是在双修……啊！”
楼鄢道：“教主，你我之间的时间还长着——”
谢则厉恼怒非常：“本座不允许！”
楼鄢却一点也不理会他的恼怒，还笑吟吟与谢则厉道：“若有下次，我一定好好同教主双修。”
江肃：“……”
李寒山：“……”
江肃深吸一口气，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来这里受这种折磨。
他扭头一看，李寒山的脸好似已经红了，也是，孩子年轻，处事还很单纯，没见过这种场面，谢则厉那为老不尊的，成天都在干什么事，实在太过分了。
于是江肃扯住李寒山的衣袖，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们快点回去吧。”
李寒山却一怔，月光穿过树影斑驳洒在江肃身上，那面颊微微泛红，而到了此刻，李寒山好似才终于恍然回神，明白了为何总有人说江肃是江湖第一美人。
如此风华，只消一眼，便足以令人心慌意乱，如痴如迷。
他忍不住回握住了江肃的手，也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回应：“走……走吧，小小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
……
二人方才返回扎营之处，便见贺灵城站在营地之内左右寻找，一见他们两人出现，便立即迎了上来，开口便问李寒山：“少主，你见到教主了吗？”
李寒山：“……”
他仍是止不住面色泛红，支吾一句，贺灵城却根本没有听清，他担忧谢则厉如今的身体，还在不住念叨，道：“教主方才一人往林子里去了，不许任何护卫跟随，连随身死卫都令他们留在了外头待命，如今教主身体有恙，此举未免太过胡来。”
江肃：“可能……他就是想散散心吧。”
李寒山：“……嗯……嗯嗯！”
贺灵城：“……”
贺灵城蹙眉看着两人，见二人眼神避闪，面色微微泛红，神色都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他沉默片刻，看了看面前的那片小树林，又猛地回首在营地里左右张望，却压根没见到楼鄢的踪迹。
贺灵城也懂了。
他好歹年岁稍长，经历过无数波澜，也见过谢则厉养在教中的那些个美人儿。他主管教中内务，这些事他见得不算少，面皮自然也没有李寒山和江肃那么薄，而此刻他心中愤愤，沉默许久，方才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恼怒。
教主怎么能让少主看见这种事呢！
他们在林子里就没考虑过会被人看见吗！
这也太丢魔教的脸了！还会对单纯的少主产生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令人生气。
贺灵城摆了摆手，不再拦着江肃和李寒山离开，发生了这种事，他觉得少主实在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方才所见的阴影，而他去搬了把椅子，在营地之内寻了处地方坐下，打算等着谢则厉回来。
为了少主的身心健康，他必须要提醒一下教主了。
……
贺灵城在营地内等了许久，几乎都要打起瞌睡，方才等到谢则厉孤身一人回来。
谢则厉看似面容疲惫，走路时步履轻浮，显然是累极了。而贺灵城一见他如此，再算算时间，不由神色更加凝重，心中已经脑补起了小树林里发生的无数奇怪画面。
谢则厉本来就心虚，偏偏一回来就见贺灵城在等他，可他也不能露出任何不对劲的表情，只能强行维持冷静，问贺灵城道：“贺副使，你有什么事吗？”
贺灵城看着谢则厉，此事不好直说，他便只能委婉暗示，道：“教主，树林之内并非密不透风，幕天席地也只是戏本中的温情，若被人发现了，只能是江湖谣传的源头。”
谢则厉：“……”
贺灵城不再多说，同谢则厉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他相信教主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若是还有下一回，教主一定能够更加谨慎，绝不会轻易让人发现。
而谢则厉满心惊恐。
贺灵城为什么会知道？难道刚才他在树林中听见的声响，竟然是贺灵城？
他仔细想了想，贺灵城武功不高，就算刻意想要隐匿自己的踪迹，楼鄢也不可能发现不了，而方才在小树林内的人若是贺灵城，那也就是说……楼鄢发现了，却故意与他说没有人会听见。
他一时抑不住心中恼怒，再想想方才楼鄢嘴上说着教他如何双修，最后却全都是在骗他的，不由更加生气。
方才他与楼鄢约好了一前一后出来，以免令人生疑，如今他好容易才平复下心中怒气，便转头又回了树林，要找到楼鄢讨一个说法。
可他才朝那林子内走了几步，甚至还未离开营地范围，便已见到楼鄢心情愉悦慢悠悠朝这边走来。
谢则厉恨不得立即叫住他，压低声音责问，道：“你方才明明知道有人离我们很近！”
楼鄢一怔，他是听到了声响，可他没有感觉到有人就在他们身边啊？
谢则厉愠道：“是贺灵城！”
楼鄢还心有迷惑：“若是贺副使在附近，我应当能察觉到的。”
谢则厉：“你还狡辩！”
“教主莫要动怒。”楼鄢却不慌不忙，低声笑道，“否则你我只怕还要再来一遍。”
谢则厉：“……”
“你也不必担心。”楼鄢又说道，“贺副使嘴巴紧，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谢则厉却还是气不过，道：“都怪你，你令本座将脸面都丢尽了！”
楼鄢见他恼怒，竟然忍不住出言调笑，道：“教主方才可不觉得丢脸。”
谢则厉：“你……”
“教主不是很喜欢吗？”楼鄢压低声音道，“方才那反应——”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忽而瞥见营地那侧树影下似乎站了一个人，吓得一顿，转头看去，便见乌歧正站在树下，披了身黑色的斗篷御寒，肩上蹲着一只黑猫，那一身漆黑，一人一喵隐入夜色，若是不仔细看，着实难以察觉。
楼鄢顿时就闭了嘴。
他果然是最近功力损耗过大，竟然连这里有个人都没有发现。
而乌歧沉默看着他们，方才两人说的话，他显然全都听见了，只是他一言不发，楼鄢竟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过了片刻，那黑猫忽而喵喵话痨乱叫了起来，乌歧这才突然转身，好似根本不曾看见楼鄢与谢则厉一般，带着他的猫回了自己的帐篷。
楼鄢默默回首，便见谢则厉正看着他冷笑。
楼鄢：“……”
楼鄢强作解释。
“乌歧护法嘛，平常就不爱说话，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更不可能去嚼舌根了。”楼鄢主动讨好，挽住了谢则厉的手好言相劝，“再说了，你我之事，你在教中的心腹迟早要知道的。”
谢则厉：“呵。”
“乌歧护法忠心耿耿。”楼鄢安慰，“不会传出去的。”
他们一面低声交谈，一面已走出了树林，不想却迎面撞上了正从帐篷内出来的江肃，三人目光相接，谢则厉立即松开了楼鄢的手，甚至主动退开几步，以表示自己和楼鄢之间清清白白，什么关系也没有。
反正就江肃这张嘴，绝对吐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他就算被所有人看见了，也绝不能让江肃知道他和楼鄢方才发生过什么。
可不想江肃目光震惊，半晌之后，才吐出了一句话。
江肃：“你们才回来啊？”
谢则厉听他语气如此，下意识反驳：“本座早就——”
他一顿，改口。
“本座一直都未离开。”谢则厉道，“江少侠这是什么意思？”
江肃不由一怔：“你早就回来了，那为什么刚刚又从树林里出来？”
谢则厉：“……”
等等，刚才在林子里的人，该不会是江肃吧？
这惊恐念头方在脑内闪过，他已见江肃面露不解，上下打量二人片刻，又估了估时间，好似终于得出了答案。
“教主体力真好。”江肃露出了恨不得立刻敬而远之的表情，飞快后退，“楼宫主也很了不起。”
语毕，他已退回了自己的帐篷，唰地一下放下了自己帐篷的门帘。
谢则厉：“……”
谢则厉当场气发。

第30章 没救了，等死吧
第二日江肃赶早起身，原是想看看魔教何时动身，他好跟着他们一块离开，可不想他等了许久，竟也未曾等到谢则厉下令。
他甚至都不曾在营地内见到谢则厉，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不想细想，只是稍微有些好奇。
这营地就这么点大，谢则厉若是后来又动怒了，他得去哪儿才能不被人发现？
不过这倒也佐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忍泪吟此毒就是会让人对欢好一事上瘾，谢则厉发病时明明可以靠着传功压制，可自从他尝过一次在下与人交欢的滋味后，便好似一发不可收拾，再也不愿意用传功来压制毒性。
而交欢次数越多，忍泪吟的毒性也会越发厉害，到最后谢则厉脑内怕是只剩下这种事，再无暇顾及其他。
可若是正常双修，应当暂时能压住谢则厉的欲望，令他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不会如此频繁发作，江肃想了想昨日在林子里听到的谢则厉和楼鄢的对话，心中一时觉得有些古怪，昨日楼鄢好像并未与谢则厉双修，而他们过了那么久才从林子里回来……楼鄢该不会是骗了谢则厉一晚上，拉着他纯粹欢好了一晚上，什么功法也没教给谢则厉吧？
或许是原文剧情了解太多，江肃看到楼鄢如此做，忍不住就开始往歪处胡思乱想。
难道楼鄢觉得谢则厉回梅幽宫后迟早会去寻其他美人儿，所以趁着他们还未来得及返回魔教，想方设法要先从情欲上把控住谢则厉？
按他这频率，只怕回到魔教之前，谢则厉就会沉于欲念，无心去理会其他事情。
江肃皱了皱眉，有些懒得去搭理。
系统给谢则厉与楼鄢二人的评语可不假，人渣配狗，天长地久，只要他们俩不去祸害其他人，那他们想怎么样都无所谓。
到了午后，谢则厉才终于下令让魔教众人动身，他自己疲惫不堪上了马车，显然昨夜之事对他而言也实在有些太过分了。
他们午后才动身，自然走不了多久，谢则厉又扛不住日夜兼程，傍晚他们便已在一条溪流边再度停下修整，而谢则厉稍作休息之后，又将李寒山唤了过去。
魔教中事务实在过于繁琐，谢则厉又不想轻易将手中权力全都转交给他人，他只是让李寒山暂代教主之位，甚至还特意吩咐，一切大事定夺，均得飞鸽传信给他，由他来决定。
李寒山本没有异议，毕竟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没想过接管魔教教主的职位。
……
李寒山被谢则厉叫走了，江肃在外闲着无趣，周遭魔教教众又不愿与他说话，连贺灵城似乎都有些提防他，他便干脆寻了块空地，想一人看看剑谱练练剑。
可他还没待上一会儿，便见乌歧抱着一只黑猫过来了。
那猫废话极多，一路喵喵乱叫，探头探脑，而乌歧面无表情，岿然不动，将那猫卡在怀中，从道旁路过，江肃脑子一抽，几乎想也不想开了口，对着那猫儿唤道：“嘬嘬嘬。”
那猫没有反应，反倒是乌歧微微蹙眉，转头看了他一眼。
哦，不对，这是逗狗的。
江肃重整措辞，看着那只黑猫，开口唤道：“咪咪？咪咪咪？”
乌歧：“……”
黑猫终于扭头看向了他，只是不等江肃有下一步反应，乌歧已经冷冰冰抱着猫走了过去，从头到尾连一句话也不曾与江肃说过，江肃不由微微蹙眉，思索自己是不是在何时得罪了这位魔教左护法。
也恰在此时，他听见身后脚步，却并未回首，反正这脚步声熟悉，他不用看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下一刻他果真听见李寒山的熟悉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道：“乌歧护法一向不太喜欢说话。”
江肃这才回首看他，问：“谢教主说完了？”
李寒山：“他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我就先出来了。”
说起谢则厉身体不适，李寒山忍不了有些面红，不由便想起了昨夜在小树林内听到的声响。
他毕竟也不是小孩了，昨夜树林内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清楚知晓的，不知为何，他觉得在江肃面前提起此事有些尴尬，他简直恨不得立即转开话题，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巧看见乌歧背影，便毫不犹豫将话题带到了乌歧身上，开口便道：“乌歧护法的官话说得不太好，
他毕竟是西域人士，多少是有些西域口音的。”
江肃一怔：“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聊起乌歧了？
“他很喜欢猫，在教中就养了许多猫。”李寒山干巴巴说道，“大的小的都有，哦，他还养了一只黑豹，凶巴巴的，冲谁都吼。”
江肃：“……”
李寒山说不下去了。
他本来就不善言谈，这般强行硬寻话题简直要了他大半条命，他只好闭上嘴，一言不发，一面跟着江肃的脚步，朝扎营处走了些距离，一眼便见楼鄢和梅幽宫圣女楼远音坐在帐篷后，正在低声交谈。
也不知楼鄢说了些什么，楼远音正义愤填膺，气恼不已，恨恨骂道：“我梅幽宫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门派，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你与谢教主！”
楼鄢捂着脸，又道：“他昨夜还偷听了。”
楼远音更加气恼，道：“呸！正道人，伪君子，不要脸！”
楼鄢又叹了口气：“谢教主心高气傲，发生了这种事，他心中难堪得很，昨夜我再帮他解毒之后，他已经不愿意理会我了。”
楼远音拍案而起，怒气冲冲骂道：“别人都说谢则厉心狠手辣是个魔头，我看那个姓江的才是天下第一的大——”
江肃恰好走到他们身边，问：“你们在说什么？”
楼远音：“——魔头。”
楼远音：“……”
楼远音闭嘴了。
江肃在两人身边坐下，倒还颇有些感慨，道：“你们魔教的人，怎么一个两个脾气都这么大。”
楼远音：“……”
李寒山恰好想起了江肃先前劝说谢则厉的几句话，便随口道：“莫生气，莫与魔头发脾气——”
他一顿，忽而有些记不清后头接的究竟是那一句话了。
楼远音神色越发古怪，几乎是颤抖同楼鄢打了个眼色。
楼远音：你看吧！少主也承认这人是魔头了！
楼鄢：姐，求求你，快闭嘴吧。
……
江肃还来不及接上李寒山那句话，已见得贺灵城从谢则厉的屋内出来了，而江肃对谢则厉的情况更为好奇，他立即凑上前，直言问贺灵城，道：“谢教主怎么样了？”
贺灵城摇了摇头，并未回答江肃的话，他一间江肃，倒像是突然便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开口便道：“江少侠，有你的信。”
江肃这才想起那日方远洛写信之后，他又给方远洛回了信，鼓励方远洛好好读书习字，顺带着解答了张问雪那个剑术上的问题，而距他寄信已过去了那么久，也是时候该有回复了。
江肃匆匆跟着贺灵城往他放着鸽笼的地方走去，等贺灵城从中抓出一只鸽子，抽了那鸽子腿上封好的竹筒交给江肃。
江肃方才遭受楼鄢和谢则厉武功退出江湖前一百的打击，免不了对方远洛和傅闻霄更为上心，他可不希望这一对的希望也破灭了，而他心情忐忑，拆开那竹筒抽出字条，见里头仍是卷了几张字条，他便一一拆开看了看。
第一张字条上的，果然还是方远洛那堪称独特的神奇笔迹，对应的好像是上一张纸条的话。
「江兄弟亲启，因为我丕会写亲，O伸医让我炒了一百扁亲字，妈O哦」
江肃：“……”
他仔细辨认，终于才勉强猜测出方远洛所写句子的含义。
“因为我不会写亲，傅神医让我抄了一百遍亲字，好难哦”
江肃不想说话。
这张字条内这么多别字，方远洛怕是能把自己的手抄断。
他又拆开第二张字条，不，这几乎已不能算是字条了，纸上涂涂改改，到最后他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四个图形，如同幼稚园简笔画一般的玩意，好像是云朵，火焰，圆形和……鸡？
他怔住了，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李寒山见他怔怔看了那字条许久，还以为武林盟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由出口询问，道：“江兄，你怎么了？”
江肃这才从呆怔中回过神来，他是看不懂，可这里还有李寒山和贺灵城，人多力量大，他完全可以将这幅奇怪扭曲的画给二人看一看，集思广益，让他们给他出一出主意。
贺灵城好奇凑上前一看，道：“这圆和一只鸡在一起，要表达的该不会是鸡蛋吧？”
江肃皱眉：“那他画一个蛋不就好了？”
贺灵城：“可这样的话，你把蛋误会成圆形怎么办？”
江肃：“……有点道理。”
可就算那最后两个图标是鸡蛋，这四个图形凑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肃头疼。
他真的想不明白，方远洛既然能写字了，为什么还非得用图形来表达他的意思？难道说这字是傅闻霄教他写的，这图上的原因不能被傅闻霄知道？
等等，霄，云，这云朵该不会指的是傅闻霄吧？
直到此时，李寒山才上前看了看，而后指着那七歪八扭的画，皱眉一字一句道：“傅问霄——发火——圆鸟……圆鹰……原因？傅闻霄发火的原因？”
江肃：“……”
贺灵城：“……”
这也行？！
江肃沉默许久，想起自己手中还攥着塞在竹筒内的第三张纸条，便匆匆将那字条打开，而这纸条正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傅字，看起来好像是什么古怪诅咒一般，中间甚至还夹杂着方远洛的抱怨。
「亻尃太 O了」
江肃沉默了。
他翻开纸条背面，终于在上面见到了一行正常人所写的字迹，他头一次觉得没有错别字的小楷看上去是如此赏心悦目，甚至莫名令人动容，而他深深吸了口气，认真看了下去。
「江兄亲启，我因琳琅阁少东家白玉生所托之事，已行至长宁城附近，若你正在近旁，请速来长宁城中琳琅阁一叙，有要事相求。
——傅闻霄」
江肃看着这字条内容，一时心有茫然，却又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他知晓琳琅阁是天下首富白家家中的产业，而白家少东家白玉生对江湖颇有兴致，闲暇时喜欢结交些江湖好友，因而与江湖上不少人士均有来往，依照江肃所知的书中后文所言，白家家主也正是不胜天七把钥匙其中之一的管理人，只不过那书前期剧情大多放在了魔教，他并不知盛鹤臣是如何得到白家的钥匙的。
他也想不出来白玉生会有何事要托付给傅闻霄，而看信中内容，方远洛的字与傅闻霄的字在一张纸条上，他们两人显然在一块，丐帮副帮主都难以解决之事，就算来寻他，只怕也难有什么结果。
只不过江肃算了算路途，长宁城距魔教扎营处不过只有半日路程，他的确可以赶过去一趟，他正在思索，李寒山瞥见字条上的内容，事关江肃，他不想江肃离开，下意识便开口问：“傅闻霄要叫你去做什么？”
江肃摇头。
贺灵城听到傅闻霄这三个字，稍稍一怔，道：“动身之时，教主说探子传了消息，附近有位江湖闻名的神医，说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江肃：“……”
说实话，江肃一点也不希望谢则厉成功解开忍泪吟。
他多少还是觉得这就是谢则厉该受的报应，更何况谢则厉中毒时，万事才对他有利，若是谢则厉在此处解了毒，只怕几乎已要到手的那两把钥匙也要跟着飞了。
“教主已令身边死卫快马加鞭赶去请这位神医了。”贺灵城更是蹙起了眉，有些犹豫，他看了看江肃与李寒山二人神色，迟疑片刻方才接着开口，道，“教主还说，若是他不愿意来……就算将人打晕了，也得抓过来。”
江肃：“……”
江肃将字条收好，又将那竹筒挂回了鸽子腿上去，他已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出门离开，李寒山急匆匆跟上，问他：“你要去寻傅闻霄？”
“你先留在此处。”江肃道，“待我处理完这件事——”
李寒山：“我跟你一块去。”
江肃：“……”
江肃多少有些惊讶，他蹙眉看了看李寒山，道：“你若离开此处，你父亲会不开心的。”
李寒山小声嘟囔：“就算我留在此处，他也不会开心。”
江肃：“……”
他竟然觉得李寒山说得有些道理。
“长宁城距此处半日路途，若是你我以轻功赶路，三四个时辰便能抵达。”李寒山蹙眉说道，“父亲已派人去寻傅神医了，算算时间，他们或许已经赶到了地方——”
“傅神医是替白玉生办事，身边又有方远洛跟随，应当出不了什么事。”江肃倒不担忧，“我们骑马过去便好，轻功虽快，可需要消耗不少内息，傅神医有事相求，我总觉得不会太过简单。”
他越想越觉得莫名心慌，他认识傅闻霄这么多年，倒还是头一回见傅闻霄直言有事相求，他想不管白玉生托傅闻霄的是什么事，都绝对不会太过简单。
这种情况下，他应当尽量保留实力，以免稍后便会有一场大战。
想到此处，江肃转头要去牵自己的马，可方走到马厩，便见原还在休息的魔教中人已不知为何都匆匆动了起来，李寒山不解，顺手抓住一人询问情况，便听那魔教教众回答：“教主忽而下令动身前往长宁城，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江肃：“……”
果然。
连谢则厉都忽而有所动作，傅闻霄在心中求他帮忙的，绝不会是什么小事。
他闭上眼，在心中将魔教与白家勾连起来，最终也只能得出一个答案。
不胜天的钥匙。
他想白玉生托付的事，只怕十之八九与不胜天的钥匙有关。
……
江肃与李寒山不顾魔教其余人，二人结伴快马加鞭，先行一步赶往长宁城。
天未亮时他们便已赶到了城外，城门还未开，对两人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难题。
他们轻松翻墙进城，找到了琳琅阁外，至此时天才露了鱼肚白，江肃原想敲门叫醒琳琅阁内的伙计，令他去通传傅闻霄，可还来不及敲门，却已见得方远洛心情甚好自侧门走了出来，一眼瞥见他们，更是惊喜万分，大声喊道：“江兄弟，你来了！啊，木小兄弟也在此处！你们在路上遇见的？”
李寒山：“……”
江肃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并未同任何人说过李寒山便是木一川，这件事连他师兄都不知道，他也始终不曾写信回武林盟汇报进展，此时他绝不该说出李寒山的身份，便也只能笑了笑，道：“对，路上遇见的。”
“我方才看完书练了功，正要出去逛一逛。”方远洛很开心，“既然你已经来了，走，我带你去见傅神医！”
江肃听了方远洛的话，一时之间，竟有说不出口的感动。
看看！什么叫做努力！
他简直想将楼鄢捉来此处，摁着楼鄢的头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做闻鸡起舞勤学苦练，方远洛和楼鄢的武功原本应当不相上下，而方远洛这么努力，楼鄢又如此懈怠，不过这么些时日，两人已是天上地下，将来这差距一定还会越拉越大。
江肃不由上前，拍了拍方远洛的肩膀。
“方副帮主果真努力。”江肃发自肺腑夸赞道，“可练武之事，还需时时勤勉，只有你武功好了，才能更好保护傅神医，你与傅神医的关系，定然能更进一步。”
方远洛登时如同打了鸡血，不住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再去院中打上一套拳。
说完废话，江肃又问：“傅神医找我来有何事？”
方远洛却左右一看，压低声音，小声与江肃道：“我听盛盟主与帮主提起过，那日灵犀山地动，震出了当年那个密室「不胜天」。”
这件事本就难以对外隐瞒，方远洛知道这件事，江肃并不惊奇，只是点头，道：“的确如此。”
“江湖上谁都知道，不胜天需要数把钥匙开启。”方远洛道，“近些时日盛盟主在江湖上四处搜寻那钥匙，好容易才得了消息，其中一把，就在白老爷手上。”
江肃早已知晓，却还是点头，一面等着方远洛说出后面最关键的话。
“盛盟主前往京城去寻白老爷，想要回这钥匙，白老爷也已经答应了。”方远洛低声道，“可几日之前，这钥匙却失窃了，守卫身中奇毒，昏迷不醒，傅神医还在想办法。”
江肃微微一怔，他可不会解毒破案，他想傅闻霄要他过来，只怕是已有了嫌疑目标，只是对方武功太高，傅闻霄没有办法，才会求助于他。
江肃便直接问：“你们要我抓谁？”
方远洛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江肃这么快便猜到了傅闻霄的目的，他并未开口回答，他们恰已走到了傅闻霄屋外，下一刻便见房门一开，傅闻霄听见了他们在外的声响，已经跟着走了出来，与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一面道：“路九。”
天下第一神偷路九。
江肃从未见过此人，只是听说过这人的些许事迹，他听说这人的轻功位居江湖第一，江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追的上他，他却并不觉得为难，反是问傅闻霄道：“谢则厉令人来找过你？”
傅闻霄却笑，道：“他们想进琳琅阁，只怕有些困难。”
白玉生花重金建了琳琅阁，收纳万千珍宝，又费重金聘请武林中不少高手守院，只要傅闻霄在琳琅阁内，魔教的守卫便难以靠近，江肃这才松了口气，与傅闻霄道：“谢则厉中了忍泪吟，他想寻你为他解毒。”
傅闻霄听着这药的名字，微微蹙眉，问：“春药？”
江肃点头，却根本来不及说出下一句话，已见琳琅阁内下人匆匆跑了进来，开口便道：“傅神医，梅幽宫楼宫主在外求见。”
琳琅阁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白玉生并不怎么挑剔客人，他平日本就与邪道做过生意，如今邪道之人上门，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只是江肃没有想到楼鄢竟然来得这么快，而楼鄢已经赶到了……他想谢则厉应当也已经到了场。
他看向傅闻霄，傅闻霄似乎对魔教教主所中的艳毒颇为好奇，不等那下人多说，便已走了出去，似乎要到前厅去看一看。
江肃匆忙跟上，他原想劝傅闻霄不要为谢则厉诊治，可他一见傅闻霄神色，想想自己若是听闻有新剑谱在外，只怕也是如此，将心比心，他干脆闭了嘴，想着等傅闻霄先看过谢则厉再说不迟，便一道跟随傅闻霄走了出去。
楼鄢与谢则厉果然在堂上等候，两人并未想到江肃会出现在此处，谢则厉方低声骂了一句“阴魂不散”，转头却见李寒山随着江肃一道走了出来，他不免一怔，咬牙便骂：“正道的狐狸精，就懂得勾人！”
李寒山：“……”
江肃：“？”
傅闻霄已仔细看了看谢则厉的面容，一面问：“是谢教主要我解毒？”
谢则厉还觉得傅闻霄是一眼看出他中了毒，只觉自己是真遇见了神医，心中难免略有些激动，不住点头，正要说一说病情，不想傅闻霄却又淡淡补了一句：“可傅某未见毒发，又如何知此毒症状如何，该要如何去解？”
谢则厉：“……”
楼鄢勉强开口，道：“傅神医，这毒……”
傅闻霄：“艳毒也一样。”
谢则厉：“……”
傅闻霄：“既然教主并无诚意，送客吧。”
堂上这么多人，谢则厉实在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发作。
可他觉得傅闻霄似乎医术高深，也许真的能治自己的病，他便深吸了一口气，转眼看向江肃，开口便道：“你说话。”
江肃：“？”
不是，傅闻霄想看忍泪吟发作，谢则厉为什么要他说话？
谢则厉见江肃不理会他，不由压低声音，道：“你平日里是如何骂本座的……”
江肃：“呃……魔头？”
谢则厉：“……”
这人，平时小嘴叭叭叭挺能说，怎么到了这时候，说话就这么干巴巴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可除了令江肃骂他之外，也就只剩下一种办法……
他万万不想如此去做，却也只能转头看向楼鄢，心中似有万分羞愤，可还未开口，却已听得边上江肃小声与傅闻霄说话。
江肃略有些紧张：“傅神医，你真想帮他解毒啊？”
傅闻霄声音冷静：“不想。”
江肃：“那你为何……”
“此毒稀少，病症难得。”傅闻霄认真道，“我就是想看看。”
谢则厉：“……”
谢则厉咬牙切齿，一时之间，怒火攻心，而也就在他恼怒之时，那股熟悉的毒发之感猛然蹿升而起，他面色泛红，甚至觉得……这毒，为什么好像比以前发作得更快了？
傅闻霄立即凑前一步，仔细观察。
“啊，双修过了。”傅闻霄平淡敷衍道，“没救了，治不了，等死吧。”

第31章 第一神偷
江肃一惊，不可置信般看向楼鄢。
天啊，楼鄢竟然好好练武双修了？！瞅瞅这勤奋努力的劲，这真的还是他认识的楼鄢吗！
可这件事的关键显然并不在此处，傅闻霄说谢则厉已经没救了，江肃记着李寒山在场，此事事关他的父亲，江肃不由回首一看，见李寒山站在原处蹙眉，他便不由跟着皱起眉头，思索起傅闻霄轻描淡写所说的这一句话。
不仅是他，谢则厉注意到的，也只有傅闻霄方才所说的那一句话。
什么叫做双修过了没救了？难道这毒不可以双修，只要双修过后，这毒药就再也无法可解了？
他心中几乎如同惊雷炸响，半晌难以言语，片刻后侧首看向楼鄢，更是难以压抑心中怒火，颤声询问：“你知道吗？”
楼鄢面上的震惊却并不比他要少，只是不住摇头，道：“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可谢则厉怎么会信他。
这毒自梅幽宫中来，又是楼鄢亲手炼成的，他不信楼鄢连这件事都不知道，而他已经无法解毒了，他要一辈子都与忍泪吟绑在一块，他连最后的希望都失去了。
谢则厉已许久不曾如此气恼过了，他本来就已要毒发，如今更是控制不住体内毒性，而他近些时日也有些察觉，这忍泪吟似乎发作得越来越快，每次毒发之时的症状也越来越激烈，他不由便将这状况也归到了双修一事上。
如此算来，他竟不知道楼鄢算计了他多少，他已不愿再留在此处了，扶着椅子摇摇晃晃起身，想要朝外走，楼鄢急匆匆跟上，正要伸手搀住谢则厉，却被谢则厉一下甩开，恼怒万分朝着他大喊：“滚开！”
楼鄢：“……”
他站在原地，似是有些不知所措，眼看谢则厉又朝外踉踉跄跄走出几步，江肃忽而开了口。
“现在这时候，街上的人不会太多。”江肃说道，“可也是有些行人的。”
谢则厉并不曾理会江肃，他已经看透了，江肃这张嘴，就不可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果真江肃补充说道：“教主这样出去，可能很危险。”
谢则厉：“……”
谢则厉顿住脚步，已不由自主在脑内胡思乱想起来。
的确，现在这个时间，天色尚早，大街上的确不会有太多人，而起这么早在大街上走动的，大多也都是出来讨生活做些体力活的人。
他此时毒发，若是还走到大街上去……会不会有可能……发生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此行带了护卫，可护卫的武功并不足以助他传功压毒，他身边似乎也只有楼鄢可以帮他，只是他实在不想——
江肃有些犹豫，看上去却像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给谢则厉出些主意，道：“你要是不想，我打晕你也可以。”
谢则厉：“……”
这人怎么这么烦！
谢则厉毕竟分得清轻重，如今他需要楼鄢为他压制毒性，他再恼怒也不得不暂且妥协。
魔教教主毕竟是琳琅阁的大客人，白玉生还借了他们一间屋子，好让楼鄢静心传功，而傅闻霄前后观察许久，此刻若有所思，竟突然冒出一句：“我看楼鄢才需要补药。”
江肃认真点头，有些痛惜：“他的武功又要退步了。”
“谢则厉来琳琅阁，就是来找我的？”傅闻霄略有些疑惑，压低声音问江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路九偷走了白家至宝，此事虽未外传，但也并不难以打听，而只要谢则厉收到了这消息，稍加猜测，应当猜出白家失窃的，就是可以开启密室不胜天的钥匙。
谢则厉手中毕竟已经有两把钥匙了，哪怕如今他身中忍泪吟，他也不可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来琳琅阁除了寻傅闻霄看病之外，只怕也是追着路九的行踪，想在此处抓住路九，再将钥匙据为己有。
可傅闻霄让谢则厉回去等死，又轻易令楼鄢与谢则厉关系破裂，江肃看得出来这一句话对谢则厉的打击究竟有多大，他想自己若是谢则厉，只怕一时之间绝对难以平复心绪，反正人都要死了，谢则厉或许便不会再同从前一般那么在意不胜天之事。
而不论怎么说，他都必须要抢在谢则厉之前，将路九抓住，再将那把钥匙抢到手。
“他应当是收到消息了。”江肃说，“若想要抢在他们之前抓住路九，我们最好早做谋划。”
傅闻霄若有所思。
江肃又问：“白玉生在何处？”
方远洛回答：“白少爷从京城赶来此处，应当明天才到琳琅阁。”
他方才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好似到了此时才回过神来，毕竟梅幽宫玩得太花，着实将他这个没有见识的丐帮人吓得不轻。
“此事不急。”傅闻霄开口，轻声说道，“等待会儿谢则厉与楼鄢离开之前，我再给他们开一副药。”
江肃不由微微一怔，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李寒山，这才开口问傅闻霄：“他真的已经没救了？”
“那只是艳毒，怎么可能致人于死地。”傅闻霄说道，“伤肾倒是真的。”
江肃：“可你方才说……”
傅闻霄：“人固有一死。”
江肃：“……”
也是，人总是要死的，问题不过在于他是现在死，还是过上几十年再死，傅闻霄让谢则厉回去等死，这一等几十年，他倒也的确没有欺骗谢则厉。
想到此处，江肃再去看李寒山，便见李寒山似是略松了口气，已没有了方才的紧张神色，他好像并不在意谢则厉是不是中了忍泪吟，是不是不可自控地想要与人交欢，只是若此毒威胁到谢则厉的性命……他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心的。
江肃不由又问：“那他还有救吗？”
“我并未替他把过脉，也不知道这毒药究竟是如何炼成的。”傅闻霄道，“就这么看一眼，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能不能救。”
江肃：“……”
行，原来刚才傅闻霄说的那一番话，全都是骗谢则厉的。
“我虽为医者，却并非圣人。”傅闻霄轻描淡写道，“有些人，我不想救。”
……
待楼鄢传功结束，自屋中搀着谢则厉出来时，傅闻霄已写好了药方子，正在外头等着他们。
谢则厉虚弱不已，楼鄢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傅闻霄拦着他们，将那药方递到楼鄢手上，倒还是他一贯以来的冷淡语气，道：“拿回去，每日煎服。”
楼鄢一怔：“这是什么？”
“补药。”傅闻霄答，“拖些时日。”
谢则厉：“……”
谢则厉好似又遭了一轮重大打击，认真看了傅闻霄许久，方才喃喃道：“真的……没救了？”
“你若不信，到医仙谷中，将谷内神医一名名拖出来给你诊断，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结果。”傅闻霄冷冰冰将那药方自楼鄢手中又抽了回来，道，“既然你不信，这方子也不必给你们了，另请高明吧。”
谢则厉：“……”
谢则厉双手颤抖，重新自楼鄢手中接过了那药方，仔细收好，道：“傅神医医术天下闻名，我信。”
他这一回连魔教教主的架子都已不端着了，甚至早已忘了自称本座，显然此事对他打击颇大，他似乎已有些慌了。
江肃看着他，倒还觉得此人简直有说不出的可怜。
天下什么人不怕死，如谢则厉这般身居高位一辈子养尊处优的人，或许比常人还要更怕死一些，他如今心神不宁，只是等着傅闻霄的嘱托，而傅闻霄在一旁坐下，见他还不走，才慢悠悠地补上了几句话。
傅闻霄：“笑一笑，十年少，平日莫要太生气，会死得更快的。”
谢则厉：“……好。”
傅闻霄想了想，又道：“凡事不要太计较，气量小了，寿命也会短的。”
谢则厉不住点头。
“你需要静养。”傅闻霄说道，“双修一事，还是少做些好。”
谢则厉认真答应：“我明白了。”
楼鄢站在一旁，听到傅闻霄如此说，忍不住多嘴询问，道：“可若是教主犯了病……”
“春药发作大多撑不过几个时辰，磨炼心性之事，只需熬过去就好了。”傅闻霄说道，“若熬不过去，非要双修，切莫多加注意，缓和一些，不要太激烈，教主年纪大了，小心马上风。”
楼鄢：“我……”
“还有楼宫主。”傅闻霄认真开口，道，“注意补肾，你年纪还轻，如此造作，老了之后，就该知道肾亏之苦了。”
楼鄢：“……”
他说到此处，方远洛顿觉出现了自己能够接得上话的话题，恨不得立即抢答，好表现出自己将傅闻霄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很清楚，道：“酒也不要喝，容易不能人道。”
谢则厉：“……”
楼鄢：“……”
傅闻霄道：“这倒是无妨，中了这种春药，应当早就不能人道了。”
谢则厉：“……”
方远洛睁大双眼，很是震惊，上下打量谢则厉许久，才喃喃吐出一句话，道：“魔教教主……不能……”
江肃咳嗽一声，道：“此事隐秘，莫要外传。”
方远洛立即闭了嘴，认真点了点头，同谢则厉道：“你放心，你我虽然正邪对立，可我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对外嚼这种舌根的。”
谢则厉：“……”
谢则厉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傅闻霄咳嗽一声，道：“少生气。”
谢则厉：“……”
谢则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后扭头拂袖便走，楼鄢也只得飞快跟上，等二人都离开了，江肃方才转头看向傅闻霄，问：“你给他们开的什么药？”
“壮阳补肾。”傅闻霄随口道，“我看他们两都很需要补一补。”
江肃：“……”
是他看错了。
他原以为傅闻霄温柔和雅，至多不过是对外人略有些冷淡，绝对算得上是标准的正人君子，可现今他已不这么想了。
傅闻霄自己就出身医仙谷，那医仙谷中全是他的同门，且多对魔教憎恶不已，就算谢则厉真的道医仙谷中去，只怕也不会真有人愿意替他诊治。
而傅闻霄让谢则厉病发时尽力忍耐，可忍泪吟是什么样的毒？原书中江肃试图强忍，可甚至根本没有成功撑过半个时辰，他不信谢则厉可以撑过此毒发作完毕，而若是发作一半无法容忍之时，又怎么可能如傅闻霄所说，温和一些与人双修？
那时候只怕谢则厉早已意识不清，这么折腾一次下来，可远比单纯双修要耗费时间与体力得多。
江肃正觉得傅闻霄这人不太简单，那边已有下人来报，说是白家少爷白玉生日夜兼程，方才赶到琳琅阁，要与他们几人相见。
江肃便不再多想，反正傅闻霄不会针对他，傅闻霄如何，与他并无多大关系，眼下他该担心的，还是琳琅阁中的这把钥匙。
他心心念念许久，必然要亲手开启不胜天，拿出止水剑法下卷，他绝不可能令路九将钥匙夺走。
……
白玉生是白首富第四子，自幼聪明灵慧，至今也不过方才二十二岁，又极受他父亲喜爱，这天下闻名的琳琅阁，便是他弱冠时，白老爷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江肃见到白玉生，便觉此人看似城府颇深，为人处世滴水不漏，他又一想，白老爷光是儿子便有十数个，其中只有白玉生最受他宠爱，能做到如此地步，显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们本就没什么交情，自然也不必叙旧，几句客套之后，白玉生便直接说起了正事。
那不胜天钥匙原本保管在京城白府之中，路九从府内偷走了钥匙，逃窜至长宁城，又在琳琅阁外留下字条，说要来琳琅阁内偷取阁中所藏多年的青霄剑，这胆大包天，倒是没有一点当贼的样子。
而路九在信中所留的时间，正是今夜。
江肃在听到青霄剑之名时，便已坐直了身子，有了极大的兴趣。
此剑是数百年前某位铸剑大师的名作，在江湖上传闻颇多，却没有任何人见过，江肃曾经好奇寻过，最终也只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这剑或许在白家的藏宝之中，又是无价之宝，不论他出多少钱，白家也不可能卖给他。
这种好东西，可惜已在白玉生手上了，哪怕他很想得到，那也是别人的老婆，若有机会，他能看一看，便已十分满足了。
而这路九，真是过分，当贼就当贼，怎么连人家的老婆也要偷，真该打！
“路九轻功极佳，又擅长用毒与易容。”白玉生看上去颇为苦恼，“此行自京城来此，我已多次想堵住他，可他实在狡猾得很，只要一从视线消失，他很快便能乔装成其他人。”
“若论轻功，这江湖上只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傅闻霄蹙眉，转头看向江肃，问，“江兄，你追得上他吗？”
江肃据实回答：“我没追过，我也不知道。”
“不行。”一直沉默寡言的李寒山忽而开了口，“你追不上。”
屋中几人不由都将目光转向了李寒山，方远洛和傅闻霄还当他是那个在江湖上并无名气的木一川，而白玉生不认识他，有些好奇，便问：“这位少侠是……”
李寒山：“……”
李寒山不知该要如何回答，只能转头看向江肃，而江肃咳嗽一声，道：“这是我的好友，唤作木一川。”
白玉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想李寒山方才的那句话实在太过直接，他当心伤了江肃的面子，便特意委婉开口，想给江肃一个台阶下：“可江少侠的武功这么高，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说不行，就是不行。”江肃直接肯定了李寒山的话，“我们想其他办法吧。”
白玉生：“……”
白玉生不由多看了江肃与李寒山几眼。
这两人……说话怎么如此奇怪，倒好像对方更为了解自己一样，这关系实在有些不太对劲。
可江肃心里明白。
他的武功和李寒山不相上下，轻功也是差不了多少的，而路九是邪道人士，李寒山是魔教少主，李寒山这么说，很可能是真的试过用轻功去追路九。
“若是追不上，只怕就有些麻烦了。”白玉生叹了口气，“琳琅阁内虽有机关无数，可路九本就是个破解机关的好手。”
傅闻霄却问江肃：“江兄，你追不上他，能打到他吗？”
江肃：“呃……”
江肃看向了李寒山。
李寒山：“很难，但并非不可以。”
傅闻霄：“……”
白玉生：“……”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武功路子以迅捷为主，身法极其轻灵灵敏，武功也不算太弱，很难打中他。”李寒山说道，“可他也很自傲。”
江肃有些明白了：“若声东击西，并非没有可能。”
“更何况，如今我们是两个人。”李寒山道，“我伤未痊愈，却也不太要紧了，应当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语毕，他二人对视一眼，好似在那一刻间，就已经想好了对敌合作时该用的功法招式，而屋内其余三人却好似集体失声，一同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白玉生率先开口，道：“江少侠，恕白某冒昧，这位木少侠究竟是——”
他想打探江肃和李寒山的关系，可江肃却怔了怔，道：“放心，他师从世外高人，若我和他联手，一定能伤到路九。”
白玉生：“我不是这个意思……罢了罢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傅闻霄：“……你们分别后再遇，关系好像好了不少。”
方远洛惊叹：“不愧是江少侠，懂得真多，速度真快。”
江肃：“？”
李寒山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继续顺着正题，往下说道：“可就算打伤了路九，他若拼了命想逃跑，一旦有机会变换容貌，只怕我们就难以抓住他了。”
江肃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路九逃跑时擅长改变容貌，人又自傲，那他究竟该如何去做，才能让路九无论如何改变自己的容貌，都无法掩饰自己的身份呢？
他想了片刻，心中隐隐约约已有了些不得了的想法。
江肃忽而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话：“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只可惜我师兄不在此处。”
李寒山：“……”
李寒山未曾说话，他只是扯了扯江肃的衣袖，同江肃打了个眼色。
昨日谢则厉便下令，让魔教所有人飞速赶来此处，那也就是说，贺灵城应当也来了，就算他们的动作要略慢一些，午后也应当也赶到长宁城中。
虽然张问雪不在此处，可贺灵城的厨艺，当然也足以与张问雪一战。
而只要是李寒山的请求，江肃想贺灵城绝不会拒绝。
真好。
江肃觉得自己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
夜深，琳琅阁为防备路九来此，守卫森严，阁中所有机关也均已开启，而白玉生心中忐忑不安，在琳琅阁仓库之外的小楼中等候，他心中焦急，不知踱了几圈步子，忽而便见外头屋檐上闪过一个熟悉身影。
路九身着夜行衣，手中拿着一柄以黑布包裹好的剑。
他并不用剑，这绝不是他的武器。
白玉生一颗心一沉到底，想着那么多人，他连江肃都请来了，竟还是没有防住路九。
而路九轻巧立于檐尖之上，像是特意来此处与他打个招呼，这显也是路九的习惯，他为人自傲，每次得手时，都恨不得跑到原主面前，冲着主人炫耀。
白玉生捏紧手中折扇，几步匆匆走到窗边，还来不及开口，却已发现路九身后多了一个人。
白衣，长剑。
那是江肃。
路九自然也发现自己身后跟了这么个小尾巴，可他并不着急，面上甚至还带着笑，道：“江少侠，我知道你，你是追不上我的。”
话音未落，他眼见余光瞥见另一人，匆匆转身，便见自己的去路也被一人拦住了。
那人黑衣执剑，剑未出鞘，却已似有杀意显露。
这杀气他熟悉，在路九认识的人中，也只有这么一个人，每当持剑，必有杀气，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杀气。
是李寒山。
路九不免有些惊讶，他将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晃，忽而笑了起来，道：“你们两人竟然会走在一块，真是稀奇。”
话音未落，江少侠已出了手，似是朝他丢出了什么暗器，可却打偏了，丢得有些略高，路九轻巧躲闪，一面大笑：“江少侠，你是打不中我的。”
江肃竟也同他微微一笑，道：“我本来就没想打中你。”
路九一怔，这才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那所谓“暗器”。
月光之下，他终于勉强辨清。
这好像是……鱼泡？
他心中万分莫名，却见李寒山也已出了手，只是剑光一闪，便飞快后撤数步，而那剑锋，也并不指向他的。
路九这时才猛然回神，匆匆想要躲开。
可好像已经迟了。
恶臭汁液劈头盖脸淋下，他吸一口气便几乎要窒息，路九几乎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躲开了大半，还是有不少东西洒在了他身上，而他捂住口鼻，干呕几声，问：“这是什么毒药！”
“什么毒药？”江肃咋舌，“你这样说，贺副使会不高兴的。”
路九：“……什么？”
“这是贺副使为你特制的。”江肃答，“叫……反正是补汤，加了点臭鱼，也许还有点臭豆腐……”
那臭味终于顺风飘来，江肃沉默了。
等等，他是想要贺副使弄些带味道的汤汁没有错，可这也太臭吧？！
他心中一窒，不由将目光转向了路九手中的青霄剑。
那剑外不过裹了黑布，并不防水，而路九躲闪时只顾自身，不少恶臭汁液都淋到了那黑布上，剑柄还湿哒哒往下滴着水，江肃只看一眼，便觉得好似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江肃心如刀绞。
路九！你的轻功怎么这么差！只顾自己躲开算什么男人！
别人的老婆！还是千古闻名这么漂亮的老婆！
他臭了！

第32章 老婆臭了
路九不明白江肃此刻看着他的眼神。
若方才他只是觉得李寒山身上如往常一般带了些杀气，那么此时他便已觉得江肃看着他的眼神之中简直充满了迫人杀意。
他觉得江肃好似恨不得将他当场碎尸万段，可他却丝毫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才能让江肃突然便会有如此转变。
他已有些慌了，他毕竟是贼，若是论正面打斗，他的武功排名并不算高，只不过能勉强应对一些普通高手，可如今在他面前要杀他的人是江肃与李寒山，他曾与李寒山交过手，深知此人武功可怕，而他绝对不可能是这两人的对手。
他根本不敢在此停留，他简直恨不得立即寻个空子逃走。
只不过他的来路去路都已被江肃与李寒山拦住，他若想要毫发无损地离开，多少有些困难。
而屋内白玉生也已经跟着翻上屋檐，他早年拜师学过武，虽武功远不及江肃和李寒山二人，可在这种时候，他想自己或许也是能派上些用场的。
他赶到江肃身边，想要同江肃一道阻拦路九，可万万没想到原先似乎还略有些苦恼的江肃回首看了他一眼，竟默默将自己的剑收了起来。
太臭了，他不想弄臭自己的老婆。
其余几人并不知他为何如此，而路九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绝佳的好机会，这江肃实在是太轻敌了，江肃收了剑，他便不必再害怕，毫不犹豫选择了江肃靠近白玉生的方向，觉得这就是今夜他逃生的绝佳缺口。
可李寒山飞速跟上阻挡，路九只能朝着江肃冲过去，而江肃一把掐住了白玉生的手，轻而易举夺了白玉生手中那玉骨描金的精美折扇，将那折扇当做是一柄短剑，狠狠朝路九打过去。
他先前只是想活捉路九，好问出钥匙的下落，因而还在和李寒山担心伤不了路九。路九也知道他们此行是为了不胜天的钥匙，又想自己可是在和正道人士对峙，自然有恃无恐，可而今江肃好似动了怒，下手也比先前预料的要狠上许多，吓得路九匆匆一跃，方勉强避开那扇子，江肃已经摁着扇柄将那折扇抖开，以内劲将展开的扇骨狠狠击在了路九的脚踝上。
在场几人均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响，而那玉骨扇受不了如此重击，在江肃内劲之下断作数截，碎为齑粉。
路九惨叫一声，却知自己不能停下，他忍着剧痛飞速想要从屋檐跃下，江肃微微挑眉，以手中长剑插入屋瓦中，正好瞄着路九的撑着屋檐的那只手，将掀起的几片瓦直接击了出去。
他每一下都带了内劲，而高手对决，飞花落叶皆可杀人，更何况是瓦片，江肃好歹还是手下留情了一些，避开了能致命的要害，却已足以将路九的手划出无数伤口。
路九本是一手撑着屋檐，如今手上剧痛，他被迫松了手，几乎是狠狠落在了下一层屋檐上，哪还记得什么轻功卸力，屋檐塌陷，他直接顺着落瓦就摔了下去。
白玉生呆住了。
这转变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他根本没回过神方才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呆呆低头看向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双手……
他那上万两的扇子……就这么碎了？！
可江肃已经扭头追了下去，而方远洛本来就按计划在下面等着浑身带着臭味的路九下来，他好带人追捕，可他万万没想到路九就这么身受重伤掉了下来，浑身更是臭不可闻，方远洛便默默戴起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蒙面巾，一招手，琳琅阁内的守卫便将早已备好的大网罩下，将路九困于其中。
江肃此时方轻巧落地在众人身旁，看着那大网下的路九，沉默许久，这才勉强开口，道：“先给他洗个澡，再让傅神医给他看看伤吧。”
方远洛咂舌感慨：“你这下手也忒狠了。”
李寒山与白玉生也已跟着下来了，江肃看见白玉生，先与他道了歉，道：“白少爷，方才那扇子，我会赔给你的。”
“江少侠为白某抓住了路九，白某怎么会怪罪江少侠呢。”白玉生好歹懂得人情世故，他也不缺这么点儿钱，便同江肃一笑，道，“这扇子白某家中还有无数，江少侠若是用着顺手，白某可以再送你几把。”
江肃：“……我还是更喜欢剑。”
他上前几步，接过一名琳琅阁守卫手中的长竿，先将路九偷走的青霄剑勾了出来。
包裹青霄剑的黑布已经完全被那恶臭的汁液浸透了，江肃心情沉重不已，思考许久，也还是没有伸出手，只是用那长竿动作轻缓地将黑布挑开。
那黑布内包裹的正是他想见到的青霄剑，而这剑倒也如他所想的一般，是他想象中那个闻名千古的大美人。
但是这个美人，他臭了。
这种事，能忍？？？
江肃实在愤怒不已，简直恨不得将路九从那大网下面拖出来再暴打一遍，可路九身上实在是太臭了，打他一定会弄臭自己的手，江肃沉默犹豫再三，最终也只是举起手中的长竿，隔着那束着路九的网，敲了路九一下。
路九：“……”
方远洛咳嗽一声，道：“江兄弟，人都已抓到了，就不必再打他了吧？”
“路九，你怎么回事。”江肃恨铁不成钢骂道，“你自己躲得开这臭汁，就不能让青霄剑也一块躲开吗！”
路九：“……啊？”
他不明白江肃的意思。
那种危急时候，难道不是人比剑重要吗？谁知道江肃他们泼下来的到底是不是毒药，若是化骨散怎么办？他若是能躲开，当然想方设法先令自己躲开了！
再说了，他自己都没完全躲开啊！
“这么好的剑。”江肃感慨，“你怎么不懂怜惜。”
路九心中无言，他的腿和手都还痛，看着江肃便忍不住开口反驳道：“这剑又不值多少钱，你方才摔碎的那扇子都比这剑值钱——”
他的话没说完，江肃又面无表情提起那长竿，狠狠敲了路九一下。
“剑的事。”江肃说，“能用钱来比较吗？”
路九：“……”
江肃冷哼一声：“庸俗。”
路九：“……”
路九觉得，这位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美人兼江湖第一剑客，脑子可能有病，还病的不清。
白玉生已招手令人上来，将路九拖了下去，好将路九身上的臭味清理掉，他需要从路九口中问出不胜天钥匙的下落，可他实在无法容忍与这样浑身发臭的路九待在一间屋子里。
待路九被人拖下去了，白玉生这才转过头，邀请江肃一道参与讯问。
毕竟他父亲已答应将钥匙送给武林盟了，江肃代武林盟来抓捕路九，那么审问路九一事，总该让武林盟的人参与。
江肃欣然应允，只不过他既然要参加，那方远洛与傅闻霄自然也要一道同行，至于李寒山，江肃从未将他当做是外人，他都要去了，李寒山也一定要去。
于是江肃转向李寒山，原是想叫上李寒山一道同去，可不想李寒山的神色却略有些古怪，他将长剑握在手中，背着手将剑挡在身后，一面嗫嚅道：“我……得回去看看我父亲如何了。”
江肃知道他说的是谢则厉，可其他几人却不知道，方远洛还一怔，下意识便问：“木兄弟，你爹咋了？”
李寒山为难回答：“生了点病。”
方远洛：“那拉过来让傅神医看一看啊，现成的神医呢，保管药到病除！”
李寒山：“没事没事，小病而已。”
他实在不会说谎，如今这模样，江肃几乎一眼便看出他是在胡说八道，可他也不知李寒山为何突然便要借口离开此处，而李寒山干脆不等江肃回应，恨不得立即就走，偏偏他还不敢转过身去，便只是正对着几人勉强露出微笑，一面倒退出数步，而后恨不得扭头飞奔离开。
江肃皱紧眉头，觉得此事……很不简单。
……
李寒山以轻功蹿出老远，才稍稍缓和心神，寻了城中一处屋檐坐下，紧张万分从剑鞘中抽出了自己的剑。
方才那事情发生得太快，他压根没过脑子，竟然拔剑划破了江肃丢向路九的鱼泡。
他的剑，好像也臭了。
李寒山心情沉重，仔细打量自己的手中的无名剑，沉思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凑上前嗅了嗅剑尖。
这剑上的味道虽不及路九身上那般恶臭，可鼻子灵敏之人还是很容易就能嗅出来的，而更糟糕的是他刚才为了掩饰剑上的臭味，特意将还剑归鞘，将剑藏在剑鞘之中，如今好像……连剑鞘内也有了一股怪味。
完了，李寒山觉得自己玩完了。
路九不过是不小心将青霄剑弄臭了，江肃便已经气成了这副模样，只恨不得当场将路九剥皮断骨。
那青霄剑还不是江肃自己的收藏的配剑，那是别人的剑，与他并未关系，他都这么生气，那自己……
李寒山沉默看向了手中的无名剑。
这剑是江肃送给他的，这曾经是江肃最喜爱的藏剑之一，不仅如此，方才他还主动拔剑划破鱼泡，也就是说，是他主动将剑弄臭的。
……江肃会杀了他吧？
不行，他一定要在江肃发现这一切前将剑上的气味消除，他死也不能让江肃察觉到这件事，他绝不能让江肃生气。
李寒山想到此处，便匆匆起身，二话不说朝着城外魔教驻扎之处赶去。
李寒山根本不知道该要如何除臭，可贺灵城是这方面的好手，从缝补到厨房，他什么都能够做，李寒山坚信自己只要自己找到了贺灵城，贺灵城就能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
……
李寒山已许久不曾跑得这么快了。
他恨不得立即赶回去求贺灵城帮忙，便以轻功一路冲到贺灵城的帐篷之外，连叫门都已忘了，猛地掀开门帘，便见里头贺灵城正与乌歧坐在一块，看桌上摆设，他们像是在喝茶。
也仅仅像是在喝茶。
乌歧面色冷淡，腿上趴着那只黑猫，正有一搭没一搭喵喵叫着，它叫一声，乌歧便抬手挠一下它的下巴，若是仅看如此，这画面倒也还和谐，只是乌歧的眼神一贯冰冷，看得人有些害怕，而他更是紧抿双唇，从头到尾连一句话也不说，这模样一点也不像是喝茶，倒像是上门来讨债的。
桌子的另一边，贺灵城端着茶杯，可那手略微有些发抖，显然是受不了乌歧这过于吓人的目光，恰好李寒山出现，贺灵城如释重负，急匆匆同李寒山一笑，问道：“少主，您怎么回来了？”
李寒山：“……”
这屋内气氛有些诡异，他到底要不要进去向贺灵城求助？
算了，还是去吧，不惹江肃生气比较重要。
李寒山跨前一步，紧张开口说道：“贺副使，我的剑也臭了。”
贺灵城还有些发怔：“什么？”
李寒山不知道要如何在短短几句话内，同贺灵城解释清楚方才发生的事，他想了想，也只能说：“江肃不喜欢别人不珍惜剑。”
贺灵城：“……”
“可我把我的剑弄臭了。”李寒山有些忐忑，“他会生气的。”
贺灵城：“……”
怎么回事啊？
这少主才和那江肃认识多久？他们不就只是普通朋友吗？为何少主要这么害怕他生气？惧内也莫过于此了吧！
他小心翼翼看护多年的纯情少主，果然被正道勾引堕落了。
李寒山见贺灵城不开口说话，只得在贺灵城和乌歧面前坐下，再将自己的剑自剑鞘中抽出，和剑鞘一道放在桌上，委屈说道：“我怕他发现，就直接把剑插回剑鞘了，可现在剑鞘也臭了。”
贺灵城决定努力将少主的思路拜回来：“杀人的剑，有点气味，不是很正常吗？”
李寒山一怔，不明白贺灵城的意思。
“少主，你将这剑放在外面晾一晾，几天也就没什么味道了。”贺灵城皱眉道，“你不要被那个江肃带歪了，他对剑已经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态度了。”
李寒山蹙眉：“可这也太久了。”
“茶叶。”乌歧忽而开口道，“泡水擦拭。”
李寒山仔细想了想，他好像的确听教中厨娘说起过这么个办法，茶叶似乎是能除臭的，这办法值得一试，他正要道谢起身，忽而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可剑鞘怎么办？”李寒山很是为难，“茶叶塞进去了，会取不出来吧？”
乌歧：“……”
贺灵城：“……”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李寒山皱起双眉，“时间紧迫，我还要早些赶回去呢。”
“白醋。”乌歧又给他提出了新的建议，“泡着。”
李寒山：“那不就全是酸味了？”
“香薰。”乌歧执着说道，“熏着。”
李寒山：“……又香又臭岂不是很奇怪？”
乌歧：“……”
乌歧没辙了。
一旁贺灵城听着两人的对话，终于无奈开了口，道：“少主，你将剑给我，我明日清晨再交还给你。”
李寒山转眼看向他，眸中好似一瞬便燃起了希望。
贺灵城说不出话。
他不太喜欢江肃，是因为觉得江肃颇有心计城府，并非是对外表露出来单纯剑痴的模样，他担心江肃有朝一日算计了少主，令少主伤心难过，可如今他若是不肯出手帮忙，只怕少主今日就要难过。
罢了。
将来如何，他等着顺其自然便好，至少今日，他不该拒绝少主的请求。
想到此处，贺灵城转身看向桌上的无名剑，伸手去取，一面稍稍嗅了嗅，道：“这也不是很臭啊？”
话音未落，他忽地便见乌歧怀中的黑猫探出了脑袋，凑过鼻子在剑上嗅了嗅，忽而很嫌恶地别过脸去，伸出两只爪子，在剑附近虚空扒拉了起来。
贺灵城：“它这是在干吗？”
乌歧：“……这剑，像屎。”
他说完这句话，便见那帐篷门帘在此被掀开，外头的人也是神色匆匆，同李寒山一般，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便走了进来。
正是江肃。
乌歧那句话方才出口，好像还卡在半空中，他在心中笃定，江肃绝对是听到了。
果真江肃神色有异，却当做什么都不曾听见一般，直接转向李寒山，道：“他们说你在贺副使帐中。”
李寒山：“……”
说完这句话，江肃又像是气不过，忍不住嘟囔一句，像是自我安慰，道：“我都将剑送出去了，那已经不是我老婆了，别人的老婆，像什么都无所谓。”
贺灵城：“……”
乌歧：“……”
可也正是这一句话，猛地点醒了李寒山。
李寒山看了看江肃，再看了看贺灵城此刻手中正拿着的无名剑，略有沉默，心中几乎是下意识便想起了一件事。
江肃不喜欢别人不珍惜剑，江肃将剑当做是老婆，那推己及人，他的剑也该是他的老婆。
他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婆，在别人怀里？
不行，江肃一定会生气的。
李寒山飞速按住贺灵城的手，一把夺回了自己的剑，而后想也不想，将剑抱进了怀里。
对，这剑就是他的老婆，他应该——
呕。
这是什么味道！
李寒山，也臭了。
……
江肃头疼不已。
他令李寒山拎着他的剑，赶紧去洗个澡，顺便将剑弄干净了，浑身都是这味道，嗅着他就难受。
可这荒郊野岭，魔教不过是暂且在此驻扎，此处并无热水，江肃也不想拎着李寒山和剑一道回城再洗，这味道太重，他着实忍不了太久。
李寒山也恨不得立即便将身上的气味消去，他不用江肃多说，记得附近有处山涧，便恨不得立即赶过去，等他跑到地方，回首一看，江肃竟然也跟着他一道过来了。
李寒山开始紧张了。
他不过是去洗掉身上的气味罢了，江肃跟过来干什么？
这是要监督他将剑洗干净，还是觉得自己身上也脏了……要与他一道……
李寒山咳嗽一声，想不下去了。
江肃却未曾多想，他左右打量这溪涧的情况，溪水清澈见底，四周也难有人烟，应当不会有人看见。
想到此处，他走到溪涧边上，掬起一捧水，稍微试了试温度。
如今毕竟才入春不久，溪水确实有些过凉了，可他好歹有内息护身，稍微洗洗倒也无碍，他便定了主意，转头却见李寒山目不转睛盯着他，江肃这才皱眉，道：“你愣着做什么，洗剑，洗澡。”
李寒山犹豫：“你要……做什么？”
江肃这才伸出手，给李寒山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方才他打伤路九，手上沾了不少路九溅出的血，而他偏偏穿的还是白衣，追着路九从屋檐撞出的大洞中跳下时，那衣摆都已灰了，之后他更来不及清理，他见李寒山说谎，心中忍不住略有担忧，到最后连身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洗干净，馋了这么多年的漂亮老婆青霄剑都没有摸到，就直接赶了过来。
江肃只是想洗掉身上的血，并不是李寒山所想的要在此处洗澡，李寒山一时竟忍不住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也走到溪涧边上，方才蹲下身想要先将剑洗干净，便已见江肃抬剑挡住了他。
李寒山不解。
“别在这儿。”江肃提高音调，恨不得立即阻止他，“这里不可以。”
李寒山：“为什么不可以。”
江肃挑眉：“你自己闻一闻，难道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李寒山真的朝自己身上闻了闻，或许是臭得太久，他的鼻子已闻不出味了，哪怕凑到剑尖，他也难以察觉任何异常。
“你到下游去。”江肃压低声音，无情拒绝拒绝，“你把水都弄臭了。”
李寒山委屈巴巴起了身。
江肃：“……”
江肃叹了口气。
“算了。”江肃提声叫住李寒山，“就在这儿吧，早些结束也好。”
……
贺灵城不知江肃要带李寒山去何处，他心中忐忑，想要偷偷跟上，却又担心江肃武功太高，轻易就能发现他的下落。
他只好捎上了乌歧。
乌歧武功远比他要高，却也不敢离江肃和李寒山太近，只能在距离二人稍远的林子中，竖起耳朵，仔细偷听。
好在夜中静谧，他还是隐隐绰绰听见了远处传来江肃与李寒山交谈的声音。
贺灵城武功太差，耳力也不如乌歧，便压着嗓子问他：“他们说了什么？”
“不要在这里。”乌歧无情复述，“换个地方。”
贺灵城：“……”
后面几句江肃好像压低了声音，含混不清，乌歧听不太清。
可最后一句，乌歧还是听懂了。
“罢了，就在这里吧。”乌歧低声重复江肃的话，“早些结束也好。”
乌歧：“……”
贺灵城：“……”
等等，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事情？

第33章 真香
贺灵城与乌歧二人神色凝重，对视片刻，贺灵城忽而便站了起来。
“不行。”贺灵城神色紧张，万分担忧，恨不得立即从这儿冲出去，“不能让少主这这个正道狐狸精走到一块！”
乌歧吓了一跳，匆匆拉住他，同他摇了摇头。
“他自己的事。”乌歧说，“你不要打断。”
贺灵城挑眉：“这不是少主自己的事，这是整个圣教的事。”
他可还记得呢。
若当年不是那个止水剑派的温青庭勾引了先任教主谢无，圣教又怎么能落败成这副模样？
谢则厉虽总是干些欺男霸女的丢人事，可他好歹是将圣教重新扶持起来了，贺灵城虽看不惯谢则厉这些年做的事，却也知道谢则厉的确是教主之才，反而是李寒山，他仅仅只是武功高罢了，若轮到他上位，教中那一干虎狼，只怕他一个都镇不住。
想到此处，贺灵城不由更加郁卒，如今谢则厉中了毒，教中事务看来是要移交到李寒山手上了，可李寒山什么都不懂，这些年又是谢则厉一人独揽大权，教内甚至没有一人能协助他处理教中事务。
有此先例在前，贺灵城难免便要对忽然出现在教中的正道中人心生警惕，他下定了决心要去打断此刻少主与江肃的亲热，绝不能让这最后一步成真，可乌歧看上去却很不认同他的做法，偏偏乌歧的汉话又不太好，只能拽着贺灵城的衣袖，皱眉苦思冥想该要如何劝说贺灵城。
“再不过去就要迟了！”贺灵城咬牙切齿，“你难道忘记了谢无教主的事吗？”
乌歧这才终于憋出一个词来，道：“会有阴影的。”
贺灵城一怔：“阴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乌歧：“少主，阴影。”
他实在说不清楚这件事，干脆抬手比划了半天，贺灵城这才猛然顿悟，明白乌歧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乌歧说得对。
少主如此纯情，今日方才被那个止水剑派的狐狸精引导至这一步，那也就是说，这显然是少主的第一次，而男人在这种时候，都是比较脆弱的，自己若是贸然闯出去给他们来了点什么惊吓，万一少主就此留下了阴影，如教主一般从此再不能人道怎么办？
不行，他不能出去。
反正这种事，谁也不吃亏，一时欢愉罢了，邪道中人，他们看得开！
至于事后如何，他可以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好好与少主谈一谈。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相信少主能明白他的一片苦心的！
……
江肃解开袖带，将外袍脱下，皱着眉去洗自己手上与衣袖上的血迹，他方才赶得太急，一路轻功追赶，衣上的血迹早已风干了，如今想要靠着搓洗将血迹洗干净，实在有些困难。
他身边也没有皂角，偏偏这白衣服就是麻烦，那么点血沾了水晕开，将衣服染得一大片红红白白，丑得令人不住去看。
江肃有些心烦，他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如今这衣服看起来还不如不洗，哪怕他以内力将衣服烘干了，上头也跟染坏了一大片粉红一般，看起来简直有说不出的古怪。
他干脆将衣服一丢，再转头一看，李寒山蹲在一旁，好像方才洗完他的剑，正要动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李寒山觉察到江肃的目光，一时动作僵滞，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当着江肃的面将衣服脱光，可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些矫情了，两个大男人，就算面对面将衣服脱得干干净净，又能怎么样？
他紧张得手指都仿佛打了结，可再一扭头，江肃又十分暴躁地搓起了自己的衣服，却将那衣服越搓越乱，只怕给他一晚上都洗不干净了。
江肃不看了，李寒山莫名又略微心里有些失望。
他干脆脱了衣服，留了件贴身的亵裤稍作遮挡，便直接没入溪水，背对着江肃，以免自己再胡思乱想，飞快想要将身上的古怪气味冲洗干净。
这溪水实在太冷了，他干脆集中精神驱使内力御寒，不再胡思乱想，而江肃暴躁搓了会儿衣服，终于彻底放弃，决定将这件衣服丢了，回去之后，再换件新衣服。
他算是明白了。
以前他看武侠小说与电视剧，看着里面的白衣大侠风度翩翩，那帅气非凡，他实在喜欢得很，便觉得自己有朝一日真到了江湖中，也要做一名白衣侠客。
可他没想到白衣服这么难洗啊！
早些年在止水剑派中，这衣服若是弄脏了，换下来便有下人会帮他清洗，若是实在洗不干净，师兄也会直接给他送新的，他实在没想这么多，现今看来，想当一名白衣剑客，除了要有钱常换新衣之外，还得武功高深，时刻多加注意，绝不能让敌人的鲜血溅到自己的衣服上。
想到此处，江肃深深叹了口气，转而看向了正在沐浴的李寒山。
山中并无灯烛照明，仅能靠着月色光辉勉强识物，李寒山离他不远，背对着他，他大致也能看得清，青年人身材削瘦，背上肌肉线条舒缓，腰线笔挺，本该是一副颇为好看的身体，却被身上几道疤痕搅得支离破碎。
江肃不由蹙眉。
李寒山肩上的伤是那日在灵犀山中留下的，伤口已愈，新肉长成，结痂还未完全脱离，那儿沾不得水，李寒山便是小心翼翼地，仔细避开肩上的伤。
而江肃将目光下移，便见李寒山的腰侧也有一道颇深的旧伤，从腰侧绕至前方，这伤口多长，江肃看不太清，可从那疤痕的情况来看，这伤口显然极深，又在身体脏器的要害处，能捡回一条命来，绝对是万幸。
除此之外，李寒山身上还有些较浅的小伤痕，看得江肃忍不住皱眉，心想，李寒山是魔教的少主，本该养尊处优，等着继承教主之位，身上为何会有这么多伤痕？
他忍不住开口，直接问道：“你腰上的伤是何时留下的？”
李寒山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下意识按住了自己腰侧的伤痕，可他很快便又觉得不对，伤疤而已，看见了便看见了，他都当着江肃的面洗澡了，就算要挡，他也该挡些其他地方。
想到此处，他干脆松开了手，坦坦荡荡将那伤疤露出来，与江肃道：“当年有人刺杀我父亲，我替他挡了一刀。”
江肃：“……”
江肃皱起眉，想想这些年谢则厉对待李寒山的态度，不知为何，心中又替李寒山起了一丝愤愤不平的意味。
“其他伤痕呢？”江肃问，“也是挡刀？”
李寒山好似一下并未回神，也许也是从未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片刻才回过神来，与江肃说道：“都是些小伤，有些是练剑时留下的，有些时候是前几次出门替父亲办事时留下的。”
江肃：“……”
江肃一时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也练剑，这些年也因为练剑受过伤，可师兄总能令人给他极好的膏药，那些小伤大多也不会留下伤痕，至少在他身上，并没有如李寒山这么多的伤疤。
李寒山是魔教少主，论财力，魔教绝不输止水剑派，江肃不信谢则厉手头没有这些祛疤的膏药，那也就是说，李寒山在魔教中，并没有江肃这般受人重视，可魔教少主绝不该如何，魔教中人不关心他，显然是从谢则厉对李寒山的态度而来。
江肃不由蹙眉，心中对谢则厉的恶感再增，甚至觉得自己先前对谢则厉的手段，还是太温柔了一些。
而李寒山看着江肃的神色，觉得江肃也许是心情不好了，又想了想当初江肃教训他那小师侄祁渡的话，觉得江肃应当也不喜欢别人不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便又开口，认真说道：“都是小伤，已经全好了，没有留下什么旧症。”
江肃却直接问他：“你爹为什么对你这么不好？”
李寒山微微一怔，下意识便答：“他只是严厉了一些。”
“我师兄也严厉，执起门规来毫不留情。”江肃不由挑眉回敬，“可门中弟子若有人受伤，他恨不得拿最好的药膏为其医治，只要留下一点伤痕，他都是会心疼的。”
李寒山想了想，道：“可父亲还是给我药的。”
江肃：“……”
江肃干脆起身，走到李寒山身边，寻了处山石坐下，认真问李寒山道：“他以往是不是待你很不好。”
李寒山说：“他只是想要我快些进步。”
“你武功还能如何进步？”江肃深吸了一口气，以自身作比，道，“我已修至瓶颈，数年难以突破，我想你应当也是如此。”
李寒山答：“可我父亲说，当年谢无教主不是这样的。”
江肃：“……”
“谢无教主都能做到的事，我为何做不到。”说至此处，李寒山方才微微皱眉，像是喃喃自语，低声道，“我并无他的天赋与才气，便只能靠着十倍百倍的努力，想方设法追赶上他。”
江肃：“……”
江肃不想说话。
他深深觉得，李寒山绝对是被谢则厉忽悠了。
谢无武功是高没有错，可当年谢无将武功修炼到那么高时，都已经年近三十了，对比之下，李寒山可比他要年轻许多，谢则厉还想要李寒山怎么样？
他有些生气，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对谢则厉实在太过手下留情，谢则厉这种人，就不该给他什么好结局。只是这如今他面对的人是李寒山，他总不能将气撒在李寒山身上，他便只好将怒气强忍回去，再看李寒山一眼，认真问他：“你应当已经明白，江湖人称呼我为第一剑客，不是因为我出身名门，而是因为我武功高。”
李寒山不知江肃为何要如此说，他只能点头。
“你的武功不在我之下。”江肃说，“我想当今江湖，能与我不分胜负的，应当没有多少人。”
李寒山小声说：“你我还未真正比试过……”
江肃打断他：“你绝对是其中之一。”
李寒山：“我……”
“你父亲便比不过我，否则我不可能会轻而易举便将药反喂给他。”江肃说，“那也便是说，你的武功，比谢则厉高。”
李寒山：“……”
“谢则厉都不觉得丢脸。”江肃伸出手，用剑鞘敲了敲李寒山的脑袋，“你在担心什么？”
李寒山好似被江肃一剑鞘敲醒，莫名觉得……江肃说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他从未想过他的父亲武功远不如他，毕竟谢则厉从不愿意与他比试，只是见他练剑，便要言语打压，说他不如当年的谢无，而若不如当年的谢无，未来又如何能承担起魔教教主的位置。
这根本就是谢则厉胡诌出来的骗局。
他抬起头，看向江肃，想要与江肃说些什么，却见江肃蹲在那山石上，认真看着他的双眼，眸色熠熠，如同看见了什么他万分期待的事情。
“你很强。”江肃认真与他道，“假以时日，你会比谢无更强。”
毕竟谢无而立之年便已和温青庭同归于尽了，李寒山又不一样，江肃觉得李寒山肯定得长命百岁，多活那么多年，他就不信李寒山超不过谢无。
而李寒山看着他，怔然半晌，倒似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好容易回过神，这才点了点头，道：“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不负此言。”
江肃：“……”
江肃觉得李寒山理解的方向，与他想要表达的内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他叹了口气，从那山石上站起身，同李寒山说：“你洗快点。”
天气太冷了，就算他能以内劲御寒，那也是颇为消耗内力的事，天有不测风云，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突然有一场恶战，他还是需要好好保存实力，赶快找件干净衣物。
江肃想了想，他的随身衣物不多，今日进城去寻傅闻霄，他已经全部都带过去了，李寒山却并未将东西带上，眼前就是魔教营地，那也就是说，他可以借李寒山的衣服过来穿一穿。
反正他两身量体型都差了多少，借的又是外袍，这关系也不大，江肃不由点头，觉得这可真是个绝佳的好办法。
……
贺灵城又搬了把椅子，坐在营地之内，等着李寒山和江肃回来。
他以为李寒山此番应当与教主那日一般，和江肃会一前一后从这小树林内出来，好避人耳目，以免教中人乱说闲话，可他在此处等了片刻，等到的却是江肃与李寒山二人结伴，那江肃还没穿外袍，旁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该知道这事情绝不简单。
贺灵城很忧愁。
他开口叫住李寒山，想要好好教育少主一番，而江肃也不在此处停留，径直走到了其他地方去，贺灵城便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去找支开江肃的借口了。
李寒山不知出了何事，心中茫然，跟着贺灵城走到一旁，才开口问：“贺副使，怎么了？”
贺灵城神色凝重的，道：“少主，我已经知道了。”
李寒山满心莫名：“你知道了？”
“少主可还记得，江肃是止水剑派的人。”贺灵城认真道，“而我们教中，并不欢迎止水剑派的人。”
李寒山更加不解：“啊？为什么？”
“少主难道忘记当年谢无教主的事了？”贺灵城有些抑不住语气中的激动，“当年止水剑派掌门温青庭入我教中，色诱了谢无教主，又骗谢无教主同他进不胜天，这可是血一般的教训，少主怎么能忘记呢！”
李寒山面露迷惑：“色诱？他们不是好友吗？”
“少主太年轻，这种事，少主还看不清。”贺灵城叹了口去，“他们两的关系，稍加猜测便该知晓，朋友只是他们两人对外的掩饰，这分明就是正道的美人计啊。”
李寒山：“……”
贺灵城又说：“少主，你认真想一想，江肃来我教中，难道不也是正道的美人计吗？”
李寒山：“……”
贺灵城见李寒山沉默不语，知道李寒山或许不愿多信，又想此事太过突兀，李寒山或许无法接受，便也只能深深叹一口气，道：“少主，你好好想一想，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
他眼角余光瞥见有人正从此处走来，便下意识回头往那边一看，便将江肃穿了李寒山的衣服，正在整理自个的领口，而那黑衣肃穆，越发衬得他的身姿挺拔，腰线细瘦，肤色白皙——
真好看。
贺灵城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觉得自己懂了。
这难道不是色诱？派一个这么好看的人来魔教，真的不是来色诱的吗？！
李寒山却松了口气，同贺灵城道：“贺副使，我还有事，还得赶回城中去见路九。”
贺灵城稳住心神，阴沉下脸色，极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同江肃道：“江少侠，我有话要同你说。”
江肃有些惊讶，却还是点了点头，道：“你说吧。”
贺灵城也不避讳李寒山，直接便开口问道：“江少侠，我知道，你们正道一向有色诱魔教教主的传统。”
江肃：“啊？
还有这种事情？”
“当年温青庭色诱了我们谢无教主，再早些年，也有正道大侠色诱教主的先例。”贺灵城道，“如今江少侠突然出现在魔教，着实有些令人生疑。”
可江肃的注意力，全都停在了贺灵城的第一句话。
“我师祖……他做什么了？”江肃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等等，你说什么？我师祖和谢无还有这种关系？！”
贺灵城：“……”
江肃惊呆了。
他知道这是某棠的小黄文，可这些有颜色的内容与书中出场的角色有关便也罢了，怎么如今听贺灵城说起来，仅是在书中作为背景板出现过的角色，也逃不开这种关系？
江肃本来颇为敬重温青庭与谢无，因而才想着去收藏二人的剑，可他只以为二人是挚友，却不曾想到……当年的故事，原来是这样的吗？
“江少侠好像不信？”贺灵城冷哼一声，举证说道，“我教中早有记载——”
江肃：“能给我看看吗？”
贺灵城：“……”
“我就是好奇。”江肃皱眉，“我原以为他们是多年好友，啧，这世上还能不能有纯洁的友谊了。”
贺灵城：“……”
李寒山默默举起手，道：“江兄，我们可以。”
江肃点头，答：“对，我将我们两忘记了。”
贺灵城：“……”
贺灵城咬牙切齿。
敌人如此狡猾，拐弯抹角是没有用了，他只能直接一些，干脆戳穿敌人的阴谋。
“说吧，江少侠。”贺灵城道，“你也是来色诱我们少主的吧。”
江肃面露迷茫：“……啊？”
贺灵城神色严肃：“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离开我们少主？你想要什么？东西拿到了，你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江肃：“……”
“方才你们在河边做的事，我都已经听见了。”贺灵城说，“一夜欢愉便也罢了，江少侠若要补偿，我们圣教绝不会亏待你。”
江肃：“……”
江肃忍不住了。
他原先觉得贺灵城是个十足的大好人，还想不明白贺灵城为何会待在魔教之中，可如今看来，贺灵城平常是温柔贤惠，
可这思想未免也太歪了吧？什么色诱？他怎么就色诱了？！
“我和你们少主只是朋友。”江肃认真说道，“我不喜欢男人的。”
贺灵城：“话谁都会说——”
“我不喜欢人。”江肃干脆打断贺灵城的话，改口道，“我的心里只有剑。”
李寒山：“……”
贺灵城看着江肃的眼神，再想想江肃历来所为，莫名便觉得江肃的这句话，好像的确很有说服力。
“而我藏剑无数，那也就是老婆无数，后宫三千。”江肃挑眉，“剑不好吗？我为什么要喜欢人？”
贺灵城：“……你发誓？”
“我发誓。”江肃气极了，一时口不择言，好像忘记了贺灵城听不懂他这样说话，却还是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未来二十年的人生规划里，绝对，没、有、恋、爱、这、件、事。”

第34章 江湖十大谣言
贺灵城一顿，语调间还有些迟疑迷惑，问：“人生规划？”
“至少二十年内，我没有时间谈情说爱。”江肃认真说道，“爱情，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贺灵城：“……”
万万没想到一旁的李寒山竟然不住点头，出声赞同，道：“我看教中弟子，沉溺于儿女私情之后，就很难再分出那么多的时间去练剑了。”
江肃深以为然：“练剑就已经很忙了，哪还有时间谈恋爱。”
李寒山：“剑谱比人好看。”
江肃：“练剑比人有意思。”
贺灵城：“……”
“对不起。”贺灵城后退一步，认真鞠躬和江肃诚恳道歉，“是我想多了……”
他一定是脑子抽了，才觉得少主会被人诱惑。
他认识少主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少主心里除开剑与剑谱之外，几乎就不会再对其他东西动情了吗？
江肃也是这样。
若江肃真是武林正道派来施展美人计的，那他诱惑谢则厉显然会更快一些，又何必盯着堪称石头的少主不放，陡然将自己的任务难度增加百倍。
至于他在树林里听到的那些话……贺灵城虽然还是有些疑惑，可仔细一想，他们隔着那么远，又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乌歧的汉话那么差，说不定是乌歧听错了呢？
贺灵城决定去找乌歧问清楚。
可他方扭过头，正要转身，江肃却一下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等一等，贺副使。”江肃神色严肃，认真询问，“我有事要问你。”
贺灵城顿住脚步，回首看向江肃，有些疑惑。
“贺副使，你们魔教的典籍，外借吗？”江肃满面诚恳，“就我师祖和你们谢无教主的事，我想看看。”
贺灵城：“……”
贺灵城皱起眉头，仔细看着江肃脸上的神色，真诚，自然，没有一丝杂念，只有单纯的好奇。
可他没想到正道中人竟然也会对这种事好奇，更何况温青庭可是江肃的师祖，于情于理，江肃都不该对这种事产生兴趣。
贺灵城心有迟疑，停顿片刻方才开口，问：“你……真的想看？”
江肃点头：“想看。”
而边上李寒山竟也跟着点起了头，道：“我也想看。”
贺灵城：“……”
算了，少主想看，那就看吧。
只是他们毕竟不在魔教，贺灵城也没法立即将江肃想要看的那些典籍拿到手，就算江肃想看，那也不该是现在，贺灵城思考片刻，决定开口答应，正要开口时，却猛地听见谢则厉的声音冷冰冰从一旁的帐篷内传来，道：“江肃，本座何时允许你随我们回教了。”
江肃不由挑眉。
他刚刚才听了李寒山说了那些事，心中正是对谢则厉恶感急增的时候，偏偏此时谢则厉还要出现在他面前，他简直恨不得再狠狠膈应一番谢则厉，便直接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帐篷，挑眉，问：“教主在里面啊？”
贺灵城这才小声嘟囔自责：“怪我，我怎么挑的地方，这好像是楼宫主的帐篷。”
江肃立即便接着贺灵城的话说了下去，道：“教主，傅神医才嘱托过你要禁欲，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贺灵城：“……”
谢则厉冷哼一声，他好歹还觉得傅闻霄的话，竭力克制着自己暴躁的脾气，只是冷冷道：“与你何干？”
江肃干脆绕过帐篷，将那帐篷门帘一掀，直接走了进去。
李寒山见状，毫不迟疑，也跟着江肃一同进了帐篷。
贺灵城站在帐篷外，有些犹豫。
他担心江肃惹怒谢则厉，若是谢则厉一心惩罚，或许会令李寒山很为难，而今贺灵城既然知道江肃并非是来魔教色诱李寒山的，江肃只是少主的朋友，那他自然要尽力避免这种局面。
贺灵城干脆也匆匆跟上江肃与李寒山的脚步，想进门替江肃打个圆场，好歹当个和事佬，以免教主再度暴怒。
帐篷之内，谢则厉正在喝茶，他坐在桌边，本来的心情也并不算好，而楼鄢坐在离他稍远一些的地方，倒还像是有些焦头烂额，这情况像极了刚刚吵过架，江肃一看便知，这两人只怕到现在还没有和好。
可和不和好，与他都没有关系。
他只想让谢则厉心里添堵。
“你进来做什么？”谢则厉冷冰冰道，“出去。”
江肃看着他，微微一笑，说：“傅神医有事想要转告教主。”
谢则厉：“……”
傅闻霄的名字果然好用，谢则厉听到是傅闻霄有话要说，竟真的住了口，抬头看向江肃，等着江肃说下去。
“傅神医有几个忠告。”江肃说，“与教主的身体有关。”
谢则厉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几乎是认真询问医嘱，道：“傅神医说了什么？”
江肃缓缓在谢则厉面前落座，面色平静，道：“五行门某位前辈因长期饮茶，死时血液竟都变成了绿色。”
谢则厉：“……”
谢则厉嘴角微微一抽，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江肃答：“教主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写信去五行门问一问。”
可五行门只是个正道小门派，若收到谢则厉来信，只怕没有人敢去回复，这种小事，谢则厉显然也不可能派个暗线去那种小门派中仔细调查，他将信将疑，却还是放下了手中茶杯，冷哼一声，伸手去拿一旁桌上的糕点。
江肃立即跟上，张口就道：“移山派侠客因为嗜甜立胖三百斤，爆肥懊恼万分，根据神医解释，吃一口甜点，如同减寿十天。”
谢则厉：“……”
谢则厉心中膈应，虽然他不信吃一点糕点就能胖成那副模样，也不觉得吃甜就能减寿，可江肃这么说了，他心中实在难受，干脆又放下了糕点。
可他今日与楼鄢生了一天的气，到现在还没有吃饭，早已觉得腹中饥渴，若不是突然听见贺灵城在帐篷外同江肃说话，他应当早已令人传了膳，只怕如今连饭都已经要吃完了。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心中满是膈应，干脆挥手令人进来，令他们去准备晚膳，想着吃饭总不会有人在耳边念念叨叨了，可不想江肃却又忽然冒出一句，道：“吃宵夜等于慢性自杀。”
谢则厉终于忍不住动了怒气，他觉得江肃的每一句话，都是故意在针对他的，他不由咬牙道：“你！”
江肃飞快打断谢则厉的话：“长期纵欲竟会导致脾气暴躁，教主听说过吗？无极楼中有一名弟子，暴怒之下，当场猝死。”
谢则厉：“……”
谢则厉气得手抖，可还是闭嘴了。
他还记得傅闻霄的话，他不敢动怒，生怕动怒之后忍泪吟发作，而他不可寻人双修，只能靠自己将这毒忍耐过去，他便只能闭眼深深呼吸了数次，想将这怒气缓和过去。
而江肃见他如此，这才说出了这句话。
“教主，笑一笑，十年少。”江肃说道，“微笑带给你我美好的每一天。”
谢则厉沉默了。
对，这句话，傅闻霄好像也说过。
他纠结半晌，终于抬首，重新看向了江肃。
“江少侠说得很有道理。”谢则厉语调温和，嘴角带笑，“本座不会生气的。”
贺灵城：“……”
李寒山：“……”
……
若不是谢则厉笑得简直像是在哭，江肃简直就要信了。
他也与谢则厉客套，道：“教主不必客气，应该的。”
说罢他起了身，觉得这几句话已经够谢则厉膈应上一阵子了，而他要随同返回魔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他可以每天都让谢则厉这么膈应。
他心中记着长宁城中的青霄剑，既然李寒山无事，他也该赶回去，见一见别人的漂亮老婆。
说起别人二字，江肃还有些心痛。
李寒山几乎已习惯了跟着他，他压根不用江肃说出自己要去何处，便已自动跟上，走出两步，却听谢则厉叫住了他。
“寒山。”谢则厉仍旧努力保持着语调的温和，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做什么？”
李寒山：“……”
李寒山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而谢则厉想起今日白天发生的事，实在忍不住多问，又道：“白日时，你为何在城里？”
李寒山：“我……”
谢则厉那温和语气已不见了，这些时日，他对李寒山和江肃的关系很有些怀疑，偏偏今日他去求医，李寒山还提早出现在了长宁城中，他忍不住便要胡思乱想，那长宁城中可有不胜天的一把钥匙，李寒山去那儿做什么？会不会和钥匙有关系？
谢则厉目光逐渐阴沉，多有疑虑，李寒山却不知自己究竟还能如何解释。
他不擅长说谎，他知道自己只要一说谎便容易被人看穿，他很担心自己暴露了江肃的计划，便只能闭嘴不言，低垂着头，
紧张思索自己应当要如何应对。
谢则厉还要逼问，江肃却又开了口，抢在两人之前说道：“教主，你已经老了。”
谢则厉：“……”
江肃平白冒出这么一句颇为冒昧的话，谢则厉觉得江肃在骂他，可他不能与江肃生气，便哼上一声，道：“本座如何算老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能不算老吗？”江肃轻轻啧了一声，说道，“教主，人还是要服老的。”
谢则厉：“寒山是本座的养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都大了，是时候该放手了。”江肃答，“养子，那也是差辈了。”
谢则厉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肃认真说道，“前浪死在沙滩上。”
谢则厉：“江肃！”
江肃：“你孩子的事，与你何关？”
他终于看到谢则厉呼吸急促，面色变化，心中满意，倒还不忘同谢则厉多嘱托一声：“教主，傅神医说了，双修伤身，忍着比较好。”
谢则厉声音颤抖：“你……你……”
江肃起身，转头握住李寒山的胳膊，直接拽着他朝外走去。
贺灵城沉默片刻，也只能同明显毒发了的谢则厉行了礼，匆匆告辞。
是他想得太多了。
就江肃这嘴和身手，怎么可能会被谢则厉惩罚欺负呢？
江肃不去欺负其他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
江肃与李寒山二人再度一同结伴，返回长宁城。
途中李寒山皱着眉思索，好一会儿才开了口道：“我……我第一次看见父亲那样笑。”
江肃不由咳嗽一声，道：“你不怪我便好。”
他想李寒山毕竟还算尊敬谢则厉，他一直担心自己这么针对谢则厉，会让李寒山不高兴，可他一想到谢则厉这些年故意万般打压李寒山，他便忍不住心中的气恼，简直恨不得骂得更狠一些。
李寒山听他如此说，倒也微微一怔，摇头，道：“我不会怪你的。”
他早已将江肃当成了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他也知道江肃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为了他好，他当然不可能会和江肃生气，他信任江肃，无论江肃做了什么，他都相信江肃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长宁城内。
方才江肃突然离开，也不曾说过自己离开的理由，方远洛显然很担心，他蹲在琳琅阁门外，等着江肃回来，如今远远看见江肃和李寒山二人，他不由松了口气，抬手招呼，道：“江兄弟，木兄弟！你们怎么——”
他微微一顿，睁大双眼，目光在江肃和李寒山身上转来转去，猛地便将自己方才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硬生生拗成了另一句话。
“江兄弟。”方远洛万分震惊，“你怎么穿着木兄弟的衣服。”
江肃还不觉得方远洛这问题奇怪，顺口便答道：“我的衣服脏了，借他的衣服穿一穿。”
李寒山听江肃如此说，便也跟着点头，道：“他的衣服脏了，所以才拿了我的衣服。”
方远洛：“……”
方远洛皱起眉头，仔细回想。
江肃的衣服脏了？
方才不就是溅了几滴路九身上的血吗？又不多，江湖儿女，这么点血迹，怎么能算脏？
他甚至主动代入了自己身为丐帮的卫生观念，只觉得江肃平日里穿的那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在人群中颇为显眼，若是那衣服都算脏，那他的衣服简直就该算是泥地里泡出来的了。
方远洛觉得，这件事，很不简单。
他越发觉得江肃和李寒山的关系不太简单，若是普通朋友，两个大男人，互相借对方的衣服穿？不肉麻吗？
可他不敢多说，他只能尴尬同江肃笑了笑，道：“江兄弟，傅神医已经帮路九简单包扎过了，白少爷正在问话，我们一同进去看一看？”
江肃点头。
他跟着方远洛，走到一间屋外，傅闻霄站在外头，似乎对讯问这种事并无多大兴趣。
他也同方远洛一般，方才不知江肃为何离去，正有些担心，老远看见江肃和李寒山一道回来，不由松了口气，道：“江少侠，下一回你莫要再这般不告而别了。”
江肃还没来得及回答，傅闻霄神色已变，那面色略有些古怪，蹙眉道：“这衣服……咳，白少爷和路九都在里面，路九还不肯说出钥匙的下落。”
江肃没有多想，推开房门，便直接走了进去。
路九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上捆了数条绳索，手上还锁了链条，层层防备，显然是为了防止他逃走。
而他面色苍白，方才他的手上流了不少血，也许是失血过多，也可能是伤口太疼，他虚弱不已，只能勉强靠着椅子坐稳，若不是白玉生一直在同他说话，他或许就要睡着了。
而白玉生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几乎将嘴皮子磨破，说出一身汗，这路九也不愿意开口，室内生了暖炉，实在太热，他便将外袍解下搭在椅子上，转头继续逼问路九。
“钥匙究竟在哪儿？”白玉生蹙眉问，“你为何要偷走钥匙？”
路九只是闭着眼一言不发。
而房门轻响，白玉生不由回过头，见来人是江肃，他松一口气，还来不及问，倒是一眼就看见了江肃换了一身衣服。
白玉生沉默了。
他方才就觉得江肃与李寒山有些不太对，却万万没想到，他们两竟然是这种关系！
只是白玉生毕竟处世圆滑，有些事情，他知道自己不该开口，特别是这种私人关系，他绝不该有所窥探，哪怕心中无比好奇，也只能将那好奇压下心头，只谈正事，道：“江少侠，你回来便好。”
江肃问：“他不肯说？”
白玉生有些无奈，请江肃走到一旁，这才低声与江肃道：“江少侠，你可曾想过，路九不过是一个小偷，这不胜天的钥匙，对他似乎并无用处。”
江肃明白白玉生的意思，便问：“你觉得他是帮别人偷的？”
白玉生点头。
“钥匙失窃已有些时日了。”白玉生叹了口气，“我想这钥匙，应当已不在他手上了。”
江肃不由回头看了看路九，微微蹙眉，道：“能从他口中问出那个人是谁吗？”
“想要不胜天钥匙的，必然是为了开启密室。”白玉生道，“可钥匙有七把，寻常人绝对没有将钥匙集齐的能力。”
那也就是说，幕后之人不是财力雄厚，便是权力滔天，只怕路九就算知道那人是谁，为了今后能在这江湖上活下去，他也绝不敢提及那个人的名字。
“傅神医是正人君子。”白玉生忽而将话题一转，不知为何便移到了傅闻霄身上，却又不敢直言，只是暗示，道，“有他在此处，只怕不好问出线索。”
江肃：“……”
白玉生：“若能将傅神医支开，白某还能想想办法。”
江肃微微挑眉，觉得自己已明白了白玉生的意思。
白玉生想对路九用刑。
傅闻霄为人正派，又是医者，他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出现，可他又代表着武林盟，他的意见举足轻重，白玉生不能不听。
而白玉生只是个生意人，他心中并无黑白对错，只要能问出消息，得出对他有利的结果，那过程如何，他不介意，他本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若能支开傅闻霄，他自信能从路九口中问出答案。
可江肃只是微微皱眉，道：“我来试试吧。”
他也不愿意对人用刑，打斗时弄伤敌人是一回事，而为了让敌人屈服滥用刑罚又是另一回事，他做不到，若能好言劝说让路九开口，他更愿意选择这种办法。
白玉生只好叹了口气，道：“江少侠若是想试，那便去试试吧。”
江肃走到路九面前，开口唤：“路九。”
路九听见了江肃的声音，连眼皮都懒得抬，没好气道：“不知道，不要问了，不会说的。”
“我只是想要你权衡利弊。”江肃说，“你替他人隐瞒，又能有什么好处？”
“小爷我乐意。”路九骂骂咧咧睁开眼，道，“他娘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路九话音一顿，将目光停在了江肃的衣服上。
方才江肃那白衣太过醒目，穿起来实在好看，路九都忍不住赞叹美人风华，可他也记得很清楚，江肃方才穿的绝对是白衣。
而如今江肃身上衣服的款式和李寒山的衣服相比，实在是像极了。
路九认识李寒山已久，李寒山的衣服永远都是那么一个款式，他甚至还怀疑过李寒山是不是有许多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路九笑了。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路九笑了一声，“想不到天下闻名的江湖第一剑客，竟然是个断袖。”
白玉生：“……”
傅闻霄：“……”
方远洛：“……”
说出来了，他竟然说出来了！
江肃一怔，不明白路九的意思。
“断袖？”江肃很是疑惑，“你说什么？”
“连衣服都可以一道穿。”路九忍着伤处疼痛，开口便嘲笑江肃，道，“肉麻。”
江肃：“……你什么意思？”
路九骂：“死断袖，丢人，不要脸。”
江肃：“我的衣服脏了，不过是借他的衣服一用。”
路九：“呸，没几个男人肉麻成你们这幅模样，死断袖！”
江肃：“我不喜欢男人。”
路九：“死断袖！”
江肃：“我的心里只有剑。”
路九：“死断袖！”
江肃：“……”
江肃生气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路九：“死断袖！”
江肃扭过头，一把将白玉生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拿了起来，面无表情对着路九的脑袋便将那外袍套了下去，这一下太过突然，路九吓了一大跳，往后一挣，整个人带着那椅子一下跌倒，而江肃冷冰冰看着他，道：“你怎么也穿别人的衣服啊。”
路九：“你——”
江肃弯下腰，狠狠抬剑敲在路九的椅子上，打断了路九的话。
“路九。”江肃认真道，“你脏了。”
路九：“……”

第35章 鬼市
路九怔愣许久，才猛然回过神来，冲着江肃大喊：“什么脏了！你才脏了！”
白玉生站在几步之外，一脸沉默。
他的衣服，他几千两金丝云缎的衣服，就这么丢到路九这臭贼的头上了？
他不知道路九脏没脏，但是他的衣服脏了！！！
偏偏江肃还踩着路九的椅子腿站着，一面道：“穿别人衣服就肉麻，那你现在岂不是肉麻极了。”
路九：“是你逼我的！”
江肃才懒得理会他的辩驳，干脆得出结论：“你脏了。”
路九：“我呸！”
江肃：“你脏了。”
路九：“我没有！”
江肃：“你脏了。”
路九：“……”
路九头一回遇见这么不讲道理的正道中人。
他觉得江肃简直是在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可这嘴长在别人身上，江肃想怎么说，他阻止不了。
更不用说如今他还是人家的阶下囚，虽说他嘴硬，到现在也不愿意供出自己的幕后指使，可他心里是知道的，如今自己的命握在这些人手上，他不过是觉得正道中人不太可能会对他用刑，这才有恃无恐，死犟着不肯开口。
可当眼前的人是江肃时，路九忽而就开始慌了。
这江肃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正道人，做事一点也没有正道的束缚，谁也不知道江肃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要是真得罪了江肃，路九觉得江肃很可能当场就把他拖出去喂狗。
他终于咽下了心中的怒气，对江肃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去理会江肃。
江肃也冷哼一，踩着椅子腿再次逼问路九：“说吧，到底是谁让你来偷钥匙的。”
路九闭上眼，口中碎碎念道：“我脏了，我好痛苦，我不想说话。”
江肃：“……”
……
很好。
江肃觉得自己棋逢对手，遇见了第一个成功气到他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几人，原本是想让他们帮帮忙，先将地上这个耍赖的路九弄起来，可不想除了李寒山之外，每个人都是一种说不出古怪的表情，见江肃将目光转过来，他们还匆匆将眼神躲闪开，只当做不曾注意到江肃的目光。
江肃觉得很不对劲。
这些人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看看路九，结合路九方才所说的那句话，几乎一瞬就明白了几人的意思。
他们该不会……也以为他是断袖吧？！
江肃竭力想要解释。
“路九在胡说八道。”他努力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我怎么可能会是断袖呢？”
方远洛不住点头，干笑道：“哈哈，江兄弟，你放心，我老方相信你。”
白玉生惯常微笑，道：“江少侠，白某明白。”
傅闻霄：“……”
他没有说话。
江肃深吸了口气，稳定心神，试图拿出自己说服一切的嘴炮能力来，认真与几人说：“我知道你们心里不信，傅神医，方副帮主，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们难道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方远洛持续干笑：“哈哈，江兄弟你当然不是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想起了江肃在武林盟内与李寒山形影不离，甚至……等等，那次他在梅园内找到江肃时，江肃是不是正和李寒山喝酒。
两个人，花前月下……
啧啧啧。
傅闻霄还是不说话。
他在仔细回想江肃与李寒山相处时的神情举止，这两人的默契，绝不是一两日就能够轻易达成的，哪怕相识多年，哪怕是至交好友，也不一定能有如同他们两人一般的默契与习惯。
傅闻霄想了想，将自己代入了江肃所说的那个情况，若是他的衣服脏了，他会随意去穿朋友的衣服吗？更何况……江肃的衣服上不过是溅上了几滴血迹，短时间内，傅闻霄觉得自己都能够忍耐，又何况是有行走江湖经验的江肃？
思索完毕，傅闻霄更不想说话了。
江肃只好拉过李寒山，认真澄清：“我与他只是好朋友。”
李寒山这时候才开了口，也一样认真点头道：“对，我们只是好朋友。”
方远洛：“哈哈。”
傅闻霄：“……”
白玉生：“嗯嗯嗯是是是。”
江肃：“……”
江肃一脚踢在路九的椅子腿上，憋不住咬牙切齿，懒得再和几人解释，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些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再怎么想他的心里都只有剑。
他甚至不想再寻几人帮忙，自己上前动手将路九的椅子拖了起来，用的动作大了一些，似乎扯到了路九的伤处，疼得路九一哀嚎，江肃也不理会他，连客套般的劝说都懒得有了，干脆便说：“路九，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路九：“没有。”
“哪怕此刻你咬紧牙关，什么都不愿意招认，可你已经落在我们手上了。”江肃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干脆弯下腰直视着路九的双眼，道，“你觉得，让你来偷钥匙的那个人，真的能相信你什么也没说吗？”
路九：“……”
“我言尽于此。”江肃站起身，道，“你最好再仔细想一想。”
他仍是不想听从白玉生的建议，去对路九用刑，他清楚书中路九的为人，虽然路九是贼，可也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他还喜欢劫富济贫，自己平日的吃穿用度却算不得多好，这对他偷盗的富人家并不公平，却符合侠客的逻辑，像路九这样的人，算不得十恶不赦，江肃不想对他用刑。
他本来准备了无数说辞，可被路九一句死断袖气了回来，如今已懒得多说，只能让白玉生给路九松绑，先让路九回去休息一日，他明日再来。
白玉生叹了口气，一面颇为嫌恶捡起路九身上自己的那件衣服，正要为路九松绑，路九却忽而咧嘴对他一笑，道：“白少爷，你也脏了。”
白玉生：“……”
江肃：“……”
白玉生扯过布条，塞住了路九的嘴。
他招手让人过来，将路九拖出屋子，几人随在守卫身后，江肃还蹙眉思索，转头看向李寒山，问：“路九以往偷了东西，都习惯到哪儿销赃？”
路九偷过不少绝世珍宝，那些东西价格高昂，又是黑货，绝不可能随意在市面上流通，甚至也无法在明面上常见的渠道销赃，他必然有他惯常习惯的买卖渠道。
可李寒山与路九并不算熟悉，不过是当年比试过一回，他只能摇头。
江肃正要接着往下说话，却忽地听见一破空响，他不曾回头，身体已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一把拖住瘸着腿的路九，往后一拽，一手抬剑去挡，便听夺地一响动，他的剑鞘上钉入了一枚透骨长钉。
那力道震得江肃的手腕都有些发麻，他抬首去看，正见不远处屋檐上有数名黑影，见一击失手，竟还将剩下的暗器尽数掷来，江肃手头没有其他可以遮挡的东西，便只能以剑鞘护住路九。
李寒山踩着墙面跃上屋檐，直冲几人而去，那些人才匆匆要逃，白玉生大喊令人跟上，江肃却仍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
那透骨钉足有三寸余长，泛着古诡的蓝紫幽光，像是涂了毒，而这显然是冲路九而来的，他方才的话说中了，指使路九来偷钥匙的人，显然对路九并不放心。
他觉得路九被捕，十有八九会供述出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想要先下手为强。
江肃拔剑出鞘，将拿几枚透骨钉从剑鞘上削掉，心中却一瞬阴沉至底。
方才事发突然，他抬剑去挡是无奈之举，虽剑鞘并未如何受损，这么点小问题，稍作修补便好，可他还是有些不开心。
什么人啊！对别人老婆下这么狠的手！要脸？！
这么漂亮的大美人！一下没打中还要再来几下！还是个男人吗！
他要是抓住那几个人，一定连皮都给他们扒了！
江肃气冲冲转过头，看向吓了一大跳的路九，不免再翻上一个白眼，问：“你明白了吧？他们来杀你了。”
路九：“……”
路九仍旧不言不语，可江肃看着他的神色，似是已有些松动，而李寒山与白玉生已一前一后回来了，却并未带回那几个刺客，李寒山没有开口，白玉生已经抢先骂道：“都是寒鸦的死士，见我们去追，已经咬毒自尽了。”
他说完这句话，琳琅阁中守卫已将那几人的尸体拖了回来，江肃看了一眼，的确是杀手组织的死士，从他们身上，只怕找不出什么太大的线索。
江肃只能再看向路九，道：“你若是不说，就没有人能保住你了。”
路九：“……”
“你现今在琳琅阁，白少爷若用心布置，琳琅阁还能护你周全。”江肃说道，“可你出了琳琅阁，要不了几日，他们就能要了你的命。”
白玉生听江肃如此说，自然领会江肃的意思，急忙开口跟上，道：“只要你说了，白家哪怕倾其所有，也必定护你此生平安。”
路九看了看白玉生，这才低垂下眼，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谁。”
江肃皱起眉，等着路九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从鬼市接来的活，没有人敢去，那奖赏已经押成了天价。”路九低说，“我近来……有些缺钱。”
江肃：“……”
鬼市。
这地方江肃也在原书之中看过，可书中他们前往鬼市时，已是剧情后期，张问雪想带江肃去鬼市中碰碰运气，或许能拿到忍泪吟的解药，倒是没想到他喂了谢则厉药打乱剧情后，鬼市竟然能提前到这么早之前来。
书中说，鬼市是江湖上最见不得人的一处黑市，位置诡秘，还需得有特殊令牌方得入内，鬼市主人像是中间人，会接下委托再分发给来鬼市内的人，若是路九此言不虚，幕后雇主是何人，只怕只有鬼市主人知道。
江肃觉得，他们还是得去一趟鬼市。
他想了想，干脆蹲在路九面前，朝路九伸出了手。
路九有些不解：“你要做什么？”
“令牌。”江肃说道，“你去过鬼市，你应该有吧？”
路九仍被捆着，他只能低了低头，告诉江肃那令牌在他胸口，江肃正要伸手去掏，李寒山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直接揪着路九，将他拖了起来，用力抖一抖，从路九身上丁零当啷掉下了一堆东西。
方远洛：“……”
傅闻霄：“……”
白玉生：“……”
三人对了对眼神，觉得他们懂了。
看吧，这样就吃醋了，还说自己不是断袖。
啧，这江湖世道，还能不能好了。
……
路九被李寒山拖得险些勒住脖子，呛得咳嗽一，却又不敢开口骂人，
而李寒山蹲下身挑挑拣拣，从哪一大堆不知所以的工具道具中摸出了一块令牌，递给江肃，道：“每人一块，你拿了这个，他们就会以为你是路九。”
江肃伸手接过，李寒山又道：“我和你一道去。”
江肃不由蹙眉：“可你没有令牌。”
路九躺在地上，听见江肃如此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他要什么令牌，他拿着魔教的血影令过去，所有人都得给他让道。”
江肃：“……”
江肃简直恨不得狠狠给自己的脑袋来上一下。
他自己不觉得李寒山的身份有异，只将李寒山当做是寻常人看待，竟然忘了方远洛和傅闻霄等人所熟知的李寒山，还是那个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的木一川。
偏偏路九知道李寒山的身份，先前路九未曾说出此事，可血影令是魔教内的令牌，若非魔教之内位高之人，绝对拿不到这令牌，如今血影令三字一出，只怕谁都要知道李寒山是魔教的人了。
他转头看向傅闻霄，本是想解释，可傅闻霄微微闭眼，似是早有所察，他并不意外，而白玉生干脆一笑，道：“我只是个生意人。”
言下之意，是他懒得去管什么正邪黑白，只要对他有利的，那便就是好的，只有方远洛睁大双眼，将目光在李寒山和江肃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好半晌才极为震惊一般出感叹，道：“原来是这样……江兄弟！难为你了！令人动容！”
江肃：“……啊？”
“正邪而已，不是问题！”方远洛认真点头，“真爱是可以突破一切的！”
江肃：“……”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李寒山果真满面疑惑不解，他听不懂方远洛的意思，可却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眼前几人却丝毫不介意，他不由沉默，而后小感慨，道：“正道果然都是好人。”
江肃：“……”
不是，等等。
虽然江肃很认同李寒山的这句话，可魔教少主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一时间有些思绪错乱，白玉生担心他二人尴尬，不愿将话题停留在此处，匆匆便往下道：“江少侠，若你要扮作路九前往鬼市，你绝不能将你的剑带进去。”
鬼市内遮挡面容者四处都是，江肃可以用面具挡住自己的脸，以免被人认出身份，可江湖中不少人擅长以武器识人，江肃的剑只要一摆出来，不少人就能认出他来。
路九并不用剑，他擅长软鞭，平日缠在腰上，这玩意江肃略略知晓一些，却不太会用，他若只带着软鞭，进入鬼市后一旦有打斗，他必然要吃亏。
白玉生已招了招手，令一旁随从上前，他低与那随从说了几句话，而后又抬起头，与江肃道：“今日路九被你我抓住，这消息只怕已经外传，而路九以往被捕，几乎每次都能顺利逃离，此番他若是成功逃走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边上那随从已重新捧了一个托盘回来，上头以绸缎盖着一柄长剑，白玉生将那绸缎取下，转身与江肃道：“天下第一神偷从不失手，而这一回，他的目标是青霄剑。”
江肃：“……”
那托盘上的，正是青霄剑。
眼前的青霄剑已被好好清理过，上头没有了那古怪的异味，终于是江肃心中思慕多年的那位千年美人了，江肃不由屏息，伸手轻轻在剑上一抚，再回首看向白玉生，目光中抑不住惊喜，而白玉生微微一笑，对江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肃：“如此厚礼……”
“对白家来说，这不算什么厚礼，”白玉生笑道，“江少侠，白某家中无人会用剑，青霄剑在琳琅阁中，就是暴殄天物，宝剑配英雄，这剑，更适合你。”
李寒山：“……”
李寒山神色阴沉，心中莫名憋闷得有些难受。
他想，这白玉生真不愧是白家的人，这才多久，他就抓住了江肃的喜好，已经开始想讨江肃开心了。
哼。
不就是送剑吗？他也有一堆剑，要是比送剑，他才不会输给白玉生呢！
可江肃显然不曾思考这么多。
他只是将那青霄剑拿起，按着剑鞘轻轻一拍，剑已出鞘，剑锋寒光锋锐，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剑。
他难以压抑住心中兴奋，若不是他还着急赶着去鬼市，他简直恨不得捧着青霄剑好好看上一晚。
老婆！漂亮老婆！别人的漂亮老婆！
今天开始是他的了哈哈哈哈！！！
……
鬼市虽位置诡秘，还时常更换地方，正道中人想要寻找鬼市，着实有些困难，而江肃身边有李寒山，鬼市的位置，魔教中人当然很清楚。
而说来赶巧，如今的鬼市，正巧就在长宁城附近。
江肃与李寒山算了路程，两三日内，他们能走一个来回，而江肃着急要去寻那把钥匙的下落，他们便不曾在长宁城内多留，径直赶往了而今鬼市所在之处。
江肃近日心情甚好，他捧着青霄剑，越看越觉得媳妇儿真好看，虽是在赶路，可他的心情也极好，甚至连脸上的笑都多了。
李寒山近日心情极差，每当看见江肃盯着青霄剑看，他便觉得心中闷得发慌，在一想这是白玉生送给江肃的礼物，他便更难受了。
他这时候才开始仔细回想，江肃送了他无名剑，可他却不曾给江肃任何回礼，这实在是他的过错，他也想看江肃这么开心啊。
一日路途之后，他们终于赶到鬼市所在之处，那儿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渡口，只不过渡口的河面上常年迷雾弥漫，四处均是芦苇，若往芦苇深处走，很可能会迷失方向。
常人不过是横穿此河，绝不会往迷雾深处去，可他们要去的鬼市，却在那迷雾之中。
渡口有船夫守候，若不出示令牌，他只会将人渡往对岸，江肃要扮成路九，隔着一段距离便已戴上了面具披了斗篷，以免被人看见他的脸。
前往鬼市之人大多掩饰面容，他这么打扮并不奇怪，李寒山也同他一般戴了面具，等到了渡口边，那船夫看他们一眼，江肃故意跛着脚走过去，佯作自己断了一条腿，将令牌给那船夫看过，那船夫神色已变，不过一瞬，等看见了江肃腰上的青霄剑，便笑嘻嘻小与江肃道：“小九，得手了？”
江肃怕他认出音，便只是点了点头。
“我听他们说你被抓住了。”船夫叹了口气，“我还有些担心。”
他看向李寒山，等着李寒山出示令牌。
李寒山拿出血影令，只在船夫面前一晃，那船夫竟好似一瞬便认出了他的身份，连笑意都已收拢了，毕恭毕敬同他行礼，小心翼翼道：“少主来此，可是教主有事吩咐？”
李寒山随口应答，却语气冰凉，道：“进去逛逛。”
江肃：“……”
他实在鲜少听见李寒山用这种语气说话，可他见这船夫反应……好像魔教少主本该就是如此一般。
那船夫不敢怠慢，匆匆请二人上船，离开渡口便要朝鬼市去，江肃在船上站稳，低头看船下河水幽暗，一时竟略有些心中发慌，默默往船中走了几步。
他不会游泳，还是离这水远一点吧。
他方才如此一想，那船夫便开了口，小与李寒山道：“少主，待进了雾，便不可再说话了。”
李寒山反问：“为何？”
“主人在水下养了怪鱼，若是听见大动静，就要出来咬人了。”船夫小说道，“我们这么一艘小船，受不了几下折腾。”
他话音未落，江肃默默再后退一步，扶助了李寒山的手。
李寒山一怔，也压低音问江肃：“怎么了？”
江肃有些尴尬：“……我不会游泳。”
李寒山：“……”
江肃又说：“带鳞片的东西……有些恶心。”
李寒山：“……”
李寒山没想到江肃竟也有害怕的东西。
他想了想，这种事，他从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那么白玉生必然不可能知道，也就是说，在这件事上，白玉生输给他了。
他心中一瞬云开雾散，几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甚至主动握住了江肃的手，说：“无妨，你轻功那么好——”
话音未落，船至河中暗流，船身忽而一晃，江肃猛地便握住了李寒山的手，像是被吓了一跳，而李寒山怔愣片刻，竟忍不住伸出手，按着江肃的腰，扶着令他站稳了，才压低音，与他说：“你不要慌，这船这么大，掉不下去的。”
他一颗心砰砰直跳，却并非因为船身晃荡。
他好像第一次摸到了江肃的腰。
江肃闭了眼，低回答：“江面太宽，没有落脚之处，若是真落了水，只怕会有些危险。”
李寒山勉强稳住心神，答：“莫慌，我会游泳。”
他口中说着这句话，却不敢去看江肃的眼睛，只能目光避闪，压着慌乱急促的心跳，看向一旁。
而后他便看见了。
船夫撑着桨，却忘了划，只是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一般看着他们。
半晌，他匆匆回过头去，用力划着船，口中念念有词。
李寒山皱起眉，从他的口形之中，勉强辨认出了船夫念念叨叨的这一句话。
“怎么办，我还欠了路九的钱没换，路九……呸。”船夫微微一顿，生无可恋开始不断重复，“少主夫人，少主夫人，少主夫人，恭敬一点，他竟然是少主夫人！”
李寒山：“……”

第36章 江湖八卦
李寒山简直恨不得立即向那船夫解释清楚。
他又不是断袖，再说了，他怀里的也不是路九啊？若害怕的人是路九，那就是杀了他也不会护着路九让路九不要惊慌的。
可此时船已入浓雾之中，船夫扭头同他们做了噤声的手势，李寒山一下便想起了船夫刚才说过的话，鬼市主人在这浓雾下的河中养了颇为凶猛的怪鱼，若是动静过大，那些鱼或许会攻击他们，甚至还可能将这船弄翻。
他倒是不怕那些鱼，他相信以自己与江肃的轻功，从此处越过河面到岸边，绝对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河面及河面两岸雾气弥漫，一时难辨方向，若是贸然闯入那迷雾中去，李寒山很担心他们会迷路。
再说了，江肃不会游泳，还害怕带鳞片的东西，那要是这怪鱼突然冒出来还了得？李寒山不想江肃受到任何惊吓，便只好暂且一言不发，保持安静，想着误会而已，他待会儿到岸上再和船夫解释就好。
这船在迷雾中行了约莫半刻钟，船夫已收了手中船桨，任由这船顺着河中水流飘行，李寒山站得较为靠外，忽而听见水下似乎有些许异响，顺着船沿往下一看，果真见得一个颇大的黑影缓缓逆流游了过去。
看来这怪鱼个头还颇大，若是多来几只，的确有可能将这船弄翻。
李寒山如此一想，再回首看向江肃时，便觉江肃握着他的手似乎收紧了一些，攥紧了他的衣袖，还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心略有些薄汗，江肃好像更紧张了。
李寒山第一次见江肃这么紧张，他没想到江肃也会这么害怕一样东西，他脑中胡思乱想，又一般人都不会喜欢自己的手被一双略带些细汗的手握住，可若此人是江肃……
李寒山终于顺从自己心中所想，用另一只手搂紧了江肃的腰。
他不明白，一样都是习武之人，江肃的腰怎么就可以这么细。
等等。
李寒山沉默片刻，猛地意识到自己脑内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江肃虽然未注意，也不介意他的举动，可李寒山却觉得……不对，这一切，显然都不太对。
他不由想起路九说过的话，想到那断袖二字，一颗心便砰砰乱跳，全然不知所措。
可偏偏还未等他想清楚，江肃已经抬起了头，略有些疑惑看着他，开口问：“你也害怕啊？”
李寒山：“……啊？”
“你心跳这么快。”江肃抬起自己的手，他握着李寒山的一只手，那手指便能觉察到李寒山的脉搏，方才那一瞬，他明显觉察到李寒山的心跳猛然加速，他便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仍有说不出的紧张，却还是安慰李寒山道，“若是害怕了，不必藏着掖着，大胆说出来，我又不会笑你。”
李寒山：“……”
他心中幻想全被江肃这一句话彻底击垮，半晌不知该要如何言语，最后也只能生硬点了点头，反正不愿意去承认自己心中那点儿难以启齿的羞愧幻想。
好在船夫已伸出船桨，抵住一旁的渡口码头，缓缓将船靠岸，李寒山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朝岸上一看，不远处遥见灯火点点，鬼市就在眼前，他这才猛地缩回手，直接跃上岸去。
江肃见他动作迅速，还颇为不解，小声念叨：“都怕成这样了。”
江肃毕竟要装作瘸腿的路九，不能像李寒山那般直接以轻功跳上岸去，他只能等船夫将船彻底靠了岸，他才跛着脚小心翼翼走到船边，正要迈步，船夫已恭恭敬敬扶了他一把，道：“小九……啊不，路……路公子，您慢点，小心些。”
江肃：“……”
不对，这船夫的态度转变，实在很不对。
江肃蹙眉看向那船夫，却不敢开口，他怕自己的声音与路九不同，引起船夫怀疑，而李寒山站在岸上，心知肚明这船夫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想想“少主夫人”这四个字，竟抑不住有些面红，好在他戴了面具，没有人能看得见他此刻的丢人模样，他便重重咳嗽一声，将语气压得极其冷漠凶恶，好以此掩饰自己此刻满脑字胡思乱想的尴尬，同那船夫道：“我方才听见你在船上说的话了。”
船夫吓得浑身一抖，紧张看向李寒山。
“若是想活命，就将那些话烂在肚子里。”李寒山说道，“我与他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
船夫不住点头，连带着两条腿哆哆嗦嗦，显然是害怕极了。
江肃这才想起书中李寒山在这江湖上的名声。
李寒山的确并不经常踏足江湖，在书中时候，他简直就是谢则厉手下的一号工具人，谢则厉有什么仇敌，想要杀什么人，总是令他前去解决，他每次归教都是一身血腥，实在怨不得其他人会害怕他。
只是李寒山说的关系……等等，什么关系？
江肃皱了皱眉，干脆将声音压得沙哑，以掩饰自己原本的音调，问那船夫：“你方才说了什么？”
他用这嗓子开腔，几乎将船夫吓了一跳，江肃一时心虚，倒是自己先主动解释了，道：“我有些风寒。”
船夫：“……”
船夫的目光之中满是深意，甚至忍不住小声同江肃说：“小九，不必多说了，我懂。”
江肃：“？”
船夫说完这句话，又同李寒山行了一礼，道：“少主放心，我的嘴严得很，您的事，我绝对不会外传的。”
李寒山：“……”
李寒山看着船夫满是真挚的表情，竟也真的信了，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朝江肃伸出手，扶着江肃上了岸。
船夫的眼神顿时更暧昧了。
可李寒山没有看见。
他直接扶着江肃朝不远处的鬼市走去，一面同江肃道：“进了鬼市之后，我会直接让人去同鬼市主人传消息，就说是我父亲有消息要给他，他应当不会有生疑。”
江肃见李寒山对见鬼市主人的办法颇为熟稔，不由开口询问：“你以前也来过鬼市？”
“跟着乌歧来过。”李寒山道，“只是那时候的鬼市，不在这个地方。”
江肃点了点头，又问：“那船夫说什么了？”
李寒山：“……”
江肃若不提此事还好，他一开口，李寒山便抑不住心跳加速，小声嗫嚅支吾道：“他……他觉得你是路九，以为你和我是断袖。”
江肃：“……”
“我已经警告他不要外传了。”李寒山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你如今用的也是路九的身份。”
江肃：“……”
“进鬼市之后，你我多注意些便好。”李寒山小声道，“莫要与我走得太近了。”
江肃不知该要如何言语。
他想不明白。
他的心里只有剑，他明明丝毫不受情爱影响，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觉得他是个断袖？
可不等他想清楚，鬼市便已到了，李寒山便不再与他说话，或许是担心有人听见认出他们的身份，甚至还故意与他落开两步距离，而后左右一看，便径直带着江肃便往鬼市内最高的楼走。
这鬼市看起来与普通集市并无多大区别，只是如今入夜，天光昏暗，鬼市内只点了几盏昏暗的灯烛，那灯火摇曳，简直有说不出阴森，江肃毕竟是第一次来此处，他心中好奇，忍不住朝路边张望，却一眼瞅见路边的肉摊上似乎挂了一只人腿，吓得几乎立刻便将眼神收了回来。
他有些反胃。
他永远也理解不了邪道中某些人的行事风格，虽说这江湖本是逍遥自在，他不必去搭理旁人的事，可他还是忍不住，只想若这种人落在了他手上，他保不齐也要下什么狠手。
而再走出几步，他又瞥见道旁似是有一家青楼，灯火也比前头亮了不少，好歹看着像是阳间的地界了，青楼外头有不少衣着暴露的男女揽客，恨不得将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搂进怀里去，而那偏偏还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李寒山皱了皱眉，干脆将血影令翻出悬挂在腰上，果真那楼内的人都如同避瘟神一般避开了他，看上去还有些害怕，江肃正要跟上，不想有一名只几乎只披了轻纱的漂亮姐姐一把拦住了他，恨不得要将他往怀里带，一面伸手去摸江肃腰上的配剑，娇声媚语同他笑道：“这不是青霄剑吗？小九，你得手啦？”
江肃：“……”
这人！摸他老婆！
摸他刚刚进门还没捂热的漂亮老婆！
江肃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打开这女子的手，用的力道略大了一些，那女子的手上登时一片通红，吃痛呻吟一声，却并不生气，还是将一个媚眼甩给了江肃，撒着娇道：“小九，你打痛人家了。”
语毕，她又伸手，想再去摸一摸难得一见的青霄剑，而江肃脸色一沉，将青霄剑往后护住，冷冰冰看向她，道：“……你要是再摸，我现在就把你的手拧下来。”
“咦。”那女子有些讶异，“你的声音，怎么哑了？”
未等江肃解释，李寒山已折返了回来，将那女子与江肃隔开，显然是不想她再碰到江肃，一面已替江肃做出了解释，道：“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而那女子的目光从血影令上一晃，略退了几步，娇媚唤了一声少主，还朝李寒山眨了眨眼睛，一面道：“少主难得来此，可要进来试一试？”
江肃眼看着她又要朝李寒山身上贴，再想想李寒山腰上的无名剑，他颇为宠爱的前老婆，实在忍不住对这女子翻了个白眼，直接道：“没空。”
那女子微微一怔，有些讶然，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便又笑道：“小九，你这是攀上高枝了呀。”
江肃：“？”
“你终于放弃了，我就说嘛，花时清有什么好。”她摇了摇手中团扇，笑道，“他连看都不愿意看你一眼，你还傻兮兮筹着钱，跑去接那种活，凑够了钱又怎么样，他又不会跟你一道离开。”
江肃：“……”
江肃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等等，花时清是谁？
他不能开口询问，而李寒山知道他想问些什么，便抢在他之前开了口，直言道：“花时清是谁？”
那女子并不回答，只是笑吟吟指了指一旁的小楼，鬼市中鲜少见这般灯火通明的地方，而那楼阁上有一名美人正凭栏望着远方，目光冷淡，虚无一物，倒好似鬼市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并无多少关系。
他面容极佳，的确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只是……无论如何看，这好像都是个男人。
江肃主动结合了一下眼前所见与这女子说的话。
这是一家画风极为开放的鬼市青楼。
在青楼二楼有一名衣着华贵的美人，根据常理推测，这人十有八九是这青楼内的头牌，而头牌想来都要价不菲，若想当头牌的入幕之宾，博得头牌欢心喜爱，绝对要花不少的钱。
听着女子所言，路九似乎对人有所好感，哪怕对方并不理会他，他也从不死心，还努力筹钱想要见头牌一面，那也就是说，路九很可能和这个花时清，有点什么关系。
江肃可还记得那日路九供出鬼市时与他们说的话，路九说自己偷窃不胜天钥匙的原因是……他最近很缺钱。
江肃明白了。
路九啊！啧啧啧！
怪不得路九会说他与李寒山是断袖！路九自己就是断袖！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江肃不由再抬眼看向那小楼上的花时清，却不想花时清正低下头，二人目光相对，花时清看了一眼江肃腰中的青霄剑，目光间略有些许疑惑，而下一刻江肃已移开了目光，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发现的惊天大秘密告诉李寒山。
只可惜鬼市之内，江肃不敢胡乱言语，以免被其他人听见了消息，而李寒山又担心再有人拦截他们，他干脆伸出手牵住江肃，将他拉在身后，直接朝着鬼市主人的住处走路。
周遭无数目光紧随着两人，一时之间，众人神色皆有暧昧，等两人走远了，方才有人小心翼翼凑到这青楼来，上前便要问那名与他们搭过话的女子，颇为好奇询问：“方才那可是小九？”
“就是小九，小九攀上圣教少主了！”女子用力点头，不住感慨，道，“你们没听见，小九的声音都哑了，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我猜十有八九是喊的。”
她言语暧昧，说的却是极为荒唐的事情，可周围的人却几乎都已信了，反正不过是江湖胡乱谣传的八卦，自然总是朝着奇怪的方向走。
花时清站在那小楼上，显然也全听见了。
可他只是微微蹙眉，而后伸手招来身边小童，道：“我要见主人。”
语毕，他不免再度看向江肃与李寒山二人离开的身影。
他很清楚，那个人，绝对不是路九。
……
身后八卦谣传如何，江肃倒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他随着李寒山走到了鬼市主人的居所之下，门口守卫认出李寒山的身份，更是不曾怀疑，直接便引李寒山与江肃一道进了前厅。
两人在前厅坐下等候，鬼市主人却一直不曾出来，李寒山上次来此处替谢则厉传话时，可没有等过这么久，他正觉得有些奇怪，便已听见了外头脚步声响，一群仆婢簇拥着一名带着面具的矮胖男子走了进来，那人呵呵一笑，开口便道：“少主久等，是我来迟了。”
花时清就跟在他身后，仍是那副清高冷淡的模样，目光在江肃身上稍稍一晃，更是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而后便再转开眼去，等鬼市主人坐下了，他便神色冷淡立于鬼市主人身后，不言不语，只如同是一副绝佳的装饰画。
江肃隐隐有些不祥预感。
花时清刚才明明还在那小楼中，怎么一转眼就来了此处，偏偏鬼市主人还要带着他出现……这可是听魔教少主传达教主口信，在这种场合下，鬼市主人带着一名妓子出现，怎么都有些不太妥当吧？
李寒山正要说话，鬼市主人却又看向了江肃，道：“路九，看来你是得手了啊。”
江肃这才将青霄剑拿到手中，闷声答应一句，花时清却端过一个托盘来，走到他身边，将那托盘往他面前一伸，显然是要他将青霄剑放到盘子上，好呈给鬼市主人过目。
江肃心中有万分不舍，新老婆入手才几天，他实在舍不得交给其他人，可若是此时不交，只怕他的身份就要当场暴露，他只好小心翼翼将青霄剑放在了托盘上，等花时清转身走到鬼市主人身边，将青霄剑呈给鬼市主人。
江肃眼睁睁看着鬼市主人用那肥手拿起青霄剑，他心中一阵刺痛，可还来不及难过，却已听得花时清冷淡开口，道：“不是他。”
话音未落，身边已有十数名手持兵器的大汉将他们团团围住，鬼市主人握着青霄剑，冷哼一声，冲着他们便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装作我圣教少主上门行骗！”
李寒山：“……”
“你们这拙劣演技，一进门，我便已经识破了。”鬼市主人冷笑，“听闻谢教主抱病在身，少主必然要侍奉身侧，这种时候，少主怎么可能出现在鬼市。”
李寒山：“……”
“至于你……”鬼市主人将目光转向江肃，语调更冷几分，却不骂江肃，反而看向了花时清，
那目光阴寒彻骨，同花时清道，“看来你还是忘不掉路九。”
江肃：“……”
等等，有故事！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什么路九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明明是两情相悦啊！
江肃几乎一瞬就来了兴趣，他觉得自己好似在眼前看到了一个令他红缘值增长的绝佳机会。
他想了想，路九的轻功那么好，武功好像也不弱，应当在江湖前百之列，只不过如今断了腿，根据这系统的实时排名，他的武功，最近应当不在江湖前百之列。
可只要等他伤好了，他妥妥就是前百的高手，到那时候自己再努力一撮合路九和花时清，他岂不是就能功德圆满了？
江肃很激动。
而鬼市主人仍在喋喋不休。
“我鬼市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鬼市主人笑道，“你二人闯到此处，看来是要留下命来——”
李寒山剑已出鞘。
不过是十余人罢了，其中又没有什么绝顶高手，凭着人数绝难以在他这里讨到便宜，顷刻之间他已伤了数人，鬼市主人这才觉得不对，匆匆一招手，便有一名黑衣劲装的男子从高处跃下，神色冷酷，一看就是个绝顶高手。
“我鬼市之内，高手如云。”鬼市主人道，“就凭你们——”
他一眨眼，江肃已夺了那人的剑，一脚将那人踹了出去。
鬼市主人：“……”
江肃掂了掂手中的剑，皱眉，道：“又丑，又难用。”
说完，他重新将目光移回到鬼市主人手中的青霄剑上，只觉心中似有说不出的恼怒。
这人，已经握着他的美人老婆几分钟了，那脏手……他现在就要把老婆抢回来！
鬼市主人勉强维持镇定，道：“我鬼市之内，可有四大高手！”
四大高手闪身在他身前。
四大高手四仰八叉飞了出去。
鬼市主人：“我……我们还有八大金刚！”
八大金刚一跃而上。
八大金刚扑街倒地。
鬼市主人：“十六……十六护卫何在！”
十六护卫如同铜墙铁壁。
十六护卫众不敌寡。
鬼市主人慌了。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这武功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终于他面前只剩下一名护卫，那人瑟瑟发抖，看着周遭躺下的无数同僚，沉默许久，干脆将眼睛一闭，往下一躺，主动放弃挣扎。
鬼市主人这才颤声开口：“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一开始就说了。”李寒山冷冷看着他，“我是李寒山。”
鬼市主人：“……”
鬼市主人简直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他好歹见过李寒山一次，怎么就能忘了呢！
都是这花时清的错！都怪花时清说有人假扮路九混入鬼市，他想着和冒牌货在一起的必然也是冒牌货，再说了，路九又怎么可能会和李寒山结伴呢？这魔教少主，一定也是假货。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错了，简直错得离谱，而这过错，保不齐便要让他送掉自己的命。
鬼市主人又看向江肃，声音颤抖，恭敬询问：“这……这位大侠……”
江肃冷冰冰朝他伸出手。
“剑还我。”江肃好似根本不曾听见他的询问，只是咬牙骂道，“狗东西，我老婆是你能碰的吗？！”
鬼市主人：“……啊？”

第37章 钥匙入手
鬼市主人瞪大双眼，看了江肃许久，这才颤声开口迷惑询问：“……老婆？”
他咽了口唾沫，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什么老婆？这里可就几个大男人，能有什么老婆？
他碰过的人……难道指的是李寒山？！
鬼市主人猛然想起方才花时清来此与他说的那些话，有人扮作路九混进了鬼市，而此人与自称魔教少主的年轻男人关系亲密暧昧，实在引人怀疑。
好，他说的老婆，十有八九指的是李寒山。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了不得，以往哪怕在邪道之中，江湖断袖都算是丑闻，而现在……啧啧啧，老婆都能光明正大往外喊了。
鬼市主人满心感慨，面上却仍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质疑，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孙子他也很在行。
鬼市主人匆匆道：“是小人的错，小人有眼无珠，不该对少主动手。”
江肃见他岔开话题，手中竟然还紧紧握着他的剑，他不由更加恼怒，道：“别废话，快将剑还给我！”
鬼市主人急忙将青霄剑奉上，一面紧张不已，生怕江肃回去吹了枕头风，道：“公子莫要生气，你看，少主毫发无损——”
江肃只顾从怀中摸出一条手帕，不住擦拭着剑鞘上被鬼市主人碰过的地方，心中阵阵绞痛。
他得到这绝世美人不过几日，美人就被这么个矮胖子握在了手上，虽说一切都是为了顾全大局，可他还是忍不住心痛，几番擦拭之后，才小心翼翼将剑挂回腰间，一手还握着那柄剑，一刻也不舍得从剑上离开。
李寒山：“……”
李寒山很不开心。
他早就知道江肃喜欢剑，也不介意江肃喜欢剑，可那把青霄剑却不一样，这青霄剑可是白玉生送给江肃的，而李寒山总觉得白玉生对江肃图谋不轨，或许另有所图，他见江肃这么珍惜白玉生送来的礼物，心里莫名便有些不是滋味。
这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只觉得像是气恼憋闷伴随着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偏偏他还不能插嘴，他便干脆转开眼去，只当做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他已经开始思索起了自己这些年收集的剑，他毕竟不如江肃那般痴迷于剑，在教中时，大多数的时间都用在了钻研剑术上，自己的藏剑没有几柄，大多时候用的还是同魔教教众一般的普通铁剑。
那么也就是说，在送礼这方面上，他或许真的要输给白玉生了。
可李寒山不甘认输，怎么说他也是圣教少主，谢则厉又要将整个圣教交给他管理，教中总归有江肃喜欢的东西，他就不信不能找到江肃喜欢的礼物。
他阴沉着脸，满腔怨气无处发泄，再看眼前鬼市主人满脸谄媚，哆哆嗦嗦，心中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冷着脸问：“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鬼市主人看着李寒山，一时呆怔沉默，实在不明白李寒山这怒气又是从何而来。
他苦思冥想，忽然顿悟。
这人管李寒山喊老婆，可李寒山是魔教少主啊！堂堂少主，怎么会愿意屈居人下？
什么老婆？一定是这人在胡说八道！就算不是胡说八道，只要在人前，他就得当做这人是在胡说八道！
“少主，是小人愚钝。”鬼市主人满面认真，可又担心自己在他人面前多嘴胡说驳了李寒山的面子，急忙替李寒山解释道，“小人明白的，他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是嘴硬罢了，一时嘴硬而已，少主宽宏大量，不与他随意计较。”
李寒山：“……”
等等，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李寒山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块，李寒山就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而江肃终于从漂亮老婆失而复得的心疼与喜悦之中回过神来，再抬手看向那鬼市主人，道：“其实我们也没什么恶意的。”
鬼市主人：“……”
鬼市主人默默环顾四周，看了看那满地受伤扭曲呻吟的护卫，一时竟不知自己还能如何言语。
江肃轻咳一声，决定直入正题：“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鬼市主人早已将他当做了魔教的少主夫人，恨不得立即点头，表示自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肃直言询问：“是谁让路九去偷不胜天的钥匙的。”
可他不想那鬼市主人一怔，倒像是也不知道这件事一般，略有些慌乱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水，嗫嚅道：“这……我也不知道。”
江肃挑眉。
若照路九所言，所有委托过的都是鬼市主人的手，那委托人是谁，鬼市主人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委托之人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可鬼市主人不该是个傻子，什么人给的什么样的活该接，什么事情不该去碰，他自己心里应该有一套准则，像是偷不胜天钥匙这种事，既得罪了首富白家，又得罪了武林盟，江肃不信鬼市主人连委托之人的身份都不调查，就敢贸然将这种脏活揽下来。
若鬼市主人真是这种蠢货，这鬼市早就该被人毁得连渣都不剩了。
可那鬼市主人一点也不像在说话，只是紧张不已，不断抬手抹着自己额上的汗水，半晌方才开口，小心翼翼同江肃说道：“我……我们鬼市，无非就是收钱办事，委托之人的身份，并……并不是什么关键之事。”
江肃微微皱眉。
他转过头，见一直站在边上一动不动的花时清也同他一般微微蹙起眉，便越发觉得这件事绝不像鬼市主人所言的这么简单，这其中必有隐瞒。
短短片刻交流，他觉得自己已经大致摸清了鬼市主人的脾性，虽说他仍是想不出来这么个废物究竟是如何支撑起鬼市的，可看鬼市主人方才的反应，只需要吓一吓他，他什么话都能抖出来。
江肃缓缓举起青霄剑，横在他面前，铮地一声将剑拔出一截，寒光一闪，鬼市主人跟着吓得一抖，额上的汗好似也更多了，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匆匆道：“我……我都说了……少主救我！”
李寒山微微侧首，将目光移开，道：“我管不了他。”
江肃再看向鬼市主人，道：“我再问你一遍——”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鬼市主人打着哆嗦说道，“我没问他的身份，他的武功也很高，我令人去跟踪他，都被他甩掉了。”
江肃：“……”
这真就是个傻子吧？
连对方的身份都没弄清楚，这种烫手的活都敢接？
“他挡了自己的脸，我只知道那是个年轻男人。”鬼市主人发着抖，“应该二十五六岁，用剑，武功很高。”
江肃深吸了一口气：“全是废话。”
声音、面容、性别、年龄，甚至是惯用的武器，全都可以乔装掩饰过去，那也就是说，他们唯一能得到的线索只有一个，这个人武功很高，并且，很有钱。
江肃收剑归鞘，看那鬼市主人吓得腿软跌倒在地，只觉得失望极了。
他赶到鬼市，只得到了这么个没什么用的线索，那么要寻找幕后之人，简直就如同大海捞针，几乎没有可能。
他一共需要七把钥匙，就算他将其余六把全拿到手了，只要缺这么一把，他就必定无法开启不胜天。
江肃有些心烦意乱，既已问完了消息，那此处似乎也不必多留，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又听那鬼市主人颤悠悠冒出了一句话来。
“路九将……将钥匙拿过来后，那个人一直不曾来取。”鬼市主人颤声说道，“钥匙我还……还收着……”
江肃恨不得立即将鬼市主人从地上扯起来，匆匆追问：“钥匙在哪儿？”
鬼市主人发着抖爬起身，要带他们去取，其实也不过是进了另一个房间，打开一间暗格，从内摸出了一个锦盒，交到江肃手中，江肃打开一看，里头的确是一把奇形怪状的石雕钥匙。
他不曾见过不胜天的钥匙，自然难辨真假，可这钥匙在白家中保管了那么多年，他相信白玉生能认得出来，便将锦盒收好，压着心中欣喜，看一眼那鬼市主人，道：“若是这是假货，我还要回来的。”
鬼市主人不住摇头，道：“不是假货，当然不是假货！”
他简直恨不得立即送走眼前这两尊大佛，花时清始终站在他身侧，那神色复杂，似是觉得这件事隐隐有些不对，而江肃收好钥匙，又看了花时清一眼，想着方才是花时清同鬼市主人戳穿他的身份的，心中猛地便咯噔一声，只觉得花时清和路九的事情，果然很不对劲。
且不说鬼市主人方才对花时清说的那句话，若花时清真的不愿理会路九，且对路九没有半点兴趣，他又怎么可能仅凭匆匆几眼，就能立即分辨出江肃的身份？
对，若是极为熟稔的人，分辨对方的身形体态并不算难，可方才那大姐怎么说的来着——路九一颗痴心，可花时清却根本不理会他。
怎么可能！这一看就是花时清拿出来骗人的！
这是两情相悦！这必然是互相暗恋啊！
江肃认真想了想，如今三把钥匙他都到手了，那也就是主线剧情都进展了百分之四十，可到现在，他那什么鬼红缘值系统才积攒了10点积分，不行，这也太跟不上主线进度了，他可不想辛辛苦苦开启不胜天刚摸到剑谱下卷，下一秒就立即返回现实。
他得撮合花时清和路九。
江肃咳嗽一声，走上前去，主动与花时清搭话。
“花公子。”江肃认真说道，“我知道你担心路九。”
花时清冷淡打断他的话：“我不担心。”
江肃：“……”
江肃不理会他的拒绝，仍是坚持往下说去。
“路九断了一条腿。”江肃说道，“手也受了些伤，流了不少血。”
花时清：“……”
江肃看花时清仍不理会他，可那神色似有松动，明显也是认真在听他说话的，他便知道这果然是口是心非，花时清应当很担心路九。
他便沉默片刻，决定将花时清先骗出去再说。
“他嘴硬，嘴上说着不疼，可流了那么多血，想来伤得应该很重。”江肃开始随口胡诌，“又被困在琳琅阁那种地方，白家的人当然不会对他太好。”
可花时清微微一怔，却有些疑惑，问：“琳琅阁？”
江肃想了想，花时清不是江湖人，也不知这些江湖争端，他应当不知道琳琅阁是什么地方，他便开口解释，道：“路九偷的就是他们家的东西。”
花时清：“……”
“这把剑也是。”江肃将青霄剑举起，道，“就是因为这柄剑，他被人打断了腿。”
虽然打断路九腿的那个人就是他，可反正花时清没有问，江肃才不要说。
花时清：“……”
“我看你好像识得这剑？”江肃小心猜测，“是路九告诉你的？”
花时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上次他离开前，在纸上画了这柄剑，托人交给了我。”花时清终于开了口，轻声说道，“我看你的配剑很像，可……你不是他。”
“他偷剑，偷这钥匙，都是为了你。”江肃想了想，不由猜测，道，
“你赎身的钱很贵？”
花时清怔了好一会儿，只是摇头。
江肃问他：“你想见路九吗？”
花时清似是不愿言语，过了半晌，方才小声吐出一句话，道：“我不能离开这里。”
“没有能不能。”江肃答，“只看你想不想。”
花时清：“……”
鬼市主人好似被江肃吓了一大跳，简直恨不得立即跳起来，这时候倒像是来了十足的胆气，匆匆尖声道：“他不能离开这里！”
江肃回头看他一眼，鬼市主人便又蔫了大半，声音低了一些，却仍是很执着，道：“他……他见不了光。”
江肃挑眉，问：“什么意思？”
“我见不了日光。”花时清小声回答，“身上会生疮的。”
江肃却一点也不慌。
这算什么问题？
他可是穿着斗篷进来的，将这斗篷面具给花时清，将花时清整个人一挡，带到傅闻霄面前，他不信傅闻霄治不好他，就算真的治不好，平日出门撑个伞也不难，何必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想到此处，江肃拉着花时清的胳膊，便道：“我将斗篷借给你——”
鬼市主人又急匆匆打断江肃的话：“他要是从这里离开，会出事的！”
江肃反问他：“能有什么事？”
“这……我……”鬼市主人似是不知该要如何解释，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最终也只能憋出一句，“他赎身的钱……”
江肃啧了一声：“你找我要钱？”
鬼市主人：“……”
鬼市主人：“没事了，您慢走。”
江肃解开斗篷，亲自为花时清披上，花时清没有他高，也更为瘦弱，这斗篷便足以将花时清挡得严严实实了，可花时清说他见不得光，江肃便又想了想，反正钥匙都已经到手了，他没必要再假扮路九的身份，那就算露出了自己的脸，应当也没什么关系。
他正要解开自己的面具，李寒山却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与他道：“你不会游泳。”
江肃：“……”
也对。
只要没离开那条河，没远离那些恶心的怪鱼，他还是将身份藏起来比较好一些。
至少，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是正道中人。
李寒山已将自己的面具解了下来，交到花时清手上，冷淡吩咐：“戴上。”
李寒山语调冰冷，似乎在不满江肃为花时清穿戴斗篷，脸上的神色也并不好看，而花时清惯常擅长察言观色，被他的神色吓得往后一缩，江肃只好轻咳一声，道：“他不太会说话，你把面具戴上吧，小心一些。”
花时清蹙眉看着他们，忽而小声开口，道：“你们感情真好。”
江肃答：“好友不都是如此吗？”
花时清却微微歪了歪头，不再言语，也不曾再拒绝反抗，江肃转头要走，他便小心翼翼跟上，而李寒山走在最后，见那鬼市主人伸出手，像是想将花时清拦下，却又不敢得罪江肃，到了最后，还是万分纠结将手收了回来，如同心如死灰一般，往地上一躺，唉声叹气地闭上了眼。
李寒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若鬼市主人阻止花时清离开只是为了那些赎金，亦或是为了什么花时清怕光的借口，他大可不必如此纠结。
要知道，鬼市可不缺钱，就那么点赎金，对路九来说是价格高昂难以筹集，对鬼市主人来说，这应当只是个小数目。
他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李寒山皱着眉，下意识便将自己的手按在了剑上。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可江肃似乎已经走了出去，李寒山只得跟上，到了外头的街道，花时清紧张不已，低着头不知所措，又不敢去握江肃的手。
他显然也以为那就是少主夫人，他可不敢当着少主的面做出这种事来，他纠结许久，惊慌之下，竟伸手握住了江肃腰间青霄剑的剑鞘。
江肃果然立即顿住脚步，回首看了看花时清。
这人，在摸他老婆。
干什么呢？走着走着突然摸他老婆！
身后花时清将斗篷拉得很低，他明明已戴了面具遮挡面容，没有人能看得清他的脸，他却还是将一只手挡在面具之前，显是极其害怕被人发现他的身份。
他是握着青霄剑的剑鞘，可那只手微微有些发颤，他似乎是害怕极了，江肃不由垂下眼，目光停留在花时清的那双手上，指骨修长，皮肤白皙细滑，显是不曾做过任何重活，可是那斗篷下露出的削瘦手腕上青紫遍布，像是掐痕，还带了些许交错的伤疤，与那双养得极好的手一点都不相配。
江肃微微一怔，迟疑片刻，花时清已看清了他的目光，吓得缩回了手去，不敢再碰他的青霄剑，往后一缩，拉紧斗篷，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江肃不由皱眉，只觉花时清的情况，与他所想的实在不太一样。
可他也说不清这古怪之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说了，他们还没离开鬼市，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鬼市内的人早知道李寒山是魔教少主，都自动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是两人进去，离开时却变成了三个人，等他们顺利走到渡口，那船夫还是站在原处等待，见三人来此，他还微微一怔，问：“这是……”
江肃没有理会他，直接上了船，正要伸手去扶身后的花时清，那船夫却又开口，道：“小九，你不会不知道离开也要令牌的吧？”
江肃并不回答他，只是看向李寒山，而李寒山神色阴沉，冷冰冰道：“这是我父亲要的人。”
船夫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甚至还对花时清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便小心翼翼拿起船桨，准备将船推离渡口。
江肃实在没想到谢则厉的名字竟然这么好用。
花时清小心翼翼站在船中，紧张不已，江肃压低声音，告诉他这河下有怪鱼，莫要发出太大声响，以免惹了那些怪鱼注意，他也不住点头，而后便将目光转向眼前的那一片浓雾，像是有些说不出口的期待。
那神色，江肃觉得，他或许已经很久很久不曾离开过鬼市了。
船入迷雾，行了片刻，船夫收了船桨，对他们做了噤声的手势，江肃方觉得有些紧张，李寒山已经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小声与他说：“你不要怕。”
江肃：“……”
江肃闭上眼。
他毕竟习武多年，耳力极佳，那是能听见水面下怪鱼游动离开的声音的，他听那声响似乎到了他们船下，还未走开，猛地便从迷雾中传来了一声凄厉响动，像是哨声，惊得江肃迅速转头朝声响处看去，而后便是巨大水声响起，水面被搅得天翻地覆，船身剧烈摇晃，那船夫正迷惑不解，一句怎么了还未出口，已有一条怪鱼猛然跃起，将他拖入水中。
水面漫出血雾，片刻浮起一截断肢，却又有另一条怪鱼猛然扑上，将那断肢拖入河中，江肃脸色苍白，脚下灌入冰寒彻骨的河水，船要不了多久便要沉了，他匆匆左右一看，见一旁似乎正是河岸，便伸手想抓住花时清，要将他拖到河岸上去。
可他还来不及握住花时清的手，那小船已四分五裂，花时清吓得尖叫，江肃和他几乎同时跌入了河中。
四下都是冰凉河水，江肃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用长剑乱打几下，而后便想以轻功直接跃起，李寒山比他快了一步，直接握着他的手将他拽出河面，搂着他的腰猛然蹿上河岸，江肃呛了几口水，咳嗽着扭头去看，河面之上，却已不见了花时清。
他不知花时清是被那些怪鱼咬死了，还是——
江肃皱起眉。
那哨声从何而来？若照船夫所言，那些怪鱼本该寻声而去，去攻击声源处才对，可这些怪鱼却咬翻了他们的船，难道说……这些怪鱼，还能听人操控？
江肃满心不解，再看一旁李寒山左右张望，似是极为紧张，便开口问：“怎么了？”
“现在在雾中。”李寒山蹙眉说，“我们很可能会迷路。”
江肃浑身湿透，那面具盖在脸上极为难受，他便干脆丢开面具，道：“先回鬼市吧。”
来鬼市的河道有许多岔道，雾气又大，他们若想靠着自己回去，只怕有些困难，可从鬼市到此处的河道却只有一条，船夫方才不过是离开鬼市逆流朝上行了片刻罢了，他们就在河边，沿河往下走，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鬼市。
李寒山点头，二人闷声不言，却几乎在哪一瞬，便已将心中警惕提到了极点。
江肃心中有许多疑惑，而他觉得鬼市主人应当能为他解疑，出了这种事，他原本还担心路上遇袭击，可他们好歹还是顺利回到了鬼市，市集之上并无多少变化，鬼市中人仍旧是小心翼翼打量着他们，只是不少人的目光在江肃脸上晃来晃去，看得江肃有些难受。
那位漂亮姐姐仍旧在青楼前揽客，她一眼看见了江肃与李寒山，还笑吟吟同他们打招呼，道：“少主——”
她话音一顿，将目光停在了江肃脸上。
片刻之后，她似乎认出了江肃是何人，那目光不可置信，几乎脱口而出。
“你……你是江肃？”那女子满面惊愕，“等等，路九呢？不对，少主夫人竟然是你？！”

第38章 少主夫人
江肃沉默了。
什么夫人？谁的夫人？
鬼市里的人究竟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他觉得这姑娘的关注点实在有些不对，他，江肃，止水剑派弟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道侠客，就这么出现在了鬼市之内，结果这姑娘的第一反应，竟然觉得他是少主夫人？
江肃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便道：“你莫要胡说八道。”
那姑娘笑得意味深长，一面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哦～”
反正他丢了面具，也不扮演路九了，便恢复了自己说话的音调，不再假装跛脚，再次强调道：“我和他只是朋友。”
那姑娘眨了眨眼：“嗯嗯～”
江肃：“……”
看她的眼神，江肃明白，她一点也不信自己说的话。
这种眼神，江肃早就已经习惯了。
其实在来鬼市的路上，他也认真思考过，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误会他和李寒山的关系。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和李寒山之间的相处与举止的确太过暧昧，所以才让其他人想歪了，可他仔细回想，自己和李寒山之间清清白白，根本没有什么问题，那也就是说，这些人会想歪，都是因为他们心里脏。
他怎么能忽略了这本书的大背景呢？
这可是【某棠】【多人运动】小说啊！书里所有人的思路都应该是某棠逻辑，看见两个男人走在一起，就该脑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对劲，若是看见这两个男人关系不错，当然要觉得这两个人已经睡过了啊！
该死。
他穿书十年了，竟然到现在才看破这书中人的行事逻辑！
那么按这么说来，李寒山简直就是这书中世界的一股清流，别人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黄色思想，只有他不一样，心里只想练剑，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江肃心生感叹，只想李寒山果然不愧是原书魔教的第一工具人，原作者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作为备选角色，甚至连路人待遇都不如，每天不是在替谢则厉杀人，就是在替谢则厉杀人的路上，那么这么说来，江肃觉得，自己更应该好好结交李寒山这个朋友了。
毕竟书中的所有人都可能对他有某方面的想法，但李寒山一定不会有。
想到此处，江肃只觉心中释然，这姑娘怎么看他，已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不介意。
这些人是天生如此，他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那他又何必与这些人计较呢？
清者自清，反正他和李寒山之间什么也没有，路边遇见的无关之人怎么想，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江肃对那姑娘微微一笑，只当做什么都不曾听见，也不再继续解释，干脆转过头，正要继续向着鬼市主人居住的那高楼走去，却一眼在鬼市围观的人群之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江肃：“……”
乌歧：“……”
糟了，乌歧为什么会在这里。
……
乌歧沉默不言，只是静静看了片刻江肃，而后再将目光转到李寒山身上。
而这种事，无关路人怎么想与熟人怎么想，那简直可就是两回事了。
江肃还想硬着头皮不去解释，乌歧却已先一步开了口，道：“我没听到。”
江肃：“……”
李寒山却不曾觉得有哪儿不对，他在鬼市之中见到了熟人，倒像是松了口气，便自如切换了下一话题，匆匆追问：“乌歧护法，你为何在此处？”
乌歧：“……”
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转过身向他们示意，让他们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而江肃往那边瞥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
贺灵城竟然也在这儿。
江肃可还记得贺灵城也曾误会过他和李寒山，那时候他是解释清楚了，可如今若是再让贺灵城看见一回，他估摸着贺灵城又要开始胡思乱想。
他觉得贺灵城或许会和眼前这姑娘有不少共同话题，可在这颇为诡异的鬼市之中遇见熟人，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至少贺灵城一贯偏袒李寒山，有贺灵城和乌歧在此，他们应当不至于会困在这鬼市之中出不去。
想到此处，江肃还是上前，和贺灵城打了个招呼。
贺灵城正站在一处售卖药材的摊位前，皱着眉头去看那些千奇百怪的药材，这些药着实与平日里所见的药材大不相同，他甚至还看到了几截人类指骨，与一些干瘪的肉，分不清是什么动物什么部位的器官，看上去极为渗人。
贺灵城虽出身魔教，可也鲜少见过这种东西，他看着反胃，方皱着眉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正朝他走来的江肃与李寒山二人。
贺灵城有些惊讶。
他不想看见江肃，江肃简直就等同于是正道的大魔头，他看见就害怕，可少主也在此处，那事情就不一样了，贺灵城颇为关切走上前去，好奇询问：“少主，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李寒山：“……”
李寒山担心自己暴露了江肃关于不胜天钥匙的计划，便只能沉默不言，等着江肃解释，而一时之间，江肃实在难以编出更好的谎言。
他们想要离开此处，解开一切迷惑，那自然免不了与要与鬼市主人交流，自己若是说谎，到时候他们一对口供就得露馅，倒不如现在就直说了，反正这钥匙就在他手上，反正魔教所有人都打不过他骂不过他，还能拿他怎么办？
江肃便答：“来找一件东西。”
贺灵城果真疑惑询问：“什么东西？”
江肃：“不胜天的钥匙。”
贺灵城：“……”
江肃原以为贺灵城又要开始念念叨叨，可贺灵城只是看了一眼李寒山，见李寒山显然知情，便闭了嘴，不再多言。
反正他本来就对不胜天没什么兴趣，江肃拿不拿钥匙也和他没关系，只要少主没受骗，少主心里开心，那什么都好说。
李寒山不免又问：“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他以为贺灵城和乌歧还在谢则厉身边，却不想他们好像几乎是同时动身，先后脚来到了鬼市。
“教主让我们来鬼市看一看，能不能从鬼市主人那儿寻到忍泪吟的解药。”贺灵城低声道，“可此处好像出了什么事，那守卫说鬼市主人暂不见客，请我们稍候，我这才出来逛了逛。”
江肃不免有些不解，问：“暂不见客？可我刚才才见过他。”
“说是鬼市遇袭，有人闯了进来。”贺灵城叹气，“这年头，连鬼市都有人敢往里闯了。”
江肃：“……”
等等，这说的袭击鬼市的人，该不会是他吧？
“人心不古啊。”贺灵城感慨，“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敢袭击鬼市主人。”
江肃：“……”
李寒山：“……”
“听说鬼市内的高手全都受了伤。”贺灵城不解，“我想这也不应该啊，难道还是带着一群人来袭击的？”
江肃：“……”
李寒山：“……”
“可想进鬼市并不容易，也没办法一次进来那么多人，难道袭击者的武功很高……”贺灵城猛然一顿，忽而将目光转向了江肃与李寒山，扯了扯嘴角，道，“少主，江少侠，难道是你们……”
江肃扯了扯李寒山的衣袖，李寒山猛地便明白了江肃的意思。
他记得的，江肃曾与他说过一句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种时候，只要笑就好了！
李寒山僵硬扯起嘴角，同江肃一道，看着贺灵城露出微笑。
江肃：“哈哈，我什么也不知道。”
李寒山：“哈哈……”
贺灵城：“……”
……
贺灵城扯着李寒山与江肃，将二人拖出鬼市街道，走到一处僻静之地，确认四周并无人偷听，又让乌歧仔细戒备，这才忍不住心中恼怒，气冲冲同二人说：“你们可知道鬼市是什么地方！”
两人一道点头，几乎异口同声道：“黑市。”
贺灵城：“……”
若不是犯错的人是少主，贺灵城简直想要狠狠敲一敲这两人的脑袋。
“鬼市中的人，均是犯下大错，亦或是为人追杀，为‘阳间’所不容的人，才会抛弃以往的一切，进入鬼市。”贺灵城道，“而鬼市主人能庇护他们不受外界纷扰，让他们斩断一切凡间尘缘，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打破这规矩，这本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手段。”
江肃想了想自己所见的那个胆小谄媚的鬼市主人，觉得那人……实在与贺灵城此刻口中所言的形象对不上号。
“教主都得敬让他三分，邪道之中，也只有他能让教主敬让三分。”贺灵城忍不住蹙眉强调，道，“你们可曾想过，你们在鬼市闯了祸，若鬼市主人不放你们离开怎么办？”
江肃：“……”
江肃不由想起了那群听令于人的怪鱼。
李寒山恰好小声开口，道：“他已经不让我们离开了。”
贺灵城：“……”
贺灵城开始头疼了。
“刚刚我们上了船，走了一会儿，船就沉了。”李寒山仍在小声念叨，“那河下有鱼，好大啊，嘴里面好像有几十颗牙。”
“四十六。”江肃也小声念叨，“我刚刚数过了。”
李寒山立马跟着点头：“四十六，好可怕啊。”
贺灵城：“……”
贺灵城听李寒山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这么几句话，却已经大致明白了李寒山的意思。
他来时也见过那些怪鱼，知道这怪鱼会袭击人，他甚至比李寒山他们知道得要更多一些，他知道这些怪鱼可听骨哨操控号令，去袭击令主要它们杀的人。
可他没想到鬼市主人竟然会对李寒山动手，怎么说李寒山也是他们圣教少主，鬼市主人竟然敢欺负他们少主！这能忍？！
他心中恼怒，恨不得立即去找鬼市主人讨一个说法，也干脆忘记了怪罪李寒山大闹了这鬼市，直接便扭头拖着两人要去见鬼市主人。
江肃被他的举止吓了一跳，同李寒山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晌，才压低声音，小声同李寒山道：“他好像我师兄。”
李寒山觉得自己明白了江肃的意思，便也跟着小声念叨，道：“他很护短的。”
“什么护短！”贺灵城听见二人交谈，气冲冲便道，“他驳了我圣教的面子，我当然要将面子讨回来！”
江肃与李寒山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反正他们也要去寻鬼市主人问问情况，同贺灵城一道前去倒也无妨。
他们很快又走到了鬼市主人所居的高楼下，那守卫一看到江肃与李寒山二人，脸色便白了几分，却还要尽忠职守，小心翼翼道：“几位，我家主人暂不见客——”
话音未落，楼内已传来一人声音，道：“让他们进来吧。”
这声音绝不是江肃方才听过的鬼市主人的，这音色更加苍老，听起来像是已有五六十岁了一般，而方才他们所见的那矮胖子，不过也只有四十余岁。
贺灵城却未觉有异，直接便走了进去，江肃只好跟在他身后，进了门往主座上一看，座上却仍是那矮胖子，一动不动，低垂着头，看见江肃走进门来，他声音还颤抖，道：“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肃微微挑眉，道：“分明是你不许我们离开的。”
话音未落，江肃却猛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鬼市主人是与他们说着话，却始终低着头，胸膛并无起伏，说话时连动也不动，这绝不是一个活人的模样。
他眯起眼细看，便见那鬼市主人的脖子上有一道红色血痕，极细，似乎也没有出多少血，可他却明白，说话显然在别处，眼前的鬼市主人，应当只是一具尸体了。
或者说，眼前这人，也许并不是真正的鬼市主人。
方才他就觉得有些奇怪，若鬼市主人是这么一个窝囊废，又怎么可能令鬼市在这么多年间屹立不倒，更不用说方才贺灵城说谢则厉极为敬重鬼市主人，江肃可不信谢则厉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会敬重这么一个胆小谄媚的废物。
他好似已隐隐猜出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中却并不惊慌，一面小心翼翼环顾这屋中，一面继续与那“鬼市主人”对话，道：“你将船弄翻了，还让我们怎么离开？”
“鬼市主人”语调带笑，道：“江少侠的武功那么高，总不至于连一条河都过不去。”
果然不出江肃所料。
原先的鬼市主人，根本没有认出江肃的身份，现今这人却很清楚，这未免也太过诡异了，而他认真想过，这屋子也就这么大，而“鬼市主人”的声音却很清晰，那也就是说，这位“鬼市主人”，必然就在附近。
他终于将目光锁在了一处墙后，那里应当有个密室。
若密室的墙是石墙，哪怕是内力高深之人，传音也不会如此清晰，也就是说，这应当是个木墙，哪怕他找不到机关，也可以——
江肃与李寒山互相对过目光，几乎在同时，李寒山已勾着一把太师椅，以内劲令那椅子朝着墙面飞砸过去，而江肃拔剑出鞘，紧随于后，
闪身蹿进了那密室里。
贺灵城被他们两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追着江肃的步伐，一面大喊：“你们两又在做什么！怎么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贺灵城很心累。
那密室之内，只有一名身材矮小的侏儒老头，被江肃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恨不得原地跳起来就跑，可他怎么可能跑得过江肃与李寒山，李寒山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扯了回来，贺灵城这才凑上前皱眉看了看他，犹豫道：“你是……薛八？”
江肃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字，只是皱眉，而贺灵城已做了解释，道：“不过是个擅长学舌的，鬼市主人呢？他到底在哪儿？”
那薛老头畏畏缩缩躲着李寒山的手，道：“主人出去了，还……还没来得及回来！”
他老是想跑，李寒山便将他提溜起来，防止他胡乱挣扎，江肃又指了指外头那个假鬼市主人的尸体，问：“他怎么死了？”
薛老头骂骂咧咧：“他瞒着主人胡乱接活，还放走了花时清——你这臭小子！放我下来！”
李寒山皱眉。
江肃又问：“你知道花时清？”
薛老头：“谁不知道他啊，主人把他当宝贝，他却要跑，呸，就是个白眼狼——”
他来不及说完这句话，李寒山又将他提得更高了一些，吓得他猛地蹬腿，口中骂骂咧咧，却声音发颤，有些紧张。
“兔崽子！”薛老头骂道，“我年纪比你爹都大！”
江肃继续问他：“花时清到底是死是活？那鱼是你们主人放出来咬我们的？”
薛老头：“我凭什么告诉——”
李寒山默默抬手。
薛老头：“对对对，他肯……肯定还活着！主人舍不得杀了他的，放我下来，太高了，我眼晕。”
“行了行了。”贺灵城也说道，“放他下来吧。”
李寒山：“……”
李寒山凭空松了手。
薛老头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还打了个滚，捂着自己的屁股喊疼，又憋不住骂道：“你们这两个小娃娃，趁着主人不在，就闯进来尽做坏事——”
贺灵城看他一眼，道：“薛八，你年纪也大了。”
薛老头不住点头：“对啊，我年纪这么大了，这臭小子还摔我！太可恨了！”
贺灵城：“对你来说，他们还只是孩子啊。”
薛老头：“……啊？”
“你都这么大人了，他们还小嘛。”贺灵城神色平淡，“不要跟孩子一般计较。”
薛老头：“……”
说完这句话，贺灵城还转过身，先轻轻拍了拍李寒山黑衣上的尘土，又将江肃拉过来，替他理了理因为湿透再弄干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又看向薛老头，道：“行了，这件事就这么过了吧。”
薛老头哑口无言。
可江肃并不放心花时清。
他听这薛老头的意思，真正的鬼市主人先前应当不在鬼市，是那假鬼市主人贪财，接了偷钥匙的活，却未曾想过这活会给鬼市带来多大的危险。
而他们带走花时清，乘船离开时候正巧遇到了鬼市主人归来，那鬼市主人便指使怪鱼咬沉了他们的船，带走了花时清，到了现在，却还未回到鬼市来。
薛老头口口声声说那鬼市主人如何宝贝花时清，可江肃却记得自己方才看见的花时清的手，手腕上全是掐痕，带着些陈旧的伤疤，若鬼市主人真的珍惜花时清，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江肃很担心花时清。
他都已经立下承诺，要带花时清离开这个地方，他也还记得花时清登船时望向迷雾的眼神，而既然他都已经得罪鬼市主人了，他不介意再多得罪几次。
反正他在这江湖上早已树敌无数，连魔教教主都恨不得他原地去世，可他却仍旧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毕竟武功高，是真的可以在这江湖为所欲为。
江肃蹲下身，看着那薛老头，认真问他：“鬼市主人还没回来？”
薛老头骂骂咧咧，道：“他当然没回来，他要是回来了，能有你们好过？！”
江肃：“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花时清一事的？”
薛老头：“……”
方才江肃从鬼市市集上走过，市集中没有任何人意识到鬼市内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他和李寒山已算得脚程极快，赶回鬼市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他相信武功略差的人，是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赶回来同薛老头报信的。
那也就是说，不该是鬼市主人令下属先回来传信，若他没有猜错，鬼市主人应当早已回到了鬼市，只不过，不愿意出来见他们。
江肃说：“你们主人还真是个胆小鬼。”
薛老头：“你这兔崽子！你怎么能骂——”
江肃：“我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骂我？”
薛老头：“……”
“就算我骂，他能如何？”江肃支着下巴，“要不堂堂正正出来同我打一架，要不，就继续躲在后头，好好当他的缩头乌龟。”
薛老头忍不住开口：“钥匙你都已经拿走了，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江肃微微挑眉，“花时清，我一定要带走。”
片刻停顿。
密室之外又传来一人声音，道：“若是我不许呢？”
江肃回过头，正见外头站着一名男子，也是四十余岁的模样，他想这总该是真正的鬼市主人了，便不由挑眉，起身，缓缓从这密室内走了出去。
而后他便看见了花时清。
浑身湿透，站在那人身后瑟瑟发抖。
花时清毕竟不会武功，他不能以内力烘干衣物，这人似乎也不曾想过要助他烘干衣物，而他本来看起来就身形瘦弱，如今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看起来好像更加削瘦了。
江肃这时才开口，直视着鬼市主人的眼睛，慢悠悠道：“我要带他走。”
“若是你不许。”江肃说，“那我就杀了你。”

第39章 绝密武器
贺灵城很头疼。
他以往觉得一个少主就已经够他操心的了，少主还年轻，行事时常冲动，许多事情都需要由他来善后，只不过少主好歹能听他劝告，许多事也不会直接胡来，可这江肃就不一样了。
江肃的人生里好像就没有按部就班四个字，他行事过于特立独行，超出常人所想，实在太不可控，他还不听劝，胆子又大，几乎等同于不顾一切，这世上就没什么能束缚住他。
他看起来实在一点也不像是中规中矩的正道中人，可他又是少主的好朋友，他若是出事了，少主一定会很难过，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贺灵城见不得少主难过。
少主从小就无亲生父母在身旁，教主对他又实在严厉，贺灵城初次见到他时，便有些忍不了心疼。
他叹了口气，在江肃冷冰冰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他还想着为江肃收拾烂摊子善后，抢着在江肃说完下一句话前，与鬼市主人道：“年轻人说话没轻没重，尊上不必太过与他计较。”
鬼市主人却不由笑了起来，甚至伸手将花时清扯到自己身前，同江肃道：“就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下作玩意，也值得江少侠为他拼命？”
花时清瑟瑟发抖，比起方才离开鬼市时的模样，如今的他看起来好似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如纸，鬼市主人卡着他的脖颈，他便像是喘不上气一般，惊恐伸手去抓鬼市主人的手，衣袖下滑，大半手肘暴露在外，全是交错扭曲的刀伤，刻在那白皙的肌肤之上，如同残破不堪的人偶。
江肃不由挑眉，道：“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鬼市主人反问：“我说错了？”
江肃：“说错了。”
鬼市主人等着他反驳，却见江肃身形一晃，几乎眨眼就已到了他眼前，手中寒光闪过，青霄剑已出鞘，鬼市主人这才猛然回神，却已来不出阻挡了。
他只能试图拖着花时清到身前，将花时清当做是挡箭牌，令江肃的剑略偏移了数寸，只是从他脸侧擦过。
剑气削落花时清几缕头发，却令鬼市主人的脸侧划开一道血痕，而江肃侧身回首，还剑归鞘，挑眉询问，道：“我杀你，用得着拼命吗？”
鬼市主人：“……”
他原以为自己武功高深，在江湖怎么也排得进前列，江肃虽被人称作是江湖第一剑客，可毕竟年轻，应当是奈何不了他的，这或许只是给年轻人的虚名，至少他也能与江肃拼得一个平手。
可如今一交手，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江肃的对手。
这第一剑客的名号，绝不是虚名。
这是实至名归。
贺灵城见江肃已动了武，鬼市主人受了伤，更是头疼不已，匆匆也从密室中走了出去，还想当个和事佬，反正江肃只是想带走花时清，而鬼市主人似乎对花时清并不在意，若好言劝说，他觉得鬼市主人应当能让他们将花时清带走。
“年轻人行事冲动，不想冒犯了尊上。”贺灵城道，“尊上大人有大量，不如看在我们教主面子上——”
“他是正道中人。”鬼市主人打断贺灵城的话，“为什么是看在谢教主的面子上？”
贺灵城：“呃……”
“呵，有趣。”鬼市主人忍不住面上讥讽，冷笑道，“方才我从外归来，听到不少有意思的事情，原以为只是江湖谣传，如今看来，这倒像是真的。”
“说什么废话。”江肃皱眉，“你到底放不放人。”
鬼市主人并不理会他，只是看着贺灵城，问：“看来贺副使还不知道。”
贺灵城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此刻提起这种事，他隐隐有些不安，可想着要尽力平复鬼市主人的心情，便还是好声好气询问：“什么事？”
“他们说圣教少主造访鬼市，身边随行一人，圣教少主对他照顾有加。”鬼市主人道，“举止亲密，生怕别人碰伤了他，牵着他的手，过了这一条街道。”
贺灵城：“……”
“哦，好似连行船时，都得将人护在怀中，以免落下水去。”鬼市主人讥道，“贺副使，你猜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人？”
贺灵城：“……”
贺灵城捂住了自己的脸，有些不想说话。
“方才船翻，众人落水，花时清是寻常人，又不会水，而江少侠武功高强，当然不会出事。”鬼市主人还要往下说，“可贵教少主却不这么想，两人落水，他只救江少侠。”
贺灵城：“……”
李寒山皱着眉，忍不住出言反问：“他也不会水啊。”
“轻功好的人，就算不会水，也不可能会溺水。”鬼市主人挑眉，“他蹬一蹬腿就能上来，花时清可不一样——”
“我又不认识他。”李寒山打断鬼市主人的话，“他溺不溺水，和我什么关系。”
他本就没有江肃的善恶观念，他愿意带花时清离开，不过是因为江肃想要救花时清，若非如此，花时清如何，是生是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而他知道江肃怕水，那么花时清与江肃一道落水，一人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一人却是他心系之人，这种情况下，要救谁，还用多说吗？
鬼市主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先是一怔，却又忍不住轻蔑一笑，道：“那他们的传言，看来是真的了。”
李寒山皱眉：“什么传言？”
贺灵城：“……”
贺灵城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正在极力忍耐自己的心中的怒火。
“倒也真是有趣，谢则厉自己生不出孩子，将希望寄在养子身上，倒不想连养子都是个断袖。”鬼市主人极尽嘲讽，道，“看来谢家的血脉，怕是要断绝在此处了。”
李寒山：“啊？”
江肃：“……”
贺灵城：“……”
等等，江肃有些不解。
李寒山不是姓李吗？他就算是谢则厉的养子，既然不曾改姓，和谢家又有什么关系？
而那鬼市主人掐着花时清的脖子，将他拖得更靠近自己身前，显然他吃过一次亏，这一回在他开大嘲讽之前，他得先做好准备，以免江肃或者李寒山再度突然对他动手。
“当年神机子说谢无命犯天煞孤星，看来倒也的确如此，他自己被温青庭迷得七荤八素，落了这么个凄惨下场，连他的后人也逃不过被正道引诱。”鬼市主人笑道，“哦，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贺副使，所有人都在传，贵教少主与这位江少侠纠缠不清，江少侠未来怕是要做你们的少主夫人。”
李寒山微微挑眉，却来不及有半点举动，贺灵城已咬牙切齿开了口，大声骂道：“引你个头！”
他说话惯常温文尔雅，就算恼怒，也鲜少这么直白对着人破口大骂，而先前他毕竟也曾对江肃与李寒山走得太近而心生不满，江肃原以为贺灵城听了这些话，也要跟着鬼市主人一道胡思乱想，却实在没想到贺灵城竟然会是这么个反应。
李寒山也被他突然恼怒吓了一大跳，甚至略微后退了一步，挪得离贺灵城略远了一些，满面惊恐。
“我们少主喜欢什么人，与你有什么关系？”贺灵城挑眉，“喜欢正道怎么了？那是我们少主有出息！正道第一剑，江湖第一美人，若换了寻常人等，他正眼看得上吗！”
鬼市主人：“我……”
“就你这孬样，我呸，看看你这酸水满地乱流。”贺灵城叉起腰，气得脸色发白，“四十好几了吧？花时清都看不上你，你也配和我们教主与少主比？”
鬼市主人：“……”
花时清：“？”
江肃愣住了。
他以为贺灵城和他师兄一般，为人温润如玉，将小少主摆在第一位，就算曾对自己口出恶言，那也是为了李寒山好，再说了，贺灵城以往的口出恶言可太温柔了，那一点也不像是骂人，只不过是委婉暗示，江肃一点也不生气。
这样一个温和可亲的如同兄长一般的贺副使，怎么……怎么突然就开口骂街了呢？
“我们教主后宫万千！连梅幽宫的楼宫主都在其中！”贺灵城还在骂骂咧咧，“我们少主痴心专一，连天下第一美人都青睐于他！”
李寒山：“我不是……”
江肃：“我没有……”
“你就是个臭癞蛤蟆！吃不着天鹅肉就满地发酸！”贺灵城对着鬼市主人翻了个白眼，“丢人！花时清都看不上你！”
花时清：“我……哎？”
鬼市主人：“……”
乌歧终于从那密室中慢吞吞走了出来，一手还不忘将薛老头一块提溜扯了出来，他到贺灵城身后，拍了拍贺灵城的肩，示意贺灵城收敛一些，可贺灵城不管，他就是要骂。
“你也就一辈子见不得光，活在这种地方！”贺灵城冷哼，“说得好听，鬼市主人？我呸，真把自己当东西了啊？你看看这鬼市里都是什么人？你不就是个牢头吗！”
鬼市主人：“……”
鬼市主人如同遭受暴击。
江肃说不出话。
怎么说呢……贺灵城骂人还是文雅，至少不带什么脏字，可好像句句暴击，每一句都戳在鬼市主人的心窝子上，江肃再扭头看看鬼市主人灰败的脸色，竟然觉得……很是解气。
原本气氛剑拔弩张，贺灵城这么指着鬼市主人的鼻子一通骂，气氛反倒是略缓和了一些，江肃也收了剑，走到李寒山身边，看着贺灵城发怒，一面压低声音问李寒山：“你见过他这么生气吗？”
李寒山摇头。
江肃不由又说：“他是真护短。”
李寒山点头。
江肃：“他是个好人。”
一旁乌歧想了想，将那薛老头拖了过来，交给李寒山与江肃，道：“当人质。”
李寒山拽住薛老头的衣领子，乌歧这才又转过身，走到贺灵城身边，道：“不要骂了。”
贺灵城：“￥……#……%##@￥！！！”
乌歧按住贺灵城的肩，将他往后拖了一些，道：“教主让我们问药。”
“问什么问！”贺灵城还是很生气，“他连教主都骂了！我先砍了他！”
他说着就要去拔自己的随身配剑，可他武功不高，若与鬼市主人正面交锋，他肯定是打不过鬼市主人的，可一见他想拔剑，乌歧便默默拔了刀，而江肃与李寒山对视一眼，也一言不发拔剑出鞘。
三人冷冷盯着鬼市主人，还有一人暴跳如雷，鬼市主人沉默片刻，缓缓后退，眼见几人还要逼上前，他猛地将花时清往江肃怀里一丢，扭头就跑。
花时清扑过来时正对着江肃的剑尖，短短一瞬，江肃心中犹豫，自己到底是收剑接住花时清，还是——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江肃侧身闪开，花时清扑通摔倒在地，而江肃提剑就要去追鬼市主人。
狗东西！他现在就要把他千刀万剐！
可鬼市主人已蹿进了密室，几乎也就在那一瞬，这前厅四周猛然降下石墙，将前厅封作密室，把所有人困在其中。
江肃险些被那石墙砸个正着，李寒山惊了一跳，伸手要去扯他的衣袖，不想江肃猛然顿住脚步，停在石墙之前，而李寒山恰好扯了他一把，他一时重心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李寒山想也不想便搂住了他，被他带得几乎跌倒，好容易勉强稳住身形，回头一看，花时清捂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委屈巴巴看向几人，吸了吸鼻子，道：“怎么办，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鼻子中淌下鼻血，显然方才这一跤摔倒，正好撞到了他的鼻子。
而贺灵城定定看着搂着江肃的李寒山，沉默许久，猛然扭过头，只当做什么都不曾看见，一把揪起在地上满脸茫然的薛老头，开口便骂：“薛八！臭老头！出路呢！”
他的心在滴血。
他当做弟弟养大的少主啊！真就这么被正道中人勾了魂。
可他还能怎么办？少主看起来很喜欢江肃，怎么劝说都没有用，那他……他只能祝少主幸福了。
薛老头被这变故弄得满脸茫然，不知所措，半晌才喃喃道：“这……我……我也不知道啊……”
贺灵城不信。
他揪着薛老头的耳朵，咬牙切齿正要继续怒骂，却听得身边窸窸窣窣，似乎是乌歧在掏什么东西，他回过头，看见乌歧正在摸索腰间腰囊，似乎是想从里头掏出什么东西来，他不由一怔，猛地便想起了一件事。
“乌歧护法。”贺灵城问，“你……是西域哪个国家来的？”
乌歧蹙眉抬首，看了贺灵城一眼，道：“我说过的。”
贺灵城：“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乌歧不由皱眉，贺灵城也就比李寒山略微年长一些，甚至还未到而立，这根本就是没有在意这件事，
他便闷声回答：“大食。”
江肃一顿，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希望一般，立即看向乌歧，问：“你在掏炸弹？”
乌歧从腰囊中摸出一物，道：“江南霹雳堂的东西。”
江肃看到了希望。
“改造了一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炸开。”乌歧想了想，又说，“退后一些，会伤人。”
以往乌歧说的都是短句与词语，江肃很少听见乌歧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而到了此刻，他才觉得乌歧说话时的确带了些奇怪口音，好像有一股天然的羊肉串味，不知为何，他好似一瞬便觉得不苟言笑乌歧护法亲近了不少，点一点头，正要后退，这才猛地注意到——他为什么还在李寒山怀里。
江肃沉默了。
他抬首看了看李寒山，二人目光相对，李寒山猛地意识到了自己举止不妥，急匆匆松开手，恰好江肃也一推他的胸口，两人各自蹿开数尺距离，恨不得当做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在白家时，江肃可见过傅闻霄等人的奇怪眼神，那时他不过是与李寒山默契了一些，再加上路九胡说八道，其余人就已经用看断袖的眼神看着他们了，如今他和李寒山靠得这么近，还不知不觉抱了好一会儿，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在眼前几人心目中变成了什么形象，到头来他也只能讪笑，道：“刚刚……真惊险啊。”
李寒山显然与他一个想法，也不住点头，道：“差一点就砸到了。”
“多亏李兄出手迅速，救了江某一条命。”江肃小声念叨，“这是……是日行善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李寒山：“……”
李寒山有些接不上话了。
而周围贺灵城掐着薛老头的衣领，根本不回头看他们，而乌歧正在研究哪面墙比较薄一些，好方便他开始火力轰炸攻击，花时清则可怜巴巴蹲在角落，不停用自己的衣袖去擦自己的鼻血。
好像也只有他在听江肃和李寒山说话。
花时清毕竟在青楼内待了不少时日，懂的察言观色，也明白江肃和李寒山此刻的尴尬，想着两人或许还未说破最后一步，便擦了擦鼻血，认真点头，想给二人一个台阶下，道：“少主真是好人，古道热肠。”
说完这句话，花时清又觉得很不对劲。
这可是魔教少主，什么古道热肠？他刚刚不还说自己与他无关，死了也活该吗？
他的鼻血又淌了下来，他只能又擦一擦鼻血，道：“少主和江少侠肝胆相照，令人动容。”
话音未落，薛老头已不服气骂道：“什么肝胆相照？你瞎吗！他两明明是——”
贺灵城猛地收紧手，几乎是掐着薛老头的脖子，压低声音在薛老头耳边威胁：“既然他们不愿对外公开，你就给我闭嘴。”
薛老头：“……”
薛老头几乎窒息，再看看贺灵城的眼神，只能惊恐点头。
贺灵城松了手。
薛老头咳嗽着接上自己方才的话。
“什么肝胆相照咳咳咳，肝胆相照也太俗气了！”薛老头高声道，“他们分明是高山遇流水！伯牙遇知音！”
江肃：“……”
李寒山：“……”
江肃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实在不想说话。
太尴尬了。
虽然魔教中人摆着一副不想拆穿他们二人关系的样子，可这感觉……为什么比傅闻霄他们的眼神还让他难受呢？
可到了此时，他只能干脆忽略所有人的眼神与好意，他直接看向了花时清，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同花时清道：“你别动，封几个穴道就能为你止血。”
可花时清却不住后退，捂住自己的鼻子匆匆道：“不不不，不麻烦江少侠了，我塞着鼻子就好，万一少主……呃……刚刚少主好像也擦伤了！江少侠还是去看看少主吧！”
毫发无伤的李寒山：“？”
江肃：“……”
江肃沉默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干脆扭头，去帮助乌歧寻找四处哪儿的墙比较薄。
好歹乌歧的汉话不好，也不喜欢说话，此刻只有在乌歧身边，他才能寻到短暂的宁静。
见江肃过来帮忙，乌歧果真毫无反应，也不言不语，只是照旧用自己的刀鞘敲着墙面。
两人就这么默声找了一会儿，乌歧确定了地方，江肃这才后退，寻了遮掩之处，以免待会儿被碎石砸伤，等着乌歧对墙面扔出霹雳弹。
轰鸣炸响之后，江肃匆匆探头去看，却见他们寻到这密室最薄的墙面，也只是被炸出了一个浅坑，顶多有他的剑那么宽。
江肃止不住心中失落，不由叹气，道：“这石墙太厚——”
话音未落，乌歧已对着墙面丢出了第二颗霹雳弹，那浅坑略大了一些，于是乌歧又丢出了第三颗，第四颗。
江肃：“……”
江肃实在想不到，乌歧的腰囊看起来也不大，他到底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那么多炸弹，他难道就不怕路上走个火出事？
密室毕竟密封，接连的炸声震得江肃的耳朵嗡嗡作响，李寒山就在他身边，他忍不住凑上前，凑着李寒山的耳朵喊：“你们乌歧护法怎么回事啊！”
李寒山沉默许久，冒出一句：“他的猫喜欢吃鱼。”
江肃：“啊？”
“他从霹雳堂买了很多霹雳弹。”李寒山大喊道，“钓鱼太慢了！他喜欢炸鱼！”
江肃：“……”
江肃：“啊？？？”
不是，魔教人都这么清新脱俗的吗？
“他养的猫太多了！多得他喂不起肉！”李寒山还在大喊，“霹雳弹比肉便宜！我们教下全是湖！炸一次能吃好几天呢！”
江肃：“……”
江肃还能说什么呢？
江肃只能对李寒山竖起大拇指。
“我欣赏他，大炸逼属性，有前途。”江肃认真说，“以后打架能带着他吗？他可比冷兵器好用多了！”
李寒山皱了皱眉，虽然没听懂江肃这句话的意思，可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我也不难用啊。”

第40章 重归原点
四周太过嘈杂，在一片霹雳弹接连不断的轰炸声中，江肃压根没有听清李寒山的这句话。
他只恍惚听了个大概，便扯着嗓子，冲着李寒山大喊：“啊？用什么？你让我用你？”
贺灵城：“……”
花时清：“……”
李寒山也大喊了回去：“我难道不好用吗！”
江肃不由想了想李寒山的武功，他伤都快好了，以他如今的武功来说，当然好用得很，毕竟乌歧的霹雳弹是死物，又怎么可能有李寒山来得好用呢？
江肃便点头，也对李寒山竖起拇指，认真夸赞：“你当然好用了！你最好用了！”
李寒山心满意足。
他几乎忍不住面上笑容，得意洋洋，却不知一旁贺灵城等三人看他的眼神中已写满了诡异，偏偏有贺灵城方才所说的那一句话在前，花时清和薛老头都不敢点破此事，也只能强忍着心中想法，扭开头，专注看着乌歧炸墙。
那石墙受不了如此密集猛烈的火力攻击，已被炸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足够几人勉强挤过去，只不过这洞对应的方向却并非是鬼市市集，而更像通往鬼市主人所居高楼后的小院。
只是如今这小院之内空无一人，连一名守卫都看不见，那鬼市主人也不知去了何处。
江肃其实并不是一定要杀了这鬼市主人，反正花时清他已经找到了，他巴不得早些离开这万分诡异的地方，可是他不认识离开的路，那船夫也已被河中的怪鱼吃了，若寻不到一名识路的人，他是绝对不敢再随意进到那迷雾中去的。
他只能试图在院中寻找鬼市主人的踪迹，亦或是寻一名鬼市之内的人，可此时院内寂静，极为诡异，江肃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除开这院内，外头的集市似乎也安静极了，方才他们轰炸石壁，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外头难道毫无察觉，一点也不觉得异样？
而花时清瑟瑟跟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如同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喃喃道：“他们不会……已经走了吧？”
江肃这才想起来鬼市本就不是个固定于一处不变的地方，它在几个地方之间来回变换，而鬼市中人也大多都已经习惯了随同鬼市四处走动，若鬼市主人突然下令，短时间内，倒也不是不可能全员撤离，可若是如此，没有人为他们带路，他们又要如何从此处离开？
江肃不继续在这院中耽搁，而是绕过小院，打算到那集市上看一看。
花时清猜测不假，集市上已看不见一个人了，不仅如此，那些摊位匆匆撤离，甚至还有不少东西来不及带走。
而四下更是一片凌乱，看得出来这些人走得极为匆忙，甚至在此刻朝着渡口方向眺望时，还能看见零星几点灯火，显然是还未来得及赶上登船的人。
只是就算有人还没来得及走，对江肃来说，也已经来不及了。
等他从这儿赶向渡口，只怕那些人早已就登了船，而他们也还要继续在鬼市主人手下讨生活，这世上除了鬼市之外，已没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他们了，他们无处可去，自然也不敢得罪鬼市主人，轻易不会将离开的路途告诉江肃他们。
江肃有些头疼。
其余几人沉默不言，可却似乎都已做好了最差的准备，只有贺灵城扯着薛老头，逼他跟上他们的步伐，一面挑眉询问：“薛八，你以前做过船头吧？”
薛老头还在嘴硬：“……我没有！”
贺灵城挑眉：“早些年我进鬼市时，分明是你渡的船。”
“那又如何？”薛老头骂道，“我不可能会带你们出去的！”
江肃觉得自己看见了早些离开这破地方的希望。
他干脆停下脚步，好奇询问这薛老头，道：“你是犯了什么错才到这鬼市来的啊？”
“什么犯错？我犯什么错了！”薛老头执着嘴硬，“我这么喜欢鬼市，当然是因为受到主人邀请才来此处的——”
贺灵城默默打断他的话，道：“他喝醉了酒，在凝山派掌门的新婚酒宴上，抱着一只母鸡，要与那母鸡比谁的轻功好。”
江肃：“……”
“你闭嘴！”薛老头惊恐大喊道，“我喝醉了！喝醉之后做些奇怪的事，不也是难免的吗！”
贺灵城：“他还输了。”
薛老头：“……”
江肃：“……”
江肃：“噗嗤……”
薛老头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蹲进了墙角。
江肃原以为，进这鬼市的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徒，杀人放火坏事做尽，在外头遭无数人追杀，这才无可奈何躲进鬼市避难。
他是真没想到，鬼市之内，竟然还有因为社死才躲进鬼市的人。
江肃认真想了想，开始劝说薛老头。
“输给鸡而已，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江肃咳嗽一声，道，“难道你就不想再回江湖看一看？”
薛老头将自己的脸捂得更严实了一些，委屈不已，喃喃念叨：“别人一见我，就会嘲笑我。”
“没有人会嘲笑你的。”江肃认真说，“你都离开江湖这么多年了，等你回去，他们只会感慨同你多年未见，这等糗事，不过也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谈，没有人会放在心上的。”
“你都说了！”薛老头很执着，“是笑谈！”
江肃：“谁没做过傻事啊，我当年也——”
江肃认真回想自己做过的糗事，实在想不出能和与鸡比轻功相提并论的，便只好转过头，看向李寒山和贺灵城等人，等着他们为自己提供一些思路。
李寒山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糗事。
他的童年几乎与剑绑在一块，唯一不太愿意去回想的糗事，也就是为了偷糖骗了谢则厉，他只能摇头，再看向贺灵城，贺灵城也正努力回忆，却实在什么都想不出来，最终两人一道看向了乌歧，贺灵城心中猛地想起一事，开口便道：“他初来我教中时，用不了筷子，只会用手抓着饭吃。”
乌歧：“……”
薛老头：“这算什么糗事！”
贺灵城：“别看他人高马大，他喜欢养猫！”
薛老头捂紧了自己的脸，仍是十分抗拒：“谁不喜欢猫。”
“输给鸡算什么大事啊！”贺灵城口不择言，“他输给过他养的猫！”
不管了，老虎狮子都是猫，大猫也是猫！
乌歧：“……”
薛老头这才眼前一亮，抬起头看向乌歧。
江肃急忙道：“你看，他也做过这么蠢的糗事，可他仍是魔教的左护法，邪道中那么多人敬仰他，从没有人会去说他的坏话。”
乌歧：“……”
乌歧倒也不开口解释，只是闷声走到了前头去，似乎想去渡口看看还有没有空余的船。
而江肃见薛老头态度松弛好转，急忙趁热打铁，道：“这江湖这么大，你不想再出去看一看吗？”
薛老头：“……”
薛老头沉默许久，满心犹豫，而花时清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迈着步子上前，凑到薛老头身边，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话。
他说的与江肃他们大同小异，不过是在劝说薛老头忘记过去，可也就是这么简单几句话，薛老头却缓缓变了脸色，那目光有些许迷茫，又似是在深思，过了半晌，方才朝前迈了步，口中却道：“我是识得路，可这河里的鱼，我可没有办法。”
江肃却不担心河里的鱼。
有乌歧这个霹雳弹炸鱼能手在，他们怕什么鱼啊！
那怪鱼体型是大没有错，可他就不信这怪鱼能扛得住乌歧手中的炸药。
一行人到岸边，好在鬼市主人撤离匆忙，并未来得及将那几艘小船全部弄沉，只是他们一到岸边，便已见得原还在迷雾中的怪鱼正绕着渡口游动，显然是那鬼市主人令它们来此，好阻止江肃等人离开。
江肃看着那鱼便觉得心中怵得慌，他不敢靠岸边太近，而船停在岸边，乌歧担心霹雳弹弄坏了船，犹豫片刻，最终干脆以轻功跃上江面，带着那些鱼，蹿得离岸边老远了，这才开始他的炸鱼大业。
江肃坐在岸边观望。
他觉得乌歧不愧是多年炸鱼的好手，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江肃万分佩服。
他只见水面下炸出数人高的水花，大鱼如瓢泼般哗啦啦落下，片刻之后，那水面之下浮起无数怪鱼尸体，翻着白肚皮，乌歧竟还拎了几头回来，好像一点也不嫌弃这鱼的外貌，只是看着这鱼体型壮硕肥美，他实在很舍不得。
江肃觉得自己已对乌歧彻底改观了。
乌歧将岸边的鱼清理完毕，这才折返回岸边，将手中的鱼往船上一丢，见众人神色诧异，他方才勉强开口解释道：“喂猫。”
贺灵城：“……你不怕有毒吗？”
乌歧：“浪费。”
贺灵城：“可若是有毒……”
乌歧：“煮一煮，就好。”
贺灵城：“……”
江肃已默默推出了另一条船，拒绝与那几条怪鱼同乘。
李寒山自然跟着他，薛老头要划船，上了船头，还回过头，似乎是担心花时清摔着了，伸手扶了他一把，江肃忍不住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薛老头这举动，有些说不出口的古怪。
贺灵城也将乘船的竹竿塞给乌歧，让他自己解决，而后跟着爬上了江肃他们的那条船，只留乌歧一人孤零零站在怪鱼的尸体中央，委屈巴巴地划起了船。
可没有一会儿，乌歧就感受到了快乐。
这船上只有他一个人，这不就说明他还可以再装几条鱼回去吗？
他一面划着船，一面捞着那怪鱼的尸体，心情愉快，丝毫不顾其余几人的眼神，而薛老头被他的举动所惊，想着这样的人都能成为众人敬仰的魔教左护法，那他和鸡比试轻功又算什么？
他划船的动作不由更轻快了一些，要不了多少工夫，众人竟已离了迷雾，到了外头的河面来。
花时清小心翼翼拉低斗篷，挡住自己的脸，却止不住好奇左右张望，正巧旭日东升，他已许久不曾见过日光了，有些睁不开眼，他带着面具，不敢露出自己的脸，连指尖都要小心翼翼藏匿在斗篷之下，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盯着那初阳看，见江肃回首，他还忍不住同江肃笑了笑，道：“谢谢你。”
说完这一句话，他又想起江肃看不见他的笑，而江肃已回过了头去，抱剑立于船头，摆了摆手，算是应过。
花时清看着他的背影，便如同是看见了自小听的那些传奇故事中的侠客——
他怎么忘了，江肃本来就是名侠客。
船只靠岸，众人下了船，贺灵城抬手与江肃和李寒山暂且告别，方才一拱手，却猛地又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他来鬼市……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贺灵城：“……”
完了。
他压根没和鬼市主人问忍泪吟解药的下落，还将鬼市主人得罪了个彻底，并且这结下的仇怨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不共戴天，鬼市主人或许下辈子都不会愿意与他们圣教中人说话了。
贺灵城很头疼。
他目送江肃等人离去，这才回过头，看向了乌歧。
“鬼市内发生的事情。”贺灵城神色严肃，近乎恐吓，“你知我知少主知，绝对不可以告诉教主，明白了吗！”
乌歧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不论贺灵城说什么，他都只是开心点头。
啊，中原，有湖，有河，好地方。
这么大鱼，真好！
……
花时清不太会骑马，又不能见日光，而骑马时若有风掀了斗篷，江肃担心他的那什么的怪病会当场复发。
他们回到附近城镇，江肃雇了马车，回去的速度便慢了一些，等到了长宁城外，他还未来得及去琳琅阁，便已见得方远洛在城门口心急如焚候着，见他们二人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江湖中人皆知鬼市凶险，江肃和李寒山才两个人，他老担心他们两人要被鬼市里的人欺负，如今看见两人平安，好像还带了个人回来，他才松了口气，一面骑马跟着江肃，一面问：“钥匙拿到了？”
江肃点了点头，道：“我分不出真假，也许要请白少爷验一验货。”
花时清在马车内听见江肃他们说话，小心翼翼将车帘掀开一小条缝隙，同江肃说道：“那钥匙应当是真的。”
依他所言，那矮胖子是鬼市主人的替身，以往鬼市内接取的各类委托，都需得鬼市主人亲自审核过目，可近些年鬼市主人已有些惫懒，那矮胖子便起了私心，至少不胜天钥匙这一事，他起初并没有告诉鬼市主人。
他自己偷偷接了这活，交给了路九，原想自己令人去调查交付委托的人，派出去的人却全都被甩开了，他已知道这事危险，可给的钱那么多，他实在抵御不了这诱惑。
“鬼市主人不愿管事了？”江肃有些疑惑，“那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花时清：“……”
他沉默片刻，放了车帘，似乎不愿意提及这话题，江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这不是某棠文学吗？里面的人若是在某件事上有了兴趣，那不用说都知道是什么事。
江肃略有些尴尬，只好笑了笑，道：“你马上就能见到路九了。”
提起路九，方远洛忍不住便道：“姓路那小子，这几天可把白少爷气得不清。”
江肃一怔：“他气白玉生做什么？”
“他说琳琅阁守卫形同虚设，白家就搞出这么个东西来，太丢人了。”方远洛说道，“白少爷不服气啊，非得和他计较，这才几天啊，白少爷连肚兜都被他偷了。”
江肃呆住了：“……啊？他还穿肚兜？”
李寒山却在注意另一件事。
“路九的腿好了？”李寒山很是疑惑，“他不是连骨头都断了吗？”
“没好。”方远洛叹气，“所以这几天白少爷那个气的啊，待会儿你们和他说话可得小心点儿，他跟吃了火药似的，一点就燃。”
江肃：“……”
他没想到自己才离开几天，路九竟然就已经在琳琅阁内混得这么好了，他想了想，忍不住又问方远洛，道：“你最近与傅神医……如何了？”
一提起傅闻霄，方远洛立即苦了脸，道：“傅神医最近看见我就生气。”
江肃不解，问：“为什么？”
方远洛用力挠了挠脑袋，很是苦恼，道：“他名字实在是太难写了啊！他爹娘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每个字都这么难！”
江肃：“……”
说道此处，方远洛似乎有一肚子的苦水，转头就从自己怀中摸出了一张纸来，显然是这些时日日夜揣摩，他将那纸塞进江肃手中，比划给江肃看。
“你看我写的也差不了多少。”方远洛委屈道，“可傅神医就是很生气。”
江肃沉默着看了看那张纸。
最上头是傅闻霄的字迹，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了傅闻霄三个字，连连笔都不敢有，生怕方远洛看不懂。
而在下头的，就是方远洛歪歪扭扭的笔迹了。
「傅闻霄」
「亻再间宵」
江肃沉默了。
这写得什么啊！
莫说傅闻霄，这要是他看见了，他也生气。
他只能将那字条还给方远洛，深深叹了口气，道：“傅神医也是为了你好。”
“不就三个字吗，我也不是没错过。”方远洛挠着自己的脑袋，很是不解，“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生气啊。”
寥寥几句交谈，花时清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猜出了前因后果，而他见江肃和方远洛显然都不是擅长处理感情之事的人，便又小心翼翼掀开车帘，
主动开口道：“这三字对他而言，想必极为重要。”
方远洛点头：“名字嘛，重要是重要……”
花时清：“他希望在你心里，这三个字也很重要。”
方远洛：“……”
方远洛和江肃猛然顿悟。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啊！
方远洛连手都在发颤，左右一看，竟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炭笔来，毫不犹豫便伏在马背上练起了字，这姿势又奇怪又危险，江肃皱着眉不知要如何劝他，也知道自己应当是劝不住他的，便回过头，看向花时清，想了想，迟疑问：“你与路九……”
花时清微微一怔，微微垂下头，语调中似乎略有些紧张，一面压低声音道：“或许与江少侠想的不太一样。”
江肃蹙眉，觉得花时清有些奇怪。
“江少侠，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是无法在江湖上立足的人。”花时清轻声一字一句道，“鬼市中，是不会有好人的。”
琳琅阁就在眼前，花时清却好似一点也没有激动，也没有半点担忧。
江肃可记得自己当初为了劝花时清离开鬼市，好给自己一个撮合花时清和路九的机会，夸大了路九的伤势，说得好像路九已经垂危了一般，而若花时清真的与路九两情相悦……他难道就不担心路九吗？
与他想的不太一样？是什么不一样？
江肃追问：“你不担心路九？”
花时清沉默片刻，只能摇头，道：“江少侠，我也许不是您所想的那种人。”
江肃：“……”
“您不必多问，待会儿见了面，你便能知道了。”花时清小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从没想过要害你们。”
江肃隐隐有些不祥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上次撮合谢则厉和楼鄢白费功夫一事在前，江肃总觉得……这一回，他可能也不会太顺利。
……
琳琅阁已在眼前，白玉生听说他们进了城，特意同傅闻霄一道出门相迎，连路九都被他拖着拄了拐，勉强靠着门站在一旁，看见江肃时，还忍不住口中嘟囔，道：“我干嘛要来接打断我腿的仇人。”
江肃扫他一眼，路九缩了缩脖子，正要躲到一旁去，便见江肃回身掀开车帘，扶着花时清从马车内走了下来。
花时清穿了斗篷挡着脸，可那身形举止，路九只用一眼，便能识得出那是什么人。
他睁大双眼，只如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而花时清也抬起眼，朝着路九看来。
这一幕简直就是凄苦小情人终于会面的戏码，江肃刚松了口气，正要说话解释，猛地便看见那条熟悉的红缘值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只是这一回的提示，和他以前所见的，都不太一样。
「警告，因宿主离奇举动，已成功拆散一对剧情原定有情人，情缘适配度：渣攻囚禁、虐恋情深。」
「鬼市主人，江湖排名五十二，花时清，江湖排名无。」
「系统将对此行为作出处罚，红缘值-10，当前红缘值0」
江肃：“……”
这玩意他还能减？？？
他目瞪口呆，转眼又见花时清几步快步凑近路九身边，抬手抓住路九的手，几乎将脸贴到了路九脸侧去，眼看着就要亲上了——
花时清又后退了一步。
路九手腕上爬下一只虫子，猛然蹿进了花时清的衣袖中去，而花时清颇为内疚看着路九，小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受伤的。”
路九神色迷茫，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这……我……”路九猛地退开几步，与花时清拉开距离，甚至一把甩开了花时清的手，道，“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他又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简直恨不得将自己脑内方才出现的奇怪想法甩出去，满面惊恐，道：“我刚刚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想……”
江肃：“……”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玩了！生气！摔剑……算了，老婆不能摔。
江肃默默抱紧自己的剑。
在这个充满欺骗与失望的人世，只有他的剑，才能带给他久违的一丝温暖了。
呜呜。

第41章 邪道天作之合
眼前的变故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几乎所有人都怔在原处，不知所措，而路九挠着自己的脑袋，好似终于回过了神来，转头愕然看向花时清，道：“你对我下了蛊？”
花时清满面歉意，仍是同方才一般向路九道歉，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受这么重的伤。”
路九：“……”
路九想想方才那大虫子的模样，莫名打了个哆嗦，只觉满身都是鸡皮疙瘩。
他不是没中过毒，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遇到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也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毒，可毒药哪比得过蛊毒恶心？他一想到这几个月他竟然随身吸附着一条虫子，他就浑身难受。
他左右一看，瞥见傅闻霄站在一旁，显然是在看热闹，急匆匆拄拐上前，赶到傅闻霄身边，原是想让傅闻霄帮他把把脉，看看他体内可还有什么奇怪的蛊虫，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又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前几日江肃打断了他的腿，又将他的手伤成那副模样，那一日傅闻霄就已帮他把过脉了，而傅闻霄可是江湖闻名的神医，他不信傅闻霄没发觉他身上还带了条蛊虫。
路九满面迟疑，看着傅闻霄，忍不住道：“傅神医……你没发现？”
“我发现了。”傅闻霄微微挑眉，“可那是情蛊，小情人之间最喜欢用的玩意，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路九更加茫然：“情蛊？”
他对蛊毒没有研究，而听着这两个字，他便觉得……这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一旁江肃听见这两个字，再想起这可在某棠文中，带情又带蛊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听着就好像和某个不可描述的方面有些关联。
江肃不由便扭头去看身后的花时清，花时清的面容隐在面具之下，他看不见花时清面上的神色，自然也不知道花时清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只能等着傅闻霄来给他解释。
“情蛊多用于夫妻之间，是夫妻情趣。”傅闻霄直言不讳，“用以壮阳补肾、延续时间，这种东西，你让我怎么问？”
路九：“……”
江肃：“……”
不是，等等，还有这种好东西？
拿出去卖那得多赚钱啊！
花时清也跟着开了口，小声解释道：“我的情蛊……我略微改过一些，并非用于床笫之事，我只是想要他帮我几个忙，暂时让他以为他心悦我。”
路九一手捂着自己的脸，恨恨骂道：“我又不是断袖！”
江肃：“……你不是啊？”
“我怎么可能是断袖！”路九大喊道，“喜欢我的小姑娘成群结队，我为什么要去当断袖！”
“那完了。”江肃小声念叨，“现在整个鬼市都觉得你是断袖。”
路九：“……”
路九：“啊？！”
……
几人回到琳琅阁内，花时清脱下斗篷，局促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同他们解释了整件事。
鬼市内有真假两名鬼市主人，真鬼市主人常年隐于幕后，而江肃他们初入鬼市时见到的矮胖子，就是平日代鬼市主人在外的替身。
他方才已同江肃说过了，原先鬼市的一切委托都需经鬼市主人确认，而那矮胖子贪财，私下里偷偷接了一单窃取不胜天钥匙的任务，并未让鬼市主人知晓，恰巧这些时日鬼市主人又不在鬼市之中，这件事竟就真的这么瞒了下来。
花时清初次听闻这任务时，并不知道是这件事是那矮胖子自作主张，他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一个能够令他逃离鬼市的机会。
他听说过不胜天，而听闻钥匙又在天下首富的家里，若这件事闹大，必然能引起江湖震动，会有多方势力想从鬼市中获得消息，那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必然会有不少人进入鬼市。
他若能挑唆这些人，引起外界对鬼市的憎恶，那或许便能在鬼市内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动，他自然也就能有逃离鬼市的机会。
可谁都知道不胜天的钥匙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保不齐便会引来杀身之祸，鬼市内并无人愿意接下这种要那命去换的活，花时清也知道，这种事情，寻常人做不了，若有人能全身而退，那个人一定是路九。
只不过花时清与路九并不相识，路九根本不可能为了他以身犯险，可这对花时清而言，已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遇见一个能够从鬼市中逃走的可能，哪怕再不择手段，他也不可能放弃。
可花时清心中显然还是有内疚的，特别是当他知道路九伤重之后，他开始后悔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的计划太过简陋，极有可能令路九身陷险境，可这已是他近些年来唯一能看得见的希望了，他不想再继续呆在那种地方，面对着一个顶着人类面容却形同恶鬼一般的人，日夜苦苦挣扎。
而等江肃和李寒山出现在鬼市时，花时清才发现自己的计划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江肃身上并没有他的蛊虫，他一下便认出了江肃并非路九，去与那矮胖子报信时，却又发觉，这个与不胜天钥匙有关的任务，似乎并未经过鬼市主人的同意。
好在江肃很快便已决定要带他离开，他满心欣喜，却未曾走出多远，鬼市主人便已回来了。
……
花时清小心翼翼说完所有话，而后便再度看向路九，小声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你想要我做什么，需要我如何补偿，无论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
路九：“……”
路九依旧捂着自己的脸，一面用力挠着自己的脑袋，显得有说不出的苦恼。
江肃却在听见补偿二字时，猛地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若照原定剧情发展，这花时清不是继续被那鬼市主人囚禁在鬼市之中，做鬼市主人豢养的禁脔，便是费尽心机终于逃出鬼市，而后对路九心生愧疚，决定补偿路九。
而某棠文中的补偿，除了肉偿之外，还能有什么样的补偿呢？
江肃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这谁能想得到啊？
他进了鬼市，以为自己是自己救了花时清，却不想反倒是将花时清原定的剧情cp给拆散了。
当然，鬼市主人这人的人渣程度简直和谢则厉不相上下，拆散就拆散了，江肃觉得拆散得很好，而路九与花时清……本该以身相许报答恩德，保不齐还有个日久生情，如今却——
路九默默抬起头，看向了花时清。
“你的手。”路九蹙眉问，“不会是被那老变态打的吧？”
花时清：“……”
花时清缓缓拉起衣袖，露出一截小臂，手上青紫一片，有掐痕勒痕，还有不少明显是利器划过留下的旧伤。
这纵横交错的伤口看着傅闻霄忍不住皱眉，身为医者，他有些无法忍耐自己眼前出现这种情况，他忍不住招手唤来琳琅阁下人，令他们去将自己的药箱取过来，一面握住花时清的手，瞥了几眼，似已心中了然，又问：“身上也有？”
“不全是因为他。”花时清低声喃喃道，“我要用蛊术，必须以血养蛊，有些刀疤，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傅闻霄不由挑眉，似是想起了什么事一般，侧首看了江肃一眼。
江肃明白他眼神的含义，这便是告诉他，待会儿与花时清谈完后，傅闻霄还有话想对江肃说。
路九看着那伤痕便觉坐立不安，他先看了看花时清的脸，觉得这眉目如画，一双手肤白如雪，竟还有人舍得打伤他，路九不由更难受了，他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干脆站起了身，走到花时清面前，看着花时清，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啊？”
花时清：“直接……告诉你？”
“你当时若是直接同我说，我也会帮你的。”路九简直有说不出的苦恼，“可现在，现在整个鬼市都觉得我是断袖了啊！”
花时清：“我……我可以为你澄清。”
江肃适时插嘴：“没用的，这个江湖，总是越抹越黑，你越说自己不是断袖，他们就越要觉得你是断袖。”
说完这句话，他忍不住看了看周遭几人，只见方远洛若无其事别开目光，甚至吹起口哨，只当自己与江肃口中所说的事情并无多大关系。
可路九却并不明白江肃的心情。
“江少侠。”路九认真说，“你不一样，你本来就是断袖。”
江肃：“……”
江肃默默抬起青霄剑，一剑柄敲在了路九的腿上。
……
路九看起来并不打算怪罪花时清，花时清也断断续续将所有事情一股脑都说完了。
鬼市主人本来就对他有些防备，这些年，他原想直接对鬼市主人下蛊，可他的蛊术仅是自学，实在对付不了对他百般防备的鬼市主人，他尝试过一次，直接被挑断了右手的手筋，告诉他若再有下次，便绝不会是这么简单了。
花时清清楚鬼市主人报复人的手段，因而他不敢再直接对鬼市主人下手，甚至装作自己已不再动用蛊术了一般。
江肃想了想，忍不住问他：“那薛老头……”
花时清点头，答：“是我。”
江肃大致明白了。
花时清的蛊术并不到位，绝非真正精通用蛊之人那般出神入化，难以被人觉察，路九只是因为对他没有防备，这才轻易被他得了手。
至于那薛老头，武功太差，中了招也很正常。
而判断红缘依照的是武功高低，鬼市主人挑了花时清的手筋，花时清应当是做不了重活了，他没有武功排名也很正常，也幸亏他不懂武功，没有在前百之列，否则这红缘值往下一掉，江肃真的承受不住。
路九并不怪罪花时清，而他们花费几日功夫才赶到此处，江肃觉得花时清应当需要好好休息，等白玉生给花时清安排了住处，众人便起身告辞，等走到外头，江肃才拉住傅闻霄，问：“你方才想与我说些什么？”
傅闻霄蹙眉，道：“我在想花时清这个人……我想，我应当知道他为何会在鬼市之内了。”
中原江湖中，擅长用蛊者极为少数，而到南疆中，精通蛊术的人便多了，而以血饲蛊，偏偏还惧怕日光的，傅闻霄只知道那么一个人。
傅闻霄低声与江肃说道：“他或许是苗疆厌罗沙的后人。”
江肃：“……”
等等，这名字，耳熟。
厌罗沙是谢无好友，当年谢无还在世时，他是苗疆一代出了名的高手，驭蛊之术已臻化境，一直为中原江湖所忌惮，而谢无死后，他与苗疆圣女成婚，立苗疆蛊教，却引其他部族与门派围剿，说他以蛊害人无数，又是谢无的朋友，便合力将他剿杀于阙罗山中。
至于厌罗沙的后人，那些门派追杀了一部分，
说是要斩草除根，反正这些人都会蛊术，往后必然是要出来害人的，幸存之人销声匿迹，现今看来，原来是去了鬼市。
“当年出此大事，他的后人不再用蛊，倒也正常。”傅闻霄低声道，“到了花时清，他想重学驭蛊之术，便只能靠自己琢磨，只可惜瞒不过鬼市主人，到头来，只能出此下策。”
江肃却抑不住心中激动，只觉得那点儿红缘值扣得实在是太值了，十点红缘值而已，他不在乎！
当年的厌罗沙，不仅是谢无的好友，他还是温青庭的好朋友啊！
江肃觉得这名字耳熟，不是因为曾经听过这一段陈年往事，而是他知道书中后期，盛鹤臣得知了最后一把钥匙下落，就是在苗疆，厌罗沙的旧部手中。
那些人对中原人敌意极重，盛鹤臣为了这把钥匙，损失无数，还死了不少人，好容易才将那钥匙拿到了手，可如今不一样了，厌罗沙的旧部一直在寻找他的后人，有花时清在身边，想获得他们的信任，显然简单了不少。
江肃开心不已，却又不敢同其余人透露出自己开心的缘由，只得勉强收敛笑意，再请白玉生到一旁，将自己好容易从鬼市中得来的钥匙交给白玉生，请他来辨认真假。
白玉生仔细端详许久，方才给了江肃肯定答复，道：“是真的。”
江肃满心喜悦。
他小心将那钥匙收好，回首一看傅闻霄，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由他来保管着钥匙。
此去武林盟路途遥遥，他担心傅闻霄和方远洛带着钥匙回去，半道上便要被人劫持，他受不了这打击，反正他武功远比方远洛要好，倒不如暂时由他保管，等将魔教那两把钥匙拿到手了，他再回一趟武林盟，将这三把钥匙一同送回去。
他同傅闻霄说过这件事，傅闻霄并无异议，今日之事皆大欢喜，李寒山却扯了扯江肃衣袖，将他单独拉到一旁，与他道：“我离开这么久，是时候回去看一看了。”
魔教仍在城外不远，谢则厉原在等贺灵城的消息，而李寒山离开许久，这些时日他连半点消息都不曾送给谢则厉，也是时候该回去一趟，在他父亲面前露一露脸了。
他这辈子都不曾如此忤逆过谢则厉的命令，这几日来他所经之事，已是他做过最叛逆的事情了，他心中有些不安，便想要早些回去看一看。
江肃看着李寒山的模样，再想想谢则厉对李寒山做过的事，忍不住微微挑眉，道：“我随你一道回去。”
李寒山没有拒绝，或者说，在听江肃说出这句话时，他心中简直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随江肃离开琳琅阁，一路出了城，赶往魔教营地外，直接便去寻了谢则厉的帐篷，还未来得及往里走，便已听得贺灵城的声音，有些局促紧张，道：“教主，昨日我见教主已歇下了，便不曾来同教主汇报此事。”
江肃以为他们带着花时清，脚程已经够慢了，却不想贺灵城和乌歧似乎也刚刚回到这儿，如今正要同谢则厉汇报鬼市的情况。
不过也对，江肃想了想那日乌歧带出来的鱼……那么多鱼，若是没有马车来运，只是骑马，马儿怕是要累死。
“你们去了这么多时日。”谢则厉很不客气，“竟然一无所获？”
贺灵城万分尴尬。
“属下已问过鬼市主人了。”贺灵城道，“他并不知如何解开忍泪吟，也不知不胜天钥匙的下落……”
江肃：“……”
李寒山：“……”
江肃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怀中的钥匙。
贺灵城是知道这钥匙下落的，可他显然并不愿意告诉谢则厉，那也就是说，在贺灵城心中，教主与少主都是重要的，可若一定要比较，少主必然要排在教主之前。
“钥匙是他让人偷走的。”谢则厉冷哼，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属下确实已仔细问过了。”贺灵城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乌歧，道，“乌歧护法可以为属下证明。”
谢则厉多少还是相信乌歧的，他见乌歧点了头，勉强相信了贺灵城的说辞，却仍是心怀不满，似乎是觉得贺灵城他们回来得太慢了一些，正要出言责骂，江肃想了想，抢在谢则厉斥骂贺灵城之前，直接闯了进去。
他在魔教营地内横行霸道，从来不敲门，谢则厉好像也早已习惯了，看到这么一尊瘟神，他也只是不耐烦挑了挑眉，而后便握紧了自己放在桌上的茶杯。
桌上不见糕点，只摆了几个水果，江肃想起自己当初诓骗谢则厉时说的话，不由伸长脖子，朝谢则厉的茶杯内看了看。
里头果然也不是茶。
冒着热气的温水上飘着几颗红彤彤的枸杞，看起来实在是养生极了，江肃这才满意点了点头，道：“教主很注意养生啊。”
谢则厉：“……”
谢则厉原是想瞪他一眼，可他脑内全是傅闻霄和江肃说过的话，沉默许久，最终也只是挤出一丝笑意，满是温和，开口询问：“江少侠来此，所为何事？”
江肃却不回答，而是左右一看，问：“楼宫主呢？”
提起楼鄢，谢则厉脸色一沉，却还在克制自己怒气，竭力维持微笑，道：“梅幽宫中事情繁多，楼宫主需要回去处理，本座就让他先离开了。”
江肃明白了。
那日傅闻霄说的话，让谢则厉和楼鄢之间生了嫌隙，这几日内，只怕两人已争吵过了无数次，最终谢则厉还是忍不下恼怒，将楼鄢赶离了此处，不再愿意同楼鄢一道双修。
这怎么能行。
江肃看不得谢则厉好过。
李寒山开口与谢则厉解释这些时日行踪，他并未提到鬼市，只说这几天一直同江肃在一块，谢则厉已懒得搭理他们了，匆匆几句话应过，忽而又开口道：“寒山，你轻功一向很好。”
李寒山一怔，点头。
“本座写了封信，你拿去交给鬼市主人。”谢则厉蹙眉道，“贺副使，他未曾见到本座，只怕不愿相信你，这才对你……隐瞒了诸多线索。”
他见江肃在此，不想直说不胜天钥匙，可他又想，方才江肃就在帐篷外，那江肃应当什么都听见了，正道不也在寻找不胜天的钥匙吗？为什么江肃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好奇。
谢则厉抬起头，看向江肃。
江肃正在看李寒山。
而李寒山无辜睁着眼，看着正挤眉弄眼紧张不已的贺灵城，几人正在用眼神紧急交流，谢则厉这才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贺副使。”谢则厉挑眉，“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教主，是属下的错。”贺灵城急匆匆想要揽下一切，便道，“是属下得罪了鬼市主人——”
江肃抢在贺灵城之前开了口，道：“我骂了他一顿。”
谢则厉：“……”
江肃：“他什么也不知道。”
谢则厉咬牙：“怎么哪都有你……”
“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想找不胜天的钥匙。”江肃直接道，“我还打了他一顿，可就算这样，他也没说出和忍泪吟与不胜天钥匙有关的线索。”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也没人问过鬼市主人不胜天的钥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江肃的确弄伤了鬼市主人，他觉得自己没有说谎。
谢则厉冷哼：“你们正道也想要钥匙，你以为本座会信你的话？”
“我已经不是正道中人了。”江肃故作诚恳，道，“我和你儿子是好朋友，谢教主……啊不，谢伯父，我只是想帮寒山夺得不胜天的钥匙。”
谢则厉：“……”
谢则厉认真看了看两人，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鬼市主人跑了。”江肃说，“寒山肯定找不到他，就算找到了，鬼市主人也不一定愿意与我们相见。”
谢则厉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阻止江肃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江肃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若是再放任江肃说下去，保不齐自己又要犯病，他只想将江肃从这儿赶出去，刚一挥手，江肃便自觉拉住了李寒山的手，将他往门外扯，反正是一刻也不愿意李寒山在谢则厉面前多留，可走出几步之后，江肃忽而又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谢则厉将楼鄢赶走了，那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不是等同于……正在单身？
他在脑内迅速做了一个简单的配对。
鬼市主人是人渣，谢则厉也是人渣。
鬼市主人四十多岁，谢则厉也四十多岁。
鬼市主人现今单身，谢则厉如今也单身。
最重要的是，鬼市主人的武功，在前一百。
天啊，这是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楼鄢和谢则厉是人渣配狗，那谢则厉和鬼市主人岂不是就是人渣的二次方，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建议他们赶紧结婚，以免再祸害其他人。
江肃扭过头，直接走到了谢则厉面前。
“谢教主。”江肃诚恳说，“你的病，我有个好办法。”
谢则厉一怔，问：“什么？”
“和鬼市主人双修。”江肃张口就来，认真说道，“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第42章 人渣与狗
江肃觉得自己的推论有理有据，他相信谢则厉一定会接受他的建议。
只是如今谢则厉还不知道与鬼市主人在一起的好处，所以看着他的目光之中才会充满愤怒，好似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一般，若不是因为害怕当场激发忍泪吟的毒性，他只怕早已要对江肃破口大骂。
周遭几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江肃竟然会口出如此惊人之语，而江肃却更跨前一步，对着谢则厉，道：“谢教主，你不必生气，你只是没有仔细考虑过。”
谢则厉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怒气，道：“本座不必考虑！”
“楼宫主都已经走了，你总得找个备选吧？”江肃说道，“教主，先前我们已经谈过了，你应该知道，选个在江湖上有声望有名气的人，总比你随便拉个人上床要好。”
谢则厉：“……”
这屋内可还有乌歧、贺灵城与李寒山在内，这种事，江肃竟然张口就来，丝毫不曾想过要避嫌，一点也不怕闲杂人等外出乱嚼舌根。
可谢则厉来不及制止江肃，江肃已一股脑砸出了许多话来。
“鬼市主人和楼宫主绝对是一个效果。”江肃说道，“而且你们年龄相近，比起楼宫主，你们应该更好沟通。”
谢则厉：“……你住嘴。”
“我明白，楼宫主年龄太小了，大家有代沟……呃，就是差辈了，眼界和阅历都不一样，不好沟通。”江肃认真说道，“年纪小的人，总是心思敏感，患得患失，不够成熟，需要教主你多加照顾安慰。”
谢则厉：“……”
这句话，谢则厉莫名有些认同。
楼鄢确实太难搞了，动不动就不开心不高兴，谢则厉根本摸不清他心中的想法，不过只是双修而已，谢则厉不明白楼鄢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搞得这么复杂。
他听江肃如此分析，莫名……有些心动。
若是鬼市主人不需要他多费那么多口舌，这也确实可以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江肃见谢则厉态度松动，想了想，不由又凑近了谢则厉一些，先压低声音，与谢则厉道：“谢教主，你真的得好好想一想了。”
可谢则厉被江肃坑骗了太多次，他一见江肃这表情，心里便觉得有些不自在，只觉得江肃必然又是挖好了坑在等着他，他满是警惕，微微挑眉，道：“你不必多言，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傅神医也说了，你的时间不多了。”江肃才不理会谢则厉的拒绝，直接往下说道，“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挑了。”
谢则厉：“……”
“我知道你不信我，你觉得我是正道中人，满肚子坏水，成天想着算计你，不可能会出什么好主意。”江肃说道，“可是教主你认真想一想，撮合你和鬼市主人，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谢则厉竟真的一怔，仔细思考，觉得江肃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不论你是与楼宫主，还是与鬼市主人在一块，都是邪道的强强联合。”江肃的目光认真诚恳，“对我们正道来说，能有什么好处？”
谢则厉：“……”
对啊，撮合他和鬼市主人，对正道而言，的确没有半点好处，反倒是有不少弊端。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也就说明……江肃或许是诚心诚意对他提出建议的？
谢则厉松动了。
他开始回忆这些年来与鬼市主人为数不多的交流，二人平日都极为忙碌，见面的次数不多，大部分时间依靠书信联系，而若他没有记错，鬼市主人同他一般，耽于享乐，并没有多少与人谈情说爱的心情。
这一点比起楼鄢，可真是好过太多了。
而谢则厉也知道如何劝说鬼市主人答应，这件事简单，无非就如同是圣教与鬼市之间再多一层盟约，鬼市主人也绝不会对外胡言乱语，乱讨没趣。
再说了，谢则厉记得鬼市之内有个青楼，里头的小美人还不少，虽说没梅幽宫那么多，可也足够他消遣上一段时间了。
比起楼鄢，对谢则厉而言，这简直就是最好的绝佳组合。
谢则厉很是心动。
“只是要想达成这件事，还有个很大的阻碍。”江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教主，这才短短几天，您应该还没学会梅幽宫的双修之法吧？”
谢则厉：“……”
江肃说对了。
前几日楼鄢缠着他，大部分时间却都不在钻研双修，而是随意胡闹，以至于到了今日，谢则厉对梅幽宫双修之法的了解，不过才止步于心法口诀的前几句。
楼鄢也并不曾将梅幽宫的秘籍给他，这举动谢则厉原本也是能够理解的，一个门派的心法秘籍，那是何等重要之物，怎么能随意交给其他人呢？
可今日听江肃这么一说，谢则厉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什么保持警惕，守住门派功法，就楼鄢的性格，他是这种人吗？
他当然不是！
谢则厉觉得，这分明就是楼鄢的诡计！
只要不把双修功法完整告诉他，拖上一日是一日，那他就必须一直依附于楼鄢，看着楼鄢的脸色过活。
呵，楼鄢，这个狗东西！
“既然教主还未学全双修之法，那或许还是得将楼宫主请回来。”江肃想了想，又道，“亦或者，去找一找梅幽宫的圣女，请她为教主传授。”
谢则厉早忘了眼前的江肃或许另有所图，他气得发抖，咬牙切齿，道：“楼远音早就走了，呵，怪不得她走得如此匆忙。”
江肃：“那楼宫主……”
“他倒是还在附近不肯离开。”谢则厉冷哼道，“原来是在此处等着本座。”
事情的发展略微有些超出江肃的预料，可倒也无碍，这样更好，人渣与人渣与狗，祝他们三人誓死纠缠，那江肃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谢则厉越想越气，偏偏江肃还要火上浇油。
“教主，如今之计，您只能先同楼宫主修习双修之法了。”江肃叹了口气，“哎呀，有些麻烦，就算教主学会了……鬼市主人他也不会啊？”
谢则厉：“……”
谢则厉只能冷笑。
楼鄢这个混蛋，他一定要将楼鄢千刀万剐！！！
可他不能动怒，随意一想，便觉得胸口发闷，简直有说不出的难受，谢则厉不由咳嗽了几声，他生怕自己再次毒发，只想趁着忍泪吟还未完全发作时，先把这毒性压制下去。
他也知道，在场几人之中，显然只有乌歧，还愿意为他传功压毒了。
谢则厉捂着嘴咳嗽几声，面上已略微泛起了红晕，开口唤道：“乌歧——”
“乌歧护法。”江肃扭过头，正巧打断了谢则厉的话，好奇询问，“你的猫喂了吗？”
乌歧：“……还没。”
江肃：“怎么能让猫猫饿着呢。”
乌歧：“……”
江肃十分贴心冲乌歧挥了挥手，道：“快去吧。”
乌歧停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自己该要如何才好，可他不过迟疑片刻，便已在猫猫和教主之间做出了决定。
教主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果然还是猫比较重要。
乌歧对谢则厉略行一礼，而后毫不犹豫转过了头，头也不回地出了帐篷。
谢则厉：“……”
若说方才谢则厉只是略有些恼怒，这才决定未雨绸缪，在即将毒发前便令乌歧传功，那此刻的谢则厉，是真的生气了。
他原以为乌歧对他忠心耿耿，足以两肋插刀，足以为他付出生命。
可现在看来，乌歧更可能为猫付出生命。
谢则厉心中悲凉，再一回头，正见江肃仍是摆着一副为他好的神色，关切看着他，便觉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方才要不是江肃，乌歧怎么会走！都是这个蔫儿坏的正道中人，成天就想着气他！
谢则厉几乎抑不住心中怒火，可甚至不等他毒发，亦或是有下一步举动，江肃便已抢着开了口，道：“谢教主，您还记得傅神医的话吗？”
谢则厉声音颤抖：“你你你……你给我滚出去。”
“双修这种事，太伤身了。”江肃认真说道，“还是自己忍着比较好。”
谢则厉：“……”
“时间不多了，一点一滴都要珍惜。”江肃起了身，再次转头走到帐篷门边，拉住了李寒山的胳膊，扭头道，“双修减寿，若是可以忍，还是忍着吧。”
谢则厉：“……”
谢则厉颤手拿起桌上茶盏，毫不犹豫朝江肃丢了过去。
可他怎么可能砸得中江肃。
江肃轻而易举抬起剑，明明背对着他，却仍是轻而易举将那茶盏打飞，摔落在谢则厉脚前不远处，恰好溅了谢则厉一脚面的枸杞泡水。
谢则厉当场病发，捂着胸口咳嗽，贺灵城停顿片刻，一点也不想被波及，恨不得立即扭头就跑。
他出了帐篷，看见江肃才走出不远，便立即跟上，到了江肃身边，有些佩服江肃这每一句话都能戳中谢则厉怒点的能力，忍不住叹气，道：“江少侠，你还真是喜欢来气我们教主。”
江肃顺口回答：“我没有气他，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若非他得知谢则厉当年如何对待李寒山，这件事或许早已就翻了篇，他也不会如今日一般，时时刻刻都希望谢则厉病发。
贺灵城还有些犹豫，思索片刻，开口道：“其实楼宫主还未离开。”
江肃顿时转头看向了他。
“他只是与教主吵了架，教主让他走，他不好继续留在此处。”贺灵城叹了口气，道，“他就在长宁城中，不时回来看一看，反正他只需换一张脸，教主便不识得他了。”
江肃微微蹙眉，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些新的气死谢则厉的想法。
贺灵城犹豫片刻，不由问：“你真觉得教主和鬼市主人很般配？”
江肃点头。
什么叫般配，这简直就是般配他妈给般配开门，般配到家了！
看看花时清的遭遇，那鬼市主人不是喜欢打人吗？没事就把花时清弄得一身淤青，花时清只是个普通人，又不会武功，细皮嫩肉的，打几下就受不住，可谢则厉不一样啊！
就算如今谢则厉被忍泪吟封住了武功，无法调动内息，可他毕竟也是个习武之人，那体魄绝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也比花时清那种身体孱弱的小美人耐折腾。
而等谢则厉学会双修恢复武功了，那就更不一样了啊！
兴起之下，他们还能来个互殴，保不齐谁打死谁，简直充满了惊喜，就适合他们这种人渣。
而这只不过是二人般配的其中一个点。
鬼市主人喜欢搞身体囚禁，谢则厉擅长精神PUA，太配了，江肃根本想不出比这更般配的属性，建议原地成亲。
李寒山与贺灵城均是满面不解，却又不知该要如何询问，他们已走到营地边沿，正是楼鄢帐篷所在的地方，几天之前，贺灵城还在此处质问过江肃，而江肃看着那帐篷，却又想起了其他事，便转过身，看向贺灵城，道：“贺副使，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贺灵城一怔，点头，道：“江少侠想问什么？”
江肃却道：“单独谈。”
李寒山：“……”
李寒山心中莫名有些发闷不悦，可他一贯听江肃的话，便自觉走开几步，到了一旁，找了处地方坐下，闷闷捡起一枝树枝，在地上随意画起了圈。
江肃这才转身看向贺灵城，道：“我这么问，或许有些冒昧。”
贺灵城答：“江少侠想知道什么？”
“你们少主曾与我说过，他以往很少对谢则厉说谎。”江肃稍稍有些犹豫，却还是蹙眉询问，道，“上一次说谎，是七岁时，为了骗谢则厉，好多吃一块糖，可有此事？”
贺灵城也一怔，也不知江肃说的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件事，倒还是点了头，道：“好像是有……”
贺灵城的父亲原是教中长老，他幼时便也常常来教中玩，只不过圣教中并无多少小孩，父亲要同教主议事，他便在教中闲逛，也正是在那时候，他初次遇见了李寒山。
他知道那人是小少主，看起来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拿剑都有些吃力，教主便令人为他削了一支木剑，每次贺灵城看见李寒山时，他都在练剑。
贺灵城好奇，他自己练功是绝不会这么拼命的，更不用说孩子六七岁时，可正是贪玩顽皮的年纪，他趁着无人注意，也私下里偷偷问过小少主，得到的答案，却与他所想的有些不同。
小少主天真无邪同他说，父亲答应过他，只要好好习剑，再过几日，便会带他下山，给他买上次他吃过的酥糖。
那日贺灵城正巧带着几块糖，便干脆全都分给了小少主，可不想李寒山却不敢伸手去接，只是站在原地，握紧自己手中的剑，局促不安地说自己还未练够次数，若是父亲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贺灵城忍不住教他说了谎，两人偷偷将那几块糖分了，回去之后，贺灵城越想越觉得难受，他不明白，像少主这么懂事的孩子，教主究竟为什么要苛待他？
他将此事与江肃说了，江肃实在忍不住心中怒气，更憋不住挑眉，接着追问：“他身上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贺灵城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是问：“哪一处伤？”
江肃：“……”
好，很好。
贺灵城冒出这么一句话，那便就是说，李寒山这些年受过的伤实在太多，短短几句之内，贺灵城甚至无法说清这件事。
江肃深吸了一口气，道：“他腰上那道。”
贺灵城便答：“少主十七岁时，有人想刺杀教主，少主手中并无武器，又情况危急，便只能以身挡刀。”
可江肃想不明白，他觉得李寒山和他很像，李寒山不可能不随身带着剑，他便忍不住挑眉，问：“他的剑呢？”
贺灵城答：“教主本来是不允许别人佩戴兵刃见他的。”
江肃：“可我……”
“江少侠，你在教中乱闯，已不是一两次了……”贺灵城简直有说不出的无奈，“你跑得那么快，守卫也来不及让你解剑啊。”
江肃：“……”
江肃自然而然略过了这个问题。
江肃：“他背上的伤呢？靠近左肩的。”
贺灵城蹙眉想了想，也只是有些犹豫，并不确定，道：“可能是……早几年教主与少主比试时打的。”
江肃：“……”
“少主不会在我面前脱衣服。”贺灵城又解释道，“我只是大概猜测。”
江肃却有些气恼：“比试罢了，点到即止，他倒是舍得打自己儿子。”
贺灵城不知还能如何为教主辩解，到头来也只能道：“我并未见过他们比试，也许是误伤。”
江肃嗤了一声，显然对这解释很是不屑，他转口又问：“那日在鬼市之中，鬼市主人说李寒山是谢家血脉，他除了是谢则厉养子之外，还和谢无有其他关系？”
贺灵城便道：“少主的母亲，是谢家人。”
江肃皱了皱眉，倒也明白了贺灵城的意思。
谢无并无子嗣后代，可谢家内却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只不过发展到如今，却只剩下了谢则厉和李寒山两个人。
魔教讲究血脉，那也就是说，除非谢则厉排除万难，将教主之位传给其他人，否则李寒山就是唯一能继承他如今教主之位的人。
哪怕谢则厉再不喜欢李寒山，他也无可奈何。
想到此处，江肃方才略微觉得有一些解气，而他也已大致了解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他看李寒山还坐着拨弄树枝，正要转身回去，贺灵城却拉住了他，轻咳一声，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道：“江少侠，对不起，以前是贺某误会了你。”
江肃不明白贺灵城的意思。
“是我偏见太深，总觉得正道中人不怀好意。”贺灵城低声道，“可如今……你对少主的好，我看在眼中，也会记在心里。”
江肃皱了皱眉：“关心朋友，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贺灵城笑了笑，却不再多言，反正江肃坚持说是“朋友”，他也不想拆穿他们，便松了手，还要多言一句，道：“多谢。”
江肃：“……”
江肃来不及回答，便已看见一旁树丛之中，似乎有人正在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朝这边张望。
那张脸江肃并不认识，可贺灵城不过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已心领神会一般，还有些哭笑不得，小声与江肃道：“那是楼宫主。”
江肃：“……”
好，真好。
他正憋着一肚子对谢则厉的怒火无处释放，却不想楼鄢就这么自己就送了过来，江肃便转过脚步，先去寻了楼鄢。
楼鄢见他走来，原还想跑，可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跑不过江肃，便干脆顿住了脚步，冲着江肃笑，问：“江少侠，有什么事吗？”
江肃也与他笑：“楼宫主，你不去寻谢教主，在此处做什么？”
楼鄢：“我……是他不愿意见我……”
“教主怎么会不愿意见你呢。”江肃故作惊讶，“他还未学完双修功法，怎么也得等到你传授结束，才能让你离开啊。”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楼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做等他传授完双修之法就让他离开？难道谢则厉想过河拆桥？学会了双修就去找其他人一道练习？
楼鄢满心疑惑，不由开口追问：“江少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谢教主已不愿同楼宫主双修了啊。”江肃故作惊讶，“既然如此，他怎么也该开始找下一个双修对象了吧？”
楼鄢：“……”
“教主想要如此，我便不由开始思索，我识得的人中，究竟有谁与谢教主比较相配。”江肃说，“我想过，鬼市主人就挺不错，我刚刚也与教主说了，教主好像有些心动。”
楼鄢：“……”
“哦，对了，教主刚才又犯病了，虽然傅神医说，
双修不好，可教主怎么可能忍得过去呢？”江肃不由叹了口气，“无人为他传功，也无人与他双修，也不知最后教主会将谁拉入帐中——”
楼鄢阴沉着脸色，几乎难压抑心中妒火，甚至不再去听江肃接下来要说的话，径直转向魔教营地，匆匆赶了过去。
“啊，楼宫主，你要去做什么啊？”江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懒得去追赶，“你等一等，教主不让你进营地的。”
说完这句话，他才慢悠悠走了回来，到蹲地画圈的李寒山身边，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做过什么事。
贺灵城：“……”
这个男人……真不是假装正道的魔头吗？！

第43章 嘴炮达人
李寒山本就离他们不算太远，方才江肃与楼鄢也并非刻意低声交谈，他又一直在注意江肃的动向，那么几句话，他当然全都听见了。
可他不明白江肃为什么要这么去做。
连他都看得出来，江肃方才说的那几句话，绝对是在挑拨离间，好以此来激怒楼鄢。
只不过楼鄢当局者迷，又的确在意这种事，江肃便轻而易举将他绕了进去，等待会儿楼鄢再回过神来时，只怕已经要来不及了。
可李寒山想不明白。
他实在忍不住开口，小声问江肃，道：“这样真的好吗？”
江肃稍稍一怔，反问：“什么好不好？”
“父亲说了不许楼宫主回来，他会生气的吧。”李寒山蹙眉，想了想谢则厉每次暴怒时的可怖景象，又道，“若是他们打起来了——”
“不会打起来的，夫妻吵架，总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江肃打断了李寒山的话，“他们要不了几天就要和好，而若是能带上鬼市主人，那简直就是意外惊喜，我乐见其成。”
他以往说谢则厉的坏话，还会顾及李寒山的想法，一般情况下不会在李寒山面前过分斥责谢则厉，可如今他忍不下去了，他只要一想贺灵城说过的那些话，便忍不住要在脑中自行脑补这些年来谢则厉究竟是怎么对待李寒山的。
他一想就气，而后便简直恨不得再多骂谢则厉几句，再看看李寒山竟还在担心谢则厉与楼鄢是否会打起来，他不由挑眉，干脆站起了身，同李寒山道：“你若是实在担心你父亲，那我们现在便一道过去看看。”
李寒山却忍不住问他：“可你不是还着急要回琳琅阁吗？”
“不着急。”江肃说，“只要你想，我们便一道过去看一看。”
……
李寒山果然还是起了身，同江肃一块走到了谢则厉的帐篷外。
他们来的还算早，楼鄢也刚到此处不久，方才走进那帐篷中去，便已与谢则厉发生了争吵。
江肃在外头便已听见了两人争执，而谢则厉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不对劲了，语调之中尽是情欲，仅能凭借毅力来极力压抑自己欲望。
他恨死了楼鄢对他的欺瞒，此刻只恨不得楼鄢能够早些滚出去，他绝不愿自己在楼鄢面前窘态毕露，便几乎声嘶力竭，指着门外，让楼鄢滚。
楼鄢原本满心妒恨醋意，只想着谢则厉竟要背着他做出这种事情，可那嫉恨在见着谢则厉毒发狼狈时便已消散了大半，他有些担忧，竟直接自己灭了自己的气焰，小心翼翼同谢则厉道：“我先为你传功压毒，有什么事情，我们待会儿再来谈。”
谢则厉虽然不愿让他来为自己传功压制毒性，却也没力气再挣扎了，好歹楼鄢并不想强迫他，他便闭上了眼，等楼鄢运功为他抑毒。
而既是如此，已经走到帐篷外的江肃与李寒山，自然不好再进去打扰他们了。
两人只得暂时在帐篷外寻了处地方坐下，而江肃低声开口，与李寒山道：“我说过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李寒山这才略微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先回琳琅阁？”
“不着急。”江肃说道，“再等等。”
是得等一等，怎么说他也得为楼鄢和谢则厉再上一把火啊。
这楼鄢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像是真想与谢则厉走心谈情，而谢则厉显然不会对此有所回应，江肃也见不得人渣谈恋爱，他想再继续等一等，保不齐还能看见事情有什么新进展。
正巧，同贺灵城谈完之后，他很想与李寒山说一说话。
“我方才同贺副使聊了聊。”江肃蹙眉说道，“谈了些你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李寒山不由一怔，反问：“我的事？”
江肃沉默片刻，一时间竟不知该要如何开口提起此事，他总不能说自己从贺灵城处听闻了李寒山的悲惨童年，所以才对谢则厉心生憎恶，也因此想与李寒山好好谈一谈当年发生的事。
可这些话若直接说出口，却未免有些太过古怪，江肃思索片刻，便也只能拐弯抹角地问李寒山，道：“你小时候，喜欢练剑吗？”
这问题问得突兀，可毕竟是江肃的疑问，李寒山倒也不做他想，干脆回答道：“还算喜欢。”
江肃微微蹙眉：“你父亲逼你练剑时，你讨厌吗？”
“总比吃药好。”李寒山小声说道，一面认真回忆自己幼时习剑的境况，反正他也很喜欢剑，那并非全是不快，他便笃定开口，道，“我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练剑。”
江肃却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李寒山所说的前半句话上。
“吃药？”江肃蹙眉，问，“吃什么药？”
李寒山不会隐瞒江肃，便直接同江肃说道：“我幼时体质不佳，并不适合修习谢无教主留下的功法。”
江肃：“……”
李寒山说到此处，江肃已觉得自己明白了。
习武一事，天赋体质均由天生，后天难以进行改变，可却也并非全不可变的。
如李寒山此时所言的体质，江肃明白，他所指的应当是魔教的功法特殊，常人筋脉实在难以将这魔功修至顶峰，中途但凡有个意外，还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而李寒山的筋脉，天生就是不适合修习魔功的。
可谢则厉却不顾这些，他以药强行更改李寒山的体质，好令他能够顺利修习谢无所留下的功法，这过程漫长且痛苦，而据江肃所知，谢则厉自己都不曾学过这功法，他倒是有脸让李寒山来受苦学习。
如此一想，江肃不由便更气了。
他到书中之后，对各门派功法均有了解，这种强行更改筋脉体质的办法，他也从掌门师兄口中听说过。
这办法本就危险至极，过程更是苦痛不堪，几乎等同于以无数药物硬灌出来的体魄，成人若要更改，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当年的李寒山，不过还只是孩子。
还好这虽是逆天而行，一旦更改成功，倒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更不会短命减寿，否则以江肃所想，只怕一剑杀了谢则厉都不足够。
若说他原先只是想略微整治谢则厉的话，如今他已算是动了其他念头，想对谢则厉再下狠手，而眼前恰好就有绝佳的好机会，他完全可以借助楼鄢来对付谢则厉。
只可惜屋内楼鄢还未传完功，江肃不能立即进去，便仍是停在原处，好奇问李寒山，道：“若你回了魔教，代替你父亲执掌教主之位，那魔教之内，可有人会阻止针对你？”
李寒山仔细想了片刻，而后认真回答：“有点多。”
江肃：“……”
江肃开始头疼了。
照李寒山这说法，只怕在魔教内，还有无数人窥伺教主之位，谢则厉若不在了，李寒山必然是镇不住他们的。
而就李寒山这性格……江肃觉得，若他不在李寒山身边，李寒山绝对要受那些人欺负。
罢了罢了，反正他要去一趟魔教，到时候三把钥匙到手，他的目标完成一半，那他也不是不可以在魔教多待几日，帮李寒山先处理些烦心事再说。
恰好也正在此时，楼鄢似已为谢则厉传完了功，谢则厉体内毒性稍缓，便又要与楼鄢吵架，虚弱无力指着楼鄢骂：“给本座滚出去！”
楼鄢担心谢则厉再度毒发，他无可奈何，只能暂先退了出来，一出门便见江肃与李寒山在外头，他还稍稍一怔，而后便如同看见了希望之光一般，几步大步上前，直冲到江肃面前。
“江少侠！”楼鄢很是激动，“能再帮我一次吗？”
江肃可就等着楼鄢说这句话，可他偏偏还要装作有些惊诧，道：“我只是陪李寒山过来一趟，他有些担心谢教主的情况。”
“江少侠已经帮过楼某一次了。”楼鄢却并不放弃，“若不是江少侠出手帮忙，我与教主也不会有如今。”
江肃只好问：“你要我如何帮你？”
楼鄢：“劝一劝教主，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江肃点了点头，道：“这个容易。”
楼鄢略显迟疑，进而低声道：“鬼市主人之事……可否请教主再做考虑？”
江肃：“嗯……”
“双修功法我会传给他。”楼鄢说道，“我不会害他，也没有想过要害他，以往我未曾将双修之法传给他，只不过是因为……因为……”
他声音渐低，显然觉得在人前承认此事未免有些太过不好意思，江肃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而江肃说话一贯直白，开口便反问楼鄢，道：“欲罢不能，所以忘了？”
楼鄢：“……对。”
江肃不由长叹了口气，道：“将一切解释清楚简单，可教主想要选谁一道双修，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楼鄢虚心求教：“江少侠，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江肃认真想了想，而后站起身，示意楼鄢同他一块，走远一些，以免被过路之人听到了他们交谈，再将这些话传到谢则厉耳中，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江肃让李寒山在原地稍稍等候，李寒山便一动不动，看着楼鄢跟着江肃走远。
他忽而便觉得眼前的这画面……着实有些奇怪。
一个邪道大门派的掌门，竟然低声下气去求一个正道中人，让这个正道人士替他去同魔教教主道歉？
这也太不对劲了……不对，现在真的还有人把江肃当做是正道中人吗？
李寒山认真回顾江肃这段时日来的所作所为，不由有些怀疑。
江肃对待楼鄢和谢则厉时的态度与所作所为，根本没有半点儿正道中人的影子，李寒山一点也不觉得他会真心为楼鄢出谋划策。
这应当还是算计。
李寒山看着楼鄢，目光之中写满了同情。
大概这就是病急乱投医吧。
都被忽悠这么多次了，楼鄢怎么还能信？
……
楼鄢跟着江肃离开魔教营地，走到略偏僻一些的地方，等江肃确认四周无人偷听之后，方才转身看向楼鄢，故意深深叹气，道：“楼宫主，你怎么这么傻啊！”
楼鄢：“啊？”
“都这么久了，你竟然还没有看透。”江肃万般无奈，道，“你真觉得谢教主这样的人，可能为情爱所困吗？”
楼鄢：“……”
楼鄢不知道。
他认识谢则厉已经很多年了，他幼时便已随阿姊前往圣教，见过谢则厉，又因为梅幽宫所修习功法的缘故，他很早便通情爱，而依照这些年他所见的一切而言，谢则厉好像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莫说被情爱所困，哪怕是为他人多付出一些精力，对他而言，好像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谢则厉最爱的人，永远是他自己。
楼鄢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他却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若谢则厉只想享乐，他便陪他享受，就算是狗养久了都能有感情，又何况是活生生的陪伴在身边的人呢？他总觉得自己能将谢则厉的心捂热，也总希望在谢则厉眼中，自己能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以为自己表示出一副不在意玩世不恭的模样，便不会有人在意他对谢则厉的情感，可江肃却注意到了，江肃连一点情面都不打算给他留，如此直接点出此事，一时之间，他竟也不知还能如何回答。
“若楼宫主想要感化谢教主……楼宫主还是三思吧。”江肃叹气，道，“今日谢教主留你在身边，不过是因为双修功法尚且对他有利，而待他学会双修功法，亦或是忍泪吟之毒化解，楼宫主觉得，谢教主还会如现今这般待你吗？”
楼鄢却仍在迟疑，听江肃已恳切说到了这份上，他不由也跟着叹了口气，低声说：“可至少在现在，他还是需要我的。”
“只是现在。”江肃说，“等他武功恢复，一切清算之时，你便成了他一定要杀的知情人。”
楼鄢：“……”
江肃咳嗽一声，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便对楼鄢笑了笑，道：“楼宫主不必多虑，江某也只是在胡乱猜测，谢教主不一定会这么做。”
楼鄢：“……”
他已在楼鄢心中埋了雷，而后再想说什么话挽回，显然也已经是没用的了，可这正是江肃的目的，他得先将这些话说完了，方才拍了拍楼鄢的肩以示安慰，而后道：“楼宫主，你随我一道回去一趟吧，我替你劝一劝谢教主。”
楼鄢原是巴不得他早些过去劝谢则厉的，现今这迫不及待的心情莫名便减淡了一些，可他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允，而后便跟着江肃一同回了魔教营地。
到了谢则厉的帐篷之外，江肃难得客客气气，头一回真的将自己的配剑留在了外头，也没有去同魔教守卫计较自己老婆不离手的规矩，待走进了谢则厉帐篷内，他还诚恳发言，认真当起了楼鄢的说客。
谢则厉很意外。
他可是头一回听见江肃好端端说话，没有胡乱气人，他如何能觉得不奇怪？
“谢教主，我不隐瞒我此番来意。”江肃一本正经说道，“楼宫主觉得你生了气，想让我来充当说客，希望你能够原谅他。”
谢则厉冷哼一声，道：“他骗了本座，本座为何要原谅他？”
“若谢教主所指的是双修之后，忍泪吟之毒便无法可解一事，我想楼宫主应当是真的不知情。”江肃说道，“教主可曾想过，你中毒之后，他为了助教主压制体内毒性，数次传功于教主，反令自己的功力折损巨大，若他真想谋害教主，又怎么会如此不计得失？”
谢则厉却微微挑眉，道：“他亡羊补牢，本座倒是要感谢他了？”
“他不是亡羊补牢。”江肃果断提醒谢则厉，“教主，药是我塞给你的。”
谢则厉：“……”
谢则厉：“来人啊！把这混蛋给本座赶出去！”
江肃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外头的魔教教众战战兢兢走上前来，道：“江……江少侠……”
谢则厉破口大骂：“你叫得这么尊敬做什么！”
那魔教教众一顿，改口声调发颤道：“你……你这道貌岸然的阴险小人！”
江肃看他一眼，他顿时腿软，主动后退一步，简直避之不及，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杀气。
太可怕了，这可是徒手给教主灌药的魔头，他一个小小的魔教教众，又怎么敢得罪他呢？
“教主不必赶我。”江肃说道，“我自己会走。”
他说完这句话，竟真的转过了身，走到那帐篷门边，往外一看，正见李寒山在外头，他这才如同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回过头看向谢则厉，道：“教主，上一回你不是说，你给鬼市主人写了封信，要寒山送过去吗？”
谢则厉挑眉冷哼：“呵，你这伪君子，叫得倒是很亲近，我看寒山这些时日同你走在一块，已经被你带坏了。”
楼鄢：“……”
江肃却不介意谢则厉骂他，他抿唇，对谢则厉微微一笑，道：“教主可还想送这封信？江某可以与寒山一道跑一趟——”
“不必了！”谢则厉冷冰冰道，“本座多得是人为本座送信！”
楼鄢：“……”
“真好，教主真受人爱戴。”江肃笑了，“既然不用送信，那江某就先走一步，借寒山少主一用，过几日再带少主回来。”
谢则厉很想同他发怒，可他方才发作过一回，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便忍着恼怒冲着江肃挥了挥手，巴不得让江肃快些滚出去。
江肃便转过头，想拉着楼鄢一道离开。
可楼鄢的神色比起方才，已显然有了些不对劲，他跟着江肃朝外走了几步，却又立即折返回来，走到谢则厉面前，方才开口询问，道：“你给鬼市主人写了信？”
谢则厉最烦别人插手他的事，不由挑眉，问：“与你何干？”
楼鄢：“我……”
“本座记得，方才本座还吩咐过你。”谢则厉看向那名魔教教众，“将楼鄢赶出去，本座不想见到他。”
楼鄢：“……”
楼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怔怔看着谢则厉，如同大梦初醒，好像到了此刻才终于看清谢则厉这个人。
“楼宫主还不走？”谢则厉冷冷道，“你真要本座赶你走？”
楼鄢后退一步，道：“不需要你赶我。”
事到如今，他也该明白了，这一切，不过只是奢望。
他就不该对谢则厉这样风流成性的人抱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微阖双眼，再度睁开眼看向谢则厉时，那目光渐已冰凉，直接转头便出了帐篷，再无半丝留念。
谢则厉见他离去，原是要松一口气，可此时看着楼鄢决绝背影，他却莫名觉得……
好像……有些说不出口的滋味。
……
江肃早楼鄢一步出了帐篷，在那帐篷外等候片刻，这才看见楼鄢冷着脸出来了。
他对楼鄢笑了笑，道：“楼宫主，谢教主对江某偏见太深，我怕是劝不动他。”
“不必劝了。”楼鄢道，“我若是想留在此处，他拦不住我。”
李寒山不由脱口而出，问：“你还要留在这儿？”
江肃不动声色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莫要多言，李寒山又急匆匆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只要楼宫主自己想好了便好。”江肃道，“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楼鄢点了点头，等江肃转头要走，他却又叹了口气，在江肃离开之前，补上了一句话。
“曾经我以为，总有一日，我能得到他的心。”楼鄢笑了笑，道，“如今看来，我想得倒也不差。”
江肃顿住脚步，回首看他。
“身与心。”楼鄢低声道，“我总能得到其中之一。”
李寒山很不解。
他觉得楼鄢这句话前后略有矛盾，他并不明白楼鄢的意思，可江肃已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去寻马赶回长宁城。
二人策马并肩，李寒山想了片刻，也只能追问江肃，道：“他方才那句话——”
“你想当教主吗？”江肃打断了他的话，丢下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可曾想过，未来你若成为教主，魔教会是什么模样。”
“我……教中那么多人想要教主的位置，我不适合做这种事。”李寒山皱了皱眉，道，“我只想练剑，至少剑术无须费尽心机，也不用同人勾心斗角。”
如今天已入春日，积雪消融，这道上满是春色，赏心悦目，而江肃闻言侧首，微微与他一笑。
“你怕什么。”江肃说，“有我呢。”
青年侠客意气风发，那口中所说的，倒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其实勾心斗角，与剑术并无什么不同。”江肃道，“不过是见招拆招，险中求胜……你这么会用剑，那心计之上，你不会比别人差。”
李寒山：“可是我……”
“不过这种事，不学也罢。”江肃叹一口气，忽生感慨，道，“你何时才能与我比剑啊？”
他看李寒山已经伤愈，心中着实痒得厉害，恨不得立即便将李寒山拖出去，好好比上几回合。
可李寒山还在思索江肃的上一句话，他不善言辞，这时候才微微蹙眉，道：“可我不擅长这种事。”
他从未在意过这种事情，过去的二十余年中，他潜心钻研的，也只有一件事。
“江兄很厉害，我看得出来。”李寒山道，“我虽不能如你一般能言善辩，可我能做你的剑。”
江肃不由一怔：“什么剑？”
“我愿意做你手中的剑。”李寒山说，“我可以为你斩断一切，杀你想杀之人，你不用脏你的手，你想做什么，我愿意为你去做。”
江肃不由失笑，道：“我的武功又不弱——”
李寒山也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措辞仍不妥帖，便又改了口。
“江肃。”李寒山深思熟虑，方将自己思忖许久的话说出了口，“我就是你的剑。”
独一无二的剑。
只属于他的剑。

第44章 当局者迷
江肃听了李寒山说的话，先是微微一怔，而后便有些抑不住唇边笑意。
他看着李寒山那副再诚挚不过的神色，明白这已经是李寒山这样的人能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了，李寒山不会做其他事，谢则厉将他养成了魔教的利刃，那他便要将自己的剑锋为江肃所用。
而这种承诺……江肃不由代入自己想了想，若是他，只怕难以对身边好友有这样的许诺，他想到此处，唇边笑意更浓，不知为何，他几乎有些洋洋得意。
“你不必做我的剑。”江肃止不住笑意，“若我真想杀什么人，自然也不会害怕弄脏自己的手。”
可他这么说，李寒山反倒是有些失落了。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李寒山小声嘟囔，略有不满，“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能为你做点什么都好。”
“你我武功相差无几。”江肃认真回答，“或许还能互为对方的利刃。”
李寒山：“……”
李寒山头一回觉得这世上还有人能比他更不解风情。
他心中不悦更甚，忍不住赌气，道：“我不要你做我的剑，我想当你的剑。”
江肃不解：“有什么区别吗？你我互相为对方手中的利刃，这不是很好？”
李寒山：“……”
“你一人付出，不如你我双人互利。”江肃越发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你看，若你我二人双剑合璧，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与你我匹敌？”
李寒山：“……”
江肃又认真道：“这样的话，你也不必当我的剑了——”
“不行。”李寒山立即打断了江肃的话，挑眉道，“是我先说的话，按我说的算。”
江肃：“可我的建议更好……”
李寒山：“不行就是不行！”
他是真的动了怒，一夹马腹，愤愤跑到了前头去，还不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江肃这般思路清奇的人，他将江肃当做是自己最好的知己好友，所以才想为江肃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江肃呢？
江肃只想拒绝他。
李寒山越想越气，偏偏江肃还不明白他为何恼怒，见他忽而纵马上前，便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令马儿跑到了他身边来，追问道：“你生气了？”
李寒山：“没有。”
江肃：“你为什么要生气？”
李寒山：“我没有。”
江肃：“胡说，你明明就是生气了。”
李寒山：“我说了，我没有。”
江肃皱紧眉头。
以他多年经验判断，他觉得李寒山绝对是生气了，可他又实在摸不准李寒山为何生气，只能小心翼翼同李寒山试探，道：“行，我不打算与你双剑合璧了。”
李寒山：“哦。”
江肃：“还是你来当我的剑吧。”
李寒山：“……”
李寒山心中的怒气这才略有缓和，甚至回首看向江肃，
“可我也想当别人的剑。”江肃很是迟疑，“不如这样，你我一人一天，今天我帮你杀人，明天你帮我出头，互利互惠，大家都有爽到。”
李寒山：“……”
李寒山认识江肃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对江肃动了怒。
“我没有生气。”李寒山咬牙，“你爱怎么就怎么吧，别问我了！”
江肃：“……”
这不就是生气了吗！
他跟在李寒山身后，苦苦思索哄李寒山开心的对策，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已进了长宁城，走到了琳琅阁前。
李寒山翻身下马，他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想了想，却又忍不住叹气，同李寒山道：“我不太会说话——”
恰好路九拄拐从琳琅阁外回来，正与两人撞了个正着，听江肃如此说，几乎开口就接道：“一听就是骗人的。”
江肃：“……”
李寒山：“……”
“你要是不会说话，那谁还会说话啊。”路九不住念叨，“那小嘴叭叭的，要不是武功高，你都活不到二十岁。”
江肃：“……”
江肃看向路九。
“你再多说几句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终止在二十多岁。”江肃挑眉，“怎么样？想来试一试？”
路九闭嘴了。
小命要紧，傻子才会和江肃这种人吵架。
他溜进琳琅阁，而李寒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白少爷放他自由了？”
江肃也觉得有些奇怪。
路九留在了白家，白玉生承诺会保护他，可即便如此，路九也只能算得上是白家的阶下囚，进出怎么能这么自由？
再说了，白玉生不是说要保护路九吗？路九都一个人拄着拐跑出来了啊？这算哪门子的保护？
当初可是江肃亲自劝说路九说出鬼市主人的线索，那也就等同于他也允诺了路九，会有白家好好保护他，这种情况下，路九若是出了意外，江肃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即跟上路九的脚步，迫不及待拦住路九，认真道：“你一个人出来了？白少爷呢？”
路九面露迷茫：“啊？”
“让他跟着你啊。”江肃说，“你一个人出门多危险啊，让白少爷跟着你，真遇到什么事，他也好保护你。”
路九：“大白天的，我是个男人——”
“这年头，男人大白天走在路上，也很危险。”江肃打断路九的话，认真道，“路九，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能让你遇到危险，走，我带你去见白少爷。”
路九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敢拒绝江肃，几乎是硬被拽到了白玉生身边，见白玉生等几人正在一道喝茶闲谈，这么多人在此，他还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江肃应该能收敛一些。
可他没想到江肃左右一看，反倒是更来了兴趣，觉得现在就是个让白玉生认识错误的好时机，直接上前，当着傅闻霄等人的面开口，满面严肃教训白玉生道：“白少爷，你怎么可以让路九一个人出门呢？”
白玉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怔：“什么？”
“路九有伤在身，还有人想杀他，他一个人走在街上，若是遇到歹徒了怎么办？”江肃叹了口气，“白少爷，你可说过要对路九负责的。”
“他不让我留人在他身边，要出门时也不告诉我。”白玉生一时有些莫名，无言道，“我又不是他的跟屁虫，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想出门。”
江肃皱眉，道：“他不说，你不会主动一些吗？”
白玉生：“我……”
“你都答应他了。”江肃认真道，“你要一辈子对他负责的啊！”
白玉生：“……”
方远洛一口茶水呛着，他总觉得江肃说的这句话似乎有哪儿不太对，而路九更是呆怔原地，片刻之后，几乎要从原地跳起来大喊，道：“你不要乱说话！”
江肃：“我没有乱说话啊。”
白玉生捂住了自己的脸。
路九：“你这死断袖……怎么看所有人都不对劲！”
江肃不明白路九的意思。
他只能皱眉，试图解释自己的想法，道：“我不是断袖。”
路九冷哼：“你不是断袖，还有谁是断袖？”
“你啊，整个鬼市都知道你是个断袖。”江肃挑眉，“还是求而不得的断袖。”
路九：“……”
花时清：“……”
江肃摆了摆手，反正他已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又有其他事情要忙，便也不再同几人多言，摆了摆手，最后给了白玉生一句嘱托：“白少爷，做出过的承诺，是一定要算数的。”
白玉生：“我会的……”
他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便也要被江肃打成断袖，只能认真用力点头，而后目送江肃出门，只是方才送了一口气，方远洛却忽而站起了身，随意丢下一个尿遁的借口，急匆匆便跑了出去。
谁都知道他是要去找江肃的。
方远洛跑出门，追着江肃的脚步，想再同江肃寻一个追求傅闻霄的建议，刚刚追上前，便听见江肃正在与李寒山说话。
“是我错了。”江肃说，“你想当我的剑，那就当吧，不要一人一天了，我不跟你抢，每一天都给你，好吧？”
李寒山：“……”
李寒山显然觉得江肃还未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皱眉，道：“我把你当做是我的至交好友……”
江肃点头，道：“我知道的。”
“若是换了其他人，我才不愿意当他的剑。”李寒山越想越觉得委屈，“可你竟然还想和我争，什么双剑合璧，我不想与你双剑合璧。”
江肃：“我的错我的错……”
话音未落，他听见了方远洛的脚步声，便转过头去，看向了急匆匆赶来的方远洛。
方远洛顿住脚步，保持着动作僵滞得一动不动，只是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一般看向江肃和李寒山。
江肃皱眉，问：“你怎么了？自己点穴了啊？”
“你们……原来你们已经……已经进展到这地步了啊？”方远洛沉默许久，忽而觉得十分挫败，“到头来只有我在原地迈步……我都学了这么久读书写字了，傅神医还是不喜欢我。”
江肃自动忽略了方远洛的前半句话，只当他是来寻求恋爱秘诀的，他想想自己在花时清身上减少的红缘值，此刻眼中的方远洛简直闪闪发光，江肃急忙不住点头，道：“方副帮主不必着急！我来帮你想办法！”
他热情不已，想着事有轻重缓解，而当下方远洛的姻缘才是他最着急的，他急忙上前，迫不及待询问方远洛当下的情况，而后恨不得立即便要为方远洛出谋划策。
李寒山就在几步之外，心中略微有些不是滋味。
这才刚刚回到琳琅阁，他与江肃的对话便已被打断了数次，他不明白江肃为何总是如此关心他人的姻缘，他心中不悦，再看江肃与方远洛聊得热络，而在这琳琅阁中，他无处可去，又担心若是待会儿江肃找不到他，便只能在一旁寻了处地方坐下，同刚才在魔教营地一般，拾起一根树枝，继续画他的圈。
他越画越觉得心中郁闷难言，这情绪，这二十年来他从未有过，他自己都弄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首一看，竟是还在琳琅阁内暂留的花时清。
花时清仍是有些惧怕他，小心翼翼同他打了招呼，而后看了看不远处聊得热火朝天的江肃与方远洛，倒像是心中了然，不由笑了笑，同李寒山道：“少主，你为什么不过去啊？”
李寒山皱眉，说：“和我又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花时清道，“江少侠的事，怎么会和少主没有关系？”
李寒山听花时清如此说，以为花时清还是同其他人一般，误会了他与江肃的关系，他知道江肃不喜欢别人这样，便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和他不是——”
“现在是不是不重要。”花时清难得大胆打断了李寒山的话，道，“重要的是，若是不是，少主会不会觉得有些难过。”
李寒山：“……你什么意思？”
什么是不是的，绕得他头疼。
“少主与江少侠是好友，还是只是好友。”花时清想了想，又说，“朋友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以江少侠的脾性人品，他的朋友，绝不会太少。”
这又是一件令李寒山万分心烦的事情。
江肃的朋友太多了，他总觉得自己在其中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就算没有他，江肃也能有其他交心论剑的好友，可他却只有江肃一个人。
每每想起此事，他便忍不住觉得自己胸口发闷，有种古怪情绪在心中滋生疯长，而偏偏他又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他甚至不敢将此事告诉江肃，毕竟他看身边其余人时，可从不曾见过有人会因为好友朋友多便觉不悦。
“我不敢妄言。”花时清小声道，“可少主可曾想过，朋友绝不会是唯一。”
李寒山：“……”
李寒山微微侧首，看向江肃。
江肃正认真同方远洛讲他那仅有一条的恋爱金玉良言，反差两个字他都已经快说烂了，却仍是执着想要从中深挖出些新东西来，二人凑在一块，离得未免有些太近了，李寒山便觉心中一窒，闷得难受。
花时清见他神色微变，也顺着他的目光朝江肃身上看去，只一眼，他便觉得自己明白了，想了片刻，还是决定直言。
“少主和江少侠救过我，我本该报答两位的恩情。”花时清道，“若少主愿意听，我可以为少主解惑。”
李寒山回头看他，疑惑询问：“解惑？解什么惑？”
花时清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李寒山的心口。
“解你心中的惑。”花时清说，“少主，你在吃醋。”
李寒山：“……”
花时清却不再多言，他对李寒山略行一礼，又转而走向了江肃与方远洛，客客气气道：“江少侠，我听见你与方副帮主说的话了。”
江肃早就发觉花时清站在李寒山身边了，只不过他觉得感情方面，花时清好像是个高手，当初也曾为方远洛点明心中疑惑，他便也不曾避讳花时清，他甚至希望花时清能为他们想些办法，好破解方远洛如今的僵局。
据方远洛所言，傅闻霄对教他读书写字这件事，似乎已有些不耐烦了。
方远洛进步实在太慢，还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出错，傅闻霄这三个字他永远也写不对，如今傅闻霄看见他便有些生气，而方远洛不知所措，便只能再来找江肃，请江肃再为他想个办法。
江肃苦思冥想，甚至想自己蒙面扮作歹徒，好让方远洛英雄救美，花时清却哭笑不得，万分无奈对方远洛说了一句话。
“方副帮主，我同你说过的。”花时清道，“傅神医那么想要你写对他的名字，是希望在你心中，‘傅闻霄’这三个字，能够与众不同。”
方远洛恨不得立即接口，道：“当然与众不同了！他在我心里，能和其他人一样吗！”
“可傅神医不知道呀。”花时清说，“这句话，方副帮主同傅神医说过吗？”
方远洛：“这……”
“你若不说，傅神医又如何能知道你在想什么？”花时清说，“哪怕他觉察你对他不同，可你若不开口，依傅神医的脾性，他只怕会永远等着你。”
江肃这才猛然惊觉，在方远洛这里，自己竟然用错了法子。
当初他都说动楼鄢直球了，直球的效果也的确不错，就算谢则厉现在看到楼鄢还生气，可好歹他们两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这也是了不得的进步啊！
江肃认真点头，赞同花时清的话。
“花公子说得对。”江肃用力拍了拍方远洛的肩，“万事俱备！只差你开口同傅神医直说了！”
方远洛却有些心虚：“我……可是……现在就说，真的可以吗？”
“你若是等万事具备，只怕才要来不及了。”花时清道，“据我观察，傅神医才来了琳琅阁几天，阁内至少有三个丫鬟一个小厮在暗中恋慕他——”
方远洛：“……”
方远洛二话不说站起了身，哪怕仍是紧张得语调发颤，还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声道：“我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江肃点头，为他鼓劲。
当然要等方远洛的好消息了，他还在等着自己红缘值增加的那一刻呢。
眼见方远洛转身，江肃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仍是有些不放心，便想跟着方远洛过去看看情况，哪怕躲得远远的瞥上一眼也好，他便转身看了看李寒山，想要李寒山跟他一块过去，自己急匆匆跟上方远洛的步伐，一面喊道：“方副帮主，我来为你鼓劲！”
李寒山：“……”
花时清失笑，见李寒山走过来，还忍不住道：“江少侠将别人的情感看得这么重要，自己如何，他却好像从未察觉。”
李寒山：“……”
李寒山拉住了花时清的胳膊。
花时清吓了一跳，紧张想要推开李寒山的手，李寒山却压低声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仍然坚持开口，问道：“花时清，据你观察，琳琅阁内……有多少人喜欢江肃？”
花时清明显一怔，像是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少主，这可就太多了。”花时清小声说，“江少侠的脸……我想在这个江湖中，都有数不清的人喜欢他吧？”
李寒山：“……”
“若江少侠不是江湖第一剑客，只怕窥伺他的人，还会更多。”花时清道，“这世上恋慕美人绝色的人，只多不少。”
李寒山：“……”
“江少侠好像从未察觉，也可能是在假装糊涂。”花时清想了想，又说，“可恋慕他的人中，不怀好意者不再少数，哪怕他是江湖第一剑客，也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
李寒山也起了身。
方才花时清说这些话时，他的眼前已经闪过了许多人。
张问雪、祁渡、盛鹤臣……甚至，还有被喂下忍泪吟之前的谢则厉。
那一日，若江肃的反应略慢一些，没有成功夺走忍泪吟，那今日……今日江肃只怕就不会这般一根筋一样同他吵架说话了。
他连和花时清道谢都忘了，简直恨不得立即跟上江肃的脚步。
就算江肃不接受不承认也不要紧，他必须留在江肃身边。
江肃自己不能察觉，那他便得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将所有窥伺江肃心怀不轨的人阻挡在外，至少，他要保护江肃的平安。
他用轻功追上江肃，却见江肃蹲在琳琅阁花园一处的树梢上，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假山。
李寒山便也跃上树梢，停在江肃身边，还未开口，江肃已示意他噤声，而后抬手去指假山旁的方远洛和傅闻霄，示意他好好看。
假山下的两人，好像靠得很近。
李寒山心跳微促，到了此刻，他才想起来，自己与江肃，也靠得很近。
只在咫尺。
他只要一伸手，便能揽住江肃的肩——
可下一刻，他便听见路九骂骂咧咧一路走来，身后还跟着万般无奈的白玉生，几句争吵，吓得方远洛原地蹦跳起身，还来不及对路九和白玉生的突然出现有所反应，便已猛地看见数名蒙面刺客从天而降，如同终于瞅着了江肃和李寒山不在的空档，直奔路九而去。
路九吓得浑身一抖，拄着拐想逃，可他如今用不了轻功，哪儿逃得开？
偏偏白玉生的武功又不太好，他护不住路九，便只能大喊，想让守卫上前，方远洛见状，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可对方人多势众，一时之间，险象环生。
江肃蹭地就从树梢上站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这些人要对他的红缘值做什么！！！
不行！方远洛不能受伤！
眼看方远洛和傅闻霄就要成了，这时候方远洛要是受了伤，那他不又是三月白干了吗！
江肃提起剑，杀气毕露，气势汹汹。
这群混蛋！他要——
李寒山已猛地冲了下去。
断他的好事，就会断他的好事！

第45章 情蛊
江肃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李寒山好像比他还生气。
李寒山好像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若不是江肃喊他留活口，他或许会真的将这些人全杀了。
下面统共就那么几个刺客，不过是占着人多才得了上风，如今李寒山和江肃突然出现，他们便再难从中讨到半点便宜。
可方远洛还是受了些轻伤，江肃为他看过，那伤口不算太严重，应该不影响方远洛的武功排名，傅闻霄却极为担心，他手头没有药箱，只得暂且从怀中取出一条白巾为方远洛包扎止血。
方远洛受宠若惊。
至于那些刺客，上一回他们来刺杀路九，将要被抓住时试图自杀，因而他们连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这回白玉生显然早有准备，他留下这些人的命，试图从这几人口中问出些幕后人的情况，可无论他怎么说，却无一人肯开口。
江肃觉得白玉生纯粹就是在白费功夫。
这些全都是杀手组织出来的人，早已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自然也不可能泄漏雇主的信息，或者说，依江肃对他们组织的了解，这些小喽啰，是不可能知道幕后雇主究竟是谁的。
若是来个知名高手，或许还能问问消息，可他们首领连个高手都懒得派出来，路九这单子在他们内部显然并不受到重视，想从这些人口中问出线索，江肃觉得，几乎没有可能。
他在思考另一件事。
这些刺客，到底为什么要来刺杀路九？
江肃觉得很奇怪。
上次刺客来暗杀路九时，路九还未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告诉他们，那刺杀可以解释为杀人灭口，防止路九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告诉他们。
可如今路九早已将一切都说了，江肃和李寒山还在鬼市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幕后人耳目灵通，他们一抓住路九他就得到了消息，鬼市之事，江肃不信这个人不知道。
既然如此，刺杀路九，真的还有意义吗？
江肃思来想去，只觉得有几种可能。
若不是那人报复心太强，知道路九透露了他的消息，恼怒之下想要报复路九，便该是路九应当还知道什么与这人身份有关的信息，而路九自己忘了对他们说。
前者他觉得几率太低，若说是因为这人报复心强，那第一个报复的也该是江肃。
毕竟如今这钥匙可在江肃手上，那人不着急来抢钥匙，反倒是先去找路九寻仇了，这怎么想都不太合理，江肃便请白玉生先将那几名刺客押下去，他拉着几人，要同他们仔细谈一谈这件事。
可惜傅闻霄心中只有方远洛的伤，他不想在此处多留，拉着方远洛起身告辞，只说替方远洛包扎好伤口后再来。
方远洛整个人都如在云端，飘飘忽忽，自然没有半句反驳，傻乎乎就跟着傅闻霄走了。
江肃很满意。
就傅闻霄和方远洛这进展，他坚信要不了多久，这两人就该终成眷属了。
再说了，讨论这种事，只要有路九在就好，其他人去哪儿都无所谓，他巴不得方远洛赶紧去和傅闻霄培养感情，目送二人离开时，他还忍不住给了方远洛一个加油的眼神。
成败就在今日，方远洛，你可以！
……
江肃同白玉生等人一道换了个地方，等周遭再无无关人等，他才解释了自己方才的想法，向路九提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还想杀你。”江肃蹙眉，道，“你仔细想一想，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线索，能够直接指认出那个人的身份的那种。”
路九满心茫然，全然不知自己该要如何回应。
他仔细回想这整件事，可因为有花时清的蛊毒在内，那时候发生的很多事情，他都有些记不大清了，每当他想要仔细回想，便觉头痛欲裂，一时之间，他什么事都想不出来。
江肃只得再令人去找花时清，请花时清过来帮忙。
……
等花时清赶到此处时，路九已艰难思考了许久，却仍是满头雾水，什么事情也想不起来。
江肃担忧问花时清：“他这样……正常吗？”
花时清却也有些茫然无措，只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毕竟是自学的蛊术，在此之前，也不曾成功对其他人下过情蛊，他根本不知道身中情蛊之人究竟会如何，如今路九这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玉生叹了口气，道：“不如还是将傅神医请过来看一看吧。”
“傅神医不擅蛊毒。”路九唉声叹气，“这几天我已经问过他了。”
好容易有这么一个线索在眼前，却因这种事而无法继续往下追查，众人都有些心灰意冷，反倒是江肃，他突然就想起了一个极好的办法。
路九是因为解了情蛊之后，才想不起来当时发生的事情的，那若是情蛊未解，路九岂不是就能想起来了？
江肃转头看向花时清，提出了自己的办法。
“你的大虫子呢，还在吗？”江肃说道，“喂他。”
路九：“……”
花时清：“……”
路九大喊：“你想干嘛！你不要过来啊！”
江肃想得很简单。
既然解开情蛊他就想不起来了，那再给他种上不就好了吗！
多简单的事！何必纠结！
花时清站在原地迟疑，有些不知所措，这下蛊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照着江肃说的话去做，更不用说路九对大虫子反应激烈，死活不愿意让花时清靠近。
可在场几人中，李寒山对这事情没兴趣，白玉生干脆也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好办法，反正这蛊毒对身体似乎并无大碍，解蛊之后路九活蹦乱跳，除了不太记得过去发生的一些细节小事之外，什么毛病也没有，就算想不起来当初发生过什么，也不会对路九的身体造成什么太大的危害。
江肃更是直接出言劝说。
“路九，你想过吗？”江肃说道，“那人是因为担心你将这件事说出来，才想方设法要刺杀你，可若是你已经说了，他自然就没必要再杀你了。”
“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路九极力反驳，“说不定只是杀手组织比较敬业，我没死之前他们都得追杀我呢？”
“一看你就不了解行情，第一回 刺杀失败，还有江少侠保护你，这种情况，他肯定是要加钱的。”白玉生念叨道，“那人都加钱继续杀你了，还能是什么情况啊？”
路九挑眉：“你为什么这么清楚行情？”
江肃也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清楚行情？”
白玉生：“……”
可白玉生和江肃说的倒也没有错，若他真能想起那件事，或许便能逃过一劫。
他闭上双眼，对着花时清伸出手，鼓足勇气毅然决然道：“你来吧。”
花时清：“……”
花时清只好伸出手，握住了路九的手，片刻之后，他将手一松，退开几步，同江肃说道：“好了。”
江肃看了看路九，觉得路九并无变化。
上一次解蛊时，他好歹还看见了一只大虫子从路九的袖中爬出来，而这一回他什么都不曾看见，他不由蹙眉，迟疑问：“真的好了？”
话音未落，路九已缓缓睁开了眼。
路九神色迷茫，左右张望，似是不知自己为何会在此处，而最终他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花时清身上，那目光忽而炽热，他恨不得立即朝前走去，匆匆开口唤道：“清清！”
花时清：“……”
江肃：“……”
这蛊的效果……未免有些过于生猛了。
江肃拦住路九，蹙眉问他：“你可还记得我要你做什么？”
“我当然记得，你要让我回想那雇主之事。”路九认真说道，“可是这件事不重要，清清，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只想冲到花时清身边，好与花时清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可江肃掐着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扯开数步，摁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冷冰冰看着他，道：“你给我想。”
路九：“我想不出来了，要清清亲亲才能思考。”
花时清：“……”
江肃：“……”
白玉生小声念叨：“啧……这药效，要是拿出去卖，那可多值钱啊。”
江肃默默拔剑。
路九：“你拔剑也没有用的，清清，mua~……啊！”
江肃已经一剑柄敲在了路九伤腿的夹板上，这一下疼得路九大叫一声，脸色唰得便白了，江肃这才继续拔剑，指向路九腿间，认真询问：“你想在你的清清面前变成太监吗？”
路九：“……”
花时清：“……”
白玉生：“……”
这人真的是正道侠客吗？
路九闭上眼，认真思考当初发生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他再中了这情蛊后，虽然难以压抑住心中对花时清如烈火一般的爱意，却也的确想起了自己已不记得了的许多事。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幕后的雇主究竟是何人，他没有见过那个人，一切联系都依靠假鬼市主人进行，而他觉得可能与那个人身份有关的线索，也只有一件事。
那个人，实在很熟悉白家的情况。
他进白家之前，那人已经托鬼市主人交了地图给他，上头一一写明了白府之内的情况，告诉他钥匙就在白老爷的书房暗格内，甚至还为他想好了偷窃的时间，他主动告诉路九，在那个时间之类，白老爷的书房，绝对不会有人来。
可仅凭这些线索，江肃并不能从中得出幕后之人的身份线索，白府好歹也是个大宅子，里头光下人只怕就有数百人，熟悉白府内部情况的绝不会少，至于那人如何知道钥匙所在的位置……
若是有心之人，潜伏进白府呆上些许时日，亦或是收买白家备受信任的心腹仆从，好好花些心思，要不了多久，应当就能摸清那钥匙大致所在。
总而言之，这线索作用不大，最终指向的嫌疑人实在太多，他很难确定到底谁才真的可疑。
白玉生还在回忆当时的情况，蹙眉道：“当时那时候，武林盟正来我家中拜访，我父亲应当在与盛盟主一道喝茶。”
好，这嫌疑之人，应当还很清楚武林盟的情况。
“可仅凭这些线索……”白玉生很是不解，“江少侠，你可曾有想到什么人？”
江肃摇头。
他还是觉得他们漏过了什么线索，若这人执着要杀路九，那也就等同于说，这线索绝对足以暴露他的身份。
可除此之外，路九已经什么都想不出来了，白玉生也只好猜测，或许是因为这人行事过于谨慎，所以才连这么点小线索都不想对外暴露。
这解释实在太过勉强，江肃并不信服，可如今却也只能如此，他请白玉生写信回白府，再具体问一问那日的情况，一面也令人去准备笔墨纸砚，他也要给盛鹤臣写信，想请盛鹤臣回忆一下，那一日在白府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心想若有多人回忆，总能找出一些不同的线索，或许便能给他一些灵感，让他想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花时清局促站在一旁，折腾完这一切，江肃这才看向了目光之中情意绵绵的路九。
他仍是将剑对着路九腿间，令路九害怕不已，完全不敢动弹，而后他才让花时清上前，为路九解了蛊。
路九神色茫然一瞬，而后猛然回神，匆匆往后一缩，冲着江肃大喊：“你干啥啊！”
江肃见他恢复了正常，这才收剑回鞘，神色平静，道：“让你冷静一些。”
“什么冷静！”路九气恼不已，“我冷汗都要下来了！”
江肃忙着回去给盛鹤臣写信，一时也懒得理会路九，便道：“放心，我的手很稳的。”
“万一不稳呢？”路九咬牙切齿，“你只要一手滑，那我岂不是就要变成一个废人！”
“白少爷说了，他会对你下半生负责的。”江肃匆匆转身，“有事，先走一步，待会儿再谈。”
白玉生：“……”
路九：“……”
几人目送江肃转头离开，李寒山匆匆跟上，片刻之后，白玉生才喃喃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
江肃赶回自己屋内，匆匆给盛鹤臣写了信，又令人将那信寄出去，再一看时间，天色已晚，他却还没来得及吃饭。
好在他们在琳琅阁内是贵客，而白家待客的手笔一贯昂贵，只要饿了，同下人吩咐一声，要不了多久便会有酒菜送上来。
江肃拉着李寒山一同用晚膳，等他终于闲下来时，他才想起了今日李寒山生气一事，这时候端着碗筷惴惴不安，小心询问：“你今日……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李寒山：“……”
李寒山也没想到，今日这么多破事绕来绕去，最后竟然还是绕回了这个问题上来。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与江肃解释，今日花时清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好像终于厘清了自己对江肃的感情，这种想要占有对方一切的想法，绝不该是朋友之间能有的。
他一贯对感情迟缓，竟到了今日才有所察觉，而他……他根本不知道应当如何让江肃明白这件事。
李寒山知道江肃对他并无其他想法，只是将他当成了交心的好友，他再一想那日江肃对贺灵城说的话，未来二十年内，江肃都无心儿女情长，他便只能将这些想法暂且藏下，甚至还有说不出口的郁卒。
难道……他真的要等上二十年？
江肃见李寒山不说话，以为李寒山还在生气，他又根本没摸清李寒山究竟气在何处，他只能叹气，道：“我说话容易得罪人，若是何时让你生气了——”
“没有生气。”李寒山打断江肃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
江肃：“……你说真的？”
李寒山认真点头。
江肃这才松了口气，点一点头，看着满桌菜肴，他甚至主动为李寒山夹菜，更是抑不住面上笑意，恨不得将桌上的菜全都倒入李寒山碗中。
李寒山虽然被贺灵城的补汤荼毒已久，也能够面无表情地将那些东西全都喝下去，可他还是有不喜欢吃的东西的。
江肃夹入他碗中的，有好几样都是他不喜欢吃的东西。
可那又如何？
这可是江肃夹的，江肃还笑得这么好看。
不过就是葱花香菜，哪怕是鸩酒毒药，他闭着眼睛都能吞下去！
李寒山提起筷子，正要往嘴里扒饭，却见江肃蹭地便站起了身，面上笑意更甚，好像想起了什么极为开心的事。
李寒山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有些不解，问：“你怎么了？”
江肃摆了摆手，本不愿回答，可笑吟吟坐下，他又实在忍不住，只好凑到李寒山耳边，道：“我想方副帮主和傅神医，应当是成了。”
李寒山不解：“你怎么知道？”
江肃答：“猜测罢了。”
他当然知道。
此刻他眼前正漂浮着几行大字，昭示着方远洛和傅闻霄恋情的成功，而方远洛也依旧保持了他江湖前百的武功排名，成功为江肃增加了整整十点红缘值。
江肃很开心。
这段时日，他所经历的一切，几乎可以用起起落落落落来形容，太过凄惨，他简直不想回忆，而过了这么久，他终于又经历了一件好事。
他舒心松了口气，转眼便见系统终于更新了那恋爱金玉良言的奖励。
真好，再不来新的，他就要编不下去了。事事都是反差萌，说起来他都觉得枯燥。
「2.在TA面前，你总要表达出自己柔弱的一面，好让TA明白，TA也可以成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
表达柔弱时，适当的身体接触能加强这一效果哦！」
江肃一怔，觉得这一条……他好像根本用不上。
表达柔弱？什么柔弱？他现在能撮合的几对情侣之中，除了花时清之外，没有什么人是柔弱的吧？
看来还是得靠反差。
得反差者，得天下！
……
第二日江肃特意赶早练完了剑，而后便飞奔去寻方远洛，想要问一问他与傅闻霄的情况。
他没有在方远洛屋内见到人，下人说方远洛一夜未归，他便立即明白了，没想到方副帮主下手这么快，一夜而已，就已进展到了如此地步！
江肃又匆匆赶去傅闻霄的房间，那里依旧没有人，只有一名下人告诉他，傅神医一早就去了药房内。
行啊，不仅进展迅速，都已经开始要进补了？
江肃第三次更换目标，去了琳琅阁内的药房。
他终于见到了方远洛，蹲在药房之外捂着脸，看上去神情疲惫，还有些痛苦，一点也没有多年爱慕成真的喜悦。
江肃不明所以，便上前到方远洛身边，喜气洋洋道：“方副帮主，我是不是该同你贺喜了？”
方远洛顶着硕大两个黑眼圈抬起头，满面沧桑，道：“贺喜？什么喜？”
“当然是你与傅神医的喜事。”江肃道，“这么大的好消息，不如我们一道出去喝两杯？”
他只想知道此事细节，好从中学习，将这件事用在自己今后的计划之中。
可不想方远洛听见酒这个字，面上神色更痛苦几分，不住摇头，道：“我戒酒了。”
江肃不信：“那不是权宜之计——”
“不是权宜之计。”方远洛委屈说，“我真的戒酒了。”
江肃面露疑惑：“为什么？”
“昨夜……就是昨夜……我很开心，好像太激动了……”方远洛着实难以说出这么一件丢脸的事情，只能断断续续，极其委婉，“江兄弟，你还记不记得傅神医曾经说过一件事……”
江肃：“……”
等等，该不会是傅闻霄曾经说过的喝酒伤身吧？
方远洛这么年轻，想来也没喝多少劣酒，那他……啊？
红缘值明明显示江肃与傅闻霄已经成了，可是按照方远洛的意思……这到底是傅闻霄不嫌弃他，还是他们在一起后立即就分手了？
江肃也只好委婉回应，道：“你该不会……不能……”
方远洛：“呜呜呜也不是不能。”
江肃：“那你……”
方远洛：“太激动了，一下就没了呜呜呜。”
江肃：“……”
恰好傅闻霄从那药房内出来，他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手中提了自己开的药，看见方远洛意志消沉，他还微微蹙眉，道：“不必讳疾忌医。”
方远洛再度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丢人了，他怎么能这么丢人呢？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傅闻霄语调平静，“你是信不过我神医的名声？”
方远洛：“呜呜呜。”
江肃：“……”
假酒伤身，这未免也太惨了。
罢了罢了。
反正他两都已经成了，那日后如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红缘值到账就好！

第46章 牵手
江肃内心一片通透，甚至不想再继续追问方远洛与傅闻霄的爱情故事。
红缘值都已经到账了，他们两究竟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肃想到此处，恨不得立即起身，要同两人告辞。
可他出现在此处，好像就是个错误。
傅闻霄已经看见了他，自然不会轻易令他离开，面带微笑出言阻挡，客客气气道：“江少侠，你也要多注意一些。”
江肃立即回答：“我不喝酒的。”
“你还年轻，一定要好好养生。”傅闻霄只当没听见江肃的这句话，坚持要将自己的话说完，“否则等遇到心上人的那一日，只怕就来不及了。”
方远洛闻言，那头不由垂得更低了，看起来似乎已散失了所有生活的希望，江肃却还能回应傅闻霄，道：“我没有心上人，只有心上剑。”
“缘分这种事，谁也不能轻易断言。”傅闻霄看着江肃，道，“若非江少侠有意撮合，我与远洛也难有今日。”
江肃：“……”
江肃未曾想过，原来傅闻霄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被人戳破这种伎俩，他心中不由略有一些尴尬，想着自己怎么也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侠客，结果却对别人的情爱之事如此关心，这未免太过像是爱嚼舌根的长舌妇了。
他只好同傅闻霄一笑，搬出自己曾用来欺骗盛鹤臣的借口，道：“傅神医，你知道我门派的止水剑法，想要修入至深之处，便需得断情，可若不见世间情爱，又如何能断情呢？”
可傅闻霄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江肃的借口，道：“若想体验世间情爱，江少侠，你该自己来。”
江肃：“……”
“你观他人爱恋，不过如走马观花一般，浮于表面，什么都看不清。”傅闻霄道，“可你若切身体会，那感觉自然就不同了。”
“我有切身体会，我切身体会可多了。”江肃仍在努力辩驳，“你看我那无数藏剑——”
傅闻霄：“他们能与你交谈吗？”
江肃：“……”
傅闻霄：“他们只能听你说话。”
江肃：“这又不要紧……”
“若只能你说，他却难言，这算是什么体验世间情爱。”傅闻霄微微挑眉，“江少侠，我看你是纸上谈兵，头头是道，若到切身体会，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肃：“……”
傅闻霄说的话，江肃竟然……无法反驳。
这段时日他本来就是硬着头皮往上冲，他自己可没什么恋爱经验，因而应付得也十分为难，简直焦头烂额，每日都不知道该要如何才好。
只不过纸上谈兵这种事，他也没有办法的啊！
他的剑又不能活过来，这也不是什么仙侠或者灵异小说，他倒是想听他的剑同他说话，可这种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江少侠若真想武功进益，还需的自己亲身体会一番。”傅闻霄认真道，“江少侠的好友那么多，若请一人助你，我想没有人会拒绝。”
江肃：“……”
江肃莫名从傅闻霄的话语中，觉察到了一丝报复的意味。
这也算不得是太大的恶意，可就像是要对他恶作剧一般，铆足了劲同他诡辩，就是为了设计他，对他进行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恶作剧，好将他之前胡乱给方远洛出主意报复回来。
啧，这也太护短了，恋爱中的人，果然不一样。
“不必了。”江肃干脆拒绝，“这种事情，太容易假戏真做了。”
他心中可清楚得很，自己身边心怀不轨之人甚多，他若是随便找一个人，想来确实不会有人拒绝他，可之后若是发生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那江少侠便寻一个最不容易入戏的人。”傅闻霄左右一看，已抬手朝着江肃身后指去，笑道，“江少侠，你看木少侠如何？”
江肃：“……”
江肃闻言回首，李寒山不知何时也到了此处，显然是来寻他的，此刻见傅闻霄忽而抬手指向他，竟不由一怔，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略有些局促，迟疑片刻后，抬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江肃却觉得傅闻霄说得……很有道理。
他怎么忘记了李寒山！
若说他身边所有人都可能对他心怀不轨，那李寒山必然是最单纯的那一个，对他绝不可能有半点其他心思，毕竟在这个世界，江肃觉得，只有李寒山同他一般，是个实打实的钢铁直男。
和这样的铁直男走在一块，江肃很放心。
只不过江肃还是有些不解，李寒山不会对他心怀不轨，也不会入戏太深假戏真做，可若是如此，他找人来演这一场戏的意义，不就没了吗？
江肃疑惑看向傅闻霄，提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傅闻霄却同他笑一笑，道：“江少侠，当然不是如此了。”
江肃神态认真：“愿闻其详。”
“此等情爱之事，你我虽不精通，可花时清却不一样。”傅闻霄道，“你可以去请教他，让他写一份爱侣之间必然会做的事，而后再对照一一体验，到了最后，必然会有不一般的体会。”
江肃：“……有些道理。”
李寒山也已经走到了几人的身边，听见了江肃和傅闻霄的对话，只是没头没尾的，他不明白两人的交谈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奇问：“你们要做什么？”
不想下一刻江肃和傅闻霄二人都立即看向了他，傅闻霄先对他上下打量一遍，而后开口问江肃：“江少侠，你觉得这主意——”
江肃：“挺不错的。”
李寒山：“？”
江肃办事向来直接迅速，他若认定了目标，那便不会再多加拖沓，而在他看来，傅闻霄的建议的确不错，且不说体验人间情爱是否能让他武功突破，单就这个向花时清取经的办法，便已足够他学习多年了。
想想看，若花时清真给了他那份列表，那往后他要撮合别人，岂不是就容易多了吗？
只用对着那表格，一件一件把事情拎出来，对照着让他们去做，到最后不就成了吗！
太好了，这种好事，他怎么能错过！
而江肃也是个有实验精神的人。
在不知这些策略是否有效之前，若有机会可以去实验，他当然很愿意亲身去试一试。
李寒山这么正直，试试就试试，反正也不可能会出事。
想到此处，江肃干脆拉住了李寒山的胳膊，要带他去见花时清，一面还不忘同傅闻霄道谢，道：“傅神医，若我真进步了，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傅闻霄但笑不语。
从头到尾，只有李寒山满头雾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只能追问江肃，道：“我们为什么要去见花时清？”
江肃便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同他解释了一遍，原还担心李寒山会有不愿，可不想李寒山干脆点了点头，直接便答应了。
李寒山甚至有些抑不住心中欣喜。
他都已经做好了二十年后再同江肃表达心意的准备了，如今凭空出来一个机会，让他在现在就能提前体验二十年后的感觉，这种好事，他何乐不为！
二人几乎一拍即合，一同奔去寻找花时清，江肃直接便将自己想要花时清帮忙做的事说了出来，那花时清一怔，显是觉得这方法不靠谱极了，可他再一看江肃是想与李寒山一道做这件事的……
他好歹也算半个邪道中人，此事事关少主，他应该极力撮合才对！
花时清立马就去寻了笔墨纸砚，抬笔正要朝纸上写字，江肃却又拦住了他，微微蹙眉，看向李寒山，道：“此事……定然不能持续太久。”
李寒山只能点头。
江肃问他：“魔教何时要动身？”
李寒山想了想，答：“应当得到三四日后。”
江肃便点头，道：“那就等魔教动身之后，这件事便暂且先停下来吧。”
李寒山没有异议。
江肃这才看向花时清，说：“三天时间太短，你若是写了太多事情，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
“这样吧，我交给你们十个锦囊。”花时清想了想，说，“做完一件事后，再同我来拿下一个锦囊，统共也只有十件事，应当不会太难。”
江肃答应了。
花时清又与他一笑，道：“那可否请二位先出去？这些事，若是江少侠与少主提前知道了，便没什么意思了。”
江肃点头，正要出门，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认真看向花时清，道：“不可以有太过亲密的事。”
花时清一怔，噗嗤笑出声来，急忙摆手摇头，道：“江少侠放心，不会太出格的事情的。”
江肃这才放了心。
他同李寒山一同在外等候，要不了多久，花时清已拿了一个锦囊出来，面上带着笑意，将锦囊交到江肃手中，道：“江少侠，拆开来看一看吧。”
江肃解开锦囊，将里头的字条展开，便见上头只写了两个字。
「牵手」
江肃微微蹙眉，道：“这件事……我早就已经做过了啊？”
不仅做过了，还做过好几次，并没有什么独特的感觉。
花时清却摇了摇头，道：“这一回不一样。”
江肃不解：“有什么不一样？”
“长宁城中，有一条很长的街道。”花时清认真道，“这条街道横贯长宁城南北，从城郊开始，一直到闹市。”
江肃点头，他进城的时候，走得正是那条路。
“我所说的牵手，是要你们牵着手从琳琅阁出去，沿着这街道走到城郊，再从城郊回来。”花时清微微笑着看着两人，语气温柔和缓，“这条路很长，我希望你们慢慢品味。”
江肃：“？”
李寒山：“？”
不是，就一条街而已，有什么好品味的？
江肃满心疑惑，认真思索，想着这街到闹市，有不少卖吃食的街边小摊，难道花时清是希望他们两人一道去那些摊位上品味一番？
“你是……要我们去吃饭？”江肃迟疑道，“随便哪家都可以吗？”
花时清却不作解释，只是笑道：“既然是要你们二人一道好好品味，我便不再多言了，你们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肃茫然点头，正要离开，却见傅闻霄已走到了他们身边，似乎也听见了花时清同他们说的话，还多嘴一句，道：“既然要牵手，那从头到尾都不松开才是最紧要的。”
江肃一怔：“这我可不能保证。”
“放心，我有办法。”傅闻霄从怀中拿出一条白色手帕，将二人的手系在了一块，而后抬头便对二人纯良无害地笑，道：“这样就好了。”
江肃并不觉得有异，竟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好。”
他看向李寒山，二人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一道转头离开。
花时清与傅闻霄看着二人背影，等两人走远了，花时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傅神医，你这一招……有些过分。”
傅闻霄还笑了笑，抬头一看天色，见远处天空阴云密布，不由反问，道：“你难道就不过分吗？”
若无意外，今日下午便要下雨，而那条街道那么长，走个来回，还要吃个饭，是绝不可能在下雨之前赶回来的。
傅闻霄看得出来。
花时清是想二人一同屋檐避雨，亦或是同伞而行，哪怕是一道撑着衣服挡雨都好，在这种时候，两个人走得那样近，总会有些暧昧情绪滋生。
兴许这次牵手回来之后，一切就会有些不一样了。
……
江肃同李寒山一道出了琳琅阁，二人闷声不言，直接便朝着城郊走去。
路上行人颇多，江肃一出现，便有许多人将目光转向了他，恨不得盯着他的脸看，可李寒山在后神色冰冷，那目光看一眼都吓人，众人便又匆匆转过目光，无人敢多看他们，一时之间，竟无人发现两人的手，正由一条丝帕，紧紧系在一块。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江肃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江肃：“吃什么？”
李寒山：“都行。”
江肃：“那就这家吧。”
于是两人又沉默走到了那家酒楼内去，手上系得太紧，他们只能并肩在桌边坐下，点好了菜，江肃这才疑惑不解开口，道：“他到底要我们品味什么？”
这不过是家再普通不过的酒楼罢了，想来店内的酒菜的味道与外面相比，也不会太过不同。
江肃很不解。
难道两人的手被系在一块时，酒菜的滋味就会变得不一样？
江肃不信。
二人沉默坐了片刻，酒菜上齐了，他们要去拿筷子时，江肃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他被捆住的，是右手。
这让他怎么拿筷子吃饭啊！
当时傅闻霄捆住他们的手时，江肃并未多想，虽然他的右手被限制住了，可他的左手剑用得也很好，右手不能动弹关系也不大，只是到了吃饭时候……
李寒山意识到了不对劲，蹙眉问他：“我们解开？”
江肃凝重摇头拒绝，道：“无妨，我会左手剑。”
他平常使左手剑时，那左手灵巧至极，同右手并无多少区别，小小两根筷子罢了，还会比用剑更难吗？
江肃用左手拿起筷子，勉强立起拿稳，去夹小碟之中的花生米。
花生米飞了。
江肃神色严肃，再转头去夹另外的碗里的鱼肉。
他成功夹起一截，而后那鱼滴溜溜在桌上打了个滚，滑出老远，掉下了桌沿。
江肃：“……”
对不起，左手筷，他真的比左手剑要难。
……
江肃很是头疼。
花时清让他好好品味，可如今他连菜都夹不起来，如何才能品味？
李寒山犹豫片刻，开口询问：“我帮你？”
江肃挑眉摇头：“不行。”
他左手剑都使得，左手筷如何就使不得了？！
江肃聚精会神，几乎将自己浑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小小两根筷子上，他知道，拿筷子的手，一定要稳，使的是巧劲，不必用太大的力气。
江肃战战兢兢抬起手，小心翼翼落了筷，刚到那花生米的碟子中，成功夹起一颗，他激动不已，将要成功之时，却猛地听见后头传来了路九的声音。
“哎？你们也在这儿啊？”路九好奇问道，“这干嘛呢？”
江肃手一抖，那花生米又飞了。
他忍着心中怒火，转头一看，路九似乎是在这酒楼内吃了饭，这一回他并非孤身一人，他身后还跟着心力交瘁的白玉生，二人同江肃与李寒山打过招呼，路九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两人手上的丝巾。
路九很是疑惑。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路九问道，“为什么要捆在一起？”
江肃觉得自己为人行事坦坦荡荡，做什么事都不怕对外人开口，可这件事……有些不一样。
路九成天说他是断袖，他绝对不要在路九面前承认这种事情！
江肃放下筷子，微微对路九一笑，认真道：“练左手剑。”
李寒山：“……”
路九：“啊？”
他看着江肃手中的筷子，陷入了迷惑。
可江少侠行事向来与正常人不同，路九看着江肃面上的神色，总觉得江肃生气了，保不齐下一秒就要被这魔头肆意欺压，路九一见他这笑，便恨不得立即从此处离开，管他什么左手剑，反正与他没关系。
他恨不得立即告辞逃离，白玉生要保护他的安全，带着一干琳琅阁守卫，一众人等呼啦啦从此处离开，江肃这才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度看向碗中的花生米。
没有了路九等人的干扰，他相信，这一次，他一定能成功！
……江肃成功吃到了花生米，却始终没有明白花时清那一句“品味”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过程艰难，可这菜还是他原本的味道，并没有因为他的筷子拿得不好便变得好吃些许，反倒是令他这一顿饭吃得极不安稳，从头到尾也没有吃下多少东西，待江肃与李寒山从酒楼内离开时，江肃还有些饿。
他只能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块大饼。
大饼这东西好，叼着就能吃，不用手都没问题！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眼前已见城郊，而天色已越发阴沉，周围人匆匆归家，以免在外淋了雨，连商贩都在着急收摊。
江肃这才抬头看了看天气，觉得一刻钟内，应当就要下雨了，而且这雨一定很大，若不寻处避雨的地方，他们只怕会很狼狈。
江肃左右张望，想买把伞，又想要不要干脆在城楼下躲避，他们好容易走到了道路终点，江肃这才顿住脚步，看向李寒山，问：“要下雨了，怎么办？”
李寒山也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不想淋雨。”
江肃也叹气，道：“我也不想淋雨。”
二人对视一眼，好似忽然便有了主意。
……
大雨倾盆而至，而傅闻霄还留在花时清处，同他学习蛊术，二人一道品茗闲谈。
“他们应当刚走到城门。”傅闻霄笑了笑，道，“那地方无人卖伞，他们只能寻处地方一道避雨了。”
花时清也轻轻笑了笑。
“我想两人在屋檐下一道避雨，见大雨倾盆，再到雨过初晴，哪怕二人各自沉默不言，之间的情感，也会与以往不同。”说罢这句话，花时清抬起头，看向外头大雨，道，“这雨应当不会下太久，天色将晚时，我们便能见到——”
他语调一顿，笑容凝固在脸上。
窗外院中，江肃和李寒山一道蹿进长廊，二人一道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除了衣襟发梢略有些濡湿之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花时清所想的狼狈。
等等，他们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江肃看上去心情甚好，转身便对李寒山说：“我说了，论轻功，你肯定赢不过我。”
李寒山不服气：“这东西将你我捆在一块，太影响发挥了！”
江肃心情更加愉悦：“轻功这件事上，你就是不如我。”
李寒山：“解开，再来比过。”
二人小声争吵，一面走到了花时清门外，朝花时清一看，江肃伸出手，道：“我们完成了，花公子，第二个锦囊呢？”
花时清：“……”
花时清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
“你们……怎么回来的？”花时清深吸一口气，“这条街这么长……”
江肃：“轻功啊。”
李寒山点头：“都要下雨了。”
江肃：“不跑岂不是要淋雨。”
李寒山：“我又不是傻子。”
江肃：“我也不是傻子。”
花时清：“……”
江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见桌上有茶壶，还给自己和李寒山倒了杯茶，好用来缓口气。
“路真远。”江肃深深叹气，“还有点累。”
花时清：“……”
傅闻霄：“……”

第47章 酒醉
事情的发展，实在有些超出花时清的预料。
可他也早就已经知道了，以江肃和李寒山这二人的情况而言，若是随随便便一牵手便能开窍，那才是真的不对劲。
无妨，他还有其他办法。
反正如今才消耗了一个锦囊，他可还有九次机会，他久浸欢场，看着身边无数人分分合合，他就不信，凭借他多年以来的老道经验，连这么两个臭小子都玩不过。
想到此处，花时清面上笑意再现，同江肃道：“雨下得这样大，是该找个地方避避雨。”
江肃却说：“这雨一看就得下好久，我下午还没吃饱呢。”
花时清：“……”
李寒山也皱眉说：“今日的剑谱还未温习完，在外边等雨停，也太浪费时间了。”
花时清：“……”
江肃不开窍也就罢了，少主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花时清恨铁不成钢。
那一日他原以为少主开窍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江肃的感情，往后怎么地也该开始对江肃展开追求，就算人怂没胆，再不济面对江肃时也总会有些面红心跳。
可他还是高估了。
两人牵着手出门，走过那么长一条街，他竟然都未曾觉得有些许暧昧，更不用说傅闻霄还特意绑了江肃的右手，这可就是送到李寒山面前的机会，让他给江肃喂个饭，小情侣甜甜蜜蜜，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可李寒山，竟然全都没有察觉。
不仅如此，他还和江肃一般，用轻功飞奔跑了回来？！
花时清忍不住心痛，他觉得自己实在像极了一个望子成龙，子却毫不努力的老父亲，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深深叹气，再想办法给少主制造更明显的机会。
他有了主意。
花时清走近内室，重新写了张字条，塞进锦囊之中，再外出交给江肃，江肃便当着几人的面将锦囊拆开，打开一看，上头写了一行字，已比上一回的吩咐要细致了不少。
「结伴前往月老庙参拜，并为对方许下一个心愿」
很好，在江肃看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此时的雨还很大，他们总不可以在这时候外出前往琳琅阁，而又不知何时才能雨停，傅闻霄便邀他们进来暂且歇息，一道喝喝茶，可李寒山方才落座，便神色认真严肃，向花时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许愿？”李寒山有些不解，“是为了许完愿后告诉对方吗？”
若是换了其他人，花时清一定会告诉他们，心愿这种事，是不能说出口的，应当藏在心中，当做是一个美好的祈愿，这种两人之间的小暧昧，几乎可以算是恋情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可如今他面对的人，是李寒山和江肃。
傻子可不知道含蓄，这两人，绝不简单。
花时清微微一笑，道：“当然要告诉对方了。”
江肃却问：“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花时清：“那都是迷信。”
江肃不解：“若你不迷信，为何又要我们去许愿呢？”
花时清：“……”
这傻子！这让他怎么接话！
好在傅闻霄适时出来圆场，道：“那月老庙远近闻名，据说还是很灵的。”
江肃：“……”
江肃想了想，这毕竟是在书中，和现实生活不太一样，而某棠文学说到底除了肉欲之外，也重情爱，在这书中，月老庙许愿保不齐还真有可能会实现。
他便闭了嘴，不再继续与花时清争辩什么迷信的问题，而是点了点头，表示明天天亮之后，他立马就同李寒山一道去月老庙。
……
夜中那大雨便已停了，到第二日天还未明，江肃起了个大早，练完剑后便立即拉上了李寒山，二人一路飞奔赶往月老庙，原以为还能赶上第一炉香，却不想庙前早已有了不少香客，人群拥挤，他们只好小心跟着那人群，慢吞吞朝着月老庙内走。
来庙内参拜的大多是些情侣，要不便是孤身一人来此祈求姻缘，唯有江肃与李寒山二人是两个大男人结伴，怎么看怎么奇怪，而他们中规中矩跟着来往香客一道上了香，再到那姻缘树下，准备在各自的红布条上写上心愿，再挂到树上去。
可到了这时候，江肃才意识到，先前他并未想过要为李寒山许什么愿望。
他蹙眉思索，想着自己还能对李寒山有什么美好祝福，除开长命百岁之类俗气且不切实际的之外——
那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江肃飞快在布条上写了愿望，再看向那姻缘树，忽而听得身边一名姑娘同他的情郎撒娇道：“你再挂得高一些嘛，那庙祝说了，挂得越高，愿望才越灵！”
江肃：“……”
江肃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红布条，觉得自己懂了。
他忽以轻功跃起，在众人诧异万分的惊叹之中，至树梢最高处，将那红布条系好，而李寒山在下一刻便已跟了过来，将那自己的红布条系在一旁。
四处纵览下，他二人的红布条挂得简直比他人要高上许多，这种高度，江肃觉得，他们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
他心满意足，正要飞落下去，却见庙祝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冲他们大喊：“多危险啊！不许爬树！”
江肃这才落了下去，讪讪要走开，李寒山急匆匆跟在他身后，二人走到了一旁僻静处，李寒山才小声开口，问江肃：“你许了什么愿？”
江肃：“你呢？”
李寒山如实回答：“我希望你能成为江湖第一。”
江肃：“……”
江肃开始尴尬了。
他根本就没把许愿一事当真，因而在红布条写下的愿望也就有些胡来，他没想到李寒山竟然如此诚挚，那自然就显得他有些奇怪，他只好尴尬一笑，匆匆扭头，想找到那庙祝，再要一条红布条。
李寒山追在他身后，问：“你到底写了什么？”
江肃：“哈哈……也没什么……”
李寒山：“你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江肃：“……”
江肃：“你真的不会生气？”
“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李寒山好奇问，“你到底写了什么？”
江肃：“……祝你成为江湖第一的好友。”
李寒山：“……”
江肃：“……”
……
李寒山并没有生气。
可江肃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觉得是自己理亏，连面对李寒山时，他都难以再那么理直气壮了。
他找了月老庙的庙祝，对方对他的爬树之举印象深刻，想着这么一个大美人儿，怎么看起来就像是个猴，因而对他也并没有多少好脸色，听闻江肃想要再写许一个愿望，他更是有些恼怒，道：“你当许愿是儿戏吗！”
江肃：“可我写错了字……”
“出去！”庙祝大发雷霆，“既然你不信，为何又要来此！”
江肃：“……”
江肃只好悻悻离开。
他垂头丧气，见李寒山在外头等他，便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他只能嗫嚅同李寒山道：“他不让我更改愿望。”
李寒山摇头：“没关系的。”
“可这愿望……太让你吃亏了。”江肃挠了挠头，猛地便想起了一个新主意，“附近还有庙吗？我们再去找个庙重新许个愿？”
李寒山一怔，道：“这附近我也不太熟……”
江肃：“……那求个签吧！”
他自作主张在二人的行程中加了一条，拉着李寒山去求了个签，他二人运气不错，抽中的都是好签，江肃左右一看，寻了个解签的，先将自己的签文递过去给那人一看，解签的便开了口，道：“这位公子，依这签文所言，只怕公子身边并不缺红缘桃花。”
江肃想了想自己藏的那么一堆剑，他是不缺，便点了点头，以示此人说得很对。
那解签便又微微一笑，道：“公子也不必发愁，年内必有好姻缘，是神仙眷侣，夫复何求。”
江肃小声念叨：“难道我要有新老婆？”
解签人：“……”
江肃点了点头，道：“老婆不嫌多，再来一个也挺好。”
解签人：“……”
解签人看着江肃的眼神变了。
江肃后退一步，让李寒山将签文交给这解签人，他主动后退一步，好给二人留下一些解签的隐私。
解签人也认真看了看，道：“公子，这签文所言，便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公子的姻缘，应当也在年内。”
“不对，太早了。”李寒山也小声念叨，“时间还早，我还得再等他二十年呢。”
解签人：“……”
解签人：“啊？！”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人老婆成群，还想着迎娶下一个，一人说什么要等对方二十年……二十年哎？该不会是什么君生我未生的故事情节吧？
太毁三观了，解签人想要收摊。
可江肃与李寒山却心情颇好，月老庙一事也已完成，他们终于可以回去领取第三个锦囊了！
二人又开心下了山，等回到琳琅阁内，已是午后，他们还不曾吃过饭，心中焦急，便先去寻了花时清，想同花时清讨要第三个锦囊。
而花时清忐忑不安了一早上，总觉得自己的吩咐仍是不够妥当，这两人必然要闹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如今见二人结伴回来，他急匆匆便问：“你们许了什么愿？”
李寒山答：“希望江兄成为江湖第一。”
江肃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愿望，便改了口，说了个意思相近的，道：“等我成为江湖第一后，能和他成为天下第一好的朋友。”
花时清：“……”
果然。
两个傻子的脑子，是不可信的。
傅闻霄关心事态进展，今日便也在花时清处候着，如今听江肃和李寒山如此说，他还一怔，不由便开口道：“江兄，你……不已经是江湖第一了吗？”
这愿望许了等于白许，还有什么意思啊？
“不是的。”江肃诚恳回答，“了然门掌门在闭关，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
傅闻霄：“……”
花时清：“……”
花时清头疼。
他深深吸一口气，略带些许恼怒，道：“你们根本不曾诚心扮演情侣，江少侠，这样你又如何能达成你的目的呢？”
江肃一怔，匆匆摇头：“我已经很诚心了。”
“情侣去月老庙时，怎么可能会许这种愿望。”花时清挑眉道，“你看看你许的愿，和你未曾恋爱之前的心愿，有什么区别？”
江肃更是不解，问：“情侣会许什么愿？”
花时清：“……”
花时清明白了，江肃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好深深叹一口气，道：“自然是希望对方身体安康，希望这情缘能够地久天长。”
江肃：“可就只有三天……”
“你抱着这种心态，怎么可能体验到世间情爱。”花时清竭力想要挽回这一切，“你该将他当做是你想要厮守一生的人，你想要他留在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江肃：“……”
江肃沉默了。
他想方设法体验花时清所说的这种情感，可他思索许久，最终也只是垂下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青霄剑。
想要生生世世厮守的……
不，青霄剑还不够格，在他的藏剑中，应当只有温青庭的无执剑才能勉强担得上这份情感。
那么花时清的意思，就是要他把李寒山当做是无执剑？
有些奇怪。
可毕竟花时清经验丰富，江肃觉得自己应该向他学习，他便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花时清深深叹了口气，交出了第三个锦囊。
“你们还没吃饭吧。”花时清说道，“一道吃个饭吧。”
江肃拆开了那个锦囊。
「一同酒醉，再一道醒来。」
不过这一回的锦囊字条有些不同，在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红笔加粗写就的大字。
「不许用内力压制酒力，不许用内力加快醒酒速度，不许以茶代酒，喝酒时好好谈心，不许讨论剑术，喝醉了之后不许一块比剑。」
江肃忍不住小声念叨：“这条件真苛刻。”
李寒山也凑过来看了看，道：“可江兄不爱喝酒……”
“闭嘴。”花时清深吸一口气，显然已在忍耐的边沿，“给我喝。”
江肃抬了抬手，阻止了李寒山接下来要说的话。
“无妨。”江肃说，“我最喜欢挑战。”
……
傅闻霄同白玉生说了一声，白玉生便令人给江肃和李寒山送了十余坛窖藏多年的好酒。
江肃虽然喜欢挑战，可他还是不明白花时清此事的用意，对他而言，酒并不好喝，若是天时地利，又有恰当的人在身边，那稍微喝一些，算是助兴，可平常若是无事，他是绝对不会喝酒的。
他长这么大还没喝醉过，见身边酒醉之人的情况，也觉得醉酒这件事绝不会太好受，而今他为了参透这儿女情长的秘密，也算是豁出命来了。
他与李寒山一人拿了一坛酒，倒上满满一碗，喝酒之前，要先碰一碰杯，好好说些祝酒词。
可这祝酒词可不是那么容易便能说的，他们各自沉默不言喝了好一会儿，第一坛酒都要见底了，江肃才隐隐约约想到了些说法。
江肃在心中铭记花时清方才的教诲，身为爱侣，他应当希望对方身体安康，希望二人的感情天长地久，更应该将对方当做是自己的无执剑。
想到此处，江肃心中已浮现出了绝佳的祝酒致辞。
他与李寒山碰了杯，抢在李寒山开口之前，神色愉快，笑吟吟道：“朋友，美好的祝福送给你。”
李寒山：“……”
“愿我们的友谊……不是，爱情地久天长。”江肃强行改口，道，“为我们的友谊……啊不，爱情，干杯！”
李寒山：“……”
李寒山闷声不言，一饮而尽。
江肃咳嗽一声，又要接着往下说。
“我希望你无病无痛，身体安康。”江肃认真道，“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李寒山：“……”
李寒山终于忍不住了。
“我还年轻。”李寒山说，“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江肃：“长寿是一辈子的事。”
李寒山：“……”
李寒山隐隐有些不开心。
江肃又给自己和李寒山倒满了酒，认真思索着接下来应当同李寒山说什么话才好。
他想，若李寒山就是他的无执剑，那此刻无执剑化了人，而他想与自己的剑生生世世长相厮守，那他应当与剑说些什么？
江肃心中又有了主意。
“你很好。”江肃叹了口气，“是我配不上你。”
李寒山：“……啊？”
“我太弱了，我不值得。”江肃看上去越发沮丧，“虽然我现在比不得你以前的主人，可我觉得若是努努力，我也可以变强的。”
李寒山：“……”
他看江肃颊上微微泛红，语气也有些不对劲，不由便想……江肃，该不会这么快就喝醉了吧？
以往江肃邀他喝酒，不过只是浅酌，江肃至多就喝个一两杯，今日可不同，他们喝酒之前还未曾吃过东西，如今更是一坛子酒都要下肚了，花时清又说不许用内力压住酒劲，江肃可能是真的有些微醉了。
李寒山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问：“你喝醉了？”
江肃挑眉：“我怎么可能会喝醉？”
他又灌了自己一碗酒，情绪更低落了一些，唉声叹气，道：“苦了你了，跟着我这么长时间，我却不敢用你。”
李寒山：“……什么？”
“我自觉剑术不精，可只需要时间，我往上本该还有更多进步的余地。”江肃目光渐有涣散，盯着自己碗中的酒，一字一句道，“可我从不曾想过，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寒山不明白江肃的意思。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江肃不也才二十岁，正是年轻的时候，如何就时间不多了？
“我只希望有生之年，我能够配得上你。”江肃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我还能不能有那时间。”
李寒山挑眉，道：“你的武功已经很高了。”
他见江肃摇头苦笑，还要喝酒，李寒山便一下握住他的手腕，蹙眉看着他，道：“你别喝了。”
江肃：“花时清说……要喝醉……”
李寒山叹了口气，先将酒挪开，他自己再喝上几口，一面问江肃：“你将我当成了谁？”
江肃认真回答：“花时清说了……你是无执剑。”
李寒山：“……”
一时之间，李寒山哭笑不得，竟不知该要说什么话才好。
可江肃沉默片刻，又抬眼看他，道：“可是不行，我想将你当做是无执剑，可我也知道你是李寒山。”
李寒山：“……”
江肃揉着自己的脑袋，他好像略微清醒了一些，如今只觉得头疼，喃喃便骂，道：“这该死的酒，喝醉又不是什么好事，为什么花时清要我们喝醉。”
李寒山却隐隐有些明白。
醉酒虽然难受，可醉酒也能令人卸下心防。
他头一回如今日这般，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江肃说，那些话一口气涌出来，就在嘴边，他却不知自己该要挑哪一句开口。
他只能木讷询问：“你为什么说你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江肃已略显清醒，自然不会再任由自己胡言乱语，便道：“我想要进不胜天，可那么多人争抢钥匙，我觉得我的时间，好像已经不多了。”
“我能帮你。”李寒山道，“我也想看看谢无最后待过的地方。”
江肃笑了笑，他还未完全喝醉，便推开李寒山的手，再给自己倒了酒，如此闷声喝了片刻，他头昏目眩，只得捂住自己的头，从掌沿下抬眼去看李寒山，一面喃喃询问：“你曾说过，你想当我的剑。”
李寒山也有些微醉了，可他听江肃问他，却还是认真点了点头，道：“我如今也想做你手中的利刃，为你……为你披荆斩棘……”
他难得说出这么一句满是深情的话来，连自己都觉得脸红，只是他迫不及待想要知晓江肃的反应，便目不转睛盯着江肃看。
他好似明白了，为何会有那么多诗句描绘美人醉酒，如此醉态，不过一眼，他酒意似已更深，早已醉意朦胧。
“我原还想，真是好笑，人怎么能当剑呢。”江肃闭眼说道，“人是血肉，剑是铁石，人生来多情，难以掌控，剑却是手中利器，剑要如何，全凭你一心所想。”
李寒山蹙眉，喃喃道：“我说的剑……”
“并非我想的剑。”江肃接上李寒山的话，微微一笑，道，“我有些明白了。”
李寒山也醉了。
他跟着江肃笑，支着脑袋去看江肃，问：“你想明白什么了？”
江肃忽而倾身上前，可那身形摇晃，衣袖撞翻桌上数个酒坛杯盏，可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握住李寒山的手，那目光飘忽，显然早醉得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你知道吗，我想过了。”江肃道，“你我心意相通，高山流水，莫过于此。”
李寒山被他举动一惊，酒醒了一些，还扶住江肃的腰，以防他头晕摔倒，正要接话往下说，江肃却抬手令他暂先闭嘴，自个磕磕巴巴，往下说道。
“剑术一事，至臻之境，便是……便是人剑合一。”江肃显然已经醉得深了，开始胡言乱语，不知所言，“既然你我是知己好友，你要当我的剑，那你我便算得上是人……人剑合一。”
李寒山：“……”
李寒山垂下眼眸，叹气道：“你真的喝醉了，若明日你想起今日所说的话……”
“什……什么喝醉了，我明日想起来也是要这么说的。”江肃再靠前一些，直直盯着李寒山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既然能够人剑合一，那你……你就是我最好的剑。”

第48章 他们是真的
江肃说完这句话，便直接朝前一倒，整个人扑进了李寒山的怀里。
他是真的喝醉了，于他而言，人生或许是头一回如此失态，可醉意上涌，他也已无力顾及其他了。
李寒山便搂着江肃的腰，一颗心砰砰直跳，他无力言语，连搂着江肃腰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不由想起那日还在鬼市时的境况，那是他第一次将江肃半揽入怀，如今比起当时，却更是不同，亦或该说是更进一步。
他头一回抱住了江肃。
而除此之外，令他心绪波澜起伏的，还有江肃方才所说的那句话。
虽然他知道，江肃只是喝多了酒，他想表达的并不是李寒山所想的那种意思，可即便如此，李寒山只消想一想，便还是觉得心跳加速，甚至抑不住心中浮想联翩。
江肃所说的人剑合一，那是剑谱上的说法，无论何种剑招，最终都讲究剑随心动，人剑合一，那是一切剑法的至高之境，却也是无数人难以求得的最终境界。
可李寒山曾说过，他想当江肃的剑。
如今江肃也承认了此事，那么江肃所言的人剑合一四字……好似忽而便微妙了起来。
人剑合一，若他真能与江肃人剑合一——
江肃忽而攥着他的衣襟抬起头，因为醉酒，他几乎连话都说不清了，可他仍旧执着，近乎一字一顿，含混不清道：“你……你还没喝醉……”
李寒山：“……”
都这种时候了，他为什么还想着花时清的话，老惦记着要喝醉。
可江肃已经伸手试图要去拿桌上的酒，偏偏醉酒之后，他的手远不如清醒时那么稳，这酒一端，大半都洒在了李寒山的衣服上，李寒山却一动不动，他怕自己若是躲开，江肃如今这个摇晃不稳的状态，他担心自己若是松开了江肃，江肃便要直接跌倒下去。
衣服湿了便湿了，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到了此刻，李寒山才意识到花时清这个所谓的任务究竟有多不靠谱。
若是两个人都喝醉了，他们难道要在这儿躺上一整夜？
一场醉酒，不过是说了些许醉话，还不如上山抽签来得有意思，李寒山想不明白，这得是什么酒鬼情侣才能喜欢做这种事？再说了，宿醉多难受啊？他想起来都觉得头疼。
只不过江肃已经喝醉了，如今李寒山还能做的事，便是将江肃拖回去，让他回房好好歇息。
可李寒山自己都已醉得步伐不稳，难以走动，若要送江肃回去休息，着实有些困难，偏偏江肃脑中还一直记挂着醉酒一事，也并不配合他，只想往酒坛子边上冲，拦都拦不住，闹得李寒山万分头疼。
好在李寒山推开门后，发现外头还有两名琳琅阁的下人在外，李寒山便请他们帮忙，先将江肃送回去，可那两人却有些为难，片刻之后开口，道：“傅神医吩咐过，请二位就近休息。”
李寒山一怔，不明白他们的意思，重复问道：“就近休息？”
“傅神医令我们收拾了一间屋子，就在近旁。”那下人小心说道，“他说了，等二位喝醉，就让我们送二位一道过去歇息。”
李寒山：“……”
这目标哪是让他们酒醉，这分明就是为了让他们往一个屋子里睡啊！
虽说二人早就同屋睡过数次，可那几回好歹两人都神志清醒，今日李寒山却一点也不想和江肃睡在一块……这可是个比他还醉的醉汉！又不知道酒品如何，万一半夜吐床上可怎么办！
他自己都醉酒了呢，肯定照顾不了江肃，不行，还是得分房睡。
李寒山坚决拒绝接受这件事，那仆人更加为难，甚至已有人跑去寻了傅闻霄和花时清，让他们两人赶紧过来看看情况。
花时清真的头疼。
他可给少主争取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就算酒后不可能发生什么，可这种难得同榻的暧昧情愫，可不是寻常时候就能够遇到的，这傻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花时清急匆匆赶到地方，江肃已彻底喝醉睡着了，李寒山也捂着脑袋靠在桌上歇息，而花时清匆匆上前，又担心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被江肃和傅闻霄听见了，便只得先将李寒山拉到一旁。
花时清恨铁不成钢开口道：“少主，这么好的机会！”
李寒山一怔：“什么机会？”
花时清险些被他一句话噎住，他可没想到李寒山竟然连这么好的机会都看不出来，他只能耐心解释，同李寒山道：“这种同屋而眠的机会——”
李寒山接话：“已经有过很多次了。”
花时清：“……”
等等，什么？
已经有过很多次了？很多次什么？！
花时清惊呆了。
原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以为少主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起了私心，想要帮助少主一把，可却万万没想到，原来少主才是真正的高手，少主早已达成了一切，甚至习以为常，只有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花时清说不出话，最终也只能用力点头，道：“少主这招扮猪吃老虎，用得可真好。”
李寒山：“……啊？”
“既然少主早有计划，那我便也不用担心了。”花时清感慨道，“少主若是想要分房休息，那便分房休息吧。”
李寒山：“……”
花时清又转过身，去同傅闻霄解释这一切。
“他们想分房睡。”花时清说，“我觉得这样很不错。”
傅闻霄不解：“可既然是要体验爱侣之事……”
花时清压低声音，小声与傅闻霄道：“他们好像早就已经成了。”
傅闻霄一怔。
“他们早已同榻数次。”花时清还是抑不住心中的惊叹，“也不知为何事到如今，江少侠竟然还未曾开窍。”
傅闻霄：“……”
傅闻霄惊呆了。
这件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以为江肃与李寒山二人之间互有情愫，却始终不曾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可却万万没想到两人竟已到了如此地步，连那种事……都已经做过了许多次。
果真人不可貌相，江肃平日看着满脸正经，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
傅闻霄也点了点头，道：“那他们想如何便如何吧。”
反正他本来也就是稍微想报复一下江肃，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江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今的他，只想快些将这件事告诉方远洛，毕竟最近方远洛心心念念江肃与李寒山的关系，远比操心自己的事还着急。
等此事确定之后，傅闻霄与花时清方才出门，各自回屋歇息，傅闻霄走到半道，便已经见着了正在等他的方远洛，而方远洛说不出着急，开口便问：“怎么样了？他们两人怎么样了？”
“木少侠的能耐，只怕远超你我所想。”傅闻霄止不住心中感慨，道，“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他们两人，已经睡过了。”
方远洛一惊，睁大双眼反问：“什么？！”
“听闻已经有好几次了。”傅闻霄又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只是江少侠一直摸不清自己心中所想，所以此事才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方远洛愣住了。
等等，江肃和木一川不是相识未久吗？他们竟然已经睡过好多次了？！
不对。
方远洛看他二人感情颇好，那也就绝不会是那种睡过完事的不正当关系，可若二人是情侣，那总得有个相识相知的过程，可两人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还……还睡过了很多次。
方远洛抑不住心中震惊，却觉得自己应当已经懂了。
这还能是什么情况啊？
这铁定就是江肃与木一川之中，有一人过于精猛，这才能在短短一段时日内，与另一人睡了许多次。
啧啧啧，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江兄弟和木小兄弟平日里一本正经，私底下竟然玩得这么大。
想到此处，方远洛不禁抬头，看向了傅闻霄。
“也给他们开点药吧。”方远洛神色诚恳，“我觉得他们也该补一补！”
……
第二日江肃自梦中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且口干舌燥，几乎饿得前胸贴后背，宿醉的难受之处一一在他身上体现。
他只恨自己昨夜喝了那么多的酒，可待他仔细回想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江肃头一回体验到喝酒断片是怎么一回事，再一看外头天色，天光已大亮，而他已经很久不曾睡到这么迟才起身了。
喝酒果然误事，江肃再也不想喝酒了。
他匆匆起身收拾，换了衣服后便出门去寻李寒山，只想赶紧去找花时清索要第四个锦囊，他恰好遇见了李寒山出门，二人便也不曾来得及吃饭，直接便结伴去见了花时清。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花时清看着两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同。
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第四个锦囊，二话不说交到了江肃手上，江肃拆开一看，这次的锦囊好似又恢复了头一回的简略，干脆就只有两个字。
「下厨」
江肃不知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花时清为何突然之间便又行事简单了起来，但是论这下厨一事，就已足以令他头疼了。
他从来没有尝试握过菜刀。
下厨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难如登天的大事，他甚至担心自己会炸了琳琅阁的厨房，而他想李寒山应当也同他一般，压根没有将半点技能点在厨艺上。
这实在太难了，还容易有生命危险，保不齐还会将琳琅阁给烧了。
江肃终于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开口，问花时清道：“若我们都不会下厨……”
花时清：“这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呀！”
江肃：“可我怕烧了这厨房……”
李寒山默默抬手：“我烧过厨房。”
花时清：“……”
江肃：“……”
花时清一把从江肃手中抽回那锦囊，毫不犹豫开口道：“没事了，下一个吧。”
……
第五个锦囊上写着的，是让两人给对方写一封信。
这件事简单，识得字的人都做得了，江肃并不担心，而除了第五个锦囊之外，花时清又多交给了他们一个锦囊，让他们写完信之后，再将第六个锦囊拆开看一看。
这就是他们今日要做的事情了，至于其余锦囊，等今日一切完成后，明日花时清自然会将锦囊交给他们。
江肃将第六个锦囊收好，他和李寒山都还不曾吃过饭，腹中饥渴，而信保不齐要写上许久，他便先带着李寒山，去寻了些吃的。
他毕竟还惦记着自己昨夜醉酒之后是否出丑一事，吃饭时，他忍不住旁敲侧击，想问一问李寒山，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李寒山不愿开口，只是含混一句胡乱盖过，道：“都是些胡言乱语，也没什么紧要之事。”
江肃就想知道那些胡言乱语。
他缠着想让李寒山开口，李寒山却绝不肯言，二人还在纠结此事，恰巧见方远洛与路九二人一道路过，后头还跟着心力交瘁的白玉生，三人往此处一看，路九的眼睛好似一瞬便亮了。
路九拄着拐，走到江肃面前，开口感慨：“江少侠。”
江肃：“有事？”
路九：“原来你不仅是断袖，你还断了很多次袖。”
江肃：“？？？”
江肃不明白路九的意思，他只知道，若是有人试图怼他，那他必然要把对方恶心回去。
江肃：“全鬼市都知道你断袖。”
路九：“哼，那是谣传。”
江肃：“过两天全邪道就都知道了。”
路九：“谣传！谣传！我现在就去澄清！”
“澄清不了的。”江肃说道，“最多一个月，整个江湖都会知道的。”
路九：“……”
路九很想反驳，可连他自己都知道，江肃说得……没有错。
江湖中人就是这么八卦，只怕要不了几天，整个江湖便都要知道他的故事了。
他一世清白，毁于此处。
路九咬牙切齿，愤恨离去，江肃这才重新坐下，继续吃他的午饭。
方远洛又走上前，与二人一笑，神色略有暧昧，道：“江兄弟，这种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江肃：“啊？”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想帮一帮你。”方远洛压低声音，道，“我请傅神医帮你们两人配了药，待会儿就令人给你们送过去。”
江肃：“……药？什么药？”
“你看看，你还瞒着。”方远洛啧舌摇头，叹道，“还能是什么药，当然是助你二人更进一步的补药了。”
江肃：“？”
江肃也听不懂方远洛的话。
他皱眉想了想，要助他二人更进一步，这指的应当是武学进展吧？若是如此，傅闻霄与方远洛倒真是有心了，这等能助功力增长的灵丹妙药，市面难寻，而且多数贵得吓人，江肃到书中这么久，统共也就见过一两次。
李寒山也是一怔，他显然同江肃想到了一块，只不过他从小为了修炼谢无传下的魔功，已经用了无数药物更改体质，增长修为，他听进药这个字便头疼，如今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同江肃道：“我不想吃药。”
江肃：“这……我想傅神医的药，味道应该还好。”
方远洛立马答：“味道很好，像糖丸！”
李寒山：“……”
江肃又说：“这种药市面难寻，与你以前吃的那些药不同。”
李寒山勉为其难点头，道：“好吧……”
方远洛：“……”
方远洛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以前吃的药？什么？他以前也吃这种药？！
年轻人这么不爱惜身体，贪图享乐，就不怕药吃多了将身体弄坏吗？
可这种事，方远洛本没有立场去劝说，他甚至不知自己该要如何言语，只能讪讪同二人一笑，而后便转过了头，心中反是震惊不已，只想着果真人不可貌相，这也太可怕了！
江肃送走方远洛等人，自己又吃完了饭，这才将东西一收，拉着李寒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取出笔墨纸砚，和李寒山面对面坐下，各自提笔，而后江肃开口，道：“写吧。”
这场面几乎如同考试现场，二人相对而坐，看着面前白纸，咬着笔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能如何下笔。
先开口的人，是李寒山。
李寒山抬首看向江肃，小声询问：“你……想写些什么？”
江肃叹气，挠头，道：“我也不知道。”
方才花时清和吩咐过，要他们写出自己的心里话，可江肃平日几乎与李寒山形影不离，若有什么话，他早就当面说了。
他有些为难，思索许久，这才猛地想起了一些事。
若说心里话，有些事，他的确还不曾同李寒山提起过。
诸如自己对谢则厉的态度与想法，又如自己对李寒山武功的建议。
想到此处，江肃终于抬起了笔，如有神助，奋笔疾书。
反正是马上就要交给李寒山看的信，那边也不必客套，也不用在意什么修辞文法，江肃几乎是直言不讳，认真在纸上写道。
「你父亲对你，并非真情实意的疼爱，他只是在利用你，我希望你能够看清。」
李寒山探头朝这边看来，正巧看见江肃在纸上写了这么一句话，他不由也一撇嘴，赌气一般，在自个的信上写道：「你师侄喜欢你。」
江肃又写：「他刻意打压你，不过是为了更好控制你。」
李寒山：「你师兄也喜欢你。」
江肃：「你不必听他胡言乱语，如他这般的人，不值得你真心相待。」
李寒山：「我觉得盛鹤臣也喜欢你。」
江肃写完了谢则厉的事，心中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另起一行，再认真写起了李寒山的剑法。
他一一点出了自己所见的李寒山的剑招缺点，用词详细，远超上一段与谢则厉有关的内容，洋洋洒洒三四页，他还写得极为轻松，一段段认真分析结束，他这才松了口气。
江肃拿起那几页纸，认真看了看自己分析李寒山剑招的内容，觉得自己写得简直是好极了，他以前的论文都不曾写得这么好，他心满意足，正要收笔结束，却又想到了花时清曾与他说过的话。
小情侣之间，好像并不是这么说话的。
小情侣写给对方的信，应该关心对方的身体，希望二人之间的爱情地久天长，江肃不由又拿起笔，在自己的信最后补上了一句话。
「愿君身体安康，笑口常开，鹏程万里，鸿运吉祥。」
好了，这真是一封好信。
江肃很满意。
李寒山也闷声不坑写完了自己的信，江肃实在抑不住心中好奇，既然两人都写完了，那不如当场交换看过，这第五个锦囊，便算结束了。
李寒山的信，与江肃所写的，有很大不同。
李寒山的信如同一份名单，从头到尾罗列了无数他觉得可能对江肃心有爱慕的人，这其中有的人江肃是知道的，可大部分人……江肃并无察觉。
他越看越觉得惊愕，几乎难以言语，到了这信的最末尾，还有一行写出又被涂抹了的字迹，江肃认真辨认许久，也只辨认出了几个字。
「我也——」
江肃皱起眉，看着这正封信所言的内容，他其实……并不难猜出李寒山想在最后一句话中所写的内容。
只是……其他人他尚且可以理解，李寒山？他可能吗？
江肃将信放下，看着李寒山皱着眉头认真研读他关于剑术的小论文，那神态认真投入，好似早已忘记了自己写过什么，不过几眼，江肃猛地便懂了。
李寒山，不愧是李寒山！
江肃忍不住心中赞叹。
看看自己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啊！这和谈情说爱有关联吗？他还是犯了老毛病，不管什么事都想往剑术上扯，花时清这次忘记嘱咐了他，他立即便忘了，连写了几页的信，竟然都在说剑术。
他真失责，连情侣都扮不好。
再看看李寒山的信。
字数不多，话语直白，可这字里行间的意思，特别是那最末一句的点题——
太好了！这才是小情人间应该写的信啊！

第49章 满分作文
江肃觉得，自己理应向李寒山好好学习。
同样都是受花时清指教，也同样不过钻研了这么些时日，为何他连一封信都写不出来，而李寒山就能把情信写得这么好呢？
江肃很是苦恼，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甚至想将李寒山手中的信拿回来撕了再写，可李寒山仍在认真研读他方才写下的剑招分析，江肃觉得在这种时候打断他，实在是一件很不恰当的事情。
他只好先闭上嘴，再取出几张纸来，照着李寒山所写的书信的模板，认真琢磨学习。
他先看李寒山所写的开头，一一罗列出可能喜欢他的人的姓名，制造出一些悬念，让江肃弄不清这份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越往下，这悬念留在心中，越来越深，令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后面的内容。
正在此时，信中写出了最后一句话，一切答案将要揭晓，可却又被他自己涂抹掩盖，看到此时，观信者心中的疑惑已至顶峰，无论如何也想要解开心中的谜团。
好在最后的谜题并不难解，从开头能勉强辨认的两个字便能察觉出整句话的含义，至此观信之人方能恍然大悟，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最后一句话也以强调加深的印象留在了观信之人的脑海中。
甚至再回顾前文时，前面那些原本无意义的名单也成了深情的体现，略带些嫉妒的感觉着实令人动容。
太强了，什么情信，这简直就是优秀作文典范！值得好好学习！
语文一向不算太好的江肃，觉得自己如同看见了年级第一的满分答卷，心中自然激动不已，只想好好向他学习。
有这么好的模板在眼前，江肃只觉得自己是看见了成功的希望，他认真思索许久，有了自己的思路，这才终于再次拿起笔，开始写自己的第二封信。
他想，他应该欲扬先抑，在夸赞中体现出李寒山的优秀，这样才能明确情侣之间的赞赏，他既已思索妥当，便立即埋头奋笔疾书，开头先抑，认真写道：「你木讷寡言、老实憨厚、不善言辞，为人也很是无趣，不懂风花雪月，难谈诗词歌赋，又不会人情世故，若是闲谈，也只能谈一谈剑术剑招，再无其他。」
写到此处，江肃停笔抬首，看了看仍在认真琢磨他第一封信的李寒山。
李寒山看得入神，双眉微蹙，似在认真思索其中含义，他看得如此专注，一看就是有前途的好孩子，江肃非常满意，心中对李寒山好感更甚，几乎不需思索，他便已顺畅万分地写出了后面的话。
「可这也无妨，我同你相比，也并无多大区别。」
论人情世故，他应当比李寒山要略好一些，他也绝算不上不善言辞，可他觉得自己远比李寒山要无趣，他在这一点上，他本说不得李寒山半点不好。
「在他人眼中，这无趣是天大的缺点，可在我心中却并非如此，寡言少语是谨言慎行，老实憨厚是心中善良，你出身魔教，却能如此，已是世间难得——」
江肃微微顿笔，觉得自己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倒不如快快结尾，早些完成这件事，好打开下一个锦囊，看看里头写的究竟是什么。
他终于落笔，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很好，对我胃口，我们能天长地久。」
……
江肃极为满意自己的第二封信。
这虽然比不过李寒山的作文典范，可应当也能与他一较高低，至少江肃很是满意，恨不得立即让李寒山立即就放下手中的信件，来好好看一看自己的第二封信。
他自己都不喜欢在研究剑术时被别人打断，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然也不会去打断其他人，便在一旁支着脑袋等候。
可过了好一会儿，李寒山还未看完，江肃便想了想，反正他们两人都已经写完信了，花时清也没说要给对方看，那他此时拆开第六个锦囊看一看，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江肃迫不及待拿出锦囊，拆开掏出字条一看，一瞬之间，却有些说不出口的失望。
那字条上写着的，是让他二人一道去看看烟火。
这事情在武林盟时，江肃早就同李寒山做过了，他们不仅一道看过烟火，那烟火还是江肃让盛鹤臣放的，这第六件事他们早就已经完成，自然没有再来一遍的必要。
如此算来，十件事已过其六，事情进展如此之快，江肃实在很是开心。
他见李寒山还在读信，同李寒山说了一声，也不知李寒山是否听见了，他便将第二封信压在李寒山手下，让他稍后再看，自己起身离开这房间，出门便去寻花时清，讨要下一个锦囊。
花时清没想到江肃这么早就来了。
他原本想着烟火这种事，怎么也得到晚上才能燃放，那这两件事，应当便足以让他们折腾上一整天了。
可这才下午，江肃便已急匆匆过来了，李寒山还不在他身边，花时清心中预感不祥，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可他无可奈何，只能小心翼翼，仔细与江肃沟通，问：“江少侠，烟火放完了？”
江肃摇头：“今日没放，可以前我是同他一道看过的。”
花时清明显一怔，这事显然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想到少主动作神速，眼前两人竟已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江肃见他发愣，便又说：“那是在武林盟的事了，我想他没见过烟花，见武林盟库房内还有，便请盛盟主帮忙，将那些烟花全放了。”
花时清：“……”
好家伙，他们两不仅一起看过，还是这种充满了宠溺的情况，这两人分明就是两情相悦，什么体验情侣之间想做的事，你们两人真的不就是情侣吗？！
可二人不愿坦诚，花时清也只能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不如这样，这个锦囊，我为你们稍作更改，换做其他事，你看如何？”
江肃当然没有异议，这等于多体验了一件事，这可是白赚一波的好事，他为什么要拒绝？
他便等着花时清帮他修改锦囊内容，过了片刻，等花时清终于出来后，江肃拆开新锦囊，朝上一看，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
“穿对方的衣服？”江肃挑眉，“我穿过了呀。”
花时清：“……”
“就在前几日，去鬼市之前。”江肃蹙眉说道，“这件事，魔教大多人和琳琅阁内的人应当都知道了吧。”
他只是担心花时清不信，这才想方设法提供佐证，可他不知花时清越听越觉得心情复杂，看着他的目光也越发诡异，到最后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想着江肃与李寒山不愿承认，那他也只能顺着两人心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为他们准备下一个锦囊。
在江肃来之前，花时清早已写好了第七个锦囊，本想留到明日，倒不曾想今日便得交出去。
第七个锦囊内的字条却又比之前复杂了。
「一同野外露营，并讲故事哄对方入睡。」
「不许讲鬼怪志异，不许说江湖侠事，只能是痴男怨女，一往情深。」
江肃看完了，心中却仍旧疑惑。
一同野外露营这件事，他也早已同李寒山做过了许多次，他并未从中品味出什么不同，可……等等，讲故事哄对方入睡？这操作不太对吧？
“若我和他都在讲故事哄对方入睡。”江肃疑惑不解，“另一人怎么可能睡得着？”
花时清：“……”
这问题，实在超出了花时清的意料。
他沉默片刻，取来笔墨纸砚，在那字条上涂涂改改，改成了另一句话。
「一同野外露营，由一人讲故事哄对方入睡。」
这条件看起来总合理了一些，江肃点了点头，又问：“谁讲都可以？”
花时清巴不得早些送走他，恨不得立马回答，道：“当然，谁都可以。”
江肃这才拿起那纸条，转身要走，等出了门，他却又想起了其他事，迫不及待折返回来，问花时清道：“若是睡不着呢？”
花时清：“……”
江肃：“讲故事的声音太吵，我肯定是要睡不着的。”
花时清：“……”
江肃又想了想，说：“一个故事讲完睡不着，可以讲第二个，可若是第二个讲完也睡不着呢？”
花时清：“……”
江肃：“总不能睁着眼到天亮吧。”
花时清：“……”
“而且我对这种故事很不了解。”江肃叹了口气，“我至多只能想出几个来，而且都不太长——”
花时清深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镇定，一面问：“不太长是多长？”
江肃：“呃，我给你讲讲看？”
花时清：“……你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名叫祝英台的小姑娘。”江肃说道，“她女扮男装进书院读书。”
“这不是很好吗？”花时清松了口气，道，“然后呢？”
江肃：“后来她死了。”
花时清：“……”
花时清：“啊？！”
怎么突然就都死了？发生了什么就都死了！
花时清深吸一口气，仍是好声好气同江肃道：“江少侠，我要的是痴男怨女，爱情故事。”
江肃“哦”了一声，仔细思索片刻，似乎是在回想这故事的具体情节，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接着自己方才的话往下说：“她爱上了自己的同窗。”
花时清松了口气，很是满意。
好歹江肃没有那么不开窍，他提点江肃一句，江肃便已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花时清便问：“然后呢？”
江肃：“然后他们一起死了。”
花时清：“……”
花时清猛地一把扯过江肃手上的锦囊，将那锦囊中自己方才所写的字条扯了出来，撕得稀碎，而后再一把塞进了自己的袖袋之中。
花时清觉得自己快疯了。
少主还好，可这江少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真的是人该有的脑子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眼前之人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能对江肃生气，而后重新抽出一张纸，飞快写了一张新的字条，交到江肃手中。
江肃低头一看。
「一同野外露营。」
「由一人讲故事哄对方入睡，若所说故事超过三个而对方还未睡着，则换人继续。」
「必须是歌颂描绘爱情的故事，需有正常的开头结尾与发展过程，整个故事不得少于三百字。」
那一张纸几乎写不下花时清的嘱托，江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深，半晌方才开口，道：“有些难。”
花时清心神疲惫，到头来也只能竭力维持微笑，道：“不难，江少侠，你可以的。”
……
江肃拿着那锦囊，沉默离去，一路思索，等回到了自己屋中，却见李寒山还在研读他的第一封信，听见开门声响，李寒山方才抬起头，眸中好似有说不出的激动，道：“江兄，你写得真好！”
江肃：“……”
江肃看了看自己心目中的满分作文，那第二封信仍压在李寒山手下，李寒山好像根本就没拆开来看过。
如此大作，他竟然还没看！
江肃关上房门，有些不悦，便将那封信抽出来，摆在李寒山面前，道：“你先看这个。”
李寒山面露惊讶，道：“还有续作？”
江肃：“……”
续作？什么续作？
李寒山便放下手中的信，将另外那封信拆开了，一面同江肃道：“我在剑招上本来有些迷惑，今日看了你的信，好似便突然顿悟了。”
江肃：“……”
等等。
按李寒山这么说法，那第二封信绝对不是续作啊！
可李寒山已拆开了第二封信。
他看了一眼，便不由蹙眉，眸中还带着些许疑惑，竟直接大声将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江肃头一回觉得脸红。
这感觉，根本没有语文课上被老师选中范文宣读的骄傲，他只觉得羞耻，他到底在那信上写了什么东西？什么你对我胃口天长地久，为什么念出来就这么可怕？他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而李寒山也没想到，第二封信上的，竟然是这种内容。
他最初念第一段时，心中略有失落，可到第二段，便又欢欣鼓舞，等将整封信念完了，他已抑不住心中激动，虽说他知道江肃在心中表达的并非他所期待的感情，他却仍是觉得很开心。
而江肃羞耻得恨不得立马跳过这件事，他飞速掏出新锦囊放在桌上，希望李寒山将注意力转移到这锦囊上来，一面同李寒山道：“这是下一件事。”
好在李寒山一贯将他说的话放在最先执行，便拆了锦囊，认真去看那锦囊上的内容，看完字条之后，李寒山微微蹙眉，小声说：“可我不会说故事。”
江肃：“……我会。”
李寒山看向他：“那由你来说？”
江肃勉强点头。
他生怕李寒山再度念起自己写的第二封信，只好飞快应下此事，而后便赶着李寒山去收拾，最好尽快出门，立即寻处地方露营歇息。
只是如今还只是午后，天色尚早，等两人出了城，天也没黑，二人便顺着山路走了一段，随意寻了个地方，拾柴生火，再吃两口从城内买来的饼，那饼还微热，一点也没有餐风饮露的感觉。
江肃不明白。
江湖人士，总是时常在野外露营过夜的，这和情侣又有什么关系？幕天席地，地是潮的，天是冷的，保不齐还有野兽嗷嗷乱叫，想想都觉得不舒服，这竟然是眷侣之间喜欢做的事。
爱情，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就这么干巴巴坐在火堆前，沉默不言等着天色变黑，如此呆了好一会儿，李寒山终于有些困了，便看向江肃，说：“讲故事吧。”
江肃缓缓点头，将自己酝酿许久的故事说了出来。
“有一条鱼人，喜欢上了当地的太子。”江肃随口胡诌，“她想要一双腿——”
他甚至来不及说出下一句话，忽听丛林之中似有声响，他便猛地回过头，看向了那树丛深处。
好像有人在哪儿。
李寒山也听到了声音，他未曾回头，只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小心警惕，同江肃道：“看来我们今日不该出城。”
来人不少，一部分人脚步较重，还有几人，气息若隐若现，排在江湖上，绝对可以排入江湖前百，保不齐还会有前五十的绝顶高手。
他们并不知这些人为何而来，可见树丛中人影隐隐绰绰，江肃看见那些人的衣着，还像是原先那个杀手组织中的人，他才意识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那幕后之人终于收到了消息，知道不胜天的钥匙，已在他手中，这是要来寻仇抢夺钥匙了。
江肃本不担忧，如今李寒山伤势已经痊愈，他不觉得这么几个人便能在他手中讨到便宜，可等隐在暗处中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才觉得这件事……或许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看来这幕后之人，是下了血本了。
眼前他所见的，至少有三人的武功在前五十，甚至有一人还是排名十几的高手，前百的更是有好几人，大多是邪道中人，也有几个蒙面的正道好手，似是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还蒙着脸，可他们所带的兵器，江肃一看便知是何人。
他武功虽高，又有李寒山在身边，本不必害怕，可这么多高手在此，人多势众，他二人之中，保不齐有人会受伤。
可江肃这个人，哪怕场面对他来说再不利，至少在嘴上，他是绝不会吃亏的。
“我只是想讲个故事。”江肃说，“你们都想听啊？”
“江少侠。”有一人站了出来，开口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江肃蹙眉：“想听故事就好好坐着——”
话音未落，已有人迫不及待动了手，还只是几枚暗器，直接灭了他们的篝火，像是要警告江肃闭嘴，江肃只得后退数步，同李寒山背靠背站在一块，暂且不再多言，仔细防备。
山中光线本就昏暗，偏偏还灭了火，他眼前只能看见模糊大概，而对方若主动灭火，想必是有办法能在黑暗之中赢得他们，他记得江湖中有些能人异士，能在昏暗之中视物，此时若是碰上一个，就有些麻烦了。
还是那人，同江肃道：“江少侠只需将钥匙交出来，我们不会取你性命。”
江肃挑挑眉，道：“这种东西，你觉得我会带在身上？”
“这种宝贵的好东西。”那人道，“若不随身，江少侠难道放心将它置与琳琅阁中？”
“你是孙蔺？”江肃终于认出了这个颇为熟悉的声音，“你好歹也是正道高手，这样便能被收买？”
若江肃没有记错，孙蔺早些年进了武林盟，而后便一直在武林盟内为武林盟办事，在武林盟内，他多少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年纪也不大，算得上是青年有成，怎么还能被人用钱收买，为了一把钥匙，千里迢迢跑来追杀江肃。
可若对方的下属中有孙蔺，先前的很多谜团，江肃觉得，应当是能圆上了。
武林盟的动向，孙蔺很清楚，盛鹤臣前往京城白府，他也跟从随行，甚至与白家接洽的整件事，最初就是由他来负责的。
如此说来，那幕后人知晓钥匙藏在何处，知道白家何时无人，倒也是能说得清了。
孙蔺见江肃认出了他的身份，却并不惊诧，反正他们今日要活捉江肃，再杀了江肃身边那姓木的小子，死人总不会说话，他并不担忧此事暴露。
可他还未开心过这一会儿，原处已见火光，似有人拿了火把，正朝此处走来，孙蔺等人本就占着江肃与李寒山看不清这点优势，一旦有了光亮……他觉得他们数人，只怕要陷入僵局。
江肃不由稍稍侧首，瞥了林中火光处一眼。
而后他便看见了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走来的花时清，与他身后看戏般的傅闻霄和方远洛。
“我还是不放心，谁知道他会讲出什么故事来。”花时清说，“我怎么就揽了这么个活，大半夜的，在这里爬山！”
傅闻霄安慰他：“牵姻缘是大善事。”
“牵什么姻缘啊。”花时清重重叹气，“他两本来就是一对，非得在这跟我演，我回去一想，不对啊，我写的纸条还是有漏洞，若不是他们救过我，我才不要掺和到这种事里来。”
方远洛眼尖，一眼看见了这边聚了许多人，不由好奇，道：“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我说吧，这锦囊还是有漏洞，他们怕不是在聚众夜谈。”花时清重重叹气，满面崩溃，“就这两傻……就他们两个人，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江肃微微一顿，再仔细一看，花时清手中，好像还紧紧捏着一个新锦囊。
江肃：“……”
这也太敬业了吧！
自己若是不好好努力给李寒山讲故事，那岂不是很对不起花时清！

第50章 少主加油！
可惜如今并不是讲故事的好时候。
强敌在前，他理应集中精神，不可胡思乱想，好好面对。
若说原先江肃还在担心此处并无灯火，而对方人多势众，那此时方远洛等人突然出现在此处，他反倒是不必担心了。
方远洛的武功也不算弱，他们还带着火把，江肃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因而连心情都已舒缓了下来，看着眼前数人，止不住便开始胡思乱想。
若他没有记错，这个孙蔺，他单身。
江湖排名前百，有钱，工作好，长得凑合，还单身。
天啊，这在相亲市场上，得是一等一的抢手货吧！
江肃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却又猛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这孙蔺什么条件都好，就是不太会站队，竟然跑去与反派为伍，非得和主角作对，就算这是某棠文学，那主角该有的光环还是得有的吧？就算真的没有，他难道不知道在这个江湖行走，武功高才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吗？
年轻人，也太没有眼力了。
江肃觉得很惋惜。
想想看，江湖前百之中，得有七八成都是已婚人士，剩下的尚且单身的人里头，还有几位年事已高，再减掉谢则厉楼鄢这种撮合了也没用的废物，剩下可以撮合的人简直少之又少。
江肃觉得自己的红缘值岌岌可危，一不小心就凑不够100，那眼前所见的每一个前百单身高手，他都不应该轻易放过。
孙蔺不会站队不要紧，只要他能说，他完全可以把孙蔺硬掰回正道来啊！
再说了，孙蔺身为武林盟人士，却非得背叛武林正道，投身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事业之中去，若说他不知道与幕后人身份有关的线索，江肃是肯定不信的。
只要劝说孙蔺走回正道，这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这么好的奖励，江肃不可能不去试一试。
江肃终于重新面带微笑，看向孙蔺。
“你的胜算已经不高了。”江肃说道，“是想逃跑，还是和我聊一聊？”
孙蔺明显一怔，像是没想到江肃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免挑眉，语带讥讽，道：“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动手要见血光，还保不齐要死几个人。”江肃说，“听我说几句话又不耽误功夫。”
孙蔺：“……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你究竟收了多少钱，才愿意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来做这种事？”江肃咋舌问道，“这人财力这么雄厚？能一口气买通这么多武林高手？”
孙蔺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江肃的伎俩。
“与你无关。”孙蔺嗤道，“反正是你出不起的数目。”
他若是如此说，那十有八九是与钱有关了。
而既然与钱有关，江肃觉得，这就不会是什么难事。
止水剑派好歹也是屹立江湖千百年的大门派，门中积蓄雄厚，他自己也有不少积蓄，再不济还有武林盟在，这种事若是能用钱谈下来，他相信盛鹤臣也会很高兴。
“当然与我有关，我只是想提供一个和平解决一切的办法，说不定还能给自己谋一条后路。”江肃随口胡说说道，“他除了给你钱外，就没有其他好处了吗？”
孙蔺却问：“给你钱，你愿意跟我们走？”
“那得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好处了。”江肃答到，“除开钱外，可有什么武功秘籍，绝世美人——”
孙蔺蹙眉答：“你若是想要……我或许能去商量商量……”
江肃明白了。
按他的意思，那就是没有，他纯粹就是被钱收买了，对方给的钱太多，他无法拒绝。
“他给你多少钱。”江肃说，“我能加倍给你。”
孙蔺：“……啊？”
“只要你交代主动，认错态度好，我还能给你介绍个媳妇。”江肃认真说道，“从此有房有钱，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不好吗？”
孙蔺：“……”
江肃见他不愿答应，有些为难。
“难道你想要两个老婆？”江肃皱眉，“不行啊，我还是比较拥护一夫一妻……啊，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太多了不太好，我顶多只能给你介绍一个。”
孙蔺：“……”
他还是不说话，令江肃很是头疼。
而除开他二人外，周遭其余几人明显都已经愣住了。
李寒山不可思议看着江肃，不明白江肃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情，只不过江肃说他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李寒山不由又开始胡思乱想，嗯，再过二十年，反正二十年也算不得太迟，到时候他就可以和江肃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想想就很令人开心！
而方远洛等人也走到了地方，他察觉此处不对，让不会武的傅闻霄和花时清暂先躲避在后，自己冲上前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却已听见了江肃对孙蔺的劝说。
方远洛也愣住了。
不是，原来这个介绍媳妇……是固定流程吗？
江少侠到底多喜欢给人介绍媳妇啊！
……
江肃见孙蔺始终不肯开口应声，蹙眉思索许久，觉得也许自己给出的条件不够优厚，这才难以令孙蔺动心，但这也无妨，他还能给出更好的条件。
“孩子你也不用担心，等他长大后，我可以介绍他进名门正派习武，绝不会有人瞧不起他的。”江肃说，“只要你答应，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他是个秘密——”
孙蔺咬牙打断江肃：“你这是在侮辱我。”
江肃：“啊？”
孙蔺：“别以为摆出这么点好处就能收买我！”
江肃：“你难道不是吗？”
孙蔺：“……”
李寒山：“……”
孙蔺面无表情抬起手，对身边其余几人做出了一个上的手势。
和谈失败了，江肃很难过。
算他暂且心怀希望，还想着等打败孙蔺之后，他还能活捉孙蔺，再好好对孙蔺进行劝说，可不料孙蔺的那个手势，并不代表着冲上前开战，他是想逃。
无数炸弹在眼前炸开，四下一片烟雾，江肃靠得进，呛得咳嗽了好几声，等烟雾散去，眼前已不见了那些人的声音。
或许是有前几次刺杀失败的经验在前，他们终于打算留存实力，眼见着赢不了，不打算朝前硬上，只想暂先逃跑，等着下一次合适的机会。
江肃并不知他们是从何处逃走的，自然也难以寻到他们的下落，此番他也只能作罢，他有些惋惜，正要收手转头，却又忽而听见森林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听起来，像是恼羞成怒的孙蔺。
“方远洛！你可知你身边究竟混进了什么人吗？”孙蔺以内劲传音，道，“魔教少主竟然与正道中人同行，你还与他称兄道弟，真是好笑！”
他说这句话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闹不好边要被江肃发现他究竟是从何处逃走的，可他就是要说，他相信自己一言出口，江肃那边必将乱作一团，绝对再无暇顾及他，只不过他已不敢再说第二句话了，他匆匆落荒而逃，心中却很满意自己最后说出的这一句话。
哼，让那江肃羞辱他，他现在就要让江肃体验一把众叛亲离被人所不齿的感觉！
孙蔺用内力嘶吼出来的一句话，这林子之内的所有人，想必都听见了。
他猜得没有错，江肃并没有闲心去追他。
在魔教少主四字出来之后，江肃心中便咯噔一声，只觉不好。
此处数人中，花时清知晓内情，可傅闻霄和方远洛二人，却还是不知李寒山的身份的。
而以江肃对傅闻霄和方远洛二人的了解，傅闻霄嫉恶如仇，否则那日他不会诓骗谢则厉而不愿诊治，方远洛反倒是要好上一些，丐帮更重义气，他已将李寒山当做是自己的兄弟了，就算李寒山是魔教中人，他碍于身份不得来往，倒也不会太过为难李寒山。
可这件事能瞒上这么久，江肃都觉得有些奇怪。
李寒山根本没有刻意隐瞒，路九有几次也都要说出口了，可即便如此，他们两人却好像根本不曾察觉。
江肃知道，谎言是最麻烦的事情，一个谎言只能带来无数其他谎言，既然孙蔺已开口说了，那不如就在今日，他直接便通傅闻霄和方远洛二人坦诚李寒山的身份。
反正他也不曾做错什么事，他不过是交了个朋友，有了个知心之人，他们两人相识，本就什么过错也没有。
想到此处，江肃压下忐忑，看向方远洛与身处较远处的傅闻霄，等着二人的反应。
方远洛并未立即明白孙蔺这句话的含义，还有些不解，嘟囔着念叨：“什么魔教少主，这人怕不是傻了哦……”
说罢他转头看见了李寒山，忽而便闭了嘴，睁大双眼，呆怔原地。
等等，他记得的，路九好像说过，木一川是魔教中人。
那时候路九轻描淡写一句话，方远洛根本不曾在意，想着这江湖上不是正道就是邪道，木一川看起来不像坏人，反正江肃也只是和他交个朋友，他也有不少亦正亦邪的朋友，这碍不了什么事。
可是……魔教少主？这人是魔教少主李寒山？！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教朋友啊！
方远洛猛地蹿后一步，满面惊恐，抬手指向李寒山，颤声道：“你你你……”
李寒山：“……”
李寒山微微垂首，有些失落。
他早该知道，方远洛等人对他的情谊，在他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自然便会烟消云散。
他早已做好了失去这一切的准备，无论如何，至少还有江肃不会厌恶他。
方远洛：“介么大个事儿，你小子挺能藏啊！”
李寒山：“……啊？”
“这要换我，我早就说了！”方远洛感慨，“你是李寒山？我的妈呀，魔教第一高手，久仰久仰。”
说完这句话，方远洛还要收起武器，上来拍了拍李寒山的肩，又握住李寒山的胳膊，不住仔细打量。
“我就说呢，这么高的武功，在魔教内怎么可能没点名头。”方远洛叹道，“江兄弟肯定只和武功高的人做朋友啊，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魔教少主。”
李寒山不知所措，方远洛的反应实在远超他的意料，他只能呆怔怔点头，喃喃道：“嗯……”
“你放心，我很多邪道朋友的。”方远洛还要出言解释，“我这人为人处世，义字为先，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这几天我看着呢，你不像是什么坏人。”
李寒山：“……”
方远洛这才转头看向江肃，道：“江兄弟，下次要还有这种事，可不许再瞒着兄弟我了，我也会生气的。”
江肃：“……”
江肃点头。
他知道方远洛不太在意正邪，却没想到方远洛这么不在意正邪。
既然方远洛不介意，那他该要担心的，也就只有傅闻霄一个人了。
江肃再转头，看向了傅闻霄。
傅闻霄依旧神色平静，像是听见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见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他也只是轻描淡写道：“我早就知道了。”
江肃：“……”
什么？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是魔教少主。”傅闻霄道，“可我知道他在魔教之内，必定位高权重。”
江肃有些迟疑，问：“你不介意吗？”
“我并未见他做过坏事。”傅闻霄道，“他不像是个坏人。”
江肃蹙眉，道：“我原以为你不喜欢所有邪道之人……”
“若我真不喜欢，你觉得我会救路九吗？”傅闻霄反问江肃，微微抿唇，又道，“更何况，他是你的朋友。”
他相信江肃的为人，自然也相信江肃的好友。
李寒山：“……”
一夜之间，竟有两个正道中人说他不是坏人，还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继续将他当做朋友。
李寒山很感动。
天啊！父亲果然是在骗他的，正道中人才没有阴险狡诈道貌岸然，正道明明都是好人！
他回顾自己这些时日所见，心中激动不已，甚至不由便去想令魔教中人憎恶正道的根源之事。
当初谢无真的是被温青庭骗进不胜天的吗？
李寒山不这么认为。
温青庭可是江肃的师祖，江肃的师祖，那能是坏人吗！
谢无一定是心甘情愿跟着温青庭去不胜天的！
不胜天也不是什么死局，保不齐……保不齐他们两是借此隐退了呢！
嗯，一定是这样！
正道这么多好人，好人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江肃听傅闻霄和方远洛说完了这些话，不由笑了笑，道：“谢谢你们。”
傅闻霄摆了摆手，算是应过江肃的感谢，让他不必在意，方远洛反倒是大咧咧笑了起来，冲着江肃便道：“既然我们全都知道了，江兄弟，你也不必再演了吧？”
江肃点头，道：“可对外，你们还是不要提起他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方远洛道，“我说的是你和木兄弟的事。”
他还不习惯李寒山的身份，因而并未改口，江肃却被他说得一怔，并不明白方远洛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事？”江肃蹙眉，“除了这件事外，我应当没有什么其他事瞒着你们了。”
“江兄弟，你还把我们当外人。”方远洛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我们都不介意木兄弟是魔教少主了，还能在意你们两搁那儿谈情说爱吗？”
江肃：“啊？”
李寒山：“什么？”
“还装呢，你当我瞎看不出来吗？”方远洛叹气，“我都知道了，你两都老夫老妻了，非得装成好朋友，不难受吗？”
江肃：“……你什么意思？”
方远洛：“所有人都知道了啊？”
江肃：“……”
方远洛：“难道你们不是吗？”
江肃：“不是……”
“那怎么可能呢！”方远洛还要坚持，“那傅神医和我说，你们两都早就那爬什么山下什么雨了……还好几回了呢！”
他不是个文化人，实在想不起来那句话要怎么说，挠着脑袋思索片刻也没有想出来，可江肃却意外地听明白了。
方远洛说的，应当是共赴巫山云雨，也就是说，方远洛觉得，他和李寒山之间暧昧不清，都已经睡了好几回了。
这到底是谁传出去的破事啊！
江肃抑不住心中恼怒，咬牙道：“我和他只是朋友。”
方远洛本来还想再说，可他看江肃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不由停顿片刻，而后闭了嘴，满是疑惑看向傅闻霄，想等着傅闻霄的解释。
傅闻霄也没想到江肃会这么说。
他看江肃神情，的确一点也不像是在撒谎，他说的似乎是实话，可同样，傅闻霄还记得花时清同他说过的那些话，这……难道是花时清在骗他？
傅闻霄只好看向花时清，等着花时清的解答。
花时清懵了。
怎么回事？他们两只是朋友？可那不是少主说的吗？他们两都已经在一块睡过好几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花时清身上，花时清很紧张，偏偏这里没一个人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向李寒山询问，道：“少主，那日是你说的，你与江少侠已经睡过了许多次，因而醉酒之后，你要与他分房休息。”
李寒山一脸茫然：“我是和他同房睡过很多次啊？”
话音未落，江肃已抬手一拍他的脑袋，道：“同房和同房间是一个意思吗！”
李寒山：“啊？”
花时清：“……”
傅闻霄：“……”
方远洛：“……”
啊？原来他们两之间什么也没有啊？！
……
众人结伴返回长宁城，发生了这么多事，谁也没有心情继续去执行花时清的锦囊任务。
江肃想着早些回去捋一捋整件事的情况，回了琳琅阁后，他也不曾同几人再多说什么话，只是拉住傅闻霄，让他先不着急写信回武林盟告知盛鹤臣孙蔺一事，毕竟连孙蔺都已被收买了，这武林盟中，保不齐还会有其他叛徒。
他需要捋一捋整件事，再决定之后该要如何去做。
傅闻霄答应江肃之后，江肃便一人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李寒山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江肃也许是生气了。
他对花时清说了那样的话，让花时清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这消息还外传了，至少听方远洛所言，好像连路九都知道了，而那路九又成天想着如何报复江肃，他绝不会将这秘密藏在自己心中。
如今只怕全天下都已知晓江肃同自己有如此暧昧，这可真是飞来横祸，往后他们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这不是飞来横祸。
这根本就是他的错。
虽说李寒山心中有些欣喜，他的名字和江肃扯在了一块，他很开心，可这欣喜是断然不能说出口的，他只知道，江肃不开心。
李寒山忐忑不安回了自己的房间，等了片刻，听见敲门声响，他原以为是江肃，开心万分起身，却又觉察外面那人的呼吸脚步听起来均像是个不会武的人，他便又开始失落，垂头出去开了门，便见花时清站在门外，满面内疚，道：“少主，这是我的错。”
李寒山摇头：“这又怨不得你。”
他不想再与花时清说话了，可花时清想要认错，还抵着门，将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锦囊交到李寒山手上，认真说道：“毕生所学，必然能助少主抱得美人归。”
说罢，他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对李寒山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李寒山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那锦囊，迟疑片刻，还是关门回到了桌边，小心翼翼拆开了那锦囊。
可他还来不及多看上一眼，房门又响了。
江肃在门外问他：“还没睡吧？”
李寒山吓得赶紧将锦囊往怀里一塞，匆匆跑去开门。
江肃站在门外，看着他神色惊慌，不免蹙眉，问：“花时清来这里做什么？”
李寒山据实回答：“道歉。”
江肃点了点头，并未多想，抬脚进了屋，李寒山关上房门，转头问他：“你……不生气了？”
江肃不解：“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一句话出口，李寒山心中只如乌云散尽云开月明，他欣喜不已，用力摇头，道：“没有什么！你坐吧！”
江肃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李寒山：“嗯嗯嗯。”
江肃给自己倒了杯茶，好为待会儿他要做的事情做准备，一面请李寒山在他面前坐下，道：“三更半夜，山路那么危险，花时清却还要上山来寻我们，令人动容。”
此刻不管他说什么，李寒山只会不停点头。
李寒山：“对，了不起。”
江肃：“我们也不能对不起花时清。”
李寒山：“没有错。”
江肃：“那你躺下吧。”
李寒山：“好……啊？”
江肃从怀中掏出几张纸，似乎是他刚刚回去之后，琢磨写下的玩意。
“我们要好好报答花时清。”江肃认真说，“来，我现在就把故事讲完。”
李寒山：“……”

第51章 睡前故事x
李寒山并不想听江肃讲故事。
方才江肃不过说了一个开头，他便开始觉得有些奇怪，鱼人？什么样才算是鱼人？虾兵蟹将那种鱼人吗？
他自然而然在脑内构思出了一个鱼头人脚的形象，这再配合上江肃后头说的那些话……画面忽而便有些奇怪了起来。
可江肃想要讲故事，那不论这故事听起来多么古怪奇怪，他还是会继续听下去的。
李寒山果真爬上了床，安安静静躺好，看着江肃，等着江肃继续说他的鱼头故事。
“从前有条人鱼，她救了一个皇子，并且爱上了他。”江肃满脸严肃，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几页纸，认真诵读，“她想上岸去找皇子，可她的样貌与人类大不相同，她便找到了海中的一名女方士，请她施法为自己改变外貌。”
虽然江肃更改了鱼人这两个字的次序，可在李寒山心中，这个念法的更改，其实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脑内全是一只长着胖鲤鱼身子和两条光腿的奇怪动物，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救起了一个人类皇子。
可没有手要怎么救起人类皇子？
于是李寒山脑内的画面变成了鱼人驮着皇子，卖力迈动着自己的两条光腿，艰难在暴风雨中靠近海岸。
太难了，这一定是真爱。
“女方士用人鱼的声音作为代价，给了她人类的外貌，只是在陆地行走时，她的腿会和刀割一样疼痛。”江肃翻了一页，眯起眼睛继续看自己写在纸上的小字，“女方士还和她说，如果皇子和其他人结成亲，她就会变成泡沫消失。”
李寒山更不懂了。
甚为皇子，那婚姻全是联姻工具，媳妇都是安排好的，怎么可能会和一个随随便便冒出来的人结婚。
更何况这人还是个胖鲤鱼头。
“她满怀希望到了陆地，到了皇子身边，却发现皇子将其他女子当成了救命恩人，他们已经要成婚了。”江肃终于要将这个故事讲完了，他很开心，连带着语速都快了起来，“她的姐姐祈求女方士，换来了一把匕首，只要用匕首杀死皇子，她就可以重新回到海里。”
李寒山忍不住又开始想其他问题。
等等，一头胖鲤鱼在皇宫中试图谋害皇子，杀完后就能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那她不会在岸上当场窒息而死吗？
皇宫离海那么远！她要怎么才能回到海里？
不。
李寒山忽而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海里没有鲤鱼。
“可她下不了手。”江肃将那几页纸一合，重新塞进怀里，一面道，“于是天亮之后，她就变成泡沫消失了。”
他难得耐心给别人讲故事，前后还说得如此完整，虽然还是没有达成花时清要求的三百个字，可他已经编不下去了，反正也就差那么点儿，凑合凑合得了，哪那么讲究。
而这既然是他第一次给人讲故事，他当然很期待李寒山的反应。
江肃认真看着李寒山，问：“怎么样？”
李寒山一怔，下意识便答出了自己的心得体会。
鱼头人这种事，他不能直说，以免江肃觉得他在捣乱，他便只好努力思索，而后认真说道：“平常不好好练武，遇到事情就得求人帮忙。”
江肃：“……”
“爱情只会影响人出剑的速度。”李寒山认真回顾了一下江肃说的话，改口，道，“出匕首的速度。”
江肃：“……”
虽然他觉得李寒山说得很有道理，可为什么……听起来就这么让人不爽呢？
李寒山见江肃不说话，以为还是自己分析得不对，便苦思冥想，皱着眉竭力往下补充，道：“她不能说话，还不能写字吗？”
江肃：“呃……”
“她就应该向方副帮主学习，好好读书写字，没事别老想着儿女私情。”李寒山又念叨道，“不杀皇子就要变成泡沫？可就算皇子突然醒悟爱上他，那也没办法更改婚姻，那她岂不是还要死？”
江肃：“可能……按我家那边传说的说法……这时候可能需要一个真爱之吻吧……”
李寒山：“真爱……什么？”
江肃：“心上人的亲吻。”
李寒山明白了：“这果然是神话故事吧。”
江肃：“……”
江肃深深吸了口气，问：“你到底困不困？”
李寒山摇头。
江肃用一个故事带给了他这么多疑问，他怎么可能还困得起来。
他清醒无比，只想好好思考江肃带给他的问题，可他毕竟不曾好好看过花时清写给江肃的锦囊，他不知道若他不肯入睡，江肃可要给他讲满整整三个故事。
江肃头疼。
他回去想了半天，才准备好了这么一个故事，说真的，让他讲爱情故事？这比让他上武林大会表演胸口碎大石都难。
江肃只能瞎掰。
江肃：“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正要开口，不想李寒山却抬手阻止了他，满面严肃，认真与他道：“等等，这个故事我还没想明白，疑问太多了。”
江肃：“……”
江肃累了。
对不起，花时清。
虽然他很想认真将这三个故事讲完，可这锦囊也太为难他了，这真不是一般人能经受得住的考验，他只想知难而退，再主动更换一个目标。
干什么都好，讲故事可就算了吧。
“你慢慢想，想好了好好休息。”江肃起身准备告辞，道，“明日再见。”
李寒山还未觉得何处有异，只是认真点头，而后继续在脑内思考他的鱼头人。
江肃一人心情沉重回了住处，心中想着明日一定要找花时清换一个锦囊，一面取出纸笔，打算给师兄张问雪写一封信。
如今他不知道武林盟内谁是叛徒，有些事他便不好直接向武林盟问询，毕竟这武林盟中并无他至信之人，可好在他还有张问雪。
至少他知道，无论出了什么事，张问雪是不可能背叛他的，今世他切身体会如此，那书中所言也是如此。
若他想要调查武林盟，那张问雪自然就是他的绝佳帮手。
这些时日，他与张问雪之间常有书信来往，说的大多是剑术上的事，张问雪好似一夜之间便变得极为勤勉好学，江肃不由也非常满意他的举动。
他觉得这才是一个大门派掌门该做的事，练武强身，再统管好整个门派，其余的什么儿女情长都该暂且放在脑后，要做的事情还那么多，先把工作忙好再说。……
江肃忙着写信，而李寒山想了大晚上的鱼头人后，终于记起了花时清拿给他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锦囊。
据花时清所言，那里头是他毕生研究，对李寒山追求江肃必定大有裨益。
李寒山觉得，这实在是个好东西。
可江肃也说过了，这二十年内他不可能恋爱，那难道自己要留着这锦囊到二十年后再用？
二十年那么久，谁知道这锦囊还能不能有效用。
想到此处，李寒山心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江肃不是老想着撮合他人，觉得这样对他的武功进展大有裨益吗？
可江肃自己没什么经验，撮合总是容易出错，但江肃手中若是有花时清的秘籍，那整件事不就不一样了吗？
想到此处，李寒山这才终于觉得心中喜悦，恨不得连夜将这锦囊送给江肃。
可天色已晚，他此时过去只怕并不妥当，李寒山便又等了一夜，待翌日天明，他方才带着锦囊，跑去江肃屋中。
江肃正好要去给张问雪寄信，他见李寒山来找他，便让李寒山与自己一道同行，一面还同李寒山道：“待会儿再随我一道去见一见花时清，让他给我们换一个锦囊。”
李寒山握紧手中那鼓鼓囊囊的锦囊，一时之间，有些紧张。
他想将这东西送给江肃，可他要如何解释为什么花时清会把这毕生所学的秘籍送给他？
若是他直说，岂不是就等同于与江肃当场表明心意了？可若他不直说……无缘无故，花时清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送给他？
他可还记得江肃那日与贺灵城说的话，他觉得若是自己直说了的话，江肃保不齐便会不高兴，他怎么的也得有个合适的借口——
江肃蹙眉问他：“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昨天花时清交给我一个锦囊，说里面是他毕生所学。”李寒山面不改色扯谎道，“他说要报答你我的救命之恩，让我把这个锦囊交给你，一定会对你的武功大有裨益。”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变了。
以往他说个谎都觉得心惊胆战，如今编造出这么大一个谎言却仍是面色如常，他自己也说不出来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反正只要江肃能收下这东西，过程如何，他想应当并不怎么重要。
江肃听他如此说，果真有些惊讶，倒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原来花时清这么有心。”
说罢这句话，他便伸手从李寒山手中接过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锦囊，可还未来得及拆开看一看其中内容，他们便已到了琳琅阁中鸽笼所在之处。
江肃同琳琅阁借了一只鸽子寄信，他尚且还在往那鸽子腿上绑信筒，却已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带着满面喜色，同江肃道：“江少侠，少爷令我过来同您说一声，您师兄来了。”
江肃：“……”
江肃寄信的手停住了。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但还不信自己听见的话，蹙眉问那人：“我师兄？”
那下人点头，道：“就是张掌门。”
可江肃实在不明白张问雪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这门中事务繁多，离此处又有数百里之遥，张问雪为何要突然过来？
他心中有无数疑惑，收了信便跟着那下人匆匆赶过去，倒是果真见着张问雪正坐在堂上，一面同白玉生等人寒暄喝茶，一面略有些心焦，不住朝门边看。
等他看见江肃出现在门边，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也顾不得白玉生还在与他说话，他直接起了身，几步走到江肃面前，拉住了江肃的手。
数月未见，他先仔细端详了江肃的模样，见他未曾变瘦，似乎也不曾受过伤，看神色精神得很，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习惯一般开口道：“瘦了一些，该好好补一补。”
江肃心中茫然不解，直接开口问：“师兄怎么来这儿了？”
他看着屋内除了张问雪外，还有止水剑派内的几名弟子，甚至连祁渡都在此处，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才能让张问雪这样急匆匆赶过来。
张问雪解释，道：“盛盟主说此处出了事，令傅神医与方副帮主过来帮忙，我不太放心……”
可若不是因为他听闻江肃在此，还去闯了什么鬼市，闹得人尽皆知，得罪了鬼市主人，他担心江肃会出意外，其余人等，倒还不至于让他千里迢迢赶来此处。
“我已经将钥匙拿到了。”江肃说，“师兄你没收到消息吗？”
张问雪却说：“我听说昨夜还有人想刺杀你。”
江肃这才点了点头，在场几人除了白玉生外，都知道昨夜要来刺杀他的人中有孙蔺与其余几位正道高手，他不得不避开白玉生，将张问雪引到一旁，低声同张问雪交代了昨夜发生的事。
张问雪很是吃惊。
他没想到武林盟内竟也有人参与了这件事，而那人还试图对江肃动手，他知道盛鹤臣以往颇为倚重孙蔺，今日若是孙蔺被人收买，那武林盟内的一切机密事端，只怕全都已经被他泄露了出去。
可江肃并不希望他将这件事带回武林盟告知盛鹤臣，他仍是担心武林盟中除了孙蔺之外还有其余内奸，这消息暂且不宜外传。
张问雪也明白他的想法，他应下此事，却因得知江肃身陷如此险境而万分担忧，更不用说一日之后，江肃便要前往魔教，哪怕今日他在此处与张问雪相见，二人也只有一日的功夫可以叙旧。
而既然说起昨夜之事，江肃自然还有一件事要同张问雪说一说。
李寒山的身份。
他觉得这种事，实在瞒不太久，张问雪迟早要知道李寒山的身份的，既然如此，这件事还不如由江肃直接告诉他。
他欲言又止，也许是头一回对张问雪露出这种神色，一时之间，竟然令张问雪也跟着不知所措了起来。
“你还想说什么吗？”张问雪问，“你想说什么便说，师兄不会责怪你。”
江肃只好道：“木一川的身份……”
张问雪还以为他在纠结何事，木一川的身份他早听方远洛来信说过，说这人是魔教中人，可方远洛也说了，木一川看着为人不坏，因而张问雪虽然很是吃味，却始终不曾来信劝阻过江肃。
交友一事，他相信江肃有自己的判断。
“他虽是魔教中人，可既未行过恶事，你与他相交，倒也无妨。”张问雪道，“只是此事对外还需稍加隐瞒，以免他人多言——”
江肃：“他是魔教少主。”
张问雪：“……”
江肃：“就是那个魔教武功很高的李寒山。”
张问雪：“……”
张问雪：“什么？！”
张问雪的声音太大，引了几人匆匆往此处张望，傅闻霄一看他们神色，心中便已有了猜测，觉得十有八九是江肃将李寒山的身份告诉了张问雪，他便拉上方远洛，一同走过来，想要劝一劝张问雪。
张问雪压低声音，倒还是不敢置信一般，拉着江肃，问：“他是李寒山？他一直说的父亲是谢则厉？！”
江肃点头，道：“他当初所说的并不是谎话——”
张问雪打断他：“他可是魔教少主，并非一般魔教中人，你可曾想过，若此时为外人所知，旁人会如何谈论你？”
恰好傅闻霄走上前来，便接口道：“熟知之人不会在意，生人所想又有和关。”
张问雪转向他，挑眉，道：“且不说是魔教少主，古往今来，与魔教长老护法交好之人，哪几个有好结果？”
“可他人若想追杀他二人，能有几个得手？”傅闻霄道，“以往那些人下场凄凉，多是被逐出师门，为武林盟追杀不齿，可张掌门，你会将江少侠逐出师门吗？”
张问雪：“……不会。”
不仅他不会，张问雪知道，盛鹤臣应当也不会令人去追杀江肃的。
再说了，就算盛鹤臣真的派人去了……那些人，打得过江肃与李寒山吗？
张问雪终于闭嘴一言不发，而江肃看他如此神色，知他是默许，便道：“多谢师兄。”
张问雪：“……”
张问雪一言不发转身回去，显是不想再与江肃说话了，江肃便也只好跟着一道回去，在止水剑派那几名弟子身边坐下，那几人立即便小声凑上来问他近况。
几人之中最激动的应当还是祁渡，他简直恨不得拉着江肃说自己近日来的进展，他觉得自己的武功大有进步，便缠着江肃要练剑比试。
江肃看他竟然还没长记性，随口答应，转头认真去听张问雪和白玉生说话，一面道：“等他们谈完了，我便来同你练练手。”
祁渡很激动。
这段时日他几乎没日没夜刻苦习武，觉得自己的武功已有长进，张问雪也夸他进步极大，若是长久以往努力下去，往后必然能够跻身江湖前百，成为一名真正的高手。
而祁渡也知道，江肃最喜欢练剑认真的人。
他觉得自己只要给师叔看看自己这些时日的进步，小师叔便会很开心，那当然连看着他都要顺眼了，就凭他这些时日的努力，他不信自己将来敌不过木一川那个小妖精！
说到木一川……祁渡左右一看，便见木一川坐在傅闻霄那边，神色冷淡，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
祁渡不由又开始在心中胡思乱想，若是如今的自己去找木一川比试，也不知道能不能与木一川一决高下。
就算不能，若受了伤，他岂不是还可以装一装可怜，好让小师叔心疼他多一些？
祁渡觉得自己顿时有了努力了目标。
待会儿和师叔比试完后，他立马就去找李寒山比试！
他心有所想，便坐立难安，恨不得张问雪和白玉生快些说完话，好容易等到白玉生令人为他们准备房间休息，祁渡便迫不及待看向江肃，江肃也站起了身，让祁渡到院中去。
等到了院中，祁渡这才注意到江肃换了剑，而这柄剑看起来远比江肃先前的剑要精美，祁渡觉得眼熟，好像在师门中的哪本书上见过，便迟疑开口问：“师叔，这可是青霄剑？”
江肃没想到他也能认出青霄剑来，微微点头，言语中略带赞许，道：“是。”
祁渡顿时鼓舞，拔剑出鞘，大喊道：“师叔不必手下留情！”
他抬剑冲了过去，而后便是熟悉的画面熟悉的结局，双剑相交，祁渡的剑腾地飞起老高，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落在院中的灌木丛中。
江肃挑眉，道：“你为何觉得我会手下留情？”
祁渡：“……”
这一回江肃注意了，没让那剑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而祁渡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原先的自信荡然无存，他觉得自己磨练许久，这剑术技艺，为何好像……一点也不曾进步？
他心中沮丧不已，垂头丧气站在原地，却又见江肃收剑归鞘，道：“进步了一些。”
江肃一句话便已令祁渡心中雀跃，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蹦蹦跳跳跑去捡自己的剑，再蹦蹦跳跳跑回来，凑到江肃身边，道：“师叔！我近来可努力了！”
江肃道：“你还可以再努力一些。”
祁渡不住点头，说：“我会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江肃腰间的配剑，他心思活跃，不由便想，江肃最喜欢别人说剑，也最喜欢别人欣赏他的剑，那若自己表露出对师叔配剑的钦佩与喜爱——
祁渡：“小师叔！我仰慕青霄剑许久了！”
江肃皱一皱眉：“嗯。”
祁渡：“小师叔，可不可以让我摸一摸你的剑！”
江肃微有变化：“不可以。”
祁渡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听闻江肃拒绝，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又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小声喃喃道：“可那只是一把剑——”
江肃听见了。
江肃很生气。
怎么回事？武功是进步了，对剑的敬畏之心一点也没增加。
什么只是一把剑？剑能用这种语句来形容的吗？
年轻人，还是欠教训！
“闭嘴！”江肃挑眉厉声道，“什么只是一把剑！”
祁渡被他吓了一跳，立马闭上嘴，下意识便以为……江肃是不是要搬出这青霄剑的历任主人与光辉历史来对他说教了。
他很委屈，撇一撇嘴，小声认错，道：“师叔，对不起。”
江肃：“那是我老婆！”
祁渡：“……”
哎？
什么？

第52章 剑就是老婆！
在此之前，祁渡并不知道江肃竟然还有这种怪癖。
把剑当老婆？一般人会把剑当成是自己的老婆吗？
祁渡小心揣摩着江肃的表情，心中倒还倾向于江肃是故意在与他胡说八道，师叔应当只是将剑类比成自己的老婆，好以此来让他明白，剑对于剑客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想到此处，祁渡不由小声开口，道：“小师叔，我知道剑很重要，可剑是死物，又怎么能当老婆呢？”
江肃：“……”
江肃一下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冷冰冰看着祁渡。
很好，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挑战他对剑的执念了。
“剑为什么不能当老婆？”江肃挑眉，“剑就是老婆。”
祁渡：“可……可剑又不会说话？”
江肃：“只要你用心听，万物都可以说话。”
祁渡被他说得又是一愣，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剑到底如何才能说话，可他着实好奇不已，便又问江肃，道：“可……可贤妻温言软语，善解人意——”
江肃：“我与剑人剑合一，它便是我，我便是它，既然如此，它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互思互通，与我而言，这世上还有能比我的剑更善解人意的人吗？”
祁渡：“……”
祁渡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些被说服了。
可就算如此，剑也不能是老婆啊！
祁渡：“剑不能帮你洗衣做饭！”
“我难道需要我老婆帮我洗衣做饭？”江肃挑眉，“你娶媳妇就是为了帮你洗衣做饭的吗？”
祁渡：“呃……剑不能生孩子啊！”
“小孩子真烦，一天到晚啊啊啊。”江肃说，“你娶媳妇就是为了帮你生孩子的吗？”
祁渡：“我不是……剑不能为你冷时添衣热时扇风啊！”
“这么大人了，该穿多少衣服自己不知道啊？”江肃挑眉，“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媳妇听起来跟下人似的，洗衣做饭扇风取暖，还得给你生孩子。”
祁渡：“……”
江肃：“你这样不行。”
祁渡：“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肃挑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祁渡觉得在自己已完全被江肃绕进了坑里，如今他无论怎么反驳江肃都不对，他只能苦思冥想，思索剑与媳妇二者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不一样。
他沉思片刻，终于想到了二者的根本不同。
媳妇是活人，而剑不是。
活人能做的事，那可就多了。
“当然不一样了！”祁渡大声说道，“你又不可以和剑一起睡觉！”
江肃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祁渡：“啊？”
李寒山插嘴：“他真的可以。”
祁渡：“……”
祁渡三观颠覆，睁大双眼，愕然看向江肃。
他以为小师叔清冷寒冽，平日绝不会去思考这种事，却万万没想到小师叔不仅思考，脑中想的，竟然还是剑？
不不不，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祁渡委婉道：“我说的不是单纯的一起，是……是抱着一起睡！对，老婆可以抱，剑呢！”
江肃：“我可以啊？”
祁渡：“……”
李寒山继续插嘴：“他真的可以。”
祁渡：“……”
祁渡年少粉红的恋爱，破碎了。
……
祁渡失魂落魄孤身一人走开，心中古怪之感蔓延，只觉得自己对小师叔的爱，或许还不足以让他忽略小师叔的这个怪癖。
他可不希望自己往后要跟一柄剑争宠，这感觉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既然如此，天涯何处无芳草，他看木一川很能接受师叔的怪癖，他还是回去好好哭一场，以此来告别自己逝去的初恋吧呜呜。
张问雪本来站在一旁看祁渡与江肃比试，如今他见祁渡如此，还以为是小孩子输了比试心中难过，本想着上去安慰祁渡一句，却已见祁渡抹着眼泪，扭头飞奔跑远了。
张问雪不由叹气，走上前去，与江肃道：“他还是个孩子，你该手下留情的。”
江肃却说：“若我手下留情，他岂不是一辈子也不能进步。”
张问雪不由一噎，他竟然觉得江肃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还好，他进步很大。”江肃看向张问雪，微微蹙眉，道，“可是，师兄，你不能总让他练武，孩子的思想教育也要跟上啊。”
张问雪：“……什么教育？”
“刚才我和他聊了聊。”江肃很是失望，“他说他娶老婆竟然只是为了老婆做牛做马，为他端茶递水洗衣做饭，你说这种想法，怎么能要得？”
张问雪：“……”
张问雪不由想了想祁渡的身世家境，好歹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儿子，不过是担心儿子体弱才送他入止水剑派习武的，家中那么多仆从婢女，总不至于差个给他端茶倒水的人。
他觉得这件事里，或许有些误会。
“我看他就是练武练傻了，满脑子都是什么奇怪想法。”江肃挑眉，“妻子和剑一样，那都是要相携到老的，他若是抱着这等不尊重对方的念头，又如何能令对方真心来爱他？”
张问雪只好点头，道：“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江肃这才满意，松了口气，又问：“师兄吃过早饭了吗？一起？”
张问雪心中欢喜，不由抿唇微微一笑应下，只觉得眼前好似还如同当初在门中一般，可他又一扭头，看见李寒山要同行，他心中便略有些许不悦，只是想着这人是师弟好友，方才强行将那股不悦之感压了下去。
如今他们三人坐在一块，江肃同张问雪讲述他这一路所经历的事，那么头一件需要提起的，自然便是谢则厉与忍泪吟。
只不过江肃一贯说话简略，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之事，便干脆砍头去尾，只提及一句结尾，道：“我追上魔教后，便喂谢则厉吃了忍泪吟。”
张问雪迟疑问道：“忍泪吟？那是什么？”
江肃也很是直白：“春药。”
张问雪：“……”
张问雪不由侧首，看了看还在场的李寒山。
怎么说谢则厉都是他的父亲，江肃喂谢则厉吃了这种药……张问雪觉得李寒山总该有些愤怒反应。
可李寒山只是默默啃着手里的馒头，他对江肃和张问雪的对话并不感兴趣，因而已经完全走了神，只是在脑内不断回想昨日江肃给他写的第一封信上的内容。
那封信令他受益匪浅，他觉得自己若能将那封信上的建议好好融会贯通，那么要不了多久，他的剑术一定会再有进步。
张问雪只得压低声音，以免引起李寒山不快，低声与江肃道：“师弟，你我是名门正派，怎么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喂别人吃那种药？”
江肃：“他是魔教教主。”
“就算是魔教教主，这种事也是不能做的。”张问雪蹙眉道，“你想想，若是这种事传出去——”
江肃：“是他想先逼我吃药的，我只是反手塞回去罢了。”
张问雪：“……”
张问雪：“塞得好，就该多塞点。”
……
待江肃与张问雪说了这些时日发生过的大半事情之后，张问雪不由自主便对李寒山有所改观。
至少在江肃的描述里，李寒山从头到尾也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以往也不过是被那谢则厉利用，最可恨的人，应该是谢则厉，而不该是李寒山。
甚至此刻张问雪看着李寒山闷声不言听他们说话，一点也没有要打断他们或是为谢则厉辩白半句的模样，他莫名还觉得……嗯，这孩子，像师弟，有些可爱。
江肃想了想，又压下声音，同张问雪说了李寒山童年至今的遭遇。
他想过，李寒山是他人生在世的唯一好友，而张问雪又是对他而言极为重要兄长，两人之间是断然不可互相厌恶的，否则今后他必然会两相为难，若能在此处令二人关系融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好在他知道师兄善良，若师兄知道李寒山幼时遭遇，必定会气恼非凡，恨不得将那谢则厉千刀万剐。
果真他将这些事情一说，张问雪便已气得拍桌，忍不住骂道：“我原以为谢则厉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今看来，他这等行径，说他是大魔头，都是在夸赞他了。”
江肃答：“他所作所为，着实可恨。”
“何止可恨。”张问雪深吸一口气，“若有人敢对我门下弟子如此，我必然要亲手杀了他。”
说罢，他再转头看向沉默寡言的李寒山，忽而便觉得李寒山顺眼了起来。
不仅是顺眼，如今李寒山在他眼中简直自带了一层柔光，那是幼年孤儿遭人虐待，数年被人利用的贴身特效，他看一眼便觉得满心说不出的滋味，只想着这孩子这些年吃足了苦头，往后无论怎么说也该好好对他，好让他明白这世间除了谢则厉那种人渣败类之外，还是有正道之光的。
张问雪深深叹了口气，平复了略显激动的心情，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寒山的肩，道：“往后，你便将止水剑派当做是你的家，若还有人敢欺负你，你便回家来告诉我，我定会为你出头。”
李寒山突然被他拍肩，猛地将思绪从江肃的信中抽了回来，却又不知方才江肃究竟和张问雪说了什么，张问雪才会突然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来，他便只能怔怔不知所措。
张问雪更难过了。
看看这孩子，遭谢则厉那种人渣虐待，到如今，连别人的好意都不敢接受了。
谢则厉就该千刀万剐，若有机会，张问雪一定第一个提剑就上！
而李寒山同江肃相处许久，已经知道了一件事。
当他弄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只用闭上嘴，等着江肃说便好了。
“谢则厉已经得了报应了。”江肃淡淡说道，“他身中忍泪吟，备受折磨，又无药可医，已从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到不得不对别人万分恳求——”
张问雪正是情绪激动之时，听江肃这么说，他还觉得不够解气，竟难得打断了江肃要说的话，挑眉道：“这也算是报复？”
江肃一愣，反问：“这不算是报复？”
他以为这种精神之上的打击，对谢则厉这般高傲的人来说，已算得上是精准打击，绝对是对谢则厉而言最过分的报复了，而张问雪一贯为人温和，江肃在将这件事说出口之前，他原还担心张问雪会觉得他做得大过分，他实在没有想到，张问雪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你所做之事，在最初时，对他而言，的确是折辱报复。”张问雪道，“可是师弟，你可曾想过，既然那药能让他堕入深渊，心中只余欲念，那你这报复，岂不还是令他快乐了？”
江肃：“……”
江肃顺着张问雪的思路想了想。
是哦。
忍泪吟是春药，春药能干什么？除了令人想要交欢之外，还能放大中毒之人交欢之时的快感，令人时时刻刻如登极乐，那谢则厉最初中毒的羞耻之感过去之后，这还能算得上是报复吗？
他如此一想，心中忽而便有些不快了起来。
更不用说楼鄢倾心与谢则厉，若是他二人真快快乐乐在一起了，哪怕之间并无真情，那也还是让谢则厉快乐了啊？
不仅如此，楼鄢还是梅幽宫宫主，与床事之上，他所知甚多，花样自然也极多，那如此说来，他这所谓的“报复”，不仅是让谢则厉快乐了，往后只怕还要时时刻刻都很快乐，那这算是什么报复？未免也大无用了一些。
江肃蹙眉揉额，想起自己之前在楼鄢处埋的雷，他想当时他说完那些话后，楼鄢对谢则厉的喜爱只怕早已消失殆尽，亦或是转变为了其他情绪，可这之后的事情，却已不是他能轻易操控的了……
“你倒不如一剑杀了他。”张问雪蹙眉道，“如此报复方才酣畅淋漓，也不失你的正道身份。”
他显然还是觉得江肃的所作所为略微有些不够正道，只不过此事是江肃所为，既是他师弟所为，那就算不够正道，倒也并无所谓。
江肃却叹了口气，道：“可惜他现在还不能死。”
他还得等着谢则厉回到魔教，对所有人宣布往后由李寒山来替他暂管魔教，否则李寒山名不正言不顺，忽然上位，只怕这教中局势，还要再严峻几分。
张问雪也只能叹气，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江肃答：“或许用不着十年。”
只要李寒山成了魔教教主，镇住邪道之中那一干虎视眈眈窥伺教主之位的虎狼，那谢则厉如何，自然便与他无关了。
到时候他大可以对谢则厉下手，也不会对他想要达成的结果造成多大影响，只是如今……谢则厉还不能死，暂时也只能这么便宜他了。
张问雪叹了口气，又问江肃：“你何时要离开琳琅阁？”
他当然知道江肃还要前往魔教，去取魔教之内的那两把钥匙，好在方才他听江肃所言，李寒山似乎已准备直接将钥匙交给江肃了，而如今谢则厉身中忍泪吟，也无暇顾及江肃在魔教之中如何，此行应当并无多少危险，至少张问雪能够放下心来，不必再去担忧。
“今夜我便同李寒山一道回到魔教营地，他们应当明日便要动身。”江肃叹了口气，说，“此去魔教，我或许还得呆上些许时日。”
张问雪点头，道：“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李寒山，神色温和，道：“你也一样。”
李寒山：“……”
看吧！他就说正道之内都是好人！父亲和教中其他人以往说的话，果然全都是在骗他的！
张掌门简直像是贺副使一般！对一个陌生的邪道人都这么好！
正道，了不起。
……
天色入夜，江肃告别张问雪和琳琅阁内其余人，随着李寒山一道再出长宁城，返回了魔教驻扎在长宁城外的营地。
今日同张问雪谈过话后，江肃很在意谢则厉如今的情况，也想知道楼鄢那日心灰意冷之后，究竟会对谢则厉如何，因而他们一回到营地内，他便接着李寒山的名义，说李寒山要拜见自己的父亲，急匆匆便去了谢则厉的营帐。
如今魔教的守卫权当他并不存在，反正没人能拦住江肃，若是真拦下了保不齐还要挨顿打，教主都拿这姓江的没办法，他们当然只能当做无事发生，江肃想要如何，便随他如何。
江肃依旧不曾解下武器，直接到了谢则厉帐内，一眼便见谢则厉坐在桌旁吃饭，而楼鄢坐在他一旁，二人神色看似与往日无二，好似已经和好了，见江肃进来，谢则厉也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只是侧首看了楼鄢一眼，而后便垂下眼眸，继续吃自己的饭。
楼鄢同江肃与李寒山笑了笑，道：“江少侠，少主，你们回来了。”
江肃点头答应，却又觉得，眼下这场景，着实很不对劲。
以往自己若直接闯进来，谢则厉只怕早就要破口大骂，再不济也要变一变脸色，几日不见，谢则厉怎么好似突然就有了一副好脾气？
更不用说以前楼鄢与谢则厉同在一处时，永远都是谢则厉说话决策，楼鄢好似只是他的附庸，但凡谢则厉在，他便永远没有开口做主的机会。
而今好像有些不同了。
江肃将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转，虽并未看出其余异样，可仅仅如此，便已够他思考琢磨的了，他想了想，开口问：“明日可是要动身回魔教了？”
谢则厉可说过不许他跟随返回魔教，他若如此说，谢则厉肯定要生气。
可谢则厉仍旧不曾言语，只是楼鄢回答道：“对，江少侠若要同行，今日便早些休息吧。”
江肃：“……”
果然不对劲。
江肃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便告辞拉着李寒山离开，而后他又匆匆赶去寻贺灵城，果不其然看见乌歧正在贺灵城住处撸猫，而贺灵城僵硬喝着茶，显然对乌歧还是有些惧怕，而后见江肃与李寒山一同进来，他方才松了口气，道：“少主，你若是再不回来，属下就又要担心。”
江肃不与他客套，开口直接问道：“谢则厉和楼鄢怎么了？”
贺灵城一怔，不明白江肃这句话的意思。
“教主和楼宫主？”贺灵城微微蹙眉，“那日江少侠离开之后，他二人好像便已和好了。”
江肃：“这么快？”
他还记得那天谢则厉和楼鄢闹得极僵，楼鄢更是被气得心灰意冷，就算真是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也不该和好得这么快吧？
“至少第二日我去见教主时，他便已不再责骂楼宫主了。”贺灵城蹙眉，“进来他二人感情更好，教主这几日不曾外出，都是楼宫主照顾他衣食起居，我想他二人应当是和好了。”
江肃：“……”
江肃觉得自己大约已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可还记得那日楼鄢说的最后一句话。
身与心，他必然要得之其一，若他没有猜错，楼鄢着实动作极快，这才几日，他好像就已经得手了。
江肃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等从贺灵城帐中离开之后，他犹豫片刻，还是令李寒山暂先回去，自己要再往谢则厉帐外看一看，好探听些情况。
他溜回谢则厉帐边，屏息凝神，隐瞒踪迹，原想偷听谢则厉和楼鄢对话，可一过去听到的，却是谢则厉颇为暧昧不清的声响。
这声音可远比那日在树丛中听见的要令人尴尬，哪怕江肃自认心无杂念，也并不在意这种事，可乍一下听见，他还是忍不住后退，正想避开，转头却见楼鄢正在不远之外，同他道：“我猜到江少侠要再过来。”
江肃：“……”
等等，楼鄢在这儿，那帐篷内——
江肃沉默了。
“他或许不会同你们一道返回圣教了。”楼鄢淡淡道，“不过江少侠放心，当初毕竟是江少侠一语点醒楼某的，我不是不懂得报恩的人。”
江肃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做了什么？”
楼鄢却并不直接回答他。
“若不是听了江少侠所言，只怕到了如今，我仍是迷失于无用情感之中。”楼鄢道，“我会让他吩咐好一切，待回到教中后，少主便暂替他代管教主职责，而后江少侠若遇到了什么难事，只要来信，楼某必将倾力相助。”
江肃：“……”
楼鄢又笑了笑，道：“江少侠，教主还等着楼某，我便先告辞了。”
江肃看着楼鄢转身离开，回了那帐中，而后帐中暧昧声响更甚，他只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剧烈冲击，好一会儿才僵硬回头，走出几步……一眼看见李寒山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方才发生了什么，他显然全都看到听到了。
江肃：“……”
李寒山：“……”

第53章 要直球
二人相对沉默许久，江肃方才艰难开了口。
江肃：“……你为何在此处？”
李寒山面上也带着些许尴尬，他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儿，便也只能小声道：“我……我担心你。”
江肃沉默片刻，又开口问：“刚才的事，你……都听见了？”
李寒山：“我……”
他甚至来不及开口说出下一句话，便听得谢则厉的营帐之内传来惊叫，他似乎压抑低语着叫着楼鄢的名字，间或夹杂着更为古怪暧昧的声响。
两人猛地顿住交谈，神色愈发尴尬，片刻之后，江肃匆匆挥手，急忙说道：“我们先换个地方说话？”
李寒山不住点头，简直恨不得立即跟着江肃一道逃离此处，虽说此处之事与他并无关联，他却仍是止不住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好似连看见这种事都万分羞耻不安。
江肃显然也不曾比他好到哪儿去，他刚才离那帐篷可比李寒山要近，那他听见的奇怪声音自然也要比李寒山要多，他还年轻，见的市面也不多，还是名门正派出身的正人君子，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三观刺激。
两人跑了老远，到了几乎无人的僻静之处，二人才各自松了一口气，而李寒山尴尬开口，喃喃说道：“刚才里面……还有其他人？”
他毕竟离得远，虽是听见了里头的荒唐声响，但是有些声音却听得并不真切，反观江肃刚才站得那么近，江肃应当会比较清楚。
如今李寒山早已接受了自己的父亲私德有亏，还偏偏纵欲无度，背德所为无数，因而谢则厉与楼鄢行那苟且之事，李寒山也并不觉得惊奇，可是方才楼鄢可在帐外，帐内却仍有那种声响……不行，他虽然能接受谢则厉与楼鄢暧昧不清，却绝对接受不了还有第三人插足其中。
可江肃听他如此说，那神色反是更加尴尬起来，半晌方才开口，道：“……应该没有。”
以他的武功，他自信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无法在他面前隐匿气息，更何况还是在做那种事的时候，若那帐内还有另外一人，他应当是能察觉的。
李寒山一怔：“那怎么……”
李寒山猛地闭上嘴，他显然是想到了些什么，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
江肃见李寒山抿着唇不肯多言，怔愣片刻，竟还有些心疼李寒山。
看看，父亲做人没有下限，让孩子多尴尬啊？
可他顺着帐内并无他人的思路往下一想，若帐篷内没有第三个人，谢则厉又如何能发出那种声音？
江肃想，可能是有某种奇怪的道具——
等等，他好像懂了。
今日他去见楼鄢与谢则厉时，谢则厉冷冷板着一张脸，从头到尾不曾同他说过半句话，一切事端都由楼鄢来与他交流，那时他还在思考缘由，如今想来……该不会是谢则厉那时候，不好开口说话吧？
他担心自己一开口便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因而一直咬牙，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是冷淡傲慢的样子，那么所有事，自然也只能由楼鄢来解释。
想到此处，江肃竟憋不住更加面红耳热，只觉得这谢则厉和楼鄢的发展，好像已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想。
方才楼鄢还与他说，谢则厉不会再返回魔教，而要跟着楼鄢一道前往梅幽宫，那也就是说，谢则厉如今已完全被楼鄢所掌控，故事好像就这么一路朝着小黑屋黑深残的方向直奔而去。
江肃不知该要如何言语，他想起今日张问雪所说的话，那时候张问雪觉得他对谢则厉的报复根本算不得是报复，总归还是让谢则厉占了天大的便宜。
而今他好像弄拙成巧，让谢则厉开启了真&#183;某棠人生&#183;小黑屋结局，当初书中江肃本人所经历的一切，而今就这么全都转移到了罪魁祸首谢则厉身上。
抛开三观冲击来谈这件事，江肃莫名还觉得……
怎么还有些说不出口的快乐。
他又想起自己最初抵达武林盟时，凭空看见的原文章节标题，那些东西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了，那也就等于说……他已经逃出了原文之中这些带有颜色的不可描述剧情。
也对，他武功都这么高了，还有谁会想不开要对他下手。
于是江肃停顿半晌，也只能安慰李寒山说：“你……不必多想，你父亲如何……就让他如何吧。”
李寒山：“……”
他此时心中的情绪，简直说不出的复杂。其实他并不在意谢则厉在这等私事上究竟如何了，毕竟他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插手谢则厉决定的权力，谢则厉想要如何都好，他无所谓，只是这段时日谢则厉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实在崩塌得太快，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在不久之前，他离开魔教时，谢则厉还是他所敬重的养父，这才过了多久？事情好像突然就不一样了。
李寒山只能叹气，道：“我不会多想的。”
江肃还担心孩子看见了这种事，保不齐会产生什么巨大的心理阴影，心中担忧不已，决定多安慰李寒山几句，便一路跟着李寒山走，等二人一道回了李寒山休息的营帐内，他再才开了口，说出自己走了一路才想到的安慰语句，道：“男欢女爱，本是天理循常，是这个世上最正常的事。”
李寒山：“……”
“你年纪也不小了。”江肃说，“往后总是要经历这种事的。”
李寒山：“我……”
“看开一些，用平常心看待。”江肃认真道，“不要胡思乱想。”
李寒山：“……”
李寒山看着江肃的面容，竟不由自主便顺着江肃方才所说的话去想，若人生之中总要经历这种事，那江肃……江肃要如何、与谁一道经历这种事？
他如此一想，便好似有些按捺不住心跳，那一瞬之间，他憋不住面红耳热，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说出口，他只能压着砰砰乱跳的心跳抬起头，勉强应答，道：“你放心，我没事。”
可江肃见他脸红成了这幅模样，还以为他是头一回近距离接触这种事，哪怕他自己也没什么经验，也坚持要为年轻人做一堂生理讲课，道：“你父亲这样的，其实也很正常。”
李寒山：“我知道……”
“人总有些独特癖好，谢则厉喜欢这么做，那便是他私下的消遣，只要不伤害他人，他想怎么做都无所谓。”江肃想了想，又说，“反正他现在无法伤害其他人了。”
李寒山：“……”
李寒山更加胡思乱想。
那……江肃在这方面私下的喜好，又是什么？
总不会是剑吧？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江肃，将江肃一本正经，又想起止水剑派讲究无情无欲的心法，他不知为何便觉得，江肃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喜好。
对江肃而言，有时间去思考这种事，可能还不如练剑更让他开心。
李寒山叹气，再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胡思乱想的。”
江肃皱一皱眉，认真回答：“若真是如此，那自然好。”
说完这句话后，江肃便起了身，决定先和李寒山告别。
孩子经历了这么大的人生冲击，保不齐今晚就是迈向新世界的第一步，那他自然得给李寒山留出些独处的空闲，他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他们可以明日再谈。
江肃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李寒山：“……”
李寒山不知该要如何言语。
他头一回觉得二十年太长，有些事情，他可能等不了二十年了。
他害怕这二十年中有人插足而入，哪怕江肃说了这二十年他并不想考虑儿女情长，可这句话可挡不住其他人追求他，他一想到江肃方才说过的话，想江肃或许要与其他人做那种事，他便忍不住自己心中的烦闷。
他终于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讲究规矩了一些。
江肃与贺灵城说二十年不谈恋爱，他就真的要去等二十年？
不行，就算是未雨绸缪，他也该将已经交给江肃的那个花时清准备的锦囊拿回来，至少能提前看一看锦囊内的内容，多加钻研，提前做好准备。
李寒山咳嗽一声，道：“等一等，我还有件事。”
江肃不解看向他，问：“怎么了？”
“花时清的锦囊。”李寒山小声说，“我想拿回来看一看。”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恰当的理由，也不知道江肃愿不愿意将锦囊交给他，他见江肃沉默不言看着他，一时心虚更甚，不知所措，可江肃也只是这么沉默着看了他片刻，而后便将那个锦囊拿了出来，交给李寒山，道：“你先看着吧。”
李寒山松了口气。
“我先回去休息了。”江肃道，“你……早点歇息，不要一晚上盯着这东西看。”
李寒山点头。
他握紧锦囊，松了一大口气。
江肃太好说话了，他刚刚都白紧张了。
而江肃走出帐篷，不由也叹了口气。
刚才那件事果真给李寒山造成的极大的冲击，看看，李寒山都开始研究花时清的恋爱手册了，怕不是少男思春，想弄清这等暧昧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好，花时清写的应当只是恋爱手册，而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小册子，让他看花时清的锦囊，总比让他出去瞎看什么奇怪的东西要好。
江肃叹了口气。
人生啊，寂寞。
这世上这么多人，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从来不为情所困呢？
……
李寒山等江肃离开之后，方才匆匆拆开花时清的锦囊，从中掏出了一叠叠好的纸条，展开一看，第一张上便清清楚楚写着，这锦囊内容需要在花时清的亲自指导下进行。
李寒山觉得，花时清果然还是放心不下他们。
可如今花时清也不在身边，他总不能跑回去找花时清教导他该怎么办，他不免有些忧愁，再往下看，便见花时清说，若无法请花时清解说指导，那也该找一个身边最靠谱的人来帮忙。
李寒山沉默了。
他身边……有靠谱的人吗？
圣教之内，他能交心的人并不多，普通的教众下属自不用说，他是绝对不会将这种事告诉他们的，他也不敢同谢则厉提起此事，楼鄢不是他教中人，他看着楼鄢便要想起谢则厉所经历的一切，心中更添厌烦，他自然也不会去找楼鄢。
剩下的，好像也只有乌歧和贺灵城两个人了。
乌歧的汉话说得那么差，李寒山觉得大家甚至无法正常交流，更不用说乌歧显然对猫更感兴趣，人他没有钻研，他也不喜欢看着人。
李寒山默默起身，收拾好那锦囊之中的纸条，塞入怀中，而后毫不犹豫出了门，连夜跑去找贺灵城帮忙。
贺灵城待他那么好，又帮过他那么多次，他相信这一次，贺灵城一定也能想出办法！
……
如今天色已晚，贺灵城方才准备休息，便见李寒山急匆匆跑了过来，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却不想李寒山掏出一大堆纸条，往他手中一塞，开口便道：“贺副使，我需要你帮忙。”
贺灵城：“？”
贺灵城低下头，看了看那些纸条。
「一、若他平日并不厌恶你，那直接便是一切的根本，遮遮掩掩不如直接开口，莫要去等候什么最好时机。」
贺灵城：“……”
等等，这什么玩意？
他看少主带着这么厚一叠东西过来，还想着以少主一贯的行事作风，这得是什么剑谱之类的玩意，可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些东西这么像是教人谈恋爱的玩意？
贺灵城拿着那纸条抬头疑惑，道：“少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寒山心神忐忑，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对贺灵城开口。
他还记得贺灵城怀疑他与江肃之间有些什么时的反应，他担心自己若是直说自己心悦江肃，贺灵城又要生气，他只能犹犹豫豫，小声道：“我……可能有心上人了。”
贺灵城：“江少侠啊？”
李寒山：“……”
等等，贺灵城怎么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贺灵城挑眉道，“傻子才看不出来。”
李寒山：“……我以为你会生气。”
“少主，江少侠待你不错，若你二人互相有意，我不会阻止。”贺灵城叹气，道，“你也长大了。”
说到此处，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倒也说不清那是难过还是欣喜。
像是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要娶媳妇了一样，有些失落，可这媳妇人选倒是不错，他知道江肃对少主很好，见不得少主吃亏受难，而以江肃的性格，若他能陪在少主身边，那这天底下，应当也就没有人能欺负少主了。
只是……江肃这个人，他怕是根本分不出心在儿女情长上吧。
“只是你喜欢的人是江少侠。”贺灵城叹气，“若此事毫无结果——”
“我不急于一时，我只想好好陪着他。”李寒山认真道，“他也说了，这二十年内，他无心在这种事情上，我可以等。”
贺灵城：“……”
不对，等等。
等什么？等多久？！
“你要等二十年？！”贺灵城不由拔高音调，有些惊愕，“少主，你睡迷糊了？”
李寒山：“……啊？”
“莫说二十年，今后一年会发生什么，这世上都没有人能说得准。”贺灵城憋不住心中恨铁不成钢的气恼，道，“你还想等二十年？你可曾想过二十年后你与江少侠会如何？难道你还以为会与如今一样？”
李寒山迟疑了：“不与如今一样……难道会互为仇敌？”
贺灵城：“……”
贺灵城将花时清谢的那一沓厚纸拍在桌面，再扯过李寒山到面前，按着李寒山在椅子上坐下，认真说道：“二十年，你二人可能重病，可能关系淡去，也可能正邪相对互为仇敌，说不准江少侠还会有其余心上人——”
李寒山匆匆打断他的话：“他说过，二十年内他不会……”
“那只是托词。”贺灵城挑眉，“二十年那么长，我想江少侠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这二十年会发生什么。”
李寒山：“……”
“再说了，若不趁着年轻纵享年华，待二十年后人老了，你们岂不是要错过整整二十年的相知相伴的时光？”贺灵城道，“不必二十年了，就现在吧。”
李寒山还有些犹豫：“可我觉得，他对我并无他意。”
“江少侠这人，在情感之事上，一向糊涂得很。”贺灵城说，“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心中所想，你若再不推他一把，你们也许真的要这么僵持到二十年后了。”
李寒山沉默了。
贺灵城说的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想，却又完全切中了他的担忧，仔细思索之下，他觉得贺灵城说得很有道理，他应当照着贺灵城所言，早些表明心意才对。
可是……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江肃接受这一切，而又不对他心生厌恶？
他心中实在没有想法，对他而言，这是他极不擅长的事，他只能求助一般看向贺灵城，道：“贺副使，那纸条——”
“你若纸上谈兵，一条一条照着别人所言的办法去做，只怕你一辈子都不能令江少侠有所反应。”贺灵城直接打断他的话，看似也并不打算按着花时清所写的内容来教导李寒山，反是说道，“这种事，你本该自己想办法。”
李寒山一愣，小声说：“可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将心比心，对症下药。”贺灵城道，“你只需要带着你钟意他的心思，他喜欢什么，你便陪他做什么，帮他做什么，一切自当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李寒山更是不解，道：“可我以往也是这么做的啊。”
如今他也不见得江肃反过来喜欢他，还不是只是将他当做是好朋友，贺灵城所说的这个办法，他觉得行不通。
“你以前是以好友的身份，陪他去做这些事的。”贺灵城恨铁不成钢道，“他当然只能将你当做是好朋友了。”
李寒山：“……”
“至少这纸条有些话说得不假。”贺灵城拍了拍李寒山的肩，认真道，“你直接去与他说，他要先知道你心悦他，而后才能有其他进展，明白了吗？”
李寒山：“……”
……
李寒山失眠了。
他一夜辗转反侧，在心中仔细思索着贺灵城所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忐忑为难，贺灵城让他主动对江肃开口，直接挑明一切，再去做其余事，可他总担忧自己若一开口，江肃保不齐便要厌恶他。
到了后半夜，他总算想明白了。
看看盛鹤臣和其他人，江肃难道不知道他们喜欢他吗？可江肃也没有敬而远之，不说是将他们当做是普通朋友相处罢了。
那也就是说，只要他去找江肃说清这件事，江肃应当也能同对待盛鹤臣等人一样，照常将他当做是自己的朋友。
他的时间还长，江肃要不胜天的钥匙，便要同他一道返回圣教，就算江肃真的生气了，这么长时间，又有贺灵城相助，他总能挽回江肃的心。
到第二日清晨，李寒山带着花时清的锦囊去寻江肃，将那锦囊还给江肃后，他终于鼓起了勇气，认真开口，道：“我想了整整一夜。”
江肃点头，问：“我知道，你父亲出了那种事，的确令人难以接受。”
“与那件事无关。”李寒山认真说道，“你先别说话，你先听我说。”
江肃便真闭了嘴，等着他往下说。
李寒山昨夜思索了千言万语，想出了无数个表白版本，可真正面对江肃时，他便好似一下将所有的话都忘记了。
他看着江肃的双眼，紧张得不知所措，半晌方才干巴巴憋出一句话，道：“我……我钟意你。”
江肃：“……”
江肃笑了。
“你我都回到此处了，同花时清的约定自然早就不作数了。”江肃说道，“怎么？你回去看了一晚上花时清写的玩意，自己琢磨出了新花样？”
李寒山：“……啊？”
他还未从方才的紧张之中回过神来，原想着江肃不过是答应与拒绝两种反应，却没有想到，竟然还能这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寒山本来就不善言辞，如今更是急得不知该要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意，“我是真的心悦你。”
“看来你钻研得比我透彻。”江肃点头，“我还得再努力一些，否则这剑术怕是下辈子都不要有长进了。”
李寒山：“我是真的……”
江肃安慰他：“好了好了，你说得对，我也该认真一些，不过花时清都已不在此处了，此事就暂且搁置，等同他日后有缘再见，我们再来谈假扮一事吧。”
李寒山：“……”
过了这么久，李寒山才终于领悟了当初张问雪所说的那句话。
江肃，我只恨你是块石头！

第54章 石头-1
哪怕李寒山心中有万分无奈不愿，可不得不说，江肃一句话便已将他的所有办法都堵死了。
如今无论李寒山同江肃说什么，江肃都只会以为那是李寒山还在照着花时清的吩咐说话，沉浸在那假扮情侣的氛围之中无法走出，也就是说至少在短时间内，无论他如何表白，江肃也都是绝对不会相信了。
李寒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当时就不该应下这种事，他心中懊恼不已，却又不知所措，贺灵城不在此处，他暂时寻不得他人建议，到头来也只能强调语气，想着再试一回，便认真同江肃说：“我是认真的。”
江肃：“我知道啊，你刚刚说过了。”
李寒山：“……”
江肃：“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今天什么时候动身啊？”
李寒山：“……石头。”
江肃：“啊？”
李寒山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了口，可江肃却未曾听懂，只是颇为疑惑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便提起了石头。
李寒山皱了皱眉，转头就走，江肃也只好跟着他的脚步，转而见不少魔教教众已开始收拾东西，应当是要返回魔教了，他才开口问李寒山：“昨日花时清的锦囊——”
李寒山小声嘟囔：“你看了那么多，还不是什么也不懂。”
江肃：“什么？”
李寒山不再多言，将锦囊塞还给江肃，抿唇略有些许不悦，却也不曾说出缘由，只是匆匆道：“我先去见我父亲。”
江肃一怔，急忙想要拦住他：“你等一等，现在太早了，只怕不方便！”
可李寒山已经闷头跑远了，江肃只得抬脚去追，他想李寒山的三观在昨夜已经碎得差不多了，今日若是直接闯进谢则厉帐中去，保不齐还要看见什么三观尽毁的事情。
可李寒山不想再同他说话，跑得飞快，江肃不过略迟疑了片刻，李寒山便已蹿出了老远，这营地也就那么大，等江肃追上李寒山时，李寒山已经站在了谢则厉帐外，想令外头的守卫去通传。
可今日那些守卫站的离帐篷老远，见李寒山要进去，还神色尴尬劝说他，道：“少主，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自己已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若是以前，这些人说的话，他应当是听不懂的。
可如今这几人不过随便说了几句话，他却好像已经顿悟了什么一般，竟忍不住觉得尴尬，只好匆匆点头应过，转头正要走，却见江肃已追上前来，急匆匆与他道：“你先莫要着急进去！”
李寒山：“……”
好累，看见江肃他也很尴尬。
“你难道不记得昨夜之事了吗？”江肃小声教导李寒山，“你该给你父亲留些独处的时候，若是要见他，还是提前令人带消息过来比较好。”
李寒山不想说话。
他算是发现了，江肃看待他人之事时，简直心如明镜，还能言善辩，和他这幅不谙风月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永远只在自己的事情上糊涂。
反正见不到谢则厉，李寒山原想直接离开，方才要转身，却见着楼鄢衣衫齐整从那帐中出来，不疾不徐先将李寒山与江肃二人叫住了，方才开口同两人道：“江少侠，你应当已经知晓了，今日大家便要动身返回圣教。”
江肃点头，想了想，问：“你……要一起来吗？”
“梅幽宫与圣教并不顺路。”楼鄢道，“还是先为教主解毒要紧。”
言下之意，便是他今日应当便要与他们分别，带身中忍泪吟的谢则厉返回梅幽宫。
他嘴上说着是为了给谢则厉解毒，可在场几人想必都心知肚明，这毒怕是这辈子都解不了了，虽说梅幽宫圣女曾经提及，若谢则厉习成双修功法，那忍泪吟自然便可化解，可以如今的情形来看……
江肃觉得楼鄢应当并不会愿意将梅幽宫的双修之法倾囊相授，否则若他手中没有了要挟谢则厉的把柄，谢则厉必然不可能同今日这般乖乖听他的话。
江肃甚至觉得，谢则厉性情大变，其中或许还有一些他并不知道的缘由，可究竟如何，江肃倒懒得去管，他不觉得谢则厉真会这么被控制住，也不觉得楼鄢只有这么些手段，反正这两人相爱相杀，人渣配狗，只要不再去祸害其他人，他们想怎么折腾江肃都无所谓。
本来这件事就没有什么绝对的赢家——
等等。
江肃忽而意识到，其实这件事，还是有个人生赢家的。
“你父亲今晨便已吩咐下去了。”楼鄢对李寒山说道，“往后便由你来代他主管教中事务。”
李寒山：“……是。”
“你父亲原先吩咐过，你代管圣教后，也许将教中事务汇报给他，再由他来做决定。”楼鄢笑了笑，又道，“如今他已改变主意了，你已长大了，也是时候该学会如何独当一面，教中的事，若非无法抉择，你不必写信来告诉他。”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这绝对不可能是谢则厉的决定。
以谢则厉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轻易将手中权力交给他人？更不用说谢则厉自己应当也明白，他若不在教中露面，如此随意便交了权，李寒山回教中后，势必会引起教内其余人的猜忌反对，这实在不像是谢则厉的行事作风。
而若在以往，这等重要之事，谢则厉也绝不会让楼鄢这种无关之人来代替自己说。
他原本想同楼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他甚至还来不及开口，江肃已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对他眨眼示意，让他莫要多言。
李寒山便闭了嘴，僵硬点一点头，道：“我知道了。”
江肃悟了。
什么是躺赢？这才是躺赢！
啥也没干莫名其妙就要成为魔教教主，原本看起来就很能搞事的爹直接退位让贤，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李寒山竟然还想要拒绝。
江肃叹了口气，又试探询问，道：“既然今日就要分别，总该让我们同谢教主道个别吧？”
楼鄢：“他现在不太方便。”
江肃：“……”
这拒绝实在无法无天，简直就差将谢则厉已遭他控制这件事写在了脸上，好在他自己也很快察觉到此事不妥，便又微微一笑，道：“教主还在休息，待会儿拔营分别之时，总会再见的。”
江肃皱了皱眉，不再多言，李寒山也只是微微点头，而后便找了个借口，转头便与江肃一同离开此处，江肃心中还略有不安，担心李寒山难以接受谢则厉的这个结果，便又追问：“若你担心你父亲……”
“倒也不是很担心。”李寒山蹙眉说，“我知道他待我不好，原先与他也并无多深厚的情谊，幼时忙于练剑，连他的面都很少见到。”
因而这段时日谢则厉遇到了这些事，他却并不觉得担忧，甚至今日见楼鄢要带谢则厉走，他心中也颇为平静，如此举动……的确不太像是为人子者应有的反应。
可他又想，反正邪道之中本就亲情淡薄，就算他如此，好像也并无不妥。
李寒山只能再强调，道：“我不担心的。”
江肃拍了拍他的肩，又问：“这件事，你可要同贺副使他们说一说？”
李寒山本就想去见见贺灵城，好问一问他现在应当怎么办，江肃要同行，他并无异议，便点了头，两人又一道去寻了贺灵城。
贺灵城正在吩咐魔教教众收拾东西，见二人来此，他已猜出了他们要问什么事情，神色略有些奇怪，抬手挥退其余几人，这才看向李寒山，道：“少主，代教主一事，我已知道了。”
江肃好奇，问他：“你不觉得你们教主有些奇怪吗？”
贺灵城却答：“这几日我见过他数次，却未觉有异，我便想，他应当是不愿意我去管这种事的。”
江肃：“……”
也对，谢则厉那种好面子的人，就算真有些什么，他也不一定愿意开口向人求助。
“既然如此，此事便与我并无多少关系。”贺灵城道，“我只需做好的我分内之事。”
他身为圣教副使，那分内之事，便是辅佐教主管好教中内务，如今李寒山代管圣教，他往后要协助的人，自然也就变成了李寒山。
江肃早就发觉谢则厉的教主当得失败，贺灵城和乌歧等人好像巴不得谢则厉得些教训，今日他看得更透彻了，谢则厉这教主当的，真惨。
李寒山着急想同贺灵城说一说今日之事，而今灵机一闪，觉得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便匆匆打断二人对话，一本严肃同贺灵城说：“贺副使，有些教中的事，我想问问你。”
贺灵城不由一怔，却很快明白过来，李寒山非得在此刻说的事还能是什么？他只好主动让李寒山随他一道来，只说教中之事不方便让江肃听见，待走到一旁，他才开口问：“到底怎么了？”
李寒山苦恼万分，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贺灵城，委屈巴巴道：“这样下去，他根本不可能会信我。”
贺灵城：“……”
他是真没想到，李寒山竟然能给自己弄出这么一个死局来。
“我应该多等几日吗？”李寒山叹气，“再过段时间，他忘了此事后我再开口，他是不是就不会认为我在开玩笑了？”
贺灵城叹了口气。
“少主，你该要懂得灵活变通。”贺灵城道，“破局之法那么多，何必多等呢？”
李寒山不明白。
贺灵城道：“表明心意这种事，张一张嘴便能做得到，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可若你的举动再直接一些，让他觉得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约定付出这么多的时候，他自然就会信你了。”
李寒山蹙眉：“贺副使，我不明白……”
“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贺灵城恨铁不成钢直白道，“你当时就该亲他啊！”
李寒山：“啊？”
李寒山觉得自己明白了。
寻常人显然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当时他若在表明心意后便主动亲吻江肃，江肃自然便会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喜欢他。
只是他错过了这个机会，如今若突然冒出去逮着人强吻，保不齐便要惹人厌恶。
他只能耐心等待下一个机会。
李寒山想明白了整件事，恨不得立即同贺灵城道谢，他觉得贺灵城简直就是他的人生导师，是迷茫长途之中的明灯，他心情愉悦不少，再转头回去寻江肃时，心中甚至已做好了完全准备。
此回圣教还有一段不短的路途，他该想办法弄出些适合再次同江肃表明心意的时机，等说完那些话后，他应当再来一个亲吻，行云流水，水到渠成！
李寒山很开心。
他想了许久应当用什么办法制造出什么样的机会，待众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时，他方在路边见楼鄢搀扶谢则厉爬上马车，他原想过去同谢则厉告别，可一见谢则厉面色泛红，步伐虚软，一副将要毒发的模样，他忽而便不知自己是否应当上前。
江肃却已先走了过去。
“谢教主。”江肃开口便道，“今日一别，不知日后何时能再见。”
谢则厉：“……”
“不论如何，还是希望谢教主早日成功解毒。”江肃道，“我便先随寒山少主回魔教了，告辞。”
谢则厉显是被他一句话气着，却仍是没有开口说话，像是在极力忍耐，而江肃都已上前了，李寒山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开口道：“父亲，我……”
谢则厉：“滚！”
李寒山：“……”
他若是不冲着李寒山发火还好，他一动怒，那边江肃便顿住了脚步，缓缓回首，看向谢则厉，道：“教主莫动肝火，若是多气几次，当场毒发，可就不妙了。”
谢则厉：“呵……”
“哦，我忘了。”江肃忽而转口道，“当场毒发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在这教中，已没有什么人不知道教主身中艳毒了吧。”
谢则厉：“……”
他气得浑身颤抖，面上红晕更甚，却又无可奈何，偏偏楼鄢还扶着他的手，像是让他莫要冲动，他也不敢太过冲动，而江肃还要与他笑，道：“教主好像要毒发了。”
谢则厉：“本座如何……”
“正巧楼宫主就在此处，毒发了也无妨。”江肃拉着李寒山的胳膊，拽得他后退一步，跟到了自己身边，方才说出了下一句话，“随发随解，着实方便得很。”
谢则厉：“……”
而后江肃懒得去管谢则厉如何，拖着李寒山便转头离开，李寒山趔趄两步，跟上江肃步伐，半晌方才小声道：“这样不太好吧。”
“他骂你，我觉得也不好。”江肃挑眉，“无妨，我骂他，他应当早已习惯了。”
李寒山：“可是……”
“不必可是。”江肃好像还因为谢则厉的那一句话而憋着气，直接便道，“上马，动身。”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些。
他觉察了一件事。
若有人骂江肃，江肃不一定在意，可若有人骂他，江肃十有八九是要生气的。
他觉得江肃这便是在护短，一时抑不住心中自满欣喜，连步伐都轻快了，他照着江肃嘱托，待目送楼鄢与谢则厉离开之后，他方才令众人动身，而他同江肃策马在前，并肩而行。
这么多年，李寒山好像头一回觉得回教是这么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赶了一日路，夜中众人停下休息，那附近正巧便有一处桃花林，如今开春，林中桃花含苞欲放，李寒山顿觉这是天助我也，他已寻到了一个适合再次与江肃表明心意的机会。
他找到江肃，眼巴巴看着正在吃饭的江肃，这才开口，道：“我好像也没怎么看过桃花。”
“啊？那正好，这里就能看到。”江肃抬头，看向原处山林间的桃花，道，“你赶紧多看几眼。”
李寒山：“……”
李寒山实在没有料到江肃会这么回答。
他停顿片刻，改口，道：“我想凑近看一看桃花。”
“那你去呗。”江肃说，“谢则厉都不在这里了，还有谁能拦你啊？”
李寒山：“……”
李寒山深吸一口气，再次改口，道：“你能陪我一块去吗？”
“不能。”江肃回答，“桃花能有红烧肉好吃吗？”
李寒山：“呃……”
这人！石头！怎么回事！
可难得有这么一个好机会，李寒山觉得自己绝不能放弃。
他很坚持。
李寒山：“你吃完饭后……”
江肃：“好几天没看剑谱了。”
李寒山：“那你看完剑谱后……”
江肃：“知行合一，看完后总得上手练一练。”
李寒山：“练完……”
江肃：“你不睡觉了吗？”
李寒山：“……”
李寒山不想说话了。
他赌气起身，二话不说抬脚便走，原是生气想离江肃远一些，可走出几步，他却又想，他是真没怎么见过桃花，江肃不愿意同他一道去看，他不如自己过去看一看。
李寒山只得再度委屈巴巴转过身，正要朝那桃林去，却见江肃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碗筷，蹙眉问他：“你真没见过？”
这一回李寒山已不愿与他说话了，江肃便也只能好言劝慰，道：“你等我吃完饭总行了吧？”
李寒山：“……好。”
他不明白江肃的态度变化为何总是如此之快，他坐在边上等江肃吃完了饭，二人同贺灵城说过一声，便带着剑朝那桃花林去了。
好歹地方离得不算太远，他们很快便到了桃林中，身处花林，李寒山却没有空闲欣赏，只是不住在心中思考，待会儿自己究竟该要如何开口。
“远处看还不觉得这桃林大。”江肃感慨，“近看方觉此处竟有这么多桃花。”
来了，机会来了。
“你很喜欢？”李寒山激动道，“可要我帮你折几枝——”
“当然喜欢了。”江肃说，“这再几个月能结出多少大桃子啊。”
李寒山：“……啊？”
“别摘，摘什么摘。”江肃认真道，“摘一只就少几个大桃子，那花还只能开两天，这也太亏了。”
李寒山：“……”
江肃未觉有异，只是很是遗憾。
“可惜了。”江肃叹气，“若是再迟些时候经过此处，今日便有桃子吃了。”
李寒山：“……”
李寒山挠挠脑袋，决定直入正题，不与江肃绕圈子。
李寒山：“我在想昨日之事，那时候我说——”
江肃打断他的话：“花时清已不在此处，这件事暂且搁缓，不必再谈。”
李寒山：“……可若我偏要谈呢。”
他是真有些恼怒了，他总觉得江肃一直在刻意顾左右而言他，百般打断的话，曲解他的意思，这换了谁都得生气。
他态度坚决，江肃这才蹙眉看他，那神色也认真了一些，问：“你想说什么？”
李寒山：“我……”
恰一阵风过，桃林间飘落无数落花，纷纷扬扬，反是令李寒山更加局促不安，咽了口唾沫，方才紧张开口：“我想认真与你说一件事。”
话音未落，他已听得桃林中传来的奇怪声响，他与江肃同时转头朝那处看去，便见熟悉的透骨长钉伴着羽箭急飞而来，那箭头还绑着什么东西，落地碎裂，溅出一地奇怪液体，渗入泥土之间，江肃蹙眉一撇，也只嗅得一股刺鼻异味，有些像是……火油。
他心觉不妙，而后果真便是一轮火箭，落在地上，瞬间便撩起一片火焰，眨眼之间，面前已构筑起了一片火墙。
江肃很心疼。
几个月后就能成的大桃子，它没了。
也不知是何人，似乎是想将他们困死在此处，却又不敢直接过来，才想出这种放火烧山的缺德伎俩，可方才之事被打断，江肃反倒像是松了口气，同李寒山一道退出些距离，方才开口，叹道：“火烧森林易，树木成林难，山上烟火旺，牢里饭菜香。”
李寒山：“……”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顺口溜。
避开这些暗器和火光对他们而言并不困难，而江肃只用一看，便能猜得出敌人是谁。
在这荒郊野岭，突然冒出一大堆想要杀了他的人，那还能是谁？
“孙蔺。”江肃大声道，“怎么样！你老大给你介绍媳妇了吗！”
李寒山：“……”
片刻之后，远方果然传来了孙蔺气急败坏的怒吼：“关你屁事！”
江肃也喊了回去：“哦！那就是没有啊！”
孙蔺：“废话少说！”
江肃：“快三十了！爹娘不急吗！”
孙蔺：“……”
李寒山：“……”
“快弃暗投明！”江肃喊道，“我给你介绍啊！”
孙蔺：“……你好烦啊！！！”

第55章 大雨滂沱
李寒山竟然很认同孙蔺的看法。
他觉得孙蔺说得简直太对了，江肃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烦呢。
对别人的终身大事如此关心，可一旦事关自己，他好似便突然木讷迟钝了起来，对身边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无法觉察，简直就是块彻头彻尾的石头。
只不过比起对江肃情感木讷迟缓的厌烦，眼前李寒山显然还是更恨孙蔺一些。
这些臭刺客，每次都是他们打断自己和江肃的独处时间，要不是这几个混蛋，他说不定早都已经亲上了！
李寒山越想越觉心中气恼，而如今这气愤化为杀意，他便极想将这些杀手们抓住，再将他们千刀万剐。
江肃倒是不紧不慢，还在同那藏于眼前火墙之后的孙蔺胡扯，道：“我这怎么能算烦呢？我是在关心你啊！”
孙蔺气得咬牙：“老子有没有媳妇，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啊！”
江肃咋舌：“别人关心你，你怎么能这么凶呢？”
孙蔺：“谁要你关心！”
江肃见他对媳妇这个话题如此排斥，一时间心中还颇有些不解，他原还想再多说上几句，毕竟江湖前百人也不多，他能多拉拢一个就多一份希望，他还是得努力一些。
他正想继续劝说孙蔺，还未曾开口时，他忽而意识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等等，他怎么就忘了呢！
这毕竟是一个某棠多人运动文学的世界，书中叫得上名字的人里头，喜欢男人的肯定比喜欢小姑娘的多，这孙蔺如今也算是在主角面前刷过脸了，那他不就等同于在原书剧情之中拥有了姓名，这也就等于说……
这孙蔺，该不会也是个断袖吧？
江肃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便将整件事想通了。
怪不得自己一提要给孙蔺找媳妇，那孙蔺就抗拒不已，气得简直像是要和他拼命，原来这最基础的硬件都没有对上啊！
不过倒也无妨，断袖他撮合得可多了，很有经验，就算孙蔺是个断袖，他也能帮孙蔺找到一个合适的……呃……夫……夫君？
江肃挠了挠头，有些弄不清断袖之间究竟该要是如何称呼的，这是个知识盲点，下回若是有机会，他应当抓住方远洛问清楚。
可眼下事情紧急，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
江肃咳嗽一声，清一清嗓子，冲着原处的孙蔺，大声道：“孙蔺！原来你是个断袖啊！”
远方火墙之后，孙蔺沉默了。
李寒山也沉默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江肃突然就开始问孙蔺是不是断袖？
而片刻之后，远方方才传来孙蔺回神过后的怒吼，近乎暴跳如雷般的崩溃，大喊道：“你他娘的才是断袖！！！”
“你不必太过担忧，做人总要坦诚一些！”江肃说，“我认识很多断袖的！你喜欢，我给你介绍啊！”
孙蔺：“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江肃叹了口气，仔细一想，也只觉得是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戳穿了孙蔺脆弱的内心，让孙蔺有些恼怒了。
也是，哪怕在这种小说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公开承认自己喜欢男人的，而他偏偏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了这件事，那么孙蔺冲着他生气，似乎也很正常。
只不过孙蔺又不可能面对面好好与江肃谈话，江肃想要劝他，便只能这么隔着老远冲孙蔺大喊。
“你不要害羞啊！”江肃大喊，“我可以帮你说服你爹娘的！”
孙蔺：“#￥……%@……！！！”
他气得口不择言，辱骂之语不堪入耳，江肃不免沉默，觉得孙蔺这反应，不太像是觉得丢脸，反倒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逆鳞一般……
等等，江肃觉得自己懂了。
这孙蔺，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叛出正道，不顾性命声名，几乎是不计一切地为那位幕后之人办事，此等行径，若说只是为了财，江肃着实难以相信。
可若不是为了钱，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江肃心生感慨。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自己一说要给孙蔺介绍对象，那孙蔺就开始生气，这种事，换了谁都要生气吧！
“对不起，孙蔺。”江肃恍然大悟，“是我错怪你了。”
那边孙蔺声音一顿，像是不曾想到江肃竟会同他道歉，一时之间，他竟也不知该要如何言语，可还未过上多久，江肃喘了口气，又说出了下句话。
“原来你是为爱叛离武林盟。”江肃感慨，“为他办事不计得失，甘愿冲锋在前，就冲这份感情，孙蔺，我敬你是条汉子！”
孙蔺：“……你有病吧？！”
只是若是如此，孙蔺这个人，想来是无法劝说成功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再三捣乱的到底是什么人，也总不能想办法撮合孙蔺和那幕后之人在一起吧？
江肃深深叹气。
既然如此，那大概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打断孙蔺的腿，让他的武功掉出前一百，并且再也没办法回来，这样的话，前百至少能空出一个名额，保不齐下一个跻身进来的人，也是个单身的小年轻呢？
那一刻，江肃觉得自己仿佛开启了什么神奇的世界之门，这不就是凑红缘值的好办法吗？不是前一百不要紧，只要名次靠的近，他完全可以让他们成为前一百啊！
江肃主意已定，那当前的困扰，便是应当如何从这火场中脱离，再赶到孙蔺面前，打断孙蔺的腿，让他的武功掉出江湖前百。
孙蔺等人在箭上带了火油，落地便开始燃烧，前几日此处下过雨，山林内还颇为潮湿，而今浓烟四起，呛得人不住咳嗽，江肃犹豫片刻，实在不敢冲到那浓烟之中，便只得再退。
反正如今也没什么要撮合的合适人选，他可以迟一些再来废孙蔺的武功，他相信这一回他若还没死，那孙蔺迟早还会再来找他的。
江肃与李寒山还未退出多远，便见了第二轮火箭，似乎是要断他们的去路，可这手段对他二人而言实在太过简单，那箭一枝也不曾伤到他们。
贺逐风和乌歧也已看见了原处火光，匆匆带人赶来此处，见李寒山和江肃都未曾受伤，方才放下心来。
江肃觉得已没必要再去追孙蔺了，可李寒山却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对，今天是没机会了，可若是再有下次，这孙蔺再敢出现在他面前，他说什么也得打断孙蔺的腿，让这混蛋成天乱跑，尽会坏他的好事！
他心情不佳，冷着脸也不说话，江肃回首看他几次，到头来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问他：“你方才想与我说什么？”
李寒山：“……”
如今四周可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不可能在此处将方才想说的话说出口，更不可能在说完那些话后待着江肃强吻上去，他当然只能皱眉，硬生生扯出些其他事情来，道：“我忘了。”
江肃：“哦……”
江肃见他如此，也不再多问，只是略有苦恼，叹了几口气，这才转头看向贺灵城，同他解释遇刺一事的原委。
孙蔺是冲着他与不胜天的钥匙来的，却再三连累李寒山同他一道遇险，好在贺灵城并不怪他，只是开口道：“此处不可再久留，我令他们先收拾收拾，而后尽快动身吧。”
他快步返回魔教驻扎之地，吩咐众人收拾妥当，江肃却在迟疑，也并不愿同他们一道动身。
贺灵城不知他想做什么，正要询问，江肃却已开了口，道：“贺副使，今后几日，你们先行，我在后跟随，等到了魔教，我们再一道汇合。”
贺灵城挑眉，反问：“既是同路，何必分什么先后。”
其实他也明白江肃心中所想，无非是担心连累了他们，再为他们带来困扰，那些刺客或许伤不了江肃，可魔教的这些教众却没有那么厉害的武功，若是双方对上阵来，保不齐便有人会受伤。
若在以往，江肃并不会在意魔教弟子是否受伤，可如今不同了，他和李寒山是朋友，李寒山又受谢则厉之令做了代教主，若是因他而令教中人无故遇险，他觉得这或许会动摇李寒山本就不太稳固的地位与威信。
此事既然可以避免，江肃当然想要尽力避开这件事。
李寒山本就不开心，听他如此说，显然更不乐意了。
“不过几个杀手罢了。”李寒山挑眉道，“我圣教何时怕过这种小贼。”
江肃却蹙眉看他一眼，让他压低声音，而后道：“你听话些，我是为了你好。”
李寒山：“……”
他这一句话出口，李寒山只能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江肃是为了他好，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江肃身涉险境而全然不顾。
“无妨，他们伤不得我。”江肃说道，“你同魔教先行，几日之后，我们再汇合。”
他态度决绝，那模样，显是不容李寒山有半点拒绝，贺灵城也轻咳一声，上来劝说李寒山，道：“少主，江少侠说得对，以江少侠的武功，你也不必担心。”
李寒山：“……我不许。”
贺灵城只好道：“少主若是担心，那便请江少侠遇险之时燃放血烟，此物数十里可见，你我只需看到，再一道赶回去便好。”
他口中所言的血烟，不过是魔教用于传信的一种道具，有些类似信号弹，燃烧则飘红烟，相隔极远也能看见，已算得上是通传消息的好东西。
李寒山却仍不太愿意让江肃孤身一人到后头去。
江肃也不理会他纠结，同贺灵城讨要了些许血烟，好让李寒山安心，而后便牵了马到路边，让他们先走，见李寒山不愿动弹，他实在忍不住皱眉，几乎是刻意驱赶他离开一般，道：“你听话一些，先从此处离开，我就跟在你们身后，不可能会出事的。”
李寒山看着江肃，蹙眉许久，方才低声道：“我担心你——”
“我不用你担心。”江肃打断他的话，“今时今日，还有我与贺副使在你身边，为你出谋划策，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走，可若你真成了教主，总有一日，身边会无人替你决策。”
李寒山：“……”
“你既要为教主。”江肃说，“便该明白什么叫做大局为重。”
李寒山觉得，今日的江肃，果真同以往有些不同。
好似一举一动都在二者间的界限，告诉他将来自己若不在他身旁，而他需得面对教中事务时，他应当怎么办。
这不像是江肃往常的行事作风，李寒山觉得很奇怪，却又不知这古怪之感从何而来，他心中知道江肃说得没有错，若他一直同今日一般，无论何事都得有贺灵城和江肃帮忙，那往后他又该如何在这江湖立足？
他曾想过，若有机会，自己应当要保护好江肃。
可如今的江肃，不需要他保护，反倒是他，处处需要江肃帮衬。
他一想到此事，心中便止不住的挫败难受，他只能告诉自己，江肃说得没有错，他理应按着江肃如今所说的话去做。
一旁贺灵城催促李寒山快些动身，同他们一道离开，乌歧也已为他牵来了马，李寒山在看一眼江肃，却见江肃别开目光，并不看他，这举动也与往常不太相同，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到此时方才动了脚步，翻身上了马，同江肃告别，道：“你若是再遇到他们……”
江肃打断他的话，道：“我不会出事的。”
李寒山：“……”
李寒山只得同他告辞。
江肃牵马一动不动站在路边，看一行人消失在路中，又不知过了多久，天上飘起小雨，他方才有所动作。
江肃从马匹背囊中拿出蓑衣斗笠，穿戴齐整，回首看那桃林中山火渐熄，这才觉得自己好似又解决了一件紧要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抬眼见眼前大雨滂沱，雨滴砸在笠沿侧，碎作无数细碎水珠，溅得他眼前一片水雾，夜中无光，倒令他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
可还好，这一路平坦，并无什么难走的悬崖峭壁，江肃夹了夹马腹，正要令马儿向前，忽而听得哗啦雨声之中，似乎又多了什么急促声响。
他抬首去看，便见道路尽头，似有一匹马儿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雨幕，溅起水珠泥污，江肃怔愣远处，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却不由喃喃低语，道：“这才是傻子。”
马背之上李寒山微微伏着身子，他根本未曾带上蓑衣，也没料到会下雨，一身黑衣湿透，紧贴着身体，看似狼狈不堪，他自己却并不在意。
直到江肃面前，他方才勒住缰绳，令马儿打了个回转，看向江肃，道：“我想过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一点也不认同。”
雨声太大，他说的几句话，江肃听不太清，可江肃觉得那应当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他只是有些抑不住心中喜悦。
以理智而言，他不希望李寒山回来，如今李寒山若在他身边，并不能为他带来多少好处，反而会有损李寒山的声明，可那只是理智，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理智的。
李寒山恰好说完了话，最后一句，他挑眉，道：“我已令贺副使带他们先行回教了，你若是要落后独行，那我便陪你一道独行。”
江肃笑着纠正他的话，道：“两个人一起走，怎么能算独行呢。”
李寒山：“我……”
二人行走，本该算是策马并肩。
只是江肃看这雨还要再大，便也不肯再往前走了，他反问李寒山，道：“这么大雨，你没带蓑衣吗？”
李寒山：“……我回来时，还没有下雨的。”
如今他浑身湿透，连细碎额发都紧贴着面颊，这雨太大了，连说话都有些难受，像是呛了水，所以只能低伏下身子，那样子着实狼狈不堪。
江肃便长叹了口气，翻身下马，动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蓑衣，一面朝李寒山招手，道：“你过来，先到路边暂且避一避。”
李寒山：“……”
这雨很大，可想来是下不了多久的，他乖乖下了马，江肃便将蓑衣撑开在二人头上，挡着两人的身子，朝道旁走去，像是想寻个能躲雨的地方。
只是这蓑衣太小，实在挡不住两个男人，无论如何，二人身上还是落了不少雨水，江肃只得再往李寒山身边凑了一些，可李寒山本就浑身湿透，见江肃凑过来，他还僵硬着身体往边上挪了挪，道：“莫要将你的衣服也弄湿了。”
江肃回答：“我的衣服早就湿了。”
他穿的白衣，在这暴雨中行走，衣衫下摆溅了无数泥点，蓑衣挡不住的一只手露在雨中，那衣袖也已湿透了，可他显然并不在意。
反正习武之人，淋淋雨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衣服他也可以自己弄干，不过是在暴雨中行走实在难受极了，所以他才想找个略微干燥一些的地方避雨。
好歹二人的运气还算不错，要不了多远便见着了一处破旧小屋，看着像是山林中猎户用于歇脚的地方，里头至少是不漏雨的，江肃这才收了蓑衣，挂在屋外，进了屋子。
屋内有些干柴，他便生了火，本想以内息烘干衣物，可又想，他与李寒山可未曾走出多远，若是再遇到孙蔺，那便免不了要有一场大战，在这种时候，他本应尽力保存内力，不该为了烘干衣服这种小事，便肆意损耗内力。
他便动手去解衣物，一面同李寒山道：“孙蔺也许还在附近，省些内力，用火将衣服烘干吧。
李寒山：“……”
李寒山愣住了。
他可是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若是要用火将衣服烘干，那他岂不是要脱个干净？！
可他见江肃已解了外袍，他总不能没有动作，便纠结万分正要动手解开衣物，江肃却又动了动，朝他招招手，让他到小屋内侧去，一面道：“你得把衣服全脱了，还是别在门边待着了吧。”
李寒山：“什么……”
“我看着门漏洞。”江肃面不改色，“若有人从外路过，只怕不好。”
李寒山：“……”
李寒山本就心中忐忑，江肃一句话，闹得他面上蹭地便蹿了红晕，左右一看，见屋内还有几根用作爬山拐杖的木杆子，便干脆将那木杆拿了过来，随意搭了个架子，摆在两人之间，这才脱下外衣，挂在那架子上，正巧构成了一处颇为简陋的“屏风”，足以挡住两人的视线，他方才嗫嚅道：“还……还是挡着吧。”
江肃只脱了外袍，正靠在门边擦拭青霄剑上的雨水，见他如此，忍不住一笑，道：“你还害羞？”
李寒山：“……你莫要胡说。”
江肃挑眉，道：“又不是没见过。”
李寒山：“……”
是，那日他当着江肃的面在溪涧沐浴，江肃应当是看见了，可那时他好歹还有贴身衣物遮挡，再说了，那时候他也没发现自己喜欢江肃啊。
暧昧未曾萌发之前，做这种事，他并不觉得尴尬，可是如今，他与江肃之间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他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和那日的感觉，实在大不相同。
李寒山快速将衣服脱了，凑到火堆前，只巴不得贴身衣物早些干透，这样他便不必太过尴尬，可这种事偏偏是急不来的，用火烘衣服可比直接用内力烘干慢得太多，他心中正焦急万分，却又听得江肃开口，同他道：“你饿了吗？”
李寒山：“……”
他方才在营地内光顾着想着如何带江肃到桃林，根本没有顾上吃饭，先前心绪杂乱，无心思索此事，此时江肃一问，他方觉得腹中饥饿，只好点头，却有想起江肃看不见，便小声应答，道：“有一些。”
江肃从屋子那一头朝他丢过一个野果，道：“方才看见的，先将就着吧。”
李寒山接住，啃了一口，酸酸涩涩，那滋味实在算不得多好，他正要咽下去，却又听见衣料摩挲窸窣声响，他一顿，下意识看向他与江肃相隔的那个“衣架子”上，眼睁睁看着那架子上搭上了一件衣服。
像是……像是江肃穿在外袍内的那件衣服。
他几乎呼吸停滞，却听江肃还在窸窸窣窣整理衣物，李寒山停顿许久，方才小声询问，道：“你……你在做什么？”
“烘衣服啊。”江肃随口应答，“怎么了？”
李寒山：“……”
李寒山闭上眼，哪怕他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却止不住心脏砰砰乱跳，半晌方才憋出了下一句话：“……你也湿透了？”
话音未落，他已见得江肃将贴身单衣搭在衣架子上，有些莫名一般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一起淋的雨，那还不是一起湿透了吗？”
李寒山不说话了。
一起湿透了，那也就是说……难道江肃也……全脱了？

第56章 断情绝欲
李寒山无意识屏住呼吸，几乎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由几根木杆构成简陋的衣架子，最上面搭着几件江肃的衣服，外袍，内衬，里衣，他下意识一件一件数过来，而后却意识到江肃好像并未如他所想的一般，将身上所有衣服都脱了个干净。
他至少还留了一件单衣以作遮挡，或许是觉得太冷，也可能是不习惯直接这么赤身裸体坐在屋中，这应当也是为什么江肃要同李寒山交换位置，让李寒山坐到里头去，而自己留在外面靠门或许门上还有漏洞的地方。
可李寒山却并不曾有半点失望。
此时此刻，他脑内也只剩下了一件事。
江肃的衣服，放在了他的衣服上。
贴身单衣，就在他的衣服上。
他脑中好似嗡嗡作响，那一刻他几乎什么也无法思考，他想，无论什么人看到意中人的贴身衣物搭在自己的衣服上，也会同他一般心潮澎湃无法冷静。
他闭上眼，缓缓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回过心神，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话才好，到了最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胡乱开口，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江肃倒远比他要平静，连语气都与平常并无多少区别，李寒山如此提问，他便顺着李寒山的话回答，道：“恐怕没有那么快，足够你把衣服烘干了。”
李寒山：“……”
江肃又提起了衣服的事，这显然令李寒山更加尴尬，几乎不知该要如何言语，两人沉默片刻，方听江肃主动挑起了话题，道：“你对江湖中事并不了解，那你离开魔教之前，可曾听说过我止水剑派的剑法？”
李寒山并不明白江肃为何要提及此事，反正如今只要不提起衣服，不让他想起二人如今的处境，他什么话题都愿意谈，他便直接点头，道：“听说过的。”
江肃却刻意强调一般问李寒山，道：“听说的是我师祖欺骗谢无教主的故事，还是我止水剑派的剑法？”
李寒山仔细想了想，诚恳回答：“前者听得多，后面这个……听说过一些。”
止水剑派毕竟是正道中用剑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又和魔教有这等渊源，以往父亲教他习剑，难免要提起止水剑法几句。
可也仅是提起罢了，谢则厉自己对止水剑法都不太熟悉，自然难以教导李寒山究竟要如何去破解止水剑派的招式。
江肃听李寒山如此回答，像是深思，却也不知在思索什么，停顿许久，方才说出了下一句话。
“你可知止水剑法，为何要唤作止水剑法？”江肃不等李寒山回答，自己倒已先一步说出了答案，“需得心如止水，无情无欲，方可将这剑法修到极致。”
李寒山又愣了一会儿，恍惚想起，当年父亲似乎也同他说过这些话。
父亲说那温青庭传下的就是个不知所云的剑法，温青庭自己都琢磨不透圆不起来，偏偏止水剑派中那么多人要捧着剑谱去信。
他也记得，也正因为所谓的止水剑法要断情，谢则厉哪怕对江湖上的大多功法都略有研究，却始终不曾去琢磨过止水剑法的剑招，他自己知道自己做不到，甚至有些瞧不起温青庭传下来的这破玩意，那自然也不会去琢磨后再教李寒山如何应对。
除开当年谢则厉的教导之外，李寒山也曾数次听江肃提起过断情一事，可他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何断情之后剑术便能变得更好，这二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冲突吗？
江肃见他没有回答，边又问：“你如何看？”
李寒山沉默片刻，答：“人不可能无情无欲。”
不说儿女情长，他觉得江肃对剑的执着，本就是一种欲。
不仅如此，人活于世，若是真能做到无情无欲，那这人还能算是人吗？
江肃听了他的回答，却好似忍不住一笑，道：“剑谱中所指的断情绝欲，说的应当只是儿女私情与色欲罢了。”
怎么说这也是个某棠世界，又不是什么打怪升级的正统修仙武侠故事，断情绝欲除了这种解释之外，应当没有其他含义了。
可就算如此，李寒山还是不明白。
这两种感情与剑术也并不冲突吧？难道一辈子守身如玉不谈情爱就能变成绝顶高手？那少林岂不是人人武林高手，散花宫则是个个江湖垫底弱不禁风。
李寒山觉得，这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便开口认真反驳，道：“情爱和剑术高低间，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若不断情，岂不是要成日胡思乱想，哪还能有心思放在剑术上？”江肃反问，“你已见过我师叔与师侄了，他二人从未认真钻研过剑术——”
“那是他二人的缘由。”李寒山恨不得立即打断江肃的歪理，“他们本就不像你这般喜欢剑，就算不曾将心思放在情爱上，最终也会落在其他地方，这与他们是不是正恋慕过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肃一顿：“可是……”
“我听你说过，你在寻剑谱下卷，想知道温青庭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一切的。”李寒山皱眉，道，“我觉得，他的意思，显然并不是要让你们断情。”
江肃无奈叹气，道：“你未曾见过他，说得倒是很肯定。”
“这事本来就不合理。”李寒山挑眉，“他既是那么有名的江湖前辈，又怎么能看不出来断情一事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呢？”
江肃：“可这断情二字，就是他亲自写下的。”
李寒山：“我与你打赌。”
江肃万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他略有不解，还微微一怔，反问：“打赌？”
“你不是要进不胜天吗？我要同你一到进去，等你拿到了剑谱下卷，一切自可真相大白。”李寒山难得情绪激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若温青庭的本意的确是让门下所有弟子断绝情爱，那我就……就……”
他左右一看，瞅见墙上挂着的半截破烂皮草，甚至已经分不清那该是什么动物了，李寒山便脱口而出，道：“那我就和墙上这玩意一样！”
江肃失笑，道：“倒也不必立这么毒的誓。”
他只是在笑李寒山立下的誓言，却并未对李寒山所说的要陪他一道进不胜天这件事有所反应，显是并不介意。
李寒山这才松了口气。
他第一次试图算计江肃，原是担心害怕极了，总觉得江肃一眼便能识破他，却不曾想竟会如此顺利。
他先前一直在担忧，若江肃陪他回了教中，拿到了那两把钥匙之后，江肃便要离开圣教，而他还得代替谢则厉留守教中，那……那他以后岂不是就再也没有见到江肃的机会了？
因而方才他试探着与江肃说，要一同随江肃进不胜天看一看，这便也就等同于表明自己要跟随江肃一道去寻剩下的那四把钥匙，而江肃没有反对，几乎便等同于同他应下了这件事。
江肃见李寒山不再言语，显然是认定了这誓言不愿更改，方才无奈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李寒山心中激动不已，一下转身看向与江肃之间相隔的衣架，想着要转过去与江肃说一说话，却不想他心情激动，那动作幅度太大，一挥手便将衣架退倒了。
整个架子倒向江肃一侧，江肃反应迅速，几乎在那一瞬便已伸出了手扶住衣架，可哪怕如此，他二人还是对上了目光。
李寒山看见江肃披着一件单衣，却未曾将那衣服穿好，仅是松垮披在身上，衣下便可见一截裸露的脖颈与肌肤，锁骨削瘦，湿透的发尾贴着脖颈滑入领口，略带些许水珠，如玉润泽，而今他抬手扶着衣架，将衣摆带起了一些，李寒山不由跟着目光下移，瞥见一截肌肉线条舒缓的纤瘦小腿，再往上衣摆遮挡若隐若现，反倒是更加引人遐想。
李寒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收回目光，一颗心砰砰直跳，好似在那一瞬间，他忽而便领悟了许多耳熟能详的诗句，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千金难得美人笑，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脑中尽是胡思乱想，直到江肃轻咳一声，侧过目光，面不改色将那衣架子扶起来，李寒山才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江肃好歹还披了件衣服，他就不一样了，他根本什么都没穿啊！
那衣架倒向江肃，好歹还遮挡了一些江肃腰下的部位，李寒山则几乎完全暴露在外，他不知道江肃到底看见了多少，可他回想江肃最后刻意别开目光去扶架子的模样，他觉得……可能不太妙。
李寒山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有这么丢人的时候，他不敢想象在江肃脑中，方才那一幕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他故意推倒了衣架，他简直……像个变态。
江肃清了清嗓子，道：“你放心，我方才什么也没有看见。”
李寒山：“……”
不对啊，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这本来应该是他对江肃说的话吧！
江肃见李寒山沉默不言，一句话也不肯同他说，便以为李寒山还是为自己突然走光而不好意思，便又咳嗽一声，斟酌措辞，道：“你放心，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不必这样害羞。”
李寒山：“……”
这不就等于说他看见了吗！
李寒山实在说不出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难为情什么，的确，若是照江肃的说法，二人坦诚相对，本没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地方，就算看见了也不要紧，反正江肃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只要他装作若无其事，他就不会尴尬。
李寒山深吸一口气，干笑道：“你说得对。”
他匆匆去扯衣架上的衣服，也不管那衣服到底干没干，匆匆便要往身上披，正忙着系衣服的衣扣，忽而听见外头急促雨声中似乎带了些其他声响，听起来像是……脚步声。
李寒山惊了一跳，不论来者何人，他总不能以现在的模样去面对他，他急忙想要系好衣物，却听得那头江肃也正匆匆穿衣。
二人皆是惊忙不已，仓促之间，李寒山扯下那衣架子上江肃的腰带，待发现不对想要塞回去时，江肃却已经将他的腰带系上了，一面还急匆匆同他道：“他们快来了，先将衣服穿好再说。”
李寒山一想，觉得确实还是江肃说得有道理，不管怎么说先将衣服穿好比较重要，腰带而已，又不是贴身衣物，系错就系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显然忘记了，江肃惯穿白衣，那腰带自然也是白色的，而李寒山今日又穿了一身黑，这么一条纯白的腰带系在他身上，实在扎眼得很。
江肃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二人的腰带看起来都有古怪，可两人都已顾不上腰带了，那脚步声已到门边，略带些许急促，听起来却并无敌意，而脚步声在门外一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是他们的马，还好，他们两在这儿。”
江肃：“……”
是贺灵城。
江肃怎么也想不到贺灵城竟也会折返回来找他们，而若门外之人是贺灵城，江肃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李寒山的腰带，陷入沉思。
好像……不太妙。以贺灵城的脑子，他肯定是要想歪的。
他听贺灵城还未到门边，想着贺灵城总要敲门，急忙推开二人之间间隔的衣架子，却又不敢言语，以免被贺灵城听见他要寻李寒山交换腰带，他只是匆匆伸手，扯了扯李寒山腰上系了一半的腰带，再冲李寒山使了个眼色，令他立即将腰带换回来。
李寒山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江肃的意思，他急匆匆去解自己的腰带，那动作飞快，将腰带一解，交到江肃手中，江肃却根本来不及有下一步动作，贺灵城已直接推开了门。
“少主！属下终于找到你了！”贺灵城满面焦急之色，手中提了纸伞蓑衣，匆匆说道，“方才我便说要下雨了，让你带上伞，你偏偏——”
屋中两人衣衫不整，显然是仓促之间穿上的，而江肃手中拿着自己的腰带，腰上挂着却是李寒山的腰带，看起来像是两人穿错了衣服，可是……等一等，他们两人为什么会穿错衣服？
贺灵城：“……对不起，少主，属下不该来。”
他尴尬笑了笑，默默将蓑衣和纸伞留在屋内墙角，而后后退一步，拉开还想凑前看的乌歧，二话不说关上门扭头便走。
江肃沉默站在屋中，明白贺灵城必然是要误会了。
也是，屋内这情况，若是他看见了，他也要误会。
两个武功这么高的人，不用内力烘干衣服，在这儿傻乎乎脱了衣服烤火，说出去谁信啊？！
他叹了口气，一时间倒还有些无可奈何，也无力再去同贺灵城解释，反正贺灵城误会他也不是头一回了，他清楚解释也没什么用，便不再多言，将腰带换下给李寒山，自己继续在那火堆边上坐下，默默烘烤衣物。
李寒山皱了皱眉，见江肃不走，他便也只好继续坐下，却抑不住局促，脑内却还是方才衣架被他推倒的尴尬一幕。
他好似乎而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今二人独处，又无人打扰，这难道不就是压下方才的尴尬，好好向江肃表明心意的时候吗？
李寒山终于再次鼓起勇气，转头看向江肃。
李寒山：“我有事情想同你说——”
江肃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
李寒山一怔：“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可江肃来不及回答，他们已又听得贺灵城折返了回来，在外犹豫着敲了敲门，道：“少主，江少侠，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我给你们带了点儿吃的……”
江肃立即过去开了门，好让贺灵城进来，可那门方开了一条缝，便见一只黑猫呲溜蹿进了屋中，后头跟着乌歧尴尬的解释：“它不喜欢下雨。”
江肃并不介意。
他不讨厌小动物，还试探着想要抱一抱那只黑猫，而猫都已经进屋了，乌歧自是立即便跟了进来，贺灵城一人在外尴尬犹豫了好一会儿，也只得小心翼翼迈进屋子，进来之后还先用力吸了口气，像是要嗅一嗅屋内可有什么奇怪气味，毕竟发生那种事后，屋内总该有些不一样的气味的。
可他什么也没有嗅到。
这屋子里只有一股霉味，伴随着柴火燃烧时的烟味，并没有贺灵城所想的古怪气息，贺灵城不由便更加懊恼，只想方才那种境况，若自己再晚来一些，只怕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少主只差一点就成功得手了，偏偏还是自己打断了他。
不行，他得想办法弥补。
贺灵城转过头，见江肃已抱起了乌歧的猫，而乌歧紧张不已眼巴巴盯着，二人都不曾注意到周遭发生的事情，贺灵城这才匆匆凑到李寒山身边，小声询问李寒山，道：“少主，方才……”
李寒山闭上眼：“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将衣服弄干。”
贺灵城原不想相信，可李寒山神色真诚，他也知道少主不擅长撒谎，他方才相信了李寒山的话，却又忍不住问：“少主……你还没说？”
李寒山：“方才被打断了……”
贺灵城以为打断这一切的是他，匆忙道歉：“我不该不敲门就进来。”
李寒山：“……无妨，被打断了很多次，不差你这一次。”
贺灵城：“……”
什么，告个白而已，怎么还能被打断很多次？
李寒山看了看江肃，见江肃的注意力着实不在两人身上，方才小心将贺灵城引到一旁，忍着满心委屈，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所有事都同贺灵城说了一遍，当然，他自动略过了自己没穿衣服被江肃看见的那一幕，而后再小声与贺灵城道：“我本来想再试一次的。”
贺灵城：“……”
贺灵城总觉得李寒山所描述的这一切……有些不对。
江肃好似与以往不太相同，又扯些什么修习止水剑法需得断情的无用说法，倒像是在纠结亦或暗示，只不过他话中所藏的话，凭少主这等直来直去的脑子，是绝不可能听懂的。
贺灵城再看向江肃，见江肃仍是在逗着乌歧的猫，偶尔却要状若无意看他们一眼，显然很在意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贺灵城忽而便明白了。
他本来就觉得奇怪，就凭江肃这能言善辩几句话气疯教主的能力，不该连李寒山那么直白的几句话都听不明白，如今看来，他觉得江肃不是不明白，而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贺灵城觉得，自己应当为他们两人再添一把火。
他已经知道了，江肃纠结的根源在于温青庭传下的那半部止水剑法，他觉得温青庭要门中所有人断情，因而才会如此纠结，那他若是想要帮助少主，便直接从这件事下手便好。
贺灵城回到火堆边，拿了根柴火拨弄火堆，一面故意同江肃道：“江少侠，我记得……你想看看我教中同令师祖有关的卷宗，对吧？”
江肃几乎都已要忘记这件事了，贺灵城突然提起，他便点了点头，道：“对。”
“回去我就让人给你翻出来。”贺灵城道，“对了，我隐约还记得一些，江少侠可要听一听？”
反正在此处烤火太过无趣，听听故事也无妨，江肃便点头，道：“你说吧。”
贺灵城稍加回想，添油加醋。
“正月初八，无执剑主温青庭随教主归返，夜中同榻而眠，促膝长谈，令教中守卫退出院外，无令者不得入内。”贺灵城绘声绘色道，“正月初九，二人往山中灵泉，共浴；正月初十，雪中赏梅，大醉而归。”
江肃：“……”
不知为何，听起来好像只是几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从贺灵城口中说出来时……莫名就有些不太对味。
“教主令副使清扫房屋，以备无执剑平日歇息，可夜中二人多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只如相逢恨晚，情意深笃。”贺灵城又想了想，说，“我只记得大抵，教中卷宗内写的，或许会更细致一些。”
江肃：“细致？”
“夜半声响暧昧，两人举止亲密，说真的，江少侠，我不会胡乱说话，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说是令师祖勾引了谢无教主呢。”贺灵城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如今看来，勾引二字是我偏见，他二人应当是两情相悦，情深义重，只可惜后来迈不过正邪相对的坎……”
贺灵城对李寒山使了个眼色，李寒山却不明白贺灵城的意思，贺灵城只得皱眉，趁着江肃蹙眉深思，急忙凑过李寒山耳边，压低声音，匆匆道：“少主，他是在装傻。”
李寒山一怔：“装……什么？”
他再看向江肃，多日来心中的疑惑好似顷刻便已荡然无存，若江肃一直以来都在装傻，那也怪不得这些时日来他觉得江肃举止奇怪。
李寒山微微一顿，便接着贺灵城的话道：“温青庭怎么回事？他自己都不断情，为什么要求门中其余人断情。”
江肃：“……”
贺灵城便道：“他就是在胡说八道，这天底下，哪儿有什么功法需要断情。”
江肃：“……”
李寒山这才转过目光，看向江肃，见江肃并不看他，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唤：“江肃，你一直都知道吧。”
江肃却反问：“我知道什么？”
李寒山一时间竟忍不了心中激动，他未曾想过自己纠结许久，结果却只是江肃在同他装傻，他有些委屈，几乎想也不想，道：“你还在装傻！”
贺灵城：“……”
完了。
贺灵城觉得完了。
他努力了这么久，可却忘记了一件事。
在情感之事上，少主就是个傻子。
江肃本就装傻不愿承认，偏偏少主还要说得这么直接，好了，这路堵死了，江肃绝对不会承认的。
果真江肃挑眉，道：“装傻？什么装傻？我听不懂你的话——”
话音未落，李寒山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像是心中憋着一股气，二话不说便已凑上前去，几乎是正巧猛然撞在了江肃的唇上。

第57章 你这个大魔头
贺灵城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看着李寒山往前一凑，心中便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即将李寒山拽回来，可他武功不好，反应也慢，等他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李寒山已扒着江肃的胳膊，如同突然头槌袭击一般，直接便撞了上去。
两人牙齿磕到时的声响，连贺灵城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不由咯噔一声，觉得一切都要完了。
江肃本就在装傻，装作自己根本没有听懂李寒山的话，李寒山却如此突然戳破了他的心思，这本来就让江肃略微有些下不来台，他竟然还在这种时候，外人在场之前试图亲吻江肃。
甚至这根本都算不得是一个亲吻。
这不是明摆着要让江肃生气吗！
没救了没救了，这两个人都没救了。
……
李寒山憋着心中愠怒，几乎没有思考，便已抓着江肃的胳膊，直接强吻上去，可他动作太急，一下撞在江肃唇上，将他的唇都磕出了血来，两人的牙齿更是撞在了一块，磕得生疼。这个亲吻可没有什么初吻的暧昧不清，他直接吓得江肃猛然往后一退，反应迅速，一手强扭开李寒山握着他胳膊的手，好歹顾忌他是李寒山，方才未曾将他的胳膊拗断，只是满面惊愕抬起手，抹了抹自己唇上的血。
若不是眼前之人是李寒山，他只怕早已拔剑捅穿了眼前之人的喉咙，可这人是李寒山……他下不去手，甚至觉得自己本就是在自作自受。
毕竟这整件事，江肃早就有所察觉。
从那日李寒山说自己想当他的剑开始，江肃便隐约有了些许察觉，毕竟他常对外说自己心中只有剑，因而他猜测李寒山或许对他有些不一般的想法，很可能是喜欢他，可……在今日之前，那也仅是他的猜测罢了。
他觉得这些时日以来，李寒山的暗示不算太过明显，他总可以用与花时清的约定来解释李寒山所做的事，因而江肃一直都不敢确认李寒山的想法，他生怕自己纯粹便是单身久了，亦或是到这书中后万人迷当久了，所以才看谁都觉得对方不对劲。
李寒山是他这些年来难得遇见如此契合的好友，他不想因为自己胡思乱想的猜测而失去这个朋友，他只能想方设法避开此事，甚至竭力暗示李寒山，告诉他自己修习的是需要断情的止水剑法，往后是绝不可能同人相恋的。
他没想到李寒山一句都没听懂，也没想到……李寒山是真的喜欢他。
江肃捂着自己的嘴，接连退出数步，方才再度抬首看向面前数人，却实在压不住心中的震惊与悲戚。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精心挑选的直男好朋友，竟然也是深藏不露暗恋主角的GAY
江肃脑中猛然冒出了一句话来。
“我把你当兄弟。”江肃喃喃说道，“你却想上我。”
李寒山一怔，他怒火未消，便想也不想还在追问：“你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江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语气直白：“你和他们并无多少不同，你也想上我。”
贺灵城：“……”
乌歧：“……”
不对，这两人的对话怎么听起来越来越诡异了。
“我没有。”李寒山挑眉，“不，他们又是谁？”
“我原以为你与他们不同。”江肃深深叹气，“罢了，这个世界，有谁能是不同的呢。”
李寒山恼了：“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听起来还有很多人的样子。”
他仔细一向，不由便觉得更生气了，而贺灵城见场面如此僵滞，匆匆出面想要为二人圆场，尴尬笑道：“江少侠，少主行事冲动，行事有所冒犯，你莫要生气。”
李寒山：“我没有冲动。”
江肃也叹气：“我算不得太生气。”
贺灵城：“……”
这两人有事吗？！
“我就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不愿与我直说。”李寒山委屈道，“就算你拒绝也好，我早就想过了，你说你二十年内不考虑此事，可我真的可以再等二十年的啊。”
江肃：“……”
江肃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说过这句话。
那时他为了应付贺灵城，随口胡诌出一个二十年的期限，只说二十年内，只说未来二十年内，他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想法。
他不过是在胡说八道，可李寒山却真的信了。
二十年太长，江肃自己都知道事件之事风云变幻，谁也说不准二十年间究竟会发生什么，哪怕是他，人生规划可不就是用来推翻打破的吗？
可这话他当然不能对身边的任何人说，这些人大多对他心怀不轨，他若是照实说了，反而容易出事。
可此刻，江肃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李寒山如此与他说，分明就是表明心意，可他此刻的感受，却并非同以往一般，如同见着了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如今他除了觉得李寒山有点傻之外，却已并无更多的其余想法了。
他只得叹气，默声不言，继续装傻。
李寒山看他不说话，心中委屈更甚，还伴随些许恼怒，恨不得再度追问，道：“你若是讨厌我——”
江肃打断他：“我没有讨厌你。”
说完这句话，江肃又叹了口气，也不愿继续再留在此处面对如此闹剧，外头仍在下雨，他便取了一旁蓑衣，道：“让我静一静。”
李寒山想要跟上，贺灵城却扯住了他的衣服，冲他摇了摇头，让他留在屋中。
李寒山有些不解，顿住脚步正要询问，贺灵城却已迫不及待开了口。
“少主！”贺灵城恨铁不成钢骂道，“你是傻子吗！”
李寒山：“……啊？”
“亲吻总要看时机。”贺灵城深吸一口气，却止不住自己气得颤抖的心，“刚刚那是能强吻的时候吗？”
李寒山：“是吧……”
贺灵城：“……”
贺灵城气得说不出话。
看看教主给少主的垃圾教育，从小就不教孩子如何察言观色如何与人沟通，搞得现在少主连找个媳妇都难。
可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贺灵城只能好声好气，耐心教导。
“少主，你就没觉得不对劲吗？”贺灵城说，“你刚刚那叫亲人家？这一撞和打一拳有什么区别吗？”
李寒山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的确，刚才磕得实在太狠了，他自己都觉得一阵剧痛，唇上直接磕破了皮，现在用手擦一擦，他还能蹭下些许干涸血迹。可就算如此，这肯定和打人一拳不一样啊。
“有区别。”李寒山认真说道，“若是我打他一拳，我的手不会出血。”
还是这嘴唇太过缺乏锻炼，所以一磕就破，若是多来几次，那结果想必就大不相同了。
贺灵城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形势究竟有多严峻了。
少主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亲吻本该是有情人间体验情意的方式，那本该是柔情蜜意，缠绵悱恻，就算要强吻，也不过是动作强势，亲下去时，还是得温柔一些的。
毕竟强吻意在令人情难自抑意乱情迷，而不是攻其面门突然袭击，只不过这种东西究竟该要从何教起……贺灵城自己都没有想法。
这等私密之事，外人本就不好开口，说出来也难免令人略觉尴尬，贺灵城总不能一点一点手把手去教，这亲吻他还能说上几句，可若是到了以后呢？洞房花烛夜时，他总不能也跑上去插嘴吧？
贺灵城很头疼。
他觉得就算是别人当爹当娘的，只怕都不会向他一样日夜为了这种事发愁，他挠了挠脑袋，想了一会儿，猛地想起此处还有一个救兵，便匆匆转头看向乌歧，如释重负，道：“乌歧护法！这事……你比较懂吧？”
乌歧：“？”
贺灵城想，西域中人，那可远比中原要开放，听闻这乌歧在西域时家中还有比他年纪小的兄弟，那他身为兄长，十有八九……总该从情感方面对弟弟有所指教吧？
最不济，贺灵城记得，西域那边流传过来的春宫图，非常写实，在中原很受欢迎，实在不行，让乌歧拿本春宫图册给少主也好啊！
可乌歧满面迷茫，半晌才喃喃开口，道：“我不懂啊……”
贺灵城：“……”
李寒山终于意识到自己做得的确不太对，他捏着下巴，沉思片刻，不由求助般看向贺灵城，贺灵城最终也只好一指乌歧的猫，尴尬道：“若像是这样横冲直撞，还不如学学猫儿舔毛，明白了吗？”
李寒山仍是面带疑惑，稍稍点了点头，却接着小声询问：“然后呢？”
贺灵城：“……”
此处荒山野岭，就算贺灵城有心想为李寒山找本册子现场教学，他也无处寻得那小册子，怎么说也总不能靠着一张嘴来说，再说了，这种事，需要说吗？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贺灵城委婉道，“少主，回教后，属下送你几本书，看了就明白了。”
李寒山：“书？”
贺灵城：“对，私下看，绝不可外传，对少主一定大有帮助。”
李寒山：“……”
李寒山越看越觉得方才贺灵城所说的这一通话有些奇怪，他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最多不过是觉得自己方才不该那么狠磕过去，他不由又摸了摸自己的唇，再看看乌歧的猫，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一些。
李寒山干脆站起了身，抬步要朝外走，贺灵城便急忙追问：“少主，你要去哪儿？”
“雨快停了。”李寒山答，“我去找他。”
他想，无论如何，事情也总该得有个结果。
无论这结果在如今是好是坏，反正他早都做好了等待二十年的准备，他不着急，他可以二十年后再来。
可雨已经要停了，他还得带江肃一块回圣教呢，他们该要一齐动身了。
……
江肃离了小屋，却并未离开太远，不过是走到了一旁的树林之中，便已停下了脚步。
他实在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意外，可他抬手去摸自己被磕出血的嘴唇，却又并不觉得有半点恼怒，至多有些无所适从。
也许是因为方才李寒山的动作太大，这一下磕得太狠，全然没有半丝暧昧情绪，只如同被人当脸揍了一拳一般，以至于江肃一点也没有被李寒山强吻了的感觉。
他只觉得嘴疼。
他干脆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还是能蹭下些许鲜血，不由感慨武林高手果然就是高手，李寒山这等武功的人，连头槌都很厉害。
可无论他再怎么自我安慰，那也切实是一个亲吻。
李寒山喜欢他，他最好的朋友，竟然对他抱有这种暧昧情绪。
江肃叹了口气，却也知道如今在此哀叹也并无多少作用，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若是还想要李寒山这个朋友，那自然应当早些想办法解决。
可关于如何解决这种事，江肃思来想去，脑中也只有一个办法。
这种时候，只能对李寒山发好人卡了。
江肃深深叹了口气，左右一看在树丛中找到了一棵极矮的歪脖小树，这树还未长成，树顶也就比他略高一些，树干一侧伸出一丛枝桠，看起来就像是人向侧边伸出的手，正巧可以将剑挂在上头。
江肃便犹豫了片刻，抬头看了看，雨已差不多要停了，他便脱下蓑衣已斗笠，给那小树穿上，而后解下腰中青霄剑，挂在了斜侧伸出的那根树枝上，自个退后一步，认真打量。
很好，这身高架势，看起来的确有些像是拿剑的李寒山。
江肃这才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将眼前小树想成李寒山，闭上眼犹豫半晌措辞，方才开口，声情并茂对那小树开了口。
“你很好。”江肃说，“你的确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好人。”
不，这太奇怪了。
天底下哪有冲着魔教少主说你是个好人的？
这发卡程序一看就仅符合现代国情，一旦拿到江湖邪道中去，就有些不适配了。
至少江肃觉得，对邪道中人而言，夸他们是好人，绝对是在骂他们。
这也就是说，对邪道而言，这句话或许要颠倒过来说。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正要对小树说出自己在脑中构思好的下一句话时，猛地听见树林中传来一人脚步。
这声音并不算大，踩在落叶之上竟也难以听闻，不过是因为对方并未隐藏自身行踪，江肃才能有所差距，此人武功极高，在这树林内，也只有一人能有如此高的武功了。
江肃回过头，果真看见身后之人是李寒山。
完了。
他的话才练了个开头，李寒山就冒出来了，这不给他一点练习机会，待会儿铁定要出岔子。
李寒山也很紧张。
方才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件令人觉得尴尬的事情，他再见江肃时，一时竟不知自己该要说些什么话，他只能干巴巴对着江肃笑了笑，道：“雨停了，该走了。”
江肃点了点头，竟真的跟着李寒山走出了几步。
他的剑和蓑衣都还挂在那树上，江肃一时未察，走出一段距离，方才猛然回神，立即扭头折返回去。
蓑衣倒无所谓，青霄剑可绝对丢不得。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对不起这个新老婆了，见面第一天就让老婆淋了臭水，现在竟然还将老婆忘在了树上，他心痛不已，好好摸了摸青霄剑，便听李寒山迟疑问他：“你为何要把剑与蓑衣挂在那种地方。”
江肃也干巴巴笑着回答：“……太重了。”
李寒山：“哦……”
不行，这场面，实在是尴尬极了。
李寒山终于鼓足勇气，竭力想要打破眼前尴尬，认真同江肃道：“方才之事，是我的错，你不必放在心上。”
江肃：“……”
“你我还同往日一般相处便好。”李寒山说，“先回圣教，待你拿齐不胜天的钥匙，我再随你一同进不胜天看一看。”
他语调平静，心中虽然略有些许失落，可也仅是如此而已，他并无多少不悦，毕竟先前都做好等待二十年的准备了，如今不过一个小小失败，对他而言，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江肃稍稍一怔，不由摇头叹气，道：“你还真是个好人。”
李寒山：“什么？”
江肃：“……”
不对，他怎么还是夸魔教少主是好人了？
江肃飞速更改措辞。
“你真是太坏了。”江肃认真直视李寒山的双眼，说道，“你的确是个无情无义的大魔头。”
李寒山：“……”

第58章 你吃鱼吗？
这句话突然从江肃口中冒出来，李寒山显然是愣住了。
无情无义的……什么？
江肃为什么突然便要这样骂他？
李寒山满心莫名，不知所措，江肃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所说的这句话着实有些不太对劲，大魔头？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在打情骂俏？
江肃咳嗽一声，竭力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真是邪道魔头中的佼佼者，你这么优秀，你值得更好的。”
李寒山：“……什么？”
前后两句话间……有什么联系吗？
江肃一句话说得他满头雾水，江肃只好再次努力改口，道：“你是个魔头，可我们真的不合适。”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自己听懂了。
这分明就是江肃拒绝他的理由，偏偏这理由如此正当，让李寒山无力反驳。
江肃说的，应当是他们两人之间，那道正邪相对的鸿沟。
江肃是正道侠客，而李寒山却是魔教少主，不仅之后，他应当还要成为魔教教主。
魔教教主统御邪道，那也就是等于说……他就是这邪道之中，最大的魔头。
古往今来，正道侠客同魔头扯上关系的，最终能有几个得善终？
若贺灵城说得不假，当年温青庭与谢无也曾做过情人，那不也就等于说，他二人最终也敌不过正邪相对四个字。
李寒山知道，江肃很崇拜温青庭，而他恰也极为尊敬谢无，这两人对此时的他们而言，便如同是一位极为令人敬重且暂时无法超越的前辈，那么连这二位前辈都跨不过去的鸿沟，江肃心灰意冷，李寒山觉得，这也很正常。
他无法反驳江肃说的这句话，停顿许久，也只能小声喃喃，道：“我……可我生来便是如此，若能选择，我也不想如此。”
这下反倒是江肃听不懂他的话了。
江肃犹豫了片刻，决定继续顺着自己方才所言的话往下说，道：“像你这样优秀……呃……像你这样冷血无情的魔头，真的不多见。”
“我没有冷血无情。”李寒山开始觉得委屈，“父亲不许我在教众面前表露情绪，所以我才板着脸假装很凶的。”
虽然江肃还是不知道李寒山所说的这句话，和自己方才表示出来的好人卡的意思有什么关系，可他一听谢则厉竟然还搞过这种事，他便忍不住心中不悦，冷哼一声，道：“谢则厉就是个混蛋，你莫要听他胡说八道。”
李寒山委屈点头。
江肃猛然一顿，觉得这气氛又开始不对了，急匆匆便又要将李寒山这一看就不对劲的情绪扭转回来，道：“你还年轻，应当以事业为重，立业在先，成家在后。”
他猜想不假，李寒山惯于听从他的意见，听他如此说，李寒山稍显迟疑，却还是跟着点了点头，而后疑惑问：“我的事业……是什么啊？”
江肃：“……”
对哦，李寒山可该算是个高门大户出身的“富二代”，还是那种有躺着就成功成为魔教代教主气运的富二代，他还没办法自立门户，邪道可就这么大，总不能让他脱离魔教自己出去建立新门派，那么他需要立的业，自然也就只剩下了一个。
江肃神色深沉，认真说道：“统管好魔教，将魔教发扬光大。”
李寒山顺着他的思路，皱眉想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江肃不解。
“你我本就正邪相对，若圣教势大，正邪保不齐还要打起来。”李寒山不住摇头，“罢了罢了，我不想和你打架，这业不立也罢。”
江肃：“……”
江肃只好又认真想了想，猛地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急匆匆开口，道：“你总是要成为魔教教主的。”
李寒山皱眉，道：“我知道。”
今日江肃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在不断提醒他，二人正邪相对，他以后必然要成为魔教教主，而魔头与正道大侠……不太适合。
“你既然不想与我打架，不希望正邪交锋，便应当要成为一名有足够能力约束下属的教主。”江肃认真说道，“不仅是下属，只要你能统御邪道，令邪道之人敬畏于你，不敢违背你的命令，而你又不愿与正道交战，那正邪之间，或许便能有几十年平和相处。”
李寒山：“……”他竟觉得江肃说得有些道理。
可这对李寒山而言，这些事几乎完全戳在他的最不擅长的事情上，若真要做到江肃口中所言之事，他怕不是就得一辈子孤老，也不必成家了。
江肃正说到激动之处，便伸出手，用力拍肩鼓励李寒山，道：“李兄，好好努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李寒山：“……”
李寒山闷闷不乐，看着江肃解开那树上的蓑衣，带着蓑衣跟他一块返回小屋，他才忍不住问：“若是立业之后……”
江肃：“那自然就是成家啦。”
他自信满满，坚信以李寒山这样的性格，着实很难真的成为他口中的邪道之主，他自觉自己解决掉了这个问题，不由心情颇好，连回去之时的脚步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等他们回到小屋之外，贺灵城和乌歧已站在门外等候了。
不仅如此，贺灵城和乌歧还在低声交谈，说得如此认真，连二人靠近都不曾注意。
“你那儿不可能没有吧？”贺灵城皱眉看着乌歧，“乌歧护法，我听说过了，你们波斯民风开放——”
乌歧：“……我是大食人。”
贺灵城摆了摆手，在他眼中，西域诸国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便又说：“你们的胡姬总喜欢穿暴露衣服，看见中原的漂亮男人，也一向主动追求，都说胡姬惑人，我不信你那儿没有我要的东西。”
乌歧：“我没有。”
“我不信。”贺灵城挑眉，话题好似又绕回了原点，“乌歧护法，我可见过你们鲁迷国的商人——”
乌歧：“我是大食人！”
贺灵城：“好好好，大食人，大食民风也很开放啊。”
乌歧：“我们不开放！”
他好似已濒临崩溃，全然不知自己该要如何与贺灵城解释，甚至已难得有些恼怒了。
“不开放？那难道你们不作春宫图？”贺灵城还要追问，“少主的事可是大事，你就别藏私了，帮帮少主吧，少主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娶不到媳妇了。”
乌歧气得一挥手，大声道：“没有！”
他怒而转身，一眼看见了不知已在近旁听了多久的李寒山和江肃两人。李寒山：“……”
贺灵城：“……”
贺灵城干笑一声，道：“少主，江少侠，你们回来啦？我正在和乌歧护法谈波斯胡姬呢。”
乌歧无力解释：“大食……”
江肃虽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可他想了想，乌歧口中所说的大食，指的可能是阿拉伯，他对这些历史设定不太了解，可边上的波斯或许较为开放，大食那可就不一定了。
江肃咳嗽一声，道：“大食和波斯还是不一样的。”
乌歧一顿，竟然朝他投来了感激不已近乎知己相逢的目光。
“哈哈，都差不多。”贺灵城僵硬转身，道，“走啦走啦，该回去了。”
李寒山：“……”
江肃虽然听不太懂，可李寒山却很明白贺灵城和乌歧在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令他更是止不住心中尴尬，只得闷头跟着贺灵城往外走，他与江肃的马就在那小屋边上，贺灵城和乌歧的马却在外头，而贺灵城赶回来给李寒山送伞，魔教教主便在原地待命等候，贺灵城和乌歧要抢先赶回去，此刻哪怕心中有无数话要叮嘱，却也只能都咽回去，只是让李寒山多注意一些，而后便同乌歧一道朝回赶。
江肃倒是不紧不慢，反正此处离回到魔教也没有几天路了，他骑着马慢悠悠在路上走，李寒山看着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前去，小心翼翼问：“若二十年后……”
江肃一听见二十年，便知道李寒山想说些什么。
他咳嗽一声，摇头，认真解释道：“你不明白，我同你，或许并不是一类人。”
李寒山答：“我很明白，你是正道，你我当然不是一路人。”
“我并非此意。”江肃沉默片刻，又摇头，道，“往后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他心中担忧的，是自己或许根本不会再有二十年了。
他都说不准自己最终会不会返回现世，他很担心李寒山陷得太深，而自己又突然消失不见。
是，他是记得那红缘值的要求，若他与人相恋，这难题顷刻便可迎刃而解，只是……他自觉如今的自己，对李寒山应当并无太多那种方面的感情。
他只能叹气，又说：“有很多事情，我现在并不能告诉你，待找到钥匙后……若我还能在此处，我再将这些事告诉你。”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江肃眼下的每一句描述，听起来都有些耳熟。
他记得江肃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没有时间了，大家不是一种人，现在不能说，他还不愿意沾水，看到水就害怕，如同害怕暴露出什么真相一般，刻意掩饰自己遇水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甚至依照江肃所言，他话中的意思便是说……他可能还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消失。
李寒山觉得此事诡异，那一夜梦魇中活蹦乱跳的鱼头人好似又在他眼前冒了出来，他沉默许久，终于试探开口。
“江兄。”李寒山小心翼翼问道，“你……应该吃鲤鱼吧？”
江肃：“啊？”

第59章 助攻手册
李寒山的问题来的莫名其妙，江肃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道：“吃啊，我为什么不吃？”
李寒山刚松了口气，却又猛地想到另一件事。
不对，海里可没有鲤鱼。
他咳嗽一声，又问：“那你吃海里的鱼吗？”
江肃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他皱紧双眉，倒还是心态平和点了点头，道：“我都吃。”
李寒山终于放心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觉得一切果然都是他的胡思乱想，都怪江肃那个乱七八糟的睡前故事，长了个鱼头的海中公主实在给他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可怕印象，以至于他一听江肃这么说，便下意识想到了这个地方。
他只能笑一笑，道：“回教之后，我带你吃鱼。”
江肃：“呃……乌歧炸的？”
李寒山：“……”
江肃：“那还挺脏的……”
李寒山：“我们自己去钓。”
江肃反问他：“你会钓鱼吗？”
李寒山：“不会……”
江肃：“我也不会。”
李寒山：“我可以学！”
他信誓旦旦，恨不得将江肃说的每一件事都学一遍，他这幅热情，江肃也很是理解，
二人不由陷入沉默。
方才贺灵城给他们带了吃的，可两人都不曾顾得上吃上多少，这么走了一会儿，二人难免都有些饿了，可四处不见人烟，离最近的城镇也需得有一段功夫，他们又忘记将屋中的食物拿出来，想来便也只能在这山林间自给自足了。
也好在此处是山间，山林果树颇多，倒是饿不死他们，而怪李寒山提了一句捉鱼，江肃看着道边小河中的鱼，满心烤鱼滋味。
只是他怕水，又不喜欢有鳞片黏糊糊滑溜溜的玩意，莫说烤鱼了，捉鱼他都不会去做，若是想吃鱼，他还是等别人处理完毕煮熟之后再吃比较好。
可李寒山顺着江肃的目光，往河中一看，登时就来了精神。
“你饿了吗？”李寒山问江肃，“我饿了，我们去捉鱼吧？”
江肃：“……”
……
二人将马系在河边，江肃生起火堆，一面转头去看李寒山脱鞋下河，神色凝重，显是为了在他面前展示自己，因而出手谨慎，只想下手便要成功。
这溪水深处可至胸口，虽不至于将人淹死，可江肃害怕水，李寒山便让他在岸上坐着生火，方才可下了那么大一场雨，山间想生火也不容易，李寒山觉得，这应当足够江肃忙上好一会儿了。
也就是说，江肃生火的时间内，他一定能够捉到鱼。
李寒山屏息凝神，眼疾手快，动作轻巧，飞速以轻功朝一条鱼跃去，掐住一条鱼的身子，将那鱼带出水面。
可他没想到这鱼身竟然这么滑。
下一刻鱼已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扑腾着尾巴甩了他一身的水，再重新掉入河中，飞快游远。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很丢人，不由悄悄回过头，看了看正皱眉认真生火的江肃。
四周只能寻到些湿柴，这火生得着实困难，他没工夫观察李寒山的进展，而这火，应当还要生上好一会儿。
李寒山松了口气，继续盯住河面。
他很快又看见了原处一条肥美的大鱼。
李寒山同方才一般，轻功跃起，蜻蜓点水而过，那手快得几乎能与神偷路九媲美，鱼还未回神，便已到了他手中，而这一回李寒山担心鱼逃走，下意识便用了颇大的手劲，狠狠捏住了鱼身。
鱼呲溜一声从他的手中滑走，好在李寒山也早有准备，迅速从下捞住了这条鱼，却不想这鱼一尾巴狠狠打在他手上，竟还是令鱼顺利逃脱离开了。
李寒山：“……”
李寒山憋气，转头看向了另一条鱼。
这次他心中恼怒，抓鱼的那一刻便已用另一只手狠狠敲了鱼头一把，试图将鱼击昏，却不想鱼直接从反方向呲地滑了出去，李寒山两只手左右阻拦，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那鱼掉进了河里。
李寒山有些郁卒。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他可是魔教第一高手，怎么到头来连一只鱼都抓不住？
此事若是传出去，未免也太过丢人了吧？
李寒山又抬头去看江肃，眼见着江肃已快要将火生起来了，他不由有些着急，扭头正要去抓另一只鱼，不想却一脚踩到了溪中一块松动的石头上，他几乎跌倒，好歹轻功极佳，立即稳住身形，却还是溅起了不少水花，几乎将自己半身衣物全部打湿。
他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江肃当然抬首朝他看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李寒山神色一沉，觉得不能在江肃面前丢脸，急忙左右一看，毫不犹豫拔剑出鞘，朝着河中一条鱼猛冲过去。
他的武功招式一贯迅捷凌厉，而今用十成的功力去杀一条鱼，自是带起了一路的水花，看起来气势宏大，他也的确顺利将鱼扎在了自己的剑上，可与此同时，他方才好容易烤干的衣服，又已湿得差不多了。
江肃在原处看着他，原还有些无言以对，却又觉得李寒山好像玩得很开心，他自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又低下头，专心将那火生了起来。
那河中水花四溅，等李寒山用剑戳了几条鱼过来，江肃也已将火生起了，李寒山原想邀功，开开心心跑到江肃面前，还来不及开口，江肃往他那儿一看，微微怔了怔，神色却登时一沉，道：“你用无名剑扎鱼？”
李寒山：“……”
完了。
这是谢无的无名剑，江肃的前老婆。
他竟然用江肃送给他的老婆下河扎鱼，他完了。
江肃深深吸了口气，在口中默念：“别人的老婆，现在是别人的老婆了。”
他一面说还要一面将青霄剑抱得更紧一些，好像害怕青霄剑沾了鱼腥味，而再一看李寒山又一次浑身湿透，而自己的衣摆上全是泥点，他只觉得二人都有说不出的狼狈，恨不得早些赶到附近城镇换身衣服。
江肃示意李寒山坐下，李寒山便要大展身手，尝试烤鱼。
可两人都不曾做过饭，那技术着实差得很，第一条鱼烤成黑炭，第二条鱼大半成了黑炭，到了第三条鱼时，李寒山聚精会神，终于看见鱼皮酥脆，外焦里嫩，将要烤好——
江肃忽然起身，朝着河边走去。
李寒山不敢扭头，死死盯着手中的鱼，一面问：“怎么了？”
江肃回答：“河上好像有人。”
李寒山这才讶然回首，正见一人在水中浮浮沉沉，朝他们飘来，从他二人的角度，也看不出那人究竟是死是活。
江肃不太敢下水，便转头问李寒山道：“你能将那人弄过来吗？”
李寒山只得放下将要烤好的鱼，动作神速，只想着赶紧救人，回来还能救一救鱼。
他以轻功到河中那人身边，将人从河水之中拖了出来，便见这人是一名青年，看他衣着装扮，穿得倒还像是衙门里的捕快。
这人还有细微呼吸，李寒山不敢怠慢，将人带到岸边，江肃直接按住他腹上穴道，那人一下吐了许多水，却仍未醒。
拜谢则厉多年的歪曲教导，李寒山本对旁人死活没有半点兴趣，若不是江肃让他去救人，他或许根本不会到河中去，上岸之后，他先看向自己的鱼，见鱼上已在滋滋冒着黑烟了，他一颗心一沉到底，很是悲戚。
他再回头，正见江肃将那人扶起来，按住那人腕上脉搏，仔细辨认片刻，蹙眉道：“受了内伤。”
江肃多少学过一些医术，虽不及傅闻霄那般精通，可却足以应急，只不过这人受了内伤，四周难以寻到合适草药，他只能匆匆回头去牵马，一面同李寒山道：“收拾东西，先带他去追贺副使。”
李寒山：“……鱼。”
江肃并未听清他的话，动作迅速将那人束在马背上，一面同李寒山道：“这是六扇门的人，我担心附近也许要出事。”
李寒山：“……焦了。”
“六扇门针对邪道已不是一两日了，贺副使和乌歧护法还在我们之前，我们或许得先赶上他们。”江肃解释道，“谢则厉带了那么多人出魔教，一路回去声势浩大，若是真撞上六扇门，只怕又要出事。”
李寒山：“……还能再烤一条。”
江肃回头看他：“什么？”
李寒山：“……”
李寒山默默收起最后一条鱼，摇头。
罢了，一条鱼而已，带回去给乌歧护法的猫吧。
……
说实话，六扇门如何，李寒山并不关心。
六扇门是朝廷组织，其中人数并不算多，近些年朝廷把控制下，更是式微，就算他们真遇到了六扇门，李寒山觉得，六扇门也不能将圣教如何。
可江肃担心，他还是跟着江肃，尽快带着那人去追赶魔教队伍。
魔教教众人数众多，速度不会太快，他们快马加鞭，要不了多久，便赶上了魔教队伍。
江肃将那不知名六扇门中人从马背上拖下，拽到贺灵城面前，还未开口解释，贺灵城倒已经先一步看出来了，讶然道：“六扇门？”
江肃点头，道：“贺副使，六扇门在此，我担心附近或许出了大事。”
在魔教的角度，附近出什么事，他们都无所谓，反正此处又不是魔教地界，爱怎么就怎么，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可在江肃的角度，这自然就不同了。
江湖侠客讲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张问雪与六扇门中人一向很有交情，武林盟也同六扇门的总捕头有些来往，既然遇到了，江肃觉得，若能出手相助，他尽量能帮就帮。
贺灵城早将江肃当成了少主夫人，如今江肃开口，他自然点头，吩咐教众将这六扇门中人带下去疗伤，江肃便借了地方沐浴更衣，反倒是贺灵城，拉住了李寒山的手，小声与他说：“少主，你过来一下。”
李寒山也想去洗澡换身衣服，他心中不解，却还是跟着贺灵城走到了一旁，正要问贺灵城有什么事，却不想贺灵城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册，二话不说，塞进了李寒山怀中。
李寒山一怔：“这是什么？”
“乌歧藏的东西。”贺灵城道，“呵，我就说了，波斯那么开放，那小子肯定藏了好东西。”
李寒山：“……”
李寒山低头打开书册。
第一页，他便看见了。
两个赤身裸体还是金发碧眼的小人扭打在一块，画面不堪入目，他啪地合上书册，满面通红，想也不想，一把将书塞回了贺灵城怀里。
贺灵城毫不犹豫又塞了回去。
“少主！”贺灵城果断说道，“人总是要成长的！”
李寒山：“……”
“回去好好看一看。”贺灵城认真说，“以免洞房花烛时，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60章 六扇门
李寒山沉默许久，一时竟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收下这本书。
贺灵城倒还在碎碎念叨，道：“我虽然未曾看过这本书，可这种书，想来都是差不多的，你回去多加研究，哪怕不用仔细钻研，多少也该知晓一个大概。”
李寒山：“……”
“你不要觉得无所谓，也不肯听我的劝言。”贺灵城叹气，“别人说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你要信我，这种事到用的时候，你也会觉得只恨当初了解太少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李寒山皱眉看着他，见他说得认真严肃，便停顿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小声开口，问：“贺副使，你没看过这本……难道还看过其他的？”
贺灵城挑眉，反问：“这种书，不是每个人都看过的吗？”
李寒山摇头。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他没有看过，而且他觉得……江肃应该也没有看过。
李寒山并未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可贺灵城一看他这表情，大致便已猜到了李寒山心中的想法，直接回答道：“你和江少侠不算正常人。”
李寒山：“……”
李寒山正要反驳贺灵城的话，却不想江肃忽而折返回来，隔着数步距离，便匆匆同贺灵城道：“贺副使，还有一事，我忘记同你说了。”
李寒山吓了一跳，他可能让江肃看见他拿着这种书，可他左右一看，此处实在没什么适合用来藏书的地方，若直接塞回贺灵城手中，那动作幅度太大，必然要引起江肃注意。
而江肃已到他身边，马上就要走过来了！
李寒山一把将书塞进怀中，还顺手整了整衣服，以免从外看出他胸口鼓起，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看向江肃，问：“江兄，怎么了？”
江肃皱眉看了看他，似乎是觉得他刚才的举止有些奇怪，可却也并未多想，而是同贺灵城道：“贺副使，若方才那六扇门的人醒了，你切莫告诉他你是魔教中人。”
若说江湖正道见了魔教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六扇门简直恨不得将天下所有邪道中人一网打尽，而据江肃所知，六扇门这一任总捕头更为离谱，邪道中每一个人在他手中都有赏金数额，若是让这人知道自己身处魔教营地，只怕还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种江湖传闻，贺灵城自然也很清楚。
他点头答应江肃，江肃这才放了心，看李寒山还站在此处，不由又要多嘴一句，道：“你不先去将湿衣服换下来？”
他们回来时，李寒山仍未来得及将这衣服弄干，一路马背疾驰，身上衣服干了七七八八，却还是潮湿的，也亏李寒山多年习武，身体比常年康健，否则这一日折腾下来，只怕他早就该风寒了。
如今李寒山心中有鬼，他怀中可藏着一本见不得人的春宫图册，他听江肃这么说，急忙心虚应过，道：“我现在便去回去沐浴，而后再将衣服换下来。”
江肃蹙眉，问：“回去？”
他们虽在魔教暂且歇息的营地之中，可毕竟还在荒郊野岭，根本寻不到热水沐浴，若要洗澡，也只能到附近的溪涧中去，他觉得李寒山如此紧张，实在像极了有事瞒着他。
李寒山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急匆匆又改口，道：“我先回去拿身衣服，再寻个地方洗澡。”
说完他抬脚便跑，而这举止，实在令江肃觉得不对劲极了，因而江肃也转身跟上他，甚至还刻意放轻了脚步，以免让李寒山发现了他。
而李寒山心慌意乱，并未注意有脚步声在后跟随，他担心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那册子塞在怀中，或许也要叫衣服弄湿，他跑出几步，回首一看身后无人，便伸手拿出怀中那本小册子，正头疼不知该把这本见不得人的玩意塞到哪儿，冷不丁听身旁响起江肃的声音，道：“你到底怎么了？”
李寒山吓了一跳，转头正对上江肃目光，他手忙脚乱，再把那册子塞入怀里，强装出一副理直气壮，道：“没什么啊！我去洗澡了！”
江肃：“……”
不过匆匆一瞥，江肃却已经看清了。
李寒山手中拿着的，好像是一本春宫图册，看封面蚯蚓一样的扭曲字迹，竟然还是西域版的。
他看李寒山直奔野外去，那模样像是真的要去寻一处溪涧沐浴，江肃也只能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心想，孩子年纪不小了，这种事，也挺正常。只不过他方才看过，这附近水清之处只一个一个地方，他本想早些将身上的泥点洗净，再换身干净衣物，可李寒山已经过去了……他觉得以他二人如今的关系而言，他理应避嫌。
江肃只好叹了口气，往回走去。
不知那六扇门的人如何了，他还是先回去看看吧。
……
李寒山胆战心惊，跑出一段距离，扭头见江肃并未追来，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想自己动作飞速，江肃应该没看清他在怀中藏了这种书，那他只要等待会儿从溪边回去后，再好好将这本书藏在自己的行囊之中，江肃怎么也没有翻人细软的毛病，他应该可以将这件事好好隐瞒下去。
只是他走到溪边时，忽地又想起一件事。
他跑得太匆忙，根本没有带上换洗衣物。
他只得再偷溜着跑回去拿了换洗衣物，好歹这回他运气还算不错，并未撞见江肃，自然也不需要同江肃解释自己为何要跑回来，只是他站在行囊一旁，想将那本书放进去时，他不免……有些犹豫。
方才贺灵城也说了，没有人没看过这种书。
那他……看看也没什么吧？
可他就算要看，也绝不能在这里看，否则若是再被江肃撞见，难免要给江肃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他只得再带着那本书，匆匆赶着去溪涧边上洗澡。
……
江肃回到贺灵城身边，原是想问问贺灵城，知不知道六扇门最近的在做些什么事。
他想魔教必然有自己的信息来源，六扇门与他们敌对，依照谢则厉的性格，他必然会格外注意六扇门的动向。
只是他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便已有人跑来同贺灵城汇报消息，说江肃他们救回来的那个人，已经醒了。
江肃担心六扇门中人从丹青上见过贺灵城和乌歧的面容，便只好自己一人走过去。
魔教暂且在此处扎营，可帐篷之物还尚未搭建好，方才那青年被他们放在树下，有教中大夫守着，如今江肃走过去，见那青年面色惨白，靠在树下喘息。
教中大夫同他说此人内伤太重，可并不碍及性命，他才略松了口气，正要同此人说话，那人却抬眼看着江肃，稍稍一怔，脱口而出，道：“你就是江肃？”
江肃：“……”
他知道自己在江湖上名声响亮，有不少人凭脸就能认出他的模样，可这种感觉还真是古怪极了，更不用说这人眼中满是惊羡之意，看得他浑身难受。
这人却颇为激动，也不曾察觉江肃神色不佳，倒是自顾自一股脑说了下去。
“我竟然能在此处见到江少侠，这难道是止水剑派？”他左右一看，先握住大夫的手，道，“老先生，谢谢你，各位止水剑派的师兄师姐，多谢救命之恩！”
江肃：“……”
魔教教众：“……”
可先前贺灵城有过吩咐，不让他们在这人面前表明身份，那些人便也只能沉默不言，继续忙于手上的工作。
只有江肃觉得，这个六扇门的小伙子，可能有点傻，还有些瞎。
他先前没想到这人会醒得这么快，所以才跑去和贺灵城说，让他做些布置，莫要让此人发现自己身处魔教营地，意思便是等营帐搭好之后，照顾他的人千万不要身着魔教服饰，否则那衣服上顶着那么大一个魔教标志，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里到底是哪儿。
对不起，辱傻子了。
满营地衣着统一的魔教教众，这人竟然觉得这儿是止水剑派？你们六扇门难道没有上岗前的考试培训吗？
不过也好，这人如此认为，着实给江肃免去了不少麻烦。
江肃蹲在他身前，问他：“你是六扇门的人？”
那人这才想起要自我介绍，激动不已，不住点头，道：“在下六扇门周洲，多谢江少侠救命之恩！”
江肃：“不必……”
“若有来生……不不不，不必来生，今生今世，做牛做马，无以为报！”周洲捂着胸口内伤疼痛之处，一面大声说道，“江少侠，我……我敬仰你许久，不想今日竟然能在此相见，我……”
他深吸一口气，却忘了自己身受重伤，这一口气憋得他胸口钝痛不已，憋不住便开始剧烈咳嗽。
江肃：“……”
他不想知道这个人对他是什么看法，他只想知道六扇门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个人会飘在河中。
江肃等周洲咳嗽稍止，方才开口询问，提及正事，周洲这才猛地一惊，好似一下想起了什么紧要之事一般，撑着树干便要站起身，一面道：“我得先赶回城中。”
江肃不由蹙眉，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洲看着江肃，忽而又扑通跪下，道：“江少侠，我们徐捕头还在那城中，求你救一救徐捕头。”
江肃：“……”
他是真没有想到，这在路边河里随便一捞，竟然还能捞出个熟悉名字来。
六扇门的徐捕头，徐卿言，书中后期角色，也是同苗疆有关的那把钥匙的重要人物，书中后期便是徐卿言带着盛鹤臣等人前往苗疆，方才从苗疆中取得那把钥匙的。
而今听周洲之言，徐卿言似乎在此处遇了险，反正他在书中后期还要出现，那么徐卿言在此处遇到的危险，就算没有江肃出手，应当也能自然化解。
可江肃看着周洲的慌张神色，还是开了口，问：“他怎么了？”
书中是徐卿言带着盛鹤臣等一干武林盟中人去苗疆取的钥匙，而今江肃既知武林盟内早有叛徒，难免不太放心。
他担心若照着原本的剧情，由盛鹤臣带武林盟中人去取那把钥匙，倒最后返会为某些人做了嫁衣，既然他机缘巧合在此处见到了徐卿言，倒不如趁机结识，等魔教一事终了，他立马就带李寒山一同奔赴苗疆。
周洲听江肃愿意出手，方才紧张开口，却说得颠三倒四，显是紧张极了，好在哪怕如此，江肃也大致听懂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六扇门出手，大多与江湖中人有关系，可此次徐卿言和周洲在此，却只是一个巧合。
他们办了一桩案子，正要返回六扇门，途径附近城镇，听闻城中出了大事，便决定出手管一管。
那城外有一处废庙，进来来了些和尚，将庙整理妥当，重新开了庙门，可不想城中不少人上山进寺参拜之后便不见了踪迹，县太爷带着捕快进寺看过，寺庙干干净净，不见半点异常，下山时猛虎在山腰晃过，便觉得失踪之人，或许是落了户口。
可失踪之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都是被老虎叼了去，城中人并不信服，纠结数十家属，一同上了山，却又跟着消失无踪。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县太爷也将那寺庙也里里外外搜了许多遍，实在没有任何办法，最终也只是朝寺门上贴了封条，而后快马加鞭，将此事向上汇报，想请上头的人派人下来调查。
徐卿言和周洲恰巧路过此处，在县太爷眼中，六扇门的捕头已算是了不得的人物了，而徐卿言听闻这种怪事，也想去看一看，便拉着周洲，带着捕快一道去了那庙中。
他们白日一探，并无异样，徐卿言便等到了夜晚，再带着周洲，仅仅二人结伴，偷偷溜进了那庙宇之中。
之后之时，周洲便记不大清了，他只记得自己背上挨了一棒，扭头见徐卿言同数个黑影扭打一块，回头喊他快跑，他便飞奔要下山，却失足跌下山坡，滚进了山坡下的河水中。
江肃无言以对。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打斗和故事，却没想到这周洲竟然是自己摔下河摔晕的。
江肃安抚周洲在此处歇息，而后起身去寻贺灵城，同贺灵城将这些事再说了一遍，让贺灵城和乌歧先返回魔教，他打算进城看一看。
至于李寒山……他若是想跟着，便让他跟着吧。
想到此处，江肃才发觉，李寒山竟然还没有回来。
这周洲废话极多，短短一件事他说了许久，恨不得将所有细枝末节全都告诉江肃，前后竟花了两刻多钟时间，而江肃记得李寒山洗澡颇快，若是找他之前洗澡的速度，他早就该回来了。
难道说……
江肃想起了李寒山带去洗澡的那本书。
他沉默片刻，决定暂且忘记此事，李寒山想洗多久就洗多久，大不了他再去找周洲谈一谈，问一问那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贺灵城也已注意到了这件事。
“少主还没回来吗？”贺灵城皱眉，“这么久了，那周洲说山中有猛虎，少主不会遇到老虎了吧？”
江肃：“……不会。”
“不行，我不放心。”贺灵城站起身，道，“我去找找他。”
江肃匆匆伸手，想将贺灵城拦下，却又没有合适阻拦的借口，只能拐弯抹角道：“贺副使，寒山的武功，不可能会出事的。”
“意外之事，可不好说。”贺灵城越想越觉得紧张，“我还是去看看吧。”
江肃无可奈何，只得拽住贺灵城的胳膊，道：“他带着书去的。”
“书？”贺灵城先有不解，“什么书？”
片刻之后，他猛地想起自己方才塞给李寒山的西域版春宫，不由一阵尴尬，却不知为何连江肃都已知道这件事了。
他只好勉强笑了笑，道：“这……江少侠说得对，看来少主是不会出事的。”
话音未落，贺灵城已听见了脚步声，他同江肃一道回首朝后看去，便见李寒山拎着两根削尖的木棍，上头还戳了几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鱼，心情颇好，开开心心跑回来，恰好听见贺灵城说的话，还追着问了一句：“出事？我出什么事？”
贺灵城：“……”
江肃：“你……洗完了？”
“我早就洗完了啊。”李寒山抬起手里的烤鱼，心情激动，“试试？这次没有烤焦！”
江肃：“……”
等等，难道说李寒山这么久没回来，是下河捉鱼烤鱼去了？
不对，咋回事啊？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带着一本春宫图去无人之处沐浴，不看书也就算了，他竟然还烤鱼去了？
江肃从李寒山手中接过那一串烤鱼，却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话才好，只好凑上前嗅了嗅，这烤得还挺香，他便又沉默片刻，到了最后，也只憋出一句：“收拾收拾，待会儿随我进城。”
李寒山叼着烤鱼不住点头。
他看江肃走开，又下意识想要跟上，贺灵城急匆匆一扯他，将他拽到一旁，很着急李寒山对那本西域春宫图册的学习进度，开口便问：“少主，你方才带书去洗澡了？”
李寒山点了点头，又觉得奇怪，问：“你怎么知道？”
贺灵城虽见李寒山神色略有古怪，显然不想在他人面前提起这种事，可贺灵城急于知晓结果，便还是追问，道：“看了吗？”
李寒山点头：“看了……”
贺灵城松了口气。
看了就好，只要少主看了那本书，那少主和江少侠的故事，就还能有希望。
“可是我……有些不理解。”李寒山皱起眉，显然极为疑问，“那书上画的东西，太奇怪了。”
贺灵城虽觉得自己不该与少主讨论这等事，可已没有人能教少主了，而书是死物，少主又是傻子，保不齐少主看着书想到了什么奇怪地方，至少最基础该要怎么做，他还是得给少主捋清楚了。
贺灵城深吸一口气，摒弃心中尴尬，决定做好一位口头教导成年弟弟的兄长的艰巨责任。
而后李寒山便默默掏出了书，翻开在贺灵城面前，指着树上不堪入目的画面，认真开了口。
“这里。”李寒山说，“人扭不成这个动作吧。”
贺灵城：“……啊？”
“我刚才试了试，手是扭不成这个角度的。”李寒山皱起眉头，“不过父亲说过，江湖上有个奇怪功法，修之身体柔若无骨，难道西域也有这种功法？”
贺灵城：“……”
李寒山摇了摇头，又将那本书翻了几页，而后指着另一幅画上的人，说：“这也不对劲，人的腿绝对不可能这样的啊？若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如此，那此人必是武林高手，否则我这二十年的武功不都白练了吗？”
贺灵城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心中突然升起的怒火。
“少主。”贺灵城说，“我让你看春宫图，不是让你研究他们的姿势究竟哪里不对的。”
李寒山不明白。
“好，那不说这些。”李寒山又翻过两页，道，“人是不可能这样挂在秋千上的，我都不可以。”
贺灵城：“……”
李寒山：“人是不可能这样骑马的，马都嫌他重。”
贺灵城：“……”
李寒山：“哦不对，那是骆驼。”
贺灵城：“……”
李寒山还要再往下翻页，贺灵城已气得脸都白了，一把从李寒山手中将那本书夺回来，一时难以忍住心头恨铁不成钢的怒火，高声便道：“少主！这是春宫图！不是剑谱！”
他喊得声音太大了，周遭几人听见春宫二字，纷纷侧目，而李寒山更是握紧了手中串着烤鱼的木叉子，如同被他吓到了一般，缓缓睁大双眼，却还是要说，道：“……就是很不真实啊。”
贺灵城：“……”
贺灵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容易平息怒气，见李寒山竟还是一脸较真，他竟也不知还能说什么话才好了。
他不想解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解释。
他只能露出疲惫笑容，同李寒山道：“画师画技不好，少主忍一忍吧。”
“画技不好，难免会有错漏。”李寒山皱眉，“那若到现实，保不齐就要弄错。”
贺灵城：“……您学另一个没错的就好。”
李寒山还想较真，道：“可是……”
“少主，您放心，若有朝一日，您还能有洞房花烛这一天。”贺灵城干笑，“对方一定不会做错的。”
他算是明白了。
什么提早准备，什么春宫学习，什么洞房花烛？
少主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可能有洞房花烛！

第61章 打虎英雄
李寒山习武多年，能有如此成就，靠的便是勤学苦练与一丝不苟。
他以为天下所有事学起来都该如此，可如今贺灵城却与他说莫要太过在意，这难免令他觉得为难。
这种事情，他这么多年的习惯，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贺灵城见他还要较真，只好深深叹气，认清了眼前事实。
少主这个人，他是真的带不动。
他还是放弃吧。
贺灵城合起那本书，尚在犹豫是否要将书再交给李寒山看一看时，乌歧总算忍不住走上前来，一副不堪忍受教内欺凌博暴力的模样，鼓足勇气冲贺灵城道：“你可以将书还给我了吗。”
贺灵城住了皱眉，道：“你不是有很多本吗？”
乌歧：“我没有！”
李寒山也委屈说：“可我还想再看看，我还没研究过另外一个人的动作呢。”
一个人都画得这么差，另外一个人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贺灵城听李寒山如此说，更加觉得头疼，当着二人面重新翻开这本书，也不理会两人言语，认真翻看了几页，心想，总不可能每个人都画得有问题吧。
仔细观察之下，他果真发现了端倪。
这书内画的小人的确是有些扭曲了，可扭曲的大都是在下面的那一个，或许是为了体现出妖娆妩媚，就差没将身子拧成麻花，正常人的确做不到这种动作。
可除了在下的人姿势古怪之外，上头的那个人……还是很正常的。
贺灵城沉默片刻，有了全新的想法。
他想过了，少主和江少侠都是男人，做这种事时，总得有个上下之分，而出于私心，他更希望少主能够在上面，好重振魔教雄风。
既然少主觉得下面这人姿势扭曲奇怪，常人难以达成，那让少主学习上面那个人的动作就好了嘛！至于往后江少侠要怎么办……江少侠自己一定能领悟。
贺灵城咳嗽一声，重新提出自己的建议，将书摊在李寒山面前，道：“少主，你认真看一看，上头这个人的姿势，还是很正常的嘛。”
李寒山果真凑上前，认真钻研，而后点头，道：“对，这才是个正常人啊。”
贺灵城：“少主，那你就学上面这个人吧。”
李寒山却皱眉：“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贺灵城直接说道，“我翻过了，这本书上面这个人的动作全都是正常的，你拿回去好好研究，剩下的事，等你研究透了再说。”
李寒山哦了一声，竟也真的伸手接过了那本书，塞进怀中。
乌歧：“……”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要凑在一块看小黄书，还看得如此理直气壮，一点也没有中原人该有的背德禁欲感！
乌歧有些委屈，站在二人身后，用那一口并不周正的汉话，难得说了个长句。
乌歧：“这本书是窝和波斯的旁友借的，你们不要弄坏了，窝还要还给他的。”
贺灵城回过头，挑眉：“朋友？”
他的眼神看得乌歧心慌，乌歧也不知自己为何紧张，咽了口唾沫，又说：“他……他还有不少这样的书，少主要是想看，等肥魔教之后，我再去找他借。”
贺灵城咋舌：“你的朋友就是你吧？”
乌歧：“……不是。”
“你不用掩饰，我知道你们波斯人都很开放。”贺灵城道，“这书画得也着实放得开，比起中原春宫的委婉，你们确实玩得蛮大的。”
乌歧：“我是大食人！这不是我的书！”
贺灵城一点也不相信。
他二人忙着争吵这书究竟是谁的，李寒山却已经将那册子在怀中藏好了，而后想了想，将手中烤鱼塞到乌歧手中，握紧乌歧的手让他将烤鱼拿好，道：“这本书借我几日，这算是书资。”
乌歧：“……”
乌歧看了看手中烤鱼，再转头看向肩上伸长脖子努力去够烤鱼的黑猫，毫不犹豫地妥协了。
“我那儿还有好几本书。”乌歧认真说，“少主要是想看，找我便是。”
贺灵城：“啧，你朋友果然就是你自己吧。”
乌歧：“……”
乌歧不理他，只是看着李寒山，挥了挥手中的鱼串，好以此来告诉李寒山，若是想看这种书了，拿鱼来换就好。
他二人平日都沉默寡言，如今竟也真的能依靠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来交流，李寒山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看，顺手抓住一个魔教教众，问他江肃去了何处。
那魔教教众目睹一切，而今简直满心莫名，他不明白为何护法副使还有少主要凑在一块看西域春宫图册，还如此耐心钻研，这画面看起来太过诡异，偏偏少主还将那书收好拉住他，要问他江少侠去了何处 。
教众以为，少主这是要去找江少侠一道看春宫图了。
可怕，太可怕了。
看不出来，沉默寡言的少主竟然和教主差不多喜好，不，可能比教主还要直接一些，毕竟教主可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看春宫图。
教众脑中风起云涌，面上波澜不惊，只是默默抬手，给李寒山指了个方向。
李寒山点了点头，放他离开，而后二话不说，直直朝着那方向便快步走了过去。
他这段时日都是如此，离开江肃身边之后，总是想要快些再见到江肃。
可在这魔教教众眼中，这件事，那就更不一样了。
呵，男人。
总是被下半身欲望所驱使的男人啊。
不就是为了看春宫图吗？少主今日走路的速度都不一样了呢！
……
李寒山在那个六扇门捕快周洲身边，找到了蹲着同周洲问话的江肃。
江肃不用回头便知道身后之人是李寒山，他见周洲抬首看向他身后，他头也不回，直接便道：“周捕快，这是我的好友，木一川，那日就是他从河上将你救起来的。”
周洲急忙一抱拳，道：“木少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李寒山：“……”
李寒山虽不知为什么江肃介绍他时又用了化名，可他觉得江肃说话肯定有他的道理，便微微点头，并不言语，只是站在江肃身后，耐心倾听二人交谈。
而江肃却注意到了一件事。
当他说李寒山才是救了周洲的人时，这周洲怎么就不当牛做马来回报了？连道谢的话好像都一瞬简短了许多，这人……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他已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都同周洲问了一遍，如今李寒山收拾妥当，他们便可直接动身，结伴去周洲口中所说的汝平县看一看。
周洲身受重伤，江肃并不愿意带他同行，可周洲实在担忧徐卿言的安危，他听说江肃决定出手相助，恨不得立即挣扎起来，要同江肃一道进汝平县。
他是内伤，而此处距离汝平县也已算不得太远了，若是周洲一定要同行，江肃也不是不能将他带进汝平县中。
只是……
江肃上下打量周洲片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武功就不太好，脑子也不灵光，这一看就是要拖后腿的啊。
他可不想打架的时候还要照顾身后的拖油瓶，
江肃咳嗽一声，重新在周洲身边蹲下，耐心劝说，道：“你有伤在身，还是别跟我一块去了。”
“不行。”周洲态度拒绝，“徐捕头是为了掩护我逃离方才出事的，我不能抛下他！”
江肃：“有我在，我一定会将他救出来的。”
他早就知道徐卿言不会死在此处，当然将话说得极其圆满，相信自己能将徐卿言带离那庙中。
可周洲一听他如此说，反倒是更加执着，道：“江少侠为我涉险，咳咳，我又怎么能一人留在此处。”
江肃：“……你受伤了。”
周洲：“还好，不太重，我还可以，我一定可以！”
江肃挑眉，心情逐渐暴躁。
“你还是别勉强自己了，身体要紧。”江肃认真说道，“你放心，这天下没有几个人能伤到我。”
可那周洲扶着树，还在努力勉强自己，一面努力一面握拳并在口中碎碎念道。
“努力哦，周洲，你可以的！”周洲念道，“你不可以轻易放弃，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江肃不想再委婉了。
“你武功太差了，给我留在这里。”江肃面无表情直白说道，“拖我后腿。”
周洲：“……我可以做些其他事。”
江肃一点也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别跟过来，跟过来打断你的腿。”江肃一顿，又改口说，“不如现在就打断你的腿吧。”
周洲：“……”
周洲：“哦QAQ”
……
江肃当然不会真的打断周洲的腿。
他就是觉得这人实在奇怪，这种我努力我能行的架势看着他便觉头疼，再听方才周洲所表述的和徐卿言一道往寺庙查探的事情，他深刻觉得，这个周洲，可能只会拖后腿。
他当然不可能让周洲跟着他一起去，这种只会感动自己的人，还是留在贺灵城身边比较安全。
江肃带着李寒山去牵了马，忽而想起自己赶到此处，却还未来得及洗个澡换身衣服，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湿了又干溅满泥点的白衣，这白衣一脏看起来就狼狈不堪，比路边的乞丐好不到哪儿去，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皱眉，想着出门在外不容易，还是忍一忍，等到了汝平县内，再寻个客栈换身衣服便是。
江肃在路上将自己所知之事全都同李寒山说了，他想做什么，李寒山本就不会反对，他说要去救人就救人，李寒山觉得自己只要跟着就好。
此处离汝平县不算太远，他们不过骑马不过行了半个时辰，便已到了汝平县中，江肃先去寻了家客栈，飞快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衣物，而后方才同李寒山一道出城，顺着打听到的山寺的位置，一道赶过去。
二人出城之时，已是午后。
县中将这件事传得万分古怪，有人说是猛虎吃人，也有人说是山寺内住了专食人精血的妖怪，若夜间往山林，必然要丢了姓名，因而还是午后，街上的商贩便已经匆匆收摊，出城之路更是空无一人，看上去只觉说不出古诡。
他们顺山道不过行了一刻多钟，便已见到了县太爷的仪仗，不少县衙内的捕快小吏站在路边，他们像是刚从另一侧的一座山上下来，正要绕过这小路到官道上去，却恰好同江肃等人撞了个正着。
江肃来不及让路，那轿子便已停了，轿夫开口冲着走在前头的李寒山骂骂咧咧，闹得李寒山满心莫名，又不能随便发脾气，只能回头看向江肃，等着江肃回答。
江肃很不喜欢同朝廷中人打交道。
因而他来书中这么多年，江湖上正道各门派的人他结识得七七八八，却从未想过去认识六扇门中的人，可如今这件事他却是必然是要与朝廷打交道的，他懒得同这人多嘴，也懒得计较这县太爷是不是鱼肉百姓的狗官，只是轻轻扯了扯李寒山的衣袖，引着他一道骑马靠向路边。
可这路太小，轿子想要过去便已很是勉强了，江肃若要让开，便好走到边上的密林里头，而后再站在林间等着这县太爷早些过去。
轿子过了一半，那县太爷掀开车帘，往侧边看了看。
他或许是想看看究竟是何人这么不长眼，竟然敢挡他的路，可那目光停在江肃面上，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他看得出来这两人或许是不好招惹的江湖人，可这个……这个白衣服的，那张脸，未免也太好看了一些。
他急匆匆让人停下轿子，从轿子上爬下来，看着江肃，匆忙开口责骂轿夫，道：“怎么能让美人让路呢！”
江肃：“……”
江肃听见这称呼，便觉得浑身都难受。
他退后一步，正巧李寒山跨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冷冰冰看着那县太爷，眸中警示意味不言而喻，可偏偏这位大爷视而不见，只仗着自己是本地的地方官，觉得强龙难压地头蛇，这等绝世美人，他怎么也得多言几句，就算无缘沾光，也得把美人扣住了朝上送一送，那未来保不齐可就是辉煌腾达。
县太爷骂完了轿夫，又巴巴凑上前来，同江肃道：“这位美人……敢问芳名？”
江肃：“……”
江肃一身鸡皮疙瘩，又往后退了一些。
这人怎么回事？
他到书中这么多年，一直盯着这张脸，却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
县太爷见江肃不理他，也不气馁，又问：“不知美人要到何处去？外头天冷，骑马多累啊，若是顺路，不如与我同轿——”
江肃：“太挤了。”
县太爷：“……什么？”
江肃：“你这么胖，不挤吗？”
县太爷一怔，他没想到江肃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竟不知还能如何言语。
江肃猜想他们或许是要回城，便又拉着李寒山，懒得再与县太爷多言，连那小道都不愿走了，干脆下了马，朝林中再走几步，想着绕过县太爷的队伍，却不料那县太爷在他身后追着他，叫了好一会儿，总算让江肃停下了脚步。
“美人，你要去那山上啊？”县太爷叹气，道，“你还是收了这心吧，天快黑了，山上可有猛虎食人——”
江肃：“它打不过我。”
“打不过你？”县太爷笑了一声，“你这细胳膊细腿，我都能拗断。”
他看江肃腰细腿长，想来是柔弱无劲的，反正他见过的习武之人，都不该是这副模样。
他方才还想这两人或许是江湖人，可如今却已觉得……那个黑衣服的应当是江湖人，而眼前这位看起来孱弱的白衣美人，应当是哪位乔装打扮成江湖人的富家少爷，反正那些无所事事的少爷们，不就喜欢干这种事吗？
江肃只是沉默。
不知者无罪，他不怪这个县官。
他只是懒得理会县太爷的胡言乱语，牵着马，转头接着往前走。
可还没有一会儿，他便觉得那县太爷匆匆追来，而后猛地顿住脚步，似乎就在他身后，而后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他想，这汝平县的县太爷还真胖，连这手都这么粗大。
江肃想想那县官的模样，莫名一阵恶寒，他可不想被这种人搭着肩，便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按住了这县太爷的手，好像摸到了一手的手毛……不对，他太放松警惕了，什么手毛！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县太爷的惨烈尖叫，他跌倒在地，吓得浑身颤抖，连动弹都已不得。
而对江肃而言，一切思索，不过都只在瞬间。
山林之中落叶太厚，又有县太爷追着他，那脚步声交叠在一块，他竟然不曾注意还有其他东西靠近。
当然，这也是他太过掉以轻心，想着反正李寒山就在身边，他不是孤身作战，若真有危险，也能互相保护应对。
可李寒山憋着气，脑中只想将那轻浮不已县太爷揪出来好好打一顿，这回他走得比江肃要快，早已走到了江肃前头，等觉察不对回过头时，便已看见江肃站在原地，身后跟了一只白虎，伸爪子搭着江肃的肩，那利爪已从肉垫间伸了出来，也许下一刻就要对江肃下手。
李寒山心中一惊，已然拔剑出鞘，可江肃比他还快，握着那虎爪，直接拖着白虎过肩一摔，自个往后一滑闪开，而后剑在手中，他却觉得……对一只体型庞大的老虎而言，这剑，好像不太够力。
那白虎竟真的被他摔出数步，利爪抓地站稳，冲着他张口咆哮，方才吼出第一声虎啸，江肃已毫不犹豫跃上树梢，以内劲施与剑上，而后借着惯劲一跃而下，正将剑柄狠狠敲在白虎的后脑勺上。
连李寒山都听见了一声巨响，而那白虎软软走出几步，步伐混乱，砰地倒在了地上。
江肃这才将剑挂回腰中，拦住想要补刀的李寒山，道：“留个活口吧。”
李寒山：“？”
刺客要留活口也就算了，为什么老虎也要留活口啊？难道还能从虎口问出什么消息不成？
“乌歧护法不是喜欢猫吗？”江肃说，“白的，这么大，一只抵十只，他肯定喜欢，拖回去送给他。”
李寒山：“……”
李寒山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看起来似乎有两三百斤的白虎，还有那咧开嘴里的利齿足有三寸长，猫？这是猫？！
李寒山弱声：“这不是猫。”
江肃拍了拍自己蹭脏的衣服，道：“大猫也是猫。”
李寒山：“……”
算了。
江肃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他听说过了，乌歧在教中养猎豹，豹子都养了，多个白虎好像也没什么。
只是江肃有些不开心。
他刚刚才洗的澡，换了一身干净白衣，这还没利落潇洒过半个时辰，转头就又将衣服全弄脏了。
李寒山站在白虎身边，研究着如何将这么大的白虎捆好拖回去，江肃清理衣服未果，见李寒山在盯着那白虎，确认不会再生事端，这才转过头，看向瘫软地上的县太爷，开口道：“这不是猛虎食人。”
县太爷呆滞原地，好像吓傻了一般，无法开口语言。
“这附近以往应当没有虎吧。”江肃挑眉，“更何况这还是白虎，你知道这白虎多稀少吗？”
县太爷只能呆呆点头，却好像完全不曾听懂江肃说了什么。
“而且这只白虎还未成年，我都能扔出去，若是成年虎，可就不止这么重了。”江肃皱了皱眉，“我想这虎，应当是有人刻意养在此处的，既是如此，我将这白虎带走，也算是为你除了虎患，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县太爷这才回过神来，猛地不住点头，恨不得江肃早些将这吓人玩意拿得远一些。
“现在你我顺路了。”江肃道，“先借你们县衙用一用，借我关只猫儿。”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白虎，县太爷又吓得咽了口唾沫，只能不停点头。
江肃看了看那白虎，一时不知该要如何将白虎送进城中，只得让县太爷唤几个人过来帮忙，先将白虎捆好了，他又给白虎补了一剑柄，确认这白虎完全昏了过去，方才将白虎捆在了县太爷的轿子顶上，自个要去牵马，跟着县太爷一道回城。
县太爷已吓懵了。
不是，这轿子……谁敢坐啊！
他转头，见江肃要牵马往前走，这才方才猛地回过神，匆匆便道：“美……壮士！啊不，猛士！猛汉！等一等！”
江肃疑惑回头。
县太爷在前恭敬伸手，摆出如同客栈伙计一般的迎客姿势，挑开轿帘。
“猛汉，您是英雄。”县太爷认真说，“这轿子，应该您来坐！”

第62章 乌歧的礼物x100
江肃抬头，看了看眼前这顶似乎并不牢固的小轿。
这轿子不过木制，起轿走动时便已有些摇晃了，如今轿顶捆了一只两三百斤的大老虎，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好像动一动就能塌了。
原先江肃还奢望那县太爷能在轿子里顶一顶，毕竟这县太爷看着体型如此庞大，怎么也能帮帮忙，至少应当不会那么容易被白虎压死。
可等县太爷将轿帘挑开，江肃往里一看，便见轿内空间狭小，轿顶还被那白虎压塌了一块，就眼前这情况，莫说那县太爷，换了谁都顶不住。
江肃甚至觉得，若将白虎顶在轿顶，只怕走不了多久，这轿子或许就要塌。
可若是不在轿顶，又能如何才好呢？
江肃左右一看，心中忽而就有了一个全新的办法。
轿顶不行，但轿子里可以啊！
轿子在搭建时，本就没有考虑过轿顶承重，这白虎捆在轿顶未免太过勉强，闹不好这轿子就要塌陷，可轿子里不一样，这轿子连这县官的体重都能稳稳扛得住，白虎一定没问题！
江肃点了点头，问那县太爷：“你不坐轿子，又要如何回去？”
他们来此处花了一刻多钟时间，那是马儿疾驰，他二人的又都是千里良驹，哪怕走的是山道，山路难行，一刻钟怎么也得走出十余里距离了，看县官这体型，若是不乘轿，他难道要走回去不成？
可那县太爷怕死了轿顶上的白虎，说什么也不肯上轿，只能抹着满额汗水，满面殷勤同江肃道：“猛汉，你为我县除了虎患，那便是全县的英雄，本县求贤若渴，这轿子当然该由你来做，至于本县……我走路便好！如此春日，散散心，吹吹风，岂不美哉。”
江肃懒得听县官的恭维话，既然他要走路，那这轿子自然就是空出来的了，他便朝李寒山招招手，让李寒山过来帮个忙，二人一道将那大白虎塞进了轿子里去，再用麻绳捆好，见轿夫害怕，江肃还脱了自己方才弄脏的外袍，团吧团吧塞进了虎嘴里。
“行了，走吧。”江肃拍了拍手，很是满意，“先回城再说。”
县太爷：“……”
县太爷有苦难言。
可他不敢得罪江肃，更不敢和一只白虎抢座位，他只好跟在轿子身边走，一面抬头去看前头策马并肩的两人，特别是那位白衣猛汉。
他看江肃将那外袍一脱，里头的衣服束腰，那小腰细的，怎么人就这么凶呢。
县太爷唉声叹气，而今天气回暖，他又胖，要不了多久便出了一身的汗，等好容易走到县城，天色擦黑，他连半条命都没了，气喘吁吁，一瘸一拐，想来是连脚都磨破了，却又不敢停下，只得狼狈不堪继续向前走着。
他以往哪有这么凄惨的时候，街上仅有寥寥几人，却也忍不住盯着他看，有几人还免不住带些幸灾乐祸的神色。
江肃要帮他们关住这白虎，便跟着县太爷一道回了县衙，可等他走到县衙门口，便见县衙内差吏匆匆来报，说今日有一人想见县太爷，在县衙内等了县太爷许久，说是能为县太爷解决虎患与山寺之事。
可虎患已除，山寺之事，这县太爷并不着急，反正有这么一位白衣猛汉在此，他相信山寺绝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事。
县太爷便穿着粗气挥一挥手，正想说自己没空去见，江肃却微微蹙眉，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他想，那不过是一个人，而仅孤身一人便觉得自己有能力解决虎患的，必然是江湖上的高手。
高手他大多识得，多个人多一份力，要是熟人，他还可以与人合作，请人来帮帮忙，可那差吏一怔，只说对方并未报出姓名，他也仅仅知道对方自称姓盛，说江湖中人。
江肃微微一怔，追问道：“带着剑，很年轻？”
那差吏点头。
江肃觉得自己明白了，怪不得后来徐卿言愿以身涉险，带着武林盟中人往苗疆那种险恶之地去寻钥匙，他想在此处救了徐卿言的人，应当就是盛鹤臣。
“那人在何处？”江肃追问，“我想先见一见他。”
猛汉开口，县太爷不敢不从，令那差吏引江肃去见在县衙中等候的那位江湖侠客，江肃跟着走到别厅，一眼便见熟悉身影坐在堂上喝茶，与他猜测无二，来此处的人，果真便是盛鹤臣。
江肃难掩心中欣喜，盛鹤臣在此，他们如虎添翼，那山寺的事情，想来费不了多少工夫，便能顺利解决。
他快步上前，开口便道：“盛兄，许久未见了。”
盛鹤臣着实没想到他会在此处，回首一看，实在难掩心中欣喜，不由快步上前，想要揽住他的胳膊，一面道：“肃儿，你为何会在此处？”
只是他的手还未碰到江肃，李寒山已不经意般跨前一步，恰好挡掉他的手，盛鹤臣只得讪讪将手收了回来，而后忍不住挑眉瞪了李寒山一眼。
这姓木的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还留在江肃身边。
盛鹤臣瞪李寒山，李寒山不由也挑一挑眉，跟着瞪了回去。
李寒山可清楚得很，这姓盛的，明明喜欢江肃，却还想送江肃来魔教卧底，心中全是他的武林盟，真就一点也不顾江肃死活。
虽然江肃武功高，并未遇险，这来自魔教的危险也是谢则厉带给他的，可如今谢则厉已收到了惩罚，反倒是这盛鹤臣，从头到尾没收到半点教训，江肃对他的态度竟然也很不错。
想到此处，李寒山心中更气，看盛鹤臣的眼神不由更冷淡了一些，二人眼神交锋，气氛剑拔弩张，江肃站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尴尬，咳嗽一声，正要说话劝解，二人却几乎在同时便将目光转了回去，那一瞬之间，好似无事发生。
江肃：“……”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同二人一般，也当做无事发生，一面同盛鹤臣道：“我路过此处，救了一名六扇门捕快，他说此处出了事，六扇门的徐卿言捕头还在此处，生死不明，我便过来看一看。”
盛鹤臣点了点头，也说：“我也是来找徐卿言的。”
语毕，他看一眼李寒山，似乎是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并不好在李寒山面前提起，他想让李寒山出去，自己与江肃私下密谈，却不想江肃皱了皱眉，同他道：“盛兄，木一川是我好友，生死之交。”
言下之意，便是告诉盛鹤臣，无论什么话，都可以当着李寒山的面直说。
盛鹤臣心中不悦再生，李寒山确很开心，二人目光相对，盛鹤臣冷哼一声，却还是照着江肃的意思，往下说道：“我来此处，是来寻不胜天的钥匙的。”
江肃微微一怔，盛鹤臣所言与他所知的书中一切未免相差太远，这里绝不可能有不胜天的钥匙，他正要开口询问，盛鹤臣却已做出了解释，道：“钥匙并不在此处，可徐卿言能带我们去找到它。”
江肃从书中所知，苗疆的那把钥匙原在花时清的父亲厌罗沙手中，后来厌罗沙已死，那钥匙便由厌罗沙旧部保存。
依盛鹤臣所言，徐卿言当年似乎因六扇门公务去过一趟苗疆，且身涉险境，险些困死在毒沼之中，恰厌罗沙旧部路过此处，救了徐卿言一命，留他在身边养伤，二人似乎结下了深厚情谊，且为了让他能顺利进出毒沼，厌罗沙旧部还留了信物给徐卿言。
只有那东西在手，方能顺利穿过毒沼，否则那毒沼便是极险之境，四周毒虫无数，他们这些不懂蛊术的中原人，十有八九是有进无回。
因而盛鹤臣给写信给六扇门总捕头，得知徐卿言外出办事，他便跟了过来，方到这县城之中，便听闻徐卿言出了事，他想再多问些消息，这才到了县衙中，想见一见县太爷。
江肃听他说完这些话，却立即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盛鹤臣说厌罗沙旧部给了徐卿言信物，而那信物听起来好像很了不得的样子，可跨越毒沼，规避百虫，百毒不侵，这绝对不是什么可以随便送人的普通东西。
可厌罗沙旧部却将这东西送给了徐卿言。
江肃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他不知道徐卿言武功如何，可厌罗沙旧部听起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保不齐这两人就能对他的红缘值有所贡献呢？再说了，如果他们只差一点儿，他还可以把孙蔺的腿打断了给他们腾空。
这么说来，这个徐卿言，就更该要救了！
江肃听完盛鹤臣说完前因后果，心情激动，开口便道：“盛兄，我们现在就上山吧！”
他想盛鹤臣的武功也厉害得很，他们三个人在此，管那寺中有什么古怪玩意，他们三甚至能把那庙给他拆了，可盛鹤臣却皱着眉，显是极不看好此事，也不愿意现在就动手。
“我问过消息，那山寺不大，前些时日来此的寺中‘僧人’也不算多。”盛鹤臣说道，“可县中被困于寺中的人已经很多了，就那么几个僧人，应当是很难控制住这么多人的。”
江肃一怔，不明白盛鹤臣说这话的意思。
“再说了，若照常理而言，徐卿言进寺之前，不可能毫无调查，他应当也知道这山寺诡异，很不对劲。”盛鹤臣蹙眉说道，“他行事一贯谨慎，这一回为什么突然如此冲动？”
江肃沉默片刻，心中隐有猜测。
他觉得，寺中的僧人，一定不是真正的僧人。
那些人敢凭着几人控制那么多人，那或许是有什么额外蛊惑人心的手段，而徐卿言又一反常态，明知此处有古怪，却非要往山上闯，那是不是也就是说……徐卿言可能觉得，那些人蛊惑人心的手段，对他毫无作用？
江肃蹙眉看向盛鹤臣，问：“你是不是怀疑他们用了蛊毒？”
盛鹤臣苦笑一声，点头。
若是此事牵扯到了蛊虫，无论他们武功多高，盛鹤臣都不敢贸然往山寺中去了。
那玩意往人身上一放，武功再高都没有用，他们需要一个深谙蛊术的人来领路，武林盟中有这种人，只是此处距武林盟颇有些距离，若要等武林盟的人过来，只怕还要些时间。
他将这些事同江肃说了，江肃却看了看他，问：“盛兄是一人来此的？”
盛鹤臣点头，答：“此事隐秘，我并未带人同行。”
江肃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反而转口说道：“我识得一人，会用些蛊术，就在琳琅阁中。”
武林盟太远，若是等盛鹤臣去搬救兵回来，徐卿言保不齐连骨头都要被虫子啃化了。
花时清的蛊术虽只是自学，可傅闻霄也在那儿，若将他二人一齐请过来，江肃觉得，他们应当可以试一试。
可盛鹤臣却一怔，反问他：“我还不知道你有苗疆朋友。”
江肃答：“刚刚认识的。”
盛鹤臣：“方才认识的人……”
江肃：“可信。”
盛鹤臣：“……”
盛鹤臣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看起来好似更不开心了一些。
江肃觉得他们已谈完了重要之事，他心中惦念着那只白虎，既然今日不用上山，他正好再回魔教营地一趟，将白虎送过去，再问问周洲山寺之中的情况，好确认那寺中到底是不是有人在用蛊。
江肃想，是盛鹤臣派他去魔教卧底的，那他直接对盛鹤臣说魔教就在附近，而自己要送一只大老虎过去讨好魔教护法，这应当也没什么事。
他请盛鹤臣给白玉生写信，让白玉生送花时清和傅闻霄过来，自己起了身，直言道：“盛兄，我要暂且离开片刻。”
盛鹤臣果然追问：“你要去做什么？”
“魔教众人就在附近。”江肃答道，“方才我在山中打了一只白虎，魔教的左护法很喜欢猫，我先把老虎给他送过去。”
盛鹤臣：“……”
喜欢猫？送老虎？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徐卿言之事处理完后，我便要去魔教了。”江肃答，“也许要呆些时日，盛兄，苗疆的钥匙……可否等我处理完魔教之事后，再同你一道过去？”
盛鹤臣沉默片刻，忍不住问：“张掌门同我说，你已拿到了魔教的钥匙，那魔教之内，还能有什么事？”
江肃却不愿直言，轻咳一声，道：“我有个朋友……”
话音未落，盛鹤臣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肃儿。”盛鹤臣说，“你到底有多少个好朋友？”
江肃：“……”
江肃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有几个好朋友？那可就多了啊！
说到至交知己，只有李寒山一个，可说到生死之交，那两只手就已经算不过来了，而若论未曾一道经历过生死考验，却值得他信任的朋友可就更多了，他自己都算不清。
他只能勉强给出盛鹤臣一个大概数字。
“可能有……二十来个吧。”江肃皱了皱眉，又改口，“二十个不够，可能有三十来个。”
盛鹤臣：“……”
江肃看盛鹤臣脸色阴沉，方才猛然意识到，盛鹤臣喜欢他，这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虽然他不介意盛鹤臣心中想法，只不过接下来二人还需要好好合作，若是盛鹤臣吃醋了消极怠工，难免会对接下来徐卿言的营救工作造成不好的影响，他只能尽量安抚盛鹤臣的情绪。
“可算得上是生死之交的，只有你与我师兄二人！”江肃开始扯谎，“盛兄，你应当知道，我喜欢结交朋友，可能够深交之人，的确不多。”
盛鹤臣这才面色稍缓，可没等江肃松下一口气，盛鹤臣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等等，刚刚江肃不是说……这木一川也是他的生死之交吗？
盛鹤臣微微挑眉，咄咄逼人道：“肃儿，那他算什么？”
江肃：“……”
完了，前后口供没对上，盛鹤臣要炸了。
李寒山一直沉默不言听二人交谈，从头到尾不曾发表过自己的意见，可而今听盛鹤臣如此说，他还是忍不住挑眉，也看向盛鹤臣，至少这气势之上，他绝不能输。
江肃头疼。
若是以往，他必然无条件偏袒向李寒山，可而今不一样了，他知道李寒山也喜欢他，那么接下来无论他偏袒谁，都有些不太对劲。
可他不开口，盛鹤臣和李寒山二人之间便气氛森然，他生怕自己再晚一些开口说话，眼前这两人，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他想到此处，忽而灵机一动，有了全新的主意。
“我与他还未一道经历过生死考验。”江肃说，“所以应当算不上是生死之交。”
话音一落，盛鹤臣轻哼一声，神色缓和，而李寒山则忍不住撇嘴，倒没有对江肃如此言语的不悦，只是那目光中略带了些委屈，而后匆匆别开眼去，不想再看江肃。
江肃：“……”
江肃最见不得人如此。
每次李寒山这样看他，他都觉得那简直像是一只小狗狗委屈巴巴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让他备受良心谴责。
江肃：“呃……虽未经生死，算不得生死之交，可我二人的关系，也算是莫逆之交了吧。”
李寒山神色一亮，好似顷刻便开心了起来，而盛鹤臣重重冷哼一声，瞪了李寒山一眼，又同江肃道：“肃儿，我知你喜欢交朋友，可有些朋友，还是不要乱交为妙。”
这话中带刺，几乎直接戳到了李寒山眼前来，盛鹤臣是在挑衅，并且他很希望李寒山能够接下他的挑衅。
可李寒山不答，他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不想给江肃添麻烦，反正江肃也说了，他们二人是莫逆之交，那可不比生死之交差！
他们为何未曾一同经历过生死？还不是因为两人的武功都太高了，没有人能让他们经历生死考验，而将来若是有这一天，他和江肃就是莫逆之交加上生死之交，无论如何，都比盛鹤臣要亲近。
李寒山越想越开心，也不管盛鹤臣的挑衅，只是看着江肃，那眼睛中如同带着亮光，只等江肃和盛鹤臣谈完之后，同他一道将白虎带回魔教营地。
江肃也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
盛鹤臣都欺负到他眼前了，李寒山竟然还能视若不见。
这孩子就是因为这样心大，才能被谢则厉欺负了这么多年，他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江肃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对盛鹤臣道：“盛兄，我尊你为兄长，可也仅是如此而已，我想交什么朋友，与你并无多大关系。”
盛鹤臣：“……”
“言尽于此。”江肃起身，“我还有事，回来之后再谈。”
他不再多言，带着李寒山出了门，留盛鹤臣一人在那偏厅之内，看着二人背影，却忍不了心中无奈。
他算是明白了。
江肃喜欢什么人，他管不了，也不能去管，而无论如何……他知道，至少江肃，是绝不会喜欢他的。
……
江肃同县衙借了辆马车，好歹是将那昏迷的白虎运回了魔教营地。
贺灵城见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个马车，自然以为会有好消息，周洲更是朝此处挣扎过来，激动大喊：“江少侠，您也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将徐捕头——”
车帘一掀，里面瘫着一只白虎，对众人露出白花花毛茸茸的肚皮，舌头伸出歪在一侧，这画面，看起来怎么都有些诡异。
周洲闭嘴了。
贺灵城退后一步，决定离这猛兽远一些。
只要江肃，抓着虎爪，将那白虎硬从马车内扯了下来，拖到地上，而后冲着贺灵城便问：“乌歧护法呢？”
乌歧就在数步之外，看着白虎，目瞪口呆。
白虎，大白虎，他从未见过的漂亮白色大猫！
天啊，中原，果然是好地方。
江肃看他就在那儿，便同乌歧道：“乌歧护法，我同寒山抓了只白虎，寒山说要送给你。”
李寒山一怔，回头看向江肃，便见江肃对他眨了眨眼。
他总算明白了江肃的意思。
江肃担心他回教之后压不住教中虎狼，因而决定先为他稳固身边心腹，能收买的，尽量都好好收买。
也正是如此，江肃今天在抓了这白虎之后，才会费劲心思将白虎带回来送给乌歧。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寒山。
一旁乌歧压抑不住眸中欣喜，恨不得立即冲上前来，可他在原地沉默片刻，却扭头就走，绝不在此处多留。
江肃：“？”
江肃不明白乌歧的意思。
他只能扭头看向贺灵城，疑惑问：“贺副使，乌歧护法这是怎么了？他不开心吗？”
贺灵城：“我怎么知道……”
他本来就不能理解乌歧的喜好，喜欢小猫也就算了，在教中养猎豹算什么奇怪举动，如今竟然还要加上一只老虎……他看着虎嘴的利齿就觉心中发慌，当然只能摇头，再补上一句。
贺灵城：“你自己去问他吧。”
可江肃还未去问乌歧，乌歧便已经匆匆跑了回来。
不仅跑回来了，他还捧着个包袱，看起来很沉，砰一下砸在江肃与李寒山面前，足足吓了众人一跳，乌歧这才抬起头，一双猫儿一般的眼睛中仿佛带着无限光彩。
“少主，送给你。”乌歧认真说道，“我这么多年藏的所有书了，不要钱，都送给你。”
李寒山一怔，低头看向那一包裹的书册，恰见有基本因为乌歧着急搬动而翻开了一些，隐约可见其中折页……均是金发碧眼小人扭打在一块的场景，实在不堪入目。
李寒山呆住了。
在江肃面前收到这种礼物，他实在不知所措，而贺灵城睁大双眼，终于忍不住开口。
“乌歧护法。”贺灵城说，“你还说你那个朋友不是你自己！”
“是窝自己。”乌歧捧着白虎爪子，揉着虎爪肉垫，一脸满足，好像根本不知道贺灵城说了什么一般，开开心心承认道，“都是窝自己！”

第63章 醋精觉醒
江肃站在一旁，同贺灵城说了今日发生之事。
县中有蛊毒，贺灵城有些担心他二人再遇意外，可县中有盛鹤臣在，贺灵城不能跟随，他也只能一字一句，小心嘱托。
而与此同时，乌歧正抱着白虎毛茸茸的大爪子，贴在自己脸上磨蹭，一脸幸福，显然未曾想到这世间竟然还能有如此美之。
江肃满心感慨，道：“乌歧护法还真是喜欢猫。”
贺灵城不知如何接话，只能点点头，紧接着却又想起一事，不由问江肃，道：“这是你的主意吧。”
江肃眨一眨眼，原想否认，贺灵城却又继续说道：“你不必否认，少主没有这样的脑子。”
江肃：“……”
“你想讨乌歧，让他对少主忠心一些。”贺灵城低声说道，“你的确戳中了他的喜。”
贺灵城已如此笃定将此事说出口，江肃便不必再瞒，也只跟着笑了笑，道：“乌歧护法本就对少主忠心，我不过是借机送他些礼罢了。”
贺灵城却说：“你就不必送我礼了。”
江肃知道，贺灵城本就对李寒山极为关心，他就算不去拉拢贺灵城，贺灵城也绝不会背叛李寒山。
可江肃却觉得，正是这样的倾心付出，才更值得上的奖赏与礼。
“我没什么爱，也并无所求。”贺灵城忽而叹了口气，道，“此时此刻，我唯一希望收到的礼，便是在我三十而立之前，看到少主成家。”
江肃沉默片刻，问：“贺副使，您贵庚？”
贺灵城：“二十九。”
江肃：“……”
贺灵城又补上一句：“二十九，过半。”
江肃：“……”
贺灵城深深叹气：“只剩半年了。”
江肃：“……”
江肃不可能不明白贺灵城的意思，可他只能装傻，干笑一声，道一句“时间紧迫”，而后便迫不及待朝前走去，走到乌歧身边，强行同乌歧聊起了其他话题，道：“乌歧护法，这白虎会伤人。”
他说的根本就是废话。
可此时此刻，贺灵城用那种探究眼神看着他，而他又不愿意继续贺灵城的那个话题，便还是只能同乌歧继续这段废话，道：“这白虎在林中时，还想袭击我，乌歧护法，你若是想养它，千万要小心一些。”
乌歧开心抱着白虎的大爪子，道：“大猫猫，没有什么坏心眼。”
话音未落，那白虎似已要醒了，缓缓睁开眼睛，还有些头昏迷糊，下意识便冲着乌歧亮了爪子，毫不犹豫便要挣扎反抗，要去抓乌歧的手。
江肃一顿，原想制止这白虎，却不料那个满脸幸福的乌歧比他反应还快，在那白虎试图反抗之前，已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白虎的脑袋上。
砰地一声响，那白虎脑袋一歪，似又晕了过去，江肃怔了许久，方才转头看向乌歧，见乌歧还是摸着虎爪，如同小心抚摸着什么珍宝一般，一面开口道：“就算有坏心眼，它也不打不过窝。”
江肃：“……”
对，他差点忘记了。
乌歧的武功，也很高。
……等等。
对啊！乌歧的武功也很高，他怎么就忘记撮合乌歧了呢！
一日之内，发现这么多完成任务的希望，江肃不由欣喜，压低声音，状若无意般询问乌歧：“乌歧护法，你有心上人吗？”
乌歧沉默片刻，终于回首看向江肃，却并未正面回答江肃的问题，只是叹气，说：“我没有钱，养猫太花钱了。”
江肃停了片刻才想明白乌歧的意思，乌歧养了许多猫，每日光给猫解决食都需要花费很多钱，那哪怕魔教护法每月有不少银子，也许也是不够的。
乌歧来中原这么多年，只怕什么钱都没有存下来，而谈恋爱是要花钱的，成亲也是要花钱的，乌歧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可江肃觉得，这问题其实很简单。
乌歧没有钱，娶不了媳妇，那就找个有钱的入赘啊！反正西域中人应当没这么多规矩，只要乌歧有媳妇，他有红缘值，那软饭也是香的！
他转过头，正要再同乌歧探听探听消息，却见乌歧已陷入了自己没有钱的苦恼之中，抬首看着眼前白虎庞大的体型，用并不标准的汉话痛苦碎碎念叨，道：“这么大，得吃多少鱼啊。”
江肃：“……”
乌歧又挠了挠头，说：“全吃鱼也不，它害得吃肉。”
江肃：“……”
乌歧：“可窝也买不起肉啊。”
江肃：“……”
太可怜了，江肃不想再看了。
堂堂魔教护法，竟然穷得连肉都买不起。
他左右一看，最终也只得到李寒山身边去，问：“你们魔教护法，一月能得多少银子啊？”
李寒山本来在偷偷翻其中的一本书，想看看这本书内的小人姿势是否正常，可不想江肃忽而凑上前来，吓得他将那书往包袱里一丢，只当做无事发生，而后看向江肃，强装出一副正经模样来，一本严肃道：“我不管账，我也不知道。”
江肃问：“那谁管账？”
李寒山认真回答：“贺副使。”
江肃一怔，再看向乌歧时，眼中已带上了一分希望。
还说要找能吃软饭的呢，这眼前可不就有个天大的饭票吗。
贺灵城掌管教中一切内务，那若是能说服贺灵城，让贺灵城将乌歧的猫儿宠全部充公，成为魔教的教猫，那这些猫儿往后的伙食自然全由魔教公费负责，那乌歧自然就不用为猫的食头疼了啊！
李寒山也顺着江肃的目光朝贺灵城看去，心中还有不解，问：“你在看什么？”
江肃小声问他：“我有个疑惑，为什么我们每次去寻贺副使时，乌歧总在他的房间里。”
李寒山：“……”
李寒山仔细回想，像确实如此。
每次他与江肃一道去找贺灵城时，总能看到抱着猫的乌歧，不仅如此，在教中时像也是如此，乌歧很喜欢跟着贺灵城走，只不过乌歧不喜欢说话，总是充当抱着猫的背景板，很容易便被人忽略，所以过了这么久了，李寒山竟然全无察觉。
江肃当机立断，再度走到贺灵城身边，决定问一问贺灵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觉得贺灵城是个聪明人，面对贺灵城时，他并不需要委婉，反正贺灵城总能看出他心中所想，他便直接问贺灵城，道：“贺副使，乌歧护法为什么总是跟着你啊？”
贺灵城一怔，这问题他显然也不知道答案，只能皱皱眉，道：“他……每次来都试图和我要钱去买肉。”
江肃：“……啊？”
“我和他说了，量力而行，不要养那么多猫。”贺灵城叹气，“可他就是喜欢，宁可自己少一顿，也不能多饿猫一口，我劝不过来。”
江肃：“他只是找你要钱买肉？”
贺灵城点头：“不然呢？”
江肃：“……”
对不起，是他想多了。
乌歧根本没把握住这个行走的饭票，这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贺灵城一看他回来，不由又接着往下念叨：“我的礼……”
江肃：“我先去看看周洲！”
他扭头就走，贺灵城站在远处看他背影，觉得他像是落荒而逃，不由又叹气，觉得少主的爱情，着实长路漫漫。
……
江肃找到周洲，同他道：“周捕快，今夜你休息，明日我还需你一道同我进城。”
周洲本就担忧徐卿言，听江肃这么说，一时难抑心中欣喜，不住点头，道：“江少侠！若有何处需要我帮忙，您尽管说便是！”
“你不必帮忙，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江肃蹙眉说道，“那山寺中是什么人，徐捕头可曾告诉过你？”
周洲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不住摇头。
江肃叹了口气，又问：“那你到山寺之中时，可觉得有什么古怪之处？”
周洲苦思冥想，仔细回忆，一会儿才开口，道：“确实有。”
他记得那日同徐卿言上山，半夜的时候，山林中本正是热闹的时候，总得有些虫鸣鸟叫，可那一日……林中一片死寂，他什么也听不到，甚至连一只虫子都不曾看见。
他觉得奇怪，问了徐卿言，徐卿言却神色如常，似一切都在他推算之中，直到入寺之前，徐卿言方才嘱托他，让他千万不要离开他太远。
那时周洲以为徐卿言是担心他武功太弱，若是离远了，徐卿言难以保护他，可如今想来……实在有些古怪。
以往他与徐卿言一同外出时，徐卿言可从未这么嘱托过他。
江肃顿时觉得自己猜测已中了十之八九。
驭蛊之术，无非就是以蛊虫操控人心，亦或是神不知鬼不觉令人身中剧毒，而蛊虫由万虫炼制而成，若这山寺之中有蛊虫，那其余普通的虫子避让，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肃又问：“你可曾见过山寺之中被困的人质？”
周洲又点头，道：“这就更奇怪了。”
他随徐卿言进了山寺，小心翼翼，四处搜寻那些失踪之人的下落，他原以为那么多人，应当会被关在地牢之类的地方，可山寺之内并无牢房，他们左右寻找许久，最终竟是在大殿之内看到那些人的。
大殿只点了一盏孤灯，那些人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如同庙中和尚一般，低头垂首，却并非是在念经。
他们人人睁着双眼，明明还有呼吸，却丝毫不动，对外人闯入没有半点反应，似那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
周洲原以为他们是被人封住了穴道，他想上前尝试，徐卿言却不许他再朝前半步，而后他们便被寺中之人发现，仓皇之下，只得落荒而逃。
江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弄清楚想要知道的事情了，他起身，让周洲在此休息，周洲却眨眼看着他，问：“江少侠，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江肃：“没有。”
周洲还想再说。
“你武功这么差，帮什么帮。”江肃挑眉，“睡觉，明天别拖后腿就。”
周洲：“……”
江肃无情转身，只留给周洲一个背影。
周洲明白了。
他仰慕江肃年纪轻轻武功盖世，那单纯仰慕，是没什么作用的。
他应当将江肃奉为自己的努力目标，而后朝着这目标奋力向前，只要他武功进步了，江少侠一定就不会再这么说他了！
周洲仰面躺下，闭上双眼，遵从江肃的吩咐，准备休息。
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希望。
……
江肃在此休息一夜，翌日清晨，他方起身出门，正打算练剑，便已见乌歧背负弓箭，从营地外回来了。
江肃皱眉细看，见乌歧手中还拖着一串他从山中打来的猎，显然是给白虎准备的食，江肃不由看了看天色，他因为需要练剑，每日几乎是天亮便起身，他觉得自己已起得很早了，而乌歧……竟然比他还早。
不仅如此，他看乌歧的那些猎，绝不是短时间内可以逮到的，他简直不敢想乌歧简直是什么时候起的床，这人对猫的喜爱，他也不是很能理解。
江肃同乌歧打过招呼，叫醒了周洲，李寒山已牵着马站在路边等他们了。
周洲有伤在身，不能骑马，正他们昨日同县衙借了马车，江肃便请他上了马车，自个在前赶车，李寒山策马同行。
周洲觉得自己像活在梦里。
遇见了他多年来敬仰的对象便也罢了，眼下江肃竟还在为他赶车，他满心激动，嘴上的话不由便也跟着多了。
“江……江少侠！”周洲激动说道，“我从说书人那儿听说过你的故事。”
江肃面无表情回答：“大半是假的。”
周洲一怔，立马摇头否认江肃的话，道：“江少侠，若你不是这江湖的传奇人，那些说书先生，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喜欢传颂你的故事呢？”
江肃挑眉，不由问：“他们都说了什么？”
周洲：“说江少侠你出生就会拿剑！”
江肃：“你醒醒，正常人一岁之后才会走路。”
周洲：“五岁击败门中前辈！”
江肃：“我五岁才开始练剑。”
周洲：“十岁成为门派第一！”
江肃：“十岁才开始刻苦习剑……”
他有些无言，他在这身体十岁时方到书中，十岁之前，他根本不喜欢练武，那基础一塌糊涂，全都是十岁之后他恶补上去的。
可周洲还是要说。
周洲：“十五岁成为江湖第一！”
江肃：“……我现在都不算江湖第一。”
那么多门派的前辈，他可还剩个了然门的掌门未曾击败过。
那老头儿闭关至今未出，他倒是想成为江湖第一，可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周洲想了想，又说：“说书先生还说，江少侠不仅武功高，还是江湖第一美人，生得倾国倾城，整个江湖，有无数侠士喜欢他。”
江肃：“……”
这个他无法反驳。
可这是什么值得称颂的事情吗？这江湖，那么多侠士都是断袖，为什么说书先生像还挺自豪？！
而周洲话音未落，骑马在侧的李寒山已经冷冰冰看了过来，那目光锋锐如刃，吓得周洲一哆嗦，却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可他往马车内缩了缩，却还要坚持接着往下说话。
“说书先生说了，江少侠，您就是这江湖千百年来的第一人！”周洲提起此事，更加激动，“第一美人加上第一剑客，江少侠，您太了不起了！”
江肃：“……我说了，他在瞎掰。”
周洲却仿佛全然不曾听闻，捂着满心的欢喜，匆匆道：“我从小就很仰慕你！”
江肃：“……”
李寒山：“……”
李寒山终于忍不住心中怒火，正要冲着周洲发作，江肃却已淡淡开口，反问周洲：“周捕快，你多大了？”
周洲一怔，答：“二十四。”
“从小就仰慕我？”江肃挑眉，“我比你年纪小。”
周洲：“……”
周洲睁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江肃又抬起手，指向一旁的李寒山，道：“他也比你年纪小。”
周洲：“啊？”
周洲不明白江肃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他从未注意过的路人，他转头看向李寒山，却恰巧又对上了李寒山冷冰冰的目光，他只得立即将目光收回来，有些紧张。
“你看看，比你年纪小的人，都比你武功高了。”江肃说，“而你呢？你空闲的时候，又在干什么呢？”
周洲：“我……”
“有时间在此胡说八道，不如念一念自己的心法。”江肃又问，“你是什么门派的？”
周洲羞愧低下了头：“我没有什么门派，我的武功，是总捕头教的。”
江肃想了想六扇门的总捕头，出身万刀堂，用的是刀，武功还算不错，他便挑眉，冲着周洲道：“你满脑子说书先生，对得起你们总捕头吗！”
周洲更加羞愧，小声喃喃道：“我错了。”
江肃：“还不去把刀谱拿出来看一看！”
可周洲手头没有刀谱。
他的东西还在县城中的客栈内，刀谱这种东西，他当然也放在行李这种，并未随身携带。
江肃恨铁不成钢。
“刀谱这种东西，你竟然不随身带着。”江肃挑眉，指了指屋内行囊，道，“里头有纸笔，你拿出来，现在就默写！”周洲趴在马车内，认真默写刀谱，而江肃松了口气，转头看见李寒山正看着他，也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其他。
李寒山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他觉得，江肃应当也是看出了这周洲对他颇有感，有些异样，这才故意同周洲绕这些话。
那也便是说，江肃其实……是看得出来别人对他心有暧昧的。
李寒山不高兴。
他一路沉默不言，等进了县城，到客栈外，便已见得盛鹤臣在客栈大堂之内等候，见他们几人来此，急忙快步相迎，道：“肃儿，赶马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做呢？”
江肃皱了皱眉，道：“我会赶马，顺手便做了，有何不妥？”
盛鹤臣急献殷勤，要扶江肃下马，又去接江肃手中的缰绳，江肃一时未曾注意，竟真被他将缰绳拿了过去。
周洲抱着自己默写的刀谱从马车内探出头来，正与那盛鹤臣对上目光，他咧嘴傻傻一笑，江肃便叹气在边上为他二人介绍，道：“盛兄，这就是那位六扇门的周捕快。”
盛鹤臣一笑，还未开口，周洲已急匆匆道：“盛盟主！你是盛盟主吗！”
盛鹤臣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手中还握着那缰绳，点头，道：“我是。”
“啊！”周洲激动大喊，“盛盟主！我很仰慕您！”
盛鹤臣：“……啊？”
江肃：“……”
李寒山：“……”
周洲激动不已，急匆匆从那马车上下来，觉得今天真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他深吸几口气，抓着盛鹤臣倾诉自己从说书先生口中听到的各种说法，盛鹤臣从未见过对他如此热情的人，只能点点头，开口客套，道：“周捕快客气了。”
周洲还想再说，那边客栈中的老板娘已走了过来，见他们有马又有马车，不由面露为难，道：“这位客人，这……奴家不会赶马，可以绕烦客人将马车带到后院去吗？”
江肃蹙眉，问：“客栈内其他人呢？”
提起此事，那老板娘不由低下头，一时掩不住眸中担忧苦楚，却还是强颜欢笑，道：“我家男人前些时日上山寺参拜……后来伙计又上山去寻他……”
江肃已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李寒山头一回抢着他的话，赶在他开口之前，转过头同盛鹤臣道：“那就麻烦盛盟主了。”
盛鹤臣：“……”
盛鹤臣不由一怔，而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缰绳。
他方才从江肃手中抢过了缰绳，可……可以他的身份，哪有他来赶马的道理。
盛鹤臣抬起头，看见周洲一脸无辜，道：“对不起，盛盟主，我不会。”
李寒山果断接话：“我也不会。”
盛鹤臣：“……”
江肃咳嗽一声，道：“我来吧。”
盛鹤臣一把推开了江肃的手。
“肃儿，我说了，这种粗使活，怎么能由你来做呢？”盛鹤臣勉强维持面上微笑，却很不得用眼刀将那个抢着开口的李寒山千刀万剐，“还是我来吧。”
江肃：“……也。”
于是周洲下了马车，盛鹤臣牵过缰绳，正要上车去，李寒山却将自己骑着马儿的缰绳也递给了他。
“麻烦盛盟主了。”李寒山诚恳说道，“多谢，顺路。”
盛鹤臣：“……”

第64章 生死不离（？
盛鹤臣恼怒不已，可却也只能强行忍下心中怒火，认命从李寒山手中接过缰绳。
他还能怎么办？
江肃就在此处，他总不能当着江肃的面出尔反尔，和那臭小子不顾脸面地争吵，那未免也太过损害他武林盟主的形象了。
他只能笑着大度应过，而后咬牙切齿朝李寒山丢去一个杀意十足的眼神，却发觉那李寒山根本不曾看着他。
李寒山只是拉住了江肃的胳膊，认真同江肃道：“我有些饿了。”
他轻而易举将江肃拉进了客栈的大堂之内，点了两个江肃喜欢吃的小菜，而后自然而然地谈起近来自己在剑术之上的感悟。
等盛鹤臣赶车进后院急匆匆回到此处时，二人聊得正在兴头，盛鹤臣急忙坐下，想要插嘴说上几句，却猛地发现……他根本插不上话。
他武功是不错，可江肃与李寒山所讨论的东西却已超出了他能插话发表见解的程度，他若是开口，便如同班门弄斧，保不齐就要惹得江肃不开心。
他只能阴沉坐在一旁，巴望着两人能聊到些正常话题。
可江肃同李寒山谈到兴起，竟直接起了身，想寻处开阔地，找李寒山好好比划比划。
盛鹤臣登时就精神了。
他知道李寒山武功不错，是难得一见的高手，那日武林大会时，他看过几眼，能在几招之内击败方远洛，这武功，应当已足以排进江湖前列。
可他的武功也不弱，又比这李寒山多出不少经验，若只是比试，而非生死相搏，他觉得他还是有机会取胜的。
毕竟比武切磋时的规矩条框那么多，不可下死手，许多功法都用不得，而李寒山并未熟悉掌握，盛鹤臣总觉得自己大有希望。
若是能击败李寒山，岂不是就等同于在江肃面前长脸了？
盛鹤臣跃跃欲试。
几人吃完了饭，便同那老板娘借了客栈后院暂且一用，打算在此比试，那盛鹤臣就站在一旁，看周洲激动万分，他轻抚刀鞘，等江肃与李寒山琢磨结束，他方上前，同李寒山道：“木小兄弟，那日武林大会，盛某见你一招挫败方副帮主，便一直想和你比试比试。”
李寒山一怔，他没想到盛鹤臣竟然会提出这种建议，只得回首看了看江肃，见江肃对他点了点头，方才跟着点头答应。
江肃很感动。
盛鹤臣身为武林盟主，一直不曾好好磨练自身武学，因而武功排名虽在江湖前列，却始终不上不下，很是令人尴尬。
如今他终于肯找人切磋，好好磨练自身武学，这武林盟可终于有救了。
想到此处，江肃还压低声音，同李寒山吩咐：“他武功不如你，如今既然想进步，你就给他喂喂招，莫要一下就打败他。”
李寒山：“……”
李寒山不明白。
他身为魔教少主，为什么要给武林盟主喂招，督促武林盟主武功进步。
可这是江肃的吩咐，江肃想做这件事，那喂就喂吧，也没什么区别。
武功不好的人，总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变成绝世高手，就算他真喂盛鹤臣几招，想来也并不会影响什么。
李寒山提剑上前，到场地中央，方才同盛鹤臣行了礼，道：“请赐教。”
盛鹤臣颔首笑答：“木小兄弟，你我二人比试，点到即止便好。”
李寒山：“……哦。”
说完这句话后，盛鹤臣方才拔刀出鞘，要与李寒山一较高低。
哪怕李寒山仅是喂招，盛鹤臣起手时却仍是落了下风，他有些惊诧，试了几招，觉得眼前之人武功之高，只怕远超他的想象。
他想试试李寒山武功深浅，也不想在江肃面前丢脸，反手将手中长刀横立，招式远比他先前所用的刀法刚劲凶戾，李寒山却仍在给他喂招，刀锋荡在剑上，震得他略退一步，虎口隐隐震痛。
李寒山看向盛鹤臣，心中明白了一件事。
方才他在喂招，而盛鹤臣也并未出全力。
至此李寒山方敛息凝神，也没有了方才说答应江肃给盛鹤臣喂招的心思，二人刀剑再度相交，身形动作均比方才迅疾不少，而李寒山剑意肃杀森寒，显已经动了真正手段，盛鹤臣顷刻便被压至下风，要不了多久，便已落败。
李寒山记着点到即止，收剑归鞘，后退数步，同盛鹤臣抱拳行礼，盛鹤臣却蹙眉看着他，似是没想到他的武功如此之高，片刻之后，方才回礼，而后面上再度带上微笑，道：“木少侠年纪轻轻，武功竟然这么高，真是了不起。”
李寒山：“……”
李寒山不知如何应对，他只能转头看向江肃，等着江肃替他回应。
江肃却皱着眉，只觉盛鹤臣的武功，进步得未免也太快了。
只不过他想自己上一次与盛鹤臣比试时，好像还是两年之前，两年内武功能有如此进步，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李寒山看着他，江肃忍不住出声感慨，道：“盛兄，你这武功进展，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盛鹤臣听江肃夸他，原先因输给李寒山而颇为不悦的心情登时便有了好转，还要自谦几句，说：“肃儿，你莫要胡乱夸奖我。”
江肃答：“我说的是实话。”
盛鹤臣心情更佳，此时此刻，还不忘得意洋洋看李寒山一眼。
赢了有什么用，赢了还不是没有江肃夸奖。
讨美人欢心这种事，可不是赢了就好了，他得讲究策略。
呵，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
可李寒山站在一旁，听江肃如此夸奖盛鹤臣，不由皱了皱眉，别开眼去，略有些吃瘪。
可不想这么一个小动作，江肃竟然也注意到了。
眼看盛鹤臣面带吟吟笑意，同江肃道：“肃儿，你我已多年不曾比试了，今日不如——”
“没意思。”江肃说，“你我心知肚明，你打不过我的。”
盛鹤臣：“呃……”
“盛兄，你的确进步得很快，可也不该就此骄傲自满。”江肃说，“你莫要忘了，你已经将要三十了。”
盛鹤臣：“……”
江肃觉得自己非常委婉：“年岁已长，再不努力，可能就来不及了。”
盛鹤臣：“我还没有……”
“江山代有才人出，总不能输给年轻人。”江肃叹气，“你该要更努力一些。”
盛鹤臣：“……”
方才江肃夸赞他时的喜悦，似乎已经荡然无存。
而说完这些话后，江肃才回过头拍了拍李寒山的肩，低声同李寒山说：“我只是让你喂招，你未免让他输得也太难看了。”
李寒山：“……哼。”
“你可不要不服气。”江肃蹙眉说，“比武一事，又不是只论输赢，你本来就知道他不如你，你还使全力，这样赢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李寒山忍不住说：“你自己还不是只论输赢。”
江肃微微一顿，沉默片刻，竟不免觉得……嗯，李寒山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打架这种事，管他什么实力悬殊，先赢了再说其他！
他三人比试闲谈完毕，打算回身进客栈休息时，才发现在一旁观战的周洲一动不动，睁大双眼，如同看见神仙转世一般，看向三人的目光之中，都全是敬仰与崇敬。
“这就是武林高手吗。”周洲小声念叨，面带向往，“太强了，我也想要成为武林高手。”
语毕，他又转身看向了李寒山。
“这位少侠。”周洲语气诚恳，“从今日开始，你也是我敬仰的对象！”
李寒山：“……”
……
盛鹤臣给白玉生写了信，让他立马请傅闻霄和那位会蛊毒之术的高手赶过来，白玉生便为几人准备了千里快马，一路日也不停快马加鞭，要不了几日，众人便已顺利赶到了此处。
只不过江肃并未想到，除开他想见的傅闻霄与花时清外，白玉生和路九竟也跟着来了。
他原先想着，傅闻霄要来，那方远洛应当也会跟着一道前来，方副帮主武功高强，是得力助手，有他相随，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可路九……路九可偷过武林盟想要的钥匙，盛鹤臣就在这儿，他竟然还敢跟过来。
江肃颇有不解，花时清却主动同他说：“是我让路九过来帮忙的。”
傅闻霄也道：“若真有人在用蛊，路九在此处，救人之事，或许会更容易一些。”
江肃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路九已匆匆打断了他的话，小声念叨，道：“你以为我想来这儿啊。”
要不是白玉生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他才不愿意来这破地方冒险。
江肃不由又看向白玉生，问：“白少爷为何又在此处？”
白玉生答：“我听闻盛盟主在此，便想带这臭贼过来，同盛盟主道个歉。”
那钥匙毕竟是他们白家答应送给武林盟的，却又在白家手中遭了窃，他理应当面同盛鹤臣道歉。
盛鹤臣倒显得极为大度，哈哈一笑，摆手道：“无妨，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路九被白玉生按头，心不甘情不愿同盛鹤臣道了歉。
毕竟他觉得此事过错并不在他，若不是花时清以情蛊操控了他，打死他他也不可能去偷武林盟想要的东西。
花时清有些紧张，正要一同开口与盛鹤臣道歉，傅闻霄却已抢在他之前问江肃：“江少侠，那钥匙你可是已经交给盛盟主了。”
到了此刻，江肃才想起了正由他保管的第一把钥匙。
当初他担心以傅闻霄和方远洛的武功，不足以安全将这要是带回武林盟，可如今盛鹤臣就在这儿，他可以直接将那钥匙交给盛鹤臣。
可江肃还是有些担忧。
他不放心。
盛鹤臣的武功的确比方远洛要好，可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他的。
这钥匙，还是在他手中时，他最放心。
好在盛鹤臣也并不与他计较，似乎这钥匙放在何处，他都并不在意，如今他忧心山寺之事，只是拉着花时清，询问接下来他们应当如何才好。
花时清已在盛鹤臣写给白玉生的信中，大致知晓了这此事情况，他也确实知道有如此信物，持有之人能够不为蛊毒之术所侵，只不过论蛊术，他是自学，也许比不过那山寺中人，要是直面相对，他们或许会吃亏。
以他的想法，他们最好能悄悄潜入那山寺之中，先将信物拿到手再说。
“那东西应当是颗珠子，有孩童拳头大小，在夜中时，能同夜明珠一般焕发光彩，转动照人。”花时清道，“我未曾见过，也只能大致描述出它的模样，具体如何，还需你们去寻找。”
徐卿言落入山寺中人手中，这苗疆信物自然也会被他们搜去，那么想要将此物偷到手，便是一件登天的难事，保不齐就要为蛊虫所惑，搭上性命。
可此事对路九而言，显然还算不得什么困境。
这天底下的宝物，若是他想要，他都能偷得到手，江肃也总算知道花时清为什么要路九来此处帮忙，他和李寒山的武功是高，可要说到偷东西……他们可就不擅长了。
这几日间，江肃虽未敢进入山寺，可却已与李寒山谨慎将这山寺绕着走了一遍，大致知道了山寺附近的地形情况，他便一一同路九说了，到时候路九进寺行窃，若是遇险，便朝外跑，他们直接在外接应。
江肃与路九说着话，花时清小心左右一看，扯一扯李寒山的衣袖，请他到一旁说话，走开一些距离，等确定那些人听不见了，他方才问李寒山，道：“少主，这些时日，你与江少侠……怎么样了？”
李寒山：“……不怎么样。”
若不提起此事还好，花时清一提起这件事，李寒山不由便有些郁卒。
他都已经同江肃表明心意了，江肃却到现在都不曾有半点回应，好像还是将他当做好友相处，而他嘴上说着自己能等，时间久了……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难受。
花时清一见他神色如此，心中大致便已明白了，不由也跟着叹气，道：“江少侠这样的人，若想叫他开窍，的确有些困难。”
李寒山点头。
可花时清觉得，他们不能放弃，江肃没有反感，那他们自然就还有机会。
花时清：“或许需要一些刺激，可这刺激……也许有些困难。”
花时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
这最好的刺激，自然是生死分别，身陷险境之时，最容易想通这些事，可以江肃和少主的武功，身陷险境就已经很难了，他想不出这样的办法，花时清思索片刻，也只能再抬首看向李寒山，问：“少主，那位盛盟主，是不是也对江少侠颇有好感？”
他看盛鹤臣的眼神不太对，不过如此一问，李寒山竟然立即点头，显是为情敌一事苦恼许久，而他除了吃醋之外，竟已想不出什么办法应对了。
花时清终于找到了授课的方向。
他听李寒山说完了这几日发生的每一件事，而后认真同李寒山道：“少主，若遇情敌，你更不该强势。”
李寒山不解。
“他与你争执，你便该示弱才对。”花时清说道，“他越无理取闹，你便越该得体理智，他抢献殷勤，你也该随他而去，若江少侠看你，你再将你的委屈小心示人，这才最能引人心疼。”
李寒山一怔，正想细细询问，那傅闻霄和方远洛竟也跟着凑了过来，显然对他二人交谈之事极为好奇。
傅闻霄恰好听花时清说了这句话，他似乎也颇为认可，道：“江兄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若是委屈了，他十有八九要偏袒你。”
李寒山：“……”
方远洛虽不明白江肃会怎么样，可他代入自身想了片刻，恨不得立即点头，道：“要是我，我肯定也要偏心委屈的那个人啊！”
李寒山：“……这样吗？”
花时清趁热打铁：“除此之外，既然江少侠不愿直接接受与你之间的关系，那往后这件事，你便不要再提了。”
傅闻霄：“可不让你提，只是不许你嘴上说出来，举止之间，你总要告诉他你还是心悦他的，你将他挂在心上，他的一举一动，你总能记在心中，立即觉察。”
李寒山：“嗯……”
花时清点头赞赏：“傅神医说得对，少主，当下你要做的，就是陪伴在他身边，不争不抢，却无时无刻表达出对他的喜欢。”
李寒山：“……有点难。”
“不难。”傅闻霄下了最终定论，“你以前就做得挺好的。”
李寒山：“……”
李寒山有些不解。
他以前只觉得花时清是情场老手，可为什么……傅闻霄好像也这么精通这种事。
他们四人聚在此处说话，着实引人注意，江肃同路九交代完山寺地形，觉得此事绝不能再多拖延，便又与盛鹤臣敲定当夜行动，而后转过头来，便看见这四人聚在一块，难免有些好奇。
盛鹤臣比他还要快一些，走上前来，到几人面前，笑吟吟问：“你们在说什么？”
花时清：“闲谈。”
傅闻霄：“没什么。”
方远洛：“在想待会儿吃什么。”
李寒山：“……”
李寒山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想了想花时清刚才所说的话，也只能转过头，看向江肃，小声说：“若今晚要行动，我能同你一块吗？”
他们这么多人，若全留在一处埋伏，难免会引人注意，最好还是分散开几处，方才江肃正在思考应当如何分组行动，而今李寒山如此一看他……他沉默片刻，想李寒山武功虽高，行走江湖的经验却不足，若让他同其他人在一块，保不齐会吃亏。
江肃点头，答：“你与我一块吧。”
李寒山：“……”
天啊！花时清和傅闻霄说的办法，可真好用！
盛鹤臣见他二人在一块便有些不悦，他急忙开口道：“木小兄弟武功极高，不在肃儿你之下，若真要分头行动，不如还是令他去保护花公子吧。”
此事毕竟与蛊毒有关，花时清虽不会武，却也要同他们一道行动，他当然需要人贴身保护。
江肃有些犹豫，而李寒山沉默片刻，又想起了花时清所言的另一个办法。
这种时候，他不应该反驳，他应该全盘接受，不争不抢。
“好吧。”李寒山委屈，“我去保护花少侠。”
说完这句话，李寒山心中实在委屈，只好抬头看了看江肃，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却又觉得若这是江肃的决定，他应当全盘接受。
江肃：“……”
江肃沉默许久，叹气开口，道：“你还是同我一道吧。”
盛鹤臣：“……”
李寒山：“……”
李寒山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原来这么简单便能让江肃偏向他，若是如此，那他先前为何还要与盛鹤臣无端争执？
盛鹤臣心中不悦更甚，忍不住挑眉，说：“若他同你一道，那花时清该怎么办？”
李寒山：“……还是我去吧。”
“你没有行走江湖的的经验，若是遇到意外，难免要吃亏，你还是和我在一块比较好。”江肃说道，“盛兄，保护花公子一事，就麻烦你与方副帮主了。”
花时清见情形一片大好，连忙抢着同盛鹤臣道：“盛盟主，今夜就麻烦您了。”
盛鹤臣：“……”
“肃儿，你倒是颇为偏袒他。”盛鹤臣冷哼一声，道，“你莫要忘了，他是邪道中人，你带在身边，我未曾多言，也不介意，可你也——”
“你们不必争了。”李寒山认真说道，“我来保护花时清吧。”
江肃一挑眉，显然被盛鹤臣寥寥几语挑起了心中怒气。
他觉得李寒山这人就是如此，别人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竟然还能不争不抢不生气，他不由又想起了谢则厉，想起李寒山这些年在魔教之中吃的苦，他实在忍不住反唇相讥，道：“盛兄，你说邪道如何？”
盛鹤臣答：“你我是正道中人，你莫要忘了，自古正邪不两立。”
“我不介意。”江肃说道，“我身边那么多邪道朋友，盛盟主，若你介意，你该离我也远一些。”
盛鹤臣：“……”
盛鹤臣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李寒山怔怔在旁看戏，而后转头看了看花时清与傅闻霄，见花时清对他眨眼，而傅闻霄抬手暗示，他忽而明白了，这种时候，他应该再说上一句话。
“你们不必为我争吵。”李寒山小声说道，“若是因我挑起你们二人争端，我……我会……”
他正想着措辞，江肃已经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必内疚。”
李寒山：“……”
“我与你的关系，绝无他人插嘴的余地。”江肃微微挑眉，显然还是在反驳盛鹤臣的话，道，“我将你当做是知己好友，要你留在身边，那从今往后，除非你要我离开，否则哪怕生死，也绝不可能将你我二人分离。”

第65章 共浴
江肃此言一出，周遭几人不由便将目光转向了江肃。
花时清想为江肃鼓掌，夸一夸江肃这番如同深情剖白的言语，连方远洛都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心想，这不就等同于当面表白了吗？
可江肃丝毫未觉有异，见盛鹤臣沉默，甚至还觉得是自己的诚挚说服了他，令盛鹤臣终于愿意抛下正邪之见，接受了李寒山的邪道身份。
只不过……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几人看着他的眼神，好像都有些不太对劲。
特别是眼前的盛鹤臣。
沉默片刻之后，盛鹤臣却还是忍不住冷笑，道：“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你这样偏袒他。”
江肃答：“这与他是什么人无关。”
可盛鹤臣坚持想要知道答案，江肃含糊应过，他便要同他人处问询处一个结果。
李寒山就不必说了，李寒山绝对不会同他坦白，盛鹤臣转头看向傅闻霄，正要询问，傅闻霄已经淡淡说道：“不过普通邪道中人罢了，还能是什么人？”
方远洛也点头：“就是个小喽啰。”
路九：“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
花时清：“啊……我也不混江湖呀……”
几人显是有意隐瞒，盛鹤臣不明白为何连傅闻霄都要如此，可他们不愿开口，盛鹤臣也不好继续追问，片刻之后，盛鹤臣冷哼一声，如同憋了满心愤懑之气，不再多言其他，直接转头便走。
他算是明白了。
这些人全都是站在那臭小子那一边的，在这地方，也就只有他一人如此孤立无援。
江肃稍稍一怔，还追在他身后，大声冲着盛鹤臣的背影喊道：“盛兄，今夜你莫要忘了，花时清就交给你与方副帮主保护了！”
盛鹤臣：“呵！”
江肃皱眉苦恼：“他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些明白了。
花时清和傅闻霄说的的确没有错，江肃吃软不吃硬，只要看见人委屈，他心里就不太好受。
其实这件事，李寒山早该有所察觉。
每次江肃发觉父亲对他有一丝苛责，江肃便会很生气，只是那时候李寒山一直未曾注意，也一直不曾想过，江肃对他的这种关心，竟然还可以反过来这般使用。
他以往觉得与人相处，还需得揣摩他人心意，若是得算计，那便还要把握对方性格，依据对方的性子来谋划，他想想都觉得难，可今日一试，他却觉得……好像这一切，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他还记得，江肃曾与他说过，与人相处，攻于心计，同剑术并无多大区别。
无非便是揣摩对方下一步的剑招，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既然能猜出对方的剑势如何，那猜测他人心意，对他而言，应当不算是什么难事。
李寒山从未觉得心中如此明朗，他满心欢喜，面上委屈自是荡然无存，他与江肃目光一对，江肃不免蹙眉，正要问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李寒山已一瞬收了面上带笑神色，认真严肃同江肃道：“我先回去歇息会儿，今夜再会。”
江肃：“……”
江肃目送他走远，方回过头，看向方才在此处咬耳朵的几个人。
“你们究竟同他说什么了？”江肃挑眉，“他今日怎么好似变了一个人。”
花时清：“在……在聊今夜应当如何，才能保你们尽量不被毒虫蜇咬。”
江肃反问他：“如何？”
“这……此处的蛊虫实在厉害，寻常办法难以应对，我得先回去准备。”花时清急忙要跑，“至于准备什么……我晚上再来告诉你们！”
花时清恨不得脚底抹油逃跑，他头回如此，江肃自然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极了，他蹙眉回首，看向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傅闻霄和方远洛，再问：“傅神医，我知道你为人坦诚。”
傅闻霄却只是笑了笑：“我们方才在聊今夜该做何种准备。”
江肃蹙眉：“你又不随我们上山。”
“我心于此，自是担忧。”傅闻霄还认真看了看方远洛，面带些许微笑，道，“这些时日我同花时清问过驭蛊一脉的手法，我会想些办法，尽量护你们今夜平安。”
江肃：“……”
花时清瞒着他便也罢了，江肃想不明白，为何傅闻霄也不愿同他开口，
他想追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而傅闻霄看他一眼，忽而同他道：“江兄，你既是想方设法，避而又避，那见他受委屈时，本该要再心狠一些。”
江肃沉默了。
他明白傅闻霄的意思，可他……他觉得自己就是心软。
心软这种事，无论换了什么人在他面前受委屈，他都是要这么对待的。
“这句话是不是撒谎，你心中才最清楚。”傅闻霄抬手指向方远洛，道，“若他遭人欺负了，你会不顾一切为他出头吗？”
江肃：“……”
方远洛满怀期待看向江肃。
江肃微微闭眼，道：“他不可能会受气。”
傅闻霄：“万一呢？”
江肃：“……不会。”
他觉得自己……也许真是有些冷血无情，还可能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双标。
他仔细想了想，若方远洛在他面前被盛鹤臣如此欺负，他十之八九是不会注意到这件事的，更不用说什么为方远洛出头，方远洛这么一个大男人，他难道不能自己骂回去吗？
方远洛有些受伤：“……江兄弟，你不够意思。”
江肃捂脸，道：“方副帮主平日太过凶悍，我总觉得他自己便有打回去的能力。”
傅闻霄挑眉，再问：“那若是花时清呢？”
一提起花时清，江肃顿时便有了底气。
“他在鬼市时，我帮过他的。”江肃认真道，“那时候他看起来那样可怜——”
“那时他有伤在身，鬼市中的境遇又已危及到了他的性命。”傅闻霄淡淡道，“这不作数，你该想一想，若是有人说他用蛊是邪魔外道，你会特意站出来责骂那人，并且为花时清说话吗？”
江肃：“……不会。”
他觉得自己显然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会无时无刻去注意别人的闲话，再说了，他自己都觉得蛊毒之术有些邪诡，蛊毒不同于武功，那情蛊他看着都觉得可怕，别人若是如此说花时清……这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错啊？
傅闻霄笑上一声，得出最终结论。
“江少侠，你不必再辩解了。”傅闻霄道，“你待他，就是与别人不同。”
江肃：“……”
江肃摇头，同傅闻霄道：“此处之事还未解决，你我……还是专注眼前之事吧。”
可其实江肃心中也明白，傅闻霄说的并没有错。
他对李寒山，的确与对其他人不同。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如此，像是李寒山的一举一动总是更能击破他的心防一般，他忍不住便要心疼李寒山总受人欺负，可同样的事若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他不可能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感触。
而傅闻霄眼见江肃不愿继续再谈此事，便也不再继续逼迫江肃，他知道情感一事，需得讲究水到渠成，若江肃自己不愿接受，他说得再多也没有用。
他只能将事情绕回到了眼前之事上来。
“你要小心一些。”傅闻霄蹙眉说道，“我总觉得，发生在此处之事……有些不太对。”
江肃也觉得不太对劲。
且不说当年厌罗沙一事之后，苗疆中人便已极少来中原，更不会如此高调做出这种事情，好像巴不得让中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此一般，生怕自己活得太久，便是眼前的盛鹤臣，江肃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是武林盟主，就算要隐秘行事，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带，孤身一人就跑到这种地方来。
江肃回顾书中所言，他记得书中盛鹤臣是与武林盟中人一道救下了徐卿言，而后才与众人一道跟随徐卿言前往苗疆，可若是盛鹤臣是孤身一人救下徐卿言的……那他是不是也可以顺理成章，一个人跟着徐卿言去苗疆？
那么苗疆的钥匙，也只会落在他一个人手上，甚至……若他事后处理了知情之人，不对外提起此事，那这把钥匙便如同凭空消失，其他人是绝对没办法找到它的。
江肃有些头疼，他不愿继续思考这件事，也不想留在原地，也不想再和傅闻霄交谈，只同众人约了夜中相见之后，便回了休息的地方。
他决定放下心中一切杂念，而后翻开行李，原是想要找些今夜或许能用得上的金疮药之类的东西，可却从行囊之中，翻出了一本书。
当初乌歧硬塞给李寒山的西域春宫图中的其中一册。
江肃不知道这书为什么会在他的行囊内，他怔了片刻，只如同拿起了什么烫手之物一般，简直恨不得立即将这书丢回去。
可他一动，那书下掉出一张纸条，他迟疑捡起一看，见上头是一段笔触略显生涩的字迹，写下这字条的人，显然并不擅长书写汉字。
上头只写了一句话。
「谢谢你的白虎」
江肃：“……”
这显然是乌歧的字，这书……难道是乌歧塞进他的行囊里的？
江肃看了看手中书册，他手中的这一本，封面上并无图画，只是以他看不懂的字迹写了几行字，若不是这装帧封面同那日李寒山手中拿的那一本一模一样，一时之间，他还真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而今这书在他手中还有些烫手，他也只能暂先将书收好，等回魔教时再将书还给乌歧，他叹了口气，正要将那书塞回去，却不由又顿了顿动作，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口的好奇。
他记得那日李寒山去山中沐浴时，好像就在翻看此书，而后似乎还与贺灵城等人多有探讨……这书内到底得是什么内容，才能让李寒山如此入迷？
反正……稍微看看总是不碍事的。
想到此处，江肃默默打开手中书册，本着认真钻研学习的心态，看向了第一页。
第一页并没有什么特殊，不过是两个纠缠在一块金发碧眼的小人，赤身裸体做着正常人做不到的扭曲姿势，江肃心情平静，并未有多少感触，只想着这种人体如同儿戏崩坏的春宫图，怎么可能会有人看得心情澎湃。
想到此处，江肃甚至颇为讥讽嗤笑一声，冷静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页与第一页并无多少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变了个扭曲姿势，将二人的隐秘之处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可江肃依旧心情平静，只觉得书上的这两个小人，不去搞杂耍，着实可惜了一些。
他又翻到了第三页。
等等。
他终于觉察到了些许异样。
这书上的两个小人，好像都是男人。
江肃停顿片刻，心中感触，一时难言。
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在他打开书的第一刻，他竟然不曾觉察任何不对，好像打开春宫图看到两个男人搞在一块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一定是被这个全是断袖的世界带坏了。
江肃匆匆翻过一页，扫上一眼，正想将那书合起来丢入行囊，却忽而一顿，再多看了那书中图画几眼。
这一页两人动作难得正常，两人相拥缠绵，若论这动作，本无什么亮点，可他二人……竟然是倚在一只白虎身上的。
那白虎懒洋洋靠在纹饰华丽的地毯之上，耷拉着眼皮看着眼前两人，而那两人其中一人半伏于地，抱着虎颈，整个人埋在毛茸茸的虎背之中，这画面一眼看去，竟还颇有缱绻缠绵之意。
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图画，江肃知道，在这种春宫图册中，正常地点交合反是极少的，那想象力天马行空，能有无数你想象不到的玩法，虎侧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
就在前几日，江肃方才从山中抓到了一只白虎。
那白虎还未成年，不过是只半大虎崽，因而体型并不如画册中这白虎般巨大，可将却记得，那日他抓着这白虎时，虎背之上毛发的触感。
并不似猫儿一般柔软，略有些扎手，可抚摸起来，却也的确令人心生愉悦。
他将那白虎送给了乌歧，而后那白虎便要在魔教内养着，以江肃对乌歧和贺灵城的了解，他觉得乌歧必然负担不起这白虎的口粮，保不齐到了最后，这白虎……还得由教中出钱来喂养。
他本只是好奇，将这图册当做虚假之物随便看一看，反正书中人均是金发碧眼，那模样可与中原人大不相同，背景也颇具西域风格，和中原大不一样，若不是看到这白虎，他本来……是根本无法代入其中的。
可眼见这白虎之后，江肃心中莫名就有了一丝异样之感。
他不由更仔细地去看这幅画，目光在上头停顿许久，莫名便开始觉得心中隐有悸动，他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感觉，只是啪地一声合上书册，一把将那春宫图册塞进了行囊里。
这乌歧，想要报答他不能送点水果糕点吗？送春宫图册是怎么回事？
江肃口中碎碎念叨，而后继续整理晚上或许要用到的药粉等物，胡乱收拾一通，又想今夜想来是要通宵不眠的，他应当趁着白日好好歇一会。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眼前不由便浮起了那只白虎。
背景中的西域宫廷与中原厅堂逐渐重叠，而交缠于一块金发碧眼的西域人，似乎也缓缓变成了中原人的模样。
江肃猛然睁开眼，噌地坐起了身，已没有了睡意。
不睡了，他还是起来看剑谱吧。
他将剑谱摆在眼前，却头一遭无法将那些熟悉的内容看进脑中去，只觉得心头仿佛有一丛火，令他浮躁不安，他想好一会儿，只好再合上剑谱，而后起了身，决定先去洗个澡。
这客栈掌柜同店伙计都被困在山寺之中，客栈老板娘忙不过这么多人的日常起居，自然没有功夫将沐浴热水送到他们的屋中来。
好在客栈后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澡堂，本是供客栈伙计使用的，里头还算干净，这些时日江肃等人要沐浴时，都是借用此处，以免再给这客栈老板娘添麻烦。
澡堂内的热水需要事先烧好，前几日他们需要沐浴时，都是事先告知客栈老板娘，待烧好热水之后再来此处，可今日江肃不想再等了，他需要冷水醒醒脑子，便也不曾告知那客栈老板娘，直接便来了客栈后院的澡堂外。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此处撞上李寒山。
两人相顾难言，江肃有些说不出口的局促尴尬，率先开口询问，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李寒山不解，反问：“来这儿，当然是为了洗澡了。”
江肃：“……你不是昨日方才洗过吗。”
李寒山回答：“是。”
江肃：“你洗这么勤快做什么？”
李寒山：“啊？”
李寒山不知道江肃看上起为何还有些恼怒，他不过就是正常过来洗个澡，他应当没有做错什么事。
李寒山想了想花时清那个极为有用的建议，沉默片刻，而后抬起头，委屈看了江肃一眼。
江肃：“……罢了，没事，挺好的。”
李寒山又问：“来都来了……一起？”
江肃：“……”
江肃皱眉想了想，他记得这澡堂挺大，当中还有处分隔，他们大可以一道进去，一人一边，人泡在水中，想来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此时他若是拒绝，反倒有些奇怪可疑。
江肃沉默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里头去，却见里头已放好了热水——也是，李寒山应当吩咐过客栈老板娘，这里头的，理应是热水。
可他心中本就烦闷不堪，这满室氤氲水雾，还颇为闷热，他心中烦闷再升，一时竟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他只能将一切胡思乱想暂且抛开，而后动手解开身上衣物，只想着快些洗完，早点出去便好。
他觉得自己心中无鬼，坦坦荡荡，不过是正常来此处洗个澡罢了，可想了片刻，却还是背对着李寒山，不过解个衣扣的功夫，他已数次回头，总觉得李寒山会看着他。
他方才脑中混乱不堪，答应了同李寒山同室共浴，可却忘记了李寒山对他已与以往不同了，可他想想李寒山那颇为委屈的眼神，觉得自己若是此时转头出去了，李寒山肯定又要对他露出那种表情来。
反正二人隔着这么远，李寒山也自觉缩在屋中另一侧，已是极力离他远一些了，又背对着他，而他数次回首，都不曾见李寒山回过头来，江肃这才略安了一些心，心中骂着春宫害人，他不过翻了几页，就好像中了降智病毒，整个人的举止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江肃匆匆脱衣，想着早些到那浴池中去，他甚至还留了心眼，并未将衣服全部脱干净，可衣襟滑下肩头时，他不知道，李寒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仅是一眼，却已足以看清许多东西了。
李寒山一颗心突突直跳，眼前好似还映着那略显削瘦的肩骨，脊骨线条舒缓，肌肤白如冰雪，他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想将一切胡思乱想从自己脑中甩出去，可耳边如有罪恶絮语，他实在忍不住，又回了一次头。
衣襟已滑下后背，江肃解开头发，散发垂在身后，几乎将他的背完全挡住，可散发被水打湿，绕在臂弯肩侧，发梢紧贴着脊骨往下，并未完全褪下遮挡的衣物之间，还隐见略显凹陷的腰窝。
李寒山再度收回目光，沉默许久，倒恨不得掐上自己几下。
他不能再看了。
这室内雾气氤氲，闷热不已，他却更觉得心中燥热难言，而这一切的古怪之感，全是从方才回首的那一眼中而来。
他克制不住自己去想那削瘦的背，线条舒缓，似乎正适合手掌贴合……
他真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却无奈发现，这对他好像……已经没有半点作用了。
他就在这浴室之中，与江肃隔着一池浴水，克制不住地起了反应。

第66章 情蛊再吻
李寒山浑身僵滞，一时竟不知自己该要如何才好。
他很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虽说江肃同他隔了一池浴水，还在两个不同的浴池之中，应当是看不见他此刻的反应的。
可即便如此，李寒山只要一想起自己竟然因为看见江肃的背便起了这种反应，他便止不住心中羞愤难当，而后再想想江肃那削瘦的背……
他已抑不住心中情动，如同有一团灼热的火，将他烧得浑身滚热，却又无法纾解——江肃还在这儿，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江肃面前露出异样，水上可挡不住任何东西，若他真有动作，只怕江肃一回头就能看见。
李寒山沉默片刻，一下缩进浴水之中，令那热水漫过他的胸口，挤压之下，他一时闷得难以喘气，非但不曾有半点化解，那股近乎于亵渎之感的情绪反倒是如同失去限制一般四处蔓延。
直到他听见身后传来水声，应当是江肃下了水，他方才忐忑回首，看向身后江肃。
江肃竟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对，李寒山一下收回目光，心跳更快几分，连面上都已泛红，他只能在心中暗骂，江肃到底怎么回事，他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自觉吗？
在喜欢他的人面前毫不遮掩，袒露身躯，半身虽在水中，可那裸露的脖颈与那分明的锁骨还是令李寒山呼吸一滞，更不必说湿发上的水珠滑过肌肤，留下洇湿的水痕，令李寒山莫名口干舌燥。
他脑内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前些时日所见的那本西域春宫图册。
有一副画中，画上小人并不纠缠，也并非是在交欢，可一人身躯半裸，另一人低伏身躯，倾身其上，以舌尖舔舐代替亲吻。那时候李寒山看得满心莫名，只觉得这种东西又有什么好画的。
那皮肤不是糖也不是蜜，这人也不属狗，怎么还能舔得这么起劲呢？
不，那时候他觉得，这春宫册子，都没有必要存在。
两人交欢说到底也就是那么一档子事，无论过程如何，到最后总是殊途同归，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如直接一些，略去这中途的繁琐过程，何必画这些乱七八糟的图画，直接到最后一步便好。
就好比这剑术，花招是最没用的，应该简略一切，直取对方要害。
而如今……
汪汪，汪汪汪。
李寒山明白自己错了。
他简直错得离谱。
这又不是剑术，这世上可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剑术来类比的。
他几乎要抑不住心中欲念，而正在此时，江肃开了口，皱眉看着他，问：“你这么热吗？脸都红了。”
李寒山：“……”
“热就出来。”江肃道，“整个人泡在水里，能不热吗？”
李寒山默默又往水中潜了一些。
他觉得江肃哪儿都好，就可惜多长了这么一张嘴。
若是江肃不说话，或许自己还能更早一些喜欢上他。
……
李寒山一动不动，只能假装无事发生，心中巴望着江肃早一些出去。
他记得以往江肃洗澡速度很快，他只需要挨过这时候，待江肃出去了，他便能想法子解决自己如今的反应。
可江肃见他不动，又忍不住多嘴，问：“时间不多了，你不洗吗？”
李寒山：“……”
李寒山深吸一口气，片刻方从水中略钻出来一些，小声同江肃道：“你能先出去吗？”
江肃一时心生不解，反问李寒山：“为什么？”
李寒山：“……”
李寒山想不出借口。
他思索片刻，想起自己先前关于人心的领悟，想要令对方依照自己所想的结果行动，那便要顺着对方性格习惯来行事。
江肃的性格……只要事情与剑牵扯上关系，江肃便会变得极好说话。
李寒山小声道：“我一个人时，想事情总会清晰一些，特别是在洗澡的时候。”
江肃：“你要想什么事情？”
“当然是剑道之上的突破。”李寒山理直气壮道，“我想了几个新招式，若是思考清楚了，保不齐便要在剑术之上有所突破。”
话音未落，江肃已二话不说起了身，吓了李寒山一跳，却见江肃身上还是穿了亵裤，并非全裸，只是那布料本就轻薄，如今为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衣下线条，若隐若现，更是看得李寒山呼吸微促，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欲念冲动。
下一刻江肃已拾起了衣物，甚至连身上的水珠都来不及好好擦干，只是稍做整顿，便已飞速将衣服穿上，而后转过头看向李寒山，语调之中满是严肃认真。
“你好好想。”江肃认真说道，“我等你进步之后的感想。”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根本不敢在这儿多留哪怕一刻，生怕打乱了李寒山的思路，匆匆便朝外跑去。
……
江肃出了这客栈的澡堂，身上裹着湿了的衣物，有些难受，他便想回房间先换身衣服再说，可不过走出几步，便已看见花时清匆匆而来，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江肃便开口，问：“花时清，你怎么了？”
花时清一眼看见他，那一口吊着的气略缓了一些，匆匆走上前来，二话不说握住江肃的手，面容之中满是关切，问：“江少侠，你今日无碍吧？”
江肃被他吓了一跳，这也是花时清第一次主动同他如今亲近，而他可还记得花时清对路九下蛊的手段，他几乎一瞬便已抽回了手来，心中满是不解，挑眉问：“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了？”
花时清只好仔细端详他片刻，见他似乎并未说谎，方松了口气，道：“方才我回去准备今夜需要使用之物，却发现我的一只蛊虫结了蛹。”
江肃对蛊毒之术没有半点研究，他根本不知道这蛊虫竟然还能结蛹，自然也不知道蛊虫结蛹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他只能疑惑询问花时清，道：“结蛹？会吐丝吗？”
花时清：“……这倒是不会。”
江肃：“所以呢？”
花时清：“……”
花时清又叹了口气，认真同他说道：“结蛹的，是我的情蛊。”
江肃点头。
“情蛊若是结蛹，再破茧时，便要功力大升，远比原先情蛊的效力还要更强。”花时清小心翼翼道，“而结蛹之时，情蛊会有些许异常，也会对身边之人造成影响。”
“影响？”江肃不解，“花公子，你说话直接一些，我不懂蛊虫，你这么拐弯抹角，我听不懂的。”
花时清只好再直接一些，道：“心有挂念之人，受到情蛊影响最深，只怕会出事。”
江肃：“……出事？”
他与花时清目光相对，花时清看他那满面正气，忽而便将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行，不管如何，反正江肃绝对没受到影响，他不必忧心江肃，便只需要找到少主再看一看了。
反正此处之人大多成双成对，真受了什么影响也能找爱侣纾解，只有江肃与少主……哦，好像还有个武林盟主。
可武林盟主如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家伙可还是少主的情敌，又欺负过少主……还是让他自身自灭吧。
想到此处，花时清不由对江肃笑了笑，道：“江少侠，没事没事，你早些休息，我再找找少主。”
江肃皱眉，答：“李寒山在沐浴。”
花时清：“……”
花时清不由看了看江肃，他见江肃长发滴水，身上的衣物似也有些濡湿，再转过头，看了看客栈澡堂所在的方向，沉默片刻，忽而顿悟。
“那就更没事了。”花时清生硬说道，“这样挺好，就是这些时日，可能要辛苦江少侠一些。”
江肃：“？”
他看花时清转头，恨不得飞速从此处离开，走出几步，忽而又折返回来，塞给江肃两个锦囊，不等江肃发问，他已抢着说道：“江少侠，这里面的东西，可以防止普通蛊虫伤害你们，可对于厉害些的蛊虫，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江肃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问花时清为何要交两个锦囊给他，花时清已接着飞速说出了下一句话。
“另一个锦囊是给少主的。”花时清说道，“就麻烦江少侠交给少主了。”
江肃怔了怔，将两个锦囊收好，点头，道：“我今晚会交给他的。”
花时清告辞离开，江肃便回了自己屋中，换过衣服之后倒头便睡，他洗了个澡，如今已冷静了不少，而今他心神平静，只等着夜晚降临。
……
江肃睡到天色将晚方才起身，出了客栈屋子，便已见得其余几人在外等他，他左右一看，见李寒山坐在角落，见他到来，竟还好似有些局促不安，转开目光，无论如何也不愿去看江肃。
江肃心中略有不解，却还是走了过去，将花时清交给他的锦囊递给李寒山，还未开口，李寒山却猛地面色一红，愕然抬首，看向江肃。
江肃想说的话全被李寒山的反应噎回了喉中，他不由蹙眉，问李寒山：“你今日究竟怎么了？为何动不动便会脸红？”
李寒山：“我……这锦囊是……”
“花时清让我交给你的。”江肃蹙眉道，“说是能够防御普通蛊虫，总之你将它带在身上，以免夜中探访再出意外。”
李寒山：“……”
李寒山似有些失落，微微垂首，只觉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他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为什么江肃递给他一个锦囊，他心跳都要略快些许，就好像……江肃的一举一动都能在他心中荡起无数涟漪。
他伸手，想要从江肃手中接过那锦囊，可江肃却在他之前抬手，轻轻试了试他额间温度，而后一顿，好似更加不解一般，道：“也没发烧啊……”
江肃手上温度略凉，贴在李寒山额上，却令他觉得额间一片滚烫。
好似贴在他额上的不是江肃的手，而是引他心中欲念升腾的火引，他咽下一口唾沫，怔怔看着江肃，午间在澡堂之内的一切再度回到他眼前，江肃走后，他——
江肃：“你是不是生病了？”
李寒山：“……我没有。”
江肃：“多喝热水啊。”
李寒山：“……啊？”
江肃已转过头，拿起桌上茶盏，二话不说，为李寒山倒了一杯滚烫热水，再塞到李寒山手中，道：“好东西，对身体好。”
李寒山：“……”
李寒山不想说话。
他端着那茶盏，又从江肃手中接过锦囊，闷闷坐在角落，说也奇怪，也许是江肃一句话打破了他心中的热情，方才那股燥热之感已略为缓解了一些，他深吸了口气，再抬头看向屋中几人，却莫名觉得……眼前几人，好像都有些不太对劲。
傅闻霄同他一般坐在角落，神色间略显疲惫，他毕竟不会武，身体远不如习武之人那样好，也许是白日并未歇息，因而才能摆出这么一副神色，可方远洛就在他身旁，那神色同傅闻霄相比，好像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甚至不想站着，左右一看，扯过一把椅子，如同累坏了一般，靠着椅子坐下休息。
除他二人之外，白玉生与路九二人看也不看对方，两人都有些局促不安，至于盛鹤臣……自江肃进来之后，盛鹤臣便一直盯着江肃，从头到尾都不曾移开目光。
李寒山很不喜欢盛鹤臣的眼神。
可眼睛长在盛鹤臣身上，他又不能随意与盛鹤臣起冲突，只能坐在原地闷闷生气，再将目光转到花时清身上。
花时清看起来倒很正常。
他起身，同众人讲述自己的推测，说可操控人心的蛊虫，绝对是蛊虫之中的至强之物，那便也就等同于说，山寺之中，至少有个会蛊术的绝顶高手。
只不过驭蛊极为耗费心神，想要驾驭这等操控人心的蛊虫，还要控制这么多人，驭蛊者只怕已难分心再施展其他蛊术，那便等同于高手被制命脉，他们只需与寺中其余人比试。
以花时清自学蛊毒之术的水平，他根本不足与擅长驭蛊之人对抗，他给几人的锦囊，也仅能抵御住最为基本的蛊虫，若是直面交锋，在今夜的交战之中，他们绝对讨不了半点便宜。
“我会同你们一道上山。”花时清说，“若是中了蛊，还能行动，那便立即来寻我。”
他话音未落，傅闻霄已跟着说道：“我也同你们一道上山。”
原先的计划中并未有如此一遭，江肃不由微微一怔，蹙眉，道：“傅神医，太危险了。”
“我放心不下。”傅闻霄道，“无妨，远洛会保护我。”
江肃：“……”
他看方远洛拍着胸脯保证，也只好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傅神医，你们便留在半山吧，莫要再朝前行走，若我们有人中蛊，自会下山来寻你们。”
傅闻霄点头答应，花时清便又接口往下说道：“最要紧的，是寻得徐卿言的信物，只要那东西到手，蛊虫不过就是大一些的虫子罢了，对你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路九急匆匆道：“包在我身上，我们能走了吗？”
他有些反常，明明不久前还不愿参与此事，而今却很不得立即从此处离开一般，江肃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见白玉生蹙眉看着他，而路九不愿回望，这二人之间的气氛熟悉，他好像在许多人身上都见过，江肃不由沉默片刻，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吧……他先前也就是让白玉生以白家之力保护路九，这怎么还保护成了这种关系？！
他不知自己还能如何言语，当下似乎也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可等他们顺利救回徐卿言回来之后，江肃觉得，他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撮合这两个人的事。
天下首富少东家与江湖第一神偷，嗯，在金钱至上，他们的确很配。
……
路九催促几人早些动身，江肃也巴不得早些救出徐卿言，当下便不再多言，几人分为两拨，各负其责，江肃则同李寒山两人一道，以轻功赶往山寺。
路九不愿与他们同行，他的轻功也较两人要更好一些，已先一步往山寺去了，待江肃和李寒山赶到山寺之外，正是月至中天之时，二人一道潜伏在事先约好的树丛之中，隐藏好气息，等候着路九带着信物出来。
未免被人发现踪迹，二人贴得极近，又刻意压低放缓呼吸，李寒山便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他不是没有同江肃靠得这么近过，可今日……不知为何，他好像总是很容易觉得激动。
他们等了一刻多钟，李寒山越发难以按捺住心中想法，他看江肃高束长发，衣领之下露出雪白脖颈，呼吸略促，目光不由自主地便朝着江肃衣领之中滑进去，可布料紧贴着肌肤，他什么也看不见。
李寒山忽而意识到自己脑中轻亵想法，猛地收回目光，几乎如同做贼一般，心跳猛地便更快了起来，他重重吸了几口气，还未稳下心神，江肃却已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
“你做什么？”江肃压低声音，贴近他耳边轻语，道，“呼吸声这么大，生怕不能将那些人引来吗？”
李寒山脑中嗡地炸响，哪还听得见江肃在说什么，而也正在此刻，那山寺之中一片骚乱，夜幕之中可见火光，江肃心中一惊，抓着李寒山已蹿了出去。
出事了。
绝对是出事了！
路九轻功虽佳，可江肃记得他武功不好，又对上那些用蛊的诡异邪术，绝对不能从他们手中讨到什么好处，而江肃方才蹿到山门，还未寻到路九在何处，已见得山寺之外站着一人，以曳地斗篷遮挡身形面容，抬首看向他们。
斗篷之下，隐见银饰折光，江肃不由顿住脚步，心神紧张，握紧了手中长剑，蹙眉询问：“你是何人？”
那人并不作答，只是从他的斗篷之下，爬出了无数小虫，那窸窣声响，令江肃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退后一步，若只是普通虫子，以他的剑术，他花不了多少时间便能尽数杀光，可他不知这些虫子是否有古怪，也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一步步后退，也正在此时，他眼睁睁看着那人的斗篷之中又钻出了一只黑蝎，高举螫刺，看起来足有铜盆大小，甲壳黑亮，至月光之下时，似还泛着蓝紫幽光。
江肃抬手挡住身后李寒山，以免李寒山冲上前去，一面随着那黑蝎的步伐，一步步后退。
山寺之中的喧闹之声又打了一些，几乎已在身前，江肃抬头，正见路九已轻功跃上屋檐，见他二人被虫群包围，路九微微一怔，而后毫不犹豫抬起手，将一物朝江肃丢来，喊道：“江少侠！接住！”
江肃心中一凛，毫不犹豫伸手去接，他根本未曾看清路九丢给他的是什么东西，眼下的处境，他也无法分神多看，那虫群已将他与李寒山二人包围，黑蝎更已近在眼前。
他握紧了路九扔给他的东西。
手中之物浑圆光滑，似是一颗珠子。
江肃毫不犹豫抓住李寒山的手，令李寒山也碰着了那珠子，以免毒液四溅时，李寒山受了牵连，而后他方看向眼前黑蝎，抬起剑，又不想脏了自己的老婆，干脆挑眉，一脚踩了下去。
咔吱一声声响，江肃咋舌挑眉，觉得有些恶心，而周围虫群明显一顿，而后簌簌后退，飞速钻回了那斗篷人的衣服下去。
那人睁大眼睛看着江肃，如同时间静止，他停顿片刻，忽而捂着嘴，咳出了几口血来。
江肃记得花时清曾说过，驭蛊之术，便是将人与蛊融为一体，若伤了他的蛊虫，也就等同于伤了他。
江肃松了口气，放开李寒山的手，此时方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珠子，那珠子微微泛着柔光，正是徐卿言从苗疆所得的信物。
有此物在手，区区几个躲在虫子之后的胆小鬼，又能奈他何？
江肃提剑跨前一步，剑锋直指面前之人，道：“你究竟是——”
他却未能将这句话说完。
李寒山忽而按住了他的肩，凑前径直吻在他唇上。

第67章 解蛊
江肃被李寒山一举所惊，见李寒山朝他扑来，他第一反应竟不是躲闪后退，而是将剑尖偏开些许，以免李寒山撞到了剑上。
他错失躲避良机，真被李寒山吻到了唇上来，他至此时方才后退推开李寒山，挑眉怒容，低声同李寒山道：“你发什么疯！”
可李寒山并不回答他，江肃又觉得此处当下并不是发火的时候，强敌还在眼前，这种时候，怎么能分心到其他事情上。
可李寒山却不管不顾，江肃将他推开，他还要上前，好似早已忘记了身处何处，也不记得如今险况，只想再次抱住江肃。
他行迹如此古怪，江肃终于觉察不对，而这等举止，在当下这境况之中，他只能朝着蛊毒方向去想。
也许是在他未曾注意的时候，李寒山已经沾到了眼前之人的蛊虫，中了他的蛊术。
好在江肃手中便有能解蛊的利器，他握住李寒山的手，将那珠子塞到李寒山手中，自己却又不敢脱手离开这珠子，以免再着了眼前此人的道。
他将那珠子和李寒山的手一并握住，心中难掩担忧，原以为李寒山顷刻便能恢复常态，却不料李寒山将目光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稍怔片刻，而后抬首，望向江肃的目光之中如同带着一把火。
江肃蹙眉，问：“你没事——”
这句话还未曾说完，李寒山又已吻了上来，这一回他死死钳制着江肃的肩，一时竟令江肃无法挣脱，而他又贴着江肃的唇吻了上来，又恰遇江肃正欲言语，微张唇舌，这一吻深入，唇舌纠缠，令江肃僵滞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江肃动手推他，李寒山却不松手，江肃只得扣着李寒山的手腕，轻而易举掐住他的脉门，一下令李寒山卸了力，而江肃快速封住李寒山的穴道，将他定在原地，方才抬手去抹自己的唇。
方才那感觉……未免也太过古怪了。
上一回他与李寒山亲吻，不过是唇与唇相贴，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未曾深入，而这一回……二人唾液津液相融，他却好像未曾觉得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
江肃并不恼怒，他知道李寒山绝对不是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的，否则他伸手去扣李寒山的手腕，李寒山不可能躲不开，更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他封住了穴道，他觉得李寒山应当是中了蛊……可他明明都已将这珠子放在李寒山手中了，为何那蛊毒还未解开？
江肃蹙眉，左右一看。
那披着斗篷的人似乎身受重伤，在原地捂着胸口难以动弹，身后山寺之中还追出数人，眼睁睁看着江肃拿了珠子踩死了那人的黑蝎，畏畏缩缩，不敢往前动弹，而路九蹲在屋檐，已经傻了。
他看江肃目光飘来，自觉扭头，甚至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认真说道：“江少侠，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肃：“……”
江肃移回目光，看向面前身着斗篷的这个人。
若他没有猜错，眼前此人，应当就是这山寺中为首的作恶之人，因而他手握苗疆信物，不受蛊毒所侵，又伤了此人，其余之人便不敢再靠前半步。
江肃重新抬起手中长剑，直指眼前之人，正要开口问询，那人却抬首，看向江肃，低声嗤笑道：“他中了情蛊。”
江肃微微一顿，却仍觉得极不对劲。
他对情蛊的了解由花时清而来，花时清对路九下过情蛊，而下蛊之后，路九便对花时清痴迷不已，若照如此来说，中情蛊之人应当爱上下蛊之人才对，他可没对李寒山下过蛊，为何李寒山会逮着他就亲？
他再看向地上之人，而那人见他迷惑不解，竟还忍不住轻蔑讥笑，道：“情蛊结蛹之时，本就能对身边所有人造成影响。”
江肃：“……”
他终于想起来今日花时清找过他，和他说了自己的情蛊结蛹一事，说是心有牵挂之人，受情蛊影响会更深，可他实在没有想过，李寒山受情蛊的影响，竟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等等。
如此说来，好像也不太对。
不是说那苗疆信物能避一切蛊虫吗？他方才明明都已将这珠子塞进李寒山手中了，为什么李寒山还能受这情蛊影响？
“情蛊是因，而他如今的反应，是一切的果。”那人说道，“这信物只可防因，不可解果，你若想要他恢复正常，便只能按照情蛊的办法来。”
江肃：“……”
江肃实在不愿相信他。
他们在此交战，四处又见火光，山中等候几人焦躁不安，江肃放了信号，他们便匆匆赶了上来，见三人无恙，方才松了口气。
可江肃神情严肃，让盛鹤臣带方远洛与路九往寺中救人，不许几人多问缘由，自己则拉着花时清走到一旁，道：“李寒山中的，是你的情蛊吧？”
花时清不由一僵，再看向一旁李寒山，方才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少主站在此处一动不动，而今细看，方觉李寒山何止是一动不动，他连眼睛都不眨，这十有八九是被江肃点穴控制住了。
花时清凑上前，仔细观察李寒山的面色，又碰了碰李寒山的手，而后退后一步，道：“也不算中了我的情蛊，少主只是受情蛊影响至深，一时情难自禁……”
江肃：“你给他解开。”
花时清苦笑：“我……这我也没办法啊。”
江肃：“……”
“少主只是受情蛊结蛹影响，而并非真正中蛊。”花时清道，“这是他的心结，我也无能为力。”
江肃：“……你什么意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花时清为难说道，“江少侠，想要令少主恢复神智，就只能靠你。”
江肃：“……”
江肃觉得自己明白了。
怎么说这也是某棠背景的故事，这里头的情蛊，能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路九中蛊，仅是对花时清痴心不已，江肃便觉得有些奇怪，他是真没有想到，原来情蛊这玩意的存在意义，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可中毒的人是李寒山，他不可能不管。
江肃深吸一口气，问：“如果我现在将他丢进河里——”
花时清打断他：“没有用的。”
江肃：“……”
“少主神智已失，莫说是丢进河里，只怕你给他一刀，他都不会有什么感觉。”花时清轻咳一声，道，“此刻若要解毒，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江肃深吸一口气，反问：“你该不会要我和他……”
“现在不必到那种程度。”花时清面露尴尬，看向江肃，小心说道，“至多是助他纾解……”
江肃：“……”
不，这听起来，就已经很可怕了。
可哪怕如此，江肃心中却也是清楚的。
中蛊之人是李寒山，他不可能放着李寒山不管，不去为李寒山解毒，而既然花时清说此事还未发展到最严重的地步……好吧，他也不是不能帮一帮李寒山。
江肃深吸一口气，也只能同花时清道：“你先替我瞒着他们。”
他是打算为李寒山解毒，可这件事绝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特别是不能被路九知道这件事，否则就路九的那个大嘴巴……江肃觉得，路九必然迅速外传，要不了几天，只怕整个江湖都要知道这件事。
说到此处，江肃不由便有些头疼。
方才路九可看见李寒山亲他了，想来这件事……已是要外传了。
他只能叹气，当下先为李寒山解蛊要紧，至于路九，若李寒山恢复正常之后，路九还未将这件事说出去，那倒是正好，江肃一定会让路九一辈子也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
花时清忙不迭点头答应，又同江肃说了受情蛊影响之后应当如何为李寒山接触此蛊，而后江肃抓着李寒山的胳膊，原是想揽着他的腰，将他带回客栈，不想李寒山被点了穴道，浑身僵硬，这姿势古怪，他做不到，江肃沉默片刻，只得为李寒山解了穴道。
不出他所料，那穴道一解，李寒山便立即看向了他，毫不犹豫凑上前来，又要亲他，而江肃正一下捏在他后脖颈上，稍一用力，李寒山便直接昏了过去，江肃这才搂住李寒山的腰，叹气，道：“我没有办法，得罪了。”
花时清就站在几步外睁大眼看着他，江肃一回头，花时清立刻移开目光，小声道：“江少侠，你放心，我嘴很严的。”
江肃：“……”
江肃揽着李寒山，李寒山软软靠在他怀中，如此行动实在困难，江肃沉默片刻，干脆伸手将人抱起，直接跃上树梢，朝着客栈方向赶了回去。
江肃毕竟是习武之人，对江肃而言，李寒山的确算不得太重，只是这感觉古怪，而他心情沉重，只觉得自己到这书中后，一切事情似乎都已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
他想逆转，却似乎根本不可逆转。
正如眼前发生之事，他不可能不救李寒山，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李寒山身陷情蛊挣扎，他无可奈何，只能想办法为李寒山解除情蛊，若说此处只需纾解欲念，而若到了下次，若还有再严重的时候……江肃根本不敢去想，那一日真到来时，他该怎么办。
他多少还是清楚自己心意的。
他将李寒山当做是自己的至交好友，那几乎便等同于是他身边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可若将这情感谈为情爱，似乎又缺了一些什么。
江肃已回到了客栈之外，他带着李寒山闪身进入客栈，摸到李寒山屋内，将尚在昏迷的李寒山放在床上，心中方才恍惚浮现了一切的答案。
这时间一切情感，至深之时，其实并无多大区别。
无非便是将对方摆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视若珍宝，他人不可欺，也不能欺，而情爱除却这等珍视之情外，还多了几分欲念。
对，他始终认为自己仅将李寒山当做是朋友的缘由，便是因为他没有这分欲念。
不仅对李寒山，更是对其余所有人。
他好似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想法，所以他方才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又该要孤独终老，想来到死都不会寻得自己能够相伴至老的爱侣。
他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身边有朋友，还有剑，对他而言，这一切似乎便已是够了。
可今日事至此处，他不由觉得……待过了今夜，只怕一切便已再难回复最初模样。
江肃关上房门，看着床上的李寒山。
方才他去捏李寒山后颈时，用了不小的劲道，照他的经验而言，他觉得李寒山至少得昏上一个多时辰，绝不会轻易醒来。
可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方才问过花时清，在那种时候，李寒山忽而上前吻他，便已是受情蛊影响至深，他自己意识全无，因而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情来，神智恢复之后，他自己应当是记不得这些事情的。
可若江肃为李寒山解蛊，这欲念纾解，蛊毒哪怕仅是解开一半，他便能恢复些许神智，他眼前所见之事，待他清醒之后，多少也会留下些许印象，还可能会干脆铭记于心。
江肃不能让他记得。
他想了想，翻箱倒柜，找到李寒山的衣物，从中抽出一条系带，先捆住李寒山双手，以免半途他清醒，再有什么出格举动，而后又找出李寒山的腰带，二话不说，直接蒙住了李寒山的双眼。
他想得简单，若是李寒山真醒了，情蛊半解，意识尚且混沌，眼前漆黑一片，那在李寒山心中，这一切，或许就只是一场梦。
一切准备就绪，江肃深吸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天底下的男人，谁没做过这种事？
就算偶尔帮别人做这种事……也代表不了什么。
江肃并不垂眼去看，他知道李寒山听不见，可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好似为自我辩解，亦或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道：“我是为了帮你解蛊。”
而后衣料窸窣，江肃自己倒也不由闭上了眼，不愿去看，只将这一切当做是不得不为之事。
他掌心一片滚热，那情蛊果真已令李寒山起了反应，而江肃叹了口气，又多补上一句，道：“你若是醒了，便将此事当做是大梦一场，你我之间，仍与昨日并无不同。”
李寒山没有回应。
他昏睡不醒，对于这一切，他本就不会有什么回应。
可李寒山如此，对江肃而言，实在是最好的情况。
他手中动作，而屋中烛火正将二人身形映于墙面，那烛光摇曳，墙面之上，两人身影拂动，如同情深痴缠，暧昧难言，江肃沉默片刻，抬袖拂熄烛火，外头却又有月光，他便将床幔拉下大半，正将二人遮挡其间。
床榻之间昏暗不已，仅能勉强视物，而江肃屏息，不愿发出任何响动，却无法控制住那必然会出现的些微声响。
他只庆幸，其余几人或许还在山寺之间，来不及赶回到这客栈内来，自然也不会发现任何异样。
他从未帮别人做过这种事，甚至自己也鲜少这般胡闹，毕竟对他而言，时间太少，他拿去看剑谱都不够，又怎么能浪费在自渎这种事上。
而那止水剑法，似也有些抑制心中杂念的效用，至少对江肃而言，他鲜少在这种事上放上心思，可不想到了今日，方倒是令他有些难堪。
也许是他动作生疏，无论如何，掌中之物也未有任何变化，如此下去，他担心其余人便要赶回来了。
他只得想方设法，到最后，干脆整个人爬到了床上去，十指交缠，足过了好一会儿，这件事才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江肃松了口气，却避闪略迟，下午方换过的白衣弄脏了一些，他松了手，到此刻时，脑中所想的，竟还是若有下回，他绝对不会再穿着白衣了。
不，这种事，怎么还会有下一回。
他来不及为李寒山整好衣带，只是左右一看，扯过枕头暂且做了遮挡，而后深吸一口气，想起花时清最后同他说的一句话来。
这最后解蛊的关键，是津液相合。
若是寻常交合，这一步自不用多说，可江肃并未对李寒山做出那等事情来，那到了这一步，他便也只能用些其余办法。
他抬首，看向面前的李寒山。
青年剑眉星目，眉目俊朗，算得上是风度翩翩，只可惜……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偏要喜欢上他。
江肃侧首，按着李寒山的肩，欺身而上，双唇交缠，津液相合。
那蒙面的布带系得并不算紧，江肃一时又寻不到顺手的东西，这带子颇长，江肃按着李寒山的肩，无意按住了带子一端，而他看见布带之下，该是李寒山眼眸所在之处微有动弹，江肃方才猛然退开，原想躲避，却不料那布带缠着他的衣袖，一下便将蒙着李寒山双眼的带子扯下。
二人目光相对，江肃停顿片刻，开口，道：“是梦。”
李寒山：“……”
他目光沉沉，看似还并未完全清醒，可却已能辨认出眼前的究竟是何人了，
江肃又道：“快睡。”
可李寒山只顾看他。
月光洒进屋中，映照在江肃侧脸，床幔微拂，而他还未完全清醒，脑中混沌不堪，眼中朦胧，只觉得眼前美人风华，一目难忘。
江肃见他一动不动，干脆伸手，想要故技重施，先扣住李寒山的脖颈，将他弄晕了再说。
可情蛊已解，他不过抬手，李寒山便下意识躲闪避过，而后猛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是江肃。
他呼吸微窒，再度回首，却正见江肃眼眸之中，似有春水涟漪，星星点点。
是那双一贯沉如清潭的眸中不该有的杂念。
江肃也正看着他，停顿许久，方才开口，道：“你中蛊了，我是为了给你解蛊。”
李寒山：“……”
江肃略退一些，又道：“你睡吧，今夜无事发生——”
李寒山闭眼，道：“帮我解开。”
方才江肃缚住了他的双手，以免他再做出什么奇怪举动，如今蒙眼的布带是掉了，可李寒山的手却仍被反缚着，他总不能这样过一晚上。
江肃也想，反正李寒山已神志清楚，显然也全部都已看见了，他只能破罐子破摔，只要他不要脸，咬死了是自己是为了给李寒山解蛊，想来李寒山也不能多说什么才对。
江肃清了清嗓子，问李寒山：“你清醒了？”
李寒山：“嗯。”
江肃想了想，又说：“那情蛊……”
李寒山：“我没事了。”
江肃想来也是如此。
他已照着花时清所说的做了，他也还记得，方才情蛊发作之时，李寒山神智涣散，根本无法言语，更不可能如此清晰与他问答，那么说起来，此时的李寒山，应当已是彻底恢复了。
江肃便伸手去为李寒山解开缚住的双手，一面还试图为自己所为之事做出解释，道：“你或许已不记得了，你方才中了情蛊，好像疯了一样，若我不为你解蛊，你根本恢复不了清明神智。”
李寒山不言。
那缚住李寒山双手的布条略松，江肃又补上一句，道：“既是解蛊，你我还是只当做今夜无事，一切如旧。”
他话音未落，李寒山已反握住了他的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脉门。
与习武之人而言，此处几乎便是一切的死穴命脉，李寒山不过于指尖微微施力，江肃半侧身子便已卸力软倒，几乎站立不稳，惊诧之语尚未出口，李寒山却已拖着他的手，将他朝身前一带，令他倚坐了自己腿上。
江肃一顿，道：“你要做什——”
李寒山另一手扼着他的下颚，侧首吻了上去。
江肃脑中嗡然炸响，可脉门被制，他手中并无半点气力，他根本无法将李寒山从身前推开，而这显也不是真正清醒时的李寒山能够做出的事情来，他脑中空白，只是猛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花时清自己自学蛊术，他根本未曾见过情蛊结蛹，对他而言，这一切应当也是头一遭。
他是纸上谈兵，他根本未曾实践过解蛊的方法。
李寒山或许只恢复了一半神智。
他身上的情蛊，根本还未完全解开。

第68章 继续解蛊
江肃开始有些慌了。
如果李寒山身上情蛊未解，而武功又已恢复如初，那对江肃而言，如今几乎就等同于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不能伤害李寒山，不敢使出全力……不，如今脉门被制，他也没办法使出全力。
他得想办法，先让李寒山松开手。
江肃以未被李寒山制住的那一只手，去推李寒山的胸口，只是如今手上使不上劲，李寒山虽有察觉，却不愿后退，这一吻几乎令江肃喘不过气，几乎头晕目眩时方才分离。
江肃总算逮着了说话的机会，恨不得立即抢着开口，道：“李寒山，你如今不清醒，我不与你计较，可待你醒了——”
李寒山又倾身吻了上来。
江肃：“……”
江肃很想骂人。
李寒山简直准确无误挑战了他的底线，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李寒山现在脑子不清醒，他当下所为之事并不是他真的想这么做的，江肃心知自己不能怪他，他只能试图从李寒山的桎梏之中挣脱出来，可挣扎许久，李寒山不松扣着他脉门的手，他便无可奈何。
他已喘息急促，等这一回亲吻结束，江肃抬手挡在二人之间，抬起头略带恼意看向李寒山，坚持要将自己方才的那句话说完。
“李寒山，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我说的话。”江肃轻声喘息，愠道，“你记着，待你醒来，我非得狠狠打你一顿。”
李寒山：“……”
李寒山凑上前，蜻蜓点水一般，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江肃：“……你有完没完！”
李寒山又亲了他一下。
江肃：“李寒山！”
李寒山飞快亲了他两下。
江肃：“……”
江肃没脾气了。
他想，如今的李寒山，就如同一个喝醉酒的人，正常人会和喝醉酒的人讲道理吗？
他顶多试试能不能哄哄李寒山，让李寒山将扣着他脉门的手松开。
江肃好言好语，试图劝说。
“你松手。”江肃说道，“你……你抓疼我了。”
他这辈子好像也不曾这样同人示弱，可他想，方才李寒山还能同他应答，那李寒山应当是听得懂他说的话的，那他委屈一些冲李寒山示弱，保不齐李寒山就松了他的手呢？
他方说完这句话，那扣着他脉门的力道果真略松了一些，江肃心中一喜，正要挣脱，李寒山却已几下按在了他腰背处的穴道上。
江肃几乎软倒下去，如同一瞬被人抽了浑身气力，再难以动弹半分，李寒山一手扶住他的腰，防止他从床上摔下去，而后方松了扣着他的手，轻轻揽着他，翻身将他放倒在床上。
江肃：“……”
失策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李寒山竟然这么聪明呢？
不过还好，李寒山松手放开了他的脉门，哪怕封了他的穴道令他无法动弹，他也可以强行冲开穴道恢复行动。
可强行冲开穴道需要时间，以李寒山的手法而言，江肃觉得，这封穴，只怕没有那么好解。
他想，他只能说些话想办法来让李寒山分心，尽量拖延一些时间，好能够——
李寒山的手抚至江肃颈后，那动作轻缓，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江肃打了个哆嗦，根本来不及开口，李寒山的手却已从他脖颈后的衣领处滑了进去。
略显冰凉的手抚在后背，江肃浑身一僵，却不敢再分心去想其他事，他生怕再多拖延上一刻，这件事便要真的无法挽回了。
他闭上眼，试图将一切干扰抛出心外，只专心试图去冲破自己身上被封的穴道。
可这专心还未持续上片刻，他忽而觉察肩上一凉，李寒山似乎将他的衣服解开了，却并未完全将衣物褪下，只是那只手，摩挲过他的锁骨，而后微微一顿——
李寒山俯身而下，在他锁骨深陷处落下亲吻，缓缓舔舐而过，惊得江肃一瞬睁开了眼，却正对上李寒山的目光。
李寒山就那么低俯在他身上，抬眼看着他，见他睁眼，竟还直起身，而后伸出手，略扶起江肃一些，拉开他的发带，令他的长发散在床上，李寒山方挑起其中一缕，凑近唇边，轻轻一吻。
江肃：“……”
他正看着李寒山的双眼。
那双眼眸并非是全然失去神智之后的空洞无物，似有抑不住的情动，江肃不由呼吸微滞，忽而便忘了自己下一步究竟该做些什么。
冲穴……不，他得集中精神，先专心将自己被封的穴道冲开，否则一切都要来不及了。
他再度闭上双眼，飞快令自身内息周转，可李寒山似乎知道他想做些什么，而此时此刻，他简直有无数办法能让江肃分心。
他终于俯下身，咬住江肃腰上衣带，往下一扯，江肃猛地又睁开眼，觉得手上气力略恢复了些许，好歹是能动了，他便匆匆抬手，干脆挡在李寒山额前，试图将李寒山推开。
李寒山反是又握住了他的手，引他的手到至二人腿间，稍稍一触，江肃绷紧手指，猛然想将手抽出，一面咬牙怒道：“李寒山！我……你若不是李寒山，我现在就杀了你。”
可这句话一出口，江肃自己都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对。
为何做此事的人是李寒山，他便不会去责怪李寒山？
李寒山在他心中，显然与其他人都不同，无论李寒山做了什么事，哪怕是这种事，他都可以因为行事之人是李寒山而原谅他。
而今他找了借口，说李寒山身中情蛊，神志不清，因而分不清自己在做的究竟是什么事，可若是李寒山神志清醒，他难道就会生气对李寒山下狠手吗？
……他显然不会。
他清楚觉察出李寒山究竟在做些什么，可无法阻止，也无力阻止，只能再度闭紧双眸，竭力想用最快的速度冲开穴道，可此事太过着急，或许会令他内息不稳，严重时甚至会造成内伤，可他已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再往下拖延——
李寒山的手抚过他的腰侧，引着他自己的手一寸一寸摩挲往下，而后停留，稍顿片刻，在他以为李寒山终于清醒停下之时，李寒山却再度俯身，收拢手指，缓缓轻吻上去。
哪怕江肃再想快些冲开穴道，他还是立即睁开了眼，几乎绷紧腰腹，毫不犹豫一脚踹在了李寒山肩上。
那封住的穴道又松了一些，可却也仅仅能到如此地步，甚至因为太过着急冲开穴道，他此刻头昏目眩，一时难以继续，这一脚踹得实在软绵无力，李寒山根本不曾理会。
他只是握着江肃的手，以五指交扣，令江肃同他一道探入衣襟深处，双掌交握挑弄，在江肃尚且未曾回神之时，他已扯开了江肃的衣带，而后俯身贴上，张唇含入。
江肃脑内嗡地炸响，觉得如此亵渎行径，哪怕是李寒山，他也要生气了。
而后下一刻，他便觉得李寒山的牙齿磕着了他，他疼得倒抽一口气，抑不住开口便道：“李寒山，你可知我修的功法需得断情，怎么能经这种——”
李寒山再度俯身，如同无师自通，亦或是将前几日于那西域图册上所见的光景全都用到了此刻来，他未曾再不小心用牙齿蹭到江肃，江肃原还想责骂李寒山，可那话越发软绵无力，到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他自己倒是抑不住轻喘了几声，只觉得此事着实是不对劲极了。
不对，这件事不该是这样的。
他以为自己已算得上这世上为数不多可完全断绝这情感爱恋之人，他却没想到自己竟如此轻易便会有这等反应。
他实在无力挣扎，甚至无法凝神继续强行冲破被封住的穴道，他只能咬唇，屈膝，而后用力撞在李寒山肩上，试图将李寒山推远一些。
可他以为的用力，于此刻而言，反倒像是欲迎还拒的挣扎，江肃咬牙，再度开口，却连如方才那般恼怒的急切语调都发不出来了，他几乎用尽全力，方能压下喉中轻喘，颤声开口，道：“李寒山，你这是在影响我练功。”
李寒山：“……”
“我需断情，你是在耽误我……”江肃声音猛然一顿，又屈膝撞在李寒山肩头，几乎是一字一字从喉中挤出一句话，道，“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等……邪魔外道……”
他说不出话了。
这等境况下，他再难凝聚精神，几乎已完全放弃了冲开被封穴道的想法，先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以免一张唇便要发出什么奇怪声音来，可没有片刻，他干脆抬手挡住了自己的面容。
他不知道李寒山眼中将会看见什么样的他，他只知道，他如今的这副模样，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可李寒山松开了与他交扣的那只手，甚至直起身，停下口中吞含，轻轻拉开他的手，那目光灼灼炽热，偏要看着他，与他眼神交缠与一处，而后低声轻语，道：“我本就是邪魔外道。”
江肃：“……”
对，他是魔教少主，这邪道的人，本就一个都不可信。
江肃抑不住喘息，片刻方才回复心神，口中冒出的语调轻颤，说的却还是那一句话。
“我好心为你解蛊……你却……却令我动情，影响我练剑。”江肃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控诉，还是单纯埋怨的胡言乱语，“你这……邪魔外道……”
李寒山却弯起眉眼，像是在同他笑。
他同江肃一般，压抑着难耐喘息，似是在竭力克制着心中冲动。
可江肃不明白，李寒山都已做出这种事情来了，他还需克制什么冲动？
“你可知邪魔外道。”李寒山抚上江肃脸侧，低声说道，“一向不知廉耻。”

第69章 捷足先登
江肃不由有些沉默。
这根本就不是李寒山会说的话。
他原以为这情蛊半解，李寒山多少还是有些自己的意识的，可如今看来，李寒山好似完全被这情蛊所控，至少当下这一句话，就不是李寒山能够说出的内容。
江肃很了解李寒山。
李寒山虽生于魔教，却并不认可谢则厉的心狠手辣，他行事作风均于魔教有所不同，甚至在江肃的刻意引导之下，他明明是会去行善的。
这样的李寒山，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就是邪魔外道。
江肃觉得，李寒山根本还未从情蛊之中清醒，亦或者说……
他静心抬首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李寒山的衣襟领口之处，似乎隐约可见一物，像是……什么虫子的躯体一角。
江肃沉默片刻，似乎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问题所在。
他开口询问，道：“李寒山，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李寒山一怔，他竟好似无法回答出江肃的这个问题，而再顺着这问题细想——他头痛欲裂，干脆松开了江肃抬手捂住自己抽痛的额角，好似只是考这么一个简单问题，便已令他痛苦不已。
这恰好给了江肃一丝得以喘息的机会。
江肃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袋。
方才在山寺时候，他着急要给李寒山解蛊，竟未曾将这苗疆信物留给盛鹤臣等人，不过倒也正好，幸而在这东西还在他的手上。
他掏出那珠子握在掌心，而后一把攥住李寒山的衣襟，眼疾手快将一只躲藏在里头的虫子扯了出来。
那是一只相如蜘蛛一般的蛊虫，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江肃伸手去抓它，它还张开螯肢，试图蜇咬江肃，可江肃一将另一手中握着的苗疆信物靠近，那蜘蛛便立即团作一团，似乎是在装死。
江肃记得，花时清的情蛊还在结蛹，而且花时清以情蛊诱惑路九时，江肃曾见过花时清的情蛊，那虫子看起来明显是一长条的模样，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指甲盖般大小的蜘蛛。
那也便是说，李寒山最初的确是受花时清的情蛊影响，在山寺中不可自控亲吻了江肃，江肃带李寒山回客栈之后，的确成功为李寒山接触了情蛊，可在江肃为李寒山解雇之后，他却又中了山寺中那人的蛊毒。
很好，都已穷途末路至如此境了，他居然还敢给李寒山下蛊。
江肃忍着满心怒气，将那蛊虫握在手心，原想直接将蛊虫捏死，却想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若这是花时清的另一只蛊虫，那他在此刻捏死蛊虫，花时清反而要受内伤。
他只能先握着这蛊虫，等着稍后找花时清求证，而后再去看李寒山，便见李寒山一动不动，只是怔怔看着眼前一片狼藉。
江肃不由扯了扯自己的衣物，好挡住裸在外的身躯，一面问：“你现在清醒了吧？”
李寒山一顿，喃喃道：“是我……我做了什么？”
他忍不住便要回想，可一时之间，他仅能隐隐绰绰略记得一些事情，再往回认真索，便觉头痛欲裂，可就算他什么都记不起来，眼前的境况，也足以他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怔在原，不知如何言语，而江肃轻咳一声，令他先起身，而后匆匆整理衣物，一面同李寒山道：“解穴。”
李寒山停顿片刻，手忙脚乱去系自己的衣带，飞快整理衣物，一面略显迟缓索自己究竟要如何为江肃解穴。
解穴……等等，他方才点了江肃穴道？他点的是哪几个穴道？
李寒山只能抬头看向江肃，小声询问：“……我要怎么解穴。”
江肃：“……”
江肃只好再同他说了自己被封住的穴道，等李寒山为他解了穴，他方觉得经脉畅通，略松了一口气，便听李寒山不知所措一般同他开口，道：“对不起。”
江肃：“……”
江肃摆了摆手，他不想计较这件事，而今他手中还抓着那只蛊虫，他便翻身下了床，从怀中摸出他原先备好的装着金疮药的瓷瓶，将里头的药粉倒了出来，而后再将那蛊虫塞了进去，同珠子一道放进了自己的腰包之中。
他这时方才回首，看向李寒山，道：“收拾收拾，再去山寺一趟。”
江肃装作无事发生，反倒是将李寒山想说的话尽数都堵了回去，而此时此刻，李寒山除了道歉之外，似乎也已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只能垂首，望着江肃的背影，小声嗫嚅道：“我……对不起……”
江肃并不回答，他起身出门，李寒山一人坐在床上，看着满屋狼藉，捂着隐隐抽痛的额角，拼命去想他方才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可要不了多久，江肃收拾妥当，换了身衣服，又回来敲他的门，要他同自己一道前往山寺。
他虽抓了蛊虫，却不知这解蛊手法对不对劲，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之症，他还是得带李寒山去见一见花时清，好弄清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路上江肃依旧沉默不言，李寒山也不敢开口，他们还未到山寺，不过是出了城，便已见着傅闻霄与方远洛一道带着那些被困之人回来了。
方远洛隔着老远看见江肃与李寒山，不由一怔，倒还像是松了口气，匆匆上前，着急说道：“你们两方才去哪儿了！”
江肃：“……”
李寒山：“……”
方远洛丝毫未觉气氛有异，还叹了口气，道：“花时清说你们有事先离开一步，我还在想是出了何事，竟能让你们在这时候突然离开，还好，你二人无事便好。”
江肃：“……”
李寒山：“……”
两人仍旧一声不吭，方远洛好似终于觉察有些不对，却心有迟疑，正不知如何开口询问，江肃已平淡开了口，道：“花时清还在山上？”
方远洛鲜少见江肃露出这般神色，以往江肃虽并不常笑，可也不会有如此冷淡的时刻，他顿时不敢再多言，只能顺着江肃的问题往下道：“他们还在山寺之中，那几个苗疆的人也在。”
江肃点了点头，又朝获救的人群中一看，并不曾见到身着六扇门服饰之人，他便问：“徐捕头呢？”
提及徐卿言，方远洛神色稍显凝重，只是摇头，道：“徐捕头不在寺里，我听他们说，好像前几日便有人将他带走了。”
江肃：“……”
“其余的话，他们也不肯多说。”方远洛叹了口气，道，“盛盟主让我们先送这些人回来，安顿好他们之后再回去。”
江肃点了点头，不再同方远洛多言，只是扭头要朝山上去，一直未曾开口的傅闻霄却轻声叫住了他，蹙眉同他询问：“你没事吧？”
江肃：“……无妨。”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继续朝着山寺而去，看上去心事重重，李寒山仍是不知所措，只得追着江肃脚步一道前去，而方远洛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回首，看向傅闻霄，问：“他们怎么了？”
傅闻霄蹙眉：“好像是吵架了。”
方远洛一怔：“他们也会吵架？”
傅闻霄：“……我不知道。”
“罢了罢了。”方远洛显是并不在意，“就他两，床头吵架床尾合，不会的有事的。”
傅闻霄：“……”
……
江肃一路赶到山寺之中，便见盛鹤臣和花时清还在山寺外，其余驭蛊之人被捆在一处，而盛鹤臣正蹲在那身受重伤之人面前，试图从他口中问出徐卿言的下落。
那人身上的斗篷已被扯下了，看着身着苗疆服饰，面色苍白，唇边还有血迹，显是方才吐过血，而今他面对盛鹤臣逼问，却仍旧一言不发，江肃冷冷瞥他一眼，也不多言，甚至未曾去理会盛鹤臣关切询问，先将花时清拉到一旁，从怀中掏出那瓷瓶，递到花时清手中，问：“这可是你的蛊虫？”
花时清稍稍一怔，显是并不明白江肃为何要如此问，可他还是依言拉开瓶塞，往瓶内一看，却顷刻变了脸色，摇头，道：“不是我的。”
江肃点头，再将那瓷瓶拿到手上，正要转头，花时清却又拉住他衣袖，蹙眉道：“江少侠，你们没事吧？”
江肃：“……”
花时清压低声音，道：“这蛊虫……是情蛊。”
江肃：“我已经知道了。”
“不一样的。”花时清蹙眉道，“这蛊虫是情蛊，它随原虫的天性，交配之后，必然会杀死配偶。”
江肃一怔：“……”
“方才……江少侠可是和少主在一块？”花时清问得委婉，“江少侠你拿着信物，不会受情蛊影响，该不会是少主中了蛊吧？”
江肃已不想再同他多言，只是低声道：“你放心，我们没事。”
而后他朝那下蛊之人走去，到了盛鹤臣身边，开口道：“盛盟主，先让我同他说几句话。”
盛鹤臣只好点头，退后，先让江肃来与此人交谈。
方才花时清说完那句话后，江肃方觉心中怒火蹿升而起，简直恨不得一剑杀了眼前之人。
这狠辣的毒蛊，也亏这人用得出手。
方才发生的那些事，他知道李寒山是中了情蛊，身难自控，因而他并不怪李寒山，只不过出了此事之后，他再见李寒山时心中难免有些尴尬，所以才不愿同李寒山开口说话，只想着暂避几日，先缓和过去在说。
可花时清却与他说，身中情蛊之人，最后会无法自控，亲手杀死配偶。
他简直不敢去想，若他方才未曾发现李寒山身上有这么一只小虫子，而他又无法解开自身穴道，那到了最后，李寒山岂不是要亲手杀了他？
而若是如此，待李寒山清醒之后，他简直不敢想象李寒山究竟会有多痛苦。
江肃从那瓷瓶中倒出仍在装死的蛊虫，伸手到那人面前，问：“这是你的蛊虫？”
那人哈哈一笑，显是心情愉悦至极，道：“魔教少主与江湖第一剑，当真有趣。”
盛鹤臣一惊，道：“魔教少主？”
话音未落，江肃已冷冰冰收手，当着此人的面，一把将那蛊虫捏死了。
那人捂住胸口，如是胸口绞痛，憋出满额细汗，连语调都已发了颤，却仍是要死撑着朝下说去：“你二人……哪怕没有来得及做到最后，可那么多时间，也……也足够你们发生些什么了吧？”
江肃：“……”
盛鹤臣形容严肃，挑眉追问：“肃儿，他说的话是什么意？”
江肃并不回答。
那人还笑，道：“盛盟主，我看你也是个痴情人，可惜，而今你已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第70章 道歉
盛鹤臣沉默许久，方才低声同江肃开口，似是不可置信一般，道：“你们方才——”
他话音一顿，再看江肃与李寒山二人都已换过了一身衣物，他不由更是面色阴沉，几乎已不再多想，顷刻便已拔刀出鞘，直指身后李寒山，二话不说便朝着李寒山胸口刺去。
李寒山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不该避闪。
他觉得这人说得没有错，他的确对江肃做了些绝不该去做的事情，他心有内疚，又不知如何同江肃道歉，甚至……方才他忍着头痛费力回想，竟又想起了一件事来。
江肃好像同他说过，他令江肃动情了，而动情便是妨碍江肃习武，他害得江肃难以功法大成，那对江肃而言，这罪过……只怕比自己亲手杀了他还严重。
他不想躲了。
他犯了如此过错，那这么一刀，也该由他来受。
……
江肃实在没想到李寒山这傻子竟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鹤臣绝没有手下留情，那一刀分明是冲着李寒山胸口去的，若是真刺中了，只怕不死也得伤重。
江肃实在不明白李寒山究竟是走了神还是在犯傻，而当下已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他手中还拿着那瓷瓶，他原想将瓷瓶掷出，好歹将盛鹤臣的刀打偏那么几寸，可他一动内息，忽而便觉一阵目眩——方才他冲穴太急，内息折损过多，或许还有些轻微内伤，又着急赶来此处，一路轻功疾奔，身体已有些扛不住了。
若放在平时，让他歇息个把时辰，大抵也就没事了，可今日他实在没有空闲休息，也完全没有想到他竟会在此刻内心不调。
江肃已无力分心思考，他硬忍着昏眩，急冲上前，意欲抬剑去挡，可盛鹤臣刀锋已至，江肃只得稍稍一顿，直接伸出手，一把捏住盛鹤臣的刀背。
可盛鹤臣的刀背，有一截反刃。
反刃拖在手心，拉出一道血口，鲜血直顺刀锋而下，江肃微微蹙眉，却仍忍着疼痛，抵着将盛鹤臣的刀硬推回去了一些。
盛鹤臣匆匆截住刀势，李寒山也一怔，按住盛鹤臣的刀，他头一回如此惊慌失措，已完全顾不得手上轻重，盛鹤臣还未收刀，李寒山将内劲运上指尖，捏紧刀脊，竟然直接将这么一柄削金斩铁的力气断作了两截。
这变故来得着实太过突然，盛鹤臣怔了好一会儿，方才焦急万分冲着江肃道：“你在做什么！”
江肃挑眉反问：“你又在做什么？”
“他都对你做出那种事了。”盛鹤臣咬牙，“你难道不生气？”
“我不生气。”江肃直言回答，“我也不介意。”
盛鹤臣：“……”
他仍在气头上，还不知如何回应，李寒山已一把将截断的半截刀身丢开了，手忙脚乱去翻找能为江肃包扎伤口的东西，他身上并未携带止血药粉，这东西以往一贯有江肃准备，李寒山很少花费心思在这种东西上，而方才江肃为了套住那只蛊虫，将药粉全都倒了出去，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还有要用上这东西的那一天，李寒山手忙脚乱，寻不着药粉，他只好先拿着随身的巾帕按住江肃手上的伤口，试图将血止住。
可那伤口划得颇深，要不了多久便将那素白巾帕染红了大半，鲜血染到李寒山手心，他急得一颗心突突乱跳，想按得再用力一些，却又怕弄疼了江肃，正不知如何才好，花时清已猛一步蹿了过来，急匆匆道：“少主！你愣着做什么，先为江少侠封穴止血啊！”
李寒山这才猛然回神，想起封住穴道便能暂先止血，他看江肃受伤，实在太过慌乱，竟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忘记了。
盛鹤臣看李寒山慌乱无措，也只是颇为厌烦哼上一声，再回首看向江肃，却又不由挑眉，道：“你可曾想过，你是一名剑客，若是弄伤了手——”
江肃冷冰冰打断盛鹤臣的话：“我不介意。”
他很生气。
哪怕以往他清楚盛鹤臣将他当作是大业途中的一枚棋子，不顾一切想送他去魔教卧底；哪怕他深知盛鹤臣将他当作是英雄身旁必不可少的美人点缀，他也从不曾如今日这般愠怒过。
以往他想，盛鹤臣虽是想利用他，可却也正好推动了他的计划，他便不介意盛鹤臣的利用，待他拿到下卷剑谱后他走得离盛鹤臣远一些便是，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盛鹤臣竟然敢试图动手打伤他的朋友。
江肃觉得自己为人简单，行事或许算不得明辨是非，可至少底线明晰，他护短，若有人敢伤害他身边之人，那他定然是要生气的。
而盛鹤臣却又觉得……江肃不该和李寒山这种人走在一起。
那是魔教少主，还对他心有窥伺，江肃怎么能离他那么近？
他凭什么能和江肃靠得那么近？
“盛盟主，他是我的朋友。”江肃压着心中怒气，冷冰冰道，“你在对我的朋友狠下杀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的意见？”
盛鹤臣听他如此说，更是抑不住心中怒火，甚至不由冷笑，出言讥讽道：“江肃，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正道中人，怎么如今与魔教少主倒是情深义重。”
江肃挑眉：“我和谁情深义重，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盛鹤臣：“你——”
“盛盟主。”江肃忽而提高音调，冷冰冰道，“这件事本就与你没有关系吧。”
盛鹤臣：“……”
盛鹤臣立在原地，神色阴沉，江肃却已不再理会他，原是想继续折返回去逼问那施蛊之人，六扇门的徐卿言究竟被带到了何处，可李寒山攥着他的手，不许他再前进半步，一面道：“先回去包扎伤口。”
江肃：“这不是什么严重——”
“伤的是手！”李寒山挑眉高声，道，“怎么不严重了！”
他知道江肃喜剑，最看重的自然也是剑，而剑客的手是绝对伤不得的，若是恢复不好，对往后握剑总有损害，这绝对是大问题。
只是江肃着急从那人口中问出徐卿言的下落，反正他手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拖些时间也并无大碍，他便不曾去理会李寒山的话，几步重新走回去，到那人面前，问：“你们将徐卿言带到何处去了？”
那人衣上全是呕出血迹，可此时此刻，他却仍是要同江肃逞强，道：“你以为我会将此事告诉你？”
江肃：“……”
江肃回首，走到身后担忧望着他的花时清身边，问：“你的情蛊什么时候破茧？”
花时清一怔，回答：“就这一两天吧……”
“对他有用吗？”江肃挑眉问道，“会减弱效果？”
花时清摇头：“他伤得这么重，应该不会。”
“行，那先将他带回去，待你情蛊可用之后，我们再来同他问话。”江肃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又想起花时清不会武功，只得微微蹙眉，道，“还是我来将他们带回去吧。”
李寒山匆匆开口：“你先回去包扎伤口，我来。”
盛鹤臣从旁冷笑：“你一个魔教少主，如此热心，莫不是居心不良。”
李寒山：“……那你来送？”
盛鹤臣：“当然由我来送！”
江肃：“……”
盛鹤臣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扭头朝那几人走去，要将那些人从地上拎起来，江肃沉默片刻，也只能蹙眉，道：“你等方副帮主他们回来再说。”
盛鹤臣并不理会他，像是生了气，不愿与他说话，李寒山又匆匆上前拉住江肃的衣袖，紧张道：“你的手……”
江肃：“……我没事的。”
发生那种事情后，他仍是有些不太习惯李寒山的触碰，只是不动声色略退后了一些，而李寒山也立即觉察到了江肃的不适，他便只能立即收了回手，局促不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江肃本见不得他这种神色，便匆匆别开脸，道：“我先回去了，小伤而已，我自己包扎就好。”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过身，独自一人朝山下走，李寒山站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正是左右为难之时，花时清终于凑了过来，小心谨慎询问：“少主，你与江少侠究竟……怎么了？”
李寒山只是蹙眉喃喃道：“……他肯定生气了。”
不久之前在客栈之内发生的那些事，他当然不会告诉花时清，可哪怕他不说，花时清大约也能猜出一个大概，再结合方才江肃的反应，花时清得出最终结论，道：“江少侠肯定没生气。”
若是生气，又怎么会毫不犹豫为少主挡刀，甘愿与武林盟主撕破脸面，这哪是生气了？这分明便是爱而不知，换句话说，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对少主的感情。
可李寒山忧心忡忡，全然不曾听见花时清的话，见江肃走出一段距离，他方才失魂落魄，跟着江肃的脚步，匆匆下了山。
李寒山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如何与江肃道歉。
发生了这种事后，对不起三个字未免太过苍白，可除此之外……他已想不出其他做法了。
他不顾剧烈头痛拼命回想中蛊之时所发生的事情，除开江肃说他动情后便再难修习本门功法这一句还算清晰之外，其余记忆实在模糊不清。
甚至就连江肃所说的这一句话……他记得之前贺灵城曾提起过的，江肃的师祖温青庭自己都不曾断绝情欲，那也就是说，不可动情一事，本就是个谣言。
只是此事是江肃的心结，而江肃实在将这件事看得很重要，若不能习武变得更强，只怕他要——
等等，变得更强？
江肃如此刻苦练武，无非就是想要变得更强。
若止水剑派需要断情绝欲，此路难行，那另外再找条路不就好了！
李寒山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只要他好好努力，江肃说不定还能原谅他！
……
江肃孤身一人回到客栈之中，从屋内找了些止血散，正要包扎伤口，却又觉得一阵昏眩，只好先在床边坐下，匆匆将伤口缠上，而后便打坐调息，想着手上的伤口算不得太过严重，他得先将愈发混乱的内息调整过来再说。
如此一折腾，待他再睁眼时，外头天光已大亮，应当已是午后，而他手上伤口阵阵抽痛，大半日未曾进食，他起身想去寻些吃食，还未到门边，他忽而便觉察到屋外似乎有一人气息。
那人并未刻意隐瞒，因而他很轻易便认出了在门外的究竟是什么人，李寒山就在门外，江肃难免沉默。
他站在门后，停顿片刻，方才默默后退一步，外头却又立即传来了李寒山的声音。
“我来送件东西。”李寒山有些紧张，道，“送完就走，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江肃：“……”
他还是开了门。
他原以为李寒山站在门外同他说话，却不料李寒山竟然是坐着的，他就靠在门边，似乎并不认为江肃真的会为他开门，这房门一开，李寒山反倒是吓了一跳，急匆匆爬了起来，局促不安看向江肃，道：“我……我没想到……”
江肃也被他吓了一跳，此时不由蹙眉，问：“你等了多久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李寒山小声道，“不久，就一小会儿。”
江肃当然不信。
若只是等了一小会儿，那站着便好，又何必坐在门边等候？
他运功调息时凝神静气，对外界发生之事几乎没有半点觉察，和睡觉太死并无多少区别，而自他闭目运功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日光景，李寒山该不会在外头坐了一整夜吧？
李寒山看着江肃质疑眼神，抬起手，很认真地为江肃比划了一个一小会儿的手势。
他竭力将两指之间的空隙弄得极为细微微小，好让江肃不要为他在外等候而心生内疚，一面又生怕江肃厌恶他，不愿与他过多说话，因而匆匆便将自己想要交给江肃的东西拿出来，一把塞进江肃手中，连一句具体解释都没有，直接转头便要逃走。
江肃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给了我什么？”江肃皱眉，“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寒山方才小心翼翼吐出两个字：“……剑谱。”
江肃微微一怔，反问：“剑谱？”
李寒山僵硬点了点头，停顿片刻，又说：“还有傅神医的药。”
江肃：“……”
江肃这才低下头，看了看李寒山方才硬塞给他的那个小包裹。
里头有一本已翻得很旧了的剑谱，边角泛黄卷曲，显是已被翻看过了无数遍，而这本剑谱，江肃曾好几次在李寒山手中见过。
这是李寒山的剑谱。
也就是说，这是当初谢无传下来的功法，在魔教之中，这绝对是不可为外人所知的绝密之物。
而除了那剑谱外，包裹之内只剩下一个白瓷瓶，瓶颈处有一处蓝纹，应当是李寒山从傅闻霄那儿拿来给他包扎伤口的药。
江肃不由皱眉，问：“你拿剑谱给我做什么？”
李寒山小声说：“我想起了一点。”
江肃不由一顿，李寒山贸然提起那一场意外，难免令他略觉得有些尴尬不适，可这情绪方才冒出苗头，李寒山已抢着往下说：“你说你动情影响修习你们的剑法，我……我们教中的功法并无如此限制，你若是感兴趣……”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些奇怪，哪儿劝人改师门学习自家武功的道歉方式，因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他也不知怎么地，竟然认真严肃同江肃推荐起了教内功法。
“他不需要断情，一点也不需要。”李寒山说道，“练成了就和谢无教主一样厉害，一点也不必温青庭差。”
江肃：“……”
李寒山：“反……反正剑谱就在此处，你若是想看看——”
江肃：“不必了。”
李寒山：“……”
他一句话几乎便已将李寒山打入地狱，李寒山垂头丧气，以为江肃是绝不可能原谅他了，一面默默点头，再从江肃手中拿过那剑谱，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道：“那药是我同傅神医讨来的，他说用了之后，便不会在手上留下疤痕，你……你抽空……”
江肃却好似未曾听见他的这句话，反问他：“你到底还记得什么？”
李寒山抬首看向江肃，见江肃神情严肃，他方微微一顿，低声说道：“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而今他再去回想，梦境之中，一切隐隐绰绰，如同隔了纱雾，他实在记不清，也着实琢磨不透。
他只能带着那满腹的愧疚，小声去回答江肃的问题。
“我……你很不喜欢，我只能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去做。”李寒山垂下眼眸，“可我失败了。”
江肃：“……”
江肃想起那时所见的李寒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眸底神色却的确是强忍克制的，他觉得李寒山没有说谎，他一直认为……李寒山本没有错。
错的是那个下蛊的人，李寒山却这样小心翼翼来同他道歉……江肃沉默片刻，觉得眼前的李寒山，着实很像是一只做错了事情的小动物。
从头到尾低垂着脑袋，恨不得将自己拥有的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讨好他，他明知自己或许并不该接受李寒山的好意，却还是忍不住握住了李寒山的胳膊，将他朝屋内带了带，示意他走到屋内来。
“其实你刚才这样也不对。”江肃没头没脑冒出了一句话，“你把他老婆都折断了，往后他肯定要生你的气的。”
李寒山：“……啊？”
江肃：“盛鹤臣的刀。”
李寒山：“我当时太过着急……”
江肃又往里让了让。
“你不是同傅神医讨了药吗？”江肃说道，“我还未曾上药，伤在手心，我不方便，你过来帮帮我。”
李寒山：“……”
李寒山眼中一瞬如有亮光而起，他恨不得立即跟在江肃身后进屋，而后等江肃在桌边坐下，对他伸出手，他才谨慎万分握住江肃的指尖，又不敢用上太大的力气，屏息轻手轻脚缓缓解开江肃运功调息之前胡乱系上去的纱布。
方才江肃并未上药处理，那伤口后来又出了血，里层的白纱黏作一团，贴合在伤口之上，李寒山废了好大的功夫方才在不再次伤到江肃的情况下，小心将那纱布揭了下来。
他又一次看见了江肃掌心的伤口。
那刀口几乎横贯江肃的掌心，好在并不算深，要不了多少时日便能愈合，可若是不好好处理，这手上定然是要留疤的。
李寒山打开傅闻霄给他的药粉，一面小声道：“傅神医说了，只要按时用药，不会留下伤痕的。”
也幸亏不会留下伤痕。
李寒山舍不得。
他觉得江肃的手很好看，恰到好处的修长削瘦，却并非是那种柔媚娇弱的柔弱无骨，那是习剑之人方才会有的手，如同精雕的玉器，哪怕有一丝瑕疵，都会令他抑不住揪心。
而江肃掌心的伤，本是他的过错。
他小心翼翼为江肃上好了药，再包扎妥当，一面重复着方才傅闻霄同他说过的话，道：“这几日莫要沾水，指尖不可使力，一日换两次药，要不了几日便可以恢复了。”
江肃却看着他手中那瓷瓶，反问：“这玩意，对旧伤有用吗？”
李寒山：“傅神医没有提起过。”
“我明日去问问他。”江肃随口说道，“若有用处，让他再给你一些，你拿回去备着。”
李寒山有些疑惑：“……我没受伤啊。”
话音方落，江肃已微微蹙眉，道：“我说的是旧伤。”
李寒山更加疑惑，道：“我也没有旧伤啊？”
他觉得自己生龙活虎，整个人没有半点儿问题，哪有需要敷药的旧伤？
江肃听他如此说，稍顿片刻，叹气，道：“算了，不提旧伤，太久之前的伤痕，应当也没有办法了 。”
李寒山这才回过神来，明白江肃口中所说的旧伤，指的是这些年来他因受伤而留下的那些伤痕。
他以往从未在意，反正他也没伤到脸上，至少看起来不有碍观瞻，衣下多几条伤疤，着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无妨，几道旧伤罢了，留着就留着。”李寒山想了想，又认真说，“可你不一样，若是能将伤痕消去，还是想办法弄掉比较好。”
江肃蹙眉反问：“我不一样？我为何不一样？”
李寒山：“……”
李寒山的声音忽而就小了下来，细如蚊吟，江肃凑近了一些，方才听见他嘟嘟囔囔小声说的话。
“你不一样。”李寒山说，“看着那么疼，我心里——”
他抬起眼，看了凑过来的江肃一眼，换了句话接着念叨。
李寒山：“……你凑过来做什么。”
江肃：“……”
李寒山莫名便觉脸热，匆匆起身，道：“包扎好了，我回去了。”
江肃却反攥住他的手，强拉住他的衣袖令他停下。
“没有什么不一样，我看过你身上的伤。”江肃蹙眉，认真说道，“你身上几处伤可入骨，我看见时，也会觉得疼。”

第71章 我会负责的！
李寒山听完江肃说的话，还怔了怔，想，那么长的伤疤，看起来的确是很疼。
人总是会忍不住对他人的伤口产生联想，若江肃看着他的伤口觉得疼，那他……他应该……
李寒山认真说道：“你要是觉得疼，下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看见他的。”
江肃：“呃……”
江肃觉得……李寒山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
可他并无向李寒山解释这一切的念头，到头来他也只是同李寒山叹了口气，道：“你还未吃过饭吧？”
李寒山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还未用膳。”江肃道，“一起去吧。”
……
这客栈内就有吃食，不过客栈掌柜和伙计昨日方被他们从山寺中救回来，解蛊之后虚弱不堪，还需要客栈老板娘照顾，江肃不想再去麻烦她，便带着李寒山出了门，打算到外头去寻家饭馆。
可未曾想他一出门，便遇见了扛着牌匾上门县太爷。
几日不见，这县太爷竟好像又圆润了一些，带着一伙人敲锣打鼓到客栈门板，一看见江肃，立马激动上前，高声喊道：“猛汉！”
江肃被他一声大吼吓得浑身一震，好半晌才回神想起这一句猛汉喊的就是他，毕竟这江湖上有无数人唤他作美人，而这天下称他为猛汉的，可只有这么一个人，他有些不习惯。
到头来他也只能尴尬同那县太爷笑了笑，道：“你有什么事吗？”
县太爷朝后猛然一挥手，便有几名壮汉扛了个牌匾敲锣打鼓走上前来，而县太爷激动万分一掀那牌匾上的红布，上头便是极为铿锵有力的打虎英雄四个大字，看得江肃不由一怔，又问：“……这是什么？”
县太爷：“猛汉！您是本县的英雄，这是您应得的褒奖！”
江肃：“……”
“我听说了，昨日您还去山寺中救出了被困的百姓。”县太爷很是感慨，对江肃的崇拜之情满溢，更几乎有说不出的激动，急忙道，“县内乡贤均想亲自同猛汉道谢，不知猛汉可有空闲？能否赏脸往聚仙楼一叙？”
江肃：“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噢！还有其他英雄猛士在此？！”县太爷更加激动，道，“不若猛汉将他们一道请出来，反正今日我已将这聚仙楼包了场，来几位英雄都没关系！”
江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也不必如此客气。”
可那县太爷着实热情，江肃实在不好拒绝，恰好方远洛听见了声响，跟着跑出来看热闹，听县太爷说完了这么一通话，他显然来了兴趣，正想要再凑近一些看看那牌匾上写的究竟是什么字——江肃如同看见了救星，扯着方远洛的胳膊将他从人群中拽出来，一面认真说道：“我受了些伤，不方便离开此处，这是我的至交好友，此番解救众人，他出的功劳最大，若是要聚，请他去便好。”
方远洛：“啊？”
县太爷不由便又抬头看了看方远洛。
在他眼中，眼前的方远洛看起来显然比江肃更像是打虎的英雄，江肃这细胳膊细腿，已可以轻易抡起一只大老虎往前丢，那这位猛士还了得？也许八只大老虎都不在话下。
县太爷恨不得多结识几位这样的英雄，若是能求得一人留在他们县中，那至少在他任期之内，他必然是不用担心县城再遇什么虎患了，他热情要请方远洛走，方远洛不知所措，而江肃这时方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同他道：“你带盛盟主一道去，他最喜欢这样的场合。”
方远洛：“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手上还有伤，不方便同他们一道吃饭。”江肃低声说道，“盛盟主也应当不想见到我，还是麻烦方副帮主一些，你代我去吧。”
方远洛只是从花时清处大约知晓了一些昨夜发生的事情，而昨晚上李寒山匆匆跑来找傅闻霄拿药，说是江肃的手受了伤，他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再一看江肃身后跟着的李寒山……
方远洛觉得自己明白了。
他看江肃伤得也不重，应当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手受伤怎么就影响吃饭了？这分明就是江肃的借口。
至于是掩饰何事的借口……方远洛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寒山，顿时便觉得自己明白了。
小两口的独处时光不能被打断，好，他去就他去，谁让他两刚刚才吵过架呢？他总得给他们两一个恢复感情的机会吧！
方远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让江肃先回客栈休息，自己又赶着去叫盛鹤臣和傅闻霄一到出来，而江肃拉着李寒山躲回屋内，待到外面喧闹远去停歇，他又等了一会儿，方才再度出了客栈屋子，叹了口气，道：“事情还没弄清楚，这县官倒是很高兴。”
而今最初为这县城救人前往山寺的徐卿言还不知下落何处是死是活，这些人倒好像是忘了还有徐卿言这么一个人一般，难免令江肃略有些许不快。
好在如今那县官已经走了，江肃想着如何避开其余人带李寒山出去吃饭，方走到院中，却正巧见到客栈老板娘端着食盒过来，见到两人，还不由笑了一笑，道：“二位大侠还未吃饭吧？”
她将那食盒摆在院中的石桌上打开，里头是她精心备下的饭食，她也知道江肃受了伤，因而这些菜式都颇为清淡，她一面将食盒内的东西摆出来，一面同二人道：“这位大侠救了我相公，那便是对我有救命之恩，小女子便特意备了些饭菜。”
江肃点了点头，同老板娘道过谢，那老板娘又笑吟吟说：“方才奴家也听见了，县太爷请几位大侠过去吃饭，那位盛大侠听说您不想过去，正巧又来吩咐奴家，让奴家多为江大侠弄些好吃的。”
江肃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想到昨日争吵过后，盛鹤臣竟然还记挂着他的身体，而那老板娘将饭食摆好，便同两人告退，江肃往那桌上一看，那老板娘为他们煮了鱼蓉粥，他也确实是饿了，正要走过去为自己盛粥，不想李寒山却一把拉住了他，颇为紧张同他说道：“还是我来吧。”
江肃：“盛粥而已……”
“傅神医说了，你的手不能弯曲用力。”李寒山满面严肃，“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江肃：“……”
到了此时，江肃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
当时情况紧急，他担心李寒山真会受伤，因而伸手去拦盛鹤臣时，他用的是自己最习惯的右手，那也就是说，而今他受伤的，是他用来拿筷子的那只手。
江肃沉默了。
李寒山担心他用手会令伤口开裂，那待会儿……李寒山总不会想喂他吧？
他抬起头，正好见李寒山已经帮他盛了粥，而后也蹙眉看着他，说：“你的手……不方便用筷子吧？”
江肃心中一慌，脱口而出：“我……我可以用左手！”
李寒山：“可是上次你……”
江肃：“这次我肯定可以。”
说完这句话，他毫不犹豫左手拿起了筷子，戳上碟子里的小菜，而后一筷子将菜挑飞老远，转头正对上李寒山无言的目光。
江肃很尴尬。
李寒山不再多言，默默抬手，舀了一勺粥，再抬手到江肃面前，正要开口，江肃却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啊，他喝的是粥啊。
粥用什么筷子！他左手可以拿勺，直接喝都没问题！
江肃咳嗽一声，认真同李寒山道：“喝粥用不着筷子。”
李寒山一怔，明白了江肃这句话的意思，看起来竟还有些失望，委屈将那勺子递给江肃，而后自己端起了饭碗。
可江肃平常很少用勺子吃东西。
舀粥尚且顺利，可这桌上的小菜对他而言，显然就略微有些困难了。
他尝试了几次，几乎全部宣告失败，李寒山这才猛地激动起来，二话不说便要为江肃夹菜。
他仍旧像是铆足了劲要讨好江肃，这让江肃简直有说不出的别扭，他皱着眉，好像嘴里的粥都不香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同李寒山强调，道：“你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
李寒山：“我……”
“那日你中了情蛊，这不是你的错。”江肃直接挑明此事，道，“你不必如此内疚。”
李寒山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可做出错事的人的确是我，我还害你受了伤……”
不仅如此，江肃伤的还是手。
对一名剑客而言，最重要的手。
“既然你已知道是你“害”我受了伤，下回再有这种时候，你能不发呆避开吗？”江肃微微蹙眉，却又担心反令李寒山更加自责，便放缓音调，温和同李寒山道，“你不必事事责怪你自己，我都不怪你，你又何必如此。”
李寒山：“……”
他只能微微垂首，不去接江肃的话，也不同江肃言语。
江肃喝了几口粥，他被李寒山挑着想起了这件事，脑内不由便开始胡思乱想，犹豫片刻，还是小心问李寒山，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李寒山不住摇头。
江肃这才松了口气，道：“那也好，不记得就算——”
李寒山：“但是我会负责到底的！”
江肃：“……”
“我绝不会当做这件事不曾发生。”李寒山满面严肃，“我懂，是男人，就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江肃：“你不必……我也是男人……你这话是对小姑娘说的吧？”
他几乎语无伦次，不知该要如何才能表达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没必要，这真的没必要。
什么对他负责？他们发生什么了吗？怎么就开始说要对他负责了？
“你是男人也一样！”李寒山认真说道，“就算你是男人，我也会对你负责！”
江肃：“……”
路过此处想要同江肃汇报情蛊破茧了的花时清：“……”
什么？
怎么就负责了！进展已经这么快了吗？！
这这这铁树开花啊不，石头已经开窍了？

第72章 以牙还牙
江肃还想要同李寒山解释，好说清自己本不需要什么负责，可话还未出口，他便已看到了一旁的花时清，他只得重新将那几句话咽了回去，甚至还有些说不出口的尴尬。
他知道花时清这人，惯会将所有事情都往那方面去想，他刚才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李寒山身上，倒也不知道花时清究竟听见了多少，可他看花时清的神色，觉得花时清所听见的内容……应当已足够他在脑中来回循环胡思乱想了。
江肃只好颇为尴尬地对花时清笑了笑，道：“你没有同他们一道去吃饭吗？”
花时清当然明白江肃是想要转移开当下的话题，而他也不想让江肃再觉尴尬，便顺着江肃的意思，还同江肃笑了笑，道：“盛盟主想来是不愿意见到我的。”
他心中清楚得很，盛鹤臣厌恶李寒山，而他怎么也算是李寒山那边的人，他偏属邪道，因而盛鹤臣厌恶他不想见到他，倒也很是正常。
更何况那日他们将山寺中那几个善用蛊毒之人带回来后，并未将人送往县衙，先前盛鹤臣与周洲也一道去同那县官提过此事，这几人擅长用蛊，县衙中若无精于此道之人抑制，或许又会节外生枝。
那县太爷本就胆小得很，他一听说那些人会下蛊，几乎立即便同意了盛鹤臣的建议，将几人暂且留在了客栈之内。
盛鹤臣写了信，急令武林盟在附近的分舵抽调人手过来看守，这几日还是由县衙派人过来，协助花时清控制住这几人。
也正因如此，花时清并不敢离开客栈。
“江少侠，我来此处寻你，是有要事相商。”花时清直切正题，以免这两个正试图学习谈情说爱的年轻人尴尬，道，“我的情蛊已经破茧了。”
江肃一怔：“这么快？”
他记得昨日在山寺时，花时清还同他说过，情蛊破茧还需得两三日，他已做好了慢慢等候的准备，却不曾想这才过了几个时辰，花时清的情蛊竟然就已经破茧了。
“情蛊以情为食，思慕催生。”花时清说道，“它在这客栈内，吸纳了无数恋慕之意，破茧的速度自然便要快上不少。”
江肃：“思慕……”
江肃总觉得花时清在内涵他。
花时清又问：“如今情蛊已破茧了，那个人……江少侠，你打算怎么办？”
江肃已放下了手中碗筷，情蛊破茧，他想先将此事处理了，听花时清如此询问，他倒是平静，只是淡淡一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花时清：“……什么？”
他想江肃是名门正道，怎么也不会那些奇奇怪怪的手段，那日江肃问他情蛊如何便已足够让他吃惊了，不过他以为江肃是想让他如同用情蛊控制路九一般来控制那个人的心智，他一直没有多想，可现今他听江肃话里的意思……江肃难道是想让那人也尝尝身中情蛊只知索求的滋味？
江肃果真开口解释，道：“对他下情蛊催情，然后把他一个人锁在房间里，两个时辰后我们再进去。”
花时清停顿片刻方才开口，道：“其实……不用催情，只要有情蛊，他也会回答我的问题的。”
江肃：“我知道。”
花时清：“那……”
江肃：“可我气不过。”
那人对李寒山下了情蛊，还想以此令李寒山杀了他，他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便将这口气咽下去。
他人说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这种事，对他而言，十天都算太晚。
花时清心有为难，转头看向李寒山，可他见李寒山并无意见，便也只好点了点头，道：“江少侠，我们一道过去？”
江肃点头，也不打算继续再吃剩下的东西了，他起身要同花时清一道离开，李寒山怔了片刻，也只能拉住他的衣袖，蹙眉询问：“你……吃点东西再过去吧？”
江肃却同他笑了笑，道：“待会儿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吃东西。”
李寒山：“……”
李寒山一点也不明白江肃究竟想要干什么。
可江肃都朝那边去了，他自然是要起身跟着的，他随江肃与花时清一道，走到了关着那几名苗疆人的屋子外，外头的衙役离房门老远，似还有些胆战心惊，见花时清回来，方才松了口气，匆匆给几人开门，好让他们进去。
花时清离开之前，特意用蛊虫控制住了屋内几人的神智，以免再出意外，如今他回来了，便为几人解了蛊毒，等江肃开口同他们说话。
“已经过了一夜了。”江肃问道，“考虑得如何了？”
那为首施用蛊毒的人受了重伤，一动不动靠在墙边，根本不曾去理会江肃说的话，只当什么都不曾听见，江肃也懒得同他废话，转头看向花时清，花时清便会意伸出了手，而后从他袖中飞出一只形同蓝蝴蝶一般的玩意，朝着那人而去，停在那人肩上，从衣襟内一钻，便立即消失不见。
那人神色一惊，颇为愕然看向花时清，却仍旧未曾言语，而不过片刻，他忽而低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面色逐渐泛起潮红。
“你自己用过情蛊，知道这蛊毒发作之后，会是什么模样。”江肃淡淡说道，“现在你可愿意说了？”
那人只是咬牙切齿地骂：“亏你还是正道中人——”
江肃反问：“那又如何？”
李寒山：“……”
花时清：“……”
花时清觉得自己也明白了。
江肃不过是顶着个正道侠客的名头，可他所为之事，一举一动，均不受正邪限制，不过随心而已，若是得罪了他，保不齐接下来便会被怎么报复。
那人被江肃一句话堵了回去，顿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说道：“正道中人，怎么会做这等恶事！”
“我就做了。”江肃冷冷说道，“不服，来打我啊？”
那人：“……”
那人重哼一声，扭过头去，铁了心不愿去回答江肃的问题，江肃便又转头，令花时清用蛊控制住了其余几人，照常是封住他们的动作，而他还不放心，顺手将几人的穴道全封住了，只留下中了情蛊的那个人，却也只是令他能够略有些轻微活动，并不能够大幅动作。
一切妥当，江肃也不想在此处多留，出去后锁了门，让那些衙役暂先退下，而后将方才他们吃了一半的饭食搬到这边来，就在屋子外头摆了桌子，请花时清也一道同他们吃饭。
花时清惦记着屋内还有个中了情蛊的人，一时坐立难安，吃饭也吃得并不安稳，李寒山同他一般，老是忍不住去听屋内的动静，而偏偏他武功又极好，他只消朝那边一注意，便有奇怪的声音往他耳里钻。
李寒山禁不住面红，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假装自己在专注吃饭。
花时清更惨一些，情蛊与主人本就心意相通，他直接便能感觉到屋内应当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难免更加局促不安，只等着江肃赶快开口，好让他们一道赶进去。
他们在外头吃完了饭，一看时间，还未过去两刻钟，江肃一点也不着急，又请客栈老板娘沏了两壶茶，他不能喝酒，便同两人品茶论道，谈起剑术，花时清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屋内那人，好像已快要撑不住了。
花时清着急起身，同江肃道：“江少侠，差不多了吧？时间拖得太久，他意识全无，可就回答不上你的问题了。”
李寒山也跟着点头，小声道：“不必再等了吧？他应该愿意说了。”
江肃也看了看时间，此时已过去了半个时辰，他皱了皱眉，道：“你我还未将这招式讨论明白，总不能停在此处。”
李寒山：“可……”
“放心，半个时辰而已，那人还是撑得住的。”江肃淡淡说道，“他总不至于连谢则厉都比不过。”
李寒山：“……”
江肃态度坚决，李寒山只得重新坐下来，继续同他一道喝茶谈论剑招。
可那屋内的声响，已大到不用刻意以内劲探听都能听得见了，李寒山很尴尬，嘴上说着剑招，却早已走了神，那花时清更是只顾埋头喝水，不想说话，这又不知过了多久，江肃终于放下手中茶盏，道：“我觉得，好像已经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三人都听得屋内一声重响，好像是窗户开合响动，而后便是桌椅倒地有人惊呼，江肃微微一顿，心中觉得不对，二话不说起身，快步蹿到门边，一把推开房门。
房内靠着另一侧的窗户大开，像是有人偷溜了进来，想救室内这几人离开，江肃不由面色一沉，目光飞快在屋内扫过，却猛地发现……
屋内的人，一个都不少。
不仅如此，还多出了一个来。
江肃沉默了。
那身中情蛊之人已然意识混乱，勉强还带着些许神智，正死死按着地上的黑衣人，二话不说便要往那人身上凑。
而那人以手当着对方的脸，拼命挣扎，下一秒便被人掐住了脖子，身中情蛊之人意识涣散，手上的力道也没有轻重，更几乎是平常使不出的力道，那黑衣人几乎一瞬窒息，只能勉强抬手，艰难看向江肃，似乎是在求江肃救他。
江肃迟疑了片刻，那人已掐着黑衣人的脸，猛然亲了下去。
江肃：“……”
江肃深吸一口气，抬手快速点在那身中情蛊之人的腰上，强行封了他的穴道，令他一瞬瘫软于地，江肃方才看向那黑衣人，深深吸了口气。
江肃：“……正巧啊，孙蔺。”
孙蔺剧烈咳嗽，面色惨白，那人正瘫在他身上，而他眼见江肃还要跨前，他艰难挪动后退，试图将那人推开，一面憋着最后一口气，高声大喊：“救命啊！你不要过来啊！”
江肃：“……”

第73章 双生蛊
江肃沉默片刻，问孙蔺：“你为何会在此处？”
孙蔺战战兢兢，满心警惕，小心翼翼盯着江肃，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将头一扭，开口便道：“我为何在此处，同你又有什么关系！”
江肃沉默片刻，看向软倒在孙蔺身上的那个人，抬起手，轻轻在那人腰间穴道一点，那人登时恢复了手足气力，压根不管当下究竟是何等情况，二话不说便扒着孙蔺的衣服，拼命往上凑。
孙蔺显是吓坏了，拼命往后挣扎，再也顾不上什么自个的外在形象，只是巴不得将眼前之人推得再远一些。
可这人中了情蛊，那力气实在不是正常人会有样子，只让孙蔺觉得若是再无人上前帮助，他或许真的就要在这地方失去自己的清白。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孙蔺奋力挣扎，一面朝着江肃大喊：“江肃！正道人看到这种事！难道不会出手阻止吗！”
江肃：“嗯……”
孙蔺：“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在你面前发生吗！”
江肃：“这……”
孙蔺：“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江湖好汉！如今看来，是我看错——”
刺啦。
孙蔺的衣襟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那人竟将他的衣服硬生生撕扯开裂，露出一条缝隙，孙蔺面色惨白，拼命试图将衣服拽回去，此时此刻，他已无力在和江肃争论，只是颇为可怜一般抬起眼，看向江肃，显然是在寻求江肃最后的帮助。
可江肃看了看他，目光触及他衣襟前辈撕扯开的裂缝，如同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一般，立即别开眼，转开了目光。
那表情，孙蔺开始绝望了。
以他被江肃整治的经验而言，他觉得每次江肃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那满肚子坏水将要出现的时候。
果真片刻之后，江肃后退一步，甚至伸开手，将李寒山和花时清挡在他身后。
“孙蔺说得对。”江肃认真同二人说道，“非礼勿视，我们还是出去吧。”
花时清：“……”
李寒山：“……”
孙蔺：“……”
孙蔺：“救命啊！我说还不行吗！”
清白要紧，这人也太可怕了，至于忠诚什么的……还是以后再谈吧！
江肃果真立即顿住脚步，回首看向孙蔺。
他并未直接出手阻止那个人，而是等着孙蔺先开口。
“我是来救人的。”孙蔺捂紧胸口衣襟，觉得自己几乎已要哭出来了一般，“就……就是这个人！”
江肃问：“是谁让你来救他的？”
孙蔺：“……”
他有所迟疑，似是不知该不该将这件事说出口，犹豫片刻，方才小心翼翼开口，道：“我并不知道……”
骑在他身上的那人猛然将手一用力，他的衣襟登时被撕得更大了一些，还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胸口，吓得孙蔺一阵大叫，拼死挣扎，连声音都变了调，大喊道：“江肃！你先救我下来，我再把事情告诉你！”
江肃却已在桌边坐下了，支着下巴看向孙蔺，道：“你先说完，我再救你下来。”
孙蔺：“……”
不行，当下这情况，已经没有能够让他拖延的时间了。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孙蔺急匆匆道，“我只是有些猜测，还未证实，我也不能同你说啊！”
江肃：“为什么不能同我说？”
“这等并无证据的无端指控，若是我猜错了人，岂不等同于是平白污人清白。”孙蔺一把推开那人亲向他的嘴，已几乎欲哭无泪一般，委屈万分同江肃道，“现在可以……可以救我下来了吗？”
江肃其实也并不想在这儿看这么辣眼睛的“活春宫”，他不过是想借此逼问出孙蔺所知道的事情，只是如今看来，孙蔺知道的似乎也并不算多，他觉得孙蔺应当没有说谎，而当下如果再不阻止那个人，也许下一刻这人就要来真的了。
江肃这才再度伸手封住那人穴道，转头叫花时清将他身上的情蛊减缓一些，一面看向心惊胆战的孙蔺，问：“你为什么要救他？”
“还能为什么。”孙蔺一时无言，道，“还不是为了不胜天的钥匙。”
江肃：“……”
到了此刻，江肃才终于开始觉得，这整件事，究竟有多微妙。
这简直就像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那幕后人都能够轻易掌控，他所经历的所有事，要不了多久便能为那人所知。
以往他还能猜测或许是武林盟内有内应，自己写的信被人偷偷看见了，可而今在此处，根本没有什么闲杂人等，整件事也只有那么几个人清楚。
那是不是也就等同于说……只怕这内线并不在武林盟中，而是在他们身边。
想到此处，江肃转过身，顺手将孙蔺的武功也一道封住了。
孙蔺还在整理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甚至撕碎了些许的衣服，猝不及防被江肃封住了身上穴道，他内息一瞬滞塞，胸口闷得发慌，也只得无言看向江肃，问：“你不要妄想给我相什么亲……”
江肃：“啊？”
“这种事，我宁死也不会从的。”孙蔺闭上眼，如同死了心一般，又道，“其余之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江肃不由蹙眉看着他，道：“你今日倒是很坦诚。”
孙蔺也不多解释，道：“反正都是阶下囚了，你怎么对我都正常。”
何止是阶下囚。
他曾那么多次想要刺杀江肃，这便等同于与江肃结下了血海深仇，若江肃问完话想一剑杀了他，他都觉得很正常。
江肃只是好奇。
“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江肃蹙眉问道，“你就真这么给那个人卖命了？”
孙蔺：“……他没给我钱。”
若只是钱，他倒也不必如此豁出性命为对方做事。
怎么说他也是正道武林盟中年轻一辈的翘楚，又身居高位，无论钱财名望，他什么没有？那人若只是用钱，倒还不能这样收买他。
江肃心中咯噔一声，经过这段时日后被敏锐培养出来的直觉一瞬触动，觉得孙蔺这句话之后，必然有一个了不得的故事。
江肃立马追问。
“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了什么？”江肃问道，“他抢了你媳妇？”
孙蔺：“……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其他事？”
江肃改口，道：“他威胁你家人？”
孙蔺微微闭眼，道：“江少侠，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我父母早已过世，而今我家中，只有我一人。”
江肃：“那……”
“他抓住了我朋友。”孙蔺说道，“我只能如此。”
江肃：“……”
不，果然还是这么一回事。
自从被李寒山喜欢过后，江肃就已经明白了。
在这个某棠世界中，男人和男人之间也不可能会存在真正的友谊的，说到底不过就是你馋他身子，什么朋友？那不过只是掩饰！
江肃默默将孙蔺重新加入了红缘值备选名单之中。
他有朋友，他就还有希望！
只不过当下孙蔺不愿意多提此事，江肃便换了个问题问他，道：“你到底在怀疑什么人？”
孙蔺闭口不言。
江肃觉得孙蔺是有所顾忌，因而不愿在他面前开口，而江肃一想到这内线或许就在他们身边，他便不免觉得有些头疼。
他绝对不能将孙蔺安置在这客栈之中，否则只怕这孙蔺会同路九一般，遭那人意图灭口。
江肃觉得，他或许得想将孙蔺送回魔教，到贺灵城和乌歧身边，至少能令他安心一些。
他转身去同李寒山私下说明此事，他原想亲自送孙蔺往魔教营地，可李寒山一听他说要骑马，登时便有些紧张，开口便道：“你的手……不能骑马。”
江肃：“……”
“还是我去送吧。”李寒山认真说道，“你留在此处，等我回来便好。”
江肃：“……也好。”
他不习惯这种过分的保护与关心，只觉得古怪非常，而待他回去同孙蔺说过此事后，孙蔺还不由一怔，反问：“你不杀了我？”
江肃满心莫名：“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这可是难得一见排名前百单身还可能有暗恋对象的人啊！在得知孙蔺有个至交好友之后，他怎么可能还舍得杀了孙蔺呢？他护着孙蔺还来不及呢。
孙蔺微微一顿，那看向江肃的神色略有变化，略一迟疑，这才开口，道：“你想知道徐卿言在何处？”
江肃一怔：“你知道？”
孙蔺微阖双眼，轻轻点头。
“他们将徐卿言带走时候，我就受命在山寺之外等候。”孙蔺低声说道，“只不过我不会用蛊，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跟了一段路，听他们说了些事情。”
江肃问：“徐卿言在哪儿？”
“出了城后南行，到鱼塔山下，有一处石窟，他们将徐卿言带到那儿去了。”孙蔺说道，“哪里……好像有一个人，他们需要用徐卿言的心头之血来为他续命。”
江肃：“……”
“心头血？”一直沉默不言的花时清终于讶然开了口，“不会是双生蛊吧？”
江肃反问：“双生蛊？”
“嗯……也算是，情蛊的一种，只不过鲜少会有人用这吃力不讨好的玩意。”花时清皱了皱眉，“双生蛊一下，二人往后便要同生共死，傻子才会用这玩意。”
江肃：“……”
好。
他明白了。
徐捕头这故事还真是跌宕起伏。
误入毒沼，苗民相救，获赠信物，重回中原，山高路远，牵肠挂肚，而后应当便是那人重病，下属千里迢迢来中原，以对方心头血救命。
不对，等等，这到底是什么千里追妻的狗血剧情啊？！

第74章 语言的艺术
江肃很激动。
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千里追妻的奇怪剧情，对他来说，这都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这么算起来，眼前他能撮合的人，突然就增加了两对！
孙蔺和他那不知名的朋友，还有……等等，徐卿言的江湖排名，应当并没有在前百行列。
江肃一阵失望，如同已经到手的宝贝突然被人夺走了一般，他不由深深叹气，只觉得这江湖众人，为何练武都这么不努力。
都单身没媳妇了，还不努力练武展示自我，给自己一个被未来媳妇抱大腿的机会，再这样下去，怕不是到死都找不到媳妇。
江肃恨铁不成钢，却也只能深深叹气。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还有孙蔺。
眼下孙蔺就是他的未来和希望，谁动孙蔺，谁就是要他的命！
……
花时清暂且缓解了那人身上的情蛊，可时间拖得太久，哪怕情蛊有所缓解，他也近乎神智涣散一般，江肃将问题重复问上好几遍，他才能勉为其难断断续续地回复上那么一两句。
而这种折磨，果然也不是某棠文学内的角色能够承受得了的痛苦。
他早已没了先前那副态度恶劣的模样，几乎是江肃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只希望这情蛊能够早些结束，这种蚀骨一般的欲念能够舒缓一些。
而他虽不情不愿，也闭口不谈双生蛊与心头血一事，可他愿意回答的内容，倒的确能与孙蔺所说的对得上。
他说徐卿言已被他们带到鱼塔山了，至于那石窟在何处，他只是闭着眼，说自己未曾去过那个地方，他也不知道。
他所清楚的，就是徐卿言被带离山寺之前，还活得好好的。
那么不管这鱼塔山是龙潭虎穴，江肃觉得，他都有必要过去看一看了。
他让李寒山快些将孙蔺送回魔教营地，好早些回来同他一道去鱼塔山看一看，可李寒山一听说他要亲身试险，所为之事还极可能需要动武，他立马便要出言反驳，道：“你不可以去，你的伤不能拿剑。”
江肃：“……”
江肃实在很不喜欢这种被限制住的感觉，可他明白李寒山是在关心他，他便皱了皱眉，道：“我会左手剑。”
李寒山蹙眉：“左手总不如右手，若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江肃：“……”
江肃沉默片刻，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李寒山的套路。
李寒山行事的一切初心，都是为了他。
那也就是说，他只要略微注意一下语言的技巧，想必很轻松就能消除李寒山的意见。
江肃咳嗽一声，将声音压得更低，同李寒山道：“我本来想与你说，这件事情，你一定要保密。”
李寒山果然一怔，反问：“保密？”
江肃用力点了点头。
“我怀疑武林盟内有内奸，可我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江肃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每个人都有可能，所有人都不能相信。”
李寒山：“这与你想去那地方有什么关系？”
“我信不过他人，自然只能自己去。”江肃轻声叹气，“可我又想，一人前去总是不安全的。”
李寒山：“当然不安全！你知道就好。”
江肃：“你陪我去就不一样了。”
李寒山：“……”
江肃：“你看看，你的武功这么好，若是有你在，那还能有什么危险？”
李寒山：“这……”
江肃：“难道你保护不好我吗？”
李寒山立即挑眉，匆匆说道：“我当然能保护好你！”
“既然你能保护得好我，那你同我去不就没关系了？”江肃认真说道，“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自然就是安全的。”
李寒山：“……”
李寒山显然心动了。
他蹙眉似在沉思，江肃这才缓缓开口，使出最后一击。
“其他的人，我谁也不敢相信。”江肃说道，“我只信你，也只有你能陪我一道过去。”
李寒山：“……”
李寒山蹭地起身，拽着孙蔺残破不堪的衣襟，恨不得飞快将孙蔺扯出门去，只想着早一些将孙蔺送到贺灵城身边，他便能早一些赶回来保护江肃。
对，只要想一想，江肃只信任他一个人，江肃需要由他来保护……
李寒山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连马都不想骑，马怎么可能有他用轻功跑得快呢？什么？孙蔺跟不上他的速度？那他扛着孙蔺跑就好了啊！
而孙蔺已经惊呆了。
不是，这人怎么了？怎么跟突然发了疯一样，他为什么跑得这么快啊！
原本骑马要好一会儿才能抵达的魔教营地，而今竟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便已到了，李寒山这么拖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冲进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贺灵城恰巧就在外头，也不由一怔，半晌才回神询问，道：“少主，这是……怎么了？”
李寒山脱口而出：“江肃还等着我回去保护他。”
贺灵城：“啊？江少侠怎么了？”
李寒山这才喘了口气，将孙蔺朝前一拽，同贺灵城道：“贺副使，得麻烦你保护好他了。”
贺灵城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李寒山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拽住李寒山的胳膊，以免这小子一着急直接跑了，一面耐心询问：“出了什么事？江少侠遇险了？”
李寒山这才摇了摇头，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同贺灵城说了出来。
只是他要说今天的事，那不可避免便要提及情蛊，而一提到情蛊……李寒山竟憋不住又有些着急。
他想，江肃因为情蛊生了气，而今好容易不生气重新给了他个机会，他说什么也得把握住了，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李寒山皱着眉，正犹豫如何开口，转头却见乌歧迫不及待同他走了过来，一面用他那一口算不得标准的汉话着急询问李寒山，道：“怎么样，少主，江少侠他看了吗？”
李寒山一怔，反问：“看了？看什么了？”
“当然是窝连夜做出来的好登西！”乌歧仔细一看李寒山神色，见李寒山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不由便有些失望，轻声叹气，道，“可惜了，江少侠好像没拿给少主看。”
贺灵城不由也看向他，问：“你做了什么？”
“就是那个，你们中原人很喜欢的书。”乌歧认真解释道，“我熬夜重新画了一本，放进了江少侠的行李里。”
贺灵城好一会儿才回神明白乌歧所说的中原人都很喜欢的书，是他才给李寒山看过的春宫图册。
他不由呼吸一窒，心中有些说不出口的惊恐，道：“你把那书给江少侠了？”
乌歧深沉点头。
贺灵城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就江肃那性子，贺灵城觉得，若江肃看见了乌歧所绘的春宫图册，十有八九会恼怒不已，只怕恨不得将街上所有卖春宫的店铺都拉出来烧一遍——
等等，乌歧刚刚说了什么？这春宫图册，是谁画的？！
贺灵城惊讶抬头看向乌歧，愕然道：“你……你你你画的？！”
乌歧继续深沉点头。
贺灵城：“你不是大食人吗？！不是说你们不如波斯人那么开放吗！”
乌歧：“……泥知道我是大食人？”
贺灵城愕然后退。
乌歧勉强为自己辩解：“养猫实在是太贵了，我也妹有办法。”
贺灵城：“……”
李寒山：“……”
李寒山不由便想起了那册子上不堪入目的画面。
谁能想到这东西……竟然会是一贯看上去寡言少语的乌歧护法……
“乌歧护法。”李寒山忽而跨前一步，满面认真同乌歧开了口，“你的画工，真的是太差了。”
贺灵城：“……”
乌歧：“……”
“人是不可能扭成那样的。”李寒山一点也没注意到贺灵城和乌歧二人古怪的目光，只是仍旧坦诚万分说道，“你学过武，应当也有实践经验——”
乌歧干巴巴打断了李寒山的话：“我妹有。”
李寒山一怔：“可你学过武……”
乌歧：“行了，你不要再说了。”
他转过头，像是李寒山一句话打击到了他脆弱的心，头也不回转头离去，只有李寒山还在原地，一脸茫然，挠了挠脑袋，说：“我是不是不该说得那么直接……其实他画画也还挺不错的。”
贺灵城：“……”
贺灵城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他听李寒山提到情蛊，又说是江肃的报复，他已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不过此处闲杂人等颇多，他也不好细问，只好遣退身边几名魔教教众，让他们一并将孙蔺带到乌歧身边去，而后才转头看向李寒山，严肃询问：“情蛊是怎么回事？”
李寒山一时还下意识想要欺瞒，只是胡乱说道：“就是那个苗疆人中了情蛊。”
贺灵城：“那你为何说是江少侠要报复他？”
李寒山沉默片刻，忽而想起当初花时清给他的锦囊。
那时候他看锦囊中的内容，觉得有些难解，便来询问贺灵城应当如何才好，而贺灵城的确也对他有所帮助，在这魔教之中，李寒山觉得，至少贺灵城能成为他的感情解惑。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觉得江肃生我的气了。”李寒山低垂下头，小声说道，“他要报复那人，是因为昨天我中了情蛊，我……”
他还是耐不住面上泛红，却同样愧疚不已，一时之间，全然不知自己究竟该要如何解释。
贺灵城：“……”
贺灵城沉默片刻，伸手便去摸自己的钱袋，可他接连两三次也不曾成功将钱袋解开，最后颤手一把将钱袋扯下，整个塞进了李寒山的手里。
“少主出息了！”贺灵城感动不已，“就当这是属下的份子钱。”
李寒山：“？”

第75章 鱼塔山石窟
李寒山觉得贺灵城误会了。
给什么份子钱？江肃不还在生他的气吗？
他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好容易才争取到一个让江肃原谅他的机会，这不还得好好把握，快些赶回去，保护好江肃，好让江肃原谅他。
而此刻，李寒山看着贺灵城诚恳的眼神，只能深深叹一口气，而后同贺灵城说道：“贺副使，你误会了，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
“少主，你不是说中了情蛊，是我知道的那个情蛊吗？”贺灵城蹙眉询问，“就是中了之后就要发生点什么的那种情蛊？”
李寒山点头：“我是中了情蛊没有错，可是……”
“中了情蛊都没成？！”贺灵城目瞪口呆，“少主，你到底怎么回事！”
李寒山：“我……”
贺灵城恨铁不成钢：“那可是情蛊啊！这天底下最好的借口也莫过于此！”
李寒山：“……可他会生气的。”
“少主可知道江湖人如何称呼我们圣教？”贺灵城深吸了一口气，“他们将我们称作是魔教，那便等同于说，少主您在江湖正道眼中，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李寒山一怔：“啊……这样吗？”
“魔头还讲究什么浩然正气！”贺灵城满脸无奈，“少主，你为什么活得如此正派。”
李寒山听了贺灵城的话，一时竟抑不住心中疑惑，也跟着一道陷入沉思，喃喃道：“我也不正派吧……”
“话说到此处，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贺灵城微微一顿，“那江少侠明明是正道中人，为何看起来……比你我都像魔头。”
李寒山：“……”
李寒山仔细回忆江肃的一举一动，可在他眼中，他只觉得江肃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再说了，江肃还救过很多人呢，这样的江肃，又怎么能算是大魔头呢？
这分明是浑身浩然正气的正道好人！
贺灵城却仍旧叹气，满心感慨，碎碎念叨：“我有时甚至觉得，他比教主还要可怕。”
李寒山又在心中将谢则厉与江肃进行比对，他小时候总是受到父亲责骂，好像无论他怎么做父亲都不满意，可江肃不一样，江肃总觉得他做得很好，至少他认识江肃这么久，江肃一句话都没有骂过他。
不仅如此，父亲说他天赋极差，远比不得当年的谢无教主，而李寒山母亲那一系又正是谢家后人，谢则厉便说他给谢家丢尽了脸面，长久以往，李寒山便好似真觉得自己的武功实在是差极了，若不服下谢则厉为他准备的那些强行更改先天筋脉的药物，他便该是这圣教之中的耻辱。
而江肃却从不这样觉得。
不仅如此，江肃觉得他武功极高，已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手，江肃还将他当做是至交好友，处处在他人面前维护他，若他受了半点委屈，哪怕他自己还来不及觉得有半点委屈或者不高兴，江肃也必然要站出来为他出头。
他想，江肃身为正道中人，却已在武林盟主面前出言维护他了，这么好的江肃，哪能算得上是魔头呢？
李寒山神色诚恳，认真反驳贺灵城的这句话。
“他当然不是大魔头。”李寒山说道，“我觉得他是这天底下第一的大好人。”
贺灵城：“……”
贺灵城一时难言，至少在那一瞬，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这两人过于高调“友情”的击中了一般，莫名心中还有些说不出口的发酸羡慕。
只不过他也知道，人一旦中了情蛊，便再难控制自身行动，而若李寒山什么也没有做，那又何必担心江肃生气？
贺灵城觉得，李寒山一定是做了些什么，只不过他未曾到最后一步，因而事态还未到无可挽回的境地，却也足以令江肃觉得不高兴了。
不对，这还是很不对。
依照江肃那性格，若他人对他有所越矩，他只怕当场就要把那个人的头砍下来，若是做得再过分一点儿，很可能砍下来的还不止是对方的头。
他保不齐就会将人给阉了，而如今看来，少主身上连半点伤口也没有，发生了这种事江肃都没对少主动手，那岂不是就等同于说……
贺灵城拍了拍李寒山的肩。
“少主，你放心，江少侠肯定没有生气。”贺灵城说道，“至少没有在生你的气。”
李寒山：“你又没见到他，你怎么知道……”
贺灵城并未解释，只是对着李寒山，做了一个鼓励加油的动作。
“少主，您在加把劲，我相信你。”贺灵城满怀希望，“江少侠一看就很喜欢你，你们的前景，一片光明！”
李寒山：“？”
……
李寒山带着满心疑惑，重新赶回了县城。
江肃正在自己屋内等着他。
盛鹤臣等人去同那县太爷吃饭还未回来，这种酒席应酬的时间本就要许久，江肃觉得他们或许还要再呆上好一会儿，那也就是说，只要他们的动作足够快，他们应当能够在那幕后之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将徐卿言救出来。
江肃早已准备好了所有东西，还拿走那苗疆信物，给盛鹤臣留了封信，却也只说明了他们要去救徐卿言，却并未提及他们去了何处，而后便同李寒山一道出了门，快马加鞭赶往鱼塔山。
那鱼塔山距县城还有一段距离，他们骑马赶过去，哪怕快马加鞭，也直到次日清晨方才抵达，只是江肃担忧徐卿言安危，心中焦急，觉得倒也没必要再休息了，直接上山找找何处有石窟，先将人救出来再说。
李寒山虽然更担心他的身体，却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他是绝对劝不住江肃的，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紧紧跟在江肃身后，想着待会儿不管有什么危险，他都得保护好江肃！
这鱼塔山太大，他们花了些功夫才找到孙蔺口中所言的石窟，而江肃尚且不知孙蔺是否在说谎，也不知这石窟内等着他们的究竟是那些专擅蛊术的驭蛊之人，还是孙蔺布下的陷阱，他不打算直接闯进去，想先在这洞窟之外稍稍转一转，看看四处的地形情况，若有好歹，待会儿要逃跑时，也能更顺畅一些。
江肃方想动作，李寒山已立即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急忙按住江肃的肩，满面严肃，道：“你在此处休息，我去就好。”
江肃：“呃……”
“若是你查探时遇见巡逻之人怎么办？”李寒山有自己的理由，“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
江肃：“……”
江肃思索片刻，他知道自己应当没办法说服李寒山，便点了点头，将那苗疆信物交到李寒山手中，自己寻了棵树，蹿上树枝，仔细隐藏自己的身形气息，而后冲李寒山挥了挥手，让李寒山快去快回。
李寒山这才放了心。
以江肃的武功，他若想将自己藏起来，除非江湖上一等一的绝世高手，否则其他人是绝对不可能发现他的下落的，于是李寒山安心厉害，江肃则在那树上，大致看了看这石窟外的情况。
他想，以那幕后人的财力所言，若此处是陷阱，外头本该有许多巡卫才是，而这么大一个洞口无人守着，对方若不是很缺人，便是根本没有这种布置防卫的经验。
江肃在这树上等了片刻，未曾等到李寒山回来，却见那石窟中走出了一男一女两人，二者皆神色阴沉，那男子率先开口，直言道：“阿力西的子蛊快不行了。”
他的汉话有些含混，江肃只能勉强辨认，衣着打扮也同中原人士大不相同，而后头那女子穿的却是中原服饰，开口时所言的汉话倒还算标准，看起来……像是中原人。
“山寺那边也许出了问题。”那女子满面哀愁，低声说道，“我已说过了，这样是行不通了。”
“若无人祭，就算有那人的心头血，又有什么用。”男子好似一时怒从心来，面上又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可大祭司已要撑不住了。”
“你不觉得我们近来行事太过高调了吗？”女子出言反驳，“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厌罗沙——”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话！”那男子愤愤朝前走了几步，却也知自己对他人发火并无作用，只好深深叹气，道，“石洞快没有吃的了，我出去打些猎物，你……你先回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头朝山林走去，而那女子在原地站了片刻，也只得深深叹气，而后转身回了石窟里。
江肃就在树上，有大树枝叶为他遮挡，这两人倒都不曾发现他，而这两人所言恰也可证实孙蔺所言不虚，只是他不曾想过，在那山寺中闹事的，竟然就是厌罗沙旧部。
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温青庭留下的七把钥匙中，有一把留给了厌罗沙，厌罗沙死后，这要是便传到了他旧部手中，原书盛鹤臣为了拿到这钥匙，手下死伤无数，而江肃本还想着花时清就是厌罗沙后人，又有徐卿言可以为他带路，那他说不准还能和厌罗沙旧部搞好关系，和平一些拿到这一把钥匙……
不行，江肃觉得，他们口中所说的这个大祭司，绝对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他还得圆满撮合大祭司和徐卿言两人，让他二人和和美美，幸福安康，顺带着把花时清给送回去，这样那大祭司爱情顺利，也寻回了旧主之子，保不齐就会直接将钥匙送给他们！
想到此处，江肃不由露出微笑，只想着这样一算，七把钥匙他就要凑齐四把了，他的绝世秘籍，近在眼前！
李寒山不知何时已回来了，飞身上了树，就在江肃身后，见他面上带笑，还有些疑惑，问：“你在笑什么？”
江肃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在想如何撮合徐卿——”
他立即住了口，这种事，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
他回过头，以为李寒山会满心莫名其妙，却不想这一回他看见的，却是李寒山颇为哀怨的眼神。
“你只想着撮合他们。”李寒山小声嗫嚅，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才能想想你自己。”
可江肃听见了。
江肃沉默片刻，只觉得李寒山心中这爱情的火苗，他不仅掐不断，怎么好似还愈演愈烈，连看着他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哀怨。
江肃只能继续装傻。
“你在说什么？”江肃挑眉反问，“莫要胡说八道。”
李寒山：“我没有胡说八道！”
“爱情，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江肃不管李寒山说了什么，只是飞快回答，“你这么年轻，应当把有限的时间，花在有用的事情上。”
李寒山：“……”
江肃：“谈什么恋爱，练剑不好吗？！”

第76章 吃醋
李寒山真是气极了。
他早就听腻了江肃的歪理邪说，以为江肃弄清他的心意之后，多少能有些改变，可显然还是他想多了，江肃和以前相比，压根就没有什么不同。
这人在别人的事情上一贯通透，好像总能用最快的速度发现身边的一切暧昧，可一旦这种事轮到他身上，他便好像彻底变了个人一般，简直就是块彻头彻尾的大石头。
可李寒山不能对江肃生气。
他觉得自己好容易才争取到一个能让江肃原谅他的机会，那么如今不管江肃对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他都只能微笑原谅他。
于是李寒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真情实意地回答江肃方才所说的那句话。
“好，练剑当然好。”李寒山说道，“你说什么都好。”
江肃：“……”
江肃咳嗽一声，将自己方才听见那两人的交谈内容，一五一十告诉了李寒山。
依他所想，此处既然并非是陷阱，那么石窟之外无人看守，便等同于说在这儿留守的人并不算多，他们也没有什么防卫的经验，只要江肃想进去，那些人应当拦不住他们。
而听方才那两人所言，他们的那位大祭司似乎是生了病，所以才需要同他结过双生蛊的徐卿言的心头血诊治，只不过这么说来又有些奇怪，花时清双生蛊是二人同生共死，若徐卿言真同那人绑了双生蛊，那为何大祭司生了重病，他倒像是什么事也没有一般。
他心有疑惑，可也只能等花时清或者徐卿言亲口为他解释，他不能杀那大祭司，却也必须要终止这一切，保住徐卿言的命。
他只能先进这石窟之内看一看。
江肃和李寒山溜到石窟外看了看，这里头的路径并不复杂，他们顺着石窟进入，道路尽头是一处分岔，二人随意选了一条进入，再走上片刻，眼前豁然开朗，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处极大的洞窟。
洞窟正中有一块巨石，石面平坦，如同一张宽大的石床，石床上并肩躺着两个人，二人均是昏迷不醒，躺在外侧那人身着六扇门衣饰，应当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徐卿言。
内侧那人被徐卿言挡住身体，江肃走近之后方才见他的衣着打扮与中原人士大有不同，而那模样……
或许是因为江肃所穿之书的属性，这江湖中人的脸大多不差，可眼前这位大祭司，那面容绝对可以算得上江肃所见之人中的绝色。
好了，江肃开始在心中联想了。
苗疆大祭司，病美人，双生蛊。
若不是这篇文他才是主角，江肃觉得眼前这位大兄弟，实在很有当主角的前途。
江肃小心翼翼走得再近了一些，这才看见徐卿言与那大祭司双手交握，而二人手上缠着一条奇形怪状的植物藤蔓，而那藤蔓之上的倒刺几乎扎进二人的皮肤中去，根茎如同令二人血脉相连，这古诡画面，看得江肃莫名后背发凉。
更不用说那江肃一抬头，便见徐卿言的脑袋上竟然趴着一只大虫子，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江肃：“……”
江肃知道这蛊虫和驭蛊之人相连，这蛊虫看见了他，那它的主人应当也已要发现有人闯入了。
可他并不着急，他不敢贸然去动这两人手上奇怪的东西，他不懂蛊术，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在做些什么，他担心他将藤蔓往下一扯，眼前这两人都得一命归西。
反正徐卿言原先的苗疆信物在他手中，这些人的蛊虫拿他没办法，他一点也不害怕，干脆拉过李寒山，要先寻处地方坐下，一面同李寒山道：“不着急，我们等他们过来。”
他一拽李寒山，李寒山只是略动了两步，江肃这才回过头，发现李寒山正蹙眉盯着石床上昏迷不醒的大祭司。
江肃不由也跟着停下脚步，问：“你怎么了？”
李寒山猛然收回目光，摇头，道：“没什么。”
江肃：“……”
江肃稍稍一顿，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他倒是很能理解。
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在眼前出现，李寒山多看几眼也没什么错，只是……这人只是长得好看而已，需要看得那么专注吗？
江肃挑眉，反问：“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李寒山答道，“他可能来过教中，我应当在什么地方见过。”
江肃冷笑。
行，长得好看，也怪不得印象那么深刻，多年前见过一眼，他竟然还能记到现在。
“方才你说他们是厌罗沙旧部，这人也许来过中原。”李寒山未曾觉察江肃神色有异，干脆转身回去，甚至凑上前认真看了看那人的面容，而后后退一步，笃定点头，“我肯定见过他。”
江肃：“……”
江肃已不想同李寒山说话了。
他别过眼，恰见外头有几人急匆匆跑进来，连问都不问便直接对他们掏出了蛊虫，正要朝他们攻过来，江肃直接拿着那苗疆信物，一面攥住李寒山的衣袖，好让李寒山也能在此物的庇护之下，而后开口，道：“我不想与你们为难。”
那几人顿住脚步，为首的那人正是江肃在外头见过的中原女子，她也并不会用蛊虫，只是神色紧张，匆匆开口，道：“你们是何人，来此处做什么？离大祭司远一点！”
江肃：“我是——”
他甚至还来不及将这句话说完，那女子已将目光转向了李寒山，一眼瞥见李寒山腰上的配剑，稍稍一顿，有些迟疑，问：“……那是谢无教主的无名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江肃：“我……”
江肃的这句话，还是没来得及说完。
那女子身后一名做苗疆人打扮的男子忽而抬手指向李寒山，如同惊觉眼前站着的究竟是何人一般，脱口便道：“您是圣教少主？”
江肃：“……”
男子回过头，向自己的数名同伴解释。
“大祭司带我来中原的时候，我见过他一面。”那人语调之中隐有激动，“他就是圣教少主，少主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李寒山：“？”
江肃：“……”
眼见眼前数人纷纷收起兵刃，只如天降救星一般，满面欣慰，方才对他们还浓烈的敌意顷刻之间便已荡然无存，不仅如此，江肃觉得他们转变之后的眼神……只如同看见了什么相隔千里的亲人。
江肃不明白。
他只能颇为疑惑在李寒山和那几人之间打量，等着他们哪一方率先说出结果，而李寒山面上的神色同他并无什么不同，李寒山显然也不认识眼前这些人。
李寒山犹豫开口，道：“那个……我们认识吗？”
对面那女子已换上了一副极为热情的神色，忙不迭回答，道：“少主，您或许没有见过我们，可您一定见过我们大祭司啊。”
李寒山转头看了看床上那人，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好像是见过……”
“当然见过。”那女子接口道，“毕竟你们两人曾经——”
话音未落，方才出去打猎的那人也已匆匆赶了回来，正巧打断了这女子的话，进来便大喊：“出了什么事！好像有人闯进来了！”
江肃：“……”
等等，能让那位姐姐把话说完吗？
曾经？
曾经什么？
感情这不是看着眼熟，这是还有一段过去啊？
那人将目光朝石窟内一扫，未等其余人开口回答，他已自己得出了答案，猛地松了一口气，匆匆上前，对李寒山还颇为热络，道：“少主，您怎么来了？”
李寒山：“？”
“先前我们带大祭司来中原，私下不熟，找不到办法，只得写信给教主，收到了楼宫主回信，得知教主抱病在身，已去了梅幽宫养病，实在没法出手相助。”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再抬头看向说李寒山，眸中好似一瞬就燃起了希望，道，“倒不曾想教主竟然还派了少主过来帮助我们。”
李寒山：“……你们误会了，父亲并未派我过来，我只是偶然路过，得知了山寺之事，所以才——”
不想那女子更为感动，几乎已要热泪盈眶，道：“原来少主是自愿来帮忙的啊！”
李寒山：“啊？我不是！”
“少主不必谦虚害羞。”女子深深感慨，“我就知道，少主对大祭司，果然还是有那么一分感情的。”
李寒山：“？？？”
江肃：“……”
江肃抑不住轻笑一声，道：“原来你不是记得他，你们还有一段过往啊。”
李寒山一脸茫然，转头看看石床上的大祭司，再看看眼前几人，那目光越发迷茫，片刻之后，他还是什么也不曾想起来，只能弱声询问，道：“那个……我应该认识他吗？”
苗疆众人：“……”
“他的脸是有些眼熟，我可能在教中见过，那也只是见过而已。”李寒山蹙眉，“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啊。”
众人停顿片刻，倒还是那女子先开了口。
“少主，您真的不知道吗？”那女子尴尬说道，“当年谢无教主，同我们圣女曾有过约定。”
李寒山：“约定？”
“若有机会，两家将来必定要结秦晋之好。”那女子说道，“可当年正道围剿苗疆，我们一行人逃入毒沼，蛰伏数十年，方在十余年前重回江湖。”
李寒山莫名有些不祥之感。
“大祭司带我们来了中原，去圣教见到了现行的谢教主。”另外那名男子说道，“谢教主也说了，当年盟誓之约不变，只是他年岁已长，那指婚之事，便由下代来传承。”
李寒山：“不对，我不知道这件事！”
“少主那时年岁不大，教主说您要专心练功，并未令人去打搅您。”那女子得出最后结论，“照中原的话来说，少主您与我们大祭司……是娃娃亲啊。”
李寒山：“……”
江肃：“……呵。”

第77章 正道醋王
李寒山默默后退了一步，看向江肃。
“我不认识他。”李寒山认识同江肃解释，道，“再说了，我同他都是男人，我和他之间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娃娃亲！”
江肃：“哦。”
李寒山：“……”
李寒山直觉江肃是生气了。
可他实在不明白江肃究竟气在何处，毕竟这本就只是一个误会，他从小到大都不曾听过谢则厉提起这件事，那不就等同于说，哪怕在谢则厉眼中，这本也就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再说了，这大祭司都同那徐卿言绑了双生蛊了，他心有所属，哪还有功夫再同他来纠结什么娃娃亲……不对，李寒山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江肃到底为什么要生气啊？
就算他真同这大祭司有娃娃亲，可这又与江肃有什么关系？反正江肃也不喜欢他，那他与谁有娃娃亲都无所谓吧？
李寒山觉得，江肃十有八九是在吃醋。
而没有人会为无关紧要之人吃醋，江肃此刻越是生气，李寒山在他心中也就越为重要。
李寒山抑不住心中激动，哪怕此刻江肃神色冷淡，他也控制不住面上欣喜，试图同江肃解释，道：“我与他真的没什么关系，今日之前，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
江肃懒得与他说话，可偏偏李寒山追着要同他解释，江肃压不住心中气恼，看着李寒山满面喜色，不由脱口而出：“我看你倒是很开心。”
李寒山：“我开心的不是这件事——”
“你为何事开心，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江肃挑眉，他甚至不愿继续在此事纠结，干脆转向那有些不解当下情况的女子，直接切入正题，问，“你们大祭司究竟怎么了？”
那女子稍稍一怔，原想解释，身后一人却扯了扯她的胳膊，暗示一般看了李寒山一眼，她才顿悟，小心解释，道：“几年之前，大祭司为了救一名闯进毒沼性命垂危的汉人，在那人身上绑了双生蛊，好以此来吊住此人的性命。”
他二人的眼神交流是在太过明显，江肃几乎不用多看，便已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这双生蛊说起来暧昧，而魔教相助来之不易，他们怕当着李寒山的面提起大祭司有了其他小情人，李寒山或许便会翻脸恼怒，不愿再出手相助。
因而这两人只得隐瞒去暧昧的那一部分，将一切事情着重放在大祭司施用双生蛊，本质还是为了救人这件事上。
“可后来那汉人逃走了，大祭司为双生蛊反噬，性命垂危，只有那人的心头之血才能为他解蛊救他。”那女子自动略过无数内容，将故事切到了最后，“我们想方设法，方才成功引了此人上钩，只是照教中古法，破解双生蛊除了要负心之人的心头血外，还需得以数十亦或数百人来血祭……”
她自己都不认同这么去做，因而为江肃解释的声音不由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颇为内疚低垂下头，喃喃轻语，似是在为他们所为之事解释。
“大祭司若还清醒，一定不希望我们这么去做。”她闭上双眼，“可若大祭司熬不过去，厌罗沙教主与圣女大人的血脉，便要终结于此……”
江肃：“……”
等等。
按这人所言，大祭司也是厌罗沙后人，那花时清和这大祭司……岂不该是兄弟？
“阿力西觉得，只要大祭司能活着，他人的性命，实在算不得什么。”那女子满面哀愁，轻声叹气，道，“他带了一伙人，以迷心之蛊诱人入寺，想要完成人祭，可也不知受何人阻止，昨日他留在此处的子蛊便已奄奄一息，只怕已经出事了。”
江肃：“是我阻止的。”
苗疆众人：“……”
“你们为救一人，要夺数十人性命。”江肃挑眉，“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
那女子微微一怔，问：“你……你是什么人？”
江肃正要说话，李寒山想着安抚江肃心情，急匆匆抢着开口，道：“这是我的至交好友，江肃。”
江肃：“……”
李寒山想，以往江肃总是这样同别人介绍他的，今日他抢在江肃之前，主动同其他人介绍自己与江肃的关系总不会出错，可不想江肃听他如此说，反倒是将神色一沉，更加不悦。
李寒山看着江肃的表情，后头的话便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一时不知所措，弄不清自己究竟是说错了什么话。
江肃却笑了一声，顷刻间已收起自己面上不悦，点头道：“我是你们少主的朋友。”
李寒山：“……”
李寒山悟了。
他怎么能犯下这种错误！
他早就知道江肃在吃醋，他还抢着在这几人面前说江肃是他的好朋友，那此事在江肃眼中，岂不就是等同于在澄清自己与他的关系吗？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这怨不得江肃会更生气啊！
李寒山看江肃神色平淡，好似已不在意这件事了，他却抑不住心中那异常欣喜的感觉，此刻江肃越吃醋，岂不是就越说明……江肃在意他。
李寒山咧着嘴笑，恨不得立即顺着江肃的话往下说，道：“你们这样做的确不对，要救人总不可能只有这一种办法吧。”
连李寒山都已这么说了，那女子不免愁眉苦脸，道：“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可是……我们已找不出其他办法了啊。”
“若你相信我们，我们或许能想办法试一试。”江肃道，“中原有不少神医，我也认识会些蛊术的人，总能找到其他办法的。”
可眼前几人都并不信任江肃，其中一人甚至还迟疑开口，道：“你是正道中人……”
李寒山：“有我做保，你们不必担心。”
这几人早到了病乱投医的地步，既然李寒山愿意出手相助，几人商讨之后，便也打算试一试江肃所说的办法，江肃便让他们留在这石窟内等候，他自己再回一趟那县城，好将傅闻霄和花时清二人带过来，看看可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江肃要走，李寒山自然要跟他一块离开，可他不过随着江肃朝外走了几步，江肃便顿住脚步，蹙眉回首看他，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李寒山一怔，道：“我当然是要同你一道回去的啊。”
江肃挑眉：“大祭司都在此处，你不留下来陪他吗？”
李寒山：“……啊？”
“总得留个人保护他们吧。”江肃平静说道，“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大祭司还昏迷不醒，在这荒山野岭中，也挺危险的。”
李寒山：“……”
江肃如此说，反倒是提醒他了。
李寒山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几人，问：“山中若有豺狼虎豹，你们可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有人回答：“少主放心，我们的蛊术虽比不得大祭司那么厉害，可也不可能令闲杂人等随意闯入。”
苗疆的蛊术本就奇诡，只要他们在暗处，哪怕是江湖前几的武林高手到此处来，都讨不到多少便宜，李寒山觉得，他们根本不需要担心这几人安危，反倒是江肃……
他身上带伤，连夜赶路，一夜未眠，而今又要再重新赶回去，将傅闻霄同花时清二人接过来，如此说来，他实在很担心江肃的身体。
李寒山这才再转过身，看向江肃。
“回去接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就好。”李寒山说道，“你有伤在身，你先留在这儿休息吧。”
江肃：“……”
江肃不由回首，看了看后头明显对他这个正道中人有所忌惮的几人，再看看石床上昏迷不醒的大祭司和徐卿言，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道：“不必。”
他话音未落，已见得李寒山微微蹙眉，像是有些许说不出口的委屈，小声道：“我是为了你好。”
江肃：“……”
“我担心你的身体。”李寒山眨巴眨巴眼睛，带些委屈讨好一般看向江肃，道，“你为我受了伤，若你有个三长两短……”
江肃：“……又不是什么大伤。”
李寒山：“可我心疼啊。”
江肃：“……”
江肃好似被一句话猛然戳中，再看李寒山那副神色，他沉默了。
他心中正在激烈抉择。
说实话，赶了这么一天的路，他确实有些累了，可他都觉得累了……李寒山想必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
他几步走到石床之前，看了看那石床上大祭司的情况，这大祭司面色苍白，可气息平稳，并不像是病重危急，江肃不免回头，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那女子开口回答：“大祭司这些时日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他自己用蛊术续了命脉，而今身体虚弱至极，若不能尽早解决这双生蛊，他也许……也许撑不过下个月。”
江肃想了想，而今是月初，那也就是说，他们怎么的也得有一个月的时间，既然如此，他和李寒山应当还可以稍稍休息几个时辰再动身。
江肃又问：“他知道你们做的事情吗？”
女子摇头，低声道：“他并不赞同，可而今他气力全无，哪怕不愿如此，也只能骂我们几句……”
江肃点了点头，将李寒山扯到身边，一面同那几人道：“既是如此，我与你们少主——”
他根本来不及将这句话说完，便已听得身后的石床上传来了些微声响。
江肃回过头，正见石床上的大祭司微微动了动身子，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稍顿片刻，似有些迷茫，不知自己为何在此，而后他便侧首，看向方才还在说话的几人。
美人昏迷初醒，那目光虚浮飘忽，面带病容憔悴，倒是颇为惹人心疼，而大祭司好一会儿才定下心神，轻咳几声，将目光停在了李寒山身上。
大祭司微微一怔，道：“少主？您为何在此？”
李寒山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脱口回答：“啊？”
江肃：“……啧。”

第78章 补更1
大祭司虚弱至极，以双肘撑床，尝试数次，却也不曾从那石床上爬起来。
江肃和李寒山站得近，可李寒山压根没有伸手去扶人家一把的意思，甚至还多嘴补上一句，道：“起不来就别起来了，躺着不好吗？”
大祭司：“……”
江肃微微一顿，好容易才将心中那五味陈杂的感受压下去，一面跟着劝说大祭司，道：“躺着吧，别扯着手了。”
大祭司这才稍稍一怔，低垂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或许是因为他昏迷方醒，他的反应着实比常人要慢上许多，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上缠了一圈古怪藤蔓，又同昏迷不醒的徐卿言相连，他不由蹙眉，再转头看向其余几人，问：“这是什么？”
无人应答。
大祭司无奈低语：“你们还是没有放弃。”
他想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从那缠绕的藤蔓之下挣扎出来，可他而今的状态，起身尚且觉得费力，又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而那几名苗疆人见他要起身，匆匆上前阻止劝说，想要将他按在那床上，而大祭司竭力推开眼前几人的手，面有愠色，原想出言责骂，只是那语调虚软无力，微微发颤，哪怕带着怒意，也没有半点儿威慑之力。
“我说过了。”大祭司竭力挣扎，“我不许你们这么做。”
他挣得动作大了，那荆棘勒着他的手肘，硬刺扎入皮肤，刺目的鲜血便顺着他白若玉兰一般的纤瘦胳膊流下，殷红映衬着雪白，本该疼痛血腥的画面竟还带着一分别样的美感。
江肃蹙眉看着他。
美人满面病容，憔悴不已，这模样着实惹人怜惜，好像也更符合江肃心中对这“美人”二字的理解——他不过是看着，便从心中生出些许感想，只觉美人有难，他无论如何也不该袖手旁观。
上次他有如此感觉，还是在那鬼市之中，他见花时清受鬼市主人虐待欺辱，那手上尽是青紫伤痕，而花时清满面凄哀，举止小心翼翼，他便忍不住要想要帮助花时清逃出鬼市。
眼前这大祭司的面容，同那花时清的确有几分相似，江肃想这两人不愧都是厌罗沙的后人，倒是真真切切的美人儿。
那些人生怕大祭司过狠挣扎，不敢再有过激举动，而那女子小声劝说，道：“大祭司，他们说他们有其他办法。”
大祭司稍稍一怔，见他们说的人是魔教少主李寒山，不由便心怀希望，觉得李寒山应当是真有破解这一切的办法，他看向李寒山，李寒山却转头看向了江肃。
大祭司这才看向江肃，那目光略有局促，原是停在江肃身上，稍顿片刻，他还是忍不住抬起眼，将目光小心停在了江肃脸上，道：“这位少侠是……”
这一回李寒山不敢抢在江肃面前回答，他只能继续看向江肃，等着江肃自己解释。
“在下江肃。”江肃平淡答道，“不知大祭司可曾听说过中原的傅神医？”
“你是江肃？”大祭司喃喃自语，“怪不得你……啊，没什么。”
江肃：“我怎么了？”
大祭司面色微微泛红，只是对江肃笑了笑，并不回答，而是顺着江肃的另一个问题往下说，那语气温软，缓缓说道：“我听说过傅闻霄神医，只不过……他并不医治邪道中人。”
在此之前，他们不是没有试过去寻求中原神医亦或是其他擅长蛊术毒术门派的帮助，可大多被拒之门外，他们是厌罗沙旧部，那也就是邪道，正道神医自然不会帮助他们，而对邪道而言，他们已是厌罗沙“旧部”了，厌罗沙已死，这些人七零八散，邪道不欺辱他们已经算得念及旧情了，怎么可能还会想方设法出手相助？
哪怕是谢则厉，与这厌罗沙后人本该有姻亲的关系，却也不愿出手帮忙，那大祭司自然心灰意冷，只得靠自己来寻些办法。
“傅闻霄是我好友。”江肃说道，“我能将他请过来。”
大祭司仍是小心翼翼点头，那目光却一直未曾从江肃脸上移开，他看得江肃都有些心中发毛，不由咳嗽一声，同他道：“大祭司，若解开你手上这东西，徐卿言是不是也能醒过来？”
大祭司这才一下收回目光，低声道：“他是为蛊虫所控，只需将这蛊虫弄开，他要不了多久便能醒过来。”
反正他们暂时也不必取什么徐卿言的心头血了，大祭司让人为他解开手上桎梏，将徐卿言唤醒，其余人便上前帮忙，只是那荆棘已扎入了大祭司的手上去，取下来时着实疼痛难忍。
那大祭司便皱着眉头，略红了眼眶，闭目咬唇不发一言，江肃在旁看着，莫名觉得美人如此，着实引人怜惜。
他不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缠绕白纱的伤口。
他好似克制不住便在心中将自己与大祭司对比了起来。
他不一样。
他背着那所谓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可行的却实在不是美人做得出来的事情，他手上划开这么大一条血口子，他竟从头到尾面不改色，好似压根不觉得疼过。
想到此处，他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古怪难言的情绪，再看向大祭司时，便忍不住去想，这才是真美人。
他叹了口气，将手放下，不再去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可一抬头，却看见了李寒山的目光。
李寒山也正蹙眉看着他的手。
只是李寒山不言不语，只是看了他几眼，却一句话也不曾同他说，江肃便别开目光，心中想李寒山或许也想到了他伤手时的反应，觉得美人温婉，而他可能是个铁汉。
那边大祭司已收拾妥当，几人正取下徐卿言头上的那只大虫子，而大祭司收拢袖口，转头看向二人，略有局促不安，却仍是开口同李寒山道：“少主，我有些事，想私下与你谈一谈。”
江肃一僵，下意识转身，想要给两人留出私下交谈的空间，不想李寒山却拽着他的胳膊，令他留在原地，而后认真同大祭司道：“江肃是我好友，我没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
江肃：“……”
那大祭司稍稍一怔，倒也不曾排斥江肃留在这个地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请两人走到一旁。
大祭司身体虚弱，扶着墙步履艰难，江肃看着都觉得心有不忍，李寒山却看也不看他，一直到其余人听不见他们几人谈话之处，三人顿住脚步，李寒山才问：“你要说什么？”
大祭司回身，看了看尚在那石台上昏迷不醒的徐卿言，稍稍一顿，方才下定决心，回过头来，看向李寒山，认真说道：“少主，我想解除你我二人的婚约。”
李寒山：“……”
江肃：“……”
江肃实在没想到大祭司想说的，竟然是这件事情。
其实他看得出来，李寒山是真不认识这位大祭司，两人之间所谓的婚约，不过只是当年双方长辈之前随口敲定之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们本不必将此事当真。
“我知道，少主一心向剑，心无他物。”大祭司低声说道，“而我也心有杂念，早有所属，你我二人，着实不相配得很。”
李寒山还未答应，江肃已蹙眉追问：“你喜欢徐卿言？”
大祭司突然被人直白点破心事，不由略睁大双眼，面上微红，片刻之后，方才肯定点了点头，道：“若非如此，当初我又何必用什么双生蛊来救他性命。”
江肃强忍心中激动，认真询问：“大祭司，你……会武吗？”
这问题实在突兀，大祭司压根没想到江肃竟然会问他这种问题，不由一怔，而后蹙眉，道：“若你说的是拳脚功夫，我并不太会，可若能用蛊术，我想，我应当不输给你们中原江湖的那些高手。”
江肃：“……我明白了。”
江肃很失望。
他还想着眼前就有一堆困难重重但两情相悦的苦命鸳鸯，那可不就是送上门来的红缘值？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大祭司竟然只会蛊术不会武，那江湖排名铁定没有在前百之内……啧，做人可真没意思。
江肃不说话了，李寒山终于逮着了机会开口，却并没有立即答应大祭司的请求，而是摆着满面严肃，道：“我有一个条件。”
大祭司：“少主请说。”
江肃没想到李寒山竟没有立即拒绝，难免略有些好奇，甚至还带了些五味杂陈的奇怪情绪。
他觉得有些糟糕。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去想，可他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些匪夷所思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他甚至忍不住思考，李寒山还要提条件，难道他就这么不想结束同大祭司的婚约吗？
“我知道，当年温青庭与谢无教主，曾在厌罗沙那儿留了一件东西，若无意外，这东西应当正在你手中。”李寒山看着大祭司，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你想解除我二人之间的婚约，而我，想将那钥匙拿回来。”

第79章 钥匙+1
大祭司稍怔片刻，方才迟疑回问，道：“少主想要不胜天的钥匙？”
李寒山点头。
大祭司有些迟疑：“您要那钥匙做什么？”
李寒山只能回答：“我想进去看一看。”
大祭司觉得这理由勉强，可却也并非那么无法令人接受，当初谢则厉也想要这钥匙，他给出的理由更为荒唐，他想要靠着谢无留在不胜天中的秘籍一统江湖。
可他好像不知道，谢无最讨厌什么一统江湖，他更喜欢逍遥洒脱，若是可以，只怕这魔教教主的位置，他都不怎么想要。
大祭司听李寒山如此说，微微蹙眉，小心询问：“少主，您想进去看什么？”
“自然是剑谱秘籍。”李寒山想也不想便开口回答，“我想看看止水剑派的剑法。”
江肃：“……”
到了此刻，江肃才终于从方才的不可置信之中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李寒山竟会如此直接对着大祭司提出这种要求，他原本打算先同大祭司搞好关系，而后再想些办法让大祭司同意将钥匙给他，李寒山倒是开门见山，也不知道这大祭司究竟能不能答应。
“止水剑法？”大祭司更为不解，将目光朝江肃身上一晃，隐约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便蹙眉喃喃道，“少主，你看正道的剑法做什么？”
李寒山回答：“好奇。”
他在与大祭司说话，可吐出好奇这两个字时，却看向了身侧的江肃，那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
“我想知道那温青庭所修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法。”李寒山道，“那究竟是不是断情之剑。”
这寥寥几语，再对上李寒山看江肃时的那种眼神，大祭司便觉得自己应当是懂了。
他想，若他没有猜错，少主想要不胜天的钥匙，是为了止水剑派的江肃。
他也记得，父亲曾同他说过，温青庭将钥匙交给厌罗沙，是为了魔教的谢无。
厌罗沙曾嘱咐过他们。
多年之后，总会有人来取这钥匙，哪怕是魔教教主，他们也不可轻易将这钥匙出让。
这钥匙锁着天大的秘密，还有江湖中人最向往的秘籍经典，密室若被不当之人开启，必将引来无数后患。
可大祭司却觉得，将钥匙交给李寒山，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少主心里只有剑，似乎也不像教主那般野心勃勃，更何况……大祭司觉得，他已经累了。
这钥匙本就是谢无的东西，而今回到谢家人手中，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他生来便被赋予看管这钥匙的任务，可这一切，本该是与他无关的。
大祭司终于点了头，答应了李寒山的请求。
“只是如今不胜天的钥匙，并不在我身边。”大祭司蹙眉说道，“这东西太过重要，而我对中原又不太熟悉……我不敢将它带离苗疆，若是少主想要，只怕要等我回到苗疆之后再说。”
李寒山这才略松了口气，点头道：“那便等你回去之后再说。”
他与江肃需要七把钥匙方能开启不胜天，而今算上大祭司的这一把，七把钥匙仍缺三把，他根本不知道这三把钥匙究竟在何方，那么他倒也不急于此刻便要拿到大祭司手中的钥匙。
他与大祭司定下约定，待大祭司重回苗疆，便立即会将那钥匙送往中原。
说了这么多话，那大祭司早已累了，还是江肃想他毕竟抱病，劝他早些回去休息，他方才转身要重回那石床，偏偏李寒山还不知道扶一扶他，只晓得站在江肃身后，睁大双眼，好似看热闹一般，盯着那大祭司看。
江肃不想说话。
方才他听李寒山和大祭司说完了话，便觉自己心中那股古怪不安的感觉顷刻便已消散了不少，而今看着这大祭司时心中的想法，也只单纯剩下对貌美体弱之人的怜惜罢了。
除此之外，江肃再无其他感受，而今见没人体弱难行，江肃只犹豫了片刻，便不计前嫌，决定出手相助。
江肃跨前几步，到那大祭司身边，道：“我送你过去吧。”
大祭司好宠若惊，不由将目光转向江肃，在江肃脸上停留片刻，他好似更加激动了，好容易才没有令自己点头的速度过于直接，道：“麻烦江少侠了。”
只不过大祭司面上神色风云变化，江肃已隐隐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
可而今大祭司如何，已与江肃没有多少关系了，他并未多想，待将大祭司送回到那石床边上之后，便又转头走了回来。
他有些话想同李寒山说。
而今他到手的四把钥匙，除了白家送给武林盟的那一把外，剩下的三把钥匙，算来可全都是李寒山送给他的。
江湖百十年来无数人想要，却抢破头也寻不得的开启不胜天的钥匙，李寒山却眼睛也不眨地全都给了他。
江肃终于开始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一开始他到魔教，目的明确，为的就是魔教中的那两把钥匙，因而得知木一川就是魔教少主李寒山时，他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还有一丝窃喜，觉得若木一川便是李寒山，那他想要取得魔教的两把钥匙，也就更容易了一些。
可他与李寒山相处时间越久，便越难有最初的感觉。
他很难再有任何利用李寒山的想法，甚至到了如今，江肃见李寒山直接同大祭司索要不胜天的钥匙，想将这钥匙送给他时，他心中竟会隐隐有种对李寒山亏欠许多的感觉。
江肃走到李寒山身边，他不太会掩饰，便开门见山直接道：“若算上这一把，你已给我三把钥匙了。”
李寒山一怔，点头，道：“是哦。”
江肃：“……”
是哦？啊？这是什么回答！
江肃吸了口气，道：“这些东西未免太过贵重……”
李寒山眨了眨眼：“不过是钥匙而已。”
“这钥匙，江湖中人无数人百般争抢。”江肃叹气，“到你口中，怎么就成了‘不过而已’。”
“不过是要钥匙而已。”李寒山却认真看着他的双眼，重复完那一句话，他忽而又补上一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江肃：“……”
江肃可没想到李寒山竟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他不由一怔，好似心跳略快了一些，却又好像同方才并无不同，那种悸动，几乎如同是他的错觉一般，虚幻不已，并且……令人难以觉察。
李寒山似乎也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他咳嗽一声，只当自己方才什么也不曾说过，重新解释自己方才的举止，道：“你送过我无名剑，这钥匙便权当是回礼吧。”
可江肃自己也清楚，这江湖上的剑成千上万，他自己的藏剑也有近千把，无名剑实在算不得是什么了不起的神兵利器，不过是因为谢无曾经用过，方才能在这江湖上留下几分名气。
那也便是说，拿无名剑去与不胜天的钥匙相比，江肃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寒山又再度改口，道：“其实我也很想进去看看。”
他那么敬佩谢无，自然想弄清谢无最后为何要心甘情愿解剑进入不胜天，他也很想进去看看不胜天的情况。
可李寒山这么一说，江肃反倒是想起了刚才李寒山所说的那句话。
江肃微微蹙眉，试探回复：“你想看看我师祖所修的究竟是不是断情之剑？”
李寒山：“……”
李寒山忽地便脸红了。
他方才同大祭司说了这么一句话，略有些随口胡诌的意味，却也算得上是对江肃的试探，那句话本是说给江肃听的，只是……他对大祭司说这句话时尚且还好，江肃对他提起这件事，他便止不住心中羞赧，只能匆匆别开脸去，重重咳嗽上一声，道：“你……你莫要胡说……”
“不是方才你自己说的吗？”江肃挑眉，“怎么如今你还先开始不好意思了？”
李寒山在心中小声辩解，想说自己其实并未觉得不好意思，可他还来不及开口，不远的石床处一阵喧闹，两人齐刷刷回过头去，便见徐卿言已捂着头坐起了身。
大祭司与其余几人就在他身旁，那大祭司满面关切，其余人却各自警醒，似乎是在防备那徐卿言突然逃走，江肃见徐捕头已醒了，便也不再继续同李寒山说话，干脆快步走上前去，同徐卿言道：“徐捕头，在下江肃，奉周捕快所托，特来此处救你回——”
“不行，他不能走。”苗疆众人中有一人忽而提高音调，匆匆打断江肃的话，“若你的办法不成，他又走了，那大祭司要怎么办！”
江肃一怔：“若你们取了他的心头血，他还能有命在吗？”
“他是最后的办法。”那名女子也蹙眉低语，“他不能走。”
江肃一时抑不住有些微恼，他实在不明白这种以命换命的救人方式，这些人张口闭口便是心头血与人祭，而他着实厌恶这种事，他转头看向大祭司，正想看一看大祭司对此事的态度，却猛地听见徐卿言开了口。
“江少侠，你与周洲的好意，徐某心领了。”徐卿言神情憔悴，轻声说道，“将心头血给他，本就是我自愿的事情。”
江肃：“你说什么？”
“我甘愿为他去死。”徐卿言认真说道，“只要能让他活下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江肃：“……啊？”
啊？
这到底是什么狗血八点档剧情啊？！
江肃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大祭司。
他想这大祭司好歹是个正常人，作为这里唯一的正常人，他总能开口劝一劝这徐卿言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祭司竟然满面感动，眼中如同带着爱情的炽火烈焰，目不转睛盯着徐卿言看。
江肃：“……”
江肃开始心累了。
不救了，毁灭吧。

第80章 自行狗血
眼见徐卿言与大祭司二人含情脉脉，热烈对望，江肃什么也不想说，甚至对拯救徐卿言离开一事都失去了热情。
这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平白掺和进来做什么。
而自从知道撮合徐卿言语大祭司也不能获得红缘值后，江肃已经对这两人的婚姻大事彻底失去了希望，而今孙蔺才是他真正的期盼，他已经拿到四把钥匙了，那也就是说，主线进展过半，他辛辛苦苦努力攒了这么久的红缘值，竟然还是零。
江肃觉得，他得尽快将这红缘值凑齐才行，否则等他打开不胜天，只怕就是他要回去的时候了。
眼下江肃只想赶紧休息，再早些动身去将傅闻霄和花时清接过来，他看了一眼仍沉浸在爱卿气氛中的徐卿言，微微蹙眉，道：“徐捕头，是周洲捕快令我来救你的，若你不想回去，也该同周洲写封信，好好解释清楚这件事。”
徐卿言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而后便翻身下了石床，开始四处寻找能用来写信的纸笔。
江肃也懒得再去理会他们，此处条件简陋，他只能寻个干净些的角落坐下，打算就此靠着石壁暂且休息。
李寒山显然是要跟在他身边的，这一回李寒山心中还有疑惑，他在江肃身边坐下，忍不住开口询问：“那大祭司和六扇门的捕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肃冷静回答：“郎有情妾……郎有意。”
李寒山怔了怔，又反问：“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此处救他？”
这前后折腾出了那么多事情，还令江肃受了伤，到最后就是这么个结果？
他觉得自己白费了许多功夫，心中难免略有些许不悦，而他的话恰也点醒了江肃，令江肃仔细记起此事的前因后果，认真思索之下，不免觉得这件事好像并没有徐卿言所说的那么简单。
若是心甘情愿，当初这些苗疆人诱徐卿言上门时，徐卿言为何不直接同周洲说自己要留在此处？他们还非得要打上一场，周洲还因此受了重伤，这怎么看可都不像是心甘情愿。
他心中觉得古怪，再想这些苗疆人一个个都是下情蛊的好手，那徐卿言总不可能是中了情蛊才对大祭司言听计从吧？
江肃蹙眉想了想，又拿着那苗疆信物过去，到徐卿言身边方才停下脚步，同徐卿言笑了笑，道：“徐捕头，有一样东西，我忘记还给你了。”
徐卿言还沉浸在你侬我侬的甜蜜气氛之中，忽而听江肃唤他，不由面露茫然之色，问：“什么东西？”
江肃正要说话，便已见着大祭司也将目光转了过来。
这大祭司实在有些古怪，江肃觉得只要自己在他身边时，他便总要将目光转过来，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可他也知道，这大祭司心有所属，这目光之中也不曾带着爱慕，大祭司总喜欢盯着他看，这其中应当另有原因。
江肃忽视了大祭司的目光，将他先前夺来的苗疆信物放到徐卿言手上，小心翼翼观察着徐卿言的反应，一面道：“徐捕头，这应当是你的东西吧？”
他以为徐卿言会同李寒山与路九一般，解开情蛊之后，如同大梦初醒，可徐卿言接过那信物，开心同江肃道了谢，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抬首看向大祭司的眼神中也仍旧带着恋慕之意——他显然并没有中情蛊，他方才所说的一切话，还真就是他心甘情愿。
江肃沉默无言，正要转头回去，徐卿言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令他留在原地，而后将那信物重新交给了江肃。
“这东西，或许还要劳烦江少侠再代为保管些时日。”徐卿言认真说道，“现今我实在不方便将这东西拿回来。”
江肃：“……”
江肃有些莫名。
这本来就是徐卿言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岂不是正好？为什么徐卿言不愿意收，还要让他代为保管？
可徐卿言将东西放到他手中，还轻轻握了握江肃的手，那眼神略带些许恳求，似乎是在请求江肃莫要多问，江肃只好将东西拿过来，点了点头，道：“徐捕头若是想要了，再来同我拿便是。”
江肃转头回到李寒山身边，小声同李寒山说了方才的情况，二人均是满心莫名，而李寒山左右一看，干脆随手拽了个人过来，摆出魔教少主对外时的冰冷模样，认真询问那人，大祭司的病与双生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似乎到此时才想起少主并不懂蛊术，急忙为李寒山解释，道：“当初那六扇门的捕头进苗疆，误入毒沼，险些将命丢了，恰好大祭司遇见，却一时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对他用了双生蛊，好以此来救回他的性命。”
江肃之前听花时清提起过，双生蛊便是将二人的性命绑在了一块，此后两人同生共死，且这双生蛊极为难解，哪怕在苗疆之中，这等蛊术，也不是什么人都敢随意拿出来用的。
只是江肃实在摸不清这什么双生蛊的原理，他只能这么想，这可能就等同于是中和了二人生命值，徐卿言要不行了，大祭司给他用了双生蛊，那他能救回徐卿言，可自己应当也会受此影响。
“大祭司用双生蛊吊住他的命，带他回了寨子，想方设法为他医治伤口，解开他身上的毒，费了许多功夫，方才令他恢复如初，可解开双生蛊的办法，大祭司自己也不知道。”那人叹了口气，又说，“这双生蛊，除了可令人同生共死之外，二人还不可离开太远，否则蛊毒发作，便是生不如死。”
江肃一怔，转头看向大祭司，便见那大祭司倚着石床，认真听徐卿言说话，江肃不由又想起方才大祭司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只觉自己或许已经弄清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拿着那苗疆信物，便可令身上的一切蛊毒失效。
只是蛊虫若还在身上，将信物取走之后，这蛊毒还是会再次发作，而这人说身中双生蛊者不可离开对方太远，徐卿言却能够孤身一人离开苗疆重回中原，这中间靠的，应当就是大祭司送给他的苗疆信物。
而方才徐卿言令江肃代为保管这信物，应当是担心大祭司的身体已撑不住了，他怕这信物影响了双生蛊，再令此事生变，那是不是也就等于说……当年徐卿言带着信物离开苗疆，也许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不能离开大祭司太远？
他身上有信物，哪怕离得再远，蛊毒也不可能会发作，大祭司就不同了，他手中可就这么一件驱毒避蛊的宝贝，还送给徐卿言了，他明知自己会如何，却仍是放了徐卿言离开。
江肃一时竟不知该说这大祭司是人太傻还是脑子有问题，不对，他觉得这两个人，都是被爱情烧坏了脑子，一个要放对方自由，不顾自己可能被蛊毒反噬，而另外个人的要以自杀式方法救对方的命，偏偏这两人还都不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江肃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还真是一出狗血大戏。
这两人如此般配，救什么救，让他们自己互相折磨吧。
……
江肃略微休息了几个时辰，便同李寒山一同起身，返回县城，好将傅闻霄和花时清两人带过来。
二人心中焦急，生怕傅闻霄和花时清会因山寺之事已经解决而离开此处，因而他二人赶路时的速度不由便更快了一些。
待回到了县城中，好在傅闻霄和花时清还留在客栈内，江肃进门之后，也顾不上盛鹤臣追问他去了何处，匆匆拉住花时清的胳膊，开口便道：“花公子，我寻到你家人的下落了。”
花时清：“……啊？”
这事实在有些过于突然，花时清稍怔片刻，以为江肃是有事想让他帮助隐瞒，这才匆匆点头，顺着江肃的话往下演，摆出一副感动模样，道：“江少侠，你……你这两日，难道是替我去寻我的父兄了？”
江肃点了点头，道：“你托我来办此事，我恰好听见些消息，便离开去追寻那线索，果真有所收获。”
他说完这句话，这才看向傅闻霄，面上略带了些忧愁，叹气道：“傅神医，花公子的父亲重疾在身，城中名医束手无策，若你有空闲，可否随我们一道过去看一看？ ”
傅闻霄没有多问半句，只是干脆点头。
而花时清也很配合江肃的表演，听到他“父亲”重病，他焦虑不安，满面担忧神色，几乎站立不稳，他立即央伙计去套了车马，江肃还将他搀扶到一旁，请傅闻霄与方远洛二人尽快收拾行李，自己留在原地，耐心安慰花时清。
只有李寒山站在原地，心中写满了疑惑。
等等，什么？
花时清的父兄？那大祭司的确有可能是花时清的哥哥，可花时清的父亲……他们哪遇到花时清的父亲了？
可李寒山明白，跟江肃走在一块，如果遇见什么他一下弄不明白的事情，他只要闭嘴不言，想也不想疯狂支持江肃就好了，他便也走了过去，到花时清与江肃身边，跟着江肃一道安慰花时清。
盛鹤臣在旁看了片刻，微微蹙眉，见花时清那副惊惶不安的模样，竟也信了七八成，只不过那花时清是邪道中人，正邪鸿沟在此，他不可能上前安慰，而他也还记得自己仍与江肃生着气，纠结半晌，只能开口，问：“肃儿，你的手……”
“车马已备好了吗？”江肃见傅闻霄带着行李下了楼，急忙扶着花时清站起身，道，“时间紧急，我们动身吧。”
盛鹤臣：“……”
江肃走出几步，方才回头，蹙眉看向盛鹤臣，略有些焦躁不安，道：“盛盟主，我另有要事，那钥匙的下落，只怕要麻烦你了。”
盛鹤臣未曾想到江肃竟会主动同他说话，一时有些受宠若惊，点头道：“你放心。”
他们人数太多，只能分作两辆马车出城，江肃假借安慰花时清之名，请李寒山驾车，让方远洛和傅闻霄在后头的马车内跟随，而花时清失魂落魄，看得李寒山满心莫名，几乎已在怀疑大祭司那儿是不是真的还有个他没见过的老前辈。
直到离开县城后，花时清方才收了那副焦灼不安的模样，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江肃，问：“江少侠，你到底在防备谁？”
江肃神色平静，反问：“你觉得，还能是谁？”
李寒山：“？？？”

第81章 人间极乐
花时清只需顺着江肃的思路去想，很快便能猜出江肃在防备的，究竟是什么人。
江肃请傅闻霄和方远洛与他同行，去为花时清那位根本不存在的重病的父亲诊治，那便也就等同于说，至少傅闻霄和方远洛二人，他是信得过的。
除此之外，那客栈内便只剩下盛鹤臣、白玉山与路九三人，花时清思来想去，觉得路九应当并无多少嫌疑，这件事的利害本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鬼市中被花时清拖进来的局外人，至于剩下的白玉生和盛鹤臣……花时清实在看不透。
数日相处，他觉得盛鹤臣一颗痴心尽向江肃，而白玉生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少爷，心思大多放在生意之上，对这些江湖纷扰，他其实兴致不大。
可这江湖上的人，大多都擅于掩饰自己，仅是几日相处，实在再难看出其他，花时清只能等着江肃来为他解惑。
“至少你不曾怀疑我。”花时清道，“至于留在客栈内的那两人……我倒是分不清了。”
江肃笑了笑，道：“总会有一切明了的那一天。”
他二人相视会意，寥寥几语中，好像便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有坐在外侧赶马的李寒山一脸茫然，觉得这两人……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却又什么都知道了。
算了，反正江肃也不会害他，那江肃同花时清说了什么都无所谓，与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话说到此处，江肃方再敛容，认真同花时清说：“可至少有一部分，我并不是在信口胡言。”
花时清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离开此处，是顺着在县中得到的线索，追寻那施蛊之人而去。”江肃说道，“而他们劫走徐卿言，又在县中施用这蛊毒，是为了救一个人。”
花时清迟疑，问：“救中了双生蛊的人？”
他记得那日听被抓住的那人提起过双生蛊，不由便同江肃说道：“双生蛊是苗疆之秘，哪怕是苗疆中人，也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学习这双生蛊的。”
江肃答：“他们要救的，也的确不是什么普通人。”
花时清：“……”
他好似已知道了一切的答案。
双生蛊哪怕在苗疆都算是极为隐秘的蛊术，并不是什么人都会的东西，且不少人都将这东西视为禁忌，到近年，这双生蛊更是几已失传。
可当年花时清还未流亡入鬼市时，曾听父亲传授过双生蛊之秘，大致知道解蛊的办法，而除他之外，他想这世上还知道如何用双生蛊的只怕还没有五个人，而江肃前后所言……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只好看着江肃，颤声询问：“你找到了谁？”
“他而今已是苗疆的大祭司了。”江肃说道，“只不过双生蛊毒发，他却不知该要如何去解。”
花时清一顿，恍惚想起当年，父亲同他提起双生蛊时，的确还有他人在场。
只看来那时候他年纪还太小，幼时又贪玩，只记住了用蛊的办法，却不记得解蛊的法子，花时清不免沉默，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只想这么多年后，自己竟还能寻得遗散多年的亲人。
花时清心中恍惚，可又忽而觉得，有些不对。
“他是大祭司？”花时清蹙眉，“他将双生蛊用在徐卿言身上，可是因为心悦他？”
江肃只好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花时清，可不料花时清越听神色便越是不悦，到了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挑眉，道：“救人的办法有千万种，他却非要用这种办法。”
江肃下意识便答：“事发紧急……”
“若是寻常人，事发紧急，用这种办法并不为过。”花时清说道，“可他是大祭司，本该竭力管好族内之事，却因情爱反令他人为他操心。”
江肃心中觉得花时清说得很对。
那大祭司与徐卿言演得好一出狗血大剧，而这显然是他看不懂的故事，可他又想，那毕竟是花时清的亲眷，他实在不该跳出来胡言乱语，便什么也不曾同花时清说。
而花时清挑眉，道：“还好，我知道这双生蛊如何解。”
这句话对江肃而言，实在是绝境之中的救星，只要解开大祭司身上的蛊毒，再接触大祭司与李寒山的婚约，将那钥匙拿到手，而后大祭司与徐卿言如何，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江肃便问：“你解蛊需要什么，同我说便好。”
“不过是一些寻常药材，大多不难寻找。”花时清说道，“傅神医应当都识得，待到了地方，我同他一道去附近看看便好。”
江肃点头。
花时清：“再之后便是那信物——”
说到此处，花时清又一顿，恍惚想起一些事来。
苗疆之中如这般能避蛊驱毒的信物，怎么说也有四五件，也都是同大祭司手中这信物一般的珠子，当时花时清看见那珠子，并未觉得有异，以为或许是其他信物之一，可而今江肃告诉他，那大祭司与他有亲，他这才猛地意识到那颗珠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应当是厌罗沙的遗物，传给了他父亲，再到这一辈的大祭司手中，那此物……也就可以算得上是他们父亲的信物。
此物除了能避蛊驱毒之外，还算得上是一件圣物，在他们的传说之中，那是大神遗留在人间的神物，这种东西，大祭司说给就给，毫不犹豫送给了自己的情郎，丝毫不曾考虑过族中人会如何想。
虽还未见面，他已忍不住开始思考，大祭司……他究竟可以胜任这位置吗？
……
花时清一路沉默不言，江肃只当他是在回忆解开双生蛊的办法，怎么说花时清的蛊术全是后来自学，至多也不过是有一些对童年的记忆，这种紧要之事，他总要花些功夫才能想起来。
待到了那鱼塔山下，马车上不了山，几人只得下马步行，傅闻霄本就觉得这件事不对劲，而今一看马车到了这荒郊野外，忍不住便开口问江肃：“花公子的父亲，在这山上？”
江肃却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反问他：“你不觉得武林盟不对劲吗？”
傅闻霄：“……”
“我要避人耳目。”江肃说道，“而你们，已是我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了。”
傅闻霄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要我做什么？”
“我已经寻到藏在苗疆中的那把钥匙了。”江肃说，“只是在此之前，傅神医，我或许需要你与花时清一块救一个人。”
傅闻霄不再多言，江肃如此信任他，他自然也愿意对江肃回报，不过救个人而已，也不是什么难事，花不了多少功夫。
一切都如江肃所想一般顺利进展。
说实话，武林盟中那么几个人，若无更多线索，江肃其实很难知道究竟什么人才是想与他夺钥匙的幕后之人，可他已没有更多时间了，剩下三把钥匙，他不想再最后关头节外生枝，若有机会，他应当尽快将那人揪出来才好。
因而他请傅闻霄和方远洛与他同行，又让盛鹤臣与白玉生留在客栈之中，一路他又小心谨慎注意身后动静，确保并无人偷偷跟随，那么若大祭司之事还能对外泄露，便等同于说，问题一定在同他来此的几人之中。
若非如此，那他的怀疑对象，便该是盛鹤臣与白玉生了。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还算周密，至少到此时，并未出现什么他控制不住的事情。
不对，变化出现了。
江肃转身时，正巧对上了李寒山满是哀怨的眼神。
江肃：“……”
不知为何，向来对这种事迟钝的江肃，几乎一下就明白了李寒山这眼神的含义。
他觉得自己也许是跟李寒山待得久了，连思路都已被李寒山同化了。
江肃觉得，李寒山肯定是在不开心。
要知道他哄李寒山同意受了伤的自己来此处时，用的说辞可是周遭无人可信，他只能相信李寒山一人，而这才过了多久，他信任的人忽而便翻了好几倍，也难怪李寒山会不开心。
江肃实在受不了李寒山这略带委屈的小眼神，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杀招，他叹了口气，拉李寒山领众人上山，却故意走快几步，好令他二人同其他人隔开一些距离，而后压低声音，同李寒山解释，道：“我是迫不得已才这么说的。”
李寒山：“……”
“你也莫要生气了，这其中用意……我一时间说不清楚。”江肃道，“你只要明白，这天底下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
李寒山：“……”
李寒山沉默不言，好像也不曾有前几番听江肃说出这句话时的感动，他只是低着头，待走出一段距离，他方对江肃开口，道：“你只会如此说。”
江肃：“什么？”
李寒山：“嘴皮子上的功夫。”
江肃：“……”
江肃正在想李寒山的嘴是不是比以前厉害了一些，那山中的石窟已经到了，大祭司正同徐卿言一道坐在石窟外晒太阳，他看起来好似比前几日又虚弱了一些，只是如今听到动静，他抬眼朝这边一看，那神色忽而便激动了起来。
他面上病态潮红，压抑不住眼中激动，目光转来转去，待江肃走近了，他方才起身，趁着其余几人还未来得及走过来，他已经先对江肃小声开了口，道：“江……江少侠，眼前这几位妙人儿，都是你的朋友吗！”
江肃：“妙……什么？”
“环肥燕瘦……啊不对，美人如云大饱眼福……也不是。”大祭司压下声音，自言自语，以为江肃听不见他这么小声说的话，只是碎碎念道，“啊，人间极乐，对对对，这就是人间极乐啊！”
江肃：“……”

第82章 兄弟相见
一时之间，江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大祭司那张岁月静好天姿绝色的脸，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方才所听见的几句话，竟然是这位苗疆的美人大祭司说出来的。
江肃沉默不言，竖起耳朵，认真去听大祭司仍在连续不断的碎碎念叨。
“温润如玉真公子，身姿纤柔大美人。”大祭司止不住感慨，“江少侠为何识得这么多长得好看的人……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少侠那么好看的人，就该多认识些长得好看的人，不管了，江少侠就是最好看的人。”
江肃：“……”
他不由看向几步之外的傅闻霄等人。
真公子指的应当是傅闻霄，傅闻霄的气质也的确像是大家公子，而纤柔二字，是绝对不可能拿来形容方远洛的。
那也就是说，大祭司夸了傅闻霄和花时清二人，却自动略过了方远洛这个人。
而几人已经走到了大祭司面前，江肃叹了口气，一一为大祭司介绍几人的身份。
江肃想，花时清要与大祭司相认，那便将这重要之事留到最后来说，他先简单介绍了傅闻霄和方远洛，大祭司也颇为热情，开心与傅闻霄客套几句，而后看向方远洛，认真夸赞，道：“中原除了有美人，还有不少强健俊朗……”
他一顿，自己中断了自己的话，将目光从方远洛身上移走，而后有些尴尬看了徐卿言一眼，轻咳道：“哈哈，我与二位，果真一见如故。”
江肃：“……”
江肃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
这大祭司不是觉得方远洛丑，只是在他眼中，生得美和长得帅，那是不一样的。
长得美的放着欣赏，而长得帅的……江肃不由看了看徐卿言，在心中判断了一下徐卿言的长相，比起傅闻霄与花时清这种斯文气质的容颜，徐卿言的确更为英挺，身材也较为高大，的确与方远洛有些相似。
行，长得帅的，他喜欢。
他当初对徐卿言那么好，该不会是因为徐卿言的脸正好戳在了他的审美上吧？
江肃叹了口气，正要同大祭司介绍花时清，再说出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不想大祭司忽而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像江少侠这般飒爽又绝色的天人之姿，实在难得一……啊不，少主，我没有其他意思。”
江肃：“？？？”
李寒山：“啊？”
大祭司掐了自己一把，只觉自己一定是因为在场美人过多而有些得意忘形了，他终于恢复了最初的冷静模样，端庄微笑看向眼前最后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问：“江少侠，那这位是……”
江肃敛容正色，道：“你是否有至亲之人遗失在外？他的年龄与你差不了多少，面容也同你有些相似。”
大祭司：“……”
他微微一怔，而后讶然看向面前的花时清，他觉得花时清的脸的确同他有些相似，连那感觉都有些熟悉，实在像极了自己记忆中的某个人。
大祭司轻声低语：“是你吗？”
花时清一直沉默不言看着大祭司，他觉得这人的面容的确很像，可方才大祭司说出的那几句话又让他有些不敢确定，他不能接受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如今竟然是这般模样。
江肃见花时清不回答，还以为自己是哪儿弄错了，正要出言缓解当下尴尬，下一刻那大祭司已小心翼翼开了口，冒出一句江肃听不懂的话，那显然不是汉话，可花时清却听明白了。
花时清神色复杂，道：“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大祭司不觉有异，他只是说不出的激动。
他本就身体不适，匆匆跨前数步，险些趔趄跌倒，却仍是坚持上前，一把握住花时清的手，动容感慨，道：“我寻了你好久。”
花时清不由低语，轻声道：“我在鬼市之中，若非江少侠，我根本离不开那个地方。”
二人目光交汇，大祭司抬起手，一把搂住了花时清。
他比花时清要略矮一些，踮着脚好似有些费劲，那眼眶通红，哽咽难言，花时清也不由眼角泛红，正想对大祭司说些什么，不想大祭司抱紧了花时清的腰，喃喃吐出一句：“真好，我哥哥也超好看的。”
花时清：“……”
江肃：“……”
这大祭司凑得离花时清这么近，哪怕这一句话只是喃喃自语，花时清也听得很清晰，而江肃就更不用说了，江肃的听力一向很好，方才又一直在专心听大祭司说话，心中自是万般无言。
他抬首一看，傅闻霄和方远洛什么也没听见，二人先是面有惊诧，未曾想到还能看见这般兄弟相认的戏码，而后便不由为花时清终于找到亲人而开心。
江肃又往另一侧看，徐卿言似乎也没听见大祭司所说的话，可他好像深知大祭司的情况，面上只有苦笑，而李寒山同江肃一般听得真切，那目光在花时清与江肃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得出结论，压低声音，满面严肃低声同江肃说：“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江肃不住点头，道：“我倒是没想到他竟是这样——”
李寒山：“明明你最好看。”
江肃：“……”
江肃后半句话全部噎在喉中，侧首无言看向李寒山，不想李寒山被他看了这么一眼，忽而又多冒出了几句话来。
“我没有胡说八道。”李寒山认真说道，“有你在此对比，天下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江肃：“……”
李寒山：“至少在我眼中，你最好看了。”
江肃：“……”
江肃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在这本书的设定之中，他本来就被定为颜值最高的第一美人，这世上就没人能比他好看，这夸赞他本该已经听得麻木了。
可不知为何，当这句话从李寒山口中说出来时，江肃竟还稍稍一怔，好似心跳又略快了一些，有些暧昧不明的情绪，他不由摇头，想将这古怪感觉甩出去，却不想李寒山误会了他这摇头的意思，有些委屈，小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说话，未免有些太过不务正业了。”
江肃：“……你说什么？”
“我回去就练剑。”李寒山更委屈了，“我知道，我这些时日未曾好好练武，你不喜欢我了。”
江肃：“……”
等等，李寒山最近没有好好练武吗？
他心下满是疑惑，认真回忆这几日的情况，他们来回奔波，的确没有多余功夫能花在练剑上，他自己都不曾有空习武，又何来功夫指责他人？
江肃只好叹气，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寒山仍旧可怜巴巴看着他，道：“我刚才都听见了，花时清说要傅神医帮他一块去山中采药，好为大祭司解开双生蛊。”
江肃一见他这眼神就心慌，却又不明白李寒山问这问题的用意，胡乱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怎么了？”
“傅神医要去山中采药，方副帮主肯定要去帮忙。”李寒山开始盘算，“徐卿言定然是要陪着大祭司的，他们两个你侬我侬，我们总不好过去打搅。”
江肃：“……嗯，的确是。”
李寒山：“至于剩下几个人，我不太喜欢他们，不想与他们走得太近。”
说到此处，李寒山又抬起头，用那副委屈巴巴的神色看向江肃，问道：“你应当也不想同他们走得太近吧？”
江肃：“……”
江肃觉得，李寒山好像准确把握住了他的死穴。
也不知是有人提点了他，还是李寒山自己领悟了其中真意，他把握住了江肃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每个举动都往江肃的软肋上戳，那江肃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被他牵着鼻子往下走。
“既然如此，在此处闲来无事的，也只有你我两个人了。”李寒山认真点头，道，“既然你我无事，不如一道练剑习武吧。”
江肃：“啊？”
他以为李寒山这样绕着他，那便必然是有什么大事等着他答应，却不想李寒山这样绕来绕去，竟然只是想同他一道习武……
江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这几日我确实也有些懈怠。”
李寒山欢天喜地，却又想起江肃手上带伤，匆匆改口，道：“不对，你手上有伤，这样吧，我练剑，你看我练剑。”
江肃：“……我看剑谱。”
李寒山没有异议。
他简直高兴极了，只如同是江肃答应了他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一般，开开心心抬起头，便见大祭司已经松开了花时清，几人不知为何都转头看着他们，大祭司还笑了一声，道：“少主，你方才与江少侠在咬什么耳朵，你看起来怎么这么开心。”
李寒山这才发现自己不仅心中欢天喜地，他连脸上都带着笑，而他平日里并不经常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他只好将那笑意收敛回去，只不过有些失败，尝试了几次，方才恢复成最初那副冷淡模样。
江肃顺口回答：“无妨，说些私事。”
本来话到此处，如花时清与傅闻霄等人，自然是不会再追问了，可此处偏偏还有个大大咧咧的方远洛，他听江肃说二人在谈私事，忍不住便接口，问：“什么好事啊？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李兄弟这么开心呢。”
江肃：“没什么——”
李寒山：“他要看我练剑。”
江肃：“……”
李寒山：“……”
二人均是一顿，而后再度同时开了口。
李寒山：“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江肃：“我想看看他的剑法。”
李寒山：“……”
江肃：“……”
众人神色忽而便暧昧了起来。
江肃终于干巴巴开了口：“我要看剑谱，还要看看魔教的剑法。”
李寒山点头。
江肃：“再看看你们，身负盛名，可已经多少天不曾练过武了？”
李寒山不住点头。
“长久以往，这江湖可怎么办？！”江肃长长叹了口气，“正巧这几日大家都有空闲，不如一同来练武吧。”
只要身边的人够多，尴尬的就绝对不会是他。
“江少侠，我没有文化，你不要忽悠我。”方远洛小声说道，“就他的剑，你都已经看过千百遍了吧，不腻吗？”
江肃：“……学习便是要温故而知新，每一次看，总会有新的体会，不像你，方副帮主，你的武功要退步了，你不着急吗？”
方远洛：“不着急。”
江肃：“啊？”
“练武不就是为了娶媳妇吗？”方远洛挠挠脑袋，“我已经有媳妇了啊。”
江肃：“……”
李寒山：“……”

第83章 重新体验
江肃想了想，莫名觉得方远洛所说的这句话，好像还有些道理。
方远洛练武是为了娶媳妇，而他练剑……不也是为了更好地收集这天下各式不同的老婆吗？
因而江肃跟着方远洛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
方远洛没想到这个永绝情爱的江肃竟然会认同他的说法，抑不住愕看向江肃，道：“江少侠，你也觉得是这样？”
江肃认真点头，道：“是啊，我明白方副帮主的意思，毕竟武功好了之后，才能配得上更好的老婆。”
方远洛：“啊？！”
傅闻霄：“……”
江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武功微弱时，若老婆太锋利太好看，难免要担心他人窥伺。”江肃叹气，道，“而且那时候，别人也不愿意把老婆送给你啊。”
方远洛艰难开口：“江……江少侠，我们说的可能并不是同一件事。”
江肃：“嗯？不是一件事情吗？”
方远洛点头：“我说的是媳妇啊！”
江肃：“我说的也是我媳妇啊。”
方远洛：“……”
方远洛觉得，以自己正常人的思路，根本没办法和江肃这种人交流。
可江肃被他挑开了话题，哪怕方远洛已经放弃挣扎了，他却还想要继续往下说。
“可这天下的美人数不胜数，有了新的老婆，也总还想要下一个老婆。”江肃叹了口气，“下一个老婆总是更好的老婆，而更好的老婆，自然需要更好的武功相配。”
方远洛：“……我媳妇是活人！”
江肃一怔，道：“我老婆也是活的啊？”
方远洛完全怔住：“啊？”
江少侠该不会疯了吧？他都已经开始脑补剑是活人了？！
“一个剑客，若能人剑合一，那他手中的剑，当然是活着的。”江肃认真说道，“这是我追寻的至高之境，而近来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摸到边了。”
方远洛：“……”
方远洛略退几步，到了傅闻霄身边，这才小声开口，同傅闻霄道：“咋办，我觉得江少侠一直没媳妇，整个人都好像要疯了。”
傅闻霄：“你不要胡说八道，他一直都这样。”
方远洛：“……”
“不过你说得没有错。”傅闻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最近是有些不对劲。”
方远洛不明白。
不过傅闻霄没有多说，方远洛便也不曾多问，而傅闻霄已开始蹙眉沉思，方远洛觉得自己不好打断他，便只能再转过头，面对满心老婆的江肃。
“江少侠。”方远洛认真建议，“我觉得，你只要找个活人媳妇，就能明白两者之间的区别了。”
江肃：“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方远洛几乎在同时开了口：“我觉得李兄弟就很不错。”
江肃：“……”
被忽略许久的李寒山：“……”
方远洛看一向擅于诡辩的江肃忽而闭了嘴，正觉得有些奇怪，傅闻霄却忽而笑道：“我可还记得，当初花公子为二位写过锦囊，只是收效甚微，想来江兄心中除了剑外，着实再无其他。”
江肃也想到了那锦囊，却忍不住蹙眉，道：“收效甚微？我不是全都完成了吗？”
“江兄，你是将那锦囊完成了，可用的却并非是情侣恋人之间的方式。”傅闻霄轻声叹道，“花公子每个锦囊都是精心设置，自然另有目的，可你每一件都不曾察觉到，那对你想要体验人世情爱的目的而言，岂不正是收效甚微？”
江肃：“……”
江肃仔细回想花时清要他做的那些事，却实在想不出傅闻霄所言的这些事背后的“深意”，而恰好花时清就在此处，江肃便转过头，方才看向花时清，便已经听见花时清开了口。
“傅神医说得不假。”花时清说道，“那些字条本都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意思。”
江肃：“？”
可是花时清觉得对这两个木头解释这种事未免太过麻烦，而当下他先要做的，也应当是为大祭司解蛊治病，便不曾朝深处讨论，可江肃都已经想起了这么一件事，他难免便要在心中多琢磨几句，一一去回想当初花时清让他做的事。
可他根本想不出那些字条中的深意。
他不由去想，这真的是小情侣间会做的事情吗？他颇为不解，转头看向李寒山，小声出言提议：“我们要不要再来试一次？”
李寒山：“……不要。”
他已经看清江肃了，只要江肃自己不曾开窍，那花时清所说的那些事情，他同江肃试上多少遍都没用，而江肃心有不甘，忍不住道：“反正大祭司的病不可能那么快就好，待在此处无事可做，你也总不能无时无刻都在练剑，就陪我试试吧？”
李寒山：“……”
李寒山想了想，他的确还是第一次听江肃说出不想无时无刻都在练剑这种话，而江肃神色恳切，他本来就拒绝不了江肃的要求，沉默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江肃的话。
他也记得花时清的锦囊。
只不过那时候他并未完全觉察自己对江肃的心意，竟然真的陪着江肃瞎胡闹，而今想来……他的心已与当初不同了，若要再做一遍那些事，他绝对不会再像当初一样。
花时清转身同傅闻霄解释双生蛊一事，请傅闻霄助他解蛊，趁此机会，江肃拉着李寒山就跑，想着练剑之后便去试一试花时清说过的那些事，等在石窟附近寻了个僻静处，他看着李寒山练剑，自个找了棵树跳上去，倚着树枝翻看剑谱，脑内所想的，却全都是那些锦囊。
他还是不明白。
照着那字条上的内容去做，真的就能体验世间情爱？他原以为这不过只是玩笑，可偏偏过去了这么久后，傅闻霄还要提起来……
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奥妙？
江肃记得，第一件事，是要他与李寒山牵手。
其余诸如什么逛街吃饭一类的，江肃觉得都不重要，核心应当还是牵手，可那时候他去牵李寒山的手时，只像是自己的左手牵着了右手，感觉实在没有什么不同。
江肃不由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手中伤口还未愈合，稍有动作便扯得伤口发疼，这手与其他人并无多少不同，他实在弄不明白，为何情人之间牵一牵手，便能有不同的感觉。
江肃等了片刻，终于等到李寒山练完了剑，他方才从树上翻下去，走到李寒山面前，本着试验未知之物的认真，满面严肃对李寒山道：“你过来。”
李寒山不知他想做什么，看他表情严肃，心中一凛，以为有什么紧要之事，二话不说便走了过来。
江肃又道：“将手抬起来。”
李寒山乖巧抬手。下一刻，江肃已将手覆了上去，握住李寒山的手，与他五指交扣，而后闭上眼，似乎想要感受一下，这与人牵手的感觉，究竟与他自己左手牵着右手有什么不同。
李寒山怔了片刻，待明白江肃是在做什么之后，他不由匆匆开口，道：“你手上有伤，换一只手吧。”
江肃被他打断，只得睁眼看向李寒山，道：“这碰不到我的伤口，又不是什么大伤，你不必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
可李寒山一言，反倒是提醒了江肃。
他想起了李寒山对他的心意。
既然如此，在李寒山心中，这样牵着他的手，难道是有什么不同的吗？
那这情感……又要如何同他的剑术联系起来？
江肃心中简直有无数疑惑，他终于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手上，他觉察李寒山方才刚练过剑，掌心发热，好像还有些细密汗丝，略有些湿润，江肃心中却无半点嫌弃李寒山的感觉，可若是其他人这样握住他的手……
江肃觉得，他很可能会直接将那个人丢出去。
他心绪复杂，只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被李寒山带得一片滚热，不仅如此，掌心的伤口阵阵发烫，像是在二人交握的手中燃了一把本不该存在的火，他觉得自己好像感觉到了对方逐渐加速的心跳，可如此双手交握的姿势，本不该觉察到对方的心跳的。
江肃这才意识到，那应该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牵着李寒山的手，心跳一点点加速，连与李寒山接触的掌心都止不住发热发烫，而这……绝不该是以往的他会有的反应。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他对李寒山的感觉，同以往相比，已经大有不同。
也许还未曾到李寒山口中所说的那程度，可也绝对不该是朋友之间该有的情感。
他甚至开始有些止不住的惊慌害怕。
他现今便已是如此了，若是长久以往，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一切究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江肃一下松开了李寒山的手，猛地退后了几步。
李寒山有些莫名，只当做是牵手这件事做完了，不由便开始回忆当初所做的第二件事究竟是什么。
“你有伤在身，淋雨就不必了。”李寒山说道，“附近也没有寺庙，许愿也罢了吧。”
江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想，若一切真如他所想般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那早些弄清自己的心意，也是好的。
江湖侠客为人直爽，行事坦荡，若论及情爱，更不该有扭捏，这种事一直拖着可像什么话，他该继续顺着将事情做下去，若是弄清了自己的心意，便直接将事情说清楚好了。
“醉酒……醉酒也算了，你伤口未愈，喝不得酒，此处也寻不到酒。”李寒山说道，“那下一个是……是……”
江肃蹙眉回忆：“写信？”
李寒山恰在同时尴尬开口，道：“下一个，是共眠。”
江肃：“啊？”

第84章 魔教分舵
江肃听完李寒山所说的这句话，却反倒是愣住了。
共眠？什么共眠？他怎么不记得有共眠？
“什么共眠？”江肃极为不解，“我怎么记得下一个是下厨？”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次他与李寒山喝了太多的酒，他好像直接就断片了，等到第二天起来，他去找了花时清，花时清便让他们二人一道下厨。
只不过江肃自认毫无厨艺，担心不小心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场面来，李寒山干脆就烧过厨房，二人请求花时清更换一件事，花时清这才为他们换了纸条，让二人给对方写一封信。
如今江肃听李寒山说起什么共眠，他总觉得……李寒山一定是在忽悠他。
“那时候你喝醉了，可我还没醉。”李寒山认真说道，“下一件事本来该是共眠的，可我担心你醉酒后会吐，我自己也喝醉了，照顾不了你——”
江肃打断李寒山的话：“我酒品很好，不可能会吐的。”
李寒山：“醉酒这种事，谁都说不清楚。”
江肃：“再说了，我酒量不可能比你差，那天显然是意外。”
李寒山：“……”
李寒山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激发了江肃莫名的胜负欲，让江肃……不太开心。
李寒山决定绕过这个话题。
“那天你我都喝醉了，谁也照顾不了谁。”李寒山咳嗽一声，继续向江肃解释，“花时清本来安排好了要你我共眠，我拒绝了。”
江肃：“……”
江肃是真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可他看李寒山神色诚恳，不像有假，只是如今两人在这荒郊野岭，石窟之中条件简陋，如何能做得到二人共眠？江肃觉得此事只能推后，他同李寒山说了，只等离了此处，到能有个屋顶遮风挡雨的地方，再来做这件事。
而除开共眠之外，下一件事该是写信，再往后便是那个蠢得不行的讲故事了。
石窟之内难寻笔墨纸砚，而讲故事……江肃实在编不出来新的故事了。
如此算来，当初花时清交给他们的几件事，他能做的也仅有牵手这一件事，除此之外，其他事情以今日的条件来说，着实难以施行。而江肃苦思冥想，此时他不好去打搅花时清，那么寻常情侣或是已有暧昧的人之间，还会做什么事？
过去这段时日，他或多或少也已经撮合了一些人，他记得那些人相处时的模样情态，觉得好似与寻常朋友相处也并无多少不同，至多是会有些肢体接触与亲密举止，而这些……他对着同李寒山练剑时也并非没有触碰过李寒山的身体，只不过那时候他心中全是剑招，倒是不有其他想法。
不论怎么说，他一向觉得自己与李寒山极为相似，而大多数时候，二人对事的想法态度也大多相同，李寒山的想法，对此时想要弄清自己心意的江肃而言，或许有极大的参考。
江肃这才抬首看向李寒山，决定从李寒山处问出个答案。
“握着我的手时。”江肃认真询问，“你心中在想些什么？”
李寒山稍稍一怔，下意识回答：“担心碰到你的伤口。”
江肃：“……除此之外呢？”
李寒山：“下一次不想再看见你为我受伤了。”
江肃：“没其他的了？”
李寒山又认真想了想。
“我会成为你的剑。”李寒山说道，“足够保护你的、最锋利的剑。”
江肃：“……”
李寒山语调诚恳，那语气也不似说情话时的缠绵暧昧，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对江肃而言……自他在江湖上成名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如此大言不惭同江肃说，我要保护你。
也对，当一个人有他这样的武功之后，的确便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了。
他从未想过，当有一天有人对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竟然会有些说不出的触动，方才平缓下去的心跳，又逐渐快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江肃只想弄清自己的心意，他自然不会对李寒山有所隐瞒，便直接说道：“自我一战成名后，已经许久不曾这么对我说过话了。”
李寒山误会了他的意思。
“我现今的剑术，与你相比，的确还算不得高深。”李寒山认真说道，“可你要知道，在这世上，并非是武功比你高的人才能保护你的。”
江肃点头，道：“我知道……”
李寒山又道：“你放心，我说的绝不是空话，我绝不会令你再受这样的伤。”
江肃：“……”
江肃只好再直接一些，问：“你……究竟为何喜欢我？”
他着实不明白这个世界中人的想法。
依他所想，他与李寒山认识并不算久，若李寒山喜欢他，那十有八九与这书中的其他人一般，是因为他的脸，可他有觉得李寒山并不是这样的人，美人容颜如何，在李寒山眼中，好似并无多区别。
李寒山似是没想到江肃竟会如此直接发问，他稍稍一怔，憋出一句：“你对我很好。”
江肃道：“贺副使对你也很好。”
李寒山皱眉：“可……可那不一样。”
至于哪儿不一样……李寒山自己也说不上来。
江肃正要继续追问，花时清却已寻到了此处来。
有旁人在此，江肃是不可能继续将那些话说出口的，他只得住嘴，而后看向花时清，问：“有什么事吗？”
花时清点了点头。
大祭司久病多年，就算解蛊之后，也需调养些时日才能恢复康健，而这石窟实在太过简陋，又极为阴暗潮湿，实在不是能久呆的地方，而花时清也听大祭司说了不胜天钥匙之事，那也便等同于说，暗中怕是会有无数窥伺的眼睛，如此危险，花时清觉得，大祭司必然需要一个安全舒适的暂居之地。
这问题并不难解决，李寒山顺口答应了他，魔教分舵众多，随意何处都可以暂且安置大祭司，而待他恢复之后，再回苗疆将钥匙带过来，应当也算不得太迟。
说到此处，李寒山起身，打算同花时清一道过去，将此事告知大祭司，江肃也只好暂且压下方才的心思，一同跟着李寒山过去。
几人走到石窟之外，却见大祭司匆匆赶来，似乎是在找寻花时清。
他满面喜色，待看见了花时清，二话不说便将一物塞进了花时清手中。
“阿哥，你回来了便好。”大祭司认真说道，“往后有你在族中，我也能放心离开了。”
花时清：“离开？”
“对啊。”大祭司激动道，“这大祭司的位置，本该传于长子，那也便是说，若你在族中，那你才是族中的大祭司。”
花时清：“……”花时清终于低下头，看了看大祭司硬塞给他的那件东西。
那是一枚象征大祭司身份的石戒。
他们族中尚且繁盛时，无数人为了这枚戒指争得头破血流，可花时清万万没想到自己寻到族人的第一日，弟弟便要将这戒指拱手相让。
这件事实在过于突然，花时清花了会儿功夫缓和，而后方才开口，问大祭司：“你想做什么？”
“我要做的事，是每个勇敢的人都会去做的事情。”大祭司认真说道，“当初我身负重任，无法离开苗疆，可如今不一样了。”
花时清：“……”
江肃：“……”
江肃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知道结果了。
“我要随卿言回六扇门。”大祭司认真说道，“我已与他错过这么多年了，我不能再错下去。”
花时清：“……”
“我要追求我的爱情。”大祭司点头，“待双生蛊解开后，我就同他离开，从此相依相伴，白首不离。”
江肃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就是活着的恋爱脑吗
他转头看向花时清，便见花时清脸色阴沉，显然并不支持大祭司的做法，过了半晌，他也只是开口，道：“你先随少主离开，一切待解开双生蛊后再说。”
说罢，花时清又将戒指塞回了大祭司手中，而后不顾大祭司满面失落，转头看向李寒山。
“江少侠，我记得您方才说过，要重新体验一遍字条上的事情。”花时清说道，“只不此处石窟简陋，在许多事上，您与少主或许并不方便。”
李寒山一怔，难得灵光一闪，明白了花时清的意思。
大祭司需要地方静养，他需要地方与江肃共眠，那附近……若他没有记错，附近好像是有个圣教分舵的。
李寒山急忙开口，道：“附近就有教中分舵，我们先带大祭司到哪儿去吧！”
花时清点头，又说：“我需要几件东西，只能在山中寻得，这几日我与傅神医先留在此处寻找，我弟弟……就麻烦少主与江少侠了。”
李寒山不住点头。
江肃：“……”
江肃看着两人眼神交汇，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了。
果真李寒山下一刻转过头，看向了他。
“我知道石窟不便。”李寒山用力眨巴眨巴眼睛，面上是说不出的诚恳，“可分舵之内，是有许多间空屋子的。”
江肃：“……”
江肃飞快转头，一眼看见花时清露出那副孺子可教也的神色，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自己果然是掉进坑里了。
要寻地方让大祭司养病是第一层，想办法撮合他们是第二层。
江肃不由心生感慨。
行啊花时清，他江肃撮合了那么多人，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有人来尝试撮合他。
江肃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寒山，正要问问那分舵究竟在何处，便见李寒山开始努力憋出小心翼翼可怜兮兮的模样，睁大双眼看向了他。
“到分舵之后。”李寒山小声说，“要试试字条上所说的共眠吗？”
江肃：“……”

第85章 连环图册
江肃从没有想过，李寒山有朝一日也会故意算计他。
可这坑他都已经跳下去了，再想往上爬，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李寒山的询问，他也只能点头答应，一面道：“先送大祭司到分舵再说。”
花时清目的得逞，便同二人稍稍一笑，道：“既然如此，少主，你们下午便动身吧。”
江肃：“……”
这哪还有赶着人走的！
李寒山看江肃神色不对，迟疑片刻，犹豫道：“我们方才赶来此处，或许需要休息……”
花时清跨前一步，握住了李寒山的手。
“少主。”花时清神色严肃，“迟则生变。”
李寒山：“……”
李寒山：“好，我们下午就动身。”
江肃：“……”
江肃沉默不言。
事已至此，他就算心中再有想法，也不得不顺应而上，再说了，他本就想试试自己的心意，正好借着如此机会，看看自己心中对李寒山的感情。
既然几人决定立即动身，那他们自然也要去告知大祭司一声。
方才花时清同大祭司提过此事，却并未说明时间，而待江肃同李寒山一道过去找到大祭司时，却见大祭司与徐卿言窝在石窟一角，正在卿卿我我，江肃难免略有尴尬，还未来得及上前，大祭司已将目光转向了他，眸中几有无限热情。
他已经没有了最初与江肃相识时的生分，而今自来熟一般盯着江肃的脸，无论江肃说什么他都立即点头，以至于江肃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江肃只得无奈转身，方回过头，却发现一同跟来的李寒山正极为不悦盯着大祭司看，那目光之中威慑意义甚浓，盯得连大祭司都觉莫名胆寒。
可美人在前，他实在不想移开目光，便硬着头皮顶住压力，继续将目光停在江肃脸上，如此自然要令李寒山更觉不悦，可他不能对大祭司动粗，便也只能铆足了劲，恶狠狠盯着大祭司。
大祭司满额是汗。
李寒山睁大双眼。
大祭司后背发凉。
李寒山眼神杀意。
大祭司惊惧寒颤。
李寒山凶神恶煞。
大祭司还是没有移开目光。
李寒山：“……”
大祭司：“……”
江肃终于忍不住疑惑开口：“你们两到底在做什么？”
李寒山这才冷哼一声，直接闪身挡在江肃面前，截住大祭司的目光，大祭司这才讪讪转开眼，道：“没什么没什么，友好交流。”
李寒山：“哼。”
江肃：“……”
可不论怎么说，他们已经告知了大祭司具体的动身时间，江肃又让大祭司和其余几人早些收拾东西，而后才转身离开，打算先去山下看看他们留在那儿的马车。
他们来时不过只有两辆马车，而今这么多人要离开，只怕有些麻烦，而以大祭司的身份，多留在外只怕会有危险，江肃便决定他们先只带大祭司与徐卿言二人，其余人告知他们分舵所在之处后，再令他们自行前往。
江肃跑前跑后，安排好一切，已是午后。
大祭司与徐卿言二人在马车之内，而江肃与李寒山在外驾车，他并不知道魔教分舵在何处，便只能由李寒山来领路。
如此走了半日，天色将晚时，几人终于抵达了魔教分舵所在之处。
门外的守卫识得李寒山，二话不说便为他们开了门，一面同李寒山道：“少主来得巧，贺副使与乌歧护法早些时候方到此处，正在里头用膳。”
李寒山一怔，带几人进了分舵，待走到那守卫口中所说的地方，便见贺灵城与乌歧正在一道吃饭，那孙蔺也在一旁，捧着碗满面紧张，而贺灵城正拼命给他夹菜。
“江少侠说了，让我一定照顾好你。”贺灵城说道，“来，你多吃些，这可是我特意做的。”
孙蔺：“……”
“你不必客气。”贺灵城又说，“江少侠是我们未来的少主夫人，江少侠的吩咐，那就是我们少主的吩咐，快，多吃点。”
孙蔺：“……”
孙蔺终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碗中黑黝黝黏糊糊的古怪之物，沉默许久，方才颤声开口，道：“江肃真是让你保护好我，而不是让你毒死了我？”
贺灵城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紧筷子冷笑，道：“你再说一遍？”
孙蔺：“……真好吃，我喜欢。”
江肃在旁看着二人交流，一时只觉心中无言。
他很心疼孙蔺。
而待他转过头，见乌歧面不改色吃着碗内已看不出形状的不明物品，并且丝毫不觉有异，心中更是万分敬佩，只觉得自己对这位乌歧护法，好似又有了全新的理解。
恰好贺灵城转过头，一眼瞥见几人，不由面露欣喜，而李寒山同两人略微解释了事情始末，贺灵城便又令人去安排大祭司等人的住处，而后再转过身问几人：“少主可曾吃过饭了？不如留下来一道吃个饭吧？”
江肃与李寒山赶了一天的路，早已觉得腹中饥渴，自然点头答应，几人坐上宴席，江肃正在乌歧身边，不由压低声音问乌歧，委婉说道：“乌歧护法，你……好像很喜欢贺副使的菜。”
“不喜欢。”乌歧认真回答，“可是不用钱。”
江肃：“……”
“那只大白虎，实在太能吃了。”乌歧低声感慨，“一天要吃二十斤肉，介个月的俸银已经没了，窝根本养不起，只好来找贺副使蹭点次的。”
江肃：“你辛苦了……”
乌歧也忍不住长叹了口气，道：“它吃饱就好。”
江肃：“……”
江肃跟乌歧实在难有共同语言，他只好再转头看向贺灵城。
李寒山正在同贺灵城交谈自己想与江肃体验共眠的想法，他越说贺灵城的神色越为古怪，也许是觉得年轻人玩法颇多，可能为圣教赚一个少主夫人的好事，贺灵城自然不会拒绝。
他急忙点头，让人赶快安排，乌歧听见两人交谈，沉思片刻，而后起身说自己已经吃饱了，便匆匆转头离去，贺灵城无奈看着他的背影，一面喃喃叹气，道：“应该又是去喂猫了。”
江肃：“……”
……
此处魔教分舵地方颇大，腾间空屋子本不是什么难事，要不了多久便已准备妥当，而江肃觉得石窟脏乱，他多少有些难受，一到屋内便想先洗个澡，好换身干净歇息。
他并不避讳李寒山，可李寒山却莫名有些紧张，虽说屋内有屏风，就算江肃在此处沐浴，他也什么都看不见，可这境况总是莫名让他想起那日在客栈之内，他同江肃一道在客栈澡堂内的情境。
他止不住面上泛红，在心中再三警醒自己，如今二人仅隔一处屏风，只要江肃朝外一看，便能清楚看见外头的境况，他绝不可在此处心生亵渎之意，否则若是江肃看见……李寒山简直不敢去想象这一切的结果。
可他越是在心中限制自身，便越止不住胡思乱想，他听见屏风之后衣料窸窣，而后便是轻微水声，他面前不由便浮现起那日所见的江肃削瘦的背，李寒山一时只觉糟糕不已，他干脆起身，匆匆从行囊内翻出剑谱，想着平心静气，可翻开两页，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李寒山只得再放下剑谱，看向床榻，他觉得这被褥并未叠好，有些散乱，便匆匆伸手去扯，不想一把扯掉了枕头，猛地便从枕下拽出了一物来。
这动静实在太大，江肃听得清清楚楚，便在屏风后问：“你怎么了？”
李寒山佯作冷静：“没什么。”
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心中咯噔一声，开始觉得有些不好。
这分明是本极为眼熟的图册。
李寒山想起方才乌歧突然离席，那时他以为乌歧是要去喂猫了，可而今看来……乌歧该不会是特意摸到他屋中，往枕头下塞了这本春宫图册吧？！
李寒山手忙脚乱，想将那春宫图册往自己行囊内塞，目光无意瞥了几眼，莫名觉得乌歧的画技精湛了些许，那动作倒是准确了不少，他不由停顿，心中被勾起好奇，想着偷看两页总不碍事，而后默默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有些震惊。
这已不是原来他看过的那简单的春宫图了。
这简直就是连环画，有故事带字的那种！
不仅如此，还是汉胡双语，汉字部分虽然错字连篇，还有不少乌歧不太会写的字，可不论怎么说，此间诚意，着实令人动容。
李寒山从未想过，乌歧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梦想。
这位素日严肃冷漠只喜欢猫的圣教护法，不仅想成为一位画家，甚至还想试图写出这等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虽说其间不堪入目的部分实在太多了一些，可若去其糟粕，李寒山莫名还有些为这个故事感动。
只是这册子太薄，没一会儿李寒山竟全都看完了，他开始好奇下一册的内容，而也正是在此时，他听见了江肃穿衣服的声音。
李寒山：“……”
李寒山看了看自己远在房间另一端的行囊，再看了看手中的春宫图册与原本用来掩盖图册的枕头。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李寒山将春宫图册放在床头，二话不说用枕头盖住藏好，一面在心中安慰自己，江肃睡觉一向很老实，抱着剑绝对一动不动，只要他不动弹，那这枕头下的春宫图册，想必一辈子也不会暴露的。
果真片刻之后，江肃出了屏风，身上衣服齐整，只是略有些松垮，领口下露出一截雪白皮肤，而李寒山方才看过一整本香艳刺激的春宫图册……他急忙移开目光，生怕自己再开始胡思乱想。
“让人将水换过，你也去洗个澡吧。”江肃说道，“那石窟内实在太过潮湿脏乱，在哪儿待了几日，浑身都有些难受。”
李寒山僵硬点头。
他起身，走到门边，原想唤下人进来换水，可还未开口，他做贼心虚般再一回首，却正见江肃看着凌乱的被褥皱起了眉。
“这被子怎么回事。”江肃蹙眉说道，“怎么这么乱。”
李寒山：“……”
李寒山：“不要！”
江肃已一把扯平了被褥。
那一半压在被褥上多灾多难的枕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一震，在床上滚了两圈，带着一样东西普通掉在了地上。
江肃：“这是什么？”
李寒山：“……”
李寒山试图寻找一个借口。
“一定是之前住在此处的人落下的。”李寒山匆匆说道，“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下回注意一些，莫要将这等艳书随便乱放。”
江肃默默抬手，将那书放在桌面。
“我有一个问题。”江肃说，“你站得那么远，又怎么知道……这是本艳书？”
李寒山：“……”

第86章 最好的少主夫人
李寒山简直有说不出口的尴尬。
这……这让他怎么回答！
都怪他嘴快！非得说什么艳书，这下倒好……他得怎么编才能让江肃觉得他没看过这种书呢？
“我……我只是觉得，这种藏在床头下面的书，十有八九与床笫之事有关系。”李寒山竭力辩解，“我没看过，我真的没看过。”
江肃：“……”
江肃一点也不相信。
李寒山只得继续瞎掰。
“方才……方才那书掉在地上时，我看见了封面啊！”李寒山点头，“那一看就是艳书！”
可不想下一刻江肃将这书翻过来，那封面空白一片，半个字都没有。
李寒山：“……”
李寒山终于编不下去了。
他低垂下头，如同被江肃一句话戳中了死穴一般，小声嘟囔道：“刚刚我看了几页。”
江肃：“几页？”
这本只是个单纯的疑问，江肃下意识想要询问李寒山具体看了几页，可李寒山却将这句话当当成了江肃的质疑。
李寒山心中万分纠结，如同天人交战，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委屈皱一皱眉，小声道：“这本书……本来也就没几页嘛。”
江肃：“什么……”
李寒山：“我全看完了。”
江肃：“……”
江肃深吸一口气，以他的身份，他着实没什么责怪李寒山的立场，对方看看春宫图册怎么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见得连人家的这么点爱好都要剥夺。
只不过……江肃也不由开始好奇，李寒山可是将这本书全都看完了，那这书上到底得是什么有趣的好东西，对李寒山竟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江肃不由想了想方才这书掉落在地时，他匆匆瞥过几眼的画面。
他记得，这画像是乌歧的画风，书页之上，好像还有许多字。
而乌歧以往是绝不会在画册之上写字的，李寒山方才看得如此津津有味，应当也是因为那些字。
江肃只迟疑了片刻，便在桌边坐下，二话不说打开了那本春宫图册。
他心中实在好奇，却不想这举动在李寒山眼中，着实……着实怪异极了！
心上人当着他的面，在神色严肃地翻看一本艳书。
李寒山站得颇远，可他眼力好，哪怕这么远的距离，略微眯起眼睛，他还是能看见书上内容的。
于是李寒山微微踮脚，试图看清江肃究竟在钻研这艳书的什么地方。
他看见书上画面不堪入目，全书少说有大半篇幅都是书中的二位主角在各种地方交欢，而江肃神情严肃，好似面前放着的不是一本春宫图册，而是一本剑谱，他正在认真钻研，那神色看得李寒山羞愧不已，看看，江肃完全不为所动，怎么他就……就这么容易受到这种书影响呢？
一定是他心不定。
李寒山深吸了一口气，原想强将心中一切念头都压下去，可他日夜牵挂于心的心上人，正当着他的面翻看一本满是孟浪之事的艳书……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极为刺激的事情。
他又不是出家几十年的老和尚，看见了这种事，怎么可能还能心定！
可李寒山知道，江肃不喜欢他这样。
哪怕他心中再有杂念，也绝对不可以在江肃面前表现出来。
江肃翻了几页那书册，有些感慨，道：“乌歧护法进步倒是挺大。”
李寒山：“嗯……”
“这小人画得比之前好多了。”江肃说道，“故事写得也不错，就是这字啊……啧，还是得练练。”
李寒山立即点头，道：“明天就让贺副使去教他。”
江肃又道：“这么好一个故事，非得掺杂这么多床笫之事，未免也太荤了一些。”
李寒山：“嗯。”
江肃：“若能去掉其中三分之二，倒是个不错的故事。”
李寒山：“嗯嗯。”
江肃感慨：“想不到乌歧护法竟能写出这样的故事，这大概便是铁汉柔情吧。”
李寒山：“嗯嗯嗯。”
江肃：“……”
江肃终于觉得，李寒山好像有些不对劲。
李寒山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敷衍他，他不由放下手中书册，而后抬首看向李寒山，便见李寒山目不转睛看着他，那神色似乎有些古怪，江肃还想追问，李寒山已一把拉开了房门，干巴巴说道：“屋内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屋外廊中灯光洒入屋中，江肃看得清清楚楚，李寒山脸红了。
江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李寒山扭头就跑，而江肃坐在屋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春宫图册。
他看见李寒山的反应，好似终于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他想，寻常人看见这种书，总归是该有些反应的，就算那反应并不厉害，不至于诱发身体之上的变化，可好歹也该有个面红心跳，只有他，除了那次受到花时清情蛊影响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之外，他好像便再无这等感受了。
他也早觉得，自己对李寒山的感情单纯是朋友之间的情谊，而这感觉同儿女情长相比，情似已够了，却并无一丝欲念，他从头到尾，差的也就是这一分欲念。
可这欲念二字……说来自他到这世界后，便好似从未有过那种感觉。
江肃想到止水剑派的功法，修至他这层境界的，剑谱之上称之为欲无求，而止水剑派还活着的人中，也只有他修到了这层境界。
江肃原本并未多想，可而今看来，他已经忍不住有些疑虑。
总该不会……真的是他的剑法出问题了吧？
江肃原本觉得，修习止水剑派的剑法，应当做到无欲无求，这样剑术方能大有进展，可贺灵城与他说，温青庭本人便从未恪守这心如止水的规矩，他私下早与谢无有所来往，而即便如此，他剑法之高，已算得上是那时候数一数二的高手。
江肃实在分不清这剑谱所言真假，他觉得这一切疑惑，或许只能等拿到下册剑谱后才能解开，而他此刻的怀疑……或许也只能等到那时候。
江肃迟疑片刻，再翻开那春宫图册，认真看了起来。
不应该啊。
他总不至于是个性冷淡吧。
江肃将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数遍，除了觉得故事不错之外，实在索然无味，到最后他也烦了，想着有这时间他看剑谱不快乐吗？干脆将书往桌上一丢，上床睡觉。
而李寒山在外闲逛许久，方才偷偷摸摸溜回来。
李寒山见江肃似乎已抱着剑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走过去，他一眼看见春宫图册就丢在桌上，吓得绕了一大圈，避开那春宫图册，摸到床边，看江肃睡在里侧，他停顿片刻，不知为何，他甚至不敢全部将外衣脱掉，只是去了外袍，而后便合衣躺在外头。
他紧张得脊背僵硬，一夜辗转反侧，到了翌日凌晨，方才勉强入睡，只是还未歇息上多久，便听得屋外吵闹，硬生生将他从睡梦中吵醒了。
外头似有几人争执，李寒山认出其中一人是贺灵城，而另外一人……
李寒山不由微微一僵，觉得这声音真是耳熟极了。
是教中的周长老。
此人最擅投机取巧，是个十成十的墙头草，偏偏又有不小的野心，对教主之位颇有兴趣，李寒山一向很讨厌他，而今他听见周长老的声音在屋外，下意识便爬了起来，身旁的江肃也睁开了眼，蹙眉询问：“怎么了？”
李寒山还未来得及回答，二人便清楚听到了门外周长老怒气冲冲的大喊。
“你们都忘了温青庭吗！”周长老怒道，“那人可是正道中人，你们就这让他睡在少主屋里？”
贺灵城道：“他二人感情甚笃，又有何不可？”
周长老道：“少主还年轻，怎能如此淫乱胡来，作践自己的身体！”
江肃：“……”
李寒山：“……”
江肃深吸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外头乱喊的到底是什么人，可此人在魔教中的地位显然不会太低，而听此人的语气，这人显然就是李寒山成为魔教教主路上的绊脚石了。
不错，他们还没到魔教，没眼色的人就撞上来了。
江肃压低声音，问：“外头的是什么人？”
李寒山答：“是我教中的周长老……”
江肃明白了。
周长老这名字，他在书中可看见过不少次。
这人最好投机，知谢则厉喜欢美人，原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谢则厉作教主夫人，可不想谢则厉只有断袖的癖好，对女人并无兴趣，而周长老倒也不气馁，竟将自己偏房所生的双胞胎儿子一道送到了谢则厉床上。
谢则厉果真颇为受用，那二人受宠，周长老自然也沾了不少光，而教中不要脸成他这幅模样的人实在不多，他平日还以此为荣，这也就罢了，他后来又打上了李寒山的主意，想朝李寒山房中送美人，好在原书中李寒山并无兴趣，他挫败了数次，便也打消了这念头。
江肃算了算时间，现今好像正是这周长老想往李寒山房中塞小美人的时候。
江肃想，谢则厉已随楼鄢去了梅幽宫，教中由李寒山管事，周长老自然要担心失了靠山，迫不及待想用老办法来讨少主欢心，那么忽然出现的他，对周长老而言，显然是极为碍眼的。
他想到此处，周长老已不顾贺灵城劝说，直接推开房门，闯了进来。
江肃原只将这位周长老当做是随风摇摆的墙头草，还想着此时此刻周长老必然要好好讨好李寒山，他可没想到这周长老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而下一刻他便猛然记起——糟糕，那本春宫图册，他还丢在桌子上。
果真，那周长老直接闯入屋中，贺灵城与乌歧等人则尴尬站在门边，几人均一眼便看见了江肃丢在桌上的那本图册，屋中静默半晌，忽而便听周长老痛心疾首开了口。
“少主！”周长老说，“教主才离开几日，你便如此放纵，如何对得起教主——”
“你是何人？”江肃直接打断他的话，“你们魔教什么人都可以随意闯到少主屋中来吗？”
周长老冷哼一声，道：“我是教中长老。”
江肃反问：“贺副使，你们魔教长老一贯如此无法无天吗？”
贺灵城自然顺着他的话接口，道：“教中以教主为尊，而后便是少主，位卑之人，自然不可随意擅闯高位者的屋子。”
江肃道：“那可有惩罚？”
周长老急匆匆打断二人交谈，道：“贺副使，你可不要太过分了，就是教主在此，也不会如此与我说话。”
江肃又问：“你到底是谁？”
贺灵城道：“江少侠，他是我教中周长老。”
“哦，原来是周长老，久仰大名。”江肃故意一拖音调，道，“我常听江湖中人说，您算是教主岳父，那也就是少主的长辈，身份自然与其他长老不同，若是想闯少主房间，好似也并无不可。”
周长老：“哼，你知道便——”
“可我常有疑惑。”江肃挑眉道，“妾室的父亲都算不得岳父，那教主禁脔的父亲，又有如何脸面，以泰山自居？”
周长老没想到江肃会忽而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他被噎了一句，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江肃说的可无半点虚假，而教中也时常有人拿此事讥讽他，他一时气急，抬手指向江肃，可来不及反骂，江肃已冷冰冰道：“我一向不喜欢别人这样指着我。”
“你……你这正道狗贼！”周长老骂道，“你不也是对着少主卖弄色相，你有什么脸面——”
“我与你可不一样。”江肃说道，“你可要问问你们少主？”
李寒山立即开口，道：“当然不一样，你我生死至交，无论你往何处，我皆愿以命相随。”
江肃原只想要李寒山说一句不一样，倒不想李寒山自己加了这么多词，他不由稍稍一怔，却也觉得如此无碍，他便再看向周长老，道：“长老是初犯，我想少主念及旧情，应当不愿处罚长老，可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这么轻易能结束的了。”
周长老气得脸色煞白，指着江肃的手都在簌簌发抖，他想出言反驳，却又被江肃打断了话。
“只是少主心软，我却不一样。”江肃说，“你若再用手指着我，我现在就将你的手指削下来。”
周长老：“……”
周长老知道，眼前这人，是江肃。
而江肃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他以往也曾从江湖传言之中有所听闻，若江肃真想这么做，那他是绝对躲不开这一剑的。
周长老沉默片刻，默默便将手放了下来。
贺灵城恰在此时开口和起稀泥，笑吟吟道：“好了，大家都是圣教中人，何必闹得不痛快。”
周长老冷哼一声，恶狠狠瞪了江肃一眼。
江肃：“我也不喜欢别人瞪我。”
周长老：“……”
周长老扭头便走。
待周长老出了屋子走远，靠在门边的贺灵城方才松了口气。
“原本我还有担忧。”贺灵城说道，“现在我放心了。”
李寒山心中不解，问：“贺副使，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少主您心软，要受教中人欺负。”贺灵城说道，“可现在看来，有江少侠在就好。”
李寒山不由也跟着回首，看向身后的江肃。
他也觉得，有江肃在就好。
江肃本就口齿伶俐，心思甚多，还颇为护短，无论做什么事，可全都是向着他的。
可李寒山还来不及点头，贺灵城已猛然冒出了下一句话来。
“看来正道侠客也没什么不好。”贺灵城说道，“江少侠一定能成为最好的少主夫人！”
李寒山：“……”
江肃：“……”

第87章 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听贺灵城说完这句话，李寒山不由面上一红，匆匆开口便要辩驳，道：“贺副使，你不要胡说。”
贺灵城反问他：“我何时胡说了？”
李寒山：“你……我和江兄……还不是这种……”
他越说声音越低，仔细一想多少还觉得失落，只在心中惋惜他与江肃不是那种关系，若他们是的话，那可该有多好。
只不过今日不知为何，贺灵城都已如此说了，江肃竟然不曾开口反驳，也并未生气，多少令李寒山觉得有些奇怪，他看着江肃，却见江肃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很快绕过他起了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本春宫图册，丢进乌歧怀里。
“乌歧护法。”江肃叹气，道，“你有这写故事的才能，去做什么不好。”
贺灵城：“……这不会又是他画的吧？”
江肃点了点头。
贺灵城深吸了一口气，道：“乌歧，你可曾想过，若此事外传会怎么样？”
乌歧抱着春宫图册，怔怔摇头。
“我圣教护法，私下竟然还做这等营生。”贺灵城道，“你猜猜那些所谓的正道侠士，又会传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
乌歧：“啊……这……他们不会知道的吧？”
正道侠士江肃：“……”
“再说了，我也不想出名啊。”乌歧委屈说，“我只是想赚点钱，好回去养我的猫。”
贺灵城：“……养猫需要花那么多钱吗？”
乌歧：“需要！”
江肃轻咳一声，终于提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建议。
“贺副使。”江肃说道，“若是想要乌歧护法放弃这营生，那应当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贺灵城微微蹙眉，道：“若江少侠要加他的俸银，这实在不是我一人便能决定的事情。”
江肃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想，你们魔教也算富甲一方，教中若是养几只猫，应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贺灵城：“……”
贺灵城已明白了江肃的意思，却并不认同江肃的做法。
依他所想，此事若开先河，只怕乌歧能用猫将整个圣教填满，到时候圣教哪怕再有钱也养不起这猫，他坚决不肯让步，江肃便折中商议，道：“那不如这样，教中只接管那只白虎的口粮，其余的仍由乌歧护法自行负担，贺副使，你看如何？”
贺灵城蹙眉思索，他记得在这白虎出现之前，乌歧的钱省一省还是够花的，也没有大肆去画什么春宫图册四处售卖，他终于勉为其难看向李寒山，问：“少觉得呢？”
李寒山毫无原则：“你按江肃说的去做就对了。”
贺灵城只好点头，道：“就那一只白虎。”
乌歧却抱紧春宫图册，小声询问：“那……那只白虎，还算是窝的吗？”
贺灵城挑眉：“算教中的。”
乌歧：“……”
乌歧开始为难。
那可是他的大猫，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呢？
再说了，事情若是牵扯到教中，贺灵城连一文钱都要计较，这可是一只大白虎，要是归了教中饲养，往后怕不是连摸都要不许他摸了。
若是如此，他咬咬牙，自己少吃几口饭，这大白虎他也是养得起啊！
乌歧深吸一口气，正要拒绝贺灵城的提议，江肃却已准确把握住了他的心理，道：“你放心，摸还是许你摸的。”
乌歧：“……”
贺灵城也点头，道：“若你遵守约定，这白虎除了由教中供给口粮之外，平日还住在你那里。”
乌歧顿时就来了精神，拍着胸脯和贺灵城保证，江肃眼看促成此事，方心中满意，不想李寒山小声同他嘟囔，道：“他画得那么好，进步也快，你不许他画，太可惜了。”
江肃微微挑眉，道：“谁不允许他画了。”
李寒山一怔，心中不解。
“他若将此事作为私下消遣的雅好，并无不妥，反能磨炼他的心性与画技。”江肃道，“教中解决了他的开销问题，他不必分心去思考其他事，也能令他有多的时间在画上。”
李寒山仔细一想，觉得江肃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江肃又说：“若他能坚持，兴许不久之后，他还真能画出什么东西来。”
李寒山已经完全相信了江肃说的话。
而贺灵城同乌歧商量好具体的情况，便转身走过来，特意到了江肃身边，道：“江少侠，有一件事，我想还是要同你与少说一声比较好。”
江肃见贺灵城摆着一副严肃神色，以为是什么大事，便也收起了方才随口胡说玩笑的心情，点了点头，认真听贺灵城往下说。
“还是那周长老。”贺灵城道，“我听闻他赶到此处，就是得了消息，知道教令少代管教中之事，特意来讨好少的。”
“那他的方式可并不高明。”江肃说道，“哪有上来就倚老卖老的讨好。”
“他不是想倚老卖老得罪少。”贺灵城苦笑道，“江少侠，他针对的是你。”
江肃：“啊？”
“他此番可不是孤身一人来此。”贺灵城蹙眉说道，“除他之外，他还带了两个人过来。”
江肃微微蹙眉，他原想周长老身为长老，那身边多跟着几个人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贺灵城的神色表明，他想说的话，显然并非如此。
江肃便问：“他带了什么人过来？”
贺灵城道：“自然是能讨好少的人。”
江肃：“……”
江肃明白了。
这是送了爹两子还不够，还逮着人往子床上送啊？
这周长老就这么执着拉皮条吗！
“人我还未见过，可方才我问过下人，是一男一女，样貌出众，好像是双生姐弟。”贺灵城低声道，“我想，周长老是以为少对江少侠，便同教对那些美人一般，贪图美色，并无真心，所以才觉得若是点明正邪悬殊，少便会疏远您。”
江肃明白了。
若只是贪图美色，那美人与美人之间的确也并无多少区别，只不过……
江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两人在哪？”江肃说，“我倒是想见见他们。”
什么，莫非在周长老心中，这两人竟然能比得上他的颜值？
江肃不由便开始好奇这两人的长相。
他迫切想要见一见这两人，而贺灵城心头一凛，觉得这或许就是正房的气质，当有威胁出现时，他必然要挺身上前，将一切窥伺自己意中人的小妖精阻挡在外。
而贺灵城巴不得阻断周长老的好事，他只想立即看周长老带着那两人滚出去，自是有心拱火，立即便唤了人过来，想为江肃安排此事。
江肃却不着急，他请贺灵城代为准备，先想法子将周长老支出去，而后自己起身衣，甚至叫上了李寒山同他一道，不紧不慢去了那两人的住处。
贺灵城十分想看戏。
他见江肃过去了，自己随意找了个借口跟上，而江肃也并不避他，也想着正巧借此机会问些情况，便同贺灵城道：“那两人是什么人？该不会又是周长老家中的亲眷吧？”
贺灵城摇头，道：“他已将子送给教了，若是再将家中亲眷送给少……嗯，虽然我邪道不太讲究伦常，可有些事情，那还是在意的。”
江肃咳嗽一声，道：“那他们两是什么人？”
“听说原是江南一带富户家的孩子，家道中落，父亲又生了重病，无可奈何之下，收了周长老的银子。”贺灵城微微蹙眉，显然并不喜欢周长老做出的这种事情，只好叹气，道，“想来他们也不是自愿被送到此处的。”
江肃点了点头，又问：“那周长老在教中负责何事？他手下下属可算多吗？”
贺灵城一怔，实在不明白江肃若是想解决这两个小妖精的事情，与周长老在教中肩负何等职责又有什么关系，可既然江肃问了，他直接回答，道：“他在教中并无要职，至于他的下属……江少侠可知何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江肃明白了。
如周长老这般的墙头草，能够安心在他手下做事的，只怕十有八九也就是些墙头草。
那便也就是说，周长老如何，他们当然并不关心
谈话之间，那两人的住处已经到了，江肃走进院中，便见院内小亭处有两人正在一道品茗赏花，听见有声响传来，二人虽不知来人是谁，却急忙起身，怯怯看向几人，目光之中甚至还有一些惊惧。
江肃先将目光扫过二人的手——这手细嫩白皙，显然不曾练过武，也不曾做过重活，而这二人面容的确颇美，只是……连大祭司都比不过，还想比过他？
江肃咋舌，有些失望。
贺灵城见江肃不曾开口，便先一步为李寒山和江肃引荐，道：“少，江少侠，这两人便是……”
江肃点了点头：“我知道。”
李寒山冷着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知道的，在这种时候，他绝对不能开口说话！
这是什么场合啊！他要是说错一句话，回去可不就完了？
总之，他绝对不能开口，若是一定要开口，也必须无条件向着江肃，否则他怕不是会死在这地方！
而那姐弟二人，见少神色冷淡，其余几人也是面色不善，不由加害怕，极为紧张，过了片刻，还是姐姐先开了口，同几人行过礼，方才小心翼翼道：“少，江少侠，贺副使，奴家有礼了。”
她弟弟跟着她行礼，江肃皱了皱眉，至少他一眼看起来，这两人知书达理的，的确是好人家的孩子。
他终于开了口。
“周长老将钱给你们了？”江肃问，“他给了你们多少钱？”
贺灵城心中一凛。
来了，后院相斗要来了！
以往在教中，这场面他见教后院中发生过不少，他觉得下一句，应该就是——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那姑娘如实报了数，瑟缩道：“前几日他方才将钱给我们。”
江肃：“钱在你与你弟弟身上？”
小姑娘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江肃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周长老怕不是个傻子。”江肃说道，“你们俩也是。”
贺灵城：“啊？”
小姑娘一怔：“江少侠是什么意思？”
“钱都给你们了，你们还不跑啊！”江肃恨铁不成钢道，“出门雇快马，再去店中买身破旧衣裳掩饰身份，要不了十日便能赶回江南。”
小姑娘：“……”
“你家中家道中落，也无家业可守，不必留在江南，太过危险。”江肃又长叹一口气，“举家往京城，寻到六扇门中，找到总捕头，上去便同他哭，说魔教中人拐卖人口，求青天大老爷们做，这种事，六扇门总捕头那性格，这是铁定要管的嘛。”小姑娘：“……哎？”
贺灵城：“……”
不是，等等，这为什么和他想的正房斗后宫不太一样啊？！

第88章 勤劳致富
不仅是贺灵城与那小姑娘，连李寒山都好像已呆住了。
他原本想的其实与贺灵城并不同，他从未觉得江肃来找这两人是什么争风吃醋的戏码，他原本觉得江肃是来找周长老麻烦的，那见到这两人时必然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好煞煞他们的威风，他可从来没想到江肃一见这两人便主动要为他们出谋划策，好助他们逃出周长老的魔爪。
李寒山不免有些感触。
这就是正道侠客吗？哪怕在路边看见有人受难都要出手相助，就是这相助的办法……好像不太侠客。
李寒山还是第一次看见江湖中人解决事情要找六扇门的，他略微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朝廷与江湖之间向来有不小的壁垒，正想着要不要劝江肃换个办法，那边江肃忽而拍手改口，道：“对了，你们也不必去京城报官了。”
众人皆是一怔，以为他又有什么好办法。
江肃：“这里不就有个六扇门的捕头吗？”
李寒山：“……”
贺灵城：“……”
有是有，就是满脑袋的爱情，现在想拖他起来处理公务，好像还有些难。
那小姑娘终于回过神来，眼眶微红，小声委屈嗫嚅道：“江少侠，那周长老同您一般都是都是会武功的江湖人，手下又有无数下属，我与弟弟若是逃走了，他定然是要上门寻仇报复的。”
江肃有些莫名：“那你们跑快点不就好了吗？”
小姑娘：“呃……这……”
“我注意过了，周长老的武功不高，下盘虚软，很可能是纵欲过度，这样的人，脚程很慢的。”江肃说道，“他手下应当也没有什么高手。”
说到此处，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看了一眼贺灵城，想从此中求证，贺灵城果真也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说法，江肃这才继续理直气壮地说了下去。
“武功这么差的人，是追不上快马的。”江肃说道，“你们放心，快马加鞭，进城便更换新的马匹，保管把他们甩到千里之外。”
小姑娘已经愣住了。
这逃命方式，显然有些超出她这么多年来闺阁大小姐的认知。
“你若还是怕，我也可以在此处同你们保证。”江肃认真说道，“他绝对不敢派人去找你们寻仇的。”
小姑娘眼眶一红，道：“江少侠大恩大德——”
江肃：“他要是敢，我就把他的手剁下来。”
小姑娘：“没……没齿……”
她控制不住自己打了个寒颤。
剁……剁什么？！
江湖人都是这么可怕的吗！
江肃见她都已开始道谢了，自然以为她受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便从如何逃命这件事上绕开，谈起了另一件他憋了许久的事情。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啊，到底怎么回事。”江肃碎碎念叨，“家道中落就光想着出来卖身了吗？”
小姑娘：“哎？”
“你爹得的到底是什么急病？”江肃问，“一下需要很多钱？”
小姑娘犹豫着摇了摇头，道：“医生说是xx之症，需得长久服药，且不可中断，否则病情必然加剧……”
江肃一听这不是急症，不由又一挑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家里没钱不要紧，你们听说过什么叫做勤劳致富吗？”江肃认真说道，“你看看你们两人，有手有脚的，又能识文断字，上街帮人写个信，进私塾教教书，小姑娘也可以寻处人家去当女先生嘛，这干什么不赚钱？非得出来卖身？”
两人显然没想到江肃会丢出这么一大通长篇大论，只是睁大了眼睛满面愕然，好一会儿才开了口，道：“可是债主……”
江肃：“债主威胁要你卖身了？”
小姑娘：“……不曾。”
江肃：“那他以死相逼要你立即偿还全部欠款，或者提着菜刀上你家门了？”
小姑娘：“也不曾。”
江肃忍不住了：“那你急着卖身干什么啊！”
小姑娘：“……”
她好像也愣住了。
是啊，她到底为什么非得急着靠卖身来筹这么一大笔钱？她仔细回想，她所听闻的所有故事中的人都是这么做的……所有人沦落之后自然堕入风尘，她好像从未听说有人家道中落后回去出卖体力过活，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这本该才是落魄之后的第一选择，可她为何……好像到现在才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办法。
“罢了，这倒也不怪你们。”江肃叹了口气，“这世界如此，你们自然也难逃其中规则。”
不仅是那小姑娘，在场的所有都好像没有听懂。
“可如今你们已经知道赚钱的办法了，小妹妹，你该知道一件事，没有扶不起来的贫穷，只有不努力的懒汉。”江肃认真说道，“别以为躺着赚钱容易，你同周长老来这魔教，便是踏入魔窟，讨好他人看脸色过活的事情，能是什么好做的事吗？”
那小姑娘不住点头，万分感动，甚至拉过身后的弟弟，要他同自己一道点头。
“江少侠……不，江恩公一言点醒梦中人，小女子已经明白了！”她匆匆改了对江肃的称谓，眼中只有说不出的感激，“我现在便动身回家，天下之大，只要我肯去努力，总能有我几人的容身之所！”
江肃也很满意，道：“好好赚钱，勤劳致富。”
小姑娘：“是！恩公！”
李寒山：“……”
贺灵城：“？？？”
贺灵城完全呆住了。
他原本就觉得江肃的嘴厉害，每每都能将教主气到发病，而如今看来……贺灵城对江肃的嘴，好像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何止是厉害，这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江肃请贺灵城帮忙，为两人准备离开此处所需的东西，好在这两人幼时虽在家中养尊处优，但是还是会骑马的，他便让人为两人备了快马，甚至还让李寒山派遣了可信之人护送二人回江南。
一切安排妥当，江肃送两人到了门前，那小姑娘翻身爬上马背，回首看向江肃等人，不由冲江肃一揖手，道：“江恩公，此番大恩大德……”
江肃答：“江湖儿女，行侠仗义，不图回报。”
那小姑娘不由一怔，含泪点头，高声祝愿：“小女子无以为报，便只能在此，祝恩公同少主白首不离。”
江肃的笑容僵在脸上：“呃……”
李寒山：“……”
他二人目送几人离去，而后李寒山收回目光，看向江肃，小声道：“就算是当朋友，也是可以白首不离的嘛。”
江肃：“……”
贺灵城咳嗽一声，打断此事尴尬，问：“江少侠，你可曾想过，你将人送走了，待会儿周长老回来时，你要怎么对付他？”
“我为什么要对付他？”江肃反问，“我又不是你们魔教中人，该来对付他的，不该是你们少主吗？”
李寒山吓了一跳，问：“啊？那我该说什么？”
江肃回答：“你顺着我的话说便是。”
李寒山用力点头。
几人这才又回了魔教分舵，江肃去看过大祭司的情况，好像自从有徐卿言陪伴之后，大祭司的精神的确好了不少，只需等待花时清和傅闻霄来此处便是，而等他从大祭司屋中出来时，便又分舵下人来传话，说是周长老回来了。
江肃并不觉得有异常，匆匆赶去见李寒山，再带李寒山一道去寻周长老，走了些距离，忽而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忽而意识到在这分舵内的守卫下属眼中，自己好像已不是什么正道侠客了。
这分明就是对少主夫人的恭敬吧？
江肃心中微妙万分，一时难以言语，而那些人不曾直言，他也不好戳破，心事重重到了周长老所在的地方，便听得周长老在屋内大发脾气。
花了重金买来的小美人说没就没，这换了谁都得生气。
而偏偏就在此时，江肃来了。
周长老憋着满肚子的怒火，恨不得都往江肃身上撒，开口便怒气冲冲骂道：“你这正道恶贼！”
江肃：“你这魔教魔头？”
周长老：“我……谁许你将我带来的人送走的！”
江肃：“你们少主啊。”
周长老：“……”
周长老瞬间便将接下来想骂的话咽了回去，而后转头看向李寒山，目光之中满是征询，而李寒山自然要顺着江肃的话往下说，点头，道：“是我把人送走的。”
周长老：“这……”
“反正你想将人送给少主。”江肃道，“那少主想将人送走，也并无不妥吧？”
周长老：“我……”
“还有，少主很不喜欢别人多事，往他身边硬塞什么人。”江肃冷冷说道，“只此一次，下次若再犯，就剁了你了手。”
李寒山跟着点头。
周长老：“……”
周长老咬牙切齿，瞪着江肃，江肃倒也不慌，理直气壮看着他，那感觉，江肃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恃宠而骄。
等等，这不就是恃宠而骄吗？！
可江肃根本没有一点儿不适之感，甚至还觉得……这种有人撑腰好令他能在魔教中为所欲为的感觉……好像还挺不错。

第89章 美色误教
江肃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实在有些不太对劲。
他怎么会觉得这种恃宠而骄的感觉很不错？
身为这江湖上的知名剑客，分明只有他宠别人的机会，怎能让别人来宠他呢！
江肃很不服气。
而周长老显然是被江肃的那几句话吓到了，他不敢再提什么要将美人送给李寒山之类的问题，只是咬牙切齿地瞪着江肃，却根本不敢有更多言语，好似决定吃了这闷亏，不再与江肃过多计较。
既然如此，江肃便不打算再过多与周长老纠缠，只是最后冷冷丢下一句：“周长老是明白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周长老您自己应当清楚得很。”
李寒山继续点头。
“江少侠教训得好。”周长老皮笑肉不笑，道，“这几日是老夫唐突了。”
江肃不再继续同他废话，带着李寒山转身出了屋子，才走出几步，便听李寒山略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我方才的表现……还算不错吧？”
江肃答：“往后你要做魔教教主，教中的一切都该由你来定夺，那时你若还只是同今日这般迎合点头，是绝对远远不够的。”
李寒山小声道：“可我现在也不是教主。”
江肃点头：“你还有时间学习，而至少在今日……你的表现的确还算不错。”
李寒山简直心花怒放。
他开心不已，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江肃，问：“待会儿一起吃个饭？”
江肃点了点头。
李寒山见江肃答应，立即又问：“吃完饭后……一同练个剑？”
江肃也点头，道：“好。”
说完这个字后，江肃看向李寒山，便见李寒山满面喜色，好像自己只要答应他这种小事，他便已经满足极了，这可一点都不像是这书中其余窥伺主角身体的人，若只贪美色，又怎会为这么一点小事便雀跃不已？
江肃觉得，李寒山应当是真喜欢他。
只是他分不清这份爱慕从何而来，一时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意，不敢贸然回应，只恨自己对感情之事并无经验，也难以辨认自身情感，否则这种事根本不该拖上这么久。
等二人吃了饭练完剑，天色已晚，二人回房休息，却又发现了一件颇为令人尴尬的事情。
昨日二人说要体验“共眠”，因而贺灵城只为他们两人准备了一间屋子，今日他二人又没说要分开休息，自然也不曾多备下其他其他房屋，也就是说……今晚，他们还是得睡在一块。
想到此处，李寒山的心情更好了，因而步履轻松，同江肃一道回到屋中，他原想洗漱后再同江肃讨论讨论剑谱，却忽而听得屋外脚步轻响，在外踌躇，不肯直接进来，听声音不是贺灵城或者乌歧，如此犹豫不定，也不会是教中下人，二人不由对视一眼，而后还是李寒山先开了口，道：“什么人？”
外头传来的，却是周长老的声音。
“少主，您睡了吗？”周长老小心翼翼道，“属下……属下有要事，可否请少主出来谈一谈？”
李寒山问：“你有什么事？”
周长老苦笑，道：“此事紧要，只能说给少主一个人听。”
江肃沉默片刻，俯身凑近李寒山耳边，道：“你就说屋中只有你一个人。”
他靠得那么近，温热气息吹进李寒山耳中，激得李寒山几乎立即便绷直了脊背，一颗心突突直跳，一时间心乱不已，哪还顾得去想江肃为何要他如此说，只是匆匆点头，而后开口同周长老道：“屋内只有我一个人。”
江肃低语：“让他进来说。”
李寒山直接重复：“你进来说便是。”
他说完这句话，江肃便直接侧身闪到屏风之后，他武功高，只要他有心隐藏，周长老是绝对发现不了他的，他也实在好奇，这周长老刻意避开他来找李寒山，到底想对李寒山说些什么。
周长老听李寒山如此说，停顿片刻，方才道：“是，少主。”
他推开门，还小心翼翼朝屋内一看，见江肃真不在屋内，他方才松了口气，走进屋中来，摆出一副忠臣直谏一般的凛然气势来，开口便道：“少主，属下说的话，或许不太好听。”
李寒山并不接话。
江肃不在他身边，他不打算贸然开口，以免说错了什么话，眼下还是姑且先听一听这周长老想做些什么再说。
“常言道，忠言逆耳。”周长老叹道，“属下说的话虽不好听，可句句都是为了少主着想啊。”
李寒山：“……嗯。”
“少主难道不记得当年谢无教主被那温贼诱骗之事了吗？”周长老提起此事，一时好似还忍不住心中恼怒，气冲冲道，“这正道之中，能有几个好人？”
李寒山：“……”
“属下知道少主喜欢那位江少侠，可他一个正道中人，非要跟着少主您，少主您就不觉得有哪儿不对吗？”周长老深深叹气，“他必然另有所图，保不齐还和当年那温贼一般，用过则丢，到了最后，他一定会害了您。”
李寒山：“……”
周长老见李寒山虽然不言不语，却完全不曾动怒，还以为自己说的话在李寒山耳中有了些作用，便又压低声音，道：“少主，我听闻正道在寻不胜天的钥匙，武林盟让这姓江的来魔教，想必是为了使美人计，好窃取我教中的那两把钥匙。”
李寒山挑了挑眉，他心中已有不悦，只不过早年谢则厉曾教过他，教中这些长老多心怀鬼胎，在这些人面前时，切不可随意表达出心中想法，与他们交锋时，需得忍耐，这些人自然会渐渐露出马脚。
他以往听谢则厉说这些话时，总不曾上心，反正他一年四季都在练功房中，根本见不到几次教中长老，他学来无用，也不喜欢去学习这些事，多是过耳即忘，可如今江肃在那屏风后躲藏，不能提点他如何回答时……他反倒是记起了谢则厉的这些话。
果真那周长老见李寒山似乎并不介意，甚至好似还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接着往下说，他便觉得自己把握住了少主心中的想法，觉得少主身为未来的魔教之主，对美人的看法，果真与教主并无多少不同。
那既是如此，他只需再努努力，便一定能将那个姓江的妖孽赶走！
“少主，这天底下的美人甚多，并不难寻，又何苦受这正道小贼欺瞒呢？”周长老终于露出本意，讨好说道，“您若是喜欢，属下现在就能为您找出十个来。”
李寒山也终于开了口，道：“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周长老一怔，道：“少主这是何意？”
李寒山：“这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好看。”
周长老：“呃……”
“莫说是比过他，连能与他相比的都没有。”李寒山轻声道，“我既已有他了，为何还要去想其他人？”
屏风后的江肃：“……”
他时常听别人夸他的脸，说他是这天底下难得一见的美人，可……为什么李寒山说起来时，他会如这般忍不住唇边的笑意。
李寒山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没有他好看。
那他……他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不如李寒山知他心意。
……
周长老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周长老：“他是正道卧底！”
李寒山：“第一天就和我坦诚了。”
周长老：“他别有用心啊！”
李寒山：“我就喜欢他心思缜密。”
周长老：“少主，脸不能当饭吃。”
李寒山：“但能看着舒心。”
周长老：“……”
说到此处，李寒山微微一顿，反问周长老：“周长老，既然你并不爱美人容颜，那你那几房外室，是不是也该遣散了？”
周长老：“我……属下是俗人……”
李寒山：“那你是要我当圣人了？”
周长老：“属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魔头，不是圣人。”李寒山坦诚说道，“我喜欢美人，我就喜欢江肃。”
江肃躲在屏风之后，已全然抑不住唇边笑意。
他全然不觉冒犯，只觉得李寒山着实坦诚得有趣。
这种时候，李寒山不反驳周长老的用心，反倒是在此处同那周长老计较上了。
不过此举倒有奇效，那周长老被李寒山几句话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道：“您是教中少主，怎可被美色欺瞒！”
李寒山反答：“谢无教主可以，我为何不可？”
周长老：“这……这不是一回事。”
李寒山：“难道你觉得谢无教主错了？”
周长老：“……”
“周长老若是想同我计较此事，未免太没说服力了一些。”李寒山道，“不如周长老先以身作则，将家中那一干妻妾遣散，再来劝告我吧。”
周长老说不下去了。
他愤愤起身，口中喃喃，道：“少主，忠言逆耳，美色误教——”
李寒山：“以身作则。”
周长老：“若是教主得知此事，该会多痛心啊！”
李寒山：“遣散。”
周长老：“……”
周长老说不出话了。
李寒山缓缓对着门伸出手，做出送客的手势，道：“请。”
周长老：“……”
周长老气冲冲离去，李寒山方才松了口气，起身绕到屏风之后，便将江肃依在廊柱之下，笑吟吟看着他。
李寒山对上江肃目光，再想想自己方才说的话，不知为何，那脸蹭地便红了，道：“刚才……刚才我是……情急之下……”
江肃仍是笑道：“少主原来如此口齿伶俐。”
李寒山的脸更红了。
“我只是想起你同我说的话。”李寒山支支吾吾，道，“你说人与人之间交锋，与剑与剑之间交锋并无多少区别……”
说完这句话，他又抬眼看了眼江肃，忽而觉察月色之下，江肃的面上似也有些未微微泛红，他不由一顿，扑上前一把握住江肃的手，吓得江肃往后一蹿，撞上身后墙面，方才还顺畅的言辞忽而便也支吾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做什么！”
李寒山一手轻轻扣在他的手腕上，皱紧双眉，抬头看向江肃，问：“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江肃：“……”
江肃抽回手，竭力维持神色冷静，道：“我担心被周长老发现踪迹，自然……有……有些紧张。”
李寒山：“……你自己都觉得羞赧，竟然还要来笑我！”
李寒山莫名羞恼极了，左右一看，见屋中花瓶内插着一支鸡毛掸子，想起前几日江肃还说要与他比剑，便将那鸡毛掸子丢到江肃手中，自己顺手拎过屏风上江肃的剑，却不敢将剑出鞘，追着江肃便敲过去，口中道：“你不是说要比试吗！”
江肃挥着鸡毛掸子：“……你作弊！”
他动作太大，一鸡毛掸子敲在屏风上，眼见那屏风便要倒地，他与李寒山几乎同时伸出手，扶在了屏风边沿。
双手交叠，李寒山又站在江肃身后，二人均是一僵，不知此事此刻，自己究竟是该松手，还是不松手。
恰好贺灵城在外敲门，道：“少主，我方想起来，还未为江少侠另外准备一间屋子——”
可不想周长老未曾将门关严，他一敲，那房门一下便开了，贺灵城心中一惊，看向屋内，便见屏风半斜，而后两人身形交缠，而不知为何……江少侠手中，还握着一只鸡毛掸子。
贺灵城：“……”
“属下没事了。”贺灵城关上门，飞快说道，“少主和江少侠睡在一起……也挺好的！”

第90章 补更
江肃和李寒山看着忽而关上的房门，一同陷入沉默。
贺灵城为什么要关门？他到底误会了什么？
片刻之后，虽然两人都不曾得出答案，却都觉得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便几乎在同时松了手，眼睁睁看着屏风砰地一声倒了地。
贺灵城就在屋外，当然也听到了屏风倒地的声响，他不由咋舌感慨，小声念叨道：“啧啧啧，果然还是年轻人玩得开。”
他走出几步，想起少主那副淡然自若般的神色，不由又感慨，道：“少主连这样也能接受啊。”
他说话声音不大，可江肃与李寒山都竖直了耳朵在听外头的动静，贺灵城说的几句话，他们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江肃沉默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鸡毛掸子。
难道贺灵城……觉得他在家暴李寒山？
不对，若贺灵城真这样误会了，他应该冲进来阻止自己才对吧？怎么可能扭头就走呢？
可除此之外，江肃实在猜不出还有什么可能了。
眼下他只能尴尬看着倒在地上的屏风，再扭头看看身后的李寒山，将鸡毛掸子朝李寒山手里一塞，再瞪上李寒山一眼，道：“你若是想比试，我们现在就到外面去比划比划。”
李寒山：“……”
江肃见李寒山没有反对，转头想去拿自己的剑，却忽而发现……自己的剑不见了。
江肃沉默片刻，终于将目光移到了李寒山手中。
他刚刚怎么没有注意到，李寒山拿的竟然是他的剑。
他的新欢，他近期的宠爱，他才用过几次的漂亮老婆青霄剑。
李寒山也注意到了江肃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只得讪讪退后一步，勉强辩解，道：“我……我一顺手……”
江肃终于忍不住开口，冲着李寒山咬牙道：“你怎么能动我的老婆！”
可李寒山听他如此说，反倒是心有忿忿，他当然知道江肃宝贵自己的剑，只是不知为何，他听着江肃如今说的话，心中莫名郁塞，总觉得江肃这么说的意思，简直就是在告诉他，他在江肃心中，远不如江肃的剑。
李寒山告诉自己，他不该吃剑的醋。
剑是死物，他一个大活人，为什么要同剑争宠呢？
江肃：“你快将我的老婆放下！”
李寒山：“……”
李寒山开始委屈了。
他左右一看，小心翼翼将青霄剑轻轻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而后退后几步，离得那剑远了，方才啊小声开口，道：“你最喜欢的，果然是剑。”
江肃本未觉察有异，自然要点头，问：“不然还会是什么？”
李寒山：“……”
李寒山又退后几步，几乎退到了墙边，方才开口，小声答应，道：“哦……”
江肃：“……”
江肃看着李寒山的神色，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可他又想，自己最喜欢的的确是剑，他分明什么也没有说错，也不知李寒山究竟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江肃只好皱起眉，反问李寒山，道：“你怎么了？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李寒山：“……没什么。”
江肃很是疑惑：“我说错什么了？”
李寒山摇头。
可李寒山越是如此，江肃便越觉得不对。
这不就是生气了吗！
“我的确最喜欢剑，你同我相处这么久，应当也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剑。”江肃认真解释，道，“可我并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的——”
李寒山摇了摇头，打断江肃的话，道：“我没有在意这件事。”
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同剑争风吃醋，他想将这古怪念头甩出去，便稍稍迟疑，猛地想起另一件事，喃喃道：“我曾说过要做你的剑，你也同意了让我做你的剑。”
江肃：“？”
李寒山还在碎碎念叨：“你最喜欢剑，你说剑是你媳妇，那我……”
李寒山：“……”
李寒山抬头看向江肃，轻咳一声，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摆出满面严肃神色，认真道：“咳咳，没什么。”
江肃：“……”
李寒山忽而便明白了自己当初与江肃的那场争论。
怪不得江肃一开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自己去做他的剑，后来更是非得同他争夺这个做剑的权力，那时候李寒山只觉得古怪，如今想来……他怎么忘记了，江肃的剑对江肃而言，那可是有特殊含义的。
剑是他的媳妇。
做他的剑便是要当他的媳妇。
寻常人在遇到这种事时，当然会犹豫不决，可到了最后，江肃还是答应他了。
既然如此，李寒山觉得，他是有与江肃的剑争宠的权力的。
他终于再次看向江肃，心情却已恢复如初，甚至还要再好一些，而后对着江肃，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推测。
“你最喜欢的是剑，剑就是你的媳妇你的命。”李寒山认真说道，“你说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最好的剑。”
江肃：“这……”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李寒山已得出了最终答案。
“你最喜欢我。”李寒山认真说道，“我是你的命。”
江肃：“……”
这可真是太不对了！
江肃用力摆手，道：“你误会了。”
李寒山：“我也喜欢你！”
江肃：“你怎么能和剑比呢！”
李寒山：“不比！我就是你的剑！”
江肃：“啊……这……我……”
他人生第一次，如此词穷。
而李寒山已经欢天喜地扶起屏风，收好东西，不顾在他身后完全怔住的江肃，开心蹦跶上前整理床榻，而后坐在床边，对着江肃拍床，道：“天色不早了！该睡了！”
江肃：“……”
江肃想了想。
他想靠着体验花时清所说的锦囊字条上的内容，好以此来弄清自己的心意，而昨日他睡着之后李寒山方才回来，他并未体验到这两人共眠究竟该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只觉得，反正都是抱着剑睡，怎么睡，睡在哪儿，实在没有多少区别。
那么……既然上次没有体验到，不如趁着今日两人都不曾入眠，再重新体验一遍吧！
于是江肃面色深沉地向李寒山点了点头，道：“我先洗漱。”
李寒山心中雀跃，觉得自己方才的猜测，果真没有错。
他怎么就这么迟钝！过了这么久才发现江肃那几句话之中的暗喻！
想到此处，李寒山拍床点头的动作不由更认真了，甚至自己主动脱下外袍爬上床，想了想，决定今日睡在里侧，将外头留给江肃。
于是等江肃洗漱完回来时，便将李寒山已在床上躺好了，被子拉高盖到胸口，双手乖巧交叠压在小腹，眨巴眼睛看向江肃。
江肃：“……”
江肃心情古怪，莫名便觉得这画面……有些不太对。
他爬上床榻，而后下意识将自己的剑抱在怀中，正要闭眼，李寒山却推了推他，问：“你……要抱着剑睡？”
江肃睁开眼，有些疑惑，道：“当然啊。”
李寒山小声委屈：“你说了，我是你最好的剑啊。”
江肃：“？？？”
“你都抱着剑睡了。”李寒山说，“抱着我睡不也是一样的吗？”
江肃：“啊？！”
江肃沉默许久，伸手摸了摸李寒山的额头，确认他并未发烧，又掐了掐李寒山的脸，发现李寒山并未戴着人皮面具，最后才抖开被子，仔仔细细检查起床上是否有什么奇怪的蛊虫。
他觉得，眼前这个李寒山，未免也太不对劲了。
可检查无果，再看李寒山面上的疑惑神色，江肃沉默片刻，实在不知该要如何应对李寒山的热情，干脆先一步翻身下床，道：“我出去透透气。”
李寒山：“……”
江肃有些弄不明白李寒山究竟是怎么了。
他出了门，在院中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要回去问问李寒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见那周长老又匆匆赶了回来。
江肃吓了一跳，左右一看，匆匆躲到院中，翻身上了屋檐，屏息凝神，打算继续听一听这周长老还要对李寒山说什么话。
那周长老敲了敲门，仍是仔细同李寒山确认过江肃不在屋中后，方才开口，道：“少主，属下有要事相禀。”
李寒山正心中郁卒，又已经躺在了床上，便没好气道：“我要睡了。”
周长老：“可属下确有要事……”
李寒山：“你怎么这么多要事。”
以他的武功，他能觉察江肃应当并未走远，他这才安了心，分神去回这周长老的话，披衣起身走到门边，为周长老开了门，一面挑眉道：“周长老，你有什么事，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少主，正是因为方才的交谈，属下这才下定了决心。”周长老深吸了一口气，显是已决定豁出去了一般，认真说道，“属下想过了，属下明日便遣散姬妾！以身作则！”
周长老说完这句话，便万分期待看想李寒山，像是在等待李寒山的回复，可李寒山沉默许久，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哦……”
周长老：“……”
李寒山：“……”
周长老有些失望。
“属下……决定远离美色。”周长老认真说道，“少主也说了，属下身为教中长老，比少主您年长，理应以身作则，做出榜样。”
李寒山：“嗯……”
“属下既然都以身作则了。”周长老努力暗示，“那少主是不是也……”
李寒山：“这……”
可李寒山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这周长老遣不遣散姬妾，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以身作则这种事，又不是周长老以身作则了，他就真的要去效仿。
他皱起眉，不由想了想……若是江肃在此处，那江肃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李寒山心中很快就有了答案。
周长老还在竭力暗示李寒山尽早履行自己的承诺，道：“少主，美色误教啊。”
“周长老，你如今在此处同我说的话，不过是你我私下交谈，明面之上可做不得数。”李寒山蹙眉道，“有些事，还是摆到明面上来，方才更有诚意吧。”
李寒山此言在周长老耳中听来，几乎便等同于是对他的允诺，他心中欣喜，觉得自己若是真公开公布了此事，那少主自然是要远离那个正道小贼了。
而这种口头上的承诺，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嘴上说要遣散罢了，忍上些时日，等风头过了，他大可以再偷偷多收几个小美人。
周长老立马点头，道：“少主，您决定，要我什么时候说都好。”
李寒山：“那就明日吧。”
周长老志得意满，欣喜离去，待他出了院子，江肃方才从屋檐上跃下，落在李寒山身边。
“我倒是没想到。”江肃感叹道，“你竟然也学会这等城府了。”
李寒山眨了眨眼，反有些疑惑询问：“什么城府？”
江肃：“你方才不是同他说……”
李寒山：“啊？我只是在想，若是你，会怎么去做，而后我便那么去做了。”
江肃：“……”
李寒山：“我猜得没错吧？”
江肃：“没错……”
为什么这么说起来，好像显得他很有城府似的。
“明日再说吧。”李寒山咳嗽一声，眼巴巴看着江肃，道，“现在……你要睡觉了吗？”
江肃：“……”
李寒山又改口，问：“你要抱着你的剑睡觉了吗？”
江肃：“……我今日不抱剑睡。”
说完，径直进屋，将青霄剑放在一旁桌案，而后直接更换衣物爬上床榻，二话不说往下一躺，将被子蒙过头顶，而后闭上眼。
李寒山：“……”
李寒山开始委屈了。
他觉得江肃在忽悠他。
说好了共眠，说好了喜欢剑，说好了要抱剑睡觉。
这……这分明全都是骗人的！
……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明，江肃已抢在李寒山之前起了身。
他到院中练剑，李寒山却好像还在生闷气，难得不曾跟他一道出来，直到贺灵城派人送来早食，李寒山方才走出来，同那随从说，周长老有要事要同大家商量，让他将贺灵城和乌歧以及分舵堂主等人一道请到议事堂中来。
随从领命要走，江肃却叫住他，同李寒山道：“此事不该由你来吩咐。”
李寒山显然不明白江肃的意思。
江肃直接吩咐那随从，道：“你先不急着去寻贺副使，你先去见周长老，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夜之事。”
随从点头，道：“是，少主夫人！”
江肃：“呃……”
随从面不改色，飞快改口：“我知道了，江少侠。”
江肃：“……”
这人如此言语，反倒是让江肃不知该要如何开口了。
若是贺灵城或乌歧如此说，他还可以解释此事并非他们所想，可若同一名随从计较……总归有些奇怪，他只好当做不曾听见方才那句话，咳嗽一声，道：“而后你便听周长老吩咐便好。”
随从：“是，江少侠。”
江肃：“……”
后面两句虽都将他称作江少侠，可从这人的眼中……江肃分明看见了那种敬仰少主夫人般的神色，他左右一看，见四周数名仆从守卫，好似都恨不得跟这随从一道开口叫他，江肃不由沉默片刻，还是主动开口解释，道：“我与你们少主并无什么关系。”
李寒山：“……”
随从面色严肃，认真点头：“是，江少侠！”
待随从离去，江肃回过头，才发现李寒山又开始用那种委屈受伤的神色看着他。
江肃受不了李寒山的这种表情，可他可以选择不看。
江肃别过脸，看向院中石桌上的早食，并且坚决不将目光转回去，只顾着快些吃饭，李寒山头一回见此招失效，不知所措，想了片刻，决定举一反三，绝不负花时清和傅闻霄的教导。
于是李寒山默默伸出手，一言不发为江肃倒了杯茶。
江肃：“……”
江肃仍是不看他，喝上一口茶，李寒山便为他添一口，如此往复几回，江肃不敢喝茶了，不仅如此，他克制不住自己心头愧疚，觉得堂堂魔教少主，怎么还能憋出这么一副小媳妇的模样，令他莫名心虚。
江肃轻咳一声，道：“你……自己也吃点。”
李寒山委屈：“我饱了，吃不下。”
江肃：“……”
江肃再抬眼，看的却不是面前的李寒山。
他看向院中仆从守卫，却见几乎每一人都皱着眉，那模样，好似看见了费心讨好负心汉的委屈小媳妇，不忍直视，却又碍于强权，不敢开口。
江肃说不出话了。
他心中负疚更甚，几乎到了顶点时，方才他派出去传唤的随从，终于回来了。
“少主！少主夫人！”随从高声道，“周长老说——”
江肃看了他一眼。
随从一瞬冷静，满面端肃，一字一顿：“江少侠。”
江肃：“……”
随从镇定说道：“江少侠说得没错，周长老依让人去请贺副使与乌歧护法了。”
江肃叹了口气，起身，转头看向李寒山，道：“该过去了。”
李寒山：“哦……”
江肃不由一怔，觉得李寒山此刻的眼神中……好似充满了委屈，可怜，但我不说的意味，他沉默了，语气也不由跟着软了几分，主动将自己方才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道：“我们……一同过去吧？”
李寒山：“哦……”
江肃：“……”
……
江肃看着眼前李寒山垂头丧气，心中十分害怕，总觉得好容易机智了一回的李寒山，会在接下来这件事中闹出什么幺蛾子。
等他们走到议事堂，其余几人早已到了。
周长老站在议事堂正中来回踱步，见李寒山出现，他松了口气，还不忘瞪江肃一眼，而后转过头，对贺灵城与乌歧等人道：“诸位，少主已来了，周某也已该说出请诸位来此的缘由了。”
贺灵城总觉得他不怀好意，难免有些担心，担忧看了李寒山与江肃一眼，见李寒山丧气坐下，那副模样，简直如同头顶乌云环绕，他不由一僵，更加觉得不妙。
周长老道：“昨日周某与少主彻夜长谈——”
李寒山深深叹气：“唉……”
周长老：“终于下定了决心。”
说完，他看向李寒山，想等候李寒山的回答。
李寒山长吁短叹：“嗯……”
周长老：“……”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我想诸位都知道，周某这辈子没有什么其他嗜好，不过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家中的姬妾，略多了一些。”周长老捋了捋胡子，强作镇定笑道，“而如今周某已与少主有了约定，这美色误人啊，周某决定以身作则，遣散姬妾，收心于结发之妻……”
周长老一面说着这话，一面小心翼翼观察着李寒山。
李寒山毫无反应。
周长老咳嗽一声，出言提醒，道：“少主，老夫已以身作则……”
李寒山这才抬起头，道：“挺好的。”
周长老不住暗示：“那您……”
李寒山丧里丧气：“我……”
江肃看不下去了。
“周长老严于律己，的确令人惊讶。”江肃开口说道，“倒不曾想到这魔教中，还能有这等不爱美色之人。”
周长老见他开了口，心中一惊，开始觉得不好。
“如此楷模，教中人定然要多多学习。”江肃带头鼓掌，认真赞叹，而后看向李寒山，道，“少主，此事可修书一封，传到各分舵之中，当做榜样。”
李寒山：“啊？”
“好了，既然周长老已说完了。”江肃直白道，“诸位若是无事，今日便散了吧？”
周长老：“……”
贺灵城率先起身：“我厨房内炖着汤……”
乌歧紧随其后：“我还没喂猫……”
李寒山也跟着起了身，恍恍惚惚：“我还未练剑……”
周长老急忙叫住李寒山，匆匆道：“少主！你答应过属下的！”
江肃挑眉反问：“他答应了什么了？”
他将眉锋一挑，眸中锋锐毕现，几乎如同是一把刀，刺得周长老后退一步，这才明白自己昨夜所说的话，只怕全都被江肃知道了。
可事已至此，他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要遣散姬妾了，他不甘心咽下这口气，干脆盯着江肃冰寒彻骨的目光跨前一步，道：“少主可还记得昨夜说过的话？”
江肃直接代李寒山回答：“不记得。”
周长老：“少主分明说过！若我以身作则——”
江肃反问：“那又如何？”
周长老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咬牙切齿瞪着江肃，那目光凶狠，李寒山一眼瞥见，不由顿住脚步，见江肃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盏，并不受那目光影响，他却忍不住冷冰冰开口，道：“周长老，您高风亮节，不爱美色，可你莫要忘了，此处可不是正道。”
周长老：“少主，你莫要受这人欺——”
“这天底下的魔头。”李寒山径直截断他的话，“哪有不爱美人的呢？”

第91章 第五把钥匙
李寒山不再理会怔愣在原处的周长老，方才走出议事堂，便见一名随侍匆匆赶来，一眼见着他，开口便道：“少主，江少侠说的那几个人来了。”
李寒山回首看向江肃，江肃不由也跟着一怔，而后会意，道：“应当是花时清他们来了。”
当初他们与花时清约好，先带大祭司来魔教分舵修养身体，而花时清与傅闻霄凑齐解蛊所需的药材后便会赶来此处与他们汇合。
江肃可巴不得大祭司早些解蛊，早点赶回苗疆再将那钥匙给他带过来，他急忙那那人带他去迎花时清与大祭司进来，贺灵城回去炖汤，乌歧继续喂猫，这议事堂内走的走忙的忙，最终便只剩下了咬牙切齿的周长老一个人。
周长老在圣教数十年，还是头一回如此受气。
他不信。
就这小小一个正道小贼，还真能把他逼到山穷水尽。
周长老深吸一口气，决定同教主告状。
他飞奔回屋，准备笔墨纸砚，洋洋洒洒列下无数江肃罪行，自己还多杜撰编了一些，而后寻了自己的心腹，让他赶紧将信给谢则厉送过去。
这里可是圣教！
圣教之内，谢则厉为天，只要天颜震怒，他想，这姓江的，一定要死得连骨头灰都不剩下！
……
江肃并不知道有人在咒他。
此时他正坐在大祭司屋中，看着花时清与傅闻霄二人连手，为大祭司与徐卿言去解那该死的双生蛊。
他不懂蛊毒，看不懂二人的手法，却也不敢出声打扰两人，反倒是一旁的方远洛，不住轻声感慨，小声念叨，道：“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走到魔教分舵里来。”
江肃：“……”
李寒山：“……”
方远洛继续碎碎念叨：“哎，有个朋友和魔教少主有关系可真好啊，魔教看起来，好像比武林盟有钱。”
江肃：“……”
李寒山：“……”
方远洛终于抬起头，看向李寒山，手中扯着屋内窗帘的一角，小声询问：“李兄弟，你们这窗帘……值多少银子啊？”
李寒山：“这……”
他怎么可能知道？！
方远洛碎碎念叨，声音不大，可屋中几人听得清清楚楚，傅闻霄本就不太愿意到这种地方来，若不是江肃请求，他是绝不可能踏进魔教分舵半步的，他本心烦意乱，方远洛还要不住念叨，他终于生了气，瞪了方远洛一眼，方远洛立即闭了嘴，乖巧坐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江肃只好起身，将方远洛带出去，以免方副帮主憋得太久，将自己憋坏了。
他们在外头等了许久，直到午后，那房门方才开启，傅闻霄从内走出来，面色疲倦，道：“他们已经没事了。”
江肃这才进了屋，见大祭司靠在床头，那面色较之前的惨白，已多了一分红润，而徐卿言的身体本就比他要好上许多，更似已恢复如初，反倒是花时清扶额靠在桌边，疲倦不堪，显然为了解开这双生蛊，耗费了他许多精力。
江肃令人准备饭食，傅闻霄和花时清一日未进水食，需要好好休息，可那饭菜还未端上来，大祭司已小声开了口，道：“阿兄，前几日我说的事，你……考虑如何了？”
江肃这才想起大祭司想将祭司之位留给花时清一事，当时便惹得花时清有些恼怒，江肃倒是想不到大祭司竟然会挑着这种时候旧事重提。
花时清本就疲倦不已，大祭司还要同他说这种话，好像一刻也不远在族内多待，恨不得立即随着徐卿言远走高飞一般，这态度难免令花时清觉得恼怒，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了大祭司的请求，道：“我不接受。”
他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强硬，大祭司应当不会再执着此事，可不想大祭司微微皱眉，仍然坚持不懈，道：“照族中传统，大祭司本该由长子继承。”
花时清：“……”
大祭司又道：“我想离开苗疆，阿兄，你知道我喜欢他的。”
他再三强调的爱情反而激起了花时清的怒意，花时清抬眼看向大祭司，竭力抑住话中隐怒，道：“所以你就要为你的爱情抛下族人了？”
大祭司一怔，说：“我已将大祭司的位置托付给你了。”
“大祭司职责万千，哪怕是正常交付，也需要数年时间学习。”花时清挑眉，道，“你说走就走，难道不是不负责任吗？”
可大祭司还觉得有些委屈，道：“那些琐事，阿兄你看一看便知道怎么做的。”
花时清：“父亲既将大祭司之位托付给了你，你便该为此负责。”
大祭司反驳：“我本不愿成为大祭司的，阿兄，你该知道，有些人生来便是以儿女情长为先，可你们非要迫我。”
花时清：“……”
花时清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觉得他二人这般争论并无意义，二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接受对方的想法，那在此刻，若有旁人愿意出面调停，显然是最好的。
花时清看向了江肃与李寒山。
“少主，江少侠。”花时清问，“你们觉得呢？”
江肃：“……”
不是，这和又他有什么关系啊！
李寒山一怔，下意识道：“若你愿意接手，那他所为也并无不妥。”
江肃却与他意见不同，蹙眉看向大祭司，道：“你既是族中大祭司，本该背负起大祭司的责任。”
李寒山：“……”
江肃：“……”
二人对视一眼，好似终于找到了他们第一个观念分歧。
“儿女情长当然要在立业之后。”江肃说道，“他既有他的职责，那便该以职责为先。”
李寒山只是皱眉，小声说：“心慕一人，又没有错。”
“感情可以控制。”江肃挑眉，“这并非什么难事吧？”
李寒山摇头，道：“情起之时，心难自已。”
江肃一顿，觉得李寒山另有所指，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那你难道要为这人放弃一切？”
李寒山答：“若他愿意，那我自然愿意。”
江肃：“……”
江肃不说话了。
花时清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他担心两人争吵，正要劝说，不想他们竟然自己结束了争论，不仅如此，少主能言善辩得过于超出他的想象，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当初那位不善言谈的少主。
花时清咳嗽一声，赶在二人继续争执之前开了口，道：“少主，江少侠，此事——”
江肃：“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李寒山：“嗯。”
江肃：“你们自己讨论吧。”
李寒山：“对。”
花时清：“……”
江肃起身，直接出了屋子。
花时清只好看向大祭司，说：“就算你要走，你也必须同我一道先回苗疆，将族中事情处理清楚之后再离开。”
大祭司小声答应，李寒山见两人达成统一，这才离开此处，出门追上江肃，见江肃并非朝着他们房间的方向走去，不由问：“你要去做什么？”
江肃答：“他们两的事情结束了，我该去找孙蔺了。”
李寒山：“……啊？”
若非江肃提醒，李寒山几乎已要忘了他们还从那客栈中带走了一个孙蔺。
这几日孙蔺躲藏在魔教分舵中，倒也并无人上门来寻他的麻烦，凭此江肃几乎已可猜测他要寻的幕后之人，应当便是那客栈中的某个人。
只不过如今江肃主要的惦记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钥匙就差三把没到手了，他积攒的红缘值可还是0，再不好好努力，他可真就要玩完了啊！
他原先以为大祭司多少有些武功，可结果实在令他失望，那么他眼前最大的希望，自然便落在了孙蔺与孙蔺的朋友身上。
江肃问了几名守卫，方知孙蔺竟在厨房内，而他记得方才贺灵城说锅中还炖着汤……江肃心中隐有些许不好的预感，待他走到厨房，果真嗅到一股难以描述的可怕气味，而孙蔺脸色惨白，坐在桌边，正看着桌上的一碗鸡汤发呆。
贺灵城站在一旁，道：“鸡汤凉了，该喝了。”
孙蔺：“我……贺副使，我真的不饿……”
“谁管你饿不饿，我让你来此处，只是让你来试味道的。”贺灵城直言，道，“少主好像觉得我炖的汤味道不佳，若要改善，当然只能多做多试了。”
孙蔺：“为什么是我啊！”
贺灵城：“因为你是正道中人啊。”
孙蔺：“……”
孙蔺左右一看，指向江肃：“他也是啊！”
“他不一样。”贺灵城说，“我打不过他。”
孙蔺：“……”
江肃却一惊，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他怎么好像忘记了，这魔教之中，还有一个能为他争取红缘值的人啊！
乌歧护法的武功，也足以排入江湖前百。
江肃觉得自己一下便发现了两处光辉希望，心中欣喜不已，只是他一时还不知道应当如何为乌歧搭配一个什么对象，眼前还是先从孙蔺入手，先将孙蔺这对撮合上了再说。
于是江肃走进这厨房，正要同孙蔺询问他被幕后人抓走的朋友的事情，却不想孙蔺坚决将那鸡汤往前一推，道：“你们这是欺软怕硬！”
“什么欺软怕硬。”贺灵城回答，“我若不帮着自家人，难道还要帮着你吗？”
江肃：“……”
“自家人？”孙蔺一怔，忽而恍然大悟，轻哼一声，道， “这江湖传闻果然不假，我就觉得他们两人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可不想他还未说完这句话，贺灵城已将手中的锅铲一把砸在了孙蔺面前。
“你再说一遍？”贺灵城脸色阴沉，心情不悦，“什么关系？”
孙蔺：“不……不可告人……”
“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贺灵城挑眉，“小两口你情我愿，怎么就是不可告人的关系了！”
江肃：“……”
李寒山：“……”
不，等等，这个真不是啊！
眼看着贺灵城还要再说，江肃急匆匆打断两人交谈，恨不得立即挤到两人之间，抢着开口说道：“孙蔺！我有事要问你。”
孙蔺被贺灵城一吓，好像忽而便老实了不少，江肃有事想要问他，他难得顺从点了点头，道：“你……你说吧。”
江肃不再客套，直言追问：“你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孙蔺微微一顿，道：“鬼手孟渡。”
江肃：“……”
江肃心中一滞，那一瞬间，他几乎已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他只差三把钥匙不曾到手。
若照书中所言，三把钥匙中，一把在多年闭关未出的了然门掌门手中，一把由断情谷谷主执掌，而最后一把，当年由谢无亲手交给了当时的天下名医孟十三，而鬼手孟渡，正是孟十三的后人。

第92章 温青庭的日记
书中并未言明了然门的掌门时关，因而江肃年年去了然门寻他一较高下，却年年扑空，直到今日，他也不曾见过那位了然门的掌门。
至于绝情谷的谷主……那谷中均是受了情伤决定一心习武不再问江湖中事的人，一谷的哀怨气息，江肃虽通过师兄结识了他们的谷主，却与这谷主略有些合不来。
剩下的最后一把，就是孟家保管的钥匙了。
在书中，这钥匙也算是费劲了盛鹤臣的心思，他们寻不到这把钥匙的下落，根本不知温青庭将这钥匙交给了谁，而这孟家人大多一根筋拧到底，口风极为严密，他是鬼医传人，算是邪道，尊魔教为尊，可却连魔教四下搜寻钥匙下落时，孟家也不曾有一人走漏半点风声，江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这钥匙在孟家手中。
若不是因为江肃看过原书，只怕这一把钥匙，他也不知道该往处去寻了。
还好，他现在已知道了孟渡在处，也知道了孟渡要如才能将钥匙交给他们。
这过程并不算难，孟家受谢无与温青庭嘱托，只有他二人的传人一道来此，且相处融洽之时，才可将钥匙交给他们。
江湖上所有人都以为谢无是受了温青庭欺骗才进了不胜天，无人知晓这密室钥匙还与谢无有所关联，这正邪又历来水火不容，哪怕止水剑派中有人同魔教人一同见了孟渡，也大多剑拔弩张，恨不得大打手，若是顺其发展，只怕千百年后孟家都不会有交钥匙的那一天。
可这难题，对江肃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什么难题。
他和李寒山那止是相处融洽？这可是莫逆之交，等他把温青庭的无执剑带上，他相信孟渡应当会直接将钥匙交给他。
那么眼下最关键的，就是如将孟渡救来了 。
江肃问孙蔺：“你可知孟渡被关在处？有多少人看守？”
“他不愿让我知道，可我私下里调查过。”孙蔺叹了口气，道，“应当是在白虹山一带，可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江肃倒是并不担心孟渡的安全，孟渡是那人用来牵制孙蔺的关键，哪怕现在在那人眼中，孙蔺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可只要不曾确认孙蔺真的已经死了，那孟渡应当都是安全的。
而正巧，这白虹山就在魔教与绝情谷之间，他此去魔教，保不齐一口气能将这两把钥匙都拿到手。
既然如此，江肃便想，他们应当先回魔教，做好准备后，再去白虹山，救孟渡，顺道去一趟绝情谷，这样七把钥匙，也就只差了然门掌门手中的那一把了。
江肃主意已定，也同李寒山商量过，李寒山并无异议，他便决定照此进行。
只是从厨房离开之前，江肃还是多问了孙蔺一句话。
江肃：“孙蔺，你认识白玉生吗？”
孙蔺一怔，答：“我听说过他。”
江肃仔细观察孙蔺神色，他几乎是脱口而，应当并未说谎，而孙蔺也曾说过，他虽不知幕后之人的确切身份，却有所猜测，且试图印证，在此之前，他似乎并不敢直接点这人身份，他并未说明不愿开口的原有，江肃便觉得，他也许是害怕误伤他人，也许……是那个人的身份，他不好贸然开口。
而既然孙蔺根本不认识白玉生，那么江肃觉得，孙蔺怀疑并且在调查的这个人，应当不是白玉生。
江肃不再多言，他请李寒山派人护送花时清和大祭司返回苗疆，而后他再写信给盛鹤臣，说花时清去同父兄团圆了，不再返回客栈与他们相聚，而自己要继续往魔教卧底，等拿到魔教钥匙之后便会再回武林盟。
至于傅闻霄和方远洛，江肃让他们莫要将大祭司一事外传，而他二人都是江肃好友，自然应允答应，甚至也不打算再回客栈之中，方远洛离开丐帮太久，身为副帮主，他怎么也该回去看看了。
几人在此分别，江肃随魔教一同返回，周长老也要同他们一道回去，此处距魔教已没有多远距离，而这周长老对江肃敌意极重，江肃却并不介意，反正周长老打不过他，也改变不了李寒山的看法，那便等同于是拿他毫无办法，既然如此，他又必担忧？
数日之后，他们终于到了魔教山下的城镇，这镇中住的多是魔教教众的家眷，而他们再有半日就能到魔教了，江肃这才松了口气，打算先在城中吃个饭再动身。
贺灵城带他寻了处酒楼，说这酒楼是城中最好的去处，可周长老却不愿留在此处，他鬼鬼祟祟，似乎着急要去什么地方，江肃不知他要去什么地方，还未开口询问，李寒山已在他之前，同那周长老道：“周长老，你可还记得你的许诺？”
周长老：“……”
“你的姬妾都在城中吧。”李寒山道，“你现在可是要去将她们遣散了？”
周长老咬牙切齿，却不敢对李寒山任意见，只是不住点头，而后便一人溜客栈，不知道跑到了处去。
贺灵城忧心忡忡，在后开口，道：“他好像给教主传了密信，今日回信方至，他应当是去看信的。”
江肃有些奇怪，道：“既是密信，贺副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如他这般的人，在教中根本不会有什么心腹亲信。”贺灵城道，“江少侠，他给教主写的信，是针对你的。”
可江肃并不担心。
他们在路上耽搁许久，到了现在才回到魔教，而谢则厉显然早就已经随楼鄢回到梅幽宫了，至于现今如……依江肃对忍泪吟的了解，而今的谢则厉，应当已经没有办法分心去思考其他事了，这周长老写信往梅幽宫，那看信的人，十有八九是楼鄢。
江肃进了酒楼，这饭吃了一半，忽地有魔教教众过来寻贺灵城，还交给贺灵城两封信，一封已拆开了，另一封却仍旧封得好好的，贺灵城瞥了一眼，便将那两封信交到江肃手中，道：“江少侠，有你的信。”
江肃微微一怔，顺手接过，先看了看那拆开的信，信封上写着的收信人是周长老，他不由一怔，也不知贺灵城是如将这封信搞过来的，可既然贺灵城已将信交到了他手上，江肃便将信纸抽，看了看信中的内容。
那信纸揉得有些皱了，还有缺损，显然看信之人愤怒至极，将这信揉皱了丢开，却不知是哪位有心人捡着送到了贺灵城手中。
信上也只有一行极为潦草的字。
「江肃，本座也管不了。」
江肃轻咳一声，抬首看向贺灵城，贺灵城便道：“这的确是教主的字迹。”
江肃：“……”
江肃只好尴尬笑上一声，想起谢则厉当初被他气坏的模样，拿了下一封信。
这竟然是楼鄢写给他的信。
这封信的字迹也同谢则厉所写的信一般潦草，像是两人都急着要去做什么事情……江肃不想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事，他飞快看完了信，一时有些无言。
「江少侠助我抱得美人归，楼某自然也会助少主顺利登上教主之位。」
「又，教主忙，没事别给教主写信。」
江肃：“……”
江肃说不话。
他将信放在桌上，交给李寒山看了看，不想李寒山却蹙眉，反问 ：“父亲忙？他在忙什么？”
一时之间，贺灵城咳嗽提醒这种话题不适合在饭桌上说，江肃也下意识踢了踢李寒山的脚，让他立即闭嘴将这句话咽回去，只有乌歧好似一瞬清醒精神了起来，开口接话，道：“少主！当然是在忙——”
贺灵城一把捂住了乌歧的嘴。
“我们中原人，没有你们波斯人那样开放。”贺灵城压低声音警告乌歧，“有些话，你自己烂在肚子里也别说来。”
乌歧：“……唔唔唔。”
贺灵城松了手。
乌歧：“我是大食人！”
贺灵城：“我不管你是哪的人，闭嘴，吃饭。”
乌歧：“……”
江肃就坐在二人对面，看着两人动作交互，心中咯噔一声，忽而意识到了一件自己忽略已久的事情。
这……乌歧和贺灵城，好像还挺登对？
他先前还在头疼给乌歧配一个什么样的对象，现在看来……贺灵城好像就很不错。
贺灵城抬起头，正巧对上江肃热情探究的目光，他微微一顿，莫名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简直像极了江肃每一次想要强行撮合什么人时露的那种眼神。
贺灵城咳嗽一声，有些紧张，只想立即令江肃的注意转移开来，他灵机一动，几乎脱口而，道：“江少侠，你不是想看温青庭留在教中的书信吗？”
江肃果然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好奇看向贺灵城，问：“教中除了记载他二人相处的典籍之外，还有我师祖留下的书信？”
贺灵城点了点头，道：“温青庭闲来喜欢记些小事，也有些同谢无教主往来的书信，谢无教主将那些东西都同自己的信函收在一块，置于藏书阁中，历来只有教主可以查阅。”
江肃一怔，道：“可是你们教主……”
“教主令少主暂管圣教，少主当然也可以查阅。”贺灵城道，“至于少主想将这东西交给谁看……我们也管不着呀。”
江肃：“……”
贺灵城也不等江肃回答，直接看向李寒山，道：“少主，我现在就令人去开启藏书阁，将温青庭留下的信函取来。”
李寒山怔了怔，道：“呃……你将谢无教主的回信也一并取来吧。”
贺灵城立马起身，转头吩咐随侍去办这件事，待他再回来时，江肃果真满心都只剩下温青庭的书信了，贺灵城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是机智极了，可不想他一回头，却正巧对上了乌歧的眼神。
乌歧好像有话想对他说。
贺灵城自觉凑过去，便听乌歧压低声音，紧张同他道：“教主看温青庭的笔录时，窝瞥了两眼，内个东西，可能不适合让江少侠看见。”
贺灵城满是疑惑：“为什么？”
乌歧：“内个温青庭，有些表里不一。”
贺灵城：“啊？”
乌歧改口：“他表面的样子，和他实际的样子，不太一样。”
贺灵城觉得自己明白了。
那个温青庭，表面道貌岸然冰山美人，实际上城府极深，着实表里不一，像江肃这样敬仰温青庭的人，一旦知道真相，难免要觉得有些失落，可贺灵城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省得江肃成日将温青庭表露在外那副无情无欲的模样当做榜样，就算是为了少主，他也该让江肃知道，温青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于是贺灵城只是对乌歧使了个眼色，道：“你放心，江少侠很坚强，没有什么是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乌歧：“……”
几人在此处吃完饭，便再一同上了山，不过半日，天色渐晚时，他们终于到了魔教的山门之外，早有人在外迎接，贺灵城一一为江肃介绍过去，不是教中的长老便是教中的堂主，各个毕恭毕敬，因而江肃并未过多注意。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不远处贺灵城先遣回教中取书信的那个随从身上。
这随从捧了个匣子，里头放的显然是温青庭留下的书信笔录，李寒山也知道江肃好奇，便借口自己累了，想早些回去歇息，取了那匣子后，便直接拉着江肃回到自己屋内，这才将那匣子对着江肃打开。
“我曾听父亲提起过这些书信。”李寒山说道，“他说过，信中的温青庭，与江湖中传闻的他相比，实在大不相同。”
“这书信是他写给谢无的。”江肃说道，“在亲近之人面前，师祖的语气当然会有所不同。”
说完这句话，江肃捡起最上头的那本装订完好的书册，压下心中过于紧张的心绪，翻开了第一页。
他想这一本，应当是温青庭平日里的随笔，那也就相当于他在魔教时的日记，而江肃一贯敬仰温青庭，那也就是说……他手中拿着的，是他敬慕多年的偶像的日记。
江肃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泛黄书页上的第一句话。
「七月十一，天酷热。
谢无说魔教中有一处清泉，遂随往。
山景幽美，不若美人半遮半掩，引人遐思。」
江肃：“……”
啊？等等，什么？
江肃怔怔看向下一行。
「浴毕，想来数日不曾比试，不知谢兄进展如，便请其执剑——」
江肃松了口气。
这一页断在此处，他却并未立即翻到下一页，只是想……他的师祖还是他的师祖，刚才师祖只是想一想，问题不大，日记嘛，没有其他人看见，那想想也没什么问题。
江肃拍了拍胸口，翻开下一页。
「——披衣舞给我看。」
江肃：“……”

第93章 房子塌了
江肃在心中安慰自己。
日记嘛，写给自己看的玩意，那其中若是记载些不可为外人所知想想法，倒也很正常，其余不说，他也很喜欢看人舞剑啊，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高手，看谢无舞剑，必然能从中学习些什么，如此想想，还有些向往。
江肃面带微笑，压下心中疑惑，继续朝后看去。
「魔教的剑术的确厉害。
半遮半掩，若隐若现，如诗中意韵，画上留白，幽秘之处，方越发动人。」
江肃：“……”
这说的是魔教的剑术？当他没见过魔教的剑术吗！
他不止一次和李寒山比试，也不止一次见过李寒山舞剑，谢无传下的剑法讲究凛冽凌厉，剑锋出鞘即杀气漫天，招招致人于死地，那种锋芒毕现的剑法，根本没有什么留白意韵。
动人？每次李寒山拔剑他都要心中一凛，动个球的人啊！
江肃双手颤抖，几乎已无法继续再为师祖辩驳。
他闭上眼，想了想师祖在门中留下的练剑心得笔录，那薄薄几本册子，他这些年翻了无数遍，上头写的每一句话，他都倒背如流。
他记得很清楚，师祖说，若要修习止水剑法，必先心如止水，绝断情欲，一心向剑，方能有所成。
江肃睁开眼。
「……今日雨势渐大，不想练剑，会把衣服弄脏，还好，还能将他的声音压下去。」
江肃：“……”
江肃闭上眼。
「要知勤能补拙，日日勤学苦练，方能温故知新，于剑道之上有所进展」
江肃睁开眼。
「昨日不想练剑，今日不想练剑，明日也不想练剑。
谢无今晨起身时教训我，说我如此惫懒，将他也拖得起不来床，往后迟早要被其他人超过，我笑他无趣，常人若有我与他这般的天赋，少练一两日剑，其实也是无妨的。」
江肃：“……”
江肃颤抖着闭上眼，努力回忆门中师祖笔录扉页的那句话。
「吾今日于此，写下此言，望而后百年，我门中弟子均能遵守，于剑道上刻苦钻研，将我剑派剑法弘扬光大。」
江肃面无表情睁开眼。
「门中派人又来催我写那什么指导弟子的心得笔录，我写了两页，让门内弟子平日轻松一些，人生除了剑外，还有许多好事，譬如口口（划掉），再如口口（涂黑），可这两页方寄回去，师弟便写信臭骂了我一顿。
唉，可我实在编不出其他玩意，最后只好请谢无代笔，反正他是这天底下顶顶无趣的一个人，写出的东西也是顶顶无趣的，应当会很受师弟喜欢」
「至于门中弟子看到这心得笔录后会如何……我想应当也不会有人会看这照本宣科乏味至极的东西吧。」
江肃颤抖着手，将这日记翻到了下一页。
「谢无又不会止水剑法，他写的心得笔录，谁信谁就是傻子。」
江肃：“……”
江肃双手一颤，刺啦一声，将整本日记撕成了两半。
师祖……
不。
温青庭！你怎么是这种狗玩意！！！
……
江肃的动作过于突然，倒是吓了一旁的李寒山一跳。
他知道江肃一向敬仰温青庭，又觉得自己并非止水剑派中人，温青庭所写的笔录书信他不方便去看，因而江肃在看这笔录时，他只是在旁坐着，并不知道上头究竟写了什么。
他只能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道：“你……怎么了？”
江肃将手中温青庭的日记重重拍在李寒山面前，气得脸色苍白，道：“你自己看！”
李寒山默默将被撕成两半的书册拼合起来，飞速翻看数页，不由微微一顿，抬首看向江肃，问：“你该不会……”
江肃：“我就是照着他留在门中的剑谱和笔录练的。”
说到此处，他声音微颤，似有说不出口的恼怒，也亏温青庭并未留下尸骨坟墓，否则江肃现在就能将这混蛋的坟头给掀了。
他很心痛。
自他到这书中，整整十年，他将师祖温青庭当作是自己的目标偶像一般敬仰，他甚至至今不敢去用那把无执剑，只觉得自己的剑术配不上师祖的配剑，他可从来没想过，温青庭私下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李寒山小声说：“可那是谢无教主写的。”
江肃：“……”
李寒山：“他好像根本不会止水剑。”江肃：“……”
李寒山：“那你现在的剑法……”
江肃：“你住口。”
李寒山立即闭了嘴：“……哦。”
江肃以手掩面，痛苦万分。
他这些年来，除了看剑谱参悟之外，不少习惯都是照着温青庭留下的笔录养成的，因为止水剑派中的剑谱只有上半部，不少地方残缺不全，他也大多是照着那笔录中的内容，自己推敲琢磨出来的，原本他以为自己推出的结果与下部剑谱应当并无多少差异，可而今看来……他所看的笔录，根本就是不会止水剑法的谢无所写的。
江肃总算明白为何照着笔录琢磨剑式时，会觉得笔录中所载的剑意过于寒凛，而非止水剑法一贯以来的清静淡素，也怪不得他总觉得自己在剑术上的领悟与李寒山颇有些许共同之处，仔细对照想来，那笔录上的内容，谢无根本就是照着魔教的剑法来写的。
温青庭觉得没有人会认真去看这什么笔录心得，因而并不担心会误人子弟，的确，止水剑派之中，完整翻过他笔录的只怕还不到五个人，至于真正遵照他所写的方法习剑的，只有江肃一个。
江肃有些说不出口的颓废，他连剩下的书册信函都不想再看了，李寒山却担心他有所错漏，还是一一翻了过去，最终竟忍不住同他道：“你师祖实在是个有趣的人。”
江肃面无表情：“可我只想掘了他的坟。”
李寒山：“……”
李寒山倒是很能明白江肃此时的感受。
他看了温青庭留下的笔录，还有他与谢无二人的书信，那笔录温青庭写得还颇有些□□的风味，每日不是在偷懒便是在谈情，至于书信……实在太过败坏一门之主在外的名声，不看也罢，还是收起来吧。
可江肃想看。
他想看看温青庭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究竟是如何伪装自身欺骗他人的，也想知道温青庭口中顶顶无趣的谢无，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接过李寒山手中的信，第一眼就看见温青庭在上头写「一日不见，思之如狂，还记得昨日你送我出行，行至荒山废庙……你我令佛祖看见了此事，实乃大不敬之举，只怕死后，你还要同我一道在地狱煎熬。」
江肃：“……”
什么玩意？这什么玩意？！
这真是他师祖的书信？真不是乌歧写来充数的吗！
江肃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了谢无的回信。
谢无的回信非常简练，看起来也正常了许多，上头只有一句话。
「闭嘴，此事不许再提。」
……
江肃的心，在滴血。
怪不得贺灵城总觉得是温青庭拐走了谢无，就他二人书信中的性格而言，谢无看起来的确更为正派，而温青庭……他或许不该在止水剑派中，他应该在梅幽宫里。
江肃终于放下两人书信，将桌上那一摊东西一股脑塞进匣子里，而后飞快将匣子合上锁好，决定今后再也不看温青庭留下的任何东西，也再不会去信温青庭所言之语，至于他这些年学过的剑术……
江肃心中一滞，想起自己照着那笔录习剑，恪守多年无情无欲，到了如今，他好似再难对人有欲，不免便满心恼怒，只不过……他再转念一想，他以为的心得要领，并非温青庭所留，而是谢无写下的，那是不是也就是说，谢无才是那个一心向剑的人。
至于谢无是如何逐步改变的……谢无是被温青庭那个臭流氓按头改变的啊！这根本就不具备什么参考性！
江肃沉默许久，深深叹气，不想再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今夜简直就是他穿书后人生观的崩塌，他需要转移注意，需要找些事情来缓和，他不想练剑，他甚至都不怎么想看见剑，那此时此刻……
江肃忽而抬眼，看向李寒山，道：“我想喝酒。”
李寒山：“……”
李寒山可清楚记得上一回江肃喝醉酒之后的模样，他可不希望看见江肃再醉一次，可江肃发生了这种事，他能理解江肃的心情，总不能不让江肃不去发泄，因而李寒山沉默许久，还是令人送了酒上来。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如这般陪在江肃身边，希望如此多少能令江肃开心一些。
要不了多久，教中随侍将酒菜送了上来，江肃闷声不言，好像也是头一回如今日这般放纵喝酒，中午他本就没有吃下多少东西，而今喝不了多少酒，他便开始有些醉了。
他唉声叹气，看着手中酒杯，喃喃自语。
“我被骗了。”江肃笃定说道，“什么断情绝欲，他自己就是个老色痞。”
李寒山：“……”
江肃重重将杯子拍在桌上：“全门上下，只有我一个人信了！”
李寒山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思来想去，也只能默默为江肃倒酒。
“我真的信了。”江肃丢开酒杯，“这么多年，我心无旁骛，一心向剑，真把自己弄成了现在这无情无欲的模样……”
他微微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李寒山，问：“我看的是谢无写的玩意……你方才看了那么久他们的书信，我问你，谢……谢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他酒意上涌，略微有些吐字不清，李寒山更是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白江肃的意思，问：“和你一样？什么地方和你一样？”
江肃伏在桌面，喃喃念叨：“同我一般……无情……无欲……”
他稍稍一顿，忽而抬眼看向李寒山，那目光浑浊，显已是醉了，如此看了李寒山半晌，方再垂下眼去，道：“我并非讨厌你，你对我而言，也……也已算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了。”
李寒山：“……”
他讶然看着江肃，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江肃的醉话还是实情，可就算这只是江肃的胡言乱语，他也难免觉得心中微动，恨不得立即鼓足勇气，追着江肃的话往下说道：“我……对我来说，你也是——”
江肃摇摇晃晃抬起手，让他住口。
“可我并不觉得我喜欢你。”江肃一句话几乎浇灭了李寒山所有的热情，“我……对你，并无儿女情长恋慕时该有的那种……那种欲念。”
江肃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出口的事情。
他以为倾心爱慕除开喜欢之外，本该就是有一些情欲在内的，若一人对另一人并无任何欲念，那这感情，当是亲情友情，却不太可能是爱情。
可对李寒山来说，这边等同于是一贯对这种事并无想法的江肃，忽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他不由一怔，江肃不觉得有异，他却莫名有些羞赧尴尬，只好匆匆垂下眼，小声道：“我……不是很介意的。”
江肃：“……啊？”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李寒山说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江肃：“……”
可江肃好像并不觉得感动。
他的确喝多了酒，此刻头晕眼花，眼前的李寒山都带上了几层重影，他按着李寒山的手，凑上前去，几乎贴着李寒山的面容，一字一句问李寒山，道：“你回答我，谢……谢无是不是也同我一般……”
李寒山僵在原地，片刻之后，方才点了点头，道：“看信中……他好像是有点……但是也不至于道你这般的地步。”
李寒山稍稍一顿，觉得自己这么说
江肃：“那他又是如何……如何恢复的？”
酒气扑面，李寒山心跳如鼓。
“是温青庭……”李寒山有些说不下去，“他也并非是真的无情无欲——”
他的话被江肃突然的动作打断。
“既然他能改。”江肃再凑近了一些，几乎已贴到了李寒山身上去，而后一字一句极为笃定地说道，“那我……我自然也可以。”

第94章 醉酒之后
李寒山面红耳赤，想将江肃推开，却又不舍得将江肃推开。
江肃难得主动这样同他靠的近，他舍不得，可他知道江肃喝醉了酒，此时江肃或许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他迟疑许久，最终还是微微垂眼，正要将江肃推开，江肃却已主动后退了一些，在椅子上一晃，险些跌倒。
李寒山匆匆伸手扶他，江肃却自己勉强扶住了桌案，可他拽得桌子摇晃，面前酒壶倾斜，整壶酒几乎全都泼到了他身上去，一身白衣染了酒渍，斑驳不堪。
江肃根本不避不闪，还低头看着摔碎了的酒壶，动作迟缓，半晌抬头，笑了一声，道：“我喝多了。”
李寒山：“……”
此处本就是李寒山在教中的房间，里屋就有床，李寒山本想着江肃喝醉了便可在此休息，只是如今他看江肃的衣服被酒打湿大半，他总该让江肃换身衣服，而江肃的衣物又不在此处……
李寒山迟疑片刻，也只能开门唤来仆从，想请他们帮帮忙，去临屋将江肃的衣服拿过来。
可他没想到他一开门，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贺灵城匆匆赶来，压着声音惊慌问他：“少主，江少侠……看了吗？”
李寒山：“……看了。”
贺灵城捂住脸。
“属下方才问了乌歧，他才同我说了温青庭笔录中写的都是什么玩意。”贺灵城深深叹气，“可我还是来迟一步，江少侠他……现在还好吧？”
李寒山：“喝醉了。”
贺灵城：“……”
贺灵城将目光转向李寒山屋中，便见江肃趴在桌案上，白衣之上大片酒渍，看见他，便抿唇同他笑，贺灵城便明白了，此刻的江肃，虽未人事不省，但显然已有些意识混乱了。
“哎呀，江少侠的衣服都湿透了。”贺灵城立即说道，“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还是得赶紧洗澡换身衣服啊。”
李寒山：“……”
李寒山不由也回首看向江肃。
他觉得，如江肃和他这般的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莫说是酒打在了衣服上，便是暴雨天出去淋一场雨，也不太可能会风寒，只是……不太可能会风寒，不等于不会风寒。他可不能让江肃因此生病。
于是李寒山点了点头，又吩咐那下人，道：“弄些热水过来。”
“少主，你有想过一件事情吗？”贺灵城又说，“江少侠现在这样……你让他自己洗？”
李寒山有些莫名：“他不是还醒着吗？”
贺灵城指向江肃：“你觉得他现在是‘醒’的吗？”
李寒山跟着贺灵城的动作回过头，便见江肃依靠桌案，面色绯红，如同眸中含春，唇边带笑，这绝对是江肃清醒时不可能会露出的表情，李寒山甚至觉得江肃是在傻笑，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看起来才并不傻里傻气，而是有些……有些诱人。
李寒山小声道：“他好像真的喝醉了。”
“若他浴桶中睡着，岂不更要着凉了？”贺灵城叹道，“保不齐还可能不小心呛些水——”
李寒山：“……我来吧。”
贺灵城这才露出些欣慰笑意，又说：“少主，既然江少侠喝醉了，属下这就去为他准备醒酒汤。”
李寒山点了点头。
他还是有些忐忑。
他不会照顾人，更不用说今日需得为江肃沐浴更衣，这对他而言……实在是定力的极大挑战，可他若不来，他更不希望别人来，那还是让他来吧。
魔教的下人一向动作迅速，不到一刻钟，这热水便已备好了，贺灵城笑吟吟亲自替两人关上门，而后带着随侍离开。
那随侍还一怔，小声道：“贺副使，厨房不是这边。”
贺灵城看他一眼，显然心情极好，道：“急什么，我们两个时辰后再去。”
……
李寒山回到屋内，看着依旧趴在桌上的江肃，心情十分复杂。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帮江肃沐浴，他犹豫了片刻，也只能同江肃自己说，道：“你……先起来洗个澡？”
江肃二话不说，竟自己直接站起来了，只是他步子虚浮飘忽，方才起身，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李寒山匆匆伸手去扶，江肃便直接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那显然是一副走不动就要李寒山来扶的样子，简直像是在耍赖。
可就算他在耍赖，李寒山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扶着江肃走到屏风之后，还未来得及劝说江肃脱衣沐浴，江肃便已松开了他的手，趔趔趄趄朝前走了几步，李寒山都担心他会整个人扎到那浴桶中去，好在他扶着浴桶边沿停下了脚步，而后便靠着浴桶转过身，二话不说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李寒山：“……”
李寒山别开眼，觉得自己或许是不该去看的，可是……
他心中好似有两拨人阵前摇旗，几乎打得难舍难分，而他垂眼犹豫不决，只是将目光定在地面，耳边听得衣物窸窣声响，片刻之后，江肃忽而朝他走了一步。
李寒山一僵，下一刻江肃果真绊着了自己，直朝他扑来，李寒山这才惊慌抬头，一把接住江肃，却根本来不及看清什么东西。
不过江肃也并未将衣服全部脱下，他解了头发，散开衣襟，衣领堪堪挂在肩头，因而衣摆落了地，他朝李寒山走来时才踩到了衣摆，而江肃笑了几声，似乎在自嘲自己的愚蠢，李寒山深吸了一口气，正想扶他站稳，江肃已经凑了上来，按着李寒山的肩吻了下去。
李寒山完全僵住了。
这与他主动亲吻江肃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不知所措，好在江肃只是轻轻一吻，而后退开一些，带着浑身酒气同他笑，道：“果然，这与手碰手没有任何区别。”
李寒山：“……”
江肃：“我听他们说，亲吻一事，是一人心中情爱体现，本该有些不同一般的——”
李寒山搂住他的腰，带得他往后连退数步，直接抵在了浴桶边沿，还将他抱起来了一些，几乎是令江肃半坐在那浴桶边上，方才抚着江肃的面颊，捏住江肃的下颚，吻了上去。
这一回江肃并未同前几次一般发怔或是反抗，他配合着李寒山的动作唇舌交缠，他喝了那么多酒，好像将李寒山也带得醉了，片刻之后，江肃方轻轻推了推李寒山，要李寒山后退。
李寒山松开手，江肃还与他讨价还价，道：“今日该我来主动。”
话还未说完，江肃已动作不稳，略一摇晃，干脆整个人跌进了浴桶里，溅出极大的水花，几乎将李寒山从头浇得湿透了，也令李寒山猛然清醒，意识到此时此刻的江肃，应当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方才的举动，简直就是在趁人之危。
他清楚江肃对这些事情的排斥，也知道江肃并不喜欢他人对他抱着这种心思，便又退了几步，想要强行压住急促的心跳，可江肃抹了抹脸上的水，竟挑起剑，拿着剑柄去勾李寒山腰中挂剑的系带，面上还吟吟带着笑，却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也……脏了。”江肃酒劲上涌，只能断断续续往下说道，“一……一起？”
李寒山：“……”
李寒山深吸了一口气，按住江肃的剑，道：“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江肃喃喃说道，“我知道，你……你是李寒山……”
话音未落，他顺着浴桶边沿，几乎整个人都滑进了水中去，李寒山吓了一跳，匆匆几步上前，将江肃拉起来，方才发现……
这酒后劲太大，江肃好像醉得睡着了。
……
江肃昏睡一日，到了翌日天光大亮，他方才恍惚从梦中醒转，一睁开眼，先是头痛欲裂，而后便想起了昨日醉酒时发生的事情来。
江肃记得不太清楚，可终究还是记得的，偏生酒醉之后，他并未觉得有异，甚至还觉得一切本该如此……他尴尬不已，左右一看，发觉此处还是在李寒山屋内，他身上换了干净衣物，却并不是他的衣服，李寒山也不在此处，他捂着头痛的头从床上起身，一眼瞥见……床头还放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木匣子，通体漆黑，下头压了张白纸，纸上写了字，应当是留给他的，江肃便将那字条抽出，便见上头是李寒山的字迹，只写了几个字。
「是钥匙」
江肃：“……”
他将那匣子打开，里头是李寒山承诺要给他的那两把钥匙。
李寒山如此做，他几乎都要以为李寒山是因为昨晚上的事情，不愿再出现在他面前了，可院中有声响，他听着像是李寒山，便将匣子收好，想披衣起身，朝床边一看，那儿挂着一件新衣服，看起来却像是李寒山平日习惯穿的款式。
江肃稍稍犹豫，还是将衣服披上了，起身推了门，便见李寒山在院中练剑。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李寒山练剑，李寒山的剑法，他早已看过千百遍，可以往他看的总是李寒山的剑，却从未注意过持剑的人。近来天气转暖，因而李寒山并未穿上外袍，那一身劲装贴身，越发衬得他身形笔挺，江肃便翻过长廊栏杆，在上头坐下了，支着下巴仔细观察。
李寒山剑势凌厉，舞起来极为好看，他忽地便想起了那个倒霉师祖写在笔录间的话，他知道那时温青庭描绘的并不是谢无的剑，而是谢无这个人，而此时此刻，他看见李寒山舞剑，不知为何便走了神，只觉得李寒山的一招一式，都实在对极了他的胃口。
剑势寒凛，动作绝不拖泥带水，腰线细瘦笔挺，英姿飒爽，动人心……
等等，他在想什么？
恰李寒山一招收式，长剑归鞘，而后回首看向他，问：“酒醒了？可有何处不舒服的？”
江肃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我的衣服呢？”
李寒山有些尴尬。
“昨日我忘记让他们将你的衣服拿过来了，只好先给你换了其他衣服……”李寒山说道，“今晨……今晨我吩咐他们去拿衣服了，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送过来。”
他说着说着，便觉得自己像是在辩解，越发觉得尴尬，只好小声再补上一句：“你不必担心，这是年初新裁的，我还未穿过。”
江肃却不介意，再抬手，亮了亮手中的匣子，问：“你写字条是什么意思？”
李寒山一怔，道：“我怕你不知道那里面是钥匙，以为那是我的东西，不敢去打开……”
江肃：“……”
李寒山：“……”
李寒山也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捂住自己的脸，喃喃道：“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江肃：“……”
江肃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尚在抽痛的头，道：“今日我宿醉难受，就先不敢去白虹山了。”
李寒山点头。
“可我初来魔教，对你们魔教，难免有些好奇。”江肃道，“你可有空闲？”
李寒山明白江肃的意思，道：“我带你在教中逛一逛！”
江肃又说：“那山下城镇……”
李寒山：“应当有不少好吃的，我陪你去看看！”
江肃：“……应当？”
李寒山一句话卡住，稍稍停顿了片刻，方道：“这……我也没怎么逛过……”
他以往只顾着练剑，教中有不少地方他都不太熟悉，更不必说那山下的城镇了。
可此时此刻，他恨自己当初只顾着练剑，而今江肃想到处逛一逛，他竟然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又去的地方。
“无妨，你虽不能带我，但还能陪我。”江肃转身迈步，回首对李寒山吟吟一笑，道，“我饿了，先陪我找些吃的。”

第95章 了然门掌门
魔教之内值得闲逛的地方，并不算太多。
江肃随李寒山一路走来，只觉得此处与武林盟差不了多少，教中气氛反而更为压抑，他实在没有多大兴趣，想了片刻，也只是问李寒山：“你们后山的梅林在哪儿？”
李寒山一怔，道：“在我父亲书房后头，你……你想去看看？”
“花都谢了，有什么好看的。”江肃说道，“等今年入冬，我再陪你一道去看看。”
李寒山：“……”
李寒山抑不住唇边笑意，只是不住点头。
他当然知道江肃这句话的含义，当初他说自己小时候想看梅花，可谢则厉不许他去，因而今日江肃便说要陪他一道去，而至入冬还有不少时日，他将这当做是江肃的允诺，至少到入冬之时，江肃还会陪在他身边。
魔教内没什么闲逛的地方，江肃便决定出魔教到山下的城镇内随意走一走。
他今日宿醉，多少还有些头昏脑涨，不想骑马吹风，二人便决定走下山去，在城中过一夜，第二日再回教中，而李寒山还担心自己对那城镇并不熟悉，便借口要回去拿些东西，让江肃在山门处等候，而后飞奔去寻了贺灵城，想同他取取经。
贺灵城正在为少主与江少侠昨夜竟然什么都没发生而愤恨不已，那么好的机会，他想不明白少主怎么能就这么错过了。
此时他得知少主要同江少侠下山闲逛，登时便来了十万分的精神，二话不说先往李寒山怀中塞上一大把银票，认真嘱托，道：“少主，待会儿江少侠看上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
李寒山：“啊……”
贺灵城：“放心！咱们圣教多得是钱！”
李寒山：“我想问问……”
“城西的雪霁糕味道极佳，他们店内的酥饼也很不错。”贺灵城飞快抢答，“若是江少侠不喜欢吃甜，你就带去城北，那儿临湖，临仙阁的湖景极佳，切鲙也很不错。”
李寒山：“吃的是有了……”
“江少侠今日宿醉，就不要带他再喝酒了。”贺灵城说，“他心情不好，可以去听听书，临仙阁内就有说书的，还总喜欢讲些江湖中事，又消息灵通，江少侠应该会很感兴趣。”
李寒山：“那……”
“我待会儿就让人去为你们订客栈。”贺灵城道，“放心，少主，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想说的了。
他收下贺灵城交给他的银票，转头走出几步，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再转身回来，问：“城中有卖剑的地方吗？”
贺灵城：“啊？”
李寒山：“他最喜欢剑……算了，今日还是别让他看见剑了。”
李寒山摇了摇头，转身要走，贺灵城却又猛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少主，江少侠还穿着您的衣服吧？”贺灵城问道，“你若是想送他东西，不如带他到城中寰衣楼去，给他买些合适的衣服。”
李寒山：“买衣服？”
“放心，那是楼宫主的店。”贺灵城笃定说道，“江少侠要去，他们肯定不收钱。”
李寒山：“……”
……
眼见李寒山转身去寻江肃，贺灵城面带微笑目送他离开，而后猛然转身，急匆匆唤来几名他身边最干练的随从，令他们飞快下山，一定要赶在江肃和李寒山前头，将他吩咐的事情办完。
好在江肃和李寒山今日并不着急，只是慢悠悠晃荡下山，到镇中时，已过了中午，还好他们在教中吃过东西，江肃不觉得饿，李寒山便先带着他在城中闲逛，装作不经意般，先领江肃到了楼鄢名下的寰衣楼。
他想先给江肃买身新衣服。
这寰衣楼本算得上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店，店内的客人也多是魔教中的高层，教中衣物多在此处定制，只不过李寒山从未来过此处，他原以为店家应当不识得他，便想装作普通客人，却不想那门口的店伙计一眼瞅见他，好似眼前一亮，激动不已，脱口便道：“少主！您终于来了！”
李寒山：“？”
江肃：“……”
店伙计急忙将两人往店内迎，道：“少主，小店新进了一批新衣，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少主可要看一看？”
李寒山：“呃……都是什么样的？”
李寒山总觉得有些奇怪。他根本不曾来过这寰衣楼，店伙计怎么能识得他？就好像有人事先吩咐过了一样……等等，该不会是贺灵城已经派人过来吩咐过了吧？
那店伙计令人去取衣服出来，江肃左右看了看，似乎不明白李寒山为何要来此处，还微微蹙眉，问：“你缺衣服？”
李寒山咳嗽一声，道：“你昨日弄脏了一件衣服，酒渍难洗……”
江肃：“可我并不缺衣服。”
李寒山：“……”
李寒山沉默了。
他想送江肃东西，可他的确也没什么合适的借口，他不知所措，恰好那店伙计取了衣服出来，听李寒山如此说，笑吟吟便道：“少主，您若是将这位公子的衣服弄脏了，赔一件也是应该的。”
李寒山几乎被激发了无限灵感，立即转身看向江肃，道：“昨日是我不小心将酒泼到你身上的，酒渍难洗，你又喜欢穿白衣，那衣服肯定不能再穿了，我赔你一件吧。”
江肃：“……”
店伙计立即将衣服拿了上来，一件一件为二人展示。
江肃像是默认了李寒山的说法，只是他还未开口提出任何意见，李寒山便已代他说了，道：“有没有行动方便一些的？”
江肃不由看了李寒山一眼。
“我记得你很不喜欢盛鹤臣给你的狐裘。”李寒山低声说，“他们此处应当会有你喜欢的样式。”
果真那店伙计立即露出了果然不出他所料的神色，取了几件衣服，江肃相中了一件，李寒山请店伙计将衣服包好，江肃却又开口，道：“我今日穿的是你的衣服。”
李寒山一怔，点头，道：“是。”
“今日下山时，我蹭到了山中的树枝，将你的衣服弄脏了。”江肃转向那店伙计，问，“还有其他衣服吗？适合你们少主穿的。”
李寒山：“……”
店伙计神色一变，抑不住满面笑意，不住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江少侠果真心疼少主。”
李寒山：“……”
江肃：“……”
他一句话闹得两人都略有些尴尬，待二人挑好东西，还未来得及付钱，店伙计便已抢先道：“少主，江少侠，我们宫主吩咐过的，只要是江少侠带人来买东西，一文钱都不用收。”
江肃微微一怔，问：“这是楼鄢的店？”
店伙计不住点头。
江肃想了想，又问：“楼鄢……楼宫主和谢教主如今如何了？”
“宫主的事，我们也不太清楚。”店伙计说道，“不过宫主近来显是心情甚好，几位总管都鲜少见他骂人了。”
江肃：“……”
江肃想了想，楼鄢与谢则厉，虽被称作是人渣配狗，可也算是成了眷属，算是他成功撮合的情侣之一。
除开两人之外，傅闻霄同方远洛也过得很好，大祭司更不用提，其余人江肃并不知他们近况，可想来……应当也不会太差。
他好像在他人之事上总是如此勤奋努力，可一旦轮到自己……
江肃叹了口气。
他始终觉得自己对李寒山并非爱情，那所谓的红缘值系统也是他的判断条件之一。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他要是成功恋爱，那红缘值可直接就满了，若他真的喜欢李寒山，这红缘值为何至今毫无变化？
他不免犹豫不安，而李寒山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二人出了寰衣楼，李寒山便问他想先吃糕点还是饭菜，江肃还略有些头昏反胃，想起甜腻腻的糕点，更觉难受，便同李寒山道：“清淡些就好。”
李寒山会意，便按着贺灵城所言，先到贺灵城口中所言的临仙阁去看一看。
这临仙阁依湖而建，景色极佳，李寒山要了雅间，开窗便见湖间山色，恰又是落日之时，美不胜收，江肃斜坐在那窗框上，他不敢再喝酒了，便以茶代酒，忽而想起一事，笑吟吟转头看向李寒山，问：“乌歧护法炸鱼的湖，该不会就是这儿吧？”
李寒山：“呃……应该不是吧……”
来此处上菜的店伙计恰听见两人交谈，他早得过贺灵城吩咐，今日无论如何也要为少主制造出一副极适合谈情说爱的场面来，为此他们都将仓库中的花灯烟花翻出来了，一切准备妥当，他可不能让这个古怪的话题毁坏当下唯美的气氛，他急忙开口，道：“江少侠说笑了，临仙阁在闹市之中，乌歧护法就算想要捉些鱼儿，也不会挑这地方嘛。”
说罢，他跨前一步，为江肃指出湖面景色，道：“江少侠，您看，那湖心亭是这一代的观景圣地，夜中明月倒映湖中，夜空与湖面如同明镜相接——”
话音未落，他们已看见了一个熟悉身影。
乌歧正站在湖心亭边，身边还跟着那只好似胖了一圈的大白虎，脚下绕了一大圈各色的小猫咪。
江肃：“……”
李寒山：“……”
店伙计大惊失色。
不是吧？贺副使都吩咐他们好好准备了，难道忘记了通知乌歧护法今日不要下山捉鱼吗！
店伙计不知所措，眼见乌歧低头，好似在腰间摸索着什么，心中一惊，再不敢多想，几乎脱口而出，冲着乌歧大喊，道：“乌歧护法！！！”
毕竟是魔教山下的人，他好歹也练过一些武，这一吼拼尽了他所有的功力，震得江肃都后退了一步，湖心亭中的乌歧和猫猫们自然也听见了，十数个猫猫脑袋一同看了过来，其间还带着满是疑惑的乌歧的脸。
乌歧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店伙计苦思冥想，正不知下句该说什么才好，隔壁雅间的窗户砰地也开了，贺灵城面色阴沉站在窗户之后，咬牙切齿以内功传音入密，道：“滚过来！”
乌歧：“……”
……
江肃没想到，一切竟然这么巧。
贺灵城今日恰也下山吃饭，他们甚至还在附近遇见了乌歧，而他也并不排斥同两人在一道吃饭，既然有缘相遇，那干脆两桌并了一桌，几人聚在了一块，到头来，只有李寒山觉得有些委屈。
他知道，贺灵城是为了他好。
大概是担心他不擅应对此事，因而特意亲自下了山，仔细布置，谁曾想算来算去，竟然忘了乌歧这个变数。
贺灵城也只能压低声音，凑到李寒山耳边，道：“少主，你放心，待会儿我会想办法将乌歧带走的。”
李寒山：“……”
李寒山委屈。
片刻之后，乌歧来了。
门一开，他带着一群猫连着一只大白虎走进来，那场面着实壮观，将临仙阁内的食客与伙计都吓得不清，乌歧却丝毫不觉有异，他进了门，大多猫儿都找了舒服的地方歇息，而那大白虎更是往角落一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也不管周遭几人在做何事，它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江肃不免称奇，道：“乌歧护法，这白虎不咬人了？”
乌歧点头。
江肃又道：“好像胖了一些。”
乌歧一听有人夸他的猫，立即来了精神，道：“它还不是成虎，自然还是要长的。”
江肃笑了笑，正要说话，忽而觉察有东西正在扒拉他的衣摆，不由低头一看，便见一只半大的狸花猫儿，拿爪子搭着他的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想跳到他的膝上来。
江肃受宠若惊，抱了那猫儿到腿上，正要夸乌歧养的猫实在亲人，一眼却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贺灵城。
贺副使的腿上，头上，肩上，好似全都挂满了猫，他不堪其扰，又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一动不动勉强维持着那姿势，挑眉怒容向乌歧，道：“把你的猫抱走！”
乌歧：“……”
乌歧只有两只手，他抱不过来。
这顿饭吃得实在热闹，贺灵城几番暗示乌歧同他一道离开，可偏偏乌歧一次也没听懂，李寒山郁卒不已，只好闷头吃饭，又过片刻，江肃兴致颇高，贺灵城房放弃挣扎，他不想一人面对少主怏怏不乐的目光，只好借口提起此处的说书先生，说此人最为通晓江湖流传的八卦消息，反正闲来无趣，不如先请他过来问问消息。
李寒山已经不想挣扎了。
反正多两个人是多，多三个人也是多，他今日注定不可能同江肃好好一道吃顿饭，那再多个说书先生……倒也无妨。
于是贺灵城将人请了上来，问他可否知晓最近江湖上的八卦小事。
江湖各门派都有自己的线人与情报来源，只是这些情报所涉及的大多是江湖上的大事，那些八卦小事根本就不会出现在魔教的线报之中，可人人都有八卦之心，哪怕是贺灵城，也对江湖中这些八卦很好奇。
这说书先生的年纪不算太大，看起来约莫二三十岁的模样，他在雅间坐下，贺灵城问他近来江湖有什么有趣的新鲜事，那说书先生便登时来了兴味，声情并茂道：“近来的江湖，那可真是热闹非凡啊！”
江肃抬眼看向他，只不过一眼，那说书先生便卡了壳，咳嗽一声，有些紧张，道：“不知各位公子可曾听说过那江湖第一美人，止水剑派的江肃。”
江肃：“……”
李寒山：“……”
“听闻这位江少侠生得极为貌美动人，想来应当……应当同这位公子差不多。”那说书先生叹了口气，却并不敢去看江肃，多少还有些害羞紧张，又道，“他又喜欢结交朋友，听闻这江湖中，有无数人爱慕他。”
江肃：“……”
江肃端起茶盏，好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寒山忍不住看了看贺灵城，这说书先生可是贺灵城安排好的，怎么这人好像不认识江肃一样，而贺灵城也有些尴尬，当初他只让人同这说书先生大致表明了身份，说是魔教少主带着好友来此小坐，他也没想到说书先生会说出这些话来。
好在江肃看起来并不生气，贺灵城便起身，想要让那说书先生终止这八卦，可他终究还是迟了那么一步。
“近来这位江少侠离开了武林盟，武林盟中一干侠士们愁绪断肠，齐齐犯了相思病。”说书先生说道，“听闻近几个月，绝情谷弟子人数大增，均是那各方侠士，不堪相思之苦——”
江肃：“……你不必再说了。”
他极为尴尬，那说书先生语调一顿，看了看江肃神色，却好似忽而顿悟了些什么，匆忙打住话头，道：“这位公子，小人不知你也爱慕……咳咳。”
江肃：“……”
说书先生急忙转移话题，道：“除开这绝情谷啊，江湖上还有一事，听闻那了然门掌门，已要出关了。”
江肃微微一怔，抬首看向这说书先生。
若他不曾记错，书中这了然门掌门出关还在后头，说是听闻江湖风云变幻，这才提前出关，而近年来他总担心自己来到书中后会打乱了然门掌门出关的时间，便隔三差五地去那了然门中寻他比试，可这么久来，那了然门掌门仍未出关，倒不想到了此时，他忽而便冒出来了。
“传闻这了然门掌门曾受已故的温青庭所托，为他保管不胜天的钥匙。”说书先生道，“而今他出关之后，立即便放出消息，说这钥匙，他只交给两个人。”
江肃一顿，觉得这条件，好像和原书中了然门掌门的条件，不太一样。
李寒山已经追问道：“什么人？”
“修得谢无功法的魔教传人。”说书先生道，“与止水剑派的江肃。”

第96章 绝情谷
江肃一怔，不由有些讶异。
他与这位了然门掌门并不相识，唯一的联系不过是他总是隔三差五前往了然门，试图同了然门掌门一战，而闭关之人并不与外界联系，因而他原本觉得……了然门掌门可能根本不曾听过他的姓名。
而今了然门掌门放出的消息，几乎等同于点名要他与李寒山二人前往，他不免觉得有些古怪，听起来倒还像是有诈，只是……就算其中有诈，这了然门，他还是非去不可。
他已经算好了接下来的路线。
先带孙蔺一同前往白虹山，寻找他那位好友孟渡的下落，救出孟渡拿到孟渡手中的钥匙后，再往绝情谷，拿着武林盟的名义，同那绝情谷谷主讨个商量，最后再往了然门，不论龙潭虎穴，他总得去闯一闯。
凑齐钥匙之后，他便能重回止水剑派附近的灵犀山，前往密境不胜天。
原书的主线剧情至此结束，那也就是说……前往不胜天后，若他还未凑齐那要求的红缘值，他或许就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江肃越想越觉得心情沉重，他仔细算了算他较为熟识的所有单身侠士，除开孙蔺和乌歧二人之外，便只剩下还在远方的师兄张问雪与他不太想看见的盛盟主了，可这四人加在一块也凑不够100点，那是不是也就等同于说，他若想留在此处，也许……也许只能靠自己上了。
那说书先生并不知自己提着了什么重要之事，他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新奇消息一股脑丢出来，一面又道：“江湖中人均不明白，他为何只愿将钥匙交给这两个人，甚至不少正道中人都对其颇有微词，指责他竟想将钥匙交到魔教手中。”
江肃：“……”
李寒山：“……”
“了然门掌门对此并不解释，只是放出消息，说他只等到中秋。”说书先生说道，“据说他临时出关，至多也只能等到中秋，便必须要继续闭关了，而下次出关时，或许便是数年之后。”
江肃：“……”
江肃嘴里的鱼肉，它忽然就不香了。
等等，秋末？
现在都已入夏了，那他统共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就这么几个月，他还得赶路，还得去救孟渡……不行，吃什么饭啊！他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动身！
贺灵城似乎看出了江肃的着急，他找了个借口，让那说书先生先下去，而后转头看向江肃，开口道：“江少侠，就算你心中着急，也该先在此处休息一晚上。”
江肃：“可是——”
贺灵城：“我先令人回去为你与少主准备这一路所需的东西，你多少休息一日，待明日宿醉好转再说。”
江肃：“……”
江肃只好点头。
贺灵城说得没有错，再怎么着急，他也得先准备好此行所需的东西，而今日他确实也觉得宿醉不适，再休息一日，应当便能够好一些。
只不过发生了这种事，江肃是没有心情闲逛吃饭了，他只想早些回去歇息，养精蓄锐，好迎接接下来几日将要面临的情况。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要做的事情。
若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失败，那么他或许该要未雨绸缪，至少先同身边亲近之人说上一声。
……
这件事江肃曾经仔细考虑过。
他其实不明白，若他真的失败，离开了这书中世界，回到现实之中，那书中的江肃，究竟是会凭空消失，还是会恢复原本的性格记忆，将这躯体依旧保存于书中。
可不论是哪一种，对他身边相处亲近的人来说，都未免太过突兀，若是可以，他希望他们能先做好准备。
如今在他身边，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是李寒山。
江肃想了许多委婉措辞，待二人到了客栈，不知为何那店伙计只给他们开了一间房，而江肃满心纠结，竟也不曾注意。
等到了房中，他坐在床头，思索着究竟要如何与李寒山解释，而李寒山一见他这幅凝重神色，竟不由也有些紧张，沉默半晌，先主动开了口，小声同他道：“你已经拿了教中的钥匙了。”
江肃自然下意识跟着点头，道：“对。”
李寒山压低声音，几乎有说不出的委屈：“那我对你而言……是不是已经没用了。”
江肃：“……啊？”
江肃怔了好一会儿，方才明白李寒山这句话的意思。若照最初的计划来说，武林盟想要他卧底魔教，窃取魔教的两把钥匙，那么钥匙到手，李寒山自然也就失去了他的利用价值，可实际从一开始，江肃就压根算不上是在卧底，他简直就是大摇大摆闯进了魔教里来，而后带歪了魔教少主李寒山——一切都不曾照着计划试行，江肃又怎么可能会觉得李寒山已没有作用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江肃挑眉，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
李寒山：“……”
李寒山只能点头。
他觉得江肃并未正面回应他的问题，因而心中多少还略有忐忑，也恰在此时，江肃看着他，忽地又丢出了另一句话。
“待找齐钥匙，你我一同进入不胜天后。”江肃说道，“我或许会离开一段时日。”
李寒山：“……”
“这一切具体如何，我或许要到了当日才能告诉你。”江肃蹙眉说道，“你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回来的。”
他苦练十年才拿到的江湖第一剑，他绝对不要放弃！
就算他真的离开了书中世界，他也必然是要想办法回来的。
李寒山更不安了。
江肃在此时说出的话，令他有些说不出口的忐忑，这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乌歧那本小册子故事中角色的临终嘱托一般，一切都带着不祥的预兆。
他很不喜欢江肃说这样的话。
可他无可奈何，他只能皱着眉听江肃将话说完，而后小声询问：“我不能同你走吗？”
江肃：“不能。”
李寒山：“……”
李寒山点了点头，闷声道：“……我会等你回来。”
二人不再言语，各自洗漱休息，直到躺在床上时，李寒山才莫名觉得，江肃这个没有头尾的奇怪说法，听起来为什么……还有些耳熟。
简直就像是江肃胡编乱诌的那些故事。
说有事要离开不过是他以此掩饰的借口，在所谓的离开之后，显然藏着更大的秘密。
……
第二日清晨，江肃赶早起了身，贺灵城已将为他们准备好的行李细软等物送到客栈中来了，连带着还有被贺灵城揪下山的孙蔺，他虽不喜欢江肃与李寒山，可而今二人要助他救出孟渡，他自然愿意好好协助。
他原在白虹山留有线人，也是从线人处得知孟渡捉来后被关在了此处，只是具体押在何处，那线人先前还在继续找寻。
此番孙蔺再同他们一道前往白虹山，在山中小镇寻到他的线人，正要问他最新调查的进展，那线人已经皱紧眉头，着急同他说道：“他被带走了。”
孙蔺一怔，难免跟着有些着急，追问道：“他被带到了何处？而今情况如何？那些人可有欺负他？”
他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倒让那线人一噎，片刻之后，方才一一为他解答。
“具体在何处，我也不清楚，他们很警惕，我不敢跟得太紧。”线人说道，“不过我看他们进了绝情谷，应当是押进绝情谷中去了。”
孙蔺：“……”
“途中我听他们所言，他们好像出了什么事，需要尽快离开此处。”线人说道，“他们人手不足，好像是想将孟大夫暂时关进绝情谷中，只不过有人并不赞同，至于最后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孙蔺一僵，道：“希望不是绝情谷。”
江肃不解：“绝情谷怎么了？”
孙蔺转过身，神色古怪，道：“绝情谷是一个……进去容易，出来却很难的地方。”
江肃不解。
他所知的绝情谷，纯粹就是一个伤心之人的去处，那绝情谷主收留他们，助他们从情伤之中走出来，等此人不再受其困扰之时，绝情谷主便会亲自送他离开绝情谷。
也就是说，这所谓的绝情谷，其实也就是个舔狗戒断中心。
谷中人来自四面八方，绝情谷自身并没有自创的武学，因而在江湖上来说，这绝情谷的排名很低，江肃思来想去，能想出的这绝情谷的可怕之处，也就只剩下绝情谷地势险峻，若谷中人以山石堵住出口，一般人确实难以进出来去。
可那是一般人。
江肃觉得，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他可是可以扛着重伤的李寒山与两把剑，再爬上落雪崖的男人，几块山石而已，那算什么阻拦？
可孙蔺愁眉苦脸，那模样，仿佛在他面前的是什么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一般，令江肃极为不解，而等江肃询问，他苦思冥想好一会儿，也只是说：“江少侠，等到了地方，你就明白了。”
江肃：“……”
“那里面的，没一个是正常人。”孙蔺深深叹气，“更何况要进去救人的是你……唉，好像更难了。”
江肃：“？？？”
他怎么了？有他这种高手在这儿，去绝情谷这种菜鸡门派救人难道不是手到擒来吗？
孙蔺欲言又止，只是摇头，道：“绝情谷离此处不远，我们先过去再说吧。”
他们赶到白虹山时还是早上，待到绝情谷时，天已入夜，而连日赶路，三人难免都有些疲惫，江肃只想在绝情谷中借宿一夜，好好休息，而要进绝情谷，必先通过一条极为狭长的山谷小道，形同一线天一般，从下往上看去，只觉压抑非常。
待到了绝情谷谷口，有几名守卫在此值守，绝情谷内本就没有什么重要之物，在江湖上也没有任何敌人，因而这守卫有些懒散，站得七歪八斜，有一名干脆靠着墙打起了盹，剩下的聚在一块，也不知是在扔骰子还是推牌九。
直到孙蔺走到他们面前，重重咳嗽一声，有一人才抬起头看向孙蔺，想也没想，脱口便道：“你要入谷？入谷进谷左转，走到路尽头，找谷主拿一张履历——”
那守卫将目光转到江肃脸上，那话忽而便顿住了。
他默默伸出手，推了推身边最近的人，紧张地连咽了好几口唾沫，连手都在打着颤，如同看见什么极令人恐惧的可怖之物，颤声道：“他……他来了……”
他身边那人不耐烦抬起头，道：“什么人——啊！妈呀！”
江肃：“……”
这人一声大吼，将此处的所有守卫都惊得抬起了头，一时之间，数人目光在江肃脸上打量，人人均面带惊恐之色，半晌后，方有人抬手，将武器举在身前，指向江肃。
“不……不行。”那人颤声开口，如临大敌，“他绝对不可以进！”

第97章 进谷之法
江肃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与绝情谷向来没有过节，同那绝情谷谷主还算是点头之交，这些人为何不让他进绝情谷？
可那几名守卫看着他，便同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肯退让半步，他们自知自己的武功不如江肃，绝不是江肃的对手，因而其中一人还匆匆跑回了绝情谷，要去寻谷主出来镇场子。
至于剩下还留在此处的几人，更是干脆挑明此事，道：“江……江肃绝对不能进！至于其余两人……你们可以。”
江肃不想与绝情谷结怨，他觉得此事中或许有些误会，便开口询问：“我为何不能进去？”
守卫战战兢兢回答：“这是谷规！”
江肃：“……”
什么？绝情谷谷规？
他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出现在其他门派的门规上？！
“你莫要再来坏他们修行。”另一名守卫鼓起勇气，大声喊道，“他们不可以再分心了！”
江肃：“……”
江肃简直满头雾水。
眼见江肃还要继续追问，孙蔺轻咳一声，扯着江肃衣袖走到一旁，低声同江肃道：“江少侠，你应当明白了。”
江肃：“啊？我不明白啊？”
“江少侠，你莫要忘了。”孙蔺说道，“你在这江湖上，除了江湖第一剑客的称号之外，还有无数人，将你当做是江湖第一美人。”
江肃：“……”
“这江湖仰慕你的人有多少，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孙蔺叹了口气，“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那些爱慕你的，同你多次表明心意被拒绝之人，好像不久之后，就会从这江湖上销声匿迹。”
江肃皱了皱眉，道：“我不关心我不熟悉的人身处何处。”
孙蔺：“呃……”
“若是每个人我都要注意的话，那我就没时间练剑——”江肃一顿，终于明白了孙蔺这番话的含义，“他们不会在绝情谷里吧？”
孙蔺深沉点了点头。
江肃：“……”
江肃：“我不想进去了。”
……
江肃很苦恼。
他当然知道这江湖上不少人暗中钦慕他，而以往单独应对这些人就已足够让他头疼了，而今他若是踏入绝情谷，那便是要一口气面对所有人……那境况，江肃想想便觉得害怕。
更何况这绝情谷专门收拢江湖上爱而不得决意断绝情爱的伤心人，江肃却觉得……这些人若不能靠着自己走出来，那去什么绝情谷都是没用的，说到底不过是徒增困扰，而此时若自己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肃不敢去想。
李寒山也很苦恼。
这是绝情谷吗？
这是情敌谷啊！
大半个绝情谷，都是他！的！情！敌！
要是直接让江肃进谷，那之后的事情，还能好吗！
不行，他绝对不能让江肃进去！
只有孙蔺皱眉沉思，想着如果孟渡真被带进了绝情谷中，那此行危机重重，若只有他一个人，他真不好说能不能将孟渡带出来。
而他也观察过江肃与那位魔教少主的关系，李寒山对此事兴趣不大，不过是听江肃的话，因为江肃想救出孟渡，他才愿意来此帮忙，那也就是说……若江肃不能进入绝情谷，李寒山十有八九不会愿意进去。
孙蔺觉得，自己得化解这个僵局。
他再次压低声音，同江肃说：“江少侠，若你遮掩身形面容，我们一道速去速归，应当是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
江肃挑眉：“可他们不让我进去啊。”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孙蔺说道，“只要江少侠好好配合，孙某一定能让你进入绝情谷。”
江肃：“……”
江肃有些不祥预感。
只是……他想了想此刻绝情谷中或许有两把钥匙正在等着他，这诱惑，可远比他可能遇见的恐惧要大得多。
再说了，若他刻意掩饰，谷中人不一定能认出他的身份，就算认出来了，他们也不能将他怎么样，实在不行他拔腿跑就好了，他不信这绝情谷中还有人能够追得上他。
江肃叹了口气，对孙蔺点了头。
孙蔺微微一笑，道：“江少侠，少主，得罪了。”
李寒山：“啊？”
不对，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孙蔺已转过头，朝着那几名绝情谷守卫走去。
此刻这几名守卫万分紧张，见孙蔺走来，还颤声道：“你……你若要进谷……”
“不是我要进谷。”孙蔺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江肃，“是江少侠要进去。”
“我说过了！这天下谁都可以进，他不可以！”守卫咽了口唾沫，似有说不出的紧张，“我们谷主马上就要过来了！江肃，你……你不要太嚣张！”
孙蔺咳嗽一声，道：“他进谷，不是为了搅乱你谷中规矩的。”
守卫目光之中尽是质疑，道：“你什么意思？”
“他和谷中其他人一般。”孙蔺神秘兮兮道，“不过是为情所困，求而不得，却又无可奈何，这才想要入谷断情，好忘却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江肃：“……”
李寒山：“……”
守卫一惊，有些不可置信一般看向江肃，一面不停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呢！”
孙蔺道：“凡事皆有可能。”
“不对啊，我不信。”守卫皱起眉，“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江肃求而不得。”
孙蔺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你听说过吗，魔教有一位年轻少主。”
守卫愣了愣，点头，道：“听说过。”
“这位少主剑术极高，心思缜密，高大俊逸，又将要继承魔教教主的位置。”孙蔺努力吹嘘，“而江肃同他在剑术上颇为契合，你也知道，江肃此人，心中只有他的剑。”
守卫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正因为一心向剑，那么遇到同他一般喜欢剑的人后，难免便要忍不住朝着那人靠近，而后若是再暗生情愫，似乎也很正常。
“只不过魔教少主遵从教中一贯以来的规矩，绝不愿与正道中人……特别是那止水剑派中的人有过多来往。”孙蔺叹了口气，“他二人相处得的确不错，可天命难违，正邪鸿沟——”
守卫用了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后，也许是为了求证，他又转向江肃，想同江肃求证结果，毕竟以他对这江湖上有关江肃传闻的了解，他觉得江肃实在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人，保不齐这是江肃为了进入绝情谷而编出的借口，他需要谨慎
二人目光相接，江肃忽而便觉得很尴尬。
守卫问：“江少侠，他说得是真的？”
江肃：“……”
单身多年的江肃，完全不知道该要如何才能演出一副痴情人的模样来。
他迎着守卫满是质询的好奇目光，沉默许久，方才点了点头，道：“是。”
可也许是他表现得太过生硬，那守卫看着他，眼中的怀疑反是增加了，孙蔺有些着急，江肃也觉得，自己应当再努力一些，怎么也不该让这个入谷的机会消失。
于是江肃闭上眼，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来求而不得的无数柄剑。
每一柄，都是那么美丽，却又离他那么遥远。
哪怕他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没有办法得到它们。
江肃开始心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痛苦对守卫点了点头，道：“他说得没错。”
守卫：“……”
“这求而不得的滋味，几乎令我彻夜难眠，而越是得不到，心中的渴求便越发深刻。”江肃长叹了口气，“这等刻苦铭心的渴望，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可他又能办呢，看上了别人的老婆难道就要直接抢走吗。
怪只怪这世上的剑，每一柄，为什么都如此诱人！
可守卫半信半疑，似乎仍旧觉得江肃的这一通发言，有些奇怪。
虽然江肃语气真诚，可说得一点也不像是他喜欢的人，毕竟入这绝情谷的人，大多都因愁而肝肠寸断，鲜少有如他这般随意提起心中所恋之人而不觉有丝毫痛苦的。
守卫决定拿出谷主教导他屡试屡成功的试探办法，好好来试一试江肃。
“这不是你的错。”守卫试探说道，“都怪那个人！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以他多年经验而言，若江肃真心喜欢那个人，无论多为此伤心难过，也绝不会允许他人责骂自己心爱之人，甚至在面对他人
而若江肃是编出来的……那他十有八九，通不过这个考验。
可不想江肃听守卫如此说，那神色忽而一沉，冷冷说道：“你再说一遍？”
守卫：“呃……江少侠，天涯何处无芳草，看不上你是他眼瞎。”
江肃：“他怎么可能会有错呢！”
守卫：“……”
“什么配不上！”江肃生气了，“我就喜欢他！心里全是他！”
守卫：“……”
李寒山：“……”
李寒山也愣住了。
方才孙蔺用他的身份编排出这等离奇的谎言，他除了有些无言以对之外，倒还并未有其他感觉，可如今江肃说出后面这句话……他心中一跳，抑不住狂喜，再看江肃的神色不似说谎，他不由更为激动。
江肃的反应，怎么可能是演出来的呢？
江肃心里果真还是有他的！
而守卫深吸口气，他见江肃如此激动，不似有假，便显然是相信了江肃所说的话，道：“江少侠，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江肃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道：“无妨。”
他方才缓和情绪，不料那守卫猛地又冒出了下一句话来。
“哈哈哈哈！”守卫大笑道，“江肃！你也有今天！”
江肃：“……”
李寒山：“……”

第98章 胡思乱想
江肃真的很想一剑柄敲断这破守卫的鼻梁。
可他不能如此，他要克制。
现今最重要的，是进入绝情谷，将孟渡救出来，至于这守卫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他只能先将这人记到他的复仇小本本上，等一切结束之后，这仇再报不迟。
于是江肃深吸一口气，憋出满面沉痛，唉声叹气道：“世事无常。”
守卫心情更好，扭头看向一旁的李寒山，问孙蔺：“他又是什么人？”
李寒山抢答，道：“我姓木。”
孙蔺接口回答：“他是同我一道来送江少侠进绝情谷的。”
江肃：“……”
“你也知道，魔教中人疑神疑鬼，又冷漠无情。”孙蔺叹道，“实不相瞒，江少侠来绝情谷，就是那魔教少主的主意。”
李寒山：“？”
江肃：“……”
“这魔教少主啊，实在狠辣，他觉得江少侠碍了他的路，又担心江少侠不肯忘却他二人之间的情谊，便特意派了人来盯着江少侠进绝情谷。”孙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位木兄弟，就是魔教少主的贴身侍卫，受命来此处监视江少侠的。”
那守卫一怔，觉得自己明白了，而后看江肃的眼神中不由又多了几分同情怜惜，好似还有些幸灾惹祸，一面道：“这些魔头也太过分了！玩弄人心，用完就丢，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恶之人！”
江肃：“……”
等等，用完就丢是什么？
“我们谷主说过，那魔教中个个都是人渣败类。”守卫还在愤愤不平，“谢则厉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渣，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肃：“……你不要胡说八道。”
他听孙蔺用他来编故事，好让他们能够顺利进入绝情谷时，还并无多少实感，也不太生气难过，可等孙蔺将这编排的话头转向李寒山时，江肃就开始有些不高兴了。
什么人渣，话是这样说的吗？
那守卫听江肃反驳，不由转头看向江肃，还好似有些恨铁不成钢一般，叹道：“江少侠，他都如此对你了——”
“那又如何！”江肃一顿，补上一句，“我心甘情愿。”
守卫：“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又不是什么坏人，不过是某些有心人刻意编排。”江肃瞪了孙蔺一眼，“我就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他。”
孙蔺咳嗽一声，试图暗示江肃，他们是在演戏，好让江肃尽量配合他一些。
而在那守卫眼中，江肃好像已经不是江肃了。
江肃已经从一开始万人倾慕的江湖男神跌下神坛，再不复往昔光辉。
唉。
他想。
这世道啊。
什么迷倒万千侠士的江湖第一美人，还不也是个痴情人。
那守卫方才让人去找寻绝情谷谷主来此，而江肃进谷毕竟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他得等谷主来了后再决定，只不过有了江肃与孙蔺方才那一轮真情演出，守卫们看江肃的心情已经不一般了。
几人主动为江肃搬来了小马扎，让他在此坐着等候，说话间又颇为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令江肃触景生情，再想起了那个令他伤心欲绝的人来。
而江肃还憋着气，守卫在场，他不能直接对孙蔺发脾气，便只是瞪着孙蔺，以眼神威胁，而孙蔺尴尬移开目光，到最后也只能在心中感慨，江湖第一剑客散发出的杀气，果真不同凡响，令人害怕。
半炷香后，绝情谷谷主聂浩渺赶到了。
他收了消息，得知本谷之大敌想要强闯入谷，不由惊慌不已，他深知自己绝不是江肃的对手，难免不知所措，可好在今日……他有绝佳的杀手锏。
止水剑派掌门张问雪，就在此处。
聂浩渺和张问雪结识多年，本算是好友，只不过往年聂浩渺大多守在绝情谷中，而张问雪一贯留在止水剑派守着他的师弟，二人并未有多少时间见面相处，只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二人的朋友关系一直维系至今，而最近一段时日，张问雪似乎颇有空闲，时常来绝情谷中小坐，谁知今日正巧撞见了这种事情。
聂浩渺觉得，一物降一物，一般人总是会害怕师兄的，可张问雪听说江肃到了此处，先是震惊，而后惊喜，恨不得立即赶出谷去，可还未到绝情谷谷口，却又遇见了第二个回来同他们汇报消息的人。
这守卫将江肃与魔教少主李寒山的“纠葛”一五一十同聂浩渺与张问雪说了，再告诉聂浩渺，江肃想要入谷，且江肃所言似乎并不虚假，他好像是真的爱上了那人渣李寒山。
聂浩渺惊呆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守卫说的话，江肃这种人也能有今天？而张问雪比他更为震惊，因为张问雪知道，江肃说的话，绝对不是真的。
他见过李寒山，知道李寒山的性格，便觉得这显然不是李寒山能做出来的事情，他觉得有些古怪，匆匆随聂浩渺赶往绝情谷谷口，一眼看见江肃，还来不及开口说话，江肃已先被他吓到了。
……
江肃没想到张问雪会在此处。
若他早知道张问雪在这儿，他绝对不会同意孙蔺编出这种话来，而今他看见张问雪便觉心中发慌，喏喏唤一句师兄，未曾等张问雪开口问他怎么回事，他已主动上前拉住了张问雪，将张问雪一人带到一旁，想要私下同张问雪说清此事的前因后果。
说来说去，他为的不过是绝情谷中的两把钥匙。
张问雪先前并不知道聂浩渺手中有不胜天的钥匙，可江肃所说的孟渡他倒是知道的，他听聂浩渺说过，前几日有几人一同入了谷，其中一人便是那出了名的鬼手邪医孟渡。
孟渡毕竟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且他入谷时不哭不闹，也并无悲伤之态，与其他人并不相同，聂浩渺便多注意了一些，可孟渡并不拒绝进入绝情谷，他便也不曾多想，只不过在张问雪来此时，将此事当成是一件有趣之事告诉了张问雪。
江肃听说孟渡在此处，略微安了些心，而后便请张问雪帮忙，为他寻些可以乔装打扮的衣物，他想早些进入绝情谷。
张问雪却蹙眉问他：“你方才同守卫说的人，应当不是李寒山吧？”
自那次知晓李寒山的身份之后，张问雪便明白了，他对江肃的感情绝不会有任何结果，倒不如早一些抽身而出，往后也能恢复得更快一些，他看得出来江肃对李寒山是不一样的，那李寒山干脆就对江肃一片痴心，这二人在一块，只要江肃能开窍，张问雪便觉得，他们往后绝不会有这等感情纠葛的时刻。
果真江肃不住摇头，道：“那是孙蔺编出来的谎话。”
他说完这句话，略有些苦恼，小心翼翼看了张问雪一眼，尴尬道：“师兄，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张问雪一怔：“怎么了？”
江肃不知要如何开口。
他闭上眼，回忆起自己在魔教中看见的温青庭留下的笔录，喃喃道：“我在魔教内，看见了师祖的书信，他与我所想的……实在很不一样。”
张问雪倒不觉有异，只是微微点头，道：“我说过，你将他想得实在太过端肃严厉——”
“比那还要不一样！”江肃深吸一口气，道，“师兄，你可知道门中师祖留下的那本习剑的心得笔录，根本就是谢无所写的！”
张问雪一怔，道：“这……”
“全门上下，只有我一人看着谢无的笔录习剑，也只有我一人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江肃深吸了一口气，却又不好直说，只能尽量委婉一些，道，“而今我同当年的谢无并无多少不同，虽能有情——”
他稍稍一顿，将目光转开，看了不远处的李寒山一眼，却又不免叹气，接道：“却不可有欲。”
此事困扰他许久，而他又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
这事若不解决，他只怕永远都得为此纠结。
张问雪一向善解人意，又极能领会江肃的意思，江肃如此一说，他几乎一下就明白了江肃的意思，再往细处去想，他竟还觉得……师弟的想法，实在有些可笑。
张问雪轻咳一声，忽地提起了一句与此事并无多大关系的事情来：“师弟，你可还记得山门之下，有位卖包子的阿嬷。”
江肃怔了怔，点头，道：“我记得。”
“她今年年逾古稀，是高寿，而她夫婿多病，常年卧榻在床，比她还要年长半轮。”张问雪问，“你觉得他二人感情如何？”
江肃想了想，答：“很好。”
张问雪又问：“你觉得他二人之间，除开情外，还能有欲？”
江肃：“……师兄，这不一样。”
张问雪又道：“你见过双峰门的大长老吧。”
江肃将方才的话咽了回去，点头，道：“见过。”
“他早年受了重伤，几乎将胯骨劈断，好容易捡回一条命来，可你该知道……”张问雪稍稍收声，他不好意思直言那位大长老的境况，却又轻声同江肃道，“可他后来遇见了惠雪峰的蔺女侠，而蔺女侠并不介意他如何，二人至今相守了二十余年，夫妻伉俪情深，也是江湖中的一段佳话。”
江肃：“……”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张问雪道，“你若是真喜欢他，只要能在一起，便能让他觉得开心快乐。”
江肃：“……”
张问雪温和亲切地说完这句话，可江肃心中……不知为何，突然便浮现出了乌歧的画。
张问雪的意思是，一人不可人道，并不影响二者之间的感情。
江肃想，嗯，对，乌歧好像画过，就算那什么不行，也可以靠着专门定制的道什么具来行。
张问雪说，两个人只要在一起，便能觉得开心快乐。
江肃想，哦，对，乌歧好像也画过，有些事，并不是要到那一步才能开心快乐的——
江肃：“……”
等等，他一定是被带歪了，他到底在乱想什么东西！

第99章 情动
江肃惊恐想要打住自己脑中的想象，可他越不愿去想，他在乌歧书中看看见的画面，反倒是一件接一件在他脑中冒了出来。
张问雪道：“两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相敬如宾，如此方能长久。”
江肃想，对，两人相处，最重要的的确是理解，乌歧画过——呸呸呸！！！
张问雪终于察觉到江肃的神色有些不对，他很疑惑，蹙眉问江肃，道：“师弟，你怎么了？”
江肃深吸一口气，道：“魔教的人，真可怕。”
张问雪：“？”
张问雪不知江肃这突然的感慨来自何处，他二人已在一旁叽叽咕咕说了许久，是时候该回去了，张问雪便拍了拍江肃的肩，问：“师弟，你可曾同李寒山说过这件事？”
江肃：“……说过。”
张问雪：“那他在意吗？”
江肃摇头：“不在意。”
张问雪叹了口气。
“师弟，虽然正邪不同，可我看得出来，李寒山是真心待你好的。”他低声说道，“可你该要记得，他喜欢你，因而才一直在等你，你不该一直让他等下去。”
江肃：“……”
“更何况你所担忧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张问雪道，“人生的快乐并不局限于此，就算你确实心中无欲，也可以同他在一起。”
江肃：“……”
江肃觉得自己像是听见一贯温雅的师兄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什么叫做人生的快乐并不局限于此，难道师兄也被这海棠文的世界给同化了吗？！
可江肃仔细想来，却又莫名觉得……张问雪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人生的快乐，的确不该局限于此。
人既然不能够拥有快乐，那就只能自己制造快乐了。
……
江肃同张问雪一道返回众人身边，张问雪也并未戳穿江肃的谎言，他请聂浩渺为江肃准备能够乔装进入绝情谷的衣物，却又未曾将话说死，只是同聂浩渺说，江肃或许需要在绝情谷内小住些时日，而他不想要江肃加入绝情谷，因而江肃或许仅仅只是在绝情谷内小住几日。
聂浩渺还怕江肃在绝情谷内呆得太久而引起谷中混乱，他巴不得如此，连忙点头答应，一面匆匆令人找来衣物，等江肃披衣将面容身形遮挡住后，他方才亲自在前领路，带着江肃进谷。
这绝情谷谷内还有一处深谷，深谷之内有无数深窟洞穴，绝情谷也算就地取材，他们在洞窟中修建了不少隔间，作为那些需要断绝情欲之人的住处，在绝情谷内，这些人的日常起居几乎如同苦行僧一般，直至聂浩渺认为他们真的忘却了自己心中惦念的人之后，才会让他们从绝情谷中离开。
也正因出谷之路只有一条，因而这绝情谷进来容易出去却难，聂浩渺也不希望江肃见到那些因为他而进入绝情谷的人，他便将江肃的住处安排在外谷，江肃却也没有任何意见——反正只要等时机一到，他自己就能偷溜进内谷之中，寻找孟渡的下落。
可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师兄说得没有错，他与李寒山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就算是快刀斩乱麻也好，他必须要让此事早些了结。
可话虽如此，临到实处，江肃难免还是有些莫名的胆怯。
他实在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而这种事，可远比临阵对敌要可怕，江肃难免略为不知所措，可好在他已经把握住了一件能令他勇而无畏胆气上涌的事情——喝酒。
不必同前几次那般喝到意识不清，他只需微醺，便能如同开启了什么隐藏开关一般，变得更为直率坦诚，能够鼓足勇气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一股脑都说出口，甚至……他还记得师兄所说的话。
人若天生不能拥有快乐，他还可以想办法去制造快乐。
几杯酒下肚，江肃觉得自己悟了。
他起身，强行抑下心中紧张，装着冷静万分出了门，张问雪请聂浩渺为他们几人安排房间时，特意让李寒山住在了江肃隔壁，想来是为了让两人能够有些亲近机会，而他与孙蔺则在另一旁，因而此刻江肃不过转身出门走了几步，便已站在了李寒山屋外。
江肃站了片刻，忽而觉得，自己的酒，可能还是喝得不够多。
他还是很为难。
只是人都已经到了此处，他也并未隐藏自己的脚步行迹，他相信李寒山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总不能再这么转头回去，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而后抬手敲门，道：“李——”
房门一下就开了。
李寒山显是听见了他来此的脚步声，却又不知江肃是不是来找他的，因而不曾开门，只是站在门后，而今听江肃开口唤他，恨不得立即拉开房门，想也不想，便急忙应道：“我在。”
江肃：“……”
江肃敲门的手还在半空，他缓缓将手收回，咽了口唾沫，抑不住紧张，道：“我有事找你。”
可李寒山一开门便嗅到了江肃身上的酒气，虽不及那日江肃醉酒时那般浓烈，他却也能觉察江肃必然是喝了酒的。
李寒山知道，江肃很少喝酒，因为江肃觉得自己是名剑客，喝酒这习惯会令他的身体反应不复往昔，他今日见江肃微醺，不由有些吃惊，下意识开口询问江肃，道：“你喝酒了？”
江肃点头。
“出什么事了？”李寒山皱起眉，“你为什么喝酒？”
江肃却并不直白地去回答李寒山的这个问题，他只是抬首，定定看着李寒山，而后低声道：“今日我没有喝醉。”
李寒山：“……”
李寒山不明白江肃的意思。
而江肃已跨前一步，似是想要进屋，李寒山便退后了一些，主动侧身让江肃走了进来，自己关上房门，再转过身，还未来得及追问江肃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江肃已凑前一步，抬手按住了李寒山的肩，手中力道之大，倒将李寒山推得倒退了半步，撞到那房门之上，江肃方才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不管李寒山目光惊愕不知所措，他已同那日醉酒一般，微微侧首，贴着李寒山身前，亲亲吻在了李寒山唇上。
他能感觉到李寒山脊背僵硬，好似一瞬绷紧了身体，紧贴着身后房门，呼吸稍促，如此停顿片刻，李寒山方才抬手，似是想将手抚上他的腰背，却又有些迟疑，最终或许是觉得江肃还是醉了酒，便想将他从身前推开。
江肃至此才后撤了一步，而后蹙眉，确认了那日醉酒后的记忆并不作假，因而他叹气重复道：“我的确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李寒山：“……”
对江肃而言，这亲吻同手牵着手并无多少不同，哪怕这动作他之前已重复过了这么多次，他还是没有品尝出任何他人口中所言的亲吻之感，他没有心跳如鼓，没有喘息急促，更不会有什么鸡皮疙瘩，对他而言，这动作不过就是单纯的肉碰上了肉。
这也正是他数次笃定自己或许对李寒山并无欲求的事由，可今日他听师兄说了那么一通话，这本该令他觉得难堪的真相，好似忽而便不再那么难以令人接受了起来。
他知道这情感一事，本是双方抉择，可却又忘记了另一点，情之一事，本也是两人之间的事。
他没有任何感觉，可他想，李寒山显然不一样。
因而江肃并未松手，他是后撤了一些，只是那手还按在李寒山肩上，甚至他想了想，还将手往前再伸了一些，几乎揽住李寒山的脖颈，将面颊贴到李寒山的脸上，他与李寒山差不多高，也因此而不得不稍稍踮脚，就在李寒山耳边，轻声吐气，与李寒山道：“可我想，你的感觉显然与我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李寒山呼吸急促灼热，同他紧贴与一处的胸膛之下，一颗心砰砰乱跳，江肃的一举一动，对他而言，显然极为惑人，足以完全挑拨起他素日潜藏于心底的渴求。
到了此时，江肃才想起李寒山同自己一般，好像都是看着谢无留下的心得体会来修习剑法，只不过惜他是止水剑法与谢无那了无欲念之人的双重叠加，最终得出了这么个无情无爱的结果，李寒山显然要较他好上不少，平日虽是克制，可至少到了紧要之事，他并不受谢无的影响。
只不过江肃也记得，李寒山曾提起过，谢则厉教导李寒山习剑需心无旁骛，不该有口腹之欲。而既然连口腹之欲都不许有，那更甚为之的情欲，想来也是该要压下去的。
谢则厉自己不去执行这清规教条，倒是骗李寒山学习了不少，不过还好——
江肃又侧首吻在李寒山鼻尖，想，李寒山只是禁欲，而非无欲。
……
片刻之后，他听着李寒山试图压下自己紊乱的呼吸，一面道：“你喝醉了。”
江肃回答：“我今日只喝了几杯酒。”
李寒山：“……你的酒量太差了。”
江肃点头，答：“我以后一定少喝一些。”
他说完这句话，便觉李寒山想将他从身前推开，显然人的忍耐本该也是有极限的，他贴得太近，每一下呼吸都是在挑战李寒山的意志力，可李寒山不过将他推开了一些，江肃却又一次按住了李寒山的手，将他整个人往房门上一按，几乎令李寒山的后背撞上房门，惊得李寒山睁大双眼，道：“你——”
江肃忽而抬手，捂住了李寒山的嘴。
“噤声。”江肃警告李寒山道，“我师兄就在隔壁。”
李寒山：“……”
“若是他听见了，必然是要闯过来看看情况的。”江肃压低声音道，“你不会希望他出现在此处吧？”
李寒山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希望张问雪出现在这儿。
他总觉得江肃是喝醉了酒，所以才会有之后这些惊人之举，可江肃今日还能同他说这么多话，又条理清晰，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
更像是酒壮人胆，将他清醒时不敢做的事情，壮着胆子都在微醺之时做了一遍。
他不愿趁人之危，可……可若是江肃此时，本就是清醒的呢？
只不过江肃的转变实在太大，李寒山已摸不清江肃究竟抱着何等想法，他抑不住心中紧张情绪，却又不知自己能如何开口询问，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李寒山方才开口，咽下几口唾沫，生硬同江肃说道：“你不是说……说你没有……没有那种……”
江肃看着他，低声答道：“可你的感觉不一样。”
李寒山：“我……”
“只要你的感觉不一样，那就足够了。”江肃低声道，“这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他再度吻上李寒山的唇，可李寒山被他寥寥几句话惊得不知所措，他实在弄不明白江肃究竟经历了什么，前后才能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因而一时并不曾有更多反应，而江肃显然不打算将今夜止步于亲吻，他看着李寒山，认真同李寒山道：“待会儿你得随我一道去内谷中看一看，我想孟渡应当在里面。”
李寒山点头。
“我不知内谷清醒，孙蔺说进入此处的人难以出谷，我想不是守卫颇严，便是有其他缘由。”江肃又低声道，“而今月至中天，谷中就算没有灯火，也可以目视物，我们若要行动，也得再迟一些，到丑时末再动身。”
李寒山还是点头。
反正江肃吩咐他便听从，一切行动都可由江肃来决定，他本不必思考太多。
可不料下一刻江肃抬首笑吟吟看向他，那语调轻松，好似还带着些微打趣的意味，道：“我没有夜行衣。”
李寒山：“啊……”
“你有不少黑衣服。”江肃道，“借我一件呗？”
李寒山：“……”
李寒山是有不少黑衣服。
他在教中时，衣物多由教内准备，他自己并不操心，而谢则厉令他一定要穿得肃穆端正，因而吩咐为他备齐的衣物大多都是深色的，李寒山平常根本不曾过多注意，江肃也的确穿过几次他的衣服，只不过那时候他给江肃的都是全新的衣物，他并未穿过，今日却不同。
今日他随身携带的行李中，全都是他穿过的旧衣裳。
李寒山沉默片刻，也只能小声开口，道：“我只带了旧衣服。”
江肃一怔，反问：“所以呢？”
李寒山：“我……我穿过的。”
江肃笑了笑，道：“我又不嫌弃你。”
他终于松了手，退后一些，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再看向李寒山，道：“你若是不能将衣服借给我，我就得穿着白衣在夜中埋伏了。”
李寒山：“……”
虽说江肃并不介意，可李寒山总觉得这感觉实在微妙得有些古怪。
这布料贴过他的肌肤，而后又要穿在江肃身上……他光是一想，便几乎抑不住自己有些过分的心跳。
李寒山深吸了几口气，方才能有所平缓，转身去屋内给江肃取衣服，到了此刻，他的脑中还是一片混乱，一时间竟无法思考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江肃跟在他身后，同他一道进了里屋，等他拿出深色衣物要交给江肃时，江肃却又道：“不着急。”
李寒山一怔，反问：“不着急？”
“如今还不到丑时。”江肃道，“你看窗外的月光，你我只怕一出门就要叫人发现。”
李寒山觉得江肃在胡说八道。
凭他二人的轻功，莫说进绝情谷内谷，哪怕是深入皇宫大内，只要他们想，便不会有人有所察觉。什么时间不对？以他对江肃的理解，他觉得江肃应当只是不想这么早过去罢了。
可江肃想留在此处……
李寒山脑中迟缓，半晌也不曾回神弄明白江肃为何想要留在此处。
他只能将衣服先放在床头，而后局促不安坐在江肃身边，眼见江肃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方才回过神来，匆匆道：“这水太冰，你方喝过酒，还是先别喝了。”
江肃抬眼看他，笑了笑，问：“还有这种讲究？”
李寒山：“……”
不知为何，今日江肃只要一笑，李寒山便觉得心跳微促，而后禁不住面红耳赤，反倒是更不敢去看江肃了，他避闪着江肃的目光，如此过了好一会儿，方听江肃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与你相比，我反倒更像是邪道中人一些。”
李寒山：“……”
江肃略微凑近了一些，直视着李寒山的双眼，问：“你用剑之时，难道也如此退缩？”
李寒山：“我……我觉得你喝多了。”
他想别开眼，可他做不到。
他控制不住自己将目光停在江肃身上，而江肃见他如此，倒还退了回去，似乎是看时间已差不多了，便动手去解自己的衣物，可不想李寒山更紧张了，道：“你……就在这儿换？”
江肃蹙眉。
李寒山：“天气冷，小心别着凉……”
江肃：“……”
江肃深吸了口气，憋着气转身看向李寒山，正咬着牙想要说话，却见李寒山战战兢兢，似是犹豫了许久，拿着他自己的衣服，小声同江肃道：“我……帮你？”
江肃：“……”
“时间不多了。”李寒山咳嗽一声，道，“多少能快——”
话音未落，江肃却按住了他的手，几乎是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拉着他的手下滑，按在了他自己身下。
“时间是不多了，可你既然有所感觉。”江肃说，“总该再主动一些。”
李寒山：“……”
“还好。”江肃说，“你我之中，还有一人，能够主动一些。”

第100章 我来带你回顾
李寒山说得不错。
他们的时间不多，而江肃又赶着去内谷中找寻孟渡的下落，因而李寒山很清楚，而今所剩下的时间，显然并不足以他与江肃来做太多的事情。
江肃今日所为的一切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从未想过江肃会突然愿意与他如此亲近，也从未想过，在这种事上，江肃竟然还是较为主动的那一方。
他也不能否认。
江肃的每一下触碰，都令他心跳如鼓，难以平静，而江肃握着他的手，缓缓引而往下，待二人交叠的指尖碰至躯体的那一瞬间，他只觉脊骨往上蹿升一股麻酥之意，他急匆匆反手按住江肃的手，低声喝止，道：“你做什么！”
江肃不徐不疾抬眼看了看他，反问：“你不想要？”
李寒山：“……”
李寒山头一回经历如此激烈的心理斗争。
他看着江肃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觉得江肃喝了酒，这神色好像都与平日不同了，那目光中好似有了以往从不曾有的情动，反令他心中的争斗越发激烈。
可他害怕江肃只是喝醉了酒，到明日酒醒之时，江肃若是想起二人之间发生了何时，只怕更要退缩，无法再面对他二人之间的关系。
李寒山只能深吸一口气，竭力平缓心神，而后再认真同江肃道：“若你是听了他人言语，赌气胡闹——”
“谁在赌气胡闹？”江肃挑眉，莫名有些愠怒，“你怎么能觉得我是在赌气胡闹。”
他想，他是听了师兄听他说了这些话没错，可这又怎么能算是赌气胡闹？
他分明是听了师兄教诲，领悟了师兄话语之中的真谛。
他没什么欲念不要紧，感情嘛，那可是两个人的事，反正他本来就对情欲之事并无多少想法，也无渴求，他不怎么需要，可若李寒山需要，他也可以用些其他办法，至少能令李寒山魇足。
而这些办法，他大致知道不少，在乌歧的书中也看过一些，反正二人情意相通，那私事之上也该尽善尽美地和谐，可偏偏等他想清楚了，李寒山又说他是在胡闹。
江肃看着李寒山那满面正经的模样，沉默片刻，想着年轻人血气方刚，亲一亲就受不了了，那若是要瓦解李寒山的防线，他其实也只需要做一件事。
江肃对李寒山微微笑了笑，认真一字一句重复，道：“我没有赌气——”
话音未落，他抬起李寒山握着的那只手，将手搭在李寒山肩上，自己再凑近一些，几乎抵到了李寒山面前，趁着李寒山被他引开注意，他便缓缓将另一只手下伸，按在了李寒山腿上。
李寒山一僵，道：“你莫要……唔……”
江肃已用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一下捂住了他的嘴。
“我都说了。”江肃道，“我师兄就在隔壁。”
李寒山：“……”
谈话之间，他的手已探入衣摆，隔着衣料，五指交叠，他听见李寒山因他的动作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心中不知为何反倒是浮现出了一丝满足感——当他在意之人，因他的动作而有所反应时，他竟好像也忍不住跟着一道浮现了一股奇特的喜悦之感。
可李寒山呼吸急促，他觉得这样不好，想制止江肃的动作，却又听见江肃开了口。
“我没有受人蛊惑，也没有赌气胡闹。”江肃低声道，“我只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他被温青庭坑害出的了无欲念，并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阻碍，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更不用说而今他看着李寒山眸中压抑的神色，倒觉心中感觉甚好，而他还想看李寒山露出其他更不一般的神色——江肃本不会做这种事，他根本没有经验，若是一定要说，也只不过是在书中看见一些，近来更是从乌歧的书中领会了更多奇异之物，他抬首见李寒山呼吸急促，还忍不住迎上前去，方触及李寒山唇畔，便忽而被李寒山一把揽住了腰，几乎抵着他将他压到了床上去。
他好像还担心把江肃撞疼了，一手护着江肃的后脑勺，而后唇舌交缠，几乎纠葛于一处，而李寒山将膝尖卡入江肃腿间，另一手效着江肃的动作，正要解开江肃衣襟，却被江肃一把按住了手。
李寒山有些不解。
可江肃握着他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拉起，凑到唇边，笑吟吟张唇将那手指含入，惊得李寒山几乎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想将手抽回，却又舍不得将手抽回，不过一愣神的功夫，已被江肃按着腰翻身，一把将他按在了身下。
眼前江肃唇带笑意，连发丝都已散了下来，他还握着李寒山的手，像是在指尖流连亲吻了片刻，却死死制着李寒山不令他起身，李寒山不知他想干什么，江肃却抬首看他，含混询问，道：“你可还记得，你身中情蛊时，究竟做了什么吗？”
李寒山：“……”
这件事实在令他内疚不已，他显然不愿想起此事，事后他也曾数次试图回忆起当初发生过的事情，可他始终一无所获，只要去想，便觉头痛欲裂，待到此刻，江肃在这时候忽而提起这么一件事，反令他极为不知所措，万分愧疚垂下眼眸，低语道：“我……我想不起来。”
就连这短短四个字，他都觉得极为负疚，如有千斤之重，只觉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事后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这分明就是他的过错。
可江肃只是饶有兴趣一般看着他，而后俯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可以告诉你。”
李寒山稍稍一怔，未及回神，江肃已一手狠狠扣住了他的脉门，直接卸了他浑身的气力，令李寒山一惊，愕然看向江肃，道：“你要做什么？”
江肃反问：“你当时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李寒山：“……”
李寒山还是想不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情蛊之下，他对江肃竟然会有如此攻击举动，他愧疚不已，正要开口，却又听江肃冒出了另一句话来。
“我便不去封你的穴道了。”江肃缓缓说道，“强行冲开穴道，着实有些难受。”
李寒山：“……”
李寒山更内疚了。
可江肃好像是故意如此，他看李寒山神色愧疚，手上动作反倒是更为暧昧，掌心贴着细瘦平缓的腰线，一寸寸摩挲下去，而李寒山心中愧疚万分，却又抑不住满心胡思乱想。
他被卸了内劲，江肃还按着他，他实在难以动弹，只是喘息低沉急促，而江肃俯身在他腰间，稍稍一顿，李寒山绷紧脊背，惊慌道：“你做什么！”
江肃闷声回应：“这要问你当初做过什么了。”
李寒山：“我……”
李寒山所有想说的话，都一瞬被堵了回去，偏偏江肃还要说些歪理，道：“你当初做了什么，我向你讨回来，也不过分吧？”
李寒山竟真的点了点头，低声道：“……不过分。”
江肃抑不住唇边笑意，心想，这魔教少主，的确比他要像是个正道中人，随便糊弄几句，他竟然信了。
哪有道德感这么高的魔教少主啊？
江肃将手往下，而后垂首，缓缓亲吻上去。
他以牙扯开衣带，方略有些动作，抬首时便见李寒山绷紧腰腹脊背，一声不吭，显然是在极力压抑喉中的喘息言语，而他莫名便有了些兴奋之感，如同在武学上有所精进，不，好像较此还要更为开心一些，他并无经验，也只能尽量靠自我领悟，而他觉得自己好像还颇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勉强抬眼，去看李寒山面上的神色，便见李寒山心神不宁，面如火烧，却又因为被他制着脉门而无法动弹，那副情难自禁的模样，着实令他难以移开目光。
……
江肃换上李寒山为他准备的衣物，一面将自己脱下的衣服挑得略远了一些，丢在床头，想了片刻，道：“还是拿去丢了吧。”
李寒山：“……”
“此处毕竟是在绝情谷，不是止水剑派，也不是你们魔教。”江肃神色平静，只如同是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若拿出去洗，一定会叫我师兄发现的。”
李寒山：“……”
江肃：“无妨，我也不止这么一件衣服。”
李寒山小声嗫嚅，道：“……明日我帮你洗吧。”
江肃显然并未听清李寒山所说的话，只是蹙眉，问：“你说什么？”
李寒山的声音稍稍略大了一些，道：“我弄脏的，我赔你。”
江肃：“……”
于是江肃放下手中的白帕，停顿片刻，问李寒山，道：“那你去打盆水来。”
李寒山不知他为何要如此，可还是连问都不问，怔怔起身，紧张不已，忽地又听江肃在后带笑说了一句。
江肃：“帮我洗洗脸。”
李寒山：“……”
李寒山僵在原地，面如火烧，过了片刻，才不住用力点头，却又不敢回头去看，几乎慌不择路，恨不得立即朝外跑去。
那房门砰地一声在眼前关上，吓了江肃一跳，他几乎已觉得这声响必然要惊醒临屋的师兄了，可是……罢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怎么介意。
只是江肃实在没想到李寒山会是这么个反应。
他看李寒山神色，总觉得像是自己不要脸调戏了个良家小媳妇，可这感觉，不知为何还挺……令人心情愉悦。
到了此时，他不知为何忽而想起了自己那个混蛋师祖留下的笔录。
他略微有一些共情领会了温青庭的感觉。
欺负这种老实人，是真的很好玩。

第101章 加更加更
江肃实在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种恶劣的想法。
他见李寒山不知所措，亦或是心跳如鼓，如此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极为有趣，这感觉，实在不输给他看见了什么绝妙的剑谱，亦或是收集到了什么惊世好剑。
等他再去回忆温青庭的笔录，想起当年温青庭如何逗趣谢无，这等如同闺房情趣一般的举动，他也很想跟着试一试。
江肃在屋中等了片刻，李寒山还真打了水回来，只是夜色已深，他也不见绝情谷中有魔教一般服饰于外的下人，便只能在井中打了水，回来时还有些忐忑，紧张立于一旁，道：“这水太冰——”
江肃答：“你我习武之人，还在意这些？”
李寒山：“……”
李寒山拧干了巾帕，小心翼翼擦拭江肃的侧脸。
其实江肃的脸上早已什么都没有了，可李寒山的指尖一触及江肃的面颊，便控制不住自己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李寒山还记得刚才江肃的模样，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情动，向来平静冷淡的眼眸中好似也有了不一般神采，脸侧与衣襟染了污迹，江肃还要抬袖擦一擦脸，而后抬眼同他笑。
不行。
李寒山觉得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他紧张不已，想专注将注意力放在江肃身上，却又忽而发觉，江肃的模样，生得实在好看。
以往他习惯了江肃的面容，也不曾多想，反正在他眼中，美人与常人好似并无多少不同，可今日他望着江肃的眉眼，便觉一颗心突突直跳，连江肃抬眼看一看他，都令他阵阵心神不宁。
而此时，江肃却在头痛另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已确定了对李寒山的感情，他对李寒山确实是不同的，虽说他心中并无多少欲念，可当看到李寒山因他而情动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心中悸动，可就算如此，方才他二人如此亲热过后，他竟然没有看到任何的红缘提示。
不是说主角恋爱他就能获得100点红缘值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动静？
是系统觉得他不喜欢李寒山，还是说……还是说，他其实不是这本书的主角？
江肃满心疑惑，他实在弄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又止不住担忧。
毕竟到了如今，他不想从这个世界离开的理由，又增多了那么一项。
他不想离开李寒山。
……
二人收拾妥当，外头也恰好月影西斜，谷中不见任何月光。
进谷之前，江肃注意过四处的方向，也同张问雪问过内谷大致所在的地方，他便拉着李寒山着急朝内谷而去——方才他们已拖延了太多时间，而今动作若是再慢一些，只怕天亮之时，他们还不能将人从绝情谷内谷之中带出来。
江肃认真辨别着进谷之路，而李寒山却不明白，江肃怎么能那么快从方才的亲热之中回过神来。
对，他到现在还觉得有些发懵。
他想不明白江肃怎么突然便会有如此改变，这进展快得惊人，而他十分好奇，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委婉开口，问：“你……你今晚为何要喝酒？”
江肃走在他前头，竟直接如实回答他，道：“壮胆啊。”
李寒山一怔：“壮胆？”
江肃拖长音调，道：“你想想我今夜做的事情——”
李寒山飞快应答：“我知道了。”
他又开始有些面红耳热。
江肃回首看了看他，大约是明白了李寒山想要问些什么，便道：“我师兄和我聊了聊。”
李寒山：“……哦。”
江肃已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房屋，道：“前方应当有守卫，若想悄悄过去，只怕得从屋檐上走。”
李寒山不住点头。
二人翻身上了屋檐，这谷中潮湿，屋檐上有一层青苔，实在滑得很，李寒山抑不住小声嘱托，道：“屋檐太滑了，你喝了酒，小心一些。”
江肃回首看他，低声道：“就两杯。”
李寒山：“那也是喝了酒。”
江肃：“刚才醒差不多了。”
李寒山：“……你就是非得提起刚才。”
江肃无辜看向李寒山，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自己早就该明白一件事了。
论口才，他绝对说不过江肃，而今江肃不知为何老想逗他，那他反驳也是没有用的，他便闭了嘴，不再和江肃多话，好好走好脚下的路，带二人翻下屋檐，眼前便是绝情谷内谷，他才开了口，道：“挡住你的脸。”
江肃笑吟吟看他，道：“我未曾带蒙面之物。”
李寒山一怔，道：“随身的巾帕——”
他闭嘴了。
江肃随身的巾帕拿去做什么了，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他不再说话，在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条手巾，塞给江肃，干巴巴道：“蒙上。”
江肃将那手巾接过，系好蒙住了自己的脸，一面道：“放心，应当没有人能发现我们的下落，就算发现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我是谁。”
李寒山不信。
那些喜欢江肃的人，他可见过不少。
他觉得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足以让那些人发现江肃的身份，而在这绝情谷中，一旦江肃身份暴露，那后续必然要引来无数麻烦，而哪怕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他都不希望江肃被其他人认出来。
他们翻过这屋檐，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便见着了聂浩渺同他们所说的绝情谷内谷。
眼前山壁高耸，如同斧劈，壁上有数处洞穴，每个洞口都有守卫值守，而江肃根本不知道孟渡在哪处洞穴之中，他们总不能一个一个洞穴闯进去找寻孟渡的下落，这样动静太大，还会和绝情谷主聂浩渺闹翻脸，聂浩渺手中可还有一把钥匙，江肃还不想和他闹得太僵。
二人在此处驻足片刻，只能先行返回，江肃还想，反正师兄同聂浩渺的关系不错，他应该可以让师兄从聂浩渺口中问出些同孟渡有关的消息来。
待二人回到休息之处时，天色已隐隐泛白，近来天色亮得越来越早，而江肃备受温青庭打击，已有段时日不曾好好练剑了，今日他心中算是豁然开朗，正要问李寒山要不要同他一道去练剑，不想李寒山已皱紧了眉，道：“你喝了酒，早点休息。”
江肃：“……”
不过两杯小酒，他早就醒得差不多了，可今日毕竟特殊，李寒山在今日说的话，他多少要顺服一些。
江肃只好点头答应，正要转头返回屋内，不想正见张问雪向他二人走来，这张问雪显然刚醒不久，不过是披衣起身到外头来打水洗漱，见着二人结伴回来，江肃还穿了一身黑衣，他大约便明白这两人去做了什么，低声询问二人道：“如何了？”
江肃摇了摇头。
若不能白天进入内谷，亦或是不能得知孟渡究竟被关押在何处，他根本没办法从绝情谷中救出孟渡。
他想请张问雪帮忙，张问雪自然会点头答应，他也劝江肃和李寒山先回去早些休息，可二人各自朝屋中走了几步，江肃却忽而又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李寒山，脱口道：“我的衣服。”
李寒山跟着想也不想回答：“待我清洗干净——”
二人话音同时一顿，随后一同将目光转向了张问雪。
张问雪：“……”
张问雪觉得自己好像莫名知道了什么秘密。
张问雪停顿片刻，问：“什么衣服？”
江肃笑了笑，道：“师兄，我未带深色衣物，又担心夜中潜行叫人发现，便同他借了一件。”
张问雪又问：“清洗干净？”
江肃：“昨夜喝了两杯酒，将酒渍弄到衣服上去了。”
张问雪：“……”
张问雪看着江肃神色，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
他很了解江肃，他看着师弟长大，江肃是不是在说谎，他很容易便能分辨出来，而他再想想自己昨日同江肃说了什么话……他大致已能猜出昨日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并无不悦，甚至还有些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之感，他觉得自己应当已是放下了，他干脆抑不住唇边笑意，甚至还忍不住道：“衣服嘛，丢了换新的便好，不必洗，咱也不是买不起。”
说到此处，他还摸了摸钱袋，将里头的钱掏出来全都交给江肃，道：“回去换身衣服，再买些好吃的。”
江肃没想到张问雪会是如此反应，他还稍稍一怔，道：“师兄，我们在绝情谷。”
绝情谷中可没有买东西的地方，他们吃穿用度都是由绝情谷中人亲自送来的，张问雪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却还是坚持将钱塞给了江肃，而后更为激动，道：“没关系！师兄给你们下厨！”
江肃：“……”
李寒山：“……”
眼看着张问雪跃跃欲试，江肃也不好拒绝，他只好点头，道：“多谢师兄。”
李寒山也跟着念叨：“多……多谢张掌门。”
话音未落，张问雪已重重咳嗽了一声。
“叫什么张掌门。”张问雪道，“多见外啊！”
他有意暗示，李寒山满头雾水，还想正邪之间，他若不称呼张问雪为张掌门，又应该叫张问雪什么。
李寒山得出了答案。
“张掌门。”李寒山一顿，改口，道，“不，张大哥，谢谢你。”
张问雪：“……”
李寒山：“呃，张兄？”
张问雪：“……”
李寒山：“张……哥？”
张问雪：“……”
张问雪面上的微笑挂不住了。
他有些心痛。
怎么回事，好容易养大品学兼优还剑术高超的美人师弟，怎么就被这么个魔教傻子拐走了呢？！

第102章 情敌xN
张问雪不再执着让李寒山改唤称呼，他只是在不断反思。
难道是他令师弟的成长教育缺失了什么，师弟找媳妇的眼光才会产生这样奇怪的偏差，情感萌发得太晚也就算了，怎么看人的眼光还这么奇怪，这魔教少主是个邪道中人也就算了，脑子好像还不怎么好使，什么张哥张掌门，他难道就不知道叫师兄吗！
张问雪看着江肃与李寒山，只觉得好像是自己种了许久的大白菜，被隔壁世仇家中的猪拱了，他有些憋闷，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给你们弄点儿吃的。”
江肃看着张问雪的表情，实在无法拒绝张问雪的好意，他只能目送张问雪离去，而后再同李寒山分别，转身回去休息。
李寒山返回屋内，却仍旧心绪难平。
今日对他而言，着实可以算得上是他这些年来最为开心的一日，甚至当他去回顾方才发生的事请时，他还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他竭力想要平复心绪，可待他走到床边，便看见床上揉皱的锦被衣物，江肃的衣服上甚至还带着些许被他弄脏的污迹。
李寒山不免一怔，看着这衣服他便不住浮想联翩，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办法和江肃的衣服共处一室，他干脆起身，反正洗洗衣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他不如先将江肃的衣服洗干净了再说。
李寒山出门打了水，将那衣服放进水中，一面认真思索自己下一步应当做些什么，他在教中从未做过这种活，一时还有些手足无措，可他还未在水盆边蹲上多久，便已见着孙蔺从屋中走了出来，到他身边，稍稍一怔，下意识询问，道：“你……干啥呢？”
李寒山：“……”
结果显而易见，李寒山并未回答。
孙蔺再凑上前，朝着那木盆中一望，开始惊叹：“这不是你的衣服吧？”
李寒山：“……”
孙蔺：“魔教少主也这么贤惠？”
李寒山：“……”
孙蔺：“啧啧啧看不出来原来江少侠如此驭夫有方。”
李寒山：“……”
李寒山终于抬起头看了孙蔺一眼，正要说话，却又听见院外脚步，他回过头去，不过片刻，便见聂浩渺带了人过来。
聂浩渺似乎是想看一看江肃还在不在这儿，他担心江肃乱跑，在绝情谷中惹出事端，可一进院子便见着李寒山蹲在地上为江肃洗衣服，而孙蔺还站在一旁，三人目光相对，聂浩渺不由一顿，觉得这件事，可能有些奇怪。
他记得很清楚，孙蔺说过，眼前这名青年，是魔教少主李寒山派来监视江肃的魔教护卫，那么若照常理而言，这护卫该是站在魔教少主那一边的，不可能会与江肃太过亲近。
可如今这人竟然在为江肃洗衣服，这般任劳任怨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是什么魔教护卫。
这怎么……怎么就那么像是……
爱上主子的人后，求而不得，默默付出，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心上人的认可——当然，他也并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这就是忠心下属的两难之境啊！
既不能愧对主上，又不能愧对自己的心。
聂浩渺看着眼前的李寒山，心中写满了同情。
这样的人才是应该入谷的人，才是他想要挽回与拯救的人。
至于江肃……江肃那种祸害，才不需要他来拯救。
……
李寒山见聂浩渺看着他不说话，不由转头看向孙蔺，等着孙蔺询问，而孙蔺会意，咳嗽一声，问：“聂谷主，有什么事吗？”
聂浩渺满面深沉，认真看着李寒山。
“这位木少侠。”聂浩渺说道，“你且记着，我绝情谷的门，永远都为你打开。”
李寒山：“啊？”
他一脸茫然，实在不知道这聂浩渺想做什么，而未等聂浩渺有更多解释，江肃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跟着出了门，聂浩渺见他还在此处，松了口气，便随意找了个借口，道：“我是过来寻问雪兄的。”
他此言话音未落，外头便有一名绝情谷守卫匆匆闯了进来，满面惊慌，冲着聂浩渺便喊：“谷主，不好了，有几人结伴要逃，我们拦不住他。”
江肃心中一惊，下意识跨前几步，拉住了李寒山的胳膊，对李寒山使了个眼色。
他们想要进内谷救出孟渡，却又摸不清孟渡在何处，那么此时此刻，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个绝佳进内谷打探的好机会，若江肃没有记错，聂浩渺的武功也不太好，这些守卫拦不住那些人，聂浩渺应当也拦不住。
他跃跃欲试，又怕聂浩渺不许他去，只能以眼神暗示李寒山，让李寒山主动请缨，去抓住那想要逃窜的几个人。
李寒山早已对江肃的一举一动万分了解，江肃一个眼神，他便明白了江肃的意思，干脆开口，道：“我可以帮忙。”
聂浩渺转身看向他，似是觉得他这句话有些突兀，而孙蔺也领会了江肃和李寒山的意思，急忙抢着开口，道：“聂谷主，这位木少侠武功高强，他必然能为聂谷主将那几人捉回来。”
聂浩渺仍有些迟疑，问：“逃走的是谁？”
那守卫重复，道：“有铸剑山庄的少庄主宋默，惊鸿剑玉清子，长刀门的大长老蔡迟——”
他一股脑念出了一堆名字，其中不乏江湖上排名极为靠前的高手，这数量一多，连江肃都觉得，若只有李寒山一人前往应对，还有些可能受。
他一想起李寒山身上已有的那些伤痕，便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他不希望李寒山再受伤，便蹙眉道：“聂谷主，你需要帮忙吗？”
聂浩渺一听江肃开了口，急忙摇头，道：“江少侠，你绝对不可以来。”
江肃微微挑眉，道：“若我不来，你拦得住他们？”
“就算我拦不住，你也不能来。”聂浩渺道，“你可知他们是为何入谷的？”
江肃：“……”
“这几人已入谷有些时日了。”聂浩渺叹了口气，“此时此刻，若他们见到你，只怕就要前功尽弃了。”
可江肃却不这么觉得。
“聂谷主可曾想过一件事。”江肃道，“他们因我入谷，此番想要逃出绝情谷，自然也是为了我。”
说完这句话，他还莫名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只要想一想这江湖上那么多男人为他痴狂，他便有些说不出口的古怪之感。
聂浩渺倒是一怔，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既然如此，若我亲手断绝他们出逃的念头，我想，他们对我的感情，只怕立即便要削减下几分。”江肃认真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与其将他们关在此处，还不如让我来断绝他们心中的念想。”
聂浩渺：“……”
聂浩渺犹豫许久，终于点了头。
他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多人一道结伴出逃，他并无应对这一切的经验，心中也难免有些惊慌，他觉得江肃的建议或许能够一试，犹豫许久，倒还是点了头，同意江肃去试一试。
反正这些人已经决定逃跑了，初心已变，就算让他们见到江肃，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聂浩渺一点头，江肃顿时就激动了。
他二话不说回屋拿了剑，仿佛已看见了两把钥匙正对着他不住挥手，随后他带着李寒山，跟随聂浩渺等人进了绝情谷内谷，隔着老远便看见远方闹哄哄聚了一大群人，正在僵持，像是有人想要逃走，而绝情谷守卫奋力阻挡。
原处那几人，江肃看着，都觉得很面熟。
为首的是铸剑山庄的宋默，上一回武林大会时，他还试图来邀江肃一道饮酒赏梅，而今不过一段时日未见，他好像瘦了不少，有些憔悴，此刻正死死抓着一名绝情谷守卫的胳膊，不住大声嚷嚷，道：“我说了，我不想再呆在绝情谷中了！”
那守卫焦头烂额，仍在勉力相劝：“少庄主，您再忍一忍，若你此时出去，那可就要前功尽弃了啊。”
“那又如何！”宋默大声道，“我已经看透了！孟兄说得不错，既然喜欢，那就要同他说出来！”
江肃：“……”
等等，孟兄？谁？
“我才不要忘记对他的感情。”宋默道，“我觉得我以前，就是太委婉了啊！”
他身边几人纷纷附和，好像丝毫不曾意识到，他们之间，互为情敌，若是他们成功从此处闯出去，到了江湖上，保不齐还有可能要兵戎相见。
江肃拉过孙蔺，小声询问：“孟渡在里面吗？”
孙蔺也有些茫然，那边的人太多，他仔细看了许久，方才在山石之后，看见了个小心躲藏着的熟悉身影。
他不免有些激动，立即点头，道：“他在！”
江肃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朝着人群走去。
宋默还在大声同那守卫争执。
“你不必拦我！我已经想好了！”宋默说，“若我再见到江肃，我一定要大声同他说——”
江肃：“我不想听。”
宋默：“……”
其余几人：“……”

第103章 醋意上涌
场面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江肃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没有想到江肃一开口，竟然就这么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那宋默呆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喃喃开口，道：“江……江兄，你为何在此处？”
江肃平静回答：“抓你回去。”
宋默：“……”
江肃改口，道：“哦，是抓你们回去。”
宋默万分震惊：“你说什么？！”
江肃觉得宋默在质疑他的实力，微一挑眉，道：“对我来说，将你们抓回去，还不是什么难事。”
李寒山不忍再看。
哪怕是他，都好似察觉到了眼前数人的震惊与哀怨，江肃几句话说得太过不留情面，他能理解眼前几人的感觉，并且——
不知为何，还有些爽。
江肃对这些人毫不留情，可对他却不一样。
江肃喜欢他。
李寒山几乎要压不住唇边的笑，只不过此时显然不是笑的好时候，他强将笑意压下，随后便见着了江肃侧眼对他暗示——孟渡可是被人带进绝情谷中的，而今孟渡就在此处，还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只怕监视他的人不会太远，江肃需要李寒山帮忙多加注意孟渡的安全，若有随机应变的机会，最好能在此刻就将孟渡带出来。
李寒山会意，全神贯注盯紧了躲藏在山石之后鬼鬼祟祟的孟渡，而江肃则再度看向宋默等人，道：“你们若是不想挨打——”
宋默急匆匆打断江肃的话，道：“江兄！我不知你受了聂浩渺什么蛊惑——”
江肃：“我自愿的。”
宋默：“呃……你一定不知道我想要对你说什么！”
江肃：“知道，不爱，死心吧。”
宋默：“……”
宋默在此受挫，他身边的其他人反倒是一瞬便激动了起来。
那惊鸿剑玉清子急忙抢前，将宋默往后一推，匆匆便要对江肃表达自己内心的爱慕，可江肃比他还快，不过瞥他一眼，便道：“不爱，不喜欢，没兴趣。”
惊鸿剑玉清子：“可你说过，若我的剑术——”
江肃：“反正打不过我。”
惊鸿剑玉清子：“……”
江肃：“我不喜欢武功比我差的人。”
惊鸿剑玉清子：“……”
江肃：“若你不服，你可以来试一试。”
惊鸿剑玉清子：“……”
没有人胆敢上前尝试。
在场之人谁不知道江肃的剑术有多可怕，他们自认不是江肃的对手，自然也不愿意在江肃面前丢脸——毕竟到了此刻，他们大多还心存幻想，总觉得江肃不过是口头这么说一说而已，他们还有希望。
毕竟这江湖上，哪还有人比江肃的武功要高？
宋默方才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而今显然并不服气，他不免咬牙，想要反驳江肃所说的话，道：“江兄，你未免将这条件定得太高了一些，这江湖的青年人中，根本没有人能与你相比。”
惊鸿剑玉清子也点头，道：“你若是想要找借口……”
“你们自己武功差，莫要将其他人一道拉下水。”江肃微微挑眉，“这江湖之上，还真有人同我剑术不分高低。”
一旁的李寒山：“……”
宋默一怔，下意识追问：“是谁？”
江肃不答。
宋默看着江肃神色，再结合江肃方才所说的话，不免有些惊慌。
江肃说了，他不喜欢武功比他差的人，那也就是说，若要得他青睐，这人的武功至少也必须与他不分高下，而今见江肃所言，江肃心中似乎已有了这个人选，那是不是就该等同于……
江肃已有了心上人。
宋默如同遭受惊雷劈击，睁大双眼难以言语，好一会儿方产生询问，道：“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江肃挑眉，道：“与你何关？”
宋默觉得自己的猜测已中了十之八九，一时心如刀绞，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
江肃：“你又打不过他。”
人群中一篇寂静，寥寥几语之后，几乎每个人都已明白了江肃这几句话的意思。
这个武功与江肃不相上下的人不仅存在，江肃与他的关系，应该还很不错。
宋默呆怔许久，方才勉强回神，颤声询问：“江兄，你……你与他，是不是……”
江肃干脆回答：“是。”
他的回答好像太过直接，没有半点否决或是犹豫之意，可越是如此，对绝情谷中这些心慕江湖第一美人的人来说，这打击便也越为夸张可怕，四下静默无声，好似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反抗的气力，甚至……留在这绝情谷中还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江肃已经心有所属了，他们再怎么悲伤难过，江肃身边的那个人，也不可能是他们了。
宋默终于垂首，也收起了手中的武器，木然转身，不再言语，显然已放弃了挣扎，此时此刻，他只想转身回谷，回到他的那个小房间中，一个人静静地呆上一会儿。
其余人的想法显然同他差不了多少，原本群情激奋竭力想要逃出绝情谷的众人纷纷转身，垂头丧气想要返回自己在内谷的住处，此事好似已经妥善解决，聂浩渺不由松了口气，只是他还未开心上片刻，那人群中不知从何处忽而冒出了个声音，小声碎碎念叨，道：“他们之间可无婚约。”
众人脚步一顿。
那声音念道：“这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众人缓缓回首。
那声音又继续念叨：“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
众人猛然全将目光转向了江肃。
江肃：“……”
江肃冷着脸望向人群，便见那孟渡缩在石头之后，装出一脸目不斜视与他无关的模样，紧紧盯着眼前的山石，也不曾动过嘴，可那声音分明就是从他那儿传来的。
江肃很相信自己的耳朵，内功到他如此程度的人，不可能会对声音的方位来源判断失误，他也听说过腹语之术，就算孟渡不动嘴，他也看得出来，方才那几句话，显然是孟渡说的。
宋默已然跨前一步，认真抬首，同江肃道：“江兄，我知道我比不过他，可我愿意与你比试比试！”
江肃：“……”
宋默：“我要让你看见我的真心！”
江肃：“……我不想看见。”
可宋默已拔了剑。
“江兄，不论你喜欢什么人！”宋默认真说道，“我对你的真情，永远不变！”
江肃不由回首，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孙蔺。
他开始怀疑孙蔺同他说过的话了。
他知道，孟渡这么做，是为了混入人群之中，好从这绝情谷中逃跑，可孙蔺是孟渡的好友，孟渡看着孙蔺在他们一方，应当该要明白孙蔺是来救他走的，这人怎么还这么叛逆，非得执着用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办法，来给他们添乱。
眼见宋默已到眼前，江肃叹了口气，只能拔剑。
只是剑未出鞘，李寒山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
李寒山很生气。
什么叫做给名花松松土给墙角除除草啊？他人还在这儿呢！这些人想干什么？！
不就是想比试吗？他现在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宋默很是疑惑。
他记得这个人。
他在武林大会时，曾见过这人几面，那时候江肃说此人是他门中的弟子，姓木，至于此人叫什么……他已经忘了。
他不知道这人为何还在江肃身边，为什么要在此时站出来，只不过他心中憋着一股气，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江肃，可在这江湖的年轻人中，他自认不算太差，若是拼尽全力不顾死活，他或许还能与江湖前百的高手一较高下。
而既然此人已站出来了，这可是个让他在江肃面前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宋默斗志昂扬，摆出了他铸剑山庄少庄主无双剑法的架势，头一回如此认真面对一场决斗，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年轻人，以他一贯引以为傲的身法猛冲上前——
对方连剑也未曾出鞘，准确无误将剑柄狠狠击在了宋默的手腕上。
宋默手中长剑脱手而出，腕上一阵剧痛，顷刻便已红肿了一片，而他知道，眼前此人显然还是手下留情了，若非如此，此刻他的腕骨只怕早该被那一剑击碎。
而他还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不，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
这么可怕的武功，又总是跟随在江肃身边，而若他没有记错，那时在武林盟见到这人时，他还在江肃的房间里。
呵，原来江肃心中早就有了其他人。
宋默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转头回去，忽而又听见那个声音在人群之中响了起来。
“只要锄头挥得好。”孟渡说，“哪有墙角挖不到。”
江肃：“……”
李寒山：“……”
李寒山咬牙切齿：“闭嘴！”
若不是江肃让他盯着孟渡保护好他，他现在就能将这人拖出来撕了嘴。
他知道自己情绪波动太大，而此时他实在不该如此，他便深吸了口气，好容易将满腹怒气压了下去，勉强冷静看向那聚集的其余人，试图打散这几人的不轨之念。
“你们不必再胡思乱想。”李寒山冷冷说道，“我与他……咳，我知道他们二人感情很好，你们若是再有不轨之举，我就不会这么手下留情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么说话，显然并不足以震慑眼前几人，他应该需要再用些办法，最好能让那个孟渡也闭上嘴。
他缓缓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枚石子，将内劲运于指尖，轻轻一弹指，直接将那石子打向了孟渡面前的山石，一声脆响，那小石子几乎嵌入山石之中，而以那山石的高度而言，若无山石阻挡，他此刻打穿的，应当就是孟渡的脑袋。
山石之后，孟渡吓得一缩脖子，也不敢再继续煽风点火，其余几人见他轻而易举击败了宋默，又如此简单将小石子打入了山石，更不敢有更多言语，只是默然缩在一处，显然已经放弃了方才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场闹剧似乎已经解决，而聂浩渺十分动容。
天啊，这就是下属的卑微吗！
不能对主子的人心怀窥伺，只能在暗处偷偷守护主子与他的爱情。
他甚至觉得，反正孙蔺说了，那魔教少主李寒山不能接受江肃，要送江肃来这绝情谷中戒掉对他的爱，他二人不能走在一起，那他为何不想想办法，干脆成全了这名魔教守卫对江肃的爱？
聂浩渺在心中仔细盘算。
若是此举成功，这世上，一下便要减少两个求而不得的伤心人。
这种一石二鸟的好计谋，他简直都想为自己鼓掌！

第104章 谁要撮合你们
眼见众人要散去，江肃还惦记着孟渡，想快步上前，抢着给孟渡传个消息，却不想李寒山忽而一扯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拽到了一旁。
他刻意要避开那些目光之中仍带着不轨之意的人，可不想他越想如此，那些人便越为注意他们两人的动作，也许是本着他们得不到美人的心，也不能让别人太好过的想法，站着老远，却非要将目光往这边看，闹得李寒山心中膈应不已。
他干脆扯着江肃转身，想着这些人不能离开绝情谷内谷，那他就先将江肃带回绝情谷外谷的房中再说。
他就不信这些人还能跟到谷外来！
江肃心中着急，拖着李寒山的手，匆匆道：“等等，孟渡——”
“他在此处又死不了。”李寒山心中憋气，冷冰冰说道，“拖些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肃：“可是……”
他好像终于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
李寒山看起来很生气。
他鲜少看见李寒山这般恼怒的模样，而他思来想去，这前后能令李寒山生气的事情，应当也就只剩下那一群突然冒出来的“情敌”。
只是那些人对李寒山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从江肃的角度而言，他觉得这不过是一场小闹剧，他对那些人没有任何兴趣，可他也想过，若是有许多人追着李寒山表白，他也是会觉得不开心的。
他很理解李寒山此时的感受，甚至李寒山的这种小吃醋……还令他有些开心。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恋爱中的感觉，甚至当他看着李寒山阴沉脸色的模样，他还有些想要逗一逗李寒山。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略有些过分，便也不敢太过胡来，只是笑着看李寒山，道：“我们来此的目的便是孟渡，你总该让我过去和孟渡说句话。”
“别过去。”李寒山闷声说道，“……我不喜欢他们。”
江肃当然知道李寒山口中所指的“他们”到底是谁，他装不下去了，他甚至抑不住唇边的笑意，道：“你放心，我也不喜欢他们。”
李寒山：“……”
李寒山听了江肃的话，好像到此才觉得好了一些，闷声点了头，却仍是不肯松开江肃的手，拽着江肃走了许久，二人已要回到绝情谷外谷了，江肃才猛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等等。”江肃皱眉，“孙蔺呢？”
李寒山也跟着一怔，道：“他……还在内谷吧？”
他们两都顾不上孟渡，可孙蔺大概是不一样的。
他都已经见到孟渡了，自然不可能继续躲着不去见孟渡，江肃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而若孙蔺能溜过去同孟渡说几句话，回来便能告诉他们孟渡被困在内谷何处，对他们来说，显然也是一件好事情。
江肃没有多想，昨夜一夜未眠，方才又没什么时间休息，他想回去好好睡一会儿，便从李寒山一同走了回去，等到了屋外，江肃同李寒山道了别，方将房门打开，踏进屋中，正要关门，却不料李寒山忽而伸手，一把卡住了门缝。
江肃一怔，根本来不及开口询问，李寒山迅速闪身进入屋内，而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砰地一声反手将房门关上，而后学着江肃那天的动作，一把将江肃抵到了门上去。
他俯身向前，几乎贴着江肃的脸侧，低声同江肃说道：“我不开心。”
江肃：“……”
江肃愣住了。
这事来得太过突然，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过，李寒山竟然学得这么快。
“我不喜欢他们那样看着你。”李寒山低声道，“我一想到这江湖上还有那么多人惦念着你，我便觉得不开心。”
江肃：“你放心，我……”
李寒山委屈：“我不放心。”
江肃：“……”
他当然不可能放心。
像江肃这般面容，江湖上窥伺他的人只会多，不会少，甚至他想起江肃初到魔教时谢则厉对他做的事，他便止不住生气。
他知道江肃不会遇险，也知道江肃不会对他们产生兴趣，可醋意难消，越想越觉得憋闷，这种感觉……他觉得，也只有江肃能为他排解了。
李寒山委屈看着江肃，像是在极力暗示，可他又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要暗示江肃，他就不可以自己主动一些吗？
江肃还笑吟吟看着他，见他露出如此神色，干脆已伸出了手，要去揽住他的脖颈，还同上次一般，想要借此去亲一亲李寒山，可不想李寒山还要快他一步，抢在他之前吻了下去，他毕竟不同江肃一般，也不愿止步于江肃那样单纯而简单的亲吻。
他想要更深入一些，也想要同江肃更为亲密一些。
那感觉就像是——
只有这样亲密的接触，才能够化解他心中五味杂陈的不安。
他缓缓摩挲着江肃的腰背，俯身顺着江肃的脖颈亲吻，江肃也并不抗拒，他对李寒山的接触并无感想，至多是觉得脖子有些发痒，反正早在先前二人比试时，他们早就已经接触过了无数次，他觉得自己不过是顺着李寒山的动作，满足李寒山的喜好，好安抚李寒山的心情，可是……可是这触碰，好像渐渐便开始有些不一样起来。
那触碰探入衣中，他几乎能清晰感觉到李寒山掌心的温度，甚至是——
李寒山的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多年练剑留下的印迹，略有些粗糙，抚于肌肤之上时，便与先前的感受大不相同了，江肃下意识向前挺直了腰，像是想避开李寒山的手，可李寒山将他抵在那门上，他并无多少避闪的空间，往前也不过是同李寒山贴得更近，倒还像是他更为主动一般。
到一吻终了，不等李寒山开口，江肃急忙抢着说道：“我困了。”
李寒山：“……”
江肃：“我昨夜还未休息。”
李寒山：“……哦。”
李寒山略有些失望，方才的不悦与现今的情绪反复叠加，令他有些止不住的丧气，江肃便稍顿片刻，又轻咳一声，想为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道：“此处是绝情谷，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
李寒山毫不犹豫反驳：“你让我收敛，可昨夜你一点也不收敛。”
江肃：“……”
李寒山已松开了手，他虽有些不满，却还是顺应江肃的举动，嘴上还忍不了抱怨，道：“我知道，你满心都是孟渡。”
江肃接口，道：“绝情谷内有两把钥匙，若都能顺利到手，那便等同于你我已到了不胜天中。”
“孙蔺都已去找孟渡了。”李寒山皱眉，“你还在担心什么？”
他们先前的担忧，不过是因为孟渡在绝情谷内谷，而内谷地势复杂，他们实在很难找到孟渡的下落，而今孙蔺已与孟渡接上了头，那便等同于他们已把握了孟渡所在，而后自然不必再过担忧。
可李寒山如此一说，江肃反倒是一怔，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先前他便觉得有些奇怪，绝情谷不过只是一个令人断绝情爱的地方罢了，不是监牢，也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大门派，照常理来说，只要进谷之人的武功不算太弱，想要离开便不会是什么难事。
今日所见，好像更确定了江肃的想法。
绝情谷内的守卫武功并不算高，真有人逃走时，他们也只能象征性一般的拦一拦，更多靠的还是嘴上劝说，那岂不是也就等同于……所谓的有人抓住孟渡，将孟渡关在此处的说法，根本就是不可成立的。
江肃一惊，心中不祥之感更甚，越发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绝情谷的布置，显然更为防备外人。
内谷之中有无数洞窟，路线错综复杂，若是不知自己想要找寻的人住在何处，只怕根本没有办法找到那个人，就算找到了，凭借内谷的复杂路线，对方显然也有无数办法可以从那环绕复杂的洞穴之中逃走。
他又想到方才相见时，孙蔺明明在他们身边，孟渡却如同不识得他一般，压根没有停下自己想方设法搞事逃走的念头，甚至还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当着所有人的面挑起事端，如此急切想要逃走的模样，可一点也不像是看见了来营救自己的好友。
江肃甚至开始觉得，孟渡有可能根本不认识孙蔺，先前孙蔺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他胡编乱造出来的谎言。
可若是如此说，好像也有些不对。
首先，孙蔺好像并不知道孟渡手中有不胜天的钥匙。
他原先给江肃的理由，也是那幕后之人为了控制他，这才抓住了孟渡，如果这只是他为了保全性命的谎言，那这一路上，江肃并未对他严加看管，他分明有无数可以逃走的机会，他却根本不曾试图逃走，只是留在江肃身边，途中也的确无数次流露出对孟渡处境的担忧，也正是因此，江肃之前并不觉得孙蔺是在对他说谎。
他正觉满心莫名，便听见外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好像是孙蔺回来了。
李寒山还站在他身前，江肃已飞快回身去拉身后的房门，想出去同孙蔺对峙，可方才将房门拉开些许，李寒山却猛地按住了他的手，反逼他一把将房门关上，有些紧张，道：“你的衣服！”
江肃：“……”
江肃方才注意到方才亲热，李寒山略扯开了一些他的衣服，他的衣襟有些微乱，看起来就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一般。
江肃咳嗽一声，整好衣服，还未转身拉开房门，李寒山又一手抵在了房门之上，更加紧张，道：“你……你将衣领拉高一些。”
江肃不解。
李寒山主动伸出手，为他将衣领拉高了。
江肃：“？”
江肃很是不解，他着急想要出去找孙蔺问问情况，更何况外头的脚步声已经停滞，孙蔺似乎站在了院中，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免更为着急，见李寒山不拦他了，急匆匆转身拉开房门，直接便走了出去。
孙蔺果然在院中。
不仅如此，他停下脚步之后，一直在看着江肃的房门。
他注意到了。
这扇门开开合合，砰砰作响，他实在很难不注意……
不仅如此，这还是江肃的房间。
方才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甚至还看见了李寒山的身影。
哎。
年轻的小爱侣啊，怎么就这么让他羡慕呢。
江肃已出了屋子，正站在孙蔺面前。
他不想绕弯子，开门见山问孙蔺道：“孟渡是不是不认识你？”
孙蔺一怔，而后苦笑，点头。
江肃挑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孙蔺却低语回答，道：“也许我才是真正该进绝情谷的人。”
话音未落，他抬起头，正见李寒山站在一旁，紧张不已地试图拉高江肃的衣领，而在那衣领之下，孙蔺显然是看见了什么亲密痕迹。
孙蔺眼含热泪，陷入了沉思。
“他救过我，可应当已经不记得我了。”孙蔺深吸了一口气，“我爱他，只是他并不知情罢了。”
江肃：“……”
“武林大会时，我曾听盟主说过。”孙蔺道，“江少侠，你很喜欢撮合其他人。”
江肃：“……”
孙蔺：“你能帮帮我吗？”
江肃：“不能。”
孙蔺：“……啊？”
帮什么帮？
他现在都已经有对象了！等他弄清系统判断主角恋爱的方式，他立即就能满分过关。
既然如此……谁还要帮你们这种纠纠缠缠麻烦事贼多的小情侣谈恋爱啊！

第105章 师兄的爱心鸡汤
孙蔺不明白江肃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
若他没有记错，不久之前，江肃还按着他的头想要给他介绍对象，那架势，好像恨不得将整个江湖都一口气介绍给他，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当初说的话，突然就不作数了呢？
孙蔺觉得，江肃一定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他需要寻求江肃的帮助，便想着再同江肃说一说，最好能够让江肃尽快明白他的意思。
“江少侠，你曾经问过我的。”孙蔺皱眉，认真说道，“你想为我介绍一门亲事，只是那时你我二人对立，我才多次拒绝你的好意。”
江肃点头，道：“我现在不想介绍了。”
孙蔺：“现在我不需要你介绍，孟渡——”
江肃：“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孙蔺勉强开口，道：“你想要来绝情谷，不就是为了助我救出孟渡，好成全我与他之间的感情吗？”
江肃一怔，缓缓摇头，道：“不是了。”
孙蔺：“……”
江肃本来就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头疼不已，他自己的事情他都弄不清楚，还得被迫为他人牵线，对他而言，这未免也太令人头疼了一些，而今这折磨终于走到尾声，他有李寒山就够了，谁还要去面对这江湖上这群的痴男怨女。
孙蔺已经完全呆住了。
江肃并不想费心撮合他，可却还是对孟渡之事有些好奇。
“你方才去寻孟渡了？”江肃蹙眉，“说上话了吗？”
孙蔺被江肃一通打击，还有些止不住的失魂落魄，听江肃如此询问，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冒出几个字，道：“我……我不敢。”
江肃：“……”
“我希望他记起我，可我又害怕他记起我。”孙蔺看上去显然极为困扰，“当初我身受重伤时，他救了我一命，可我因他是邪道中人，而对他万般抵触——”
江肃打断孙蔺的话：“我不是很喜欢听别人的爱情故事。”
孙蔺：“……”
江肃想了想，认真强调：“更不喜欢听这种纠结万分，自寻烦恼，徘徊不定的爱情故事。”
孙蔺：“……”
不知为何，孙蔺竟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江肃的这一句话中得到了启发。
他觉得江肃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他不就是在自寻烦恼徘徊不定吗？
他本来也不是这种性格纠结的人，怎么在爱情一事上，反倒是这么胆怯了起来？
孙蔺终于领会了江肃的意思。
原来江肃不是不愿意帮他，这只是江肃的激将法啊！
他在爱情之中如此胆怯不安，若是江肃好言劝说，他反倒是不能鼓起追爱的勇气，可若江肃这般刺激他，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好似在一瞬便想明白了整件事，非但不曾因江肃有些苛刻的话语生气，心中反而充满了对江肃的无限感激。
孙蔺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万分感激地一把握住了江肃的手。
“我明白了！”孙蔺激动说道，“江少侠，我绝不会辜负你这一片苦心的！”
江肃被他吓了一大跳：“啊？”
孙蔺急匆匆道：“我这就去同他表达我的心意。”
江肃一脸茫然。
孙蔺扭头便走，走出数步，那脚步忽而一顿，又折返了回来，露出苦恼神色，道：“可是，怎么办，他……他已返回内谷去了。”
江肃：“……”
江肃不知道孙蔺前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他只想关心与孟渡有关的事情，而方才孙蔺显然还并未将一切说清楚，他只能忽视孙蔺垂头丧气的哀叹，继续追问：“除此之外，你可还隐瞒了我什么？”
孙蔺一怔，低声叹气道：“我并未欺骗你们太多，只不过……我知道孟渡早已逃出了那人的控制，如今他躲藏在绝情谷中，也是为了能够避开那些人。”
江肃皱眉：“那他为什么又要从绝情谷中逃走？”
孙蔺：“……大概是因为我给他写信了吧。”
江肃更听不懂了。
孙蔺刚才不是还说孟渡认不出他了吗？怎么转头又说孟渡想从绝情谷内逃走，是因为他写的信。
“他救我，是在许多年前了，那时我才十五六岁，模样与如今很是不同。”孙蔺低声说道，“方才在人群中时，我一直想办法避闪开他的目光，后来我更不敢上前与他搭话——”
江肃：“……”
“可几日前我们快到此处时，我给他写了封信。”孙蔺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失落，“他应当记得我名字……他肯定记得我的名字，那些人捉住他时，当然给他报了我的名字。”
江肃：“……”
江肃不想听他在此纠结，孙蔺说了这么一通话，若并未说谎，那他大致已经明白了几件事。
孟渡已经脱离了危险，并未有人控制着他，他是为了躲避那些追着他的人，才藏到绝情谷中来的，而如今孟渡想要逃跑，也可能只是不想与孙蔺有太多纠葛，亦或是将孙蔺当成了想要追捕他的人之一，所以才会在收到孙蔺来信之后，变得如此紧张。
那么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他不需要直面幕后之人，只需要见到孟渡，再同孟渡说说话便好。
那他还打探什么啊？若不需要防备那幕后人的手下，他用得着在此处纠结吗？直接让师兄帮忙，去找聂浩渺说一声，请孟渡一人出来和他见个面不就好了吗？
反正孟渡进绝情谷的原因也不是他，他相信聂浩渺一定会同意这件事的。
江肃转头要走，孙蔺却还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问：“江少侠，你现今……是要想办法令我与孟渡相见了吗？”
江肃有些心烦：“不是。”
孙蔺：“那……那我要怎么才能见到他？”
江肃：“……”
他猛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正要好好同孙蔺说道说道，这人太过不思进取，怎么什么都想着让别人帮助他，可他还未开口，李寒山已冷着脸在他之前，冲着孙蔺道：“你就如此被动？”
孙蔺：“我……”
“情爱一事，就如同用剑。”李寒山道，“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退让防守。”
孙蔺：“……”
江肃：“……”
“你若是喜欢他，就该主动一些。”李寒山认真说道，“你要让他知道你心中的想法。”
孙蔺有些迟疑：“这样吗？”
李寒山认真点头：“当然啊，你若不说，他又怎么知道！”
孙蔺信了一些。
“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只会将你的爱慕憋在心里，那到死他都不会知道你曾经喜欢过他的。”李寒山认真建议，“可你若说出来了，你二人至多形同陌路，可在此之前……你和他难道不是陌路吗？”
孙蔺又信了一些。
李寒山：“还犹豫什么，快去！”
孙蔺：“……”
孙蔺悟了。
他觉得，李寒山说得，也没有错！
他冲着李寒山与江肃一揖，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只留一脸茫然的江肃和为他鼓劲的李寒山还在原处，等目送他离去，江肃这才转过头，看向李寒山，迷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
李寒山老实回答：“我瞎说的。”
江肃：“……”
“我想了想，如果是你，又会对他说些什么。”李寒山道，“然后我就这么同他编了。”
江肃：“……”
江肃仔细想了想李寒山方才说的话，觉得那好像真的是他可能说出的话。
李寒山已经成功把握住了他忽悠人的精髓，连语气都变得与他颇为相似起来。
不知为何，江肃竟还觉得有些欣慰。
他去张问雪屋中看了看，张问雪并不在屋内，他也不知师兄去了何处，便只好先返回屋中休息，李寒山心有不舍，却也不敢再提出什么诸如共眠一类的建议，毕竟以往他与江肃共眠，那就是真的盖被子睡觉，如今的共眠……他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也觉得自己控制不住会将胡思乱想化为行动。
而他觉得……江肃好像不太喜欢这样。
……
待到江肃小憩醒来，外头天色已黑，而他睡得有些头昏，起身出了门，便正好看见张问雪与李寒山二人坐在院中石桌旁，好似正在闲谈。
江肃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两人走得这么近，他觉得有些稀奇，而李寒山一见他出来，便噌地一下站起了身，看起来极为紧张，江肃不由心生狐疑，正要询问，李寒山已抢先一步，道：“我们什么也没说。”
江肃：“……”
张问雪唇边带笑，道：“寒山同我说，你想见一见孟渡。”
江肃点头。
“明日清晨我便去请聂谷主帮忙。”张问雪压低声音，又与江肃道，“师弟，你同我说过，聂谷主手中有一把不胜天的钥匙，我今日问过他，他说若是武林盟需要帮忙，他愿意将钥匙交给你。”
这绝对算是今日的意外之喜，江肃松了口气，这么想来不胜天的七把钥匙，如今只缺两把了，而最后这两把来得还极为容易。
了然门掌门点名要将钥匙给他，孟渡就更简单了，孟渡的钥匙，需要他与魔教传人携手来取，携手算什么？就他现在与李寒山的关系，当面抱一抱也不是不可以。
“你二人今日辛苦了一日，不如再多歇息一会儿。”张问雪又道，“对了，师弟，师兄为你与寒山炖了鸡汤，趁热喝了吧。”
江肃：“……”
江肃看着石桌上摆放整齐的食盒，半晌方才勉强点了点头，在二人身边坐下，打开食盒，拿出里头的两块碗，摆在自己与李寒山面前，为自己装了小半碗鸡汤，再为李寒山装了一大碗鸡汤，而后才停了手，乖巧回答张问雪的话，道：“师兄，我现在就喝。”
李寒山：“……”
江肃端起那碗，做足了心理准备，闭着眼一口将碗中鸡汤一饮而尽，可这鸡汤入口，他才方觉鸡汤的味道与以前不同了，若以前的鸡汤仅是有些难喝的话，今日这鸡汤，险些将他原地送走。
江肃一言难尽，再看李寒山的神色也同他差不了多少，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同张问雪道：“师兄……你今日的鸡汤里，放了什么东西？”
张问雪笑吟吟回答：“狗脊，羊腰，肉桂，炮姜——”
江肃：“……”
江肃险些一口汤喷出来。
等等，这都是什么玩意？！
张问雪很是无辜。
“怎么了吗？这是聂谷主给我的药方。”张问雪诚恳说道，“他说年轻人血气方刚，一不小心便容易气血亏虚，我觉得他说得没有错。”
江肃：“……他在胡说八道！”
“你们还年轻，不知这肾气精贵。”张问雪认真说教，“来，师弟，寒山，乖，汤还剩不少呢，你们喝了吧。”
江肃：“……”
李寒山：“……”

第106章 溪涧舞剑
江肃看着眼前漆黑的鸡汤，实在难以下咽。
盛汤之前，他可没想过这汤里炖的都是这种玩意。
什么补汤，这妥妥就是一锅壮阳汤啊！
可师兄目光殷切，着实令他不好拒绝，江肃也认真想了想这些东西的药效，说是壮阳，可也毕竟不是春药，不可能吃下去就原地发情，他甚至觉得这玩意并不会有什么功效，无非就是难喝了一些，捏着鼻子忍一忍，一人再来一碗，也就差不多要喝完了。
江肃叹了口气，继续主动为李寒山盛汤。
他的一小碗，和李寒山的一大碗。
死道友不死贫道，虽然这汤没什么药效，可未免也太难喝了一些，能少喝一口就是一口。
想到此处，江肃还微微抿唇，对李寒山笑了笑。
“良药苦口。”江肃说道，“你多补补。”
李寒山：“……”
谁也没发现，张问雪的表情忽而变了。
他如同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那目光在江肃与李寒山之间转来转去，足过了片刻，他才终于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原来他二人……和他所想的并不一样。
“寒山，你慢些喝。”张问雪的目光之中写满了关切，“厨房里还有。”
李寒山：“……”
他一口也不想喝。
他曾经试图在心中比较张问雪与贺灵城炖的汤，哪个更难喝一些，可那时他实在难以得出结果，而今日他觉得，看来还是张问雪更胜一筹。
他若无二十年来被贺灵城摧残的深厚功力，眼前这汤，只怕他根本就咽不下去。
他没有办法。
怎么说这汤也是江肃亲手为他盛的，又是江肃的师兄炖的汤，他不能不喝。
李寒山深吸一口气，闭眼将那一大碗鸡汤一饮而尽。
张问雪很开心。
以往他看着师弟喝汤，想着师弟最初只不过是个不及剑高的小娃儿，被他一点一点拉扯到了这么高，心中不由便极为欣慰，而今这喝汤的变成了两个人——他不由更加振奋，心中几乎已对两人的未来做出了无限构想。
当然，未来太远，年轻人嘛，还是重在当下。
张问雪唇边含笑，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一面道：“既然喝完了，你们就早些休息吧。”
李寒山：“……”
江肃：“……”
不是他们不想说话，他们实在说不出话。
这感觉，就好像一张嘴便能将方才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可偏偏他二人还都不敢如此做，到头来也只好勉强扯出微笑目送张问雪收拾好东西离开，而后二人再对视一眼，停顿许久，等两人都从那可怖汤药的味道之中缓过神来后，江肃方开了口，道：“早些休息？”
李寒山也跟着点头，木然回答：“早些休息。”
这一碗汤，好似将二人的灵魂都击碎了。
江肃精疲力尽，转身回屋，原想着再睡一觉，可他不知究竟是师兄的汤药起了效果，还是今天白日时睡得太多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竟还有些燥热难安。
他实在睡不着，也不知这刚入夏的天气，怎么能如此烦热，时间越迟，他反而还越觉得虚烦了，如此不知过了耳多久，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海棠文里的壮阳药，和他所了解的壮阳药，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件东西。
江肃开始慌了。
他又在床上躺了片刻，可实在困意全无，便干脆起了身，拿着剑走到院中，原是想干脆以剑法宣泄心中烦闷，可不想他竟撞见李寒山也起了身，二人站在门边面面相觑，许久，江肃方勉强开口，道：“你……也睡不着？”
李寒山点了点头。
江肃低下头，又看见了李寒山手中握着的剑。
江肃：“……你不会也想出来练剑吧？”
李寒山又点了点头。
他二人的想法总是趋同，因而在睡不着时，想做的事也总是类似的。
江肃想，师兄今日炖的鸡汤，果真有问题。
若不是那鸡汤的缘由，怎么可能他们两人都睡不着觉？而若那鸡汤真有问题，那么现在，他们两人待在一块，只怕才是最大的问题。
可江肃想与李寒山待在一块。
哪怕没有明确心意之前，江肃也觉得待在李寒山身边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更不用说现在，他想自己已有段时日不曾同李寒山比试了，反正二人都睡不着，江肃便开口提议，询问李寒山可要同他一块比划比划。李寒山继续点头。
如今夜色已深，江肃觉得他二人会在院中闹出极大的动静，他不想惊醒师兄，便带着李寒山溜出院子，在绝情谷内逛了片刻，寻了个四处无人的树林山涧，拉着李寒山要同他比剑，可一来一往，剑招之间，却根本没有先前二人比试时的利落。
江肃从未想过，比剑竟然也能……如此暧昧。
他们在山涧之旁，不过几招，他便发觉李寒山有些心不在焉。
江肃觉得，李寒山绝对是在同他放水。
那剑锋刻意偏转，就是不朝他身上去，而他见李寒山如此，又听山涧溪水潺潺，他不由便也跟着思绪飘飞，竟下意识想到了温青庭笔录中的内容。
他要谢无披衣舞剑，而后觉得，谢无的剑术，半遮半掩，若隐若现——
他一剑刺偏，脚下踏空，险些跌入山涧，李寒山拉了他一把，将他带入怀中，却被他撞得一步后退，好似也不曾想要稳住身形，干脆任由自身，同江肃一道跌入山涧溪水之中。
二人衣裳浸水，近乎湿透，而他二人紧贴于一处，江肃缓缓抬眼，便见李寒山的面容近在咫尺，好似连呼吸心跳都已共融。
也许是方才比试时动作太大，江肃心跳急促，而李寒山显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他想起身，却踩着了河底长满青苔的圆石——他也不曾想到，如他这般的武林高手，竟会败在一颗小小的圆石之上，他站不起身，也不想起身，而李寒山揽着他的背，隔着湿透紧贴肌肤的衣料，五指缓缓顺沿着削瘦的脊骨下抚，江肃手中的剑也已掉落于地，砸在溪涧山石之上，发出一声铮响，却并未惊醒溺于浮想之中的两个人。
不对劲。
江肃昏沉思索。
这未免也太不对劲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感觉，而那燥热之感，好似在这山涧清凉之间化为了虚无，他想伸手去揽住李寒山的脖颈，可不想李寒山按着他的肩倾倒，他只得将手撑在溪水之中——
一阵刺痛。
江肃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将手抽回抬起，扭头去看，便见自己方才是按在了掉入溪水的剑锋之上，指腹豁开一条破口，他才注意到自己将自己真爱的青霄老婆丢进了水中。江肃微微一顿，不知为何倒也不那么立即想将剑捡起来，可等他扭头再去看李寒山时，便见李寒山有些惊慌，好似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尴尬道：“我不是故意让你将剑——”
江肃将目光移到李寒山身边一侧，便见无名剑也被李寒山丢在了水中。
江肃：“……”
李寒山：“……”
李寒山更慌了。
他显然不知自己还能如何解释，而江肃看着李寒山如此，再将目光下移，见李寒山的衣服紧贴于身，而方才二人接触显是令他起了反应，江肃方轻咳一声，心中恶劣之意在生，故意开口同李寒山道：“你方才在胡闹什么？”
李寒山：“……”
下一刻江肃已捡起剑站起了身，刻意走到了一旁的山石旁，侧倚山石，将手搭在那山石上，支着下颚，饶有兴趣看向李寒山，道：“天要亮了，我们还得早点回去。”
李寒山：“……”
江肃拖长音调，道：“快些收拾吧。”
李寒山：“……”
他二人浑身湿透，更不用说他还起了反应，以他当下的情况，他根本不可能「快些」收拾，「早点」回去。
李寒山抬眼看向江肃，江肃却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他。
不知为何，从江肃的眼神之中，李寒山竟还品出了一分故意的玩味。
就好像是刻意看他如此狼狈，将他的举动，当做是什么值得把弄赏玩的精美物件，想要去看他因动情而溃不成军。
李寒山并不反感江肃如此，可江肃三番两次的逗弄，多少也令他起了一些想要反将一军的心思。
他方才分明觉察到了江肃动情，若不是因为那把剑，二人又怎么会仅是停留于此处。
李寒山照着江肃所说的话，早些在此处「收拾」自己的躁念。
可他当着江肃的面，还一动不动盯着江肃看，令江肃不得不转开目光，只觉胸口发紧，抑不住呼吸微促，脑中又一次跳出了温青庭所写的那几句话来。
他不擅笔墨文法，到此情境，自然不能如温青庭一般将此事记下，他只是觉得……温青庭说的，也没有什么错。
魔教的剑法，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确为动人。
而这动人之处，如同猫爪轻挠一般，一点点探入他心中，令他惴惴不安。
他想回首，又害怕回首，心中如有两拨人临阵摇旗，纠葛厮杀，可就算他不回头去看，以他多年训练而成的习惯，越是不看，其余五感便越发分明。
李寒山的呼吸如同仅在耳边，那衣料摩擦窸窣，吐气克制而沉缓，江肃终于迟疑回首，却正巧对上了李寒山的目光。
那目光流连，好似缠绵厮磨般不舍偏转，灼灼灿亮，而他呼吸粗浊渐促，喉间微动，一字一句地吐出两个字。
他轻唤。
——江肃。
……
天色亮起时，江肃方才同李寒山一道返回院中。
今日这身衣服又湿透了，他赶着回去换一身衣服，而这两天他的衣服消耗得实在太快，昨日那身衣服还未弄干，今天这件衣服又穿不得了。
若他再继续这么下去，要不了几日，他就没有干净衣物可以穿了。
李寒山方才吃瘪，心中略有忿忿，更何况他觉得昨日那鸡汤绝对有问题，他到此时此刻还觉得心中烦闷不安，那种压滞的感觉丝毫未曾缓解，更何况他还觉得自己好似被江肃耍了，他越发不愉，跨入院中，原想着转头控诉江肃今日所为，却不想一眼便看见了院中的孙蔺。
失魂落魄的孙蔺。
江肃在李寒山身后探出头来，往院内一看，稍怔询问：“孙蔺？你不是去找孟渡了吗？”
孙蔺缓缓回过头来。
他先看了看二人还湿漉漉的衣物，再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脑中大致猜出了方才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他又想起自己昨夜的经历。
他不由叹了口气，压根不回答江肃的问题，只是缓缓地将目光转了回去。
江肃不解，问：“你怎么了？”
“不必多说。”孙蔺抬头看天，目光呆滞，生无可恋，“我只觉得吵闹。”

第107章 钥匙2
江肃一看孙蔺的神色，便知道……孙蔺同孟渡表明心意的举动，绝对是失败了。
算了，反正江肃也没觉得孙蔺会成功。
他避开孙蔺的哀怨凝视，可不由却又想起了他至今未曾到账的红缘值，他有些心痛，也不知这系统的判定标准究竟是什么，他都与李寒山到了如此地步，系统竟还未判定他们两人已经在一起了。
他实在觉得很奇怪。
恰张问雪也回了此处，见三人都在院中，而李寒山与江肃浑身湿透，一看就是方才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会多问，而孙蔺在这儿，他便也不能直说，只好同江肃道：“我已经去见过聂谷主了。”
江肃一怔，反问：“如何？”
张问雪：“你们换身衣服便过去见他吧。”
江肃不住点头，恨不得立即跑回去换衣服，今日便能一气解决两把钥匙，他心中开心得很，可李寒山却并不开心，他越发觉得江肃在故意逗他，若非如此，为何每一次都好像是江肃故意撩拨他要与他亲热，到最后却又不愿与他继续下去。
那两碗鸡汤带来的燥热之意丝毫不曾从他的心头消散，反倒是更为严重了，李寒山很想将江肃拽回到自己屋中去，只是眼前有这么多人，而他们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他只好沉着脸回去换衣服，而后再随张问雪一道离开此处。
孙蔺不想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反正对他而言，来这绝情谷要做的一切都已结束了，江肃要做什么，与他实在并无多少关系。
他只是继续坐在原地，凄苦望天，回忆自己的悲惨恋爱经历。
江肃从他身边走过，实在忍不住转身回来，站到孙蔺面前，问：“你这就放弃了？”
孙蔺：“……”
“若你能拿出些你习武时的毅力来，我想他早就已同你在一起了。”江肃挑眉说道，“不过见了一面罢了，能说明什么问题？”
孙蔺：“……”
孙蔺又悟了。
他觉得江肃说得没有错，不愧是近来江湖传闻中最厉害的江湖红娘！
他昨夜不过是想办法见到了孟渡，同孟渡谈过了几句话，因孟渡似乎不太愿意见到他便如此困扰，便觉得他的多年来的这段爱恋已不会有结果了，这未免也太早了一些。
他不该如此，孙蔺觉得，自己应当还有希望！
孙蔺感激抬首，只是他还未开口，江肃已止住了他要说的话，道：“忙，不想听。”
他是真的不想听孙蔺要说的事情。
这江湖的痴男怨女太多了，他见得更多，要不是因为这破系统，他才不愿意天天和这些人打交道。
可孙蔺却仍旧十分感激。
孙蔺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江肃的性格，江少侠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他烦，心里却还是很愿意帮助他的。
如此性格的人，又怎么能让人讨厌得起来呢！
……
江肃随着张问雪一道去见了绝情谷谷主聂浩渺，今日聂浩渺看起来心情不错，昨日江肃当拒绝所有人之后，谷中人断情绝爱的目标突然就更进了一步，他怎么能不觉得开心？
他见到江肃，开开心心地便将绝情谷保管多年的那把钥匙交给了江肃，而后又令人去请孟渡过来，张问雪事先同他说过，江肃找寻孟渡是有紧密要事，或许并不能告诉外人，聂浩渺便自觉离了此处，给几人腾出一个见孟渡的地方。
他们等了片刻，孟渡终于来了。
孟渡并不知自己要见的是何人，他还担心是要捉他的人追到了此处，因而还有些说不出的紧张，进屋见到眼前几人，稍稍一怔，不知所措，江肃便已开口解释，道：“在下江肃——”
孟渡答：“我知道你是谁，这绝情谷中就没有人不知道你是谁。”
他仍是敌意颇重，大约是昨日江肃搅合了他的逃跑计划，令他有些警惕，江肃倒也不同他多加废话，直言道：“我是来找你拿你手中的钥匙的。”
不想孟渡更加惊警，挑眉道：“钥匙？什么钥匙？”
江肃回首看了李寒山一眼，李寒山会意，道：“孟渡，你可知我是何人？”
他甚至不曾用言语解释，只是将自己魔教的腰牌拿出来，交给孟渡看了看，那孟渡再迟疑将目光在李寒山的剑上瞥了许久，方才明白过来，道：“您是……少主？”
孟渡自己便是邪道中人，他称呼李寒山为少主，显然并没有什么问题，而如今谢无后人与止水剑派温青庭的徒孙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孟渡这才终于确认了二人的目的，可他知道谢则厉一直都想要不胜天的钥匙，也听闻江湖上说江肃离开了武林盟，近日都随在魔教身边，孟渡便猜测他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寻找这钥匙的下落，那么如今江肃与李寒山聚于此处，也有可能只是为了钥匙而暂时妥协。
他需要江肃和李寒山说服他。
李寒山道：“我与江肃是——”
江肃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李寒山：“……”
孟渡：“……”
张问雪：“……”
这动作实在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怔住了，只有江肃神色平静，看向孟渡，问：“你明白了吗？”
孟渡：“你你你……你心悦之人，该不会是——”
江肃依旧平静，道：“是。”
孟渡满面震惊，他停顿片刻，又道：“你们……你们该不会是故意演出来——”
江肃朝李寒山勾了勾手指，李寒山迟疑不解凑过去，江肃便又直接在李寒山唇上亲了亲，而后看向孟渡，问：“像是演出来的吗？”
孟渡：“……”
张问雪：“……”
孟渡终于信了。
江肃一气拿到两把钥匙，一时心情大好，再想起还在院中可怜巴巴的孙蔺，不由多嘴一句，问孟渡道：“昨日孙蔺是不是来寻你了？”
孟渡：“……”
“他很担心你的安危。”江肃说道，“你可知先前有人用你的安全，来威胁他去行恶事……”
孟渡略显迟疑，问：“他答应了？”
江肃点头，道：“对，他为了你，答应了。”
孟渡：“……”
江肃觉得，话说到此处，便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事，孟渡自己会去解决，孙蔺应当也不会放弃，此后他二人究竟能不能走到一起，便要看二人的造化了。
三人又离了这屋子，走到外头，张问雪忽而开口，道：“师弟，今日我也炖了鸡汤——”
江肃：“……”
李寒山：“……”
张问雪：“还放在厨房中，离此处也不算太远，你二人应当也还未吃过早饭，不如一同过去，喝一些吧？”
江肃艰难开口，道：“师兄……天天大补，也不太好吧？”
张问雪：“你二人早上还玩水，浑身都湿透了，容易感冒，还是喝一些吧。”
江肃：“师兄，习武之人，没有那么娇弱。”
张问雪将脸色一沉，道：“喝不喝。”
江肃：“……喝。”
江肃不知道今日张问雪往鸡汤放了什么东西，那鸡汤味道入口比昨日还可怕，看起来也更为浓稠发黑，什么鸡汤，这分明就是一碗药汤，连那可怜的鸡都被镀上了一层漆黑，看起来极为可怕，可师兄不会毒害他们，江肃相信，这药一定只是看起来可怕了一些，不论怎么说，还是大补的。
他闭眼将药喝光，李寒山却不知为何很是迟疑，不过张问雪督促的眼神太过令人紧张，李寒山最终还是将那药喝了干净，放下药碗之后，他还意味深长般看了江肃一眼，那目光停留在江肃身上，不知为何便让江肃想到了山涧时李寒山看着他自渎的模样。
他心中微微一紧，李寒山却已将目光收回去了，方才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江肃皱了皱眉，也并未多想，他放下手中汤碗，同师兄说了一声，便起身与李寒山一道回去歇息。
可他回到院中之后，隐隐却觉得有些不对。
他总觉得这院中的摆设有哪儿不太一样了，他皱眉走了几步，忽而注意到那石桌上有两盏酒杯，显然有人方在此处喝过酒，而孙蔺的房门不知为何半遮半掩，并未完全合上，他下意识朝那儿走了一步，恰好听见屋内床榻吱呀作响，伴随着一个声音补助轻喘——他很耳熟，方才刚刚才听过，等等，这不是孟渡吗？！
江肃愣住了。
他好像才和孟渡说过孙蔺究竟做了什么，他原以为孟渡现今应当还在为孙蔺的所作所为而感动不已，他实在没想到眼下这发展……这发展未免也太快了吧？
你们江湖儿女都这么随意的吗！恋爱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就到这一步？！
他还呆怔原地不知所措，片刻后默默后退，正要离开，下一刻忽而听得他已经许久不曾听过的系统提示响起，江肃沉默抬首，正好看见了半空浮现起的那几行字。
「已成功撮合一对有情人，适配度：干柴烈火。」
「孙蔺，江湖排名四十八，红缘值+10，当前红缘值10」
江肃：“……”
江肃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首先他要知道，这是一本某棠文学。
这世界中的一切，显然都不太适用于他这样正常的想法与逻辑，其次，他之前撮合成功的那些人，好像每一对，都是在上了床之后，系统才跳出的红缘值提示。
按这系统的意思，他该不会要和李寒山真的到了那一步后，才能获得系统奖励给主角恋爱后的100点红缘值吧？！

第108章 是更新
江肃沉默了。
这推测来过太过突然，他根本不知自己应当如何反应，只好沉默不言，而他心中又觉得这—切未免也太过荒唐了，哪有依靠肉体关系来作为两人恋爱的凭证的？这未免也太过草率了吧！
可在某棠文学的世界观内……这的确像是个某棠文学会有的设定。
江肃很头疼。
如果是这样，那这红缘值，只怕就有些难办了。
硬要来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他如今对这等情爱之事，的确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觉得李寒山身体正常，应该会喜欢与心悦之人亲近，因而才会主动撩拨李寒山与他亲热，而李寒山的反应实在太过有趣，他忍不住便想在亲热之时逗—逗李寒山。
至于他自己，除了山涧时他昏了头，像是有些意乱情迷，除此之外，他几乎就难有任何感觉，他只想逗逗李寒山，在这种情况下……江肃觉得，他要与李寒山走到那一步，那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可是看过乌歧的画册的！知道这种事情要怎么做，可他第一步都做不到！这也太为难性冷淡了吧！
江肃站在原地思考办法，李寒山见他—动不动，好奇走上前来，却也同他—般，—下便听见了屋内传来的暧昧声响。
李寒山不由脚步一滞，有些说不出口的尴尬，他不明白江肃为何会—直停留在此处，听着这种声音，江肃难道不觉得尴尬吗？可他再—想，近些时日，江肃总是喜欢在这种事情上逗他，江肃站在此处—动不动，也许是故意引他过来的。
至于引他到此处，还能是为了什么？
张问雪那鸡汤本就不太对劲，李寒山忍着心中悸动，偏偏还要受此折磨，他已抑不住有些微微愠怒，江肃还要抬头看他，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要与李寒山说：“你——”
李寒山却颇为生气地径直打断江肃的话：“你莫要再撩拨我了。”
江肃：“……啊？”
李寒山左右一看，见院中四下无人，便直接扯住江肃的胳膊，将江肃拉进了空屋中去，这屋子与孙蔺的房间还隔着些距离，而许是他二人方才说话的声响叫孙蔺听了去，那边声响止歇，二人甚至听见有人匆匆出门离去，这场面好像就更尴尬了。
江肃无奈看着面前的李寒山，他实在不知道李寒山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为什么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可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机会开口，李寒山几乎是略带些怨气地抓着他，不顾江肃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他已将江肃抵在门后，略带怨气地掐着江肃的下颚，气冲冲吻在江肃的唇上。
江肃有些发蒙，他并不知道李寒山为何要如此去做，正想着难道师兄的鸡汤又生了效，李寒山已经向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可用力过猛，二人鼻梁牙前相撞，疼得龇牙咧嘴，李寒山捂着鼻子退后一步，再哀怨抬首看向江肃，控诉江肃方才的行为，道：“我生气了，你莫要再逗我了。”
江肃：“？”
江肃满心茫然，他方才可不曾逗过李寒山，他不明白李寒山的意思，更不用说方才他突然明白的那道理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至今他脑中还有些浑噩不清，他捂着被磕疼的鼻梁，蹙眉看着憋气委屈的李寒山，沉默而不知所言，过了片刻，他心中咯噔—声，猛地又领会了另一件事。
他与李寒山，都是男人。
那也就是说，他与李寒山亲热，本就与男女之间亲热不太相同。
他没有兴趣，难有反应并不要紧，眼前这位魔教少主看着便血气方刚，还总是想与他亲热，又喝了师兄炖下的壮阳补肾的特供鸡汤，江肃相信，李寒山现在很可以，莫说是一百点红缘值，江肃相信，就算这红缘值有上限，李寒山都可以助他将那上限拿到。
再说了，江肃本来就不介意与李寒山亲热，他原本还相信两人相恋相伴必然是要灵肉结合，缺一不可，他本也不排斥这种事，既然如此，那他为何不趁着今日，干脆便将这红缘值拿到手后再说？
江肃悟了。
他放下捂着鼻子的手，二话不说拽住李寒山的胳膊，直接将李寒山朝着床边扯去，而李寒山原还在愤懑之中，被他拽得整个人朝前趔趄数步，—时满心茫然，正要开口询问，江肃已抢在他之前开了口，道：“脱吧。”
李寒山：“？？？”
江肃并未理会李寒山的震惊，自己已动手去解自己的衣物，只是这—切实在算是突如其来，他那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看起来可没有半点要与人亲热的意思，李寒山几乎觉得江肃是要脱了衣服光膀子来打自己—样。
而江肃见他磨叽，稍—沉默，只觉得或许是自己的举动太过直接了—些，将李寒山惊着了，毕竟李寒山可远比他要像是正道中人，江湖第一美人在面前脱衣算什么诱惑？他当然还能更坐怀不乱一些。
江肃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有在怀疑，李寒山同他—般，受的是谢无的教诲，那么为什么他受谢无影响至深，李寒山却好像不曾有半点影响。
若是仔细思索，江肃总觉得自己也许明白了。
温青庭和谢无就是万恶之首，害人匪浅，若非李寒山也受了谢无影响，他又怎么能将自己的欲望克制到如此地步。
可好歹李寒山所受的影响，并没有江肃那么深。
江肃知道，若自己主动一些，李寒山是绝对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欲念的，他方才是将衣服脱得太快了—些，可这并不重要，他可以在现在挽回刚才那一切，譬如——江肃将剑挑起，勾着李寒山的衣带，问他：“你不想试试梅幽宫的双修之法吗？”
李寒山：“……”
……
若钟意之人有此邀请，李寒山觉得，只怕无论是谁，都难以拒绝。
只是不知为何，与江肃的亲热，还是同他所想的不太一样。
他觉得江肃很急躁。
那模样，几乎是恨不得立即同他直入正题，李寒山看得出江肃并无多少反应，却甚至主动压着他的肩，反而跨坐在李寒山身上，直接按着李寒山的肩同他亲吻。
可渐渐的，事情好像有些不同了。
二人肌肤相贴，之间再无任何缝隙，那轻触的抚摸如同在二人之间点了—把烈火，略显粗糙的指腹擦过江肃裸露于外的肌肤，令他止不住战栗颤抖，他原还觉得哪怕他与李寒山做了这种事，也不该有如何不同于平日的感觉，可他显然是错了，李寒山的每一下动作都令他难以忘却，原是他想要开始的亲热，还非得占据一切的主动权，可到了最后，他反需李寒山扶着他的腰，以免他倒下床去。
到了最后，江肃竟觉得自己好似也已有些意乱情迷了。
何止是意乱情迷。
他心陷于此，浑噩之中，只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早一些去尝试，说不定便能快—些同李寒山到如此地步。
他想，谢无的无情无欲，可以靠着温青庭的来解，那他早就该要明白，他的了无欲念，也可以靠李寒山来解除。
于他而言，李寒山就像是他的钥匙。
能够解开他—切心结的钥匙。
……
待—切结束，二人却仍旧难舍分离，而江肃虽然半闭着眼，却竖直了耳朵，等着待会儿系统该要跳出熟悉提示的声响。
可江肃等了许久，待气息都已喘稳了，却仍未看见红缘值增长提升时候跳出来的那句话。
他隐隐开始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该不会是他猜错了吧？
难道解锁主角恋爱的条件，不是和恋人做这种事，还需要依靠其他条件？
江肃满头雾水之时，猛地又看着那系统提示向上—翻，自动更换成了另一段话。
「恭喜主角收获完美恋情，适配度：天作之合。」
「当前红缘值奖励解锁条件：1/2」
江肃：“……”
这是什么意思？
解锁了—半？还需要另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啊！话能别说—半吗？！
总不能是让他再和李寒山来一次吧？
不对，等等。
依照某棠文学的逻辑，这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仔细—想，江肃觉得，这才该是某棠文学的逻辑，可是若是某棠文学，仅仅两次，是不是太少了—些？
难道他说得不是次数，而是不同场景？
不对，那两个地方还是太少了，—点也不符合某棠文学的逻辑。
可除了地方和次数之外，还能是什么？
江肃疑惑不解，而这该死的系统也的确再没有给他其他指示，到了这种时候，他纠结好像也没什么用。
不如实践。
江肃看向李寒山，问：“你想不想——”
话音未落，李寒山已翻身将他压住，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般，贴着他的脖颈磨蹭，—面低哑着声音回应，道：“我想，我当然想。”江肃：“……”
他看着李寒山目光灼灼，如同要将他融入其中，莫名便觉得……
自己该不会开启了什么李寒山的古怪开关吧！？

第109章 补更~~
可惜江肃并没有多少思考时间。
李寒山显然不需要他回应，那膝尖卡入他腿间，将他固定床榻之上，缠绵同他亲吻，片刻之后，自己微微直起身子，那被褥从身上滑落，江肃便又看见了李寒山身上的伤疤。
他方才便已觉得，这伤痕着实扎眼得很，江肃便不由抬起手，指尖从那早已完全愈合的伤处划过，不由便放轻了动作，像是害怕弄疼李寒山一般，而李寒山稍顿片刻，反握住了江肃的那只手，缓缓分开他的五指，一眼便看见了江肃掌心那道刺目伤痕。
哪怕用了傅闻霄给他的灵药，这伤痕一时却仍旧难以淡去，还需要时日恢复，李寒山将指腹按在那伤痕之上，他指尖有薄茧，这感触怪异，江肃不由便将手往回一收，却被李寒山抓着手腕按住，而后在那伤痕处印下一吻——他见美人浑身无暇，唯有此处有此瑕疵，简直就是在诱他亲吻。
伤患处皮肤新成，显然比别处更要薄上许多，李寒山的手指划过他掌心创痕，那指尖粗糙之感顺着掌沿摹绘，江肃不免有些轻颤，而李寒山微微抬眼，目光灼人，沙哑着嗓子，低声同江肃道：“我再也不会信你无情无欲的瞎话了。”
江肃挑了挑眉，反是在床幔遮盖之下微微抬腿，高抵着了李寒山的腰，道：“我何时骗过你了？”
他二人方才经历过一番近似胡闹般的亲热，而对李寒山而言，同意中之人这般坦诚相待也的确是他人生中头一遭经历，他难免会有些害羞，更不用说江肃这一下往他身上一贴，他又有了其他想法。
可江肃并不罢休，他屈腿盘起，目光一动不动停留在李寒山身上，显是在主动吸引李寒山的注意，他可没有李寒山那般的羞赧，这万分坦诚，哪还有最初他笃定自己并无情欲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不仅是开启了李寒山身上的某个奇怪开关，连自己都开始有些奇怪。
“我有情，可全因你而起。”江肃低声轻语，道，“若不是你——”
话音一顿，江肃闷哼一声，只觉李寒山纯粹是在故意如此，而他多少还有些不适，好一会儿方才轻轻吐了口气息，暧昧不已地低声责骂，道：“你非要如此毛燥。”
李寒山俯首在他颈侧，道：“你知道我忍不住的。”
他多年来习得的一切，什么一心向剑，什么不可有口腹之欲，不得心有他物，在江肃面前，这一切好似全都不作了白话，轻而易举便溃不成军，只消对方一勾手一眨眼，他心中便只有江肃，只剩下江肃。
他想，江肃的欲，全因他而起，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每一次都悸动，都因江肃而来。
李寒山不由贴近江肃颈侧，耳鬓厮磨间，他喃喃低语，道：“我自幼习得的教诲，全都因你而背弃。”
江肃着实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觉得李寒山这句话，像极了小娃儿耍泼胡闹，可他喘息轻促，眼尾又有一丝轻红，如此笑起来时，似有说不出动人的情态，反而更令李寒山更移不开目光。
“若是谢则厉的教诲。”江肃断断续续低语，“你忘了……忘了也好。
可话音未落，李寒山已微微蹙起了眉，虽还是躬身贴着他亲吻，用的力道却不由大了许多，像是在吃醋一般，闷闷不乐道：“我不喜欢你在这时候提起别的男人，不管是谁都不行。”
江肃皱眉，吐出的语句却破碎不堪，只是断断续续道：“你……你是小孩吗？”
李寒山哼了一声，动作却仍是轻了些，他脖子以下不可以描写的手单纯的扶着对方不可以写的腰，半跪着不可以写，他好像更喜欢这样姿势，他能更清楚地看见江肃因他而颇有感触，而这一切，对他而言，实在像极了是在做梦，他也的确忍不住喃喃开口，低声同江肃说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江肃已吻上李寒山的唇，伸手揽着他的脖颈，那眼眸之中，尽是笑意。
“既然你觉得像是做梦，倒不如更痴狂一些。”江肃贴着李寒山的耳畔，轻声说道，“我不是身娇体弱的小少爷，少主若是想，【反正不可以写我什么也没写】。”
……
可折腾到第二日，江肃也不曾看见系统提示中的那个（1/2）发生改变，跳转成（2/2），再将他辛辛苦苦得来的红缘值还给他。
他心中满是说不出的疑惑。
看来这个2代表的的确不是次数，若某棠文学只有两次，那未免也太菜了一些，而根据当下的线索，他只能推测，这个2代表的，也许指的是他与李寒山亲热的场景。
反正他几乎已极集齐了所有钥匙，而花时清和大祭司返回苗疆取钥匙总归需要时间，他不可能立即便凑齐这七把钥匙，那也就是说，他还有不少时间进行试错，尝试如何与李寒山达成这莫名其妙的系统要求。
除开此事，江肃还莫名觉得另一处地方有些古怪。
他二人从昨日午后返回院中，几乎便在这屋中赖了一日，其他人竟然不觉得奇怪。
以江肃对张问雪的了解，以往他在止水剑派中时，莫说如今日这般赖上一日不起身，他哪怕是晚起上一刻钟，师兄都能注意到，并且担心他是不是生了病，铁定是要上门嘘寒问暖的，今日这情形……实在有些不太对劲。
难道说昨日在他们亲热之时，师兄已经来过了，而他却并未觉察——
不，不对，江肃想，自己昨夜虽是有些意乱情迷，可也不至于连有人在门外都注意不到，那未免也太愧对他江湖第一剑客的称号了，可若是如此，便只能说……师兄也许知道他们会发生些什么。
江肃想起了那碗鸡汤。
他能肯定那鸡汤内的绝不是诸如忍泪吟之类的艳毒之药，可壮阳药汤多少也会有些那方面的功效，而江肃再代入张问雪的角度想一想，两个方才在一起没多久的年轻人，自是气血方刚，又喝了这种大补的药汤……那缠绵许久不曾起身，好像也很正常。
江肃终于捂住了自己的脸，开始觉得说不出口的尴尬。
这实在是他不曾品尝过的情绪，其中好似还夹了一分羞赧，觉得师兄不仅知道了，他可能还极为乐于促成此事，巴不得他们再亲近一些，而这本该是二人之间亲近的隐秘之事——
他思来想去，也只得强作镇定，认真同李寒山说：“我觉得，我师兄可能已经知道了。”
李寒山就靠在他身侧，好似还未从方才那如堕云雾一般的感觉中回过神来，他听江肃如此说，也不明白江肃是什么意思，他只听见了最后那几个字，竟还跟着用力点了点头，道：“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
江肃一顿，问：“你说什么？”
“你那日在绝情谷内谷之中，同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们一定不会听的。”李寒山小声道，“我巴不得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心中钟意的是我，你与我已经——”
江肃匆匆打断李寒山的话：“这种事就不必往外说了吧！”
李寒山：“……”
李寒山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应当是明白了江肃的意思，便道：“你我正邪不同，对外确实要收敛一些。”
他想正邪之间毕竟有些壁垒，若不避嫌，保不齐便要受人阻挠，闹不好还要节外生枝，他清楚这其中的道理，自然愿意认同，可江肃稍稍一怔，匆忙出言反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寒山：“可是……”
“就算他人不同意，又能如何？”江肃反问，“难道有人打得过我们吗？”
李寒山：“呃……”
“你我身边亲近之人中，并无一人反对你我的关系。”江肃挑眉说道，“至于其余江湖上的人，与你我并无多大关系，我们为何要顾及他们的感受？”
李寒山：“……”
李寒山竟觉得江肃说得很有道理。
江肃：“你陪我去不胜天，拿到剑谱下卷——”
他稍稍一顿，觉得自己如今好像也没有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去拿那不靠谱师祖留下来的剑谱了，也许是温青庭带给他的恶感冲淡了他对这剑谱的渴求，也可能是对如今的他而言，已有了其他更加吸引他注意的事情，譬如李寒山。
当然，也只有李寒山。
“拿到剑谱下卷后，我便同你回魔教。”江肃认真道，“以你的身份，你在止水剑派中必有诸多不便，还是我去魔教比较好。”
反正魔教中没有一人能拿他有办法，李寒山毕竟不像是他，如此没脸没皮——啊不，巧舌如簧，若李寒山随他到了正道中，只怕要吃亏。
而既然他要将满门心思都放在解决这红缘值的问题上……江肃忽而意识到，这件事，他倒是可以集思广益，让李寒山也来帮他想一想。
只是他不能直说，便要仔细想一想措辞，譬如说——
“你帮我想一想。”江肃开口认真同李寒山说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没做过吗？”
可听江肃说到此处后，李寒山好似登时就来了精神。
“有。”李寒山满怀憧憬，认真说道，“树林，浴池，马车。”
江肃：“……啊？”
李寒山一怔，以为自己说错了，仔细想了片刻，便又改口，迟疑道：“那……站着？”
江肃：“……”
江肃不由挑眉。
李寒山本来是不该知道这么多事情，也不该是这样的脑回路的。
怪就怪那个乌歧的画册，这都是什么玩意！未免也太过害人了！

第110章 这是今天的更新~
既然绝情谷的钥匙已经到手，那这绝情谷，他们自然也不必再多呆了。
江肃同张问雪说过他们的打算，接下来他们要前往了然门，去见一见那位了然门掌门，拿到了然门掌门手中的钥匙，随后再去灵犀山，进到那不胜天中，将止水剑谱下卷带出来。
原先江肃还想着，此事毕竟与武林盟有关系，他进入不胜天，需得盛鹤臣的首肯，甚至他觉得自己是在为盛鹤臣寻找不胜天的钥匙，他也只想取走不胜天内，温青庭留下的秘籍，可近来他越发觉得这盛鹤臣有些古怪，那次大祭司犯病，他有意试探，得出了最终的结果，他便觉得他该怀疑的人，十有八九是盛鹤臣。
只是当时他想不明白，盛鹤臣是武林盟主，只要不胜天开启，就必然会有他进入其间的资格，也绝不会少他的好处，既然如此，盛鹤臣为何又要如此谋划，费尽心思去偷那么一两把钥匙。
可张问雪听了江肃所言，忍不住微微蹙眉，道：“师弟，有一人……我想你还是要多防范一些。”
江肃觉得自己知道张问雪要说的是什么人。
下一刻张问雪果真踌躇道：“这个人的身份……你莫要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江肃：“盛鹤臣？”
张问雪：“……”
江肃认真道：“真巧，我也觉得他不太对劲。”
他将自己的推测与试探都与张问雪说了，张问雪的眉头不由皱得更深，道：“师弟，你可曾想过一件事？”
江肃不解。
“最初之时，你与他的约定，是你寻到钥匙之后，将钥匙交给他。”张问雪道，“待所有钥匙齐全之后，由他来开启不胜天，你只是取走其中之一的止水剑谱。”
江肃点头，道：“我最初的确是这么与他约定的。”
可后来他觉得武林盟内或许有内奸，便一直将钥匙随身携带，一把也不曾给过盛鹤臣，只不过张问雪如此一提点，江肃好似一瞬便明白了张问雪的想法。
七把钥匙，盛鹤臣只要私下偷偷拿走其一，江肃就绝对没办法找齐所有的钥匙。
而等到江肃将其余钥匙交到他手上时，他便可自己私下偷偷去将不胜天开启。
那密室之内，所有温青庭藏在其中的秘籍宝物，尽是他一人所有，根本不必与武林盟中的其余人分享，而对外，武林盟也只会觉得是他们不曾找齐所有钥匙，还会继续这般寻找下去。
江肃只觉得这盛鹤臣着实有些过分，如今武林盟内，主要由他来担负寻找钥匙之事，而他又是个极容易钻牛角尖且颇为坚持不懈的人，他是真有可能一直找下去。
他二人交谈未止，却已又有一人在外敲门，说是要见一见江肃，江肃出去开了门，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孟渡。
今日的孟渡，看起来好像已与昨日不太一样了。
他这满面春色，看着便让人觉得他显然是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今日他与江肃说话时，也没有了昨日的谨慎和敌意，他几乎是带着万分的羞赧与谢意，认真同江肃说：“江少侠，若不是你，我与孙蔺……只怕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到这一步。”
江肃没有说话。
不，这件事和他真没有什么关系。
他也没想到孟渡和孙蔺的进展竟然如此迅速，这误会方才消除，下一刻两人竟然便已爬上了床，顷刻便已和好如初——
不不不，这哪是和好如初，这是直接从陌生人变成了情人，动作迅速，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江肃没有回复，孟渡却也并不着急，反倒是好声好气地同江肃解释，道：“江少侠，昨日我与孙蔺聊了聊，他想起了一件事，想要告诉你，可今日他实在不便前来……便只好请我帮忙了。”
孟渡脸上稍稍一红，显然那所谓的令孙蔺“不便前来”的事，实在难以令他开口，江肃不由便要多想，心中多少还有些震惊，他想这书中的小情侣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当初的丁叶生是在下的，谢则厉这样的狠厉的枭雄也是在下的，现在看来——难道孙蔺也是在下的？！
那孟渡口中的事，难道是小情侣激动万分，调情，几番亲热，最后孙蔺体力不支——
不对，好歹也是江湖前百的高手，没这么菜的吧？
江肃委婉询问：“孙蔺怎么了？”
孟渡稍稍一怔，羞赧道：“江少侠，你不是听见了吗？”
江肃：“……”
孙蔺啊！一点也不给武林正道争脸！
可说到此处，孟渡好像还有些小小的埋怨，无奈看了江肃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道：“江少侠，昨日你们吓到他了。”
江肃：“啊？”
“您与少主出现在外，他吓得不轻，不慎闪了腰。”孟渡小声说道，“他原以为不严重的，自然也不曾多想，可匆匆溜出去之后……第二日便起不来身了。”
江肃：“……”
闪了腰？怎么才会闪了腰？
或许是江肃的目光太过好奇，好似闪烁着一股求知之欲，因而孟渡稍稍犹豫过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同江肃说了，道：“他被一吓，有些太过着急，从床上摔下去了。”
江肃：“……”
孟渡：“我当时就觉得很严重，可他好像不愿令我担心——”
江肃不想再听。
“不是什么大问题。”江肃勉强应道，“绝情谷内总有大夫的。”
孟渡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担心，他突然受此惊吓，保不齐会受到什么影响。”
他说得委婉，可江肃明白他的意思。
这孟渡不就是在担心孙蔺被突然吓到之后不行了吗？
可江肃觉得，一般人是不会有这样胡思乱想的，而孟渡已经如此想了，说明——
说明孙蔺很可能不仅仅只是吓得闪了腰而已。
江肃深吸口气，颇为同情看了看孟渡，可这种事，他实在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才好，他只得轻咳一声，默默留下了傅闻霄药庐的位置。
既然傅闻霄能治好方远洛，那他当然可以治好孙蔺。
等等，不对，孟渡说有要事要告诉他，那要事究竟是什么？他怎么老想着孙蔺的腰了？
江肃咳嗽一声，改口同孟渡询问，道：“他让你转告什么话？”
孟渡方才从那满面感激的神色中回过神来，稍稍敛容正色，压低声音，道：“他让江少侠小心防备盛鹤臣。”
江肃：“……”
这不就巧了吗？
大家都想着防备盛鹤臣，那这盛鹤臣若是没有问题，反而才有些奇怪。
……
孟渡拿着傅闻霄的住址，感动离去，而张问雪极为担忧，只觉若他们再三防备的人是盛鹤臣的话，往后只怕会有数不清的麻烦，盛鹤臣毕竟是武林盟主，若是他想，张问雪觉得，他只怕能有无数种办法让江肃不痛快。
江肃却并不惊慌。
武林盟主算什么？他身边可还有个魔教少主呢。
哦不，谢则厉已经沉溺在梅幽宫中了，李寒山现今虽然还只是魔教少主，可要不了多久，他应当就是魔教教主了。
论武功，盛鹤臣打不过他们，论身后的势力，他们可也不必盛鹤臣要小。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江肃安抚了张问雪几句，又提起了然门掌门一事，了然门有时间限制，若是可以，他当然希望能够尽早赶过去，张问雪便也不曾更多挽留，江肃要前往了然门，他便想先回武林盟看一看，若是可以，他还能想些办法，尽量让江肃接下来的路，能够安全一些。
二人在此分别，离开了绝情谷，出谷之后，江肃让李寒山给花时清传信，让花时清尽快将钥匙送到了然门来，他算过时间，若花时清一路顺畅，此时应当已回到了苗疆，这时间与他们差不了多少，他至多只要在了然门内等候几日，便能收到花时清送来的钥匙。
只不过离开绝情谷后，江肃又想，既然他要在了然门等花时清将钥匙送过来，那他为什么不慢一些到了然门去，这一路山清水秀，他大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天天昼夜赶路，换了谁都受不了。
二人同绝情谷借了马，慢吞吞行了一日，待天黑之时，方才到了一处山林附近，四周不见城镇，江肃便想着，不如先在此处休息一日。
他二人在林中露宿，这本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这一回，在树边系好马后，李寒山却拽住了江肃的胳膊，目光灼灼，像是有说不出的期待。
江肃不解，问：“怎么了？”
李寒山清了清嗓子，认真道：“你说过的，你我未曾做过的事。”
江肃：“……”
李寒山压低声音，道：“小树林。”
江肃：“……”
他看着李寒山神色，想着自己猜测系统所说的（1/2），或许指的是两处不同场景，而他们已离了绝情谷，的确该尝试一下了。
只是江肃原想着的第二处地方，好歹是有个屋顶的地方，怎么能直接在树林里？
江肃皱眉，委婉拒绝，指向了那两匹马。
李寒山不明白江肃的意思。
“你不觉得，有马在一旁看着，很奇怪吗？”江肃咳嗽一声，道，“待回到城镇内，寻处客栈，再——”
李寒山默默摸出怀中的巾帕，蒙住了马的眼睛。
那马儿猝不及防被人蒙了眼，显然有些焦躁，又不知发生了何事，可好在惯常训练有素，并未有如何抗拒，而后李寒山又缓缓回过头，看向了另一匹马儿。
江肃：“……”
你有事吗！他要是马他都觉得生气！

第111章 他生气了
李寒山正要将另一匹马的眼睛也给蒙上，江肃匆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蹙眉道：“你不要胡闹了。”
李寒山一本严肃，道：“我没有胡闹。”
既然江肃觉得这马儿能看见他们亲热，而觉得万分不好意思，那他将马儿的眼睛蒙上不就好了？这又不算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李寒山觉得，江肃果然还是正道中人，虽然口齿伶俐，偶尔行事也有些超脱武林正道，却毕竟没有邪道中人放得那么开，其余不谈，李寒山可知道邪道不少人最好马上行事，觉得马儿颠簸便有无限乐趣，反正马儿不是人，也不知道人在做些什么，甚至就算马儿是人，他们可能也不太在意。
那时候李寒山一心向剑，实在不明白那些人究竟为何要如此去做，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渐渐开始领悟那些人的想法，马儿又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当着马儿的面——又怎么了！
只不过既然江肃不喜欢，他还是得照顾江肃的感受。
李寒山认真同江肃解释，道：“蒙住眼睛它们就看不见了。”
江肃急中生智，道：“可它们听得见啊。”
李寒山：“……”
江肃咳嗽一声，道：“这样不好。”
他想李寒山总没有用来堵马耳朵的东西，他如此一说，李寒山或许便会停下他的魔教行径，而李寒山果真也一怔，小声嘟囔，道：“马又听不懂人话。”
江肃：“……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于是李寒山思索片刻，道：“马儿留在此处，也不可能会丢。”
江肃心生警惕：“……你想做什么？”
李寒山诚恳发言：“那我们走远一些，它们就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啊。”
江肃：“……”
江肃从未想过，他一贯觉得堪称是老实憨厚的魔教异类李寒山，竟然也有同他斗智斗勇，甚至还令他觉得颇有道理的那一天，这感觉……倒真不愧是某棠文学之中的角色。
为了那么点事，他简直可以让自己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可江肃仍是不太接受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他觉得林中脏乱，想想便让人觉得不舒服，而李寒山目光诚挚，江肃沉默片刻，也只能勉强开口，道：“你可知这天地之中，万物有灵。”
李寒山：“……”
江肃：“天地山灵，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你我。”
李寒山：“可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江肃：“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知道呢？”
李寒山：“……”
李寒山皱了皱眉，不再多话，甚至将那马儿蒙眼的东西取了下来，默默走到一旁，开始为他们今夜露宿野外准备柴火食物。
江肃看得出来，李寒山好像有些不开心了。
他应当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委屈，而他也的确实在擅长这种虽然我委屈但我就是不说的戏码，他最懂得戳中江肃的软肋，可若江肃始终坚持，他显然也毫无办法，只得拿着树枝，坐到柴火边上去闷声不坑地生火，而江肃明明没有做错，可一看李寒山的眼神……他便忍不住心怀愧疚，只好移开目光，也不主动去与李寒山说话。
可不想他却是如此反应，看着他的模样，李寒山便越发觉得，江肃生气了，自己可能是做错了。
仔细想来，他好像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以往无论他做什么事，江肃都不曾同他置过气，哪怕是他身中情蛊，对江肃有所冒犯，江肃责备的也是下蛊的人，而不是他。
李寒山根本无法想象江肃会同他生气，他想起以往教中一些人同他的抱怨，说的总是人若恋爱之后，便会变得有些同往日不同，不再那么理智，似乎也更容易生气，而他觉得这一切在江肃身上的确像是有了完美的体现，此时此刻的江肃，令他有些止不住的惊慌害怕。
李寒山不由有些慌乱无措，更不敢主动同江肃说话，二人便一直沉默不言，一直待到两人休息时，他才鼓起了一些胆子，小心翼翼挪到了靠在树下的江肃身边去。
他不敢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挨着江肃，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江肃的腰。
江肃心中登时一阵紧张。
荒山野岭，深更半夜，李寒山突然伸手来摸他的腰，这是想做什么？这还能是做什么！
年轻人可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这不就是居心不轨吗！
不行，他不能心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李寒山得逞！
想到此处，江肃不由绷紧腰背，转头瞪了李寒山一眼，正对上李寒山委屈不已的目光，他便觉得这道理或许是讲不了了，干脆伸出手，将李寒山揽在他腰上的手拍离。
“好好休息。”江肃强调说道，“不要胡闹。”
李寒山：“……”
李寒山真的慌了。
他不希望看见江肃生气，可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江肃原谅他呢？
李寒山非常苦恼。
他毕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几乎一夜未眠，辗转反侧，而江肃干脆离他越来越远，甚至挪到了另一棵树下去休息，李寒山开始不知所措，他觉得果然是自己这几日说得太多了，而他又不善言辞，不小心便出了错，那么若他要挽回眼下的情况……至少今后几日，他应当说得少一些。
除此之外，李寒山觉得，自己最好尽量保持一些与江肃的距离，就算想与江肃亲热，也得等到江肃恢复心情之后再说。
李寒山打定主意，翌日清晨，二人起身洗漱，而身为一个身心健康正常的年轻人，他果不其然起了某些反应，可他还记得自己昨日下定的决心，他不能再让江肃不开心了。
他绝对不能让江肃发现这件事！江肃一定会生气的！
李寒山面无表情，二话不说，甚至没有来得及细看，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某件散落衣物，挡在了自己身上。
他以为自己反应迅速，动作天衣无缝，江肃应当不曾察觉，他简直要为自己的反应与机敏鼓掌，可不知为何，江肃看着他的目光好像更古怪了，李寒山这才缓缓回神，低眸垂首看了看自己扯过来遮挡的衣物——那是昨夜江肃觉得有些冷，从包袱中翻出来御寒的衣物。
江肃的衣物。
李寒山：“……”
江肃：“……”
江肃深吸了一口气，却也不曾问李寒山拿他的衣服做什么，他甚至装作自己已经遗忘了这件衣服，拿起其余行李，转身便要去牵马，一面同李寒山道：“我们半个时辰后再出发。”
李寒山：“……”
李寒山恨不得当场掐死自己。
他觉得自己在江肃心目中的形象，一定变得更奇怪了！
……
江肃拿着行李走到马儿边上，一时倒还难以形容出自己心中的感受。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李寒山拿他的衣服想做什么？
这年轻人了不得啊，一旦开了窍，简直就是如狼似虎，令人难以应对。
只不过，做这件事的人既然是李寒山，那整件事自然就不同了。
他从不不排斥李寒山对他的这种想法，甚至他自己也觉得，热恋中的两个人，渴望对方的气味、肌肤、触碰，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难以启齿，若不是因为他不想在荒山野岭中同李寒山做这种事，只怕昨夜他还真要与李寒山发生点什么。
江肃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李寒山着急，可无论怎么着急，也得寻处城镇，到客栈内后再说。
他等了一会儿，李寒山过来了，只是几乎有万分的小心谨慎，好似连碰都不敢碰他，江肃不由便想，嗯，年轻人憋坏了，生怕碰一碰便要把持不住，所以才这样特意远离他。
他们行了半日，便到了最近的城镇之中，两人仍是不曾有半句交谈，待到了客栈之内，江肃同那店伙计要了一间上房，可这话还未说完，李寒山已着急开了口，抢着江肃的话说道：“两间！”
江肃微微一怔。
他想，这小子怕不是脑子坏了，都到客栈了，还要两间房做什么？
难不成还是为了顾忌旁人的目光？一个魔教少主，担心什么旁人目光。
江肃便又强调，道：“一间就好。”
李寒山：“……还是两间吧。”
江肃：“……”
那店伙计也是一愣，片刻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这江湖之中，断袖的可不在少数，他可见得多了，而他觉得，眼前应当是对小情人吵架，只是要两间房那小子也太傻了，这么漂亮的一名少侠在他面前，而他竟然想要两间房。
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江肃沉默片刻，他不知李寒山为何如此执着，可他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同李寒山计较这种事，他只好点了点头，道：“两间便两间吧。”
李寒山松了口气。
还好，机智如他，好歹还是经受住了江肃的考验。
只是江肃不知为何沉着脸色，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开心，直到二人各自回房，李寒山放下行李，正坐在床边思考自己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才好时，房门响了。
他甚至还来不及过去开门，江肃已自己开了门闪进屋内，根本来不及等李寒山有半点反应，江肃已拽着他，直接将他按到了墙上去。
李寒山一僵，他不知道刚才还沉着脸对他生气的江肃，为何突然会有如此举动，他几乎是下意识便用江肃昨日在林中时的思路来思考问题。
“不要在这里。”李寒山满面严肃，认真说道，“客栈墙板太薄，别人会听见的。”
江肃：“……”

第112章 青楼相遇
江肃简直想要敲开李寒山的脑壳，看看这里头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可李寒山的这句话，却仿佛一下点醒了江肃，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来。
如果系统所指的(1/2)不是场景数的话，那倒的确还可能是一件东西。
先前他成功撮合的几对中，好像大多都带着一个鲜明的要素——在二人亲热时，被两个以上的人发现过。
江肃：“……”
这条件就过分了吧？！
可他仔细回忆过后，发现除傅闻霄和方远洛的情况他不太清楚之外，其余几对的确都被人发现过，丁叶生和宿少爷，是被宿岛主带着人撞破的，楼鄢和谢则厉就不用说了，那肯定不止两个人看见过他们亲热，只怕魔教之内七八成的人都听见过。
大祭司和徐捕头，武功太差，根本没被计算在红缘值系统内，这对略过不谈，那么剩下来的，就是孙蔺和孟渡了。
孙蔺和孟渡，是他与李寒山撞见的。
江肃心情沉重。
至于他与李寒山，他觉得师兄应当已经知道了，师兄没有撞见他们两人亲热，可却对这之间的事情清清楚楚，师兄或许就是那（1/2）中的1，这么一番推测下来，江肃莫名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着实有些道理，在不知真相是什么之前，他确实应该朝着这个方向去试一试。
可问题在于——他要怎么去试。
他总不能主动跑出去，告诉其他人，自己与李寒山已做到了那一步吧？这……这实在是太尴尬了，他绝对做不到。
可若不是如此，还能是什么呢？
江肃头疼，江肃一点也想不出来。
他再看眼前李寒山满面警惕，心中一瞬泄了气，李寒山说得没有错，客栈这地方，那墙板实在太薄，对他们这种习武之人而言，临间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哪怕对普通人来说，只要临屋声音稍大，那必然是能听见的——
等等。
那这里不就是一举达成两个条件的好地方吗？
其他场景√
被第二个人发现√
如果他在此处同李寒山亲热过后，那数字还未变成（2/2），他便真的可以去想下一个办法了。
只是……江肃想了想，在这客栈之内，人员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而他其实并不想让人听见这种事，甚至只要稍稍换位思考，江肃便能想到，自己在客栈住店时，也绝对不会想听见临屋传来这种奇怪的声音的。
这就像是一种肉体被侵犯的古怪之感，他难免觉得有些冒犯，那么如此想来，客栈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江肃皱了皱眉，下意识开始思索起城中还有什么地方，既能让他们大胆且毫不愧疚地去做这种事，又能被人发现，最好……还能掩饰住他们两人的身份，以免今后江湖上传起什么不好的谣言。
江肃灵机一动，猛然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青楼。
青楼之内，四处都是与人亲热的声音，就算他们在那儿闹翻了天去，也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而只要有钱，他相信青楼会愿意给他留一个房间的。
江肃觉得自己机智极了，这简直就是当下他能想出的最好办法，可他再看一看李寒山警惕万分的神色，心情不由便又复杂了起来。
江肃轻咳一声，道：“这城中的青楼……”
“这等艳俗之地！”李寒山正气凛然大声说道，“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江肃：“……”
……
江肃觉得，李寒山这个人，实在很有些毛病。
他又不是正道中人，非得摆出一副正道中人正义凛然的模样来，魔教去青楼不是跟去逛街一样吗？有什么好羞耻的？
说到此处，江肃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未见识过书中青楼的光景，以往他只注意剑术，到了此刻，多少难免有些好奇，他想了片刻，同李寒山道：“我想去看看。”
李寒山：“……”
李寒山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一般看着江肃，他显是僵住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你……你去青楼做什么？”
他不明白。
难道他昨日的举止已经令江肃气到如此地步了吗？江肃竟然要去青楼，去青楼还能干什么啊？江肃一定是在和自己赌气。
江肃被李寒山的眼神盯得心慌，只得又咳嗽一声，道：“你陪我一道去吧。”
李寒山：“……”
李寒山觉得，江肃是想让他吃醋。
莫说是陪江肃去青楼了，他光是想一想江肃要去青楼，便有些止不住心中的醋意，可他根本还未难过上多久，江肃已默默补上了一句：“你不是觉得客栈的墙太薄了吗？青楼的墙，可没有这么薄。”
李寒山：“……”
江肃伸手，再度揽住李寒山的脖颈，压低声音询问：“你要陪我一道去吗？”
李寒山：“……”
诱惑。
李寒山觉得，这就是江肃刻意对他的引诱。
他终于意识到，江肃其实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生气，甚至他们进屋之后的一切反应，都是江肃刻意的套路，只是他的反应实在迟钝，竟然到现在才有所察觉。
李寒山几乎立即改口，道：“不必去青楼，客栈就好。”
他想过，青楼内可什么人都有，那么江肃的样貌，在青楼中可就太过醒目了，他一点也不希望江肃出现在那种地方，相比之下，显然还是客栈内好一些。
可江肃却很执着。
“我也觉得客栈内的墙太薄。”江肃说道，“我们还是去青楼吧。”
李寒山：“……”
……
在面对江肃时，李寒山的确很没有原则。
既然江肃想去青楼，那就去青楼吧。
城中的青楼离客栈不算太远，他们离了客栈要不了多久，便已走到了青楼之外，而他二人看起来就不像是青楼青楼的揽客目标，那外头的姑娘相公可没一个想拉他们进去的，毕竟李寒山看起来太冷漠，而江肃的样貌又生得实在太好，眼见着两人进了青楼，那些人还有些诧异，好在很快便有人扭着腰迎了上来，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江肃已在那人之前开口道：“有空房间吗？”
那人一怔，好似并不明白江肃这句话的意思，江肃便又重复，道：“给我一间空屋子，不要让其他人来烦我。”
说完这句话，他便从身上掏出了银票，朝那人晃了晃，这么大一笔钱，他相信对方不会拒绝，而那人果真一撇嘴，收了钱，却还要嘟囔一句，道：“我们这儿又不是客栈，哪这么多人来这儿投宿啊。”
江肃：“……”
等等，除了他和李寒山之外，难道还有其他人来青楼借房间寻乐？
江肃皱了皱眉，却也不曾细想，反正某棠文嘛，这种事对文中角色而言，与吃饭喝水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么在青楼玩些刺激的，显然也很正常，情趣而已，不必多想，江湖那么大，总不可能是他的熟人。
想到此处，江肃放了心，他同那人问了房间的位置，拉着李寒山迈步进了青楼，可待上了二楼，他还未寻到那人口中所说的空屋子，便已见到了一个熟悉之人的身影。
那走廊上站着的，不是许久未见的楼鄢吗？
江肃脚步一顿，那一瞬他几乎想立即扭头逃走，他不知道楼鄢为什么会在这儿，可楼鄢在此处，谢则厉必然也在这儿，他带人家的逛青楼，怎么还能撞见爹了呢。
可未等他转头，楼鄢已看见了他们，急忙快步朝他们走来。
“江少侠？”楼鄢压低声音，讶然道，“你为什么在此处？”
江肃很尴尬。
“随便逛逛。”江肃说道，“待会儿就走。”
李寒山也很尴尬。
“楼宫主。”李寒山勉强问道，“我父亲……也在此处？”
楼鄢：“呃……”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许久，楼鄢也干巴巴道：“我也是随便来逛逛的。”
江肃：“……”
李寒山：“……”
楼鄢决定换个借口，道：“城内的客栈住满人了。”
李寒山：“可是我们刚刚还在客栈——”
江肃猛然一扯李寒山的胳膊，李寒山立即便将嘴闭上了，可他的话已说了半句，傻子都知道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他直接拆了楼鄢的台，楼鄢难免有些挂不住脸面，正左右张望思索如何应对，李寒山却已将目光落在了楼鄢身后的那房门上。
这房间房门紧闭，从外窥不见房中半丝光景，只是楼鄢一直守在此处，同他们说话时又刻意压低声音，想想也知道屋内的会是什么人。
“江少侠，青楼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楼鄢终于再开了口，劝说道，“此处不适合你这种正道中人，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江肃：“……”
江肃恨不得立即点头，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楼鄢和谢则厉在此处玩什么把戏，而他原本的兴致也被搅得一塌糊涂，如今仅余尴尬，可李寒山显然没有江肃想得那么多，他还记着谢则厉的情况，忍不住再度出口，道：“我父亲呢？他近来可好？”
楼鄢的声音压得更低，道：“他……挺好……”
房门开了。
一只软缎绣鞋自门中迈出来，只是那鞋比起普通女子的尺码，好像略大了一些，江肃浑身一僵，几乎已明白接下来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而他觉得如今的李寒山还算纯洁，他不能再让这些人为李寒山开启奇怪世界的大门了！
到最后都要报复到他身上的！他不能让李寒山看见！
江肃一把捂住了李寒山的眼睛。
“孩子还小。”江肃勉强道，“你们怎么能让孩子看见这种事呢！”
谢则厉：“……”
楼鄢：“……”
李寒山：“？”

第113章 少主学坏了？！
平心而论，李寒山觉得自己已不算小了。
他整整比江肃年长三岁，他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被江肃说他还小的这一天。
李寒山想要反驳，想要拉下江肃的手，可江肃捂得太紧了，他若不用力，实在难以挣脱，而他又不想弄伤江肃，便只好由着江肃胡来。
李寒山看不见，谢则厉更不敢开口。
方才楼鄢与江肃等人交谈的声音实在太小，而青楼又过分吵闹，他根本没有发觉江肃竟然来了此处。
若是谢则厉提前知道江肃在此，杀了他也不会从那个屋子走出来。
如今的江肃，在他眼中几乎已与魔王挂了钩，以往他觉得自己是江湖枭雄，邪道之中首屈一指的大魔头，在这江湖中，他天不怕地不怕，也无人胆敢得罪他，可遇到江肃之后，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他怕极了江肃。
谢则厉实在想不到，江湖正道中怎么还会有江肃这样可怕的人物，这人看着根本不像是个正道，行事作风好似比魔教还可怕，说到底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武功高便胡作非为——哦，在这江湖行走，武功高的确可以为所欲为的。
更不用说江肃的那张嘴，谢则厉看着他说话就心慌，而他今日的衣着，着实不适合被江肃看见，他坚信江肃能冲着他的衣着打扮憋出八百字尖酸刻薄的见解，再将他气得当场爆发，他想退回去，可又想，江肃这个人，就算他避让也是没有用的。
他越是退，江肃便要得寸进尺，他不如干脆直面一切——反正眼下的场景，只要他觉得无所谓，尴尬的就必然是其他人。
谢则厉对江肃露出笑意，正要开口，却猛地觉得，今日的江肃，有些不对。
江肃拼命冲他摇头，那眼神之中尽是暗示，甚至还以唇语试图向他二人传达自己心中的意思，可谢则厉看不大懂，楼鄢默念片刻，猛然顿悟江肃是让他们快走，他这才匆匆转身，抓住谢则厉的胳膊，要将他强行拖走。
可谢则厉穿的这绣鞋，那鞋底颇厚，而裙摆又实在太长，他心中一慌，步履匆匆，一下踩着了裙摆，而偏偏他身中忍泪吟后，武功受制，至今还未恢复，那步伐不稳，楼鄢还扯着他，他不由趔趄数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狠狠磕在地面，再抬起头来时，便是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江肃：“……”
江肃觉得楼鄢就是个废物。
谢则厉当着他的面摔倒，他竟然来不及去搀扶！
看来近来梅幽宫宫主练功又有懈怠，这谈恋爱，未免也太影响练功了。
青楼之内人来人往，谢则厉这么狠摔了一跤，几乎引了这青楼二楼走廊上所有人的注意，那么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谢则厉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羞恼之意，先是暗骂江肃简直就是瘟神，而后又忍不住恶狠狠瞪向楼鄢，这一切根源可就是他，若非楼鄢要带他来此，他也不会遭此羞辱，更不会遇上江肃这个大魔头！
而几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李寒山终于忍不住了，他不明白江肃为什么不许他看，而江肃方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句话……李寒山想了想，江肃说，孩子还小，这孩子若指代的是他的话，此时江肃不让他看的人，绝对是谢则厉。
至于江肃为什么不许他去看，李寒山想起自己父亲荒唐一般的所作所为，又想此处是青楼，心中不免明白了七七八八，只不过身为魔教中人，他自认见得远比江肃要多，不论眼前出现何种光景，他应当都不会太过震惊。
他终于抬起手，抓住江肃的手腕，问：“我父亲在这儿？”
谢则厉：“……”
江肃：“……他不在。”
李寒山：“你将手放下来吧，没事的。”
谢则厉：“……”
江肃一面朝二人眼神暗示，一面重重同李寒山咳嗽几声，道：“谢则厉真不在此处。”
谢则厉崴了脚，站立尚且困难，更不用说行走，楼鄢着急从此处离开，只得一把搂住谢则厉，将人抱起来就跑。
而李寒山已经握住了江肃的手腕，似是略有些生气，江肃想要解释，可显也是有些迟了，他扭头去看，见楼鄢已带着谢则厉跑远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放手让李寒山去看，一面道：“你看，什么也没有嘛。”
李寒山顺着那方向看去，也只看见楼鄢急匆匆蹿出青楼的背影，和他怀中之人的一片红裙衣角。
等等。
红裙？！
李寒山神色严肃。
他扭过头，看向一旁敞开房门的那间屋子，方才楼鄢一直守在这房前，他想这里面的人对楼鄢而言一定极为重要，否则方才楼鄢不可能会那么紧张，他直接转身进了屋，一眼便在屋中床榻上看见了散落的衣物，那衣着风格如此熟悉，他一眼便能看出来……那不是他父亲惯常穿的衣服吗？！
可衣服在此，人又在何处？
李寒山皱着眉，下意识想要将眼前所见之物与方才所见的那红裙衣摆联系起来，而江肃蹙眉飞快思索，无论如何，他可不能让李寒山再开启这个新世界的大门，他只能强行解释，道：“我想你父亲——他方才的确在此处！”
李寒山挑眉看向江肃。
“可我方才并未见到他。”江肃干巴巴道，“楼宫主……呃，他在此处，应当是为了守住……守住……”
他编不下去了。
他觉得他的人生还是头一回经受如此考验，而李寒山犹疑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江肃沉默片刻，最后觉得，自己可能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弱点。
若李寒山面带委屈，可怜巴巴看着他，他便定然是控制不住的。
他天生吃软不吃硬，受不得别人露出那种神色，更受不了他钟意之人对他讨饶，而他相信，李寒山应当同他差不多，他只要将自己的神色放软一些，委屈一些——
李寒山立即改变态度：“我相信你。”
江肃：“……”
李寒山又看向床上的衣物，沉默片刻，再次试图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
既然江肃没有说谎，他父亲早些时候确在此处，如今却已离开了，还留了衣服在此，想必走得一定极为匆忙，而依他方才所见，楼鄢怀中之人身着红裙，似乎是名女子——
李寒山懂了。
“楼宫主同我父亲宿在此处，可他却出轨青楼中的其余女子。”李寒山笃定道，“他将我父亲气跑了。”
江肃：“……”
江肃勉强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
李寒山“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其他，甚至干脆忽视了他猜想之中天大的漏洞，径直朝前走去，可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停下脚步，回首疑惑看向江肃，问：“我们的房间在哪儿？”
江肃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要知道李寒山一直对来青楼一事有些抗拒，方才也都是由江肃来同人交涉的，既然如此，怎么好似突然之间他便已接受了这件事，甚至主动同江肃询问，想要快一些与江肃一道到房中去。
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
江肃皱着眉，为李寒山指了方向，一面疑惑跟随李寒山走了过去，到了那屋内，李寒山先将房门一关，环视屋内一圈，总觉得这床榻被褥有些不干净，便转身同江肃道：“我让他们去拿新的被褥过来。”
江肃：“……”
说罢，李寒山便已出了门，江肃在原处思索不解，越发觉得李寒山的行径古怪，片刻之后，他猛然一惊，终于觉察何处不对，李寒山见了谢则厉的衣物方才有这转变，现今又借口拿被褥离开了，此刻李寒山该不会去追楼鄢了吧？
的确，楼鄢是先走了一步，可楼鄢的武功根本无法与李寒山比较，哪怕他提早离开，只要李寒山想追，就不可能追不上。
江肃匆匆起身，正要出门，可恰好房门从外打开，他便顿住脚步，而后看着青楼内的丫鬟抱着簇新的被褥来为他们更换，他一怔，再探头朝外瞥了一眼，李寒山在那些人身后，他并未去追楼鄢，只是站在众人身后，还帮那些丫鬟拿了些东西。
江肃松了口气，只觉果然是他多虑了。
他看着那些丫鬟进来更换被褥，只是不知为何，好像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江肃自从来了书中，有了这么一张脸，便时常被他人盯着打量，大多人不过是盯着看看罢了，并不会有再进一步的举动，他早已习惯了，可今日却有些不同，这些人的眼神略有些古怪，江肃几乎都要觉得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奇怪的脏东西，可他左右寻找无解，甚至待到那些人出去之后，他也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床榻上的被褥换好了，江肃也已几乎尴尬到了极点，他早已没有半点兴致，甚至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李寒山来此处，若是他省省事，直接在客栈内同李寒山不好吗？！
他为什么偏要多事呢！
非得来这破地方，遇见了楼鄢和谢则厉不说，现今还闹得这么尴尬……他巴不得早些回去，可待那些丫鬟离去，李寒山拿着东西走进来时，江肃这才注意到，李寒山手上的，好像并不是被褥中的一部分。
这床都已经铺好了，他手上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肃心中一惊，后退一步，正要开口，李寒山已将那东西放在了床上，江肃紧张看去，心中咯噔一声，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的猜测果真不假。
那还真是一套衣服。

第114章 传位
江肃默默退后一步，又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去了？”江肃警惕询问，“那是什么衣服？”
李寒山却仍是满面无辜，好像听不懂江肃的话一般，进屋关上了门，而后诚恳询问：“什么衣服？”
江肃：“……”
江肃觉得，李寒山绝对是学坏了。
从前那个纯良老实的魔教少主已经不见了，现在的这个魔教少主，简直像是开启了什么神秘世界的古怪开关，学这种事情的速度堪比他练剑的效率，平常也没见他在其他事情上有这么强的领悟能力啊。
江肃一时难言，到头来也只能说一句，自己造的孽自己受，和某棠世界的人谈恋爱，他早就该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只是若身着女子装束，他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只觉得此举怪异，而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道德水准的，他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于是他磨磨蹭蹭走到床边，翻开李寒山放在床上的衣服，这才发觉李寒山拿回来的衣服虽繁琐了一些，宽袍大袖，也不是他平日会穿的款式，可好歹看起来好歹并没有那么像是女子的裙装。
江肃这才微微蹙眉，问：“这是哪来的衣服？”
“我让他们更换被褥时，看见了他们新近买的衣服。”李寒山低声说道，“我觉得很适合你。”
他早就觉得江肃的皮肤如此白皙，应当很适合红衣，只不过江肃惯常偏好简装行事，本就极少穿着太过繁琐的衣服，他又喜欢白衣，李寒山一直没有尝试的机会，而青楼中人喜欢浓妆艳抹，每一件衣服都偏好艳色，而如此喜色……在李寒山眼中，实在像极了喜服。
他小心翼翼看着江肃，希望江肃能够同意他的请求，而江肃沉默片刻，拿起那衣物看向李寒山，道：“穿了再脱，你不觉得很麻烦吗？”
李寒山：“我……”
江肃将那衣服披在床榻之上，这红衣锦被，着实像极了新婚之景，而他回首看向李寒山，问：“你觉得这像喜服？”
李寒山：“……嗯。”
江肃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他好似便生不起气来了，摆在眼前的这件衣服看起来颇为阴柔，但又并非完全是女子穿着的款式，江肃不介意穿一穿，也不打算避开李寒山换衣服，他便直接在床边坐下，缓缓抬手解开自己的衣襟。
只是他还未完全将衣服解开，李寒山好似已忍不下去了，毕竟他二人身处青楼，四下能听见的都是些娇声媚语，而青楼之内似乎又燃了催情的香，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悸动，搂着江肃一同滚到了那红衣之上。
可他焦急，江肃却很冷静。
这青楼内的熏香本就对他没有多少影响，他以往的欲念全因李寒山而生，他不着急，而今李寒山要他穿上这身红衣，他想也不想推开李寒山，甚至微微蹙眉，刻意压着声音道：“别闹，等我穿好衣服后再说。”
李寒山声音低哑，道：“我现在不想让你穿了。”
江肃微微挑眉：“刚刚可是你要我穿的。”
李寒山只好委屈站在一旁，看着江肃如同逗弄他一般缓缓解开衣物，至不着寸缕，而后方拿起那红衣，披在身上，再渐渐看着李寒山，缓缓将衣物系紧。
他本就肤白，那红衣衬在他身上，好似映得他面上隐有薄红，着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风华，李寒山在旁边沉默不言，他巴不得江肃穿得快一些，可那修长五指交叠尽是刻意，衣带他系得很慢，将那盘结纽扣仔细系紧，再束起腰带，而后方才抬首看向李寒山。
他不言语，只是盯着李寒山的双眸，慢腾腾抬手，待指尖触及发梢，他方才轻轻一笑，扯住自己的发带，一下将那发带扯了下来。
他长发垂落，散于肩头，那目光显是邀请，李寒山自然不会再去忍耐，而他越是焦急，江肃的衣扣好像便越难解——他开始后悔了，他为什么非得去寻一件这么复杂的衣服，不，他到底为什么非得要让江肃去穿这什么破衣服？
他和那扣子较了半天劲，江肃沉默不言，觉得自己找对象的眼光可能不太对劲，一个扣子而已，扯开不就好了吗？李寒山为什么非得想解？
他深吸一口气，到头来还是他一把按住了李寒山，将李寒山压下，道：“少主，你是不是傻？”
李寒山一怔，实在不明白江肃的意思。
江肃身上穿的并不像是女子衣裙，那红衣垂落，他将衣摆提起，露出一截白皙脚踝，他仅是披了外袍，其余衣物，他一件也没有穿上，而他挑眉看着李寒山，近乎恨铁不成钢一般道：“你就不能直接来吗？”
……
又是一夜缠绵。
可待第二日天明，江肃从睡梦之中清醒时，他还是没有看见系统的（1/2）变成（2/2）。
他很失望。
这简直是白白浪费了他思索许久的计划，原想着一举两得，可如今看来，什么一举两得，这破系统根本没说清达成条件，若是要他互猜，他怕是要猜到明年去。
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寒山在他身旁穿衣，如此荒唐一场，他似乎觉得有些惶恐不安，一面还低声与江肃道：“若我父亲就在附近，我或许要去见见他。”
江肃叹了口气，却也觉得李寒山说得很有道理。
他不喜欢谢则厉，觉得谢则厉当年对李寒山多有亏欠，而这亏欠绝对不是随便几句讨好便可以弥补得过来的，只不过他想魔教教主的位置还在谢则厉手中，他也不想再生事端，最近最好还是对谢则厉客气一些，既然如此，那他们偶遇了谢则厉，他自然也该和李寒山过去见一见谢则厉。
江肃虽不知谢则厉与楼鄢现在何处，可他二人衣着外貌可都颇为引人注目，这样两个人走在街上，江肃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注意到他们的。
果真他离开青楼后不久便问到了谢则厉的去向，这两人竟然还就住在那间客栈内，江肃还担心楼鄢和谢则厉回去之后会不会再做什么奇怪之事，他借口自己想要沐浴，先拖时间去洗了个澡，等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换了衣物和李寒山一道过去。
是李寒山要来拜见他的父亲，江肃觉得自己不该喧宾夺主，便想等着李寒山来敲门。
他们走到谢则厉屋外，听闻里面确有声响，谢则厉与楼鄢应当就在里面，可他见李寒山站在门外，好似还有自小养成的对谢则厉的恭敬敬畏，他不由微微蹙眉，倒也不曾说话，只是看着李寒山敲了门，而谢则厉过了片刻才开口，道：“进来吧。”
他已换回了原来的衣物，衣冠齐整，坐在屋内桌旁，看起来还是原先那个冷淡狠戾的魔教教主，楼鄢就站在他身后，还尴尬同江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可江肃自从见了谢则厉女装后，便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无法直视谢则厉与楼鄢了……他只能板着脸一言不发，等着李寒山早些同谢则厉打招呼，说完话后，他们好立即从此处离开。
可他没想到，李寒山还未曾开口，谢则厉已抬起了手，令他莫要多说，而后同李寒山道：“寒山，你过来，本座有话要同你说。”
江肃微微蹙眉，下意识便担心谢则厉心怀不轨，可谢则厉已被废了武功，他实在不必如此担忧，便只是在旁注意看着，等李寒山走过去，微微俯身同谢则厉说话时，江肃忽而见谢则厉伸手入怀中，他吓了一跳，正要阻止，李寒山竟回神跟着退了一步，警惕看向谢则厉，那谢则厉稍稍一怔，不由叹了口气，道：“寒山，你放心。”
他从怀中拿出来的，是一块赤黑的令牌。
江肃不知这令牌是何物，李寒山却明显万分惊诧，只是他未曾来得及开口询问，谢则厉已在他之前道：“你收下吧。”
李寒山：“……”
谢则厉握住李寒山的手，将那令牌放入李寒山手中，江肃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明白谢则厉交给李寒山的，应当是由魔教教主掌管的那块令牌。
这令牌代表着魔教教主的身份，而谢则厉在此时将此物交给你李寒山，是不是也就等同于说——
他打算将魔教教主的位子，交到李寒山手中。
“这些时日，本座想了许多事。”谢则厉道，“这江湖纷争看多了也实在无趣，倒不如离了江湖痛快。”
李寒山：“……”
江肃：“……”
江肃抬起头，看向谢则厉身后的楼鄢。
若他不曾记错，前些时日同这两人分离时，楼鄢还说自己只是得到了谢则厉的身，却得不到谢则厉的心，可这才过了多久？为何整件事好像突然便来了个大翻转，看起来谢则厉还好像要与楼鄢一道归隐了。
可面对江肃的目光，楼鄢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而那笑容饱含无数深意，江肃忽而便想起楼鄢好似曾经还同他说过一些话——他令楼鄢明白了许多事，楼鄢承诺过会报答他，而这报答，或许就是助李寒山登上魔教教主的位置。
果真下一刻，谢则厉抬起头，看了看楼鄢，二人目光相对，谢则厉又深深叹了口气，好似还轻轻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李寒山，敛容正色，摆出一副说正事的模样。
“我不想再回教中，也不想再当什么圣教教主了。”谢则厉端肃道，“寒山，从今往后，你就是圣教教主。”

第115章 双修之法
谢则厉的突然让位来得太过突然，一时之间，无论是江肃还是李寒山，都不曾回过神来。
以江肃对谢则厉的了解，书中的谢则厉恨不得独揽教中一切大权，更是万分忌惮他人窥伺教主之位。
哪怕李寒山是他选定的继承之人，也是他名义之上的义子，他也一向对李寒山百般防备，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把自己的位置拱手相让。
江肃心情复杂，实在猜不出楼鄢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让谢则厉有这么大的改变。
不论怎么说，白送的教主之位，不要白不要，江肃瞥了眼李寒山，算是暗示，呆怔着伫立原地的李寒山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接住谢则厉递过来的令牌，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片刻方才憋出一句，道：“寒山必定不负父亲所望。”
谢则厉道：“教中事务如何处理，我早先同你说过——”
江肃微微皱眉，心想狗改不了吃屎，谢则厉给了李寒山教主之位，只怕私下还是要插手魔教教务。
谢则厉：“——既然如此，以后没事就别来烦我了。”
江肃：“……”
谢则厉扫了一眼江肃，再补上一句：“有事也别来。”
江肃：“……”
李寒山：“……”
江肃呆着了。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猜测失误，怎么回事，他难道连谢则厉心中的想法都无法揣摩了吗？
他退步了，他堕落了，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谢则厉，真不是其他人假扮的吗？
江肃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道：“换教主是大事，谢教主怎么也得回一次魔教再说吧？”
“江肃，我教中之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谢则厉看向他，话中明显带刺，道，“本座早已传令回教中吩咐好了一切，这等小事，还不必你来废话。”
江肃想了想，方才青楼相遇，他同楼鄢说的是自己带李寒山来此逛一逛，楼鄢显然并不知道他们两人是去做什么事的，那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楼鄢与谢则厉，应当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于是江肃抬眸，装出些许恭敬，人认真同谢则厉道：“谢教主，大家都是一家人——”
他看着谢则厉眸中神色古怪变化，好似终于满意了一些，又改口，道：“哦，我忘了，现今或许不该叫您谢教主了。”
谢则厉：“……”
“我与寒山既无夫妻之分，那无论唤您作岳父还是家翁，都有些不太对。”江肃认真思索，“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若谢教主不介意，从今往后，我还是唤您一声——”
谢则厉：“住口！！！”
他抑不住厉声大喊，更是气得不住发抖，而几乎就在下一刻，江肃见谢则厉面上泛起古怪微红，这才放了心，至少确认了眼前这性情大变的，的确就是魔教教主谢则厉。
只不过近来谢则厉修身养性，这脾气显然有了不错的改善，他随是一时恼怒，可深吸了几口气后，倒也还是将这怒气憋了回去，只当做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是冷哼一声，移开目光。
可偏偏楼鄢很是好奇。
身为梅幽宫宫主，他对这种事，显然总有些过度的关注，更忍不住对此颇为好奇，他忍不住开口询问，道：“那你们方才去青楼——”
话音未落，谢则厉猛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楼鄢不由一僵，默默闭嘴，想着此刻谢则厉只怕死也不愿意听见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两个字，可江肃一贯刻意针对谢则厉，谢则厉不想别人提起，他便非要提，笑吟吟道：“楼宫主又去青楼做什么？”
楼鄢：“……”
谢则厉咬牙切齿，他是真不喜欢江肃，也的确恨极了江肃。
他怪自己，当初若不是他眼瞎，非得觉得什么美人才配枭雄，主动去撩拨这江肃，那他也不至于被江肃硬生生塞了药，闹得现今竟到了如此境地，行动不便不说，还得身居人下——虽说如此好似也别有一番韵味，倒不叫人排斥，可每当他想起自己当年万人敬仰的气度，还是忍不住很生气。
他早知道江肃似乎已经勾搭上了自己的义子，可这两人勾搭是一回事，江肃想要登堂入室又是另一回事，谢则厉不由伸手，重新抓住他方才交给李寒山的那块令牌，面上神色一沉，冷冰冰道：“寒山，若你主动要与正道中人纠葛，本座又如何能放心将这教主之位交到你的手上？”
李寒山：“……”
李寒山并未松手，谢则厉扯不回那令牌，江肃更是笑吟吟感叹，道：“谢教主，送出手的东西，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谢则厉：“……”
他气恼不已，手上不由便用了更大的力气，想要从李寒山手中将那令牌拽回来，只是若李寒山不肯松手，如今没有武功的他又怎么可能成功？
想到此处，谢则厉不由回首，看了身后的楼鄢一眼，显然是在暗示楼鄢赶紧为他出头说话，可他哪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楼鄢显然更倾向于江肃，见谢则厉看来，也只是笑了笑，道：“教主，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必为他们如此操心了。”
谢则厉气得发抖，而他可是最生不得气的，他捂住胸口，那股熟悉的燥热之意一下涌上胸口，再难忍耐，而楼鄢见状，便对江肃与李寒山使了个眼色，让他二人带着令牌先行离开，江肃这才和李寒山一道离了此处。
待回到自己屋内，李寒山方才再拿出那令牌，倒好像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片刻方开口道：“我……有些突然。”
江肃笑了笑，道：“这是好事。”
谢则厉已传令回魔教，宣告李寒山将要成为下任教主，如今不过是因为不喜欢江肃，而略有微词，楼鄢也允诺过会在此事上帮助他们，这件事他们不必再担心，李寒山成为魔教教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江肃的目标又完成了一部分，他心情颇好，又想谢则厉和楼鄢不知还要在此处呆上多久，他不想多生事端，便只是在客栈内同李寒山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便同楼鄢告辞离开。
离开时，他们并未见到谢则厉，楼鄢说谢则厉不想看见江肃，而后想了想，又特意引江肃一人到一旁，而后同江肃道：“江少侠，你知道，我梅幽宫最善双修之法。”
江肃不由一僵，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楼鄢为何要突然提起这种事，可而后楼鄢压低声音，忽而道：“江少侠对我有大恩，若不是江少侠出手相助，我绝不可能同他走到今日。”
江肃：“……”
江肃沉默了。
他想起系统这楼鄢与谢则厉二人的评价，说他们两是人渣配狗，天长地久，说起来倒也颇为般配，反正一辈子互相折磨，只要不祸害其他人，怎么都好说。
“楼某无以为报，思来想去，也不知该送江少侠什么礼物。”楼鄢叹了口气，道，“我知江少侠喜欢剑，可江少侠的藏剑已经很多了，若是要送礼，剑或许并不适合。”
江肃：“……”
适合，当然适合！
剑这种东西，怎么会嫌少呢！
“楼某想过，还有一件礼物，江少侠一定会喜欢。”楼鄢微微一笑，道，“梅幽宫的双修功法是宫中机密，不可以随意告诉其他人，可如何以双修令内力提升的口诀却不是。”
江肃：“……”
这就不必了吧？！
双修这种事情，你们梅幽宫中人自己玩玩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呢？！
江肃认真拒绝。
“楼宫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江肃说道，“你与谢教主如何，本是天定的缘分，与江某并无多少关系，”
楼鄢一怔，以为江肃是担心这双修功法会对他产生影响，下意识解释道：“江少侠放心，这口诀并不是令你修习梅幽宫的内功，它只是教你如何利用行房的时间，来巩固内力功法。”
江肃：“……”
听起来……有些心动。
“这本同你打坐调息并无多少不同。”楼鄢认真解释道，“不过是换了个姿势，换了个地方，可对武功进益而言，并无多少不同。”
江肃疯狂心动。
“更何况若是如此，连那种时候都能练功了。”楼鄢道，“那江少侠你每日练功的时间便比别人多了许多，这武功进步，自然要比他人要更快。”
江肃已抬起手，打断了楼鄢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必多说。”江肃认真说道，“教我，我学。”
……
楼鄢所说的心法口诀，不过是短短几句话，江肃很容易便记住了，他也很快便理解了楼鄢这心法口诀的原理功效，若按这思路想下去，应当是真能有双修之效，至于具体效果如何，还需多加实践，
等他回去寻李寒山，便见李寒山已等得有些不耐了，他显然不放心江肃一人去同楼鄢说话，而今见江肃回来，他方松了口气，紧张上前询问，道：“他找你做什么？”
江肃想，这口诀是好东西，他应当与李寒山分享。
江肃便道：“他教了我些东西。”
李寒山很是警惕，问：“什么？”
以楼鄢梅幽宫宫主的身份，李寒山觉得，楼鄢教给江肃的，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江肃有些尴尬，一时之间，好似还不知该要如何启齿，片刻之后，方才勉强笑了笑，小声道：“练功。”
李寒山一怔，愕然反问：“什么？”
就楼鄢那点儿武功，还能教江肃练功？
江肃声音更低，生怕被人听见了，急忙解释道：“是双修。”
李寒山：“……”
“他是梅幽宫宫主。”江肃说道，“自然是教我如何双修了！”
李寒山：“……”
李寒山神色一沉。

第116章 误会
江肃还未注意到李寒山神色变化，只是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实在不好与李寒山讨论这件事，因而他说完方才那句话后，便轻轻咳嗽一声，道：“先走吧，路上我再与你谈。”
李寒山不愿意。
他心中不悦，扯着了江肃的胳膊，令江肃无法离开，可他又不知道该要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憋了半晌，也只是冒出一句：“他能教你什么好东西？”
江肃一想楼鄢教他的口诀，下意识便要反驳李寒山的话，这还不是好东西？他只要学会了这口诀，那每次与李寒山亲热便都是在练武，一不小心就领先了其他人许多时候，长久以往，他的武功还不得甩开这江湖中所有人一大截？
江肃摇头，认真道：“这当然是好东西。”
李寒山：“……”
李寒山显然更气了。
他实在不明白江肃的想法，这种事情，江肃怎么能出去同其他人说？他心中憋着气恼，却又不知该要如何表达，他总不能伤害江肃，到头来也只能松了手，掉头气冲冲地去牵自己的马。
江肃急忙追上他，可又不知道李寒山为何要生气，便也只是道：“此处行人太多，待到人少的地方，我再告诉你。”
李寒山冷哼：“告诉我做什么？”
江肃一怔，说：“这种好东西，我自然要与你分享。”
李寒山：“……”
江肃：“你也好好学一学，对你很有好处的。”
李寒山还是不说话。
江肃皱起眉，觉得事情的好处应当要从切实之处说起，若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对你有好处，也怨不得李寒山不会接受，譬如楼鄢劝说他，便是具体到告知这功法对他的武功大有裨益，他才愿意听楼鄢继续往下说的。
江肃随着李寒山上马出城，一面不住同李寒山碎碎念叨。
“我没有说谎。”江肃认真同李寒山说道，“楼宫主教我的办法，对时间上来说，实在大有用处。”
可不料李寒山浑身一僵，如同听见江肃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略有些错愕看向江肃，迟疑问：“……时间？”
江肃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在不断冲李寒山点头，道：“时间是个大问题，是这天下所有人都有的困扰。”
李寒山：“……”
江肃：“你看，若时间上能有所改变——”
李寒山冷着脸一夹马腹，令马儿跑到了江肃前头去。
江肃一怔，还是弄不明白李寒山因何而气，他也令马儿跑快了一些，追到李寒山身边，决定直接一些，便问：“你……怎么了？”
李寒山冷哼一声，他看着江肃这模样便生气，再想一想这一切还是楼鄢折腾出来的玩意，他终于忍不住了，也极为直白回应，道：“怎么，你嫌弃时间太短？”
江肃仔细想了想，他哪是觉得时间短，他是觉得这一切花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耽误练武，这李寒山还偏偏乐在其中，恨不得每天都来几回，这前后算起来，浪费的时间那可就太多了，他便摇了摇头，同李寒山道：“不是时间短。”
李寒山的脸色稍有缓和。
“这根本就不是时间短的问题。”江肃说道，“你不觉得这种事，他太浪费时间了吗？”
李寒山：“……”
江肃还在认真同李寒山算账。
“就算不是每天浪费，那隔日便有一个多时辰，一年下来，得花去多少时间？”江肃叹了口气，满面严肃，“这些时间若是能拿来练武，你我的武功，必然要再上——”
他猛然将话头一顿，将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见李寒山侧过头看着他，那神色江肃从未见过，而哪怕迟钝如他，也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绝对是戳中了李寒山的怒点。
虽说他一时之间弄不清李寒山究竟因何而怒，可他也明白此时此刻自己绝不该有更多废话，他等着李寒山同他发火，李寒山却只是这么看了他一眼，而后便一言不发回过头去，好像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江肃。
江肃这才小声想要辩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方才楼鄢教我的，是与你一道双——”
话音未落，李寒山已策马直冲向前，那速度之快，足足吓了江肃一跳，江肃只得纵马去追，却不敢再同李寒山说话，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激怒了李寒山，万一这小子丢了马就跑，那他可怎么办？
而李寒山纵马飞速疾奔，倒令他们赶路的速度猛然快了数倍，江肃原还想着游山玩水慢慢前往了然门，结果李寒山不到一日便走完了，进城歇息时，他还阴沉着脸色，无论如何也不愿理会江肃，到了那客店内，他更是干脆要了两间房，根本不容江肃半句反驳。
江肃这才知道自己绝对是犯了大忌，以往李寒山不开心，哄上几句多半便好了，而待他与李寒山在一起后，这件事便又简单了几分，他只消稍稍引诱，李寒山便再也不记得他方才做错了什么事。
而今日发生的事，显然有些过于超出江肃的预想，他沉默许久，想同上一次般溜进李寒山的房间，可不料这一回李寒山倒是将门窗都锁得极为严实，江肃去敲门，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李寒山在门后憋闷一般冒出一句：“你若是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你自己。”
江肃：“？”
这都是哪和哪啊？
江肃只能想，李寒山为人正派，反正比他要正派，也许不太愿意接受双修之法，所以听他提起此事时，李寒山不由便有些生气，更不想同他一道琢磨这双修的办法，江肃能够理解，你看，哪怕是他，头一回听楼鄢开口说出要将双修功法传授给他这件事时，他也觉得无法接受。
江肃理所当然便觉得，李寒山需要时间缓冲。
他真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琢磨着楼鄢教给他的秘诀，要不了多久便已倒头睡着，一点也不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第二日等二人再相聚时，李寒山似乎已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没有半点不同，江肃也觉得还需要再多给李寒山缓几日，便也不曾立即提起楼鄢教给他的双修口诀。
反正这种东西从知晓到真的上手还需要琢磨许久，楼鄢说此事时，时间紧迫，江肃也不想听他说这种事，便只是告知了江肃口诀，因而江肃决定耐心琢磨清楚后再告诉李寒山，他便拖了几日，李寒山也开始渐渐有些魂不守舍。
江肃本来便无主动与人亲热的想法，李寒山没兴趣，他便也不曾主动去找过李寒山，这一路都快到了了然门附近，江肃这才觉得，他已将这几句口诀参悟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劝说李寒山验证一二了！
……
了然门在群山之中，距了然门最近的镇子，也有一日余的路程。
江肃原想着赶到那镇中后，再同李寒山一道探讨这双修口诀，可不料途中下起暴雨，他们只得暂寻一处避雨的地方，而说来也巧，他们竟又在附近的林中遇见了猎户用于歇脚的小屋。
江肃可还记得，上一回他同李寒山在林中避雨时，他还不曾同今日这般清楚李寒山对他的情感，而如今他二人浑身湿透，又要在一间屋中烘干衣物，江肃便觉得，这点时间，实在很适合做些什么。
他生了火，也不再同上次那般去寻什么遮挡，他直接动手解了衣物，一面同李寒山道：“你先将衣服脱了，放下来用火烤干，别再浪费什么内力。”
李寒山：“……”
李寒山并不敢抬眼去看江肃。
他生怕只消一眼，他便要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欲念了。
如今他与江肃，和当初在山间避雨的情况不同。
那时候他二人还未走到一起，因而他还有理由要避一些嫌，拿些东西遮挡住两人的身体，如今却不同了，他们之间什么事都做过了，根本不必要多此一举，不过李寒山又觉得，若不多此一举，他根本忍不住心中对江肃的渴求与冲动。
可他觉得，江肃显然不喜欢他这么做。
李寒山沉默片刻，还是背过了身，背对着江肃去解自己的衣服，江肃蹙眉看着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觉得这小子该不会到现在还在生气吧？
江肃沉默看着李寒山的背影，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了开了口，问：“你是不是还记着楼鄢同我说双修之法的事？”
他见李寒山身形微微一僵，觉得自己应当是猜对了，可下一刻李寒山却立即出言反驳，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江肃一听，这可不就是生气了吗？他赶忙开口解释，道：“那日楼宫主找我——”
李寒山憋着一肚子气，干脆打断江肃的话，道：“你不必解释了。”
他想了想，又委屈道：“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他是有点儿委屈，可他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别扭。
他毕竟没什么与人亲密相处的经验，真遇到事了，也只会一个人憋着生闷气，而前几次可全都是江肃先来哄他的，这一回不知为何江肃没有理会他，他便真以为自己猜测不假，江肃是不喜欢与他亲热，甚至还觉得交欢一事，极为浪费他的时间。
李寒山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憋闷，可这等事，他实在不知该要如何同江肃出口，他一犹豫，便憋到了这时候，而江肃好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他便更不想同江肃提起这件事了。
江肃却好似没听懂他的话，问：“我不喜欢？你不介意？”
李寒山仍旧未曾回首去看江肃，他背对着江肃，只是点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同我亲热，你觉得浪费时间，我也知道你本来就无此欲求，可我先前也说过了，我并不介意你——”
话音未落，江肃已按住了他的肩，万分无奈道：“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李寒山一怔，回首，恰江肃微微低头，将面颊贴在他脸侧，而后与他缠绵轻吻，片刻分离后，方才低声同李寒山解释，道：“楼鄢教我的，是梅幽宫双修之术的口诀。”
李寒山还是禁不住小声嘟囔，道：“他怎么能教你这种事……”
“你我感情正好，难免要多花许多时间在与对方亲热上。”江肃耐心解释，“若这时间也能拿来练武，那你我又何乐不为呢？”
李寒山：“……”
李寒山有一点被说动了。
“我想学不是双修。”江肃又从后将手揽上李寒山的脖颈，几乎将整个人贴在了李寒山身上，而后方低语道，“我想学的，是同你一道双修。”

第117章 了然门故人
江肃轻描淡写一句话，李寒山多日来的憋闷委屈，顷刻便已烟消云散了。
他恨不得立即转过身，想将江肃拥入怀中，可江肃按着他的肩，从后轻吻舔舐着李寒山的颈侧，再缓缓移到耳后，细密啮咬轻扯着李寒山的耳垂，最后方低语道：“那口诀只有几句话，你可要同我学一学？”
他靠得这么近，一呼一吸几乎都在李寒山耳边，那热气钻进李寒山耳中，如猫爪轻挠，令他不由浑身一颤，下意识握住江肃的手，又咽下一口唾沫，半晌方才沙哑着声音开口，道：“……你想让我学什么？”
江肃不由笑了笑，他就知道李寒山绝对受不了这个，而李寒山终于开口询问，他便搂着李寒山的肩，贴在李寒山耳边，一字一字缓缓将双修的口诀同李寒山说完了，而后再去问李寒山：“你可曾记住了。”
李寒山：“……”
莫要说记没记住，李寒山根本连半个字也不曾注意去听。
他的所有注意，都放在江肃靠着他后背的身子、放在那搂着他的手，还有贴在他耳边的微热润泽的唇上了，他根本不知道江肃说了什么，只是怔怔然点头，而后又立即摇头，想要开口，江肃已微微挑眉，扳着李寒山的肩，令他转过身来，而后骂道：“色迷心窍。”
李寒山：“……”
李寒山没有反驳。
他觉得江肃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他就是色迷心窍，他看着江肃便抑不住想与他亲热，再说了，这普天之下，真的有人能看着心爱之人刻意引诱而无动于衷吗？
只是眼下看来，江肃好似一点也不介意他色迷心窍。
他与李寒山坦诚相对，而他按着李寒山的肩，几乎是搂着李寒山倒了下去，李寒山吓了一跳，还担心压着了江肃，将手撑在江肃肩侧，再看江肃微垂眼眸，他忍不住便想俯身吻下去，可江肃伸手挡住了他的脸，认真同他道：“就算你无心去听那口诀，也该知道接下来应当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江肃只觉得自己着实用心良苦，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记得要将双修之术同李寒山分享，好令李寒山也同他一般，能从这种事中得到一些好处。
可李寒山记不住口诀，便只能由他来引导了。
江肃不由又叹了口气，仍是挡着李寒山的脸，道：“先引内息入丹田。”
李寒山：“……”
他看上去有些不情愿，显然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得被江肃按头练武，可就算他不愿意，江肃也有一百种手段让他心甘情愿听从，他微微躬身，将一吻印在自己挡着李寒山那只手的手背上，甚至微微伸出舌尖，于上舔舐出了一片濡湿印记。
他见李寒山呼吸微促，那目光紧随着他的动作，江肃方才笑吟吟道：“引内息入丹田，我就将手拿开。”
李寒山：“……”
李寒山果真照做了。
江肃也不拖沓，他收了手，主动揽着李寒山的脖颈同他亲吻，将自己方才做的事，一点一点地同李寒山品味尝试，可一吻结束，他不愿再往下了，甚至抵着李寒山的肩，以免李寒山昏了头太过主动，而后同李寒山道：“运转内息。”
李寒山：“……”
李寒山皱眉看着江肃，好似一瞬便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江肃是一定要他将这口诀记清学习妥当了，才肯同他亲热，他若不愿意学习，只怕今日就别想碰到江肃了，而他又想，长痛不如短痛，等着江肃在亲热时一句一句如此扫兴地教他怎么做，还不如让江肃快点儿将想说的话说完了，剩得待会儿再冒出什么什么扫兴的话来。
李寒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冲动，耐心询问：“你将那口诀再说一遍。”
江肃这才笑着将那双修口诀重新念了一遍，而这回李寒山着实记得飞快，几乎立即便将那口诀背了下来，至此他觉得自己已达了标，江肃也不再刻意阻拦他的动作，他方才终于有了同江肃亲热的机会。
他已与江肃保持了数日关系疏离，今日本恨不得将这几天欠缺的都在此刻补上，可偏偏江肃心中记着那口诀，到了口诀中所说的要点之处，还非得开口提醒李寒山，简直万分扫兴，李寒山起初还应和，到后来他实在不想理会了，他想让江肃闭嘴，可又不能捂住江肃的嘴不让人说话，而在这种时候，他明明是最清楚如何能让江肃说不出话的。
江肃还在断断续续同他吩咐，道：“内息要运转一周天……唔。”
他好似惊了一跳，抑不住绷紧脊背，觉得李寒山是在发疯，否则为何忽而便变得略有些粗鲁了起来，而这偏偏还不是一次两次的异态，江肃抵着李寒山的胸口，断断续续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呼吸急促，连意识都开始有些混沌。
他只听得屋外大雨滂沱，那雨声越发急促，也好像越发密集，江肃觉得这次双修口诀的试验必然是要失败了，到了这等时候，他也的确不想再去管什么口诀了，他只是掐着李寒山的胳膊，断断续续地骂他，道：“你分明就是……就是存心的……”
李寒山低俯下身，倒是极温柔地吻他，还装着无辜，道：“那心法口诀，我都记着呢。”
记着是一回事，可做不做便是另一回事。
“反正你我时间还长。”李寒山低声说道，“下一回，我再同你慢慢来。”
……
到翌日清晨，两人终于再收拾妥当，准备动身。
他们已在此处耽搁了一日，而了然门近在眼前，江肃心中着急，便干脆不再更多停留，也不再用先前那慢吞吞的速度行走，他二人快马加鞭赶到了然门附近的小镇中，山中不可骑马，他便又与李寒山换了步行。
原先到了然门要一日走完的路途，他二人以轻功不过半日便走完了，赶到了然门时，天色还未晚，江肃方松了口气，到山门处正要通报，不想那守卫弟子看了他一眼，好似忽而便精神了过来，欣喜道：“你是江少侠？”
江肃点了点头，道：“是我。”
他早对江湖中人随便便能认出他见怪不怪，更何况了然门掌门本就在等他，那应当是给门下弟子看过他的丹青的。
那弟子欣喜不已，恨不得立即将江肃迎进门去，更是干脆不曾过问同江肃一道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等到了然门内，他匆匆拉住其余往来弟子，让他赶紧去同掌门汇报，自个又想了想，觉得这一来一回的未免也太慢了，他便直接带着江肃与李寒山到了掌门居所之外等候。
过不了片刻，赶去通报的弟子回来了，了然门掌门也着急要见江肃，他不愿意多等，让那弟子传话，请江肃立即上前一叙。
江肃与李寒山便随着那弟子进了内院，说实话，这了然门弟子太过热情，令他有些惊诧，总觉得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可此刻他们两人都在此处，只要有李寒山在他身边，他便觉胆气十足，他一点也不怕这了然门中是否有诈，反正了然门中是无人打得过他们两的，就算有诈，也奈何不了他们。
等到了掌门屋外，那了然门掌门已在候着了，那是名留了长须的老者，虽是鹤发，可因为武功极高，身体康健，那面容却像是仅有四五十岁一般，在此之前，他从未同江肃见过面，可却好似早已经认识了江肃一般，对江肃极为热络，迎着江肃入内，一面道：“江少侠，老夫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青年才俊，不同凡响。”
又是熟悉的客套时间。
江肃虽不喜欢这疏离客套，可他本就颇为擅长此道，便也同了然门掌门笑，道：“晚辈早就想拜访前辈，只不过早些年前辈闭关未出，因而始终难得一见。”
了然门掌门哈哈一笑，挥手令那两名陪同他们过来的门中弟子下去，待门外无人，他方将房门关上，转身再看向江肃，又道：“想必这位便是李少主了吧。”
李寒山：“……”
此言一出，江肃也不由微微挑眉，这了然门掌门认识他很正常，他在正道极有名气，那外貌的丹青画像早已在正道之中广为流传，可李寒山不一样。
李寒山虽是魔教少主，却鲜少踏足江湖，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为谢则厉办事，说白了便是出教杀人，不留活口，正道之中，自然也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
既是如此，了然门掌门又怎能知道同江肃一道来的，就是李寒山？
见二人神色警惕，那了然门掌门也不着急，他甚至只是同江肃笑了笑，而后请江肃与李寒山坐下，一面问：“江少侠，你可知老夫为何要将不胜天的钥匙交给你？”
江肃不动声色将目光在屋内转了一遍，窗边的棋盘上还有下了一半的棋局，边上放了两杯未喝完的茶，这了然门掌门的屋中方才应当是有客的，至于这客人去了何处，又为何不愿意让他们碰见——江肃微微蹙眉，心中却未曾得出答案，他只能将目光收了回来，还同了然门掌门笑了笑，道：“晚辈不知道。”
那了然门掌门似乎猜到他会如此回答，故作高深般捋一捋胡子，再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故人相托。”
江肃一怔，问：“故人？”
“你对他并非故人。”了然门掌门道，“可对你而言，他却是你的故人。”

第118章 一物降一物
江肃蹙眉思索，这天底下要满足了然门掌门所说条件的人可不多，而若再添加上不胜天钥匙这个线索，他能想到的，也只剩下那么一个人了。
江肃实在忍不住自己的白眼，他深吸一口气，好歹稳定住了情绪，而后方看向了然门掌门，问：“他人在何处？”
了然门掌门道：“江少侠，你与他，或许并不适合相见。”
“不适合？”江肃冷笑一声，道，“你让那老不修滚出来见我。”
李寒山：“？”
了然门掌门：“……江少侠，你不可如此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江肃挑眉，“就凭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骂他几句怎么了？！”
李寒山：“？？”
“他已不是江湖中人了。”了然门掌门道，“也与从前之事再无半点瓜葛——”
江肃：“我甩你一巴掌，然后原地退出江湖，你是不是也不可以再追究我的责任了？”
了然门掌门：“呃……”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着江肃的眼神，觉得以江肃的为人，自己若回答是，江肃很可能真的会一巴掌砸他脸上，可若回答不是，那江肃必然要继续追着方才的问题不放，他不免有些为难，如此犹豫许久，江肃忽而与他一笑，道：“前辈，你若要坚持，倒也没什么关系。”
了然门掌门尴尬一笑，道：“江少侠，老夫还是先将钥匙给你吧。”
他想，江肃来此，为的就是那把不胜天的钥匙，等钥匙到手，江肃自然就会离开，他也不必再如此纠结，碍于什么故交前面来蹚这一趟浑水，他可以重新回去闭他的关，想想就很令人高兴。
江肃点头，了然门掌门便急忙回里屋的密室内去取钥匙，而江肃与李寒山在外等候，李寒山忍不住问：“他说的人……到底是谁？”
江肃哼了一声，也不压低声音去隐瞒自己心中的愤恨，甚至还刻意提高了音调，道：“还有谁？不就是个诈死逃走不敢直面江湖言语的老东西吗？”
李寒山：“……”
李寒山看江肃那副恼怒神色，终于明白了此时江肃骂的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当初他与江肃早有怀疑，江湖传闻温青庭是刻意设下陷阱，骗魔教教主谢无到不胜天中，在与谢无同归于尽，可他二人看了温青庭与谢无留下的书信笔录，这两人感情极好，分明就是一对情爱深深的眷侣，怎么可能会同江湖传闻中那般拼得你死我活？
只不过当时的一切猜测都未有实证，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他们两人的怀疑罢了，可到了今日，听了然门掌门说完了这些话，那这一切可就不同了。
对江肃来说，温青庭是害得他练武误入歧途的混蛋，一切的万恶之源、罪魁祸首，更不必说他曾经还真情实意地崇拜敬仰过温青庭，这信仰崩塌可比什么都可怕，因而李寒山很能理解江肃此刻的愤怒，他只恨自己口才不佳，否则这种时候，他怎么也能帮江肃骂上几句。
李寒山只能点头。
江肃骂：“正道前辈？他就会误人子弟！”
李寒山点头。
江肃冷哼一声，开始阴阳怪气：“我就没见过正道有这种老色痞，魔教教主都比他正直。”
李寒山继续点头。
江肃：“还是个缩头乌龟，以前怕流言蜚语，现在不敢出来见人。”
李寒山持续点头。
可不管江肃怎么说，四下都没有半点动静，那温青庭或许是认死了不肯出来。江肃也知道，就算温青庭出来了，他也拿温青庭没办法。
譬如此刻，他知道温青庭就在附近，可他却察觉不到温青庭具体在何处，温青庭的武功应当比他要高，他的确没什么胜算，只能在言语之上发泄些脾气。
而片刻后，了然门掌门带着钥匙回来了。
除不胜天钥匙外，他还带回了两柄剑，讪讪笑着同江肃说：“江少侠，那位故人除了钥匙外，还给你与李少主各自留了一柄剑。”
江肃将那剑接来过来，不过入手，他便觉得这绝对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剑，远比温青庭留在止水剑派中的那柄无执剑要好上许多，哪怕在他的藏剑之中，也少有能与此剑比试的。
他很喜欢这柄剑，若不是此处没有东西可以给他试剑，他已要拿着剑出去练一练了，只不过……江肃微微挑眉，知道此时此刻，他绝不该表现出对这剑的喜爱。
如果温青庭本就谋划着要将送一柄剑给他，那了然门掌门只怕一开始在江肃骂人时便要同他们说了，怎么可能会拖到现在？若他没猜错，这只怕是江肃方才大骂温青庭之后，温青庭自己也觉心中有愧，才突然决定对江肃做出如此补偿。
那也就是说——
此刻温青庭送给他的剑，很有可能是温青庭自己的随身配剑。
江肃看了看手中的剑，觉得自己的憋了许久的气，好像略消了一些。
他想，哪怕是对温青庭这般混蛋的剑客来说，随身配剑也绝对算得上是重要之物，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名剑，只是如此补偿，还不足以完全缓解江肃的心情，他冷哼一声，将钥匙收好，反是将剑放在了桌上，道：“我缺这一柄剑吗？”
了然门掌门只能赔笑，道：“江少侠，既然他都将剑赠与你二人了，那就绝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你还是收下吧。”
江肃心里美滋滋，面上倒是神色冷淡，好像还有无尽的怒气，他在了然门掌门劝说之下将剑收好了，了然门掌门急忙吩咐门中弟子为江肃与李寒山准备屋子歇息，他仿佛送瘟神一般将江肃送走，那模样，显是极为后悔为了故人情谊接下这么一趟破事来。
而等江肃到了了然门掌门为他与李寒山准备的小院，他方将李寒山拉进自己房中，而后将温青庭送给他们的那两柄剑仔细看过，只觉爱不释手。
李寒山不明白他前后反应转变，想要问他，江肃却微微挑眉，道：“好歹我师祖还知道他做错了事。”
他还是气不过。
那毕竟是自他到书中后便极为崇拜仰慕的人生目标，他竭力想要努力到温青庭这般的成就，也对温青庭留下的笔录百般信任，可到头来谁曾想是他太过天真，受了温青庭欺骗，此事对他打击之大，着实不亚于人生信念崩塌。
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无法挽回，而既然温青庭心有内疚，想要对他们做出补偿，那不如想些办法，多让这狗师祖多赔偿一些东西，好也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心痛。
江肃知晓，若自己表现得对这剑并不满意，温青庭应当还会再送其他东西过来，他便将剑收好了，令李寒山同他一般，明日出门时，不许表达出对新剑的喜爱，也照旧还是带着以前的剑。
李寒山一一答应，他想同江肃睡在一块，江肃却不太愿意，此处毕竟是了然门，他不想让其他人猜测他与李寒山的关系，也不想其他人听见他与李寒山亲热的声音，更何况此处还可能有温青庭在此，他更不想让这人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寒山委屈答应，回了自己屋中，睡了半夜，忽而听见屋外一声响动，他猛然惊醒，急忙起身，蹿到屋外，便见江肃也听见声响出来了，而院中空无一人，地上却放了一个木盒。
江肃挑眉，将那木盒捡起来打开一看，里头塞了一本书册，像是剑谱，他还未细看，开口便故意道：“这该不会是了然门弟子掉在此处的秘籍吧？”
说完这句话，他已见那木盒下还压着一张字条，江肃将字条展开，瞥了一眼，便见上头的字迹着实眼熟，根本就是温青庭的字，内容也颇为简单，还装着世外高人，说什么见小友有缘，特意赠送秘籍一本，江肃几乎忍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翻开那剑谱瞥了几眼，却几乎立即便觉得这剑谱不太简单。
温青庭像是研究了止水剑派与魔教的剑法，取二者之长，另再创了一套剑法，剑招之精妙，远在止水剑法与魔教的剑法之上。
江肃翻了几页，将剑谱合上，冷笑一声，道：“就这？”
李寒山不敢说话：“……”
江肃：“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写出这么烂的剑谱吧？”
李寒山：“……”
江肃将剑谱丢回木盒，再把木盒丢给李寒山，道：“你收着吧。”
态度之轻蔑，着实令李寒山接盒子的手一抖，他方才也看了几眼剑谱，知道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可他看江肃的态度，再想了想江肃会怎么做……李寒山也随手接过剑谱，一面道：“我觉得你上次同我说的那招式，比这剑谱要好。”
江肃没想到李寒山这回竟还真跟上了他的思路，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回去睡吧，大半夜的扰人清梦，真缺德。”
李寒山：“……”
二人又各自回屋，只是江肃转身关门时，瞥见屋外院中大树的树梢证载轻轻微颤，那树梢上显然有人，而这人，十有八九是温青庭。
他想，以温青庭的武功，潜藏于此，本不该是他能发现的。
可如今他不仅发现了，他还能看得出来，这个眼高于顶自恃天才的温青庭，此刻正因江肃的那几句话而情绪激动，若不是因为此时温青庭刻意可以隐匿自己的行踪，只怕已要冲下来和江肃对骂决一高下了。
真好。
江肃欣慰关门，非常满意。

第119章 坑师祖达人√
等到第二日起身，江肃才溜进李寒山屋中，认真翻了翻温青庭做为补偿送给他们的那本剑谱。
他不得不承认，这温青庭的确是不世出的天才，这本剑谱远比止水剑派与魔教剑法更为精妙，而又因为这剑法脱胎于止水剑派与魔教，若是原先就会这两门剑法，再想修行温青庭这剑法，便会容易许多。
江肃对这剑法颇有兴趣，恨不得立即便开始钻研，只是此事显然还不是研究这剑法的时候。
他得继续诈一诈这温青庭，让这老混蛋将他身上所有的油水都抖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
如何激怒一个自视甚高的天才？
骂人要从那人的弱点下手，而想要激怒一个自视甚高的人，自然也得从他的弱点下手。
江肃将剑谱一收，放回那木盒之中，交给李寒山，让李寒山在屋中随便找个地方丢着就好了，不必太过珍重，反正他们是了然门贵客，也并无人知晓他们屋中还有如此珍贵的剑谱，随便丢着也无所谓。
反倒是从温青庭的角度来说，他珍视不已的集大成之作遭人如此轻待，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甚至可能怀疑自身琢磨出来的剑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而江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寒山一向很听江肃的话，剑谱再重要也没有媳妇重要，他真的想也不想将那木盒子往床上一丢，而后转身便随着江肃出了屋。
他们已拿到了然门的钥匙了，七把钥匙仅仅只差苗疆那一把，江肃算着时间，花时清应当也快要赶到了然门了，而花时清身份特殊，毕竟不是正道中人，若是出现在了然门中，也许会再引无关风波，他便想离开了然门，到山下的镇子去等花时清。
他要去同了然门掌门辞行，而了然门掌门也巴不得他早些离开，双方一谈既合，江肃转头回去收拾东西，再回到李寒山屋中时，便见李寒山随手丢开的装着秘籍的木盒被放到了床头，下面好似还压着厚厚一沓东西，江肃不由稍稍一怔，好奇走过去，将那木盒拿起来一看——下面堆着一叠白纸，上头还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温青庭所写的剑谱批注，极其详尽地解释了他那剑谱的每一招剑式，费尽心思地同江肃讲述他的剑法究竟有多么精妙，比起先前江肃所练的剑法，他到底有多么优秀。
这纸上的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匆写成，应当是昨夜温青庭受了江肃的气，回去连夜赶制的，而江肃一看那页数，再看看这剑招解析的详细程度，便觉得温青庭也许彻夜未眠，方才赶制出一份如此具体的批注。
不仅如此，这纸上，甚至还有两个人的笔迹。
江肃觉得，了然门中，显然只有了然门掌门知道温青庭未死，可这剑谱批注，绝对不可能是了然门掌门帮温青庭写的，且不说了然门掌门并没有如此深厚的功力造诣，就说这剑谱精妙，温青庭不可能随便见着一个人便将自己的剑谱给他看，那边也就是说，帮温青庭写这批注的，应当是与他关系极为亲近的人。
而这江湖上，同他关系亲近的，除了谢无，还有谁？
挖了个坑，逼着两个人跳了进来，江肃看着手中的剑谱解析，那心情忽而便更好了。
而剑谱解析在此处，江肃想，温青庭此刻应当也在附近，就在这房子外的某个角落里，小心翼翼听着他与李寒山的谈话。
哪怕他明日就要离开了然门了，他也不能让温青庭好过得意。
“啧。”江肃咋舌感慨，“这长篇大论的，谁愿意看啊？”
李寒山：“……嗯。”
“我觉得呢，若文法得当，又对一件事有深刻了解，那自然可以在几句话内将一件事解释得通俗易懂。”江肃随意翻了几页那厚厚一沓解析，叹气，“写了这么厚，要我都看下来？这是要我上京赶考吗？”
李寒山：“……”
江肃深深叹了口气：“看来这位隐世的老前辈，他还是——不太行。”
李寒山终于点头出声，道：“你说得对。”
江肃将解析同剑谱往木盒子内一塞，丢给李寒山，道：“你收着吧，反正你们魔教有那个什么藏……藏书阁，地方大得很，多点破玩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寒山点头。
这一回江肃没有看到何处有异样，自然也不知道温青庭是否被他气着了，可以江肃对这几日温青庭反应的把握，他相信此时此刻，温青庭一定在某个角落，恨得咬牙切齿。
温青庭越生气，江肃便越开心。
他让李寒山快些收拾衣物，早些离开了然门下山，虽说先前温青庭令他信仰崩塌，还搞得他瞎练成了现今这幅模样，可如今他从温青庭身上坑到了两把绝世好剑，还有一本了不得的剑谱，更令温青庭气得险些要吐血三升，他觉得这代价，差不多也已足够了。
往后他不想再见到温青庭，两人应当也碰不上面了，他不由心情极好，自个回去将衣物收拾好了，便开开心心同李寒山离开了然门。
此番下山，他们并不着急，因而也不曾赶路，到山下小镇时天已将要入夜，他们便先去寻了客栈，而那客栈极小，本来客房便不多，说是今日有几人入住，客栈内也只剩下一间房了，江肃倒是不挑，他便与李寒山付钱定了那间房，拿着行李转身正要上楼，却正巧在楼梯上遇见了一个熟悉面孔。
是那大祭司的手下，也正是在寺中针锋相对时，对着李寒山下了情蛊的那个苗疆人。
上一回见面，大家还是仇敌，又互相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如今再见时，难免觉得有些尴尬，三人面面相觑，那人还看着江肃便觉害怕，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开口，道：“江……江少侠……”
江肃轻咳一声，决定忘怀过去，便点了点头，问：“你在此处，大祭司也在这儿？”
那人摇了摇头，说：“大祭司还在苗疆，我们是同花少主一同过来的。”
江肃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人口中的花少主，指的是花时清。
对厌罗沙旧部而言，花时清比大祭司年长，当时若不走失，他本该是继承苗疆一切的少主，如今他回归苗疆，大祭司又不愿意再背负族中重任，这担子重回到了花时清身上，那这些人称呼花时清作少主，的确没什么问题。
江肃轻咳一声，问：“那你们花少主在何处？”
那人同江肃指了个屋子，江肃便通李寒山一道走过去敲了门，江肃还在屋外唤：“花时清？”
屋内一阵脚步声，花时清几乎立即便冲过来开了门，看见二人房门外，他实在抑不住心中欣喜，急忙请二人到屋中说话叙旧，江肃正要开口同他谈一谈那钥匙的事，却又见花时清肩头冒出了一只幽蓝凤蝶。
江肃记得，那是花时清的情蛊，而他前段时日吃了情蛊太多亏，他不由后退一步，到了李寒山身边，花时清还忍不住笑，道：“江少侠，你莫要担心。”
话音未落，花时清又眨了眨眼，那目光在情蛊与江肃之间来回一转，好似忽而便明白了什么事一般，为江肃与李寒山各倒了一杯茶水，一面抿唇笑道：“江少侠，许久未见，我怎么觉得……你与少主，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江肃不明白花时清的意思。
他想自己同往日并无多少区别，武功上也没有多大的进展，他喝了口茶，还有些疑惑，问：“你指的是……”
花时清：“办喜酒吗？”
李寒山一口茶水呛着，捂着嘴咳嗽不停，江肃也不由一顿，而后猛然便明白了花时清那一瞥的含义——他练的是能够诱人情动的情蛊，两人之间的情感若有变化，那情蛊保不齐也能有所觉察。
花时清又笑吟吟道：“多少也该在圣教中布席请客吧？”
可说道此处，江肃的心情却不免略有些沉重。
他还是不知道系统的第二个要求究竟是什么，如今他们见到了花时清，七把钥匙齐全，等他再前往不胜天，这剧情主线可就全部都要结束了，他已不能再拖了。
也就是在此刻，江肃忽而便想起了花时清离开鬼市之前的身份。
花时清那是什么人？
情感能手，恋爱达人，感情上的小问题，问花时清准没有错！
江肃咳嗽一声，看向花时清，问：“花时清，有一事——”
花时清了然领悟，道：“江少侠，我现在就将钥匙给你。”
他转身拿他放在床上的行李，将最后那一把钥匙拿了出来，江肃却并不着急伸手去接，而是同花时清道：“这钥匙先由你保管。”
花时清一怔，显是极为不解，问：“江少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苗疆一路急匆匆赶到此处，不就是为了及时将钥匙送到江肃手中吗？怎么到了此刻，江肃反而不想要这钥匙了？
江肃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可为了能够继续留在书中，他只得硬着头皮，主动向花时清询问，道：“我……我想先问你几件事。”
花时清点头。
“就是……那个……”江肃纠结说道，“情侣之间，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吗？”
花时清：“……”
李寒山：“……”
江肃看着花时清古怪的神色，觉得自己果然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哪儿有人在这正经时候，突然抛出这么一个与正事挨不着边的询问，他正不知该要如何将这句话收回，不想下一刻，花时清忽而便笑了。
那笑容和蔼慈祥，仿佛浑身散发着母爱光辉，实在令人觉得可怕，江肃不由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将椅子往后挪了一些，正要说自己问错了，花时清忽而便开了口。
“江少侠。”花时清抑不住唇边微笑，“你说的这种事，那可就太多了。”

第120章 还差个婚礼？
花时清觉得，小情侣之间，一定要做的事情有许多，只不过依照每一对情人相处方式的不同，又另分为许多种。
而在这之中通用的……花时清仔细想了想，觉得无非便是什么表明心意、互相理解，再深入了解，最后灵肉相合——当然，对一些人而言，连最后一步都可以省去，只是从花时清个人所喜好的角度而言，这最后一步，绝对没有省略的余地。
当然，他看着江肃与李寒山，以他情蛊所感知到的一切，他能知道，这两人，绝对是已经成了。
既然如此，在这种事情上，其实已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功夫，他更应该从其他方向下手。
花时清笑着看向江肃与李寒山，问：“江少侠，这件事，你告诉其他人了吗？”
江肃皱了皱眉，他早就猜测过是不是要将此事告知其他人，可如今他与李寒山之事都有这么多人知道了，他也没见这系统任务完成啊？
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我师兄知道。”
花时清微微皱眉：“只有你师兄知道？”
江肃又想了想这几天来的情况，道：“谢则厉大概也知道吧。”
花时清这才确定了他们第一步要要做的事情。
“江少侠。”花时清说道，“这件事，你得告诉你熟识的所有人。”
江肃微微一怔：“我师兄已经——”
花时清：“贺副使还不知道吧？”
江肃：“……”
“除开贺副使外，江少侠你身边好友都知道了吗？”花时清又看向李寒山，原是想照着方才和江肃说的话再问一遍，可他想起李寒山好像没什么朋友，便又将那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少主，教中人都知道了吗？”
江肃听花时清所言，脑中咯噔一声，觉得自己也许是把握了事情的关键。
若从花时清的角度来解释，那系统所要求的两个条件，也可能是止水剑派和魔教。
他师兄代表止水剑派，而师兄已知道了，这可以算是（1/2）中的1，而魔教之中，除了谢则厉外，其余人仅仅只是觉得他与李寒山已走到了一起，一切还都并未确定。
而谢则厉说自己要退出江湖，如此说来，他也已不算是魔教的人了，那便等同于说，他们还未真正和魔教人宣告他二人已到了这一步。
江肃深吸口气，认真点头，道：“我明白了。”
反正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那么现今不论花时清提出什么猜测，他都愿意去试一试，他现在就去写信，把自己和李寒山的关系进展告知贺灵城！
花时清看江肃答应得如此干脆，还不由一怔，补充道：“江少侠，你莫要忘了，你与少主身份特殊，公开一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江肃打断他的话：“用不着。”
花时清不明白江肃的意思。
“我想做什么事，这江湖上应当还没有人能够阻止我。”江肃说道，“既然要对外公开，那便再直接一些，我不介意全江湖都知道。”
对，反正迟早也是要将此事对外公开的，他还不如直接将他与李寒山的关系告知整个江湖，让江湖上那些对他有意思的人早些放弃这个想法，还能顺便断绝李寒山那时不时便要冒出来的醋意。
江肃点了点头，想，待会儿给贺灵城写信时，一定多加一句，让贺灵城做好准备，助他将这件事对外公开。
李寒山怔然看向江肃。
他觉得江肃实在为他牺牲太多，身为正道中人，他竟愿意直接公开他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还没有半点犹豫。
他不由便在心中将他与江肃之事，同多年之前的温青庭与谢无做了对比。
温青庭只能对外宣称他二人是好友，最后还只能靠着假死隐遁脱离江湖，如此两相比较，李寒山越发感动，只觉得江肃不愧是他喜欢的人，江肃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江肃！
一旁花时清沉默片刻，也只能对着江肃做出一个称赞手势，认真感慨，道：“江少侠，豪气。”
江肃反问：“这不是每个人都该做的事吗？”
李寒山用力点头赞同。
花时清咳嗽一声，提起了下一件事。
“既然江少侠愿意告之天下，那么我想，下一件事，便该是真正确认你二人关系的时候了。”花时清微微一笑，道，“江少侠可曾想过同少主大婚？”
江肃：“……”
江肃幡然醒悟。
对哦！所缺的那件事，也很可能是这件事啊！
他以往虽然不曾谈过恋爱，可也知道对不少人而言，与相爱之人步入婚姻是极为重要的事情，而某棠文学虽然大部分走肾，可还是有不少走心的，那在某棠世界走心，怎么能缺少一个新婚之夜呢！
江肃认真点头，道：“这个好，安排上！”
李寒山：“……”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李寒山有些不知所措。
花时清也怔了片刻，方开口询问，道：“那江少侠想安排在哪儿？”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江肃说道，“我看这儿就挺好。”
李寒山：“？”
花时清：“……什么时候？”
江肃：“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吧。”
李寒山：“？？”
花时清急忙摆手，道：“江少侠，大婚需要准备许多东西，不是仓皇便可以决定的。”
江肃微微一顿，改口，道：“也对，那明天？”
李寒山：“？？？”
花时清：“……”
花时清觉得，江少侠多年习武，一颗心全扑在武学之上，显然对这民间风俗不太了解，他需要耐心解释，好让江肃明白，大婚的时间地点并不可随意敲定，而需要准备物件之多，也不是一日便可备齐的。
他只能掰着指头和江肃解释。
“江少侠，成婚的日子，时辰，都有很大的讲究。”花时清道，“若是时日不对，往后很可能有很大的影响。”
江肃反问：“人人结婚都看日子，也不见得每一对都是白头偕老啊？”
花时清一语噎住，停顿片刻，方才继续解释道：“除此之外，婚礼所需之物，也不是一日便可备齐的，新房暂且不说，红绸红缎，簇新的枕头喜被，还有花生桂圆——”
江肃：“生不出孩子，下一个。”
花时清：“请柬——”
江肃：“没有朋友，下一个。”
花时清：“父母——”
江肃：“没有父母，下一个。”
李寒山：“我……”
花时清：“……”
江肃：“他有和没有毫无区别。”
李寒山想了想，同意点了点头。
花时清：“……”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过了片刻，花时清方才继续往下说去。
花时清：“……那花簇装饰？”
江肃：“我讨厌花。”
花时清：“……”
江肃：“……”
花时清疲倦：“我看今天是个好日子，那就今天吧。”
……
好歹江肃没有太过为难花时清，还是将这日子定在了明日。
只是如今天色已晚，明日时间也有限，花时清至多是令人抓紧时间去买了红烛红布，又请客栈老板娘帮忙剪了几个囍字，往墙上一贴，再为江肃与李寒山买了身红衣。
时间仓促，那衣服实在算不得太好，试穿时还有些不太合身，到了此时，江肃终于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过仓促了，他本可以将时间定得再远一些，譬如可以拿到钥匙返回止水剑派后，让师兄来操办一切，总不至于弄得如此急迫简陋。
好在李寒山并不觉得仓促。
他只要想一想自己要同江肃成婚了，他便止不住心中的激动，什么衣服布料不好房间布置简陋，这是问题吗？只要江肃在他身边，那这些就都不算是问题！
他开开心心跟着采买物品，又开开心心跟着回了客栈，恨不得今夜能早些到来，可江肃在屋中左右一看，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屋中陈设并无变化，只是在那床榻之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江肃微微一怔，觉得有些不妙，他小心翼翼掀开被褥，方才看见被褥之下竟塞了一堆的东西。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用红纸包好的红包，厚厚实实，也不知塞了多少钱，江肃只消看上一眼，便猜到这应当又是温青庭搞出来的玩意，这狗师祖竟然气不过跟着他下了山，还给他塞红包，呵，他是这么点小钱就可以收买的吗？
江肃将那红包里头的东西抽出来一看，里面并不是他所想的银票，而是一叠存票，他瞥了一眼，从银钱到存物无所不有，银钱他不太感兴趣，而那些存物就不一样了。
他看见了，里面有剑，不止一把剑。
江肃相信，温青庭的藏剑绝不会是什么次品，更何况这还是这么多柄剑，其中的价值，绝不是钱可以衡量的，江肃对这贺礼非常满意，他相信这哪怕对温青庭而言，也绝对算得上是脱层皮的大出血，他终于满意收下，觉得自己对温青庭的迫害，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再将目光转向了被褥下塞着的其他东西。
剩下的东西就有些奇怪了，里头有几本册子，甚至还有几件翻过来的瓷盘，江肃皱起眉，将一个瓷盘捡起来一看——正面两个小人，不堪入目。
江肃吓得将那瓷盘往床上一丢，沉默片刻，觉得自己可能已猜到了温青庭的思路，他再去看那册子，那果然不是他所想的剑谱，那书上一页页画着的，全都是两个不穿衣服扭打在一块的小人。
江肃默默便将书册拿远了。
呵，什么师祖。
温青庭，你就是个老色痞！

第121章 钥匙集齐√
而在江肃打量翻看床上的书册时，李寒山也好奇凑了过来，问：“这是什么？”
江肃还忍不住心中对温青庭的鄙弃，随口答道：“温青庭的贺礼。”
李寒山稍稍一怔，有些讶异，顺手捡起其中一本书册，道：“这么多书？他又送你剑谱了？”
可话音未落，他已翻开了那书册，看见了书册里的内容，讶异的表情僵在脸上，足足过了好半晌，方才勉强开口，道：“这……这是什么？”
江肃根本不敢让李寒山多看。
他最清楚这小子在这方面的学习能力，让李寒山多看几眼，保不齐今夜李寒山就会学到什么奇怪的玩意儿，那到头都是要作在他自己身上的，江肃觉得自己必须小心谨慎。
他伸手去夺李寒山手中的书册，可不想李寒山微微蹙眉，在他碰到那书册之前，疑惑开了口，道：“这纸页泛黄，看起来好像有些年头了。”
江肃：“呃……”
这看春宫图的角度清奇，江肃倒是没有想到。
李寒山还在小声嘟囔：“这么旧的春宫图，他到底是藏了多少年。”
江肃：“……”
江肃心中忽而又浮起了一个念头。
温青庭能够给他们这么多存票，说明温青庭这些年虽是归隐江湖，可却不愁吃喝，身家颇丰，而他能将几本春宫图册藏上这么久，更是说明这老色痞天生就好这一口，真心实意，爱好持久，并且……谢无也许不太欣赏他的这个喜好，他也许有段时间没进新货了。
江肃不由便联想到了乌歧。
温青庭喜欢看春宫图，而魔教之内，可不就有个为了猫猫口粮不得不下海画春宫图的专业人士吗？
江肃咳嗽几声，提高声音，道：“这算什么啊？”
李寒山：“……”
李寒山知道，江肃又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这画得也太差了。”江肃说道，“没有新意。”
李寒山：“嗯……”
“上次我们看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西域的，中原见不着的。”江肃认真思索片刻，叹了口气，道，“那才是绝妙至极，可惜，只有你们魔教附近才能买得到。”
说完这句话，他压低声音，凑到李寒山耳边，看似是与李寒山关系亲密，借此亲热，实则刻意压低了声音，用近乎耳语而外人绝对听不见的声音，同李寒山低声道：“你赶紧写信回教，让乌歧弄点画册下山售卖，蹲着温青庭，保不齐就是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李寒山：“……”
江肃轻咳一声，道：“让他不必客气，大家五五分成就好。”
李寒山仔细想了想当下的情况。
江肃这是理直气壮将胳膊肘向着他拐，故意坑了自己的师祖，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可李寒山却又莫名觉得开心，江肃对他这么好，他也一定要好好对待江肃！
而江肃说完了那几句话，冲着李寒山眨了眨眼，将那书册往床上一丢，想着自己又成功坑了温青庭一次，他简直有说不出的开心。
以他这几日对温青庭的观察，他知道温青庭送完东西后总会在周围停留观察一段时间，好看看他的反应，江肃相信温青庭一定听见了他方才所说的话，也一定会如他所愿偷偷跑去魔教采买补充库存，他心满意足，正要推开床上的那堆东西坐下，李寒山却微微蹙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压低声音同他道：“你快看。”
江肃挑眉，说：“你没事不要看这些东西，你也想像他一样当个色胚吗？”
李寒山却不解释，他将那春宫图册摊在江肃面前，令江肃一道同他去看，江肃这才发现这图册之中，竟还夹了一张字条。
同这图册书页泛黄不同，这字条墨迹新成，显是方才写完不久，江肃不由觉得有些奇怪，还想着这该不会是温青庭留给他的图册解析，一面展开那字条，一眼便认出这字条上的字迹同温青庭的笔迹大不相同，这是谢无的字。
江肃也跟着皱紧了眉头，开始觉得温青庭送他们这些书册，除了调侃之外，或许还另有含义。
那字条上仅有短短几句话，只说此处危险，有人暗中窥伺着苗疆那把钥匙，已跟到了此处来，让江肃及早取了钥匙离开。
江肃有些无言。
他想了想，谢无和温青庭就在附近，而他二人已发现了附近危险，以他二人的武功，若出手相助，收拾几个人绝对不在话下，他们却非得写字条提醒，那就是摆明了不愿意再掺和进江湖中来，无论接下来这客栈内发生什么，他们都绝不会再插手。
江肃将字条一揉，把那书册丢开一旁，忍不住小声骂道：“这群老东西。”
李寒山有些担忧，道：“我们还是先将花时清的钥匙拿过来吧？”
江肃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花时清毕竟不会武功，至多会用些驭蛊之术，而他身边那几人武功也不佳，钥匙放在花时清身边，确实有些危。
他担忧他拿齐所有钥匙便要开启这书最后那段剧情，所以才不曾立即将钥匙拿走，可若钥匙有危险……江肃想，他让李寒山将钥匙拿回来，而后请李寒山代为保管，他不插手，不去触碰，应该就不会出事。
江肃找了个借口，坐在那铺了红绸锦被的床上，笑吟吟看着李寒山，道：“我有些惫懒，你去将钥匙拿过来吧？”
李寒山并不多想，点了点头，站起身，正要出门，江肃却又一扯他的衣袖，握住了他的手，手指轻轻在李寒山手心一勾，道：“早些回来，莫要忘了，今日可是你我……”
他压低声音，李寒山只得微微俯身，认真去听，猝不防江肃轻轻揽着他的脖颈，在他脸侧一吻，低声道：“是你我的洞房之夜。”
李寒山：“……”
……
江肃说完那句话，李寒山果真好似猛地便来了精神，恨不得立即飞奔冲向花时清的房间，将钥匙拿过后再飞奔回来。
可他出了屋子，走到院中时，便明显觉得有些不对。
夜色很黑，却仍旧难掩其中暗藏的杀意。
李寒山不由顿住脚步，将腰侧配剑挑在手中，再小心翼翼看向花时清的房屋。
那屋子亮着灯，似乎与平日无异，李寒山不敢再拖延，急忙以轻功跃过小院，几乎已到了花时清门外——门内的灯，忽而便灭了。
那窗户从内猛然被人推开，一名黑衣人蹿出屋子，手中还握了个木匣，李寒山毫不犹豫拔剑出鞘，一剑朝那人攻去，他的剑本来就极快，那人竟能有所反应，抬剑以剑鞘匆匆挡住李寒山这一剑，却被击退数步，撞到了院中墙边。
那人并不恋战，见有高手阻拦，心中便只想着逃跑，恰好李寒山这一下将他打退到了墙边，他便直接转身翻上墙头，正要逃走，耳边却听破空声响，他讶然回头，竟见身边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
江肃在屋中听见李寒山脚步，好似忽而加速，他便觉得奇怪，出来正见李寒山追着一人，而那人像是要逃跑，而他二人换过眼神，几乎顷刻便已明白了对方想法，江肃先到那墙边，李寒山再将此人朝那墙侧打去，江肃正好守株待兔，想要一剑将此人从墙头击落。
可他没想到，这偷钥匙的人，内心似乎并不坚定。
这人看有两位高手在此，他若坚持要这钥匙，兴许连命都保不住，保不齐还会被逮住一顿拷问，那便是生不如死，此时此刻，当然还是留命要紧。
于是此人毫不犹豫运了内劲，将手中的木匣朝江肃砸去，而江肃知道那里头的是不胜天的钥匙，这人又刻意用了内力，若是他侧身闪开，任由这匣子砸在地上，保不齐便会弄坏里面的钥匙。
他没有选择，只能伸手去接。
他的内力远在此人之上，这一下并不能伤到他，只是在他握住那匣子时，黑衣人已转身逃窜，也正在此时，江肃听见了那声熟悉的系统提示声响。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任务提示的大字。
「恭喜宿主集齐所有不胜天钥匙，最终剧情即将开启，请您尽快赶完灵犀山不胜天，开启不胜天密室」
「警告：若宿主红缘值未满100，密室开启之后，宿主将返回现世。」
「当前红缘值：10」
江肃：“……”
江肃看了看手中的木匣，有些想要骂人。
他原本还想着将钥匙留在李寒山手上，他多花些时间研究系统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可这莫名其妙他集齐了所有钥匙，而他还未弄清那第二个条件究竟是什么。
不行，他不能离开。
以前他觉得自己喜欢这个世界，因而想要留在这个江湖之中，却并非是一定要留在此处，可现在不同了，现今他就算是为了李寒山，他也绝不能离开。
江肃没有其他办法，他只能拖上一日是一日，反正如今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凑齐了所有钥匙，若他假装一直在外寻觅，不让武林盟中的人知晓，那他就可以一直拖到他想出办法的那一天。
江肃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同院中的李寒山说话，眼前的那几行字突然一翻，变成了另一句话。
「最终剧情开启倒计时：15天」
「警告：请您尽快赶往灵犀山不胜天，若倒计时结束，密室仍未开启，系统将强制将您送回现世」
江肃：“……”
江肃所有想说的话都憋在了心里。
这……他……
什么玩意！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第122章 杜撰
江肃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先在脑中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
此处距灵犀山颇有一段距离，若是明日就动身，快马加鞭赶过去，至少也需要十日。
而早先盛鹤臣担忧不胜天之秘为邪道中人所知，特意在灵犀山外布下层层守卫，用的也都是武林盟中的人，有不少还同江肃有些交情，算得上是朋友，江肃不想弄伤他们，也不想同他们起争执，那便只能绕路，从止水剑派的落雪崖下过去。
这样至少又得浪费两三日，等赶到灵犀山进入不胜天时，时间倒是差不多要十五日，不紧不慢，甚至还留了一两日给他们歇息。
那也便是说，这十五日除开赶路之外，江肃还得弄清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事没做，否则十五日后，亦或是不胜天开启之时，便是他离开李寒山的时候。
他想到这件事，心情便抑不了一瞬低落，以往他不过是更喜欢这江湖，所以才想要留在这世界之中，那时候他好像并无牵挂，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必须要返回现世，他倒也能勉强接受，可如今却不同了。
他不想离开李寒山。
他其实很清楚，这世上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谁一定离不开谁的说法，他喜欢李寒山，想同李寒山在一起，而他觉得往后若是没有李寒山在他身边，那他的人生，好似忽而便失去了剩下的一半意味。
他想要尽他所能，想尽办法留在此处，可这一切，仅仅也只是他想，而不是他一定可以。
他难得出现这种将要失去心爱之物却又不知如何挽回的无力之感，他很难过，而李寒山见他站在墙头一动不动，却也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了，想了片刻，也只能皱着眉小声道：“是我不好。”
江肃微微一怔，垂首看向院中的李寒山。
“方才若不是我慢了一步，他是不会逃走的。”李寒山有些懊恼，道，“本可以从他口中问些消息……这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江肃：“……”
江肃看着李寒山，倒是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感慨。
他不明白，谢则厉那种人渣统御的魔教，怎么会培养出这么一个温柔谦和的魔教少主。
他匆匆跃下屋檐，道：“先去花时清屋中看看。”
江肃走到李寒山身边，那神色强作轻松，可李寒山看得出他并不开心，而江肃将钥匙放入怀中，拉着李寒山一道赶往花时清屋中——那黑衣人就这么夺走了钥匙，也不知花时清现今如何了。
花时清的房门紧锁，江肃和李寒山只得从那黑衣人逃窜的窗口翻身进去，可屋内空无一人，花时清似乎并不在房中，那黑衣人显只是偷窃了花时清放在屋中的钥匙，江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还有些不放心，特意跑去寻了花时清带来的那几个苗疆人，原想问一问花时清现今在何处，不料那几人屋中倒是颇为热闹，他敲开房门，才发现花时清正同他们坐在一块喝酒，众人看上去都略有些醉了，花时清还同他笑，道：“江少侠，怎么了？”
江肃摇了摇头，简略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同花时清说了说。
花时清不由一阵后怕。
他方才若不是出来寻了其他人，如今他只怕已遭不测，或许留有命在，但怎么也得受些伤，他拍着胸口正要出言感慨，江肃已蹙眉看着他，低声道：“是我将你牵扯到此事之中来的。”
花时清一怔，道：“江少侠，这与你没有关系，你救过我，这本就该是我报恩的时候。”
他说得如此恳切，反是令江肃无法作答，只能点一点头，而后道：“你们早些离开此处吧。”
那人知晓钥匙在此处，又被江肃打伤，保不齐便会带人回来继续找麻烦，江肃可以自保，那些人不可能伤到他，他却不一定能够护住所有人，花时清和其余之人留在此处，或许会有危险。
花时清却坚持到明日再走，一夜而已，他并不害怕，而苗疆的驭蛊之术本就更擅于防守，如今他们已知晓可能会有人来此处闹事，那便只要提前布下蛊虫便好。
比起令人在外值守，花时清觉得，这方法实在更省力，也要更为有效一些。
江肃见过蛊虫的厉害，他同意花时清的建议，又同花时清说自己与李寒山明日清晨便离开，而后方心事重重再回到了自己屋内。
他先前费着心思弄了红绸锦缎，令这房间看起来多少有些像是新婚洞房，更不用说床上还摊着那些温青庭送他们的春宫图书册，可江肃却早已没有了早先的心情，他想着洞房所需做的一切，无非便是交杯饮酒，再结发为夫妻。
他一板一眼同李寒山做了新婚需要做的每一件事，可李寒山看得出来他心情低落，到最后也只是小心翼翼抱着他，老老实实睡觉，可江肃睡不着，他脑中思绪万千，甚至已做好了最坏的结果。
若他真的离开了，李寒山又该怎么办？
他是会整个人从这个世上消失，还是会变回原来的那个江肃？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同李寒山解释这一切，若是说出真相，他又该如何解释，才能让李寒山能够理解并相信他说的话？
江肃沉默许久，他知道李寒山也不曾睡着，到了最后，他也只是低声开口，问：“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同你说过的事情？”
李寒山一怔，问：“哪件事？”
“待进了不胜天后，我也许要离开一段时日。”江肃说道，“回老家办点事，很快便会回来。”
——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回来。
李寒山沉默。
像江肃如此有名气的江湖侠客，江湖上自然也会流传他的身家过往，李寒山早就听说江肃无父无母，自小在止水剑派长大，江肃自己应当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老家在何处，至少李寒山觉得，这应当只是江肃编出来的一套说辞。
他不知道江肃要去做什么，而听来这件事或许还有些危险，因而江肃并不愿意带上他，他不免皱眉，问：“不能带我去吗？”
江肃并未解释，只是摇头。
李寒山不愿回答。
江肃见他沉默不言，知晓李寒山不愿接受自己的说法，可这本就不是李寒山不愿意便不会发生的事情，他叹了口气，往李寒山怀里钻了钻，搂住了李寒山的腰，方才开口解释道：“我有些冷。”
李寒山：“……”
“方才不是还剩了些酒吗？”江肃道，“你陪我喝一些？”
他的确知道如何哄好李寒山。
两杯酒斟满，江肃拿起酒杯，反问李寒山：“方才我们是不是有些仓促了？”
李寒山不明白江肃的意思。
江肃已拿着酒杯伸手勾住李寒山的臂弯，摆出要与他交杯的模样，贴身靠向李寒山，李寒山自然也不可能拒绝，他微微颔首，尝了江肃杯中的酒，便见江肃微微勾唇，也饮了他杯中的酒，而后二人仍是如这般勾着双手缓缓放下酒杯，江肃方才开口，道：“一杯到白首。”
李寒山：“……”
语毕，江肃又斟了一杯酒，仍是同方才一般，想要继续同李寒山共饮交杯酒，可不想李寒山忽而握住了他的手腕，制住了他的动作，认真同他道：“我不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
江肃：“……”
他明白李寒山的意思。
人的一辈子太长，说什么白头偕老海枯石烂，到底不过是一句空话，那他要这空话又有何用？
可江肃也只能沉默。
他说这些话，原是希望李寒山开心一些，至少能让李寒山忘记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可他不想这反倒是让李寒山更觉得不开心了，他不知还能怎么办才好，说自己一定会回来？可那不也是虚无缥缈的承诺吗？
可这沉默未曾有多久，李寒山已再度叹了口气。
他也不喜欢看见江肃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只能问江肃：“你一定要走？”
江肃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李寒山又问：“那你要离开几日？”
江肃还是摇头。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这何止是虚无缥缈？这简直就像是渣男即将要逃跑之前的凭空杜撰，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太靠谱。
可李寒山听他说了这些话，反倒是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江肃：“我……”
“只要你能回来就就好。”李寒山认真说道，“我等你回来。”
江肃：“……”
同方才难以言语解释当下局面的沉默不同，江肃一时竟难以说清自己心中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了点头，道：“你放心。”
而后他二人仿佛心照不宣一般，再也不提起这件事，反是谈论起了前往不胜天后需要做的事。
到了此刻，江肃自然得先同李寒山通通气，他怀疑盛鹤臣，此番必须对盛鹤臣多加防备，可他与张问雪等人还仅仅是怀疑，如今并未有多少实证，对其他人也不该松懈防备。
他们既然要从落雪崖下前往不胜天，那想来也该回一趟止水剑派看看。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江肃却故意支着下巴同李寒山道：“你要同我师兄敬茶吗？”
李寒山：“……”
江肃笑吟吟道：“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寒山：“……好。”
江肃倒没想到李寒山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他正要说话，李寒山却抢在他之前，反问他：“你这是要归宁吗？”
江肃：“什么归宁？你莫要胡说——”
李寒山：“好，当我陪你一道回门。”
江肃：“……”
江肃忍不住了：“你都是同谁学的这般满口胡言乱语、油嘴滑舌。”
李寒山理直气壮：“你啊。”
江肃：“……”

第123章 宣战
江肃说不出话了。
李寒山说得很有道理，他根本无法反驳。
要知道早些时候李寒山还是个愣子，莫说是油嘴滑舌，让他多说几句话都困难，这才过去多久？李寒山又一直都跟在他身边，如今李寒山性格好似突然便有了天大的转变，那除了是他带坏了李寒山之外，也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江肃深深叹气。
自作孽，不可活，反正都是自己作出来的后果，李寒山再油嘴滑舌，他也都只能受着。
可还好，有些事情，李寒山一时半会儿还学不会。
江肃伸手去勾李寒山的脖颈，还想故技重施，引李寒山到床上去，可不料这一回李寒山的反应远比他要快，在江肃伸手之时便已顺势揽住了江肃的腰，却并未将江肃抱到床上去。
他想，床上堆着那一沓杂乱无章的书册瓷盘，实在不方便他做什么事，好在这些事情，倒并不一定是要躺下在床上做的。
他揽着江肃的腰，下意识将江肃托高了一些，令江肃半坐在那桌案上，正要动手去解江肃身上的红衣，却又迟疑，道：“你师祖……不会还跟着我们吧？”
他这话说得可实在不合时宜极了，江肃微微挑眉，反问：“你不觉得你有些扫兴吗？”
李寒山小声道：“……他一直跟着你，我就是担心。”
他知道江肃吃了温青庭的亏，因而对温青庭难免有些厌恶之感，哪怕这几日温青庭试图补偿他与江肃，送了他们许多东西，他却始终难以对温青庭改观。
更不用说如今温青庭好像还一直在跟着他们……李寒山只要想一想这人或许在某个角落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便觉得极为不适，而若再往深处想，而今两人在此处亲热，若是温青庭还留在附近，岂不是便要见着江肃惯常只对自己一人展示的隐秘模样。
他绝不能接受这种事。
可江肃好似忍不住笑，道：“他是有些离谱，可你们谢无教主是个正经人，会拦着他的。”
说出这话之后，两人都不由微微一怔，有些莫名的错乱之感。正道前辈不要脸，魔教教主反而是难得一见的道德楷模。
江肃又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凑在李寒山耳边，同他低语，道：“你还记得温青庭的那几本图册吗？”
李寒山点头。
“那书册纸页都泛黄了。”江肃低声说道，“这种书，不是什么名家画作，内页粗糙不堪，他却能保存这么多年，说明了什么？”
李寒山迟疑许久，想起江肃那一屋子藏剑，犹豫道：“说明他很喜欢？”
江肃：“说明有人不喜欢他多买这些东西。”
李寒山一下便明白了江肃的意思。
譬如江肃，有一屋子的剑，可那些剑每一把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名剑珍品，路边售卖的破铁剑是断然不可能进入他的收藏之中的。
而一个人若连一把品质粗糙的破铁剑都要珍藏多年，那不是因为这东西上承载了他的什么特殊回忆，便是因为——他没办法再拿到更好的剑。
温青庭珍藏这些多年之前品质又粗糙春宫图册，十有八九是因为他无法买到更好的图画，而他不缺钱，春宫图也不是什么难以买到的东西，那便也就是说，应当是有人阻拦了他，不许他再扩充自己的收藏。
至于那个人……除了谢无，还会是什么人？
“他如此宝贝这些东西，应当也不会轻易将东西送出。”江肃低声说道，“我看了他留在魔教中的笔录，也不觉得他是个会对自己所为之事懊恼至此，又拿出这么多东西补偿的人。”
李寒山：“你的意思是……”
“谢无在里面夹了字条。”江肃敛眸轻笑，道，“我觉得，这应当是谢无送给你我的贺礼。”
李寒山：“……”
若照江肃如此说，谢无连温青庭看个春宫图都不太高兴，他为人这么正派，那自然不可能长久地让温青庭在外偷偷观察江肃与李寒山的举止。
“你放心吧。”江肃揽着李寒山的脖颈，主动屈膝抵住了李寒山的腿，再缓缓上顶，动作轻缓，却极尽暧昧，“没有人会听你我的墙角。”
李寒山按住江肃的腿，以手往下穿过他的膝盖，想要将江肃抱到桌上，也想要让江肃消停一些，江肃却勾起腿压住了他的手，眨着眼睛看他，道：“春宵苦短——”
李寒山已按住了他的唇，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极为谨慎，仔细防备着他开口说话，一面认真道：“今日不练那什么双修功法。”
江肃：“……”
江肃舔了舔李寒山的手心。
李寒山顿时一僵，下意识缩了缩手，却还是坚持着未曾将手移开，他实在怕江肃再口出惊人之语，毕竟在扫兴这件事上，江肃可实在比他强得太多了。
屋中红烛摇曳，连桌案都被带着动荡不安，而捂着嘴的喘息低吟，好似更为暧昧动人，江肃抑不住自己的心动，他好似从未有这般的感觉，他看着李寒山，只觉那一刻好似满心满眼都是他，身外的一切都已飘忽远去，他只能看见李寒山，也只能觉察到李寒山的呼吸动作。
他头一回想和李寒山说些暧昧肉麻的话，什么钟意爱慕，好像都无法表达出他此时心中那股几乎满溢出来的情感，他忍不住想要开口，话语却被闷在李寒山的掌心之后，除了些许喘息闷哼，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他想，他与李寒山早已如此亲密，有些话就算不说也并无大碍，李寒山心中清楚，他自己也很明白，既是如此，那就算略过这个步骤，显然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至少在眼下，他不需多想，也不该去多想。
他与李寒山的时间，很可能已经不多了。
……
那试图偷窃钥匙的黑衣之人，还是没胆子再回来尝试一次。
那些人已知道了江肃和李寒山在此，若他想要留得命在，自然不敢再跑来此处闹事，而江肃想，他们的目标是钥匙，只要自己将钥匙带走，花时清就不会再有危险，他也只能嘱托花时清一路小心，早日返回苗疆，而后便同李寒山一道动身，想要尽早返回止水剑派。
临别之时，花时清思来想去，也不知还能对江肃再有什么嘱托，他只能握着江肃的手，认真同江肃说道：“江少侠，你与少主二人情意深重，我本已没什么需要更多说的了。”
江肃点头，正要同他说一句珍重再会，却不料花时清轻轻叹了口气，忽而又冒出了一句话来。
“江少侠你那日问过我，两人既为爱侣，究竟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做的。”花时清道，“我思来想去，觉得爱侣之间必须要做的事，着实因人而异，若是一定要说……除了理解与坦诚之外，应当并无其他。”
江肃一怔，他认真琢磨花时清这句话，想着自己好像对李寒山并不坦诚，至少系统与红缘值一事，他觉得不好解释，便一直瞒着李寒山。
“理解一事，不必过多解释，江少侠应当明白。”花时清微微皱眉，“反是这坦诚二字，并非是要你二人将所有秘密都告知对方。”
江肃不明白花时清的意思。
“人总会有自己的秘密。”花时清道，“我说的坦诚，是希望你二人能不隐瞒自己的心情想法，有许多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江肃一怔，点头，一面思索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事不曾同李寒山说过，可他思来想去，想到的却还是那该死的系统。
他叹了口气，同花时清道过珍重，而后便牵马同李寒山离开了此处，他不敢在路上有所耽搁，想着能省一日便是一日，几乎是日夜兼程赶回止水剑派，还想着节约下来的几日，他可以请师兄想想办法，帮他找出此时他还需同李寒山做的，究竟是什么事。
江肃离开止水剑派已过了许久，那守门弟子见着他，一时几乎未曾回神来，等认出了人，便兴高采烈要跑回去同掌门汇禀，路上的弟子见着他，也欣喜不已，跟着他一道朝里走，一面同他道：“小师叔，您回来得正好，盛盟主也在此处，说要见一见你。”
江肃脚步一顿，蹙眉回首，问：“谁在这儿？”
那弟子答：“盛盟主啊。”
江肃：“……”
“小师叔，他说来此处寻你，我们还觉得有些奇怪。”那弟子说道，“这江湖谁不知道您不在门中啊，不过也真巧，他早上刚来，小师叔你下午就回来了。”
江肃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又找了个借口，让跟着他的几名弟子去忙自己的事，而后看向李寒山，神色凝重，道：“只怕不妙。”
盛鹤臣是再清楚不过他不在止水剑派的人，而盛鹤臣又是他们最怀疑的那个人……如今盛鹤臣来此处找他，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分明是上门寻他宣战来了。
李寒山沉默不言，只是握住了江肃的手，道：“你放心，我在此处，他讨不到什么便宜。”
江肃笑了笑，道：“此处是止水剑派，他当然讨不到什么便宜。”
他觉得有趣。
若是在武林盟中同盛鹤臣相见，他或许还有些害怕，那是盛鹤臣的地盘，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有多少埋伏，可止水剑派就不一样了。
怎么说止水剑派也是当今江湖的第一大剑派，盛鹤臣来此处闹事，那胆子可是真的大。
于是江肃又回握住李寒山的手，冷静说道：“你放心，他在此处，我能将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第124章 护短
回到阔别已久的师门，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去见见掌门。
江肃问了张问雪所在，得知张问雪在议事堂中，可待他到了地方，方才明白那名弟子同他说的话，多少还是有些不对。
盛鹤臣并不是独身一人来到此处的，这议事堂内坐了十数名武林盟中德高望重的前辈，还有各门派青年翘楚的弟子，正在同张问雪闲谈说话，茶水也已续了数次，这架势看起来……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肃心觉不妙，还未想好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即转身偷溜离开，那里头已有人看见了他。
“江少侠回来了。”有人笑道，“张掌门，你看，盛盟主说得没有错，江少侠果真已在回来路上了。”
张问雪神色勉强：“他并未同我说过他今日要返回师门。”
盛鹤臣微微一笑，道：“肃儿就是这个脾气，年轻人办事冲动，根本不会考虑到师门如何。”
他这句话是同张问雪说的，可他却看着江肃，那目光之中的暗示意味再明白不过——他今日确实是来同江肃宣战的，不仅如此，他还在以江肃的师门威胁江肃，希望江肃行事不要太过冲动，以免不小心连累了自己的师门。
江肃明白他的意思。
可若江肃真能听他的威胁行事，那江肃就不是江肃了。
他大方拉着李寒山进了议事堂，寻了个离张问雪近些的位置坐下，那处又正好是盛鹤臣对面，二人目光相对，再难有半点避闪掩饰时，江肃方才开口，道：“盛盟主来得倒是赶巧。”
盛鹤臣不同他废话，直白道：“肃儿，我听闻你已找齐了不胜天的钥匙——”
江肃：“你是从何处听闻的？”
盛鹤臣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未有半点惧怕变化，淡淡道：“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
短短几句话间，江肃已确认了盛鹤臣的身份。
他与师兄的猜测果真不假，这盛鹤臣，便是一路来想要夺取不胜天钥匙的那个人，如今盛鹤臣见江肃已拿到了所有钥匙，自然要担心江肃独自一人开启了不胜天，独占了所有宝贝，他不能直接同江肃起冲突，二人私下针锋相对，他又不是江肃的对手，便只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
反正他是武林盟主，本来就是武林盟让江肃外出寻找不胜天钥匙的，他只要带着武林盟中人来寻江肃，江肃便只能同他一道开启不胜天。
至于不胜天开启之后又会如何，那些宝贝又要归谁所有，只要进入了不胜天，他便有许多时间来寻找机会。
江肃知道，这么多位江湖前辈在此，他若是反驳盛鹤臣的话，不承认自己拿到所有钥匙，那他有理也要变成无理，他只能微微一笑，道：“我本想先回一趟师门，再同师兄一道前往武林盟，倒不想盛盟主先闻着味道寻过来了。”
张问雪轻轻咳嗽一声，似乎是觉得江肃的用词略微有些不雅，盛鹤臣却不介意，道：“既然如此，不如大家明日便动身前往灵犀山吧。”
无人有异议。
这江湖上，没有人不对不胜天好奇，谁不想要进去看看温青庭藏在不胜天内的宝物？众人简单敲定第二日行程，便各自回了张问雪为他们安排的住所，只有盛鹤臣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看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同江肃和张问雪谈一谈，而江湖中人也都知道，盛鹤臣同江肃的关系还算不错，阔别许久，故友叙旧，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江肃心里清楚，所有人都离开后，便该是他二人摊牌的时候了。
……
待议事堂内只剩下四人，盛鹤臣方才再度开了口。
“李少主，我倒是没想到，还能在此处见到你。”盛鹤臣微微一顿，改口，道，“不对，现今已该称你作教主了。”
江肃并不惊讶。
这江湖遍布盛鹤臣的眼线，那魔教自然不可能幸免，谢则厉要传位给李寒山，他已将这消息传回了魔教之中，教中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如今的魔教教主是李寒山，只不过贺灵城未曾让他们将消息外传，因而正道中人还不曾得到这个消息罢了。
可若盛鹤臣在魔教之中有线人，那他知道这件事，倒也很正常。
唯一惊讶的人只有张问雪。
他将愕然目光在李寒山与江肃之间转来转去，过了片刻，方才露出了些许欣慰神色。
挺好的。
魔教教主那可是江湖上绝无仅有的人物，邪道中仅此一个，和他师弟就是很配。
盛鹤臣又道：“肃儿，你可曾想过，此处有这么多武林盟的前辈，若我出去喊一声，又会如何？”
江肃干脆对他翻了个白眼：“你没开口之前，我就已经把你掐死了。”
盛鹤臣：“……”
张问雪又咳嗽一声，示意江肃说话不要如此粗鲁，大家都是正道文明人，还是委婉一些比较好。
盛鹤臣又道：“此处可是止水剑派，你若杀了我，你整个门派都——”
江肃：“那是魔教教主下的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寒山：“？”
盛鹤臣：“……”
江肃支着下巴笑吟吟看着盛鹤臣，道：“反正他横竖都要暴露身份，不如多带走一个是一个，正好回个本？”
盛鹤臣：“你……”
“我们止水剑派虽然人多，可想拦住魔教教主，可能有些困难。”江肃淡淡说道，“魔教教主在此杀了武林盟主，而我得知好友竟还有另一重身份，难免备受打击，未曾出手阻拦，他因此成功逃走……这回答，我觉得没有人会怀疑我。”
他说得没有错。
他在江湖之上的声名与威望，绝对不比盛鹤臣低，更不用说他好友遍地，若真出了这种事，只怕江湖上有大半的人都会坚持是他受了骗，他清清白白，绝对和魔教没有任何关系。
江肃说完这句话，李寒山已经默默举起手中的剑，以拇指顶住剑格，将剑微微推出来了一些，那露出的剑锋闪寒光刺目，盛鹤臣只得微微别开目光，冷哼一声，道：“难道你要做下一个温青庭？”
当年江湖人得知温青庭与谢无是至交好友后，重压之下，温青庭被迫断了与谢无的关系，又闹出不胜天一事来，这结局惨淡，而若江肃被揭穿与李寒山是好友，只怕将来也难逃——
江肃脱口而出：“谁要做那个老色胚？”
盛鹤臣：“……”
张问雪重重咳嗽一声，提示江肃冷静一些，无论如何，不要侮辱先人。
江肃看了看张问雪，改口，道：“我可没有那么多顾忌。”
他不像温青庭，若是盛鹤臣真的想孤注一掷，在此同他们闹翻，逼迫他与李寒山正邪割裂，他只会做得更为干脆——既然正邪不同，正道又不可能接受魔教，那他入邪前往魔教不就好了？
他相信，贺灵城一定会很欢迎他的。
盛鹤臣冷笑：“你想得未免也太过简单了。”
江肃反驳，道：“事情本就是这么简单。”
在这件事上，盛鹤臣实在辩不过江肃。
他只得冷哼一声，道：“你拿齐了钥匙，若你想一个人进入不胜天的话，就是武林盟的叛——”
江肃：“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进去？”
他本就仅仅只是想要止水剑谱的下册，对其他东西并无多少兴趣，而那止水剑法本就是他们门派的东西，他拿走是物归原主，根本不可能会有人阻止他。
盛鹤臣一怔，正要继续往下说，江肃却忽而倾身向前看着他，道：“你才是武林盟的叛徒吧。”
盛鹤臣：“……”
“我会带所有人去不胜天，可我也希望盛盟主您能想明白。”江肃冷冰冰说道，“我这个人一向锱铢必较，这路上你若是敢动什么手脚，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盛鹤臣咬牙切齿，可短时间内，他的确没有任何办法，江肃和李寒山的武功都远比他要好，而江肃又丝毫不畏惧身败名裂，如此算来，他简直握不住江肃的任何把柄，只能冷哼一声，骂道：“江肃，你也该想一想止水剑派。”
江肃微微挑眉。
“你走了干脆。”盛鹤臣道，“可你想过止水剑派会怎么样吗？”
江肃未曾开口，张问雪已打断了两人交谈。
“盛盟主怕是忘了，我才是止水掌门。”张问雪说道，“我师弟又不管事，止水剑派如何，与我师弟并没有多少关系。”
盛鹤臣：“可他若是与魔教有所牵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张问雪再度打断盛鹤臣的话，“他若犯错，是我教诲不当，他是没有错的。”
盛鹤臣无言以对：“你这是要护短了？”
张问雪反问：“你认识我这么久，到今日才知道我护短？”
盛鹤臣：“……”
盛鹤臣不再多言，冷着脸起身拂袖而去，张问雪方挑眉小声念叨，道：“什么人啊，狗东西，还想帮我管教我师弟。”
江肃轻咳一声，道：“师兄，言辞不要如此粗鲁。”
张问雪瞪他一眼，道：“你要回来，你为什么不同我说？”
江肃：“呃……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写信……不，我想信还未寄到，我也许就已经回到门中了。”
张问雪又问：“寒山当了教主，你为何不同我说？”
江肃：“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来不及……”
他也知道自己理亏，那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不见，只是无奈看着张问雪，张问雪便叹了口气，拍了拍江肃的手，忽而冒出一句：“师弟，寒山，你们怎么都瘦了。”
江肃：“……”
李寒山：“……”
江肃心头一凛，觉得事情不太简单，可张问雪已握住了他的手，他用力一抽，竟没有成功将手抽出来，他只能认命，委屈看向张问雪。
而接下来的一切，果真不出他所料。
“师兄这就下厨。”张问雪笑吟吟说道，“做几道好菜，给你们两个补一补。”

第125章 出发！
师兄盛情难却，江肃无力拒绝。
只不过下厨实在需要不少时间，江肃还需等待，张问雪让他二人在门中随意转一转，江肃便干脆带着李寒山回了自己的住所。
许久未曾回来，江肃一时倒还觉得有些恍然，他在此处生活了十年，又收藏了那么多他喜欢的剑，可自几日之后，他或许便要失去这一切了。
他越想越觉得憋闷，可又无可奈何，只得什么都不去思考，拉着李寒山放了行李，迫不及待想去自己阔别已久的藏剑阁中看一看。
李寒山却仍旧觉得这几日的江肃有些奇怪，他沉默不言，跟着江肃逛了一圈，看江肃将每一柄剑都细细抚摸擦拭过，那模样实在像极了诀别，令李寒山说不出心慌。
等他们出了藏剑阁，张问雪遣来叫他们吃饭的人也已经到了。
这一下莫说是李寒山，江肃也开始有些心慌，哪怕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师兄的厨艺水准，甚至还能昧着良心夸几句师兄做得真棒，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对师兄的饭菜颇为惧怕，只不过师兄一番好意，他不可能拒绝，到头来也只能硬着头皮随那名弟子一道前去。
张问雪早摆好了饭菜，正等着两人过来，等二人入席，他二话不说先给两人盛了一碗汤，近来他厨艺大有长进，那菜色看起来已经没有以往那么吓人了，闻起来也不曾有什么古怪的气味，只是尝起来……江肃强忍颤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毅力，将那汤灌了下去。
他不懂。
怎么会有人能将菜做得这么好看，又如此难吃呢？
他放下菜碗，看向同他一般满面痛苦的李寒山，二人目光相对，李寒山倒先开了口，道：“张……张……”
他想起上次张问雪要他改口称呼，却对他提出的无数叫法都不太满意，他不免有些无措，转头看向江肃，江肃便无奈低声暗示：“你唤他师兄。”
李寒山恍然大悟，道：“哦，师兄！”
张问雪唇边笑意更深，那模样看起来慈祥又欣慰，他简直恨不得伸出手摸一摸李寒山的脑袋，或者从怀中掏出些钱当做红包交给李寒山，可今日他不用出门，未曾带上钱袋，只好忍着作罢，却实在抑不住笑意，连忙给李寒山多夹了几筷子菜，一面道：“好好好，你快多吃些。”
李寒山：“……”
李寒山想要拒绝，又不知如何才好，江肃便咳嗽一声，道：“师兄，你可知魔教中有位姓贺的副使？”
张问雪不明白江肃为何突然提起此事，却还是回答道：“我听说过。”
江肃道：“他与你一般，做饭都很……咳咳，都颇为喜好钻研厨艺，也总是有奇特的创新 。”
江肃一拍李寒山，李寒山顿时会意，道：“贺副使是很喜欢研究新菜。”
江肃：“他上次那道菜叫什么来着？”
李寒山：“桃子烧鲤鱼。”
张问雪：“……”
江肃：“我觉得，师兄你一定会同他一见如故——”
“桃子烧鲤鱼？”张问雪愕然打断了江肃的话，“这菜能吃？”
江肃不由也一怔，他没想到张问雪竟然会对贺灵城的菜谱不屑一顾，正不知要如何解释，张问雪已忽而冒出了下一句话来。
“若是我来做。”张问雪道，“我会用葡萄来烧。”
江肃：“……”
李寒山：“……”
好在一番闲聊，张问雪已忘记了要给李寒山多夹些菜，李寒山逃过一劫，张问雪则对魔教的这位副使颇为好奇，只是江肃很快就发现，他二人做菜的理念着实不同，张问雪偏好咸口，而贺灵城更喜欢加糖……江肃顿时不敢再为二人牵线认识了。
他怕两人会打起来。
可张问雪已来了兴趣，他想给魔教写信，江肃又不敢阻止，默默吃完了这顿可怕的饭，再看看天色，发现师兄的饭菜煮得比一般的饭点要早，现今才正是吃饭的时候。
江肃看了看面前能够杀敌万千外观却还算不错的饭菜，再想一想他们如今的处境，脑中忽而冒出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来。
“师兄。”江肃道，“盛盟主还没吃过饭吧？”
张问雪微微蹙眉：“师弟，我不想给他……”
“来者皆是客。”江肃安抚张问雪道，“就这鸡汤，给他盛一碗吧。”
张问雪：“……”他一般不会拒绝江肃的请求，于是心中哪怕有千百般不情愿，也还是听江肃的建议，为盛鹤臣装了些吃食。
江肃心满意足。
他其实也不希望在止水剑派中同盛鹤臣撕破脸，让盛鹤臣说出李寒山的身份，亦或是令这件事牵扯上师门，都是下下之策，他虽不惧，可损伤实在太大，他并不喜欢。
可就算不能撕破脸，他还是有无数种办法，让盛鹤臣过得很不顺心，极不好受，譬如此刻，在饭菜中动手脚，就是很好的办法。
毕竟这可是掌门亲自下厨，这等待遇，普通人可享受不到，若盛鹤臣觉得难吃，那一定是他的口味有问题！
到第二日，已是该动身离开此处的时候了，江肃稍作收拾，同李寒山一道慢吞吞走到山门，便见各门各派的前辈弟子们大多都已到了此处，众人齐聚于此，一提起将要见到的不胜天，不免颇为激动，神采奕奕，只有盛鹤臣脸色阴沉，冷冰冰站在一旁，气色不佳。
江肃左右一看，拦了个昨日住在盛鹤臣隔壁的前辈，好奇询问，道：“前辈，盛盟主这是怎么了？”
那人叹气，道：“盛盟主可能生病了。”
江肃：“生病？”
“昨日我在吃饭，不知为何，看着盛盟主冲出去在院中吐了好一会儿。”那人感慨，道，“他看起来好像很难受，昨夜夜间也吐了好几次，唉……武林盟事务繁忙，盛盟主一定是太过操劳了。”
江肃几乎要忍不住笑，他咳嗽几声，转头要走，却正见盛鹤臣看着他，二人目光相对，片刻之后，盛鹤臣快步朝他走来，压着满腹怒气，低声骂道：“江肃，昨日我到底吃了什么？”
江肃无辜，道：“我又不是厨子，我怎么知道盛盟主吃了什么。”
盛鹤臣气急：“没想到你这么多下三滥的办法！”
“我都同魔教教主是好友了。”江肃低声轻缓道，“这种邪魔外道之事，我当然很擅长。”
盛鹤臣：“……”
盛鹤臣说不出话。
他看着江肃，不由便觉得有些心痛。
这怎么也是他亲自选中的人，原以为英雄美人相衬，江肃虽是实力出众了一些，却又正好能满足他征服之欲，可他没想到江肃竟然这么不受控制，倒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
江肃退回李寒山身边，见着张问雪带人从门中出来，他也收拾了行礼，似乎是想随他们一道前往不胜天，可他还未走到江肃身边，盛鹤臣已拦住了张问雪，问：“张掌门可是也要一同前往？”
张问雪微微蹙眉，道：“盛盟主有什么意见吗？”
“盛某有几件事，恐怕要麻烦张兄去办一办。”他腆着脸挤出笑，故意说道，“况且谁也不知道那不胜天内究竟是如何的险境，止水剑派又是距灵犀山最近的地方，总得留人接应。”
张问雪并不回答。
他知道盛鹤臣是想故意将他与江肃分开的，之后这一路，盛鹤臣必然要百般针对江肃，他不想离开江肃身边，他害怕师弟若是遇到危险，身边还无人接应，他正要反驳盛鹤臣所言，江肃却也低声劝他，道：“师兄，你留在门中便好。”
张问雪：“……”
“你放心。”江肃道，“不会有什么事的。”
张问雪觉得江肃此言反常，不免转眼看着江肃，琢磨江肃这句话中的意思，可不想江肃忽而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张问雪，道：“师兄，你该相信我。”
张问雪反倒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话才好了。
他觉得江肃反常，毕竟他照顾师弟多年，江肃根本不是这种会直白外露情绪的人，可他也相信江肃既然如此说，便一定不会出事，到头来他还是点了头，也跟着抱了抱江肃，拍了拍江肃的背，道：“长兄为父，而今你要远行，一定要多注意一些。”
江肃点头。
他很担心盛鹤臣会用些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若师兄一道跟随，他害怕师兄遇险，他毕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旁人如何，与他无关，可他心中惦念的亲近之人，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出事。
江肃松了手，推开几步，看张问雪满面担忧，他不由笑了笑，道：“师兄，灵犀山那么近，其实也算不得远行。”
张问雪却又叹了口气，拉过一旁李寒山的手，一同握在一块，而后认真同他二人道：“无论如何，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好好回来。”
江肃点头答应，虽觉情意未至，话却已说尽了，时间不早，他该离开此处，只得退开数步，方转过头，却又见盛鹤臣阴沉沉看着他。
江肃心中正不悦，见盛鹤臣盯着他，忍不住转身上前，到盛鹤臣身边，道：“我师兄不在我身边，其实也挺好。”
盛鹤臣冷笑。
“我师兄是正人君子，又总爱管着我，若我做的事不够正派，他是一定要说我的。”江肃淡淡说道，“可你让他留在止水剑派了。”
盛鹤臣讥笑道：“肃儿，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行事正派，下不了狠手的。”
江肃咋舌。
“你还是不太懂我。”江肃说道，“有空可以和谢则厉多聊聊。”
盛鹤臣不由挑眉，道：“我为何要与魔教之人说话？”
江肃只是笑。
“不聊也无妨。”江肃一字一句道，“这两日内，你一定会明白的。”

第126章 灵犀山
盛鹤臣看着江肃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自己是错漏了什么事。
他和谢则厉并不认识，不过是听说过对方的名字，因在魔教安插暗线，而大致知道谢则厉的动向，前段时日他听闻谢则厉离开魔教，去了梅幽宫，日夜同那梅幽宫宫主楼鄢厮混在一块，着实荒唐。
只不过盛鹤臣觉得，魔教教主就是魔教教主，魔教之人何时不荒唐了？他当时并不觉有异，而后谢则厉传位给李寒山，似乎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可如今想来，盛鹤臣觉得果然还是有些不对劲，这一切都有些太过巧合了。
这江肃一去魔教，谢则厉立马就去了梅幽宫，等江肃和李寒山关系亲密之后，李寒山忽而便成了魔教教主，一切事情好像都和江肃有些关系，而据盛鹤臣了解，这谢则厉本同他差不多，是个将手中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即使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为了那么点快活的欲望，便放弃魔教一切，随楼鄢前往梅幽宫呢？
盛鹤臣越想越有些心慌，他唤来身边心腹，压低声音嘱托他去查一查这魔教教主更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待此人下去了，他方才伸手入怀中，摸了摸他前些时日方得来的绝情丹。
他想，自己与江肃相识多年，江肃一直都不曾有什么改变，他练剑，也只喜欢剑，不怎么喜欢同外人交际，一年也就只离开门派那么一两次，社交关系极其简单，而也正是这样简单纯粹的人，他才更容易控制。
直到江肃认识了那李寒山。
盛鹤臣咬牙切齿。
他觉得江肃变得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那么简单纯粹，行事手段也充满了那些魔教魔头的影子，他心痛，他悲叹，他想要力挽狂澜，令江肃恢复成原先的那副模样。
那就需要他好容易才从了然门中取得的绝情丹了。
了然门擅炼丹，了然门掌门更是其中好手，盛鹤臣前段时日听闻了然门掌门出关，放话要将钥匙交给江肃，他却还是坚持去了了然门一趟，哪怕不曾拿到钥匙，他也想方设法从了然门掌门讨了一颗绝情丹。他听闻这绝情丹效力迅猛，服药后必然了断一切情义欲念，当年了然门掌门意外练出两颗，他大弟子好奇，又觉得无情无欲的确对他修习功法有好处，便偷偷试了一颗，自此了断情欲，那了然门掌门极为后悔，却无法挽回，他觉得此药威力太大，若落入不法之人手中，难免便要有人受害，剩下的唯一一颗，他藏在了自己身边。
盛鹤臣想要，了然门掌门却并不想给，盛鹤臣用了好些办法，才终于将这断情丹弄到了手，而如今……终于到了这丹药发挥效用的时候了。
他知道江肃武功高，可一个人总会有松懈的时候，他可以将这丹药藏在饭中水中，总有机会能让江肃吃下去。
……
李寒山站在原地，等到江肃走到身边后，心中还是免不了的警惕紧张。
他讨厌盛鹤臣。
每当盛鹤臣看向江肃时，李寒山总觉得那盛鹤臣的目光满是说不出的掌控欲念，那神色实在令人作呕，李寒山无法接受，他巴不得此人早些从眼前消失，而也许是他对盛鹤臣的厌恶表现得太过明显，江肃不过看了看他，便低声凑到他耳边，道：“我也讨厌他。”
李寒山：“……”
“可现在还不是对付他的最佳时机。”江肃微微挑眉，“对付一个人，应当从他的弱点下手。”
而江肃觉得，盛鹤臣的弱点，是他的掌控之欲。
他当盟主，以为能将整个江湖玩弄于他掌中，口口声声说着倾慕江肃，不过也只是觉得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与他的盟主位置颇为相配，而他想将江肃也掌控在自己手中。
对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而言，想操控之物脱离掌控，对他便是最大的折磨，江肃很清楚，如今他能左右的盛鹤臣想要操控的东西，就是自己。
盛鹤臣一定不喜欢看他同魔教教主关心亲密。
想到此处，江肃伸手勾住李寒山的肩，凑近李寒山面前，低声道：“你只需同我亲密些就行了。”
李寒山：“……”
李寒山略有些不自在。
“这里有这么多人。”李寒山下意识想避开一些，一面低声说道，“还都是……”都是正道中人。
他想，邪道的确更容易接受他与江肃这般的亲近关系，可若是到了正道，他总觉得那些老古董要将此事打成十恶不赦，他不想拖累江肃，可江肃反是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贴近他耳边，问：“你怕什么。”
李寒山：“……”
他二人如此亲密举止，果真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可老前辈大多皱一皱眉，并未多言其他，而年轻弟子中不少人看着李寒山，竟还忍不住面露艳羡。
唯一觉得不高兴的，只有盛鹤臣。
江肃与李寒山越亲密，他便越气恼，想着自己守了多年的单纯美人儿，竟然就这么便宜了其他人，他怎么能够忍受？
他越想越气，偏偏又毫无办法，可他又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不受自己掌控之事在眼前发生，他只能恼怒上前，想要阻止两人，他已在心中找好了冠冕堂皇的借口，压着声音教训两人，道：“江肃，光天化日——”
江肃：“同我倾慕之人关心亲近，怎么了？”
盛鹤臣：“……”
他出师不利，一句话硬生生被噎在喉中，顿了片刻，想要反驳，江肃却已连珠炮般说出了下一句话。
“盛盟主，我知道你孤身多年。”江肃挑眉说道，“一个人单身久了，看小情侣亲热，心中难免会有些难受。”
他前半句的话声音不小，周遭已有几人看了过来，待听江肃所言弄清原委，那几人看着盛鹤臣的眼神中顿时写满了同情，盛鹤臣不免更加尴尬难言，只得挑眉出言反驳，道：“哪怕你二人有此关系，也不该在众人面前做这等丢人之事。”
江肃反问：“我做什么了？”
他方才不过就是勾着李寒山的脖颈，耳语说了几句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也只有极为在意这等事的盛鹤臣才会觉得他二人的举止过分。
盛鹤臣：“你……”
“我不过是搭着他的肩，同他说些话罢了。”江肃挑眉道，“怎么到了盛盟主口中便成了十恶不赦？”
盛鹤臣：“……”
“盛盟主，我听说过一个说法。”江肃又微微一笑，道，“心中均是污秽之事，看他人稍有亲密，想的自然也全是那丑恶不堪的东西。”
他说这些话的声音都不算太小，这下倒是成功吸引了周围几乎所有人的注意，盛鹤臣难免有些挂不住脸面，他很尴尬，只觉得自己此时若是再多言，那便是坐实了江肃的这句话，他不能继续纠结此事，只好恨恨冷哼一声，正要转头离开，却眼见着江肃又伸出手，一把搭在了李寒山肩上。
盛鹤臣：“……”
盛鹤臣心中怒火蹿升，迅速回首，怒道：“你——”
江肃打断他的话，高声道：“我怎么了？”
周围数人投过目光，盛鹤臣一瞬便泄了气，咬牙切齿转身离开，江肃这才觉得心情略好了一些，再看向李寒山，同李寒山眨眨眼，低声问：“知道怎么做了吗？”
李寒山迟疑点头。
……
止水剑派离灵犀山并不远，众人不算着急，白日赶路，到了晚上，便在山林中暂且歇息。
江肃这一路除了偶尔气一气盛鹤臣外，便不再有其余举动，而李寒山担心自己若是与江肃过于亲密，难免会引来风言风语对江肃不利，因而他大多时候尽力克制，至多也只是与江肃有些搂抱的亲密举止，可哪怕是如此，也足以将盛鹤臣气得不清了。
两日之后，众人终于抵达了不胜天。
这不胜天位于灵犀山中，本是颇为广阔的去除，可前段时日灵犀山地动，震踏了几块山石，山势有所变化，将止水剑派方向进灵犀山的路堵得只剩一条小道，自下往上看，还颇有些一线天的感觉。
众人走在那道上，难免满心担忧，只怕路边石崖往下掉几块石头，而江肃也听师兄说过，自那次灵犀山地动过后，此处地脉不稳，频繁便有震动，而他回忆书中境况，却不记得书中提过灵犀山还有严重地动，只不过后来书中抵达不胜天走得是武林盟往这边的路，眼前这套路的具体情况，江肃也不太清楚。
他难免担忧，更为警惕，只是越往里走，这山道便越发狭窄，逐渐只能容一人通行，他也只好让李寒山跟在他身后，小心朝灵犀山走去。
盛鹤臣就走在他前面，近来盛鹤臣心情暴躁，已懒得再同江肃说话了，此时他甚至觉得江肃在他身后行走，都令他有些难受，好在不胜天已在眼前，他松了口气，匆忙朝前走去。
江肃看着山道口逐渐豁然开朗，不由便也跟着走得快了一些，可他还未迈出几步，忽而便听得了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轰隆巨响，脚下地动山摇，江肃一顿，勉强站稳身子，急匆匆回首去看李寒山，却见李寒山还在数步之外。
他想朝李寒山过去，却不想盛鹤臣一扯他衣袖，将他朝后拽了数步，江肃一时恼怒，一把甩开盛鹤臣的手，却已见那山壁之上，无数山石滚落，漫空烟尘弥漫。
这地动并未持续多少时间，可身后那条路却被堵了个严实，江肃头一回觉得如此焦急不安，他担心李寒山被石头砸伤，可又觉得以李寒山的武功，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抬首看了看眼前堵得严实的小道，二话不说便攀着那碎石堆跃身而上，想直接攀到最高之处，翻过去看看其余人的情况，可那山石堆得实在不稳，他完全没有落脚之处，更不用说头顶还在簌簌往下掉着石块，谁也不知道此处还会不会再震上一次。
盛鹤臣站在下头，冲着江肃喊，道：“此路若是不通，他们自然会换道绕路。”
江肃：“……”
江肃还想再试，可第二次地动已紧随而来，他只得从此处退开，再左右一看，方觉此事实在不容乐观。
走在前头数人之中，只有他与盛鹤臣未曾受伤，其余人多多少少都被掉落的山石砸着了，他们的确不能在此处多留，可他又担心李寒山的安全，他几度回首，心中焦躁不安，可也只能强压下不安之感，扶起身边受伤之人，道：“先出去。”
他看不见李寒山，因而心生不安，可他也相信李寒山，知道李寒山绝不可能在这么一场地动中受伤。
此处只是由止水剑派前往不胜天的山道，前往不胜天可不止只有这么一条路，此路不通，他相信李寒山会立即寻找另一条进不胜天的路，尽快过来找他们，那么在李寒山过来之前……他只需要拖延住，不开启不胜天就好。
只是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那系统统共只留给他十五天的时间，赶回师门用了十日，前往不胜天又用了两日，只剩下三天，他根本不知道李寒山来不来得及另寻一条路赶到此处。
可他相信李寒山。
他相信山石相隔，却难阻二人相通心意。
他相信李寒山同他一般满心担忧，必然会以最快速度赶来此处，他便搀着身边伤者，走出那小道，便见他们已到了灵犀山下。
几名伤者中有人伤势过重，不宜继续前行，江肃想留在此处等候李寒山，决定留下来照顾伤者，盛鹤臣却执意要早些前往不胜天。
他觉得伤重不过几人，轻伤者倒也可以照顾他们，而不胜天已在眼前，不若早些将密室打开看一看江湖众人皆向往的不胜天究竟是什么模样。
江肃直接挑眉反问他：“众人还未到齐，盛盟主难道是想独吞不胜天内的东西？”
盛鹤臣：“……”
他无法反驳，只能耐着性子坐下，却坐立难安，而盛鹤臣先前在正道中的名声着实不错，那些正道中人虽受了伤，此刻竟还记得反驳几句，道：“江少侠，盛盟主不是这种人。”
江肃微微挑眉，并不接话。
他扶这几人到安全处，之后虽有轻微地动，却已无先前那般激烈的震动了，江肃为这几人稍稍处理了伤口，待一切妥当，他再看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而伤者身体虚弱，他最好能生个火，先将他们安置下来再说。
那几人心怀愧疚，觉得是他们拖累了江肃和盛鹤臣进不胜天的进度，不由便道：“江少侠，是我们拖了后腿，你们不必管我们——”
江肃：“当然要管！”
盛鹤臣：“……”
江肃理直气壮：“大家都是江湖同道，你们受了伤，我怎么能视而不见？”
可这只是一方面。
他知道这几人的伤，其实并没有严重到需要专人照顾的地步，他只是想拖些时间，等候李寒山过来。
其实江肃也想过，若此刻他便动身，从其他路离开灵犀山，或许正好便能碰见赶来此处的李寒山，可他的时间已不多了，而进灵犀山的路又有许多条，若是在此处错过，系统的倒计时又已结束……他反而是得不偿失。
再说了，盛鹤臣这人，完全就是个不稳定因素，江肃知道盛鹤臣近期之内必然会对他动手，他必须先将盛鹤臣除掉。
而江肃自己是最清楚的，对付一个人要从弱点下手，盛鹤臣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而他自认弱点不多，只要李寒山不在这里，他的软肋不在此处，他就可以放心对付盛鹤臣。
如此说来，此刻他的最佳选择，就是拖在灵犀山内等候。
一旁盛鹤臣忽而轻哼一声，忽而开口，道：“既然有人受伤，我们不如先返回武林盟吧。”
他想，好不容易得来一个江肃与李寒山分离的机会，而江肃看似魂不守舍，此时行事难免要有错漏，那么就在此处，他一定要立即将药喂给江肃吃了。
可江肃看他一眼，道：“灵犀山内没有留武林盟守卫吗？”
盛鹤臣一怔，答：“有。”
“那不如先将人托付给他们。”江肃道，“一切等同他们会了面后再说。”
……
可等到几人寻到武林盟留在此处的灵犀山守卫，方觉得事情反倒是更麻烦了。
那些武林盟守卫的武功也不算太高，而今不少人受了伤，正焦头烂额，恰好见江肃与盛鹤臣出现，那几乎便如同是看见了天降救星。
江肃又忙于帮助这些人处理伤患，盛鹤臣不好在一旁看着，只得跟着帮忙，可等一切事了，天色已晚，这一天就这么莫名过去了。
江肃拖了一个白日，他松了口气，寻了处地方闭目歇息，可到了第二日清晨，他尚且还在闭目养神之时，隐隐约约听见盛鹤臣同人说话，等他睁开眼，便见盛鹤臣拉着武林盟守卫吩咐，似乎是要让他们先带人撤离此处，返回武林盟。
江肃知道盛鹤臣在打什么算盘。
若是不将这些人支走，他又怎么能能对江肃下手呢？可这恰好也正中了江肃下怀——若是不将这些人支走，他又如何能对付盛鹤臣？
他安心闭眼再休息了一会儿，听闻那些人闹哄哄撤离，等四周安静，他也未曾睁眼，只是一动不动躺着，等听闻盛鹤臣的脚步到他身边，那气息小心翼翼，不像是要做什么好事，江肃迟疑片刻，干脆还装着闭目未醒，想看一看盛鹤臣究竟要做什么。
而后他觉察盛鹤臣靠近他身边，轻声唤他起身，而后低声轻语，却颇为暧昧般道：“肃儿，此处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江肃方微微睁眼，盛鹤臣却已极为迅速伸手去江肃的脉门，另一手中似乎握了个药瓶，江肃不由挑眉，觉得这画面……还真是有些眼熟。
好在江肃早有防备，一下避过，正要反制住盛鹤臣，可盛鹤臣好似知道他接下来要如何出招一般，匆匆避闪而过，一面笑道：“肃儿，你的武功，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当然很熟悉江肃的武功。
止水剑派是江湖上的大门派，每年江湖比试他都能看见一些，更不用说早些年他自诩江肃好友，同江肃比试过许多次，而他认真钻研过江肃的剑法，对江肃的剑法极为熟悉，他自认可以大致猜出江肃下一招是什么，因而哪怕他的武功略不如江肃，同江肃比试时，他也可以出奇制胜。
更不用说，他的武功，并没有他所显露出来那么差。
他好似自学了什么奇怪的功法，江肃从不曾见过这样的招式，对上手时，他难免便有些吃亏，而盛鹤臣偏偏又能猜出他的剑路，这更让他有些为难了。
可江肃知道，盛鹤臣所熟知的，只有他的剑法。
江肃冷冰冰道：“那你见过这个吗？”
盛鹤臣轻笑，道：“若你说的是魔教的武功，我也很熟——”
话音未落，他未见江肃拔剑，只觉二人交锋，江肃不知如何便已经按住了他的胳膊，再反手一擒，连盛鹤臣的脉门他都懒得去扣，他直接卸了盛鹤臣的胳膊，再一把接住了盛鹤臣手中的药瓶。
剧痛之下，盛鹤臣想要依着江肃用剑的习惯躲避，可江肃的招式却与他所想的大不相同，他被江肃扼着脖颈，抵在树干之上，难以动弹，也极为愕然，不明白自己与江肃之间的差距，怎么可能会这么大。
“这是温青庭的剑法。”江肃挑眉，道，“我师祖虽然为人略次了一些，可剑道之上，他的确是个天才。”
盛鹤臣艰难开口，道：“江肃，我是武林盟主，若你……若你在此处杀了我……”
“谁说我要杀你了？”江肃以拇指弹开药瓶木塞，微微同盛鹤臣一笑，“盛盟主，你看，此处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盛鹤臣：“……”
他竭力挣扎，江肃却仍是卡着他的脖颈，一把将那药塞进了他嘴里。
偏偏这药入嘴即化，他吐也吐不出来，而江肃将他一把丢在地上，眨一眨眼，道：“盛盟主，今日之事，我想你应当也不能说出去。”
毕竟这药是盛鹤臣自己带来的，若是外泄，外人便要知道盛鹤臣想要对江肃下毒，盛鹤臣断然不可能将此事外传，而盛鹤臣咳嗽几声，见无法将那药吐出，也只能捂着嘴哈哈大笑，道：“江肃，你可知道你喂我的是什么东西？”
江肃微微一怔。
这可是某棠文学，那难道不是春药？
“这是我从了然门哪来的断情丹。”盛鹤臣道，“服者无情无欲，而无情无欲之人，便是没有弱点的人，你反倒是喂给了我，那从今往后，你便再也不可能寻到我的弱——”
他忽而呼吸一滞，也许是药效生效，他痛苦难言，江肃皱着眉看他，待盛鹤臣好似缓过神来了，他方才开口，道：“你先起来。”
盛鹤臣满额冷汗，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江肃挑眉拔剑，将剑尖指着盛鹤臣，道：“无情无欲又能如何？你赢不了我，我又为何要知道你的弱点？”
盛鹤臣仍旧瘫软在地上，甚至换了个躺着更舒服的姿势，仍是一动不动。
江肃终于觉得有些不对。
“你先起来。”江肃说道，“站到那边去。”
盛鹤臣终于软绵绵抬起头，耷拉着眼皮无力看了江肃一眼。
“不要，好累，不想动。”盛鹤臣有气无力道，“做人没意思，人间不值得，我只想好好躺着。”
江肃：“？？？”

第127章 消散
江肃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地上摆着舒服姿势瘫软的盛鹤臣，再默默抬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药瓶。
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白色小瓷瓶，瓷瓶外没有任何点缀，通体雪白，他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方才盛鹤臣说过，这药物是了然门的绝情丹，而恰好江肃也听说过这玩意。
这药纯粹就是了然门掌门练出来的破玩意儿，说是吃了之后可以了断一切情欲，可他门下大弟子试了药后便闭门不出，了然门掌门也将此药藏了起来，对外只说是担心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江肃却觉得，这药十有八九是有什么重大缺陷，了然门掌门担心出事，这才将绝情丹藏了起来。
现在看来，这药的缺陷，应当就是盛鹤臣此刻的反应了。
江肃还小心谨慎，担心盛鹤臣或许是在演戏骗他，收剑之后站得略远了一些，这才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盛鹤臣，问：“你不想进入不胜天了？”
盛鹤臣勉强思考了一下江肃的问题，而后皱起眉，软绵绵道：“啊，还要爬山，好远，不想去。”
江肃：“……”
盛鹤臣又默默给自己翻了个面，懒洋洋侧身躺着，道：“都没有躺着有意思。”
江肃沉默许久，开口询问：“你不想要不胜天里的秘籍了？”
盛鹤臣：“啊……秘籍……还要学习……学习好累，不想学习。”
江肃：“那不胜天内的诸多神兵利器——”
盛鹤臣：“啊……武器……还要搬下山……干活好累，不想干活。”
江肃：“……里头的钱财宝物你也不想要了？”
盛鹤臣：“啊……钱财……还得花钱……花钱好累，不想花钱。”
江肃无言以对。
他看盛鹤臣当下的状态，觉得盛鹤臣应当不是刻意装出来骗他的，只好走近了一些，又问盛鹤臣，道：“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盛鹤臣：“躺着。”
江肃：“……除此之外呢？”
盛鹤臣：“发呆。”
江肃：“……”
江肃觉得，盛鹤臣大概是真的废了。
这断情丹说是了断一切情爱欲念，干脆便将盛鹤臣原本的野心和欲望也一并都了结了，现在的盛鹤臣简直失去了一切世俗欲望，除了躺着啥都不想干，那也就是说……盛鹤臣显然不会再对他造成威胁了。
江肃实在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靠着这方式解决，那对他而言，当下所剩的威胁也只有系统将要结束的倒计时，和他至今都没有想出来那第二件必须要与李寒山做的事情。
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一面还担忧这断情丹的药效维持不了太久，若盛鹤臣突然恢复原状，势必再对他造成威胁，他便走过去，封了盛鹤臣几个穴道，暂且封住盛鹤臣的武功，料想盛鹤臣若恢复原状想要冲开穴道也必须花费不少功夫，而后他又去附近的营地中寻了几根粗麻绳，寻了棵结实些的大树，想将盛鹤臣捆上去。
而盛鹤臣依旧浑身软瘫，任他操作，毫不挣扎，江肃先将他捆得严严实实，他只是持续发呆放空自我，只是等到江肃将他扯起来拖向一旁的树木，要将他捆在树干上时，他才略微有了些其他反应。
“能不能不要这样。”盛鹤臣皱眉，无力反抗，“我不想捆在这儿。”
江肃捆扎绳索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盛鹤臣，问：“盛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鹤臣深深叹了口气。
“站着好累哦。”盛鹤臣说，“我只想躺着。”
江肃：“……”
盛鹤臣诚恳请求：“你能把我捆到那个石头上让我躺着吗？”
江肃：“……”
盛鹤臣：“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我只想躺着。”
江肃：“……”
江肃毫不犹豫把盛鹤臣捆在了树上，只让盛鹤臣的脚尖勉强能够掂着够着地面。
这姿势着实累人极了，可江肃偏偏就是故意要这么做，就在刚刚，盛鹤臣还试图将这药喂给他，他可不是什么能够以德报怨的好人，哪怕盛鹤臣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也已经不想再针对他了，他也不可能轻易让盛鹤臣好过。
他原以为，以盛鹤臣的脾气，必然会震怒不已，可没想到盛鹤臣只是懒懒抬了下眼皮，嘟囔着抱怨一句“好累哦”，而后便闭上了眼，像是在闭目养神，更像是……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江肃沉默了。
他实在没想到一个人竟然还能懒成这副模样，站着可以，躺着也可以，他甚至怀疑若是没有人主动去喂盛鹤臣吃饭，盛鹤臣很可能会就这么饿死。
江肃皱紧眉头，又扯过一捆绳索，将盛鹤臣捆得更严实了一些。
反正他都已经将盛鹤臣得罪得足够彻底了，那还不如再彻底一些。
做完一切之后，江肃起身到不远处的河边洗了把脸，而后再折返回来，一面思索着那系统所言的另一件事究竟可能什么，一面顺道上山往不胜天山门外看了看。
他得做好一切准备，若时间将要结束，李寒山还未来到此处……他也许会考虑先将这不胜天的大门开启，看一看接下来的系统反应，保不齐还能再拖延个什么最终任务进行的时间。
等到江肃走到不胜天门外，这才发觉刚才的那场地动也令不胜天受损严重，不胜天石门之外堆了无数碎石，石门虽仍未受损，可他若是不能将这些碎石搬开，他便无法用钥匙开启不胜天。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等待李寒山赶来的这几日中，他不至于老是坐着胡思乱想，他至少还能有些事情可以做。
……
搬石头的确是个快不得的体力活。
江肃花了一日多的功夫，方才将那地方清理得七七八八，而到最后他看看时间不过只剩下数个时辰，难免心情浮躁，坐立难安，不知该要如何才好。
李寒山迟迟未曾出现，江肃不敢再在山下守卫营地中等候，他在营地中留了字条，相信李寒山应当能够明白他现在何处，而后便将捆着盛鹤臣的绳索再加固了一些，这才孤身一人上了山，到了不胜天之外，寻了个地方坐下。
他先闭眼在此处调息打坐，可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方才越发惴惴不安。
来到这世界之后，他还是头一回如这般手足无措，觉得无论自己如何去做，都无法再挽回当前的一切，他说着绝不会离开此处，说着哪怕离去之后也一定要想办法回来，可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要怎么做。
甚至哪怕他如此心焦，时间也还是飞快过去了。
等江肃再睁开眼，正巧看见字面前面出现了系统的提示。
「警告：距离惩罚开启还有一刻钟，请及时开启最终任务。」
江肃仍旧站着一动不动。
还有一刻钟，他还能够再等一刻钟。
其实事已至此，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等待什么。
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了，李寒山不一定能赶到此处，甚至就算李寒山能够赶到此处，他应当也没有办法再能挽回一切。
他看着往不胜天的方向，总希望下一秒那儿就会出现一个熟悉身影。
哪怕最后一眼是告别，是同他再也不见，他也希望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眼，能够是他。
可时间不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还能再等，或者说到了这种时候，开不开启不胜天，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着时间仅仅只余下几分钟，方才缓缓起身，走到了不胜天门前，在心中期望着自己开启不胜天后，能再让他拖延上一会儿时间，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好，他舍不得离开此处，更舍不得离开此处的人。
六把钥匙接连卡入石门之中，江肃看着那系统警告中的时间进入倒数，方才扣住最后一把钥匙，往下轻轻一按，听见石门发出轰隆声响，缓缓向后开启，而眼前倒数一停，一瞬便切换成了令一行字。
「恭喜您成功开启密室不胜天」
「最终任务已达成，若红缘值未满100，五分钟之后，您将离开此世界」
江肃：“……”
还好，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多拖延了五分钟的时间。
不胜天的大门已在他面前开启，石窟之中漆黑一片，里头没有灯火，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也不想去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站在门口，转身看向身后，迟疑片刻之后，决意不在此处停留，而是转身飞快朝山下走去。
他想，此时此刻，密室中有什么名剑秘籍，对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在乎那些东西，他只是想，若他以轻功飞速下山，朝不胜天外赶去，也许在路上，他便能遇见李寒山。
江肃自不胜天而下，眼见灵犀山山脚就在眼前，而那时间跳转至最后一分钟，他好似一瞬被抽了气力，一时脚步虚软，只得勉强扶住身大树停下，可伸出手时，他忽而发觉连自己的身子都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的指尖像是正在褪色一般，从他的手掌处竟能看到那大树树皮皲裂的轮廓，他在消散，那么看来系统所说的他会离开，是令他整个人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无影无踪。
他想，这样倒也还好，至少不会让李寒山看见另一个江肃，光是想一想那场景，他心中便忍不住醋意十足。
该结束了。
他根本没想到，一切竟会结束在此刻。
江肃缓缓闭眼，却忽而听见马儿嘶鸣，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
“江肃！”
他一下睁开眼。
李寒山纵马而来。

第128章 正文完结
江肃听见身后远处马儿嘶鸣，伴随着李寒山惊慌失措一般地大喊，他匆忙回首，正见李寒山在那山脚之下翻身下马，急匆匆朝江肃奔来。
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扶着那树干勉强站起，挣扎着便要迈步下山，可他越发觉得自己浑身虚软无力，好似连迈步都有些艰难，他害怕来不及，便不愿再多去思考其他，哪怕几步便一趔趄，好像几乎已要跌倒。
可他顾不上一切，踉踉跄跄往山下闯，时间不多了，他生怕自己就这么直接消失在李寒山面前，他几乎已要到山脚之下，却忽而一绊，整个人猛地朝前扑去，几乎要滚下山间石阶。
好在李寒山已经赶到了。
李寒山一把搀住江肃的腰，将江肃揽入怀中，他说不出口惊慌失措，更是根本弄不清眼前的境况。
他看得清清楚楚，江肃好似要彻底消散在此处一般，这实在不像是在这世上能发生的事，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而不论怎么说，这一切也都来得太过突然了。
灵犀山山崩，将他与江肃相隔两处，他担忧不已，恨不得立即纵马赶来此处，途中更不敢有一刻休息，可好容易二人再见，他便发觉江肃身上似是发生了什么奇怪之事，慌乱之下，他不知如何阻止，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李寒山吓坏了，他只能徒劳无功地握紧江肃的手，却看着那手指在自己手中一点点透明消散，而他手足无措，惊慌之中，他脑中好似忽而便浮现起了什么念头，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猛然串联在了一起。
他看天边日升方起，再看江肃几乎消散于虚空的身体，他好似忽而便明白了，口不择言匆匆问道：“你是不是要走？”
江肃好像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点了点头，原是想竭力开口回答李寒山的问题，可他看着李寒山近在眼前的面容，来不及吐露更多心中的想法，李寒山已再度一把抱住了他，贴着他的脸侧在他耳边，发着颤同他道：“你不能走。”
江肃：“……”
江肃微微皱着眉，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哪怕他知道李寒山早就已经清楚，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
他想，有些话，若是他此刻再不说，也许就真的来不及了。
“时间不多了。”江肃颤声低语，“你认真听我说。”
他不想哭。
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情感寡淡的人，从小到大也鲜少有太过激烈的情感，就像是他说自己喜欢李寒山，可那感情从始至终也都只是极为平淡的，并不那么刻苦铭心，甚至直到最近，他发觉自己或许不得不返回现世时，那情感才逐渐越发浓烈。
而到了此刻……他从未感觉过这般几乎喷薄涌出的情感，他想，他也并非是他自己所料想的那般薄情寡义，至少剑客心里，还有李寒山。
“就算……就算我离开了。”江肃说道，“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
他闭上眼，听着最后警示的倒计时音近在耳边，如同是在许下什么他余生绝不会违背的誓言一般，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我心中是你。”江肃说道，“只有你。”
“磐石不移。”
……
倒计时提示卡在最后一秒，稍稍停顿，却并未归零，片刻之后，那倒计时忽而消失，半空中忽而便跟着浮现出了另外几行字来。
「恭喜主角成功恋爱，适配度：神仙眷侣」
「主角恋爱奖励：红缘值+100，当前红缘值已达上限」
「最终任务倒计时结束」
先前无故被突然抽走的气力一瞬全部涌回体内，而已将要消散转为虚无透明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常态，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而如今梦已结束，他又恢复了正常，
江肃愣住了。
他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只能愕然看着半空中的那一行字，再讶然看向眼前的李寒山，
他好像明白了。
系统对两人恋情的判定除了某棠文必有的床上关系之外，还有二人互通心意的承诺，若他二人不能互相将这爱意说出口，那么在某棠文系统的判断之中，二人应当仅仅只是纯粹的炮友关系，而非是情侣。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他都已经和李寒山在一起这么久了，直到今日，若不是临将要离开前的巧合，他竟然至今都不曾同李寒山直言表明过自己的心意。
而想到此处，江肃又不免一阵后怕，方才他说出那句话可全是因为巧合，而若无这场巧合，他只怕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狠自己为何如此迟钝，到了现今才领悟过这一切的奥秘，而他一旦仔细回想，便发现花时清等人早已同他强调了数次，告诉他两人相恋最紧要的究竟是何物，他竟然始终浑然未觉。
可好在一切结束，他还留在此处，并未因自己的愚蠢而消失，他终于松了口气，再微微侧首看向身边的李寒山，有些劫后余生般的宽慰之感，可李寒山毕竟看不见那行字，他仍是紧紧抱着江肃，生怕自己一松手江肃便会消失不见。
“我们回去便在教中补上婚礼。”李寒山莫名冒出了一句话来，“让全江湖都知道你已同我在一起了。”
江肃：“……”
不知为何，江肃觉得，李寒山所想的事情……好像和他不太一样。
而见江肃没有回复，李寒山好像更慌了。
他将江肃抱得更紧，所用的力道勒得江肃几乎都觉得有些微疼，可那副模样，几乎如同手中紧握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他不愿松手，也不敢松手，甚至过了片刻，方才继续喃喃开口，同江肃询问。
李寒山忐忑不安：“你不会变成泡沫消失吧？”
江肃：“……啊？”
等等，泡沫？李寒山究竟在想什么？
江肃松开了紧紧搂抱着李寒山的手，满是迷惑后退一步，便见李寒山像是有说不出口的紧张慌乱，等他见着江肃已不像方才那般仿佛立即便要消失了，他才稍稍一怔，道：“刚才……是我在做梦吗？”
江肃不知道该要如何解释，他只能摇了摇头，认真同李寒山道：“你不是在做梦。”
他正思索着措辞，头疼要如何与李寒山解释自己为何会像方才那般险些消失，李寒山却牵着他的手，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见他的确没有多长出个鱼鳍，也不曾变成个泡沫，李寒山这才用力松了口气。
“还好……”李寒山小声嘟囔，“原来你真的不是鱼头人啊。”
江肃：“……”
鱼头人？
江肃这才恍惚想起，当初自己在花时清唆使下，同李寒山做了几件据说是情侣之间必须要做的事，其中之一便是给李寒山讲一个故事，而他极不擅长说故事，当时想了许久也不知自己该要说什么与爱情相关的故事，到了最后，也只能瞎编篡改一番童话。
他讲过后便已忘了，可没想到李寒山竟然记到了今日，还觉得他也可能是那故事中的鱼。
等等。
江肃皱眉，认真想了想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
他未雨绸缪，同李寒山说自己不久后或许要离开，却又语焉不详，不肯细谈，而到了今日，李寒山一看见他，便见他已经大半个身子几乎要消散了于空中了一般，虽然不是化为泡沫，可相较之下，还的确有些相似。
更不用说此时正是日出，那正是故事中小美人鱼要化为泡沫的时候，而他因为将要消失而逐渐脱力，走路难免趔趄，甚至几乎摔倒，而在故事中……
那美人鱼化人后，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之上行走。
江肃：“……”
江肃不想说话。
他想不明白。
李寒山好歹也是个魔教少主，哦，现在是魔教教主了，那这魔教教主的脑子，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他有些无言，可想了片刻，却又忍不住失笑，心想若是李寒山不是如此，他又如何能喜欢李寒山呢？
他只好耐心同李寒山解释，道：“你又在胡思乱想。”
可他想，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会留在这个世界，留在李寒山身边，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同李寒山解释，自己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差点消失，他知道他甚至不必杜撰谎言，因而李寒山一定会信他，他只需要据实同李寒山说出一切，便已经足够了。
江肃牵住李寒山的手，同李寒山一道结伴下山，他想过了，从今日后，他有许多事情想要去做，他觉得自己不能再那么迟钝下去了，他总不可能每次都有今日这般的巧合，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若他回回都如此迟缓，他不知自己还要错过多少事。
这本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他却到了今日才明白。
江肃不由抬首看向天边。
旭日初升，一切又是全新的开始，而他想起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当着贺灵城的面，信誓旦旦说自己未来二十年的人生规划中，绝不可能有恋爱这件事。
不仅如此，再往前推上一年，他尚在止水剑派中习武时，他也曾笃定过一件事。
同他这般一心向剑又薄情寡淡的人，心中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事情留存的余地，人若是三心二意，那定然是练不好剑的。
剑客心里，怎么可能会有爱情。
如今他觉得不一样了。
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寡情冷淡，他心中的位置不多，可恰好还能将一个人容入其间。
剑客心里，还有李寒山。
[正文完结]

第129章 番外1（上）
江肃下山之后，等到武林盟内众人赶来，方才同他们再一道上山进入不胜天中。
而他果真也只拿走了里面的止水剑谱。
江肃本来对其他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兴趣，甚至到了如今，他连着对止水剑法的兴趣也不大了。
他拿走止水剑法，只是想交给张问雪，送回到止水剑派中，再随手翻一翻，好圆了自己对看全剑谱的追求，除此之外，他对剑谱的追求与兴趣，其实早已转移到了温青庭后来送给他的那本剑谱上。
他承认自己有些“势利”，他觉得温青庭给他的剑谱显然更强，而既然手中已有了更强的剑谱，他又为什么要继续去钻研不如它的剑谱？
如今止水剑法仅仅只算是温青庭剑谱的“参考书籍”，看看就好，不必深究。
不胜天中除了当年温青庭放在里面，对外说是引谢无来此的诸多秘籍与珍宝之外，还有温青庭留下的数封「绝笔书」，信中提及他与谢无的情谊，如同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可却因正邪歧途而不得不出此下策。
而在这不胜天中，他同谢无解剑相对，却相顾无言，想不出任何能够化解此事的办法，到头来，也只能责怪天道不公，而他二人决意以死谢罪，断了这正邪相交的歧途。
他说得句句凄婉，令人哀叹不止，而在信末，他更是说自己已决意同谢无自断经脉，以内力自毁尸身，因而不胜天内，并无二人尸体。
江肃只想翻白眼。
且不说温青庭和谢无根本未死，就单看这绝笔信，这写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高山流水遇知音？温青庭这老色痞和谢无有那么纯洁吗？再说了，自毁尸身这种事，除非强行激乱内力自爆身亡，否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而自爆身亡必定要弄得到处都是，不胜天内根本不见温青庭与谢无两人尸骨残骸，就这等低劣的谎言，众人竟然都信了。
温青庭和谢无毕竟是多年之前江湖的至强者，又以如此传奇的方式从这江湖谢幕，在众人心中，他二人难免便会被神化，自毁尸身之事，寻常人做不到，但是这两人可不是寻常人等，保不齐他们便做到了呢？
这不胜天石门紧闭，可没有任何出口，温青庭和谢无若不是困死在了此处，又要如何溜出去？
可江肃在不胜天中转了几圈之后，多少还是发现了些许异样。
不胜天内有不少温青庭收集的宝器名剑，散放在不胜天内各处，可在此之中，却有一柄剑，显得格外不对。
不胜天中除了诸多宝物秘籍之外，还有石桌石椅，与一处水源。
那水源似是地下河道的分支，到此处时便只剩下了涓涓细流，照温青庭在绝笔书中的说法，他与谢无好似还在不胜天内呆了几日，那此处应当便是他们那几日的用水来源，而江肃凑近那水源之处看了看，便见那附近竟也有一柄剑。
这剑与温青庭满室的名剑收藏完全沾不上边，看起来不过就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铁剑罢了，出现的位置也很不对劲，把剑丢在水里头，是巴不得剑早日生锈吗？
而且……江肃觉得，这柄剑，有些眼熟。
他肯定在哪儿见过。
身为一个嗜剑如命的人，见过的人他可能不记得，见过的剑他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江肃蹲在水边，认真看了那剑许久，而后心中猛然一惊，一把攥住身边李寒山的衣摆，将那剑指给李寒山看，一面压着声音问：“你看看，那是不是你的剑？”
李寒山一怔，蹲下身将那剑捞出来一看，不由有些讶然。
这还真是他的剑。
确切的说，这是他在遇见江肃时所用的剑。
那时他奉父命下山，替谢则厉追杀一名叛出魔教的长老，回教时路过灵犀山，恰好遇见灵犀山山崩，那次地动来势迅猛，远比前几日他们所遇见的震动要可怕，同行之人均重伤而死，只有他勉强逃离，一路到落雪崖下，终于无力行进，也正是在这时候，他遇见了下山为小师侄捡剑的江肃。
二人初次相遇，都以为对方是敌人，匆匆交锋，而江肃打掉了他手中的剑，令那剑坠入落雪崖下的深潭之中，至此不见。
李寒山不由微微蹙眉。
不胜天关闭已有数十年，这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与江肃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看向了这溪涧的源头。
江肃低声道：“这应当就是他们出去的路了。”
李寒山点了点头。
他二人还想继续交谈，可已有几人走了过来，要寻江肃谈些重要之事，他们便只好闭了嘴，反正就算摸清了温青庭和谢无究竟是从何处逃走的，同他们也没有多少关系，江肃不会水，他们总不能真的顺着这水源出去，看一看到底能不能够赶到落雪崖下。
那几人均是武林盟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今日的意外实在太多，他们心中疑虑颇多，其中一人捋着胡子满是担忧，道：“江少侠，当时地动，盛盟主不会也受了伤吧？”
若非如此，如今不胜天已经开启了，他们为何到处都寻不见盛鹤臣的下落？
江肃：“……”
糟了。
他怎么就忘了呢！
盛鹤臣还搁树上吊着呢！
江肃满心尴尬，不知该要如何解释，他先前想过，若对众人说盛鹤臣曾经试图对他下药……他没有实证，中毒的人还是盛鹤臣，但凭他一面之词，反倒是不好解释。
若盛鹤臣能一直维持现今这无欲无求的状态，还不如干脆当做此事不曾发生，反正盛鹤臣也已受到惩罚了……
不。
江肃想了想，原书之中，盛鹤臣明知江肃前往魔教窃取钥匙会有天大的危险，却仍是令江肃一人前往，甚至故意想让江肃去魔教中施展美人计，这行为可恨，若只是吃了颗丹药无欲无求，好像还不足以惩罚他。
江肃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全新的想法。
以往的盛鹤臣最重掌控之欲，而今则干脆是条咸鱼，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做，那他便要合理剥夺盛鹤臣这等享受，逼盛鹤臣每日早起，艰苦劳作，不到深夜，不许入眠。
而以盛鹤臣武林盟主的身份，想要做到这些，倒有一个绝佳的办法。
江肃对着那位武林前辈，深深叹了口气。
“几日前地动，山崩地裂时，盛盟主见盟中那么多人受伤，不知为何便心生感慨，对我说了一句话。”江肃道，“他说，世人皆苦，若他一人吃苦，便可换回这些人的性命，那他甘愿受这世上的万千折磨。”
老前辈一怔，有些讶然，反问：“盛盟主为何口出此言？”
江肃继续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啊。”
他引那几位老前辈出了不胜天，要带他们下山去看看盛鹤臣，一面道：“我带盛盟主看了不胜天内的宝物，他却毫无兴趣，若不是我想办法拦着他，只怕他已经……”
江肃一顿，又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解释。
可他这几句话，已足以前辈们浮想联翩了。
等他们跟着江肃到了山下，回到了那早已空无一人的营地之中，江肃又带着他们朝外走了些距离，到了一棵巨树之下，江肃方才再重重叹了口气。
盛鹤臣掂着脚被捆在那树上，正微微抬首看着天空，那神色淡然平静，好像这绳索根本不曾给他带来半点痛苦，甚至有人走来，他也没有回过头，只是静静的、一言不发地望着天空。
有一名前辈忍不住开口，道：“盛盟主，你怎么了？”
盛鹤臣：“……”
江肃知道，站着已经很累了，解释更是太累，盛鹤臣估计不想开口说话。
那前辈只好转而看向江肃，问：“盛盟主为何不肯开口说话？”
江肃咳嗽一声，道：“他在修炼。”
前辈十分不解：“修炼？”
江肃凝重点了点头。
“对，修炼。”江肃认真说道，“盛盟主打算前往少林寺，苦修出家。”
……
江肃闲暇时曾拜访过少林寺。
他知道寺中的苦行僧究竟有多疲倦痛苦，只不过他们决定以此修行，那苦难便是他们修行途中的磨炼，对他们而言，着实算不得什么。
可盛鹤臣不一样。
盛鹤臣现在的梦想是啥也不干，好好躺着。
让他进少林寺，还要被迫过上苦行僧的日子，倒还不如杀了他，反正对现今的他来说，活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江肃对外宣称盛鹤臣是他好友，他要亲自送盛盟主遁入红尘，途中又一直同盛鹤臣念叨，说话太累，解释太累，洗头太累，梳头太累，同人吵架，也很累。
盛鹤臣深表赞同。
待到了少林寺中，江肃又寻到少林寺中的方丈与执律长老，同他问了寺中苦行僧所需遵循的清规戒律，得知苦行僧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外出化缘，全靠脚走，不得轻功乱飞，江肃很满意，又特意嘱托，盛鹤臣曾经嘱托过他，苦修太苦，若他熬不下去有所怨言，希望身边人千万对他多加鞭策，不要纵容。
武林盟主打算出家本已是江湖中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更何况盛鹤臣还想当一名苦行僧，方丈颇为动容，连声答应江肃请求，一面同江肃道：“江施主放心，若他想要放弃，老衲一定亲自斥责鞭策——”
江肃道：“盛盟主说了，责打也无妨。”
李寒山：“……”
方丈用力点头，更加感动。
等江肃亲眼看着盛鹤臣剃度成功，这才心满意足，离开了少林寺。
以盛鹤臣如今懒得解释的情况，江肃相信，只要药效不消失，盛盟主应当就无法离开少林寺了。
真好。
保不齐从今往后，这江湖便少了个成天搞事的武林盟主。
多了一位，六根清净的得道高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