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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红唇
作者：今様
内容简介
 嫁入豪门第一年，裴奚若就以身体不好为由出国疗养，跟她那便宜老公半年多没见。 回国的飞机上，她摘下墨镜，红唇鲜艳，笑吟吟地朝身旁那位先生搭讪，哎，帮我抽个签。 男人不言不语地抽了一张。 裴奚若看了眼，喜笑颜开，据说陌生人抽的最准，看来我大事要成了。 哦？什么事？ 离婚，裴奚若转着卡片，笑眯眯的，我看我那便宜老公不爽很久了。 是吗，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平板，轻飘飘斜过来一眼，你再看看？ *精英总裁x独自美丽小水仙 一句话简介：老公到底长啥样 立意：寻找彼此的闪光点，真诚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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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交往
#01
“听说没，裴奚若又被退婚了。”
“真假？”
“当然是真的，”林菲儿倚进沙发中，手指慢慢移过一排鸡尾酒，“很难猜到吗？她风评一向不好，长得妖里妖气又会花钱，前面几桩婚事都黄了，宋家肯定从哪里听到了传言，所以才及时止损。”
“怪不得，你看她今晚拍了好几百万的东西呢，出手可真阔绰，不知道以后谁娶得起她。”
“错了呀，是谁肯娶她才对。”
“……”
这是坐落于江畔的一处私人宅邸，露台半面是无边泳池，半面是休息区。繁茂绿植成了分割两边的天然屏障，深绿色的阔叶自然下垂，闲言碎语和轻笑混着夜风一道送过来。
俞乐借着夜幕和绿植的掩护，竖耳倾听。
她第一次受邀来这种场合，不知道怎样才能和申城名媛们打成一片，孤零零站了好久，才发现原来成为姐妹的捷径就是一起讲别人坏话。
好像也不算很难。
俞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去实践一番，忽而看见几步之遥的太阳椅上，有人坐了起来。
最先看到的是她的长发，黑缎子般挽在一侧，露出光滑美艳的背部，然后是侧脸，柳叶眉，雪肤红唇，透出一股明净妖娆的味道。单单一个侧影，就美得动人心弦。
一定是申城白富美之一！说不定还是代表人物！
机不可失，她鼓起勇气迎上去，“你好。”
美人意外的很有亲和力，朝她笑，“你好。”
“你要过去聊天吗，”俞乐咽了口口水，指了下绿植对面，“要不要……一起呀？”
“好呀，她们正讲到裴奚若吧。”她朝那边望了望，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看来是邀请对了，俞乐也高兴起来，“你也知道裴奚若吗？听说她超级败家，还很水性杨花，有过好几任未婚夫，都被退婚了。”
美人笑得很有深意，“我当然知道了。不光如此，她脾气还很坏，经常目中无人，家里是暴发户。”
哦？八卦有来有往，意味着关系在拉近，俞乐心中一喜：“怪不得大家都很讨厌她，有的人就是仗着自己漂亮，才为所欲为。”
两人闲闲说着话，往休息区走去。走了几步，俞乐忽然想起一茬：“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俞乐，家里是那个俞氏药业。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美人礼尚往来，笑着朝她道，“裴奚若。”
？？？
俞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女人。
你就是裴奚若？？？
那你说自己坏话说那么起劲？
裴奚若似是对她的懵逼浑然不觉，随手在摆拍台边拾了把扇子，展开摇着，笑吟吟地朝那群名媛走去了。
---
“哎呀仙仙，什么风儿把你吹来啦，”裴奚若一亮相，就有一个小姐妹迎上来虚虚抱了抱她，赞道，“亲爱的，你今天真美。”
“这话说的，我们仙仙哪天不美？”
“仙仙你今天这身好好看，欸这个扇子好特别，哪里来的？”
裴奚若朝摆拍台示意，莞尔一笑，“那边拿的。”
一把白绸折扇，正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美若天仙”，翻过去，是“千杯不倒”。是晚宴主办方专为大家准备的拍照道具。
“简直是你本人的写照呀，太合适了。”小姐妹贴上她身旁，举起自拍杆，裴奚若默契地展开扇子，露出一个笑。
“仙仙，那我发朋友圈咯。”
“好呀。”
一墙之隔，俞乐听得满脸问号。
刚才，她以为即将有一场腥风血雨发生，思量之下，还是躲回了原位。
谁知接下来八卦的闭嘴了，去找茬的熄火了，这群虚伪女人居然齐齐拿起剧本，大家又成了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豪门果然，水/很/深/啊！
裴奚若本人在场，当然不好再聊她。
林菲儿又爆了个料，“对了，你们还记得沈惜吗，她最近日子很不好过呢。她跟她老公不是早都领证了吗，就差个婚礼没办，结果小三突然领着私生子找上门来了。”
“啊…然后呢？”
“然后就离婚了，沈家骂沈惜没本事，连个男人也看不住，把她赶去了国外。”林菲儿说完，如常等着大家发表意见。
“当初她都不怎么和我们来往，后来嫁得那么风光，大家还很羡慕呢。现在怎么会这么惨呀，好可怜。”
“谁有她联系方式呀，问一下需不需要帮忙吧不然。”
以往这种场合，裴奚若很少发言。
今晚却一反常态。
她轻轻摇了摇扇子，“很巧，我刚好认识沈家某位朋友。据她说，沈惜跟她前夫一直有名无实，离婚以后，自由自在，前阵子还有人送了她一架私人游艇。”
林菲儿：“……”
一群等着奚落沈惜的塑料花：“……”
这群名媛不用忙事业，平日聚在一起，互相攀比就成了头等大事，原本想借这个机会踩踩素来高傲的沈惜，哪知还有反转。
裴奚若扫过她们的神情，笑眯眯做了个小总结：“所以，吃瓜要吃完整，还要跟上时代呀。不吃新鲜瓜，当狗仔都没人要。”
什么意思？林菲儿几人面面相觑。
是说她们连狗仔都不如，还是说又有什么她们吃错的瓜？
裴奚若闲闲瞧着她们，没再开腔。
“我说你在哪儿呢，”一道清越女声传来，随即，简星然在她身旁落座，“原来是找小姐妹玩来了——喏，你上回落我车上的包。”
“你不是回去了？”裴奚若眨了眨眼。简星然对这种场合向来不感兴趣。
“看到包，顺手给你送回来了。”简星然说完，压低嗓音凑近她，“跟她们有什么好玩的，四个女人八个群，演宫心计啊？”
裴奚若展扇遮唇，亦压着嗓音，“可以听八卦呀。顺便打探一下我那模范未婚夫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
简星然挑眉：“你记住他长什么样了？”
她俩说着悄悄话，林菲儿看在眼里，悄然有股妒意上涨。
裴奚若怎么就天生好命，闺蜜是家族继承人，自己也有数额不小的股份，每年拿大笔分红，花钱如流水。
与之相比，她们这群人自诩什么几代世家，书香门第，看似很有逼格，实际上远远没一个暴发户过得滋润。
钞票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林菲儿压下心中妒意，望了眼远处夜空：“说起来，今晚或许有个重要人物会来呢。”
“谁呀？”
“傅氏集团那位，你们知道的，”林菲儿刻意停了下，才轻笑道，“傅展行呀。”
提及这个名字，原本松快的气氛中，有一小瞬的沉寂。
原因无他，傅氏集团作为家族企业，祖辈上曾出过不少在专业领域各有建树的名家，如今主营通信业务，旗下还涉及地产、物流、航天、医药等产业，商业版图极其宏大。此外，傅氏儿女在艺术上也颇具造诣，整个家族享誉商艺两界，是当之无愧的名门。
最重要的是，前不久在傅氏集团继承人之争中胜出的那位佼佼者——傅展行，目前单身，且长得很帅，据说吊打明星的程度。
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是联姻的最佳人选。换言之，在座的姐妹花们，其实都是竞争对手。
果不其然，气氛有些紧张起来。
连起头的林菲儿，都暗暗后悔——不应该出于显摆心理，把这个消息共享的。
裴奚若跟简星然逼逼完，再注意到她们，就发现有些不太对，“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
林菲儿刚要开口，身形却忽然一僵。
她直直地望着某个方向，表情呆愣，裴奚若也跟着看过去。
领头过来的是晚宴主办方，他抬臂引路，侧身而行，是略谦卑的姿态，这意味着，他身后的男人，必定身处高位。
只见那男人走得不徐不疾，给人一种清净淡然的感觉。他个子挺高，身材轮廓极好，面容隐匿在暗淡光线中，是好是坏，就不清楚了。光线落在他脚边，随着步伐，将影子斜斜拉动。
那锃亮的皮鞋，看着质感极佳。
这几个零碎画面，足以在人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美男图。
近了，更让人惊艳。
眼前的男人生就一副清寂无欲的好相貌，浅褐色眼珠，让他看人的目光淡了些许，手腕上戴了串直径不小的佛珠，披一身月光，傲岸清俊。
裴奚若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好帅。
许是心灵感应，他走过这边，停住，脚尖稍转，朝她走过来。
裴奚若愣了下，对上他的视线。
他垂着眼皮，就这么看着她。
她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简星然不着痕迹地拽了她一下，手指屈起，在她掌心写字。
撇，横折弯……
九？
不等最后一笔落下，裴奚若已有了答案，瞬间绽出盛大笑意，“傅先生，你怎么也来啦？”
对于她的热情，傅展行有几分意外。
不过他没在意这细枝末节，答道：“见个朋友。”
裴奚若长长地“噢”了一声。
这时，他身后秘书沈鸣低声询问，“裴小姐，您聚会大概几点结束？”
“十一点？十二点？我也说不准呢。”她像是在拿乔。
“好的，那您随时叫我，傅总送您回家。”
裴奚若朝傅展行看了眼，他神色自若，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没领教过她的可怕之处呢。
裴奚若眼梢弯出一抹弧度。“好呀，那就麻烦傅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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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展行一行人走后，剩下个无所事事的裴奚若，习以为常的简星然，以及仿佛被雷劈过一般集体呆滞的林菲儿几人。
“所以，仙仙你和傅总……”半晌，林菲儿才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在交往？”
“算是吧。”裴奚若思索了下。相亲么，彼此带有目的性的相识，见过一面，就可以算交往了。
虽然，她这任男朋友，注定在岗不了太久。
林菲儿一晚上接连被打击，现下更是一瞬间气血上涌，直接厥了过去。
“菲儿！”一群人手忙脚乱，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背的拍背。
在这阵闹哄哄的背景中，裴奚若托腮思考，渐渐露出微笑。
“别笑了，”简星然看不下去，推了她一下，“你这样笑起来跟狐狸精似的，好像装了一肚子的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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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低调地停在宅邸外梧桐树下，车牌很好认。
裴奚若款款走过去，拉开车门。
“等很久了吗？傅先生？”
她今晚穿了条露背黑色晚礼裙，肩线和脊背极为性感，坐进来时，刻意朝他亮了个相。
傅展行却清心寡欲，视若不见，“还好。”
“和她们聊得太开心，不小心就聊过头了。”裴奚若声调绵绵地解释，轻顿又道，“对了，我刚才听她们说了件八卦。”
副驾上，秘书沈鸣示意司机开车，宾利打着转向灯，平稳驶向主路。
傅展行不搭腔，显然是不感兴趣。
裴奚若却很擅长一头热：“就是说，有个女孩子，马上要举办婚礼，小三却突然带着私生子找上门来，最后，她只好退出了。”
说完还颇为感叹，“这年头，做小三的反而成了人生赢家。傅先生，你会出轨吗？”
傅展行眼皮也不抬，“不会。”
“真是道德高尚。”她赞道。
“彼此彼此。”
“傅先生，”短暂的安静过后，裴奚若撑住下巴，直勾勾看着他，“你今晚特别帅。谢谢你来接我回家。不然这月黑风高的，路上也不知有没有坏人。”
听她一口一个傅先生叫的甜，前排的沈鸣松了一口气。
要说这位裴小姐，外边传闻那是非常恐怖，什么性格古怪，不安于室，妖里妖气……总之很不适合他们家洁身自好的傅总。
这样看来也还好啊，就是个被傅总迷住的乖顺小女人。
“不客气，”傅展行淡然作答，“毕竟裴小姐天生丽质，我要看紧点才行。”
裴奚若弯起一抹笑，“自然。”笑完，又有些许落寞的意味，“傅先生，我拜托你个事。”
“嗯？”
“我之前的八任未婚夫，不知为什么个个都跑了。你可千万要撑住，不然突破两位数，我更嫁不出去了。”

第2章 难缠
#02
“？？？”
刚松一口气的沈鸣差点被自己呛死。
与此同时，车技向来稳如老狗的司机不知怎的也突然发挥失常，猝不及防来了一记急刹车。
“抱歉傅总，前面有人横穿马路。”司机冒着冷汗，小心地跟沈鸣对视了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某种窒息。
“八个前任”这种事，绝对不是什么愉快话题吧？
这裴小姐可真会聊天！
但出乎意料，傅展行并不见愠色，语气如常，“我尽量。”
“实在撑不住，也不强求，毕竟我还年轻，可以再去寻找第十春。”裴奚若眼波柔柔，往他身上绕。
他目不斜视，“裴小姐，如果你真的感谢我，就安静一点。”
“噢，”裴奚若从善如流，从他身上移开目光，眼梢却弯出了小狐狸般的狡黠，“那我听听歌吧。”
没人反对——或者说，没人理她。
裴奚若自顾自打开手机，连上车载蓝牙，没几秒，一曲重金属摇滚乐直接从音箱中炸了出来。
“Unseen and deadly！
Phantom of the skies！
Tool of massdestuction！
Child of an insane mind！”
前奏就是雷声轰鸣般的鼓点，紧跟着男声嘶吼，震得人心脏狂跳，前排沈鸣差点被吓得直接原地去世。
而傅展行，只很轻地皱了下眉，随即便恢复了无波无澜的表情。
裴奚若有些佩服了。
还真应了手腕上那串佛珠啊，无论眼前发生什么，这男人都是一副清心淡定的模样，仿佛随时可以入定。
搞得她有一瞬间，都不好意思作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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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司机也欣赏不了重金属摇滚之美，一路上将车开得飞快，没用十分钟，便将裴奚若送到了住处楼下。
裴奚若朝身旁男人漾出笑意，“那我走了，拜拜，傅先生。”
“裴小姐慢走。”他微微颔首。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车门砰地关上，女人窈窈窕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被重金属乐吵了一路，沈鸣瘫在副驾，有种虚脱之感，这会儿脑海里还是疯狂作响的回声。
“傅总，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傅展行淡道：“别讲。”
沈鸣：“……”
不知怎的，他从傅总这两个字中，听出了“已上贼船，多说无益”的无奈和复杂。
不讲就不讲吧，他估计傅总也懂——这裴小姐时而娇柔，时而狂野，属实让人摸不清路数。普通男人，根本招架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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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你觉得他最多能撑几天？”
裴奚若走进家门，简星然敷着白色面膜，从沙发后边探出头来。
“不好说，感觉是史上最难缠的对手。”她给了极高评价。
“九号选手可以啊，”简星然肃然起敬，又有些纳闷，“不过，他这种从小到大的模范生，不是应该很好对付吗？怎么你好像有点儿……出师不利？”
被她说中，确实出师不利。
裴奚若事先调查过，傅展行此人性子淡，喜静，最不喜花里胡哨的东西。当时她还暗暗庆幸——这不是巧了吗，她最擅长花里胡哨了。
谁知那男人却很沉得住气，算上今日，见了两面，无论她怎样踩上他的雷点，他都无动于衷。
从私生活方面入手吧，暂时没什么收获——那位傅先生竟然真的跟传闻中那样，品行高洁，无可指摘。
“也许是头一回碰见和尚类型吧，”裴奚若并不畏惧这点小挫折，红唇弯了弯，“时间还长，走着瞧。”
简星然坐起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旁人讲起裴奚若，少不了一番评头论足，其中最为人诟病的就是先后谈了八家联姻，没一次修成正果。
一两个还好说，八个都不要她，那肯定是她有问题。
只有简星然知道，这八个人里，有两个是和平退出，四个被捉/奸在床，一个闻风而逃，剩的那个下场最好——在裴奚若的撺掇之下，大胆反抗家族示爱白月光，如今可能孩子都有了。
“话说回来，我们九号选手真的很优秀啊！”简星然翻出今早收藏的一篇文章，“你看完说吧，我觉得他甩了前八个好几条街欸。”
文章出自某个权威机构，讲的国内民营航天现状，当中便提到了傅氏集团旗下的风展科技。
国内航天领域一直缺乏实力强劲的民营企业，虽说这是块价值万亿财富的蛋糕，可没有雄厚资本，谁也不敢贸然行动。
当初傅展行尚未毕业，接手风展科技这个烂摊子时，没人看好，甚至不少人就此猜疑，他是被逐出了傅氏集团核心区。
结果短短两年，风展科技就在科创板成功上市，经两轮融资顺利IPO，获投资金三十六亿，股价一夜飙升。截止今年六月，总计发射十七颗商业卫星，专利技术创新不断，以披靡姿态驰骋于民营航天领域。
风展科技大获成功，惹得原先那群人纷纷调转风向，说傅展行正是凭这项成绩力挽狂澜，才在傅氏继承人之争中，成为最终赢家。
文中有不少专业词汇，裴奚若瞄了两眼，就开始打呵欠。
“这么优秀的人，和我就更不合适了。”她是看到数学物理就犯困的学渣，“一定很没共同语言。”
简星然：“……”
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再说，我也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才不愿意结婚的呀，”裴奚若笑眯眯起身，朝洗漱间走去，顺带朝她抛了个媚眼，“像我这样的美女，嫁人是一种浪费。”
有人自恋得暗搓搓，有人却自恋得光明正大。
裴奚若无疑是后者——她的微博名，“裴仙仙”，是“水仙”的“仙”，古希腊神话中纳喀索斯的化身，最自恋的一种花。
然而没人会拿这个做文章，因为裴奚若确实长了张明艳脸蛋，身材也是一等一的性感。崇拜者赞她天生妩媚，嫉妒者骂她花瓶狐狸精。但毫无疑问，她的确有这资本。
在无可辩驳的美丽面前，自恋也无伤大雅。
甚至，你会不自觉认同她的观点。
美女应该孤芳自赏。
而不是被人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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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裴母大驾光临，拉裴奚若去看艺术展。
艺术展么，裴奚若是喜欢的，她自己也算个小艺术家，只是跟裴母一起，就有点鸿门宴那味儿了。
这两年，裴父裴母想要她尽早订下婚事，陆陆续续给她相了不少亲，被她一个个揪住把柄整没了。
第八任下岗之后，裴奚若趁机提了一大串对未来老公的要求，扬言做不到这些条件，就别再往她眼前送照片了。
本想让裴母知难而退，哪知家里费尽苦心，还真找到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无任何不良嗜好，正直又禁欲，堪称新世纪苦行僧的模范男人。
就是前几天刚见过面的，九号选手了。
自己定的条件，总不好这么快出尔反尔，跟家里撒泼打滚宁死不嫁傅展行当然可以，但难保不会有下一任相亲对象。耍赖这招，也不会百试百灵。
是以，裴奚若只能迂回作战。
今日的展区位于一整栋别墅中，共计三十二间房，分别以三十二位艺术家的作品装填，各具风格。
裴母当初辍学出道，成为著名影星，后来嫁给高中没念完就下海经商的地产大亨裴父，对于别人背地里总说裴家“没文化、暴发户”一事，很是耿耿于怀。
于是一直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看展的爱好，从小将裴奚若往艺术之路上引。
“本想让你当个钢琴家，小提琴家什么的，多高雅，哪知你偏偏喜欢什么花里胡哨的版画。”裴母恰好看见一副草间弥生的波点作品，感觉实在欣赏不来，摇了摇头。
她跟老裴只有这一个独生女，打小就宠着，从名字上就可见一斑——裴是父姓，奚是母姓，“若”则是希望像他们两个。
结果，裴奚若确实继承了她的美貌，也继承了老裴的聪明。可却将他们两个的厌学基因也一块收了，从小到大，都是班中的吊车尾。对于经商，更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傅家这位青年才俊，真的很不错，”裴母想起傅展行，止不住满意的笑容，“这次我们非常谨慎地多方面打探过了，一定不会像前八个那样。若若，你和他相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呀。”裴奚若眨眨眼，“不过，还要再了解了解。”
她跟傅展行相亲见的那一面，并没正式确立关系。“未婚夫”，不过是她嘴上叫叫，谁也没当真。
“当然了，之前我们也就是不抱希望地往傅氏那探了探，哪知真能得到回应，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裴母拍拍她的手背，“你要把握住呀，尽早把婚事定下来。傅展行，多好的男人，一表人才，出身名门，洁身自好，可以说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污点。”
“嫁给他之后，我就是他最大的污点了。”她可是有八个前任的女人，风评差得很。
裴母嗔怪地打了下她的手，“瞎说。”
裴奚若面上笑意漾开，继续看展。
心里却在盘算。
说起来，她有好几天没见自己的未婚夫了呢。也不知道那位一表人才，洁身自好的未婚夫最近在忙什么。
念经吗？

第3章 礼物
#03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平城。
暮色缓慢降临，晚霞酡红未散，天空呈现出一种油画般的质感。
和裴奚若胡乱想象的不同，傅展行刚结束一场应酬，坐入车中。
车窗外，中年男子被几个助理七手八脚扶着，醉得摇摇欲坠。
“这老东西，”随叙松了松领带，呼出一口酒气，“在价格上讨不着便宜，就想来阴的——也不想想，我酒场小霸王怕过谁。”
越途航天主营火箭发射业务，有意拿下风展科技接下来一整年的卫星发射任务，辗转两步才跟他们搭上线。
窗外这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正是越途航天的老总，大概是觉得前几个步骤失了面子，价格上又没讨着好，到了酒桌上，就开始灌他们酒泄愤。
末了，甚至邀请两人，一道去寻欢作乐。
生意场上难免需要逢场作戏，傅展行处于其中，却没沾染分毫劣习，面对这猥琐的提议，只授意手下灌了回去，最终把对方喝到了不省人事。
“这是什么？”随叙懒洋洋地伸开手，忽而碰到一份文件，顺手拿起来看了眼，“P-02星的整星结构？定下来了？”
傅展行神色依旧清明，“还没，有几个单机尺寸要调整。”
“大概明年能发吧，”随叙把文件扔回去，双手枕在后脑，“不过那时候，你早就调回集团总部了。”
比预想中的速度还要快。
三年前，七十九高龄的傅老爷子还未退居二线，孙辈继承人之间的斗争却已悄然开始。
这个节骨眼上，傅展行主动接手风展科技，就相当于退出了傅氏核心区，不少人感到难以理解。
真相如今才水落石出——这三年间，傅展行的二伯坐稳了傅氏总部一把手之位，二伯膝下无子，两人早已结为联盟。而风展科技继傅展行任首席技术官之后，发展势头如日中天，一跃成为民营航天领域的佼佼者，赢得了极高的社会评价和资源倾斜。
这样一来，棋便下全了。
几月前，傅展行正式坐上太子爷之位，算是为这辈继承人之争画下了个短暂的句点。
只是集团总部还有些顽固势力，一朝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
是以前些日子，傅展行二伯安排了一场相亲。
“正事聊完了，不如说点八卦。”随叙想到这里，来了精神，“那位裴小姐，怎么样？”
他说“八卦”二字时，目光炯炯有神，无端让人想到那晚的裴奚若——
她袅袅婷婷，红唇一启。
“傅先生，我听到一个八卦……”
声线勾人，带着媚笑，就差往他身上贴过来了。一双狐狸眼，藏的都是狡黠。
跟二伯口中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出入太大。
不过，联姻是利益之举，不必在意细枝末节。他对另一半，本也没有定义和想象。
傅展行阖着眸，淡淡说了句，“很难缠。”
而且，是她故意为之。
---
傍晚还好端端的天气，一餐饭时间，却突然下起了暴雨。
裴奚若回到家中，顺手将车上带下来的伞放入伞架。
目光瞄到橡木伞柄，有了些记忆。
Swaine Adeney Brigg，曾为英国皇室偏爱的品牌，手柄带天然纹路，纯银伞领，黑色尼龙伞面，低调绅士。不是她的style。
这是傅展行的伞。
说起来，相亲那日，也是这样一个突降暴雨的天气。
她安排了好几位男人出场，扮演“偶然路过的前男友”，为的是在傅展行面前，坐实“水性杨花”的传言。
哪知这男人气定神闲，不言不语看她寒暄，末了，视线落在其中一位男性身上，“你看着有些眼熟。”
那男的一抬头，吓得面如土色：“傅总？？”
——裴奚若也没想到，出场费八百雇来的演员，竟然是傅氏某位高管办公室的实习员工。
接下来事况急转直下，这实习员工可能是怕被穿小鞋，迅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还特地强调傅氏集团待遇极好，自己并没二心，只是朋友接了单却临时有事，他不得已才帮了这个忙。
满室安静，傅展行端坐对面，别有深意朝她看来一眼。
她用菜单挡住脸。
一餐饭结束，裴奚若食不知味，走到楼下，才发现天降暴雨，模糊了视线。
临别时，她重振旗鼓，笑意深深作出谏言，“傅先生，我这个人很难相处的，劝你还是知难而退比较好呀。”
他是怎样回答的？
门厅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嘈嘈切切，男人立于雨幕之前，神色静如止水，将伞递到她手中——
“不巧，我这个人，最喜欢解难题。”
……
想到这里，裴奚若有些牙痒痒。
喜欢解难题是吗？
她就让他看看，题有多难。
裴奚若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来，矫揉造作地发了条语音：“未婚夫，明天约会吗，我想起来，伞还没还给你呀。”
---
她发语音时，傅展行正在飞机上。到达酒店后，才看了眼手机。
他回复：「你想去哪里？」
裴奚若早已等得昏昏欲睡，一看见他的消息，立马精神起来。
她直接打了通电话过去。
“喂。”电话那端的男中音，声线微冷，带着好听的磁性。
“是我呀，我来和你讨论约会的事，”裴奚若笑意绵绵，“第一次约会，难道不应该未婚夫来安排吗？”
傅展行将手机开了扬声，解下领带。
“有道理。裴小姐平时喜欢干什么？”
裴奚若答得很没营养：“平时一般泡酒吧，打游戏，看动画。傅先生呢？”
“打高尔夫，观星，下棋。”傅展行将领带放在一边。
她表示遗憾：“看来我们没有相同爱好，不如明天见面再商量。”
“忘了说，我在港城。”
“啊，未婚夫真是日理万机，看来我们见不成了，”裴奚若绕着长发，一副菟丝花般的小女人情态，“那伞呢？”
“送给你了。”
“好感动。”
“客气。”
“……”
这段假惺惺的对话，最终以裴奚若单方面挂断结束。
傅展行放下手机，走入露台，湿凉的海风迎面扑来。
他今夜下榻在合作方准备的酒店，套房色调柔和，呈现出一种自然质朴的风格，玻璃门外是露天泳池，茂密绿植尽收眼底，再远能望见波光粼粼的海面。
视野所及，清淡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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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于他而言，是过分鲜艳浓烈的一笔，不在审美范围之列，不过却意外的，有些激发他的胜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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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没约成，裴奚若挺遗憾——她还有一身的本事没施展呢。
她不是慢性子，最爱快刀斩乱麻，前八个都解决得轻轻松松，到傅展行这里，不知怎的，就突然进入了彼此僵持的hard模式。
要说他难相处吧，倒也不是，看着清隽无欲的，脾气也温和淡定，好像没和她起过什么冲突。可要说他好说话吧，那更不是了，不然也不会叫她屡屡碰壁。
劲敌当前，她更迫切地想正面交锋，一探究竟。
一表人才，君子端方又如何？人总有弱点。
等她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主动告辞，一切就大功告成了。要是在那之前，他受不了她知难而退，那就更完美了。
……
横竖最近见不到傅展行，裴奚若便暂时收起了狐狸尾巴，接连几天，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工作室中。
工作室位于住处三楼，约莫五十多平，进门处横陈一张铁架木桌，布满斑驳色痕。一侧墙上摆满作品，另一侧放丝网、胶刮、菲林片、感光液等工具，一排排颜料罐，几乎占去半壁江山。靠墙有打印机、风扇、装备高压水枪的冲洗池，再往里，是扇涂鸦门，连接暗房。
她从小到大都是学渣，唯独对涂鸦感兴趣，大学在美国雪城大学念的艺术设计，在五花八门的课程中，对版画一见钟情。
当今版画早已不同于大家印象中的黑白线条，继传统木刻铜刻之后，色彩更为饱满的丝网版画又衍生出另一种时髦奔放的迥异风格。
裴奚若在构图和色彩上向来大胆，很有波谱艺术的新潮感，她的作品在年轻人中也很叫得上价，每年收入在五十万左右——对普通家庭还说得过去，然而生在裴家就比较悲催了，只是一家三口收入的底层，撑不出她独立生活的底气。
要是她随随便便一幅画，能轻松叫出几百万的高价，她的婚姻大事还会任人干涉吗？
裴奚若越想越气，冲洗感光液时，连水枪都开得大了些。
这幅诞生于愤怒不甘的版画，是一只线条卡通、神情狰狞的猪。粉红的身体，荧光黄的背景，带绿色波点，猪身上还插着恶魔翅膀，像是要一飞冲天。
她印了好几版，颜色由深到浅，一字排开，往墙上一挂，先锋艺术感扑面而来。
拍照发给负责帮她找买家的代理人老钱，对方回了个问号过来：「你受什么刺激了？」
卖不出去吗？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裴奚若改了口：「不卖，印着玩的」
老钱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说呢」
裴奚若想了想：「你说送人怎么样？」
老钱：「仇家？」
裴奚若：「？」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这话太伤人，老钱急忙找补：「其实整体挺好看的，就是颜色辣眼睛了点」
还有猪的表情疯狂了点。
是吧？她也觉得。瑕不掩瑜嘛，何况这画，情绪很饱满呢。
那就送给未婚夫好了。
心念刚动，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裴奚若探头去看，一条消息静静躺在锁屏中央。
傅九：「裴小姐，明天约会？」

第4章 狐狸
#04
裴奚若收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不亚于女妖听说唐僧主动送上门来。
她当即答应，表示自己一定精心打扮，争取为两人留下美好回忆。
画室在三楼，裴奚若下楼梯时，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恰巧，简星然抱着一桶冰激凌往上走，两人在转角相逢。
“发生什么好事了？”简星然狐疑地打量她，“笑得这么春光明媚…你把九号选手打败了？”
“还没，”裴奚若撩了撩头发，一副谦虚模样，“不过，明天就是一决胜负的日子了。”
她的八个前任，从来没人能撑得过第一次约会。
不知道九号选手会不会落荒而逃呢？
真叫人期待啊。
跟裴奚若认识这么久，简星然可太清楚她这妖里妖气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了。
她有点同情那位傅总，但归根到底还是站在姐妹这边，提醒了句，“仔细计划，小心行事——别把你未婚夫的长相认错了。”
---
简星然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裴奚若有脸盲症，哪怕再帅再美的人，在眼前晃一圈，也只会让她产生刹那的惊艳感觉，过后再回忆，只剩一片空白。
不过，这难不倒她。
到约定时间下楼，傅展行的车就停在那日送她回来的地方。黑色车身，熟悉的车牌，她第一眼就记住了。
七月的申城，骄阳似火，裴奚若抬手稍遮，朝天空望了眼。日光如同碎金，香樟叶边缘被照成了透明色。
真是个好天气。
她笑意吟吟，坐进车中，瞄到身侧人腕上的佛珠，唇角弧度更弯，“傅先生。”
声音掺了一斤的蜜，足以腻死人。
“嗯。”他嗓音轻淡，冲散了她的甜腻。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裴奚若双手奉上一个盒子，似是有些羞怯。
沈鸣原本端坐于前排，打定主意对这位裴小姐敬而远之，可一听说她要给傅总送礼物，还是没扛过八卦本性，回头看了眼。
还真是礼物。
粉色盒子，四四方方，扎银灰丝绸缎带，配色很高级。看大小，约莫50cmx50cm，像装了幅画、刺绣、相框之类的。
又要搞什么名堂？
经过上次的死亡金属摇滚洗礼，沈鸣再也不是那个单纯的傻子了，他现在看裴奚若的眼神，就像在看那个蛇蝎美女潘多拉，充满了警惕。
不过显然，傅展行的内心戏没这么丰富。
他不设提防地接过，“裴小姐有心了。”
“是你送我伞的回报而已，”裴奚若莞尔一笑，“那么今天，傅先生准备带我去哪里呢？”
缎带的扎法很复杂，傅展行并未拆开，随手将礼盒放在两人中间。
他道：“现在去吃裴小姐喜欢的日料，下午看电影，吃法餐。晚上去南山赏景。”
还真是行程满满，细致周到。连相亲时，她随口一提自己喜欢吃日料都记住了。
不过。
“电影？”
她可没说过自己喜欢看电影。
“熊出没。”
“……”
好吧。裴奚若挤出微笑，“傅先生好有心。不过我今天突然不是很想看电影了，我想去逛街。”
“嗯，那就去逛街。”
“也不想吃日料…意大利菜怎么样？”她继续作天作地。
“都听裴小姐的。”他并不生气。
约会计划有了变更，司机改道开往新目的地，沈鸣则迅速更改好日程，预约了本市一家米其林三星意式餐厅。
后排重归安静。
裴奚若在脑海中复盘方才的对话——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有没有拉高他对她的厌恶值呢？
正想着，忽然听见傅展行叫她：
“裴小姐。”
她回过神，展开笑意，“嗯？怎么啦？”
他温声开口，仿佛礼貌极了，“还听歌吗？”
裴奚若：“……”
听个头。
她那天回家，自己耳膜都发痛。
---
这间意式餐厅颇具情调，适合情侣前往。
傅展行一身银灰西装，衬出周身自带的冷淡气质，那清隽的眉宇，好似不染凡尘。
走在他身边的裴奚若，却格格不入。
她穿牛油果绿针织吊带，露一抹纤腰，下边一条破洞牛仔裤。头顶上架一副明黄色墨镜，两侧耳垂各有两枚金属耳钉，左边耳轮上，还另坠了两圈小银环。
活脱脱的，模范生与社会太妹组合。
不过模范生和太妹本人，对这样的搭配似乎并没意见。两人径自往里走，包厢门一关，隔上了外边的探究视线。
餐后，两人如计划般去逛街。
裴奚若以征伐姿态扫完一整栋商场，傅展行全程陪伴，引得不少人艳羡侧目。
沈鸣跟在后头，手中提满大包小包，禁不住心疼起来——这女人是有多能花钱？看上件东西，试都不试就买下来，买就买吧，还刷傅总的卡！虽然傅总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没名没分的就乱花，这不就是狐狸精吗！
“衣服，包包，鞋子……”裴奚若点卯般地扫过沈鸣手中提袋，若有所思，“好像还缺点配饰。”
她说着，似是贴心地抬眼，“傅先生，逛累了吗？”
“不累。”他的回答方式依旧惜字如金，未见丝毫不耐之色。
于是，沈鸣就眼睁睁地看着裴奚若又进一家奢侈品门店，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的盒子便堆砌在玻璃柜台之上。
配饰也买了，总该结束了吧？
谁知，这场约会远不止于此。逛完衣服逛配饰，逛完配饰吃甜品，吃完甜品，那位裴小姐，居然还能坐在位置上，P图P上整整半个小时！
沈鸣被折磨得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了。
“傅先生，这张图怎么样？”裴奚若把手机递过来，像是要参考他的意见。
屏幕里，一个好好的草莓蛋糕，被P得花里胡哨，缀满五颜六色的爱心和卡通贴纸。
“好看。”他声调不显起伏。
她皱眉思考，“这颗爱心换成红色会不会好点？”
那张照片已经堆砌太多元素，快把蛋糕都盖住了，浮夸得很，傅展行连个眼神都欠奉，随口“嗯”了声。
她听出他的敷衍，放下手机，“傅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吃喝玩乐，很不高雅？”
“还好。”
“也没办法，这就是我的生活嘛。”裴奚若绕着长发，一副坦然模样，“你要做好以后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的准备。”
“……”
终于结束了下午茶，沈鸣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吃了晚餐，赏完夜景，这魔鬼般的一天就要过去了。
话说回来，他们傅总，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好脾气，时间宝贵，居然就这样陪她浪费，还不见一点儿不耐烦的样子。
果然成大事的人，心性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沈鸣本以为接下来能按部就班走完流程，没成想吃过晚餐，裴奚若又有了新想法。
“南山夜景，我看过好多次了呢……”她望向身侧男人，红唇弯了弯，“傅先生，去过酒吧吗？”
---
有时候，沈鸣真怀疑，裴小姐是故意捡着傅总的雷点踩。
傅总性子淡，她妖得像个狐狸精。傅总喜静，她爱摇滚乐。傅总不爱喝酒，她居然要去什么酒吧！
但傅展行本人没表示异议，他也不好说什么。
去的是申城外滩的一家露台酒吧，人头攒动，电音狂乱，DJ朝天竖起手指，不断炒热气氛，钢管舞表演到精彩之处，人群顿时如沸腾一般，尖叫震天。
裴奚若带着傅展行往里走。
一路上，和不少衣着清凉的美女擦肩而过。
男人一身商务风西装，眉眼冷然，气质和这样的场合大相径庭。
真如唐僧进了盘丝洞。
“傅先生，喝点什么？”裴奚若像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闲闲坐下，展开酒水单。
晚餐后，她补过妆，唇是饱满的红色，一双狐狸眼内勾外翘，更像个盘丝洞里的头号妖精。
“裴小姐随意。”男人的语调中，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这里乌烟瘴气。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忍不了。
裴奚若抿住笑意，放下酒水单，终于进入铺垫一日的正题，“傅先生，既然不习惯，就不要逞强了。”
一阵音浪又起，傅展行的脸色，比方才又冷了些。
她乘胜追击，将话挑明，“其实，傅先生一表人才，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虽说是联姻，彼此合不合拍也很重要呀……与其互相折磨，不如找个兴趣爱好一样，更适合你的女人，对不对？”
傅展行看着她，没回答。
“今天花你的钱，我都会退给你的。”她笑意深深，又补充道。
“傅先生，”裴奚若探身凑近，吐气如兰，“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唇角有一瞬的绷直，那是下意识排斥的表现。
裴奚若在心中偷笑。她等着他骂她轻浮不要脸，大着胆子，又贴上去一点。
这下，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裴奚若方才只是朝他探身，坐的位置没动，冷不防被拽过去，距离一下就拉得十分暧/昧。
“傅展行！”她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
她乱了阵脚，那男人却一副晏然自若的模样，视线垂下来，落在她惊慌失措的眉眼上，“裴小姐，下次要色/诱，不如直接坐进我怀里。”
嗯？这么野的吗？可不像是和尚该拿的剧本啊。
裴奚若还处在惊吓中，一时想不出反击的话。
他松开她手腕，神色淡淡。
“这样才更像。”

第5章 聊聊
#05
这晚的计划，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全线崩盘。
直到回了家，裴奚若还是没能缓过神来。
简星然觑着她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恐怕不顺利。她给她倒了杯水，“发生什么了？先喝点热水缓缓。”
不提还好，一提，裴奚若就想起在傅展行那里碰的软钉子，一下子丧气到极点。
她从无败绩的传说，在今天毁于一旦。不光如此，还让他占了便宜，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被男人握过的手腕，有股奇异的温度，贴着皮肤烧上来。
裴奚若盯着它，久久出神。
不知道，只剩左手的话，还能画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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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别墅门前停下，沈鸣从另一侧打开车门，抱出裴奚若送的礼盒。捧到手里才发现，比想象中的重。
“傅总，裴小姐送您的礼物……”
傅展行只瞥了眼便道，“放地下室。”
“您不打开看看？”老实说，沈鸣还挺好奇的。
酒吧的音乐太过震耳欲聋，耳畔这会儿似乎还响有回声。傅展行脚步未停，径自踏入门厅，“你感兴趣，可以拆。”
沈鸣捧着盒子追上去。
一跑，里头的东西跟着晃，像是很多张木板撞在一起。沈鸣推翻了原先的猜想，好奇心越发浓重。
他跟在傅展行身边多年，知道傅展行向来不开玩笑，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不介意他真的去拆。
于是，沈鸣捧着它到了地下室。
傅展行不常住申城，这间别墅的地下室被做成了藏书室，兼具储物功能。
沈鸣将礼盒放在桌上，拆掉缎带，打开盒盖。可没等他看清里边是什么，就有个物体“唰”的一下弹了出来，吓了他好大一跳，退后几步再定睛看去，竟然是个安了弹簧的拳套。
这特么……八百年前的整蛊把戏，这裴小姐可真是童心未泯！
沈鸣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一边在心里僭越地骂了裴小姐八百遍，一边小心翼翼探头去看。
这次没弹出什么了，里边是三幅画，一样的图案，区别是色彩，由浅至深。
沈鸣跟那一脸愤怒的猪对视几秒，感觉它下一秒就要拿起砍刀行凶。
画个什么不好，画猪。猪多可爱，还那么好吃，裴小姐把猪画成这样，简直是对猪的侮辱。
他颇有意见地把礼盒放进柜子，还是没忘自己的职责，跟傅展行汇报：「傅总，裴小姐送的是三幅画」
傅展行：「哦？」
他原以为是整人的作品，没想到，还真是礼物。
沈鸣：「画的都是猪！线条乱七八糟，表情也扭曲得很……像喝多了画的，您不看可太明智了！」
扫了眼消息，傅展行轻哂。
看来这位裴小姐，如她自称，确实很难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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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优点不多，敢于直面挫折算一个。
短短一个晚上，她复盘了这一日的失败之处，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其实这天自己的表现不赖，好几次，她都感觉到了傅展行的厌恶和排斥。只不过，那男人大概真的信佛，早就修出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没有表现在明面。
最大的败笔，就是在被他握住了手腕的那刻，她不应该自乱阵脚。
她就不信，他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恰巧隔日，傅展行邀请她做女伴，参加晚宴。
“傅先生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见得有些频繁？”虽然隔着电话他看不见，裴奚若唇角依旧扬起弧度，“不会是被我迷住了吧？”
“才见两次，不算频繁。”他自动忽略她后半句。
“昨天，今天都见了。”她数着手指。
“裴小姐不来？”
“哪里，”她笑容绽开，尾音藏了小勾子，“我迫不及待。”
这晚裴奚若穿了条绿色绸缎礼裙，乌黑长发挽起，耳际颤巍巍落下几缕，款款走动起来，腰肢如柳，女人味更浓。
似是为了一雪前耻，她主动挽上傅展行的手臂，两人双双入场，登对非常。
晚宴后段，安排了一场古典音乐会。
大厅悬挂深红色丝绒幕布，灯光熄灭，只留舞台那一小圈。舒缓的序章开启，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陶醉神态。
座椅太舒服，裴奚若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她百无聊赖地盯着前方看了几秒，朝他凑过去，“傅先生，这下，我们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距离有些近，她身上的香水味在空气中晕开，若有似无，掺了点性/感。
傅展行不动声色。
“我带你去酒吧，你就带我来听音乐，”她绕着垂下来的发丝，眨了眨眼，“不会是蓄意报复吧？”
“裴小姐想多了，”傅展行淡声解释，“我事先并不知道有音乐会。”
假若知道，他不会带她来。这对音乐会是一种破坏。
“暂且相信你好了。”裴奚若复又坐端正。
过了好一会儿，身旁女人也没作妖。
傅展行侧眸看了眼。
她左手搭扶手，右手搭在小腹上，偏过头，姿态自然舒展，竟就这么睡着了。
---
音乐会结束，裴奚若悠悠转醒。
也许是音乐有改善睡眠质量的作用，这一觉睡下来，除了脖子略有些不舒服，可以说体验良好。
“好棒的演出。”她拾起银色手包起身，笑得很像一回事。
傅展行懒得拆穿她，“你喜欢的话，下次再带你来。”
“好呀。”她挽上他手臂，好似很期待，“那我们的下次，是明天吗？”
傅展行还未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裴小姐？”
裴奚若回头，只见一男一女站在不远处，牵着手，挨得很近。
认识她吗？
裴奚若试图在脑海中回忆，仍是对不上号。
“是我呀，唐好，”短发女人不知道她脸盲，还以为是自己留给她的印象不深，主动解释道，“他是刑跃，多亏了裴小姐，我们才能在一起。”
这么说就有印象了，裴奚若笑意一瞬间漫上来，“是你们呀！”
刑跃是她第一任相亲对象。
对付他，极其容易。裴奚若打探出他有个暗恋多年的白月光，两人碍于一系列狗血误会才没在一起，于是暗中推波助澜，轻松把人送了出去。
跟身边这尊怎么送也送不走的大佛相比，简直是easy模式。
裴奚若瞄瞄傅展行，暗自腹诽。
碰上面，免不了一场寒暄，唐好笑眯眯地看向傅展行：“裴小姐，这是你的男朋友吗？好帅呀，你们站在一起好登对！”
这话可不是在奉承，眼前这一对男俊女美，确实养眼。唐好刚才看见两人互动也很甜蜜，裴小姐对他说话时，笑靥如花。
真好呀。有种万事圆满、好人有好报的感觉。
不等她再感叹，就见裴奚若挽上身侧男人的手臂，亲昵地点了点头，“是呀，这是我的第九任。”
唐好：“？”
这都第九任了？
她婚后不怎么关心八卦，对裴奚若的“情史”一无所知，一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傅展行倒是从容淡定，与他们点头致意，没半分不自然。
“他话比较少，”裴奚若眨眨眼，表情似羞又撩，“其实是很爱我的，是不是呀傅先生？”
他看了她一眼，“嗯。”
唐好连忙拉着刑跃附和了一番。
寒暄结束，裴奚若与傅展行先行告辞。唐好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默默纠正了自己多年看小说形成的审美观。
她原以为，裴小姐这种妖里妖气、不安于室的女人，应该配个更野的男人，两人携手做一对“野鸳鸯”，浪天浪地。
可今天看见傅展行，那俊美的眉眼，清寂无欲的气质，竟与她的妖气不相上下。
忽然就觉得。
女妖精，跟和尚也很配啊。
---
走出大厅，夜空中月朗星稀，有种独属于夏夜的静谧。
裴奚若将刑跃和唐好的故事简单讲来，末了自我陶醉一番，“我真是人美心善的美红娘哪。”
她方才枕着椅背睡了一觉，此刻头发更显随意，落下来几丝几缕，很是好看，像黑色的云丝。肌肤在夜色中白如凝脂，衬得那红唇更美。
很难得的，傅展行未在心中表示异议。
“傅先生，你有喜欢的类型吗？我可以给你介绍哦，不用客气。”她大概是红娘当上了瘾。
“免了，”他看着她，不咸不淡回敬，“我对裴小姐爱得深沉，有你一个就够了。”
好吧。裴奚若无趣地转开眼，这男人可真是，嘴上不饶人啊。
暗中斗了一晚上，她有点累了，决定就近去简星然家睡觉。反正她们俩各自有房，平时就是东住几天，西住几天，全看哪边方便。
“我今晚去朋友家睡觉，傅先生，送我到下下个路口就好了。”上车后，裴奚若和他交代。
哪知，傅展行却道，“裴小姐，约会还没结束。”
这都几点了？
是想超过她的记录吗？
男人的胜负心，真是好可怕。
裴奚若心中嘀咕，面上还是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甜蜜而期待的微笑，“哦？傅先生还想带我去哪里玩呀？”
“我家。”
“啊…会不会太快了。”她佯装被吓到。
“裴小姐。”
“嗯？”
他没有陪她再演下去。
“聊聊。”

第6章 答应
#06
聊聊？
裴奚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相亲那天至今，他们谁也没撕下过虚伪的假面，仿若真是一对互相满意、奔着结婚而去的情侣。
她假意柔情，他更是配合到位，就方才在唐好面前的一番表演，他的演技并不输她。
然而，这种相安无事的现状注定不长久。毕竟，她膈应人的招数有限，他的忍耐力也有限。
这是一场比谁更沉得住气的持久战。
“聊聊”这两个字，就像是他单方面宣告战/争落幕、要与她进行一场谈判了。
她很意外。
傅展行这个人，看上去就是那种定力特别好、全世界都急疯了，他也从容淡定的人。平心而论，两人的较量中，他并不落下风，反倒是她，一度感受到了挫败。
明明占据优势，却要和她聊聊。
难道，他有什么非她不娶的理由？已经按捺不住了？
---
这是一幢南洋风格的别墅，坐落于长街尽头，车子驶过草坪，一路直达门廊。别墅有三层高，灰白色外立面，在夜色中更显低调，凑近细看，方知是上世纪大师手笔。
“好美的房子呀，傅先生好有钱。”裴奚若合掌感叹，像是要拜上一拜。
她大学时接触过西方建筑设计，对于这幢花园别墅，大有可聊。比如石砌列柱，喷泉雕塑，彩色花窗……
然而，她却选了个最俗气的开场白。
傅展行替她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未言语。
这种不搭理的态度，让她的心也悬了几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裴奚若并不怯场。
她款款踏进门厅，浅金色高跟鞋踩在花纹繁复的釉面砖上，轻起轻落，留下细细长长一痕影子。
走了几步，她似是想到什么一回头，朝他轻抛媚眼，“傅先生，我这样，像不像民国年代的阔太太？”
男人径自越过她，像是没听到。
擦肩而过时，却飘下四个字。
“像姨太太。”
裴奚若：“？”
---
“傅先生，你说我是姨太太，是不是结婚以后，会在外边彩旗飘飘啊？”裴奚若托腮问。
不容易，这几次相处，哪怕暗地里早已刀光剑影，明面上，傅展行对她，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
而今终于被他呛了一回，她简直可以说是喜上眉梢，当然要揪住这个把柄不放。
这会儿两人上了二楼茶室，沿窗而坐。复古的朱红色窗框，彩色拼花玻璃半开，窗外是繁茂绿植，夏夜凉风。
如果换作一对有情人坐在这里，不互诉一下衷肠，都是浪费情调。
只是坐在这里的是她和他，就免不了一番厮杀较量。
“看来裴小姐记性不好。”他给她倒了杯热茶，推过来，“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
裴奚若食指转了转杯沿，“有吗？”
自己倒是先想起来了——第二次见面那晚，似乎的确讨论过出轨话题。他的回答是否定。
“哎呀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读书的时候成绩差，课文要背三十遍才记得下来，”她一副羞愧模样，眼睛眨呀眨，就差把“花瓶草包”写在脸上了，“傅先生不要见怪。”
“不会。”
“听说孩子的智商大多遗传自母亲，我压力好大。”
“裴小姐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到那一步。”
裴奚若习惯性想再发挥几句，忽然嗅出他话里的不同意味，愣了下。
“裴小姐是聪明人，闲话我也就不说了，”傅展行坐在对面，手肘支撑桌沿，双手随意交叠，“不知道几次约会下来，裴小姐对我的评价如何？”
这么直入主题？
她要是答“很好”的话，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确认婚期了？
“傅先生一表人才，又是傅氏未来的掌权人，当然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了。在一众名媛千金间，可不要太抢手。”她先将他夸了一通。
他神色淡淡，未见反应。
裴奚若敛起笑意，接上后半句，“所以，有什么非我不可的理由呢？”
她对联姻的抵抗态度，早在酒吧那晚就和他挑明。
他却不识趣，不放手，好像存心作对。
“能和傅氏联姻的家族，裴家不是唯一，却是最优选择。”傅展行不遮不掩，回答了她，“个中缘由，涉及枯燥的商业布局，裴小姐愿意听，我可以细讲。”
免了免了。
好多年前，裴父一度想让她继承家业，为此，天天变着法子给她灌输商业常识。导致裴奚若现在一听到商业两个字就头疼。
她做了个简单粗暴的总结：“就是你看上了我的钱呗。”
傅展行“嗯”了声。
准确地说，是裴家流动资金数额庞大，能在短时间内，支撑起他的一系列大动作。裴父为人又诚笃，一旦确立联姻，商务合作上，必不会偷奸耍滑。
不过，她这样理解，大方向上也没差。
“这几年，傅氏由我二伯掌控。不过，有个远房表弟，背后有几位董事撑腰，势力不小。”他将情况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听起来，二伯是他这边的，表弟则是反派了。
裴奚若下意识问，“那你爸妈呢？”
话音落下，傅展行朝她投来一眼。那目光转瞬即逝，很难说清是什么意味。
不过回答时，声线却很平稳。
“父亲早年出车祸，成了植物人。母亲自那以后，在寺庙清修。”
裴奚若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有些讶然。
不等她说什么，傅展行便跳开了这个话题。
“裴小姐是裴家的掌上明珠，联姻之事上，你父母提起过，会优先尊重你的意见。”
上一秒还在讲悲惨身世，这一秒，这男人就能无缝切换到婚姻谈判模式，也不见情绪有丝毫波动。
真是好可怕。
裴奚若把心头泛上来的那点儿柔软同情收回去，又进入草木皆兵的备战状态。
要尊重她的意见……确实是裴父裴母一直以来的态度。
裴奚若相信，哪怕她对傅展行百般挑剔，最后还是不嫁，他们也不会威逼。
他们是真的想要把她托付给一个靠谱的人。
只是，她压根就不想和谁结婚。
裴奚若没想好怎样回答，转开视线，忽而看到茶桌角落，摆着两只胖胖的罐子。
有盖，黑瓷质地，带白色纹理，表面看着很光滑。
傅展行随之看过去，“会下围棋？”
“只会下五子棋，”裴奚若摸出一枚棋子，举到眼前，忽地心血来潮，“傅先生，切磋一下？”
格子棋盘，她执白子，他执黑子，相对而坐，可以说是近日来最为平和的场面了。
裴奚若将白子按在棋盘中央，“所以，傅先生今天说这些，是希望我答应联姻？”
“不错。两年之后，裴小姐想离婚，我随时奉陪，”他落下黑子，“这期间，我们只做外人眼中的夫妻。”
“演戏？”
“可以这么说。”
“你好直白，我第一次听说跟人求婚时，用离婚做筹码的。”她抓了一把白子放在手里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不欺骗，不隐瞒。这是我的诚意。”
“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联姻的最大的好处，向来不在个人，裴家能从这场联姻中获益多少，你可以回家问一问，”他胜得很快，一颗颗收掉自己的黑棋，“至于裴小姐，这两年，不过分的要求，我都将尽我所能。”
“那我要这幢别墅。”她狮子大开口。
“可以。”他答应得眉头都不皱。
“这么爽快，你不会赖账吧？”她狐疑。
“不会。”
“你把手举起来发个誓……”
傅展行瞥她一眼，没搭理。
她立刻揪住他的漏洞，“不是说不过分的要求都可以吗？”
他神色从容，“我们还没结婚。”
裴奚若：“……”
好清醒一男的。
这样的人在商场上，想必也是很可怕吧。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不过……”她见他三枚白子排成队，立刻堵住一头，不让他发展壮大，“我这个人对物质要求不高，自己家的钱也够花，对于另一半什么的，实在是没有需求呀——你看我有八个前任就懂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人的。”
“傅先生这幢房子，还是留给它真正的女主人吧。”
五颗白棋漂漂亮亮地排在一起，她绽开笑容，将它们收走，顺带吃了他一颗黑棋。
她带着胜利的得意望向他。
“裴小姐，这之前你输了我五颗，”傅展行食指点了下他这边的白棋，“不要骄傲得太早。”
这话像是一语双关，因为随即，他轻飘飘一句话，便让她愣在了当场——
“裴小姐有没有想过，第十任是什么样的人？”
第十任？
裴奚若噎了下。
她还真没想过。
于她而言，无论是第几任，都是面目模糊的、需要打败的对象工具人罢了。
“第十一任、十二任又会是什么人？”他紧跟着发问，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只要裴小姐没有安定下来的一天，就会有接连不断的‘未婚夫’出现。”
裴奚若：“……”
光是想想就窒息了。
别的不说，万一遇到一个比傅展行还难缠的对手，那可真是夭寿。
“既然裴小姐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就说明抵抗不过家中势力。与其千方百计去破坏婚事——”
话音落下，他又吃掉她一颗白棋。
裴奚若无言地看向棋盘。
白棋七零八落，节节败退，黑棋不动声色，乘胜追击。
男人落下一枚棋子，再次点明今晚的主题——
“不如一劳永逸，和我结婚。”
---
这番话结束，有个电话进来，傅展行扫了眼，朝她示意，“合作商。”
裴奚若点点头。
他起身去了阳台，恰好留给她思考的时间。
再回来时，傅展行在对面落座，“裴小姐，考虑得如何？”
裴奚若抬眼瞄瞄他。
这男人，放在古代，一定是个玩弄权术的大阴谋家，最懂洞察人心。今日这场谈判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准准地扎在人心坎上。
不过，她不想让他胜得如此轻松，还是要为难一下。
“别的都好…只有一个问题，”裴奚若绕着自己的发丝，好似很在意地说，“两年之后，我就是离过婚的女人了欸。”
“裴小姐说一辈子都不想和人结婚，”他声线淡淡，“按世俗眼光，离过婚，岂不是更难嫁？”
裴奚若：“……”
好有道理。
傅展行大概真的是有备而来，她经一番刁难最终答应之后，他便吩咐沈鸣，将婚前协议送了上来。
裴奚若仔细看完，落了款，心头才涌上那么一丝丝“把自己卖掉”的慌张，忍不住问，“这上面写的互不干涉、两年离婚，你不会赖账吧？”
他看她一眼，“白纸黑字，骗不了人。”
也是。
就算他要赖账，她也有裴家撑腰呢。
“诶，”裴奚若看他将协议收进文件袋，忽然灵光一现，“傅展行，你不会早就暗恋我吧？为了娶我不择手段，连婚前协议都早早准备好了。”
“裴奚若。”男人声线很静。
“嗯？”
“清醒点。”
“……”

第7章 文静
#07
“……”
清、醒、点。
这三个字呛得裴奚若说不上话来。
想她从小学起，就有不知名同学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写下告白词，立雄心壮志要娶她为妻。到十五六岁，更是貌美无边，情书收到手软。
这还是第一次碰上要她“清醒点”的男人。
而且这男人说话时神色温淡，并非刻意挑衅，是真心实意看不上她这一款。
真是好巧。
她也有同感呢。
---
得知裴奚若答应与傅展行结婚，裴母乐开了花。
“我就知道，小傅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家世品性都没得挑，你肯定喜欢。大师说了，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果然好准。”裴母美滋滋地打开微信，给大师转了“8888”。
转完账，她又闲不住，“你前几次相亲都黄了，我还觉得可惜呢，现在一想，都是正缘未到——你看，小傅根本就是照着你的标准长的。”
裴奚若原本只想告诉家里一声，好断绝裴母时不时的旁敲侧击，哪知，听了一耳朵的傅展行赞歌。
她呵呵一笑，没感情地捧读道，“是啊。我真是太喜欢他了。”
裴母被喜悦冲昏头脑，没听出异样，已经兴致勃勃挑起了黄道吉日。
这桩婚事，傅裴两家侧重点不同，可对于结果，却均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是以，双方一拍即合，将婚期确定在了十月，本月先领证。
简星然初初听到婚讯，很是震惊，等裴奚若解释完来龙去脉，也就理解了。
常人或许会觉得这种婚姻态度过于儿戏，不过，既然能跟裴奚若玩在一起，那简星然也必然不是什么囿于成见的寻常女子。
她从卧室抱出电脑，往裴奚若面前一放，开始了颇有前瞻性的战略计划。
“自古婆媳矛盾是一大难题，仙仙，我们来全面了解一下你未婚夫的家庭情况，看看这两年要怎么过。”
裴奚若原本没这个兴趣，不过，简星然服务太到位，都把网页点开，送到了她眼前。
那就看一下吧。
如傅展行那日所说，他父亲车祸后便成了植物人，母亲于同年去往寺庙清修，两人在公司留下的股份，出让给了几位高管。
那年傅展行十四岁，才初二。
简星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斗志忽然弱了几分。她一言不发，鼠标下滑几页，又看见了一篇文章。
这篇更为详细，基本上能代表外界对于这对夫妻的评价。
傅渊是位温文尔雅的慈善家，在上流社会的声望很高。其妻宋觅柔则是著名钢琴家，两人因一场演奏会相识，婚后鹣鲽情深。对独子傅展行，更是关爱非常。
然而，一场车祸，就让一切毁于一旦。
“好可惜…本来是很幸福的一家啊。”简星然关掉网页，有些不知道怎样讲。
她和裴奚若都是家庭和睦、泡在蜜罐中长大的孩子，饶是能品尝到一点酸咸苦辣，那也不过是生活的调剂。
裴奚若没有说话，亦有同感。
不过，她还略在意另一件事：报道上写，傅渊车祸、宋觅柔出家没多久，傅展行就休学了近一年，后来连跳两级，不仅将差距补上，还甩开同龄人一大截。
都休学了，应该受了不小影响吧。
既然夫妻俩都很宠爱这唯一的儿子，宋觅柔又怎么会选择出家，将他一个人扔在豪门之中呢？
不过，她不了解傅家，当然不该乱阴谋论。也许，是她睡前狗血故事看多了。
裴奚若很快打住天马行空的乱想，再看简星然，她已经翻到了后续：“十五岁那年，傅展行被送去他二伯家寄养。他二伯现在是傅氏董事，二伯母是……天呢，居然是唐嵇玉！”
“谁？”裴奚若隐约有些耳熟。
“就那个特别厉害的，国宝级歌唱家，我妈超喜欢她。”简星然见她茫然，又补充道，“过年发了张全家福，然后傅氏就出名了的那个。”
她这么说，裴奚若就记起来了。
前几年除夕夜，唐嵇玉在微博上发了张合照，出镜的是傅老爷子和一众儿女子孙。当中有仪表堂堂的商务大亨，亦有气质高雅的作家、画家、舞蹈家……个个在专业领域，名号都不可小觑。
就是这张照片，让傅氏一夜红出了圈，引发无数网友打下一连串问号“这种配置的豪门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妈见过唐嵇玉，说本人很随和，气质超好，他二伯看照片修养也很不错。两人以前有个儿子，夭折了，没再生。”简星然摘下防蓝光眼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就是你事实上的‘公婆’了。”
“幸好不是真结婚。”裴奚若仰面躺在沙发上，只有这一个想法。
这一大家子的画风，如此阳春白雪，和她真是太不符了。
简星然恰巧和她想到了一处，若有所思道：“怎么看，他们家都不会喜欢你这类型，难道，是傅展行对你一往情深？你看傅家，对婚事多积极呀。”
裴奚若打了个呵欠。
是很积极。这些天，傅裴两家长辈往来密切，好似晚一秒，她就会反悔似的。
要不是那男人已经一个多礼拜没联系过她，裴奚若都要怀疑，他是真的爱上了她、一刻也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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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裴家确立联姻关系，于傅展行而言，是一桩布局落定。至于那位裴小姐，既然两人达成了共识，短期内，就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想必，她也不愿看见他。
近几年来，傅氏内斗越发抬到明面。傅展行与傅洲联手，将利己政策有条不紊地推行，对手已隐隐呈现颓势。等与裴家合作达成，又是有力的一击。
傅氏每一代继承人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不过，没有哪次像这样激烈，双方狠绝。
随叙作为旁观者，都有些心惊胆战。
“沈郁确定是要出国了？不会又来仰卧起坐吧。”印象中，这姓沈的偏爱“以退为进”，在傅老爷子面前数次假称要将继承人之位拱手相让，实际上，背地阴招比谁都下作。
这次主动请缨出国，谁知道他是真心认输，还是又故技重施。
“嗯，调令下来了，去芬兰。”傅展行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中，却无丝毫懒散之态。
他轻轻转了转腕上佛珠，“去了那边再收拾。”
傅展行的办公室以棕白灰为主，金属色作调和，古朴中不显沉闷，兼有几分现代雅趣，隐约飘着股檀木香。
衬得他整个人气质清淡，好似与世无争。
可随叙知道，这人到了商场上、争斗中，却是毫不留情的一尊杀神。
“老爷子也不容易啊，这么多年，终于看清沈郁是个伪君子了，”随叙起身，“哦对了，我刚从研究中心过来，一会儿有个S11星的紧缩场测试，一块去看看吧。”
“嗯。”
眼下，傅展行将要入主傅氏总部，风展科技连带航天这边的业务，自一年前开始便逐步移交给随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即将进行的“Paradise”计划——未来几年，风展科技将要发射数千颗低轨道通信卫星，提供更为高速的通信服务。
两人围绕“Paradise”的第一阶段计划谈了许久，到点，才从办公室出来。
迎面却碰上了沈郁。
他约莫二十六七的模样，五官长得不错，眼型略细长，平添几分阴柔之气。
这人会出现在风展科技，可真是奇观。
随叙没忘，当初在某个会议上，沈郁起身发言，用词文雅有礼，却玩的好一手阴阳怪气，就差指着傅展行鼻子说谁接手风展科技谁傻逼了。
傅展行等他说完，才不徐不疾起身，气度高下立见。
“沈总的顾虑也有道理，不过，风展科技的未来如何，往后自会见分晓。”
如今才短短几年，风展科技便以黑马之姿驰骋民营航天领域，是再明了不过的打脸。
不知道沈郁踏上这片他曾经眼中的“废土”，是怎样的感觉？
随叙忽然有点想采访采访，努力克制了下才保持住身为高层的矜持。
“傅总，随总，”沈郁不知是不是也想起了往事，好一会儿，脸上才挂起一个笑，“想必二位已经知道，我要去芬兰了，爷爷让我来道个别。”
傅展行视线淡淡扫过，略点了下头，“一路走好。”
也不知是他天生气场居高临下，还是这些年运筹帷幄自然生出的气质，这一开口，语调温和又略带客气，像极了上级对下级的叮嘱关怀。
还有，一路走好，也太损了。
随叙心中发笑，一只手插在裤袋，附和了句：“保重啊，常回来看看——如果还回得来的话。”
沈郁唇角扯起一个弧度，“二位也是。”
他的笑容像是面具一般镶在脸上，直到电梯合上，才渐渐散去，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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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缩场试验结束，傅展行回了二伯家。
傅洲正在书房自弈，见到他，笑起来，“阿行，你来得正好，陪我下棋。”
傅展行脱去西装外套，交给保姆，踏入书房。
傅洲是爱书之人，最常待的地方就是书房。室内古色古香，漆色棕红，推开雕花杉木窗，是一眼泉水，极具风雅。
依旧是纵横交错的棋盘，玉石制的黑白棋子，一局下完，两人都未过瘾。
“青出于蓝啊，下不过你了，”傅洲捡着棋子，“最近，是不是跟谁练过？”
傅展行道：“没有。”
倒是下过五子棋。
傅洲一笑，“围棋玩得好，胜负心都不弱——看来我可以把傅氏放心地交给你了。”
傅展行十五岁住进这里，对于傅洲的照拂，自然十分感激。两人交谈起来，并没那么多试探。到如今，傅洲的放权之意更是明显。
他道：“还要二伯多多指点。”
“对了，那位裴小姐，和她相处得还好？”傅洲将一枚棋子放进棋盒中。
“还好。”于他而言，相处得好不好并不重要，毕竟婚后未必能见上几面。
“其实前不久，陈家、李家都流露过这个意思，给的条件，和裴家能提供的差距不大。不过我觉得裴家那位温柔小意，应该是最适合你的类型，就擅自替你决定了。”
傅洲早就将傅展行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会儿就像个寻常父亲一般，关切道：“她是不是真跟文章里写的那样，人美心善，温柔贤惠，文静体贴，厨艺还好？”
傅展行没有问傅洲是从哪里得到的错误信息，想来，应该是裴家送来了误导性极强的资料，还在网上买了一堆颠倒黑白的通稿。
想到那女人花枝招展，一笑，狐狸眼梢都要飞起来的模样，傅展行违心道了一句，“嗯，很文静。”
“好啊，”傅洲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拍拍他的肩，“明天带她来家里吃饭，恰好你伯母要去听音乐会，缺个伴儿。”

第8章 好贵
#08
晚八点。
裴奚若洗过泡泡浴，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她这阵子刚参加完一个推介展，受到了如潮好评，老钱那边，又牵线将她的画卖给了一位收藏家，成交价令人满意。
这么一想，本月也算顺风顺水，是她的吉月。
这念头刚产生没一秒，手机铃便响了起来。
裴奚若瞥了眼备注，顿觉有些打脸，没接，反将手机往靠枕下塞了塞。
铃声响了很久，才自动挂断。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明晃晃挂着“傅九”两个字。
真是玄学，白天刚闪过那么一瞬的念头，晚上，这失联已久的未婚夫就给她打电话了。
该说巧还是不巧呢？
裴奚若转着手机，没想好要不要回拨。
刚才，她只是下意识不接，这会儿仔细想想，以傅展行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风格，怕是有事找她。
有事找她……
好像就更不能接了呀？
裴奚若及时地保持了清醒，还没放下手机，下一个电话却又紧随而至。
不过，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裴小姐。”传出的却是她那位未婚夫的声音，声线略冷，又带点君子般的彬彬有礼。
裴奚若噎了下。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未婚夫？”她故作惊讶，“咦，你换手机号啦？”
“你不接，只能换个号码了。”他不和她打太极。
好直白的男人。裴奚若呵呵一笑，“哪里，我是在敷面膜，没听见呢。这么晚了，未婚夫找我有事？”
他没和她计较，“嗯，明天裴小姐有没有时间？”
“明天呀…”裴奚若又开始绕自己的长发，卖了好大一个关子才道，“有。”
“来平城一趟，见见我二伯。”傅展行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像是在谈公事。
联姻毕竟是大事，饶是私下签了假结婚协议，明面上的工作，该做还是得做。这一点，两人早已达成共识。
裴奚若倒不至于全然不配合，只是，关于那晚的交锋，她仍是有些耿耿于怀——
那晚，就在他将婚前协议推过来的那刻，她说：“傅先生，婚姻大事不能这么草率，虽然你的方案听起来很双赢……我还是想回去想一想再做决定呀。”
他却只用一句话，就击碎了她的动摇。
“裴小姐，早结早离婚。”
当时头脑一热就签了字，事后越想，越觉得中了那男人的奸计。
两年都熬过去了，还在乎多这一天两天吗？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两家联姻是板上钉钉，裴奚若心中的不甘，只好全部化作矫情，为难起他来。
“要去平城呀？那好远好远，机票好贵好贵的。”
“我会给你买。”
“其实，人家明天还有个小party啦……”她声调扭成了麻花。
“裴奚若，”傅展行放下手中文件，似是终于有些头痛，“好好说话。”
好吧，为难也为难够了，还是谈正事吧，谁让她人美心善呢。
裴奚若一秒恢复正形，“那几点见？”
“十点。”
“好说。傅先生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她要睡觉了。
“我二伯心脏不好，希望裴小姐稍作收敛。”他并不绕弯子。
裴奚若立即会意，来了兴趣，“哦？是要我演小白莲？”她最喜欢演戏了。
“不用，”傅展行声线凉凉，“少说话就好。”
裴奚若：“……”
---
次日一早，裴奚若精心打扮一番，从家中出发。
离起飞还有一小段时间，坐在VIP候机室，她百无聊赖，刷起了微博。
留学初期，裴奚若曾在国内某视频网站开通过一个账号，凭借几十期日常vlog，攒了大批粉丝，后来，才开始认真经营自己的微博。起初的粉丝，都是从网站那边摸过来的。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发版画作品，只有几百个转赞评，某天发了张日常照，却意外火出了圈。
既然大家喜欢看，多发发也没什么不好。于是这几年，裴奚若很少发作品，她的微博中，只有数不清的照片、吃喝玩乐日常。就这样，轻而易举到了网红级别。
版画艺术家裴奚若，和网红博主裴仙仙，可以说是两层不同的社会身份。
她都乐在其中。
裴奚若浏览了遍好友圈，给几个平时玩得来的小姐妹点赞留评，对方无一例外秒回，连林菲儿也贴上来互动。
裴奚若回了个表情，倒也没让她难堪。
塑料花田，又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态势。
就在这时，微信忽然进了条消息。
麦瓜：「仙仙，你还跟林菲儿来往呀，她前阵子开了个小群讲你欸」
裴奚若对这个昵称很陌生，看头像照片，也没什么印象。想来应该是聚会上某个随手加的躺列好友。
裴奚若挑眉：「讲我什么？」
麦瓜发了好一串聊天截图，并热心科普了来龙去脉。
群是晚宴结束后建的，成员都是林菲儿的心腹密友。
林菲儿开头就是一句“搞没搞错，裴奚若在跟傅展行交往？？”
有些人没去晚宴，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林菲儿把过程讲了一遍，不过，却颠倒了黑白——那晚明明是傅展行主动过来，在她口中，却成了裴奚若朝人家放电，蓄意勾引。
有人感叹：“想不到傅家那位看起来一身冷淡，竟然喜欢这种狐狸精。”
有人猜测：“玩玩的吧，怎么可能娶她。”
……
经过这一番贬损，林菲儿受挫的心灵，已经完全恢复了：“也是，她呀，当个花瓶还可以。真嫁进那种高知名门，日子肯定很不好受，和长辈们都没共同话题。”
说得太对了。
裴奚若发自内心地认同。
要是裴父裴母也能明白，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呀。
麦瓜见她半天也没回消息，试探性地发了个问号过来：「仙仙？」
裴奚若弯唇一笑：「谢谢你告诉我呀」
麦瓜：「不用谢，我也是看不下去才截图给你啦，她们真的太过分了」
裴奚若贴心打上后半句：「只是下次截图，要把自己的发言也截干净哦」
收到消息，麦瓜顿时一惊，连忙去翻自己发出去的截图。
一张、两张、三张……卧槽，还真的是，第四张最下缘，放大看，能看到隐约一层绿色——那是自己发消息的气泡！
麦瓜一松手，手机从掌心滑落，忽然觉得自己这番挑拨怕是要难以收场。
果不其然，没几分钟后，她就被林菲儿踢出了所有群聊。
“仙仙，真是不好意思，那天我一时失言，你知道的，我家里很想让我嫁进傅家…”林菲儿收到裴奚若转发的截图之后，吓得专程打电话过来道歉，语气带颤，“你千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沈家和傅家，平日往来密切，还有好多商业合作。林菲儿再看不惯裴奚若，也不敢撕破脸皮。
裴奚若“嗯”了声，笑意吟吟，“当然了，我们是老同学呀。”
“你好大度，和傅总一定会长长久久的，”林菲儿松了口气，连忙又拍了几句彩虹屁，“叔叔阿姨知道你交到这么优秀的男朋友，一定特别开心。”
裴奚若道：“其实…他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
“啊？”
这也太快了吧！林菲儿一下子喜形于色，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装出一副遗憾语气，“怎么会这样呢，你这么好……”
“现在是未婚夫了，”裴奚若不紧不慢接上后半句，红唇弯起一抹弧度，“十月份，欢迎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呀。”
电话那端久久沉寂，而后“咚”的一声，像是椅子翻倒了。
---
昨夜，知道裴奚若要去平城，裴母连夜送了套裙子过来，并作了一番叮嘱。
前阵子，为了塑造裴奚若宜室宜家的好形象，裴母在网上买了好多文章，将她吹成了个名门闺秀。现在要去见傅家长辈，当然不能露馅。
裴奚若换上长裙出来，裴母立即闭眼开吹，“好，很淑女，有书卷气。”
简星然在一旁无语凝噎。
镜子中的女人，鼻梁高挺，红唇美艳，分明一袭白裙也遮不住眉眼的妖气。哪来的书卷气？
“再戴个眼镜，就更有文化了。”裴奚若像是还挺满意，不知从哪摸出一副黑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架。
好么，像是个混进学堂的狐狸精，不伦不类。
这下连裴母也闭了闭眼，认命道，“你还是该怎么穿怎么穿吧……”
反正，装得再像，以裴奚若这性格，婚后也是要露馅的。
说是该怎么穿就怎么穿，但在衣服的选择上，裴母还是把了把关——太露的不要，太艳的不要，蹦迪装……有多远滚多远。
最后，裴奚若穿了条芥绿色吊带长裙，外头搭一件白衬衫。称不上太正式，但对她而言，已经是最端庄的穿法了。
沈鸣跟着傅展行到平城机场，下车接人，看见裴奚若第一眼，忽然警觉地打了个激灵：一次两次见面，怎么裴小姐穿的都是绿色？真不是在内涵什么吗？
联想到她有八个前男友的风言风语，沈鸣觉得很有必要旁敲侧击一下。
他替裴奚若拎包，委婉道，“裴小姐，您好像很喜欢绿色。”
“是呀。”她闲闲作答。
“我们傅总吧，有点…不太喜欢绿色。”沈鸣硬着头皮开口。
不知道她听懂没有。
也没时间再问了，说话间，车子已近在眼前。
车门打开，裴奚若弯腰，第一眼，先看到里头坐着的男人。
其实，脸盲也不全然是坏处。它可以让人一次次去认识一张脸孔，每次都是崭新的体验。
有时候，因为特定的光线、角度，会让人产生“某个人好帅”的初印象，而下次见面，对方换了个登场方式，原先的惊艳感往往也就消失了。
但傅展行，却打破了这个常规。
这是两人的第五次见面，每次都是在不同情境下。
她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骨相皮相俱佳，五官清俊，清贵皎洁，哪怕用目光一寸寸去审视，也挑不出败笔来。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傅展行掀了掀眼皮，“裴小姐，这边不能久停。”
好吧。
裴奚若遗憾地钻入车中。
美男是美男，可惜多长了张嘴。

第9章 妖女
#09
“未婚夫，听说，你很讨厌绿色呀？”裴奚若坐下来，左肩一侧的衬衫略有些下滑，应景地露出一抹芥绿。
沈鸣没想到刚上来就听见这么个开场白，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折腾出不小的动静。
傅展行瞥了眼副驾，“怎么？”
“都要结婚了，想了解一下呀。”裴奚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皮质座椅中，望向身侧男人。
她生了双极为漂亮的狐狸眼，就这样一瞥，很勾魂。
这男人却好似对她的美色无感，连看也没多看一眼，“那要看，它出现在哪个地方了。”
“帽子肯定不行！”怕裴小姐领会不了深意，沈鸣壮着胆子插了句话。
顾不得那么多了——傅总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会儿就算是不礼貌，他也要把话撂下，免得这位裴小姐行为出格，往后真干出给傅总戴绿帽子的事儿。
哪知，裴奚若却眨了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还用说，对婚姻忠诚，这是最起码的底线。未婚夫，你也一样哦。”
对于如何逃避二婚，裴奚若在原先的基础上，又做了个小调整。
这两年，她要假装爱惨了傅展行，这样离婚后，她就可以说自己为情所伤，悲痛到不想再嫁。
可如果这期间，傅展行在外头养了女人，那她这桩情深戏码，就演不下去了。
毕竟，裴母不可能相信，她会留恋一个垃圾。
所以他这个模范未婚夫的人设，必须保持到底。
傅展行性子淡，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也没多作保证，只轻点了下头，“裴小姐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
“原来如此。”裴奚若恍然大悟，看他的眼神像发现了什么新世界，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长叹一声，就听他淡道，“男的也没有。”
好吧。
裴奚若收起了自己的想象。
女人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
她这未婚夫，是要出家呀。
---
傅家二伯的宅邸，坐落于平城市中心运河旁，是一幢占地近千平的青砖中式别院。
车子在门前刹停，裴奚若踩着高跟鞋款款下车。外头光线好，盛夏的太阳洒在她的长裙上，绿得鲜亮。
远远的，一对中年夫妻迎面走来。虽然不认识脸，不过，看那穿着、气度，一定是二伯傅洲和二伯母唐嵇玉了。
裴奚若做了做心理建设，主动挽上身侧男人。
一次是接触，两次也是接触。
她就当，是为了演艺事业，奉献自己吧。
傅展行出门向来不带女伴，自然也没让人挽着的习惯，直到裴奚若抬手搭上来，才略横了下手臂，让出一点小空间。
两人手挽手，相偕迈入大门，好似真是一对眷侣。
“二伯，二伯母。”傅展行微微点头，裴奚若也跟着打招呼。
她不刻意做作时，声线就没那么妖，听着很舒服。
唐嵇玉满意地望了望裴奚若，侧头对傅洲笑道，“比照片上长得还好看呢。”
傅洲没吭声，向来和蔼的脸上，眉头扭出了个不易察觉的纠结弧度。
眼前的侄媳妇，模样好看是好看，可那柳叶眉，狐狸眼，桃红唇，窈窕身段，哪有半分温柔文静的模样。
怎么跟网上说的有点不一样呢？
不过，唯一让人欣慰的是，和阿行站在一块儿，还挺般配。
---
这次见家长，裴奚若虽收敛了几分，却也没特地去装什么小白花——她也装不像。
几个小时处下来，傅洲已经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
他私下交代秘书，让他快速去调查。
“若若，”唐嵇玉倒是十分喜欢这个侄媳妇，已经叫上了小名，“你对古典音乐有没有兴趣？晚上一道去听吧。”
两人这会儿正在庭院中侍弄花草。唐嵇玉弯腰，用剪子修剪掉多余枝叶。
“好呀。”裴奚若绽出一个笑，衬着树荫漏下的丝缕阳光，鲜眉亮眼。
隔着客厅的落地玻璃，花园里的这一幕，十分融洽和谐。
傅洲看在眼里，边听电话那头的汇报，眉头拧得越发纠结。
根据秘书的反馈，什么温柔小意，贤良淑德，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裴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谈过很多男朋友，每年都要花大把时间外出旅游，浪得没边。
而这些，在申城小姐太太圈，早就传得满城风雨。
傅洲向来不关注这些花边新闻都谈不上的东西，当初，只在收到裴家发来的照片时，问了问比较关心豪门圈的唐嵇玉。
唐嵇玉道：“裴奚若？有点印象，好像是个艺术家，没听说有什么负/面传闻。你让阿行自己去接触呀，这种事，我们不要过多干预。”
傅洲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再说艺术家，应该差不到哪去，跟傅家也正合适。便着手安排两人见面。
这会儿，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
“阿行，”傅洲清了清嗓子，“对于这位裴小姐，婚事还没定，你要是有什么意见，不用顾虑二伯。”
傅展行立在窗前，似在出神，闻言“嗯？”了声。
“她看起来，跟你很不合适，又被退了那么多次婚，传出去对你不好。”傅洲斟酌了下，还是道，“沈家那个小女儿，一直很仰慕你，她是京大中文系毕业，温柔懂事，和你更相配。”
虽是联姻，阿行的终身幸福也很重要。傅洲早年有过一段失败婚姻，后来才遇到唐嵇玉，深有感触。
“不用了。”傅展行稍顿，目光再度落到窗外草坪，“她很合适。”
看着妖里妖气，却意外的单纯，和他只有最简单的合作关系，没有算计、欺骗，也没有所谓的爱情。
“我不希望和谁共度一生，各取所需很好。”他道。
傅洲久久无言，半晌才道，“阿行，你是被你爸妈的事影响了，其实他们……”
他像是说不下去了，又像是已经说过很多次，知道说完也是徒劳，所以最终，只重重叹了口气。
而傅展行，依旧神色淡漠地立在窗前，只轻轻地、转了转腕上那串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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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行的名字，取自一首诗，‘烧移僧影瘦，风展鹭行疏’。他爷爷那时候囿于集团事务，最大的愿望就是去隐居，又觉得年轻一辈避世意味太浓不好，所以就取了‘展行’二字。”
从花园回来，唐嵇玉带裴奚若去收藏室，边走边闲聊。
这位二伯母，形象高雅气质佳，裴奚若还以为她是高冷挂的，没想到，这样健谈。
此刻，裴奚若很是配合，一顿天花乱坠地吹，“这个名字真好呀，光风霁月，又有君子大展宏图，前程远大之意。”
说完，瞄瞄斜后方的傅展行，没看出他神色有什么变化，倒是旁边的傅二伯，不知怎的眉头一松，露出了个极其赞许的眼神。
从收藏室出来，唐嵇玉拉着裴奚若，故意落后两步。
她颇为神秘，“再带你去看个别的。”
走过拐角，又是另一间收藏室。门开的刹那，光影一晃，裴奚若差点以为走进了自己的画室。
因为，这间收藏室中，挂了好几十幅版画，几乎都是她的——前几天高价卖出的那副，恰挂在最醒目的位置。
裴奚若愣在原地，看看墙，又看看身边的二伯母，忽然明白了什么。
“若若，我很喜欢你的画。”唐嵇玉笑着证实了她的猜测。
“谢谢二伯母，”裴奚若望了望室内，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您这么潮呀……”
“难道，我看起来很土？”唐嵇玉故意板着脸。
当然不是。
眼前的女人保养得当，岁月的皱纹不仅没有使她丑陋，反而添了许多说不出的韵味，一身褐色亚麻旗袍，不算瘦，看起来更温婉。
裴奚若弯了弯唇，“怎么会呀。”
——不知为什么，这一瞬间，她对这外人眼中闪闪发光的名门傅家，忽然就生出一点亲近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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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音乐会，已过了十一点。
傅展行与傅洲在书房谈事，又下了几局棋，才将她们等回来。
临别时，唐嵇玉十分不舍，“若若，以后常跟阿行回来玩呀。”
她去年开始收藏裴奚若的画，外边的风言风语，也有所耳闻。不过，常言道众口铄金，裴奚若本人如何，应该靠自己去判断。
所以，前阵子傅洲突然提起跟裴家联姻，她暗中助推了一把。
“好的呀二伯母。”裴奚若笑意吟吟，挥了挥手，和两位长辈道别。
入了深夜，风不冷不热，吹到人身上正合适。夜空中挂一轮的弯月，景致也美。
裴奚若舒展了下手臂，忽然愣了下，“你看我干什么？”
月光下，男人和她目光交汇，脸庞分外英俊。
傅展行平铺直叙，“他们很喜欢你。”
听唐嵇玉的意思，这晚的音乐会，裴奚若不仅没睡着，还和她相谈甚欢。而傅洲，方才也在书房同他道，也许裴奚若，很适合他。
“那当然，我想要讨人喜欢，分分钟的事呀。”被夸了句，裴奚若还得意上了，“没人能逃得过本妖女的魅力。”
话毕，她瞄了下岿然不动的傅展行，迅速更正：“好吧，和尚例外。”

第10章 生日
#10
裴奚若说这话时，没指名道姓。不过，这里就两个人，跟直说也没什么差别了，傅展行很快意会，和尚指的是他。
他没搭理，她倒是得意忘形起来，话也比平时多，“未婚夫，我其实特别好奇一个事。”
“嗯？”
“你修的，是不是闭口禅哪？”相处至今，如非必要，这男人极少开口，好似他说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是天价。
似是觉得这问题无聊，傅展行瞥她一眼，“我不信佛。”
“不信佛你戴什么佛珠…”裴奚若嘀咕着，看向他手腕。
那串深棕色佛珠，被西装袖口略微遮住一缘，直径不大不小，在月色下，透着一股正身清心的意味。
她忽然有了猜测，抬起头来，“难道，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犯杀戒？”
动漫里不是有吗，这串佛珠，就像一个封印，一旦解下来，眼前的男人就会性情大变。
裴奚若下意识望了望月亮，眼前浮现出狼人嗷嗷叫的场面。
然而，男人轻哂了声，将她脑海中的故事夷为平地，“裴小姐，你很有想象力。”
好吧。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
裴奚若郁闷地收回视线。
人的好奇心啊，一旦得不到满足，真是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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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裴奚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酒店，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码事。
“住酒店好，显得比较矜持，”电话那头，裴母称赞她的做法，“婚都没定，确实不能住到人家家里去。”
其实，裴家没那么多古老观念，只是傅家家风清正，裴奚若的名声又不太好听，才要特别注意。
这些天，裴母总有种被好事砸到头的虚幻感，生怕下一秒，傅家听说了风言风语，前来退婚。
“是呀。”裴奚若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点头道，“不能让未婚夫觉得我太轻浮了。”
事实上，都不用她提，从傅家宅子中出来，傅展行连问也没问，就将她送到了就近的五星级酒店。
不得不说，在少见面这一点上，两人倒是极有默契。
“若若，既然到了平城，就玩几天再回来吧。”裴母道。
她佯装遗憾：“未婚夫太忙了，我只会打扰到他。”
“顺便把证领了，”裴母补上的后半句，显然才是重头戏，“户口本、婚姻状况证明，都在你的包里。”
“……”
裴奚若无言片刻，视线转向沙发上那只包。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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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再见到傅展行，裴奚若并不意外。
想必，两家早就通好了气。
门外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度清贵，很是人模狗样。他视线平淡，看着她，“裴小姐，走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上谈判桌。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可临到头，裴奚若被骗婚的感觉更强烈了。
“傅展行，你让我来平城，不会是一步步算好的吧？”她不走，倚住门框打量他，“就是为了捉我来领证。”
傅展行原以为，这是双方默认的行程，此刻才知道，她一直蒙在鼓里。
昨日下午，裴母联系了他，说既然彼此都很满意，不如趁机敲定婚事。
他自然是没意见。
“没记错的话，这是裴家的意思。”他缓声道，“何况我并不认为，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差别。”
裴奚若却说，“差别大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目光不变，等她的下文。
“谁会希望以后每年生日，都想起自己失败的第一段婚姻呢？”她抚着下巴，叹了口气，“傅先生，可以理解吧？”
“当然。”他倒是没有愠色，“不过，希望裴小姐能给我一个准确时间。”
“明天。七月二十六。”裴奚若这回倒是很爽快，弯了下唇角，“傅先生，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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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真是裴奚若生日。
早在凌晨，就有许多人发来祝福。简星然更是掐着点，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早起后，还特地让酒店做了长寿面，送到她房间。
只是，裴奚若有点快乐不起来。
傅展行走了之后，她重新换上睡衣，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弧形玻璃窗外的蓝天。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平城的天，比申城要蓝、要远。看久了，让人觉得又陌生、又恍惚。
明明是同一片。
是因为昨晚那个梦吗？
梦见自己是个远嫁塞外的和亲公主，孤零零骑在马上，亲朋好友站在身后，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原来是她原来越远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凄凉、孤独、无助感，像是突然开了闸，洪水般将她淹没。
这会儿还缓不过神来。
有人发来消息，手机屏幕短暂地亮起，又熄灭。
裴奚若侧过头，冷不防在黑屏上看见自己小半张脸，心情忽然好转。果然，美女伤春悲秋起来，也别样好看。
她坐起来查看消息。
是个交情还不错的朋友，在大群中艾特她：「祝我们仙仙生日快乐！晚上大家给你办个小party ，有时间来吗？」
下边跟着一大串其他人的祝福：「生日快乐亲爱的！要来哦！！！」
这些都是裴奚若在申城的姐妹花，大家有钱有颜有闲，平日里最爱组团吃喝玩乐，当中不少还是网络红人。
简星然一度不能理解，“你不觉得她们很假吗？”
她也在这个群里，不过，从来不发言。
在她眼中，这群人看似一团亲密，其实连合照都只选自己最漂亮的发，才不管别人丑成什么样。更别提万一某天，有人家里突然破产，这些所谓的姐妹，肯定第一时间跑光了。
“所以，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呀。”裴奚若看着她眨眨眼。
“停！”简星然一下子跳开，“你个狐狸精，不要冲我放电。”
这会儿大概是身在异乡的缘故吧，连大群里的塑料友情，都忽然变得珍贵起来。
更不要说，跟她从小玩到大的简星然了。
简家主要市场在南方，总部自然也是，等她嫁到平城，跟简星然的距离，那可就远太多了。
裴奚若翻了个身。
早知道，就该选第七任。
人渣归人渣，好歹是个本地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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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没想到，她这第七任还有曹操的本领——她白天刚蜻蜓点水般地想到了他，没过多久还真碰上了。
起因是傍晚时分，傅展行忽然邀她共进晚餐。
“谢谢傅先生，我也好想和你吃饭，但是我在外面玩呀。”不知为什么，面对他，她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矫揉造作。
“裴小姐，这是座机。”
“……”裴奚若无言地看了眼手中电话线，认命地闭了闭眼，“那你等我一下。”
好好的生日，没朋友，没派对，在酒店里心情凄凉地躺了一天，末了还要和未来的便宜老公吃饭。真是大写的惨剧。
不过，晚餐却挺让人惊艳。
清酒美食，安静的日料餐厅，能望见整片城市的灯火。裴奚若的心情又好了点，感觉自己已经能用平和心态面对明天。
她戳了戳盘子里的竹叶，“傅先生怎么想到请我吃饭？”
如今婚事也要定了，两人之间的相处，就像上下班打卡完成任务一样。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要求加班。
傅展行还未答，裴奚若忽然盯住某个方向，一动也不动。几秒后，她快速拿起菜单，挡住自己的脸。
一个戴黑色细边眼镜、梳背头的男人从旁边经过，他约莫一米八高，长得挺斯文，就是左腿有点瘸。他一只手紧贴女伴的腰，视线在餐厅内无所事事地打转，眼看着就要扫到这边。
裴奚若又把菜单展开了点。
等人过去，她才松了口气。
“认识？”傅展行旁观了这一切。
她也会惊慌，倒是不多见。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裴奚若道：“第七任。”
“怕他？”
“也不是，”裴奚若比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距离，“以前干过一点点缺德事。”
她说“一点点”缺德，准确度或许有待考量。
傅展行道：“有多缺德？”
“雇人和他聊骚，然后把截图发他家族群了。”
当然有前情提要：那人天天一副非她不娶的深情模样，连裴父裴母都帮他说话，被裴奚若拍下跟人开房的照片还拒不承认，说她看错人了。
对付这种人，只能用更狠的招。
那些聊天截图，裴奚若没看全，不过据说，是羞耻度爆表、发给长辈能直接社死的程度。
因为这事，第七任被家里人打断了腿，四处放话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虽然至今也没什么实际行动，不过安全起见，还是不要碰面的好。
听完她的概括版，傅展行似是有些无言，“裴小姐。”
“嗯？”
“看来你对我，是手下留情了。”
“倒也不是啦……”裴奚若实话实说，“那个人吧，我之前就听说是个好色之徒。但你好像没这方面花边新闻呀，不好上钩。”
傅展行轻哂。
还挺懂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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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本以为他要送她回酒店，结果，车却是往反方向开。
裴奚若忽然有了一丝警觉：“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靠着椅背，“我家。”
好熟悉的答案，却有一丝陌生的危险，她不由得往旁边挪了下，“为什么？”
“明天领证。”
“我住酒店不是一样？”裴奚若更加狐疑。
她真是糊涂了，怎么说傅展行也是个男人，表面看着再清心寡欲，也逃不过本性啊。
要是她住进他家，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她能打得过他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岂不是羊入虎口。
“酒店不顺路，”傅展行似是猜出了她的想法，淡声道，“裴小姐放心，你住楼上，我住楼下。”
也是，他要是今夜为非作歹，她刚好有理由把婚退了。等会儿进了他家，先找个趁手的花瓶，以便自保。
裴奚若做好打算，安心地窝回座椅中。
车子开了许久，出了城区，又上盘山公路。
裴奚若揿下车窗，只见满山枫林，十分壮观。夏季枫叶还没染上红色，有种清凉繁盛的美。
在门廊前下车，来时的路，一眼望不到头。月色下，山间别墅静静矗立，夜风吹过枫林，叶片发出细小的刮擦声。
好清静，仿若与世隔绝。
电光火石间，裴奚若突然反应过来了，“傅展行，你是怕我跑路吗？”
傅展行走在稍前，不紧不慢道，“裴小姐，你想多了。”
不。
裴奚若能从他的态度中判断。
这男人肯定是怕她反悔，才千方百计骗她到这里，明天一早，直接拉去领证。
“你也太小人之心了。”
只是抱怨一句，却好像连带着，把这一天的孤独感也开了个宣泄的口子。
裴奚若忍不住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今天多无聊，没派对，没朋友。在平城，我什么人都不认识，也没人跟我说句生日快乐……”
“裴奚若。”男人忽然开口。
“啊？”她愣了下。
“生日快乐。”

第11章 结婚
#11
这句“生日快乐”来得突兀，甚至，因为声线平淡，一下就散在了夜风中。
男人站在她对面，眉目清隽，皎洁如月。真是如诗如画一般的场景。
裴奚若眨了眨眼。
然后。
信了他真的是个和尚。
原本是多美好的气氛啊——
寂静的山间庭院，男人对女人说了这四个字，哪怕两人之间毫无火花，可这毕竟是一句安慰呀，起码眼中，该有点逢场作戏的柔情吧。
他呢？
依旧冷静得不似凡人。
裴奚若毫不怀疑，他只想把她哄好了明天去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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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风情的和尚成功消灭了她内心的小矫情，裴奚若竟然没再顾上伤感，光欣赏眼前这幢山间别墅了。
别说，傅展行的住所，还真挺有品味。
站在庭院中，只觉极为清净。别墅内陈设极简，却不单调，处处透着禅意。裴奚若小小地参观了下，发现一楼还有个观景室。
观景室内，一侧墙挂着笔锋缭乱的巨幅草书，一侧涂成灰白色，中央摆了张楠木茶桌。一支细瘦文竹从角落伸出来，往外看去，山色一览无余。玻璃折叠门，还可以打开、关起。
裴奚若忽然有所感慨。
怪不得傅展行一身清淡无欲的气质。
要是在这里多住几天，怕是她也想去弄个木鱼敲敲了。
“傅先生，”她发现了一个盲点，“一楼好像没有客房呀。”
“嗯。”他应得沉稳。
“那你说睡楼下？”果然，为了把她骗进这里，这男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观景室也能睡。”他打消了她的猜想。
“唔。”地铺吗？
裴奚若打量四周，别说，在这种禅室一般的地方睡觉，心境一定很安宁吧。只怕《西游记》里的妖怪来了，也会不由自主开始冥想修行。
“那好吧，辛苦傅先生了。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问题。”
“你说。”
“你睡觉之前，”裴奚若顿了下，真的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打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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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当然也没得到答案。
而且，男人还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看起来，好像是想用出家人的慈悲心怀，把她给普渡了。
裴奚若知趣地溜回了楼上。
这间客房风格与楼下别无二致，有种与自然亲近、融洽的味道。不过，没有观景室那么大的窗，只有小阳台。
她一只胳膊搭在阳台边，在跟简星然打电话。
简家注重对子女能力的锻炼，作为未来接班人，简星然研究生毕业入职后并没空降总部管理层，而是被分到集团下属一个酒店，做客房部经理。
“等我坐上总裁之位，这就是我亲自打下的江山了，哈哈哈，”简星然豪气万丈道，“这样一想，今天巡遍犄角旮旯的辛苦好像也有了意义。”
“早知道，我也像你一样，好好读书，大学念个经济学。”裴奚若发自内心道。
虽然很枯燥，可是，赚钱多、底气足呀。
“这个，”简星然顿了下，“其实，这也不是你努不努力的问题。”
裴奚若：“？”
“你忘了，你数学只考二十八分。最高一次，也没突破八十。”
裴奚若不可思议道：“数学和经济学有什么关系？”
简星然无情道：“数学他妈的跟什么都有关系。”
“……”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甚至，还让裴奚若回想起了被数学支配的恐惧。
其实，她不是笨，只是厌学。偏偏高中班主任是位冷面无情的数学女王，隔三差五将她抓到办公室，扔一套卷子勒令她做完。
以至于裴奚若作为一个大美女，整个青春时代，没什么其他活动，只剩在课间照小镜子欣赏自己的美颜，还有被捉去办公室写试卷。
不能再想下去了，要做噩梦。
裴奚若一下把手机丢得远远的。
跟学数学相比，还是嫁给傅展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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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裴奚若和傅展行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相安无事。
早晨起来碰面，两人也没几句对白。甚至，连往日的暗潮汹涌也不见了，呈现出一种佛系而平淡的状态。
“傅先生早。”
“裴小姐早。”
打过招呼，空气再度陷入安静。
别墅里有位住家保姆，只在三餐时分，还有固定时间过来收拾屋子。这会儿正是早餐的点，裴奚若隐隐约约，嗅到了粥香。
她朝餐厅走去，却被男人叫住，“裴小姐，这边。”
“餐厅不是在那边吗？”裴奚若这点方向感还是有的。
不过，客随主便，她也是嘴上问一句，脚步早就跟着他迈开了。
去的是小餐室，正适合两三人用餐。
裴奚若理解了——和她家一样，只有客人多时，才会用到宴客厅，平时，都在小厅吃。
而且，这边风景更好。木质百叶窗收拉上去，是一大面明净的玻璃，绿茵茵的草坪，十分明快。
两人相对而坐，静静用餐。
住家阿姨的手艺很不错，山药鸡丝粥熬得鲜香浓郁，吃进胃里，暖乎乎的，极为熨帖。
“裴小姐昨夜睡的如何？”他淡声问了句。大概是作为主人的礼仪。
裴奚若说：“刚开始失眠了。不过后来，看了傅先生书架上的书，就睡着了。”
说来奇怪，她并没有认床的习惯，可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难以进入梦乡。到后来，干脆开了灯，在房间里散步。
路过书柜，瞄见一排数学书，裴奚若头皮发麻两秒，还是拿来看了。
果然，催眠效果奇佳。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书，”也许是早餐令人满意，裴奚若多了几分闲聊的兴趣，“傅先生大学是数学专业吗？也太晦涩难懂了。”
“那是中学的书。”他淡道。
裴奚若愣住：“啊？高几？”怎么跟她学的不一样，那图形的复杂程度，毕加索看了都要头昏脑胀。
“初二。”
“…… ”
好吧。
是她自取其辱了。
---
裴奚若中学时代，就有一句名言，“数学好的都是变态。”今天，她可算是又一次深深认同了。
然而她这会儿，正要和变态去领证。
真可以说是命运弄人。
车子沿来时的路，朝山下开去。那幢清幽的山间别墅，也越来越远。
“傅展行，你说你不信佛，可是你的一切行为，都很有佛家气质啊。”裴奚若将目光从后车窗收回来，颇为感叹。
证据有好多：住所远离喧嚣，作息规律，不沾烟酒，不近女色，还喜欢研究枯燥乏味的数学，下黑黑白白的棋——是现代版苦行僧本僧了。
他道：“只是习惯使然，裴小姐想这样也可以。”
“免了，我这样的人出现在荒山，只能是山精野怪。”裴奚若很有自知之明，“还是你比较像隐居山林的大师。”
她说话毫无逻辑，这句也不知是褒是贬，傅展行淡淡回了句，“过奖。”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不见喜怒，不过话里话外，不想搭理的意味很明显。
裴奚若只好也不说话了。
怎么说呢，她其实真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太无聊。
还有，太/安静了。
她是爱热闹、跳脱的性格，就连创作时，也要开着激情澎湃的音乐激发灵感。昨天的一夜清净已经消耗完了她为数不多的安静细胞，这会儿就算是车里有条狗，她也会抓过来汪两声。
可这车上，只有一个司机，一个和尚。
还没狗健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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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道上，沈鸣搭上车，“傅总好，裴小姐好。”
然后照例是汇报日程安排，排在第一位的，是去拍结婚证需要的照片。
沈鸣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裴奚若只需要在车里坐着，等这几个人将她带往一个个目的地就好。
十分钟后。
一家私人摄影工作室内。
摄影师将脑袋凑近相机，过了下，又非常头痛地抬了起来，“那个，两位新人，笑一笑好不好呀？”
眼前这对男女，外表那是绝配，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令人眼前一亮。但组合到一起，就出问题了——结婚可是大喜事啊，可这两人的表情，怎么像是看破了红尘。
已经拍了好几版，裴奚若只想快快结束，配合地绽开一个笑。
“再靠近一点点，对，这个距离可以，”摄影师重新盯住取景框，深吸一口气，又抬了起来，“美女，你笑得太假了。结婚，应该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喜悦……”
裴奚若又试了一下，摄影师还是摇头。
“帅哥的表情可以，他本来就长得清冷，这样拍也不违和，”摄影师干脆走出来，比划道，“美女你呢，要是笑不出来，就想想高兴的事情。”
他说完，又走了回去，“两位新人调整一下，我们再来一次。”
高兴的事啊……
裴奚若还没想出什么，身旁忽然落下一道声线，“那幢别墅，随时可以过户给你。”
什么别墅？
裴奚若已经忘了这茬，眨了眨眼。
傅展行瞥了眼墙上时钟，又换了个思路，“后年这时候，我们就离婚了。”
裴奚若一下没忍住，喜笑颜开。
最终洗出来的照片很不错。男人清冷傲岸，眸色温淡，女人红唇弯起，笑意飞扬。
好歹，两人都回归红尘之中了。
双方都很满意——傅展行接下来安排了个会议，耗不起太长时间。裴奚若则是觉得，这张证件照，也把她拍得太美了吧。
唯一崩溃的是摄影师。
真是八百年没见过这么绝的情侣了。

第12章 迟疑
#12
工作人员在结婚证上扣下钢印的那刻，意味着一切尘埃落定。
联姻这件事，铺垫了也有小半个月，不算突兀，可真正将证拿到手中，裴奚若内心还是有点复杂。
记得中学时代，情窦初开的少女们聚在一起聊天，讨论学校里长得帅气的男生，互相分享自己的理想型。
有人见她坐在一旁，热情问道：“若若，你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呀？”
她转了转手中的笔，“我呀，要嫁给自己这样的。”
说话时的笃定仿佛还在昨天，可转眼间，就啪啪打脸了。
想到这里，裴奚若瞄了瞄身旁的男人，想看看，他会不会也涌上点复杂情绪。
却被好大一个沈鸣挡住了。
“傅总，刚才沈董那边突然因为我们不再采用睿合科技的处理器大发雷霆，一定要看6A处理器的性能报告。”沈鸣快步上前，说话低而快，“但研发中心那边的人说，新机搭载6A处理器的测试效果很不理想，报告怕是出不来……”
裴奚若没有想到，平日里看着颇为斯文、面面俱到的沈秘书，说话也可以像打/机/关/枪一样快。她脑袋里就像飘过了一群密集物理弹幕，什么也没剩下。
傅展行也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听清楚的，边走边道，“研发中心的负责人叫什么？”
“姓徐，徐安志。”
他“嗯”了声，“告诉沈董，我会亲自将报告送过去。”
可6A处理器的研发是傅总一手推进的啊，送上报告不是自打自脸吗？
沈鸣愣了下，还是如往常那般应道：“好的。”
两人说到这里，似是才想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没事，你们聊，”裴奚若呵呵一笑，“我打个车就走。”
她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本结婚证，当作扇子，一下一下扇着风。
红底金字，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小点微光。
此刻，昨夜的某个场景忽然闪回——山间岑寂，她满腹牢骚，抱怨嫁得太远，褪去白日的矫揉造作，很难得地，碰了下他的恻隐之心。
傅展行稍顿，“我送你。”
---
送完裴奚若去机场，宾利这才掉头往傅氏集团总部开。
早在傅老爷子那辈，傅家便开始与沈家联姻，两家强强联手，彼此渗透，才铸就了如今这个繁荣兴盛的名门望族。
发展至今，却逐渐有了些人心不合的迹象。
今日发难的这位，沈复德——论辈分，傅展行还要叫他一声表舅。
如今继承人之争短暂落幕，傅展行即将入主傅氏的消息，几乎已经飞遍集团每个角落。
尤其是女孩子多的地方，讨论尤其热烈。
虽说去年，傅展行就在傅氏技术部有了职位，可他极少出现在总部，大家想一睹真容也见不着——此等级别的帅哥，简直可以成为上班的动力。
这下终于可以看个够了。
上午十一点十分，傅展行踏入总部大门，迎来无数人或殷勤或探寻目光的同时，消息也经某个眼线传到了沈复德那里。
他登门时，沈复德坐办公桌后，端的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派头。
傅展行一身温和气质，气势却并不减，略低了下头，“表舅。”
“你还叫我一声表舅，”沈复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我问你，为什么不再跟睿合科技合作？”
傅氏集团旗下的智能手机品牌，早已深入市场。原先大部分处理器都由睿合科技提供，却在傅展行逐步接手傅氏业务时，第一个被推翻。
“因为傅氏已经有了自研能力，”傅展行不紧不慢，“一味靠外部公司，主导权永远到不了自己手上。一旦处理器供应被掐断，整条生产链都要作废。”
“大道理谁不知道？研发一款处理器动辄十几亿，有这钱投什么不好？授权费、专利费，哪笔不是钱？研发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沈复德冷冷看了他一眼，“就算风展科技在你手上活了，也别忘了，送一颗卫星上去，背后有多少颗没上的！”
“没上天的星？”傅展行轻顿了下，似是终于理解他的话意，“表舅是说论证星？”
沈复德早年也试图让风展科技起死回生，怎会不懂论证和实际发射的差别——论证星，那是本就停留在理论阶段的卫星，当然不用发射上天。
这小子，是在偷换概念。沈复德一声冷哼，干脆把话挑明，“我说的是发射失败的卫星。”
卫星造价何其高昂，坠毁一颗，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资金就全数打了水漂。
“是零。”
“什么？”沈复德皱起眉头。
“我接手这几年，发射失败的卫星，数量是零。”傅展行将话意说得更明确了些。
而且，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为求话语的准确性——强调了是他接手的这几年，就不免让人联想到，风展科技早年在沈复德手上时，屡次失败的记录。
沈复德很显然就往这方面想去了，登时面露愠色，“傅展行！我看你是傲得不得了了！”
秘书刚准备送茶进来，被这声吼吓得手一颤，茶水泼在了当场。她立即收拾完，大气也不敢出地撤退。
这个小插曲，倒是让怒火上头的沈复德冷静了下来。
他不耐地敲了敲桌子，“6A处理器的性能报告呢？”
傅展行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沈复德心浮气躁，草草翻了几页，脱口道，“不对。”
“什么不对？”
跟他之前看到的版本不一样，少了好几个问题数据。
沈复德刚想开口，突然反应过来，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眼前有个眼熟的错误数据，他伸手一指，圆上了自己的话，“你看，这个数据根本不符合常理。”
“是么，”傅展行点了点头，“不愧是表舅。”
沈复德一时摸不清他这话从何而来，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
“还没看过报告，就知道，会出问题的数据在哪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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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傅氏集团内，流传着这样一个小道消息。
沈复德串通研发中心负责人徐安志，故意作假性能报告，阻碍6A处理器的研发，正在接受监事会的调查。
据说，是太子爷亲自出手，将人拉下的马。
“你这话可太损了啊，沈复德本来就挺介意人家说他没本事，你倒好，直接拿刀子往人心上扎，”随叙没正形地半躺在沙发上，“采访一下，是不是蓄意报复？”
“人在盛怒之下，比较容易露马脚而已。”傅展行淡道。
随叙想了想，认同了这个说法。
傅展行这人行事向来干脆果决，每一步安排都直奔目标，确实没这个闲心去损人。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沈复德跟徐安志勾结的？”他好奇道。
“因为沈复才。”
随叙想了想，“沈复德他亲哥？因为挪用公款，进去了的那个？”
傅展行“嗯”了声，“几年前，我见过徐安志从沈复才办公室出来。今天让沈鸣一查，徐安志是沈复才招进来的。”
“服了，你的脑子是什么高清记录仪吗？”随叙目瞪口呆。
傅展行在文件上签下一个名字，忽然问，“几点了？”
“两点半，怎么了？”
“要去趟申城。”
“申城？”随叙一下子来了兴趣，“不会是要去见裴小姐吧？刚好，我也有事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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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裴母一直念叨，要请傅展行上门作客。
裴奚若大概知道缘由——她回申城不久，唐嵇玉就到这边大学做讲座。
这位二伯母专程来了裴家一趟，言语间，毫不掩饰对裴奚若的喜爱，还侧面印证了她和傅展行的感情。
这对于裴母来说，无异于天上又砸下一个惊喜。
本着展现丈母娘热情的心，她坚持要求裴奚若将傅展行请上门来，“若若，人家家里都这么喜欢你了，我们不能没礼貌。何况我只见过小傅的照片，还没见过本人呢。”
连一向不八卦的裴父，也在一旁附和。
裴奚若只好答应，还扭得颇为娇羞，“那我问问，不知道他忙不忙呀。”
好似之前的不愿意，都是为他着想。
这天傍晚时分，裴奚若和裴母一道出现在机场。
“这么多人呢，”裴母略略皱眉，“若若，你小心，不要将人看漏了。”
裴奚若的台词张口就来，“怎么会呀，我可是每天都看一遍他的照片呢。”
其实，她回申城这十几天，一直在四处浪，早就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裴母笑了笑。
年轻人嘛，肉麻一点，也可以理解。
等了一会儿，不远处，走来两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裴奚若还在看手机，裴母轻轻拍了她一下，催促道：“还玩手机？快去呀。”
来了吗？
裴奚若抬头，一眼看到不远处那气质出众的两人。她作出十分欣喜的模样，朝那边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不妙。
他们一个穿黑色西装，一个穿深紫色，面容俱是英俊非凡，旁人或许能瞧出显而易见的差异，但对裴奚若来说，第一眼没认出来，就等于没戏——过于长久地盯着一张脸看，五官反而会被割裂开，一会儿看这个像，一会儿看那个更像……
更不巧的是，他们左手腕居然都空空如也，谁也没戴佛珠。
裴奚若顿时迟疑，只觉一道难题摆在眼前。
傅展行。
到底是哪一个？

第13章 浮夸
#13
要是当着裴母的面，认不出“每日盯着看”的未婚夫，那好像也太说不过去了。
裴奚若心念稍转，很快有了主意，目光虚虚从两人中掠了下，哪边也没停留，“傅先生。”
“嗯。”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看了她一眼，“裴小姐。”
这不就找到了吗，裴奚若喜上眉梢，视线立即在他身上落定，“傅先生美如冠玉，站在人群之中，真是引人注目。”
傅展行却似乎不吃她这套，“裴小姐，你刚才好像看的是那边。”
“没有呀，”裴奚若坚决否认，眨了眨眼，“哦，可能是因为我有点斜视吧。”
傅展行轻哂了下，也没计较她这话真假。
裴奚若余光瞥见裴母正看着这边，连忙又作关切状，“傅先生一路坐飞机过来，真是辛苦了。”
“不会。”
“等一下到家，我给你按按。”她十分贤惠的模样。
“……”
随叙旁观两人对答，感觉信任在眼前逐渐崩塌——这就是傅展行口中的“商业联姻”、“各取所需”？塑料夫妻，平日会这样相处？
裴奚若也留意到了他，“这位是？”
傅展行道：“随叙。”
“我是阿行的朋友，”随叙别有深意地看了傅展行一眼，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裴小姐好啊。”
他这一笑，跟傅展行的区别就很明显了。
眼尾上扬，有种不拘小节的浪子气质。
其实，脸盲也不是无药可解，针对一张脸，寻常人记的是整体五官，裴奚若努力一下，可以记住特征细节。
发型、痣、斑、胎记，或是鹰钩鼻、吊梢眼之类的明显特点，基本能应付日常需要。
怪只怪这两人，脸上干干净净，什么特征也没有，走过来时，还都面无表情。简直是故意为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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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叙来申城还有正事，很快先一步告辞。
裴奚若回头一看，裴母不知何时也悄悄走掉了，看来，是想给他们创造独处机会。
也好，没了旁观者，不用扮深情，裴奚若得以自在起来。
两人一同往外走去。
傅展行在这时开口，“裴小姐。”
“嗯？”她的注意力被远处一对吵架情侣吸引，随口应了声。
“你演技很浮夸。”
“…… ”这叫什么话，裴奚若将视线收回来，答道，“傅先生不懂。女人谈起恋爱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是么。”
“哦，忘了傅先生没有谈过恋爱，”裴奚若一副理解的模样，“你看那边的情侣，女生哭得梨花带雨，等一下，男生就要去哄了，然后就是你侬我侬。”
傅展行似乎并不觉得这话有说服力，“你也说，那是为了哄人。”
“好吧，”裴奚若想了想，又道，“那我看过的一部名著改编电视剧，女主角跟心上人说话时，也很作，很甜腻。”
她不像是会看名著的，傅展行难得多问了句，“什么剧？”
“《西游记》。”
傅展行稍顿，而后了然。
里边的女妖精，确实是她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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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到真人之前，裴父裴母就对傅展行十分满意。
见面后，更是赞不绝口。
这男人容貌、家世、品性、能力，样样都出挑，真可以说是青年才俊，而且，竟然能受得住裴奚若的性格，这比前几个优点还要难能可贵。
本该是宾主尽欢的一餐饭，谁知，傅展行从家里离开之后，裴奚若却被留下谈话了。
不外乎是那几个点。
“嫁进傅家，要守规矩，酒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啊都不要去的，还有你的耳洞，打了那么多，堵掉几个剩下的也够吧？耳轮上那两个，看着就痛。”
裴父给裴母递了瓣橘子，补充她的水分，自己又亲自上阵。
“小傅这年轻人，性格沉稳，前途无量，你要好好珍惜。”
在说教这方面，裴父口才不如裴母，没几句话过后，接力棒又交回了裴母手上。
“傅家的太太，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也要学着点商业常识呀，对你没坏处。你看现在，各国都流行‘夫人外交’呢。”
……
裴奚若听得眼前发黑，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自己笼中鸟一般的生活。
什么“夫人外交”，意思是傅展行出席酒会的时候，她也要跟着去？不光如此，还要跟平城的小姐太太们打成一团，拉近关系？酒吧不能去，吊带裙不能穿，头发不能随便染……
她是结婚还是坐/牢？
裴奚若第一次发现，生活如此失去掌控。
结婚前，裴家宠着她，连傅展行也和她签好协议，讲明除必要情况之外，互不干涉。
可结婚以后，却发现一切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陪他出席应酬，算不算“表面工作”？在长辈间周旋，算不算“必要情况”？按照合同，她都是要履行的。
“Old Drink酒吧。”从裴家离开，裴奚若跟司机报上地点，便打开了手机。
她径直找到傅展行的对话框，一气呵成道：「我想离婚！」
寻常人好端端收到这样一条通知，第一反应，应该都是问“为什么”吧？
裴奚若打开一看，差点翻白眼。她这便宜老公，居然回了更为冷漠的五个字。
傅九：「毁约赔三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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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裴奚若一位网红小姐妹的生日会。
这位姐妹平日在圈子里人缘不错，生日会放在Old Drink酒吧举行，包场，邀请了很多人。
下车前，裴奚若还在思考未来何去何从。可一来到熟悉的声色场所，她便瞬间丢下烦恼，像只花蝴蝶一般飞进了人群中。
“仙仙来啦。”小姐妹戴了顶精细小巧的珍珠王冠，亲热地和她拥抱，“坐我边上可以吗？”
“好呀。”裴奚若将自己的礼物送上，便坐到了卡座中央。
今夜酒吧包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香水味，这片作为黄金核心区，坐了五六个女人。一见到她，便纷纷笑道：“仙仙，你来晚啦。”
她们妆容差不多，穿着差不多，就连长相也有八分相似。这对裴奚若无疑是个极大考验。
好在，她有认人的特殊技巧。
那个洛丽塔风的，是Alice，某站著名动漫区博主。蓝色卷发的是豌豆豆，拿自拍杆在直播的短发女人，是甄小蕾……
裴奚若一一跟她们回了个招呼。大家其乐融融，聊起了美妆穿搭。
甄小蕾跟大家插科打诨了好一会儿，这又转回镜头解说：“刚才又有新朋友来了。”
弹幕早就飘过一片。
“卧槽这个美！”
“这是谁呀，以前怎么没见过。”
“是我老婆裴仙仙！！啊啊啊双厨狂喜！”
“新朋友是大明星吗？！也太好看了！”
“……”
直播意外被人抢了风头，甄小蕾并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都想看她吗？那我们就一起看好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接下来，甄小蕾又好几次有意无意cue到裴奚若，话里话外，营造出一副两人极其熟络的样子。
其实，论粉丝量，全职博主甄小蕾是裴奚若的好几倍，远不止于巴结到这个程度。可架不住裴奚若是网红圈里罕见的真正白富美，和她玩得好，利益不言而喻。
“仙仙，她蹭你呢。”豌豆豆贴过来，小声逼逼。
这群姐妹如简星然所说，平日里抱团玩耍，互相带流量，暗地里却少不了互相攀比拉踩，生怕对方超过自己。
裴奚若虽不在意，可也懒得给她们当枪使。一局狼人杀结束，便丢下手里的牌，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酒吧的洗手间，做得极具金属朋克风。镜面灯光处理得很好，照得人脸极为漂亮。
裴奚若出来时，几个女人正在镜前，边照镜子边补妆聊天。
“她今晚可真是好大的排场，请了那么多人。不过，她男朋友也没照片上那么帅嘛。害我白期待。”
有人故意打趣，“桃啊，别人的男朋友，你期待什么？”
“讨厌，好奇嘛，”桃桃一边补妆一边道，“还有你们看见甄小蕾没，一直贴着裴奚若蹭。”
“我听说裴奚若要嫁进傅家了啊。”
“哪个傅家？”
“还有哪个？平城那个。”
“不是吧？”桃桃一下放下手中粉饼，“她家不是暴发户吗，私生活还那么乱，能嫁到傅家去？”
朋友还未答，桃桃倒是已经收拾停当，不经意转过头来，顿时吓了好大一跳——裴奚若居然就在她们身后！
桃桃下意识捂住心口，脸上浮现出尴尬神色。
裴奚若走上前来，倒是笑眯眯的，“刚才看你们在忙不好意思打扰，这下，终于可以洗手了。”
“……”她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让桃桃摸不清虚实，“你都听到了？”
“我又不聋。”
桃桃被呛了声，一时不知该撤退还是该继续。
裴奚若对着镜子左右偏了偏头，才问，“你是新婚不久，所以对别人的婚姻也那么感兴趣吗？”
这就是明着挑衅了，桃桃索性冷哼道，“怎么？以为高嫁就很了不起吗，背景差距大，嫁进去也是受委屈。还以为自己多幸运呢。”
“噢，”裴奚若眨了眨眼，“所以，你是考虑到这点，才嫁得那么低？”
“你！”桃桃一下被戳中痛脚，脸色难看得像是要吃人。
桃桃这个名字，裴奚若是听过的。
据说她进网红圈就是为了捞个富二代，前阵子终于得偿所愿，却被娱乐媒体扒出从婚纱到钻戒都是高仿，连带着那装阔老公的皮也掉了个干干净净——原来，不过是个家业凋敝、游手好闲的小开。
裴奚若故意像小说中的恶毒女配那般，“呵呵”笑了两声，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就要离开。
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道来者不善的女声，“你就是裴奚若？！”
这又是谁？
裴奚若看去，只见是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孩，容貌称得上清丽，神情却带着一股刁蛮。
视线相对，那女孩挺了挺脊背，更加高傲道：“我是傅展行的表妹，沈思妙！”
她这语气，分明是找茬来的。桃桃顿时在心中暗爽，预备看裴奚若吃瘪。
哪知，裴奚若却听不出火/药/味似的，弯了下眼梢，十分自然地接道。
“哦？那你该叫我一声表嫂呀。”

第14章 发狂
#14
什么表嫂？
沈思妙瞪大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居然就这样以表嫂自居了？
真是好厚的脸皮。
“你们还没结婚呢，少占我便宜了，”沈思妙将排斥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况且在我心里，只能有一个人能成为我的表嫂！”
裴奚若似是很感兴趣，“是吗？”
沈思妙得意地点点头，凑近道：“你想知道呀？”
“是呀。”裴奚若配合道。
“她就是……”沈思妙余光一扫，发现闲杂人等太多，便环起手臂，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们。
没几秒，桃桃等人立即自觉作鸟兽散。
等人走空，沈思妙这才道，“听说，你是个画家？很巧，凡伊姐姐也是画家。只不过，她身体不好，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裴奚若长长地“哦”了一声，等她继续。
“她和我表哥，从小一起长大。”
裴奚若点头：“青梅竹马。”
“没错。而且凡伊姐姐特别温柔，知道很多东西，跟你这种狐狸精一点也不一样，”沈思妙越说，越带着一种自得，“她和我表哥，才是真正的灵魂伴侣。表哥肯定是因为要和你结婚，才没有表白。”
裴奚若没想到，自己只是参加个生日会，还能意外挖掘到和尚一桩风月。
好刺激。
不过仔细想想，多半是桩假风月——这个表妹，逻辑比她还要差。
裴奚若道：“你表哥已经二十六岁了，这个月才认识的我。要是喜欢她，过去十几年干嘛了？”
沈思妙被噎了下，还是不服输道：“不许我表哥开窍比较晚？”
“当然可以。不过很可惜，就算他们两情相悦，”裴奚若从包里摸出一本结婚证，夹在指间一晃，“你那个凡伊姐姐呀，也只能当人人喊打的小三了。”
看见那红艳艳的本子，沈思妙一下子瞪大眼，声调也拔高了八度，“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裴奚若十分欣赏她此刻的表情，一笑，眉眼愈发流露出艳色，“你猜。”
这副狐狸精得逞的样子，把沈思妙更加气了个半死。
---
“好啦，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你这么生气做什么。”电话那端，传出一把女人的轻柔嗓音，“从小就这个急脾气，小心伤肝。”
“凡伊姐，你要不要这么养生，都火烧眉毛了啊！”沈思妙气呼呼地靠在大理石台边。
她刚才，着实体会到一把气急攻心的感觉。
那个裴奚若，真的好气人。长的就一副狐狸精的样子，一笑，能把男人的魂都勾去了。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表哥看上了她什么。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凡伊姐，男人是不是都只看脸啊？好肤浅。”
电话那端，女人笑了笑，“怎么这样说？”
“因为除了脸，我想不通表哥为什么会娶她啊。要学历没学历，要人品没人品——不到两年就谈了八段恋爱，一定很花心。”
董凡伊似是在沉默出神，过了会儿才轻道，“她不是雪城大学毕业吗？”
“谁知道是自己考的还是买的啊…”沈思妙翻了翻白眼，还想说什么，突然抓住了关键词，“哎凡伊姐！你还说自己不喜欢表哥，明明连情敌的底细都打探清楚了嘛！”
董凡伊很淡地笑了下，语气无奈，“思妙……”
她声线犹带病中的柔弱，让人一下子想到被风吹开的薄纸，沈思妙的眸光黯淡下来——是呀，喜欢又怎么样？凡伊姐身体不好，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心意吧。
沈思妙心头涌上一股难过，下意识扯开话题，“那个，凡伊姐，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这么晚了，你应该已经睡觉了吧。”
“还没有，今晚月亮很好，我在画月亮呢。”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轻的，放下画笔的声音，停顿许久之后，董凡伊忽然说，“妙妙，像你说的，我想我确实是喜欢你哥哥的。”
这么多年了，沈思妙时不时就要打趣一下傅展行和董凡伊，每每这时，两人一个神色淡淡，一个无奈带笑，似是谁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而今，终于听到一方承认，沈思妙却没有喜悦，只剩揪心。
“凡伊姐……”
“我这种情况，也不敢奢望以后，”董凡伊轻轻说道，“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
在洗手间呛了沈思妙这事，裴奚若一点都不心虚。
她自认为，还是很讲道理的——人家巴掌都挥到了眼前，她总要打回去吧。
要是这所谓的小姑子去找傅展行告状，那就更好不过了，最好傅展行一怒之下，把她给休了。
傅展行啊……
一想到傅展行，裴奚若就牙痒痒，对这桩婚事的不满越发浓重。
要不是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诱导她签下合约，她现在，还是只单身美丽小蝴蝶呢。
想到这里，裴奚若的报复心忽然蹭蹭蹭地涨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很嗲地给他发消息：「傅先生，到家了吗～」
他没回，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刚才在酒吧，碰到你表妹了，她好过分，居然骂我是狐狸精。你要给我评评理。」
宫斗剧里的皇帝，不是最讨厌嫔妃叽叽喳喳吗，她今天就要做个长舌妇，报那三亿之仇。
墙边的古老座钟指向深夜十一点，傅展行坐在窗边，视线落在那串修好的佛珠上。
下午从平城登机时，它的线忽然断了，深棕色木珠四散砸落，滚了一地。
这种事，有人会将它当作不祥预兆。
不过，傅展行不信神佛。
佛珠的线断了，不过是因为它年岁太久而已。
但不知怎的，见那木珠掉落时，他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了个更扯的想法——佛珠断了，他的封印要解开了。
稍一追溯，才想起这个说法来自于谁。
当时，他让她收起想象力。
其实，她的猜测也不无道理。
明明相处时三句话都聊不到一块儿，倒意外的是个“知己”。
傅展行似是自嘲般地勾了下唇角，收回思绪，将它戴上手腕。
而后，他摆开棋盘，一人执了黑白两方，就这么下了起来。
以前，为静心修身，傅展行试过很多种办法。现在倒都成了习惯，哪怕心不浮气不躁，闲时，也会坐下自弈一局。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接连亮起，同时进了很多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二伯母：「阿行，你看，婚礼的事，要告诉你妈吗？我知道你基本不跟她往来，但怎么说，也是人生大事呀。」
他眼皮轻垂，许久才回复：「不用」
第二条，是裴奚若发来的。
他这位名义上的太太，着实多变，前脚无缘无故闹离婚，后脚又忽然换上了副甜腻语气，要他评理。
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来一往地发消息，效率太低，傅展行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
接通后，他不作废话，只问，“哪个表妹？”
“就是那个叫沈思妙的呀，”裴奚若找了个安静之处，绕着长发道，“傅展行，你之前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可是现在，你表妹都踩到你合作伙伴的头上了欸。”
嗓音还是嗲嗲的，一副要他为她做主的模样。
寂静夜色中，她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像是神话传说中的海妖，腻得吓人。
这样的态度，傅展行曾见识过——在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她就是如此矫揉造作，后来才略微恢复正常。
只是不知道，最近为什么又突然发作。
他掀了掀眼皮，“裴小姐是因为表妹的胡言乱语，才想跟我离婚？”
“哎，不是啦，我那只是一时冲动。”裴奚若假装无事发生，她可赔不起这钱，“傅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哦？”
“不是有那个说法吗？婚前恐惧症，我只是突然犯病了。”裴奚若作娇羞状。
他提醒，“我们只是演戏，不用这么投入。”
“没办法，我比较敬业。”
傅展行轻哂了下，倒没有再和她继续掰扯，“裴小姐，不早了。”
“等等！”裴奚若生怕他挂了电话，连忙拿起恶毒表嫂剧本，连声线也下意识恢复了原貌，“那你表妹欺负我的事，就这么算了？不应该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来给我磕头道歉吗？”
“她还口口声声说是我勾/引的你呢，你再不昭告天下爱我爱到发狂，这个锅我就背大了！”她使劲地作。
反正结婚以后，她就要变成笼中鸟了，不如发挥本领，让他也没安生日子过。
本以为傅展行多少会有点不耐烦吧，可她一通逼逼完，那端男人却只丢下三个字：“知道了。”
裴奚若一愣，头皮忽然有点发炸。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他不会真要照着她说的去做吧？？

第15章 不行
#15
一来真的，裴奚若立马就怂了。
她对这桩婚事，一向秉持能保密就保密的态度，从没主动向外界说过。
毕竟，傅家那么有名，她和他的事要真传遍全国，只怕离婚后，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一大群人在背后议论：“喏…那个就是傅展行前妻。”
她不要做傅展行前妻。
她希望自己永远是裴奚若。
“傅先生，你这话一定是在开玩笑。”她干笑两声，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要看裴小姐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裴奚若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不将她呛回去就不舒服似的。
怕他胜负心太强，真将婚事高调抖落，裴奚若决定认怂，“我当然是开玩笑了，你看今天也这么晚了，不如我们忘了这个话题行吗？”
说完，自己也有点心虚——明明是她起的头，却也是她先求的和，似乎确实不讲道理。
他会答应吗？
裴奚若心中一阵忐忑，忽然急中生智，很有内涵地说道，“当然，你要是实在‘不行’我也没办法。”“当然你要是实在‘不行’我也没办法！”
傅展行：“……”
电话那端，沉寂了片刻。
裴奚若眨了眨眼，“傅先生？”
人呢？被她的黄/腔吓跑了吗？
好在下一秒，男人开了口，声线很稳，看不出被吓过的样子。
“可以。”
裴奚若忽然想笑。
他是故意避开了“行不行”的字眼吗？
这和尚，有点纯呀。
---
一转眼，八月尾声将至。
往常这个时节，裴奚若都在世界各地飞。半是工作需要——画家么，灵感用多了总有枯竭的时候，需要接触新鲜事物。半是为了避暑，夏天，她偏爱往挪威、瑞士、俄罗斯这些地方跑。
可今年，却被婚事给绊在了原地。
不能往外跑，她干脆在家宅了起来，每天妆也不化，穿居家服，在画室一待就是大半天。傍晚时分，才会和简星然出门游泳。
就这么规律地过了二十来天，便到了傅氏一年一度，中秋家宴的日子。
裴奚若作为新成员，自然收到了邀请，傅展行提前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会路过申城，将她捎回去。
这就属于“必须配合”的情况了。裴奚若扔下铅笔，将扎着的头发放下，换掉白T和卷边牛仔裤，上车时，一下就从朴素的人民艺术家，成了眼角眉梢都飞着媚意的狐狸精。
“走吧傅先生。”她刚完成一件很满意的作品，估计可以卖高价，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
傅展行倒是因为这过于轻快的语气而朝她看了眼，以为她又有什么花招。
他不知道，裴奚若吃了上次的败仗，这回并不敢轻易挑衅，接下去一路，都本本分分，安静如鸡。
两人到达傅家老宅时，天色尚早。
先是拜会了傅老爷子，老人家已经八十二高龄，精神却依旧健朗，说起话来，虽算不上声如洪钟，却也绝对不虚。
爷孙俩感情应该不错，聊了快有二十分钟，话题早已从她身上，不知跑向了哪里。
裴奚若早就觉得无聊，碍于礼貌才没打哈欠。
她一会儿看看傅老爷子，一会儿看看傅展行，时不时露出微笑，表示自己虽然一言不发，但也百分百认真在听。
其实她是在研究两人的长相。
这是出于脸盲者的一种兴趣，越是看不清，越是好奇。
看来看去，得出个结论——傅老爷子可能年轻时长得不赖，可现在已经是棵老树，布满岁月的虬结。还是她身边这便宜老公，年轻英俊，更为养眼。
于是她就多看了他几眼。
“……对他来说，是解脱，也是赎罪。醒不过来就醒不过来吧。活到我这把年纪，也没什么看不开了。”出神间，忽而听见傅老爷子沉沉地叹了口气。
裴奚若思绪被拉回来。
怎么觉得气氛突然沉重了？
下意识去看傅展行。
却见男人容色冷淡，似是不愿聊起这个话题。橙色夕阳从窗子里透进来，也没给他添上丝毫暖意。
直觉告诉她，他们聊的是傅展行躺在疗养院中的生父。
而这一家的关系，必然不如外界传言那样美满。
裴奚若忽然有点坐立不安——她不是傅展行的什么人，万一听到狗血八卦豪门秘辛，再面对他会很尴尬吧？
于是，赶紧找了个理由走出书房。
傅老爷子倒没阻拦，估计也觉得留她不合适。
出了书房，才觉得这坐落于山脚的宅子空气上乘，沁人心脾。裴奚若抻了个懒腰，左右看了看，然后，随便选了个方向，在苏式庭院里边走边赏景。
结果，和傅氏七大姑八大姨狭路相逢。
她们正在回廊中闲坐，互相攀谈、嬉笑。
“表嫂？”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女声。
裴奚若疑惑地看过去——这里能一眼认出她、并且叫表嫂的，应该就是沈思妙吧？可沈思妙态度怎会如此亲密？
谨慎起见，裴奚若只笑了下，“嗯？”
“表嫂，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啊，我们上次不是刚见过面吗？”沈思妙过来，竟亲热地挽上了她的手，将她往一干人等面前带。
裴奚若这下确定是她了，面上端着笑，手上却使了个暗劲，挣脱了她。
“表嫂？”沈思妙疑惑道。
“我怕你推我下水。”裴奚若笑眯眯的，嘴唇翕动。
“……”沈思妙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宫斗剧看多了吧。
当然，她也确实没安好心——这回廊中坐的女人，不是出自傅家，就是出自其他有名望的豪门，都是名媛闺秀。她要告诉裴奚若，名校出身，多才多艺，举止高雅，这样的人，才是傅家的标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加入我们大家庭的表嫂，裴奚若，”众人谈得正欢，沈思妙突兀开口，却好似浑然不觉，“她是个网红，在网上特别有名，随便发张照片，就有好多网友评论呢！”
这一手，是太幼稚的明褒暗贬。
裴奚若虽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不过也没在怕的，她轻笑了下，正要开口，却有另一人先道：“若若，你来了呀。”
那人嗓音带有独特的辨识度，加之那一身亚麻旗袍，这亲切的叫法……
裴奚若看过去，惊喜道，“二伯母？”
唐嵇玉就坐在不远处，可还是站起身，亲自过来带她入座，“刚才在书房陪阿行吧？”
裴奚若也上道，乖巧点了点头：“现在爷爷和他讲公事，我就出来透气了。”
“刚好来陪陪我们。”唐嵇玉笑着看向众人。
其他人也不是傻的——唐嵇玉是傅展行事实上的养母，傅洲目前又稳坐集团一把手之位，连她都表达了对裴奚若的认可，她们还愣着干什么。
于是，哪怕心里觉得“网红”不是正经职业，大家还是纷纷表达了对她的赞赏，夸她漂亮、灵气、讨喜。
沈思妙一脸菜色，满腹怨气地坐到了一旁。
“若若还是个艺术家呢，”唐嵇玉笑了笑，“她的画呀，和人一样，有个性，有灵气，有想法。”
被国家级的歌唱家这样表扬，裴奚若再自恋也有点脸热，连忙补充了几句自谦之词。
唐嵇玉夸是真夸，裴奚若谦虚也是真谦虚，但剩下的人，就不是那么走心了——裴奚若看见，有人用手机搜索，而后露出了地铁老爷爷般的表情，抬起头时，却已换上一副笑脸：“婶婶，您真有眼光！改天我也买两幅收藏去。”
恍然之间，裴奚若觉得这所谓的名门聚会，也没比她们网红好到哪里去，不过是在座人士比较“高雅”罢了。
后半程，大家基本围着她说话。
“奚若呀，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哦？艺术设计？哪个大学？啊，雪城大学，那有没有选过格雷森教授的课？我和你说，他……”
这还算是裴奚若感兴趣的，能聊上两句，可后来随着话题打开，她扛不住地越来越困。
可能是唐嵇玉给她草了个艺术家人设吧，这会儿，有人和她聊文学，有人和她聊戏剧，有人和她讲古典音乐……全都是催眠神器。
而且篇幅又臭又长，语气还慢条斯理。
“等以后你和阿行安定下来，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平时很热闹的，经常约着去听歌剧呀音乐会什么的，以后我让思妙叫上你。”沈思妙的妈妈，也就是傅展行的姑姑道。
裴奚若笑得十分委婉，“姑姑，我可能听不懂。”
“怎么会听不懂呢？”
“若若你不用拘谨，喏，这里也有几位你的嫂子，你们可以先约着玩一玩。”姑姑看样子很想将她拉近大家族中，“多接触接触这样的活动，慢慢就爱上了。”
“是呀若若，十二月有场京芜剧团专场芭蕾演出，一起去看吧？”
裴奚若还没说话，另一人很感兴趣地追问道，“哪天？”
“我看看，唔……十二月一号。”
“若若，一起去吧？”
裴奚若刚张了张嘴，旁边立即有位长辈嗔怪道：“一起去什么一起去？人家才刚刚新婚。”
“也对也对，先过过二人世界。”一个嫂子立刻笑道，“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呀？要不我们约着一起怀吧，有个伴儿呀。”
裴奚若：“……”
这话题，已经到了她无法预料走向的程度。
毕竟是不好撕破脸的场合，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唐嵇玉，却见这位二伯母带着温柔慈祥的神情看着她，好像默认了这是她和傅展行迟早的人生计划。
裴奚若绝望了。
沈思妙在一旁看着，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凑近她道，“早和你说了吧，傅家不是这么好进的。”
这一刻，裴奚若竟然都不想反驳。
是啊。
这哪是傅家，简直是个锁妖塔。
她居然还签了两年合约，连离婚也不行。
离婚……
裴奚若忽的眼前一亮。
不能离婚，但她可以跑啊？

第16章 出国
#16
中秋一过，时间好似快马加鞭，转眼便到了婚期。
这几个月里，裴奚若和傅展行这两位主角仍在各忙各的，丝毫没有培养感情的自觉。
不过，婚礼的各项事宜倒是有专人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连婚纱也有专员从伦敦送过来，供她挑选。
简星然一开始陪得兴致勃勃，后来，表情逐渐麻木，“刚才那三套到底有什么不同？”
跟这种衣柜里永远只有西服衬衫小套裙的女人，裴奚若没有共同话题，不过还是给她解释了，“第一件是V领开肩，第二件胸口镶的珍珠比较大，第三件是丝绸，裙摆有小开叉。”
解释完，裴奚若仍然没能做出取舍，不禁发愁道，“你说，婚纱这么好看，怎么婚礼上就只能穿几套呢？”
“好几套还不够，你是要去走秀吗？”简星然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要不你问问傅展行，能不能办个三天三夜的婚礼。”
裴奚若说：“我还不如多嫁几个老公，试试不同的主题。”
简星然：“……”
这思路比她还离谱。
饶是裴奚若哪条都喜欢，但因为婚礼流程简单，最终还是只定了四套。
主纱带点儿中世纪元素，上半身很紧，掐出她纤瘦肩背和柔软腰身，自腰际开始，裙摆荡开，缀满繁复花纹。在灯下，礼服带微金细闪，那是缀在上头的宝石和珍珠。
试这套主纱时，恰好傅展行在场。
他公务繁忙，很多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对接，自己并不过问。
婚礼策划师好不容易逮到他一回，连忙汇报进程，末了恭敬道，“傅总，您有什么意见吗？我们这边会立即进行修改。”
傅展行还未答，余光忽而扫见试衣室门帘轻动，缓缓向两边拉开。
工作人员侧身从里边走出来，将空间完全让出。
裴奚若穿一身白纱，站在试衣室中央。她黑发低低缠起，戴珍珠头冠，披白蕾丝头纱。可气质仍旧偏妖，是再圣洁的白也盖不住的，狐狸眼水光潋滟，反多了种清纯又美艳的风情。
“傅先生，怎么样？好看吗？”裴奚若凹了个拍杂志的造型，朝他眨了眨眼。
傅展行抬眼，“嗯”了声。
裴奚若也不指望他能舌绽莲花吹出什么彩虹屁来，得到这个答案，已在在脑内自动美化了十倍，当作盛赞听了。
这阵子，两人关系算是有所缓和。
傅展行一向没有主动撩架的兴趣，她不来犯，他也不会主动招惹。
而裴奚若这么佛系，则是因为，她发现了和尚几个优点。
英俊，这是第一位的，看着养眼。第二，多金，她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从不必考虑价格。第三，话少，这是个初看不怎么样，实际上无比珍贵的优点——对于婚礼，傅展行极少插手她的意见，她心血来潮要布置那幢山间别墅，他也答应了。
似是在完美履行签合同时对她的允诺——“只要不过分的要求，都将尽我所能。”
裴奚若不是白眼狼，男人一样一样做得到位，她再为难就过分了。于是这几天也收拾了下心情，准备当她的美丽新娘。
另外，也有一点点愧疚的小心思在——
毕竟新婚之夜，她注定要让他独守空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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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十月三十日，原先只考虑了时间。
真正到这天，才觉得日子选的有水平。秋日艳阳高照，温度也比平时暖了几分，山上红枫次第铺开，像一团团火焰，景致极美。
这场婚礼只邀请了傅裴两家的亲朋好友，闲杂人等，连进都进不来。偌大山间别墅中，宾客或攀谈或赏景，很是闲适。
“傅家竟然真会答应，好奇怪。”简星然站在三楼窗前，粗略数了数在门廊前刹停的车，“一般他们这种世家大族，不是应该有很多商业往来的伙伴吗，都没请？”
“只请了最重要的几位。傅老爷子好像什么都看开了，二伯和二伯母也不讲究这些。”裴奚若玩着自己的头发。
简星然道：“还有个重要原因。”
“什么？”
“傅展行呀。他现在已经正式调任傅氏集团总裁了，大权在握，谁敢逼逼。”
也是。
裴奚若不由得脑补出了和尚端坐于王位的场景——别说，他那副清冷寂寥、无情无欲一般的气质，还挺合适。
婚礼开始前不久，裴奚若才又一次见到傅展行——两人早上出外景拍了几支VCR和照片之后，便各自分开应酬了。
这会儿，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总觉得是种新体验。
男人穿着低调的深蓝色礼服，俊眉星目，清隽孤拔，站在暖黄灯光下，眉眼也添了些许温和之意。
“裴小姐，时间到了。”他略低了低手臂，朝她递出。
裴奚若笑着挽上，忽然想问，“傅先生，你后不后悔？”
他迈开脚步，“嗯？”
“我要是你呀，这场婚礼，应该又喜又悲。”通往一楼的楼梯很长，她有了闲聊的兴致。
“哦？”
“喜的是，能娶到我这么美的天仙。”她不忘自恋。
傅展行瞥了她一眼，还算给面子，“很荣幸。”
“悲的是，以后你就要成为二婚人士了，”裴奚若真心实意道，“本来，你可以找个心意相通的女人，白头偕老的。”
“那裴小姐呢？”
“我呀，我当然是去祸害下一任了。”裴奚若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其实是有点不忍心祸害他了。
其实傅展行……
作为男人来说，挺好的。英俊多金话还少，她好像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疯狂地想要嫁给他了。
只可惜她是单身主义。
“便宜老公”这个身份，注定站在她的对立面。
裴奚若九转十八弯的小心思，别说傅展行这种没碰过女人的，就算是情场高手，也不一定能揣摩的通。
所以这会儿，傅展行只凭往日的经验，轻飘飘将话回了过去，“裴小姐谦虚了，能娶到你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谈不上祸害。”
好吧。
裴奚若想，单身是有原因的。
这虚伪的狗嘴，她也不用太愧疚了。
---
傍晚六点，婚宴准时开始。
清寂的山间别墅被暂时布置成欧式古堡模样，大厅中，鲜花似锦，极尽奢华。最中央的高台上，有座被深绿藤蔓缠绕的透明玻璃罩，小心翼翼保护着一枝鲜艳欲滴的玫瑰。
婚宴场地，随处可见精巧手笔，在场宾客无不轻声赞叹。
为了营造童话般美轮美奂的境界，婚礼策划师别出心裁，将证婚的地点放在了高台之上。
而这，恰恰给裴奚若提供了契机。
到接吻环节，灯光瞬间熄灭，水晶在夜色中烁烁发亮，花瓣上犹带明亮露珠。墙上只留一对剪影，浪漫非常。
吻当然是借位，却要停留些许时间。
傅展行的手，轻轻揽在她的腰侧。
这样近的距离，于裴奚若而言，是头一遭。
光线隐隐绰绰，她生怕别人看出端倪，脸上仍带着新娘式甜蜜假笑，心里却像在烤架上煎熬。
她用余光瞟了瞟傅展行，只见男人神色极淡，也像完成任务似的，和她呼吸相闻。
原来，尴尬的不止她一个。
裴奚若忽然就淡定了。
她来了闲心，嘴唇翕动，“傅先生，你这表情不情不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抢亲呢。”
“裴小姐。”
“嗯？”
“你很悠闲？”
“当然了。”她一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的语气。
“那把手放开。”他视线轻瞥。
裴奚若一僵，而后反应过来——
她的手指，竟然一直紧紧拽着他手臂上的西服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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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仪式过后，便是婚宴，再是舞会和小型派对。一轮一轮结束后，裴奚若已经累瘫。
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宾客乘专车接连离开。
裴奚若躺在床上，捞过手机看了眼——已经快到跟简星然接头的时间了，但傅展行还在三楼。
这可怎么办？
她没想出主意，暂且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看见沈鸣站在门口，主卧大门半开，里头依稀传出女人的说话声。
“阿行，祝贺你结婚。”
男人的声线很淡，“谢谢。其实你不必过来。”
裴奚若耳根忽然一动，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她连忙走进去。
里面的女人也跟着回过头来。她身材纤瘦，像是风吹就要倒，面庞生得柔美，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病弱感。
裴奚若直觉，她就是沈思妙说的那个“凡伊姐”。
“你好。我叫董凡伊。”果不其然，女人的自我介绍印证了她的猜想。
“裴奚若。”裴奚若有点得意。她可真是福尔摩斯本斯。
董凡伊抿了抿唇，友好地朝她笑了一下，“我一直住在疗养院里，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和阿行碰面…今天感觉身体还好就出来了。这幅画，是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裴奚若的视线随她看去，是一幅油画，暗蓝色天幕中，云和雾气相互交叠，托出一轮明月。
“好漂亮。”她捧起那幅画，赞叹道。
“你喜欢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董凡伊笑了笑，视线在站得很远的两人之间停留，微怔片刻。
傅展行点了点头，淡道，“我送你。”
裴奚若正装模作样地欣赏那幅画，冷不防听到这三个字，忽然喜上眉梢——机会这不就来了？
两人前脚离开，她后脚就换掉了礼服，赶忙为出逃做准备——作为一个新娘，她毫不担心自己老公送一个女人出门会不会暗生情愫，反而担心他回来的太快，会破坏她逃之夭夭的计划。
幸好，到她溜之大吉为止，傅展行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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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方才刚到门厅，董凡伊忽然发现自己的手镯不见了，于是又折返，找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傅展行跟沈鸣送她到门廊下，等她司机将车开过来。
“没事。”傅展行语气轻淡如常。
送董凡伊下来，一是待客之礼，二也是要顺路去书房取一份文件，谈不上耽误什么。
但这个举动，落在董凡伊眼中，却不由得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刚才她看见了，傅展行和那位裴小姐，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亲密，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一对标准的塑料夫妻。
“阿行……”谁知，她刚起了个话头，不远处车灯便斜斜打了过来，而傅展行，只朝她略点了下头，似乎也没临别多谈几句的意思。
好像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哪怕她和他是邻居，是从小到大的校友，关系也淡得像水。
董凡伊黯然离开，她的一切心路转折，傅展行并不知情。
他去二楼取了份文件，本打算留在书房，想想到底是新婚之夜，还是先去看看那位裴小姐，又有什么吩咐吧。
哪知到了三楼，却一片静悄悄的。
傅展行走进卧室，瞥见床头柜上，多了封信。
字迹还算工整，不过，相较于女人妖媚的长相，字体略显稚气圆润。
“傅先生，刚才我看你和她聊那么高兴，非常受打击，突然犯了从小就有的一种怪病——为了不让这虚弱的样子吓到你，我还是先出国养养身体吧。拜拜。”

第17章 老公
#17
傅展行又扫了遍这封留言, 目光在“聊那么高兴”几个字上停留半秒，蓦地轻哂。
分明是自己想跑，倒挺能颠倒是非。
沈鸣急匆匆地跑上楼, 一眼看卧室空空如也，脑袋“嗡”的声就放大了, 脱口道：“傅总, 刚才我听说, 裴小姐跑了！”
话音落下, 才觉得用“跑了”不合适——好像她是被抓来的似的。
沈鸣连忙补充说明，“有人看见一个身形很像裴小姐的女人，从二楼窗台翻下去, 然后就不见了。”
傅展行的视线从纸缘略抬，“窗台？”
“是啊。”沈鸣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真的要离开，也该走楼梯、门厅吧？这裴小姐是武学爱好者吗？一言不合还能翻窗的。
“门厅人多, 她是担心走不了。”傅展行淡道。
沈鸣恍然大悟, 悟了没半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新婚之夜新娘跑了, 难道不应该立即去追吗？难道两人吵架了？
联想到方才董凡伊来过，沈鸣犹疑开口, “傅总，裴小姐她……会不会是吃醋了？”
如果因为这个吃醋，那傅总可太冤了。
因为董凡伊她是自己上来的，全程对话他都在门口听着呢, 没讲几句裴小姐就回来了。
傅展行未答, 将纸折起放在一边，而后迈步出门。
沈鸣摸不清这二位目前的情感状况，跟在后头, 犹豫了下还是道，“傅总，裴小姐那么远嫁过来，可能是觉得孤独了。您看，需不需要我去找找？”
听到这猜测，傅展行不由冷笑。
孤独？
恰恰相反。
此刻，她定是在哪个地方，喜笑颜开，连狐狸眼梢都乐得飞起来了。
他走进另一间卧室，“沈鸣。”
“在的傅总。”他连忙道。
“去订张机票。”
“好嘞，”沈鸣应完，下意识问了句，“去追裴小姐吗？”
傅展行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去港城。”
他抬脚走进衣帽间，再出来时，已换了身银灰色商务西装。
沈鸣突然就悟了。
哪里是去追什么裴小姐，分明是要去谈生意。
新婚之夜，这对夫妻，竟一个赛一个的无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真是非常天造地设呢。
---
夜阑人静，月明星稀。
一辆红色法拉利在山间大道上飞驰，裴奚若将车窗全部打开，迎面感受山风、下坡、弯道，心情畅快无比。
“姑奶奶，你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为了你，我连酒都没喝！”简星然握着方向盘，表情像是痛失了五百万，“今晚搭龙虾尾的那个香槟，闻着味儿就是极品。”
裴奚若心情大好，笑眯眯地接受她的抱怨，“过几天我问问是哪个酒庄的，买一瓶送你赔罪。”
“问谁？傅总？你都干出逃婚这种事儿了，还打算主动送上门呢？”简星然觉得很神奇。
裴奚若撩了撩头发，“我明明是办完才跑的，不算逃婚。”
再说，她的理由很正当呢，疗养身体嘛，第一位的。就算傅展行有意见，也抓不住她把柄，就算抓住了把柄……那也抓不住她的人。
完美。
“不过，你一直开着窗不冷吗？”简星然抽空瞄了眼车载液晶屏，“外边才六度。”
话音刚落，裴奚若就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山间别墅带恒温系统，她办婚礼时全程露肩也不冷，这会儿才觉得身上衬衫单薄，连忙从行李箱翻了件毛衣出来。
穿上以后，心情才再度沸腾。
裴奚若仿佛看到，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
这次行程的目的地，是法国尼斯。
平城直达尼斯的航班只在每年四至十月才有，裴奚若错过了这季节，干脆直飞巴黎，一路经戛纳、昂蒂布，边玩边走，一周后才在尼斯落脚。
十一月的尼斯，已初露冬日端倪。
街边色调缤纷的公寓楼迷宫般排列，拥着狭窄小巷，地面灰砖一路延伸至远方，不知名的繁花，簇拥在街头、巷尾、阳台。海风窜过街道，带来一阵透心刺骨的凉。
裴奚若在毗邻马塞纳广场的街道旁租下一层公寓，刚落脚，便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外边已漆黑一片。
竟然从下午，睡到了深夜。
手机里攒了很多消息，大多来自群聊。有人看了她微博分享的照片，问她是不是在法国。
裴奚若回完又跟她们聊了一阵，忽然收到Alice的私戳。
Alice：「仙仙！你在法国哪里？」
Alice：「12月我刚好要去巴黎拍视频欸，结束了来找你玩吗？」
裴奚若欣然报上地点，和她约了有空见面。
正要揿灭手机，却忽然收到一通语音电话。
持续亮起的屏幕上，熟悉的头像让她头皮一紧——这是裴母打来的。
这几天，裴奚若跟以往一样四处旅游，无拘无束，都快把结婚的事实抛到了脑后。而这通电话，就像是将她拽回现实的一双无情铁手。
裴奚若做好了被批评一顿的心理准备，才摁下应答键。
谁知，电话接通，裴母那边说的却是：“若若，在干嘛呢？刚才打你一个电话都没接。”
听语气，不像兴师问罪来的。
裴奚若决定静观其变，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啊…我刚才在睡觉呢。”
“都十点多了还在睡呀，”裴母似是嗔怪道，“在傅家还习惯吧？”
裴奚若愣了下。
脑中快速转过弯来。
怎么回事？
傅展行居然没把她跑了的事情说出去？
“若若？”
“啊？”裴奚若被短暂叫回了神，打起精神应付道，“唔…不是很习惯。”
裴母：“怎么了？”
“感觉傅家的人都好高雅，今天看歌剧，明天去酒会，讲的话题我又听不懂。”她结合了一下那天在回廊中听到的话，感觉这番描述有理有据，裴母不信都难。
果然，裴母道：“早跟你说平时不要老贪玩，多学点东西，现在后悔了吧？幸亏我前几年就给你请老师专门训练，不然吃餐饭怕是都要闹笑话。”
裴奚若很识趣地没有开口狡辩，像是羞愧极了。
心里却始终被一个问题萦绕：傅展行，竟然这么讲义气？
裴母埋怨了她一会儿，又转向了重点，“那，小傅对你怎么样？”
“他呀，”裴奚若下意识绕着自己的发丝，“对我挺好的。”
她本想渲染一下他的无情，为日后自己痴恋两年、爱而不得作铺垫，可话到嘴边，忽然心软了——好歹他没跟裴母告状，她也就厚道一点吧。
“你别是报喜不报忧吧？”裴母质疑了句。
裴奚若故意作出娇嗔模样，“怎么会呀，要不我叫他接一下电话，亲口和你讲好了。”
“他在你身边？”
“在呀。”
“……”电话那端，裴母似是欲言又止，最后再开口时，声音似喜又忧，“好了若若，好好休息吧。”
这么快就不聊了？
不像裴母的风格呀。
裴奚若嘀咕着挂了电话，没几秒，裴母又发了条微信过来。
她一头雾水地点进去。
奚女士：「若若，新婚燕尔，起得晚一些可以理解。」
奚女士：「不要耽误他公务。」
裴奚若：“……”
裴奚若：“？？？”
裴母的车轮子已经碾到了脸上，饶是这方面经验一穷二白，裴奚若也听得懂她在讲什么。
倒不是在意被长辈误会，反正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嘛，自己知道没发生就好了。
令人耿耿于怀的是另一点——难道在裴女士眼里，傅展行是那清心寡欲的正直帝王，而她就是个拨雨撩云的祸国妖妃？
---
同一天，早晨九点，海市。
这是一家专门服务于高端人士的托养中心，坐落于郊外，一面环山，一面滨海，景色极佳。
深秋时节，气温低到了三度。修剪平整的草地上结着初化的霜，人工湖面上泛起一层冷气。
傅展行自车内下来，沈鸣立即给他送上大衣，并递上东西。
“傅总，托养中心上个月更新了安保系统，这是新的门禁卡和密码。”
傅展行点了下头，“知道了。”
而后，他往托养中心大楼走去。
沈鸣站在原地，并未跟随。
这算是惯例了。饶是陪同傅展行来了几次，沈鸣也从没亲眼看见过那位传闻中斯文儒雅的傅渊先生——他入职的时候，傅渊就已经躺在托养中心了，只有一张西装革履的照片还留在集团董事会办公室，确实是温文尔雅，一表人物。
现在却因一场意外成了植物人，一躺就是十二年。身上的肌肉，应该都萎缩了吧，可能干瘪、无力、瘦削。想必，让人看了很感伤。
怪不得每次傅总从这里出来，心情都不太好。
房门无声开启，傅展行将门禁卡收起，抬脚踏入。
这是傅老爷子钦定的、本院最高规格的一间VIP病房，里边躺着一个被医生判定为植物人状态的傅家前任接班人——傅渊。
不出意外，直至停止呼吸，他的余生都将在此度过。死前最大的贡献，是替这有钱也买不到位置的托养中心空出一张高档床位。
傅展行一身寒霜地走进来，也不知是外头太冷，还是他本身自带。
他跟查房医生打了个照面，对方拘谨地朝他弯了弯腰，很快退了出去。知道他并不关心这位生父的情况，久而久之，查房医生也缄默了。
一年多没见，病床上的男人，似乎又缩下去一些。
人在久病中，首先失掉的是精神气，然后外貌也会渐渐改变——面部塌陷，颧骨突出，皮肤干瘪，只剩一具躯体，悄无声息地陷在柔软被子中。
再俊雅光鲜的皮囊，也看不出往日模样。
傅展行久久地盯着他看，眼底渐渐起了霜，一幕幕往事，走马灯般在眼前放映而过——
哐当碎裂的瓷器花瓶，男人拽着头发殴打女人，女人先是哭，后是狂笑，歇斯底里地抖落真相，随后大门“哐”一声重重摔上，失控汽车在地面翻滚……
傅展行猛地收回思绪，视线触及腕上佛珠，才像是终于寻得一点清净，渐渐平顺呼吸。
傅奶奶给他这串佛珠时，告诉他，以后可以常来看看傅渊。
哪天不恨了，就不用来了。
看来，这天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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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总，”沈鸣觑着傅展行的脸色，小心翼翼汇报日程安排，随时做好了一个眼神不对立刻闭嘴的准备，“中午您和瑞易控股的陈总有个饭局，下午要去视察研发中心，之后……”
虽然说，他在傅氏集团这么多年，还没见傅总生过气。
但上司脾气好，并不代表下属可以在上司心情不好的时候随意蹦迪，这是二百五才会干的事。
正想着，“二百五”就来了。
沈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行“裴奚若邀请您语音通话”，感觉有点牙疼。
从相亲那会儿起，沈鸣就感觉这位裴小姐不是善茬，后来证明果然如此，先是自曝有八个前男友，后是送阴间小猪画，最后更是过分，新婚之夜居然就这么跑了。
这会儿也是，裴小姐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这个时候打，一开口，肯定又是花里胡哨、专门气傅总来的。
他有心截下这通电话，到底还是没敢僭越，奉上傅展行的手机，“傅总，裴小姐的电话。”
傅展行此时心情好不到哪去，瞥向手机的视线也很冷淡。
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线难得轻柔，又带了点婉转。
傅展行开口，“裴小姐，有何贵干？”
男人嗓音如出一辙的淡，却又像夹杂了些许沉冷情绪。
是错觉吗？
电话那端，裴奚若握着手机，一句虚伪问候卡在了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吧，跟傅展行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她从没心软过，可一旦感觉到他真的情绪不佳，她就开始犯怂了。
新婚之夜，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丢下“合作伙伴”跑了，好像确实不太道德……
想到这里，裴奚若放弃了迂回的念头，清了清嗓子道，“傅先生，你在生我的气吗？”
车子缓缓启动，傅展行接过沈鸣递来的文件，听到这句时，略感意外。
而后他淡定地翻起了文件，“难得，裴小姐竟然会考虑我的感受。”
“……”这话说的，好像两人真情投意合似的，裴奚若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最后，她选择了和他一样的虚伪，放低姿态道，“当然在乎了，我这不是来道歉了吗？”
“哦？”
“那天晚上，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婚房里。”她诚恳道。
傅展行又翻过一页文件，“那裴小姐是打算回来？”
一听到“回来”，裴奚若下意识警惕起来，就要说不。可下一秒，她想起自己“有病在身”的设定，声调也跟着绵了几分，“想回来…也得等身体养好呀。”
“不知裴小姐得的什么病？”
“一种怪病，本来以前都治好了，”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受了刺激，才旧病复发吧。”
这是她逃跑夜临时想到的说辞。
有个生病的前提，就可以名正言顺出国疗养了。而且，病因还在老公和他的青梅身上，真是要多刺激有多刺激。
傅展行不咸不淡道，“裴小姐，我和她仅仅只是相识。”连朋友都谈不上。
“那傅先生解释得有点晚，我已经犯病了。”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
傅展行将手中文件丢到一旁，靠向椅背，“裴小姐是在吃醋？”
裴奚若顺着话茬，虚伪地笑，“是啊，我都醋得牙齿发酸了。”
话说完，她就感觉有哪里走偏了——她不是来道歉的吗，怎么说着说着，又呛上了。
可杠都已经开始抬上去了，总不好半路下场吧，多没面子。
这么东想西想的，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继续。
一时间，两人沉默非常。裴奚若疑心他挂了电话，下意识“喂”了一声。
“嗯？”男人清越的声线。
好吧，还在。
裴奚若清了清嗓子，开始打太极，“总之，等我养好身体，一定快快回来。再说，傅先生公务繁忙，没了我，不是正好清净一点吗？”
傅展行没有开腔，在脑海中思量她这番说辞的客观性。
如她所说，两人性格迥异，相处起来，势必有很多摩擦。她走了，给他留一片清净地，似乎是个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不过……
不等他说话，裴奚若便生怕他给出否定答案似的，快速接道，“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挂啦。傅先生，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也许是她的风格太鲜明，这会儿听着声音，他眼前已经浮现出她此时的样子了——倚在哪处，绕着长发，鲜眉亮眼的，捏出一把娇滴滴的嗓音。
傅展行轻哂了下，“知道了。”
他将手机放在中央扶手盒上，瞥了眼，而后闭目养神。
方才那通电话，沈鸣全程听在耳中，此刻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怎么说呢，傅总给人的印象，一直以来都云淡风轻、不喜不怒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升仙。但和裴小姐相处时，却落入了凡尘——竟然还会和她抬杠。
要知道，傅总平时向来寡言少语，哪里跟人费过这嘴皮子呢。
沈鸣低头看了眼手表，豁，居然聊了十三分钟。
---
打完这通电话，裴奚若的良心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她就这么开始了在尼斯度假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各大美术馆、海滨村庄、港口、教堂取材。
这间位于马塞纳广场附近的公寓，景观极好。站在阳台，能望见远处起落的白鸽。低头，跟挨挨挤挤的人潮、鲜红的墙，又仿若只有咫尺之隔。
这几天，裴奚若都在阳台上支起画架，或者外出写生。
当然，不忘偶尔跟裴母汇报一声近况。
她凭夸张丰富的想象和三寸不烂之舌，将自己在傅家的生活描绘得多姿多彩——今天和二伯母去剧院，明天和傅展行看电影，后天又去音乐会……当然了，对音乐会和剧院，她讲完之后，总要哀哀叹一口气：“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么符合本性的措辞，果真还瞒过了裴母。
只是裴奚若没能高兴太久——十二月，她预备从尼斯离开，去巴黎和Alice汇合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傅展行的电话。
“傅先生，你想我啦？”她心血来潮，一上来就演起了“身在国外、挂念老公”的好妻子人设。
男人却不解风情，“裴小姐，明天你父母要过来。”
尼斯这天阳光晴朗，裴奚若听到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虽说，她也没觉得能瞒上好几个月，可这才三十多天，她那么卖力地编故事呢，难道只因为一餐饭就要败露了吗？
她眨了眨眼，拐弯抹角地试探，“傅先生这么忙，应该没有时间吧？”
他一句话打消了她的念头，“裴小姐，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也是。
那可是他的“岳父岳母”啊。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尼斯到平城没直达航班，就算她现在买机票赶回去，都来不及了。
裴家虽然宠她，但并不意味着能纵容她的一切所作所为，起码的是非道德、礼仪规矩还是得守。新婚之夜逃跑的事，要是裴母深究起来，她一定没好果子吃。
“傅先生啊。”裴奚若东想西想，忽然灵光一现。
“嗯？”傅展行直觉她没什么好话。
“要不就说，按傅家的规矩，新婚妻子不能随便和娘家人见面吧。”
亏她说的出来。
傅展行道，“傅家没有这种规矩。”
裴奚若发愁了：“那要不你给我想一个吧？”
这本是随口一说，可说完，连她自己也觉得大有希望，于是，给他吹起彩虹屁来，“傅先生天之骄子，青年才俊，一定有办法拯救我于这无边苦海。”
傅展行：“……”
他本想派私人飞机去将她接过来，过后再送回去，可听她三句开始不正经，便不想解她的难题了。
“裴小姐。”
“嗯？”看来有戏？她带着极大的希冀，洗耳恭听。
隔着听筒，男人清淡的声线传过来，还真带上了几分清定的意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
裴奚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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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选择了跟裴母坦白。
当然没有全盘托出。裴奚若只说，自己是跟傅展行过了好一阵甜蜜生活，为了寻找灵感才出的国。
一番话编得滴水不漏，按理来说，裴母应该相信才对。
可这回，裴奚若话音落下许久，裴母才叹了口气，像是心事重重，“若若。”
“嗯？怎么啦？”裴奚若佯装镇定。
“你别是受了欺负吧？”裴母的语气沉重担忧。
受谁欺负？
裴奚若眨了眨眼。
“前几次，我上午打你几个电话，你都接不到。下午打，却都能接通。”裴母慢慢道，“我就奇怪了。后来一想，是不是因为有时差？”
裴奚若：“……”
这才是福尔摩斯本斯吧。
“你爸说我瞎想，所以才决定约你们出来吃餐饭。本以为见到你能安心一点，哪里知道你还真去了国外呢。”裴母顿了下，“若若，是不是傅家瞧不起你呀？”
裴奚若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连忙否认，“没有呀，他们都对我很好，不然，也不会邀我去音乐会。”
“那是小傅他……”
“那更不是了，”裴奚若将声调拉得软绵绵的，一副甜蜜模样，“他对我可好了，刚才我们还打电话呢。”
裴母这下不信道，“对你好，你还出国？”
“他忙嘛，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我，我又不喜欢和他家长辈应酬，只好往外跑了，”裴奚若道，“反正过几天他出差，我们也会在国外见面的。”
她一番话合情合理，将小女人的情态拿捏得恰到好处，裴母不由得有了几分松动，“真的？”
“真的呀，他还很支持我的事业，让我尽管在外找灵感呢。”裴奚若边说边想，这番话要是让傅展行听见，怕不是要以为她得了妄想症。
裴母“哦”了一声，语气听上去，只信了八分。
裴奚若也没着急解释——用力过猛，反而会引起怀疑。她跟裴母说了几句闲话，转而又打给了傅展行。
拨号之后，裴奚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耳骨——这一天，可算是把她好几日的电话都打完了。撒谎可真不是个容易活。
电话通了，她的声音重新热情洋溢起来，“喂，傅先生？我刚才已经主动坦白了，他们明天也不会来找你吃饭了。现在，有件小事，需要你配合一下呀。”
这话说的，像是她帮他解决了一桩麻烦似的。
傅展行轻哂，“什么事？”
“你看一下微信嘛。”
夜深人静，傅展行正在书房中看一份招股企划，手机开了扬声模式放在一旁。闻言，他顺手点开聊天页面。
两行字蹦进视野。
裴奚若：「老公～」
裴奚若：「想你想得睡不着～」
傅展行：“？”
与此同时，他听见电话里传来她一本正经的指示：“你记得回一下哦，我要截图发给我妈妈。”

第18章 焰火
#18
裴奚若走进巴黎歌剧院对面的咖啡馆, 一眼便看到了Alice。
女孩穿洛丽塔式蓬蓬裙，头发染成灰色，妆容艳丽, 正在和助理翻着相机。
走近了，听见她们说话。
“这张表情不行, 嗯…这张可以修。”
“可我觉得前面这张更好看啊。”
“是吗？但是背景太杂了, 要不下午拍vlog的时候顺便再拍几张吧。”
裴奚若坐到对面, Alice立即抬眼, 眼中呈现笑意，“仙仙，你来啦！正好, 帮我挑一下照片嘛！”
“好呀。”裴奚若接过，一张张认真翻看起来。
她自恋很有一套，“替别人自恋”的眼光更是不在话下, 选出的照片, 都完美避开了Alice的缺陷角度，显得五官精致小巧。
Alice满意到不行, 很快发了微博，立即收获粉丝一大片好评。
“对了仙仙, 明晚你有什么计划？”Alice发完微博抬头，“没别的事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看焰火秀吧？”
“当然好了，我正愁无聊。”裴奚若托腮道。她的灵感在尼斯用完了，现在大脑空荡荡的。
“那就这么说定咯。结束后我还有个小party, 到时候介绍朋友你认识。”
在一众姐妹花里面, 裴奚若跟Alice算是比较谈得来。
两人坐在靠窗角落，位置很低调，可架不住那全套的拍摄设备起眼, 以及外形出众。
走进咖啡馆，视线第一时间会被Alice吸引过去，毕竟，即便是在繁华的巴黎街头，穿艳丽洋装的女孩也很少。何况她肤白如纸，睫毛如扇，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随即，视线移向对面，才知道什么叫惊艳。
裴奚若正在研究点哪只蛋糕，她将册子展开，遮住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型，内勾外翘，似是一瞥就能将人勾魂。等她把册子放下，露出妖且明艳的五官，便更叫人移不开视线了。
咖啡馆的小风铃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而出。
裴奚若抬头，往那边瞥去一眼。
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清瘦，高挑。身旁跟着一名秘书模样的人。两人走过咖啡店前的玻璃窗，很快消失不见。
想多了吗？
总感觉，那人刚才在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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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刚才沈惜小姐打电话过来，说她向您道歉，邀请您去她那里吃晚餐。”助理边走边汇报，小心觑着沈郁的脸色。
他原本是欧洲分部的，被指派过来跟在沈郁身边不久，对这位阴晴不定的沈总，可谓叫苦不言——就拿刚才来说，这位沈总明明才进咖啡馆，却又一言不发，马上出来了。
“和她说我会去。”对于沈惜的服软，沈郁似是早有预料，语气淡淡。
“好的。”
沈郁回忆着方才见到的那张脸，似是生起了闲谈的心思，“刘助理，你信不信缘分？”
他问问题，是需要明确答案的，不然，会不高兴。
刘助理心一横，随便懵了个：“信。”
“嗯？为什么？”
“有时候脑海中划过一瞬的念头，会在不久后实现。很久没见到的人，见到也是一种缘分。”刘助理一边思考这是个什么狗屁问题，一边绞尽脑汁回答，末了小心翼翼问，“沈总刚才是碰见了什么人吗？”
“是啊，”沈郁勾了勾嘴角，目光有些玩味，“你说，给姓傅的戴顶绿帽子怎么样？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跟傅渊一样，犯起疯病啊。”
末尾这句，语气有些许犹豫，似是于心不忍。然而那眼中，分明闪烁着期待的疯狂。
姓傅的？
指的不会是傅总傅展行吧？
刘助理胆战心惊，打死也不敢回答。
好在，沈郁这回并没计较他的失礼。他似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路含着笑意，往沈惜的住处走去了。
路过花店，还买了束她最喜欢的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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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Alice有拍摄计划，裴奚若便自己在巴黎市区闲逛。
她把午餐拍了照，P了P，发给傅展行。这回没加乱七八糟的贴纸，就调了下颜色，看起来十分正常。
还配了个文字：「老公，我吃过啦」
接着，她又发：「嗯，我刚起床/吃过早餐/开完会」
这对话还算比较日常，可往上翻一翻，就有点不堪入目了，什么亲亲抱抱么么哒，都是常规操作。
对比之下，刚才发送的这句就略显冷淡了，裴奚若又加了个爱心表情，一并发送。
她最近，有种自己跟自己谈恋爱的错觉。
起初，傅展行是拒绝的。不过，裴奚若哪肯轻言放弃，每天都打电话骚扰他，他大概是烦不胜烦了，终于答应配合她作秀。
可指望和尚自己能说出什么甜言蜜语来，那是不可能的，还没石头开花的概率大。
所以，他的台词，都是她写好了发送过去。
每一张截图上，看似是两人在聊天，其实，都是她在自言自语。过后，傅展行只要复制她说的话，再发送过来就好。
像个无情的复读机。
这会儿也不例外，裴奚若瞄了眼他的回复，有点感慨——这个点，他居然已经在公司开会了。果然霸总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礼貌性关心了下：「傅先生，这么早就在忙啦？你要注意多休息，不要像我一样生病哦。（此条不是演戏）」
发完，她把手机一丢，看起了先锋艺术展。出来之后，恰好裴母找她，要她帮忙带支拍卖的项链回国。
裴奚若正愁积攒了那么多截图还没用，此时立刻影后上身，将凡尔赛学发挥到了极致，一边抱怨傅展行太忙，每天只跟她聊这么一些，一边哗啦啦甩截图。
果然，裴母已经由怀疑，转而嗔怪起了她的不懂事：「人家要工作，哪有这么多时间陪你啊。何况，你们还有时差呢」
成功啦。裴奚若弯唇一笑，正要再造作几句，裴母的下一条消息就进来了：「不过，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
裴奚若看了眼，登时傻眼，她给傅展行的备注居然还是傅九。
好在，这不难自圆其说：「啊，这还是相亲那会儿取的了。九是个好数字呀，傅九傅九，天长地久。」
发完顺便瞄了眼，她和那位“天长地久”的聊天页面，居然还停留在那句“此条不是演戏上”。
过了五六个小时了，对于她的关心，傅展行连回都不打算回。
就这还天长地久呢，要她真是他的女朋友，一定立刻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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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夜风很大，可人们挤在河畔，却像不怕冷似的，到处都是兴奋而期待的交谈声。
Alice的助理早早占好了某酒店的最佳观景位置，等烟火秀开始，便进行vlog的录制。
夜空被城市灯光映得光怪陆离，盛大灿烂的烟火又让灯光黯然失色，耳畔人群嘈杂，反而成了一种混沌的安静，抬头仰望，只感觉美不胜收，心潮澎湃。
焰火秀结束后，众人的心情却还震撼着，到party时，气氛更是热闹非常。
露台上横陈着好几张沙发，音响中放着一首劲歌，有人喝高兴了，踩上沙发起舞。
裴奚若从舞池里跳回来，身上都出了汗，被夜风一吹，十分畅快。
散场之后，她收到Alice发来的vlog，拍的是她看焰火秀时的视频。裴奚若道了声谢，欣赏了遍，上传到微博和朋友圈。
比起众多颜值博主，她算是营业得最不走心的一个。照片从来是想发就发，可架不住人长得美，一发出去，评论纷纷涌来。
“美女！”
“自信一点我直接嗨老婆！”
“哪里的焰火秀啊好美好美！”
“说起来仙仙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怎么微博里什么广告也没有，作为一个网红不卖货不搞直播像话吗吗？仙仙你这样不赚钱的知道吗！”
“楼上事业粉笑死，仙仙不用赚钱啦！她家很有钱！”
裴奚若家里很有钱，倒不是她自己抖出去的。
起因是去年有个博主，专门扒网上的假白富美，挂出来公开处刑。吃瓜网友看得意犹未尽，不知是谁提名裴奚若，博主摩拳擦掌，仔细一扒，好嘛，扒到个真的。
在大名鼎鼎的裴氏地产的公开信息中，裴奚若的名字，赫然在股东一列。那次之后，她又涨了一波慕名而来的粉。
裴奚若扫完这些评论，最在意的不是夸她美的、也不是说她有钱的那些，而是问她什么职业的这条——
她当然是有职业的，还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版画家呢。可是，“我是版画家”这句话发出去，未免有自吹自擂的嫌疑——哪个艺术家会自称艺术家呢，只能低调地等着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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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平城。
巴黎已快过十二点，平城的暮色却才刚刚降临。
傅展行结束一场应酬，接过沈鸣递来的手机，这才看到裴奚若很久之前发来的消息。
他刚想回复，忽而看见她的头像跳了下，刷新了张新的。
漫天绚烂的烟花下，女人红唇弯起，笑意比烟火还灿烂，暖光打在她脸上，将妖气衬得更盛。
名片页面，可以点进朋友圈。
傅展行平时极少有闲心看这些，但这会儿也不知是顺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点进去，刷到了她的最新动态。
一段十五秒的视频，背景是夜空和盛大的焰火秀，她在这片璀璨中回过头来，举起香槟，笑意飞扬：“自由万岁！”
自由万岁？
傅展行重播了遍，而后退出她的朋友圈，视线落在那句“不要像我一样生病”上，轻呵了声：「裴小姐，病得很有精神啊。」

第19章 对手
#19
“……”
安静如鸡。
唯有这四个字, 能形容裴奚若此刻的状态。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位日理万机的便宜老公，居然有空光顾她的朋友圈, 还发来这么含嘲带讽的一句。
也怪她，嗨过了头, 居然忘了把他屏蔽。
事已至此,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裴奚若正想删了动态来个“毁尸灭迹”, 还没行动, 聊天页面却又跳出一条消息：「我猜裴小姐，现在一定想将它删了」
裴奚若：“……”
她吓了一跳，环顾四周, 想看看他是不是在某处装了监控。
没找到，倒是发现窗户没关严。巴黎十二月的冷风，嗖嗖往温暖如春的卧室内灌, 怪不得她刚才收到消息时, 汗毛都有点儿立起来了。
关上窗，裹紧浴袍, 温度有所回暖，心也跟着支棱了起来。
怕什么？
隔着屏幕, 有本事，他就来把她抓回去啊。
裴奚若有了底，蜷在沙发里，开始了今日份的假惺惺：「怎么会, 我就是发给傅先生看的呀。」
傅展行道：「哦？」
她一本正经：「经过一个多月的疗养, 我最近精神满满，已经能参加聚会了」
傅展行道：「是么？」
凭着这么多次跟他交锋的直觉，裴奚若觉得, 傅展行的答案一定不止两个字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他不紧不慢接了句：「我还以为，裴小姐是打算在国外待上两年，回国恰好离婚。」
裴奚若：“……”
他怎么就猜到了呢？
真是好聪明一男的。
她打的正是这个主意，反正两年，说快也很快，只要自己打死不露面，他能把她怎么样？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裴奚若扯出一个笑来：「傅先生想多了，我怎么会这么无耻呀？」
他不跟她讨论这显而易见的问题，道：「我有认识的医生，专治疑难杂症，可以过来给裴小姐看看。」
裴奚若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其实，她觉得自己装病钻合同空子这事，傅展行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只不过，这男人性格冷淡，公务繁忙，不在意身边多她一个、少她一个罢了。毕竟，两人又不是真夫妻。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计较起来啊。
她萌生出一个猜测：「傅先生今天心情不好吗？」
傅展行道：「怎么说？」
裴奚若挺有理有据：「不然好端端的，干嘛来找我的茬呀。」
傅展行瞭了眼屏幕，没有回复。
前阵子，几个朋友聚会。席间，不少人都带了女伴。
结束之后，他跟随叙还有些公事要谈，便找了个地方闲坐。
临近尾声，随叙似有感叹，“我总觉得，你是把性子磨过了头，连起码的春/心都不动了。裴小姐那么漂亮，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傅展行语调平淡，“漂亮我就要有感觉？”
“问题是不漂亮的，你也没感觉啊。要是觉得裴小姐太妖太艳，清纯系的一大把，你动过心吗？”
傅展行转了下腕间佛珠，难得沉默。
他青春期的躁动，全部付之于对傅渊的叛逆上，确实没体会过动心的滋味。
何况傅渊和宋觅柔这对“伉俪”，早已让他明白，媒体口中的“天造地设的爱情”，不过是一层包裹着阴暗肮脏的光鲜外衣。
对于女孩的示好，他本能地排斥。
所有过剩的精力，都投在学业上，旁人望而却步的难题，他见了，反而兴奋。
解出一道题，掌控感就越强。这种掌控感填进少年的骨子里，让他觉得有朝一日，自己有了力量，一定能将宋觅柔从傅渊手中解救出来。
就这样，一直长到十四岁。
宋觅柔揭穿真相的那天，他就站在楼梯上，看着一室狼藉，有种被命运开了天大玩笑的愤怒。
原来，她不是受害者，傅渊更不是。他们只是互相折磨，拿他当作向彼此捅刀的工具。
后来的变故更是始料未及，傅渊车祸，宋觅柔离开，一切纠葛还来不及爆发，便突兀收场。
傅家忙于挽救动荡的股价，一时半会，没人顾得上他。等傅二伯察觉到时，他性格里的叛逆因子已经疯长，变得越来越冷漠暴躁，难以沟通。
后来，是傅奶奶将他带回了正确的路。
如今每逢忌日，他都要去墓地看她。公墓在远郊一座山上，寺庙旁，风景很好。他祭拜完，也会去和住持聊上几句，虚度小半日光阴。
如傅奶奶所愿，他已经剔掉了性格里不稳定的因素，越来越平和。
随叙刚认识傅展行时，并不知道他的过去，还暗暗惊叹这人少年心性，竟然这样沉稳、清定，一点都不像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
后来了解到一些内情，才渐渐理解。
不过，他总觉得，傅展行是“沉”过了头，把七情六欲也给灭了。这样也不好。
于是这会儿又建议道：“既然你们都结婚了，要不就处处看？机场那次，我看裴小姐不错啊，好像挺喜欢你的。”
傅展行淡道，“那是她装的。”
“装的？”随叙惊讶了下，不过很快就回味过来，“装的就更有意思了。阿行，你这样的，就适合找个花招多的。”
是么？
且不论爱情于他而言有没有吸引力，对裴奚若，傅展行原先只将她当合作伙伴。
他在谈判时说的话并非虚假，为了展现诚意，自己会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那会儿，以为她会要一些物质方面的东西，这对他而言，完全是小事。
没料，她戏瘾很重，天天拉他演戏。倒是比物质需求更难应付。
就在这时，裴奚若发了个问号过来：「傅先生，你睡着了吗？」
傅展行收回思绪，回答了她上一句话：「哪里，我只是关心。」
裴奚若呵呵一笑：「傅先生果然是迷上我了，要不这样，再等两个月，两个月以后我就回来，保证天天在你眼前晃，晃到你眼睛疼。」她暗示她回国以后，会给他造成精神污染。
傅展行却不介意般：「裴小姐说话算话？」
裴奚若道：「耍赖是狗。」
这句誓言，不痛不痒，跟没发誓毫无区别。
傅展行扫了眼，倒也没让她重新发一遍。
其实，他今日找她，并没想让她回来——跟随叙说的那样，他用了太大力气磨平了自己的暴躁，压抑了自己的痛苦，连带着把感情这种虚无的东西，也一起灭掉了。要再复苏，很难。
何况，只要跟裴家的合作还在，裴奚若回不回国，意义并不大。
他只是难得碰到对手。
给乏善可陈的日子，加了一些鲜活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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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近来，很是低调了一阵子。
公开的社交平台没再更新，朋友圈分组可见，连不熟的人的消息都不回了，就怕傅展行哪天又来抽风，要她回国。
至于两个月不两个月的事，裴奚若想得很开，大不了到时候“汪”一声吧，不痛不痒的。反正她不打算践行诺言。
和Alice的小聚已经结束，为着裴母那条中意的项链，裴奚若又在巴黎逗留了一阵子。
一月，巴黎降了场雪。也许是初雪的缘故，很柔和，静静从灰白色的天空中落下来，飘在哥特式建筑的塔尖。许久许久，才积攒起一点。
今天，勒隆画廊将有一批最新藏品展出。
这间画廊向来以国际知名艺术家为特色，展出过多位雕塑家、画家、陶艺家的作品，风格包罗万象。
这次展品很戳裴奚若的审美，她一路沿长廊欣赏，时不时拍照留念。忽然看见前方有个女人微微仰头，望着眼前的画。
女人侧颜很是柔美，大概是看得专注，鸦睫凝住了，颤也没颤。
不像个观赏者，倒像已经变成了画中人。
裴奚若下意识朝画看去，是一只瓷白秀美的花瓶，被藤蔓紧紧缠绕，有人拿锤子想将它敲碎，藤蔓便更紧地保护它，将它勒出濒临崩溃的裂纹。
画面张力极强，看着就像要窒息了一样。裴奚若瞥见落款，是个荷兰画家，这画翻译过来，叫作《爱意》。
比起这画廊中的其他作品，它要表达的意思，倒是直白。
正想着，那女人回过头来，神色微讶，似是碰到了熟人。
裴奚若认不出她是谁，想着要不要试探性问一句。
好在，对方有些迟疑地开口，“裴奚若？”
声音像二三月的春风，轻轻柔柔。
裴奚若很快道：“是呀。你是？”
“沈惜。”
沈惜？
裴奚若想起来了。
申城沈家的女儿，跟林菲儿算是远房亲戚，不过，两人关系不太好，沈惜一贯独来独往，也很少参加名媛聚会。
前几个月的那场拍卖会，林菲儿背后嚼舌根，说沈惜离了婚，境遇很惨。
裴奚若当时听不下去，还出面打了回林菲儿的脸。
不过实际上，她跟沈惜先前只见过一两面，并不算熟。有人给沈惜买游艇的事，也是听沈家一位朋友讲的。
“你一个人来的吗？”沈惜问。
裴奚若点了点头。
“要不，一起逛逛。”沈惜轻声征询她的意见。
“好呀。”
说是一起逛，可沈惜的脚步，却停留在原地。
裴奚若顺着她的目光，不由问道：“你很喜欢这画？”好像看了很久了。
沈惜似是被叫回了神，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不喜欢。”却没再说其他。
她给人的感觉和董凡伊有点像，都是柔弱美人，不同的是，董凡伊是因为生病，沈惜却像是生来如此，一颦一笑，楚楚动人。
裴奚若和沈惜在申城时，只是点头之交，不过，对彼此的印象都还不错，今天边逛边聊，发现不少爱好相同，便更投缘。
逛完展，沈惜邀她一起吃餐饭。
两人选了市中心一家坐落于花园中的法式餐厅。夜色降临，雪花在窗外旋转下落，烛光顽皮跳跃，将银质餐具映得光影烁烁。
点完餐，沈惜去了洗手间，好一会儿没有回来。
裴奚若玩了会儿手机，忽而察觉眼前光线一暗，抬眼看去，有位西装革履的男子在对面落座。
他有双很细长、阴柔的眼睛，望向她时，升起一抹笑意，“裴小姐，你好。”

第20章 天鹅
#20
这男人出现得莫名其妙, 再配上这过分轻柔的语调，不显亲切，倒更像是不怀好意了。
裴奚若放下手机, “这位先生，你好像走错了。”
“原先坐在这里的不姓沈？”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占了沈惜的座位。
“姓沈, 不过是个女人。莫非你也是？”她看他一眼, 目光隐含钦佩。
“裴小姐的玩笑, 让人不知道怎么接啊, ”男人笑了下，终于道，“沈惜是我妹妹。”
裴奚若瞄他一眼, 并未打消警惕，“是吗？怎么称呼？”
“沈郁。”
自报家门倒是爽快。
裴奚若直截了当地问：“沈先生找我有事？”
“裴小姐不用警惕，我让沈惜约你出来, 没有别的意思。”
“哦, 纯吃饭？”
“没错。”
说话间，有侍者陆续上菜, 白色桌布上，咸渍蘑菇、冷萃汤, 酸橘汁腌鱼。浅浅飘香，色泽诱人。
裴奚若好想叹气——逛了一下午，她早就饿了，本以为能跟沈惜打卡这家新摘星的法式餐厅。哪知, 却是一场鸿门宴。
她打起精神应付着他。
“裴小姐, 你不用这么警惕。我不会在菜里下/药。”沈郁似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那谁知道？”他都让沈惜把她骗来这里了，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沈郁一副无奈的样子，“别误会, 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搭讪来的啊。
裴奚若瞄瞄他，还未开口，便听他慢慢道：“半个月前，裴小姐是不是在歌剧院对面的咖啡馆？”
裴奚若轻眯了下眼，“是啊。”她还记得，自己和Alice坐在窗边，察觉到了一抹视线。
“那时，我对裴小姐，一见钟情了。”
“你们这样的人，一见钟情都很廉价。”裴奚若不以为意。
男人长得很俊，甚至可以说俊过了头，反显得阴柔了。再温和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也像带了一抹轻挑邪气。
沈郁察觉到她的排斥，一笑，“看来是我今天有些唐突了，抱歉。不过裴小姐应该不常住巴黎，所以就算我想让你慢慢了解，时间也不允许。”
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像个痴情浪子会说的。
裴奚若也跟着笑了一下，“沈先生说得我好感动，要是没结婚，一定和你交个朋友。”
“结婚了，就不能做朋友？”他反问了这一句，仿若他口中的“朋友”，真像普通朋友那么单纯。
两人对视一眼，眼眸映着烛光，似是心照不宣。
裴奚若弯了下唇，随手拿过餐桌上的便签纸，压在掌心，写了些什么。
“既然是普通朋友，那当然可以了。”她用便签几下折成一只千纸鹤，起身时，轻轻放在他桌沿，“你以后，可以到这个地址来找我。”
女人款款离开，沈郁脸上的暧/昧之色也随之淡去。
早就听闻傅展行娶的这位太太，情史颇丰，不安于室，他今日只是随意试探，要是失败，还有其他手段。
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上钩。
怕是他不出手，她迟早也会给傅展行戴绿帽子。
沈郁唇角挑起一个讥讽的笑，慢条斯理地拆开手中千纸鹤。
而后，他神色一凝。
纸上写的根本不是地址，而是一幅简笔画，总共就两个主角——天上飞了只白天鹅，地上趴着只灰不溜秋的癞/蛤/蟆。
画工潦草，而传神地点出主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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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外头风雪更大了。
裴奚若拦了辆的士，报上酒店地址，靠到椅背，才略舒一口气。
透过车窗的防窥膜看出去，外边天色黑得更浓郁了，有淡淡的灰色块，簌簌飘落下来。路旁建筑物上，积起薄薄一层雪。
她想起两人在餐厅坐下时，沈惜说的话。
“裴小姐，其实今天，我是有意接近你的。”
“有人想见你一面，要我帮忙。我有把柄在他手上，没办法拒绝。抱歉。”
裴奚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样摆一道，还没来得及生气，沈惜便压低嗓音，飞快丢下一句话。
“他这个人，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要是可以，你尽早离开巴黎。”
除了这句话，别的，沈惜一个字也没有讲。她像是多留一秒都害怕被发现似的，匆匆离开了。
这会儿，裴奚若只有靠自己猜测。
她没听说过沈惜有哥哥，两人大概率不是兄妹，又联想到前阵子有人送沈惜游艇，裴奚若估计，那个人就是沈郁。
那么两人是情侣？
只是看样子，沈惜似乎另有苦衷。
再说，哪个男朋友，会利用女朋友去邀请另一个女人呢？
沈郁要见她，真的只是想泡她那么简单？
裴奚若越想越蹊跷，拿出手机，想打电话问一问沈惜需不需要帮忙。
才想起，沈惜连联系方式都没给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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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的雪，让路况变得有些糟糕。
长龙一般的车队，雪色下，灯光被晕成一小团。一路走走停停，看厌了前方的红色刹车灯，终于到达下榻的酒店。
零下几度的雪天，羊绒料子的大衣已经不抗冻，裴奚若牙齿打着颤，小跑几步，到了酒店门廊。
旋转门自动打开，她抖落身上雪花，刚要迈步，忽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下意识回过头去。
男人穿一身黑色大衣，在夜色中拾级而上。有小雪飘在他头发上，又被风吹落，视线跟着往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淡清俊的脸。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助理模样的人，有人低声作汇报，他侧头听，目光无意识扫过这边，未作停留。
有人递来一份文件，男人抬手接过，展开来看。
裴奚若脚步蓦地顿住，微微睁大了眼。她看见男人的手腕上，戴了串深棕色佛珠。
傅展行？？
可傅展行怎么看见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奚若犹疑不定，正要再看一眼，没料身后突然有什么东西一下撞上了她的腰，伴着一声女人的惊叫。
裴奚若只觉一下失重，整个人不由自主被推着往前一扑，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撞进了那男人的怀里。
男人抬手护了她一下。
整个动作太过自然流畅，以至于面对那男人身后一众目光时，裴奚若也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连忙站直，抬眼。
男人也松开了手，低声开口，“小心。”雪夜模糊了他的音色，听起来很是陌生。
裴奚若微怔了下。
“Je suis d&#233;sol&#233;e！”有个法国女人连忙赶过来，带着身旁那乱跑的小男孩也一道弯腰，小男孩低着头，十分羞愧似的说，“Je suis vraiment d&#233;sol&#233;.”
“没关系。”裴奚若不懂法语，也知道这是在道歉。
小男孩低着头，这下，她看清楚他这颗实心球一般的脑袋了，在心里暗暗抽气——这一下砸在腰上，她的腰真要废了。
两人走了之后，裴奚若向眼前男人道谢。只是不知为什么，她越看，越觉得他有种熟悉感。
身高差不多，气质类似，连佛珠也同样戴在左手。
巧合？双胞胎？还是一个人？
要不要试探一句？
裴奚若这边脑内天人交战，殊不知，傅展行也在看她。
方才两人视线对上，裴奚若毫无反应，他以为，她是想装不认识，便也未急着开口。
这会儿却发现，她似乎是真的认不出他。
“这位小姐，”傅展行温声开口，“伤到哪里了？”
“啊，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女人说话，就更不像傅展行了，而且，以那和尚的性子，有女人扑过来，只会淡定地走开生怕被玷污清白吧？
裴奚若心中的天平歪斜了寸许，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谁知，男人的目光却很敏锐，准确捕捉到了她的视线，抛来一个略带疑问的眼神。
裴奚若只好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哦？”
“他也戴佛珠。”裴奚若越想越觉得巧。
“这个？”傅展行的视线随她瞥向自己的手腕，拨了下，“戴着玩的。”
是吗。
傅展行应该不是戴着玩吧，印象中，他只摘下过一次。
就在这时，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风雪太大，裴奚若听不清内容，但看那秘书，金发碧眼，鼻梁高挺，个子高挑，总不会是沈鸣。
就算沈鸣烫头、染发、戴美瞳，那身高呢？沈鸣的腿可没这么长。
再说，要是傅展行，骗她图什么啊。
这点是最强有力的支撑。
至此，裴奚若心中的天平终于有一边坍塌下去，彻底打消了疑虑。
恰巧秘书的汇报告一段落，那男人也朝她看过来。
“咕。”
裴奚若的肚子却十分突兀地叫了声。
尴尬的气氛瞬间弥漫开。
裴奚若完美地保持着笑容，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的理念，跟他们道别。
男人很有修养，并未流露出一丝嘲笑的意思，反而问她要不要一道去用餐。
裴奚若眨了眨眼。
今天是怎么了，她的桃花竞相开放。
她可不想再遇到莫名其妙的男人，便搬出已婚的身份来，“不好意思呀，我老公占有欲比较强，不让我和别的男人单独吃饭。如果被他发现，后果很严重的。”
男人眸色淡淡，“是么。那他让你一个人来酒店？”
“他没时间呀。”裴奚若娇嗔道。
“生意人？”
裴奚若刚想说是，却忽然反应过来这男人是在套话，于是十分不走心道：“不，他是出家人。佛学大师，每天要给数不清的人讲课，还要打坐参禅，抄经颂文，很忙的。”
“……”

第21章 雪夜
#21
到了深夜, 这场雪依旧没有收敛的意思。
雪粒混着风，打着卷儿，纷纷扬扬飞过街道。人坐在屋中, 隔一道玻璃看出去，像看一只水晶球。
路灯、建筑、树木、亮着尾灯的汽车、行人, 全部装进这一颗小小的球中。
好像与她无关。
沈惜静静坐在窗前, 手肘压着一本书。
她似是觉得有点闷, 抬手将窗推上去一些。雪花立刻卷进来, 空气里，渐渐漫开一股风雪的凉意。
这时，大门“滴”的一声, 忽然打开、落锁。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刚才刮进窗户的风雪好应景，像是为他到来作铺垫了。
“沈先生。”还是回了下头, 唇角跟着轻轻提起来。
沈郁未答, 迈步走至窗边，视线落在窗外, 话却是对她说的，“怎么不开灯？”语气柔和, 像情人的体贴关切。
沈惜也后悔没开灯。此刻，只能借路灯映进来的光打量他。橘色调的暖光，将男人的面容照得深深浅浅，无端有种温柔在里面。
他有双细长、阴柔的眼, 不笑, 也带几分温柔，脾气很好似的。
她知道，都是假象。
“刚才看书困了, 想睡一觉，灯光太亮就关了。”她手边，确实有一本摊开的书，身上也披着薄毯。
沈郁终于转过脸来，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又深又冷，带着审视的意味，似是要瞧出什么端倪。
沈惜下意识蜷紧了手指，只觉空气里慢慢爬满凉意。
他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裴奚若怎么样了？他想办的事成功了吗？如果成功了，她就是帮凶。
思绪乱糟糟时，却听他温声笑了笑，“紧张什么？只要不是坐在这里看男人，看书看景，有什么差别。”
寂静的雪夜，混着他的声音，入耳很轻、很柔，沈惜却完全无法放松。他的态度越温柔，她脑海中不详的预感就越强烈。
“不早了。要是困，就去睡吧。”沈郁又道。
沈惜掀开身上的毯子，一只脚踩住地面，顿了下，又慢慢抬头看他。男人身量本就高挑，此刻低垂着视线，像是高高在上，等她自投罗网。
明知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偏偏，沈惜无法闭口不提，“沈先生，今晚怎么样了？”
她没法忽略对这件事的在意。是她把人骗去了餐厅，如果有什么后果，她也应该遭报应。
“这样才对，坦诚点不好么，”沈郁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抬手拂开她的发丝，这才告诉她，“很顺利。”
沈惜蓦的一惊，手指无意识地颤了下。
下一秒，男人的手覆上了她的手，将它牢牢牵住。似是觉得她指尖凉，他关上了窗。
“骗你的，她跑了。以后大概也骗不出来了。”
沈惜心下一松，面上还是没有露端倪，“沈先生，下次换个人去接近她就好了。”
“只怕，她很快就会离开巴黎，”沈郁笑了声，“要真是这样，那这位裴小姐，警惕性可真高。”
听见“离开巴黎”那句时，沈惜就知道瞒不过去了。
平常人当然不会因为遇到男人搭讪，就离开一个地方。如果裴奚若很快走了，就很容易让人怀疑，是她透露了沈郁的危险性。
沈惜闭了闭眼，“我确实…说了让她走的话。”
“哦？”是微讶的语气，沈惜却知道他并不意外。
明明知道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她却不得不配合，紧紧咬了下嘴唇，慢慢松开。“沈先生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沈郁打量着她，静默不语。
“我不想看见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声音带了些许颤。
“我不会碰她。”沈郁神色漠然。
沈惜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在说“那也不行”。
一室安静，空气像凝住了一般，偶尔被外头的汽车鸣笛打碎。
沈郁端详她许久，“起来。”
沈惜依言站起身，他似乎对她的座椅情有独钟，方才在餐厅“抢”了一次，这会儿，又一次坐下了。
坐下之后，沈郁将人揽进怀中。
明明他已进屋许久，身后该是个温暖怀抱，却有一股凉意渗进了骨子里。沈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男人从背后贴着她颈/侧，声线带了抹嘲意，“窈窈，你的演技还要再进步。”刚才，她眼里没有嫉妒，只有害怕。
沈惜莫名觉得嗓子发干。
她闭了闭眼，想起年少时的沈郁。
那时候，他虽然想法难懂，却没有这样阴晴不定，说出的话，也不需要她仔细揣摩才能回答。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她离了婚，出了国，遇到他的时候，虽然不免尴尬，更多的却是欣喜。
未曾想，是一步步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沈惜。”
出神间，发丝忽然被他挑起一缕把玩。
沈惜轻轻出声，“嗯？”
他的气息，似是织成天罗地网，将她笼罩。“等我将傅氏收入囊中，你失去的，我会一一帮你拿回来。什么都别做，等着就好，不然，我没法保证你弟弟安然无恙。”
听着前半句，沈惜尚能保持平静，到最后一句，却是猛的收紧手指，脱口道，“疯子。”
“是啊，”沈郁倒像是得了盛赞般笑起来，“我倒是后悔没早一点教你看清我是个疯子，任你踩着我的底线，嫁给了那个姓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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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没有沈郁那个插曲，裴奚若也没打算在巴黎多待。次日，她替裴母拍下了项链，便从机场飞去了意大利。
之所以选意大利，是因为简星然出公差，这几天恰好在罗马。裴奚若陪她考察了几家酒店，闲时两人一聊天，对比明显。
一个周游欧洲，吃喝玩乐。一个写作“简总”，读作“社畜”。
“没天理，不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吗，”简星然妒意深深，双目像是能喷出火来，“你这都快上天了，傅家不管？”
裴奚若用叉子戳了一角兰姆酒蛋糕，笑眯眯的，“暂时不管。”
她出国两三个月了，傅家那边，只有二伯母找她闲聊，偶尔问一句什么时候回平城，态度并不强硬。至于其他亲戚，更没指手画脚的余地。
相比之下，反而是裴母催得紧一点。
说新婚夫妻异地太久，不利益培养感情，婚姻会出问题。
裴奚若真想说，培养出了感情，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其实我可以理解阿姨，也就是你和傅展行没感情，才这么放心，”简星然道，“你不知道他有多抢手，以前还有女人打探到他住的酒店房号，故意躺床上等他回来呢。”
简星然带来的是陈年八卦，裴奚若听着却新鲜，“后来呢？”
“被保镖扔出去了。连带着跟她家的合作也取消了。”
哇，好不留情面。
裴奚若赞叹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因为他不近女色吧。”
就拿董凡伊来说，那么柔弱的一个美人，和他一起长大，他却视而不见，真可以说是郎心似铁。
简星然毕竟还有工作，没法儿一直待在罗马。裴奚若和她小聚过后，便又开启了独自旅行之路。
也许是裴父裴母素来比较放手，裴奚若也养成了独立的性子。留学时跟大部分同学一样自己做饭，如今出门旅行，也没像其他豪门名媛那样带一大票人伺候。只在游走南欧一个小村庄时，聘请了一名女性导游。
这村庄坐落于地中海沿岸，讲的是当地土著语，还极为盛行一种类似塔罗的卡牌游戏。路边随便一个小孩，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靠着导游翻译，裴奚若差不多弄懂了这卡牌的玩法。
她饶有兴致地买了一副，还买了参考书籍，回到酒店之后，便开始认真研究。
简星然某日和她视频，看见桌上那一大片绘着太阳神骷髅女巫战车充满异域风情的金色纸牌，差点以为她是要往女神棍的方向走了。
“你这是干嘛，不当画家了要去算命？”
“好玩呀。”裴奚若捏着一张牌细细打量，难掩欣赏之意。除去神秘的精神力量不说，就单看这卡面上的绘画，都可以当作艺术品反复鉴赏。
她从小就是这样，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可以不计成本全情投入，对于不喜欢的东西，则连看一眼都嫌多。
蒙头研究了一周多，裴奚若觉得是该练练手了。于是，她选了某个南部小镇，在夜市上，支起了小摊。
她学艺术出身，将小摊装点得也十分别出心裁，用树枝作骨架，披一块绘着热带植物的橙色布料，搭起三角形的帐篷。里头点着黄幽幽的灯，极具神秘风情。
妆容和服饰，也搭配着变了一变。
——要不是随身携带翻译，倒真叫人以为她是个吉普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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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总，刚才分公司那边来报，说沈郁离开巴黎，已经回到芬兰了。”沈鸣走进总裁办，低声汇报。
上个月，沈郁在傅氏的势力，又有一次小小的反扑。与此同时，沈郁也莫名其妙从芬兰消失。
越是涸泽的鱼，越是会迸发出更为激烈的挣扎。傅展行并不意外，只叫人设法盯紧沈郁。
沈鸣汇报完，见他没有其他指示，便将平板放到傅展行的桌面，“另外，裴小姐这个月都在Bari市Apulia的一个小城，没有异常。”
自从上次在巴黎和裴奚若相遇，又知道沈郁在巴黎，傅展行便派了两名保镖暗中跟随。
对于沈郁，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不光是裴奚若，随叙、二伯、二伯母那边，他都另外安排了人手。
如今沈郁已经回到芬兰。他玩的这次消失，没弄出任何大动静，倒更像是虚晃一枪。
“让人撤了吧。”傅展行说着，视线扫过平板，稍顿了下。
这是保镖发来的照片。
夜市上，一顶橙红色的帐篷，地上覆柔软彩色地毯。她支起一张弯弯曲曲的木桌，坐在帐篷中央。柔橙色的光线带了几分老旧，打在她颊边。
女人妆容描画得很精细，高鼻深目，几乎换了个人种，只有那上挑的狐狸眼，透着几抹熟悉感。
连造型也变了。编一头彩色脏辫，穿暗红色丝绒长裙，缀满羽毛、珠链，脖子上，还垂了枚木雕像。
花枝招展的。
“沈鸣。”傅展行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
沈鸣立刻道：“傅总。”
“几号了？”
“2月2号，不久就要过年了。”
“是么。”傅展行再度瞥了照片一眼。保镖不是专业摄影，却拍出了她的美。
这个角度，她恰好对着镜头，一只手撑下巴，狐狸眼水光潋滟，几乎快飞出媚意来了。
看久了，这张明艳生动的脸，渐渐和雪夜那天相重。
傅展行手指敲了敲桌面，忽然有些好奇，回国见面那天，他若是不戴佛珠，她要怎么演。

第22章 离婚
#22
裴奚若前几天, 遇到一件蹊跷事。
那天，暮色四合，夜市上陆续亮起灯光, 人群熙熙攘攘。她跟平时一样，支起小摊, 等人过来算卡牌。
这几天, 她装神婆装得得心应手, 生意很是兴隆。这种小众卡牌游戏, 不像塔罗那么有名，游客看了都觉得新奇，时不时有人过来小试一下。
无意之中, 瞥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留一头落拓不羁的卷发，脖子上挂着相机, 在东拍西看。
没一会儿, 他撩起她的帐篷帘走进来，自我介绍是独立摄影师, 想拍她的照片，向某个旅游杂志供稿。
裴奚若欣然答应。
等人走了, 她走出帐篷透气。却意外看到那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在摊边，喝着冰镇梅汁，偶尔和同伴交谈一两句，更多时候, 目光往她这边频频扫来。
不是独立摄影师吗？怎么像个人/贩/子似的, 还有团伙。
裴奚若脑海中立即悬起了一根警/戒/线，悄悄退回了帐篷中。当晚，便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着收拾着, 她有些郁闷。
先有莫名其妙的沈郁、雪夜戴佛珠的男人，后有摄影师，自己这趟行程，怕是容易撞怪人。
她将那副卡牌丢进行李箱中，准备有机会再施展手脚。
恰好有个留学时的国内朋友现居伦敦，邀请她过去玩一阵子。
于是，裴奚若又在伦敦一家酒店住下来。
期间，老钱联系过她一次。
说是平城有家美术馆，将要举办一期青年艺术家推介展，规格比较高，机会难得，邀她送一幅画过去。
裴奚若向来不乏事业心，听他列举的几位艺术家，都是年少成名，在业内颇受好评的人物，恨不得马上插双翅膀，飞回平城。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养病人设不能丢。万一回到平城让谁看见，她再想跑出来就难了。
于是，便让简星然帮了个忙，将她去年最满意的一副版画送到了老钱那。
转眼二月即将走到尾声，傅展行那边，像是忘了和她的约定，没再催她回国。
裴奚若求之不得，每天睡前都要拜一拜卡牌之神，祈祷傅展行不要找上门来。
可惜，这西方神灵不太管用。三月第一天，傅展行的电话，就像瘟神一样飘来了。
“裴小姐，两个月已经过了。”他开门见山。
有阵子没联系，冷不丁听到这男人的声音，裴奚若还有些不适应。她呵呵笑道，“傅先生，你好准时。”
她想明白了。他压根没忘，掐的正是三月第一天这个点。多半是看穿了她会一直拖延。
对于这句算不上称赞的话，傅展行并未搭理，“不知道裴小姐打算哪天回来？”
“很快，很快。”她开始打太极。
他不吃这套，“裴小姐还是说个时间，沈鸣好提前买机票。”
“一张机票而已，我还是买得起的，就不麻烦傅先生了。”她客气道。
他直白道，“裴小姐难道想耍赖？”
几个月不见，这男人的读心术越发长进了。裴奚若干笑，“怎么会呢，只是这里风景太好，我灵感大发，想多画几幅作品而已。”
这也算是实话。她的确沉迷于绘画。
男人轻轻应了声，似是赞许，“看来裴小姐，很有艺术追求。”
“是啊。傅先生一定可以理解吧？”她顺坡下驴道。
说完这句，不等他回答，裴奚若就将手机拿远，佯装信号不好的样子，“喂喂”几声，就这样把电话挂了。
招是损了点，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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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会耍赖，可以说在傅展行意料之中。
他倒也没催她。说白了，他想要裴奚若回国，连自己也不甚清楚原因，而跟傅氏那群老狐狸的交锋，却是更显而易见的乐趣。
这小半年，傅展行已将沈郁留下的羽翼剪得七七八八。
他有副温和清寂的外表，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声君子如玉，内里却年轻好胜，手段果决，不到半年，便坐稳了太子爷之位。
对于这位傅氏集团的年轻主人，高层早已分为两派，八百年前就斗得死去活来，到如今尘埃落定，败者已掀不起什么大浪。
期间，倒是有人自持长辈身份，想过过嘴瘾，数次刁难。
谁知，傅展行一改往日留下的佛系形象，直接用对方涉及股市内/幕交易牟利的证据，将人送了进去。
这番举动，堪称杀鸡儆猴。一时间，原本有二心的人也收起了狐狸尾巴，拐弯抹角向他示好。
不管是真降假降，傅展行倒也没赶尽杀绝，一面提防他们的动静，一面留意适合他们职位的更好人选。
这本来是个权宜之计，却让人以为傅展行有容人之量，连带着，低估了他和沈郁的争斗，感叹两人毕竟是表兄弟，说不定，以后会相安无事地收场。
这猜测，同样传入沈郁耳中。
他笑笑，晃着杯里的酒，“相安无事？说这话的人，怕不是个蠢货。”
恰恰是因为血缘。他们之间，才只有成王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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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挂了傅展行的电话，裴奚若总要时不时往屏幕上瞄一眼，生怕他又打过来。
好在，连续几天都毫无动静。
她略略放了心。继续和朋友在伦敦浪天浪地。
结果，催她回家的人，不知怎的变成了裴母。面对裴母，当然不能用挂电话这招，裴奚若只好敷衍答应。
不过她人在国外，买机票的事，拖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也就这么过去了。最后，愣是拖到了三月末。
这期间，不止裴母时常打电话来，连二伯母也旁敲侧击，问她是不是跟傅展行感情出了问题。
两人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就跟说好了一样。
起先，裴奚若倒还没有起疑。
后来，老钱的一个电话，让她找到了某种关联。
“裴小姐，之前那幅画，美术馆那边又说不要了。”
裴奚若虽在业内小有名气，可毕竟还年轻，往前也有过临时取消合作的事，老钱顶多在微信上和她发两句牢骚，骂两句合作方。
这次，却连越洋电话都打来了。
裴奚若有些奇怪，“说了理由吗？”
“官方给的理由，是展位没安排过来，”老钱停顿了下，还有后话，“之后我问了美术馆一熟人，人家好不容易透露给我说，你的展位是被人给抢了。”
“谁抢的啊？”
“知道这个有意义吗？背景挺大一人。”
“当然有意义了。”裴奚若道。
她平时低调，不爱拿家世显摆，连老钱也不知道她的背景。但人家都抢她展位了，不打回去，还当她是纸糊的呢。
老钱只好说，“画家真名我不知道，画给你拍下来了。说是平城，傅家的人。”
傅家的人？
裴奚若点开微信，果然看到老钱发来的画。
看小图时还不觉得有什么，放大一看，她目光顿时凝住。
耳边，传来老钱的声音，“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平城傅家，就是那个一家子都很厉害的名门啊，不是‘付出’的‘付’那家，是‘太傅’的‘傅’那家……”
裴奚若冷声笑了笑。
“傅”字啊，她可太知道了，不就是她那个便宜老公的“傅”吗？
屏幕中那幅油画，暗蓝色天幕作底，绘着云烟，雾气，托出一轮明月。
裴奚若记不住人脸，却记得住画。
正是新婚之夜，董凡伊送给傅展行的那副。
何况画面下缘，有一行浅淡的签名——“Yvonne”。伊凡。让人想自我说服都难。
这男人，是在用青梅竹马的画作，打原配妻子的脸啊。
裴奚若磨了磨牙，还没来得及找傅展行理论，房间门铃却忽然被人摁响。
是酒店一名侍者，将一枚信封交给了她。
裴奚若打开信封，里头倒出一张伦敦飞往平城的机票。日期恰在明天。
这时机太巧，像是掐准了在此时送达一样。
裴奚若面色稍凝，霎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环环，根本就是傅展行故意为之！
上次通话，他是怎么说的？
“看来裴小姐，很有艺术追求。”
当时听没太在意，这会儿，才品出其中的深意——
她为了“艺术”迟迟不回国，他就卡她的展位，逼迫她低头。
这男人，真是好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总派头啊。说不定，连裴母和二伯母突然频繁起来的催促，都是他的手笔呢。
裴奚若瞄了眼机票，再度冷哼。
不愧是领证前夜能把她骗进深山关起来的男人，这环环相扣的安排，真是好棒。
本就没感情，又被他摆了一道。不离婚，留着过年吗？
---
次日一早，伦敦一改“雾都”称号，竟难得是个晴日。
即将跟狗男人正面battle，裴奚若反而平静，走出酒店时，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宛如即将上谈判场的女王。
傅展行很是大方，送她回国，买的是著名豪华航班的头等舱。起飞之后，裴奚若便将座椅调成平板床，正要躺下，却瞄见隔壁，是位容貌清俊的男人。
此刻，有空姐在他身边殷勤服务。
很快被他谴退。
头等舱座椅之间相隔一条不宽不窄的走道，两边隔板很高，裴奚若也没心思偷窥，兀自躺了回去。
她本想找部影片打发时间，后来一想，还是拿出了那盒卡牌。
走得匆忙，忘了多买一套。不知道用旧之后，网上能不能买到。
裴奚若将牌面朝下，摊开。默念着问题，而后抽了一张。
看了一眼，顿时噎住。
答案直白得她这个入行不久的人都解得出来，手执镰刀的黑衣骷髅，相当于人们常说的“下下签”。
难道离婚的事，不会顺利？
裴奚若不信这个邪，重摆牌阵，用同样的问题，又抽了张。
这次，是个山羊头的恶鬼，在村庄流传的古老文化中，依旧是不吉象征。
裴奚若深吸一口气，默念“事不过三”，又抽了一张。
她在这边摆牌阵摆得全情投入，殊不知自己测算的对象，恰在隔壁座位。
前几天，傅展行到伦敦巡视旗下企业。得知裴奚若也在伦敦，便让沈鸣送了张机票过去。
机票不过是随手一送，意在提醒，他不认为她会来。
所以在这一刻见到她，才叫人意外。
半年没见，她用一副墨镜遮住了最标志性的狐狸眼，却不难认。肤白唇红，一副妖精的长相，走起路来，满室生香。
傅展行还记得初见时，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也喷了几斤香水，味道浓郁得过了头。
此刻却不然，她经过他身边时，有股淡淡的、不惹人讨厌的脂粉香。
他不动声色，将腕上佛珠取了下来。继续看平板文件。
她毫无察觉，放平座椅，倒头就睡下去了。
不过很快，傅展行就知道，她并不是在睡觉。
因为没过一会儿，裴奚若就从旁边探出头来，跟他挥了挥手中卡片，“这位先生，打扰一下行吗？”
傅展行视线从平板上抬起来，“嗯。”他不欲多开口说话，免得她听出音色。
算是旗开得胜吧，起码这位看起来略显高冷的男人没有拒绝。裴奚若笑吟吟地将牌摆好，“帮我抽个签。”
她刚才自己连抽三张，都是不详预兆。也许，换个陌生人会好一点。
男人倒也配合，不言不语地抽了一张。她满怀期待。
翻过来，女王头戴王冠、举着权杖，背后是金灿灿的太阳。再明了不过的成功之意。
裴奚若看了眼，喜笑颜开，“据说陌生人抽的最准，看来我大事要成了。”
“哦？什么事？”
“离婚，”裴奚若转着卡片，想到即将到来的喜悦，不介意和他分享分享，“我看我那便宜老公不爽很久了。”
“是吗，”男人倒是没有多少喜色，轻飘飘斜了她一眼，“你再看看？”

第23章 吸引
#23
也许是被那句“你再看看”蛊惑, 裴奚若下意识往男人脸上扫了眼。
他微靠椅背，意态自若，目光与她相接, 任她打量。
艺术家看人，有艺术家的眼光。男人骨相绝佳, 皮相更是朗若玉树。机窗透进来的光将他眸色映得浅了几分, 像琥珀。
他周身透着股清定温和的气质, 与相貌相得益彰, 是可以反复欣赏的类型。
几秒后，裴奚若忽的一惊，猛然后退两步, 后知后觉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她再看看——
这是撞到正主了！
她到底是什么运气啊，飞机上随便找人抽张卡, 居然能找到这便宜老公的头上？！
傅展行见她一脸惊愕, 倒是心情很好似的，温声开口道, “裴小姐，好久不见。”语调一如既往, 丝毫没有算计过人的心虚。
裴奚若不由佩服。
这男人，真是占了他这副长相的便宜。有这样一副清寂朗正的容貌，即便前一秒提刀杀人，放下刀来, 也会让人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她毫不怀疑, 就算她现在说起展位的事，他也会佯装不知。
毕竟，没有证据。
裴奚若往走道边的隔板上一倚, 干脆只字不提，假笑道，“傅先生，你真是好会给人制造惊喜。一别小半年，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
“过奖。”傅展行将佛珠戴上手腕，这才瞥她一眼，“这样，裴小姐应该认识了。”
看清他的动作，裴奚若差点没气个倒仰。
所以，他是早就识破了她的认人技巧，才故意不戴佛珠坐在她身边？
真是好深的算计啊。
说起来，脸盲虽然不算什么无法启齿的毛病，但裴奚若却从来不愿意跟人家讲。
她还在念小学的时候，班里有个色盲。刚被校医检查出来那几天，下课后，总有同龄孩子叽叽喳喳围到他桌前，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真的分不出颜色吗？”
“欸，你看红色是什么样的？”
“我第一次见到色盲。”
“好神奇…”
没有恶意的、像是将他当作一个神奇的物种来观赏。
裴奚若不想自己被这些蠢问题包围，更不想以后被别人提起时，还附赠一个脸盲标签，于是，一直靠独特的认人技巧苟到现在。
这么多年，倒是有人奇怪她为什么记不住脸，不过都朝“不上心”、“目中无人”等方向猜去了。
没想到，这个秘密，会被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堪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裴奚若此刻有种被冒犯、被设计的不悦，连假惺惺的态度都懒得作了。
傅展行轻轻拨了下腕间佛珠，这个动作，让她回忆起了什么。
那个雪夜，她撞上的陌生男人，在聊起佛珠时，也有这样一个动作。深棕色佛珠，带淡淡木纹，戴在男人手腕上，被修长手指拨动，与雪夜相合，透出一股清净禅定的意味。
一瞬间，裴奚若什么都明白了，“那天是你……！”
还没说完，飞机突然一阵颠簸，她脚下晃了两步，勉强扶住隔板才站稳。
有空乘过来，小声提醒她入座。
话题就这样被打断。
坐回位置，裴奚若越想越气，忍不住朝那边扬了扬声调，“傅展行，你很闲吗？千里迢迢跑到巴黎，装陌生人耍我。”
隔着过道，傅展行的声音传过来，依旧不咸不淡，“裴小姐想多了，那天只是偶遇。”
“这么巧你在巴黎，又这么巧和我住一个酒店？”
“那家酒店傅氏持股百分之二十，裴小姐不信，可以去查。”
“傅先生都这样说了，我怎么好意思去查呢。好像很不信任自己老公似的。”她故意把某两个字咬得很重。
傅展行轻哂了下，“不是说要离婚？”
没记错，短短半年，这是她第二次提出离婚的要求了，想必当时就嫁得很不情愿。
不过，落子无悔。他不会任由她胡来。
“想离，可赔不起钱啊。”反正都露了馅，裴奚若干脆笑眯眯道，“要么傅先生借我点。”
“裴小姐想好了？”
“好得不能再好了。”她想到自己被抢的展位，几乎咬牙切齿。
“可惜，我不开银行，只做生意。”得到她的答案，傅展行话锋一转，“裴小姐的忙，我怕是帮不上。”
“想想也是。”裴奚若也没太意外，从隔板后探出头来。
等男人的目光扫向自己，她才翘起手指，托腮娇滴滴道，“毕竟，傅先生早就迷上我了。”
本想膈应他一句，哪知，男人却轻轻颔首，“嗯，我对裴小姐，确实痴迷已久。所以离婚的事，以后不要再提。”
“……”
要不是那语调平淡到接近捧读，裴奚若还真有可能就信了。
不过，只要稍加思考便会知道，这句话就是在堵她的嘴——跟上次那句突如其来的“生日快乐”一样，都是和尚为了息事宁人的常规操作。
不要再提？
也行啊，那她就让他主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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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异常沉默。
这班航班头等舱乘客不多，裴奚若没待多久就发现，几乎全是傅展行的人。那个秘书沈鸣，就坐在两人不远。
可真是天罗地网一般的架势，这和尚，是来收妖的吧？
转念想想，也是了。
这一步步的计划，让人想不夸一句得道圣僧都难。
裴奚若长到这么大，除了傅展行，还没在谁手上这样吃过瘪，真是越想越生气。到了该睡觉的点，她躺上平板床戴好眼罩，依然翻来覆去睡不着。
思维东跑西跑，想起简星然之前学粤语，和她说，“哎，发现没？傅九的九，粤语念狗欸。”当时，裴奚若还纠正了这个说法——傅展行是狗，那她岂不是嫁给狗了？不行不行。
现在，却觉得这昵称可太合适了。
她沦落到今天，都是拜傅狗所赐。
想到这里，裴奚若稍稍探出头，发现隔壁座的阅读灯还亮着，心中一喜，就开始挑刺。“傅展行，你灯光太亮了。我睡不着。”
其实这灯光柔和得很。
傅展行瞥了眼，见她两只手扒着边缘，从隔板上方探出头来，朝他得意地笑。像个趁夜色翻/墙而出的女鬼。
他一哂，伸手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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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平城国际机场，约是正午时分。
受够了伦敦笼在雾里的天气，本以为迎接自己的，起码是个四月艳阳天。
哪知，却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是灰青色的，格外近。压在人心头，是怎么也化不开的一种烦闷。
裴奚若仅剩的一点期待感也没了，下飞机时，神色都蔫了几分。
沈鸣尽职尽责，关切道，“裴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奚若望着前面那男人的背影，呵呵道，“没有啊。我舒服极了。”那要笑不笑的模样、凉飕飕的声线一听就是反话。
沈鸣无语凝噎。
这位裴小姐，看来是记恨上傅总了，偏偏傅总更不会低头——毕竟，两人不是情人间闹别扭，而是一种难逢敌手的较量。
就这，还怎么住一起啊？
沈鸣想到两人互呛的画面，顿时一阵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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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程很长，等裴奚若悠悠转醒，窗外已是一片山色。
满山枫林笼罩在雨雾中，叶子还是黄绿色，偶尔夹杂一小片赤褐色，极为幽静。
“这是去哪儿？”她觉得眼前景色有些眼熟，一时却说不上来。
“裴小姐，是去明山墅。”沈鸣答道。
明山墅？
啊，是傅展行的那幢别墅？
名字还挺好听的。
裴奚若眨了几下眼，终于完全恢复清醒，沈鸣的话，也在此时飘进耳中，“裴小姐，傅总去公司了，让我送您回家休息。”
行吧。
她这次，也算做好了持久战的打算，不急于一时。
何况经历这么长时间的飞行，她早就累了，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精神和他battle。
就等晚上，她养好精蓄好锐，再兴风作浪不迟。
计划很美好，可裴奚若压根没想到，这晚，傅展行根本没回来。
傍晚时分，她坐在廊檐下，一边剥荔枝，一边往外望，怎么也望不到傅展行的身影。
住家阿姨看见了，连忙解释，“太太，傅总有时应酬晚了，不回这边的。您别等他了。”
听到“太太”这个词，裴奚若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连手里的荔枝也不香了——沈鸣知道两人的塑料关系，一直沿用婚前的习惯，称她“裴小姐”，还能让人接受。
这句“太太”，却像是一下把她叫老了十岁。
裴奚若刚想纠正，忽的灵光一现，顺势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下次告诉他，我今晚一直坐这里在等他。等到了深夜才回去睡觉。”
住家阿姨笑笑，表示自己懂。
裴奚若便心安理得地回到了别墅内，蜷上客厅的沙发。
下午那会儿，她早就把这里逛了个遍。
一楼是客厅、餐厅、茶室、观景室，二楼是卧房、书房，三楼除了一间大书房外，还有覆着360度玻璃的观景台，裴奚若粗粗一扫，看见了架天文望远镜。
一圈逛下来，傅展行住在这里的日常，可谓一目了然。无非是下棋、品茶、观星，佛得可以，没有一个是她感兴趣的。
倒是客厅配了最先进的影音设备。住家阿姨说傅展行平日不怎么用，倒是刚好解了她的无聊。
裴奚若挑了部最近很火的，集撒糖、狗血、伦理为一体的泰剧，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她对影视剧的品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跟艺术水平成反比——文艺类型的不喜欢，越刺激的才越好。除了恐怖片不敢看之外，可谓涉猎极广。
傅展行回来时，便看到她躺在沙发上睡熟。
电视没关，正上演着捉/奸情节。
一个穿艳红色裙装，脸上敷三层粉，睫毛画成蜘蛛腿的女人正用魔性泰语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勾/引Kai哥！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衣服！”
随即，是清脆的一声“啪”！
她捂着脸摔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Kai！你居然打我！”
“……”
这一通吱哇乱叫，聒噪到了极点。傅展行关掉电视，朝裴奚若看了眼，对她的品味不敢苟同。
这一眼，倒让他视线短暂一停。
她睡姿实在称不上雅观，只能说很放松，极为舒展地躺在沙发里，细腰，长腿，姣好身材显露无疑。
那双狐狸眼闭着，不再媚意乱飞，倒是难得人畜无害。
忽然想到半年多前的某天，二伯叫他到书房那日。
谈完正事，说起联姻。在几张照片中，傅展行一眼看到裴奚若。
她穿了条白色长裙，手中还像模像样地捧了本书，好似很温柔娴静。妆容遮住了她的狐狸眼，特定的角度，减淡了她的妖艳之气。
当时，他也被照片蒙蔽过去。
但又隐隐觉出某种不同，似要跃出照片而来。
家世条件相同，二伯已有了偏向，拿起照片道，“我觉得裴家这位很适合你。”他没有反驳。
谁都说，温柔文静的更适合他。
只有他才知道，自己会被什么类型吸引。

第24章 妖娆
#24
意识昏沉间, 裴奚若做了个怪梦。
梦见自己成了一只蛇妖，被冷血无情的和尚镇压在佛塔下面。
她奋力挣扎，痛苦地扭动。周遭雨水漫天, 烘托出阴沉朦胧的气氛。
和尚一身白衣，捻着手中佛珠, 站在不远处。他面无表情, 声音浮在雨雾中。
“裴奚若。起来去睡。”
起来去睡？
她低头一看, 自己果然蜷躺在地上, 怀里紧紧抱着只枕头。枕头上，一头小猪双目圆瞪，对她愤怒地龇牙。
裴奚若被这猪吓了一大跳, 瞬间清醒过来。
入耳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夜色很静。室内灯光大亮，飘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
梦里的那个和尚, 此刻没穿白衣, 被一身黑色西装勾勒得肩宽腿长，就站在她眼前。
佛珠好好地戴在他腕间, 没变成让她头痛欲裂的大杀器。
怎么会做这种梦？
而且结局也太悲惨了吧？
裴奚若正匪夷所思，忽地想起现在正是反击的好时刻。她立即露出笑意, 冲他眨眨眼，“傅先生，刚才你叫我吗？”
傅展行“嗯”了声：“裴小姐，上楼去睡吧。”
“好呀。”她很配合地站起来, 一边跟他上楼, 一边左顾右盼，“傅先生，我今晚睡哪？”
这是她在这里过的第三夜。前两晚, 都以“房客”的身份住客卧。说来也快，转眼间，就过了半年。
傅展行道，“老地方。”
“这怎么行呢，”恰好两人走至二楼，裴奚若紧紧迈了两步与他并排，略带娇羞暗示道，“我们不是夫妻嘛。”
说着，还很形象地将两根食指贴在一起，弯了弯。
她保持这动作，抬眼看他，眼中的甜腻媚色像蛛网，铺天盖地朝他飞来。
傅展行想起方才瞬间的心动，眉心微攒。
她身上，有一种狡黠的韧性，时时激发他的好胜心，逐渐成了一种吸引力。而不是这种故意扮出来的造作情态。
他道，“裴奚若，你又玩什么？”
男人虽然没明说，可语气已经冷下去半分。裴奚若心中偷笑，面上一本正经道，“傅展行，你千方百计把我从国外带回来，不就是要我履行合约义务吗？”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就做你的傅太太呀，”她绕了绕发丝，受梦中蛇妖的启发，倚靠在墙上，扭得极尽风情，“等我洗好澡，就来爬你的床噢。”
这话比起调/情，更像威胁。
傅展行没搭理，径自回了房间。
等裴奚若美滋滋地洗完澡，预备再去烦他一轮时，却惊讶地发现，他房门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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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鸣最近，觉得世界非常诡异。
转眼傅总已经和裴小姐同居一周了，跟他当初预料的不同，这两人非但没有一言不合互相抬杠，反而相敬如宾十分和谐。
不过也难说。
有时候，平静海面之下汹涌的暗潮，反而比海啸的杀伤力更大。
这天早晨，傅展行从家中出门时，裴奚若照例在门口，演了一出十八相送。
“傅总，裴小姐她……”沈鸣欲言又止。
刚才他替傅总关上车门，回头看了眼，发现裴奚若还靠着廊柱，正用手帕抹眼泪。真是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不用理她。”傅展行靠着椅背，淡淡阖眸。
自从那天，她扬言要做傅太太之后，便时不时有这种假惺惺举动。
凭着多年经验，沈鸣直觉，傅总这样喜静的性子，应该被烦得不轻。
转念想想，也未必。
真烦。就不会天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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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展行的车刚走，下一秒，裴奚若就将依依不舍的情态收得一干二净，转而发起愁来。
已经一周了。
她还是没能成功将傅展行恶心到。也不知这“傅太太”的身份，还要扮演多久。
雪上加霜的是，老钱那边，也没帮她弄来有力的证据。
“我那个熟人，吃这碗饭也不容易。我第一回 找他，他勉强透露了点，第二回找他，他就警惕起来，连原先的说法都不承认了。”
各行有各行的难处跟规则，裴奚若想想也就算了。
最主要的是，她有种直觉——就算自己找到人证物证，也于事无补。
傅展行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不定还会坦然承认，“哦？我就是无耻了。裴小姐，有本事赔三亿，不然离婚还是免谈。”
“……”
光是想想，裴奚若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她一言不发地回到别墅，开始补回笼觉。
跟傅展行较劲，实在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为了时刻膈应到他，裴奚若这几天定了十几个闹钟，逼自己起床陪他吃早餐、送他出门。
回来时才八点不到，她每次上楼，脚步都是虚浮的。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傅展行确实对这种矫揉造作的风格很是不喜，她勉强算占上风。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裴奚若决定暂时抛下烦恼，出门转转。
她回国这一周，日子过得很琐碎。
倒完时差，陪傅展行回了趟傅家，剩下几天都用来折腾自己的卧室了。
卧室太素净，干脆买一批潮玩，按喜好摆放，以后也好带走。
Bearbrick积木熊到了一部分，难买的限量联名款还在路上。Zuny的狮子造型皮质懒人椅昨天送达，摆在窗下，俏皮可爱，倒意外不违和。
下楼时，看见住家阿姨。
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在繁华的申城市中心，而是在平城郊外的别墅中。
裴奚若不抱希望地问了句有没有司机，得到的答案，果然是否定。
“太太，家里平时没别人来，傅总身边的司机就一个。您要是无聊，我可以陪您在附近散散步。”
荒山野岭，散步有什么好玩的？
裴奚若可不想早早过上“夕阳红”的日子，当即摇头。此刻，她分外想念市中心的繁华热闹，灯红酒绿。
试着在软件上叫车，可距离太远，好几次都无人应答。
裴奚若泄了气，丢掉手机，躺在沙发上。
就这样虚度了一下午。傍晚时分，瞥见汽车驶向门廊，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傅先生，你终于回来了，”这回，她十分真诚，“我一下午无聊到冒烟。”
傅展行看了她一眼，似是在判断她又出什么招，“没出去玩？”
“傅先生没允许我出门，我怎么出去呢。再说，我又不会开车。”她真实不了几分钟，又开始扭捏作态，好似他对她很坏。
傅展行轻哂，“那明天和我一起。”
“可以是可以，”裴奚若眨了眨眼，“但万一哪天我起晚了没赶上，不是又要被你囚/禁在这荒山野岭了吗。”
话音落下，她瞥见傅展行身后有什么东西，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也忘了等他回答，“这是什么？”
傅展行倒没和她计较，稍侧了下身，将空间让出来。
是个白色机器人，圆头圆脑，戴宽宽大大护目镜，身子微微下蹲，像穿着笨重的宇航服一样，有种莫名的呆萌。
“好可爱。”裴奚若眼中露出惊喜，“你买的啊？”
“实验室做的。”
这是傅展行个人的兴趣所在，毕竟，这种级别的智能机器人造价高，市场还不具备足够的接纳度。整个国内，也就这一台。
裴奚若有点期待，“以后放在这里？”
“嗯。”
“它会干什么呀？”
她会对机器人感兴趣，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傅展行道：“唱歌，下棋，陪聊，倒咖啡。”还有一些，他没一一列举。
听起来还挺多才多艺。
裴奚若又问，“那它有名字吗？”
“没有。”
没有啊，有点遗憾。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傅展行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闲情雅致给机器人取名字。
裴奚若想了想，露出一抹狡黠微笑，“那就叫它星期五吧。”
“星期五？”
“是啊。”裴奚若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是流落荒岛，叫天天不应的鲁滨逊。”
短短一句话，叹了三口气，仿佛真的委屈至极。
然而细看，那眼角眉梢又都是做作，分明在对他进行暗搓搓的指责。
他早说了，她的演技很浮夸。
傅展行拍了拍机器人的脑袋，它自动后退，缩到了门边。
裴奚若眼看着前一秒还在乖乖被她摸头的机器人，后一秒就背叛似的跑了，还没来得及表示不满，便听见他道，“明天我带你出门。”
裴奚若无动于衷，“我起不了那么早。”那个点钟，不睡回笼觉真的会死。
“我等你。”
“真的？”她眼睛一亮。
“骗你能赚钱？”
“……”裴奚若忍了忍，“那几点？”
“九点。”
“十点吧？”她讨价还价。
“九点半。”
“好吧。”看来是不能讨价还价了，裴奚若稍稍遗憾，在心里默默接受，过了下，又抬眼瞄他，“不过傅展行，你难得这么好心。”
“难得？”
“是啊。比起你在国外的所作所为，简直让人想以身相许了呢。”她不忘给他添堵，朝他飞了个媚眼。
她知道，这招对付他，很有效。
比如前几天某个夜晚，她特意洗了澡，赶在他没锁门前，倚到了书房门口。
男人正在办公，坐在灯下，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她撩起浴袍一角，妖妖娆娆，“大师，看腿吗？”当然，没真露什么。
他掀了掀眼皮，面色不虞，“裴奚若。”
“怎么啦？”她佯装听不懂，还走了进去，故意破坏书房的清净。
最后，他冷着张脸走了。
她小小获胜一局。
裴奚若以为，这回傅展行也会冷脸离开。
没料，他却瞥她一眼，神色淡然道：“那今晚我不锁门。”

第25章 喜欢
#25
不锁门？
说得轻巧。裴奚若才不信他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于是这晚, 她洗完澡后，如约去敲他的门。
手刚抬起，转念又放下, 直接摸上他的门把手，试探性一拧。
“咔哒”一声, 门锁弹开。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奚若明显感觉到, 手中的阻力小了, 好像有一股力量将门往里推去。
她慢慢将门把手旋回原位, 慢慢转身，佯装无事发生地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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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总，裴小姐。”大清早, 沈鸣照例跟车过来，一见傅展行和裴奚若，便恭敬问好。
他注意到, 今天的裴小姐一改往日那种粘人情态, 跟傅总隔了快两米远，连眼神都不分出去一个。
吵架了？
还是演不下去, 干脆原形毕露摆起脸色了？
横竖也不可能开口问，沈鸣只好按捺住好奇心, 坐进车中。
车门一关，空间忽然就狭窄了，方寸之间，给人一种略有动作就会碰到的错觉。裴奚若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坐姿, 始终看向窗外。
她从早上起就是这个状态, 仿佛触到他的视线，会引火烧身似的。
傅展行想起昨夜门把手传来的动静，手指叩了叩中央储物盒, “裴小姐，昨晚没来？”
裴奚若正沉浸在昨夜犯怂的丢脸里出不去，冷不丁听见话音，不由一喜。
他昨晚没听到？
没有见证者的退缩，就不能叫做退缩了。
裴奚若一秒恢复生机，撒谎不带脸红道，“当然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难道傅先生还专门给我留了门，等到大半夜？”
“那倒没有。也许你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熟了。”
“不。”裴奚若坚决否认，“我就是没来。”
“那躲着我干什么。”他淡淡一瞥。
“没有啊。傅先生一定是看错了，”裴奚若眨了眨眼，十分自然道，“我躲你还会上你的车吗，我巴不得天天见到你才对。”
“是么。”她恢复精神之后，演技也跟着恢复了，不是件好事。
傅展行达到目的，便没再开腔，毕竟今日会议上，还有场硬仗要打。
前排沈鸣听这两人“来不来”的，听了个一头雾水，不过明显感觉空气中的胶着沉闷松散下去，也不由得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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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今天，是赴一位网红朋友的约。
这位朋友名叫戚听，是平城本地戚氏集团的千金，家世显赫，粉丝量也很能打。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养成了说一不二的骄纵性子，不似大多名媛那样弯弯绕，为人很爽快。
戚听之前被绿，手撕渣男时，骂得对方恼羞成怒，就要扑上去打她。裴奚若恰好在旁，伸脚一绊，让渣男给戚听磕了个响头。
两人就这样结缘。
半年前那会儿，戚听出国在外。也是刚巧，最近才回来。
两人约在一家私人会所。裴奚若到的时候，包厢中已坐了几个女人。
“仙仙！”最早开口叫她的这个，应该就是戚听了。
裴奚若对了对特征——微卷发，没刘海，鼻尖一颗小痣。都能对得上。不同的是，戚听头发长了些，耳际两边各挑染了一绺红色长发。
“戚听。”裴奚若弯唇。戚听的网名就是真名，大家都直接叫。
“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随着戚听的话音，那几个女人也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嗨。”
她们各自介绍名字。
戚听是纯天然美女，尚且有辨识度。眼前这几个却动过刀子，美是很美，但千篇一律，对于裴奚若来说，简直是地狱级别难度。
好在大家坐成一团，似乎也不需要特意记住谁。
女人甲刷着手机，忽然惊喜，“哇，刚SA给我说，C牌那支限量黑白链条包到了欸。”
“真的吗！几只啊？”
“就一只。我要赶紧下手了。”
乙轻拍了下她的手，“不是说好先给我的嘛。”
“哎，行吧行吧…”女人甲只好忍痛割爱，还不忘加一句，“那下次先给我啊！”说罢，她低头跟SA定下包包，讲明寄到乙的地址。
发完消息一抬头，女人甲愣住了，“仙仙，你那个包是……？”
裴奚若正跟戚听讲近日的琐事，被打断后不明状况，“什么？”
“是我们等了好几个月的包包啊……”甲颤抖着双手，真要痛哭流涕了，“哪里买到的？”
她把裴奚若的包拿过去，都不用端详，看一眼就知道了，“就是这只啊啊啊。”
C牌的今春新款，白色鱼子酱皮，黑色双C按扣。肩带链条也是白色小牛皮配黑色玳瑁。极为特别。
这是前几天二伯母送的。
其实裴奚若对奢侈品没有太大的欲/望，相比之下，她对潮玩艺术品、名家画作倒是有一定程度的收集癖，每年烧钱无数。
裴奚若正要说话，包厢门却被人推开。
她没看见人，先听见了那道几分熟悉的女声，“戚听，她们讲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玩了。欢迎吗？”
“当然了。”戚听道，“坐啊。”
林菲儿笑笑，正要带几个小姐妹坐下，目光忽然凝住，“仙仙？”
早在林菲儿开口说完一句话时，裴奚若就听出来了——她的声线略带一点沙质，可以说很独特，偏偏本人喜欢捏出一副甜嗓子，弄得奇奇怪怪很是违和。
“好巧啊。”迎上她的目光，裴奚若大方一笑，“菲儿。”
“……”
林菲儿此刻并不愿意跟裴奚若如此亲近。
可以的话，她甚至都不想见到这个人。
这半年，裴奚若不在申城，光环就落到了她的头上。林菲儿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光鲜。
人吧，往往有这样一种心态，再怎么嫉妒一个人，她不出现在面前，就觉得还好。一旦出现，还主动跟自己搭话，心理便会加倍煎熬扭曲。
然而，裴家的背景摆在那里，摆冷脸是不可能的。于是，林菲儿也假惺惺地聊开来，“你们刚是在聊包包吧？谁的呀，这么好看。”
“仙仙的。”女人甲又一次捶胸顿足，拉着裴奚若问，“你每年在他家花多少钱？我七位数呢，也不低啊。”
林菲儿一笑，“她呀，你当然比不上了，人家老公可是傅展行欸，什么样的包买不到啊。对吧仙仙？”
她说这话，本意真的只是想捧裴奚若一嘴，结果没控制好心情，说出口就成了一股酸调子。
话音落下，空气中一阵安静。连闪烁的灯球，都被这诡异的气氛影响到似的，转得格外缓慢。
“怎么了…”林菲儿尴尬地左右看看。心说就算她语调略酸，也不至于是这么夸张的反应吧。
戚听消化半晌，这才难以置信地转向裴奚若，“你结婚了？？”
剩下的人眼中也俱是震惊，不过，她们更震惊于“傅展行”这个名字——裴仙仙的老公居然是傅展行？
裴奚若没说话，从茶几上挑了杯蔓越莓鸡尾酒，喝完，捏了捏手中的玻璃杯，笑得很冷，“是啊。”
这世界上，又多了八个人，知道她和傅展行结婚了。
---
聚了一小阵，途中，裴奚若和戚听一道去洗手间。
“欸，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啊。我连睡过几个男人都跟你分享，你结婚都不告诉我。”戚听照着镜子，翻翻白眼。
裴奚若道：“又不是真结婚。”
戚听是她除了简星然之外，难得能说几句真心话的朋友。两人交情不算深，但三观挺合，也不会拿彼此的事胡乱出去说。
戚听了然：“联姻啊。”
“我正想离婚呢。”裴奚若不吐不快，倚着洗手台，大致讲了讲来龙去脉。
“青梅竹马这种最烦了，搞不好就是白月光，再帅的男人也不能要，”戚听一下就来了共鸣，“你看我前男友，前一秒还陪我看电影呢，白月光一哭，立马飞过去了。以为自己多情圣呢！”
裴奚若深有同感。
傅展行不也是吗，为了小白莲，都抢她作品名额了呢。这么深情，倒是离婚娶那个凡伊啊。
“对了仙仙，你真想离婚啊？”
“我看起来很留恋吗？”
戚听中肯道，“不，你看起来生无可恋。”
裴奚若郑重点头。
“其实，我想说，你也不一定非要从他身上入手。像傅家那种名门，都很看重公众形象的，”戚听开始出主意，“你越不伦不类不够端庄，他们家意见越大，到时候全都帮你离婚。”
裴奚若一听，很有道理啊。
她看见戚听耳畔垂下来的两绺红发，忽然心动，“你这头发哪里染的？”
---
“傅总，裴小姐刚才说，要晚几个小时回家。”傅展行出了会议室，沈鸣紧跟着道。
傅展行接过手机，“她要干什么？”
“裴小姐说…”沈鸣顿了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说她要把头发染成绿的。”
“……”
晚十一点，平城市中心仍繁华不断。高架桥横越交错，织成一条条橙黄灯带。
黑色宾利一路行驶，最终停在安平路旁的巷口，打起双闪。
裴奚若收到傅展行的消息，早已困得打哈欠。
她本以为今晚会让他等，没料傅展行这苦行僧，竟然可以持续不断工作到这个点。
习惯性撩了下头发，手感却轻了许多。裴奚若这才想起自己换了发型，一时心情美起来，又对镜子欣赏了好几分钟才下楼。
“傅先生。”她拉开车门，准备给他一个大惊喜。
车内亮着柔和的阅读灯。
傅展行从一则财经讯息上抬起视线，就看到女人钻入车中。
她染的不是绿色，而是一头鲜亮的樱花粉，小波浪般起伏，发尾刚到肩膀。这样的发色，搭白肤红唇，完美衬出了她的妖气，鲜眉亮眼的。
也许和她待久了，审美也越来越偏。此刻，他竟觉得很美。
他没说话，裴奚若更得意，“傅先生，对于我的新造型，你不想发表什么评价吗？”她觉得，他心里说不定在讲脏话。
傅展行道，“好看。”
“认真的？”裴奚若惊了下，她撩了撩头发，故意用香气去惹他讨厌，“你再感受感受，你不觉得不伦不类不够端庄吗？我这样子去晚宴不会给你丢脸吗？”
他只有两个字，“不会。”这无所谓。
“傅先生真是紧跟时尚。”她只好假假地夸他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啊。明天不是要去爷爷家吗？我这样，说不定会被赶出家门。”
“裴小姐，事情不会和你想象的一样。”他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是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被看穿，裴奚若还有点不服了，“我刚想的是——你不会和我离婚。”
他承认得倒是毫无负担。“这话倒是说对了。”
“……”裴奚若没辙了，干脆不和他弯弯绕，也收起了妖娆姿态，“傅展行，你就说，喜欢我哪一点吧？我好对照改正。”
戚听今晚说的一句话，提醒了她，诚心和傅家联姻的对象不止裴家，傅展行明明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却偏选她。
傅展行没答，反而问，“那裴小姐呢？为什么想离婚？”
“说了你就离？”
“可以考虑。”
裴奚若想了两秒，觉得说了也不亏，“你知道我以前调查过你吧。人活在世上，总有欲/望，总有缺点，但你好像什么都没有。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啊，也许，你是个深藏不露的……”
“变态”两个字，在她舌尖转了个圈，愣是被生生压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傅展行轻轻笑了下。
认识这么久，他笑过几次？还是在听到这样一句话的时候，他是真的变态吧？
“裴奚若。”
她有点警惕，“干嘛？”
“知己难寻。这婚，我越来越不想离了。”

第26章 赏月
#26
……？
他居然为了呛她, 不惜承认自己是变态？
还以为他真这么好说话呢。
原来只是假慈悲。
裴奚若离婚的小希望灰飞烟灭，除了僵笑，摆不出其他表情了, “傅先生，你真的好爱我。”
她在说反话, 傅展行怎会无知无觉, “裴小姐。”
裴奚若张口道：“不在。已经被气死了。”说完扭头看窗外, 连坐姿都透露出几分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傅展行扫了眼她背影, “沈鸣，放几首歌。给裴小姐消消气。”
沈鸣：“好的。”
几秒之后，一首吟诵调缓缓在车里响起。
裴奚若愣了下,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跟着，那深邃低沉的声音，就如海浪一般滔滔涌来, 浑厚连绵, 回音不绝，像铁了心要渡化她这个犯了嗔戒的孽障。
裴奚若：“？”
居然放的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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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前行, 佛经也飘了一路。
起初，裴奚若还气得头脑发昏, 可随着时间推移，困意涌上来，她也顾不上生气了，只想快快睡觉。
车开得不算快, 灯光成片从眼前滑过, 被玻璃渲染成老旧迷离的昏黄/色。
诵经声无孔不入，喋喋不休。
裴奚若眼皮频频打架，生无可恋道, “傅先生，我已经不气了。”
一句话比什么都有效，唔嘛唔嘛的佛经随即停下。
这安静来之不易。裴奚若第一次感受到了珍惜，难得没再作妖。
傅展行这才道，“裴小姐，我并不是想让你生气。”
相亲时，她花招频出，他难得有了种棋逢对手的兴味。后来则是觉得，娶这样一位太太回家，不至于了无生趣。
如今，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
当然不会离婚。
“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我能说什么呢。”裴奚若倚着车座，发现自己居然出现了佛经的幻听，一时非常生无可恋，“等我恢复精神，再和你决一死战。”
对于她这封毫无力道的战书，傅展行报以一笑，“不急。”
裴奚若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以为车程还长，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谁知不过昏沉片刻，忽然传来沈鸣唐僧念咒般的声音，“裴小姐？裴小姐，到了。”
裴奚若掀开眼皮，看了看他。
这人二十七八的模样，看着也挺斯文端正，没想到，竟是圣僧座下走狗。
她没忘刚才就是沈鸣放的佛经，这会儿很记仇地赏给他一记眼风，撩撩头发，高跟鞋踩下地面，“傅展行呢？”
下车才发现，这里还是车流如织的平城市中心，随处可见繁华街景。
搞什么？
“傅总约了个朋友，在会所小谈几句，刚才先进去了，”沈鸣被她看得凉飕飕的，不自觉摸了下鼻子，“咳，裴小姐，今晚来不及回明山墅，您和傅总先住这边。”
随着他的话音，裴奚若看清了眼前这幢大厦。
柏嘉府，坐落于平城市中心CBD，寸土寸金的淮平街南边。
作为面向高端人群的酒店服务式公寓，开盘之初，它便以单价数十万的巨额数字闻名网络，成为众多网友梦寐以求都想看一眼的观景豪宅。
想到之前住家阿姨的话，裴奚若略略了然。
看来，这就是傅展行在市中心的住所了。
一路过来，从入户大堂到私人会所，简约风格一路延展，倒是跟清净的山间别墅迥然不同。
此时，傅展行和徐潮生，正坐在会所大堂的沙发中。
“行哥，这次你真救我一命了！不然我爸非打断我的腿不可。”徐潮生是专程过来道谢的。
他刚接手公司事务，无意中得罪了一位重要合作商，这合作商人直嘴臭脾气硬，连徐老爷子也要敬上三分，扬言要叫他这小毛孩长个教训。
最后，是傅展行出面帮他摆平。
“小事。”傅展行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前脚别过，后脚裴奚若就走了过来。
她在车上小睡一觉，连带着也养足了精神，于是，又开始胡说八道，“傅先生，怎么没看见你约的那位朋友啊？”
傅展行走至入户电梯厅，“刚走。”
“哦？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她走入电梯，故意把“的”字省略。
他抬脚跟进去。“不男不女的朋友。”
“……”裴奚若后悔自己没录音，不然，下次放给那个人妖朋友听多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门外的沈鸣不由得擦了把汗。
傅总和裴小姐之间的气氛真的太诡异了，明明看起来亲密和谐，却好像下一秒就能大打出手。
他夹在中间，时不时感觉人生多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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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门锁发出轻微的开启声，柔和的感应灯次第亮起，落在玄关长廊。
整排智能鞋柜贴墙而立，拼花大理石走廊径直通往十字厅。厅中挂了四幅极具现代艺术感的绘画，黑白线条柔韧，织出一张张不同的写意侧脸。
裴奚若没有想到，傅展行的这套住宅，会是这样的风格。
怎么说呢？好有艺术感，好现代化。她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
门厅墙中嵌了块智能魔镜，分为多个板块，能看见户外影像、天气、地图，调控室内新风、三恒系统，甚至可以充当居家电子导航。
裴奚若驻足，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很快就摸了个透，顺手将语音交互功能打开。
“您好，欢迎回家。”一道电子女声温柔响起。
她跟智能魔镜对话了几句，扭头道，“傅展行，你怎么不开这个语音功能啊，好有意思。”
傅展行正坐在半圆形序厅的岛台边，朝她看去一眼，“太吵。”
“我要开着。”裴奚若宣布。
要是在朋友家，她还会考虑一下礼貌问题，可对方是傅展行，就没这个顾虑了。
她巴不得他越生气越好，最好把她扫地出门。
不过，傅展行让她体会过了太多次“事与愿违”，这回也没有例外，“随你。”
裴奚若先是对他的良好修养感到失望，随即又豁达了起来——同意也好，不然，显得她多霸道呢。
于是，又转过头，专心摆弄镜面。
傅展行将近几日的金融科技讯息看完，回了几条消息，冷不防发觉裴奚若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便抬了下眼。
也是在他抬眼的这瞬间，裴奚若有了动作。
她稍退几步，边照魔镜边得意问道：“Mirror mirror on the wall ， who is the most beautiful person in the world？”
留学几年，她的英文很地道，这会儿故意用夸张声线念出，比起《白雪公主》里的恶毒皇后有过之无不及。更多了几分花枝招展。
偏偏她还摸到了门路，把智能魔镜的回答也设置好了。
那道温柔女声回她，“当然是您了，我的女皇陛下。”
裴奚若笑得更满意。为自己的聪明机智，也为她的新发型。
幼稚，自恋，略带傻气的举动。
傅展行收回视线，不知怎的也挑了下嘴角。
这朵水仙，栽到哪儿都能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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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嘉府这套房子接近四百平，足够大。裴奚若把卧室选在了离傅展行最远的那间。
饶是如此，洗澡之前，她还是很不放心。
和尚不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了——今晚刚承认过自己是变态，昨夜还不锁门。仔细想想，第二次约会，他还拉过她手腕呢。
不得不防。
进浴室之前，裴奚若特意观察了下傅展行在哪。
她走到起居室，“傅展行？”
没人应声，又去书房。
结果，哪里都找不到他。
跑哪去了？
裴奚若心悬了悬，故意扬了扬声调，“傅展行，我要洗澡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玻璃移门被拉开的声音。
在开放式书吧后面，直通往全景阳台，玻璃门敞开后，有风灌进来。
男人站在夜色下，穿白衬衫，休闲西裤。旁边摆着一台天文望远镜，三角支架，黑色镜筒，格外醒目。
裴奚若好奇地走过去，“你在干嘛？”
“看月亮。”
看月亮啊？想不到他还挺浪漫。
裴奚若抬眼望了望中天，只见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中，似乎比往日更近、更圆。
忽然想起今天染发时随手刷过的微博，好像说，“超级月亮”会在今晚登陆天宇。
也许是被“月亮”那份团圆的意境影响吧，虽然她和傅展行在一块称不上团圆，但好歹是两个人，不孤单。于是，裴奚若没有马上走开。
再说，她也挺喜欢月亮的，又浪漫，又温柔。
傅展行立在一边，倒是问她，“你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今晚过招了太多个回合，裴奚若这会儿有点“贤者时间”，难得不想撩架，“就看看你在干嘛咯。”
说着，她往目镜中瞄了一眼。
这一眼其实什么也没看清，就是个象征性的动作。
过了会儿。
“好冷，我回去了。”她发现，不抬杠的时候，自己跟和尚委实没有共同语言，勉强凑两个人待着也很尴尬。
何况，四月的平城气温还没完全回升，夜凉如水。
谁知，傅展行却叫住了她，“裴奚若，要不要一起看？”
裴奚若停住脚步，又犹豫了，“好看吗？”
傅展行“嗯”了声。
这台天文望远镜是锐星旗下高端产品，搭QHY168M黑白相机，宇隆2寸LRGB彩色滤镜，艾顿CEM70赤道仪，是傅展行最常用的设备。
可透过这设备，裴奚若只看到一个坑坑洼洼的月球。
温柔美好的月亮呢？
怎么它表面嶙峋起伏，还是土绿发灰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剥落的漆。
她满腔热情顿时扫兴，恹恹收回视线。
以后，绝不能轻信和尚的审美。
环顾四周，倒是发现和尚不见了。
正要返回，他又恰好过来，递给她一条干净毛毯。
“你干嘛这么好心？”裴奚若警惕起来。又想到了两人的敌对关系。
傅展行看了她一眼：“明天要去爷爷家，你冻感冒，影响我的风评。”
她这才放心地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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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嘉府虽然不如明山墅那样，有无比清净的自然风光，可处在市中心，优势也显而易见。
住了一晚，裴奚若已经不想回去了。
早晨出门时，她一步三回头，又跟傅展行百般暗示。可男人好像听不懂一样。
又或者是，听懂了，故意不搭理。
于是，裴奚若又捡起自己的作精剧本，“傅先生，等一下见了你爷爷，要是他批评我的发型，你要帮我。”
“嗯。”他答应。
“还有之前，你们家七大姑八大姨，说要带我去听什么音乐会。我能不能不去啊？”她娇滴滴的。
“当然。”
她顾虑重重，“那她们一起朝我施压怎么办？”
“不和她们见面。”
“那不是很没礼貌。我听说傅家是传统大家族，很看重亲缘、规矩的。”
“你可以例外。”
“哦？”他这么配合地出演昏君，裴奚若一下来兴趣了，“那我可以在傅家作天作地，肆意妄为，想住哪里住哪里咯？”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不许说离婚。”

第27章 心弦
#27
不许说离婚？
裴奚若想瞪他一眼。
想得可真美。
在房子和离婚之间,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她挺了挺背，坐端正了，又抚抚裙角, 笑眯眯道，“那我还是端庄一点吧。婚还是要离的。”
傅展行瞥她一眼, “随便。”反正她一个人离不掉。
为了来见傅老爷子, 裴奚若特地起早, 化了个全妆。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把自己身上那股“不像正室”的妖艳之气充分发扬。
本来，简星然是建议她扮丑的，就像当初相亲时, 建议她往脸上贴几颗长毛的痣一样。
但裴奚若觉得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她的美女形象伤害太大, 最终不予采用。
小算盘认真打了一通, 没想到的是，裴奚若这天根本没见到傅老爷子。
傅展行去了书房之后, 留她在会客厅。
这房子位于平城市郊，打造成四合院的模样, 沉稳而大气。内置全套黄花梨的家具，会客厅和茶室之间，由一面金丝楠木博古架作隔断，放着古董、古书。
老气横秋的。
裴奚若不喜欢这种硬质沙发, 怎么找姿势, 都靠得不舒服，干脆去庭院里散步。
转了几分钟回来，忽然听到两个保姆在议论。
“那是谁呀？好像没来过这里。”
“半年前来过的, 那时候你还不在。她就是傅先生的太太啊。”
“傅先生居然会娶这种类型的？不瞒你说，我刚差点以为是傅小少爷回来了，又带了哪儿的网红呢。”
“她比网红漂亮多了，看一眼就忘不了。傅小少爷每次带回来的，那才是长得一模一样，我都分不清。”
“但这个看着妖妖调调的。能嫁进来也用了不少手段吧。”
“那谁知道。这些事，我们就不要说了。”
“……”
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
然后，两个保姆各做各的事，又开始忙活。
裴奚若回到会客厅，刚坐下，傅展行就过来了，“走吧。”
“才十分钟欸，我屁股都没坐热。”裴奚若赖着不动。她太想让傅老爷子看看自己的新发型了。
“等你坐热，太阳都下山了。”他不为所动。
她没办法，只好站起来，“你们聊什么啊，这么快，小说里霸道总裁和长辈谈话，一聊都是三四个小时的。”
傅展行回她：“我话少。”
裴奚若跟他往外走，只想呵呵，“你和我抬杠的时候，话一点都不少。”
两人走了之后，年长一点的保姆停下手中的活计，撞了撞另一个，“哎，你有没有觉得，傅先生变了点？”
“哪儿？”
说不上来。
但是年长的保姆记得，以前傅先生回老宅，都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感觉，话少也冷淡，仿若天生如此。
现在看来，大概要看对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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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傅老爷子，傅展行还有公务在身。
裴奚若让司机把她送到电影院，看了场最新上映的动作大电影，然后，找戚听消磨下午时光。
“怎么样？你这个发型，有没有吓到他。”一见面，戚听就迫不及待问。
裴奚若道：“没有。他昧着良心夸好看。”
“你怎么知道是昧着良心，也许，他是真的觉得好看。”戚听是真的这么想。昨天，裴奚若原本要染个绿的，是她极力建议，改成这种鲜艳的樱花粉。
这颜色太美，也太挑人，她觉得，裴奚若正好合适。
“要是他真觉得好看，说不定就是不好看了。”裴奚若想起昨晚让她上当受骗的月亮。
戚听被她绕晕了，“算了算了。你还是吃蛋糕吧。”
恰巧，身着燕尾服的侍者用推车将下午茶送过来，几道甜品摆上洁白餐桌，配苦橙鸡尾酒。
为了身材，甜品是大忌。裴奚若是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也不敢太过放肆，戚听更加，动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勺子。
两人闲闲聊天打发时间，中途戚听去了趟洗手间，带回了个Alice。
“早知道你们在这里，我干嘛单开一桌啊。”Alice穿蓝白相间洛丽塔套裙，长发染了新色，做卷，扎两个马尾垂到耳边，“害我无聊死了。”
于是，打发时间的又变成了三个人。
裴奚若收到沈鸣电话，便和她们道别。刚好Alice也要回工作室，三人便一起出了酒店。
黑色的宾利早已停在街边，Alice远远一看，便竖起大拇指，“这车牌6啊。”与之相比，车都不够叫人惊叹了。
傅展行将车窗降了些许，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裴奚若等人。
人以群分，看来这个词并非虚假。那几个女人，发色各显神通。
裴奚若是一头樱花粉小波/浪，左边那个是蓝色大卷，右边那个是黑色，耳边醒目地挂下两道红。
站在一处，对人的审美是一种挑战。
但等裴奚若走近了。单看她，又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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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由鸦青色，过渡到暗蓝。
车子最终抵达明山墅。
下车时，裴奚若很是颓丧。
想她回国以来，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好不容易出去放了回风，还这么快就回来了。
实在是不甘心啊。
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她瞄了眼身边的男人，欲言又止。
傅展行像是猜到了什么，脚步也不停，“裴小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裴奚若立即将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嗓中。
想得美。谁要后悔？
她憋着一股不知哪来的气，脚下生风，在他之前进了别墅大门，像是要表明自己可喜欢这里了似的。
晚间时分。山间别墅流淌着一股静谧。
裴奚若坐没坐相，躺在沙发上继续看她的泰剧。剧情已经进展到男主发现女主是亲妹妹了，也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演。
整个客厅，回荡着呛人的泰语口音。
“星期五，给我倒杯果汁。”她将腿架上另一侧的沙发，俨然是女皇姿态。
机器人闻言，缓缓开始行动。它迈步时，身子有些佝偻，矮墩墩的，很可爱。
一杯果汁递来，裴奚若正要接过，余光却发现有哪里不对。
抬眼看去，握着玻璃杯的那只手，分明骨节修长。深蓝色的西装袖口，还能看到戴过袖扣的痕迹。
裴奚若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没喝，瞄瞄他，“你干嘛抢星期五的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傅展行道：“顺手。”
他从楼上下来，恰好看到机器人——她口中的星期五，端着水杯，走得比蜗牛还慢。
她不信，“说实话，你是觉得良心有愧吧。”
他倒是笑了，“我有愧？”
“是啊，俗话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你却连我小小的心愿都不满足。”
“裴小姐什么心愿？”
“明知故问，”裴奚若翻翻白眼，“我要住柏嘉府。”
傅展行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可以。”
她闻言一喜，正要起身，却又听他淡声道，“条件我早说过。”
那还是算了。裴奚若又躺下去。可能是因为他过来了吧，怎么躺，怎么觉得不舒服。
可她故意做出很舒适的样子，惬意喝了口果汁，“哎呀，其实这里也很好啊，山美景美，空气清新，节奏缓慢，还有星期五。”
本来是想气气他。让他知道，她也不是好拿捏的。
可男人却轻轻颔首：“裴小姐想得开，那是最好。”
“……”
裴奚若快把玻璃杯捏爆了。
---
接下来一段时间，傅展行明显感觉到了裴奚若的疯狂反击。
她似是在明山墅轰轰烈烈地进行一场开荒。今天回家，起居室墙上多了把吉他，明天回家，客厅摆满大大小小的置物架。
置物架上，陈列着一排排造型奇丑的“艺术品”。花开富贵的地毯，春华秋实的挂画，各种粗制滥造的装饰品出没在各个角落。
又土又花哨的风格，一下就把这幢别墅空灵幽静的意境破坏了个十成十。
她订的东西还有很多在路上，源源不断往家里送。
连家中常点的沉香也换成了一种柑橘调，好在，味道还算清淡。
大概是因为如果太浓，她自己也受不了。
对于这些，傅展行未置一词。和她吃晚餐时，那颇具乡村风格、绿地红花的花瓶就摆在两人中间，他看见了，跟没看见一样。
一段时间过后，裴奚若沉不住气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的审美。难道，这些东西还不够土吗？还是说，和尚真的已经修遁入空门，不在乎凡俗了。
看来有必要更刺激一点了。
这晚，傅展行照例去了书房。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大亮灯光，紧跟着，一首土嗨到极致的音乐响起。混着歌里这富有节奏的女嗓，裴奚若脚尖点地，抬手拍掌，全情投入地尬起了舞。
“姐就是女王，
自信放光芒。
……”
还没跳到一半，裴奚若就看到，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连忙按下暂停键，飞快打开门，将他的话原样奉还，“傅先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回答她的，是傅展行冷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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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睡觉之前，裴奚若心满意足。
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用不了多久，傅展行一定会投降。
没想到的是，隔天醒来，星期五就不见了。之前，她天天都会要它给她端茶倒水。
一下没看见它，真是好不习惯。
“星期五…”住家阿姨还是不怎么习惯这个名字，叫出口，适应了下才说，“星期五被傅先生带走了。”
裴奚若：“？？”
虽然很想说服自己，傅展行把星期五带走，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总不会是沈鸣请病假，要星期五顶班吧。
转眼，星期五两天没回来了。
紧跟着，裴奚若发现，司机也不来接她了。
原先，即便她住在明山墅，只要一个电话，司机也会立刻赶过来。现在，不光星期五，司机也没了。
裴奚若感觉到了，这一定是傅展行的某种“制裁”。
然而，她偏偏毫无办法。
申城的房子是家里给买的，平城这边，房价高昂，她又买不起，住酒店……以她的年收入，根本不够。
这么多年，因为花钱大手大脚，也从没什么积蓄。到年底，公司分红倒是有一大笔，可每笔流水，裴父目前都能查得到。
投降，还是不降？
裴奚若望了眼满室花里胡哨的装饰品——这些，她都是挑最土、最便宜、最俗的买的，辣眼睛的程度，她这个买家都受不了了。
那和尚居然能镇定自若，只字不提，简直不是人。
她跟狗有什么好斗的呢？
既然要投降，那当然越早越好了。她当即给他打电话，“傅展行，我以后不说离婚了。你把星期五和司机送回来。”
电话那端，男人分明早有预料，笑了声，“裴小姐，你不会反悔吧？”
“反悔是狗。”
“这个誓言，你上次就发过了。”
“……”记性还挺好，裴奚若深深呼吸，保持微笑问道，“那傅先生想要我怎么样呢？”
“不如赔钱好了。”他早看出，钱才是她的死穴。
“行，”裴奚若咬牙答应，再度重申自己的要求，“把星期五和司机送回来，我要去、逛、街。”
“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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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傅展行相互过招时，不觉得时间飞快，等裴奚若正式搬进柏嘉府，才惊觉，平城已是盛夏了。
这个城市的夏季，斑斓而又充满燥热。
裴奚若决定，今天就待在家中，不出门了。她摸了摸星期五的头，满怀喜悦，“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根据设定好的程序，星期五立即捧场，“我非常高兴。”
裴奚若越看它，越喜欢。
以前她养小动物，养什么死什么，渐渐就不爱养了。现在，她把星期五当作小动物，就再也不必有这种烦恼。
这天，裴奚若在家悠闲度日。看完了那部泰剧，下午放水在大理石浴缸泡了个澡，舒舒服服地披上浴袍起身。
刚从冰箱取出一瓶鸡尾酒，却耳尖地听到大门落锁的声音。
不可置信地走过去，就看见了傅展行。
已是盛夏时节，他却仿佛自带一股清净之气。穿白衬衫，黑色西装，站在那里，也是一道风景。
裴奚若很快反应过来，仓促拢紧浴袍，“你怎么回来了！”
男人看她一眼，“裴小姐，这是我家。”
“但你不是喜欢住山上吗？”
“既然是我家，”他迈开步伐，神色自若，“我想住哪就住哪。”
“……”
裴奚若又想把玻璃瓶捏爆了。
她看了眼星期五，下了个结论，“有贼人要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
---
于是就这样，即便搬到了柏嘉府，裴奚若也没能逃离跟傅展行同居的命运。
不过好在，他工作忙，她每天起床时，他早已不见踪影。晚上，两人也未必能打到照面。
周末，二伯母邀他们回家吃晚餐。
裴奚若还是很乐意看见二伯母的，刚好，她有一副作品的想法，想参考参考多方面的意见。
谁知，二伯母今日不和她聊画画了。
“阿行过了今年，也二十七了，你们呀，有些事也可以准备起来了。”二伯母笑眯眯的，“你们感情这么好，生几个孩子还不容易呀。”
老一辈人的观念，尤其是傅家这样的传统大家族，对于子孙，当然是越多越好的。
裴奚若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看着充满慈祥微笑的二伯母，她特别想提醒一句，人类不可能无性繁/殖。
虽然面对催生时，裴奚若十分排斥，不过转头，她又很乐意拿这个去烦傅展行。
“傅先生，”她坐进车里就开始了，“刚才二伯母和我说，要我们快快生个孩子。”
“连感情都没有，生什么孩子。”男人调子很冷。
哈哈。他果然好讨厌这类话题。
裴奚若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自己前几天丢的面子捡回来，“没感情，可以培养啊。现在，我是真的想通了，你不让我离婚，我就不离了，我好好和你培养感情。”
“哦？不知道裴小姐要怎么培养？”
“约会，一天一次是必须的。送花，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那种的。看电影，我喜欢看喜剧片。还有吃饭，你要带我吃遍平城所有餐厅。”
“这样，我一定会爱上傅先生的。”她眼中情意满满。
然而，这种如水波般柔情的眼神，并没打动男人分毫。
他只瞥她一眼，淡淡撂下一句，“你先把我的脸记住。”她今天看他，又是先看的佛珠。
“……”
---
隔天，又要去傅老爷子家。
裴奚若很奇怪，“为什么我也要去？”
“合同里写了，义务。”
有这一条吗？裴奚若决定，等回了申城，要把合同翻出来仔细看看。
傅老爷子叫傅展行回来，是说沈郁的事。
在一众孙辈里，论手腕、才智，无人能与傅展行比肩。但傅老爷子打心底最喜欢的，其实还是这个失散多年、被找回来的外孙沈郁。
沈郁的母亲是傅老爷子最疼爱的一个女儿，可惜身体不好，孩子丢了之后，郁郁寡欢，没多久就去世了。到最后，都没能见到亲生儿子一面。
有这些因素在，沈郁刚被找回来时，傅老爷子就将他接到身边，住了好几年。
爱重之意，不言而喻。
沈郁本人也很争气。
七八岁进傅家，完全没有同龄孩子的淘气。傅老爷子送他进国际学校，起初跟不上，他便偷偷努力。没过一年，已经在各方面吊打同级生了。
那时，傅展行已是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很多人都说，再过两年，沈郁或许会是第二个。
傅家这辈人，真是藏龙卧虎。
傅老爷子看在眼中，升起了担忧。
傅沈两家虽有着纵横交错的联姻关系，可沈家多年来无论是背景还是财富，都略输一筹。沈郁即便姓沈，事实上，也是傅家的人。
在他眼里，外孙沈郁，和其他孙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傅展行的才干摆在那里，沈郁再出色，也难以和他较量。
傅老爷子有了私心，便迟迟拖延着，没有退居二线。
毕竟，他退下之后，下辈继承人就是傅渊，傅渊只有傅展行一个儿子。沈郁的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傅老爷子原本想，拖几年，等沈郁羽翼渐丰，他就可以放手了。
只是没想到，傅渊会出事，成了植物人。
失去最器重的儿子，傅老爷子一度一蹶不振。可想到沈郁的势力会因此壮大，又感到了些许安慰。
随着年事越来越高，傅老爷子终于将集团交给了二儿子傅洲。结果傅洲，却将宝押在了傅展行这边。
还赌赢了。
事到如今，连傅老爷子也不得不承认，即便再多给沈郁几年，他也成长不到傅展行的程度。
他安排沈郁去芬兰，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是希望傅展行不要赶尽杀绝。
傅展行自然懂这意思，半年来，未曾对沈郁出过手。
傅老爷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来做说客。意思是，希望能将沈郁调职，做欧洲区负责人。
反正，沈郁如今的势力，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原以为傅展行一定会同意。毕竟，年轻一辈中，属他性情最平和，对权势，好像也没那么大的野心。
没想到的是，傅展行拒绝了。
还是那副平静的神色，温淡的口吻，条分缕析，最终，将他的建议回绝。让他找不出话来再劝。
看着眼前这个清冷淡然，彬彬有礼的继承人，傅老爷子一时无言。
半晌，才哑然失笑。
也许他是活糊涂了。
只看到了傅展行君子的一面，却忘了去思考，真的没野心，又怎么会卷入继承人之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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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你好慢。我已经饿到跟鱼抢吃的了。”
出了书房，沿长廊往前走，拐过弯，第一声听见的，就是她的抱怨。
裴奚若正坐在回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鱼池里扔掰碎了的小面包。碧绿的池塘中，一群群漂亮的红白鲤鱼甩尾。争相跃起，水珠四溅。
也许是书房太暗、气氛太压抑，眼前这幅鲜亮画面，轻易触动了他的心弦。
连她的抱怨声，都很悦耳。
傅展行脚步稍停。
跟长辈留下的阴影有关，傅展行对于感情，一直看得很淡。对裴奚若，他更多的时候，只是凭本能行动。一年半后，如果她还坚持离婚，他不会不放手。
但这一刻，脑海中却有了个清晰念头。
他要她在身边，不止这几年。
“裴奚若。”
“干什么？”裴奚若上下打量他。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听到他叫大名就心里发毛。
傅展行接过她手里的面包，丢进鱼池中，“带你去吃饭。”

第28章 怀抱
#28
只是吃饭啊？
忽然叫她的全名,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不过，傅展行要带她去吃饭，裴奚若还真不太乐意。
想也知道, 是回柏嘉府吃。
柏嘉府公寓里没有住家阿姨，也不需要, 物业服务均由楼下五星级酒店一站式管理, 连大厨也是。
什么菜都有人能做。口味也还可以。
当然, 比不上蜚声业界的名厨。
裴奚若吃了几天, 就吃厌了。她是俗人，味蕾得到满足，才会有极大的幸福感。
但傅展行却和她相反。
她几次跟傅展行一起吃饭, 都觉得他就像在举止优雅地完成一件任务，毫无对食物的欣赏可言。
裴奚若怀疑，这和尚是真的断绝七情六欲了, 连美食都诱/惑不了他。
所以, 在等他的时候，她就已经计划好了, 今晚要单独出去小搓一顿。
裴奚若捻了捻指腹，把上面残存了一点面包屑蹭掉, 从廊椅上爬起来，“傅先生要带我去吃什么啊？”
本想等他开口，她再推脱，哪知, 傅展行这回还挺尊重她意见, “你想吃什么？”
裴奚若自然不会客气，张口就道，“火锅。烧烤。麻辣烫。”反正他肯定不爱吃, 赶紧放她走人。
没想到，傅展行脚步稍顿，问的却是，“到底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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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木桌中央，摆着一口鸳鸯子母锅。
周围一大圈，红辣椒混着各式香料在锅中翻涌，辛辣随蒸腾的雾气一起被激发出来。
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服务员出去，包厢门关上。空气中，浓烈的火锅味越发充盈。
裴奚若瞄了瞄对面的男人，感觉他这一身做工考究的西服，今晚算是废了。
点锅底时，她特地勾选，“加麻加辣。”
现在摆在两人中间的，是色泽浓郁的一锅红汤卤，浮起的八角、桂皮、香叶，浸润了红油。
只有中间一口小圆锅，漂浮着几根葱蒜，是清汤寡水的奶白色。
这地儿是沈鸣选的，富有格调的内饰，很是古色古香。每日只开六桌。
据说老板是个土生土长的四川人，八岁那年就拜师学艺，几乎是以搞艺术的心态来做火锅。光是为了寻到最满意的花椒品种，他就曾走遍全国。
果然够麻。够辣。
裴奚若只吃一口，就不由得嘶了口气。
她之前在申城时，也很爱和小姐妹吃火锅。难得碰上这么够劲的味道，辣过之后，是密密泛开的麻，蘸油碟也毫无缓解作用，裴奚若一下眼泪都涌出来。
可这馥郁辛辣的香气又实在太诱人，她这个火锅爱好者，只觉又辣又爽，酣畅淋漓。
傅展行吃的是清汤。
他不重口腹之欲，不喜荤腥，口味清淡，只吃了几片莴笋，豆腐，面前的油碟，摆着一动也没动。
两人相对而坐，对比非常明显。
裴奚若这边的垃圾桶，已经堆了许多餐巾纸。
她辣得泪眼盈盈，唇嫣红漂亮，连说话都带着一点点含混，“傅展行，你不吃辣，会觉得人生少了很多乐趣的。”
傅展行叫来服务生，点了杯牛奶，“裴奚若，你小心胃痛。”
“我有一个朋友，海鲜过敏，但是特别喜欢吃海鲜，”她没有管他，“所以她每次先买好过敏药，然后才放心痛快地吃。这是一种境界。”
这是正常人干不出来的境界。傅展行看她一眼，把牛奶往她那推了推，“喝牛奶。”
从包厢里出来的服务生暗暗好笑。
那一对男女，两人都各说各的，话题竟然也这样奇异地进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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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火锅店坐落于市中心的一条深巷中，由四合院改制而成。
古典的砖墙门楣，朱红漆金的如意门，门边两对圆形抱鼓石，光看外观，谁也想不到这里会飘出这样一种浓烈辛辣的味道。
裴奚若只吃了七分饱，可火锅毕竟重油重辣，很容易让人产生负罪感。于是，慢慢走路消食。
巷深而静。傅展行走在她身边。
两人身上都是浓重的火锅味，被夜风一吹，散了些许，仔细闻，又好像一点都没淡。
小路七弯八绕，走着走着，前方热闹了起来。
这是前几年投入开发的一条商业古巷，如今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沿街到处开满商铺。巷道两边栽了槐树，拴起小小的花灯。
糖葫芦在灯下被照得晶莹剔透，裴奚若买了一串，咬在嘴里慢慢吃。
嫌甜的吃着单调，路过小摊，她又买了一份臭豆腐。
付完账一回头，裴奚若发现一个盲点。
“傅展行，你今晚没事？”
那个日理万机的霸总去哪了？
她转身时，手中盛着臭豆腐的纸盒子，差点晃过他的鼻尖。一股刺激的气味飘开。
傅展行后退一步，面色不虞。
见状，裴奚若一下就忘了他忙不忙这茬，笑眯眯地把臭豆腐往他那边送了点，“傅展行，你不想吃吗？”
他看她的眼神，好似她在说一句废话。
裴奚若假装看不懂，用竹签扎了一块，刚要抬起手，傅展行却仿佛看穿了她的行动般，转身就走。
她小跑几步追上他，“傅展行，你不想一辈子都闻着臭豆腐的味道吧？”
“不想。”他很坦诚。
“那离婚啊。”她趁机而上。
“免谈。”
没意思。裴奚若自己扎了块臭豆腐，没吃，把它当作傅展行，戳了好几个洞。
“裴奚若。”
冷不防，他又叫她的大名。
裴奚若吓了一跳，手也停下来，“干嘛？”
“你刚才说了一次离婚了。”他淡定地提出。
“……”裴奚若咬了咬牙，“所以呢？”
不至于一次就要赔钱吧？傅氏集团是要倒闭了吗他要从她身上捞钱？
“再有下次，回山里住。”
“……”
裴奚若噎了下。
她发现，自己所有死穴，好像都被这和尚拿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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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鸣本以为，这几天傅总和裴小姐的关系有所缓和。这不，晚上两个人都去吃火锅了。
火锅啊。难以想象，傅总会喜欢吃这么重口的东西，多半，是因为裴小姐要吃。
想到这里，沈鸣的cp脑又开始蠢蠢欲动。毕竟，这两个人从外形来说，是真的很配。至于性格迥异，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刚好互补啊。
可没料，这两人散了个步回来，却又是互不搭理的状态了。
沈鸣看得出，主要是裴小姐在甩脸色。
傅总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她不理他，他也没特意没话找话。
过了下，后排传来对话。
“傅展行，既然要长住，我要弄一个画室。”
“可以。三间书房随你挑。”
“那我明天就请设计师。原来的东西呢？”
“沈鸣会处理。”
一问一答，气氛不知不觉又正常了。
沈鸣这才明白，原来裴小姐，并不是真的在生气。而傅总，显然明白得比他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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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裴奚若忽然被一阵剧痛惊醒。
仿佛一柄烧红的刀径直刺穿肚皮，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她几乎一瞬间就落下了冷汗。
颤颤抖抖地摸到床头灯，下意识就去找傅展行。
这种时候，分住两端的劣势就来了。从走廊、起居室到会客厅，咬牙一路过来，好几次都想放弃了。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到了傅展行门前。裴奚若一手捂着胃，抬手敲门。
好在，傅展行睡眠并不深，很快，门就打开了。
裴奚若扶着门，抬眼望他，声音都带了颤，“傅展行，我胃疼…”
他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不等她开口时，便将人扶到床边坐下，立即拨打电话。
裴奚若一沾到床，就自动躺下蜷成了一团。
原来痛到极致，人真的会意识模糊。
她听不清傅展行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满脑子都被疼痛占满。胃部脆弱得像是被人揍过一拳，剧痛到痉挛，额头上不断涌出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忽然飘来一股干净好闻的味道，裴奚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努力去分辨，最后辨认出，是黑檀木、混着雪松的气息。很淡。
迟疑几秒发现，好像是傅展行身上，一直以来的气息。
随后，这股气息靠近，将她全数包围。
傅展行抱起她，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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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楼下时，救护车已经抵达。
医生诊断，是急性胃炎，立即输液。
在病床上安置下来，已是深夜一两点。
也许是打的吊针快速发挥了作用，也许是本来就过了最痛的那个时候，裴奚若躺在床上，意外的平静安详。
胃还是痛，可是，没有刚才那么忍不住了。
“裴奚若，你是不是有点傻。”整晚忙下来，傅展行的眉头没有松开过，然而望向她的目光，又没有一丝被麻烦到的不耐。
说她傻。
裴奚若很想翻白眼。
她以前也不是没吃过这么辣的火锅，都没出问题。要怪，应该怪沈鸣，选的好地方。
但她没力气开口讲话，只好用目光无声地瞪他。
傅展行无视这目光，帮她调了下点滴的速度，“回去一个月，不准出去吃饭。让张姨过来。”
裴奚若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抗拒。
张姨就是明山墅的住家保姆，有一手质朴无华的好厨艺，很养生。然而，养生也意味着很清淡。
但她现在，虚弱地躺在床上，万一开口拒绝，傅展行一气之下，拔掉她的输液管怎么办。
裴奚若只好用缓兵之计，点了点头。
痛了这一场，再精神的人也憔悴了。尤其裴奚若嘴唇略失了些颜色，更显柔弱。
然而，她还很不安分，一直在四处乱看。过了下，大概是胃没那么痛了，又开口撩架，“傅展行，你是不是乌鸦嘴。”
傅展行没搭理，对她道，“闭眼，睡觉。”
裴奚若大脑本也就昏昏沉沉的，闻言，像是受到了某种催眠一样，还真就睡着了。
等醒过来，她已经满血复活。
睡完一觉神清气爽，胃也不痛了，窗外晨光熹微，裴奚若刚想掀开被子，第一眼先看到自己手背上的消炎贴。
昨晚，她就那样睡着了，是谁帮她叫护士拔的针？
她还记得，自己半夜迷迷糊糊要喝水，也有人倒来一杯温水给她。
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让人那么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声响，男人迈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沈鸣，拎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袋子。
裴奚若着实惊了下。
从相识至今，傅展行一直是西装革履、谦谦君子的模样，工整优雅得下一秒就能去拍商业杂志广告。
可这时的他，却只穿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最上边一颗扣子没扣，领口略有些松垮，裤子也是条休闲西裤。头发难得略带散乱，要是再加个金边眼镜，妥妥一个斯文败类。
昨晚的记忆，慢慢涌上来。
裴奚若愣住了。
傅展行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呆滞地摇头。
沈鸣将洗漱用品和早餐放到桌边，傅展行则拎起其中一个黑色纸袋，去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他换了身西装，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沈鸣解释，“裴小姐，傅总等下马上有个重要会议，我在这里陪您。”
说是重要会议，但傅展行并没急着走。
他换完衣服，走到她旁边，“不舒服就叫医生。”
“噢。”裴奚若点了点头，终于发出一个单音节，随即，忍不住又问，“傅展行，昨天是你陪的我？”
他“嗯”了声，“不然？”
“你干嘛这么好心啊，”按沈鸣说的，他今天还有重要会议，完全可以随便叫个人来吧，裴奚若警惕地揪揪被角，“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本以为，傅展行会冷笑一声，拂袖而去，或者解释来龙去脉，比如，她生病了，影响他的风评，所以他要留在这里。云云。
没想到，他却顺理成章般，反问了句，“我们不是在培养感情？”

第29章 玫瑰
#29
培养感情？
好冷的笑话。
从和尚嘴里说出来, 更冷了。
裴奚若抖了抖，干脆也作出一副娇滴滴模样，“那傅先生可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持-久-哦。”
某两个字, 用了强调语气。
她已经开始胡说八道，说明精神不错。
傅展行瞥她一眼, 没搭理这低俗话语, 径直走了。
沈鸣站在旁边, 则不由感叹, 裴小姐在申城一众小姐太太圈里风评不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车开的也太六了。
这会儿不过七八点，裴奚若只短暂地精神了一下, 喝完粥，回答完医生的问话，很快又睡起回笼觉。
沈鸣打开电脑, 开始处理文件。
等他把一众事项统筹完, 该落实的都落实下去，都日晒三竿了。裴奚若依然在睡。
于是他站起身来, “裴小姐？裴小姐，起来吃饭。”
沈鸣叫人很有特色。
一定叫两声。第一声永远是疑问语气, 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谁。第二声才是陈述句，附带要做的事。
裴奚若之前被他这样叫醒过一次，感觉像是让唐僧念了回咒。脑袋疼。
她百般不情愿地坐起来，才发现张姨也在。
用膝盖想也知道, 她的病号餐, 一定出自张姨之手。
南瓜蒸饭，菠菜鸡蛋汤。从保温盒中倒出，盛在木碗中, 米饭上，还撒了几粒黑芝麻。
别说，在食欲不振时，能吃到这样质朴简单的一餐饭，不失为一种小小的满足。
裴奚若吃到八分饱，就被张姨没收餐具。
然后，继续躺在床上休息、打吊针、玩手机。这个姿势累了，就换一个姿势躺，宛如一条舒服自在的咸鱼，还会翻身。
沈鸣在一旁看着，暗暗惊叹。
他长期跟在傅展行身边，习惯了利落有序的工作节奏，哪里见过人这样消磨时光？
虽然是病号，可这病号笑得也太精神了。
沈鸣想起自己的女朋友。
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气势非常强大。
他问过她，喜欢自己什么。她说，喜欢他细心、耐心，和她互补。
他呢？刚好喜欢她的果决、干脆。
这么说来，也许人和人之间互相吸引，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互补”了。
所以，傅总是有点喜欢裴小姐的吧？
不然，也不会让他来陪同。
想到这里，沈鸣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他握拳，轻咳了声，“裴小姐。”
裴奚若正在看一档相亲节目剪辑，眉飞眼笑的，闻言抬起头，“啊？”
“傅总说，要您多注意休息。少玩手机。”其实，傅展行没有说过。不过，沈鸣觉得这样表示一下关心，肯定没错。
哪知，裴小姐却收回视线，不太在意的样子，“哦，知道了。”然后继续看视频。
沈鸣一时竟无可奈何。
他平时共处的人，都很讲道理。商业合作中，倒是有那种老奸巨猾的老油条，但商场上的事，自有商场手段，跟裴小姐也不是同一个路数。
“裴小姐，不知道您最近在柏嘉府生活得好吗？有没有什么不方便？”他决定从侧面入手。
“有啊，”裴奚若将手机声音调小，笑眯眯道，“家里有个男人，我哪儿都不方便——你就这样告诉他好了。”
“……”沈鸣只好解释，“这不是傅总让我问的。”
几句对话，已经如此艰难。沈鸣禁不住开始回忆，傅总到底是怎么跟裴小姐聊天的。
没思索出结果来，裴奚若倒是主动开口了，“沈秘书，你是不是很无聊啊？”她看出来，他坐在这的一上午，不办公的时候，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
“没有。”沈鸣不敢说。
“不如我们来聊天好了。”裴奚若坐直了点，将手机倒扣在被面，弯了弯眼梢。
经过一夜的修养，她气色已经恢复了些，这样笑起来，眉眼染了层天然的妖气。像是有点不怀好意。
沈鸣不由得警惕了下，答道，“好的。”
“就先聊聊傅展行吧——沈秘书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越具体越好。”她想从沈鸣口中套话，好从反方向继续努力。
毕竟这个和尚，好战得紧，她前不久刚说过培养感情，他今天就能用这个理由来堵她，还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不准备点什么，到时候肯定又落下风。
没想到，沈鸣的一番话，却颠覆了她所有的预设。
“呃，这个问题，我没有问过傅总。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身边有什么女人…不过我感觉，应该是妖艳的那种吧，神经大条，性格也不用太温顺。”沈鸣绞尽脑汁替傅总暗示了下。
裴奚若听了，一下子醍醐灌顶、追悔莫及。
怪不得，和尚今天这么不对劲，还说出要和她培养感情这种话。
原来是她恰恰踩中了他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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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裴奚若果然被要求在家养胃。张姨负责照顾她的三餐。
反正平城的盛夏，跟桑拿房没有差别。裴奚若懒得出门，倒也默认了这个安排。
她每天待在家中跟星期五作伴，监督一下画室的施工进度，再看看动画片。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她喜欢泰剧狗血刺激的故事情节，却苦于认脸。所以平时，看得最多的，还是日本动漫。
毕竟，动漫主角大多都不换衣服，头发颜色还好记。
不过，无论白天看了多有意思的动漫，到傅展行快回来的时候，她就会自动切换成虐恋情深的韩剧，在那里伤春悲秋一番。
而等他回到家，她便更加低眉顺眼，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起初，傅展行以为她又新犯了什么戏瘾，不动声色地看她表演。
直到某天，沈鸣跟他提了一嘴医院里的对话。
于是这天，傅展行下班时，买了一束花。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
裴奚若跑去给他开门时，吓得愣在了原地。
不过下一秒，她就做好了表情管理，惊讶中带上一抹欲言又止，“傅先生，这是…”
可惜，她天生妖艳，演温顺也演不像。只像扮作良家妇女的狐狸精。连柔情也像勾/引。
傅展行将玫瑰往前一递，她费了好大力气接过，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裴小姐，说实话，之前我对你有很多偏见，”傅展行神色自若，“以为你妖里妖气，一点也不温柔。”
这话说出口，裴奚若脑海中立即冒出一股不详预感，“傅先生…”
“我向你道歉，”他没有让她说完，“其实，你很善良，很矜持，也很细腻。”
事情的转折猝不及防，望着眼前这忽然温柔起来的男人，裴奚若脑袋轰然空白，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去撕了沈鸣。
她整个人被傅展行这几句话麻得不轻，连忙把花塞回他怀里，“不，我很恶毒，很放肆，也很粗线条。傅先生不要看错人了。”
傅展行温柔的眼神，迟疑片刻，慢慢重归冷淡。
裴奚若松了一口气，生怕他不信似的，又一叠声说了自己很多缺点，末了，还朝他抛媚眼，“傅先生，这段时间，只不过是我在学着勾/引人罢了。果然，把你勾到了。”
傅展行撇下她，兀自迈开步伐进屋了，调子很冷，“裴奚若，你想得美。”
裴奚若望着被扔在玄关的花。热烈的红玫瑰。抚了抚胸口，顿时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
之后，裴奚若再也不装小白花了。
何况，随着工作室的完工，她也没那么多时间，用在和傅展行的勾心斗角上。
一有正事儿，她其实还是很安分的。
柏嘉府里一共四间书房，傅展行占去一间，剩下的三间里，裴奚若选了间最大的。毕竟，还要隔出一个暗房，用来放曝光仪。
她画画时，一旦全情投入，旁边什么动静都能忽略。
于是这天，傅展行的敲门声，她也没听见。
傅展行敲了三下，拧开门把手，“裴奚若。”
一眼看见，她微微弯腰，伏在一张木板桌前，正在给版画上色。她只穿了件黑色紧身吊带，露出大片白的肌肤，勾勒出匀停却并不单薄的身形。尤其是，扣着胶质刮板用力往下加压刮墨时，手臂会绷出漂亮柔韧的线条，更带上一种别致的性/感/美。
他忽然不欲开口，仅仅驻足欣赏。
起初，他喜欢她身上的韧劲，能和他势均力敌。后来，连她的妖艳也能欣赏。
所以她装温柔文静时，他只想让她变回去。
可此刻，她安静、专注得过分，眉宇间不藏一丝妖气，却也那么吸引人。
工作室里，响着一道低沉浑厚的背景音，像是有声小说。傅展行刚开门时，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慢慢，才听清里边的内容。
“广阔的星空，蕴含着无限的神秘，错综复杂的星象，直指人心。古老的咒语，让我们一同去探寻，十二星座的秘密……”
饶是知道她不会听什么正经东西，傅展行也无言了片刻。
同样的星空，他观察星云、月球表面，她想的，却是如何算/命。
“傅展行，你怎么来了？”裴奚若这才发觉，墙边站了个男人。
“接你去吃饭。”他这才开口道。
裴奚若想叹气。
这就是大家族的坏处了，注重亲缘关系，大大小小的聚会，很是频繁。她好几次都表示自己不愿意去。
然后，他就会拿“培养感情”来堵她。
偏偏，这个词最早是她提出来的，她不能犯怂，只能迎难而上，“好呀，那我就好好和傅先生培养感情。”
——为了“培养感情”，他们这几天，已经一起吃了好几餐饭。裴奚若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有时候，她好奇怪，他这样一个霸总，怎么可以吃饱了撑的，和她天天较劲。
是一种变/态的乐趣吗？
“傅先生，你要等人家印完。”裴奚若不想丢下个半成品，故意用撒娇语气说。
“嗯。不急。”傅展行环顾她这间工作室。
之前，只听说过她是个画家，又听沈鸣描述过那副小猪版画，他自然以为，她和许多富家名媛一样，只把画画当作一件履历。
可这工作室，从图纸到设计，都是她亲力亲为。如今墙上挂的几幅画，色彩明艳，个人风格也很强烈。
她是不一样的。越了解，越想让人探寻。
蓝牙音箱里，继续播放着神/棍一般的占星术语。
这是裴奚若的习惯。画画时，要放一些背景音乐才能更投入。大多时候是摇滚乐。偶尔，会随便点一部慢调子视频。
今天随手点到这个解说。恰好和她之前学的卡牌游戏对应上了。
裴奚若听着听着，忽然有点好奇，“傅展行，你什么星座？”
傅展行答：“不知道。”他又不信这个。
好吧。
裴奚若换了个问法，“你几月几号生日？”
“二月十四。”
裴奚若不由得朝他看去一眼，“哇，情人节啊。”
这么浪漫的节日，居然生出一个和尚来。
傅展行似是听懂了她的感叹，一哂，不置可否。
他也觉得，这是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生日。
裴奚若印完了，顺手将版画支起，晾在一边，才说，“傅展行，你是水瓶座，我是狮子座，我们最不般配了。这位星座大师说，迟早要离……”
“婚”这个字没说完，她自己先意识到了，快速咽回嗓中，“我什么也没说。”柏嘉府很好，她不想被赶回山里。
本以为傅展行会揪住她的小辫子发作一番，没想到他只是迈步过来，关掉了音响，“以后少听这些。”
她愣了下，“为什么？”
“迷信。听多了，影响找到真爱。”

第30章 记住
#30
裴奚若才不想找到什么真爱。
她把手机拿过来, 转了一转，“傅先生，你不知道, 我是独身主义。找不到真爱有什么关系。”
他随她往外走去，“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最美的。”她灿然一笑。自恋又神气。
傅展行轻哂, 走在后面, 替她关上了工作室的门。
---
知道又有饭局时, 裴奚若挺不乐意。
不过上了车, 她也就放弃挣扎，安详躺着了。随便司机把她带到哪里。
黑色宾利在深巷入口刹停。往里走，是一座食府, 古典门楣红底金漆，印着“寻锦宴”三字。
流传于平城富人圈中、一价难求的餐厅，于傅家人而言, 只是随时可光顾的食堂。
穿过长长的回廊水榭, 便到了包厢之中。
进门前，裴奚若练习了一下微笑,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眸中甜蜜的笑意恰到好处飞向眉梢。
沈思妙正要从包厢出来, 一眼看到她，忍不住腹诽：狐狸精！
然而这狐狸精不知怎的，还深得表哥的喜爱。
沈思妙永远也忘不掉上次，有个姨妈说裴奚若染发的事。其实, 那姨妈也没有说过分的话, 只不过委婉讲了句不像样子。
结果，裴奚若就摆出一副委屈又娇嗔的模样，拉着路过的表哥为她做主。
偏偏, 表哥还真的开口了。
虽然措辞温文尔雅，却不难看出，真实的护短之意。
那之后，没人敢拿她的发型说事。
所以这会儿，哪怕心中千般万般讨厌裴奚若，沈思妙也不得不挤出一个笑来，“表哥，表嫂。”
裴奚若笑意更甚，声音也嗲嗲的，“思妙表妹。”
沈思妙被这嗓音恶心得起了层鸡皮疙瘩，实在是说不出一句话，连忙往外跑了。
裴奚若露出胜利的微笑。
这时候，身边的男人道，“裴奚若，你很幼稚。”
她一笑，答得很对称，“傅先生，你好威武。”她知道，沈思妙这么服服帖帖，是看在傅展行的面子上。
傅展行轻哂，恰逢有一群小孩儿接连跑过，他顺手将人拉过来了点，“看路。”
裴奚若刚才正看着墙上的山水图出神，没听见他的话，冷不防被拉着靠近，还以为，这是要开始演恩爱夫妻了。
于是，她顺势挽住他的手臂，眉花眼笑道，“傅先生，这距离行不行？”
傅展行瞥她一眼：“太近了，你离我远点。”
“我不。”她挽得更紧。
---
跟傅展行一道来吃饭，除了花费点时间之外，其实也没别的负担。
她不需要跟其他小姐太太那样应酬，互相看眼色、打机锋。大家知道傅展行宠她，二伯二伯母也喜欢她，所以，非一般情况，都不会来找茬。
就算有不识相的，傅展行也会帮她挡掉。
大家其乐融融，裴奚若也就没把满肚子坏水往外使，除了发色出格了点，还算得上一位举止得体的傅家太太。
“听你这样说，感觉傅展行对你挺好的啊。”
这会儿宴席已至尾声，裴奚若出来接了个简星然的电话，问她能不能帮忙设计酒店壁画，她答应下来之后，两人闲聊了几句。
裴奚若靠着朱红廊柱，一手搭着栏杆，闻言，只想翻白眼，“哪里好了。想离婚都离不掉。”
“裴奚若。”听到男人清冷的声线，她吓了一跳。
回过头才发现，傅展行跟她有一定距离，应该没听见。
这只不过是个巧合。
裴奚若跟简星然讲了声回聊，挂掉电话。
“走了。”傅展行走过来。
“这么快？结束了？”
“嗯。”
裴奚若望了眼，果然看见大家从门内陆续走出来。
别说，傅氏大概真有天生的好基因。无论男女，长相都很好看。
傅展行应当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到现在还没看厌。
今天在席间听她们说，傅展行的生父，也是一表人才，斯文俊雅，四十多岁时，还迷倒万千少女。
不知道傅展行四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大概只会更出色吧。毕竟，他这么养生。
不过她是看不到了。
思绪东飘西晃，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门口。
沈思妙站在那里，看来是等待已久，“表哥！”
相比于她的雀跃，傅展行只轻点了下头，嗓音也很淡，“嗯。”
“凡伊姐说，那副画的事，谢谢你啦。她一直在说，让你帮她这个忙，非常不好意思。”
傅展行稍顿，似是在回忆，末了道，“不客气。”这种事，不值一提。
沈思妙说完，也没有逗留，很快就跟司机走了。
傅展行走下一级台阶，回头看了眼，“裴奚若？”
裴奚若原本靠着门，抱着双臂，不知在想什么，闻言，一秒就切换出了笑意盈盈，“来了，老公。”
不远处的沈思妙听见这娇滴滴的一声，差点又被气了个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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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声“老公”，傅展行一开始并没在意。
裴奚若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叫，有时候戏瘾大了，或者是纯粹为了腻到他，一声接着一声。
他从不理她。
他越不理，她越来劲。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感觉出，她的不满越来越重，调子也越来越冷。
于是，有一天问她，“裴奚若，你生什么气？”
裴奚若用小银叉在蜜瓜上戳洞，笑得很假，“没生气啊。”
傅展行想起，随叙有个妹妹，时常会跟他说一些女人相关的话题。
虽然他不感兴趣，但还是能想得起来。
“我妹和她男朋友吵架，打电话的时候，就算气得咬牙切齿，也只会笑眯眯地说‘没生气啊’。女人大多都这样。得靠你去猜。”
他望着对面的女人，沉吟片刻，“你是想离婚？”
裴奚若闻言，眼前一亮，“你愿意离婚？”虽然她这次不是因为离婚发作，但要真能歪打正着也是极好的。
“不愿意。”他还是一样的答案。
裴奚若气得把小银叉丢在盘中，“傅展行，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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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位被抢的事，说实话，裴奚若都快忘了。
然而那天，沈思妙的话，帮她补充了前因后果。
是董凡伊要拿那副画参展，傅展行帮她送了进去，连带着挤掉了她的名额。不管傅展行知不知情，这仇都结大了。
所以连续几天，她看他时，都在心里默默磨牙。
后来干脆眼不见为净，飞到了申城去。
反正，刚好要帮简星然酒店设计壁画，借口也有了。
落地时，简星然过来接机，“你知道吗？你这会儿像极了和老公吵架、跑到闺蜜这避难的豪门弃妇。”
裴奚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现在，就等他什么时候把我弃了。”
简星然这次负责的酒店项目位于申城市区，三月份开建，如今已快要完工，算是简老爷子交给她的一个练手小项目。
酒店主打新潮风格，恰恰给了裴奚若发挥的余地。
先前，裴奚若除了完成自己的作品之外，也跟各大美术馆、策展人开展过合作，不过，从没有担任过一整座酒店的壁画设计。
整个八月，她都专注于磨各种方案，一次次拿给简星然和几位室内设计师看。
好的墙绘，当然要搭配多方面不同意见。
傅展行问起，她也有底气充足的理由，“我在忙事业。傅先生，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把我变成一只笼中雀。”
见她发来的照片，有模有样，加之集团这边，确实抽不开身，傅展行便也任她在外了。
期间，裴奚若也回了趟裴家。
刚回去时，裴母的反应，比傅家人还要大，就差揪着她去把头发给重新染了。
裴奚若翻出自己顶着一头粉色头发跟二伯母的合照，合照上，两人亲切地凑在一处，才打消裴母的顾虑。
转眼，八月就到了末尾。申城夏季的温度，也到达了一个峰值。满街都是热意。
裴奚若在工作室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稿，等傅展行来接她去参加一个聚会。
她独自浪完二十多天之后，这和尚，终于是找上门来了。
他要过来，她才不怕。何况申城，可是她的地盘。
傅展行这天是到申城出差。当然，这趟差事，换个集团副总过来那完全是绰绰有余。冷不丁劳他大驾，倒是害底下的负责人慌了好几天的神。
例行视察结束之后，傅展行推掉饭局，过来接裴奚若。
二十多天没见，她还是之前的模样，狐狸眼水光潋滟，看着不像安了好心。墨镜一摘，鲜眉亮眼。
“好久不见，傅先生，你是不是想我了？”她一上车，眼角就飞出媚意。
这样的场景，倒是让他想起，去年在申城见到她的时候。
那时，只觉得她像一枝妖娆的玫瑰花，太浓、太艳。
那天，她从他车上下去，他降下车窗，通了好久的风，才将女人的香水味驱散。
此刻心境已大为不同。
傅展行手指扣了扣中央储物盒，发现她这话，说得没错。
他确实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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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的地点在盛景会。
这地方青砖白墙，闹中取静，外人路过，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什么文物保护单位。
环境清幽、高雅。像是傅展行这样的人会来的。
裴奚若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他的朋友，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一类人吧？聚会也聚得像商务会谈。
果不其然，两人进了包厢，傅展行就跟一个男人聊起了金融动态。
那男人生就一副桃花眼，却分毫不显多情，身上的气质，十分冷冽。他还带了老婆，姓时名颜，是位温柔系小美人。
裴奚若看见美女，比看见帅哥还要开心，当即摸出手机来，和她打游戏。
也看见了徐潮生——她其实早就认识徐潮生，在一个网红朋友的生日宴上，两人还经常一起打游戏。不过，今天才又一次把人对号入座。
初初寒暄过后，大家开始打牌。
裴奚若自然坐在傅展行身侧。她知道在很多人眼中，自己一点都不像正牌太太，干脆也没刻意端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受损的傅展行的风评。
这一张桌上，两边坐的是徐潮生和另一个朋友，对面那个桃花眼、冷淡气质的男人叫晏礼。
裴奚若看得出，他和时颜，感情很好。
刚才听说，他们是中学时代就认识、互相喜欢了。再看看身边这男人，却不能跟中学时代的白月光长厢厮守。
啧。
裴奚若不由得望了傅展行一眼。
却发现这和尚手气很不错。
刚好，他叫她帮忙看牌。于是裴奚若一点儿也没客气，拿过他的牌，乱出一气，一下就将他的赢面输得干干净净。
对面，晏礼发出一声轻笑。
傅展行瞥她一眼，倒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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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场聚会应付完，裴奚若原本以为自己能走了。
没想到，司机拉着她，在申城的辉煌灯火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终于反应过来，“傅展行，你要带我去哪？”
傅展行没有说话，将他的手机递过来，放在两人中央的储物盒中，点了一下。
沈思妙的声音传出来。
“表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凡伊姐那副画很好看，她自己也说，是非常喜欢的画，还没送出去参过展呢。刚好你又不稀罕，我当然就问你要了。我也不知道抢的是表嫂的展位啊。”
一条播完，她点了下一条。
“是，我那天是故意提了一嘴…我这不是想让表嫂以为你和凡伊姐关系好吗…”
“表哥，表哥你回我个电话？你不会真的不让我去公司实习吧！！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聊天页面显示，沈思妙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傅展行都没接。
裴奚若瞄了眼时间，这番对话，发生在前几天。
怎么说呢。
心头升上了一点点、非常微妙的感觉。
知道不是他干的之后，好像突然，松了口气。
裴奚若还没来得及细细分析自己的心路历程，就看男人收回了手机，淡淡瞥来一眼，“裴小姐，在把我想成卑鄙小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当面对个质？”幸好他后来仔细追溯，最后想明白她态度骤变，始于家族聚餐那天。
这兴师问罪的语气，裴奚若无言以对。
现在想来，怪就怪，一切都太巧了。
那阵子，刚好傅展行对她说过一句暗藏深意、一不小心就可以理解威胁的话。刚好，裴母和二伯母，都不约而同疯狂催她回国。又刚好，董凡伊和他，有着青梅竹马的交集。
加之傅展行从说服她结婚起，就是一副心机叵测、步步为营的样子。
她自然以为他是罪魁祸首。
哪成想，事情还能反转成这样。
这种关头，裴奚若只想揪出那个美术馆负责人问一句：沈思妙怎么能算傅家人！她应该是沈家人才对。
“我……”裴奚若自知理亏，视线在车内乱飘，最终决定道，“我给你赔礼道歉。”
“怎么赔？”他明显不打算让这事轻飘飘过去，“裴小姐今晚，害我输了不少钱。”
他这样一个霸总，还在乎这点小钱？
别是趁火打她的劫吧。
裴奚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先强调，“要钱没有的。”虽然简星然支付给她一笔不菲的报酬，可她要存起来做私房钱。
“那裴小姐就记住我的长相好了。”他似是早有预料，提议。
“为什么？我后来又没有把你认错过。”裴奚若不服。
傅展行碰了下佛珠，不动声色，“那就赔钱。”完全是不讲道理的债主模样。
裴奚若噎了下。
这是什么死亡二选一。
最终，她还是选择对现实屈服，一字一顿、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好，我从今天开始，一定天天看着傅先生，一定好好记住你的样子。”

第31章 送饭
#31
酒店墙画的设计敲定之后, 申城这边，就没裴奚若什么事了。
九月中旬，她又飞回了平城。
戚听给她接风洗尘。两人约在一家地下酒吧。
这酒吧不同于其他声色场所, 哪怕是晚上黄金时段，也没什么人来, 生意很寥落。老板似乎志不在赚钱, 只求茫茫人海中, 寻到几位知音, 偶尔相聚。
今天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哇不是吧，我就一阵子没来, 生意差成这样了？”戚听将手机丢上吧台，“柳老板，你能不能行了。”
柳裕山斜倚着酒柜, 长发随意披散, 到肩头的长度。很有颓废系艺术家的范儿。
“少废话。喝什么。”
“长岛冰茶，红绿灯。”戚听直接点了他最拿手的两样。
满场都是空位置, 她拉着裴奚若坐到吧台边。
柳裕山取下酒器，开始给两人调酒。他手法称不上炫目, 但姿势老练，加上那一双手生得修长漂亮，倒也十分有看头。
期间，裴奚若和戚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戚听说, 这酒吧原先的生意, 并不像现在这样冷清。曾经，它也红极一时，靠一位帅哥调酒师, 和一位美女歌手，成为平城无数人消磨夜生活的好去处。
据说，那女歌手有一把得天独厚的好嗓音，慵懒轻媚，可是，却为了加入一个男人的乐队跑去外地，放弃做主唱，成了一位贝斯手。
个中得失，旁人很难评判。
戚听很明显觉得不值，“一个男人而已，难道还能值得我放弃自己的事业？”
柳裕山扣上调酒器，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也不是这么简单。她那嗓子，本来就不能唱歌了。”
更多的，柳裕山也没多说。
横竖没有生意，他调完酒，便斜倚吧台，跟两人聊了起来。裴奚若这才发现，柳裕山和她相似，都有双狐狸眼，一笑，便显出了几分轻佻。
“你朋友？”柳裕山冲她一挑眉。话是对戚听说的。
戚听立即一副警惕的模样，指着他说，“浪人！你别打她主意，她结婚了！”
柳裕山“啧”了一声，似是很遗憾。
然而，裴奚若感觉不到他真实的遗憾。
她原本以为，柳裕山和戚听之间有什么。
没成想，走出酒吧，戚听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我看，他就一辈子不说人话，颓在那算了。”
裴奚若问了句：“怎么了？”
她今晚回平城，是跟傅展行讲过的。他要了酒吧地址，说一会儿来接她。
恰巧，戚听的司机也没到。于是，两人便在门口闲聊起来。
说起来有些狗血。柳裕山跟那位女歌手，其实打小就认识，是感情很深的好朋友。
他天生就一副风流浪/荡的样子，嘴巴上没几句正经话，好似跟哪个女生都能撩两句。然而，内心深处，却一直喜欢自己的发小，害怕失去这份友情而不敢表白。
一年拖一年，直到女歌手喜欢上了个无情的酷哥，义无反顾追去了申城。
“所以说，喜欢上什么人，就要勇敢出击！”戚听做了个总结，“不然等错过，再颓废也没用了。”
裴奚若点了点头，“有道理。”她没有喜欢的人，不然，应该也会像女歌手那样的。
“所以！我约了男人后天吃饭！你明天陪我买衣服。”戚听神秘一笑。这句才是重点。
“你又认识男人了？”
“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处处看咯。”戚听远远地瞄见一辆宾利，“喔，你老公的车来了。”
顺着她的话，果然望见那霸道的车牌。
越过一盏盏温柔的路灯光，车子驶近，后座车窗降下，露出男人冷淡清俊的一张脸。
“裴奚若。”
“傅先生。”裴奚若现在一见他，就想发嗲。也不知为什么，可能是撩和尚格外有意思吧。
傅展行看到戚听，也略一点头，算作打招呼。
两人别过，戚听靠着酒吧门口的洋槐树，等司机。
她回忆方才一男一女，想起裴奚若说，傅展行是个塑料老公。
可今日一见，又觉得未必。
她们这个圈子中，有多少女人嫁进豪门之后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没关心不说，还要容忍老公在外面乱/搞，钱袋子再晃也只能听个响，离婚也不能拿走一分一毫。
起码，他还会次次来接她。
多少真夫妇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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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在申城别过，裴奚若跟傅展行又有十来天没见。
不过对于她来说，几小时没见也好，几天没见也好，自己面对的，都是一张陌生的脸。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
“今天傅先生格外帅气，远远的，我就认出你来了。”裴奚若没忘自己“赔礼道歉”的任务，一上车，就开始展现诚意。
“你认的是车牌。”傅展行一眼就将她看穿。
裴奚若无言了下。
十天没见，和尚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为了记住傅先生的长相，我已经做了很多努力，”她忽略他的拆穿，兀自从包包里掏出一串东西，“看。”
那是一串“项链”，由两寸大小的照片穿成，收起来时像一叠卡片，展开来立即成了一长串，可以挂在颈间。
她把项链挂在脖子上，随意拿起一张，朝他飞去一个笑眼，“这样天天对着看，一定能记住傅先生的样子。”
傅展行几乎要佩服她的智慧，“裴奚若，你真是别出心裁。”
“过奖过奖。”
裴奚若说到做到。
在家里时，还真挂着那串项链，走来走去。
尤其是在傅展行面前，她更加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像背英语单词那样，仔仔细细地盯着观摩。
然而傅展行摘掉佛珠，与她偶遇，她还是没办法认出来。
于是傅展行知道了，她这脸盲的毛病，没治。
“裴奚若，算了。”大不了以后他都戴着佛珠。她这样天天挂着一串照片项链，晃来晃去，更像个女神棍。
他没说什么事算了，但裴奚若却是一下就听明白了。
当即在心中一喜。
想她和他认识以来，吃过多少次败仗？现在好了，她终于咸鱼翻身，让这和尚投降了。
哈哈。值得载入史册。
“这怎么行呢？”裴奚若乘胜追击，面上摆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我都答应要记住傅先生的样子了。不好出尔反尔的。”
“没关系。这次例外。”
“我过意不去呀…”她瞄了瞄餐桌，忽然心生一计，“要不，我给傅先生做一餐饭，我们就一笔勾销了吧？”
傅展行看了她一眼，“你会做饭？”
“当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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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展行不应酬时，每日的午餐，都由专门的私厨做好送过去。
这天，裴奚若则扮演了一回“私厨”。
归根到底，还是太无聊。
毕竟，前几天刚完成那么大一个工程，脑袋这会儿已经空了，没有灵感，急需找点事做做。
何况，她难得在跟和尚的斗法中短暂获胜，当然要一鼓作气，杀到他害怕为止。
没想到，却在门禁这关被卡住。
前台小姐温声有礼，然而看她的眼神，已将她当作了纠缠不休的、来路不明的女人。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傅总现在正在开会。没有预约的话，您是无法进去的。还请谅解。”
裴奚若只好跟沈鸣说了声。
没一会儿，沈鸣就急匆匆地跑了下来。
“裴小姐，您怎么来了？”
“来给傅展行送午餐呀。”裴奚若晃了晃手里的保温食盒，笑得十分贤妻良母。
然而，她长相就跟“贤妻良母”背道而驰。笑得越温柔，反而让人心里越不踏实。
沈鸣被这笑容吓得全身麻了一遍，感觉她像是不怀好意的白骨精，拎着不知是癞/蛤/蟆还是石头变的东西，预备去毒害他们傅总。
当然，这也就是在脑子里开开脑洞。
沈鸣跟前台姑娘叮嘱了声，把裴奚若的样子记下来，连忙带着裴奚若走专属电梯上楼。
考虑到消防因素，傅展行的办公室并不在总部顶层。电梯一路上行，十几秒后，到达目的地。
整个傅氏的装修，都透露出一种现代高科技感。这一层也是如此，不同的是，多了几分清寂意味。
没等一会儿，傅展行就开完会回来了。
他显然是还有正事没说完，走进办公室时，身后跟着一众高管。
裴奚若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立即有眼尖的马屁精发现了她，“啊，这位就是傅太太吧？”
裴奚若只好朝他们微微一笑。
对于她的出现，傅展行略感意外。不过，瞄到茶几上摆的食盒，他便了然。
“傅太太真是贤惠啊，还给傅总送饭来。我家那位要是有你一半贴心，我就心满意足了。”这位高管说完，其他人也发出附和的笑声。
这人是傅老爷子留下来的，能力尚可，就是爱拍马屁了点。傅展行不喜这种花哨言语，不过，也未表现在明面。
高管们一看，傅总太太都来了，这显然不是自己能掺合的场合，于是方才还叽里咕噜说事的，也有眼色地撤退了。
总裁办公室门关上。室内就恢复了安静。
这办公室的装潢是冷色调，却不让人感到凄清。色调简单优雅，不失现代科技感，还隐约飘着股檀木香。
傅展行在对面坐下，“裴小姐吃过了？”
“是呀。”裴奚若将两个食盒拿出来，专心打开其中一个，“傅先生，今天的饭菜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做出来的，你要吃完。”
他没答应，静静看她操作。
食盒的盖子被揭开去，露出这餐午饭的真面目。有什么东西，蓝紫色糊成一坨，另一格中，则是碧绿碧绿的颜色，米饭是深巧克力色，散发出一股滞闷的、甜腻的味道。
“这是什么？”有几样食材已经面目全非。
“蓝莓炒蛋，黄瓜炒丝瓜，奥利奥米饭。”裴奚若十分自豪一般，挨个介绍。
傅展行连筷子都未拿起，朝她投去一眼，“裴小姐，这餐饭我吃不起。”
“没关系，”裴奚若似是早有准备，又敲了敲另一份食盒，“这里面呢，是味道完全正常，一点都不黑暗料理的糖醋小排——我吃的也是这个。”
“哦？”傅展行向后倚着沙发，明白她有后话，“裴小姐有什么条件？”
“傅先生果然是聪明人。”裴奚若翘起二郎腿，支肘望他，眸中笑意更深，“我要和傅先生和睦相处，井水不犯河水。”
“我们现在不是？”
“和睦的意思是指，你不会拿赔钱、还有回山里住威胁我。”裴奚若强调。她要把自己的死穴，彻底从傅展行手里抽走。
傅展行视线落在她得意洋洋的脸上，几乎没怎么思考便道，“可以。”
“你这就同意了？”倒是裴奚若有点不可思议了。
“嗯。”傅展行拾起筷子。不拿这个威胁，他也有别的办法。反正不会让她跑开他身边。
让她高兴一下，也不错。
“好吧，”裴奚若放下心来，看傅展行，也觉得顺眼了许多，“哎，傅展行，你真的不想试试我的创新菜式吗？听说，很多名牌大学的菜谱就是这样。说不定，那些学霸脑袋瓜聪明，就是因为吃了这些菜。”
“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第32章 蜜瓜
#32
“傅先生, 你说话好伤人。”裴奚若撇撇嘴，“曾经，我还以为你是位君子呢。”
这话不假。
想当初, 裴母把照片给她看时，吹得多天花乱坠。说傅展行家世好, 人品好, 能力好, 脾气温和, 十分得洁身自好。
她才不信。
前八个未婚夫，在外界的风评也很不错啊，结果呢？还不是出轨的出轨, 败家的败家，妈宝的妈宝。就算没有大毛病，小毛病也一抓一大把。
于是, 裴奚若特地雇人调查, 誓要揪出这第九任的小把柄。
结果发现，那位傅先生竟真的清清白白, 无可指摘。连他手底下工作的小员工，都赞一句“谦谦君子”。
如今相处才知道, 什么君子如兰，温文尔雅，都是不存在的。这和尚和她斗起来，可不要太厉害。
“裴小姐,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君子’。”他更正。
裴奚若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把自己跟褒义词撇开关系的, 连忙警惕地往后一靠，作势捂了捂胸口。
“那我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岂不是很危险？要不, 你搬出去住吧。”
傅展行掀了她一眼，“裴小姐在担心什么？”
“当然是花前月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擦/枪走火了。”她很严肃，又笑眯眯的。
“你不用担心。”他似是怕她想入非非，冷漠回道，“我喜欢文静的。”
“那就好。”裴奚若长出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她绝对相信和尚的人品，既然对她没意思，肯定不会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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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鸣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探出个脑袋，“傅总，需要我帮您叫一份外卖吗？”
傅展行站起身，“不用。”她的厨艺，确实还可以。
“好的，还有…”沈鸣似是有点犹豫，“前董事沈复德，说想见您，现在就在楼下。”
“让他上来。”
电梯一路上升，望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沈复德内心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感。总部第十六层，随着新主人的驾临，已改头换面，仿佛昭示着权势的更迭。
推门走进办公室，依旧是两人对立，一站一坐，连天色都跟那日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地位已完全颠倒。
傅展行从座椅中礼貌性地起了个身，示意他坐，“表舅。”
沈复德看了他一眼，感觉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又蹿了上来。然而，此刻容不得他再摆长辈的谱，便一声不吭地坐下了。
“表舅找我有什么事？”傅展行不紧不慢问道。
不是没做好开门见山的准备，只是真正到这一刻，沈复德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半年多前，他因串通研发中心负责人造假一份手机处理器的性能报告，被傅展行送到了监事会接受调查。
坐到他这个位置，有几个手上真正干净？
因为处理器报告的事，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之前的暗箱操作也紧跟着一件件东窗事发。高楼大厦，一夜将倾。
最终，他被罢免董事身份，家产也赔了个七七八八，曾经集团内举足轻重的人物，转眼就一无所有。
看在他是傅家人的份上，也或许存了点安抚的意思，傅展行倒是允诺给他每年一笔分红。然而，这点微薄的“退休金”，跟之前的财富相比，更像是一种羞辱。
“阿行，”沈复德暗暗提了口气，撑出自己长辈的一点尊严，缓声问，“我想问问，你准备拿你三舅怎么办？”
傅展行的三舅，也就是沈复德的亲哥哥，沈复才。
早在去年，沈复才便因涉嫌出卖公司机密被刑/拘，转眼，最终审判的日子即将来临。
“表舅，”傅展行笑了笑，“三舅的事早已移交法院，不是我想插手就能插手的。”
沈复德耐着性子，好言相劝，“阿行，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三舅就算有什么不对，好在发现及时，没有给公司造成太大损失。”
“我和你三舅是站错了队，落到现在的下场，我们不怪谁。只希望你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马——”
“你小时候，你三舅可喜欢你了……”
……
无论他言辞恳切，或是摆出长辈的架势暗中施压，或是打亲情牌，傅展行永远是端坐于椅子中，不出声打断，也未表赞同。
他神色平静，在听到“三舅可喜欢你了”时，也没有一丝波澜。
沈复德苦口婆心说了一堆，见他依然毫无反应，有限的修养终于消耗完毕，不禁冷笑，“所以，你根本就是想把我们逼到绝路。”
傅展行抬眼看着他，语调再平常不过。“我为什么不？”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沈复德一下子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中，傅展行虽是这一辈中鲜少的厉害角色，但性情温和，难得锋芒毕露，毕竟，狗急跳墙、过犹不及的道理谁都懂。
他和沈复才早已落败，他还有什么好赶尽杀绝的呢？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半晌，沈复德终于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因为你妈妈的事，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这一瞬，脑袋运转的格外快，促使他说出第二个猜测，“你三舅的事，也是你在背后设套，诱导他入局的，是不是？！”
傅展行没有回答，只抬手搭上腕间佛珠，轻轻地转过某一颗。
是又怎么样？
谁规定他，要做一个光风霁月的人。
---
十月，山间枫叶又一次红起来时，裴奚若也回了明山墅一趟。
倒不是她怀念山居生活。
而是平城的秋季，过于可怕了。
去年，她只在平城短暂地待了几天，来不及体会秋季的干燥和风沙。
最近却发现，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待在家中时，倒是有智能调控的三恒系统，可人总不能不出门吧？一旦出过门，她就觉得脸上皮肤紧绷不少，接连好几天，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着面膜。
除了这个之外，火气还特别大。
只好进山修养几天。
“太太，您这是秋燥，一会儿我给你煮碗雪梨汤，润润肺。”张姨笑眯眯的。
他们不住明山墅的时候，这边都是张姨在打理，依然窗明几净，十分整洁，透着隐居者的雅趣。
裴奚若在沙发上躺下，四仰八叉的。
她这个南方人，光是嫁到北方来，就已经感觉自己脱了遍水，不知道古代那些和亲公主，要嫁进边塞的滚滚黄沙中，又是个什么磨难。
胡思乱想着，张姨又从厨房走出来，“对了太太，您刚说最近脾气燥，是不是……有了？”
裴奚若正在摸沙发上的零食，闻言差点呛一声，“没有，张姨，您别多想了。”
“哦哦。”张姨笑笑，回厨房了。
裴奚若吃零食的兴趣也没了，又躺回了沙发，刷起微博。恰在这时，简星然打来电话。
“过几个月酒店开业，这几天公关那边就要准备发官博造势了，想用墙绘艺术，行走的画廊为卖点，我想着署个你的微博吧？省的大家老以为你是花瓶草包。”
“好呀。”裴奚若道。
她本来也不是低调的人，曾经也在微博高调宣传过自己的画，结果呢，粉丝一波波地涨，全都来看颜。
说起来有点离奇。她的颜值和才华，仿佛天生犯冲。
裴奚若估计，这次即便简星然有意替她宣传，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花。
她又刷了会儿微博，然后扔开手机，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一部高智商反转动画。
画风极其古怪，人脸像锥子，主角长了对三角眼，活像个反派。
可架不住剧情实在精彩，集集反转高能。而且，除了主角，基本都是炮灰，没有认脸的压力。
傅展行回来时，裴奚若正倒挂在沙发上，仰脸朝着静止的电视屏幕。
这是个稍有不慎就会整个人滚落到地上的姿势，可她却微妙地保持住了平衡，非但如此，还平衡得很好看。
被夕阳余光，勾勒出一身柔韧的形状曲线。
走近看，她眼神空洞，仿若生无可恋。
“裴奚若，怎么了？”因为这几日天气不佳，她接连几天都没什么精神，像脱水的鲜花。本以为住进明山墅会好一些，没想到更没精神了。
“动画片看多了，智商跟不上。”裴奚若喃喃，“我缓缓。”
傅展行瞥了眼屏幕，“动画片也能看不懂？”
这是显而易见的外行人语气，裴奚若一手撑住沙发，利落地翻身下来，“傅展行，你不能看不起动画片。有些动画片很深奥的，你都未必看得懂。”
他挑了下眉梢，似是不赞同。
裴奚若摩拳擦掌地坐正，点了播放。
前情提要是男主角收到邀请，参与一场赌/博游戏，以石头、剪刀、布的方式，轮流出牌，按照传统的胜利规则，赢家能摘掉输家的星星。
到游戏结束，每人要保持三颗星完整，并将初始的十二张纸牌用完，才算获胜。不然，就会背上巨/债。
裴奚若没打算跟傅展行讲来龙去脉，就在旁边静静等着瞧好戏。
没想到，瞧着瞧着，自己又看进去了，忍不住问，“他为什么看见记牌器就一脸大事不好的样子？”
“根据记牌器，场上剪刀牌消耗速度很快，布牌几乎没少。他大量囤积了石头牌，赢面只会越来越小。”傅展行看了她一眼，又将背后的深意解释了出来，“说明有人和他用了一样的策略，只不过，囤的是布牌。”
果然，动画下一秒，男主也发出了类似猜想。
“……”裴奚若有点郁闷，抓了个靠枕过来，不得不承认有的人智商就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傅展行见她气焰逐渐熄灭，也没再往屏幕上看一眼，转而递给她一张黑金色的卡。
裴奚若好奇地接过，“这是什么？”
“嘉里酒店的私汤池。”
男人还是一贯的话少，也没个解释，不过裴奚若却读懂了。
秋季嘛，养生润燥，泡泡温泉，吃吃梨，喝喝水，大家都会讲的养生大法。
“傅展行，我发现你也挺有良心的啊。”她收下私汤卡，笑眯眯地看着他。
别说，自从她给他送过那餐饭之后，两人像是短暂地进入了个休/战期，日子和平不少。
“不过这风沙要什么时候才过去？”她很关心这个。听说平城冬天霾还特别严重，别风沙刚走，雾霾又来了。
“再过几天，三十号左右。”
“三十号？”裴奚若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那不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仔细想想，居然还有一年就要离婚了。幸福来得好突然。”
这话题傅展行不爱听，瞥见茶几上有水果，弯腰给她递过去一个梨，“多吃水果，少说话。”
裴奚若还沉浸在快乐中，瞄了瞄那梨，顺嘴道，“梨啊梨。”
她刚要伸手接过，傅展行却拿了回去，害她扑了个空。
“傅展行，你干嘛？”裴奚若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最近两人不是好好的吗？他干嘛突然又耍人。
傅展行重新给她拿了个蜜瓜，“你不是不喜欢吃梨么？”
“蜜瓜还得切呢，”裴奚若也不介意换个水果，只想趁机使唤他，“要不然，傅先生给我切一下？”
没想到，傅展行还真给她切了。
木制的古董餐盘中，盛着青绿的一瓣瓣蜜瓜，看着分外青翠可爱。
裴奚若扎了一块，咬在嘴巴里。
瞥见傅展行洗了个手回来，正用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他应该是刚从商务场上下来，还穿着浅灰色西装，肩宽腿长，很是养眼。
这样一位青年才俊，给她削蜜瓜。
虽然是塑料夫妻吧。
可这塑料的质量，是不是太好了点？

第33章 泳池
#33
月末, 放肆多日的风沙终于退去，天气果然清朗起来。
晴日里，平城的天空重新显露出一种辽远的淡蓝, 格外凉爽。
裴奚若迫不及待搬回了柏嘉府，继续过她的都市艺术家生活。
说来很是悠闲, 根据灵感决定要不要画画, 偶尔逛逛展、去远郊取取材、去美术馆坐一坐, 便能消磨掉一整天。
这阵子, 她跟戚听也混得越来越熟。隔三差五就有约，今晚，是约在一处打牌。
裴奚若的牌技很烂, 运气却还不错，连续好几局，牌都很顺。
正打在兴头上, 沈鸣的电话进来, 说车子已到了楼下，等她下去。
“才十点欸, 老公就来接啦？”一位牌友挤眉弄眼，“感情很好哦。”
裴奚若弯唇笑了一下。
方才牌局上, 有个男人向她表露好感，她便言简意赅地道，“我结婚了。”旁边有戚听帮忙证实。
所以，才让这位牌友产生“感情很好”的误解。
反正大家只是萍水之约, 以后也不一定有什么交集, 裴奚若便默认了这个说法。
戚听送她下楼，倒是重提了这茬，“仙仙, 你真没觉得你老公对你不错？”
裴奚若轻微抖了两下，“不要叫老公。叫名字。”她难以把和尚那清冷的模样和凡俗称谓联想起来。
“好吧，”戚听顿了下，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其实上一次我就想说了…吴歌雨你记得吧？”
裴奚若回忆了下，“记得呀。”
毕竟网红和二代圈，还是有几分重叠度的。平时宴会、活动那么多，一来二去，谁和谁都算得上认识。
吴歌雨曾在圈子里短暂地红过一阵，那段时间，塑料花姐妹们碰上面，三句便要提起“吴歌雨命真好，嫁进豪门，对方还那么喜欢她。”
流量崛起的年代，吴歌雨靠拍短视频走红，积累了近千万粉丝，被奉为“宅男女神”。最后，嫁给了一个苦追她多年的温柔系富二代。
起初，塑料小姐妹们讨论起她，总不乏艳羡与酸气。
慢慢的，随着时间推移，吴歌雨这个红级一时的名字，竟就这样淡出了众人视野。不过短短一年，网络上就“查无此人”了。
而和她同时期红起来的那批，哪怕当时风头不敌，现在也通过带货、开店的方式，赚得盆满钵满。
“还不是怪她那个婆婆，说网红不是正经职业，要她别在外抛头露面。那男的呢，喜欢是喜欢她，可凡事都站他妈，本质上也觉得女孩抛头露面不对，一点儿魄力都没有。渣男。”戚听对这事还算了解，鄙夷地发出一声冷笑。
裴奚若深有同感。
这样的例子在生活中并不少见。
她见过完美的爱情和婚姻，屈指可数。
所以她一直觉得，像裴父裴母那样的爱情，可以称得上童话。
“所以爱有什么用，对你好就行了。”戚听做了个总结，又把话题绕回来，“傅先生，对你就很好。”
裴奚若觉得，“很好”谈不上。她自己在蜜罐中长大，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感动到不行。
不过，也许是最近两人不知不觉中休了战的缘故吧，和尚对她，还真可以称得上体贴周到。
出行必有车接车送，不声不响替她包下一眼温泉，前几天，她陪他出席一个慈善拍卖会，拍下来的珠宝古董，也归她了。
那场慈善拍卖会规格挺高。她得到的那套珠宝中，还包括一条上世纪三十年代彩宝手链。无论是艺术价值还是收藏价值，都不可估量。
“傅展行，”拍卖会临近尾声，她和他确认，“那些东西，我离婚了也能带走吗？”不能的话，就带那条手链也行，好美。
“不行。”他很冷漠。
“……”
这资本家还真是不让人占一点便宜。
裴奚若佯装叹气，抽出张纸巾点了点眼下，“原来我就是个工具人罢了。”
他倒是问，“裴奚若，真的喜欢？”
“当然。”裴奚若张口道。
没有女人不喜欢珠宝。只不过，珠宝在她这里排不上第一罢了，单拎出来，也是很具诱惑力的。
她决定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傅展行，你看我这双手，戴手链是不是很好看？”
拍卖厅天花板镶了满室星光，她抬起一只手，反复翻转。她手腕上落了条多圈手链，不是今晚拍下的这条，上边镶了红宝石，比星光还艳丽几分。
傅展行望过去，只觉更艳丽的是她的容貌。
裴奚若一手托腮，绽开笑容，“除了我，谁能配得上它。以后你要是有了别的老婆，还可以给她买新的啊。”
傅展行沉吟片刻，“要是我不想娶别的女人呢？”
“为什么？”裴奚若奇怪道。
“麻烦。裴小姐能续约是再好不过。”
是了。
裴奚若想起来，他们当初签订的协议，说的是两年期满，她提出离婚，他才会奉陪。
这就代表，傅展行一开始就是不太愿意离婚的吧？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何况，他都选择了商业联姻，另一半是谁又有什么所谓。
能娶到她这种肤白貌美性格好的天仙，才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呀，当然舍不得放手了。
思路一通，裴奚若不由挺了挺背，义正词严地拒绝，“傅先生，人要言而有信。为了一条手链就再嫁你一次，我岂不是很没有尊严。”
傅展行“嗯”了声，倒不是很意外的模样，没再开腔。
裴奚若坐端正了，继续盯着拍卖师手中的槌子，佯装出一副无所留恋的模样，心里却在想着那条手链。
方才在拍品名册上，她一眼就注意到它了。整体造型像一条蜿蜒的白色藤蔓，有规则地嵌入红宝石、祖母绿、蓝宝石，边缘缀黑色珐琅和一溜儿单切钻石。
花里胡哨又不乏艺术感，是她最爱的风格。
也许是知道自己得不到吧，这会儿更喜欢了。
裴奚若忍不住瞄了瞄傅展行。
他这就不开口啦？
也不讨价还价几句。也许她心一软，看在手链的面子上，勉强和他多续几个月呢。
不过，裴奚若好就好在，特别会自我开导。而且，忘性大。
拍卖会隔天，她就忘了这件事。
直到傅展行将一枚黑色丝绒盒子递给她，“手链送到了。”
“谢谢傅先生，我会好好戴的，”裴奚若甜甜蜜蜜地打开盒子，看到心爱的手链，忽然想吓他一下，“真的好美哦，你就这样给我了，万一我舍不得还给你怎么办？”
他倒是改了态度，“那就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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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简星然出差来平城，裴奚若带她去泡了私汤。
简星然一面不忘享受，一面对她表示控诉，“亏我在申城辛苦做项目，你呢，竟在这里当平城富太太。”
裴奚若额头上搭着块毛巾，忽然想起之前傅展行对她的评价，“据说，我的气质比较像姨太太。”
简星然噎了下，竟然觉得有些道理，“也对，富太太都要相夫教子，只有年轻漂亮的姨太太可以肆意潇洒。”
“不过，你最近一直和傅展行住在一起？”
“是呀。”
“会不会不方便啊？毕竟是异性嘛。”简星然摸过一只温泉蛋，随口道。
这个问题，裴奚若之前也担忧过。
后来才发现，根本就是多余。
记得她刚回国时，为了挑战他的底线，还趴在书房门口，故意问他要不要看腿。结果呢？和尚好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裴奚若虽然神经粗，但对于假正经和真禁/欲还是分得清的。
那个样子，分明是对女色毫不感兴趣。
何况，两人现在已经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要是伪装，也早该原形毕露了。
可昨天她洗完澡，想起有东西落在了画室，便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不巧，撞上了正走出书房的傅展行。
“想象一下，幽暗的光线下，一位刚刚裹着浴袍的美人，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裴奚若拿下额头上的毛巾，绘声绘色地描述。
当时，两相对视，她警戒线拉满，差点就要贴着墙根溜了，人也下意识摆出防备姿态。
没料，和尚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便无波无澜道，“不冷？”
“……”
仿佛她身上的风景，压根不值得让人驻足停留。
“……”简星然听完之后，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我突然有了个小小的猜测。他不会是取向有问题吧？”
裴奚若认真思索了下，“不像。”
他更像是那种看破红尘，对男对女对俗世消遣，都不感兴趣的出家人。
作为塑料老公来说，再称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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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早晨起来时，林叶染上一层霜色。
裴奚若周末住在明山墅，傍晚，沈鸣过来接她，陪傅展行出席一个私人晚宴。
她换上一条银灰色露肩礼服，这条裙子出自黎巴嫩著名设计师Elie Saab之手，布料带了低调细闪，黑夜之中不明显，被灯光一扫，便带出一道银色流光，独具匠心。
手腕上戴了那条新的手链，与礼服、项链、耳坠相得益彰。
气温已经有些低了，出门时裴奚若披了件大衣，到目的地才脱下。
她挽着傅展行的手臂，踏入门廊，立即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今晚晚宴的主办方赵先生，和傅展行有些私交，一听说他来，立刻下楼迎接。两人要谈些公事，赵先生热情邀请裴奚若一道上楼品茶。
傅展行淡笑了下，替她道，“不了。我太太喜欢闲逛。”
裴奚若十分满意地绽出一个笑。
她才不要上去坐/牢，一个人四处闲逛，乐得自在。
这别墅占地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像是上世纪、藏于时光幽暗中的老宅。
一楼被布置成艺术展厅，展出了赵先生素来引以为傲的收藏。种类丰富，包括山水画、瓷器、雕塑之类。
裴奚若尤为喜欢其中的一副版画，色彩明艳，画的是龙抬头，鲤鱼甩尾，灿金云丝缀于其中。
她刚才是跟傅展行一起来的，不少人都看在眼中。平城说大，可上流圈子也就那么点窄，没几分钟，她是傅展行太太的事就无人不知了。
很快有人凑上来，拉她一道去聊天。
对于这种场合，傅展行说过，可以不用搭理。他不需要她假意逢迎，和谁家太太建立塑料友情，给他套取商业情报。
不过裴奚若闲着也是闲着，便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好呀。”
她随来人到了展厅尽头的休息厅中，那边早三三两两坐了些人，都是富太太的模样。
刚坐下没多久，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小小骚动，像是某位自带光环的人物驾到。
“狄薇？”身边有个女人好奇地探了探头，“边上那是…她最近新交的那个男朋友吧？还真挺帅。”
裴奚若顺着看过去，只见叫作狄薇的女人正挽着一个男人款款走来。
她下巴微抬，顾盼神飞，俨然是趾高气昂的公主样。边上的男人斯文清瘦，像是大学中文系的某位年轻教授，文质彬彬。
在平城待了几个月，对于世家分布，裴奚若也有了点粗浅了解。
何况狄薇，也算和她有一点渊源。
狄家也是做地产起家，如今主要盘踞于北方市场，和裴家实力相当，早几年，还有“南裴北狄”的说法。
狄薇过来落座，和几个熟人亲热打了招呼。
众人也拾起方才被打断的话题，重新聊起天来。
裴奚若端着酒杯，在手中晃了晃，一面简单应和。她百无聊赖地翻开微博看了一圈，再抬头时，发现狄薇带来的男人似乎正看着她。
视线相碰，他立即收回。
狄薇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短暂中止跟朋友的谈话，朝他看去一眼。
那男人露出微笑，凑近道，“怎么了宝贝？”
狄薇没答，目光又移向裴奚若，过了会儿才不冷不热朝他道，“刚盯着哪边看呢？”
“没看哪儿啊，一直看着你呢。”男人执起她的手，扣住摩挲，“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这动作，像是表达忠心耿耿的爱意。
狄薇毕竟没揪住什么把柄，瞪了裴奚若一眼，“哼”了一声，也就作罢了。
“别理她，”旁边的女人将一切看在眼中，小声道，“她自己长得不怎么样，找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挺没安全感的。以前，就因为吃了些捕风捉影的醋，还打过一个女的。”
裴奚若弯了下唇，表示受了她的好意。
不过，她并不觉得那男人有多帅，也就是路人之上的水平吧。也许，是和尚提高了她的审美阈值。
前段时间，她天天举着傅展行的照片，虽然不乏演给他看的成分，可自然而然，也欣赏了好多遍男人的长相。
其中有一张，是让沈鸣找的，傅展行高中官网上的旧照。
那时候，他还是个清隽少年，穿黑色校服，薄唇星目，是可以原地出道演青春偶像剧尖子生的水平。
裴奚若想，傅展行的二婚市场，一定非常抢手。
不多时，晚宴开席。
赵先生在这里请一餐饭，明为请各位合作伙伴带上家眷联络关系，实则还有另一个目的，将自己的侄子引荐给傅展行。
幸亏他跟傅家有些私交，不然，这种娱乐性质的私人晚宴，也请不动傅展行过来。
——也正是因为娱乐性质，狄薇这种被家里捧在手心长大、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才有资格参加。
晚宴分两桌。
裴奚若毫不犹豫地选了单独坐，“你们聊的话题太枯燥了，还是听八卦有意思。”
知道她这性格，怕是真会坐不住，傅展行也没有勉强，“那结束之后，我来找你。”
“好呀。”
裴奚若便跟方才认识的几个女人一道，坐另一桌去了。
席上，狄薇正跟男朋友牵手说话，带着一种撒娇神情，还时不时瞥向她们，优越感简直快溢出来。
女人甲看不惯，“这也太刻意了吧，秀给谁看呢，好像谁贪她男朋友似的。”
有人安抚，“好啦好啦，人家秀幸福，我们不看就行了。”
几个人挑了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
今晚赵先生在食单上做了颇为细致的安排，其中一道蟹酿橙，合了各方人的口味。用餐时，气氛很是融洽。
吃完，裴奚若到后院走了走。
这别墅占地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像是上世纪、藏于时光幽暗中的老宅。
后院别出心裁凿了方泳池，如今快接近冬季，气温很冷，泳池派不上用场，却依然打理得很干净。
夜幕正降临，后院地灯次第亮起。
池水泛着光，一波一波地漾。
“裴奚若。”
身后响起一道略显阴柔的嗓音。阴测测的，像不怀好意。
裴奚若转过去，没认出来，“你谁？”
“谈喆。”男人报上大名。
谈喆？
裴奚若惊了下，上下打量着他。将近一年没见，谈喆摘了眼镜、换了发型，腿也不瘸了，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谈喆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上前一步道，“裴奚若，你害我害得很惨啊。”
谈喆永远也忘不掉，自己相亲相到她时，是怎样一种欣喜若狂的心情。
因为裴奚若实在是太漂亮了，身材也没得挑，所以一见完面，他就收起了平日里的花花肠子，伪装成一副模范女婿的模样，赢得了她父母的欢心。
谁知，裴奚若表面顺从接受，暗地里却调查他，甚至抓到了他私会小明星的把柄。
谈喆抵死不认，混了过去。
可没想到，她竟然还能雇人勾/引他。
本来，谈喆绝不至于上当，可架不住那自称模特的女人确实长得漂亮，两人相遇时，又是在一处沙滩，气氛浪漫到不行，仿佛是一种天意。
谈喆加上了模特，天天和她聊骚，尺度之大，不知天地为何物。
最终，他的聊天记录被发到家族群，婚事取消，长辈震怒，一拐子敲下来，没把控住力道，把他腿打折了。
隔天，模特就销声匿迹。谈喆终于想明白，一切都是裴奚若的圈套。
躺在床上养腿的那几个月，他翻来覆去，把裴奚若恨上了几百遍，还恶狠狠放言要报复。
起初，裴奚若紧张了一小阵。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谈喆没什么实际行动，她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毕竟这事无论从哪个方面，她都占理啊。
是谈喆先出轨不认，她才出此下策。那女模特，也不是她逼着谈喆加的。
然而眼下，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何况，两家联姻告吹之后，为了报复，裴父围追堵截，把原本就出现衰败苗头的谈家的实力又挫了几挫。
谈喆显然是气不过，来算总账的。
裴奚若在脑海中飞速理清思路，定了定神，也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谈先生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你女朋友，不知道你以前的事吧。”
“你威胁我？”谈喆面色更青。
“要看谈先生怎么理解了，”裴奚若一笑，笑出了一种红颜祸水般的味道，“毕竟，我现在的老公，也算不上脾气很好的呢。”
仔细想想，她根本没必要心虚。
在平城，搬出傅家太太的头衔，谁敢动她。
话落，谈喆一下子不可置信道，“你结婚了？”
他去国外修养了一阵子，和狄薇搭上就回国了。压根没听说裴奚若结婚的事，更没听说过她嫁给了谁。
有那么多前男友，她竟然还嫁的出去？！
转念想想，也许不是高门吧，眼前这女人，顶着一头不伦不类的粉色头发，长相太过妖媚，绝不是名门喜欢的类型。
今晚也没见她身边出现什么男人，可能就是个有点小钱的普通角色。
想到这里，谈喆心中又泛开一股酸意。
其实他会来找她，半是存了点报复的心思，半是真想见见她——自从遇见过裴奚若，他没再觉得哪个女人有这样美过。
哪怕她现在染了个粉色头发，可肤白貌美，身材窈窕，也是人间绝色。
再开口，谈喆的声音中，带了丝连他也没察觉到的酸意，“不知道你老公是哪位啊？”
裴奚若弯唇一笑，正要开口，不远处却响起一道怒意满满的女嗓，“谈喆！”
是狄薇。
看她那微微扭曲的表情，就知道气得不轻。
裴奚若立刻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哦呵呵，前任遇现任。”
一听她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再看杀过来的狄薇，谈喆什么有的没的都不敢想了，当即喝道，“你别胡说！我跟你算什么前任！”
裴奚若笑眯眯的，不答。
她早看出来，谈喆对狄薇，更多的是攀附讨好之意。毕竟谈家如今已经大不比往昔，当初裴母看上谈喆，奔的就不是家世，是小伙子长得帅，性格好。
转眼之间，狄薇就走到了两人眼前，“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薇薇你别误会，”谈喆立即解释，“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是在这里偶遇。”
“谈喆你别糊弄我了！！刚才她们都和我说了！！”狄薇冷笑了声，指着裴奚若，“这个女的，是你前女友吧！！你们差点就结婚了，对不对！！”
狄薇无法想象自己刚才听到这些事时的表情。
当时，谈喆和她说要去洗手间，她没细想，让他一个人去了。谁知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席间就有人凑近，低声道，“薇薇，你出去看看吧，刚才那边那个女人也先走了。”
想到谈喆看那女人的眼神，狄薇心中凉了下，面上若无其事道，“你想太多了吧，我出去干嘛。”
“不是啊，你不知道吧，”那人凑近了，“他们以前交往过，都谈婚论嫁了。”
狄薇当即冲出别墅，一眼便在泳池边见到了他们，像被雷劈了个遍，火气从脚底窜到心口。
此刻，见谈喆眼神飘忽，她更是怒不可遏，“你说话啊！！”
这女人精神状态好像有点不稳定，裴奚若谨慎地往边上挪了两步，远离泳池。
谁知，狄薇在谈喆这里得不到答案，便将怒气撒在了她身上，几乎是迎着她的动作，双手用力，将她推进了泳池之中，还伴着一道尖刻嗓音：
“不要脸！勾/引有妇之夫！下去清醒清醒吧！”
裴奚若本就生得纤瘦，哪里扛得住她这力气，一下子跌进冰冷刺骨的深秋凉水中。水自四面八方包围，如厚重的一层冰毯，兜头涌来。那一瞬，激冷的水如刀一般径直灌进天灵盖，带来近乎刺痛的冷意。
耳畔轰轰鸣响，裴奚若下意识挥舞手臂，随即，便感觉一股力量揽过她的腰，带她浮出了水面。
出水那一刻，裴奚若吐出水来，大口呼吸。
她眼前还凝着水珠，意识也不太清晰，看一切，都像带了层模糊朦胧的滤镜。只感知得到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夜色中，有水珠顺着他轮廓滚下来。
应该是好俊的一张脸。
很快，她就上了岸，立即有人送上毛巾和西装外套。
也许是落水那刻下意识闭气，裴奚若并没呛进多少水，她坐在椅子上，裹着西装外套，嗅到一股熟悉的雪松檀木香味，怔愣抬头。
傅展行只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就站在她眼前，一边接过毛巾，一边问，“裴奚若，伤到哪里了？”他身上有水滴滴答答，是谁救的她，不言而喻。
“没伤，就是，”裴奚若坐在椅子上，抬起一只光溜溜的脚，“鞋掉了。”
“……”
短暂的几秒时间，岸边已聚集了不少人，毕竟，名媛为男人争风吃醋，将另一人推下水，可不是每个晚宴都能见到的。
待看清主角，大家更是倒抽一口冷气。
“牛啊，狄薇知道她老公是傅展行吗？”
“一看他们感情就很好，傅总身边跟了保镖哎，还亲自跳下去救。”
“感情肯定好啊，不好怎么会允许她顶着一头粉色头发啊。我看见时还以为眼睛出毛病了。”
也不乏幸灾乐祸的，“狄薇嚣张这么久，现在才踢到铁板，也算命运垂怜了。”
“……”
这些言语随着秋风，不断往狄薇和谈喆耳中灌。等狄薇弄清裴奚若到底是谁之后，一下子没站稳，竟软倒在了地上。
一场好端端的晚宴，出了这么大的事，连赵先生都有点提心吊胆，生怕受到牵连。“傅总，要不先带你太太上去换个衣服。”
他吩咐助理，将看热闹的一干人等引到偏厅休息。
这时，裴奚若幽幽叹了口气。
傅展行立即看过去，“怎么了？”
赵先生也非常紧张。
“这是我最喜欢的鞋，捞上来也没法穿了。”裴奚若盯着池水中央那只绿色绸缎鞋，上面的钻石，还在月色下柔柔闪光。
“……”傅展行无言片刻，径直弯腰抱起她，“赔你一双就是。”
横竖少了只鞋都不了路，裴奚若也没太在意这个动作，她抬手揪住他肩胛的衬衫，让自己躺的更稳，“说话算话？”
“嗯。”
还没进屋，一阵凉瑟瑟的秋风吹来，裴奚若的裙子湿透，这会儿贴在身上，就像敷了层冰块。她打了个哆嗦，本能往男人怀里缩了下。
因为和尚不近女色，她对他，潜意识里并没什么防备。
殊不知傅展行只穿了件衬衫，这样，跟贴着磨蹭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偏偏裴奚若被他抱着，闲适无比，还有心思东张西望，末了又抬头看看他，“傅展行，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抱女人？”她感觉得出，他的动作并不熟练。
他望着前方，目不斜视，“嗯”了声。
“那你好赚。我是不是特别香，特别软？”她又开始自恋。
傅展行压了压绮念，调子很冷，“裴奚若，少说话。”
裴奚若“哼”他一声。这和尚真是太不讨人喜欢了。
傅展行抬脚进屋，影响了裴奚若的躺姿，她略微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只不过是轻轻一动，谁知，这男人又有话讲。
“别乱动。”
“……”她又不是故意动的，裴奚若好想翻白眼，“你佛珠膈到我腰了，好硬。”
傅展行深吸一口气。
一时竟分不清她是故意调戏，还是他邪念太深。

第34章 好人
#34
深秋时节落个水, 滋味绝不是那么好受的。
一路被傅展行抱上楼，裴奚若冻得直哆嗦，在客房洗了个热水澡, 才重新缓过来。
她穿上赵先生让人准备的干净浴袍，在腰间系了个结, 抬脚走出热气腾腾的浴室。
解下毛巾, 头发还在滴答落水。好在它长度只到肩膀, 吹干也很快。
裴奚若刚拿起吹风机, 便听到门被叩响，“裴奚若。”
是傅展行的声音。她走过去开门。
男人已经换了身干净衬衣，西裤包裹下的腿长而笔直, 没有一丝褶皱。他递给她一个袋子，“你的衣服。”
裴奚若接过，顺势将门让开。
傅展行稍顿, 抬脚走入, “刚才怎么回事？”
用完餐后，他和赵先生在二楼窗口闲谈时, 瞥见窗下泳池边的一幕。
裴奚若和一个男人，正站在一起说话。
两人站得不近, 但她气质偏妖，一笑起来，更加媚意横生。
傅展行转身，朝楼下走去。结果到后院时, 她就落水了。
“你还记得我和你讲过, 第七任的故事吧？”裴奚若把袋子丢到床上，顺势坐下，“他勾搭上一个霸道女, 霸道女呢，以为我是狐狸精，想教训我一下。”
倒是很简单易懂的说法。
傅展行在床尾凳上坐下，“叫什么？”
“谈喆，狄薇。”
裴奚若答完，还期待着和尚会来一句天凉王破之类的台词——虽然很崩人设，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别有意思呀。
没料，傅展行只点了点头，“知道了。”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
以他的性格，会说这种话才奇怪。
裴奚若很快收起了自己的脑洞。她盘腿坐在床上，用毛巾一下一下慢慢吸干头发上的水分。
夜幕已将四周完全笼罩，这客房在别墅二楼，摆了上世纪的古董家具，古旧质朴的风格。外边连着小露台，门敞开小半，夜风吹进来，轻轻凉凉。
也许是这股氛围太过静谧，傅展行没有离开，裴奚若也没想到这茬。
她擦完头发，才发现吹风机刚才被自己顺手拿到了门边。
她懒得下床，“傅展行，你帮我拿一下那个。”
傅展行还真帮她拿了吹风机，递过来。
随即发现，她是真的懒得可以，距离插座还有一小段距离，连床也不下，就这么向前舒展身子，把电源接通了。
说长不长的一个动作，却像一幕电影般，留存于人的视网膜上。
发梢滴着透明水珠，随着身子前倾，浴袍跟着滑开一点点，不至于走光，但也足够引人遐/想。
傅展行克制地移开视线。
她对他没有防备，殊不知他要在心中铸几座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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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间里稍作休息，裴奚若换好干净的衣服，准备回柏嘉府。
这时候，沈鸣敲门进来，“傅总，刚才看到狄董带着狄薇、谈喆找赵先生，这会儿几个人在楼梯口，准备上来向裴小姐道歉。”
傅展行没有表态，而是问她，“裴奚若，你要不要现在接受道歉？”
裴奚若刚才听着，就感觉心里不痛快。
凭什么啊，她可是实打实地被深秋冷水泡了一遭，受惊又受凉的，相比之下，狄薇只是道个歉而已，未免也太轻飘飘了。
可狄薇被长辈带过来，情况又不一样了。如果她拿乔，毁的是傅展行和裴家的声誉，这点，裴奚若还是很拎得清的。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还有选择，裴奚若立即张口道，“不要。”
傅展行拾起她搭在沙发上的大衣外套，“那我们从另一条楼梯走。”
裴奚若下意识跟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眨了眨眼。
总感觉，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选这个答案似的。
这么了解她吗？
于是，等狄薇她们上来时，面对的就是人去楼空的一间客卧。
管家保姆正在里头收拾，见几人过来，小声交代，“赵先生，傅总说，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这话明显是个托词，然而，偏偏让人无法指摘。
傅展行显然是将不满亮在了表面，却不打算给人辩驳的机会。
赵先生疲惫地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他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犯了什么太岁，原本宾主尽欢的一场晚宴，出了这么大的状况。
一边是名门望族傅家的年轻掌权人，一边是德高望重的狄老，他哪边都不能得罪。
赵先生提了提精神，正要跟狄老爷子说几句安抚之语，一转身，却发现狄老爷子举起拐杖，重重扬起来，朝狄薇打去。
“爷爷！！”狄薇下意识躲开，惊恐地叫了声。
狄老爷子的拐杖，最终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哐”的一声砸在地面，伴随着震怒的吼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狄薇说不出话来，止不住地流泪。
事发半个多小时，她已经哭过了好几轮，这会儿痛悔的泪水又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眼眶生疼。
她根本不敢辩驳半句。
世家圈子里，本就是捧高踩低的生态，面对傅家，别说今天是她动手推人，就算是裴奚若推的她，也该是她道歉。
裴奚若怎么偏偏是傅家的人呢？
她哪点儿像了！
“爷爷……”狄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饶了我这回吧…”
还有外人在场，一位地产企业的千金小姐，竟然哭成这副狼狈姿态。赵先生有点尴尬地别开头去。
狄老爷子眉头深深打成了个结，呵斥道，“哭有什么用，丢人现眼，还不回家去！你都是被你爸宠坏了！自己想办法去赔礼道歉！我不管你了！”
狄薇一听，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掉得更厉害了。
谈喆站在一边，内心无动于衷地旁观着。
在他眼里，她生得不漂亮，哭起来更是丑绝人寰，让人心烦气躁。
然而，他还是要伪装出一副温柔模样，轻轻拍拍她的背，低声道，“薇薇，我陪你。”
他这样的人，狄老爷子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货色，再说，今天要不是这小子拈花惹草，事儿也不会闹这么大。
“狄薇，”狄老爷子脸色更沉，不容置疑道，“等事情结束，你出国读书，好好反省，把毛病改了，再考虑谈恋爱的事。”
话落，两人顿时脸色煞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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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裴奚若总是能变着花样地收到狄薇的道歉。不过，她始终没答应见面。
而且，也从各方途径了解到，谈喆的下场。
据说狄老爷子当面喝令他们分手，丁点儿面子都没给谈喆留。
狄薇这个恋爱脑，事后还想挽回，结果谈喆一知道跟她结婚无望，早就跑得比兔子还快了。
平城世家圈子里，八卦总是传得最快，没几天这件事的始末就传遍了。
当然，衍生出的离奇版本也很多。
“听说你老公，啊不，傅总当场把谈喆打断了腿？想不到，他看着温文尔雅，竟然有这么冲动的一面啊。”这是戚听。
裴奚若噎了下。
怎么可能。
那是和尚，又不是武僧。
“仙仙！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呀？我怎么听说是你跟一男的被捉/奸了？”这是Alice。
裴奚若想了想，发了两张照片过去。
一张现拍的傅展行，一张从微博扒下来的谈喆精修图。
潜台词是，她又不瞎，真要有奸/情，也应该是跟傅展行这种级别呀。
Alice果然看懂，深以为然地发了一排大拇指。
接连几天涌进来的消息都很多，裴奚若一一澄清，大家又自动帮她去扩散，很快洗清了风风雨雨的谣言。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晚宴过后，平城世家圈里的女人，对她更殷勤了。
“当然不是错觉啊，那天傅总跳下水救你，好多人都在现场，都说他对你一往情深，”戚听道，“我这还有照片呢，你要不要看？”
她很快把照片发过来。
大概是拍摄者镜头有点晃，照片略显模糊。
不过还是看得出，身量颀长的男人怀中抱了个一袭银灰长裙的女人。她身上裹着他的西服外套，看起来格外娇小，长腿垂在他臂弯，脚尖颤颤巍巍勾了只鞋，另一只脚，则只有光滑白皙的脚背。
照片是迎着路灯拍的，角落里的灯有些过曝，雪亮一片。
不过，恰恰增了几分意境，像电影画报。
对于自己的美照，哪怕有点儿狼狈，裴奚若也当然毫不犹豫点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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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二伯母也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先详细问了问情况，再痛骂了狄薇几句，并偷偷告诉她，听到傅展行在跟傅洲商量，预备出手截下狄家下月预备参与竞标的一块地块。
“阿行是真的喜欢你，想给你出气呢。”二伯母笑眯眯的。
裴奚若颇为意外。
她原以为，狄薇数日接连不断的道歉，就是傅展行给狄家的施压。没料，他是真的打算对狄家下手。
这天，她跟二伯母去医院探望了即将生产的一位嫂子，结束之后，傅展行照例来接。
裴奚若坐进车中，就迫不及待道，“傅展行，你真是个好人呀。”
突如其来这样一句，傅展行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裴奚若托腮一笑，“你想想。”
傅展行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她今天是去跟二伯母见面，联想到他近日在二伯家的谈话，会聊什么，再明显不过。
他心中了然，望着她飞出笑意的神色，不知怎的也是一笑，“裴奚若，今晚我们去外面吃饭。”
“真的？”裴奚若比刚才还笑得开。自从那次闹过胃疼，她好久没有在外面吃过饭了。
“嗯。我订了餐。”
裴奚若刚想答好，却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最近，他们的对话，好像越来越友好了啊？
不光如此，在一起吃饭的频率也大大增加，好像成了生活中再习惯不过的一件事。
她不由瞄了瞄他，脑袋中冒出一个猜想。
傅展行做这一切，是不是想潜移默化地、让她习惯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好让她舍不得离婚？
那她会舍不得吗？
其实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婚姻名存实亡。傅家的亲戚、大大小小的聚会，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烦人。
她还是可以随便染发，随便穿衣服，随便做自己喜欢的事，以后和傅展行关系再好一点，像婚前那样出国大半年一定不成问题。
她不用被裴父裴母管了，永绝被催二婚的后患。
她的零花钱还变多了。虽然他给她的卡，她一分没花。
而且，傅展行不近女色，还很安全……
……
“裴奚若，你在想什么？”冷不防，听到了傅展行的声音。
“没什么，”裴奚若很快回神，冲他眨了眨眼，声线拉得长长的，“我在想呀，要不要接受某份工作。”

第35章 鞋子
#35
傅展行一直知道, 裴奚若是个画家。
却从没听说，她还会喜欢工作。
“什么工作？”
裴奚若不答，冲他弯了弯眼梢。
她还没有考虑好呢。怎么可以跟正主说。
青禾日料店位于平城市中心一家商场四层, 板前只设九个座位，每日接待的客人有限, 常常一位难求。
走过深黑色木门, 揭开绘着红色店标的粗麻暖帘, 室内流淌着一股舒适安静的气氛, 仿若进入另一方和式天地。
坐在板前座位上，抬眼，便是平城高楼之上的灯火, 浮在玻璃窗前。
景致很美。
傅展行今晚定的是Omakase料理，没有菜单，由主厨发办。
主厨曾是东京银座知名料理人, 十分健谈, 又拥有手艺人般的耐心细致。
隔着吧台，裴奚若托腮, 看得目不转睛。
傅展行起身接了个电话回来，便看到她在跟主厨交谈。
她微微仰起脸, 被店内柔光一打，难得褪去妖气。竹制屏风作前景，是很美的一副构图。
他不由放慢脚步。
因是秋天，先上了一道热鸡汤暖胃。金黄的热汤上, 浮着细碎小葱。
然后, 是海胆、蟹肉、海葡萄等叠成的一道前菜。
裴奚若兴致颇高，还点了酒。
这里的酒，品种不算丰富, 只有梅子酒和清酒两种。每一瓶清酒都有自己的名字，她挑了一个，亮给傅展行看。
“富婆”大吟酿。
“我这是取个好兆头，”裴奚若笑眯眯补充，“傅展行，那里还有‘富豪’，很适合你的身份，要不要？”
他冷漠，“不要。”
“那我自己喝。”她本来就是随口问问。没指望滴酒不沾的和尚破戒。
傅展行看着她：“裴奚若，你当心喝醉。”
“停，”裴奚若立刻竖起手掌，“你这个乌鸦嘴，不要和我说话。”上次吃火锅，他就要她当心胃痛。结果她真的胃痛了。
傅展行如今已经对她的思维见怪不怪，闻言道，“迷信。”
回答他的是裴奚若一个白眼。
不过，看她吃饭，倒是很有意思。
连他这样不喜吃日料的人，也难得多动了几筷。
---
裴奚若以前曾听说，平城是日料荒漠。
不光平城，包括她所在的申城，日料的价格，都远高于价值。似乎只是卖个情调、食材，上网一炒作，便有大批人买单。
不过，今晚尝过这家，却刷新了她的认知。
主厨手艺精湛，贴心周到，临走时，还有专人帮忙拍照。
走出店门，裴奚若看着手里跟主厨的拍立得合影，构图很好，可惜，有一点点模糊失真。
她抬眼，“傅展行，给我看看你那张。”
这是服务生给他们拍的，本着端水原则，一人给了一张。
傅展行递给她。
两张照片几乎完全一样，不同的是，一张裴奚若在笑，鲜眉亮眼的。一张拍得略显模糊，五官像加了层失焦滤镜，有点不像她。
裴奚若当下决定，把自己的那张递给他，“傅展行，我和你换一下吧。”
“为什么？”
“这张我比较好看。”她很诚实。
他不接，“物归原主。”
“……”就一张照片而已，裴奚若假装没听见，走了几步。
“裴奚若。”
“行吧行吧，”她似是投降，把照片塞给他，“傅展行，你好小气。”
傅展行接过看了眼，确定她没有偷偷调包。“下次再来拍。”
“下次？下次我就自己来了。”裴奚若环起手臂，瞟了瞟他，“和你来又没有好处。”连张照片都不让给她。
他不紧不慢，“有人买单。”
“……”
这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以至于裴奚若在心中默默接受了还有下次的设定。
两人出了日料店，没走几步，便到了商场电梯前。
傅展行抬脚走过。
裴奚若觉得奇怪，“傅展行，我们不回去吗？”
“裴奚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裴奚若愣了下，便看到他视线略低，落在她的脚上，“陪你去买鞋。”
---
说起来，泳池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周，期间，裴奚若还收到了赵先生作为主人，表达歉意的一件礼物。
很巧的是，送的恰好是她欣赏了很久的那副绘着龙和鲤鱼的版画。
现在，傅展行又要来兑现诺言了。
这让裴奚若灵机一动，“傅展行，以后万一我没钱了，是不是可以去碰瓷啊？故意摔进水里嫁祸别人，然后坐等收礼就好了。”
这主意，也只有她想的出来。
傅展行道，“你不用去。”
“为什么？”
“傅家还没破产。”
这话好像有点言外之意，裴奚若眨了眨眼，刚要说话，店员恰好将鞋子送过来，弯腰请她试穿。
和掉在池子里的那只一模一样的款式。裴奚若脚背纤薄，很能将这种芭蕾舞鞋穿出感觉来，加上脚白，和绿绸缎相得益彰。
傅展行签了单，替她拎过鞋袋。
这样的场景，倒是有几分熟悉。
裴奚若想起，上次两人一起逛街，还是一年多之前。
那个时候，婚事未定，她打定主意要劝退这个第九任。
谁能想到后来，第九任未婚夫，会变成她的第一任老公呢。
而她的排斥心，却远没有当初那样重了。
---
这月十三号，裴奚若有个表妹生日，要回申城一趟。
傅展行陪同前往。
接机时，裴母高兴坏了。
裴奚若看起来比嫁人之前还要精神，一定过得很幸福。
虽然，她不赞成把头发染的花里胡哨，但裴奚若这样干了，还保持了很久，可见，嫁入高门也没受委屈。
她提起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裴奚若和傅展行先到裴家，稍作休整。
毕竟是临时起意的商业联姻，两家人婚前走动并不多，客套过后，三人坐在沙发，裴母打开一部合家欢电视剧，缓解没什么话说的气氛。
在自己家中，裴奚若很自在，吃了几个蜜橘，又剥提子吃。
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不过，她看不懂剧情，“这个女的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还和这个男的在一起。”现在的国产剧，这么刺激了？
傅展行抽了张纸巾，让她擦一下指间流下来的提子汁，“这就是她老公。”
“……”裴奚若接过纸巾，想起什么似的，意味深长看着他，“哦？傅展行，你记得很清楚嘛。难道对家庭伦理剧有兴趣？”
傅展行看她一眼，“我不像你。”
裴奚若想拿提子皮丢他，简直是欺负脸盲。
不过没一下，她就忘记了仇恨，又问道，“傅展行，这是谁？”
“女主好朋友。”
……
裴母坐在旁边，和家中保姆相视一笑。
她没往裴奚若脸盲的方向想，毕竟，这是个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的毛病，生活中很少接触到。
再说，现在的电视剧，加磨皮加滤镜，人脸确实难认。
她只觉得，女儿女婿相处的状态，比她原本设想中的“相敬如宾”要好。
待裴父谈完生意回来，话题又有了转变。
他跟傅展行聊了十几分钟商业布局、政府最新政策，越聊，对傅展行越满意。
裴奚若越听越困，连水果都不香了。
裴母见状，立即打断了裴父的长谈，“快吃饭了，让若若和阿行自己去走走。”
裴父习惯性道好。
转念一想，快吃饭了，跟一起走走有什么关系？
这是嫌他啰嗦吧？
---
这晚，裴奚若和傅展行住在申城这幢南洋风别墅中。
上次来时，她没仔细看这条街，这次，却反复流连欣赏。江水粼粼，沿街老洋房耸立，依稀可以窥见，旧时十里洋场的风光。
这幢别墅位于长街尽头，僻静之处。院内种了一棵百年银杏，还有说不上名字的树种。
月色下，往地面投落深黑的影子。
洗过澡，裴奚若裹着浴袍，躺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是简星然力荐的一部，讲民国女鬼和现代负心汉的爱恨情仇。
她看得专注，冷不防余光捕捉到一道黑影，吓了一跳，“啊！”然后才发现，是傅展行。
傅展行往屏幕上看了眼，“裴奚若，你在看鬼片？”
“算是吧，”裴奚若这会儿还有点惊魂未定，声音都虚了许多，“傅展行，你不要突然出现。”
他在旁边坐下，“害怕就不要看。”
“不行，现在正刺激呢，马上就要知道女鬼是谁了。”裴奚若抱着靠枕。这是一部剧情与画面俱佳的鬼片，情节太抓人了。
“而且，”她抽空解释，“在这里看多有氛围。”民国的洋房，体验感一下就来了。
傅展行道：“氛围太强，你当心睡不着。”
“……”电视画面又恢复了朗朗晴空，木棉花盛开在古老宅院，裴奚若朝他比了个叉的手势，“不要咒我，狗才睡不着。”
下一秒，画面陡然一变，阴森尖利的背景音磨着人的神经响起。
裴奚若毛孔一下子立起，差点就要惊叫出声，连忙用手挡住眼睛。
余光瞟见，傅展行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走。
太好了，希望他一直别走。
也许是她这句默默的祈祷发挥了作用，接下来，直到影片结束，傅展行也没有离开。
电影结束在一片温情中，并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你看，我就说没那么可怕，”裴奚若打着哈欠站起来，“去睡觉了。”
然而，她却没能睡着。
一闭眼，狰狞女鬼从木棉树上“刷啦！”一下倒吊下来的景象就在眼前。
裴奚若猛的睁开眼。
脚踩下地的那一刻，她脊背也生出一圈凉意，房间里的古董家具，像是从电影中搬来的一样，阴森四伏。
更要命的是，窗外，映着树枝的影子。
她再也忍不住，跟被鬼撵了似的，一路跳奔到傅展行门前，一下子靠住门框，大口呼吸。
可能是和尚的房门阳气太重，也可能是背后不再空空，她终于从惊恐的状态中恢复了些许。
刚想敲门，忽然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你当心睡不着。”
——“不要咒我，狗才睡不着。”
“……”
敲不敲呢？
过了半秒，裴奚若小心翼翼抬手，在门上刨了两下，嗓音也变得无比卑微。
“傅展行，你睡了吗？”

第36章  睡觉
#36
四下静寂, 没有回音。
反而是刚才指甲刮门板那声窸窣，清晰回响在神经。
裴奚若更害怕了。
敲门的声音也大起来。
“傅展行！”
话落，门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开。
裴奚若又被吓了一跳。
她是“人菜又爱玩”的典型。喜欢各类惊悚刺激影片。却不禁吓。
以前, 和简星然一起看电影时，两人都是吱哇乱叫, 影片没多恐怖, 也能互相被对方吓死。
傅展行方才已经处于浅眠状态。听到她的声音醒过来, 一开门, 就见她仿佛见鬼似的，吓得原地一跳。
“怎么了？”
也许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缘故，男人清越的嗓音浮在夜里, 比白日多了一层捉摸不住的缱/绻。
也有镇定温和的作用。
裴奚若抚着胸口，抬眼望他，不知怎的便脱口而出, “傅展行, 我睡不着了。”
奇怪，明明张口之前, 还想着找个借口，不那么丢脸的。
但是没留神, 真话就跑出口了。
算了，裴奚若难得佛系地想，她本来就是弱女子，怕鬼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啊。
傅展行一手搭着门, “因为看了鬼片？”
裴奚若现在完全听不得一个“鬼”字, 一听，浑身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神情紧张, 像是怕讲话的声音大了，就会惊动角落里的什么人一般。
从相识开始，裴奚若始终给人一种无拘无束、无所畏惧的感觉，难得流露出这样柔弱惊恐的姿态。
傅展行略感新鲜，“刚才是谁说不怕？”
“……”裴奚若瞪了他一眼。
她后悔来找他了。
这和尚，不仅不会驱鬼，只会拿她取乐。
两人一时无话。夜深秋凉，老式洋房没开暖气，厅中窗扇半开，夜风沿着花窗灌进来。
裴奚若穿了件胭脂粉长袖丝绸睡衣，身形纤瘦，像是风一吹就要化作女妖飘走。她抱着手臂，站在房门口。
傅展行回身，想给她拿一件外套。
刚迈开一步，她就警惕叫道：“傅展行，你就不管我啦？”
“我给你拿衣服。”
裴奚若半信半疑，“是吗？我要看看。”
她趁机抬脚往前，蹭了一步，又干脆蹭了两步，走进卧室中。
傅展行递给她一件干净浴袍，顺手带上了门。
他这会儿身上穿的是件黑色睡衣，头发较之白天，略显凌乱，多了几丝随意。不过，那清寂端正的气质，还是和白日无异。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目不斜视，仿若看她一眼，就会破坏他的清规戒律。
要在一个月前，裴奚若走进他的房间，肯定还会考虑一下人身安全问题。
但是这会儿，她只担心和尚会把她赶出去。
毕竟，他不近女色，冷血又无情。可能，真的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傅展行，”裴奚若想法转了一转，决定先下手为强，“你今晚也看了那个鬼片，不会失眠吗？”
和尚的回答果然是，“不会。”
“……”看在他不解风情的份上，她不计较，“但是我因为你那句话睡不着了。你要负责。”
“哪句？”
“说我看鬼片会睡不着那句。”裴奚若倚住角柜，冲他扬眉，一副在此地生根的架势。
她这样，算是明摆着赖上他了。
傅展行坐在床沿，倒是有几分闲心地看她，“那你要我怎么负责？”
“陪我通宵吧，”裴奚若眼梢带上笑意，她换了条腿支撑重心，对他循循善诱，“你忍心让我这么一个弱女子，担心受怕一整晚吗？”
她说着，眨了眨眼，还真眨出了几分楚楚可怜。
然而，她天生一张妩媚脸，哪怕不施粉黛，美目流转间，还是妖气甚重。
像古代夜宿山庙的书生，会碰上的娇柔美艳的妖精。
傅展行道，“女鬼打不过女妖，你可以放心。”
“我是善良的女妖，当然怕恶毒女鬼。”她听懂了，机智地把他的话堵回去。
傅展行看她一眼，似是没了办法。
最后，他把他的枕头拿走，换了另一只，“裴奚若，你睡这里。”
“那你呢？”她还是怕他走了。
“地铺。”
裴奚若放心了，一边美滋滋地往床上躺，一边夸赞他，“傅展行，你真是个好人。”
他站在一旁，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裴奚若，你怎么不怕？”
“怕什么？”她倒是奇怪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有道理哦，是我大意了，”裴奚若裹好被单，朝他飞了个媚眼，很勾人地叫道，“来呀～”
她知道他不会，所以才胡言乱语。
果然，傅展行理都不理她，抬脚走开了。
裴奚若笑得很放肆。
他在床侧打好地铺上躺下。
她全程观摩。
从他铺床的动作中，得出了和尚腰挺好、没赘肉、肌肉不错等结论。
打一个女鬼绰绰有余。
熄了灯，月夜很安静，窗外，偶尔响起几声凄惨虫鸣。
裴奚若睁开眼，“傅展行，你睡着了吗？”
“没有。”这才躺下一分钟。
没有就好。可能是今晚先是被吓了一通，这会儿又感觉到莫大安全感的缘故吧，裴奚若反而清醒了，难得也想讲两句正经话。
“傅展行，其实，我是相信你不会乱来。”
换做一般的男人，她宁愿吓死，也不敢往他房间里跑。
傅展行过了下才道，“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裴奚若觉得奇怪，忍不住从床上探出头看他，“你可是从小到大，标杆一样的模范生。面对女人，当然也是个君子了。”而且之前，都有那么多次实践证明了。
“也许你了解的，都是错的。”他并不是从小到大的模范生。
这叫什么话？
裴奚若眨了眨眼，然后，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
“你干什么？”冷不防听见动静，傅展行睁眼，就看到她坐起来的身影。
她语气严肃，“去找防狼棒。”
“这里没有防狼棒。”
“但是有狼。”她盯着他。
“没狼，”傅展行终于知道她在演什么戏，语调中带了点无可奈何，“睡觉。”
裴奚若“哈哈”一笑，很得意地捧着被子倒下，“让你吓我。”
声调婉转，带着点儿小得意，在夜色中格外娇柔。
傅展行不知怎的有些心浮气躁，闭上眼道，“再说话，我就去睡沙发。”
“……”
她当即安静如鸡。
---
这晚，裴奚若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女鬼，没有狼，只有一座破庙。
破庙中，坐着位白衣男子，她见到他第一眼，就贴了上去，媚笑着叫道，“傅展行。”
他岿然不动，甚至闭起了眼。
她不气馁，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撩了一把。他厌恶地皱眉，撇开头去。
“装什么君子。”她朝他耳朵里吹口气，低低笑道，“功名有什么诱人的，比我长得好看？”
他不答，握住她手腕，将她从身上拽下去。
她更紧地贴住他，吐气如兰，“傅展行，你刚才摸我了哦。”
他眉心一条，似是终于忍不住睁眼，然而，宛若冰面般无情的眼神在望见她时，忽然有了一丝裂缝。
她笑意绽得更开，手也朝他探去……
下一秒，画面一转，她摇着羽扇，坐在灯光迷幻的山洞中，莞尔一笑，“以前我也不知道，书里的狐狸精，为什么总喜欢逮着俊秀的书生下手。如果碰上个心无旁骛的死脑筋，岂不是费时费力打水漂？不如找个同样的男狐狸精，浪天浪地。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书生有书生的好处呀。”
一群女妖纷纷道，“但你看上的那个，可是位和尚。”
“你们不懂，”她十分得意，语调拉得长悠悠的，“冷静自持的和尚，诱/惑起来更香。”
---
裴奚若一觉醒来，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好像做了个梦，但是内容已经想不起。
她也没太纠结，瞥见傅展行醒了，便从床上探出头去，“傅展行，昨晚真是委屈你了。睡得还好么？”
这个角度，傅展行不必偏头，就能对上她的笑颜。
明明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妖媚脸，却迟钝得可以，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还能问他，睡得好不好。
平心而论，傅展行一直以来，都不是重欲的人。
青春期时，就很少有不得不自己打发自己的时刻。就算有，也是潦草行事，并不眷恋。
哪怕对裴奚若，除了那次贴身，他也没有过强烈的动/情。
他想要她在身边，就像遇到了一只心仪的小狐狸，于是费尽心思让她留在家里，好吃好喝供养，好让他时时见着。
却从没想过，要再进一步。
也没想过，要对她做点什么。
像是未尝过禁/果的人，不会好奇它有多美妙。
然而昨夜，两人共处一室。
没有肢体接触。他却轻易有了反应。
她身上的香气，起初不够明显，后来，像是滴入湖心，渐渐在水波中游离开来。
跟她平时搭着衣服妆容喷的香水不一样，这种香，不掺丝毫杂质，不像任何花，单单只是好闻。
纯粹的，属于她的香气。
像挂于树梢的果子，诱人采撷。
偏偏，她不知做了什么梦，一直发出呓语。细碎呢喃，磨着人的神经。
傅展行后来去吹了半夜凉风，逐渐冷静下来。
然而一回房，看见她仰面朝天地睡在哪里，方才压下去的绮念便又势不可挡地蹿升起来。
其实，她的睡姿不美，脸藏在枕头阴影中，也看不清楚长什么样。
可他还是被欲/望包围。
或许仅仅因为，躺在那里的是她。
“傅展行？”也许是他沉默太久，裴奚若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
她手臂白皙，玉瓷一样的质感，在清晨的天光里，细腻修长。
傅展行喉结轻滚，“裴奚若，睡醒的话，你可以走了。”
“你好无情，我还没睡醒呢，”裴奚若没察觉到他略哑的声线，跟个女流氓似的，嗅了嗅被单，“不过，你床上好香呀，用的什么香水？檀木？”
“……”
没等她再问，傅展行已经起身，无情地将她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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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砰”的一声在眼前关上。
裴奚若站在门口，感觉怪怪的。
她这会儿穿着睡衣，手里拎着个枕头，特别像电视剧中勾/引未遂，被无情轰下床的心机女配。
这和尚大早上吃错药啦？
一秒钟都不让待，怕她占他便宜不成？

第37章  花园
#37
久违的, 裴奚若找回了一点前段时间和他斗法的刺激感。
突然还有点兴奋。
对着门里那个守身如玉的和尚，她挥舞枕头，咚咚敲门, “傅展行，你不会是害羞了吧？还锁门。”
隔着门, 男人一道嗓音响起, “是, 所以以后不要看鬼片, 看了也别来找我。”
“你想的美，”裴奚若声调上扬，“我今晚还来。”
“……”
傅展行坐在床沿, 听她这回答，不由轻哂。
头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威胁人。
然后他唇角弧度略收, 微微阖上眼。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起身，抬脚走向浴室。
他平时难得有欲/望, 更难得打发自己，手法一般, 纯粹解决需求，谈不上多愉悦。
这天，却因为她，体会到神魂颠倒的感觉。
还记得那个一切颠覆的晚上, 母亲宋觅柔发完疯, 带着报复的笑意解答他的疑惑，“你啊？你是傅渊强迫我生下来的孩子。所以，我怎么可能爱你呢？”
那时, 他才十四岁，便从宋觅柔冰凉又嘲讽的眼神中，窥见了情/欲不可控的肮脏，以及它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后来的冷淡克制，不无此原因。
然而此刻，却因为裴奚若，而重新窥见了它的美好与绮丽。
一切结束，傅展行轻叹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一切清明。
也许他早应该想通。
肮脏的是人，并非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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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敲了会儿门无果，便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傅和尚，你等着！”
说完一咂摸，感觉这话很有气势。
于是，她一路心情很好地飘回房，洗漱化妆。
一切收拾停当，裴奚若走出房门。
这是民国年代的房子，傅展行很少住，保持得很干净。屋里没什么杂物，颇具年代感的桌子上放了一盘色彩艳丽的新鲜苹果，宛若油画。
她顺手摸过一个，咬了一口，边朝他房间走去，“傅展行，你好了没……”
话音没落，男人的身影从拐角出现。
他只穿了件白衬衫，臂弯挂一件银灰色西装，薄唇星目，神清气朗。空气中，飘开浅淡的檀香，正衬他的味道。
裴奚若无端觉得他心情有点好，像是一种久违的放松。
她左右看看，看不出什么名堂，倒是看出另外一点，“你洗过澡了？”
傅展行“嗯”了声，从她手中拿走苹果，“要吃早饭了，少吃点。”
裴奚若还保持着那个握住苹果的姿势，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是。
那个自称害羞的和尚呢？
他一个人偷偷在房间干了什么，居然这么霸道敢抢她苹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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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裴奚若是想直接去找简星然，一起吃个早午饭的。
结果傅展行说，“有一家店，它的鲜肉小馄饨很好吃。每天，都要排几百桌。”
她半信半疑，“那我们这时候去还轮得上？”
“轮得上。”
好吧，他说轮得上就肯定轮得上，裴奚若正有点纠结，又听他道，“皮薄肉多，汤汁鲜美。”
“……”裴奚若刚才啃了几口苹果，本来还不饿的，被他一说，顿时感觉肚子空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收广告费了？要是不好吃，我今晚就来找你。”
傅展行唇角微勾，“好说。”
他的笑意，被裴奚若捕捉在眼中。
她不由道，“傅展行，你今天心情很好？”
傅展行应了一声，“嗯。”他对她，有了更进一步的念头。心情当然好。
然而她再问，他就不答了。
小馄饨果然汤汁鲜美，皮薄肉多，汤上撒了细碎葱花，激发出一层香气。一碗分量很小，不够吃，裴奚若还点了一笼灌汤包。
她习惯蘸醋，醋里还要放辣椒，酸辣酸辣的口味，别提多爽。
刚想拿小瓷碟调料，却发现傅展行先她一步，已经将醋混好辣椒，给她推了过来。
裴奚若乐得偷懒，夹着包子往里一蘸，嘴上还是不闲着，“傅展行，你昨晚是不是半夜趁我睡着吃我豆腐了，不然，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淡定抬眼，“你怎么不问，是不是你自己睡着睡着掉下来了，我只好对你负责。”
她惊恐地一愣，筷子停在半空，“我掉下来了？”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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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跟简星然约的逛街，各自买了几套衣服，看看时间还早，便去电影院消磨时光。
最近没什么好片，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裴奚若选来选去，选了个山野妖精勾引书生的故事。改编自古代某本小众志怪小说。
演书生的，是时下流行的一位男演员。面容白净，五官很俊，一股书卷气。女演员则是一朵妖艳富贵花。
简星然望着女演员上挑的眼角，忽然“欸”了声，“发现没？她和你有点像。”
裴奚若道：“有吗？”
顺着这话，简星然又仔细对比了下两人。
然后得出结论：女演员的妖气，靠的是妆容，而裴奚若，一双狐狸眼能笑出百般种味道，皮肤白皙，唇不点而红，完胜。
“你比她好看。”
裴奚若莞尔一笑。
电影正式开映，两人戴上3D眼镜，专心看起来。
故事其实很俗套，就是讲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夜宿山庙，遇到女妖精的故事。女妖精看上了他，百般勾/引不成，便跟着他一路上京。中途，摩擦出不少爱的火花，结局当然终成眷属。
特效和情节都一般，纯属打发时间看看。
然而裴奚若越看，越不对劲。
怎么眼前的画面，如此熟悉？
电光火石间，昨夜的梦境浮现。
荒山，破庙，女妖跟……和尚。
她微微张开嘴，连爆米花都忘了朝口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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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说，梦是潜意识的反应，”简星然听完她叙述的过程，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你可能是馋和尚的身子了。”
“……”裴奚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毕竟，她从小到大，从来没馋过谁的身子。
遥想青春时代，班里的女生聚在一起做梦，常常会说，想和某某十指相扣，想在某某的鼻梁上滑滑梯。
她从来都无感。
冒着烈日去球场看那些男孩子二十分钟，还不如在教室，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刘海乱了吗。
简星然说，她这是典型的水仙行为，自恋到一定境界，没得治。
裴奚若却觉得，不治挺好。欣赏谁的美不是美呢，别人看帅哥，她看自己。
没想到，昨夜一整整个大的，单车变宝马。
在梦中，她跟他何止十指相扣那么简单，就差一道纱帘垂下来，云被翻滚了。
“不得了，原来我这么色。”裴奚若惊奇道，“快给我多看几张明星照片，也许我是到了久违的青春期。”
“……”简星然翻了翻白眼，还是给她找了，“颜值排行榜TOP10，你看看。”
裴奚若扫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丢开手机。
虽然，她现在记不起傅展行的样子。
但他长相清俊、无人能敌这个事实，却仿佛已经在脑海中生根。以至于这些明星，都黯然失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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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的这位表妹名叫书萱，今年刚满二十周岁。
整生，所以，排场很大。
生日宴选在申城数一数二的高奢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中。入门处，堆砌鲜艳缤纷的蛋糕塔，飘来一阵阵甜香。
裴奚若挽着傅展行的手，走到门口。
自从想起昨夜那个梦境，她见到他，就有些许奇异的感觉，非要说的话，像踩在发烫的棉花上，又虚幻、又莫名焦躁。
一路上，她频频朝他看去。
傅展行察觉到，朝她投来视线，“怎么了？”
裴奚若立即道，“没什么。”她总不好说，我昨夜梦到你了，好奇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所以想多看看吧。
和尚可能会当场给她放佛经叫她冷静冷静。
……
“若若来了呀。”表姨一家十分殷切地迎上前，表妹书萱在旁边礼貌地点头致意，问了声好，“表姐，表姐夫。”
表姨和裴母关系一直很好，是从小到大的闺蜜。
然而，裴奚若和书萱有五岁年龄差，成长轨迹完全叉开，关系只是一般亲戚，不好也不坏。
裴奚若弯了弯唇，和她们打过招呼。
几人一道往里走。
一路上，表姨在讲书萱的近况。
书萱目前就读于平城电影学院。大一时，接到一部小众电影文艺片女主，起点很高。后来，又陆续和几位导演合作。
几部片子下来，已在文艺圈内积累了不小名气。不过，出了圈子，还是不温不火。
“这孩子，要是想拍别的电视剧，随时都能去，家里那么多资源，想火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偏偏只喜欢拍那些文艺电影。”表姨道，“有些题材，砸再多钱，起不来还是起不来。”
“妈，”书萱立即抗议，“我有……”
表姨熟练地接上下一句，“知道——你有自己的梦想和坚持。我现在是说不得了。”
书萱还想说什么，转念又没有开腔——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想相争。
今晚的生日会被置办成酒会的形式，厅中灯火辉煌，不乏娱乐圈中的大明星，书萱陪裴奚若走到宴会场，便去那边找朋友了。
裴奚若一到，就被各路亲戚拉着聊天。
毕竟，她嫁到平城之后，很少回来。大家都不了解她的近况，要说的话，自然多了些。
七大姑八大姨们，知道她嫁入高门，羡慕有之，担心有之，都是人之常情。不过，有些人的心思，就很险恶了。
“若若，你们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吧，怎么一直没要个孩子什么的呀？”
问这话的人，看似在关心，实则目光落在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上，似是要判断这甜蜜夫妻情是真是假。
裴奚若拉着傅展行手臂，柔柔一笑，“因为我们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
这种时候，她演技又很自然，毫不浮夸了。
傅展行朝她看了眼，唇角微勾。
“这样啊……”那亲戚将这小细节看在眼中，尴尬地笑笑，“看来是我多问了，不过，我也是好心，不都说，得趁最好的时候要孩子吗？这样，他以后才不会落后别人呀。”
这是哪来的歪理，裴奚若刚要开口说话，傅展行却已淡淡撂下一句，“不急，他什么时候出生，都赢在起跑线上。”
“……”
亲戚顿时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没了反击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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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展行，你刚才居然会帮我说话。不像你呀。”远离那群亲戚之后，裴奚若道。
像他们这种精英，怎么会纡尊降贵跟长舌妇打嘴仗。
傅展行反而问道，“那我像是什么样的？”
“说话温和，不得罪人，脾气很好的那种吧。”要不然，怎么被称为名门贵子、模范男人呢。
傅展行了然。
其实，她说的也不算错，大多数时候，他呈现在外人眼前的，都是这样一副形象。不过，并不意味着他本性如此。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书萱走了过来。
她今晚的主角，穿了条某高奢品牌的白裙，衬得整个人有种清高气质，确实天生适合演文艺片。
走进了，书萱礼貌向她开口，“表姐，我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裴奚若道：“什么事？”
书萱抿紧唇，似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表姐夫帮个忙。”
哦，找傅展行的。
裴奚若了解了，见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不方便给第三个人听的内容，便道，“是不是要我回避一下？”
“不不不，”书萱知道她想岔了，连忙摆手，她努力克服“走后门”带来的不适感，磕磕巴巴道，“不是什么事，就是，听说表姐夫跟随大导演的儿子是朋友。”
“随叙？”傅展行道。
“是的…我有一部片子，女主角可能会被人抢，觉得很不甘心。我一直很仰慕随大导演，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他的作品，我每部看过不下十遍，最喜欢的是……”
书萱可能真是个随导的死忠粉，讲起他的影片，如数家珍，一时半会儿没停的意思。
裴奚若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目光落到不远处一面黑色镜子上。
继而奇怪道，这里怎么会放一面镜子？
仔细看才发现，这是一座黑水晶制成的女神雕像，坐落于宴会厅东北角，女神手中，执一面盾牌。
这面盾牌，表面光滑，略带磨砂质感，照出的人影，像古时的铜镜，有一种朦胧美。
裴奚若不由得多照了几下。
等她回过神来，书萱已经差不多讲完，一向高冷的神情难得流露出一丝紧张，像是在等待某个宣判。
裴奚若想起，裴母说过，书萱是个十足的“戏痴”，为了演戏入了魔。
她下意识扯了扯傅展行的西装。
傅展行朝她看去一眼。
裴奚若忽然又语塞了。
书萱不清楚，她和他却心知肚明，彼此只是假夫妻关系。这个忙，她没道理开口要求他帮。
她最终一句话没说，然而傅展行却跟看懂了似的，问了书萱的名字和所属公司。
书萱眼睛立刻一亮。
今晚，她原本没有抱太大希望。据说，学院里曾有个学姐，和傅展行表妹是极其要好的闺蜜，当时，想通过这层关系请他引荐某人，傅展行都没有搭理。
现在，他会答应帮她，一定是因为表姐。
书萱忍不住投桃报李，“谢谢表姐表姐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酒店中庭有座花园，很适合约会，你们要是觉得这里无聊，可以去那边逛逛。”
书萱走之后，傅展行便看向她，“去吗？”
去哪儿？
裴奚若根本没仔细听书萱的话，半晌也只想起两个字，“花园？”
“嗯。待在这里很无聊。”他不动声色。
也是。
好歹她陪他参加商务酒局时，他允许她乱跑。那她也做个好人好了。
只不过。
早上的事，她还记着呢。
裴奚若弯了弯眼梢，笑出一抹妩媚，“傅展行，你早上还把我赶出房门呢，现在不怕了？我和你讲，我可是很色的，花好月圆，孤男寡女，说不准会占你便宜哦。”
他看她一眼，气定神闲，只说了两个字。
“请便。”

第38章 续约
#38
两人走到中庭, 发现情况有些超乎想象。
书萱口中那个“风景很美”的露天花园，此时连一片花也看不见，草枯、叶黄、树枝干瘦, 在酒店的繁华灯火中，荒芜得像座废墟。
一阵秋风吹起, 萧瑟之意油然而生。
——可能书萱沉浸于随导的世界, 已然忘了眼下是秋天。
冷风吹来, 裴奚若冻了个哆嗦, 刚想说回去。
可一抬头，视线碰到傅展行，她忽然又改了主意。
月光下, 男人站在她身旁，英俊沉稳，清隽孤拔, 侧脸看上去毫无表情, 真和梦中的一样，拒人千里, 又勾人接近。
这么俊的一张脸，不看白不看。
衬着月色, 风味更佳。
结果她没看两秒，傅展行就跟感应到似的，瞥过视线问，“裴奚若, 你看什么？”
裴奚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反正，她已经说过她很色了。
她弯唇一笑，眼里都像藏了小勾子, “在看从哪里对你下嘴比较合适呀。”说着，抬手朝他伸去，在空中撩了两把。
没料，傅展行不见丝毫厌恶，反而问，“那你想好了么？”
“……？”
裴奚若伸出的爪子停在半空。
按剧本，难道不应该是她对他伸出邪恶的手，他一脸冷清、把她推开，然后她再扑过去吗？
冷不防他来这么一句，她要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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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洋房别墅，已是深夜。
入夜气温很冷，夜空也是冷调的墨蓝色，不见一丝星。
晚宴时裴奚若喝了几杯红酒，司机车开得又稳。
这一路，她困得直点头，什么色心也没了，下车被冷风一激，更是直接打了个喷嚏，痛苦到皱眉，“这哪儿？”
傅展行脱了西装，给她披上，“到家了。”
他没了外套，里边只有一件白衬衣，被夜色塑出清瘦而结实的立体轮廓。
两人站得不算很近，但有那么一瞬，裴奚若生出种错觉，好像此刻自己已经拥抱住他，感知到了他白衬衣上温暖干净的檀木香。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她裹着他的西装外套。
香味和温度，都是它散发出来的。
裴奚若清醒过来，想起在中庭未竟的调戏，又一次跃跃欲试，“傅展行，你知不知道给女人披西装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语调还是很平常，顺手打开门。
“想跟她亲、密、接、触的意思。”她朝他勾勾手指，声调很妖。
“……”傅展行示意她往里走，神色并没因她这句话而有起伏，接了句，“等你酒醒了，再亲密接触。”
裴奚若一愣，“我没醉啊？？”
话落，两人目光相接。
傅展行看见她细眉挑着，红唇微张，一副要为自己正名的样子，眼神确实很清醒。
清醒状态下，她在对他发神经。
不清楚原因。
但，正合他心意。
“裴奚若，”傅展行嗓音略低，挑眼笑了，“那你是想现在？”
此刻，别墅深棕色大门被推开小半，他一只手搭着门把手，半侧过身来。
在裴奚若的印象里，傅展行很少外露情绪，无论什么时候，神情都很平静，寡淡无欲，凡尘不入眼的样子。
也正因如此，他这一笑，像寒夜中昙花盛放，极为珍贵。
此刻，他眸色很深，黑漆漆的，带上了些许独属于男人的侵略性，和浮浪意味。
裴奚若眨了眨眼，疑心自己看错了。
她像是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不可思议道，“傅展行，这不像你啊。”
那个不近女色，对她视若无睹的和尚到哪里去了？
以前她明明也“色/诱”过他，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说过，你知道的，不一定是真实。”傅展行倒是答得毫无负担，将门完全推开，示意邀她进去。
其实，昨夜之前，他也没真正理解过自己。
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直致力于活成傅渊的反面，慢慢地，失去了很多喜怒哀乐的表达欲。外人评价他，一个字“淡”。
遇到她，他性格里的浓烈，才开始逐渐复苏。
到现在，程度又深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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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洗完澡，对着梳妆镜沉思。
去年五月，她跟傅展行相识，算到今天，也有一年半了。这阵子朝夕相处，满打满算，也有大半年。
她怎么从没发现他清寂外表下不为人知的一面？
平时能克制得那么好吗？
照他今日的意思，她在他面前露腿乱晃的那些时候，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哇，不能细想，一想，和尚的人设要崩掉了。
裴奚若一面在心里紧急叫停，一面又很诚实地想象了下去，对着镜子，慢慢擦完护肤品。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裴奚若走过去，握住门把手，将门打开一条缝，“干嘛？”虽然她馋他的美色，但该有的警惕心还是要有。
傅展行侧开腿，不动声色地抵住门，对她道，“过来睡。”
裴奚若：“？”
他语气淡的，好像好像在说“过来吃饭”一样。
裴奚若觉得有必要认真谈一谈，“傅展行，算我输了可以吧？刚才在酒店，不应该胡言乱语调戏你。我错了。”
“真不过来？”他忽略她的投降，淡声问。
“当然不。”
“嗯，”傅展行轻点了下头，倒也没怎么坚持，就在裴奚若松一口气准备关门时，他忽然道，“你房间里有什么？”
有什么？裴奚若没反应过来。
“镜子，衣柜，床底。”
这几个词简直是恐怖片标配，他刚起了个头，裴奚若立即大事不妙地叫道：“傅展行！你闭嘴！”
可听进耳中的话，早已形成画面感。
她只觉一阵毛骨悚然，凉飕飕的感觉从脚底爬到头皮。昨夜鬼片的种种，快速占满整个世界，让她连头都不敢回了。
几秒后，裴奚若深吸一口气，朝他指了指，“你给我等着。”
傅展行一笑，还真站在了原地，一副光风霁月、任她报复的样子。
裴奚若用力松开门把手，拿了枕头往门口走，路过他身边时，好想挥起来，给他一下。
最终还是忍住了。
打人是不对的。更重要的是，她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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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天，重新躺在这张床上，感觉大为不同。
主要原因是，一直熟悉的和尚，突然变了个调，让人不安。
搞什么，她还没有开始对他下手，他先变成危险人物了。
裴奚若把被子抱得紧紧的，警告地铺上那人，“傅展行，我睡眠很浅的，你一动，我就能发现。所以不要乱来啊。”
哪知，傅展行道，“我昨晚开门关门四次，你都没醒。”
“……”
裴奚若咬了咬牙。
这男人真是多长了张嘴。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重点，声调疑惑起来，“四次？傅展行，你起夜那么频繁？”
这下，轮到傅展行沉默。
他昨夜出去吹了两趟凉风，也没能冷静下来。偏偏此刻，面对始作俑者，他什么都不能说。
“阳台门。接电话。”他言简意赅。
“哦……”裴奚若了然。
住在平城的时候，她也见过几次，深夜，他还在开越洋视频会议。所以没怎么起疑。
再说平时，两人相处，也没见他频率有问题。
裴奚若翻了个身，还是把被子捂得紧紧的，过了下，觉得不舒服，又翻了个身。
她思绪有点乱糟糟的，尤其是，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排斥和他共处一室。
难道她真馋他的身子？
听到床上不断传来翻来覆去的动静，傅展行低声开口，“裴奚若。”
她回得很快，“干嘛？”
“其实，是我看了鬼片。”
“？”这是预料之外的神展开，裴奚若不由支起身子，“然后呢？”
傅展行似是有些无言，“你说呢？”
裴奚若懂了，有点想笑。
原来，他的“真实”，还包括怕鬼。看不出来啊，上次还说她迷信呢。
“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主动过来安慰你了。毕竟我是一个不计前嫌、人美心善的美女呢。”
“美”这个字，她坚持说两遍。
傅展行唇角微勾，淡声接道，“所以不要乱想，好好睡觉，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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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到半夜就难受醒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没把被子缠得很紧，可睡着睡着，便觉得自己被沉重的、闷热的水流包围，头痛脑热，使不上力气。
被子有这么重吗？
裴奚若挣扎着睁开眼，只觉脑袋轻飘飘的，眼前一切，像是在天旋地转。
用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意识。
“傅…”她开口，感觉眼眶发热，嗓子也干痛，咽了口口水才重新发出声，“傅展行。”
深夜时分，他大概睡得很沉。她又喊了几声，都没把人叫醒。
裴奚若费力地支撑起身子，判断自己应该烧得不轻，额头很烫，后背肌肉酸痛。她脚踩上地板，跟帕金森病人踩棉花一样，又抖，又沉沉浮浮。
好在傅展行的地铺不远。
最方便的姿势其实是踢他一脚，但裴奚若还是费力地蹲下，因为发烧带来的肌肉酸痛，这个动作费了她不少力气。
结果刚蹲下，她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一扑，直接栽倒在他身上。
这动静，将傅展行惊醒。
他一睁眼，只觉近在咫尺的地方，飘着她身上的香气。然后，才感知到她撑着想从他身上爬起来的动作。
这动作不得章法，堪称四处乱摸。
他下意识制止她的动作。
有那么几秒，还以为是梦境与现实交错，但很快，他掌心触到了她发烫的脊背，瞬间清醒过来。
傅展行没怎么费劲就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探了下她额头，“裴奚若，你发烧了。”
她早就烧得没了力气，浑身上下都难受，“嗯……”
“我给你叫医生。”他打横抱起她，放在床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
但此刻的她，身体滚烫，出了层汗，睡衣紧紧贴在身上，薄得像蝉翼。被他打横抱起，身子分外软。
傅展行眸中有什么在翻涌。
他摒了摒心头杂念，转身拾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私人医生很快来过，说是着了凉。
傅展行想起她今晚打的那几个喷嚏。
后半夜，裴奚若打了吊针，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傅展行坐在床沿，又是一夜未眠。
天光逐渐亮起，他去另一间卧室洗了澡。
回来时，看到被窝里露出她一颗脑袋，那粉色的头发分外扎眼，放别人头上，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属于她，就很好看。
他越来越喜欢她的发色。一眼就能看到。
裴奚若已经醒了，昨夜烧得厉害，记忆什么都模糊，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傅展行照顾了自己。
她本来想，多少说一两句感谢。
但看到男人头发半湿，一副刚洗过澡、神清气朗的干净模样，再对比自己出了一夜汗的邋遢，她顿时将话咽回了嗓中，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裴奚若，你别动。”傅展行走过来，“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裴奚若顿了下，侧头看他，“要洗澡？你也能代劳吗？”
“也不是不行。”
“？”
两人用目光完成一个回合的交锋，傅展行示意她躺回去，“烧退了再洗。”
这么大一个男人站在她床沿，她就算想爬下去，也不可能成功。
裴奚若只好照做，但不忘嘴上反驳一句，“我烧已经退了。”
别墅一般没人住，常备药箱里倒是有支水银温度计。
傅展行拿来给她量了量，还有点低烧。于是，裴奚若便被剥夺了洗澡的权利，只洗漱了下，重新躺回床上。
早餐是易消化的清粥，吃完之后，傅展行端来水杯和药。
他突然这么二十四孝，裴奚若一下不适应起来，“傅展行，你是不是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傅展行“嗯”了声，“我趁你意识不清，让你摁了个手印。”
她忽然有种不祥预感，“什么手印？”
“续约。”
“？”
裴奚若用“你有毛病吗”的眼神看着他。
他拆开药盒，淡定回视，“你自己也同意了。”
“怎么可能？”裴奚若第一反应就是他骗人，可想想自己这两天对他的那丁点儿色心，又忽然没什么底气了。
万一她潜意识里就是想和他续约，所以昨晚半推半就答应了呢？
电光火石间，裴奚若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抬头，“签了几年？违约什么后果？不会又是赔钱吧？！”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嗯。”
嗯。
嗯。
好一个嗯。
裴奚若深吸一口气，“傅展行，你还能不能再狗一点？”
他把药放在她掌心，“不能了。”

第39章 美女
#39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 退得也快，隔天，裴奚若基本就没什么症状了。
为了让她多养一天, 傅展行选择在第三天回程。
飞机抵达平城，正是傍晚时分。
华灯初上, 天色浮着一层暗淡, 高架桥上路灯光一重接一重在眼前闪过, 起了催眠效果。
高烧过后, 裴奚若身子有点虚，靠着车座，没开几分钟, 几乎就要睡过去。
“嗡——”
不知何时，手机忽然持续不断震动起来。
裴奚若一下子惊醒，努力睁了好几下眼皮, 等困意消散, 才摸到手机。
下意识想回拨，却发现不是电话。
亮起的屏幕上, 消息还在持续刷新，有不同的人给她发来消息, 怪不得震成了连续剧。
什么情况？
裴奚若解锁手机，一眼看到“热搜”、“民宿”、“网红”等字眼。
她瞄见一众消息中，有简星然发来的，果断点开。
简星然：「你看热搜没？」
简星然：「我靠, 太不要脸了, 那个什么民宿老板娘，居然说你抄她？」
简星然：「她那画风，一看就是模仿的你好吗！还模仿得很一般！」
简星然：「有空给我回电话」
裴奚若看了眼, 大概知道自己被卷入什么事了。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她所处的版画圈，又算不上多大众，平时就算有抄袭风波，也只是在圈子中传开、解决，这次闹上热搜，难道对方很有名？
裴奚若给简星然回电，然后点开微博热搜。
一眼看到，热搜榜上挂着两条#君星酒店#、#君星酒店墙绘抄袭#，排名分别是11、13，后边跟着绿色的上升箭头。
恰在这时，电话接通，简星然的声音传出来：“若若，你下飞机啦？”
裴奚若戴上耳机，一边划着屏幕，浏览网友留言，一边问，“具体怎么回事呀？”
“就很离谱一件事，”简星然顿了下，“今天上午，我让公关组发了星潮的九宫格微博，po了一些照片出来，准备开业预热。结果这会儿突然上了热搜，说我们的画抄袭了一个小众圈里很火的民宿。”
星潮就是简星然负责的那个针对年轻群体的文创酒店项目，隶属君星酒店旗下。
装修颇为意识流，墙上的画大多出自裴奚若之手，先锋艺术感十足。
也就是前不久才完工的。
“那个民宿我查了，老板娘是个十几万粉的网红，照片看起来很漂亮。在一次评选比赛里，她家民宿因为风格独特走红，之后她就发些酷酷的自拍、丧系的句子啊什么的固粉，偶尔po个民宿一角。大家都说她活得很个性，民宿也从不缺生意。”
简星然说着，裴奚若恰好看到了那个老板娘的照片。
名字叫“祖曼”，不知是真是假。
短发，烟熏妆，黑色紧身T恤，银色项链，纹身，社会姐元素一个不缺，连拍照角度都永远俯视人间。
就差把“我很特立独行”旗帜鲜明地写在脸上了。
“你刚才说，她模仿我的画，模仿得很一般是吗？”裴奚若的目光停留在民宿的某幅照片上。
“对，就感觉不怎么成熟。”
裴奚若弯了弯唇，点进民宿老板娘的主页，“因为这就是我六七年前的画。”
……
热搜的事，明显是冲简星然的酒店而来，裴奚若跟她商量了一下澄清步骤，才挂掉电话。
简星然提醒她，“现在连我都被骂抄袭狗了，你还是先别上微博了。”
她现在隐隐后悔，不该在早上那条博文里艾特裴奚若。
现在键盘侠已经四处开骂，尤其是祖曼的粉丝，这种颓系叛逆感的人设本就容易吸些疯魔粉，她们护主得不行，简直是住在微博了。
“没关系。”裴奚若不怎么在意地撩撩头发，“让她们来，顺便欣赏欣赏我的照片。”
“……”简星然又很庆幸地想，还好裴奚若是朵不以外界评价衡量自己的小水仙，永远那么自恋。
这让她感到安心不少，一挂电话，便又投身到跟公关组的讨论中。
而裴奚若，则又仔细将那间民宿的照片翻了一遍。
发现每一张，都是她以前作品的复刻。
甚至有几张，她凭直觉，都感觉可以严丝合缝地进行叠图。只待回家试验。
被抄袭被骂，心情自然是不悦的，不过想到很快可以打脸，也就不必介意了。
这会儿，裴奚若想的是另一件事。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她六七年前的才华就已经如此出众。
裴奚若忽然后悔，要是自己当初坚持一下，多在微博发些版画照片，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位名声大噪的大画家，而不是单纯看脸的颜值博主了。
见她揿灭手机，轻叹一口气，傅展行不由问道，“怎么了？”
裴奚若一秒收起情绪，余光瞄他一眼，冷冷提醒，“傅展行，你别忘了，我们还在冷战。”
冷战，这是夫妻情侣才会用的词。她和他没实质关系，不过，好歹顶着夫妻名义，用起来倒也不违和。
傅展行道：“我没答应。”
“都说了是冷战，哪要你答应？”她翻了个白眼，朝他伸手，招了招，“要想快点结束，你就把合约给我一份。”
自从知道傅展行趁她意识不清，让她签了合约之后，裴奚若就一直想把合约拿到手，看看上面还有没有什么坑人条款。
再说，夫妻契约，本就该人手一份，很公平的事。
结果，傅展行不给。
裴奚若便天天把“所嫁非人”挂嘴边，决计要跟他冷战。
“合同只有一份，”傅展行看着她白皙的手心，不动声色道，“前天晚上，你摁完一个手印，不肯摁第二个。”
裴奚若一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所以，你是怕我拿到手之后，把它撕了？”怪不得迟迟不肯给她。
傅展行看着她，轻点了下头，“嗯，你会么？”
“啧，”裴奚若用一种“我是这种人吗”的眼神看着他，摇摇头，摇完，又托腮望着他笑，“傅展行，你真懂我。”
“…… ”
---
无论如何，“冷战”算是告一段落了。
裴奚若没有再去想合约的事。
她回到柏嘉府，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笔电，找自己的C站账号。
这个账号，是她刚出国时注册的，那个时候，她对拍vlog记录生活特别有热情，经常一个人手持摄像对着镜头，介绍在艺术系度过的一整天。
但她这人，从小到大，除了画画，做其他事都有点儿三分钟热度。Vlog陆陆续续拍了二十多期，就把这个账号抛之脑后了。
后来登陆了几次，都遇到粉丝催更，她连忙在主页挂了个“已毕业，不会再更新”的通知。
之后，另外注册了个小号，用来看动漫。
一晃四五年过去，她密码都忘了，又换过手机号，也没法用短信登陆。
账号倒是记得，“nahr-SIS-uhs”，水仙花的英文。
密码……
裴奚若脑袋一片空白，试了几个最近常用的，都不是。
被祖曼抄走的那几个视频，都被当年的她当作黑历史转为私密了，登不了账号，根本没办法弄。
裴奚若给客服发了邮件，暂时没得到回复，又一时想不到其他办法，略感焦躁，抱着笔电走出房门，打算换个环境边等回复边透气。
她惦记上了傅展行的开放式书吧，一路走过去，却看见了他。
男人站在书吧的玻璃门外，正低头调试天文设备。大概外边挺冷，他穿了件休闲款外套，难得褪了些精英商务气质，多了几分温度。
余光扫见她，他将微调螺杆放到一边，朝她看来。
“今晚有星星？”裴奚若把笔电放到一边，自己走过去，呼吸了两口新鲜冷气。
想到她发烧初愈，傅展行示意她进屋，反手将移门拉上小半，“云层厚，应该不怎么看得清。”
“哦。”裴奚若想起自己还有大事，又捧起电脑，坐进移门旁的单人沙发中。
她坐没坐相，但自带风情，一张沙发椅，被她坐得像美人榻。
傅展行瞥见她手中的笔电，似乎停在某个登陆页面，“忘记密码了？”
裴奚若应了声，“嗯。”
恰在这时，她收到一封客服发来的新邮件，原本有点儿蔫了的心情顿时灿烂起来，“现在找到了。”
她一笑，狐狸眼梢弯起，在夜里更像一只妖精。
尤其是这会儿，她将头发挽在耳后，却漏下一缕，弯成弧挂在脸侧，皮肤白皙，唇色艳红，变得无端勾人。
或者说，变的是他。
毕竟她以前，流露过比这更妖媚的时候。
那时，他反应平平。
裴奚若快速修改好新密码，点了确定，以防万一，她转头对傅展行道，“帮我记一下，密码是‘pxrmn0725’。”
傅展行走到一旁书架，抽了张便签写下，顺口问，“‘mn’什么意思？”
她弯唇一笑，“美女。”
他笔尖稍顿，轻笑了下。倒是像她的风格。
裴奚若很快找到了自己发布的那几个作品视频，那是她记录的几个作业。
大学的画室没有她现在的个人画室那样井井有条，同系学生的东西都堆放在一起，又杂又乱。
制好的版画挂在墙上，待印的T恤装在箱子里，中央那张长桌不知被染了多少遍斑驳颜料。
光线还不太好，像地下室一样。
不过，却是挺令人怀念的一段回忆。
她一条条往下看，适时截图保存，渐渐有了点困意，冷不防，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只男人的手。
骨节修长分明，带着些许力道，腕间一串深棕色佛珠。指间，夹了一张白色商务便签。
便签上，男人的字铁画银钩，如行云流水，写了她的密码。
他的字，和人不同，锋利遒劲。却又意外让人觉得融洽和谐，好似他本就是一个锋芒内敛的人。
裴奚若伸手接过，打了个哈欠。
傅展行靠在她身后的墙边：“要找什么？”
“别人抄袭我的证据。”她录视频时，展示过自己的作业，镜头也曾扫过墙上贴的各种作品。
估计，祖曼是早期关注她的粉丝之一。民宿的墙上，都是她的作业画。
她是真的困了，说这么几个字，又打了个哈欠。
傅展行略微弯腰，拿过她的电脑，“你去睡觉，我来找。”
裴奚若愣了下，眨了眨眼，倒是忽然不困了，“傅展行，你这是在赎罪吗？”
“我有什么罪？”他垂下眼皮看她。
“骗婚罪呗，”她笑眯眯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给他让位，“资本家果然冷血无情啊，压榨劳动人民。稀里糊涂被你抓着按下个指印，我就给你白干了一年半，亏大发了。”
听到她话中的某个字眼，傅展行眉心一跳。
偏偏，她无知无觉，还单拎出来说一遍，“你还不给我看合约。以后，也不知道还要给你干多少年。”
他喉结轻滚，尽量让自己正常跟她说话，“裴奚若。”
“啊？”
“你可以走了。”
“？”

第40章 背你
#40
当夜, #君星酒店抄袭#的tag，热度又上升好几位，爬到了首页。
在此之前, 君星集团在消费者心中，路人缘一直不错, 旗下出了不少各大网红博主争相打卡的网红酒店。
既然能红, 自然少不了独一份的设计感。
早晨官博放出星潮文创酒店的图时, 网友们还惊叹这次的设计真有个性, 跟青年先锋艺术展似的，纷纷转发。结果到了晚上，却忽然爆出抄袭事件。
有多期待, 就有多失望。
更不巧的是，前阵子，有个明星开的餐饮店涉嫌剽窃创意, 受害方打官司维权, 显而易见的抄袭，却惨遭失败, 一度引起了公愤。
这事热度未退，又赶上君星的竞争对手在当中浑水摸鱼, 会闹大可想而知。
裴奚若没有真去睡觉。
她洗澡解了乏，将头发吹到半干，就又回了书吧。
毕竟，简星然还奋战在公关第一线。
傅展行坐在单人沙发, 膝上放着电脑, 一只手肘斜靠扶手，一只手搭着键盘，似乎还在替她找视频。
窗外夜色浓黑, 风吹进来，一股秋夜凉意。
室内灯光柔和，落在他平整的肩线上，又没入阴影之中。
这个角度看去，感觉他是天上的冷月下凡，清寂如水。
裴奚若欣赏了好几秒，才抬脚走进去。
“要不要我来找呀？”她走到他身边，顺势斜靠住宽大扶手，往屏幕上看了眼，继而奇怪道，“这个视频里没有啊，都在我告诉你的那几个里。”
她一接近，一股浴液香气便在空气中游离开，混着秋夜的风，融合成一股微凉的花香。
大约是沐浴过放松的缘故，她的声调，比往日要绵软诱人，像浸过氤氲水汽。
傅展行稍顿，才道，“找完了。你朋友应该已经在处理了。”
裴奚若扫了眼手机，果然看到简星然发了个大拇指手势，说一切放心。
“那你还在看什么？”她说着，再度瞥向屏幕，忽然明白了什么，得意地撩了撩头发，“不会是被我的才华击中了吧？”
傅展行一笑，“嗯。”
不光是才华，还有美颜。
这几支vlog里的她，留一头及腰波浪卷发，挑染了几缕银灰。
有几个镜头应该是同学拍的，校园道路两旁绿荫浓浓，她穿黑色背心，掐出细腰，流苏牛仔短裤，露出又长又直的美腿。
几乎让人一瞬就明白，什么叫美艳不可方物。
裴奚若跟他一起看了几秒视频，突发奇想，问了个很凡俗的问题，“哎，我现在的发型好看，还是以前的发型好看？”
照以往，她觉得傅展行应该会不解风情地看她一眼，说：“花里胡哨，都不好看。”
可现在，裴奚若莫名有种直觉，自己不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果然，傅展行道：“都很好看。”只要是她就好看。
“没骗人？”
“骗你干什么？”
裴奚若弯唇一笑。
说来奇怪，以往那么多人夸她好看，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心情好过，怎么说呢，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很美似的。
或许，是因为出自性情寡淡的他之口吧，让人格外有成就感。
裴奚若绽开笑意，似是无意地往他肩上搭了一把，借力起身，“睡觉了，拜拜。”
她从扶手下去，睡裙下摆一时黏住，白皙的小腿在眼前一晃而过，随即光滑的蚕丝裙摆才姗姗掉落，遮住那片风光。
傅展行有一瞬间，想将她用力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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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过起居室，裴奚若才猛地刹住脚步，然后，悄悄返回，躲在一丛绿植后边，往书吧看去。
开放式书吧没有门，她看见傅展行依然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她的笔电。
他到底有没有感觉到，最后那下，她在撩他啊？
跟前阵子想让他知难而退不同，这次的目的，她自己也讲不清楚。
好像是起源于那个梦境吧，之后看他，越看越俊，色心渐起。
有色心不可耻，可耻的是，撩了他一把，他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是她做得太不明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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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躺卧在床，浏览微博。
简星然的公关组效率很高，这会儿#君星酒店墙绘抄袭#的tag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君星酒店的一条澄清声明。
声明简洁扼要，列出两方时间线附带证据，狠狠打了祖曼粉丝的脸。
事态一瞬就反转过来。
裴奚若的粉丝数和转评赞数量坐火箭似的上升，还好她前阵子关了私信，不然估计私信这会儿也爆了。
评论区，数不清的人在跟她道歉。
与此同时，申城某幢公寓楼内，祖曼也在刷着“裴仙仙”的主页。
一边刷，一边神经质的手指发抖。
她记得这个博主，当年，同是美术生的她在C站随意闲逛，便刷到了她拍的vlog视频。
那时，粉丝都叫她英文名“Circe”。
后来，Circe说毕业不再更新，祖曼还遗憾了一阵子。
不过同时，又有点阴暗的庆幸。
她用Circe的画当了头像，别人惊异夸她进步好大，她不否认。
三年前，祖曼筹备开民宿，绞尽脑汁思索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吸引客源。
她灵机一动，修改了Circe几幅色调鲜明、波谱风格的画，绘制于墙面，整间民宿的装修也照样画葫芦来。顺带改了自己的穿搭，立了个风格凌厉的人设。
没料，大家比想象中更吃这种范儿，她一炮而红。
这三年里，起初，祖曼还会惴惴不安，害怕哪天东窗事发。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也慢慢放松了警惕，还想，也许Circe的圈子和自己并不重合。
没想到今夜登上微博，一切天翻地覆。
祖曼看见的时候，tag热搜排名还不高，她连忙打电话给自己一个人脉，花了笔钱，请对方帮忙撤掉。
结果刚撤没几秒，粉丝不干了，骂君星撤热搜、抄袭狗骂得更起劲，生生又诞生了两个新tag，压也压不住。
祖曼只觉眼前一黑。
这会儿，明知道自己应该远离网络，她还是跟自虐似的一遍遍翻着各大营销号下面的评论。
「祖曼也太不要脸了！自己抄人家走红还好意思买热搜黑别人？？」
「热搜应该不是她买的吧，哪有那么傻的人，估计是君星的竞争对手，不过抄袭确实没得洗」
「祖曼粉丝呢？这会儿不见了？跨时空鉴抄可还行？」
「话说你们没觉得祖曼的穿搭很像裴仙仙吗？我看了裴仙仙留学时候的视频，那时候她就是这种酷酷的打扮」
「裴仙仙比她好看多了，她连低配都不算」
「祖曼抄袭狗滚滚滚滚滚」
下边一溜烟要她道歉，不乏人身攻击。
祖曼放下手机，闭了闭眼。
看着那些刺目的言论，她有种光天化日之下，被剥得赤/条/条的羞耻感。不过，她也知道，一切只是暂时的。
艺术作品很难去界定抄袭，打起官司也费事费力，如果她咬死不发声，这件事，很快就会淡掉。
……
裴奚若一觉睡醒，被自己的粉丝数震惊了。
一夜之间，因为个抄袭事件，她粉丝就涨了几十万？已经快破百万了。
点进评论区，是大片的彩虹屁。
不光有夸她美的，也有夸她有才的，不过，大多粉丝都在表示震惊：
“仙仙你居然还是个艺术家？怎么平时从不发作品照片？”
“啊啊啊六年老粉泪流满面，我的宝藏仙仙终于被发现了！”
“我好像在画展上见过你的画！当时就觉得好酷，没想到画家是我一直关注的颜值博主啊啊啊啊……”
“画家”这两个字，让她一下喜笑颜开。
裴奚若当即掀开被子下床，去画室精挑细选，拍了几张近期的练习。
发微博之后，终于不是几年前那寥寥几十条评论的凄凉景象了，热度空前的高。
她有点飘飘然，跟踩着棉花一样，回房洗漱，又一路飘出来。
看到傅展行，她扬起眉梢，掷地有声，“傅展行，我红了！”
“你不是本来就是网红？”傅展行拉开餐桌椅子，示意她坐下。
她越来越习惯他这种细节上的照顾，坐下来道，“不一样，现在是空前绝后的红。”
其实也没有这么夸张，但她向来拿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等我红到广告商纷纷找我，也许接几个代言，我就赚够了违约要付的钱。到时候，你可不要跪地求我别离婚啊。”她沉浸在想象中不可自拔。
傅展行将粥放在她眼前，“哦？那有广告商找你了么？”
“……”她一秒醒来，“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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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曼装死的小算盘并没成功。
因为裴奚若很快就让律师代理，告了她侵权。
法院那边还在走程序，不过这次这位律师，堪称律政界的“必胜客”，再刁钻的侵权也逃不过他一张嘴，请到他，基本代表胜局已定。
简星然听到消息时，很是惊讶，“听说他现在不怎么接这种案子了，你花了多少钱才请动他？”
裴奚若道：“一分没花。”
那位律师，其实是傅展行找的。
她越来越觉得，他对她不赖。
离婚只是嘴上说说的。要是以后能一辈子这样，赏赏他的美色，在一起吃吃饭，也不错。
---
上个月末，董凡伊因为一次急症被紧急送进手术室，不过歪打正着，急症消下去之后，她原先拖了很久的心脏手术也能做了。
做完以后，状况比之前好了许多。
当着二伯二伯母的面，沈思妙“无意”讲起这个消息，二伯便对傅展行道，“阿行，抽时间去探望她一下。”
董家书香门第，跟傅家世代相交，到这一辈，虽然交情略浅了些，不过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何况董凡伊，和傅展行是多年的同学。
得知要一起去看董凡伊，裴奚若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傅展行，是你的朋友，干嘛要我也去？”
她一下午待在家里，拆了一包紫薯片，还有一些零食果皮随手放在茶几上，乱糟糟的。
自从她住进柏嘉府，茶几上没有空过。
傅展行弯腰，顺手帮她收拾掉，“疗养院那一带风景好，空气新鲜。”
“我脚痛，走不动路。”她胡诌。
“明天才去。”
“明天也痛。”
“我背你。”
裴奚若刚想开口，忽然反应过来，眸中一亮，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真的？”
能让他背她，岂不是可以趁机摸摸和尚的背肌？
傅展行视线落在她露出喜色的脸上，勾了下唇角，“嗯。”
“好吧，那就去好了。”裴奚若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弯了弯眼梢，又躺了回去，“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第41章 诚意
#41
平城冬季很干, 不似南方那样湿冷。入冬以后，裴奚若基本待在室内，出门车接车送, 倒没什么深刻体验。
没想到，疗养院附近, 会冷得这样吓人。
为免打扰, 车子行至门口, 便不让进了。裴奚若走下车, 刚吸了口气，就感觉一股凛冽直刺入肺里，激得人脑仁疼。
这是平城近郊, 周围小山连绵，冬季里萧条一片，路两边种了排杨树, 褐色枝杈光秃秃的, 没了叶片遮挡，肆无忌惮朝天空伸出枯瘦的爪子, 看着更冷。
她冻得牙齿颤了下，万分后悔, “傅展行，你就是个骗子。”如果不是他，她此刻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美梦。
说不定, 在梦里摸摸和尚背肌, 跟现实中，体验也没什么差别。
男人一身黑色大衣，立在她身侧, “我哪里骗你了？”
“这里好冷，又荒，风景呢？我只看到光秃秃的树。”她这番话义正词严，好像自己真是冲着看风景来的。
傅展行略过了她的抱怨，视线往下，“裴奚若。”
“啊？”
“脚不疼了？”
裴奚若跟着他低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双高跟小羊皮靴。当即在心里叫了声不妙。
她出门时太困，居然忘了脚痛人设。
不过，露这点小馅，可难不倒她。
裴奚若登时往车上一靠，眼梢弯弯，朝他看去，“疼的呀。而且原来没这么疼的，你一说，突然厉害起来了。”
沈鸣站在副驾那侧，将裴奚若这副说辞听到耳中，顿时感觉她像个山野中的女妖，预备勾引他们傅总。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晚宴上，总有女人出现在傅总的必经之路，不是扭到脚，就是闪了腰。
她们的情态，和此时的裴小姐，十分相似。
非要说的话，裴小姐比她们生的好看，狐狸眼内勾外翘，稍稍一弯，就是浑然天成一股妖气。
这妖气，对付其他男人或许战无不胜，但对他们不近女色的傅总可就……
可就——
怎么回事？居然还挺有用？
沈鸣一脸震惊地看着被傅展行背起来的裴奚若，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
裴奚若趴在傅展行背上，心情有点儿美。
在车上时，她还在想，等一下要怎么不着痕迹地要他兑现诺言。没想到，他先把自己送上门来了。
和尚背部的触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腰腹和手臂也有力量，背她时，轻松稳当。
他这样的男人，应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吧？裴奚若没有刻意动手动脚，单单只是搭着他平整的肩头，就感觉手掌下，蕴着股紧实力量。
她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坚硬，又好有韧性。
今天真是不虚此行。
到了疗养院大厅，傅展行才把她放下来。他脱掉大衣，里边是浅灰色西装和马甲，下身搭同色西裤。
这种颜色很衬他，清冷矜贵。
刚才他背着她，走了五六分钟的路，这会儿呼吸却丝毫不乱，像是没花费什么力气。
偏偏，男人生得清俊，身材比例绝佳，从外表看，绝不是肌肉爆棚的力量型。
裴奚若忽然好奇，他衬衣下的腹肌，是不是也像背肌那样深藏不露。
“裴奚若，你在看什么？”傅展行将大衣折在臂弯，朝她看来。
“没什么。”裴奚若冲他一笑。
她不知道，心里在想色色的事，是会体现到脸上的。比如这一笑，妖气横生，落在傅展行眼中，多了几分蓄意勾引的味道。
联想到，方才背她时，她若有似无的试探触碰。
他不动声色，叫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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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凡伊的房间位于一楼。落地窗外正对一片草坪，景致很美。
裴奚若和傅展行到时，房间里并不止她一个人。还站着三名男女。
一个棕发马尾女孩，坐在董凡伊床边。另两个男人身形外貌都差不多，没什么记忆点，区别是一个戴眼镜，一个没戴，站在窗边。
四人显然聊得正投入。
棕发女孩最先发现他们，连忙拍拍董凡伊的手，“Yvonne，阿行来了。”
声音里藏着抑不住的欢快喜悦，像学生时代提醒好闺蜜，你心上人就在旁边。
董凡伊微愣，转过头去。
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傅展行，而是走在他身边的裴奚若。
她今天穿了件驼色束腰大衣，红唇雪肤，双手斜斜插着两侧衣袋，脊背挺得很直，踩着高跟鞋进来时，目不斜视，无端有种女王气场。
她怎么也来了？
不过，董凡伊并没有将心思表露在脸上，笑得很柔，“阿行，裴小姐。”
傅展行点头致意，裴奚若也冲她弯了弯唇。
两人在新婚之夜见过，严格来说，不算陌生人。
屋里开了暖气，裴奚若脱掉大衣，露出里边穿的黑色紧身毛衣，高腰深蓝牛仔裤，脚下踩一双黑色皮靴。她身材好，穿这样有设计感的一身，再加上那樱花粉小波浪的头发，分外吸人眼球。
一屋子人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寒暄过后，大家各自落座。裴奚若毫无初次见面的拘谨感，一坐下，就开始打游戏。
向松和向杨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向杨暗暗伸出手，比了个“六”，“看见没，她戴了六个耳钉！”
还不对称，左边耳垂三个，右边耳垂两个，左耳轮上，还另外嵌了颗银圈。简直是逼死强迫症。
向松视线下瞥，嘴唇翕动，“把手收起来，不礼貌。”
“我这不是吃惊吗，行哥居然会娶老婆，还是这么有风格的类型。我就出国两年，世道真是变了。”向杨乖乖收手，一副沧桑的样子，“而我的老婆而不知道在哪。”
“……”
“你过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我最近也不能吃。”董凡伊笑了笑，指指向松向杨他们，“这几个，可什么也没带。”
穆寄灵立即举起手，“哎哎我可带了啊，是Yvonne你对那俩太温柔了，从小就这样！”
这句话，直接交代了四人的关系。
“别挑拨离间啊，就你带个果篮也好意思说出来。”向杨不乐意了。
穆寄灵哼了声反击，“那我又没傅总有钱，哪买的起那么多珍贵补品，再说谁不知道，小时候傅总对Yvonne最好啊。”
她说完这句，立即抿住唇，像是怕引起误会般，朝裴奚若投去一眼。
结果裴奚若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玩手机，像是压根没有听见那番话。
傅展行坐在她旁边，似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的失礼。
穆寄灵暗暗咬了咬牙。
“好了好了，干嘛啊，多久没见了，都少说两句吧。”向松出面打圆场。
其实向杨和穆寄灵还远没到吵起来的程度，他开口，只是想掐断谁对谁好这个话题。
跟直线条的向杨不同，向松早就留意到，穆寄灵对裴奚若的敌意。
在他的记忆里，傅展行并没有对董凡伊特殊相待，顶多，只是顺手帮过几个忙。
却被穆寄灵夸大了。
女人之间的事儿，向松不想管，但他明显瞧得出傅展行对裴奚若的在意，担心穆寄灵再说下去，大家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得闹僵了。
董凡伊也温声笑了笑，“你们还跟以前一样，长不大似的。”
“向松刚才那话说的挺对，确实好多年没见了。”穆寄灵似是颇为感叹，自在地靠着椅背，“上次见面还是向杨出国前呢，一回来，什么事都变了。哎说到这个，附中十八班的梁现你们还记得吧？特别巧，我听说，他联姻对象，就是他一起长大的发小。”
“梁现啊，竞赛那会儿出名的帅哥，来找他的女生跟找行哥的基本对半儿了。怎么不记得。”向杨说，“你不还追到人家学校去表白吗，人家理都没理你。”
“滚滚滚，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朋友说，他们歪打正着，真的爱上对方了。”穆寄灵双手捧心，一副颇为感叹的样子，“这种青梅竹马到婚纱的感觉，好浪漫。”
裴奚若刚打完一局消消乐，回神，便听见这一句。
联想到董凡伊新婚之夜给傅展行送画的行为，裴奚若眼眸中，升起一点点兴味来。
她偏头，压低嗓音，声调醋醋的，“傅展行，你魅力好大哦。”
“怎么了？”傅展行方才并没仔细听他们说话。
他性子淡，以前是被向杨这个自来熟拉进来的，大家也习惯他常态的游离。
“我看，这位董小姐，或许喜欢你呀。”
“裴奚若，你是不是吃醋？”
“是啊，请叫我柠檬精正牌夫人。”她顺着杆子爬。
知道她没吃醋，他还是解释了句，“我不喜欢她。”
她好奇，“那你知道她喜欢你？”
“不知道。无所谓。”他从来没闲心去关注这些。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了。
不愧是冷心冷情的和尚，对裴奚若在心里“啧啧”两声。继而想，也好，和尚心里没别人，她可以更正大光明地贪图他的美色。
两人低声说话，眼角眉梢的神情，都落入董凡伊的眼中。
其实今日，发现裴奚若也来了之后，心中初初的那点儿不快过去，她是感到庆幸的。
穆寄灵、向松、向杨、傅展行和她，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傅展行家里出事时，她全程见证。
哪怕她不会和他结婚，也永远和他有不可取代的回忆。
而裴奚若，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空降。
董凡伊原本以为，几个人打打闹闹的气氛，穆寄灵说的那些话，多少会竖起透明的城墙，将裴奚若挡在门外。
可眼下，她却莫名觉得，相隔不远的那两个人，才是自成一片天地，将嘈杂隔绝在外。
“哎行哥，别光顾着跟嫂子聊天啊，你俩天天见面，也赏脸跟我聊几句吧。”向杨这个眼尖的立刻发现，嚷嚷起来，“给我们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他是真心太好奇了。看行哥，完全不像喜欢裴奚若这类型的。
傅展行难得搭理他的八卦，这回却答了，“相亲。”
“相亲？”穆寄灵声调略扬，“那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咯？”她目光转向裴奚若，像是在求一个肯定。
裴奚若笑眯眯的，“没有。”她跟他的爱好，完全不搭边。
向杨插嘴道，“为什么相亲要有共同语言？”
“相亲嘛，又不是按头结婚，不投缘，以后生活岂不是很无聊。”穆寄灵理所当然道。
“不会啊。”裴奚若托着腮，不以为然。
她和傅展行的婚后生活，前半段独自逍遥，中段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现在，又有和尚的美色在，就更不无聊了。
傅展行淡声接了句，“我们很投缘。”
到这份上，穆寄灵也没什么话讲了。也不知道这个裴奚若哪来这么大魅力，让傅展行一再为她撑腰。
难不成，两人感情真挺好？
那董凡伊怎么办……
穆寄灵不由泛上一股不忍。
她从以前，就习惯照顾体弱的董凡伊，对于感情之事，当然也希望自己的闺蜜得偿所愿。哪怕，不是那么道德。
董凡伊脸上仍然挂着些许笑意，然而，手指却无意识地攥住了床单。
自己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喜欢上傅展行的，她已经忘记了。
只记得，她挽着好友沈思妙的手，听对方不可置信道：“妈呀，怎么会有人喜欢围棋，枯燥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无聊死了。不过，倒是和我表哥一样欸，要不你俩凑一对得了！”
那时她的心，就已经砰砰直跳。
傅展行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留级又跳级的神话传说。他性子不算冷漠，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冷漠的人更难接近。
因为他太淡了。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在意。
她每每要跟他说点什么，都紧张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而且她察觉得出，傅展行并不喜欢自己。
于是，沈思妙一次次地撮合，她一次次地矜持回避，装得毫无破绽。
有很长一段时间，董凡伊都觉得，要是自己当初勇敢一点，兴许现状会不一样。
如果她大胆热烈向他示好，也许，此刻在他身边的是她。
如果她不是先天体弱，也许，和他联姻的，会是她。
……
可是没有如果。
傅展行婚礼那夜，董凡伊坐上车离开，心情异常平静，甚至有些雀跃。
她看得出，傅展行和裴奚若不过是联姻关系，塑料夫妻。
以他冷淡的性子，两人天差地别的性格，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相爱。
而她，才是唯一一个，稍稍走进他生命里的人。尽管，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可今天的一切，却如当头一棒，击碎了她为自己编织的幻梦。
裴奚若，并非出身名门，学历在世家圈里只能说一般，性格不乖也不柔顺，和他毫无共同语言，浑身一股不安于世的妖媚之气，据说，风评也很差。
但并不妨碍，他此刻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为什么？
凭什么？
一股酸涩之意忽然剧烈地涌上来，心中的不甘，烧得人咬牙切齿。
董凡伊深深吸了口气，绽出一个笑，加入向杨他们的讨论，“你说的是约礼楼那个天台？我记得，以前那里是个观星台，天文社的社团活动地。”
“对啊，当时就在那个天台上，那个女孩跟我告白……”向杨还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
他话没说完，就被穆寄灵突兀打断，“说到天文社，我记得你就是天文社的吧，还有谁来着？”
董凡伊轻顿，看向另一侧，“还有阿行。”
“对，那时候每个礼拜六，你们都在一块儿活动。我记得你俩还都是围棋社、网球社的吧？这样一想，你们爱好还挺一致欸。”穆寄灵颇为感叹。
这两人一唱一和，就差把“他们才是灵魂伴侣”写在脸上了。
裴奚若觉得挺有意思，向前倾身，托腮，视线落在董凡伊的脸上。
她刚要开口，便听傅展行淡声回，“谈不上爱好，打发时间而已。”
这一句调子冷淡，疏离之意再明显不过。
董凡伊和穆寄灵都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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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房门，裴奚若就抬头看向身旁男人，十分做作道，“傅展行，我好羡慕她呀，和你有那么多共同话题，不像我，什么也没有。”
他看着她演，“你想有共同话题？”
“想呀。”
“那今晚一起看月亮。”
“？”
裴奚若想到望远镜里那个发绿发灰的石球，就提不起兴趣，“不了不了，阳台冷死了，我还是睡觉吧。”
“裴奚若，有点诚意。”
她比了个叉，“没有。”
他道，“不用去阳台。”
“那去哪？”
“我房间。”

第42章 晚安
#42
一听可以进和尚房间, 裴奚若可就一点都不冷了。
她一口答应下来，“好呀。”
傅展行看她一双狐狸眼转来转去，似是没安好心的样子, 也是轻轻一笑。
临近正午，气温回暖, 车子一路回城, 开了半个多小时, 灰蒙蒙的雾气散掉, 眼前居然拨开一片金灿灿的阳光。
也许是想到晚上可以进和尚房间吧。裴奚若心情出奇的好。
这时，戚听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马术俱乐部。
她想了想, 答应下来。
前几年，世家圈子里掀起过一阵马术训练的风，身边的人都在学, 好像不养两匹马, 就达不到圈子的准入门槛似的。
裴奚若反而没什么兴趣，在申城也没接触过相关训练。
今天一骑, 发现还挺有意思。她格外喜欢一匹通体雪白、额头印有银斑的马，身姿矫健, 鬃毛漂亮，四蹄坚硬光滑。
干脆认养下来，给它取名“美女”。
虽然俱乐部管理人员说，这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公马。
不过, 裴奚若并不介意。公的也可以美啊。
“我怎么感觉, 你最近在平城挺适应的啊，”戚听环臂靠在马舍前，看裴奚若给马喂苹果, 忽然反应过来，“不闹离婚了？”
“不了。”裴奚若笑眯眯的，抬手摸了摸“美女”的头。
离婚了，她再到哪里去找跟和尚一样英俊的男人摆在眼前看呢？可就少了人生一大乐事。
在马术俱乐部消磨了大半天时光，晚上，戚听又带裴奚若去了个朋友攒的局。一晚上狂欢闹饮，嗨完已接近半夜。
傅展行照例来接她。
他穿的还是那身黑色大衣，衬的人清隽孤拔，在寒夜里，穿过一片灯红酒绿，却丝毫不受侵扰，清淡得自成一派。
裴奚若再次被和尚的美色击中。
她想起早上的约定，有点暗搓搓的期待。可两人进了柏嘉府的大门，傅展行也没流露出一点邀请她去房间的意思。
就忘啦？
裴奚若决定主动一点，“傅展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男人“嗯”了声，“什么？”
她更进一步，“就是要我去看月亮呀。”看不看月亮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进和尚的房间。
“没忘。”傅展行接过机器人星期五运来的水，递给她，“先喝点水，身上都是酒味。”
“那也是香香的酒味。”她吐气之间，带了一股甜丝丝的白桃味，掺着不讨人厌的酒香。
傅展行喉结轻滚，“嗯”了声。
俗话讲，酒壮怂人胆，裴奚若原本就不是怂人，加上这会儿他就站在她对面，眉目英俊清寂，还是一副薄情寡欲的外表。可刚才那一声“嗯”，嗓音略低，又像是蕴着某种暗哑的质感。
这种反差，有种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裴奚若感觉心跳得有点快。
继而想，或许，她现在不光馋和尚的美色，连他的声音都爱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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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裴奚若第一次进傅展行的房间。
只不过，上次来时，她腹痛如绞，压根没有闲心四处乱看。
这次却有了余暇，可以好好欣赏。
卧室延用了和书吧一致的风格，设计简约，质感高级，小半面灰色墙面，黑色的高定家具，陈设简洁，透出一种侘寂风。
一点都不花里胡哨。
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走到一扇双开门前，意识到那并不是衣柜，裴奚若下意识伸手推开。
门缓缓向两边平移。一处小书房在眼前展开。
傅展行在身后开了灯。
柔和光线倏的笼住这一方约莫二十平的狭长天地，只见小书房一侧墙上贴着整整齐齐的照片，另一侧，则是空荡荡的白墙。
双开门对面，是另一扇双开门。
裴奚若又往前走了几步，打开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另一间卧室。
她顿时明白了。这是女主人睡的地方。
现在貌似很流行这样的双主卧设计，门拉开，两间卧室合并为一间，想睡哪张床睡哪张。门关上，夫妻也能有各自的世界。
不同的是，柏嘉府这里，两间主卧之间，还有公共的书房，像是彼此领地的分享。
这间女主人卧房，外边还连着全景落地窗大露台，空间通透明亮。
站在这里看出去，平城广袤的夜空，天幕下的繁华灯火，一览无余。
裴奚若忽然开始纳闷，自己当时干嘛放着这么风景绝佳的主卧不要，去睡那个连阳台都没有的小客房？
“裴奚若。”听到傅展行的声音，她走了回去。
小书房一侧墙上贴的，是数不清的天文照片。每一张，都排列得很整齐。
原来，他说的在房间里看月亮，是这个意思。倒是比在外面受冻好得多。
这些照片里，不光有月球，还有星云、木星、土星……甚至，还有一张极为漂亮的绿色极光，横陈过雪夜天空，像是一条被风吹散的浓绿飘带。
每一张右下角都标注了日期。
裴奚若原本对天文没有多大兴趣，可这些照片，一排排地列在那里，每一张都拍得极好，独具一种真实又空旷的美感。
她忽然又没那么浮躁了，甚至，还问了傅展行几个问题。诸如，极光在哪里拍的，这是什么星之类。
他答，“芬兰。”又看了眼她指的另一张照片，道，“这张是月球。”
月球？
裴奚若不由仔细盯着看了看。
一点都不像啊。
她那天在望远镜里看见的，比这个丑多了。这张虽然表面也充满嶙峋，泛着冷光，可意境还是美的，有种宇宙里的孤独感。
当然，看照片归看照片，话还是要说的。
裴奚若酝酿了下，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说起来，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里还有这么好的一间卧室啊？”
傅展行侧头看她，语调如常，“不是带你看过？”
“没有吧，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耍起赖。
他“嗯”了声，继续看照片，仿佛没有读懂她的潜台词。
裴奚若并不气馁，继续道，“全景落地窗，豪华大露台，相比之下，我那个客房，像贫民窟。”
他似是终于有所察觉，朝她看了眼。
她绽开笑颜，眨眨眼道，“我要搬过来。”
裴奚若算盘打得很美。
搬进通透明亮的女主人卧房，一侧是落地窗夜景，一侧是和尚美色，想看哪边看哪边，没有比这更完美的配置了。
没想到，和尚的答案是，“不行。”
“为什么？”她瞪大眼睛。
“这间卧室，和我共用浴室。”
就这个啊。
裴奚若小小松了口气，若无其事道，“没关系呀，我去客房洗了澡再回来。放心，又不经过你房间。还是说，你担心，我会对你做出什么呀？”
“你会么？”
她弯弯眼梢，笑得诚恳，“当然不会了。”
他看她一眼，似是这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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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生怕傅展行反悔，裴奚若当即去洗了澡，然后，美滋滋地搬入新房间。
就说为什么住在柏嘉府，总感觉有哪里狭隘了点。原来，她住的那个客房，是最小、最偏的一个。
也怪当时不开窍，光想着离他远一点了。
现在搬过来，床更软更舒服，夜景堪称一绝，躺在床上，快活似神仙。
裴奚若今晚用的是葡萄柚味的沐浴精油，这会儿身上溢满花果香，她自己抬手闻了闻，感觉都要爱上自己了。
不由觉得奇怪，她这样一个大美女在眼前晃，和尚怎么一点都没感觉？
也不能说完全没感觉。
其实很多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对她，是有好感的。
然而这种好感，很浅也很淡，如果换做另外一个女人和他结婚，也许相处久了，他也会对她这么好。
说白了，只是出于一种绅士风度，无关对象是谁。类似于，“娶都娶了，不如好好过完一生”这种态度。
至于像她一样的色心，估计他是没有的。
要是有的话……
裴奚若无法想象和尚动情的样子，也就没有接着想，如果和尚真的有色心，她会怎么办这个问题。
她在床上东想西想，而另一边，傅展行刚洗完澡，接起一个电话。
跟那头简单说了几句，他放下手机，视线瞥向卧室侧面的双开门。
思绪不由静下来。
她就在那扇门后面。
从将人引过来，到她真正住进隔壁，就像在下一盘难度不大、却随时会被掀翻的棋。
至此才尘埃落定。
傅展行记得，裴奚若对他一直很警惕。
两个月前，她装文静，他故意对她表露好感，吓得她立刻变回原形，又是自爆缺点又朝他抛媚眼，想惹他讨厌。
排斥之意，溢于言表。
可最近，她却一次又一次，越过普通男女的线。
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她以为他不会对她怎么样，才敢肆无忌惮。
所以，他不能表露心迹，免得将她早早吓退场。
而这恰好，是他擅长的步步为营。
……
傅展行抬脚走到门前，拉开一扇，走过去，又敲了敲她那侧的门，“裴奚若。”
她显然没睡，过了片刻，门就在眼前拉开，“怎么啦？”
一股馥郁的香气涌过来。
傅展行稍顿，“我明天要出差。”
裴奚若原本还为和尚主动敲门兴奋了下，没想到，却是这个答案，心一下就凉了。
难道，她刚搬过来，这绝美的对称风景就要少掉一边吗？
她“哦”了声，语气不太满意，“去哪里呀？”
“芬兰。”
芬兰？
裴奚若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我和你一起去啊。”刚才看照片的时候，她就对极光念念不忘。
这次去芬兰，是沈郁的事。傅展行并不希望她过来，便道，“芬兰很冷。”
“我不怕冷。”有极光看，还有和尚在身边，总比她一个人呆在偌大的柏嘉府好。
傅展行似是还要开口。
裴奚若和他好歹也朝夕相处了这么一阵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多半要收到一个“不行”。
她连忙先下手为强，“男人不能说不行！”又双手合十，撒起娇来，“傅展行，你带我去吧，我还没看过极光。我保证不打扰你呀？”
她洗过澡，身上只穿睡衣，神情楚楚可怜，像扮乖的小狐狸，自然流露出一种妖媚。
这样的软硬兼施。
没人可以抵抗。
傅展行眸色深了深，许久才道，“明天要早起，你起得来么？”
“几点呀？”
“七点。”他原定的时间，是六点半。
“…… ”也行吧，就这一次，大不了，到了飞机上再补眠。
裴奚若满口答应，“那我睡觉了，你明天要叫我啊。”
“嗯。”傅展行靠着一侧的门。忽而觉得，有她陪他去，也很好。
他愿意被她“打扰”。
裴奚若坐进被窝，想想不放心，又张牙舞爪地威胁道，“要是你明天不叫我，我就和你离婚。”
他轻哂，“会叫你。晚安。”
她放心地躺下了，绽开笑意，“晚安。”

第43章 睡哪
#43
去年, 裴奚若在南欧度过了一整个冬天。
转眼又到冬天，她正乘在飞往赫尔辛基的飞机上。像是冥冥之中，一种奇妙的巧合。
一觉睡醒, 机舱外一片茫茫的白，隔着厚厚的玻璃, 好像已能感受到接近北极圈的严寒。
裴奚若从上飞机起就开始补眠, 这会儿终于睡够了, 坐起来, 随手抽了本旅游杂志翻了翻。
铜版纸的质感很厚实，每一页，都印着当地风景图片。她一页页看下来, 对极光有了更深的向往。
杂志上讲，古时芬兰人相信，天上有一只火狐狸, 在月色下奔跑, 尾巴扫起雪花，便有了北极光。
撰稿人写道, 他在拉普兰区的密林里，一幢蓝色木屋门前, 足足等了三天三夜，才终于等到极光。那一瞬，犹如被神祇亲吻。
文章附了张照片。
雪地，蓝色木屋, 周围大片的灰绿色针叶林覆盖冰雪。旁边, 还停了辆黑色古董奔驰车。
裴奚若合上杂志，想问一问，傅展行有没有办法帮她找到同款小木屋。
此行是去看极光, 拍大把美照当然也不能忘，她的行李箱里，已经装满了各式穿搭。
刚才，一看到雪地里的古董奔驰车，她就想好拍照的姿势了。
电子屏中的航线路渐渐缩短，等了好久，傅展行也没回来。
聊什么啊？这么久。
裴奚若略略探出身，就看到他了。
在不远处，方便商务人士洽谈的专座中。
男人坐在正对她的一侧，微微向后靠着，舷窗外光线很亮，像是映了雪的光，落在他清寂的眉间。
他对面，坐着赵先生。
方才上飞机时，裴奚若就和他打过照面，经沈鸣提醒，知道他正是她跌进泳池的那场宴会的主办方。
也许是她探身的动作太明显，傅展行很快注意到她。赵先生似有所觉，也跟着转过头来，朝她笑道，“傅太太。”
裴奚若没想打扰他们谈正事，也点头笑了下。然后，竖起杂志挡住脸，又慢慢移了回去。
不多时，谈话结束，傅展行走了回来。
“傅展行，你能不能帮我找到照片上的地方？这里只写了拉普兰区。”她直奔主题，把杂志那页翻给他看。
傅展行接过看了眼，这种蓝色小木屋是林区管理人员的宿舍，整个拉普兰区，不知有多少个。
不过，倒是可以从古董车、撰稿人入手。
“下飞机帮你找。”他在隔壁坐下，顺手翻了页她看的杂志。
裴奚若眼梢弯弯，“不愧是霸道总裁。”
“你去哪里看极光？”
“不知道呀，我都不认识。哪里好看？”她之前对极光毫无了解，只停留在“听说很美”的层面，预备降落之后，在当地雇个导游。
傅展行合上杂志，“我可以带你去。”
她眼前一亮，这就再好不过了。
飞机降落在芬兰首都赫尔辛基-万塔机场，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左右。天色已经暗黑了，只有边缘露一点点灰白。
高纬度地区的冬夜，早得过分，也冷得吓人。气温已到零下九度。
空气倒是格外冷冽清新，不负“千湖之国”的美名。
出机场前，裴奚若裹好围巾羽绒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
旁边一位俄国男士更绝，直接罩上一顶厚实的棕咖色轰/炸/机帽，帽子两边垂下两片“耳朵”，一系，把脸侧脖子一起遮挡。
裴奚若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凑近小声道，“傅展行，你也买个那样的帽子吧。”她想看他换造型，裹得像熊。
“为什么？”
“怕你冷啊。”她眼梢都要扬起来了。
他看出她的小算盘，轻哂了下，“不冷。”
她撇撇嘴，“没意思。”
“嗯，就没意思。”
“……”
赵先生和他们同行一小段，听到这对话，不由新奇。
毕竟，傅展行年少沉稳，二十出头时，就不似同龄人那般浮躁了。他还以为，他和太太之间的相处，应该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的模式。
这样一来一往，倒更像小情侣的斗嘴。
临别时，赵先生再度跟裴奚若道了个歉，顺便交代了后续：狄薇出国，天天闹着回家，任谁求情，狄老爷子都无动于衷，下狠心要好好管教她。谈家在生意场上受到重挫，谈喆失去了仅剩的浪荡资本，据说过得很落魄。
是喜闻乐见的恶有恶报结局。
裴奚若虽然一直没关注这事儿，不过，有人送到耳边，她听了还是很满意，“赵先生，您不用道歉了。那副画，我很喜欢呀。”
赵先生稍愣，随即解释道，“那其实是……”
他还未说完，几人已走到机场出口。结了冰的玻璃门敞开，寒夜中，冷风呼啸而来。
傅氏集团分部的高层早早带了助理过来迎接，赵先生见状，便先行告辞。
其实是什么呢？
裴奚若想叫住他问个明白。
转念想想，算了，反正，身边这个男人肯定一清二楚。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行人坐上专车，开往酒店。
前几日，分部传来消息，说与芬兰通信商的一批合作订单出了问题，或许会影响未来几年的合作。
谁知今日落地，负责人又汇报了最新情况，称多亏沈总力挽狂澜，情况已经出现转机了，“沈总本想过来接机，但下午一直在和通信商开会，到现在还未结束。还请傅总谅解。”
傅展行靠着椅背，只是听，并不多言，偶尔“嗯”一声。
神情很淡，既不见恼怒，也不见赞许。负责人摸不清他的态度，心中一阵忐忑。
车上气氛诡异，裴奚若倒是闲闲托腮，看起了沿路的风景。
比起平城夜里的繁华灯火，赫尔辛基简直静出了一种荒凉味，沿路行人寥寥，大街两旁灰色建筑耸立，尖尖的塔顶凝结月光。
不过，商店的玻璃橱窗倒是很亮，远远看着，温暖可亲。
酒店毗邻赫尔辛基市中心老教堂公园，还是上世纪的造型，玻璃穹顶，随处可见世界各地收藏来的艺术品。
裴奚若对着眼前的一张大床，陷入沉思。
房间是芬兰分部接待人员订的，自然不会想到他们的假夫妻关系，明明白白一张King-size大床。
傅展行暂歇片刻，就处理公事去了。
也许，他都没有注意到，这房间的床只有一张。
裴奚若心里出现了小人打架。
跟非亲非故的男人同睡一张床，她还是有点小障碍的。可是，对方是不近女色的和尚，似乎，又可以另当别论。
最后，她决定将烦恼丢给傅展行，自己在大理石浴池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磨蹭了一阵子，就躺进了被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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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展行在酒店休息厅等了几分钟，沈郁才不紧不慢地到来。
两人虽是“表兄弟”，可关系太复杂，时隔一年多，都没什么叙旧的欲/望。
这趟行程，明面上讲，是因公事而来。实际上，彼此心知肚明，一个想趁机邀功翻身回国，一个则不动声色，思索如何掐制对方死穴。
一场谈话，处处暗藏机锋。
回到房间已是深夜，窗帘未拉，对出去是一片宁静湖泊。幽幽的光流进来，傅展行一眼看到，床正中央，囫囵有个人形。
像是预防他睡上来，提前霸占好一整张床。所以她这阵子若有似无的撩拨，果然只是有贼心，没贼胆。
他松开领带，不由轻哂。
其实，她不这么防备，他也不会睡上去。毕竟，自制力有限。
夜色很静，刚经历过一场紧绷的交锋，此时，他只想看看她。
傅展行抬脚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半晌无声。
裴奚若侧趴着，察觉到动静，偷偷睁开一只眼。
刚才，她躺在床上玩了会儿小游戏，玩累了，就走到窗边，欣赏湖畔的桦树林。
冷不防听到门卡滴的一声，当即三两步跳回床上，随手捞过被子裹了两裹，原地装死。
这会儿她看似平静，其实心经过刚才那番刺激，都砰砰乱跳了。
和尚在她床边坐下了，是要睡上来吗？可是，他好像没洗澡。
这么久都没动静，那是不睡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遗憾啊。
裴奚若沉浸在丰富的内心活动中，冷不防，听见男人清越的声线，“裴奚若，别装睡了。”
“……”她只好睁开一只眼，“你怎么发现的啊？”
“看到你睁眼，还笑，”他朝她看过来，“什么事这么高兴？”
她笑了吗？
也许，是装睡状态下，害怕被发现的一种本能反应吧。
裴奚若索性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我等着问你问题呢。”
“嗯，什么问题？”
“就赵先生说那副画，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是他送给我赔礼道歉的吗？”
傅展行道，“他说要给你赔礼道歉，问我你喜欢什么。”
她更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副画？”
“监控。”那晚她落水，为了弄清始末，他去看了大厅监控。就看到她站在那副《Dragon》前，驻足了好几分钟。
哦？裴奚若听懂了，一下眼梢弯起来。
想不到，和尚还挺有心的啊。也不是那么无情嘛。
正这样想着，忽然看到他站起来。
她连忙问，“你去哪？”
“沙发。”傅展行朝窗下示意。时间不早了，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
看来他是做出了选择，裴奚若本该顺其自然，可一句话到了嘴边，下意识便溜了出来，“其实，你也可以睡床啊。”
说出口，她竟然觉得轻松雀跃。
于是这才明白，原来今晚自己睡不着，就是因为，想看他选择睡床。
她对和尚的美色，好像不止于欣赏了。
话音落下，傅展行稍顿，朝她看去。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一个淡静如湖泊，一个妖媚如繁花。
殊不知湖泊底下，才是惊涛骇浪。
几秒的沉默，裴奚若也有点心虚了。好歹，自己也是个女人，傅展行是不是不喜欢主动的这款？
毕竟，以前他曾经把不少美女赶出房间。
大意了。
正想着要不要用缓兵之计放松一下和尚的警惕，就听他笑了声道，“你睡中间，我睡哪？”
裴奚若心下一松，立即把床让出半边，拍拍床垫笑得灿烂，“请。”

第44章 表白
#44
窗外冰天雪地, 房间内暖似春日。
裴奚若抱着被子躺在床上，一边看手机一边打发时间，可等她把一篇天雷滚滚的狗血故事看完, 也没等到和尚。
这洗澡速度，都快比她还慢了。
她打了个呵欠继续等, 等着等着, 眼皮越来越沉, 轻轻一阖, 便进入了梦乡。
许久之后，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
傅展行擦干头发，穿上睡衣走进来。
一眼看见, 她早就睡熟，比起先前独占一床的霸道，这次, 倒是很乖地给他留了半边。
从她装睡, 到邀他共眠。
他仿佛看到，经过这么些天, 一只小狐狸，已经放心大胆地钻入了他的圈套。
也许, 收网的一天，就快到了。
窗外的湖水冻住，映了雪色，很浅地亮在窗边。
傅展行走过去, 从她手中抽出手机, 放在床头柜。
大概是察觉到动静，她微微皱眉，“嗯”了声, 翻身换了个睡姿，整个人顺势滑进被窝里。
他动作稍顿。
方才分明已在浴室里纾解了一轮，但这会儿，只听到她这睡意朦胧的这一声，欲/念便又卷土重来，引得嗓子发干。
他深深呼吸，掀开被子。
她睡意沉沉，自动滚了过来，距他只有几寸。
傅展行眸色暗了暗，将人揽进怀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足够理性的人，此刻却发现，原来他也贪图这一时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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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并不知道，和自己同床共眠的和尚，其实已经偷偷抱过自己了。
她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气馁。
接连几天，他们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主要是因为，傅展行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加上洗澡又慢，她困到直接失去色心，去梦里会周公了。
早晨，他又起得很早，只给她留半边空荡荡的床垫。
她想勾引他一下，都找不到时机。
几天后，恰是平安夜，傅展行终于结束了在赫尔辛基的公事，带她去北边看极光。因是私人行程，便没带闲杂人等，只让沈鸣安排了司机。
从赫尔辛基乘飞机去罗瓦涅米，再有几小时车程，便到了目的地。
是片拉普兰区的密林，人烟稀少，林子边有湖，有一栋蓝色小木屋，还有一辆黑色古董奔驰车。
裴奚若眼前一亮，“真的一模一样诶！”
傅展行替她拿下行李，看她雀跃的样子，也是一笑。
这几天，他被沈郁的事占去大半注意力，难得有可以与她共处的时刻。
夜里抱着她时，不知有多想占为己有。
好在，等极光的这些日子，他有足够时间。
司机很快返回，雪地上，只剩几条交错的轮胎印，一路延伸到空旷的天边。
这里的光线亮也亮不彻底，天空好像总带着颗粒感，旷野尽头是连绵的森林，很有北欧童话的感觉。
裴奚若很快换好衣服，支起三脚架拍了几组照片。
又问傅展行，“极光什么时候来呀？”
他答，“这几天应该会有。再等等。”
“好吧。”裴奚若也不着急。反正，没有极光，有他陪着也是很好的。
今夜，两人住在小木屋旁的二层尖顶木房子中。
也跟林区管理人员打了个照面，对方很热情，不仅说他的车可以随便用，还带他们去附近的湖面冰钓。
“最近气温高，最适合冰钓。”护林员是个五六十岁的大爷，拎着水桶，凿冰器，还有钓竿，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
裴奚若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冷风，觉得他关于“气温高”的定义，肯定出了问题。
傅展行今天没有穿西装大衣，穿的是件黑色防寒服，站在雪夜里，身形挺拔。
他是人衬衣服的典型，无论什么款式，给他穿，都能穿出一种不问世事的淡泊气质。
她走在他身边，深一脚浅一脚的雪里，一个没站稳，差点摔跤。
他眼疾手快，将她拉起。
回去的路上，裴奚若故技重施。
他看她一眼，然后，将她背起来。
看来对付和尚，扮柔弱是最有效的。
裴奚若唇线一扬，默默在心里记下这招。
殊不知，她连笑起来的细微气声，都落进了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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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白昼短暂，天色很快暗下来。
护林员很热情，送了吃的过来。
湖里钓上来的鱼和奶酪烤苹果，吃多了各式精致讲究的料理，偶尔尝一尝质朴的食物，感觉也很好。
裴奚若拍了几张照，发在朋友圈。
一大波点赞评论中，夹杂着裴母私发的一条消息：「又出去乱跑？大冬天的，去那么冷的地方，想干什么！」
她瞄瞄对面，佯装拍食物，把傅展行的手一并拍了进去。
这比什么都有效，裴母风向立转：「哎呀，那我不打扰你们度蜜月了。」
裴奚若放下手机，莞尔一笑。
度蜜月啊，她喜欢这个词。
可惜，对面和尚是块木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蜜得起来。
唉。
她托腮望着他，叹气。
倒是很快被他发现，“怎么了？”
“没什么。”裴奚若眨了眨眼，“烤苹果不够甜。”
这一晚，等到睡前，极光都没有来。
有过心理准备，倒也不是那么失望。
卧室在二楼，有一面是厚实的大玻璃窗，望出去，可以径直看见广袤的针叶林，夜空蒙着层雾，格外深邃，旷远。
室内的暖气片效果极佳，很热。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裴奚若穿着睡衣，早早地躺在床上。
等傅展行坐上来，她才一下惊觉，今晚大概是两人度过的，第一个、彼此意识清醒的共眠夜。
裴奚若突然就不困了，连眼梢也带上一抹笑意，“傅展行。”
“嗯？”
“来聊聊天吧。”
这床很小，男人坐上来之后，两人像是轻微一个动作，就能碰上一样。
裴奚若毫不介意，甚至希望床更小一点，但让她意外的是，傅展行像是也没察觉到，就这样侧过头来，问，“聊什么？”
“给我讲讲极光呗。”她托腮，随便找了个话题。
男人“嗯”了声，嗓音清越，“极光其实是一种等离子体现象，发生在南北两极附近高空……”
“……”裴奚若有一种重回高中地理课的感觉，连忙叫停，“你不能讲点浪漫的？”
这和尚，是在寺庙长大的吗？和她这样一个美女躺在被窝里，居然真的可以来一套极光科普一百讲。
“浪漫的？”傅展行问。
“比如，和心上人一起看极光，会长长久久。罗马神话里讲，世上会有极光是因为曙光女神。萨米尔人相信，极光的成因是火狐狸啊。”她循循善诱。
“你这不是都知道？”
“……”不解风情，裴奚若决定不跟他讲话了。
她裹起被子，背过身去，决定今晚就做个尼姑，跟和尚比一比，谁先闷死谁。
可没高冷一秒，她就听到傅展行说，“裴奚若，有极光。”
声线这么淡定，她才不信。
裴奚若继续裹着被子，一声不吭。
谁知，这男人仗着自己手臂力量好，竟然直接把她从床上连人带被子抄了起来，迫使她的目光看向另一侧。
裴奚若来不及挣扎，目光触及玻璃窗，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真的是极光。
窗外一片耀眼的绿色，像是有个强劲的鼓风机，将极光吹得满天散开，电光一般划过针叶林的枝梢，悠远、漫长，在夜空螺旋成带。
好美。
几乎让人说不出话来的震撼。
窗户视野太窄，裴奚若想爬下楼去，一动，才发现自己此刻靠在他的怀中。
这个姿势……
是她跳进去的吗？
思维短暂空白了一瞬，裴奚若回忆起来，不对，好像是他抱的她啊。
不是不近女色吗？
她轻咳了声，故作正经地提醒，“傅展行，我都起来了你还抱着我干嘛？清白不要啦？”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肩上的手松开了。
不是吧？
吓跑了？
裴奚若还没来得及后悔，下一秒，却忽然察觉到一股清冽气息的靠近。
她一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有双很好看的眼眸，瞳仁是浅褐色。平日里，看人的目光很淡，自带清净之感。好似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可这会儿看她，眼中的情绪，却是浓稠的。
裴奚若稍怔，隐约有一点，回过味来的感觉。
还记得在申城那夜，她曾短暂地升起过些许对他的陌生感。但是很快就淡忘了。
眼下，这种感觉卷土重来。
“不要了。”她听见他低声道。
然后，有一股力量扣着她的腰收紧，将她带往他的方向。
男人顺势倾身上来，吻住她。
有那么一瞬间，裴奚若的大脑完全是空白的。
她甚至怀疑，眼前的男人，是受了什么刺激，在极光下化为狼人。直接就从“不近女色”，进化到“兽/性/大发”。
偏偏此刻，她连思考的余暇都没有。
男人一只手扣住她的肩，一只手摁在她的唇边，低头亲吻。
起初，似蜻蜓点水。后来，逐渐加深。
尤其是，当她遵从本心，迎合起他来，下意识“嗯”了声后，她明显察觉到，男人情绪的又一轮上涨。
他指腹擦过她唇边，用将气息将她填满。
窗外，极光像一片绿绸，铺陈于深蓝色的夜空，扭曲、神秘、如梦似幻。
室内，却无人关心。
亲了一会儿，裴奚若已经累了，可是，和尚活像是素了八百年，逮着她不放。
她呜呜两声，打他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才短暂分开。
她唇被他亲得很红，眼里淌出水光，原本就几分妖媚的狐狸眼，这时，却直接到了十分，丝丝缕缕的勾人。
傅展行喉结轻滚。
滋味太好，他不想放。
裴奚若心跳未平，余光注意到对面男人，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眼中，分明有情绪在翻涌，连眼角也激出了点红。
她以前一直不知道，原来，清心寡欲的男人，也可以这么欲。
“你这…”话说出口，才察觉自己嗓音的沙哑，又像是要滴出水来，裴奚若清了清嗓子，“你这怎么回事呀，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傅展行“嗯”了声，“裴奚若，我爱你。”
“……”她惊在原地。
太突然的一句话。毫无铺垫，没有多郑重，也没有多深情，就像是，他说“有极光”时，那样的陈述语气。
但从他口中说出来。
就还，莫名，挺打动人的。
像是认准了她这个人一样，沉甸甸的过分。
裴奚若视线开始乱飘。
他把她脑袋移回来，“回应呢？”
“什么回应，”她视线落在男人睡衣上方的锁/骨上，注意力立刻被打岔，“你再，再说详细点。我记忆力差，跟不上。”
她这会儿脑子里乱得很。
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方，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一路跟着和尚，想从他那里抢点干粮。
没想到，跟着跟着，和尚忽然转过身来，说，干粮送你，我也送你。
这份大礼，把她砸懵了。
而眼前他的美色，又把她诱惑住了。
傅展行是平铺直叙的表白方式，没刻意抒情，字句干净得像是一篇论文。
听完，裴奚若捂住心口，一脸震惊，“原来你对我动心那么早。说好的不近女色呢？”
他是藏得多深，她一直都没发现。
“谁说我不近女色。”傅展行看着她，嗓音带哑。
她有证据，“以前我勾/引你，你都无动于衷。”
“那样太肤浅。”
“……”居然说她肤浅，裴奚若哼哼两声，又问，“那你干嘛不早一点表白啊？”
男人倒是笑了下，低声问她，“早一点，你会怎么做？”
“……”
裴奚若仔细思考了下。
她惦记上他的身子，也就最近的事儿。
在那之前，哪怕早一天，他表了白，她的反应都是连夜扛火车逃跑。
裴奚若知趣地别开视线，不吭声了。
可她这会儿坐在他身上，无论往哪边看，看到的都是他。
男人穿了套灰色睡衣，领口方才被她抓歪了，从下巴、喉结、到平整的肩线，都像是女娲造人时精心打磨过的作品。
他刚才说，他喜欢她。
这么俊的男人，喜欢她啊。
好像，她挺赚？
就在这时，她听见对面男人开口，“轮到我问了。”
“什么啊？”
“那天，你为什么让我和你睡一张床？”他朝她看过来，声线很平淡，然而，眸光里暗藏玄机。
裴奚若不由得佩服。
这男人果然还是一贯的作风，打蛇打七寸，直接略过了她先前数次若有若无的撩拨，选了最直白的那个。
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反正，和尚不可能被吓跑了。
裴奚若视线落在他的唇上，语调拉得长悠悠的，“因为，我贪图你的美色呀。怕不怕？”
话落，他似是笑了一下，倾身过来，在她鼻尖碰了碰。“求之不得。”
---
裴奚若一开始，并没理解他“求之不得”的意思。
还在心里偷偷打起了小算盘。
想着，现在和尚落入她的魔爪，她终于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了。是先摸背肌还是先摸腹肌呢？
没想到，他比她还要主动。
在她试探着凑过去，亲在他唇上的时候，他将她抱起来，拥在怀里，再次低下头。
唇齿纠/缠/间，裴奚若很快就后悔自己的主动。
这种时候，男与女的力量差距，有了更为直观的体现。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摁在案板上的鱼，完全动弹不得。
偏偏，她又无法狠下心抗拒他的美色，只能随波逐流，缺氧并快乐着。
这吻结束，裴奚若从洗手间回来，无意一照镜子，顿时大惊失色，“傅展行，我嘴巴被你亲肿了！”
一句话，完美破坏了浪漫气氛。
傅展行得到了短暂的餍足，连向来清净的气质，都带上了几分慵懒意味。
他抬脚走到她身边，“给我看看。”
“像鸭子一样。”她在镜子里瞪他。
还真有点儿肿，不过，更显眼的是红。血色涌上来，泛着无比的绮丽。
“我的错。”他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要不要喝水？”
这男人占了长相的便宜，清寂俊朗，好似无情无欲。哪怕方才亲过她，气息沉静下来之后，又是一副出家人气质了。
都是假象。
”不要。“裴奚若唇上发烫，警惕地往回走，坐在宽宽厚厚的扶手椅上。
他跟着走进来。
过了下，她像是意难平般抱起膝盖，声线惆怅，“没想到，我是嫁给了一个假和尚。说好的禁/欲/系呢。”
“我没说过自己是和尚，你现在发现货不对版也晚了。”男人神色自若，这样回她。
她又丢给他一个白眼。
不过静下心来却在想。
她确实不了解傅展行。
她对他的兴趣，始于那个山庙勾引和尚的梦，也可以说是潜意识作祟吧。
总之，她一直迷恋的，是他的外表。
他是什么样的性格，过往的二十七年，有过什么样的人生，她都不知道。
男人就像一座冰山，平日里展露给她的，只有很小一部分。
然而他对她表白时，说的是“爱”。好像冰山之下，已经藏了千年的火焰。
他了解她吗？
就敢说“爱”了。
“傅展行……”裴奚若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仰头看他，“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他像是察觉到她语气里些微的正经，“嗯”了声，“什么？”
她严肃，“我最喜欢什么颜色？”
“绿色。”
答对了。她继续出题，“那…最喜欢吃的食物？”
“日料里的北极贝。”
“还有呢？”
“火锅，烧烤，麻辣烫。”
“……”一字不漏。
裴奚若又一连串问了好多。包括她的生日，她喜欢做的事，不喜欢做的事。
他一一答上来，然后笑问，“怎么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啊？”裴奚若托腮沉思，“虽然我长的美，可是，你也不是看脸的人呀。”
不然，一开始也不会和她针锋相对。
傅展行笑，“没有别的原因。”
他过往的人生，一直被虚伪包围，连他自己，也披惯了谦谦君子的皮，好似与世无争。
外人常赞一句他修养好，没人知道，这种脾性，是一步步抑制过来的。生生让自己，成为了一个无聊无趣的人。
认识她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在互相较劲。可正是那段时光，给了他最好的真实感。
他为什么会爱上她。
这个问题。
应该改成，他为什么没早点爱上她才对。
裴奚若仰着头，还在等他的下文。
他弯下腰，将她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
“因为你真实，鲜活，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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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尚突如其来的表白，裴奚若直到睡前才想起，她错过了极光。
顿时悔得像错失一个亿，蜷在床上嗷嗷直叫，“傅展行，你明天表白不行吗？害我没看到今天的极光。”
傅展行俯身看了她一会儿，坐在床沿，将她展开，“极光而已，明天还会有。”
“没有就和你离婚。”她坐起来，张口就威胁道。
“你想的美。”他抱起她，一起躺进被窝中。
夜已经深了，极光消失以后，天色又恢复了暗蓝。
室内暖气很足，两人又抱得这么紧，裴奚若一下就热得快出汗。
她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电光火石间，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傅展行，你醒醒。”她回身，抬手拍他的肩。
“没睡。”男人的嗓音还很清醒。
她问，“你这几天晚上，是不是都偷偷抱我啊？”
已知，两人抱在一起睡，就会太热。
她这几天，晚上好几次都被热醒。
他也不是真和尚。
于是，答案呼之欲出。
傅展行不答，将她按进怀中，“睡觉。”
“哦，有人心虚了。”她笑眯眯的钻出来，用手去勾勾他的脸。
他扣住她作乱的手，眸色在夜色中，又染上了一丝危险。
裴奚若想起那个绵长、亲完以后会变成鸭子的吻，很怂地收回了手，“改日再战，改日再战。”
他不紧不慢，“我看今日就很合适。”
“不不不。不合适。睡觉，睡觉。”她连忙闭紧眼睛。
过了下，察觉到身旁男人气息稳定了，又偷偷睁开。
四周万籁俱寂，刚才，她为了不错过下一次北极光，跟傅展行换了位置，这会儿，稍稍一侧头，就能望见窗外的景色。
一片覆盖冰雪的针叶林，隐约露出一角夜空，荒原之上的夜晚，似乎涌动着一股迷幻的气息。
忽然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不过这梦，能美好到叫人不愿醒来，似乎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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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像是让裴母一语中的，两人真度起了蜜月。
偶尔，傅展行会接电话，或者开视频会议。坐在信号最好的窗边，又恢复成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
相比之下，裴奚若躺成了一条咸鱼。
他电话里说的那些增资方案、招股说明书等商业术语，她都听不懂。她打的各种小游戏，看的各种八卦，他也毫不感兴趣。
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人的耳鬓厮磨。
这里的天色大部分时候，都是阴沉带着颗粒感的黑，很适合亲近。裴奚若打一会儿游戏，就要跑到他身边坐下。
他越心无旁骛，一本正经，她越想勾/引。
有时候，她会摆出祸国妖妃的架势，“啪”一声扣住他的电脑。
“傅展行，工作是做不完的，不如，来做做我呀？”眼角眉梢，尽是勾人的风情。
然而，他扫她一眼，无动于衷。
她笑得很开。
却在下一秒，被抱到了桌子上。
她立刻大惊失色，挣扎着要往后退。
被他拉住膝弯，扯回来。
男人将她从头扫到脚，神色冷静，声线淡定，“从哪里开始做？”
“……”裴奚若看他的神情，不似开玩笑，慌到立即搬出救命符，“你忘了，我现在血流成河！早上才来的！”
“血流成河不能做？”他问。
“当然不能，会出毛病的。”她往后一缩，快用脚去踢他了，眸中带了点惊恐，“你不会这么禽/兽吧？”
傅展行凝视她许久，等她越来越慌，才一笑，将她放了下来。
吓到她就好。
不然，任她这样肆意点火不负责，他的日子，会很煎熬。
被他放下之后，裴奚若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乖乖溜到一边，不敢造次了。
说来很矛盾。
她很喜欢诱/惑他，看冷静自持的男人，为她呼吸都微微乱掉，有种令人满意的欣喜感。
可是，之后的后果，她又暂时没做好承担的准备。
听说很痛。
要是他真的清心寡欲就好了，她就天天撩他，四处点火。但事实是，她点一丢丢小火苗，他的火焰就可以将她吞没。
假和尚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
转眼，第四天快要过去了。
裴奚若的脸色越来越臭。
每天晚上，她都要问一句，“傅展行，我的极光呢？到哪里去了？”
好像是他把她的极光偷走了。
傅展行和她解释，“十二月不是极光的最佳观测期。看到它的几率，本来就很小。”
“所以你把我骗到这里，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她是自己跑来的，这控诉的前半句根本不成立，但后半句，却歪打正着。
傅展行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嗯。”
他做事习惯事先定计划。
是不止一次地在心中推敲过，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表白，才够留给她深刻的印象。
她奔着极光而来，那么就在旷野下，两人肩并肩站在如梦似幻的电光下，他会牵她的手，静静吻她。
一切水到渠成。也是她喜欢的浪漫。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没有想到，两人下榻的当夜，极光忽然到来，而她恰好在赌气。
抱起她的那瞬，也许已经有什么隐隐失控。看着她明艳妖冶的眼眸，他也只剩下了吻上去的念头。
原本只想一触即分的吻，被他加深、变质。他松掉计划的缰绳，凭本能行事。
似乎这样才足够诉说爱意。
喜欢不够。
因为爱伴着占有欲。
“傅展行，你看，那是不是极光？”裴奚若忽然激动地拽他的袖子，又有点犹疑，“但是好像淡了点？”
在昏暗天色的边缘，浮起一圈很小的光芒，甚至都称不上什么颜色，像掺了灰色的橙黄，有气无力地飘着。
傅展行随她的目光看去，“嗯”了声，“是极光。”
她瞪他，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脸上写了两个字“就这”。
他笑，吻了下她，“穿好衣服，我们下去看，会更美。”
裴奚若在生理期，昨夜还因为受凉，有点轻微腹痛，今天没敢造次，特意在防寒服里面加了件毛衣。
傅展行却像是还觉得不够，又给她裹上大围巾。
她抗议，“这样很丑。”
他直接无视她的抗议，又端了碗生姜红糖水，要她喝掉才能出门。
裴奚若不喜欢姜味。但是为了看极光，捏着鼻子忍了。
喝完问，“傅展行，你哪里弄来的？”
“镇上。”他答。
她愣了下，忽然想起来，凌晨睡得迷迷糊糊时，好像是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
从这里到镇上，天气寒冷，路面都是冰，来回要一个多小时，不知有多难开。
裴奚若有一点后怕，又有一点欣喜。
其实，越相处越察觉得到。
傅展行不是甜言蜜语的那种人，甚至，他的话都很少，哪怕两人现在在谈恋爱，他也很少说什么讨女孩子欢心的话。
可他对她的好。静水流深。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下楼之后，极光果然一改方才的颓态，进入了大规模的爆/发期。
像有人在天空尽头猛拉一把弓弦，射出千百束光箭，渐渐又汇成漫天的光带，帷幕一般拉开。缤纷又绚烂。
裴奚若又一次激动起来，看得眼角眉梢都是雀跃。
牵着他的手，都微微收紧了。
傅展行在旁边看着她，也是一笑。
以前他也不是没看过极光。也会用延时摄影，拍下大自然的瑰丽神奇。那时，看过也就看过了。
然而和她在一起。
才体会到，这是一种乐趣。

第45章 了解
#45
傅展行休了一周年假。
看到了极光, 也意味着，在拉普兰的旅途可以结束了。
今日是个晴天。高纬度的日光与平日见到的不同，永远像是贴着地平面, 温暖通透地照在人身上。
很适合犯懒。
然而，傅展行这样作息精密如仪器的人, 是不会受影响的。
裴奚若就怠惰多了, 任他叫八遍, 卷着被子就是不肯起来。
男人一样样收完她七零八碎的护肤品化妆品, 又走过去叫她。
她闭着眼睛连连喊困。手勾住他的脖子不放，趁机占便宜。
结果就是，被摁在被窝里亲了好一会儿。
两人似乎天生具有契合度。一般情侣有的青涩阶段, 到他们这里，好像完全跳过了。
裴奚若不用说，本来就馋他的美色已久, 该下手时就下手。傅展行也并非清心寡欲的男人, 他在事业上好胜心强，对她, 更是有早已不可言说的念想。
等她靠近已等了这么久，又有什么再忍的必要。
这就导致, 两人随随便便一个吻，都经常能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往往以她求饶告终。
出小木屋时，裴奚若后知后觉地有点依依不舍，几步一回头地望它, 眼神写满留恋。
“我们以后还来吧？”
这毕竟, 是他们的定情之地。
傅展行牵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你喜欢就来。不过, 别嫌信号不好。”
这里的信号很一般，这几天，他不止一次看见她举着手机满屋子乱走，找一个看视频不卡的角落。
大多数时候都是找不到的，于是，她就躺在床上，双目发直，有时候，还会把自己倒立起来打发时间。
裴奚若却像是对这个答案有意见，停下脚步严肃道，“傅展行，身为一个霸道总裁，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他看过来，等她的下文。
“你应该撑住墙邪魅一笑，”她一只手勾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挑起他下巴，“‘呵，女人，我给你买下它，再给你建个信号塔。’然后我说，‘不要不要，这份礼物太贵重，我承受不起’……”
“…… ”
傅展行扣住她的手，拿下来，对旁边不小心目睹这一切的懵逼管理员轻点了下头，就这样把人拉走了。
---
时隔几天，再接到傅总和裴小姐时，沈鸣怀疑这个世界错乱了。
只见那两人并肩而行，眼角眉梢的情态都自然亲昵，更要命的是，他们的双手居然是牵在一起的。
他真的是尽最大努力，才管理好自己的表情，镇定着迎了上去。
“傅总，裴小姐。航班已经定好了，不过最近气候不稳定，或许会有暴风雪，保险起见，我还是订了酒店。”
傅展行“嗯”了声，抬脚往前走去。
“以后，可以换个称呼了。”
换个称呼？
沈鸣脑子卡了下壳，就看见女人挽着男人的手，笑起来，眼角飞出笑意的样子。
心下当时雪亮。
明白了。
该叫“傅太太”。
酒店毗邻机场，和上次不是同一家。
不过，到底是又回了赫尔辛基，晚间，傅展行陪她吃了饭，就出去谈公事了。
网很好，裴奚若躺在床上尽情地刷微博，看视频，一解相思之苦。
这几天她几乎是过着原始人一样的生活，连外界消息都接收得断断续续，冷不防重回现代社会，回消息都用了半个多小时。
大多都是闲聊，也不乏老钱的消息，问她跑哪去了，最近有没有新作品。
老钱是个不怎么上网的中年男子，自然也不知道近期裴奚若因为君星的事小范围火了一把，还十分激动地跟她说：“裴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来问你画的人非常多，我预感，你这是要红了！”
当年裴奚若刚回国，参加了个青年艺术家版画展，隔天，就收到了老钱的联系。
起初，她不怎么信任这个所谓的代理人。觉得就是个二道贩子。
但合作了一次发现，老钱确实欣赏得来她的画，也能将她的画卖出最佳价格，于是，就一直保持了下来。
其实那个时候，她籍籍无名，又没对外暴露过背景，老钱能做到不贪一分便宜，也挺难得的。
不过，老钱也有自己的解释：“诚信做事，生意才能长久。裴小姐，我是在做投资呢，等着你以后带我一起飞黄腾达。”
这会儿，他大概以为，她真要飞黄腾达了。
裴奚若啼笑皆非，摁下语音：“知道了，我红了，不会忘了你的。”
她坐在床上，嗓音带笑，床边的灯开了一小圈，柔光洒在上挑的眼角眉梢，自然而然勾连出一点媚意。
傅展行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耳畔，还残留着她一句“不会忘了你”的余韵。
裴奚若发完语音，余光扫到一个身影，差点吓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抬脚过来，“是你太专注。”
“是吗？”她放下手机，没怎么在意，却发现，他的目光，也一路跟了过去。
“刚和谁在说话？”
裴奚若反应了下，“我的代理人呀。”
傅展行“嗯”了声，俯身亲吻她。
她驾轻就熟，环住他的肩。
吻着吻着，方才的对话，也在脑海中过了遍。
嗯？
和尚这个语气……
裴奚若连忙和他分开，捧着他的脸，挑出一抹笑，“傅总，你刚是不是吃醋啊？”
男人生得好，哪怕近凑在眼前，也是一张俊脸。他眉骨很深，鼻梁很挺，浅褐色的眸中有深沉的颜色未散，看起来，和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听到她这句，他不答，而是扣住她腰肢。
她往后躲，一副不回答就不让亲的样子。
他微微扯松领带，坐了下来，牵起她的手，在腕骨摩/挲。
“知道还问。”
“……”裴奚若一边骂他小气，一边又觉得新奇，主动环住他的腰，仰起头来，“你醋劲好大哦，那我以后红杏出墙，岂不是要……”
他知道这是一句玩笑，然而，还是低下头，用比平时更深一点的力道，将她的话堵回嗓子眼里。
才刚在一起，傅展行并不愿意吓到她。
事实上，在确认对她的心意之前，他对她，就有一种占有欲。
非关情/色，只是想留她在身边。
更遑论如今。
要是她想红杏出墙，怕是不等那一天，他就会将她锁起来。
---
沈鸣的担忧很有道理。
到晚上，暴风雪果然来得非常猛烈。
裴奚若是被呼啸的声音惊醒的。
一睁眼，外边黑得浓重，又隐隐滚起大片的白色雪粒。
她往男人怀中钻了钻，怎料，这轻轻一动，他也醒了过来。
男人望了眼窗外，随即坐起，“我去看看。”
裴奚若点点头，下意识去摸电灯开关。
“啪”的摁下去，却摁不亮。
停电了。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眼，傅展行抬手插/进她的发间，轻轻揉了下，又安抚似的亲了亲她的鼻尖，才走出房门。
他很快回来，“暴风雪，电力供应中断了，大概要明天才可以续上。”
裴奚若已经裹着被子坐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的暴雪了，闻言抬头，“这雪，什么时候才会停呀？”
“不知道。”傅展行将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暖气停了，小心冷。”
他刚才出去这么一会儿，身上已经有些凉意。
裴奚若把被子分给他一半，“走廊已经这么冷了吗？”
“嗯。有扇窗户破了。”
这么大的风雪啊。
裴奚若“噢”了声。再度看向窗外。
夜色是化不开的墨，路灯齐齐灭了，只有风雪在空中肆虐。其余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可以想象得出来，路面冻结，大雪纷飞，像飓风一样，把一切都毁灭。
好像是第一次吧。
遇上这种，灾难一般的气象。
暖气停掉的后果来得很快，空气中逐渐泛起刺骨的寒意，裴奚若打了个喷嚏，立刻被男人抱着躺了回去。
傅展行起身，找了两人的防寒服，又给她盖了一层。
“傅展行，你有没有看过《后天》啊？”她在被窝里贴近他。跟外表不同，男人身上很温暖。抱着简直会上瘾。
“没有。”他很少看电影。不过，听说过这部灾难片。
“里边的世界末日，就是这个样子的。一瞬间，天地全都冻结了。狂风、海啸、冰冻，人们没命地逃跑，却还是死了很多。”
裴奚若记得，某个冬天的下午，她和简星然一起看了这部片子，冷得瑟瑟发抖。
他问，“然后呢？”
“看那个电影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在电影里，明知自己要被冰雪吞没，肯定不四处乱跑。”
“那你干什么？”
“我找个地方躺下呀，摆个漂亮的姿势，这样后人把我挖出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个美女冰雕。”她沾沾自喜。
果然是很“裴奚若”式的回答，傅展行不由好笑，搂住她，“还冷不冷？”
“不冷。”他的手伸过来，腕间的佛珠碰到她的背部，忽然提醒了她。
裴奚若一下抬起头，“傅展行，你还没和我说过这个佛珠是怎么回事呢，以前我问过你，结果你叫我收起想象力。”
害她好奇了好几分钟。
似是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他声线稍顿，“你想知道？”
“当然了。”她毫不犹豫。
“为什么。”
怎么说呢。
不光是佛珠，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切，她都挺想了解的，大概就在他表白以后吧，忽然就有了走近他的念头。可是，他藏得很深，之前，连喜欢的情绪，都没让她发现过。
“因为我想更喜欢你。不光是你的美色。”
她想更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有钱、对她好，这些浮于表面的原因。
相处久了也会希望，自己可以多了解他一点，离他更近一点。
这几天，她也试过侧面偷偷观察。可是，得出的结论，除了他很忙、他也很色之外，寥寥无几。
也许是性格使然。
而傅展行的性格，从来都不是外露型。
“但我对你什么都不知道。”裴奚若想到这里，不由发散起思维，“你以前的人生，是怎么样的啊？一路顺风顺水，天之骄子吗？”
傅展行喉结轻轻动了下，似是想开口，又暂且无言。
他知道裴奚若对自己，只有流于外表的喜欢，不过，他不在意。外表也是他的一部分。
然而，她却说，想了解他。
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他以前的人生，是写满虚伪和谎言的泥淖、是让人不想提起的一本烂账。
但如果她想知道，他也可以亲手翻给她看。
“可能会颠覆你的想象。也想听吗？”

第46章 负责
#46
裴奚若没怎么犹豫就答了“想”。
傅展行扣住她的腰, 将人又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奶奶送的。”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佛珠。
“然后呢？”
然后, 傅展行给她讲了个好学生突然叛逆，被送到奶奶家的故事。
傅奶奶常年不问世事, 吃斋念佛, 性子很平和, 看人时, 总带有天然的慈悲眼神。临别时，她将这串佛珠戴到他手腕。
“阿行。吃过苦，神佛会保佑你的。”
傅展行跟裴奚若讲时, 没有前因后果。只告诉她，他的青春时代，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从始至终充满光环。也曾跌宕起伏, 坠入无边黑暗。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他指尖扣入她的头发。像是怕她听完就跑了。
裴奚若反应却很奇特, 眼梢一下弯起来，食指点着他的胸膛, “看来，我果然是个预言家。”语气神叨叨的, 还飘着股得意。
“嗯？”
“以前我就说过呀，也许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变/态。”当然，那是她凭借直觉说出口的话，没有什么支撑依据。
现在他可是自己交代了, 中学时代, 还逃学、留级、打过架呢。她都没干过。
他问，“我是变/态，你怕不怕？”
“怕死了。”裴奚若假装拍拍胸口, “可是离婚又赔不起钱。”
“嗯，赔得起也不让赔。新协议没有离婚这个选项。”
她瞪大眼，“你这是霸王条款。”
他笑了，搂住她，没有接着讲自己的过去。
裴奚若回拥住他。
其实，还是有点吃惊的。
记得她第一次看到傅展行的照片，是在裴母拿来的一本财经杂志上。
应该是出席某个技术奖颁奖典礼，男人一身银灰色西装，明明处在媒体镜头下的浮华世界，眉眼却流露出一种清定淡然的气质。
裴母在旁边，绘声绘色描述他金灿灿的履历。
裴奚若就觉得，这男人，一定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吧，品正行端，模板一样的尖子生。
冷不丁听他讲，有段时间，他也曾是个叛逆少年。还挺颠覆原来的印象的。
不过，她没有退怯。
他现在很好，足以说明他的强大。一定战胜了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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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暴风雪到破晓才止歇。
路面上，清雪车辆来来回回作业。到下午，终于清出一条去机场的道来。
路面出现了冰冻现象，司机开得很稳。前方几辆车撞在一起，几方司机站在一处，正一脸倒霉地互相说话。
车载电台里说，这场暴风雪，已经引发了四十多起交通事故，两人身亡。
相比之下，裴奚若只得了个小感冒，忽然觉得自己够幸运了。
不过，对着傅展行，她还是有话要讲。
语气很愁苦，“傅展行啊，我嫁给你以后，怎么一直都在生病啊？”
又道，“水瓶和狮子不合，大师说的果然没错。”
傅展行拧开保温杯，喂了她一口水，“哪个大师？”
“就讲星座的那个大师呀。”
“那是江湖骗子。看多了影响智商。”他淡定回道。
“…… ”裴奚若小瞪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对话有些熟悉，就想起来，上次她说狮子和水瓶不合，他回的是，“少听。影响找到真爱。”
哦？
原来他那么早，就自诩为她的真爱啦。
裴奚若心情有点儿美，看他时，目光甜丝丝的，像藏了小钩子。
她平日里不笑时就很妖媚，更别说现在，目光含情，简直像要滴出水来。
看得男人眸色暗了暗，倾身过来吻了下她。
裴奚若连忙后退，“你小心传染啊。到时候，霸总变病猫。”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知怎的突然还有点小兴奋，“然后我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他不在乎传染，又亲了下她，“嗯，你想怎么肆意妄为？”
她笑得很坏，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傅展行轻哂了下。
车开得倒是挺快。像真有那个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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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平城，又回到干燥的冬。
在飞机上，裴奚若的感冒加剧了。一下车，就被拉到医院。
医生说她缺乏锻炼，又值生理期，抵抗力下降。开了药，建议她以后，多运动运动。
裴奚若没有当一回事。
她抵抗力好着呢，最近，只不过是因为倒霉了一点。
回到柏嘉府，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干净却空荡的气息。毕竟太久没人住，即便有酒店管理人员定期上来打扫，也缺了点人气。
星期五挪着步子过来迎接，像是位尽职尽责的管家。
蠢萌蠢萌的，裴奚若一下抱住它，“星期五，好久不见。”这阵子，她沉迷于跟和尚度蜜月，倒是忘了自己曾经的“难兄难弟”，不免有点愧疚。
说起来，这还是傅展行亲自设计的机器人。
脑袋大大的，像穿着白色航天服，走起路来，也如太空漫步。
他应该很喜欢月亮、宇宙吧？连机器人都是宇航员的形象。
同时，他又不喜欢聒噪。
星期五的语音交互功能，极少时候才是打开的。
一路想下来，裴奚若不由沾沾自喜。原来，她也可以很擅长推理，以后，可以多多侧面了解他了。
方才车子路过超市，傅展行让沈鸣下去买了些菜回来，这会儿，他提着那些菜去厨房。
裴奚若跟过去，撑着中央岛台坐下，准备好好观赏。
“去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傅展行拆掉生菜上面覆着的保鲜膜。
她摇摇头，“不睡。”说话时，还带一点点感冒的鼻音。
“不困？”
“困，但是更饿呀。”裴奚若托腮道。
其实，她是想看他做饭。
傅展行迈步过来，伸手在她额头探了下温度，“那我很快做好。”
裴奚若弯了弯唇。
她很喜欢他对她亲昵的动作。
男人脱了外套，里边是挺括的白衬衣，搭灰色毛衣马甲，不见一丝褶皱，衬得整个人肩背更为挺拔。这副样子，再配一副金丝边眼镜，可以直接去当教授。
不知道做起饭来，会不会有些违和。
裴奚若也见过其他人做饭。
裴母喜欢边做饭边放嗨歌，简星然会一边看菜谱一边大呼小叫。这两位都是大刀阔斧的类型，菜刀笃笃乱剁，油在锅里霹雳啪啦地响，铲子叮叮当当碰在一起，反正不把厨房弄出爆炸一样的动静都不算完。
但傅展行做起来就很静，工序严密得像机器。
他折起袖子，将菜一样样冲洗，动作很快，却游刃有余，像是掐准了分秒，将时间利用到极致。
哪怕置身于厨房之中，也没什么烟火气。
中途，裴奚若闲极无聊，自告奋勇，帮他切胡萝卜。
傅展行想起她刀工不错，便随她去了。
结果，她切的胡萝卜，长的长，短的短，粗似拇指，细似线丝，奇形怪状，什么都有。
“裴奚若，”他按住她手里的菜刀，目光看向她，“那天的糖醋小排，你自己做的？”
她见被他识破，也不慌，弯唇一笑道，“噢，酒店买的。”她只是换了个盒子。
傅展行无言片刻，末了轻笑。
想也是。她哪里像是会做饭的人。
“不过其实，也不全是买的，我也认真发挥了一下自己的厨艺。”裴奚若想挽尊，强调了句。
他看她一眼，“蓝莓炒蛋，黄瓜炒丝瓜，奥利奥米饭？”
她点点头，继续把手伸向胡萝卜，“你看，第一次就做了三个菜，说不定我很有做饭的天赋。”
他把胡萝卜从她手里拿下来，将人打横抱起，又放回中央岛台边。
“以后你离厨房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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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她是病号，晚餐没准备什么丰盛的食材。清淡可口。
一餐饭吃完，又吃药、洗了个澡，裴奚若倒回床上玩起了手机。
本来还有点困意，但被热水澡一泡，清醒了不少。
她正浏览一个网红朋友发布的动态。
一组九宫格照片。
很巧的是，这位朋友也去了雪地，不过是在俄罗斯。
照片里，她穿深蓝色比/基/尼，身材火辣，露细腰、长腿，摆出十分性/感的造型。
傅展行洗完澡走过来，问她，“在看什么，还不睡？”
她说，“看美女！”然后，一下朝他翻转手机。
哪知，傅展行连正常男人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视线根本不往屏幕上瞥，就扣下了她的手机，摁掉锁屏。
“睡觉。”
“你不想看照片上的美女吗？穿比基尼，性/感/火/辣噢。”她像个发小广告的，给他极力推荐。
“不想看。”他说着这么清心寡欲的话，却弯下腰来亲她。
“我知道了，你想看我。”裴奚若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很媚。
她很爱勾他。
尤其是这些天，先仗着自己生理期，后又仗着自己感冒。为所欲为。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把她怎么样。
结果今天却有点失算。
男人可能真的忍得狠了，直接拦腰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斜靠床背有个支点，然后，顺势低头吻下来。
距离紧密贴合，气息铺天盖地，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裴奚若觉得，自己像是用长长的钓竿，在逗一只鲨鱼。
起初，见鲨鱼来咬钩，她兴奋不已，环住他的肩膀迎合。可谁知，钓线越来越短，鲨鱼越来越近。等察觉到时，他的亲吻里，已带上了某种势不可挡的意味。
裴奚若开始慌了。尤其是，男人的手已经不知何时，顺着她小腿，撩开裙摆，一路朝上游来。
一股头皮发炸的感觉顿时泛开。
她按住他作乱的手，又去按他另一只，趁着接吻的间隙唔唔乱叫，“傅展行，我是病人！”
他没停，眼眸沉得像墨色一样。
可怜她还是个病号，却被他翻来覆去，占尽便宜。以为他真要在今夜，什么求饶的话都说完了。
最后他终于停下。
裴奚若惊魂未定，裹着被子，想离他一米远。
傅展行喉咙轻轻的一滚，捉住她的手，把人扯回来。
裴奚若打他一下，还小瞪了一眼。
殊不知，此刻她眼眸泛着水光，是真正的媚眼如丝。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多么大的诱/惑。别说比/基/尼，她穿得再厚，也能轻而易举勾起他的绮念。
傅展行就这么扣着她的手，慢慢平顺呼吸，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倒是裴奚若，羞恼之后，后知后觉地反思了自己。
男女这件事，于她而言，就像是去玩高空跳伞。知道总有一刻会下去，可下去前，总是免不了在期待、激动和退缩之间反复循环。
但是，傅展行是爱她的呀，一次次被她撩/拨，怎么受得住。
又想到之前看过的科普，说男人和女人不一样，起了反应，很难消下去，搞不好，还要憋出毛病。
于是，她壮起胆子，试着伸手朝他探去，“傅展行…要不我先对你负半个责吧。”
“半个？”他朝她看来，嗓音低沉，欲/色未退。
“剩下半个，以后再负……”

第47章 共骑
#47
裴奚若还记得, 自己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的她，是只洞中的狐狸精，专挑清冷俊俏的书生下手。而那书生, 恰是傅展行的模样，沉静如水, 面容清漠。
山庙那夜, 她引/诱他时, 好像无师自通。
而这晚, 她终于真实地体验了一把。
然后发现，梦中的自己，果然好有眼光啊。冷静自持的男人, 理智被她打碎时，眸色燃烧、翻涌，真的很香。
香完了, 她像一只餍足的女妖, 靠在他肩头，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般道, “手酸死了。你要给我揉揉。”
傅展行牵过她的手，另一只手掌心顺势抵住她后脊, 将人带过来圈在怀里，低头吻了她一下。
男人气息清冽，又混了些缠/绵/悱/恻的味道，侵/占她所有的嗅觉。
“这样你是不是舒服多了呀？”她唇被亲得红嫣嫣的, 不忘邀功请赏。
他喉咙轻滚, 音色尚未恢复清明，“嗯。”
其实还远远不够。
她生疏的动作，不得章法, 好奇又大胆的眼神，却处处透着不自知的天真妩媚，堪比春/药，一直在融化他的理智线。
要不是谅她生理期又感冒，他怕自己真会连哄带骗，把她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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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厮/混得有些晚，忘了拉上遮光窗帘。
迷迷糊糊时，眼皮有些微微的刺痛，睁开眼，室内光线泛白，清朗朗的一片。
平城的冬季，不开太阳时，就是这样不阴不阳的天气。
裴奚若抻了个懒腰调整睡姿，才发现，男人已经醒了，在她有所动静的那一秒，他将她搂进怀中。
她脸颊触到他坚硬的胸膛，鼻尖涌来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股雪松檀木香。
这种味道，让人的记忆回到拉普兰区，荒凉的雪原上。
很冷。却是她和他感情升温之所。所以，还是很让人喜欢的一种味道。
“傅展行…”一开口，裴奚若就发现自己嗓子好多了，连鼻音也褪了不少，声线一下就雀跃起来，“你不用去工作吗？”
习惯了好几次一觉睡醒他都不在床上的日子，忽然相拥着醒来，倒是有些不适应。
不会是被她勾住，无心早朝了吧？
“还早。”他显然也听出了她的声音，“感冒是不是好点了？”
“是呀。”她眼梢弯起来，凑近了语气神秘，“忘了和你说，我是狐狸精。”
“嗯。”他早就发现了。
“所以你昨晚，其实是被我采阳补阴了，所以我感冒才好这么快。”她后话在这里。
“哦？那补够了吗？”
裴奚若刚想开口，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了某种危机。
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可不是山庙里的清纯书生，而是个假和尚。说不定，她的调/戏，正合他意。
不能细想，一想，手又酸又痛，还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热度。
她连忙往边上退了退。
傅展行一笑，不动声色问，“不补了？”
她把被子抱得紧紧的。“不了不了。太补我怕流鼻血。”
---
这天是周末，傅展行处理完公事，走出书房。
柏嘉府这儿是大平层设计，一百多平的大横厅，意大利手工沙发皮质柔软，视野开阔，作为平日的休闲区，深得裴奚若的喜爱。
她此刻就躺在沙发里，看一部泰剧。
傅展行有印象。
这部剧，她在芬兰时就在追了。有一次视频卡住，他瞟见一眼，刚好看见一个大浓妆女人张口骂人的镜头，怒目圆睁，很是夸张。
她似乎偏爱这种矛盾激烈的电视剧，他十次路过，九次主角都在骂人。鸡犬不宁的。
傅展行走过去，坐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吻了下她。
“这剧有意思？”
“特别有意思，”裴奚若看得津津有味，不忘跟他描述一下剧情，末了期待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狗血、很刺激？”
傅展行只觉这个真假千金抢男人的故事，还不如她绘声绘色的表情有意思。他附和道，“嗯，刺激。”
她满意地笑起来，“而且主角还不换发型，特别好认。”
两人就这样，静静看了会儿电视。
有情人坐在一起，哪怕只是看个电视，都免不了一番耳鬓厮磨。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裴奚若早已无心看什么泰剧。这叽里呱啦的背景音，对眼下的浪漫，是一种破坏。
她摸到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窗外雾蒙蒙的天色散开，罕见地出了太阳。
这是平城市中心的高层住宅，不远处就是金融大厦，阳光映在玻璃上，粼粼闪着光。恍惚中，竟有种春日暖融融的感觉。
见裴奚若望着窗外出了下神，傅展行随之看过去，“要不要出去？”
“去哪里呀？”她回过眸来，眼中闪着兴奋，“约会？”
在一起后，两人大多数时间，都窝在房间里，还没有正儿八经的约过会。
婚前那种见招拆招的不算。
裴奚若还有点期待了。
看她雀跃的样子，傅展行也不由得一笑，“嗯，你想去哪里？”
她早有想法，弯唇一笑，“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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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见到“美女”，裴奚若还有点想念了。
这匹她认养的马，颜值不减，雪白皮毛，还是那样光滑矫健。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是第一次见到傅展行，只见男人容貌清俊，西装革履，看着便是一位商业精英。女人则花枝招展，一头粉发又妖又个性。
光看外形气质，那是相当的不搭。
然而当他们说起话来，眼梢眉梢流露出的神态，又很自然亲近。
这样看着，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裴奚若骑了一圈，就踩着马蹬下来。工作人员则将马牵走。
这间马术俱乐部还是以供富人消遣为主，平日里来的多是些白富美、公子哥儿，养几匹马，拍几张照，更像是一种身份象征。
裴奚若第一回 来时，还有点新鲜感，第二回，就觉得不够刺激了。
傅展行便打电话，联系了一位朋友的私人马场。
马场在荒郊野外，一片黄褐色的草原，围栏是红棕色的木桩。跟市中心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仿佛置身于另一座城市。
傅展行跟这位朋友因商事往来结识，后来，两人相逢港城赛马会，这才逐渐有了些交情。
听闻赛马会，裴奚若很新奇，“我还没有去过。”
“下次让阿行带你去，”朋友哈哈一笑，“他眼光厉害的很，没有一次不赢的。”
她抬头看向身侧男人。
傅展行问，“想去？”
她自然是点头。
“那下次带你去。”
裴奚若立即期待满满，挽起他胳膊，不忘加一句，“你那么忙，不许耍赖啊。”
他轻哂，“到底是谁喜欢耍赖。”
“……”
朋友在旁边看着，感慨万千。
他还记得自己刚认识傅展行的时候，只觉对方性子淡得很，旁人来赛马会，免不了热血上头，沸腾激动。
他却始终淡定，像是打发时间来的，与人群格格不入。
也有所听闻，他商事上的手段，杀伐果决。对女人，却没什么耐心。那会儿有人有求于他，往他房里塞了一位容色艳丽的人间尤物。
却被保镖拎着扔了出去。最后，合作也没谈成。
朋友原先以为，这是他们这类位高权重的人，不想让人察觉到自己的软肋，在外人面前，不愿表现喜恶。
今日见到裴奚若，才明白，不过是因为那个软肋没出现。
他觉得挺欣慰。
原先就有女人跟他说，傅总像一弯冷月，对什么事都寡淡疏离，不像在人间。如今，这弯月，终于被拉进凡尘。
---
满打满算，这也只是裴奚若第三次骑马。
她换上马术服，心里还在想着，等一下，要怎样邀他共骑。
想想就好浪漫。
出了更衣室，一眼看到，傅展行已站在一匹白色骏马的旁边，穿着黑色的马术服。
见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冷不丁，看他换上笔挺的马术服，身姿孤拔，在冬季的冷风中，有种别样的冷淡清隽，心脏竟然也扑通乱跳了下。
而且，那肩，那腰，那腿，形状也太完美了，无一不蕴含着力量感。
裴奚若走近，不由钦佩地一抱拳，“我现在相信你以前是校霸了。”
傅展行扶着她上马，手臂很有力量。“我可没说过自己是校霸。”
“在我们这种好学生眼里，会打架的都叫做校霸。”她笑眯眯的，“喔，帅哥校霸爱上我。”
自从他向她坦诚，自己并非一直都很模范之后，她就以“好学生”自居，把他当反面人物了。每每说起，小表情都很得意，好像这样能改变自己是个学渣的现实。
她乐意，傅展行也就由她。
他也跟着上马，将她圈在怀中，“这是你昨晚看的小说？”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地侧过头。难道传说中的读心术又一次发功了？
“猜的。”
她前一天看了什么小说、电视剧，第二天，就会把剧情往自己身上套。在拉普兰小木屋时，还脑补过万一自己是个假千金，他还会不会爱她。
当时他回，“你现在也没真到哪里去。”哪家的千金，会翘着脚在沙发上看电视，吃了零食不扔袋子。
她表情卡了一瞬，随即一拍手掌，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有道理。所以你爱的果然是我出色的外表，和人格魅力。”
他笑，搂过她吻了下，“是。”
就喜欢她这个样子，是不是千金又有什么所谓。
十二月末的平城很冷，尤其是郊外，冷风吹起来，扫过人脸，简直能划出密集的细痕。
裴奚若侧过脸，贴着男人的胸膛。
带她初初适应过之后，傅展行让马跑得稍微快了些。这样，容易刺激大脑皮层，促进热量产生，抵消寒冷。
果然没一会儿，裴奚若就从他怀里出来，直面呼啸的寒风了。
白色骏马在草原上疾驰了好几分钟，傅展行轻勒缰绳，让它脚步慢下，悠悠带她闲走。
裴奚若靠在他怀里，声调懒懒的，“傅展行，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他答，“以前为了让自己能静下心，什么都学了一点。”
下棋、观星、练字。起初静过了头会觉得压抑，就通过骑马疾驰，来维持平衡。
“听起来，校霸以前很狂躁。”裴奚若若有所思。
此刻，四周很静，远处几匹马拴着绳，在悠闲踏步。天高，云也淡，风吹过来，是恰到好处的凉爽，叫人心旷神怡。
他稍顿，“我以前……”
恰在这时，一阵手机铃突兀响起。
裴奚若知道他忙，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公事电话。
她微微仰头，枕在他的胸膛，在阳光下，惬意地眯起眼。
距离很近，傅展行也没刻意回避，于是，电话那端的声音，就这么传了出来。
“傅总，刚才托养中心来电，说傅先生他，好像醒了……”

第48章 日记
#48
电话是沈鸣打来的。
裴奚若听出了他的声音。
起初, 她没有反应过来，电话中的这个“傅先生”指的是谁。
直到对话继续，才慢慢想起一点往事。
那还是嫁入傅家之前了, 她曾跟简星然抱着电脑，本着知己知彼的精神, 疯狂搜索过傅家相关新闻。
其中热度最高的一条就是, 傅氏集团董事傅渊因车祸重伤, 生死不明。
然后才是后续报道, 说他成了植物人状态，至今为止，一直躺在托养中心里。
这么说来, 电话中“醒来”的这位，就是傅渊了。
应该是件好事吧？裴奚若一仰头，却发现男人听着电话, 只简略应答了几个字, 神色淡而冷，并无欢欣之意。
顿时就想到了看新闻时,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豪门狗血猜想，还有很久之前, 在傅老爷子书房时旁听到的几句对话。
说起来，她和傅展行认识也有一年多了，却从未见他去探望过生父，生母更是无所踪影。
也许, 这一家人的感情, 并不像外界传言那样，合睦融洽。
那么，就是个坏消息了。
下马时, 傅展行照例扶着她，神色和语调，都没有异常。
裴奚若将手搭在他掌心，屈起食指，轻轻勾了一下。
他抬起视线，对上她的。
她粲然一笑，“傅展行，我要陪你去。”
---
海市毗邻平城，走高速的话，距离并不算很远。
裴奚若在车上打了个盹，一睁眼，就到了。
眼前的托养中心，显然服务于高端人群。背靠青山，面朝海湾，建筑现代典雅，空气中负氧离子丰沛，走入其中，像误入了某个绿植繁茂的园林。
在前台，裴奚若见到了二伯、二伯母。
他们显然也是刚到，周身泛着车马劳顿的一点倦气。不过，两位中年人士保养得很好，即便略显疲惫，也依旧优雅，不见颓态。
“阿行。”二伯母叫了这一句之后，便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般，止住了话音。随即，她视线落在了裴奚若身上，神色不由得一松。
傅展行向二位打过招呼，刷过门禁卡，几人一道往里走。
病房内，围着几名医生护士。
察觉到有人到来，他们不约而同往旁边退开，让出一条路。一位头发花白、看似主治的医生大致介绍了傅渊此时的情况。
意识已恢复，存在听视觉反应，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虽然距离正常人还很远，但这在医学史上，已经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方才，傅渊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医生就做了一系列检查、监测和数据记录，此时，便相继退出，将病房让给这一家人。
有个新来的实习医护，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这一家人，真是太诡异了。按照常理，将植物人状态的病人放在高端托养中心，好生养着十几年，等的不就是对方苏醒？
结果奇迹发生了，谁的脸上，却都没有喜色。
裴奚若是第一次看到植物人。
之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多多少少，是美化过后的形象。
病床上的傅渊，肌肤干燥紧绷，两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像是在经年累月的昏睡中，耗尽了所有精神。
但不难由骨相看出，曾经，这是一位光鲜斯文的英俊男人。
傅展行和她牵着手，视线，同样也落在病床上。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傅渊的状态，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干瘪、沉默、悄无声息地，泛着股死气。
但也不全然。
他的眼睛，此刻是睁开的。
眼球极缓慢地，逡巡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了傅展行的身上，迟缓地完成了时隔十三年，父子俩的第一次对视。
一个浑浊掩盖了情绪，一个寒冷如同冰封。
房内气氛略显压抑。
“若若。”二伯母开口打破这沉默，嗓音一如既往和缓，很是温柔。
裴奚若看过去，她朝她招了下手，眼尾笑出一抹皱纹，“太闷了，陪我出去走走？”
她想点头，又迟疑地，看了下傅展行。
男人转过头，看她时，眸中的寒冰融化，“去吧。”
“那你要好好的啊。”她凑近低声，像是十分放不下。
傅展行轻抚了下她的头发，“放心。”有她在，他当然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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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养中心有一座人工湖，时值深冬，湖面上，泛着白色的冷气。
“夏天的时候，这里有天鹅，”二伯母看着湖面，笑了笑，“现在也许到南方过冬去了。”
四周景致秀丽，修了专供散步的步道。黄昏时分，余晖未落，天色暖融融的，有不少医护推着轮椅，带病人出来散步。
裴奚若和二伯母在步道上走了会儿，找了处长椅坐下。
长椅四周栽着常绿灌木，也有几棵枫树，被风吹落了片，裴奚若捡起来，放在手心赏玩。
她还没有想好怎样开口。比如，该不该问点什么。
这时，背后传来几声对话：
“听说了吗，三零七号病房的那位醒了。”
“三零七？那位不是植物人吗？都多少年了，这也能醒？”
“谁知道，奇迹吧，平时护工雇得也是顶级啊，还带心理唤醒的，多少有点用吧。不过我听我们科室实习生说，那家人气氛很诡异。”
“怎么？”
“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尤其是他儿子，之前每年来一次，也不怎么问医生情况。反正，就像给他找了个墓地，每年按时拜一拜似的。”
“三零七那位很有背景吧，院长都巴着的。”
“傅家曾经的话事人，你说呢？不过这种名门大族，内部争斗也残酷的很，谁知道那车祸，是天意还是人为。”
“……”
两人显然是忙里偷个闲，说到这里，便匆匆告别，各自远去了。
裴奚若手中的枫叶，已经被撕了一个小角角。
太尴尬了。
先前，她不是没有在脑内猜想过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但被这两个护士大剌剌地点出来，还是在二伯母面前，就有点让人不知如何应对了。
虽说二伯母性子平易近人，但毕竟，是长辈，也是她实际上的“婆婆”啊。
二伯母倒是笑了笑，“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
“啊？”她抬起眸。
接下来，二伯母给裴奚若讲了傅家的事。
原本，按照傅沈两家联姻的惯例，准继承人傅渊，是要娶沈家一位女儿的。
但他在一场钢琴演奏会上，对宋觅柔一见钟情。
二伯母找出宋觅柔的一张旧照，感叹道，她确实有让男人疯魔的资本。
女人不是时下流行的长相，却很有记忆点。二十来岁的年纪，花一样柔美。细眉杏眼，眸光澄澈如水，好似含了无限羞怯。娇中带柔，一笑，能笑出千百种婉转。
毫无攻击力的美，很能唤起男人的保护欲。
彼时，她有相爱的恋人，很快就要完婚。
傅渊却并未善罢甘休。
他生在傅家，拥有一副迷人的英俊皮囊，却遮不住灵魂的腐烂。他是这辈人中最不择手段、城府最深的人。也正因此，才早早夺下了继承人之位。
不知过程如何，反正最后，宋觅柔嫁给了傅渊。
两人的婚后生活并不愉快，傅渊介怀宋觅柔对旧情人念念不忘，不止一次施予折磨。
当然，会刻意避开傅展行。
但恐怕傅渊也不知道，他的暴力行径，全都被宋觅柔录成了一盘盘的录像带，隔天，便会完完整整播放给傅展行看一遍。
就这样让仇恨，在幼年的他心中扎根。
事实上，从傅展行诞生那一刻起，宋觅柔的报复计划，就已有了雏形。起初，她甚至想过利用尚且年幼的傅展行，杀了傅渊。
但是在他懵里懵懂，往傅渊杯中放药时，她又忽然冲过来，劈手夺走水杯，扔进垃圾桶里销毁。
并不是幡然醒悟，只是这样直白的方式，终究让人于心不忍。
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
她精心准备每一次被家暴的录像带，甚至刻意激怒傅渊，让他当着傅展行的面，对她动了手。
在傅展行两三岁时，她就开始潜移默化，慢慢渗透自己的想法。
她要教他不断强大，韬光养晦，有朝一日，一定要让傅渊声名扫地、失去所有。
同时，她又对傅展行关爱非常，极尽母亲的温柔，让他打心底里，愿意成长为她的同盟。
就这样经年累月，树立起了她这个母亲的弱者形象。
傅展行年少时，在同龄人中，便已是冒尖的佼佼者姿态。他活得比模范生还要模范，没有任何不良恶习，学业、体育、品德，各方面出类拔萃。对自己的要求，远远高过一般同学。
家长会时，连老师都笑说，本就天资过人，还这么刻苦，让不让其他同学活了。
言语间，暗示傅渊和宋觅柔，让他偶尔放松放松，不然，天才也会被摧毁。
不过，这话并没入任何一人的耳朵。
宋觅柔对这个强迫而来的产物毫不在意，傅渊则是倍感骄傲。
每当傅渊像欣赏一件完美无缺的作品般，看着傅展行时，宋觅柔都在心中冷笑。
她等着，报复成功那一天的到来。
这些心路历程，大多来自宋觅柔的日记。出家清修前，她自己将日记本，交到了傅展行的手中。
……
裴奚若听完，手中的枫叶，已经被自己撕了个粉碎。
日记是宋觅柔写的，自然，二伯母讲述时，也是她的视角。似乎很容易让人将重点，放置在这对夫妻的纠葛上面。
但她始终想的，却是傅展行。
他有什么错？要被虚伪的爱包围、还要经历一场狠绝的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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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到裴奚若，傅展行发现，她眼睛红了一小圈儿。
“冷风吹的。”她坚持这个说法。
“裴奚若，你撒谎也有个样，”傅展行将她的视线移回来，对着自己，“二伯母跟你说了什么？”
“……”好吧，又是读心术。
裴奚若被他固定着脸，视线还是四处乱飘，最终落在他身上，自我放弃般地道，“和我说了，那个，日记本上记着的事。”
这会儿，两人站在托养中心的人工湖旁，她的声音似乎也被水汽浸染，有些软而闷。
话落，气氛静了半晌。
傅展行眸色稍沉，“都过去了。”
“这话不是该我对你说吗？你今天，看起来好冷。”
“那是生理性厌恶。”傅展行将她搂进怀里，“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裴奚若轻声问，“是什么时候？”
傅渊出车祸的那天，是个月圆之夜。他半夜听到争吵声下楼，便撞破了残忍不堪的真相。
最痛苦的时候，就是，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吧。
而他以为柔弱的母亲，则是策划者。
“那时候，你才十四岁呢。”裴奚若记得车祸这个新闻，感觉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揉了一下，泛起细密酸疼，“后来，逃学打架，之类的，也是因为这个吗。”
他“嗯”了声。
也不全是。
很小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自己的不一样。
他似乎遗传到了傅渊的某些负面因子，情绪很容易大起大伏。可每当烦躁之时，宋觅柔挨打的画面，就会变成一张电网，刺得他拼命克制这种脾气。像是天然的一种矫正治疗。
后来，那个月圆之夜，一切被颠覆。
冲突矛盾的情绪迫不及待要找到宣泄口。
某天，在路上遇到一个抢劫的混混，他就把人家打了，结果，对方是某校校霸。他由此一战成名，也牵出了一身的麻烦。再后来，也遇到过不少外校人找茬，他统统打回去。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阴晴不定。
从天之骄子，到混世魔王，也就几天的事。
终于，二伯二伯母察觉到，连夜将他送到傅奶奶家。他不去，反抗时，甚至打了保镖。但面对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傅奶奶，他没办法下手。
更没办法，日复一日地叛逆和冷漠。
因为从本质上来讲，他也厌弃这样的自己。
听完，裴奚若心中有些酸涩，埋头在他怀里，忍不住轻叹一声，“要是我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嗯？”
她顺着自己的话想象下去，不由绽出一个笑，“我肯定打扰得你无心打架，天天在你耳边嗡嗡嗡。我会和你说，‘傅展行，放下砖头，和本美女吃好吃的吧，去坐摩天轮好啦’……你会不会嫌我吵？”
他碰了碰她的鼻尖，“不会。”如果那段晦暗的日子，有她在，一切肯定会变得不一样。
“那谁知道，万一你不吃我这招怎么办？”
傅展行指尖蹭过她眼下，“你不是狐狸精吗？要对自己有信心。”
“多谢提醒。”裴奚若弯了弯眼梢，随即又若有所思道，“不过，这样你就要从校霸，变成早恋选手了欸。”还是跟好学生不沾边。
他轻轻拥住她。
“那是我三生有幸。”

第49章 童话
#49
从小到大, 裴奚若一直是很粗线条的类型。
走红网络的头几年，她遇到过不少莫名其妙被泼脏水的事件。说她仗着自己漂亮，抢了别人男友。说她摆架子, 看不起其他网红。说她长得妖里妖气，一看就被人睡烂了……诸如此类, 什么都有。
她压根不往心里去, 依旧逍遥快活, 想po照片就po照片, 裙摆没因他们长一公分。
风言风语那么多，她又不为别人而活。
裴父听闻却大发雷霆，直接让律师把那些键盘侠齐齐打包全告了个遍。
那些或刻薄、或恶毒的污言秽语, 整理成证据，是触目惊心的好几十页。大多数人，都跟眼红她的同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简星然看着, 拳头都不由得硬了, “这些傻/逼！”
裴奚若却戴着太阳镜，喝着下午茶, 悠悠闲闲往页面上扫了眼，笑眯眯感叹：“我这张脸呀, 果然美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害简星然呛得不轻。
不过，她这样的性格，倒也少了很多烦恼。
裴奚若也知道自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缺根筋”, 不太容易生气。她原先以为, 自己的共情能力，应该也很一般。
但这天回平城的一路，她都紧紧牵着傅展行的手。
想要通过这个动作, 告诉他，还有她陪着他。
说来很奇怪，明明前几天，她还只迷恋他的外表。
包括最初意识到她对他有色心的那一刻，她并没有想过要如何收场，反正既然馋他身子，就大着胆子试一试呗，失败也不亏啊。
直到他表白，她才意识到，原来见色起意，还会有更让人期待的下一步。
男人的手掌，修长、干燥而温暖，和她十指相扣时，那种悸动感，好像能直抵心弦。
裴奚若歪头靠着他的肩。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纯粹馋他身子了。
她希望他这辈子，都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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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市回来，裴奚若让司机直接去了明山墅。
那边景致更美，适合散心。
而且，她回国之前，傅展行一直都住在明山墅，想必，是更喜欢那里的。
“我真是细致入微，人美心善哪。”她十分陶醉地感叹。
傅展行认同地点头，“对。”
“你娶到我啊，是三生有幸。”她套用他的话。
“嗯。”他吻了她一下。他无比感谢她那张照片，入了傅洲的眼，才会送到他的面前。
住家阿姨很久没见两人，乍一见面，跟那时的沈鸣遭受了相同程度的惊吓。
她不知道，傅总和傅太太的感情，怎么一下子从互不对付转化为了如胶似漆。
沈鸣推了推眼镜，像个哲学家一般道：“这就是缘。”
他倒是很能理解。
傅总这样寡淡到快出家的性子，就适合裴小姐这种妖妖调调的性格。同样，换个普通男人，也招架不住裴小姐层出不穷的花招。
哦，现在应该叫傅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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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方才提了一嘴“你娶到我”吧，裴奚若一下子就想起，明山墅是他们举办婚礼的地方。餐后，便兴致勃勃找出婚纱照来重温。
那时，她和他相看两厌，但照片却拍得很好。
男人气质本就疏离，面容的冷，与她的妖冶性/感一搭，反而让画面更具张力。有几张在摄影师的指点下，他望着她，眸中有浅淡的笑，如春水融化。
“嘶。”裴奚若忽然捧了下心口。
“怎么了？”这会儿，傅展行坐在她身旁。
她则懒懒趴着，用他的大腿当读书架。这么一捂心口，没了支撑，整个脑袋都枕他腿上了。
“你这个眼神好迷人哦，对别人也做过吗？”她滚了一下，恢复趴姿，指尖抚过照片上的他。
向来清漠的男人，偶尔流露出一点温柔，真的很要命。
“没有。”
“那以后要多笑笑。”她托腮，翻过一页照片，视线定格。
这是最符合婚礼主题的一张摄影。
男人穿暗红西装，立在古典城堡的旋转大楼梯下。女人则在上方，浅笑盈盈，似要拾级而下。她穿一袭墨绿色长裙，露出白皙骨感的大片肩背和手臂。两人各据画面一端，中央，是肆意生长的绿色藤蔓，拥着一支玫瑰花。
画面是深调背景，低饱和度，质感高级而神秘，像带人走进一段藏在古老时光里的童话。
“《美女与野兽》，”傅展行的视线也落在那上面，“策划师说，这是你最喜欢的童话。”
“是呀。”她视线低下去，似在专心研究照片。
“真的？”
“当然了。”
“为什么喜欢？”
裴奚若稍微支起上半身，舒展了一下姿势，像是趴累了要爬起来，边道，“因为，他们的爱情故事，非常感人呀。”
傅展行扣着她的手臂，将人拖了回来，声调不紧不慢，“哦？那时，你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男人力量很好，直接让她坐进了怀里。裴奚若几次试图想爬起来，下场均是失败。
她只好道，“你把我想的也太坏了。再怎么说，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呢，当然寓意要好点啦……”
话落，她整个人一下被抱着，翻转过来面对他。
视线相对，男人眼神淡静，像是含了某种了然，只待她主动投降。
“好了好了我承认，”裴奚若低住他双肩，把他紧按在沙发靠背，像是这样就能占主导地位似的，“但是你要先保证，不能生气啊。”
傅展行的手在她身侧收紧。“嗯。”她要说什么，他已经猜到了。
“《美女与野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美女。”她指指自己。
“野兽。”她瞟瞟对面。
一切内涵，尽在不言中。充分表达了她结婚时的不情不愿。
安静了两秒，她忽然觉得身体一空，慌得叫起来，“你不是说不生气的吗！”
他抱着她往房间里走，“没生气。”
她努力抬头瞪他，“你骗谁？”
他一笑，顺势将她的话堵回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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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后，裴奚若躺在床上，脑海一片空白。
思维迟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回来。她很佩服自己，居然还有余暇，有一搭没一搭地分析——
他应该没有生气，毕竟，以他的性格，为这么点小事，不至于。
那么，他就是想找个机会，占她便宜。
饶是裴奚若自诩“色女”，也没有料想过，还有方才那种独特的色法。
她被他抱进房间，抛上床，男人的气息随即覆压下来，吻着吻着，她鬼使神差般伸手，去触碰他半个负责的地方。
结果，却被他按住细白的手腕。
男人眸色翻/涌。
他安抚似的亲了亲她，然后，气息一路往下。
下一秒，她像离水的活鱼般蹦起来，长腿惊得乱蹬，被他扣住了膝弯。
触感不断积攒，就这样攀上云巅。
……
这超过了裴奚若的认知。她原以为，这种感觉，要到男女的最后一步才可以达成。没料，也可以像负半个责那样，让她单方面爽到。
傅展行从浴室出来，近了，萦绕着一股清冽的薄荷牙膏味。
她想到方才，脸颊发烫。
“妖僧啊妖僧。”她再也不说他是和尚了。
说来奇怪，明明方才满足的是她，男人此刻看起来，却也十分餍足。向来清俊的面庞，也有了丝缱/绻之意。
他不理她的胡言乱语，将人搂进怀里。“照片不看了？”她被他抱过来时，还把相册抓得紧紧的。
“你是哪里学来的？”她追问。
“把被子盖起来，感冒刚好。”
她“哼”一声，“假好心，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想把我扒/光。”
她嘴上开车，无人能敌，不羞不臊的，车速已直奔两百码。
傅展行直接拉过被子，把她裹起来。
她肌肤瓷一样白，委委屈屈窝在一角，也许是经了方才那一场，朝他看来时，眼神不经意间，媚得能滴水。
他喉结再度发紧。
幸好，她没委屈两秒，注意力已经被相册吸引，重新去翻起了照片。
很快就惊叹道，“这张我好美哦。”
傅展行坐在床沿，把人往身边揽了点。她哪张都很美。
“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很早就贪图你的美色了啊。”裴奚若斜靠他肩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道：“没有。”
“结婚之前，就觉得你长得很帅了。”
“你记得我的长相？”
“记不住，”她一笑，“但是，百看不厌。”
“后来看了恐怖片，和你共处一室那个晚上，忽然就开窍了。你不知道，隔天和你一起去表妹的生日宴，我一直在偷偷看你哦。”
傅展行略顿，知道她还有下文。
“所以，看在我暗恋你这么久的份上，”她一下把见色起意拔高成了暗恋，臭不要脸地搭着他的手臂撒娇，“美女与野兽的事，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吧？”
他笑笑，将她揽入怀中，“嗯。”本来也没计较。
裴奚若放心了，顺势靠在他肩头，赞道，“你真大度。”
临睡之前，她缩在男人怀里，闭上眼。
忽然想到了那张很符合婚礼主题的照片。
当时，妆造师在服装选择上，只考虑到了暗红更适合傅展行，冷绿色更适合她，所以拍板决定。这会儿想想，这颜色，其实选得非常合适。
她会小心守护他这枝玫瑰的。
“傅展行，”她伸手，环住男人的肩，小声说，“以后我喜欢你啊。”
他答应道，“嗯。”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人。是不是要请吃饭、约会、看电影、准备礼物？”她又犹豫了。
“你在我身边，就是喜欢了。”剩下的，都可以由他完成。

第50章  若若
#50
听起来, 喜欢他，是一件再轻松省力不过的事。
裴奚若扬了下唇，往男人怀里埋了埋, “什么都不用做吗？你这是想让我变懒呀。”
“变懒就是了。”他吻了下她，毫不在意。
她被一种熟悉冷调檀木香包围, 只觉此刻, 好适合入梦。
睡意渐渐涌来之际, 忽然想起, 几个小时之前的事。
二伯母讲述完往事，又拉起她的手。
她说，傅展行是个将情绪藏得很深的人, 性子也比较寡淡无趣，或许，不符合当下优秀男友的标准。
但是, 作为他事实上的养母, 她知道，他一旦动心, 就会很在乎感情。
“若若，你可不要嫌和他相处无聊, 多拉他吃喝玩乐、放松放松。哪怕是他一直不碰的，只要你和他一起做，他一定不会厌烦。”
裴奚若点点头。
其实，她没有觉得傅展行无趣过。
二伯母眼含笑意看向她, 过了会儿, 又状似无意般提起，“对了，你们结婚这么久, 吵过架吗？”
“没有呀。”前期倒是斗得昏天黑地。不过，大多都是她挑衅在先，饿算不得吵架。
“那就好。”二伯母顿了顿，“那……他干涉过你吗？”
“干涉？也没有呀。”裴奚若有点奇怪了。
傅展行这样佛系的一个人，当初她那样上蹿下跳，他都可以淡定以对，二伯母怎么会担心这些。
唐嵇玉笑笑，放下心来。
她没有说，傅渊最恐怖的地方，不是暴戾因子，而是那可怕的占有欲。宋觅柔和他在一起时，哪怕和其他男人有个眼神接触，都会引发一场灾难。
她一度很担心，傅展行对待心上人，是否也会如此。
好在，他没有遗传到这点。
抑或者是，他早已懂得自我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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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裴奚若一夜好眠。
清晨时分，她依稀察觉到身边有人起来，想睁眼看看。可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似的睁不开，也就不在意地继续睡了。
结果，却被男人叫醒。
“裴奚若。”
再清越的声线，扰人清梦，也是罪不可赦。
她权当他念经，用被子蒙住头，想努力再睡着一次。
他知道她醒了，又叫一声。
“干什么啊……”裴奚若声线拉得长哀哀的，还蹬了两下腿表示抗拒。像是又委屈又愤怒。
“起床锻炼。”
“…… ？”
裴奚若刚想问好端端的锻哪门子炼，忽而想到，她感冒的那几天，似乎是答应过傅展行，等康复了就开始锻炼。
但，那是她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时，随口答应下来的。
也没说自己一定会照做啊。
反正耍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躲在被子下，很没心理负担地开口，“不——去——”
男人的嗓音很无情，“医生说，你要锻炼身体。”
“我还没好呢，鼻子还是堵的，”她捏出一把鼻音，“哦，头也疼。”
“那去吃药。”
“……”这男人也太不好对付了。
裴奚若一下把被子拉下来，瞪视着他。
他在床沿坐下，抬手捏了捏她嘟起来的脸颊，“昨晚我们十一点睡，现在七点半，刚好锻炼。”
“不够啊，我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
“这么久？”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朝他神秘一笑，“嗯，因为我还在发育。”顺便挺了挺胸。
“……”
清晨时分，本就是男人最容易起念的时刻。何况此时，她仰面朝天，眼梢含一丝促狭的笑，像条天真柔媚的人鱼，只待人来捕捞。
他俯身，将她捞起来亲吻。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裴奚若自觉色/诱成功，满意地勾住他脖子，准备拉他一起再睡个回笼觉。
哪知这男人不为所动，“你还睡得着？”
“睡不着，也可以躺着谈谈心啊。”她自己躺了回去，斜撑起脑袋，朝他勾勾手指，像个祸国妖妃，“来呀～”
“睡不着，起来锻炼更合适。”他顺手捉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裴奚若像树袋熊一样趴在他身上，一脸任人宰割的丧气，“看来，我的美色迷不住你了。”
“迷得住。”但他更希望她健康。
“那你刚才都叫我全名，好见外。”
傅展行稍顿，“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他从没思考过昵称这件事，于他而言，她的全名就代表她，本身就是一个昵称。
“叫若若，叫心肝呀，”她面对面被他抱在怀里，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笑眯眯的，“叫一声我听听。”
“若若，心肝。”他凝视着她道。
她满意地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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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墅周围，是天然的锻炼场所。
傅展行带她沿往日常去的路线跑了小半圈，裴奚若就不行了。
“你就是个骗子。”回程的路上，她趴在他背上，“都怪你，一声若若、心肝，给我灌了迷/魂/汤。”
“这是第一次跑，以后就适应了。”他不紧不慢。
“再跑几次，我宁肯生病。”
“裴奚若。”他声音冷下来。
“……”她连忙呸呸两声，“当我没说。”
又委屈地勾住他脖子，“你不叫我若若啦？”
他仍旧面色不虞，“不叫。”
“小气。”她翻了个大白眼。
……
待两人回到家中，住家阿姨早已备好早饭。
也不知是被和尚抓出去修行了一把，饿了，还是太久没尝到阿姨的手艺，裴奚若竟然觉得，还挺好吃的。
一碗柴鱼花生粥，香气扑鼻。
“傅展行，你之前每天都要跑步吗？”她想到晨练时两人鲜明的对比，不由问道。
他“嗯”了声，“有空的时候。”
“我陪你跑了一次步，那你是不是要陪我去干点别的什么呀？”她想起二伯母说的话，决定事不宜迟，就地动手将他拉进快乐的世俗人间。
傅展行替她又盛了一碗粥，“嗯，什么事？”
“我们去游乐园吧。”她笑眯眯的。
去一些，情侣会去的地方。做一些，情侣会做的事。
他似是明了，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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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天，他们却未能立刻动身。
因为傅老爷子打来了电话。
近几年，傅老爷子身体不大好，心脏做了好几次搭桥手术，受不了太大刺激。所以，昨日傅渊从植物人状态苏醒的事，还没有人告知他。
应该是别的事。
傅展行接起。
裴奚若一开始没太在意，兀自刷微博。
君星酒店的事过后，她的知名度更上一层楼，隔三差五就会收到各种画廊、艺术展的邀约，也不乏广告商的合作邀请。
她回了老钱的消息，又跟几个小姐妹互动了下。
一抬眼，发现他这通电话，还没有打完。
裴奚若不由放下手机。
只见男人讲话时神色很淡，和她目光相接，却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思忖半秒，当即起身走过去，顺势坐进他怀里。
下一秒，她搭在膝上的手，自然而然被男人修长的手掌包围。
他就这样抱她在怀，讲完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裴奚若就问道，“是爷爷的电话？昨天的事吗？”她不想称那个人为他的父亲，便用了两人都懂的代称。
他执起她的手，捏着手指，“跟昨天无关。爷爷让我回去一趟。”
她“噢”了声，“要我陪你吗？”
“不用。”他吻了下她。
傅老爷子方才说的，是沈郁要从集团离职的事。
他对傅展行的芬兰之行颇有微词，在电话中，便直言问他，是不是真要赶尽杀绝。
事实上，在芬兰时，傅展行不过是摁下了沈郁蠢蠢欲动的苗头而已，远不至于将人逼到离职这一步。
毕竟那时，他被她勾去了大半心神。又不是真的无情无欲，她那样撩/拨，怎会无动于衷。
然而，傅老爷子却又一次站到了沈郁那边。
成长到如今，傅展行已不会去计较偏心不偏心。他只认准，该做的事必须要做，他不会言败。而沈郁，他也不会放过。
不过，这种亲人龃龉、争权斗势的戏码，傅展行并不愿让她知晓。
裴奚若却很坚持要一起。
半是因为，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半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两天的他，是需要小心呵护的易碎品。
最后，她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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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傅家，傅展行照例去书房，裴奚若则坐在会客厅玩手机。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回来了。
“怎么样呀。”她立即迎上去。
他牵过她的手，“没事。”
“那就好，你不知道，我担心得小说都看不进去。”看几行字就走神。
傅展行和她往外走，倒是好笑，“你担心什么？”
“那可多了。总觉得，除了二伯、二伯母，其他人对你都不是很好呀。”
他“嗯”了声，“这很正常。”豪门之中，多的是斗得你死我活的人，亲情是最不值钱的。
尤其是傅氏这样的大家族。
对外光鲜亮丽，对内，却也少不了腌臜事。
方才，傅老爷子又讲起寻回沈郁的不易。然而，沈郁的真实身份，他其实还蒙在鼓里。
没人能预料，得知自己多年喜爱的外孙是不伦产物之后，傅老爷子的身体能否撑得住。也没人承担得了，说出真相的代价。
是以，傅展行对沈郁的打压，被傅老爷子当成了一种狠绝。
今日在书房，两人其实不欢而散。
不过，此刻见到了她，所有不悦，仿佛都烟消云散。
傅展行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要不要去游乐园？”
苦行僧主动下凡享乐，裴奚若当然求之不得，她笑意横飞，十分财大气粗地挽过他手臂，“好呀，我请你。”
她打开手机，正想打开售票软件，却意外瞄到一眼消息。
简星然：「热搜上那位……是你家傅九？」

第51章 傅九
#51
先前, 因为裴奚若相亲对象太多，名字实在难记，从第三任开始, 简星然就发明了“姓氏+排序”的叫法。
如今虽然她和傅展行情投意合，不过简星然叫习惯了, 也就没改, 只在“傅九”前加了“你家”两字, 以示区分。
这会儿裴奚若挺懵的。
傅展行？
上热搜？
这似乎是两个无法关联到一起的词语。
下一秒, 简星然发来一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
照片看起来有点模糊，应该是从视频中截下来的。
画面背景像是在酒会, 拍摄者镜头离得很远，只能看到男人的一个轮廓，西装革履, 侧脸优越。
裴奚若双指放大, 然后，竖起手机, 跟身侧男人对比了下。
看不出像不像。
傅展行察觉到她的动作，看过来, “怎么了？”
“你看这男人，像不像你啊？”她将手机屏幕翻转。
他扫了眼，“这就是我。”
“哦？”裴奚若原本倾向于这是一场乌龙，没料本尊都确认了, 倒是一下感兴趣起来, 连忙点进微博。
傅展行也随之看去。
热搜上，没跟傅氏集团相关的消息，中后排位置, 倒是挂了个#春笛书萱#。
裴奚若出于直觉点进去。
广场第一条消息来自某大V营销号，标题取得颇为博人眼球：“《春笛》女主官宣，‘文艺高级脸’竟真凭脸上位？”
配了组照片，第一张是《春笛》剧组官宣女主的博文，后几张跟简星然发过来的那张照片明显属于同一个系列，有双人同框图，也有单人的。画质一般，狗仔风浓厚。
最后一张则截自另一家营销号，称书萱之所以获得这一角色，是因为傍上了图中这位大佬。
而大佬的身份，则模糊地一笔带过，只说是平城某豪门实际掌权人。
裴奚若往下划，翻了翻广场更新的几条实时动态和评论。
“啊这。。挺意外的，之前和春笛相关工作人员一块儿吃饭，还听说柏希月在接触这部电影呢。怎么变成书萱了。”
“《春笛》官宣女主@书萱-，柏希月和她到底谁才是文艺圈一姐。细数二位出道实绩。组图。”
“说实话，没点进来我都不知道她俩是谁。这年头什么小众圈子十八线演员都能上热搜了吗？”
“我不关心这两人的咖位之争，我就想知道大佬是谁！看侧脸就好帅！！”
“卧槽这金/主/这么帅？？我也可以啊！”
“现在的营销号真会扯，也许人家就是谈个恋爱。”
“最新消息，据说大佬真身是傅氏集团总裁！！多金帅哥是真实存在的！！！我开始眼红书萱了！！”
“…… ”
虽然早知道娱乐圈惯会捕风捉影，可头一次距它这么近，裴奚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指了指照片，“这好像是表妹生日的时候吧。”
傅展行脸色微冷，“嗯。”方才沈鸣飞速打来电话询问要不要撤热搜，就被他同样温度的嗓音冻了一把。
裴奚若却无知无觉，“但那时我也在啊，却被截掉了。”现在的狗仔，真是什么事都敢乱捏造。
她视线落在照片上，抿着唇，似是有些不满意。
角度问题，那几张照片，他和书萱的距离看起来很亲密。
傅展行看着也很是碍眼。
他正要开口。
她却忽然唱起来，“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留姓名～”
“……”他无言片刻，拿过她的手机，“走了。”
她扑上去抢，“我还没看完呢。”
“都是假的。”
“假的也要看，”裴奚若坚持道，“我要在醋坛子里多泡一会儿。”
他稍顿，“你吃什么醋？”
“当然是吃你的醋啦，”她故意捏出一把酸溜溜的嗓音，手往他肩上一搭，不安分地游来游去，“书萱拿下这个角色，还不是多亏了我们傅总嘛……”
傅展行扣住她的手，“不是。”
他只跟随叙提了句这个人，在老爷子那要了个试镜机会。随老爷子能成为坐镇圈内的大导，自然有双识人慧眼，亦有自己的原则标准。剩下的，全看书萱自己。
裴奚若听完，倒是陷入沉思，“小说里的霸总，不都是直接给人安排角色的吗？傅总，你果然好大公无私哦。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要资源啦。”
“你要什么资源？”
“能让我成为一线流量小花，和帅哥拍戏的那种资源。”
他掀她一眼，“想得美，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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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上出现了傅展行照片的事，沈鸣很快着手处理，不到五分钟，就删得干干净净，连#春笛书萱#的词条都冷清不少。
裴奚若也收到了书萱和她经纪人的紧急电联，大致弄清了这事的发酵过程。
随老爷子半路出家，从影近三十年，所导演的作品获奖无数，一部代表作《少女灯》红遍全国，一举拿下业内含金量最足的国际大奖，奠定了他在导演界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少独具风格的演员因出演他的作品从默默无名到一夜翻红，至今依然片约不断。
是以，他的新作《春笛》刚漏了个风声，便成了众大影视公司、艺人明星争相撕扯的香饽饽。
柏希月和书萱两人不合已久，出道时走的路线又相同，这次会撕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这则热搜，不出意外，应该是柏希月的团队在搞鬼。
毕竟，随老爷子不喜曝出花边新闻的女艺人，早已业内皆知。
退一步说，哪怕换不掉书萱，能搞臭一把她的名声也不亏。现在书萱的广场上不就是么？网友哪管真相，已经激情开麦好一会儿了。
对此，书萱经纪团队火速调来酒店监控，放出来澄清。
酒店的监控里，两人隔着十分正常的社交距离，且男人身旁，还有位女伴。虽然只能看清大致轮廓，但毫无疑问两人的手挽在一处。
车子到了游乐场，裴奚若顺手翻了下微博，见事态风向已经扭转过来，刚要揿灭屏幕。
却瞄到一条最新评论：「啊…所以是假的吗？我刚才还差点磕上了，清冷霸道总裁和他的文艺金丝雀，这两人颜值还挺搭的欸」
她的目光在“挺搭的”上面停留半秒，又瞄瞄傅展行。
哪里搭了？
显然有人和她想法相同。
「不搭吧，感觉书萱表情挺客气的，更像毕恭毕敬（？」
「总裁表情也很淡啊，就起码的一点礼貌吧。反正这俩人站一块毫无火花，刚我看照片的时候就说了，他们肯定不是那种关系。」
「说到这个，旁边那位是总裁夫人吗？看身材长得也很美啊，要是有近距离照片就好了。」
「指路@山猹少女002，有近距离视频。我刚看回来，笑死我了。」
怎么就笑死了？
裴奚若点进这个“山猹少女002”。
很显然是个小号，只有一条微博：「知情者说一句，这事sx挺冤的，总裁和总裁夫人感情很好，更没谁插足。没有冒犯总裁夫人的意思，视频也是随手拍给朋友看的，当时就是觉得这女人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悄悄放，不妥的话我就删了」
下附视频，看封面就知道拍的是书萱生日宴那天。
她点开，立即有熙熙攘攘的人声传出手机。
傅展行瞥了眼，“还在看？”
“拍的我欸。”裴奚若把手机递过去了点。
这下，连他也一道看起来。
裴奚若不知道的是，那条指路的评论已经被赞到了热评第一的位置，此刻，和她一样点开这个视频的网友，有成千上万。
大家一开始也只是随手一点，没料进了这个视频就笑得停不下来。
视频里，女人先是瞄了瞄身侧男人，然后又看了看对面，一副如听天书的表情，视线在宴会厅内百无聊赖地打转。
随后，她不知看见了什么，微微一愣，随即调整了下角度，望着某个方向微笑起来。
镜头跟着移过去，只见那里立着一面手持盾牌的女神雕像。黑水晶的材质，盾牌恰好可以作一面镜子。
知道前情提要，再去看视频，便多了几分搞笑效果。
只见短短十几秒钟，女人对镜变换了N个动作，时而眨眼，时而弯唇，偏生她生得太美，哪怕镜头只拍到侧颜，也是隔着屏幕在对网友进行疯狂的美颜暴击。
大家也注意到，自从看到这面镜子，女人没有再分给身侧的男人半个眼神，哪怕他正和另一个女人谈话。
「笑死我了哈哈哈，像极了我和我男朋友自拍时的样子，眼里只剩自己（就是我没她这么好看呜呜呜」
「我直接大呼美女！！！」
「醒醒啊总裁夫人！！你老公要被狐狸精勾跑了」
「有没有人觉得她很眼熟啊！！！我就是想不起来名字！」
「楼上的，总裁夫人这么美才是狐狸精本精吧！怕啥啊！！」
「我要是有她这张脸，我愿意终身与镜子相依为命。」
「她看起来就是那种会在浴室对着镜子唱歌的类型，说不定还会用吹风机当鼓风机营造长发飘逸效果」
「艹楼上有画面感了救命」
“……”裴奚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
不过，反正不是负/面/消/息，也就随便了。
她重复播放了遍视频，美滋滋道，“傅总，我真的好美啊，不枉费你每个月给我花这么多钱。”
她多半是看了微博上乱七八糟的言论，又戏瘾大发，扮上了金丝雀。
傅展行轻哂了下，“应该的。不过——”
他拿过她手机，话锋稍转，“你之前不是说，那天一直在看我？”
裴奚若：“？”
她说过吗？
不管说没说过，甜言蜜语她当然是信手拈来的，“你看这视频，只有十七八秒，我只是在无聊的时候稍微照了一下下镜子，她没拍到的时候，都是在看你呀。”
傅展行不置可否，唇角却有一丝淡笑。为她这谄媚又可爱的样子。
裴奚若看在眼中，心里当然是一喜。
傅展行五官很俊，笑起来也可以称得上温柔。只是，他很少笑，好像不具备体验喜悦的情绪似的，一直给人一种清淡疏冷的感觉。
好难得笑一下，简直可以让人怦然心动。
她正要趁热打铁，调/戏他一把。
不料这时，手机却突兀响起一声提示音，裴奚若下意识瞄了眼，只见男人手中握着她的手机，横幅赫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简星星：「原来如此，我说呢，傅九也不像是会搞婚外情那一套的人。」
起初没太在意，后来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傅九……
傅九！！
裴奚若脑海中登时警/铃/大/作，想要抢回自己的手机。
男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反扣住扑过来的她，视线一落。
“傅九是什么意思？”

第52章 浪漫
#52
话落, 车子恰好刹停在游乐场门口。
窗外景物不动了，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游客来往，欢声笑语。
车内则只剩分异常尴尬绵长的安静。
司机和沈鸣坐在前座, 对视一眼之后，十分有眼色地升起隔音屏, 将场地完全让出来, 像是生怕受到波及。
傅展行没动, 看向她的目光, 仿若诚心请教。
短暂的心虚过后，裴奚若很快弯唇一笑，手顺着男人的手臂攀上去, “‘九’谐音‘久’，傅九傅九，当然是天长地久的意思了。”
说完还朝他眨了下眼, 像是一种讨好、撒娇, 妄图将大事化了的对策。
他却不吃这套，神色纹丝不动, “哦，是么？”
“是呀。”她表情诚恳。
傅展行轻点了下头, 似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就在裴奚若松一口气以为自己糊弄过去时，他却又不紧不慢地指出，“不过我记得，我恰好是你的第九任。”
“巧合, 巧合……”她语气虚了几分。
他轻哂了下, 揿灭屏幕，将手机还给她。
彼此心知肚明，这一茬, 就算这样过去了。
倒是裴奚若有点不好意思，两人往游乐场里走时，她突发奇想，“要不，我给你改个甜蜜一点的备注吧。”
他“嗯”了声，“比如？”
“心肝呀，宝贝呀，甜心呀，亲爱的……”她信手拈来。
“还是算了。”
“……”裴奚若一脸备受打击的样子。
傅展行牵起她的手，笑了，“天长地久这个寓意，很好。”
是吧？
她也这么觉得。
那也行吧，算是误打误撞了。
裴奚若美滋滋地收起手机，牵着他的手晃了晃，又补充道，“其实，你也是唯一啦。他们八个，又不算真的恋爱。”
他却兀自迈步，不接茬。
按说，这也算是她的柔情剖白，怎么也不见个回应之类的啊。
裴奚若心里犯嘀咕，觑着男人神情，忽然明白过来，“哇，你不会连这飞醋也要吃吧？”
“嗯。”他承认。
“啧，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占有欲这么强。好可怕。”她感慨地拍了拍胸口，过了下，另一只手却挽上他，整个人也往他身上贴来。
他侧头看她，“现在不怕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咯，嫁到变/态，我也没办法。”她很有逻辑。
傅展行一笑。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平城一改冬日的萧瑟寒冷，天空中云游走得很慢，阳光暖融融地晒在人身上，很舒服。
他深知自己的性格里，有太多傅渊带给他的负面因子，好在，经这么多年的修正、克制，已经跟正常人无异。
唯占有欲这一项，爱上她以后，破土而出，变本加厉。
不过，他会小心翼翼地克制，不会伤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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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游乐场人并不多，连热门项目都不需要排队。
阳光下，建筑物静静矗立，宛若欧洲古堡。
裴奚若原先在申城玩过这一家，对于哪些项目好玩，早已熟门熟路。她买了个狐狸发饰，戴在脑袋上，配一头粉发，十分新潮。
相比之下，傅展行着一身黑色大衣，哪怕到了游乐场，也毫无玩乐气质，倒像是来谈并购案的。
不过，她要玩什么，他都奉陪。连幼稚的公主城堡，都陪她转下来了。
两人登上过山车，俊男美女，风格上却有鲜明反差，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裴奚若注意到，队伍中，有几个年轻女孩不停地朝他们张望，似乎还低头看手机比对着什么。
工作人员逐个开始检查安全锁，她没来得及再确认，注意力一下被拉了回来。
很快，过山车发出有节奏的机械声，慢慢驶上轨道。人被紧紧扣在座位中向后仰，这一刻，心情像极了被慢慢拉紧的弓弦，仿佛随时可以崩断。
裴奚若是第一次坐，不由得紧张起来，手也下意识抓紧他的。
刚才，是她主动提议要上过山车。算是有点好奇吧，想看看向来淡定的男人，玩这种刺激项目会是什么样。
结果，他冷静如常，她倒是快慌死了。
她喉咙里有点儿干干的，“傅……”
下一秒，手被男人回握住，勾了下掌心，“别怕。”
相牵的手，像是有股镇定温和的力量传过来。
她稍稍安心，唇角微舒，可还没放松片刻，紧跟着，过山车就升至最高点，猛的往下一俯冲，迎面风压逼人，几乎吹得人五官变形，失重感在一瞬跳到极致，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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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过山车，裴奚若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现在分外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上这个过山车。吓个半死不说，还害她全程喊破嗓，就差涕泪横飞了，美女形象全无。
“裴奚若。”是男人清越的嗓音。
“不要叫我。”她用一张展开的面巾纸捂着脸，闻言，把头往反方向扭过去，抬手赶人，“我要去补个妆，丢脸死了。”
傅展行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哪里丢脸了？”
她不说话，像朵蔫了的水仙。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缓了会儿，裴奚若才把面巾纸拿下来，在手里折着玩，“我刚才叫声是不是很难听。”
“不难听。”
“表情呢？很狰狞吗？”她不敢回忆。
“风那么大，哪看得见。”他抬手拨开她落下来的发丝。
是吗？
裴奚若稍感安慰，往后一躺，“好晕啊。以后过山车就被我加入黑名单了。”
这是游乐场专供游人休息的长椅，背靠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暖洋洋的没什么威力，冬日里，不必担心晒伤。微风也不燥。
很适合静静待着。
傅展行陪她休息了会儿。
不远处，有一家三口。小孩举着棉花糖飞奔而过，父母则在身后笑意盈盈。
裴奚若坐直了些，望了他们一会儿，忽然道，“我小时候，特别希望爸妈带我来游乐场。不过他们一个要做生意，一个要拍戏，都没什么时间。”
“我基本都和同学来。有时候觉得挺好，更有共同语言。有时候又觉得，少了一小段亲情体验。渐渐的，就不爱来了。”
裴奚若很少跟人聊家庭话题。
因为在朋友中，她父母恩爱，经济优渥，实属人生赢家的配置。而纵观豪门圈子里，有父母离婚的，有一方出轨的，也有冷漠相待的。相比之下，自己的这点小遗憾，不过是沧海一粟，再去抱怨什么，未免有“凡尔赛”之嫌。
不过此刻，却好像轻易地、就说出来了。
大概是，男人日积月累的行为，已经给她造成了潜意识的认知——面对他，她不用顾忌什么。
傅展行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我也是。”
她惊讶了，“嗯？你以前来过游乐场吗？”那天听二伯母那样说，她还以为，他没有童年。
“来过。”
傅渊忙于事业，基本不会出现，都是宋觅柔带他来的。
对于一般的孩子而言，去游乐场，或许是个天赐的礼物，可以趁机买各种吃的，放肆地玩。
对他而言，却只是打卡一般地玩几个项目，然后，在宋觅柔佯装耐心的表情中，说自己已经玩好了。
“真的玩好了吗？妈妈还可以等的。”宋觅柔总会这么说。
他点头，“没什么好玩的了。”
那时，他以为，宋觅柔不经意间露出的厌烦神态，是长期被折磨带来的怨气，偶尔掩饰不住，便让他看见了。
殊不知，那种不耐，其实也是实打实对着他的。
早在二伯母的讲述中，裴奚若在脑海中，就勾勒出了宋觅柔大致的轮廓。但从傅展行口中听到，又是不一样的体验。
这是一个被人毁掉、又差点毁了他人的女人。
她不由叹气，“你小时候好懂事啊。”她记得她青春期，都在和裴父裴母干仗。
傅展行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要想多了。”他和她说起这个，本意并不是要她难过。
裴奚若摇摇头，与他十指相扣，“没有，我是在想，以后我们的小孩，千万别像你一样，有那么累的童年。我们可以对他要求低一点…… 哪怕考二十三分，也是我们的宝贝啊。”
傅展行“嗯”了声，“为什么是二十三分，因为你以前考过？”
“……”她假装没听到，眼睛一闭，靠着长椅睡觉了。
同时在心里幽幽地想。
太聪明的男人，果然交流起来很容易露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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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玩下来，已临近傍晚。
裴奚若起先还记得拉傅展行放松的任务，结果后来自己越来越嗨。她买了各种小食，吃不完，他帮她拿在手里。
“这个好好吃，”她戳一只章鱼烧，喂到他嘴边，“要不要？”
傅展行很少碰零食，不过大概是她这动作太自然，他便也顺势低头。
“怎么样？”裴奚若满怀期待。
他“嗯”了声，“很鲜。”
裴奚若把签子扎回章鱼烧，笑眯眯的，“因为想让你尝一尝，我刚才都没买臭豆腐呢。”
他笑，“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夕阳渐渐落山，值得一去的项目差不多也玩了个遍。裴奚若觉得，差不多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两人出了游乐场，在附近餐厅吃饭。
到这会儿，裴奚若才有空打开手机看一眼。
差点被满屏的消息淹没。
连微信上八百年不联系的塑料小姐妹都发来问候：「仙仙，你居然结婚了呀？」
怎么突然间就曝光了？
裴奚若立即想到了上午闹出的风波。
她点开微博，小号主页还是风平浪静，热搜上也没相关词条。不过一切到大号，那红成一片的转评赞数量，简直到达了史无前例的程度。
短短几个小时，涨粉数量，已经快超过了君星酒店抄袭事件带来的粉丝数。
起因就是那条酒店视频。
她照镜子时自我陶醉的表情，不知被哪位才子p成了表情包，配文“老娘好美”、“男人算什么东西也配分散我的注意力”、“快结束你们的对话我要去照镜子了”等一系列自恋语录，正被网友争相转发。
而新粉丝们一路考古，把她几年前的自拍都翻出来打卡评论了。
裴奚若：“……”
她以前不是没幻想过自己红遍大江南北的样子。
比如，在画展上叫出惊天拍卖价，一夜间名字被众人皆知。或者，因为颜值出众，又才华横溢，引起大家的注意。
却万万没想到，是被p成了表情包广为流传这么谐的方式。
裴奚若扫了眼评论里一连串的“哈哈哈”，感觉自己瞬间从一个颜值博主，变成了沙雕博主。
与之相随的还有大批求证的声音：「仙仙你真的是傅氏集团总裁夫人吗！为什么一直这么低调啊！！」
就裴奚若自己而言，她也不是低调，更不介意公布婚讯，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
眼下似乎是个契机。不过，还是要征求一下傅展行的意见。
她清了清嗓子，“傅展行，已婚对你的事业有影响吗？在网络上知名度太广，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务正业？”
傅展行道，“不会，怎么了？”
“他们都问我，你是不是我老公，”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是不是呢？”
他反问道，“你还想不是？”
“那我公开的话，你可能会跟我一起走红网络噢。”
“嗯。”这些事，随她。
裴奚若放心地回复了那条评论。
说来奇怪，原先，她是很不愿意暴露已婚身份的，连两人的婚礼，都选择了低调的小型婚礼，并未邀请媒体。
可此刻，却有一种，莫名的欢欣。
好像小狗圈地盘，就这样宣誓了对这个男人的主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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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餐，已是华灯初上。
傅展行似是并不急于离开，裴奚若正被社交网络上的各种消息炸得乱七八糟，也没留意时间。
等两人出了餐厅，已快接近八点。
夜晚温度稍降，好在牵着他的手，也不是很冷。裴奚若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不对，“我们要去哪儿？”
傅展行未答，一路将她重新带回了游乐场。
两人买的是全日通票，晚上也可以畅行无阻。不过这里晚上没什么可玩的项目，只有一个摩天轮，广受情侣青睐。
摩天轮……
裴奚若仰头，看着眼前的巨大机械，不由对身旁男人刮目相看。
所以，他带她在附近餐厅吃饭，吃完不提醒她走人，就是为了等这个？
夜色下的摩天轮，被灯带勾勒出形状，缓慢旋转着，如梦似幻。遥远的平地上，恰好有第一支绚烂烟火升空。
冬夜里人不多，他们乘上去，并肩坐在一排。
视野缓缓上升，裴奚若靠着男人肩头，侧头赏着窗外不停绽放的盛大烟花。
想不到，他也可以这样浪漫。
电光火石间，裴奚若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狐疑地盯着他，“不对啊，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摩天轮还有烟花？是不是以前带谁来过？”
他不应该是心无旁骛、不懂享乐的事业型男人吗？
傅展行牵着她的手，“没有。难得带你来这里约会，查了一下攻略。”
摩天轮升到高空，四周安静到空荡荡的，远眺可以望见高楼灯火，景致极美。
裴奚若闻言颇感意外，回过味来之后，眼梢渐渐漾开笑意。她抬手勾住他脖子，吐气如兰，“不得了呀，我们和尚，学会偷偷努力了。”
“那你知不知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要做什么啊？”
他一笑，扣住她的腰，低头落下一个吻。
“这样？”
裴奚若绽开笑意，回拥住他。
不愧是学霸。
刚学着谈恋爱，很快也可以有模有样了。

第53章 情话
#53
这晚气氛浪漫, 到家后小闹一场，也是顺理成章。
只是裴奚若太过得意忘形，忽略了他是个假和尚的事实, 一路撩他撩得很过分，很快便被反客为主, 差点清白不保。
后来连连求饶, 才换了另一种方式。
结束之后, 他起身去了浴室。
裴奚若躺在床上小憩了会儿, 神魂飘回来之后，忽然坏心渐起，一路踮着脚穿过衣帽间, 溜到了浴室门口。
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人怂还爱撩。
这会儿，故意把嗓门扬得高高的, 还敲了三下门, “傅展行，你洗好没有？我要进来啦？”
里边没动静, 裴奚若提起一口气，正要再敲, 门却忽然一下移开了。
男人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身高所带来的压迫感和热气一同缓缓扑面而来，将她围绕。
她被水汽呛得轻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还没站定，却被他拽住手腕, 拉了回来。
男人看着她, “没洗好，不过，可以一起。”
哪怕说着这么有暗示意味的话, 他声线依旧清淡。
裴奚若很肤浅，就喜欢这种正经人的风味，哪怕是个假的，视觉效果也足够赏心悦目了。
当即眼梢弯弯，“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咯？”
她说着，试探性地往里踏了一步，怎料男人没动，她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身上。
然后，感知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不对劲。
“……”裴奚若立刻僵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说好的不应期呢？以她了解到的生理常识，纾解过一遭，短期内，不是应该……应不起来吗？
心念转了一遭，她反应也快，当即脚底抹油，“那我去拿个睡衣，你等我哦！”
傅展行自然不会等她。
她的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怕是等到天亮也不会来。
他擦干头发，穿过衣帽间，第一眼看向床铺，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裴奚若？”
通往另一间卧室的大门紧闭，傅展行抬脚过去，拉开。
又拉开另一扇。
遮光窗帘没拉，月色顺着落地窗蔓进地板，隐约勾勒出床上一条侧躺的轮廓。
她倒也没有装睡，察觉到动静便一下坐起来，朝他声明道，“今晚我要睡这里。”
他“嗯”了声，“为什么？”
“安全起见。”她捂紧被子。她没忘刚才，他动起情来的模样有多强势，再来一次，她怕不是逃不过当晚。
“好。”出乎意料，傅展行答应得很爽快。
裴奚若心下疑惑，怀疑有诈，没有轻举妄动。
过了几秒，她松开手，正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却忽然察觉到身后床铺往下一陷。
随即，自己被揽进了一个充溢着冷调雪松气息的怀抱。
她挣扎了两下，没能逃脱他的束缚。
后来慢慢困了，也就放弃了抵抗。
临睡前，迷迷糊糊地想，怪不得他只字不提反对，原来竟是个实干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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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天色还早。裴奚若醒了醒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打开，又被吓一跳。
昨晚公开婚讯之后，她确实做了些心理准备。
可一来她不算什么大明星，二来，傅展行在娱乐版块更不出名，两人会引起这样大的反响，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此刻，被她回复过的那条评论下，还有人艾特她，表达震惊激动的心情。粗粗翻了翻评论，好大一批都是新晋cp粉，宣布在此蹲下吃糖了。
微博主页的粉丝数，更是快要突破二百万。
相比之下，她因为先前那抄袭事件涨的粉，都只能算小头。
戚听倒是很有经验的样子：「那可是娱乐圈带来的流量，当然不一样了，何况帅哥美女谈恋爱，谁不喜欢看呀？」
戚听：「更正：是豪门帅哥美女」
戚听：「准不准备运营一下这个账号，变成情感博主呀？」
裴奚若问：「情感博主？」
这听起来，像是她平日里关注的情感狗血八卦树洞，充满知心大姐的味道。
戚听解释：「就是记录你家傅总的甜蜜语录，隔三差五秀一下恩爱的那种啊，涨粉很快。不是有很多人这样干嘛。」
“……”
裴奚若光是看到“甜蜜语录”四个字，就头皮发麻了几秒。
傅展行这个人，平日里说句话都难，哪里跟她说过什么甜言蜜语。退一步说，他要是真变成情话小达人，她才要感到不适应。
裴奚若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放下手机。
昨夜气氛很好，这会儿翻过身来，正对着男人的俊脸，心好像被一种情绪占满，跳得格外快。
裴奚若看着看着，色心渐起，伸出手，点在他的鼻梁。又顺着弧度，一路往下。
还没来得及描摹到唇上，男人就睁开了眼。
她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还是坚持把这流/氓耍完，才笑眯眯道，“早安。”
傅展行“嗯”了声，吻在她的手指，“这么早就醒了？”
“是啊，夜夜有狼，能睡得安稳才奇怪呢。”她拉长语调说。
他朝她看来，目光里，有想算账的意味。
她察觉到什么，立刻聪明地止住了这控诉，转而道，“傅展行，我好像没有听过你说情话欸。”
不想在微博上秀是一回事，可想听他偶尔说一两次，又是另一回事。
“表白不算？”
“那也就一次。”
“我不会说情话。”他连话都很少。
“那你跟我学，”她早有准备，凑上去了点，贴在他耳畔，“若若，我喜欢你呀。”
说完，毫不害羞，笑眯眯地看着他，“简单吧？快一点复述。”
她眼梢扬着笑意，神情带着某种促狭，似是迫不及待要听他说。
傅展行将她拥住，低声道，“我喜欢你。”
男人的嗓音本就清越，这样压低嗓音，随着淡淡气息送来的一句，简直是拨弄着人的神经。
裴奚若耳根子都有些酥了，只觉得学霸果然很厉害，教什么，会什么。
正出神，便听到他的下一声，低淡且撩人。
“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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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末，平城气温又降了些。
今年是个暖冬，没有下雪。好在裴奚若已在芬兰经历过暴风雪，这会儿便没那么遗憾了。
她在网上的知名度，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已经趋于稳定。
跟版画家身份曝光那会儿不同，这次涌来大批广告商，甚至不乏影视公司的，邀她出道拍电影，以及参加综艺。
裴奚若对娱乐圈没有兴趣，只是某天躺在沙发上，拒绝一位经纪人时，恰好被傅展行看见。
她突发奇想，朝他扬了下手机，“傅展行，我去拍电影赚钱养你好不好。”
“不好。”他回了两个字。
“为什么？”
他在她身边坐下，“我不用你养。”
她“哼”一声，眼梢带了点坏笑，“你明明是不想我和其他男人拍戏。”
“嗯。”他亦承认。
“我好聪明，”裴奚若靠回去，沾沾自喜，“不过其实，我不拍戏，也可以养你。厉害吧？”现在她的画，最贵的一组，已经拍到了大五位数。
他亲了她一下，“厉害。”
两人又在沙发上躺了会儿，便一道出门。
今日是去探望傅老爷子。
经过这么些时日，二伯已将傅渊苏醒一事和他说了。傅渊在这辈儿子中，是傅老爷子最喜欢，也是最信赖和倚重的。
当天，傅老爷子便在二伯的陪同下，去了托养中心。
只是傅渊虽然醒了，却跟植物人也没有太多分别。他出事前英俊斯文，风度翩翩，谈吐过人，如今却躺在病床，形容枯槁，口不能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不如一直不要醒。
这些年，怕傅老爷子触景伤情，儿孙辈们一直没有让他来过这里。是以亲眼看见时，傅老爷子一下子深受打击，回去之后，神思恍惚，竟一个不慎摔下了台阶。
傅展行和裴奚若到时，几位叔伯也在，家庭医生刚要走。
二伯简单地说了下情况，“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老人家伤筋动骨的，总还要养个一年半载。”
傅老爷子看过来，目光里满是对小辈的体恤。
“阿行这么忙，就不用叫他过来了。”
上次两人见面，还因沈郁的事闹得不欢而散。不过毕竟是亲爷孙，利益相争归利益相争，经时间一冲，又可以彼此默契揭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傅展行陪傅老爷子说了会儿话，又带裴奚若在傅宅用了晚餐才走。
“是不是很无聊？”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今日不该带她来的。
裴奚若道，“还好呀，之前来这里的时候才无聊。”
“什么时候？”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和爷爷在书房讲话，剩下我一个被七大姑八大姨拉着聊天，太恐怖了。就在那里。”裴奚若指了一下院中的水榭。
傅展行随之看过去，眼前仿佛出现了画面。
“你们聊什么？”
“音乐、歌剧、人文……”她原地抖了两抖，“害我都想逃婚了。”
他淡声纠正，“你已经逃了。”
“……”这人还挺记仇，裴奚若理直气壮道，“那我当时不是被吓到了吗，还以为婚后会很麻烦呢。而且，你也没出来拯救我一下。”
话是这么说，可凭他们那时的关系，怕是傅展行出来带她离开，她都不愿意。
傅展行倒也没指出这一点，只一笑，“那以后我注意，不让你和她们待太久。”
“好呀。”她笑眯眯的。
两人说着话，走出傅宅。外边已华灯初上，落在仿古的老式青砖墙上，别有一种幽深寂寥的美。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起初裴奚若没太注意，直到他走至近前，停下脚步。
“好久不见，傅总。”他稍稍一顿，随即，视线慢慢落在她身上，“傅太太。”
傅展行调子很淡。“沈郁。”
“沈郁？”裴奚若朝那人看去，轻眯了下眼。
好耳熟的名字。

第54章 新年
#54
有句话叫, 上帝给人关了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
用在裴奚若身上很合适。
她有脸盲症，但对姓名的记忆力却比常人好些。哪怕只有一面之缘, 听过对方的名字，也可以很快想起与他有关的事。
这会儿, 她的记忆就回到了那个巴黎的雪夜。
当时, 她以为沈郁是个年轻浪/荡的花花公子, 还将计就计, 赠给他一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简笔画。
现在看来，沈郁和傅展行显然不对付，连简单的寒暄, 都藏着些许刀光剑影。
怕是那会儿，他的目的就不单纯。
裴奚若为自己的分析感到沾沾自喜，也许是学霸基因会传染吧, 她跟傅展行在一起这么久, 多少也近朱者赤了。
沈郁往傅宅去之后，她迫不及待和他分享。
“怎么传染？”傅展行问。
她故作娇羞, “牵手啊，接吻啊, 不可描述啊。”
这是个嘴上开车肆无忌惮的女人，傅展行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把人拉过来亲了一下。“那多传染几次。”
今晚难得是个晴夜，天幕干干净净, 一溜儿月光落在巷口。裴奚若被迫略仰起头, 抬手揽上他的脖/颈。
然后发现。
他的吻技好像进步不少啊。以前，都是她故意使坏，舌尖/勾/缠的。
现在, 他也近墨者黑了。
---
回到家中，时间还早。
今晚没有夜雾，很适合观星。
裴奚若难得主动提出，要陪他看。
“不怕冷了？”傅展行调试着天文望远镜。说是观星，其实他大多时候，看的都是月球。
她换了件厚的羽绒服，“不怕呀。衣服这么厚，才不会冷。”
想到她几次感冒发烧的经历，傅展行还是让她坐回书吧的沙发上，玻璃门只留小半，这样，既能看见彼此、听得见声音，又不会吹到风。
裴奚若想了想也好，反正她很讨厌站着。
她把羽绒服解开小半，趴在沙发上看着门外的男人。
这个角度看去，衬着夜色，他的眼神格外淡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沉寂。
外人都说，傅展行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包括最初的她也这么觉得。可是，大概是朝夕相处了有段日子吧，她还是可以察觉得到他情绪轻微的起伏。
比如今晚跟沈郁碰面之后，他的心情，应该是不太好的。
裴奚若回忆了下，当时两个人的对话，其实也没起什么冲突。
沈郁笑着说挂念爷爷的伤势，匆忙赶了回来，又谈了几句公司的事，话里话外，似在表忠心。傅展行的态度则始终不咸不淡。
但很明显，心情不佳。
所以，她才坚持陪他看星星。
只是裴奚若高估了自己对无聊的忍受能力，没一会儿，就靠着沙发连连打起哈欠。
傅展行推开门，弯腰将她抱起，往卧室走。
她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抵抗道，“我不去。”
他看向她，“你困成这样。”
“我才不困。”
“你刚刚打哈欠。”
“……”她被揪住了证据，半晌无言，只好敬佩地抱拳，“这也能看见，你后脑勺是长了眼睛吗？”
傅展行好笑地亲了下她，“困了就去睡觉。为什么要强撑？”
“因为你还在啊。”裴奚若伸手勾住他的肩，微微坐直了点，“你好像不开心，我人美心善，想陪陪你嘛。”
话落，傅展行稍怔。
两人没在一起时，他就习惯了裴奚若各种心血来潮的举动，这次也当她是新鲜。倒是没有想到，她是因他情绪不好，才想陪他。
他略微低眸，吻在她的鼻尖，“现在好了。所以，一起去睡觉。”
“真的？”
“嗯。”
她嘀咕，“看星星这么有用。”
“不是。”他低下头，碰了下她额头，“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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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奶奶一直都是个活得很通透、豁达的人。
她有个观点。越是内心的魔障，越要直面它。
傅渊出事的那个晚上，家中刚经历过一场天翻地覆，恰是个月圆之夜。
所以后来，傅展行就时常用天文望远镜看月球。
目光一寸寸拉过月球表面起伏的环形山，极端的寂静、干燥和荒凉，像是直面人内心的旷土。
这晚见到沈郁，勾起了他对往事的记忆。
心头难得升上一丝烦躁之意。
按照以往，他会再看一次月球，如同审视自己的内心，慢慢抚平那些凹凸不平。
可今日，似乎不需要。
他观月时，注意力分明都在她身上，连烦躁的情绪都顾不上去体会。所以她昏昏欲睡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
她才是他的静心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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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迈入年关，裴奚若明显感觉到，傅展行繁忙起来不少。
好几次他回家，她已经睡着。
而她身边，也多了几个黑衣保镖。
第一次发现他们时，裴奚若觉得很刺激。
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什么非常重要的大人物。
“你本来就是。”傅展行这样和她说。
如他预料的那样，沈郁这次回国，打的就是久留的主意。他羽翼虽然被削弱了不少，可还有几位董事暗地支持，加之傅老爷子偏袒，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根除。
傅展行早年和沈郁交锋时，见识过对方的没有底线。
那年除夕夜，宴席结束，他出了傅宅，交代司机回明山墅。车子驶上路途，他靠着椅背轻阖眼皮，脑海中，却隐约有一线光亮闪过。
当即让司机停下车。
经检查才发现，油路让人动了手脚，再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次，他是被直觉所救。对于她，他却不能冒险。
“这段时间，也少出门。”傅展行叮嘱。
裴奚若点点头。
她知道他最近很忙。也从沈秘书那里，旁敲侧击地知道了在忙什么。
有一家横空出世的科技公司，直接复制了傅氏一条尚未公开的产品线，马上就要对外发售。一旦成功，就意味着傅氏只能做第二。而科技产品，最忌第二。
这阵子，情况不容乐观。
“我直觉，这跟沈郁有关系。”裴奚若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副老练的架势。
这再好猜不过，眼下缺的是证据。
傅展行还是“嗯”了声，夸她，“聪明。”
她弯唇一笑，很是得意。“那你有没有找到办法对付他？”
他摘掉草莓蒂，给她递过去一个，“找到了。”
“我就知道，”她咬了一口，顺手给他捶捶肩，“正义之光，一定可以打败邪恶。”
他扣住她的手，十指交叠。
有时候，他也会感到好奇，她对他这样无条件的信任，究竟从哪里来。
无论是得知他有过肆意暴力的过去，抑或是初步感知到他的占有欲，她好像都没有犹豫退却过。
转念想想，似乎也无需去思考出所以然。
这不是一道题。
遇见这样的她，是他的一种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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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那家忽然壮大的科技公司，傅氏集团很快给出了强有力的一记回击——整个团队加班加点，完成了产品线的一次升级，赶在对方前一天推出。
沈郁毕竟久不在傅氏，留在本部的耳目有限，不知道在傅展行的授意下，傅氏早已在一年多前，成立了独立的尖端科技人才培养基地。
第一次练兵，就大获全胜。
而后，傅氏集团又一路对该公司围追堵截，凡是对方参与投标的项目，傅氏均授意旗下公司，以更低价格出手截胡。两次下来，对方已隐隐有了难以支撑的疲态。
等大局落定，转眼已是除夕夜。
按以往的惯例，要去傅老爷子家吃饭。
只是傅老爷子如今对沈郁的事装聋作哑，傅展行便也未管礼数，没有上门拜会。
他和裴奚若在家，准备了一餐年夜饭。
市区过年其实没什么年味儿，不准燃放烟花爆竹，也没有什么其他活动。裴奚若倒是收到戚听她们去酒吧的邀请，不过，难得可以和傅展行共度一整晚，她果断拒绝了。
餐后，她被傅展行拉着站了会儿，之后躺上沙发。
电视开着，被当做背景音，裴奚若靠着他的腿，和简星然互发新年快乐。
简星然最近迷上了一款手游，已经连续玩了一个通宵，这会儿没聊两句，又重新开启了。
她发来的语音，充满了急匆匆的敷衍。“年后我去平城找你玩。拜拜我打游戏去了。”
连停顿都不带的。
裴奚若直觉，肯定有情况。这不符合简星然的性格。
不过年后再问也一样。
她把手机扔开，仰头看傅展行，然后发现，尽管是在柔软的沙发上，男人依旧坐得很直。
裴奚若自己躺成了条咸鱼，存心把他这个好学生坐姿给破坏了，于是，伸出手去撩他的下巴。
结果一番闹下来，坐姿倒是破坏了，他却压在了她上方，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就势吻下来。
这个吻绵长又温柔。窗外夜色正好，机器人溜溜达达地从房间出来，在两人旁边站定观摩。
裴奚若余光留意到，立即对它道，“星期五，非礼勿视。”
星期五眨眨眼，纹丝不动。
傅展行下令，“去餐厅。”
星期五这才听懂，又挪着脚步走了。
不过这样一打断，方才的旖/旎氛围跑了些许。傅展行摸了摸她的头发，吻了下，“无不无聊？”
裴奚若想了想，“还真有点。”
这会儿才八点钟。
以往过年，她都是和简星然一道去野的，一群人开车去郊外放烟花，再去酒吧，很是热闹。乍然只有两个人，腻歪了一阵，又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总不能，一晚上都，亲亲抱抱吧。
傅展行听完，问，“要不要回明山墅？”
“好呀，”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她被他抱坐在腿上，没什么所谓地晃着腿，“但是司机不是放假了吗？”
“我会开。”
于是，裴奚若跟傅展行一起去了车库。
这才发现，除了常坐的那辆宾利，这车库中，不乏百万级别的豪车。甚至，还有一辆上世纪的古董宾利。
“别人用来抵债的。”傅展行见她一直盯着看，出声解释。
“哇，傅先生好有钱哦。”她忽然星星眼，又拿起金丝雀剧本，浮夸地朝他撒娇，“人家好想要这个。”
他“嗯”了声。“好好伺候，以后都是你的。”
“……”裴奚若看起来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感慨万千道，“你变坏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近墨者黑。”他淡定解释。
“……”
傅展行平日不开车，以至于，裴奚若上车时，十分谨慎地系好了安全带，深吸一口气，直视前方。
还不忘嘴上念叨，“我不是不信任你哦，我是觉得，安全第一……”
结果，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
男人开车很稳，车技也好得很。
半途，傅展行停下车，买了些什么东西。路灯不太亮，裴奚若没看清，等他上车才问，“买了什么呀？”
“年货。”他答。
等到了明山墅，裴奚若才知道，这所谓的年货，指的是什么。
是一大箱烟花，和各式鞭炮。
“这里不禁燃。”傅展行递给她一支仙女棒，用新买的打火机点燃，“你可以放个够。”
点燃的仙女棒立即哧哧冒出绚烂金光，裴奚若接过，心情有点儿好。
她好像又一次见识到了，这男人的“偷偷努力”啊。
傅展行弯腰点燃一箱烟花，而后，稍退几步，和她并肩站立。山里的夜，风有些大，他将她揽在怀里，一同看盛大的烟火升空。
结束之后，山野空气里漫开硝/烟/味。
直至这一刻，才有种切身体会，她和喜欢的人，度过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裴奚若又去点了一支仙女棒，慢慢挥舞着，画了颗爱心，然后冲他一笑，“新年快乐。”
他稍稍低头，将她拥进怀里，“新年快乐，若若。”
这年有你，的确很快乐。

第55章 过节
#55
年后, 裴奚若深刻体会到了，总裁这职位，不是一般人可以胜任的。
傅展行初一这天便去了集团。
昨晚知道这个消息时, 她很失望——新年第一天，不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赖床, 还有什么意思。
“你以前过年也这么忙吗？”裴奚若勉强送他到卧室门口, 睡眼惺忪, 问出今天的第一句话。
社畜还有七天假呢。
他吻了下她, “忙过这一段就好了。回去睡觉。”
“我可以送你下楼呀。”她打着哈欠。
“不用。”他直接把她抱回床上。
结果，裴奚若顺手一揽，又拉他亲昵了好几分钟, 报废掉一条工整领带。
傅展行只得去衣帽间又换了条。
昨夜毕竟闹得有点晚，裴奚若方才全凭本能耍流/氓，这会儿困意袭卷上来, 没等他出来, 便一头栽倒睡着了。
睡醒以后，才渐渐回过味来。
商业斗争上的事, 她不了解。
不过，傅展行打电话时, 她偶尔也能听见只言片语。知道他这么忙，应该是因为沈郁。
沈郁啊。
这个二人世界的杀手。
她诅咒他尽早滚回芬兰去。
---
也许真是这诅咒生了效，二月份时，裴奚若收到了沈惜的来电。
彼时, 她正在工作室里, 筹备参加一个平城市版画邀请展，两只手握紧胶刮，正要用力往下按。
这是个很考验臂力的动作, 力道稍稍不准，印出来的颜色便会有偏差。
听见电话铃，她并未第一时间接起。
在印完第一版之后，才擦干净手上沾的颜料，拿起手机。
陌生号码。她一般是不回的。
恰好，第二通电话打进来。
“喂？”她接起。
“裴小姐？”那边的声音很柔，“我是沈惜。”
这个名字，裴奚若当然记得，且比“沈郁”印象更为深刻。按理来说，她对沈惜应该也没好感，可事实上，感觉却有点小复杂。
有种……不知道她是好是坏。扑朔迷离的味道。
裴奚若转身，拖了条椅子出来坐下，用一贯的语气询问。“你找我有事？”
沈惜像是来坦白的。
裴奚若这才知道，这一年多，沈郁明里暗里，对傅氏动过无数次手脚，都被傅展行及时察觉了。
“他和我说，是想夺取傅氏，其实我觉得，他更想搞垮它。”沈惜轻声道。
沈郁在芬兰时，曾意图勾结那边的通信商，也曾试图引资卷土重来，但傅展行给的掣肘太多，他无法施展手脚。
恰好，趁傅老爷子脚伤，沈郁光明正大地回了国。
然后，利用自己在国外发展的人脉，给当地一家公司注入大量资金，本想一击脱手，没料，傅氏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而之后傅氏的围追堵截，更是他没有想到的。
接二连三的失败，刺激了沈郁，他铤而走险，将商业机密出卖给了另家公司。也正是此举，让傅展行掌握住了确凿证据。
“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傅氏起诉的话，也可以判/刑。”沈惜嗓音平静。
裴奚若觉得，她这态度，完全不像沈郁口中的妹妹。
她趿拉着拖鞋，去接水喝，“你是他女朋友吗？”
“女朋友？”沈惜似是摇摇头，低声道，“情人吧。”
然后，沈惜讲了她和沈郁的关系。裴奚若听得入神，连倒好的水都忘了喝。
沈惜倒是很平静。
“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也试图去改变。后来发现，没有办法的，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
“所以我放弃了。”
“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应该也不会觉得，我是女朋友吧。”
沈惜说完，停顿很久，才重新开口。
“我离婚以后一直没什么朋友，总觉得，有些事要讲出来，才能过去。只好对你说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裴奚若听完她的事，哪里还会见怪：“不会。”
“顺便，如果可以的话，”她轻顿了下，“可以请你帮我问问傅总吗，他什么时候才允许我出门？”
---
刚听到这句话时，裴奚若脑海里差点有了场狗血展开。
之前看过的天雷狗血，巧取豪夺文纷纷冒了出来。
她马上给傅展行打去电话，却是沈鸣接的，“太太，傅总在开会。”
“呵呵。”裴奚若冷笑两声，就挂了电话。
倒是把沈鸣吓得不轻，一散会，就立刻将手机递到傅展行面前，“傅总，刚才太太打电话过来，这样冷笑了两声。”
他像个人体复读机，完美地copy了裴奚若冷笑时的语调。
傅展行回拨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捏着嗓子说，“傅总啊。”
傅展行松了下领带，“嗯，又怎么了？”
像是种越来越根深蒂固的习惯，听到她的声音，他唇角就浮现出笑意。
这句话里虽带了个女孩子都讨厌的“又”，却丁点儿不显不耐烦，反多了种宠溺的味道。
沈鸣在一旁，都差点被苏倒。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在外面养人啦？”她这个“金丝雀”，当得很有底气，质问时丝毫不拐弯抹角。
他答，“没有。”也不见丝毫慌张，或者急忙解释的意思。
“是吗？”她语调上扬，明显不信。
“你在家？”傅展行问。
“是啊。不等到你上门解释，负荆请罪，我是不会走的。”
他迈入电梯，轻哂了下。“你还想走到哪里去？”
“不好说啊。毕竟我现在醋死了。”她故意说道。
“那等我回来。”他已经明白，她在说哪件事了。
沈鸣照常跟进了电梯，然后，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傅总方才开会时的资料——按以往，傅总散会后都会先回办公室一趟，他也恰好可以把不用的资料放进秘书室。
这下倒好，直接得带回家了。
让人不得不感叹爱情的神奇啊。
连傅总这样灭绝人/欲的工作狂，都归心似箭了。
---
裴奚若当然并没有真的想歪。
刚才那通电话，不过是她的临场发挥。
以前简星然就说过，“你这么爱演戏，干脆去当明星得了。”
裴奚若却摇摇头。她自有一套理论——“戏要自己想演才开心。”
于是，生活就成了她随时戏瘾大发的舞台。
就挂了电话的功夫，她连戏台子都搭好了，一张椅子敦在宽敞的V型会客厅中央，她端坐在上面，女王范儿十足。
结果，没等来傅展行负荆请罪，倒是等到了沈郁的电话。
和刚才一样没有来电显示，她下意识就接了。
沈郁的声音阴森森的，“沈惜呢？”
“……”裴奚若皮笑肉不笑，“沈先生，这也不是寻人启事热线啊。”
“傅太太看来是不肯说了？果然立场坚定，对傅总爱得深沉。”他似是赞了一句。
“那当然，我老公最棒了。”她毫不害羞。
“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其实，他卑鄙得很。”他的嗓音，像毒蛇吐信。
“哦？”
“他知道我身边有个女人，怕我对你下手，就提前把她关起来了。”沈郁轻嗤了声。
裴奚若却觉得奇怪，“你在巴黎时，不也接近过我吗？”傅展行做的，和他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不否认我卑鄙，他却从来都在装君子。”沈郁似是猜出她在想什么，轻笑了下，“我猜你并不了解他。”
裴奚若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让我了解了解？”
“沈复才。你听过这个名字么？”
“没有呀。”
“他是我父亲。一年半前，被傅展行送进了监/狱。”
“这是商业斗争，免不了的嘛。”她像是见惯了风浪一般。
沈郁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玩笑，“免不了？如果不是傅展行在背后做局，他怎么会上当？”
接下来，他跟她讲了这场纷争的始末。包括，沈复才一开始以亲信身份跟在傅展行身边，结果，却被对方诱导减持套现，又遭人陷害，牵扯进股市内幕交易，才沦为阶/下/囚。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傅展行。
裴奚若根本听不懂，打了个哈欠，敷敷衍衍道，“那令尊真是太惨了。”
沈郁捏了下眉心。
他甚至开始怀疑，今日自己怎么会和她说这些？是从哪里开始路走歪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电话那端，女人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你的意思我听懂了，无非是想说，傅展行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正人君子嘛。”
她轻顿，声调还带了点兴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做魔鬼的女人，才带感啊。”
话落，沈郁久久未言，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起初那种阴冷到滴水的声音。
“裴小姐，算我今日对牛弹琴。不过，你也别放松了警惕，沈惜找不到就不找了。你这阵子，最好小心点。”
---
因为这番话，傅展行回来时，裴奚若彻底忘了剧本。
“他是不是要和我鱼死网破啊？”她紧张兮兮的。
傅展行面色微冷，却在看向她时，放柔了目光。他轻抚了下她的头发，“不会。有保镖在。”
“我有个问题。”裴奚若举手。
“嗯。你说。”
“你真的把沈惜关起来了？”
傅展行稍稍顿了下，承认道，“是。”
裴奚若“哇”了声。
“怎么了？”
“古代打仗，讲道义一点的军/队，还不伤女人小孩呢。你们呢，只会挑女人下手。”她指出不对。
傅展行将人拉过来，抱在怀里。
停顿了许久，他才开口。
“沈郁其实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裴奚若愣了下，“什么？”
问出口的同时，他方才说的话，也在耳边回放了遍，渐渐让人回过味来。
她感觉有点跟不上了。“同母…异父？”
傅展行“嗯”了声。
沈郁是宋觅柔和他三舅的孩子。那个月圆之夜，傅渊之所以勃然大怒地冲出门，正是因为宋觅柔肆意狂笑着，揭穿了这个真相。
如今再回忆，记忆仍旧很清晰。
那晚，他从梦中惊醒，听见楼下传来的动静，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幢别墅里的佣人对此从来都视若不见，唯有他可以挺身保护母亲。
下楼时，他甚至在手里攥了把刀。
倒是没有蓄意做什么的念头，只是，为了防身、震慑、威胁。
毕竟他只有十四岁。
走到楼梯上，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场景。地上满是狼藉，傅渊又陷入了狂躁状态，宋觅柔披头散发，坐在一地碎瓷片里。
可她在笑。
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开怀，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喜事，渐渐笑出了泪花。
她说：“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你一直以为他生下来就死了吧？其实，他叫沈郁。现在，养在他亲生父亲那里。”
“哦对了，他亲生父亲，你也认识。”
“就是你哥啊。”
当时，不止傅渊，在楼梯上听见的他，整个人也猛的一震。
……
傅渊出事之后，隔天，傅展行见过宋觅柔一次。
她把一本日记交到他手里，“暂时读不懂也没关系，以后再读，好好记住你那个混帐父亲做过什么。”
又说，“其实没有想过要这么快的，毕竟你和沈郁，还没成为好朋友呐。但是那天没忍住，现在想想，他都瘫了，也算报复成功了吧。”
二伯母听闻后说，疯女人。
指的是她对傅展行的残忍。
裴奚若听完，手指已经忍不住收紧，仰起头来，在他怀里蹭了蹭。似是一种安抚。
傅展行拉她坐下，“沈郁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心理已经扭曲了，年少时，只和沈惜有过交流。现在濒临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在沈惜找上门时，他会将人扣住，作为己方的筹码。
说是关起来，也谈不上，只是暂时让她住在友人的某处别墅中，二十四小时派人看守。
他给她吃定心丸，“不会太久，等沈郁落网，就会放她出来。”
裴奚若点点头。
她猜也是这么一回事。毕竟，沈惜还可以给她打电话，就证明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关起来。
“不过，她找你干什么呀？”
“她手里有沈郁和对手公司往来，出卖商业机密的证据。”作为回报，他派保镖将沈惜弟弟从国外医院救了回来，之后一切医疗费用的开支，亦由他承担。
裴奚若这才明白。
为什么沈惜在电话里会说那句话。“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应该也不会觉得，我是女朋友吧。”
这对“情人”，彼此都往对方身上都捅了刀。
“沈郁说，他就算不管沈惜，也不会放过我。”裴奚若抬手把他的领带解开，又胡乱开始打结，似是心不在焉，“你觉得，是真的吗？”
“不知道。我没兴趣去揣摩他的想法。”傅展行吻了下她的手指。
事实上，他倾向于不会。
只是这话说出来，她怕是会放松警惕，便暂且未提。
---
因为有沈郁这个尚未落网的“不定时炸/弹”，裴奚若本来计划回申城一趟，也延后了几日。
不过好在，好消息很快传来。
沈郁主动现身，立即被傅氏集团扣住调查。
裴奚若听说以后，想到了他那句威胁。
当时，她是真的吓了一跳。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沈郁接受调查的当天，沈惜终于走出居住多日的别墅。抬眼望了下天空。
而与此同时，他坐在调查室内，亦瞥头看了眼窗外蓝天。
“沈先生。”还未定罪，又是股东之一，傅氏集团监事会还是保留了该有的客气，“可以开始了吗？”
他移回目光，向后倚着靠背，一笑，“那个U盘里的证据，她不是都给你们了么？还有什么好问的？”
---
沈郁接受调查以后，裴奚若身边的保镖，减少到了两名。
回申城的计划，终于也可以提上日程。
只是这个节骨眼，关系到对沈郁的定罪，傅展行暂时不能离开，裴奚若便独自前往。
“不是我不想等你，是我的好朋友啊，她家要给她办个庆功仪式。”她双手捧住他的俊脸，十分诚恳地解释。
傅展行略微凑上去，吻了她一下。“嗯，你先去。”
当时，裴奚若沉溺于男色，语文基础又不好，没能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个“先”的意思。
她飞回申城参加完简星然的庆功会，隔天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家里刚好有七大姑八大姨的聚会，还有各种表亲姐妹。
俗话讲，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群亲戚姐妹里，有书萱那样一心追求艺术的文艺女神，自然也有背后爱嚼舌根的红眼病。
之前，裴奚若和傅展行的恩爱传言一度传得沸沸扬扬，惹得她们又惊又羡。
裴母不爱炫耀，以至于，她们一直以为，裴奚若嫁入名门之后，过得并不好，哪怕在网上光鲜亮丽，夫妻恩爱，那也是做戏。
眼下的情况似乎证明了这点。
“诶，若若，你老公呢？”立即有好事者问道。
“他很忙呀。”裴奚若叉了块凤梨，没怎么在意。
“没陪你一起来呀。”
显而易见的事，裴奚若道，“没有呀。”
“你看看人家老公，多有事业心，再看看你，都让你不要来了。”一个表姐嗔怪地看向身侧男人。
她就是戚听口中的“情感博主”，前几年靠着运营恩爱夫妻人设，在网上圈了几十万的粉，已是小有名气。
前阵子，裴奚若和傅展行的婚讯爆出来，大大抢了他们的风头。
说来好笑，他们那么努力营业，都会时不时收到恶评，说他们很假。傅展行和裴奚若呢？流出来的照片寥寥无几，网友倒是争相扣糖。
裴奚若哪里听不出这是句凡尔赛文学，这会儿弯唇一笑，顺着话茬赞道，“哇，你们真是太/恩爱了。”
说完，继续低头吃凤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出去。
表姐挽着老公的手，还是有点不满意。
像她老公这样，长得帅，顾家，会挣钱，还愿意陪她在网上秀恩爱的男人，真的很少见。
她把裴奚若的敷衍，当作一种嫉妒。
就在这时，她看见管家恭恭敬敬迎来一个男人。
那人身量颀长，五官清隽，浅褐色的眼眸，给他的目光增添了几分疏离之色，像是不染凡尘。
容貌俊成这样已是不容易，更难得的是他的气质，清和温淡，不显山不露水，却带来一种天然上位者的气势。
表姐第一眼并没认出他是谁，好奇的目光一路跟随，直至那男人走到裴奚若面前，拿过她的叉子，耳中才轰然响起一声嗡鸣。
裴奚若愣住，抬眼。
她唇边还沾着凤梨汁，视线在他腕间的佛珠上落定，惊异道，“傅展行，你怎么来了？”
“明天几号？”他答非所问。
“二月十四。”
“嗯，”他抽过纸巾，替她擦了下唇畔，低声笑了下，“所以，我来陪你过节。”

第56章 沉沦
#56
他嗓音轻低, 在两人之间回荡，带起一小波暧/昧气息。
裴奚若一瞬间魂游天外。
不得了，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会了！改天一定要问问, 他是用什么方法补的课。
她立即眉眼弯弯。“好呀。”
隔了一定距离，旁人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从表情就足够判断, 这对夫妻, 感情非但不塑料, 还很甜蜜。
刚才还自我陶醉的表姐, 脸色都沉了几分。她挽着自己老公的手，看着不远处男人出色的外貌，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就在这时, 裴母从另一边出现。
她今日兴致颇好，本在厨房备菜，听管家说傅展行来了, 连忙解下围裙往外走。
傅展行带了大大小小的礼品, 都由沈鸣搬进来。
大家见他丝毫不摆平城名门望族的架子，对裴家态度甚好, 送的礼物又如此贵重，几个想挑拨的, 也识趣地闭了嘴。饭后，又纷纷以“不打搅”的理由告辞。
裴奚若和傅展行在裴家待了一小会儿，便也出了门。
华灯初上，天边落了点小雨, 加剧了南方的湿冷。一眼望出去, 天黑沉沉、雾蒙蒙。
站在廊檐下等司机的间隙，裴奚若急于检验他的自学成果，打了个哆嗦道：“好冷哦。”
他牵着她的手轻动, 然后，将人拉近怀中，竖起大衣衣领。
她靠在男人温热胸膛，满意地翘了下嘴角，“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嗯？”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一点都没有绅士风度，也不会照顾女人，恨不得离我八尺远。”别说竖起衣领给她挡风了，他连个眼神都欠奉。
他却沉吟片刻，“我记得，我把伞给你了。”
他们相亲的地点，坐落于申城一家老牌日料店的庭院中，景致很美。
庭院地上铺了青灰色的石片，木制的踏步石一路通往包厢，让它像个水中孤岛，很是雅静。
那日相亲到了尾声，突降暴雨，车子开不进来，她又没带伞。
他便将伞递到了她手中。
裴奚若自然也想起来了，哼哼两声，“说起伞，你当时还害我白高兴了一场呢。”
“怎么了？”
“送伞人会散啊。我还以为，你给我伞，是想跟我拜拜呢。”害她大喜过望。
哪知，他根本不懂送伞背后的意义。
傅展行稍顿了下，评价说，“迷信。”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她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
又一阵冷风裹着细雨吹来，他背过身去，给她挡着。
裴奚若环住男人的腰，仰起头来，“那这次，就当我迷信好了。”他们不会散的。
过了会儿。
傅展行拉着她往里走了两步，“司机还没来，我去拿把伞，给你挡风。”
裴奚若点点头，不疑有他。
傅展行走回门内，管家立即迎上来，知道来意后说，“傅先生，我去给您拿。”
“不用。”
傅展行走到收纳间，视线在形形色色的伞上扫过，准确无误地拿走了他当初送给她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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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这幢上世纪别墅，一切陈设好像都没有变。
裴奚若有种穿越了时光的错觉。
不过，又有很多细微之处，提醒着她，一切已经不同。
比如这次是个雨天，再比如，她身边的男人，早已成为了她的心上人。
空气里充溢着雨天的潮气，一楼门厅的釉面花砖泛出鲜妍浅亮。两边古董家具透着岁月的沉淀味道。
傅展行将伞放在一边，“冷不冷？”
申城冬季风冷，混着雨丝斜吹，哪怕打了伞，她燕麦色的大衣上，也凝了不少雨珠。
“冷呀。”她手指冰凉。
他替她握着暖暖，将人牵上楼，很快放好热水。
裴奚若冲完淋浴，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出来时，感觉浑身上下又重新充满了生机。
她像是冬眠醒来的蛇妖，迫不及待要造作一把，瞥见傅展行背靠沙发，正在看书，便悄悄从他身后伸手，一路沿着肩线，往下游走。
半途，却被他截住。
傅展行顺势抬起眼来，“洗好了？”
“是呀，香不香？”她的手好似没有骨头，柔软地朝他递来，声调很勾人。
这样的距离，她身上馥郁的香气，已在空气中游离开来。
傅展行眸色稍沉，略向后靠，将人按向自己亲吻。
裴奚若大大方方地勾住他的脖子，在间隙中顺了口呼吸，然后道，“傅总呀。”
“嗯？”他嗓音带沙。
“没什么。”她准备好的礼物，还是明天再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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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二月十四日，众所周知的情人节，也是傅展行的生日。
裴奚若上次问星座时，就记下了。因为很好记。
所以在裴家，他问她明天几号，她才答得那么快。
于她而言，这个大众节日，因为有他，变得一点都不大众了。
裴奚若原本打算今晚就飞回平城，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他来了。这会儿，只有偷偷退掉机票。
和许多热爱熬夜的年轻人不同，裴奚若很容易犯困，这晚退了机票，便早早地爬上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放了部电影来看。
结果，电影剧情才过小半，她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意识也快要不清醒。
她始终在脑袋里绷紧一根弦。提醒自己，不能睡着，不能睡着。就差掐自己一把了。
偏偏，傅展行察觉到了她的困意，关了电影道，“睡觉。”
“不睡。”她残存的意识在抵抗，逼自己说话，“……现在几点了呀？”
“十一点十分。”
还有五十分钟。
裴奚若在心中倒计时了下。
她爬出被子，去了趟卫生间，照了小半天镜子，终于清醒过来一点。
只是回到床上之后，那种困倦感又卷土重来了。
裴奚若仔细思考了下，感觉应该是床太软、氛围太令人安心的缘故。
她趁着自己没睡着，坐直了，赶紧开口，“傅展行，我们来聊聊天吧。”
“聊什么？”
“聊点刺激的八卦呀，提神醒脑。”话落，裴奚若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根本不关注八卦，聊也聊不出什么的。
于是她抛砖引玉，“我念高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个已婚男老师，专爱占女学生的便宜。”
傅展行问，“然后呢？”
他虽然不会讲八卦，却是个很配合的聆听者。
裴奚若弯了弯唇角，往下道，“后来有一天，他的事迹在全校大会上被一位不知名的侠女给公开了。哇，简直是不堪入目啊。原来，他不光爱占女学生的便宜，还和好几位女老师有好几腿。”
傅展行“嗯”了声，“败类。”
看得出他十分不感兴趣，但很努力地在配合她了。裴奚若想笑，“你知不知道，那侠女是谁？”
都这样问了，答案显而易见。
傅展行与她十指相扣，“是你。”
她得意地一笑。
说起来，听说这件事之后，她费了不少时间调查取证。
之后，裴父裴母还被请了家长，当然，她的“罪名”不是揭穿败类，而是擅自篡改电脑后台，扰乱学校大会秩序。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不给人渣面子？”她问。
“没必要给人渣面子。”他道。
裴奚若一笑，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高中是在哪里念的呀？”
傅展行说了一所全国出名的高中名字。
“哇，不愧是学霸，”她赞叹完，又靠在他肩头，长出一口气，“也好，我没遗憾了。”
“什么遗憾？”
“之前我在想啊，要是那会儿我爸妈选择把总部放在平城，说不定，我可以早一点遇见你，缠着你。不过现在，好像也不用遗憾了。”裴奚若仰头看他，“因为你学校太好，我反正考不上。”
听到这想法，傅展行无言片刻，唇角却是舒展的，“没考就知道考不上？”
“嗯，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嘛，课文要背三十遍才记得住，可没夸张。”
她能念申城一等一的高中，都是裴父捐楼塞进去的，后来申请国外大学时，文化课完全靠临阵磨/枪，才没拖作品集的后腿。
后来裴母还常常拿这事举例，说裴奚若不是学渣，只是对学习不感兴趣，你看，考前抱佛脚，不也考得挺好。
当然，对学习不感兴趣，本身就是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了。
“那我就早一点来找你。”他下巴搁在她肩窝，低声道。
“哦？找我干嘛呀？”她声线扭捏起来。脑袋里开始冒粉色泡泡。
“给你补课。”
“？”
裴奚若的笑容一秒消失。
他却心情很好似的，勾了下唇。
如果真能像她说的那样，早一点遇见，哪怕让他去读她的学校，也可以。
看时间差不多了，裴奚若拉他躺回被窝中。
她侧过身，点亮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数字，在心中倒数读秒。
傅展行从身后环住她，“还不睡？”
就在这一刻。时间跳到零点。
裴奚若一下转过身，双手捧起他的脸，“傅展行，生日快乐。”
男人稍怔。
瞬间明白了她今晚为什么赖着不肯睡觉。
卧室里关了灯，外头有风吹过，月光下雨丝淅淅沥沥，树影摇曳，她眼中，也盛了一泓清水般的微光。
他环住她的腰，吻在她唇上。“谢谢。”
这个吻，不带任何欲，更像是一种珍之重之的绵长。
结束以后，裴奚若弯了下眼梢，“其实，本来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的，但是，在平城的家里。”
“什么礼物？”
“一组版画，我拍了照片。”裴奚若摸过手机。
傅展行开了卧室床头的阅读灯。
她递来的照片上，是一字排开的五幅版画。
国外的艺术系中，将版画直接叫做“print”，就是打印之意，十分贴切。
这五幅画，都是同一张画印下来的，一模一样的构图和色系，用色亦大胆鲜艳。唯一的区别是由深到浅。一字排开，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印的是一轮高悬于夜空的碎裂圆月。
“傅展行，”她拥住他，在他耳畔轻轻地说，“我帮你打碎它。”
他的天翻地覆，始于那个月圆之夜。这个“它”，指代什么，不言而喻。
裴奚若说完，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她真是好浪漫的艺术家啊。
结果，傅展行却没开口。
她轻眯了下眼，从他怀里抬头，想去辨认他的神色。
却在下一秒，被男人扣住腰，用力吻了下来。
不同于方才的温柔，这个吻中，几乎含了掠夺的意味。
裴奚若有点懵，可情绪已被他调动，只好一边迎合，一边抽空问，“你不感动吗？不想说点什么吗？我好少说这么文艺的话呢。”
他动作稍顿，停在她上方，呼吸略重，眸中有深色翻涌。
裴奚若愣了下。忽而明白了什么。
平日里冷淡又正经的男人，动起情来，格外吸引人。
她情不自禁抚上他脸颊。被他目光捕捉到的刹那，她心重重一跳，竟有种即将被卷入漩涡的错觉。
傅展行侧了下头，吻在她掌心。
她不知道，此刻什么话都是多余。她越好，越勾他将她占有。
男人的吻沿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下，最终落于她颈/侧。
空气中温度渐升，裴奚若尽管做了很多次心理准备，临到头，还是有些心慌意乱地去推他。
以往都会奏效的一招，可他这次却难得未作退让，只停了停，低声道，“若若。”
她失了片刻的神，再开口时，已来不及。
“你先等等……啊！”
最后那声，几乎成了气音。
——常年在悬崖边，一边跃跃欲试，一边犯怂退缩的跳伞人，终于被一把推下，栽落。
迎面有劲风强浪，亦有春暖花开。
后半程，记忆鲜明又模糊。
硬质的木珠，硌到她细白的手腕。汗珠轻晃，滴落在眼角。她被高高抛起，明明即将坠入万丈深渊，却仿佛与谁一道，跌进沉/沦的天堂。

第57章 水仙
#57
窗外雨未停, 淅淅沥沥。树木枝叶经一夜风雨摧折，叶片上饱含雨水，沉甸甸地将要滴下。
卧室内, 裴奚若有气无力地陷在被子里，神色难得含了无限忧伤。
美好的情人节。
原本, 应该是属于约会、巧克力、玫瑰花的一天。
可她这会儿, 浑身上下就像被暴力拆过一遍勉强又拼凑在一起, 都快要散架了。别说约会, 连起床都很困难，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
昨夜也不知折腾到了几点。
起先，她还沉溺于男色, 全情迎合，后来，常年缺乏锻炼的身体素质出卖了她, 开始渐渐难以支撑。
她整个人又累又困, 眼皮直打架，偏偏感官还无法由自己掌控, 简直是任他主宰，一次次被带着攀升至更高点。
更可怕的是这男人的学习能力。
他全情投入, 竟还能分出小半神思，不动声色观察她的反应，直至让她情难自抑。
好吧。老实讲，当时她也挺嗨的, 甚至在他想离开时, 不自觉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所以后来，才一发不可收拾。
也算你情我愿的放/纵吧，起码临睡前, 她被男人抱在怀里，心甜甜蜜蜜。
可早上醒来就是地狱级的痛苦了。
有一瞬间，裴奚若甚至想大嚎一声。
她想起高中时，学校曾组织爬山拉练，美其名曰提高身体素质，实则就是校领导不干人事。那次回来，她两条腿就沉得像灌了铅，隔天，直接酸痛到走路打颤。
而这会儿的情况，比那时还糟。
裴奚若好艰难才翻过一个身，疼得眉眼直抽搐。
傅展行给她端来熬好的粥，恰好看见这一幕。
他将粥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很痛？”
裴奚若揪着被子，小瞪了他一眼，“痛死了。”
和她的萎靡不振不同，他神清气朗，比往日还要俊上三分。
她看了，更加愤愤不平。
“我原来还想去看电影、约会、吃东西的，现在哪里也去不了了。”裴奚若摸到他的手，咬牙切齿地掐了一下。
很轻，还不如她昨夜挠在他肩头那样用力。
他笑，反扣住她的手，“我的错。以后赔你。”
裴奚若没有讲话，瞄了瞄他。
总感觉，现在的他，和之前比，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身上那种气质吧，藏在清心寡欲外表之下，多了一种绮靡。
她的功劳。
裴奚若不由沾沾自喜，面上还是清了清嗓摆起架子，“以后赔……”
她想说以后赔也晚了，可无意识扯到了肌肉，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甚至蕴出一汪泪，声音也低了几个度，委委屈屈的，“以后赔也晚了——啊，我结婚时选的主题果然没错。”
“嗯？”
“你就是个野兽，一点都不懂克制。”
傅展行伸手蹭了下她唇角，“你昨晚那样，我要怎么克制？”倒不如说他能忍到今日，才是定力过人。
她小声逼逼，“之前我勾/引你，也没见你真把我办了。”
就是因为他几次一听她求饶，就很好地刹住了车，才让她越来越胆大。
她瞅了瞅他，搬出阴谋论，“我明白了，你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为了让我麻痹大意，才忍了这么久。”
傅展行低头吻了她一下，“嗯。”
“那干嘛不多忍一忍？”
他看她一眼，“再忍下去，就要成佛了。”
她“哈”地笑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要谢谢我这个女菩萨，舍己为人呐。”
“谢谢女菩萨。”他配合道。
“光谢可不够，你要学会报答。”
“怎么报答？”
“给我按一下。”她苦着脸说，“真的痛得受不了啦。”
---
中午时分，裴奚若还是疼得哼哼唧唧。
傅展行不放心，打算叫一位女医生。
裴奚若把被子抱得很紧，坚决抵抗，“不要。”羞耻死了。
而且，她的身体，她自己有数。
傅展行拗不过她，坐在一旁，给她按摩放松。“下次我注意。”他昨夜确实失了自控，让她吃了苦。
“还想有下次？”她立即瞪眼。
他摸了下她的头发，一笑。
占了长相的便宜，这笑也很君子，清隽无匹。
可这一瞬间，裴奚若却忽然想起昨夜，他撑在她上方，音色低沉，眼角都激出绯红的强势模样。
她预感下次不会太远。不由瑟瑟发抖。
---
就这样，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裴奚若在床上度过。
傅展行有公事要处理，怕她寂寞，便暂时挪到了主卧来办公。
她玩一会儿手机，就要去骚扰他一下。
“傅展行，我要喝水。”
“傅展行，给我放一下电影。”
“傅展行，抱我去嘘嘘。”
“……”傅展行停顿片刻，抬眼看她。
裴奚若像是早有预料，龇牙一笑。
她就知道，这么不雅的词汇，他肯定听不下去。也算是一种报复了。
结果，男人放下笔记本电脑，淡定起身，弯腰靠近她。“好，抱你去嘘嘘。”
裴奚若：“？”
开了荤的和尚，段数竟就这样上了个台阶，以后岂不是越来越难对付？
---
昨夜精力消耗过度，这一天又无所事事，半下午时，裴奚若睡了一觉。
醒来时，朦朦胧胧地，好像听见楼下有什么动静。
她睁开眼，习惯性叫他，“外面怎么了？”
傅展行回，“没怎么。”
“我不信，除非你抱我起来看看。”
男人坐在原位没动，“会扯得很痛。”
“哼，还不是你这个罪魁祸首。”
他越不让她看，她越好奇，最后，裴奚若愣是凭着过人的毅力站了起来，螃蟹似的，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
傅展行只得起身，将她抱起来。
主卧连着阳台，推开深赭色的门，可以望见院中风景。
裴奚若看到，楼下原本空无一物的石砌池中，此刻栽满了亭亭玉立的水仙。
不远处，还有花匠离开的背影。
“哇……”她小声赞叹。
和外表的妖艳不同，她最喜欢的花，不是玫瑰，而是眼前这看起来高雅纯洁的水仙。因为和她一样自恋。
此刻，那些水仙，经花匠修建，立于清波之上，开得淡雅洁白，露着嫩/黄花蕊，煞是可爱。
裴奚若欣赏了会儿，就因为外边风大，被傅展行抱了回去。
再坐回床上，她气消了不少。
傅展行又递过来一只黑色的丝绒大盒子，“送给你的。”
“什么呀。”裴奚若现在对他的小惊喜越来越期待，打开一看，是条满钻项链，她爱的浮夸风格，很适合宴会压黑色礼裙，坠子别出心裁，是朵倒垂着盛开的水仙花。
他替她戴上试一试。“花带不走，平城也不适合养。”
所以，才给她买了条项链。
裴奚若心里甜丝丝的，这些礼物，简直送到了她的心坎里。
也是她容貌艳丽，压得住这条贵重的项链，哪怕穿着睡衣，也依旧悦目好看。
她对着镜子欣赏了会儿，忽然想起一茬，“不过，我们又不常住这里。你这院子种了水仙，高大上的调调就被破坏了呀。”
“这幢房子，早就是你的了。”傅展行递来一些证件。
“这什么？”她动手去翻，翻到一本房产证。
他拥住她，“等你可以走路，我们就去办过户手续。”
她怕麻烦，“你的我的，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他吻了她一下，“这是我给你的聘礼。”
不是傅家给裴家。
是他给她的。
裴奚若听懂了，眼眸一亮，“哇，那我的身家，岂不是一下就上亿了。”
“嗯。”
“你怕不怕我有钱就变坏，去外面包/养小白脸？”她勾住他下巴，一副即将变坏的样子，露出坏笑。
他捏了下她的脸颊，凑近道，“跟着我，你只会越来越有钱。怎么选？”
“那当然选跟着傅总啦，”她弯起唇，毫不犹豫地靠在他胸膛，娇滴滴地撒娇，“傅总要养我哦。”
“嗯，养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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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裴奚若没那么痛了。两人也准备回平城。
昨天下午，她将那一池水仙拍下来，发了个朋友圈。项链没拍，毕竟炫富不是她的风格。
这是她第一次秀恩爱。
一夜过去了，都没有人看出来。
甚至有人问，为什么要拍一池大蒜开了花。
这会儿，裴奚若扫完评论，郁闷地扔掉手机，“早知道，我应该喜欢玫瑰。”
这样，情人节的礼物，也不至于被误会成大蒜开花了。
傅展行替她收拾完要带走的东西，道，“水仙很美，是他们没有文化。”
她扬起唇，“学霸都这样说了，肯定没错。”
下楼时，还是他抱着她。
到一楼客厅，傅展行将她放在沙发，似要离去。
裴奚若不解地望着他，“你要去哪儿？”
“地下室。”
应该是去拿什么东西吧，裴奚若没太在意，可还是顺嘴问了句，“拿什么？”
“你送给我的画。”他撩了下她的碎发。
“喔……”裴奚若应了声，脑海中有个谜团荡开——她送给他的画，不应该在平城吗？怎么去地下室……
等等！
裴奚若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迅速拽住了他的西装衣角。
傅展行的视线顺着看下来，“怎么了？”
“……”她不知说什么，只有尴尬地笑，“怎么想到要看那个画啊？”
“那时有眼无珠，不知道是这么重要的画，看也没看就放地下室了。”她送的，他自然要把它带回平城去。
还没看过？那太好了。
裴奚若连忙挽回，“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啦，可有可无，可看可不看。”
“嗯？”他似是不解。
“那时我水平有限，画得很烂。”
“你画的都好看。”
“你地下室潮吗？没好好保存的话，可能已经烂了呀，你下去也是白费功夫。”她继续努力。
他道，“不会。”
“……”裴奚若没辙了，可总不能让他直面那幅阴间荧光绿小猪画和弹簧拳头吧，那她一定会很惨。
也许人在极限状况下，总是特别聪明，她忽地心生一计，捏出一把娇柔嗓音，低低叫了声，“老公～”
傅展行凝视着她，不动声色。
裴奚若揪着他的衣角，手指一点一点往上爬，声线似羞又撩，“你想看画，不用去地下室，这里就有一幅呀。”
话落，她缓缓掀开裙角。
下一秒，她明显看到，男人的眸色深了深。
有戏！裴奚若正预备再接再厉，转移掉他的注意力，却见男人低下头来，一只手摁住了她的手。
他嗓音带沙，问的话却很清醒。“这么紧张，不会是那幅画有问题吧？”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她佯装不解。
“那好，”傅展行一笑，将她裙摆放下，慢慢直起身，“我先去地下室。”
“至于你这幅。等我回来再看不迟。”
裴奚若：“……”
救命。

第58章 小猪
#58
假如, 可以重来一次的话。
裴奚若一定会谨慎送画，不弄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这会儿，她望着男人转身的背影, 觉得世界都暗了。
她最担心的，倒不是他看到那些个小猪——毕竟, 这种波谱风格的画作, 就算再辣眼睛, 也可以解释为一种特立独行的艺术。他无法欣赏, 那是审美的鸿沟，问题不大。
问题是那个弹簧拳头。
只要一打开盒盖，它就会“哐”地一下弹出来, 不揍到人，也能实打实吓人一跳。她试过，力道很大。
万一他分了神, 躲得不及时……
裴奚若越想越头皮发麻, 倏地从沙发上起身，也不管身下酸胀作痛, 连连跳了好几步，“傅展行！你等等我呀！”
傅展行已走至地下室门前, 最后一级台阶。
闻言，又返回上楼，到她面前，“你叫我？”
“啊, ”她早已走不动, 扶着墙，弱弱地应了声，“你把它拿上来, 我亲手打开好不好。”
他凝视她片刻，“好。”
她这才放心，“那你去吧。”紧跟着又叮嘱道，“千万别打开啊。”
好像那是个潘多拉魔盒。
---
那只礼物盒的包装，果然原封未动。
裴奚若松了口气，拿到手之后，又用上了“拖字诀”，说要回平城再拆。
傅展行也由她。反正，他知道那是什么。比起拆画，她的反应更有趣。
裴奚若将礼盒紧紧抱在怀中，像是生怕他来抢，哪怕这样会走得一瘸一拐也绝不撒手。
傅展行兀自拿过来，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放心，我不会拆。”
她紧张兮兮地盯着他，“说话算话啊，食言会变成狗。”
“嗯，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万一呢。”她还是盯着。
沈鸣乍一看见，还以为这是什么不得了的机密物件。
再细看一眼，又觉得很眼熟。
过了下，他终于回想起什么，不禁一阵牙疼。
“沈秘书，你怎么了啊？”裴奚若刚好瞥见这一幕。
“最近长智齿，发炎了。”沈鸣连忙遮掩。他满脑子都是弹簧拳头从盒子里弹出来的惊悚场面。
“那你要去看啊，拔智齿还可以瘦脸呢。”她也是听网上说的，一度想拔，可惜不够聪明，没长。
“好的。”沈鸣应道。
随后，他看见裴奚若仰头问身旁男人，“傅总，你长不长智齿呀？”
傅展行侧头，答了一句，“不长。”
“你这么聪明，应该多长几颗。”
“……”
沈鸣看见，聊着这样没营养的话题，傅总的眼梢却含了浅浅的愉悦，耐心十足。更不要说裴小姐了，本就生了张妖艳的脸，随便一笑，就美得很张扬。
而且，她还挽着傅总的手臂，姿态亲昵。
沈鸣不由啧啧称奇。
想当年，裴小姐那真叫一个难相处啊。花招频出，又作又会折腾，摆明了要让傅总知难而退，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生怕傅总招架不住。
现在看来，这担心完全多余。
傅总降妖，自有一手。
与此同时，他又被她拉入凡尘，不像以前，好似了无牵挂，随时可以出家。
这两个人，是天生绝配。
---
登机前，裴奚若收到了老钱的消息。是一个很大的惊喜。
下飞机的一路，都在和他聊天。
敲定下来之后，她忍不住兴奋，“傅总！我要办个人画展啦！厉不厉害！”
她最近越来越爱拿金丝雀剧本，旁人叫起来毕恭毕敬的两个字，经了她的嗓，便多了些许娇柔意味，快成了一个昵称。
傅展行捏了捏她的手指，“厉害。什么时候？”
“五六月份，到时候，还有签售呐。”
国内版画家并不算少，可比较出名的，都以传统风格为主，爱画山画水画建筑。裴奚若这种极富色彩冲击力和表达力的波谱风格，反而独树一帜。
加上她要实力有实力，要颜有颜，网络上知名度又那么广，会被策展方相中也不奇怪。
因为这个好消息，裴奚若一下车，就兴奋到忘了伤痛，蹦了两步。
然后立刻疼得歪倒。
傅展行上前将她扶住，干脆打横抱在怀里。
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身后的沈鸣一惊，冷静下来想想，好像又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裴小姐本来就很擅长打破傅总的底线。
---
一路被抱着，乘私人电梯入户，裴奚若美得两腿都在晃，“啊，以后我就是裴大画家了。”
她办个人画展的心愿快要达成，下一个目标，就是举办全球巡回展，荣登拍卖行了，一步一步，走上人生巅峰。
“然后，变成富婆，包/养你啊。”她志得意满。
傅展行看她膨胀的小表情，也是一笑。“嗯，我等着。”
电梯门打开，沈鸣将一些随身行李放下之后，便离开了。
电灯泡一走，裴奚若勾住男人脖子的手立刻收紧，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虽然，那夜带给她无限伤痛，不过，她还是很喜欢和他亲近的。
傅展行回吻她。
一路走至沙发，她被放下，扯到肌肉时，又泛起一阵痛。
她捏着他的俊脸，气鼓鼓的，“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他低头亲了亲她。充满安抚意味。
裴奚若被他亲软了，陷进沙发，末了，指尖一下一下点着他的胸膛，“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相类似的问题，她之前也问过。
从没得到过答案。
这次，却听男人低声道，“自学。”
“不愧是学霸，”她顿了下，想到那夜他的行径，又补充道，“还是校霸，力气好大啊。”
“……”
她开完这一波车，得意地弯弯唇，感觉自己占了个上风。
腿被折腾瘸了就瘸了吧，至少，嘴上她从没输过啊，每次车轮子都转得飞快，他只有无言以对的份。
正这样想着，却在下一秒，被男人用力搂住，再度吻下来。
裴奚若声音被堵在嗓中，“唔”了一声。
怎么忘了，他是个实干派。
……
一个吻下来，裴奚若的唇已是嫣红，眸中也含了水光，她本就生的妖媚，那夜过后，眼角眉梢，便轻易带上了风/情。
傅展行克制住，手从她腰上离开。
裴奚若知道，男人这种时刻比较难熬。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要是你那晚对我温柔点，现在，也能吃上肉了。”她坏笑着，摸了摸他，“傅总，后悔吗？”
傅展行喉结滚了滚，记忆不由被她带了回去。
那个晚上，他唯一的后悔是弄伤了她。可他也知道，哪怕重来一次，他也无法克制得太好。
骨子里的负面因子，易怒的脾气，他从小面对，已经熟练掌握了方法，心态趋于平和。
唯独对她，他没有自控力。
放任自己沉溺于她的美色里。
“后悔。”他最终顺着她回答，给她一点安慰。
裴奚若果然很得意。
可她没得意几秒，就看到男人起身，将装着版画的盒子拿了过来。
她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像是面对一个定时炸/弹，“现在就要拆？”
他“嗯”了声，用她的话，来堵住她的下一句，“说了到家就拆，食言会变成狗。”
裴奚若很没有包袱地叫道，“汪汪汪。”
他神色不变，“变成狗也没用。”
“……”
好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到这个份上，躲也躲不掉了。
裴奚若深吸一口气，手指捏住了银灰色缎带的一端，轻轻一拉。
揭开盖子时，她快速看向窗外，“哇，有好大一只鸟！”
哪知，傅展行对这把戏无动于衷，眼神都不带分出去的。
她只好提醒他稍稍靠后，自己更是把手伸得长长的，一揭盖子，“彭”的一声，一个红色的拳套便快速弹了出来。
两人毫发无伤。
傅展行先前只听沈鸣说过画的内容，也未曾想过还有这种机关，一时好笑地看向她，“这就是你不让我拆的原因？”
“是呀，哈哈哈……”裴奚若干笑了两声。
也不用解释了，那个时候，她满心都想赶走他这个第九任，这个拳套，除了恶作剧之外，别无其它理由。
就算她胡扯一个，也得他相信才行。
傅展行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伸手拿出了最上面的一幅画。
裴奚若难得体会到这种纠结忐忑的情绪，一会儿捏捏手指，一会儿瞄瞄他，见男人神情一如既往，没有算账的意思，终于松了口气。
再度瞥向那些小猪，她头皮也是一麻。
怎么会有这么阴间的画风，这么狰狞的猪啊，她以后要是成为国际画家名声大噪，这就是她最大的黑历史了。
……
怕傅展行看着看着，突然气上心头，裴奚若连忙扣住那些画，“好了，现在看也看过了，不如我们去看看你的生日礼物呀。”
他视线在她恨不得立马毁尸灭迹的表情上定格，一笑。“好。”
她连忙拉他站起来。
这晚，一切无事发生。
傅展行好像并没有计较那个恶作剧。
临睡前，裴奚若感动地搂住他，“傅总，你真是大人有大量。”
他低头吻了下她，“话别说得太早。”
她品出不对，心里一惊，正要爬起来连夜逃跑，却被他按进怀中，“现在好好睡觉。”
---
接下来几天，裴奚若都在筹备个人画展的事。
虽说还有三四个月，可前期工作差不多已要开始了。接触策展人、确定主题、准备作品，还有一系列琐碎的事。
而傅展行更是繁忙，好几天回家，已是深夜。
所以那晚，他说过的话，大概只是嘴上威胁吧？说不定，已经忘了。
裴奚若很庆幸。
她心情一美，创作时就将音响开到了最大，兴致高起来，还跟随节拍跳几下。
傅展行下班回来，倚在工作室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
裴奚若发现了，立刻停下来，连蹦带跳过去抱住他，“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受音乐情绪影响，她语调也欢快无比。
他回拥住她，低头吻着。
“腿是不是不疼了？”
她刚想答“是”，却一下子清醒过来，连连摇头，“还痛，还痛。”
“你刚才是跳过来的。”他淡定指出。
“我……”她开了个头，察觉到不合适，又立马换上一道虚弱声线，“我刚是见到你呀，太开心了，一下就忘了身体的疼/痛。说不定等一下，做着做着，又不行了啊。”
她光顾着找借口，殊不知，这这模样、语调、这台词，任意一项，都是对男人最好的催/情/药。
何况她皆而有之。
被抛上床时，裴奚若吓得想跑。
却被他扯回来。
男人的吻，将她意识一点点蚕食。
最后她退无可退，只好说，“那你轻一……点！”尾音一碎。
在他的掌控下，她像是浪潮中的一块浮板，意识时而飘忽、时而欢/愉，迷迷糊糊时，忽然福至心灵——
怪不得那天，他没有当场发作。
原来，是要留到此刻，一次性算个总账。

第59章 付账
#59
直至今日, 裴奚若才知道，自己当初对他那个“不近女色”的评价，错得有多离谱。
又一夜不可描述, 早晨醒来时，她眼前发白, 是一阵阵的眩晕。
都说没有耕坏的田, 只有累死的牛。她觉得, 应该反过来。
作为被耕耘的那个, 她压力很大。
不过，这次傅展行倒是稍稍手下留情，没让她再变成行走艰难的螃蟹。
裴奚若一觉睡到了十点, 然后起床。她试着踩下地毯，不错，可以忍受。
另一半床铺早已空荡荡, 男人早晨洗漱过后, 离开时，还把她捞起来亲了一下。
真是让人不由沉思, 他们两个，到底谁更色。
不知道电影里的狐狸精, 发现书生货不对版的时候，有没有产生过怀疑人生的念头。
反正她现在很怀疑。
裴奚若吃过早餐，便穿过会客厅，来到工作室。
今日天气晴好, 太阳透过工作室的小窗, 晒在人身上，已是春天的味道了。她继续思考昨日未完成的版画草图，可惜没什么思路, 在纸上勾勾画画。
画着画着，思绪不由飘远。
再回过神来，发现偌大的草图纸上，爬满了线条杂乱的小人。
她忽然灵光一现，另抽了张纸，埋头画起来。唇边，还含了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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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傅展行走入办公室。
随叙慢了几步，走在他身后，吊儿郎当地对电话里说，“怎么那么事儿？你不说他喜欢球鞋么，就送双球鞋。”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他轻嗤，“送鞋人会跑？那送条狗链得了。”
话落，那头立即传来不用扩音也能听清楚的暴躁咆哮：“姓随的！你一天天说点人话吧！我看你像个狗链！！”
随叙拖着调子道，“不好意思啊，你也姓随呢。”
“……”那边气汹汹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抛向沙发，吹了声口哨，“这么凶，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要遭她毒手。”
傅展行坐在椅子中，拿起手机，“随澄？”
“可不是。问我喜欢的人要生日了，送什么礼物。我要是知道，”随叙在沙发上坐下，笑了声，“至于单身到现在？”
分明是挺悲伤的一句话，偏生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拽得不行。
沈鸣忍住笑，做了下表情管理，才把资料分别递交给二位。
傅展行拿到资料正要看，却瞥见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横幅：「您收到一条新消息」
他切进页面。
若若：「点.击.就.看.傅.氏.集.团.总.裁.不.雅.床.照.」
他回了个问号。
若若：「你要说点击啊。」
他顺着她，抬指敲上两个字：「点击」
她似是这才满意，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页白纸，被横线分为上下两排，每排各有四个方格，像四格漫画一样。每格主角都是两个火柴人，一男一女，姿势百出，传神生动，堪称精华版春/宫/图。
“……”
裴奚若把照片发过去以后，又拿起眼前的“新作”欣赏了遍，越欣赏越陶醉，这表现力，这传神度，一看就是大手水平了，不愧是她。
她等着傅展行的回复，等啊等，等来一个“……”。
就知道他肯定被她污到无言以对了，裴奚若不禁乐开怀。
结果，乐极生悲。
这天晚上，她依旧是被男人从画室扛走的。
有时候，裴奚若都不明白，一个男人身上，怎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哪怕开了荤，平日里，他看着也是清净无欲、不解风情的商业精英模样，可一到床上，甚至一碰到她，男人就会变得分外可怕。
岂止不温柔，简直是不容违抗般拽她一道沉沦。
到极致时，她真想两眼一闭，奈何身体素质有了进步，昏不过去。
只好一次次任他送上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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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裴奚若的日子很不好过。
简星然表示理解，“男人嘛，开了荤都这样，比较激动。”
望见裴奚若的目光，她赶紧补充：“小说里看的。”
裴奚若拿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我要大补一下。”
两人边吃边聊。
最近，简星然一直在跟着简老爷子手下的人学打理公司，每天忙到脚不沾地，连原本约好的春节小聚，都拖到现在才成行。
说到这个，裴奚若想起来，“你和你的游戏男神怎么样了呀。”
两人许久没见面，微信上还是隔三差五聊得很嗨，也都知道彼此的近况。过年那阵子，简星然沉迷一款手游，就是因为在游戏里遇见了位水平超神的男神。
她还和男神加了游戏好友，偶尔约着一起打几局，被带着躺飞的感觉不要太快乐。
随着时间推移，简星然渐渐感觉，自己对他，好像生出了点不一般的心思。
裴奚若正听得激动，“然后呢？”
简星然语调陡转，变得很沉，“然后，惊悚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我不小心点到了语音，对方接了。”
“他是公鸭嗓？”
“……”简星然停顿了下，“她是个女的。”
这下，连裴奚若也惊到了。
“我还不死心呢，我说，喂？她笑着回我，嗨。我问，你是‘Suicheng’吗？”简星然瑟瑟发抖，“她说，是呀，怎么了？”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赶紧把语音掐了，游戏删了，再也没登过。”
“我根本没想过，我喜欢的居然是个女孩子。主要她那个号，性别写着男，头像也很man啊。”简星然一脸欲哭无泪。
裴奚若不由叹了口气，安抚般地拍拍她的手。“命运弄人。”
“我的初恋结束了。”简星然抱着脑袋，哀伤了几秒，忽然一个激灵抬起头，“其实，女的也不是不行。我得把游戏下回来。”
裴奚若连声道，“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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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星然当然只是随口说说的。她是百分百直女。
她只是为以后再也见不到“男神”而黯然神伤。
虽然，“Suicheng”依旧存在于这世上，但已跟她的“男神”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通电话，好像就这样抹去了一个人的存在。
没听到声音前，她还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的样子，挺拽、挺狂、给人安全感，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点温柔。
可现在，一想到男神，她只能想到那把甜甜的女生嗓音了，顿时幻灭。
这晚，裴奚若陪简星然借酒浇愁，去了酒吧。
两人玩闹得很晚，司机先将简星然送到酒店，然后，才往柏嘉府开去。一路上，裴奚若都挂着傅展行的脖子，朝他呵酒气。
她喝的是鲜橙鸡尾酒，空气中溢满果香。
声音也如蜜果般，“傅总呀。”
夜色中，他嗓音略低，“嗯？”
“如果我是男的，你还爱我吗？”
“你又看了什么小说？”
“……”裴奚若倒是难得正经地坐直了，手指一下一下点着他的鼻尖，“这是很有深度的话题，你喜欢我哪一点，外表还是灵魂？”
“喜欢你。”他扣住她的指尖，尾音稍重。
别说换个性别，就是这世上有个人和她容貌、身材、性格全都一致，什么都没换，也都不是她。
她问他，喜欢她的外表还是灵魂。
其实，这个命题就是错的。
他爱她的所有，独一无二，无法分割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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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答案，好像和网上流传的那种“换个性别也喜欢你”的甜言蜜语，很有出入。
隔天，裴奚若清醒以后，躺在床上伤心地控诉，“你不是真爱。”
傅展行已经将早餐送至她床前，“真爱不是转变取向。”
“那下辈子，我是个男的怎么办？不是无法和你再续前缘了。”
他坐在床沿，捏捏她的脸颊，“那我做女的。”
她“哈”地笑了声，搂着他的脖子凑近，低声道，“还是你男我女吧。傅总这么生/猛，下辈子，我怕满足不了你啊，有损做男人的尊严。”
“……”
眼看她几句话又要漂移起来，傅展行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再说话，就再来一次。”
“……”她立即不敢吱声。
这天，裴奚若要去跟一位策展人见面。
她洗漱回来，享受完送到床前的早餐之后，便也蹦下了床。
其实，是男是女那个话题，她内心原本就倾向于傅展行的答案。
如果换个性别，也会喜欢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如果眼前有个和她性格一致的男人，傅展行也会爱上吗？
那才叫奇怪。
他对她是真爱，不用这种哄人的甜言蜜语，早已体现在细节里了。
傅展行站在衣帽间外，等裴奚若一道出门，半晌不见人，便抬脚走过来。
一眼看到，她站在一面玻璃鞋柜前，仰着头，从上看到下。
察觉到男人的脚步声，裴奚若回过头，“你说，我今天穿哪双鞋好呢？配这条牛仔裤。”
她动了动腿，腿部线条被牛仔裤包裹得笔直。
“你送我的这双？”她手指点了点玻璃鞋柜的某格。
傅展行走过去，帮她取下来，“嗯。”
她坐上换鞋凳，朝他伸出一只脚。
他轻轻托住她脚掌，将鞋递进去。
这时，裴奚若忽然想起了什么，“傅展行，你听没听过，送鞋人会跑呀？你又给我送伞，又给我送鞋带，是不是不太吉利啊。”
傅展行动作稍顿，抬眼。
“好好好，我迷信。”她动了动脚趾，示意他快点。
他放下手中的鞋，“先付账。”
“付什么账？”她懵了下。
“既然送鞋会跑，你付账，就不是送了。”
裴奚若：“……”
好有道理。
可是，他一个霸道总裁，问她要钱，像话吗？
裴奚若拉着他的手轻晃，“当我没说，这次就算了吧。”
“晚了。”傅展行不动声色。
送鞋人会跑这个说法，他前一天刚听到过，并未当一回事。然而，同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让人按捺不住，想去打破。
最终，在男人的威胁之下，裴奚若还是乖乖给他转了账。
虽然，傅展行说鞋子旧了，可以打个一折。可一折也是钱，也是他从她这里搜刮走的民脂民膏啊。
裴奚若佯装抹起眼泪，“没想到，嫁给你这个霸道总裁，连鞋都不给买一双。”
他亲了她一下，“除了鞋，其它什么都可以。”
她又高兴了。

第60章 正经
#60
个人画展将近, 裴奚若接受了某画刊杂志的采访，网络上，关于她的讨论也多了起来。
有人羡慕她有颜有才有家世, 手拿人生赢家剧本。也有一些批判声音，认为她浮躁, 明明是个搞艺术的, 却要走网红路线, 一点也不踏实。
当然还有反过来的。
比如, 几个平日里爱在微博上和她互动的网红，私下聚会时就讲：笑死人了，明明是个网红, 却非要往脸上贴画家标签，也不看看，她画的都是什么。
此番对话, 没一个小时就传到了裴奚若耳中。
她倒没有丁点儿生气, 毕竟，网红圈中少有真友谊, 已是大家的共识。平日里在微博上你转我赞花团锦簇，不过是抱团罢了。
不过, 这也提醒她，该清一清好友列表。
裴奚若的微信常年处于满员状态，一度到了想加某个人，就要删掉一个的地步。
但经常联系的寥寥无几, 这么一眼扫下来, 随随便便就删了十几个。连带着，也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群。
退完，忽然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唉。”
傅展行问，“怎么了？”
“退了好几个讲八卦、吃瓜的群。”裴奚若放下手机，搂住他脖子。
这会儿夜深了，两人沐浴过后，在书吧闲坐。
照例是她刷微博、打游戏，他看书、处理公事。
傅展行顺势起身，将她抱起走向卧室，“不想退？”
裴奚若挂在他身上，晃着腿，“说不好呀，留着它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八卦可以听。可是，又和我没什么关系，不听也可以。”群里来的好些新面孔，她都不认识了。
“仔细想想，我嫁到平城以后，都不认识什么朋友。”她用额头轻轻撞了撞他的，“你要负责。”
傅展行一只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按住她晃来晃去的小腿，声音低了点，“嗯，我负责。”
“怎么负责？”她两只手搭着他的肩，饶有兴致地问。
可惜，男人并未立即回答。
他抱她回到卧室，便倾身下来。
她仰倒在床，正想舒舒服服地滚进被窝里，惊得下意识抬脚，一下踩上男人的肩，“又来？！”
傅展行目光带过肩头，手掌顺势抚上她小腿，毫不费力将它按了下去，“今天还早。”
她立即指出不对，“昨天那么晚，也没见你不干啊。”
不知是那个词眼触动了男人，他眸色翻涌得更深，一言不发地吻了下来。
她手指蓦的收紧。
---
开春之后，日落时间越来越晚。
这天有个朋友聚会，裴奚若从画廊出来，便被傅展行接上车。
到了那里，她才发现，远比想象中的更热闹，除去几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申城的几位朋友，晏礼、时颜、徐潮生，都过来了。
经过傅展行低声提醒，裴奚若准确无误地“认”出了每一个人。
时颜还是温婉小美人的模样，不过，肚子比起上次见面时，有了明显的凸出。
她有了个猜测，眼眸不由一亮。
下一秒，这猜测便被证实，时颜含着丝笑意，朝她点了点头。
“恭喜你呀！怪不得最近都没见你上游戏。”她绽开笑颜。
时颜左右看了眼，低声道，“其实，我还是偷偷玩的，回头把账号告诉你。”用的小号，不然，晏礼会看到她的在线时长。
“喔，好聪明。”
这边还在寒暄，另一边，又有人姗姗来迟，被服务生引进来。
裴奚若还没抬眼，便听徐潮生响亮地叫道，“现哥！”
循声看过去，是一对容貌出众的男女，男人英俊散漫，女人鲜妍明媚，站在一处，很搭。
打过招呼后，裴奚若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梁现和明姒。
一块儿打牌时，大家慢慢熟悉起来，明姒是张扬大小姐，时颜是温柔小美人，都很好相处。
裴奚若和她们拉了个群，回家的路上，一直刷着手机消息。
等揿灭屏幕，才发现，不知不觉，三个人已经约了好几个要打卡的地方。
“傅总呀，”她放下手机，贴过去仰起头，“你是故意的吧？”
他低下视线，“什么？”
裴奚若一笑，“帮我找朋友呀。”
“如果聊不来，也没关系。”傅展行亲了亲她。
“聊得来，特别聊得来。”裴奚若有点兴奋地亮出手机屏幕，划拉着聊天记录，满目都是图片，“她们给我介绍了个好地方，我明天就要去。”
傅展行扫了眼，脸色就冷了。
---
明姒和时颜介绍的好地方，叫“PARROT”，是家综合格斗俱乐部。
第一天，三人一道来此，美得各有风格，吸引了众多人的视线。
之后时颜回了申城，连续三天，裴奚若还和明姒泡在俱乐部里。
这是梁现投资的地方，有明姒在，两人无论来多热的场，都高坐于VIP席上，以最佳视角观看。
佳到什么程度呢，连搏击时，肌肉上的汗水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姒原本对MMA并不感兴趣，是婚后慢慢了解的，也有了自己支持的选手。裴奚若则肤浅得多，她喜欢看帅哥、猛男，尤其是他们打架。
“真好看啊，他们身材都好猛。”她这么跟傅展行说，眼角眉梢都是兴奋。
后来很多天，裴奚若还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回到家中，她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被男人打横抱起，直接抛上沙发。
其实这些天来，在她的求饶之下，他已经尽可能地温柔了。可裴奚若还没适应几天，就突然察觉到了画风突变。
男人撑在她上方，眸色很沉，像是压抑着什么。
她意识到危险，本能去推他，却被他按住手腕，压在皮质沙发边沿。
然后，才察觉到，以往他大概真的收敛了。
这天全数放开，简直是报复一般，反复将她占有。
起初她还拍拍他的肩，很善解人意地问，“傅总，你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呀？不顺利也……啊！”
这番温柔小意的话，非但起不了作用，还有反面效果。
像是素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忽然失了自控，带来了毁灭一般的后果。
后来她连声求饶，他才微停了下，音色很沉。“在俱乐部门口，是谁找你？”
谁啊？
她神思飘忽，好半晌才归位：“一个选手……”
“他拿了手机给你。”他再度用力。
“想、加我微信。”她已经没有思考的余暇了，问什么，答什么。
“加了？”
她拼命摇头，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不加，不加，以后只看你，只看你啊。”
---
靠着甜言蜜语，裴奚若终于逃过了第三次。
结束后被抱着去沐浴，她累到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弹，路过衣帽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出于本能，还是勉强瞥了眼。
镜中的她，蔫巴巴的，楚楚可怜。
被放进温热的浴缸里，裴奚若原本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了下，然后，才慢慢浸入水中。
傅展行取了颗她常用的精油球，放进水中。空气里，慢慢弥漫开荔枝的清甜，水也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这会儿，哪怕男人衬衫凌/乱，不再衣冠楚楚，举手投足却还是有种清寂君子的气质，让人无法将她和刚才的行为联想到一起。
裴奚若心生惧怕，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拉过去。
她吓得连连后退，“不来了不来了。”
“人删了？”他低问。
“还没——”她哪有时间碰手机。
话落，裴奚若才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连忙话锋一转，“老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我根本就没加呢。”
傅展行视线停在她谄媚的笑上，不搭理这声“老公”，只道，“等会儿去删了。”
“……哦。”还是逃不过他法眼。
其实，裴奚若加上那人，还真不是馋对方的美色，毕竟，她有家里这位，哪还能入眼其他人。
是她有个搁置了两三年没动手的灵感，见到MMA拳手时，忽然炸裂了。这才答应，预备跟他了解一下拳手的一天。
仔细想想，好像是有点不妥。
如果傅展行这样加了个陌生的女人，她也会不高兴。
不过，今晚他的行为还是无法原谅。
因为她生气时，绝不会再贪图他的美色。而他，却把她翻来覆去，惩罚性地不可描述。
现在她那里还痛。
想到这里，裴奚若使劲掐了下他的手臂，“傅展行，你好可怕。”
以前，她听他自己坦诚过，有很多负面的性格，却从未亲身体验，以至于没什么实感。这天却知道了，他并非开玩笑。
他对她的占有欲，是随时会发作的一种疯狂。
男人轻轻闭了下眼，吻在她眼梢。
他未作狡辩，“嗯。”他克制了三天，看她美滋滋地提起其他男人，最后那根弦，还是崩断了。
“以后我会注意，不过，”他稍顿了下，“大约还是克制不住。”
裴奚若听着前面还好，听到后面，却一下瞪大眼，“那你再克制不住怎么办？”
“你跑快一点。”他只有这一个答案。
裴奚若小瞪他一眼，“那还不如躺平让你日呢。”至少，还能爽一下，他今晚也没真伤到她。跑步只有累。
再说，肯定跑不赢，到时候白费功夫，还要雪上加霜。这个得失利弊，她还是会衡量的。
他捏了下她的脸颊，“文明点。”
她倒是来了兴致，凑上前去，眼梢含了笑，“傅总，你这是敢做不敢听呀，装什么正经，刚才怎么对我的，忘啦？”
他顺势吻住她，“没有装正经。”
不想听。是因为会破坏他的自控力。

第61章 安心
#61
六月, 裴奚若的第一场个人画展如期举办。
地点在平城艺术画廊，策展人在业内颇有实力，跟众多年轻艺术家都有合作, 办过不少够分量的展览。风格偏新潮，与她很契合。
加之裴奚若的网红标签, 也为她带来了更高的知名度。
天时、地利、人和。这天来的游客, 远比想象中的要多。
围绕这次画展的主题, 策展方将今日展出的画作分为三个系列, 分别印成明信片对外签售，每系列二十七张。一共有好几千套。
结果，不到两小时, 这些明信片已全部售完，不少人都买了好几套。
已是许多同层次画家望尘莫及的程度。
主要，还是托裴奚若这个“网红”的身份, 今日来的, 不少都是她的颜值粉。也有些被吸引进来的路人。
看到明信片色彩鲜明，风格时髦, 充满年轻反叛的意味，简直是意外收获, 买得也特别爽快。
“我这套黑的，好酷啊。”一个烫爆炸头的女生凑到另一人那边，“你呢？”
“亮色系，超有感染力。”
“绝了, 我就随便路过看看你知道吧, 没想到周边这么好看，害我花了三百六。”
“哇，你买了六套啊？”
“是啊, 送人嘛，特别时髦。”
“……”
也许，她们不是出自一种艺术欣赏，甚至都不认识她这个画家，仅仅只是觉得好看而已。
可是，裴奚若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好。于某个作品而言，愉悦了某个人的目光，已是它的价值。
而当这种认可越来越多，可不就是流行。到时候，她再名声大噪，也不迟。
她很期待这一天。
“你的风格，很容易打进年轻人群中。”策展人微微一笑，对今日的盛况也很是满意。
裴奚若弯了弯唇。
这场持续半日的展览，很快就临近尾声。
夏季的傍晚，日光还很亮，势头依然强劲。
裴奚若往出口走去，一抬眼，恰跟玻璃门外的男人视线相对。
她眼眸一亮，连忙奔过去。
傅展行已推开门进来，恰好拥住她。
画廊内冷气开得很足，男人西装上带着略烫的温度，裴奚若竟奇异地觉得有点温暖。
她仰起头，手指抵着他的胸膛，娇滴滴地说，“傅总，你终于舍得来看人家啦。”
旁边有工作人员路过，惊得差点没拿稳手中的展架。看眼神，是正在脑补一场狐狸精与霸总的大戏。
傅展行配合地牵住她的手，“嗯。来给你捧场。”
裴奚若弯了弯眼梢，“那我无以为报，只有亲自带你转转了。”
她没有问，本该还在国外出差的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也知道，是为她特地赶回来的。
这和尚呀，有时候用心起来，很让人招架不住。
裴奚若的创作风格很多变，有色彩浓烈的，也有冰冷的。然而仔细去看，它们又很统一，弥漫着一股离经叛道，先锋艺术家的味道。
没有拘束，没有局限，记录的，只是她那一时的情绪。
以前还有评论家，怀疑她有精神分裂。
其实，她只是戏精罢了。像有些天生的演员容易入戏，她擅长的是把握一时的情绪，并将之放大。
两人走到一副黑色背景的画前。
天空和大地都是漆黑，仿若陷入深夜。半空裂开一道口子，像一轮月，又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亮银色，不怀好意地俯视人间。
这是裴奚若某次不经意看到夜空时，所激发的灵感。
那天的月亮特别狭长，像一只眯缝的眼，让人觉得，好像有人在它背后窥视人间。
至于为什么不怀好意。
裴奚若弯唇一笑，“因为动漫里，眯眯眼基本都不是善茬啊。”
当然，老钱代她发言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竭力把这幅画的创作初衷，描绘成了艺术家在偶然的夜里，感知到了月亮的冷酷与疯狂意味，云云……结果采访一发出去，就有人怀疑她精神分裂。
傅展行好笑地揉了下她的头发。她的思维确实很奇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也可以扯到一起。
有时候，还意外的很准。
比如，她见到他腕上佛珠时，脑补出了狼人变身。
听着离谱，可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串佛珠，意味着对他内心的克制。十四五岁，还无法将负面性格克制得那么好时，他看着佛珠，就会想起傅奶奶的教诲。
如今他有了她，内心越发安宁清定，佛珠存在于他腕上的意义，只剩下方便让她认出来。
“傅总呀。”裴奚若忽然叫他。
“嗯？”
“你怕不怕我真的精神分裂，哪天，就性情大变。”她忽然想吓他。
他没有被吓到，“你现在也经常变。”比如时不时的戏瘾大发。
“哼。”裴奚若扭过头去。
“不过，”听他有了转折，她又转回来，“什么呀？”
“你有精神病，刚好适合被关起来。”他将她拉近身边。
裴奚若抖了两抖，“看来你也有。”
“嗯，所以是天生一对。”他吻了下她的鬓边，把这些胡扯，收束为一句正经话。
她一笑，任他搂在怀里，“是呀。”
是谁说过他们不配？忘记了，好多人。
他们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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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奚若办画展时，简星然恰好被简老爷子塞进了某个封闭式培训中，无法脱身。
一恢复自由身，她立即飞往平城。
吃了餐饭，两人都累得很，既不想逛街，也不想有别的什么活动，于是，裴奚若干脆带她回了家。
两人窝在沙发里，简星然打开游戏。
裴奚若瞄了眼，惊讶道，“你又把《大乱斗》下回来了？”
“这不是官方天天发短信要老玩家回归吗？我没忍住，开了个小号。”
简星然不是恋爱脑，会玩那个游戏，主要还是因为新鲜好玩。现在，这么多天过去，她早就从那个乌龙事件中跳出来了。
“我还没玩过呢。”裴奚若摸出手机，也下载了个。
两人加上好友，开始随机匹配。
傅展行回来时，就看到裴奚若神情紧张地盯着手机，一副决战到底的架势。
跟他一道进来的，还有随叙。
等待复活时，几个人打过招呼，互相介绍。
十多秒后，简星然的角色血条加载完毕。
她趁着满血，几拳干掉了一个对手，正要走捷径去吃宝石。
“不能往那边，”冷不防，她听见一道散漫的男声，是刚才进来的那个叫随叙的，他言简意赅，“有人。”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简星然一怔，就被隐身在草丛里的人跳出来灭掉了。与此同时，敌方抢满十颗宝石，她这边，屏幕上跳出大大的“失败”二字。
她抬头，见随叙手里拿了份文件，显然是路过这里，停下来观战。
“刚没来得及反应。”她解释了句，重开一局。
随叙挑了下眉，原本要迈开的步伐，就这样停在这里。“你喜欢玩这个角色？”
一个膀大腰圆的拳击手，有点像超人，是近战类型，因为外形比较粗犷，大多都是男玩家在用。
简星然应了声，“这个玩得最好。”相对来说。
“我一个朋友也喜欢玩，水平跟你差不多，”随叙似是简单一提，很快抬了下眼梢，“开始了。”
简星然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
他倒也没走，像是无所事事，就这么倚着沙发，偶尔提醒一两句。
裴奚若没有再开第二局，她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合连连看。屏幕上，水果砰砰砰全部消失的感觉，很爽。
傅展行略微扯松领带，看着她玩。
她把手机塞到他手里，让他也玩玩看。
本以为，傅展行这种毫无游戏经验的人，会一窍不通。
没料，自他接手后，掌声、欢呼、尖叫的游戏音效就接连不断，代表连击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瞪大眼，“你是不是偷偷玩过了？”
“可以计算。”傅展行讲给她听。
她听了个囫囵，到后面已经记不住了，很偷懒地道，“你直接帮我打上去吧。”
他看她一眼，修长的手指点向屏幕。
……
简星然一局结束，发现身后的男人还没走，不太确定地朝他举了下手机，“要不要一起？”
这游戏不算大众，遇到个同好还挺难得。
“行。”随叙其实并非犯了游戏瘾，只是那边恋爱气息太重，还不如待在这里。
两人加上好友。
他的ID很简单，“SXII”。
简星然下意识拼读了下，没读出是什么意思。
“名字缩写，让人占了，就加了两杠。”随叙顺手点开她的资料，发现这是个注册不久的新号。
她叫“然后星星呢”，头像是个挺元气的少女，跟随澄列表里无缘无故消失的那个，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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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裴奚若洗完澡，早早地爬上床。
原本，她还要担心一下，会不会被男人这样那样，最后澡白洗。
但今天不用了。
“今天是休息日！”她眼角眉梢都是要飞出来的愉悦。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常规休息日，当然要得意一下。
傅展行的神色和她相反。
她弯了弯唇，故意要去招惹他，斜斜坐进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肩，“哎呀，好开心。”
男人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
她立刻警惕起来，“不许乱来啊。这才第一个休息日，有点信用。”
傅展行“嗯”了声，嗓音已有些沉。
他一路抱她到床上。
裴奚若见好就收，乖乖滚进被窝。她可不想真的把他撩出火来。
她翻了个身，窝进他怀中。这个点睡觉还有点早，于是，打开微博，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卧室里许久没有这样安静过，飘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傅展行在看他的书，她则看八卦，偶尔看到个特别狗血纷呈的，就拍拍他的手一起看。
结果乐极生悲。
男人视线瞥过来时，手机上方恰好跳出一条横幅。
裴奚若没有设置私密模式，这会儿，那条微信连带对方姓名，都一块儿显示了出来。
宋八：「裴小姐，明天能见个面吗？」

第62章 极乐
#62
发消息来的是上任相亲对象, 大名“宋弘深”，排序第八，裴奚若备注时, 参照简星然的方法，就写了个“宋八”。
两人经双方父母介绍相识, 她见他温文儒雅, 像是个讲道理的, 便选择了直白讲开。
他欣然理解。
于是, 这场相亲，见面不到半小时，就宣告失败。双方都不遗憾。
为了使这一决定显得不那么儿戏, 两人瞒了一阵子。十一月相亲，次年二月才跟家里宣布告吹，假装两人已相处过。
这期间, 宋弘深在大学授课。他家学渊博, 偏爱温婉娴静的女子，很快就遇到一位心上人。是位服装设计师。
裴奚若和他们还在画展上碰过几次面。
所以, 虽然是名义上的“前任”，两人的关系一点都不尴尬。
此刻, 瞄见名字的那一秒，裴奚若差点顺手点进去。
还好忽然想起来，身后抱着自己的这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指不定又会醋意大发。那她的休息日就泡汤了。
于是, 连忙把手机扔得远远的, 表示这消息根本不重要。
然后，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回头看他。
结果男人眸色沉沉, 看她的眼神，如山雨欲来。
她小心脏跳了一下。
紧接着，手机屏幕又发出一声提示音。
裴奚若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草率了，可能造成了某种误解，连忙爬过去拿起手机，“我给你看呀，我们很清白的。”
她跪在床上，朝床尾探身。
结果，还没够到手机，就被男人一把勾住腰捞了回去。
她来不及惊呼，天旋地转间一抬眼，恰对上了男人的俊脸。
此刻，他浅褐色的眼眸蕴着墨色，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沉淀。
“休息日啊……”她自知逃不过，还是声明了下，盼望他有点良心。
男人喉结轻动，低低附耳，说了她话里的前三个字。
两个字，一顿。
学渣如她，压根没想到还有这种断句法，一下子惊愕得仰起头，可一切控诉来不及说出口，就被一声轻咛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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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弘深发来的消息，后边紧跟着来的是一句：「是这样的，我女朋友想出一款潮牌T恤，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你看吧，都说我们清清白白了。”隔天早上，裴奚若靠在傅展行怀里，小瞪他一眼。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昨夜硬是把她的休息日，变成了凌晨加班。
她有理由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我陪你去。”他略过了她的控诉。
“好呀。”她绕着自己的发梢，“不过，你不忙吗？”
“今天不忙。”他亲了她一下。
“傅总，我发现你变懒了啊，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每天都忙得不见人，约会都没时间。”她话锋一转，眼梢上挑，“还是说——你当时不想约会，所以借口很忙？”
傅展行捏了下她的手指，“那时候确实很忙。”
工作曾是他打发时间的方式。
而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乐趣。
几人约在一家餐厅。
见到傅展行，宋弘深很是吃惊。
男人西装革履，面容清隽，和财经杂志上的形象一样，是位冷淡的商业精英，实在不像有时间陪太太来这种小场合的。
可他陪裴奚若来，毫无半点不耐。两人的小互动，偶尔还十分有趣。
看来网上那些恩爱传言，并非虚假。只不过，因为主角两个都无心营业，才渐渐淡了声去。
见面时，宋弘深立即朝傅展行伸出手，恭敬道：“傅总，久仰大名。”
傅展行与他相握，轻点了下头，“久仰。”神色没有半分不自然。
裴奚若在一旁看着，好想翻白眼。
这男人在外人面前，掩饰得可真好，也不知是谁昨夜将她翻来覆去，百般折磨，还一定要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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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弘深女朋友创办的潮牌，名叫“wink”，在国内已小具名气，入驻了不少周边城市商业综合体。
她想与裴奚若合作的，是一款白T。
正式签下合同，恰好是七月开端。
平城市区内，白日气温达到了三十六七度，暑气积攒，哪怕有三恒系统随时调节，也远不如明山墅的自然风凉快。
何况夜里，暑气褪去之后，她还可以和傅展行坐在廊檐下，赏月谈天。
于是，这阵子裴奚若都心甘情愿地住在明山墅。夏季里，她有些食欲不振，住家阿姨便煮了酸梅汤。
乌梅、山楂、甘草、洛神花，抓一把闻着，就是开胃的香气。放□□糖，味道酸酸甜甜。
她一连喝了三天。
住家阿姨欲言又止。
二伯母某天来访，直接戳破了窗户纸，将她拉到一边，“若若，你是不是有了？”
裴奚若还没答，傅展行路过，就牵起她的手，将人微微拉过来了点，“是最近天热，胃口不好。”
“放心吧，不催你们。”二伯母眉眼中皆是了然，又漾开一丝笑意，“只要你们过得快乐，就足够了。”
她失去第一个孩子之后，一度伤心欲绝，断了再怀孕的念头。
那些年，人的想法走了极端，等改变主意，已是高危产妇的年龄。傅洲坚决不允许。
再后来，傅渊家出事，他们把傅展行接了回来，当作亲生儿子养大。
傅展行哪里都好，几乎无需长辈操心，唯独那骨子里淡漠的性格，让人觉得，他和这世界始终疏离。
二伯母一度担忧他会看破红尘。
还想过，多个孩子，三口之家，有了眷恋会不会好些。
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有若若在，他只会在凡尘中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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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某天，傅展行忽然接到电话。
是寺庙里的住持，说有座禅房要重建，打扫那里时，发现了傅奶奶的一件遗物。
周末，他带裴奚若一道前往。
裴奚若最近已在构思与“wink”合作的T恤图案，思路不太顺畅，正愁没有地方散心，闻言眼前一亮。
两人没有带司机，是傅展行开的车。
天气有些凉了，裴奚若裹着墨绿色大衣，窝在副驾中。
沿途山色很美，开了不知多久，路过一片山林，还有几棵稀稀落落的柿子树。
她一下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醒来，“柿子树欸！”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惊喜，柿子分明是再常见不过的一种水果，她也不是很爱吃。
大概是因为，雾绿的山林间，点缀着一树橙红。太美了吧。
傅展行靠边停下车。
走到树下，裴奚若仰起头。
干枯的枝桠将天空分割成无数大大小小的蓝方块，橙红柿子点缀于其间，也不知好不好吃。
他抬手，给她摘下一个。
“降过霜了，很甜。”
她接过，放在手心握着，又抬头，紧张兮兮的，“快跑啊，小心农民来抓我们。”
傅展行好笑地揉揉她的头。“没人来抓，这是我种的。”
是吗？
那就不用担心了。
“那我就不客气地吃啦。”她像个色女似的盯着他，一语双关。
傅展行将柿子剥开，喂到她嘴边，淡定以对。“晚上别跑。”
现在他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裴奚若叹了口气，只有收起勾/引的笑意，诚恳许愿，“希望我吃了柿子，晚上可以跑得更快。”
他轻笑了声。不切实际的愿望，随她许。
她咬了一口，香甜绵软。“好甜，你也尝一下。”
男人侧头，直接在她唇上亲了亲。
他低声道，“尝过了。”
裴奚若怔怔然，反应过来之后，竟然觉得……
要命，被和尚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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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再开几分钟，就到了山脚下。
一看那么高的山，连寺庙的影子都看不见，裴奚若登时打起了退堂鼓，“要爬多远啊？”
“爬不动我背你。”傅展行言简意赅。
十多分钟后，裴奚若就不想爬了，“傅展行，救命啊，要不我在山下等你吧。”
他看她一眼，半蹲下道，“上来。”
“还有这么远呢。”她望了望前路，是真心犹豫。
他轻轻一揽她的腿弯。
她顺势趴在他的背上，小声道，“那走不动了，你就把我放下噢。”
他道，“山里有蛇。”
“……”裴奚若登时改变了主意，十分狗腿地给他捏起肩，又摸了摸男人的背肌，“那就辛苦你啦傅总。”
傅展行一笑，抬脚踏上一级台阶，“不辛苦，你别乱摸。”
“你文明点。”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道。
“……”
这寺庙位置清幽，即便在正月，香客也很少。它隐于山林，无任何噱头，安静清简。
两人到时，正碰上小沙弥外出挑水。
寺中住持显然和傅展行相识已久，两人聊天时，情态十分清静、放松。
踏进这样的地方，裴奚若也不由肃正了几分，她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定在傅展行和住持的身上。
两人外貌虽差异明显，但身上那股清定淡泊的气质，却如出一辙。
别说，傅展行还真有种……出家气质啊。
想到这里，裴奚若突然想快快把他拉走。
万一他忽然顿悟，要留下来怎么办。
---
傅奶奶的遗物，是一份游记。
下山时，裴奚若知道了傅奶奶为何宁愿在这里吃斋念佛，也不肯待在豪门中。
她年轻时，傅老爷子在外有了人。
其实这种情况，放在豪门圈里毫不新鲜。大多妻子都会选择视若不见。
而且，傅老爷子还算“好”的，只是逢场作戏，没有将人娶进门的打算。
傅奶奶却在知道消息后，提出了离婚。
傅老爷子自然不肯。无论是家族利益，还是两人二十多年的情感。
她也未跟他久耗，直接收拾行李，出国旅居了好几年。
傅奶奶最终会来这里清修，倒并非因为情伤，而是多年游走发现，她最追逐的，还是一种安定、修心的生活。
后来傅展行退学，傅奶奶也暂时结束了多年清修，带他到山下租了个房子，给他讲修身养性之道。他每日的生活，也跟寺庙中的小沙弥差不多，在日复一日的枯燥重复中，慢慢扭正了性格。
裴奚若听完以后，有些后怕，“还好，还好。”
他牵住她的手，“怎么了？”
下山路很轻松，她不用人背了，拉着他的手一晃一晃，“你想啊，万一你那时候修身养性过了头，突然觉得当和尚也不错，岂不是上个山就立地成佛了？那还怎么遇到我。”
傅展行稍怔片刻，笑答，“对。”
他和裴奚若讲时，将内心的迷茫一笔带过。可事实上，直到爱上她，他对人世间感情的体察还隔着一层雾。
他所经历的虚假、荒谬、不实，都起源于感情。自然对它没有任何好感。
连走得近的朋友也说，他身上有种出家人气质。哪怕这些年在争权夺势，也让人怀疑，他这天出于胜负欲得到，不久后的某天，觉得无所谓了，也会将它弃掉。
不过，现在弃不掉了。他要养她。
“多亏能遇到你。”他捏了下她的脸颊。
“什么呀？”裴奚若先是疑惑，然而，很快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她红唇一弯，眉梢带着笑意挑起，又是几分熟悉的妖气，“那当然，要不是遇到我这个女妖精，你都要出家了。”她初见他时，就感觉这男人，太过清净了。
“嗯。”他牵紧她的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闭上眼时，世界仿若化为方寸，被他拥在怀中。
——你是人间极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