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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夫人的零食铺
作者：五彩的白纸
内容简介
 美食博主唐阮阮一觉醒来后，穿书成了护国大将军秦修远的未婚妻。 系统提示：原书中大将军一家被奸人所害，落得满门抄斩，你要竭尽所能保护他们一家 唐阮阮：可是我除了做零食，什么都不会啊！？ 自从她嫁入将军府： 当两军交战 敌军吐血道：你不是每天都偷偷吃药丸吊着性命么！？为何还能打赢我？ 秦修远横眉冷对：谁说那是药了？那是我夫人做的麦丽素！ 当有奸臣诬陷 奸臣：皇上，秦将军此去边疆，必然会起兵谋反！ 皇上：胡说八道！你见谁谋反还全军配备棒棒糖？ 当婆婆团攀比 夫人A：我儿媳让我穿金戴银！ 秦老夫人：我儿媳给我做了奶油瓜子。 夫人A：我儿媳还给我生了孙子！ 秦老夫人：嗑！嘴唇熟练撬开饱满的瓜子，奶油香味瞬间四溢 夫人A：给我尝尝？ 秦老夫人：呸！不好意思只是吐个壳 入坑须知： 1、双洁，全文架空私设，架得很空很空那种，不喜勿入~ 2、欢乐治愈路线，女主前期奔事业，投食男主培养出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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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囍  贝齿轻轻一咬，巧克力的外壳便脆生……
睁开眼，唐阮阮便看见一片喜庆的红。
她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昏昏沉沉，抬手扶额，却触到了冰凉的绸布。
闭着眼晃了晃头，她疑惑地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绸布——
这是……红盖头？
她讶异地睁大了眼——左侧古朴的镂空雕花窗棂上，贴着大大的双喜字，面前的紫檀木八仙桌之上，燃着一对红烛，红烛下方，摆着合卺酒专用的葫芦杯，似是还未曾动过。
她低头，发现自己正着一身凤冠霞帔，坐在雅致的百子千孙拔步床上。
她的手触及到身下柔软床褥，神志逐渐清明：我这是穿越了？！
周边有个机械的声音响起：没错，秦夫人。
唐阮阮：秦夫人！？
她突然想起昨夜和父母吵架后，一个人躲在房间生闷气，结果随手就点开了一本古言小说……
闵朝的镇国将军秦修远，人称玉面修罗。
他自十八岁独上战场，便所向披靡，百战百胜，三年下来，杀得北齐军队闻风丧胆。
在战场上他无往不利，但朝堂之上，却掣肘于文官之流。
以左相刘植为首的文臣，看不惯武官做派，时不时口诛笔伐。
而武官们又觉得帝都繁华全赖他们浴血奋战，文官们只懂得耍嘴皮子。
见两边的矛盾无法调和，皇帝便将内阁首辅之女唐阮阮，指婚给了镇国将军秦修远。
皇帝对这桩婚事甚为满意，一来是多数文臣都曾受教于唐阁老，有了这份姻亲，他们便不好再参奏秦修远。
而唐阁老又一直只忠于皇权，不会过多偏帮秦修远一行武将，这样一来自然就解了文臣武将之争。
她瞬间明白，自己便是被当成工具人嫁过来的唐阮阮了。
唐阮阮心里有些害怕，急切问刚刚那声音：“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系统声音又响起：“因为你，是唯一可以救镇国公府的人。”
唐阮阮一怔，分辨道：“可是，我除了做零食，什么都不会啊！？”
系统回复：“那就做你擅长的。所有的工具，都在嫁妆箱子里，食材可以去青木堂找安掌柜购买。”
“记住，守住这个家，就是守住这个国。”
此刻原身的记忆已经涌入了她的脑中，她清醒地意识到，这已经是大婚当晚了，秦修远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进来！
唐阮阮追问道：“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可系统已经没有任何声音。
唐阮阮心慌得很。心烦意乱之中，她习惯性地去掏口袋——
素白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小瓶子。
她立马掏出小瓶子打开——昨晚做的麦丽素，居然一起穿过来了！包装还换成了古代的小瓷瓶！
她内心有些雀跃，捏起一颗麦丽素，便放入了口中。
贝齿轻轻一咬，巧克力的外壳便脆生生崩成了两半，里面的麦乳精烤得火候刚刚好，香浓的奶味加上巧克力的微苦，融合地恰当好处。
口中蔓延开来的甜意，让唐阮阮的心绪不由得放松了几分。她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上辈子最喜欢的事情便是自己做零食小吃。她从小在奶奶家长大，父母工作忙，只有逢年过节过来才会给她买些零食，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便是她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了。
大学毕业后，她自己做起了零食博主，市面上主流的零食她基本都吃过，不但会测评，还会亲手去做。
但就算微博已经累计了二十万粉丝，也得不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想到这，她不禁有些难过。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得许多，为了在这个时空能好好活下去，她努力地回想小说的情节。
在原书中，皇帝给镇国将军秦修远赐婚，结果在新婚当夜，新娘便一命呜呼。
痛失爱女的唐阁老，联络左相等一众文臣，极力弹劾秦修远，皇帝架不住大臣们的轮番攻势，便夺了他的兵权，贬去了苦难之地戍边。
没多久，他又被奸人污蔑谋反，于是皇帝一气之下便下令满门抄斩，历经三朝的公爵之家就此陨落，北齐大举进犯大闵，从此民不聊生……
大致的情况基本记起来了，虽然她和秦修远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她也不想到时候跟着被斩，所以还是要认真走剧情。
唐阮阮又扔了一颗麦丽素到口中，果然甜食就是有助于缓解焦虑。
“将军，您慢点！”窗外突然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随后，便是节奏紊乱的脚步声。
唐阮阮吓得赶紧收了手中的麦丽素瓶子，一把塞进了婚床褥子下面！又慌忙扯了盖头将自己盖好。
她的手抖抖索索地放在膝盖上，对于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吃货而言，根本无法接受和一个素未蒙面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虽然说是玉面修罗……可是再帅也不行！
她心如小鼓，门口的声音却停住了。
新房门外，众武官见秦修远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便扫兴而散了。
“将军，人都走了。”秦忠低声道。
秦修远这才把手从秦忠的肩膀上放下来，崭新的喜服被弄得有些皱了，他也不甚在意。
一身潋滟的红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初看一眼，根本不像一个遇神杀神的将军，而像一个谪仙贵胄的世家公子。
他凤眸微眯，冷冷地扫了一眼新房的门口，道：“去书房睡。”
秦忠讶异一瞬，随即劝阻道：“将军！这毕竟是皇上赐婚……大婚之夜您这样做，若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可是大不敬！”
秦修远睨他一眼，道：“你不说，难道她会说？”
秦忠哑然，他转头又瞧了瞧新房，房内烛火明灭，将屋中人的影子映射到窗棂上，似是有些单薄无依。
他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可看见秦修远突然面色泛白，嘴唇微微抿着。又急急道：“将军，可是头疾又犯了？”
秦修远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低声道：“无妨。”
秦忠问道：“孟太医给您制的新药在哪儿？”
药在新房里，他自然是不愿意进去。
秦忠又问：“可还是藏在床褥子下面？”

第2章 麦丽素  他岂不是吃错药了？
秦修远面无表情：明知故问。
秦忠无奈道：“大喜的日子，还是请将军自己进新房取药吧，属下去实在不合适……”
此时新房外的丫鬟婆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若是特意唤人来取药也不妥，下人嘴杂，怕是会议论将军不进新房一事。
秦修远确实头疼得厉害，瞪了秦忠一眼，便抬手，不客气地推开了房门。
坐在锦绣红床上的小姑娘，似是被吓得微微颤了颤，凤冠上的红盖头随之拂动，看似忐忑不已。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上前冷冷道：“你，站起来。”
唐阮阮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只得乖乖站起身来，可她蒙着头，也看不见，一起身，额头便“咚”地撞到了拔步床的挂檐上。
“嘶……”她不禁吃痛出声，却又不敢去揉，只得乖乖立到一旁。
似是听到眼前人低笑了声，她不禁更加窘迫。
透过盖头下方的空隙，她看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掀开床褥边缘，果断拿走了那个小瓶子——
那不是我的麦丽素吗！？
唐阮阮内心崩溃，为什么要没收我的麦丽素！？
可她生性胆小，咬着唇不敢出声，额角的伤已经让她眼含泪花了，这会儿更是满腹委屈。
“刷”——
秦修远见这小姑娘呆呆立着不动，便顺手掀了她的盖头。
华丽繁复的凤冠之下，一双杏眼正泪汪汪地看着秦修远，那眼睛里如同有一泓清泉，似乎睫羽一忽闪，便要倾泻涌出。秀挺的鼻峰下，小巧的丹唇轻咬，梨涡浅浅，一脸无辜。
秦修远微愣了一瞬，随即冷声道：“本将军还有事，你自己安置吧。”
唐阮阮一脸不可置信：“真的！？”
秦修远有些无语，微微点头。
她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面上已藏不住笑意：“将军慢走！”
秦修远有些疑惑地转身，出了新房。
她好像巴不得他快点走？！
门被合上——唐阮阮瞬间摊软在了床上，新婚之夜，新娘偷吃麦丽素被新郎抓包，也真的丢脸至极。
不过本来秦修远对原身也没什么好感——
她记得原书中写道，三年前的无人谷一战，镇国公和虎啸将军惨死，也就是秦修远的父亲和大哥，而那次事件的祸端，便是源于左相刘植错误的决策。
而刘植之子刘书墨，和原身唐小姐有青梅竹马之谊，唐小姐原本很可能成为刘植的儿媳妇，却因一纸诏书，被嫁到了镇国将军府来。
有了这一层牵扯，秦修远不把对刘家的恨发泄到唐阮阮身上就不错了，怎么还会有好脸色？
唐阮阮想到这，不禁觉得这个锅背着很是郁闷，于是习惯性地伸手去掏口袋——这才想起，麦丽素被秦修远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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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快服药吧。”秦忠麻利地倒了一杯茶。
秦修远坐在书桌前，拿出了药瓶。
拔开塞子，便看见了里面的黑色药丸。
秦修远皱了皱眉，这药丸也做得太大了！用茶恐怕是难以送服。
他倒出一颗放在手心，怎料闻到了一股香甜味，他面色稍霁，便将大药丸送入口中——
端起茶杯，却突然愣住——
巧克力在口中逐渐融化开来，甜蜜中带着一丝微微的苦，由舌尖到舌根，都充斥在绵密丝滑的享受当中，他竟然舍不得喝下一口茶来冲淡口中的味道。
慢慢地，直到秦修远感觉口中的味道淡了，便不由自主地嚼碎了剩下的药丸——他的凤眸微微张大，怎么这么脆？！
麦乳精的脆，完美抵消了巧克力的甜，咀嚼带来的快感不言而喻。
一颗麦丽素入喉，秦修远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秦忠见他没说话，道：“将军，新药感觉怎么样？”
秦修远点点头：“似乎颇有效果。”神经一放松，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孟太医的药总算是有些进步……而且味道上乘。
秦修远迟疑了一瞬，问道：“这药，一天……只能吃一颗么？！”
秦忠：难不成要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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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的床就算再舒服，唐阮阮也没有睡好。
昨晚秦修远没按规矩跟她喝合卺酒，那后面便也没有人来给她上菜，她自己不敢出去找人，便巴巴地饿着睡着了。
一大早就被丫鬟采薇叫醒，说要去向老夫人敬茶。
此时的唐阮阮，正没精打采地坐在镜子前，任由采薇打扮自己。
采薇生得一双柳叶眉，细长的月牙眼睛，她一边梳头一边道：“小姐的发质真是好，又黑又亮。”
她突然瞥见小姐额角上有一抹乌青，心里一颤，小姐莫不是想不开撞了墙？
丫鬟采萍一边整理被褥，一边嘟囔道：“咱们小姐什么不好？偏偏嫁给了这样的姑爷！”
她心里对这位新姑爷很是不满。
采薇瞪了她一眼：“铺你的床！”这样说出来，小姐岂不是更伤心？
毕竟大婚之夜，新郎都不来新房睡，说出去小姐定要被人耻笑，小姐如今这样，肯定受不了任何刺激！
这两个丫鬟都是从学士府陪嫁过来的，自然是更加心疼她。
采萍默默噤了声，手上加快了铺床的动作——“叮……”
有一个白色小瓷瓶，从床上滚落下来。
唐阮阮被惊得睁开了眼，她有些疑惑：麦丽素怎么还在这？
采萍也奇怪地捡起来，道：“这是什么？”
唐阮阮道：“拿给我看看！”
采萍便立即呈了过来，唐阮阮拿起瓶子，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她皱了皱眉，终于明白了，秦修远昨晚是想来拿这个瓶子！
若这是药，那他岂不是吃错药了？
她有些无语，默默问道：“将军可在府中？”
采萍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她愤然道：“据小厮说，大将军一早就去京郊练兵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这新婚第一天，哪有不陪新娘子敬茶的郎君！？也太过分了！”
采薇用手肘碰了碰她，示意她别说了。
唐阮阮倒是全然不在意，想着什么时候碰见他，再把药还给他。
“把这药收起来。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去正厅见礼罢。”

第3章 奉茶  媳妇定是委屈极了才去寻短见的……
镇国将军府是一座五进的院落，秦修远住的是飞檐阁，除了卧室和书房，还有一个小型的练武场和小厨房。
唐阮阮出了卧室，瞥见有小厨房，便眼前一亮，随即又想起马上要去敬茶，不由得又收敛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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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的正厅之中，秦老夫人端坐于主位之上，静默不语。
一旁坐着的妇人道：“这都日上三竿了，新妇怎么还不来给婆婆敬茶？”
秦老夫人看她一眼，并未接话。
说话的是镇国公府大公子秦修逝的遗孀，王氏。
王氏出身武学世家，原本也是个热情活泼的性子，可自从三年前丈夫丧生，伤心之下便性情大变，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文臣世家那一套虚与委蛇的做派。
另外一边的妙龄少女笑了笑，道：“大嫂莫急，说不定是我哥起不来呢……”秦修遥是秦老夫人的幺女，才满十五岁，一向很得秦老夫人和哥哥们的宠爱。
听到这话，秦老夫人皱了皱眉。
今日一大早，秦老夫人便让吴妈妈去打探昨夜新房的情况，结果吴妈妈回来禀报说秦修远歇在了书房里，新娘子独自在新房待了一夜。
秦老夫人暗叹：我倒是巴不得你哥哥睡在新房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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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阮阮行至正院，这正院相较寻常的大户院落，要更加古朴肃穆些，她远远便看见正厅门口牌匾高悬——忠勇世家。
她微微愣了一瞬，一看印鉴，居然是出自先帝手笔。
秦家已历经三朝，一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承担着护国之职。
秦家的男人，几乎没有善终的，全部都战死沙场。
而秦家的女人，则大多孤独地守着镇国公府，直至老死。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得唏嘘，便低头匆匆提裙进去。
秦老夫人瞌眼思索间，便看见一个纤细倩影，娉婷而至。
唐阮阮身着藕色对襟小袄，里面穿了件窄袖鹅黄绣花短衣，下身着了一条锦色金丝罗裙，及白色鸳鸯素缎绣鞋，满头青丝盘成了朝云髻，只简单地戴了一支白玉蒂海棠步摇。
她并未像其他新妇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反而整个人看起来恬静素雅。春寒料峭间，屋里还燃着炭火，可她往厅中一站，便如春光凝堂一般，照亮了众人的眼。
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儿媳给母亲请安。”
“起来说话。”秦老夫人淡淡开口。
唐阮阮缓缓起身，依然是微微低着头，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秦老夫人暗暗上下打量着她，心中暗叹：这模样……难怪被称为帝都第一美人。
可当她看到唐阮阮额角淤青时，面色微沉，问道：“你的额头怎么了？”
唐阮阮刚穿过来，见人本就有些心虚，便老实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已经无碍，多谢母亲关心。”
秦老夫人略一思索，旋即又佯装笑意：“阮阮啊，阿远对你可好？”
唐阮阮回了回神，道：“他……他待我很好。”
无奈她有个习惯，一说谎就脸红，但此时落在旁人眼里，也只当她是娇羞。
秦老夫人眉头一皱，腹诽道：阿远这个孩子，到底在干什么？
新婚之夜，居然撇下这么漂亮的媳妇，一个人睡书房！这姑娘看着温婉如水，肯定是委屈极了才去寻短见撞了墙头……现在又怕婆婆我担心，便强颜欢笑说着阿远待她好。
但唐阮阮自是不知道秦老夫人自己编了这么圆的故事，她一心只想着飞檐阁的小厨房到底能不能用。
“罢了，他若是欺负你，尽管跟母亲说吧。”秦老夫人叹了口气道。
唐阮阮一愣，她自小便和父母分离，就算心里再想亲近他们，却仍然面上疏离。
秦老夫人这简单一句话，居然让她感到了几分暖意。
“是，请母亲喝茶。”唐阮阮甜甜一笑，便按规矩双膝下跪，奉上了茶。
“好，好。”秦老夫人端起茶杯，象征性抿了一口，便赶紧让她起身。
秦老夫人在边关长大，直到嫁给了镇国公后，生了孩子才回到帝都来长住，一家子人都粗放惯了，突然得了个这么可爱的儿媳，她顿时有些欣喜，她心知秦修逸对文官之流多有芥蒂，但唐阮阮毕竟是无辜的，相信日子久了，两人定然能生出些情愫来。
秦老夫人又开始为她介绍在场的人——
“这是你大嫂。”
唐阮阮抬眸，便看到王氏坐在一边，她身着素衣，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未施粉黛，看着精神并不是太好。
此时王氏一言不发，正冷冷地盯着她。
唐阮阮赶紧乖觉地见了礼：“见过大嫂，阮阮刚来镇国公府，若是有不当之处，还请大嫂多多指点。”
王氏轻哼一声，蓦然起来，转身便对秦老夫人道：“母亲，我身子不适，先退下了。”
说罢，便要离开，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大嫂，这么快就走了？”对面清冷的男声，带着几分懒散。
唐阮阮这才发现，一个年轻男子正从偏门进来，他身着月白的织锦长衣，纤尘不染，腰束浅蓝色暗纹金色腰带，其上挂了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玉佩，看起来潇洒恣意，可惜——
右手的袖管空空，似乎没有手臂？
唐阮阮猛然想起，无人谷一战中，除了镇国公和大公子罹难，二公子也在战争中身受重伤，回来后便以养伤为名，隐退朝堂，所以也导致秦修远在朝堂之上并没有家族助力。
原来他是断了右臂，实在是可惜了。
王氏头也没回地走了，眼里似乎没他这个人。
秦老夫人叹了口气，又转头对唐阮阮道：“她就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自从三年前秦修逝惨死，王氏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唐阮阮出身文臣世家，恐怕更是触了她的霉头。
唐阮阮知道王氏不喜欢自己的缘由，便也懒得计较，默默点了点头。
“三嫂不但长得美，脾气也好呢！”一旁的秦修遥笑吟吟赞叹道。
唐阮阮见了秦修遥也很是亲切，抿嘴笑道：“妹妹过奖了。”
“三嫂叫我阿遥就好。”说罢，她便过来热情得拉起了唐阮阮的手。
秦修遥不同于一般闺秀的矜持内敛，喜欢和不喜欢都写在脸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澄澈地看着唐阮阮：“来，这是二哥。”
“见过二哥。”唐阮阮福了福身。
秦修逸收起刚刚的懒散，站起来颔首道：“弟妹有礼了，以后镇国公府就是你的家，在家中不必太过拘束。”
唐阮阮颔首笑笑：“多谢二哥。”
秦老夫人道：“行了，今日就到这吧，我也乏了。”顿了顿，她又道：“明日李夫人包了园子约我听戏，你们谁陪我一起去？”
秦修逸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秦修遥则拨浪鼓似的摇头。
唐阮阮见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怯生生问道：“李夫人是谁？”

第4章 爆米花  爆米花圆润饱满，金黄的糖衣热……
李夫人是翰林大学士的夫人，与秦老夫人交好。
李夫人古道热肠，在帝都贵妇圈子中颇有声望，但唯独有一点不好——
喜欢攀比，而且一定得赢。
偏偏秦老夫人也是个不服输的，这次李夫人邀约了几位官眷一起听戏，若是不去，好像自己落了下乘。
秦老夫人道：“这样吧，明天阮阮陪我去，你刚刚嫁过来，日后也少不得要和官眷们打交道，提前熟络一下也好。”
大闵朝民风开放，女子嫁了人，反倒不用像待嫁时一样，整日守在闺阁之中。
唐阮阮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可是她看到婆婆这不容置疑的样子，便默默将话咽了下去，嚅喏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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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正厅出来，唐阮阮便直奔飞檐阁的小厨房。
她一进去，便感觉脏得很，锅碗瓢盆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且也几乎没有任何食材。
她不禁嘀咕道：“这小厨房平时没人使用么？”
秦修远的丫鬟明霜此时正好进来，便回道：“夫人，将军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所以这小厨房平时都空着，不若您还是先出去吧？小心脏了您的衣服。”
唐阮阮道：“无妨，我想把厨房收拾一下，平时可以用来做点吃的。”
明霜应声道：“是，奴婢来帮您吧。”
唐阮阮颔首笑道：“辛苦你了，多谢。”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目前仍然不太习惯别人来伺候自己，能获得帮忙，自然是诚心道谢。
明霜一愣：“是、是奴婢应该的。”说罢，便立即找了扫把和簸箕，开始收拾起来。
“小姐，黄色嫁妆箱子里的物件，都搬进小厨房吗？”采萍和采薇已经把唐阮阮要用的物件找了出来，满满一大箱子。
唐阮阮眼前一亮，立即奔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箱子——
大到电烤箱、微波炉，小到裱花袋，奶油刀和饼干磨具，应有尽有。
可是没电怎么办？她试着拧了拧微波炉的开关——“腾！”，里面居然亮了！？
唐阮阮吓得赶紧关了，心里嘀咕道：这是什么神奇玩意！居然没有电也能正常用？！
看到这，她总算是放下心来。
采萍疑惑道：“小姐何时得了这么多新鲜玩意？”
唐阮阮胡诌道：“这些……是我成亲之时一个朋友送的，他、他游历四方，什么新奇玩意都有。”
采萍恍然道：“原来如此！”
此时采薇和明霜已经收拾好了厨房，唐阮阮便叫了小厮来帮忙把所有物件都摆在了小厨房中。
看着擦得一尘不染的灶台，以及陈列整齐的工具，顿时心情大好，她看到工具之中还藏着一块黄油，便忍不住想活动一下手指，便道：“采薇，帮我去大厨房取一些干玉米粒来。”
采薇应声离去。
唐阮阮也开始同步准备食材，采萍和明霜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她先盛了一小碗水，又找到了厨房中所剩无几的玉米油和白糖，又找了个相对轻便的砂锅洗净——采薇便抱着一袋干玉米粒回来了。
唐阮阮在锅中加入玉米油，按理说需要油温烧到180度左右再下玉米粒，但是现在没有专用温度计，于是只能靠自己判断，她看到油中略微出现波纹，便觉得差不多了，将玉米粒缓缓倾倒至油锅中。
金黄的玉米粒在锅中炸出了响声，她拿起铲子轻轻翻炒，保证玉米粒始终受热均匀，不多久，锅中的玉米便“砰”地一声，炸出了第一朵爆米花，唐阮阮见状，立即拿了锅盖盖上，只听见锅里：“蹦！蹦！蹦！”的声音连续不断，似乎是调皮的玉米跳起来敲门，
此时，一旁的三个丫鬟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着，平时这干玉米都没人吃，此时也不知道夫人要做什么？
唐阮阮又端起砂锅轻轻晃了晃，尽量避免玉米粘锅。直到锅内的“蹦蹦”声消失，她才把砂锅端离了火，打开锅盖——
热腾腾的玉米香味扑面而来，金黄干燥的玉米粒，如今变成了一颗颗浅黄色的圆形爆米花，圆圆滚滚堆在一起，看上去十分诱人。
唐阮阮用筷子拨了拨爆米花，这形状很是不错，若是用平底锅，蹦出来的爆米花便是扁扁的不规则形，但是如果用砂锅，便能做出电影院中的那种圆型爆米花，那可是看电影必备零食啊！
对了，明天不是要去看戏？反正和看电影差不多，自然是要带些吃食去的。
唐阮阮如是想着，便继续开始下面的步骤，她另外找了一个小锅，加入一小块黄油和两勺白糖，少许清水，用火慢慢开始熬，当出小气泡的时候，她便开始搅拌，让水更好地蒸发出去，当气泡变大时，才是真的开始熬糖。
直到颜色便深，糖汁变得浓稠，她便一股脑儿将爆米花倒入锅中，翻炒均匀。
她仔仔细细瞧着，直到让每一颗爆米花都沾上糖汁，才停下翻炒，放下铲子后，胳膊都有些酸了。
原本浅黄的爆米花，裹了一层糖汁后，渗出的黄油奶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厨房。
采萍忍不住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唐阮阮笑道：“这是爆米花呀！”她用手捏起一颗，塞进嘴里：“嗯，还不错，若是等凉了会更脆。”
她见三个丫鬟眼巴巴地瞧着，便道：“你们要不要来尝尝？”
说罢，便拿起铲子，铲了一盘出来，给她们吃。
采萍采薇自是很熟了，可明霜却有些放不开，道：“这是夫人亲手做的，奴婢、奴婢不敢……”
镇国将军府驭下极严，她万万不敢僭越。
唐阮阮道：“没关系，我请你吃的，来——”说罢，她便端起盘子递给明霜。
明霜受宠若惊地拿了一颗：“多谢夫人。”
她看着手中的爆米花，圆润饱满，金黄的糖衣热热的还有些粘手。
闻一闻，奶香四溢，她便迫不及待放入了口中——

第5章 飓风营  这是什么味道？太香了！
贝齿轻轻一嚼，爆米花便碎裂开来，焦黄的糖汁混合着玉米的香醇，萦绕在舌尖，又迅速被带入了喉中。
不知不觉一颗便吃完了，明霜张大眼睛，激动道：“爆米花太！好！吃！了！”
唐阮阮见她这样，也觉得很有成就感，便道：“喜欢就多吃些，还有一大锅呢！”
采萍和采薇此时也顾不得说话，正一颗接着一颗往嘴里塞，爆米花这种零食，哪里是一颗能够的？！
不一会儿，几个人便吃得饱饱的，唐阮阮一看，锅里还有不少爆米花，便道：”爆米花差不多凉了，我先将它盖起来，你们要吃再自己拿。“
顿了顿，她又嘱咐道：“能今日吃完最好，明日我再做一些，可以边听戏边吃。”
其实她也没正儿八经听过戏，只是觉得坐久了总会无聊，必然要吃点什么才好。
采萍等三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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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飓风营。
“还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坚持不住了？是想尝尝军棍的滋味？”秦修远的亲信秦勇手持军棍，站在练兵场，虎视眈眈地守着新兵们蹲马步，谁若是率先扛不住了，便赏一军棍。
听了这话，一众新兵又强行提神，努力控制着微微颤抖的腿，不少人的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突然，一个新兵跪坐了下去，嚷道：“老子不练了！”
秦勇面色一凛，便提着军棍过去……
秦修远坐在主营之中处理军务，秦忠掀帐进来，急急道：“将军，不好了，有新兵不服管，和秦勇打起来了！”
秦修远并未抬眸，随口问道：“谁赢了？”
秦忠一愣，喃喃道：“这……自然是秦勇赢了。”
随即他又摇头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新兵——他是西伯候的嫡子文坚，这会被打伤了，正闹着要告御状呢！”
秦修远淡淡道：“让他去。告诉他，未经允许擅自离开军营者，以叛逃罪论处。”
秦忠一愣，随即领命去了。
过了一会，秦忠拉着秦勇进来，道：“那位世子爷已经息事宁人了，但他伤得不轻，恐怕几日都下不来床，卑职送他去营帐休息了。”
秦修远依旧在奋笔疾书，道：“嗯。”
秦勇有些心虚，原本整齐的发髻此时打得也有些松散，略有些狼狈，他理了理衣襟，拱手道：“卑职参见将军。”
秦修远停下手中的狼毫笔：“打得可尽兴？”
秦勇讪讪摇头。
秦修远淡淡道：“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秦忠犹疑问道：“将军……这？”
秦勇紧绷着唇，一言不发。
秦修远面无表情：“哪有校尉与新兵对打的？驭下无方，该罚。”
秦勇低头道：“将军，您要罚我，我认。可我有一事不明。”
秦修远抬眸：“讲。”
秦勇问出了心中疑惑：“将军手握兵权，明明可以守在北疆，坐镇一方。若是北齐小儿来了，带着弟兄们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岂不快哉！？”
顿了顿，他黯然道：“为何偏偏留在京城，来教养这些纨绔子弟！？”
秦勇现在回头想想，居然被毛头小子激怒，也有些气恼自己。
秦忠微微皱眉，并未做声，但其实这个问题也萦绕在他心中许久。
自从三年前镇国公逝世，二公子断了手臂便自请卸了官职，闲赋在家。
而后北齐进犯，朝廷无将可用，秦修远便自请出战，当时一众老臣极力反对，是他立下了军令状才重新获得了皇上的兵符。
秦修远从十四岁便跟着父兄上战场，本就耳濡目染，再加之天资聪颖，去了北疆之后，他很快便扭转了战局，让大闵转败为胜。
战争结束后，秦修远选择回帝都常住，最近才接手了飓风营的差事。
飓风营不同于其他军营，许多新兵都是官宦世家的子嗣，不少还有世袭的爵位，来军营大多是为了镀一层金，为日后世袭或升迁做准备。
在秦修远接管之前，这飓风营甚至是归帝都巡防营协管的，许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管得多了，只怕要得罪大半个朝廷，秦忠和秦勇实在是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蹚这摊子浑水。
秦修远略一沉吟，道：“我自有我的理由，你们先安心待着。”
秦修远一直觉得当年父亲和大哥的死十分蹊跷，当时左相率先出使北齐议和，父亲他们随即便跟上了使臣队伍，当时的打算是，若北齐不同意言和，便让他们父子备战。
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回来的时候只有左相和身受重伤的二哥，当时护送他们回来的亲兵，死的死伤的伤，剩余的几人便并入了这飓风营之中，只是不知为何，名册却找不到了。
而如今也不可能公开去找谁当时去过北齐，秦修远只能慢慢查。
秦勇还想说什么，秦忠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秦勇抿唇不语，便撩帐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军棍扑打声，秦勇也是个能忍的，全程咬着牙，一声不吭。
秦忠在主帐里听着，很是不忍。
不消一刻钟，外面的声音便停了。
秦修远叹了口气，道：“走。”
秦忠愕然：“去哪？”
秦修远低声道：“带秦勇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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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勇屁.股被打得开了花，若是寻常人，早就下不了床了，而他底子好，此时由秦忠扶着，一步一步挪回了飞檐阁。
此时已近亥时，秦勇挨了打，又没有吃晚饭，早已经虚弱至极。
秦修远见他这样，皱了皱眉，问道：“明霜，厨房可还有饭？”
明霜福了福身子，道：“将军，此时大厨房的人恐怕已经歇了，只给您留了一份，是否要去叫他们起来做些吃食？”
秦修远道：“把我那份端来，先给秦勇垫垫。”
秦勇闷了一下午的脸色，此时也好看了些：“嘿嘿……多谢将军，卑职哪能吃将军的，一会让秦忠随便帮我煮点面就是了。”
秦忠瞪他一眼：谁要给你煮面！？
明霜应声去了，几人坐在飞檐阁的正厅之中等着，忽然间，便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这是什么味道？”秦勇喃喃道。
“似乎是小厨房飘来的……”秦忠道。
秦修远微微蹙眉，他一向都不喜欢夜里吃东西，于是小厨房便一直空着，此时传来的味道，莫不是哪个下人偷偷摸摸在生火做吃的？
一边想，他便站起身，向小厨房走去……

第6章 猪油拌粉  可本将军还没有吃饭！……
小厨房之中，唐阮阮正在忙着煮米粉。
古代人实在是睡得早，而她习惯了晚睡，穿越到了这边，晚上也没什么事情做，便打算来做些吃的。
她晚上吃完晚饭，便去大厨房取了一斤肥猪肉和两斤米粉，虽然她不太会做正儿八经的大菜，但是像什么小吃、零食，倒是信手拈来。
原本以为这个时代没有米粉，可后来想起秦始皇时代便有关于米粉的传说了，便真的找了来，高高兴兴带回了小厨房，打算做个猪油拌粉。
秦修远默默立在门口，还没出声，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唐阮阮的头发用丝带绑到身后，一缕发丝飘在光洁的额头前，她此刻手里握着长筷，正在专注地搅着锅里的米粉，锅的旁边放着一碗热油，原来香味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采薇和采萍坐在一旁，一脸期盼的样子看着锅里。
秦修远扯了扯嘴角，难不成她还做给丫鬟们吃？
唐阮阮做起食物来，总是一心一意的。
她把猪肉洗净之后，切成了小块，倒入锅里，然后加水煮沸，直到水分蒸发，开始熬油渣，油渣需要非常耐心的翻炒，才能慢慢炒出香味。
不多时，便将肥肉熬成了猪油，这肥肉质地很好，熬出来的热油清澈见底，且肉香四溢。
放凉了之后，猪油便成了白色固体状，用筷子轻轻一碰，便能戳出个小洞来，又滑又绵密。
时间差不多了，她将米粉捞了出来，分别放进了四个大碗里，又取了一个大碗来调料。
分别加入了两勺葱花、四勺猪油，一勺老抽、一勺盐和若干辣椒粉，搅拌均匀后放在一边备用。
白嫩嫩的米粉本来安分地待在大碗中，一勺热油辣椒酱汁泼了上去，便发出“滋滋”的声音，老抽的颜色迅速浸染了米粉，让它瞬间变得色香味俱全。
“好了！自己来拌粉吧！”唐阮阮笑吟吟道。
她自己端起一碗，取了一双筷子，便卖力地拌了起来，采薇和采萍也学着她的样子，将碗里的酱汁和米粉搅拌得更加均匀一些。
采萍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断了一根米粉。她见拌得差不多了，便夹起一根米粉，送入口中：“唔——真香！”
随即她又挑起一筷子米粉，一溜烟地“嗦”了进去，酱汁甚至溅了两滴出来，两口下去，一碗粉便少了一小半。
米粉吸饱了酱汁，顺滑可口，采薇也学着她的样子，“嗦”得直响。
“咳咳……”秦修远站在门口多时了，可无奈猪油拌粉对她们的吸引力太大，居然没有人发现他。
唐阮阮抬头，她刚刚被辣到了，此时正在“嘶嘶”地喘气，这副不雅的样子落到秦修远眼里，有些尴尬。
她迅速扯了手帕，擦了擦嘴，福身道：“将军。”
大婚那夜匆匆一面，她对他印象并不深刻，直到此时，她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秦修远生了一双风流韵致的凤眼，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张扬，凤眸之上长眉入鬓，又平添了几分英武。
这样的容姿，多看两眼只怕脸都要红了。
可此刻的他表情冷峻，薄唇微勾，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她们。
采薇和采萍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碗，一齐见礼。
秦修远似笑非笑，道：“本将军还当是谁，堂堂内阁首辅之女，居然也如此贪图口腹之欲？”
唐阮阮微微垂眸，不卑不亢道：“只是饿了，做些吃食而已。”
秦修远见桌上还放着一碗，盯了一瞬，喉间轻轻涌动，最终轻哼一声，便转身离去。
“将军，晚饭已经送去正厅了，应该够两位秦大人用了。”小厨房外响起了明霜的声音。
秦修远点点头，明霜见了礼，便越过他，直直冲着小厨房去了。
秦修远回头一看，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小厨房里那碗米粉，是留给明霜的？
可本将军还没有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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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檐阁中，秦勇已经吃饱喝足，安稳睡下，可被他打的文坚，此刻却恨恨不能入眠。
“文兄，你怎么样了？”新兵李旦见他这么晚还不睡，便低声问道。
李旦的父亲是小小县丞，找了不少门路才把他送到这飓风营来，也是希望他多结交达官贵人，设法给自己谋个出路。
文坚平时是看不上李旦的，可他今天受了伤，没想到李旦还在帮忙端茶送水，此时便收起了平时趾高气扬的语气：“无妨，就是疼得睡不着。”
他的肋骨险些被打断，脸上也带着淤青和红肿，这嫩白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李旦献媚道：“这秦校尉也太没分寸了，第一次训练，就这么折腾咱们。”
他瞧着文坚的脸色，继续道：“文兄不过是说出了我们大家所想，便被他辱骂，你动手也是应该的！我真后悔当时没来得及出手相助，唉……”
文坚睨了他一眼，道：“马屁就不必拍了，你想要什么就直说。”
李旦讪笑着搓搓手：“文兄……这自从来了军营，哥们好久都没碰女人了。”他意味深长地盯着文坚，道：“文兄呢？”
文坚佯装不懂：“军营重地，哪来的女人？你莫不是想女人想疯了？”
李旦俯身过来，轻声道：“我可是知道，军营杂物房的拐角处，有文兄的温柔乡呢。”
文坚面色微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旦道：“文兄，你放心，我自是不会往外说。”他幽幽道：“只要文兄日后能对我提点一二，我不但帮你保守秘密，还可以帮你掩护……”
文坚看他一眼，暗自啐了一口，嘴上却道：“你我兄弟，相互照顾是应该的。”
李旦咧嘴一笑，道：“多谢文兄。”
说罢，两人又插科打诨了几句，文坚便说累，歇息了。
李旦打算出去小解。
他出了新兵营帐，向左走一段，便是方便之处。
他泄愤似的解决了问题之后，便开始往回走——前面就是军营岗哨的死角处。
那里地处偏僻，野草也有半人之高，又没有人站岗。
几个破落的杂物房中，除了没人管的老旧兵器，还有……
他驻足遥望，犹豫再三，最终头脑一热，拔腿向那边走去。

第7章 水果茶  爆米花是什么花？
文坚见李旦走了，复又睁开眼，心里烦得很。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了打，他堂堂西伯侯嫡子，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偏偏秦修远还罚了秦勇那个混蛋二十军棍，这会儿就算去找秦勇麻烦，也没有由头了。
但这笔账，迟早是要算在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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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唐阮阮一大早便起了。
今日要陪秦老夫人去畅音园听戏，她便想着要做些吃食带上。
按照她的习惯，看电影的必备是爆米花，看戏对于她来说也差不多，于是一大早便崩了一锅香喷喷的爆米花，此时已经放凉，装进了食盒中。
可她还嫌不够，毕竟爆米花吃多了容易口渴。
对了！做点水果茶带去，她曾经认真学习过网红水果茶的做法，还自己稍微改良了一下，比外面买的更加健康可口。
待采萍从大厨房取来了食材，她便撩起袖子，开始动起手来——
洗净了橙子后，仔细地拨开了皮……
飞檐阁的书房斜对着小厨房。秦修远出了们，经过小厨房门口，驻足了一瞬。
他微微挑眉：这又是在做什么？
只见唐阮阮把橙子切成了小块，酸酸甜甜的橙汁便渗透出来，有一滴调皮地跳到她的嘴角旁，她杏眼弯弯，伸出可爱的小舌头，轻轻一卷，甜和酸的美好，让她笑得眯起了眼睛。
秦修远微微一愣，冷寂面容不禁也有几分动容，嘴角不动声色地翘起。
“将军！再不走来不及了！”秦忠催促道。
唐阮阮循声看过来，发现秦修远站在不远处，她有些讶异地眨眨眼。
秦修远敛了神色，立即大步流星地出了飞檐阁。
唐阮阮不以为意，继续做着自己的水果茶。
很快，便把草莓、苹果都切好了块，和橙子一起倒入炖盅，加了冰糖和水，小火慢炖着。
直到锅里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打开盖子，水果的香甜味便扑面而来。
唐阮阮见差不多了，便将锅端开，熄了火。
水果茶的精髓在于青桔和百香果，可她没有找到百香果，于是便用了点山楂代替。
然后是最重要的一味料——茶。
煮水果茶最合适的便是红茶，明霜找来的正山小种茶正合适，由于没有茶包，她便找了一块细纱布洗净，兜住了茶叶。
将这洁白的纱布茶包放入了温热的水果茶中，不到一刻钟，便将茶包取出，将水果茶倒进了竹筒里。
“夫人，老夫人那边来催了，说是马上要出门。”明霜站在小厨房门口道。
“好，我这就过去。”唐阮阮理了理发髻，便让采萍拿起食盒与竹筒出了门。
第一次和婆婆出门，唐阮阮特意打扮得低调了些，一身粉色襦裙，配着银丝簪花月白上衣，对襟短衣上面一圈保暖的绒毛，衬得她皮肤娇嫩无暇——纵使想低调，这模样也不允许。
秦老夫人和唐阮阮此时坐在马车里，老夫人默默打量着新儿媳。
秦老夫人的眼角微眯，一想到那些妇人平时在自己跟前炫耀媳妇孙子，她就烦得很。今日带了帝都第一美人去，看谁还敢骑到她的头上？！
想到这，她颇为得意的笑了笑，瞧了一眼旁边的食盒，道：“阮阮，你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唐阮阮柔顺一笑：“母亲，是儿媳做的爆米花。”
秦老夫人疑惑道：“爆米花是什么花？”活这么大岁数，从没听说过这种花。
唐阮阮道：“是一种零食，用干玉米做的，很适合看戏的时候吃。”
秦老夫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转了个话题：“阿远平时忙，若是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你便要主动找机会，跟他说说话。”
她刚刚在门口，便见到秦修远匆匆出了府。
唐阮阮低头嗯了一声。
秦老夫人又怕她没听懂，便道：“阿远这孩子，也不容易，三年前镇国公府摇摇欲坠，全靠他一力支撑。他父亲和大哥的死，始终是心里一道坎，对文官之流仍然心有芥蒂。但我们知道唐阁老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些朝堂之事更是与你无关……”
唐阮阮从善如流地听着，没有吱声。
秦老夫人见她不说话，苦口婆心道：“阿远接受你，只是时间问题，你可莫要自己灰了心，两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主动。”
唐阮阮早就知道秦修远是被迫娶她，她本来也没想和他有太多牵扯，在这个时代，一个姑娘家能有个安稳的栖身之所，还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已是非常不易。
若是秦家未来有难，她能帮则一定尽力，只是眼下老夫人让她去和秦修远培养感情，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但口上依旧应着：“是，母亲。”
“老夫人，到了！”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明喜撩起了帘子，伸出手来。
两人依次下了车，唐阮阮还未站稳，便听到一娇矜的女声：“哟！秦老夫人，这么早就来了？”
秦老夫人头都不用回，便知道——张夫人来了。
张夫人是兵部尚书的夫人。兵部尚书不善言辞——
而夫人则完全相反，嘴巴简直不能有一刻消停。
“秦老夫人今日穿得真好看呀！噢，对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你家阿远不是才娶了唐阁老家的小姐？”张夫人也不管秦老夫人脸色怎样，便自顾自地说着：“听闻唐小姐是帝都第一美人呢！我还纳闷，这小姐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第一美人是怎么评出来的？莫不是胡诌……”
话还未说完，她便看到了秦老夫人背后站着的唐阮阮。
柳叶眉弯如新月，一双杏眼顾盼生姿，樱唇粉嫩，宛如初春中的一朵娇花。
唐阮阮见到她略微福了福身，清浅一笑，看得张夫人一愣。
秦老夫人面无表情，道：“你刚刚说谁胡诌？”
张夫人敛了敛神色：“啊！？我什么都没说啊？我们赶快进去吧……”说罢，便拉着秦老夫人进去了，还不忘回头招呼唐阮阮：“小秦夫人，快跟上！”
唐阮阮只得默默低头跟上。
“秦老夫人，你可知道今日都有谁来？”张夫人嘴角漾起一抹不可名状的笑。
秦老夫人道：“我怎么知道？”这不是李夫人组的局吗？自然请的都是李夫人熟悉的人。
张夫人道：“李夫人自是不必说，我听说，言夫人也来了。”
秦老夫人面色微紧，唐阮阮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婆婆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好像有些紧张？
秦老夫人故作镇定道：“她来便来，特意告诉我做什么？”

第8章 畅音园（上）  母亲，这是爆米花，您尝……
“还不是为了看你家这个……”张夫人偷偷朝着唐阮阮努努嘴，秦老夫人便瞬间明了了。
秦老夫人叹了口气：“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老二不成亲，老三就不能成亲了？”
张夫人掩嘴笑道：“你还不知道言夫人？她就是担心自家女儿嘛！毕竟言小姐说了，非你家二郎不嫁……”
秦老夫人和张夫人聊天，越聊越糟心，她索性加快了脚步，速速上了畅音阁的二楼。
唐阮阮提裙跟上，一面小心嘱咐采萍，不要弄洒了食盒。
李夫人和言夫人已经坐了好一会了，李夫人是今天的组局人，一见秦老夫人和张夫人来了，便起身迎礼。
“这便是你家三郎的媳妇吧？”李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唐阮阮，道：“真是生得好模样！”
秦老夫人也有些得意，道：“阮阮，来见过李夫人……”
顿了顿，又道：“还有言夫人。”
唐阮阮一脸乖巧，福了福身道：“阮阮见过两位夫人。”
李夫人忙应声道：“我们和你婆母很是熟稔，来到这儿不必拘束，就当成自己家一样。”
唐阮阮心里嘀咕：在家不也要恪守各种规矩吗！？
面上依旧是甜甜的笑容。
言夫人幽幽开口：“二郎还未成婚，便先将三郎的婚事办了，秦老夫人好生心急。”
秦老夫人面色微变，但却并未和她顶上，平静道：“皇上赐婚，我等也是按旨意办事。”
言夫人冷哼一声：“皇上指的婚，自是要风光操办的。想来旁的婚事，便是无关紧要的了？”
秦老夫人忍着一口气道：“言夫人说的哪里话……”
唐阮阮看着婆婆这样，感觉很是奇怪。
婆婆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可如今别人说话阴阳怪气的，她却一应全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
张夫人在一旁看着热闹，李夫人却坐不住了，忙劝道：“两位姐姐，莫要站着了，好戏马上就要开始，我们落座吧！这可是我儿媳特意帮我选的戏本子呢！”
说罢，便拉着两位夫人坐下。
不多久，戏便开了场。
今日演的是《西厢记》，讲的是张生和崔莺莺几经波折的爱情故事，唐阮阮心里很纳闷，怎么这架空朝代也有正儿八经的京剧？！
楼下旦角演得投入，可唐阮阮却是听不太懂，食盒就放在她和婆婆中间，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食盒。
她拈起一个爆米花，轻轻放入口中——嘎吱一声，香浓的玉米味就弥漫开来。
秦老夫人本来听得入迷，突然闻到了一股香甜味儿，不禁向唐阮阮的方向看去。
唐阮阮吃得认真，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看得秦老夫人皱了皱眉，大庭广众这样吃东西也太不雅了，可见她一副满足的样子，又不好斥责，便低声道：“你在吃什么？”
唐阮阮嘴里塞满了爆米花，转头来看着秦老夫人道：“母亲，这是爆米花……您尝尝。”她嘴里含糊不清，手里却端起了食盒。
秦老夫人迟疑了一瞬，经不住她这期盼的眼光，便抬手，象征性地拈起了一颗，掩嘴吃下。
秦老夫人漫不经心的凤眼，瞬间睁大——
这爆米花香脆可口，嚼第一下，就有玉米的香味四散到口中，爆米花的碎屑仿佛绕成一个甜暖的圈，勾得人迅速嚼了起来。
这味道风卷残云般刺激了味蕾，又随着吞下瞬间消失，很不尽兴。
她吃完了一颗，又转头看着食盒，表情有些尴尬。
唐阮阮识趣地将食盒往秦老夫人那边推了一推，秦老夫人柳叶眉微挑，满意地抓起了几颗爆米花。
有了爆米花，秦老夫人看得更有趣儿了，看得张生被崔莺莺之母拒婚，一对有情人被迫分离，心里也有些唏嘘，可这时，却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
秦老夫人转头看去，原来是言夫人看得入戏了。
见崔莺莺痛哭，她也跟着伤心起来。
秦老夫人心下感叹，她还是原来那多愁善感的样子……
其实秦老夫人和言夫人，自年轻时候便交好，当时便约定好未来一定要做亲家。
秦老夫人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言夫人却只有一个独女，言小姐从小便最喜欢和秦家二公子一起玩，待言小姐长到九岁时，他们便给这两个孩子定了亲。
原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偏偏三年前，秦家二公子秦修逸随着父兄北上伐齐，最终父兄丧生，而他自己却失了一只手臂。
从那之后他便收敛了心志，辞了一切军务，每日都待在府中借酒消愁，原来定好的婚期，也被一推再推。
最后，索性遣了人上言府告罪，说要退婚。
言小姐哭着跑到镇国将军府，非要见他问个清楚，谁知他却避而不见，任由她在门外哭得肝肠寸断。
两家关系也因此而降到了冰点。
秦老夫人一方面劝不动儿子，觉得对不起言家，一方面又希望言家还能再给儿子一次机会。
是以她见到言夫人，都处处相让，希望两家留得一线生机。
秦老夫人见言夫人落泪，想起曾经两人无话不谈的日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默默抓了一把爆米花，一手拉过言夫人的手，道：“人生太苦，吃点儿甜的。”
言夫人泪眼婆娑地抬头，见到秦老夫人恳切的眼神，低头，看见自己手中塞了把饱满的爆米花，若有似无的黄油玉米香味，让人陌生又熟悉。
本来她见这崔莺莺与张生分离，便想起自己的女儿，触景生情之下，才不自觉地落了泪。
如今被塞了一把零食，也不好退却，便点点头，默默塞了一颗到嘴里。
爆米花一入口，眼泪瞬间便停了下来。
她讶异地咀嚼着，爆米花的香、脆、甜，在口中交汇，从没吃过这么甜而不腻的吃食！？
她又迫不及待地吃了一颗，似乎眼前的崔莺莺也没有那么可怜了。
言夫人瞧了秦老夫人一眼，对方也正在温和地看着她。
言夫人似乎有些局促。她低声问道：“这是什么？”这是两家出事之后，她第一次好好跟秦老夫人说话。
秦老夫人有些意外，随即眼里透出笑意：“这是阮阮做的爆米花，好吃吗？”

第9章 畅音园（下）  就是宫中宴席上的琼酒，……
言夫人点头，软了语气：“是个好孩子……你家三郎，有福气。”
秦老夫人见她似乎情绪好了些，便索性说开：“妹妹，其实阿逸和芝心的事虽然过去久了，但我心里仍然觉得对不住你家。我作为母亲，未能约束阿逸履约，是我无能。若是芝心能找到好人家，我们全家也祝福她……”
言夫人摇头，无奈道：“可是我家那个傻丫头，就是个死心眼的。”
言夫人之前与秦老夫人相交多年，心中也清楚此事不能全然怪她。
秦老夫人低声叹息：“阿逸自从三年前后，便待在家中不愿出门，面上若无其事，可心里恐怕至今还未放下父兄的死和自己的伤。他不肯和芝心成亲，也是怕拖累了芝心。”
言夫人默不作声，回想着孩子们的点滴。
镇国将军府的大公子是秦修逝，他作为长子。一直被严格要求，小小年纪便一副老成做派，女儿对这位大哥哥便有些敬畏。
而老三自小聪明绝顶，六岁时便凸显出军事天赋，在圣上面前也是得过称赞的，却冷酷少言，不易亲近。
唯有二公子秦修逸性格开朗，待人温暖友善，从小带着女儿一起玩，所以两人感情甚笃。
当时见秦修逸在战场上伤了手，她心中也十分惋惜。
一个武将，重伤至此，前途基本是断送了。
后来秦修逸退婚，她甚至松了一口气，觉得女儿有机会嫁得更好……可她却低估了女儿对他的感情。
言芝心不但主动去镇国将军府守了一天，还公开立誓：非君不嫁。
一时之间闹得沸沸扬扬，沦为了官眷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开始言夫人也苦口婆心地劝着女儿，可是言小姐也是个烈性子，说若是你们再逼我嫁人，我便出家去当尼姑！
言大人和言夫人无法，只得任由她去。
久而久之，言夫人便把对女儿的无奈和心疼转化成了对镇国将军府的恨意，每次见面总要夹枪带棒说上几句。
可刚刚这一番推心置腹的对话，却让她骤然清醒——准女婿受了伤，本来已很不幸。
换了别家，在家族蒙难之际，谁不找一根救命稻草？想他们言家也是世代为官，言大人官至帝都巡防营指挥使，由圣上亲授，重要性不言而喻。
三年前秦家适逢大难，秦修逸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婚约，堂堂正正将言小姐娶进门。
那言大人也便自然跟秦家站在了一处，可保镇国将军府无虞。
可他没有这么做，还主动退婚，给了言小姐选择权……
此刻她看着秦老夫人诚挚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爆米花，颗颗饱满甜脆，是她以前从未尝过的——秦老夫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舍得和自己分享。
她心里陡然生出不少内疚。
她默默道：“姐姐，我也是爱女心切，有些话说得有些过了，你别放在心上。”
秦老夫人看着她，讶异道她的态度转完，但也不疑有他，立即欢喜道：“你别怪我就成，至于阿逸和芝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如今，什么也不求，只希望孩子们平安。”
秦老夫人说的是真话，丈夫和大儿子去世后的一年里，她心如死灰，直到发现偌大的秦家，只有小儿子还在一力支撑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应该好好珍惜当下拥有的。
言夫人赞同道：“是啊……管别人怎么说呢。”
如今言小姐也十九了，若说再找一个她喜欢，又像秦修逸一样真心待为她好的，那几乎是不可能。
想到这，言夫人不由得看了唐阮阮一眼，温言道：“你家三郎媳妇做的这爆米花，真是好吃，如若我家芝心也能这般贤惠便好了。”
唐阮阮忙谦虚道：“夫人过奖了，这都是雕虫小技，哪里比得过言小姐……”
秦老夫人热情道：“你若喜欢，常来我府上吃便好。”
“若是芝心能来跟阮阮学习一二，那便最好了。”她冲秦老夫人眨了眨眼。
秦老夫人恍然大悟，会意道：“说的是，芝心冰雪聪明，肯定一学就会……哦，不对，还是慢慢的学比较好，也多来陪陪我们。”
两人一拍即合，豁然开朗。
唐阮阮也不知道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陪着笑。
“言夫人，母亲，这是我煮的水果茶，两位来尝尝吧。”唐阮阮说罢，采萍便呈上了两杯水果茶。
两人刚刚聊了一会，又吃了爆米花，这时候正好有些口干舌燥，见了这琉璃杯中的水果茶，很是高兴。
冰糖早就熬得与各种水果融为了一体，看不出用了什么水果，但是闻起来便有一种凝神鲜甜之感，言夫人端起琉璃杯，轻抿了一口，又甜又暖的水果茶就沁入了喉间，在这倒春寒的天气里，一路向内开出了温暖的花。
言夫人闭着眼品了好一会，对秦老夫人道：“这个……”
“也要让芝心学学！”
秦老夫人端起琉璃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露出会心的笑。
“咦，两位姐姐在喝什么？这么香？”李夫人和张夫人，见旁边这两人心思已不在戏上，便也转头来看。
于是唐阮阮又将水果茶分给了张夫人和李夫人。
张夫人尝了一口，道：“呀！就是宫中宴席上的琼酒，也比不得这个！”
秦老夫人掩嘴笑道：“哪有这么夸张，只是阮阮随便做的。”其实她心中明白，张夫人知道了什么事，便等于半个京城都知道了，如此下去，恐怕儿媳妇的贤名便要传开了。
李夫人也喝了一口，此时水果茶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热了，反而有种凌冽的果香，直冲人心，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茶！
秦老夫人问道：“李夫人，感觉如何？”
李夫人素来最爱显摆儿子和媳妇，刚刚还未喝时便想着如何挑刺了，可这一杯下去，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一般。”
秦老夫人敛起笑容：“采萍，再给张夫人和言夫人添点茶，李夫人喝不惯，便不添了。”
李夫人：“哎！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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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李夫人今日的款待，等再暖和些，去我府上聚聚，咱们办一场春日宴罢。”张夫人站在马车前，与另外三位作别。
李夫人似笑非笑道：“张夫人客气了，您府上的四司六局是很不错。”顿了顿，她的语气中，又带了一丝揶揄：“不过，我更想去镇国将军府尝尝鲜呢，如今秦老夫人娶了这么能干的媳妇，可不能藏着掖着，您说是吧？”

第10章 青木斋  你就是天选之人吗！？
秦老夫人以往很少揽这样的事，一来这高门显贵的风雅宴饮之事她并不擅长，怕做得不好失了颜面。
二来她本来就性子豪爽，舞刀弄剑不在话下，可这后宅妇人的聚会，弯弯绕绕太多，她不知如何应付。
而如今人家指名道姓说要上镇国将军府来，她心里不悦，面上却也不好说什么。
她瞧了一眼唐阮阮，身量纤纤，说话都不敢大声，哪能指望她办一场春日宴？免得让她白忙一场，还惹人笑话。
于是她便开口道：“还是张夫人的主意好，不若还是去张府……”
“母亲，儿媳愿意一试。”唐阮阮突然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秦老夫人，浅浅梨涡，随着她的笑意，也凸显出来。
“你？”秦老夫人有些犹疑道：“行吗？”
唐阮阮坚定地点点头。
“哟，三少夫人都应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李夫人又在一旁撺掇道，她倒要看看这个将军夫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另外，今日的水果茶没有喝够，下次定要喝个痛快！
李夫人打定主意，回去要再去说说自己的媳妇，怎的连水果茶都不会煮？真是无用！
“那好，到时候我送帖子到你们府上。”秦老夫人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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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唐阮阮见秦老夫人皱着眉一直不语，便问道：“母亲怎么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秦老夫人道：“你也太冲动了！你不知道办一场春日宴有多难……”
她越想越觉得后悔，可偏偏媳妇已经应了，现在骑虎难下，她就是想帮忙，也没那个本事。
唐阮阮微微一笑：“原来是这件事。”
顿了顿，她抬眸，清澈的眼睛看向老夫人：“儿媳既然嫁过来，便要担起将军夫人的职责。”
秦老夫人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唐阮阮继续道：“母亲，文官和武官一直势同水火，文官个个巧舌如簧，虽然我不清楚阿远是什么样，但武官大多个性耿直，在朝堂之上保不齐会吃亏……若是我们能多接触一些官员的家眷，便也有机会为他建立一些人脉，就算没有助益，能借机探听一些信息也是好的，以免什么时候着了人家的道都不知道。”
秦老夫人明白了几分，便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唐阮阮认真道：“母亲，我想去一趟东城二街的青木斋，听闻那边有许多新奇的食材，我想看看有哪些能用作春日宴的，等我们想好了怎么开宴，再拟一份名录，去请人即可。”
秦老夫人点点头，道：“那等会回了府，再让车夫送你去吧，晚饭前回来便是。”
唐阮阮笑着应了声：“是。”
她想去青木斋不假，可想探听些消息也是真。
入了府这两天来，无论是耿直的婆婆，还是潇洒的二哥，热情的小姑子，都让她对这个时空逐渐建立了好感。
小说中，这些人的名字一闪而过，可现实相处之中，他们却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
一想到这些人未来可能被冤获罪，她便忍不住要未雨绸缪。
唐阮阮虽胆小，从不惹事，却也不是个怕事的人。
此时秦老夫人也细细思量起唐阮阮说的话。
其实她在后宅这么久，又何尝不知道朝堂之上刀光剑影，比战场厮杀还厉害？
只是当年镇国公还在，大郎也在，卓绝的功勋之下，一门鼎盛，自然没有人敢置喙秦家。
而当他们离开后，秦老夫人浑浑噩噩大半年，二郎一直在郁郁寡欢地养伤，所有的辛酸和白眼，反倒是三郎独自受了，悲愤之下又上阵搏杀，直到挣了军功，这才保住了镇国将军府的门楣。
她虽然为镇国公夫人，可是也自知不是个善于经营的人，唐阮阮一番话倒是提醒了她，如今的镇国将军府全靠着三郎一人支撑，若是有个贤内助，倒是会让他省心不少。
她默默看了唐阮阮一眼，心里透出几分庆幸，可随即又想起自己儿子对媳妇的冷落，不由得泛起一阵不悦。
这小子，是要敲打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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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夫人回了府后，唐阮阮没有下车，而是带着采萍直接去了青木斋。
青木斋在帝都的东二街，从镇国将军府过去，不消一刻钟就到了。
一下马车，唐阮阮便被牌匾上的“青木斋”三个字吸引——这字体，怎么像打印出来的？
她狐疑地往里看了看，回头嘱咐道：“采萍，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采萍听话地点点头，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以前怎么不知道这里有个商铺？
唐阮阮一进门，发现青木斋里，和古代其他的粮油米面铺子，也没什么区别，大堂中间分类陈列着各种五谷杂粮，一整面墙都是小抽屉，贴着不同的纸条，写明了调料的种类。
只是这偌大的铺子，里面居然没人？
唐阮阮试着道：“有人在吗？”
“我不是人吗！？”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唐阮阮猛地回头，发现柜台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长胡子老头。
这老头眼睛很小，却炯炯有神，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看年纪估计年近六旬了。
唐阮阮见他面色不善，便试着道：“老板，我想买些东西。你这有淡奶油吗？”
“淡奶油！？”老头瞪大眼睛，从柜台后面绕了过来，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唐阮阮——
“啧啧啧……你就是被选中之人？”老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唐阮阮被打量得浑身不自在：“你说是就是吧。”
老头摸了摸胡须道：“你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本事？”
唐阮阮无奈道：“我只会做吃的，我来到这，也只是为了买些食材……”
老头长叹一声：“什么！？那要你何用！唉，镇国将军府危矣！大闵危矣！”
唐阮阮被他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吓得退了一步，便道：“要不你们换个人？我、我先走了……”
老头急忙拉住她：“你既然是天选之人，就要好好发挥你的作用！万万不可半途而废！”
唐阮阮摇头道：“可我不知道我能有什么作用……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
吃货总是心地善良，她只是不忍心那些人被害罢了。
老头怒吼道：“普通人怎么了？！你这女娃娃怎么这么没出息？！”
唐阮阮皱起眉来，这老头这么容易生气，真的不会得高血压吗？！
见她不语，老头又暴跳如雷：“女娃娃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呀！这人怎么这样！？”
唐阮阮被这一连串鞭炮似的疑问炸得不知所措，正要开口——
突然，一个温和如水的声音响起：“哎呦，谁又惹小胡胡生气了？”

第11章 去看看她  好吃好喝供着她就行了……
唐阮阮抬眸，便看到一个老妇人，撩起内室门帘，探出头来。
她约莫五十出头，身着深紫色襦裙，头发虽然有些花白，却一丝不苟地盘成了圆髻绕在头顶，她看着这老头，眼角全是笑意。
她放下帘子，优雅轻移到柜台前。
“阿巧！”老头儿立即收起之前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他一脸内疚道：“是不是我声音太大，吵着你休息了？”
变脸之快，让唐阮阮瞠目结舌。
“没有。”被称为阿巧的老妇人娇笑道：“这小姑娘惹你生气了？”
她温柔一笑，看向唐阮阮。
唐阮阮也好奇地看着她，刚刚这副样子，若放在别的老妇人身上，恐怕鸡皮疙瘩要掉一地，可在她身上居然毫不违和，看上去就是个慈爱亲和的老婆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老婆婆笑着问道。
“唐阮阮。”她眨了眨眼睛，这老婆婆身上有种让人很舒服的特质。
“一刚一柔，一苦一甜，甚好。”老婆婆若有所思道。
唐阮阮听得一头雾水，老婆婆又道：“小姑娘，别害怕，各人自有缘法。既来之则安之，你只管过好每一天便是。”
她指了指老头道：“这是胡老板，你若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青木斋找他。”
“谢谢，那您是……老板娘？”唐阮阮低声问道。
“你误会了……”老婆婆掩嘴笑道，面上居然有些娇羞。
“咦，你这小姑娘，倒是很有眼力见！”胡老板突然心情好转，脸上显露出笑意：“你刚刚说，要买什么来着？”
唐阮阮回过神来，道：“我想要淡奶油、还有炼乳、番茄酱、五香粉……”
胡老板爽快道：“那你等着！”
便掀起了帘子，进了内室。
唐阮阮点点头，问道：“婆婆，怎么称呼您？”
老婆婆意味深长地一笑：“你可以叫我巧婆婆，当然了，也可以叫我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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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青木斋，只知道自己把买到的食材递给采萍后，就默默上了马车。
她耳边一直萦绕着巧婆婆临别前的嘱咐：有越多人爱吃你做的东西，便越能保住镇国将军府。
在这个世界里，有太多的事情，让她想不明白。
甚至那个与她结发的男子，都还没有好好和她说过一句话。
———
就在她坐车回府的路上，秦修远已经先一步回到了镇国将军府。
“将军，老夫人让您去她房里一趟。”
秦修远才从飓风营回来，便遇上了秦老夫人身边的吴妈妈。
“母亲找我何事？”秦修远一边向秦老夫人的穆怡斋走去，一边问道。
吴妈妈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老夫人今日回来便说身体不适，一直在榻上躺着。”
秦修远皱了皱眉，母亲除了三年前父亲去世的时候，确实大病过一段时间，其他的时间身子很是康健，哪里卧病在床过？
除了和他闹别扭的时候……
想到这，他便加快了脚步，进了穆怡斋。
秦修远拱手：“给母亲请安。”
秦老夫人斜倚在贵妃榻上，头上绑了一根头巾，幽幽道：“有什么安可请。”
秦修远狐疑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秦老夫人道：“我昨夜，梦见你父亲了。”
秦修远没出声，静待下文。
秦老夫人神色哀伤：“他怨我。”
她瞧了一眼秦修远，他面色无波，秦老夫人便提高了语气：“他怨我呀！”
“母亲有话不妨直说。”
秦修远嘴角微抽，他母亲实在不适合演戏。
“他怨我没有把你照顾好，好不容易丧期满了，你娶了媳妇，可到现在……娶了和没娶有什么区别？”
她瞪着秦修远，道：“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为秦家开枝散叶？我这身子骨，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母亲身体硬朗，一定能长命百岁，必然能等到的。”秦修远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你！”秦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却又无法反驳。
秦修远叹了口气，道：“母亲，这些事我自有计较。”
他心里对文臣之流心有芥蒂不假，连带着对唐阮阮也没有亲近的意思。
娶她只是皇命难违，既然无法拒绝，便娶回来好吃好喝地供着便罢了。
他略一思索，又问：“可是她来找母亲诉苦了？”
秦老夫人轻斥他：“你自己的媳妇，自己不照顾就罢了，还如此诋毁人家？阮阮只说你对她很好。我带她出去应酬，见过的官眷无一不说她好的。她刚刚嫁进来就知道为你打算，反而是你，心胸莫要太小！”
秦修远脸色不好，低声道：“母亲教训得是。”
秦老夫人又道：“晚上，去看看她罢。”
她看似轻描淡写一句，心里却是恨不得他今晚就有突破性进展。
秦修远迟疑一瞬，道：“是。”
出了穆怡斋，秦修远也没了用晚膳的心思，便径直回了飞檐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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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阮阮好不容易回了镇国将军府，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可送来飞檐阁的晚膳太过于清淡了，没办法，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烹饪方式就是水煮和蒸，实在是索然无味。
她胡乱塞了两口，便推开碗筷，对采薇道：“走，去小厨房！”
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采薇在小厨房点上了好几盏灯。
“够亮啦！”唐阮阮一边笑道，一边取了个面盆。
她解开面盆的扎带，便将一部分面粉，轻轻倒入面盆中，又加入一点盐和一碗开水。
取了长筷，将盆内的食材搅和成面絮状，然后又加了一碗凉水，继续用筷子搅拌着。
明霜从外面进来，好奇问道：“夫人在做什么？”
想起夫人昨天做的爆米花，她到现在还馋着呢！
唐阮阮一边搅和面絮，一边道：“小馋猫，你还不如直接问等下吃什么？”
明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来帮夫人！”
唐阮阮道：“那你帮我去把锅刷了。”
明霜应了声，便取了盆出去打水。
一出小厨房，便迎面碰上了面色不善的秦修远。
“将军……”明霜福了福身，有些忐忑。见了秦修遥这样子，估计谁也不敢多说话。
秦修遥看小厨房亮着灯，冷不丁问了句：“她又在做什么？”

第12章 揉面将军  揉完了面，将军可以休息了……
明霜嚅喏道：“奴婢不知……奴婢去、去打水刷锅了……”说罢，她便拎着盆迅速溜了。
明霜这谨小慎微的样子，他倒是见怪不怪了，不过上次明霜在她面前，好像格外开心？
想起那碗猪油拌粉，最终居然是给明霜的，他心里有种莫名的不悦。
秦修远抬步，向小厨房门口走去——
此时的唐阮阮，将袖子高高挽起，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面，皓腕玲珑，正费力地一下一下揉着面团。
揉面本就费劲，她便热得脱了夹袄，此时就着两件单衣。
只见她微微弓着身子，衣襟也随着动作变得有些散乱，领口微微敞开，他站在一丈开外，隐隐看见她小衣的红色绳结。
那红艳艳的绳结，又细又长，似乎揉面动作大了，随时要拧断似的。
这么冷的天，秦修远却觉得自己热血翻腾，喉间微微咽了咽，轻咳了一声：“咳……”
唐阮阮一怔，杏眼一抬，便意外道：“将军怎么在这？”
“这是本将军的住所，我不在这，应该在哪？”秦修远刚刚在秦老夫人那挨了训，此时又饿着，自然没有好气。
“嗯，也是。”唐阮阮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不该问。
唐阮阮若无其事地继续揉面，不再理他，秦修远却也没有出去。
过了一瞬，唐阮阮停下动作，问道：“将军找我有事吗？”
秦修远撇过脸：“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这做什么，母亲让他来看看她，如今任务已经完成了，按说是可以交差了。
可他看着她这样认真地做着食物，似乎又颇有趣味。
见她细细的手腕在面团上慢慢地搓着，半天都没好，不由得有些着急，便道：“你这么小的力气，要搓到猴年马月？”
唐阮阮默默道：“我又不急……”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像一团棉花，好像谁都能说她，又好像谁都说不着她。
秦修远淡淡道：“让开。”
唐阮阮瞪大眼睛：“将军？”
秦修远已经洗净了手，道：“我来。”
唐阮阮听了他的话，乖乖退到一边，心中却有些狐疑。
他会揉面？！
“把衣服穿好。”秦修远突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抬眸又瞥见她脖子后旖旎的红绳。
唐阮阮有些奇怪，但是也照做了。
他身着深蓝云纹劲装，袖口一丝不苟地扎起，动起手来，倒是比她容易得多。
他学着唐阮阮的样子，一手按着盆，一手揉着面。
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架不住人聪明，他揉了几下，便得了要领，用的巧劲揉得面团服服帖帖。
唐阮阮吃惊道：“将军揉面揉得真好！”
秦修远面无表情，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她还是第一次察觉秦修远在笑，平时他都板着一副脸，脸上简直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此时唐阮阮就站在他身侧，她偷偷看着他的侧颜，微挑的凤眼，认真起来格外迷人，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浑然不觉地微抿着，她竟然看得有些入神了。
“你是看不到我的汗吗？”秦修远无奈开口。
唐阮阮惊得敛了神色，这才发现他揉面揉得久了，额头渗出了薄汗。
唐阮阮默默道：“那……那换我来揉吧。”
秦修远停下动作，睨了她一眼：“你就不会擦汗吗？”
唐阮阮见了他本就想退避三舍，哪里还敢提出帮他擦汗？可这时他都说了，她只得硬着头皮上。
她拿出自己的手帕，站近一步，抬手，将手帕轻轻印在了秦修远的额上。
秦修远隐约闻到她的发香，不自觉低头看她——
只见她神色专注，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干了额头，又去擦他的鬓角。
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她却无比认真，纤长的睫羽垂下，甜美的梨涡好像一颗诱人的糖。
唐阮阮察觉他的目光，不自觉收了手：“好了。”
秦修远又恢复了冰块脸，继续□□那团面。
“看到了吗！？”采薇一脸兴奋，躲在小厨房门口低声道，她躲得隐蔽，看得并不真切，仿佛是夫人，在抚摸将军的额头？！
“看到了！我从来没见过将军这样子，他、他好像有点害羞？”明霜嘀咕道，她很喜欢夫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将军一直睡在书房。
她这才出去一会，夫人和将军就开始亲近了，要是老夫人知道，肯定要高兴坏了！
最近吴妈妈总是过来打探消息，逼着自己说这说那，等吴妈妈再来时，她可就不会挨骂了！
“好了，好了，面已经揉好了，多谢将军。”唐阮阮看了看面团的情况，便让秦修远住了手。
再不喊停，这个面团恐怕要被打成糊糊了。
秦修远默默放下面团，又去洗手。
唐阮阮道：“多谢将军，已经很晚了，将军早点回去歇着吧。”
秦修远身形微滞，面色僵了僵。
他不可置信道：“你让我，现在就走？”
难道揉好了面，不做吃的了吗！？
唐阮阮点点头，一脸歉意道：“本不该劳烦将军，将军快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秦修远嘴角扯了扯，半天才冷冷吐出两个字：“甚好。”
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小厨房。
出了门口，见到采薇和明霜，两人脸上的姨母笑意还没收敛，秦修远冷眼一扫而过。
两个小姑娘立马感觉自己被凌冽的寒风打了脸……
秦修远回到书房，赌气般站了一瞬，又默默点了灯，拿起今日的边关奏报来看。
今年北齐表面看来没什么动静，大家都以为是前两年被大闵给打怕了，其实私下小动作频繁。
奏报中提到，近日又在边境截获一支非法购置战马的商队，商队的领头，就是个北齐人。
若是北齐要再次开战，秦修远自然是最佳迎战人选，一旦出征，快则三五月，慢则一两年不在帝都，到时候父兄的事，又要被搁置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有些气闷，又去推开了窗。
窗子正对着小厨房，明亮温暖的烛光下，有个纤细的身影依旧在小厨房里忙碌着。
两个小丫鬟，坐在门边，静静待着，时不时伸长了脖子，去看她在做什么。
秦修远看着这样的画面，突然觉得心里静下来不少，自从她来了之后，似乎飞檐阁中都多了一丝生气。
突然，静谧的初春冷夜，被一声柔婉道破：“谁来尝尝这个？”

第13章 酱香饼  将军，会不会不喜欢吃酱香饼？……
秦修远闻声，莫名有些烦躁，“啪”地关上了窗户。
小厨房里的三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正喜滋滋地看着盘子中的酱料。
由于被秦修远揉过的面，要待松弛一炷香的时间才能用，所以这空出来的时间里，烧制酱料便刚刚好。
唐阮阮准备了半个洋葱，一些蒜子，和一小块生姜，分别切成小块，然后又耐心地剁成泥。
备好材料后，又开始调料。
先是拆开了从青木斋买来的番茄酱和豆瓣酱，又加上了自己调制的蒜蓉辣酱，再添了点白糖、耗油、五香粉和半碗水。
明霜看着唐阮阮像变变戏法似的倒了许多料进碗里，忍不住问道：“夫人，这是要熬汤吗？”
唐阮阮抿嘴一笑：“别急，等会你就知道了。”
调好了料之后，唐阮阮在锅中加了不少油，烧得滋滋作响后，便盛出来一部分，浇在了一小碗面粉上，做成了一碗油酥。
有了油酥的面食，自是更可口的。
锅里剩下的油，又再次烧热，下了洋葱蒜泥，和刚刚调制好的酱料。
小火慢炒着，香味就溢了出来，白的蒜子，红的辣酱，搅在一起好不快活！
唐阮阮见差不多了，便洒了一把白芝麻上去，浓墨重彩的一锅酱料，仿佛瞬间就有了生机。
盛到碗里后，她便让采薇和明霜来试试咸淡。
采薇轻轻咽了咽口水，道：“夫人，这酱料，真香啊！”
这酱料，想必配上什么都很好吃吧！？
唐阮阮道：“这是个万能酱料，吃面吃饼都合适，我们今天来做个酱香饼。”
说罢，她便取出松弛好的面团，小心地切成了四团，又擀成了圆形，将油酥轻轻刷上，包起来后，又重新擀成了饼状。
锅里的油一热，她便果断地下了个饼，白色的面饼一接触到热油，立即就从软塌塌的形状变得□□了起来，三两下就煎出了金黄的色泽。
一面炸好了，唐阮阮握着锅手柄，轻轻一颠，整个饼便听话地翻了个面。
“哇，夫人真厉害！”明霜的眼神崇拜得不得了，恨不得拍手叫好。
这声音传到对面的书房里，有人便更看不进书了。
唐阮阮微微一笑：“马上就好了。”
她将煎好的饼，装到盘子里，旁边的两个小跟班，眼神便从锅里跟到了盘子里，她舀了一勺刚刚调制好的酱料，洒在饼上，由于没有找到刷子，她便细心地用勺子将酱料铺均匀，最后又洒了一把葱花。
整个酱香饼煎得外焦里嫩，外面覆着的浓稠酱汁，一看就有滋有味，加上青翠欲滴的香葱，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扒一块来尝尝。
“可以吃啦！”唐阮阮的话，仿佛是一声令下，两个小丫鬟，都顾不得找筷子，立即上手撕饼。
唐阮阮见状，咯咯地笑出声来：“别急，还有好几个呢！”
可这话那两人仿佛没有听见，采薇抛弃了平时的斯文，直接用手撕了一块饼，往嘴里一塞——
香浓的酱汁接触到舌尖，立马激起了味蕾的反应，再嚼上一口，饼子脆得嘎吱嘎吱响。
她一面吃一面想，还好今天采萍没来，不然这饼哪够吃？
明霜此时也咬了另外一块饼，手上沾满了酱汁，正毫无顾忌地吮着手指：“实在是太好吃了！我能吃一百个！”
采薇揶揄道：“你能吃一百个？那都嫁不出去了，谁养得起你呀！？”
明霜脸一红，道：“谁要嫁人了！我、我一辈子陪着夫人。”
唐阮阮听了也有些失笑，明霜跟了将军多年，可这两日的相处下来，不自觉便给自己换了个主子。
说话间，第一张饼便被风卷残云般消灭光了，唐阮阮同时也煎好了第二张饼，她小心翼翼装进了盘子里，连酱料都抹得十分细致。
她犹疑了一瞬，问道：“明霜，你说将军……吃过晚饭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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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远端坐在椅子上，还在批复边关奏报，尽量不理会对面小厨房的声响。
但练武之人总是耳力惊人，他突然发觉有人站在门外。
他抬眸看到门外人影，嘴角微微勾起，却不说话，等着外面的人敲门。
可外面的人踌躇再三，又退了几步，似乎要走。
他有些疑惑，只听见外面传来了低低的商量声——
唐阮阮道：“将军，会不会不喜欢吃酱香饼？”
明霜回应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将军晚上从不吃东西的。”
秦修远听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唐阮阮有些失落，道：“可是我都做了，不吃的话浪费了……”
明霜笑了，道：“这有何难？！奴婢吃得下！”
书房内，秦修远一口气怄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肚子越发饿了。
书房外的唐阮阮想了想秦修远的冰块脸，微微叹了口气：“那好吧。”
准备把盘子递给明霜……
“啪”地一声，眼前书房的门却开了。
秦修远一脸吃惊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
唐阮阮惊得一愣，端着盘子的手也顿住了动作。
明霜见状道：“将军，夫人特意为您做了酱香饼，想送来给您尝尝呢！虽然您晚上不吃东西，可夫人也是一片好心……”
“那便放下吧。”秦修远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明霜的话。
明霜一愣，唐阮阮也有些惊喜地睁大了眼——
接着，明霜就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酱香饼，被唐阮阮端进了书房……
秦修远重新回房，在书桌前坐下，拿起了兵书。
唐阮阮把酱香饼放在了圆桌上，不得不说，这饼自从一进屋，就一直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唐阮阮道：“将军，这是我做的酱香饼，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秦修远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眼睛仍然看着兵书，不甚在意的样子。
唐阮阮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默默退了出去。
她轻轻合上了门，便回了小厨房。
秦修远余光瞄到门已经关好，便丢下兵书，来到了圆桌前。
小小的盘子中，装了一张煎饼，饼子煎得金黄金黄，浅黄色的煎纹已经被饱满的酱汁填成了浓郁的红色，面与酱的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
秦修远眼角微勾，正准备来尝尝，却突然发现——
没有筷子！怎么吃！？

第14章 归宁（上）  说不清为什么，总之是不能……
秦修远眼皮微抽，他向外望了一眼——
此时若是去找她拿筷子……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总之是不能去的！
他出身在将军府，就算在外行军之时，哪怕是风餐露宿的情况下，也恪守着用餐的礼仪。
秦修远又看了一眼酱香饼，实在是舍不得放弃。
于是他心一横，便徒手抓着饼啃了起来。
酱香饼烤制的火候刚刚好，外焦里嫩，他轻咬一口，便脆生生落在嘴里，真香！
秦修远惊讶地看了一眼这饼，这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一张饼迅速吃到了中央，中间的部分相比周围的，更有嚼劲，配上鲜浓微辣的酱料，唇齿舌喉都是享受。
初春的夜晚仍然寒气逼人，可这饼热乎乎地吃进肚子里，瞬间填满了饥饿的空虚。
几口下肚后，他便抛却了从小到大养成的细嚼慢咽习惯，大口大口啃了起来，完全顾不上形象。
他吃得嘴角沾油，很快便只剩下最后一口，虽然有些舍不得吃完，但是，一口吞下似乎更爽？
正当他一脸满足，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口中时——
“吱呀——”
门开了。
他愣愣看向门口，唐阮阮拿着一双筷子立在门口，她粉嫩的樱唇惊讶得张成了一个圆形，她结巴道：“那个……筷、筷子忘了给你。”
秦修远一口饼噎在嘴里，瞬间涨红了脸：“咳咳咳……”
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大窘。
唐阮阮也有些傻眼，立即过来给他倒茶，又伸手给他拍了拍背，道：“你没事吧？”
秦修远猛灌了一杯茶，才缓了过来。
他尴尬回应：“没事……”
唐阮阮见他呛成这样，便有些内疚地问道：“是不是我放得太辣了？你吃不了辣？”
秦修远不动声色扯了手帕，擦了擦嘴，道：“不是。”
他放下手帕，又低声补了一句：“很美味。”
唐阮阮有些意外，随即嘴角又抑制不住地上扬。
“你喜欢就好。”她笑起来，杏眼弯弯。
秦修远看得一愣，随即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唐阮阮本来还想张口说什么，可见他见他已经吃完了饼，便默默收了盘子和筷子，道：“将军早些安置吧，我也先回房了。”
她看了他一眼，最终一句话也没说，便退了出去。
她刚刚出了门，明霜和采薇便围了上来。
“小姐，你说了吗？”采薇问道。
“没有。”唐阮阮抬头，看了看寒夜之月，周身不由得有些冷意。
“可明天就是归宁的日子，哪有姑爷不陪着小姐归宁的？”采薇着急道。
本来唐阮阮做了饼，送进门之前，采薇便提醒她，一定要跟姑爷说明日陪着归宁，不然要被人笑话的。
可她倒好，一句没提。
见采薇着急，唐阮阮便宽慰道：“罢了，他去便是最好，不去便算了吧。”
她其实对原身的家人也没有多少感情，只是继承了原身的身体和记忆，也需要好好对待她的家人罢。
从原身的记忆中了解到，自己的母亲虽然是正室，却十分不得宠，常年缠绵病榻。
唐阁老一心扑在朝堂之上，后院中只独宠侧室如夫人，如夫人生了一女，名为唐盈盈，与唐阮阮差不多大，已经到了待嫁之龄。
唐盈盈从小便仗着母亲如夫人的宠爱，欺负唐阮阮，唐夫人想管却也有心无力。
而对于唐阁老来说，女儿们的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也懒得管。
于是原身便形成了唯唯诺诺的性格，似乎谁都能来说她几句。
而她离开之前，最信任、最喜欢的人便是刘书墨，也就是左相之子。
唐阁老虽然懒理女儿们的琐事，但在择婿一事上十分谨慎，因为两个女儿的夫家可能直接关系到家族兴衰，谁知道碰上了皇帝赐婚。
唐阮阮却不同。
她小时候虽然没有父母陪伴，可在爷爷奶奶膝下也十分快乐，习惯了不对别人寄予希望，凡是靠自己，随遇而安，怡然自得。
入世之间，反倒有一股出世的豁达。
唐阮阮虽不在意，可采薇却还是觉得不妥：“可是小姐……若是姑爷不陪着，说不定如夫人又会来找什么茬呢！？”
她自然是为着唐阮阮打抱不平，如夫人那佛口蛇心性子，再加上戏班子台柱一般的演技，唐阁老便总是被吃得死死的。
唐阮阮浅浅一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秦修远在，她也没有指望他能保护自己。
采薇一愣，似乎觉得眼前的小姐有些不一样。
此时，明霜道：“夫人明日归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不管将军去不去，东西总是要准备齐全的。”
唐阮阮道：“嗯，还有些东西，明早起来准备更好。”
明日去看原身的父亲母亲，本想做点吃的带去表表心意，但听闻母亲吃不了东西，便只得准备些别的给母亲了。
她说罢，若有所思地回了房。
书房内的秦修遥，此刻放下了兵书，微微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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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归宁的日子。
归宁入门要讲究吉时，于是采萍一大早便来到寝殿。
“小姐，起床了，今天咱们要……咦？小姐呢？”采萍望着空空的床铺，一脸惊讶。
她出了寝殿，便去了小厨房。
果然，唐阮阮起得更早，已经在小厨房里忙活好一阵了。
“小姐！今天是归宁的日子，怎么还在厨房忙着呢！？”采萍嘟囔道，一面又怕她着凉，给她披上了外袍。
唐阮阮笑着接过外袍，道：“今日回府，我想给父亲准备些下酒菜。”
采萍奇怪道：“小姐什么时候会做下酒菜了？”
唐阁老人生有两大爱好，除了书，那便是酒了。
时常找人煮酒论诗，若是谁能陪他喝得尽兴了，那他是有求必应。
可惜，他酒量太好，他那些门生或同僚都不敢跟他喝酒。
唐阮阮心虚道：“从书上学的……只是想孝敬一下父亲，毕竟以后不能日日侍奉在跟前了。”
采萍会意道，不过她仍旧是藏不住话的性子：“小姐真是孝顺，可若老爷多关心一下小姐，小姐也不会过得那样苦了……”
她小小年纪，却摆出一副愁肠姿态：“原以为嫁了个顶天立地的夫君，谁知道却如此冷落小姐……”
“不许说将军坏话！”明霜从外面进来，便轻斥采萍道。
“我说的是事实，我家小姐又没做错什么，为何将军如此冷待小姐？”采萍嘟囔道，将军至今都未和小姐圆房，小姐莫不是要孤孤单单一辈子？
“将军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他可能还没有看到夫人的好。”明霜心知采萍说的是实话，可她也知道将军面冷心热，从不苛待人的。
夫人这么好，时间久了，将军一定会感知到。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帮助夫人。
唐阮阮道：“好了，别争了。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她说的是真的，每天可以开开心心做零食，她已经觉得很满足，别人的看法，她一向不太在意。
说罢，她拿起铲子，揭开了锅盖，开始翻动锅里的食物。
“刷啦啦——”这声音引得明霜和采萍侧目看来。
明霜往锅里一瞧，眼睛都冒出光来：“这是什么！？好香啊！”

第15章 酒鬼花生  那人今天十分清俊儒雅，谪仙……
沸腾的油锅中，飘满了白白胖胖的花生米，花生在热油的煎炸下，热闹地翻滚着。
刚刚的锅盖一开，便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香味。
唐阮阮见第一轮炸得差不多了，便用漏勺一把将花生捞起，被油炸得明晃晃的花生，一下照亮了小丫鬟的眼。
“这是炸花生啊！”采萍兴奋道。
两个小丫鬟异口同声：“可以吃了么？！”
唐阮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提起吃的，你们俩倒是分外和谐。”
采萍和明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又道：“还没好呢，再等等。”
采萍提醒道：“小姐还是赶快去换衣服吧，误了时辰可不好呢。”
唐阮阮自然知道，所以花生昨晚开始便泡着了。
热水泡了一个时辰后，花生米的红衣服便能很好地褪下。加上夜晚较冷，恰好将花生米冻得硬硬的，不亚于放在冰箱中的效果。
她一大早起来，便趁着花生的冷冻状态，浇了凉油，下锅来炸。
一大碗花生蹦蹦跳跳地投入了锅中，油温一起，便开始翻炒，直到全部浮起来。
她们看到的样子，便是已经炸完了第一遍。
“夫人，等好了我能尝尝么？”明霜盯着盛出来的炸花生，搓了搓手掌。
唐阮阮道：“等做好了，我带一些回去给父亲，再留一些在这儿，你们馋了就自己来吃。”
采萍问道：“小姐为何要带花生回去给大人呢？”
唐阮阮道：“我做的是酒鬼花生，父亲喜欢品酒，以花生相佐，一定很合适的。”
原身在家时，和父亲很少有亲近的时候，现在回家的次数少了，面上自然要表表心意，实际上，也是希望父亲念在女儿的份上，对母亲更好一些。
其实小说中对这位唐阁老的着墨也不多，她只知道他为大学士，是皇上亲封的内阁首辅大臣，莫说文臣，就算在整个朝中，都举足轻重。
但他却不站队，只忠于皇权，所以十分得皇帝信赖。
而原身的母亲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极其传统的女子。自从嫁给唐阁老之后，一直安分守己，唐阁老要做什么，她都由着他，这才纵得侧室如夫人不知天高地厚。
唐阮阮一边想着，一边又将锅中的油烧热，打算将刚刚捞出来的花生，复炸一遍。
酒鬼花生的精髓就在于此，复炸一次，花生会更加酥脆，可许多人炸了一次便罢了，她却分外耐心。
复炸的火候非常关键，时间不能过长，几乎是倒进去，翻炒两下就要立即起锅，不然就可能会炸过头了。
花生被炸过两次之后，变得金灿灿地，它们被堆在盘子里，颗颗圆润可爱，感觉随时要调皮地滚出来。
唐阮阮又将锅底刷了油，取来提前准备好的干辣椒和花椒。
唰地一下倒进锅里，干辣椒接触到油，立即被烫得缩到了一起，且唐阮阮特意挑选了辣味十足的子弹头干辣椒，加上花椒的微微麻味，引得人欲罢不能。
“阿嚏！”采萍被勾得打了了大大的喷嚏。
明霜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复又转回眼珠，盯着油锅。
唐阮阮炒热了干辣椒和花椒，便将刚刚的花生一股脑倒入锅中，又舀了一勺酒，沿着锅边淋了一圈——
锅里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金黄饱满的花生米，配上红彤彤的干辣椒，仿佛瞬间就鲜活了起来，叫嚣着自己的嘣脆火辣。
唐阮阮又撒了一点点盐，便立即将花生铲出装盘了。
明霜和采萍眼巴巴看着，口水都咽了好几次。
唐阮阮见了她们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道：“你们来帮我把花生装进食盒吧。”
顿了顿，她又盛出了一碗，道：“这个就是你们的啦！”
“小姐真好！”采萍开心道，而明霜已经在翻腾柜子里的食盒了——
她只想赶快干完活，来好好享受酒鬼花生。
唐阮阮笑了笑，便洗了手，打算进屋换衣去了。
她一出小厨房，正巧碰见秦修远从书房出来。
秦修远今日穿了件冰蓝缎子长衣，脚踩银白帆云长靴，腰间束了雪白的羊脂玉扣腰带，不像平时那样冷肃孤傲，反倒十分清俊儒雅，谪仙一般独立在门口。
唐阮阮看得愣了一瞬，此情此景于她来说，梦幻不已。
可秦修远一见她，便想起昨晚自己的窘样，不由得有些尴尬。
他绷着脸，没有说话。
唐阮阮也只遥遥向他福了福身，便向寝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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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府的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多时，拉车的马儿此时有些烦躁地刨了刨地面。
唐阮阮倒是不急不慢地打扮了一番，她换了一身绯红薄袄，穿着一袭白色锦缎流光裙，认真描了淡妆。
本来精致的容颜，又妩媚了几分，她到了镇国将军府门口，杏眼微抬，门前的树上，居然有了些许花苞。
现下到了三月初，一日比一日暖和，唐阮阮见春色渐浓，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成亲三日归宁，就算秦修远不去……自己总要打起精神才行。
毕竟原书中，如夫人和二小姐都不是善茬，如夫人因唐夫人常年病着，又仗着唐大人的宠爱，便把持着整个学士府。
而二小姐，更是从小嫉妒原身嫡出的身份，因为内心的不平衡，非要事事显得比她强。
原本皇上指婚，也只说要内阁首辅之女，并未指明非要嫡女。
可如夫人和二小姐见镇国将军府的男儿，历代都为保家卫国而断送在战场上，便怂恿了唐阁老，将唐阮阮嫁了过来。
唐阮阮思及此处，不由得有些同情原身。
她信步走到马车前，提起裙裾，踩上了马凳。
唐阮阮生出雪白素手，撩起车帘，正准备进去。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银白帆云长靴——
她目光上移，看清了车内人，柔缓的春光透过车窗，照在秦修远英挺的面容上。
他长眉入鬓，凤眸微挑，不耐中带着三分戏谑：“怎么这么慢？！”
唐阮阮惊讶之余，还未及回应，突然听得一声马鸣声：“嘶……”
马儿不安分得重重跺了一脚，唐阮阮便重心不稳，猛地向车内扑了过去：“啊！”
“小心！”

第16章 归宁（中）  刚刚温香软玉在怀，他的手……
唐阮阮一个趔趄，迎面狠狠栽进了秦修远的怀里。
他眼疾手快，自然而然地一把接住了她，修长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纤腰。
“哎呀……”
唐阮阮的下巴磕到他的肩膀上，她吃痛出声，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便撞进了那双幽深的凤眸之中。
秦修远凝视着她，唐阮阮面色微红，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忽闪忽闪的，一双美目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此时，秦修远双手环着她的腰，她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他的肩上，对视了一瞬，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两人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暧昧。
“小姐！你没事吧？”
彩萍急急掀开了车帘，一看秦修远也在车里，瞬间有些傻眼。
这是什么情况？！
“没事。”秦修远率先回过神来，淡淡答道。
“是……将军。”
彩萍识趣地退了出去，她冲着采薇使了个眼色，采薇便也没有再问。
两人又会心一笑。
马车内，唐阮阮刚刚还半跪在他身前，此刻她便仓惶起身，迅速坐到了马车内的另外一角。
秦修远漠然开口：“没有受伤罢？”
唐阮阮胡乱答了一句：“没有……”
秦修远没有再说话，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微微撑起车窗：“出发吧。”
外面的车夫本来担心主子怪罪，可居然没等到责罚，便立即架着马车出发了。
两人坐着有些尴尬，唐阮阮便找了个话题：“将军今日怎么有空陪我回学士府？”
“今日休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陪着你去一趟罢。”秦修远面色无波回答道。
唐阮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原来如此，那多谢将军了。”
秦修远随意“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他又不动声色撑起了车窗，直到冷风漫灌进车内，秦修远红透的耳垂才稍微缓解了些。
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攥紧，刚刚温香软玉在怀，此时手中似乎还留着美人身上的余温。
刚刚她离他那么近，楚楚动人的杏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他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发香。
秦修远暗自定了定心神。
唐阮阮却有些担心自己的腿。
刚刚她猛地跪了下去，膝盖便磕到了马车的地面，要不是秦修远伸手托了一把，估计要伤到骨头。
即便如此，现在仍然隐隐作痛，估摸着至少是摔得淤青了。
但秦修远坐在旁边，也不方便撩起裙裾来看，她闷闷地想，只能熬到回府再说了。
镇国将军府在皇城的东南方向，而学士府在皇城的西北方向，驾车过去相当于要穿过大半个帝都，至少得近一个时辰才能到。
唐阮阮今日为了做酒鬼花生，起得太早，马车摇摇晃晃地，勾起了她的困意，迷离之间，便瞌眼靠在了车壁上。
过了一会，秦修远回头，看见唐阮阮已经睡着了。
她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些许阴影，琼鼻俏丽挺拔。
粉嫩娇美的唇瓣就在眼前，恍若一个饱满多汁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秦修远一向不是个心猿意马的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静静靠在一边，便舍不得移开眼睛。
唐阮阮仍然闭着眼，却突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
秦修远见状，便反手将车窗关上。
犹疑了一瞬，又默默将外衫脱下，坐过来，为她轻轻盖上。
也许是唐阮阮睡梦中觉得太冷，她感到有温热的东西靠近，便不由自主地靠了上去。
她的头枕上了他宽阔的肩，整个人的重心也由冰冷的车壁换为倚靠着他。
秦修远身子僵了僵，低下头看她。
睡梦中的美人恬静安宁，似乎都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柔弱无骨的身子轻轻靠着自己，乖巧又可人。
秦修远嘴角微微上扬。
许久过去，马车便堪堪停住。
采萍这次不敢再掀车帘了，便在马车外问道：“将军、夫人，学士府到了。”
“嗯……”唐阮阮缓缓睁开眼，还有些迷茫，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冰蓝色长衣，整个人又缩在了秦修远的身边，瞬间有些羞赧，她按捺住内心慌乱，拿起了外衣，递给秦修远道：“多谢将军。”
秦修远面色如常，淡淡道了句：“嗯。”
马车停稳后，秦修远率先下了车，学士府的管家唐伯便迎了上来：“老奴参见将军！”
随即，唐阮阮在采萍的搀扶下，忍痛下了车，她极力不让别人看出异样。
“小姐！”唐伯见到唐阮阮，高兴唤道。
“唐伯。”唐阮阮盈盈一笑，在这个家中，除了母亲以外，唐伯便是待她最好的人了。
“您可回来了，您出嫁之后，夫人就因伤心过度，又卧病在床了……”唐伯感叹一声，继续道：“不过眼下还是先去正厅见老爷吧。”
唐阮阮点点头，便和秦修远一齐进入学士府。
学士府与镇国将军府不同，镇国将军府处处透着冷肃威仪，府中有好几个小型练武场，都是为了锻炼男儿的武艺和心性。
而学士府则雅致幽静，一草一木都讲究错落有致，说十步一景也不为过。
唐伯领着秦修远和唐阮阮穿过花园，便来到了正厅。
唐阁老听说他们已经到了，便已在厅内等候。
秦修远率先进入正厅，身姿微俯，拱手道：“见过岳父大人。”
唐阮阮站在一旁，也跟着福身：“女儿见过爹爹。”
她的膝盖受了伤，半蹲之间膝盖更是痛感明显。
唐阁老年过半百，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他身着深蓝色锦袍，微胖的身子从主座上缓缓起来，带着笑意开口：“不必多礼。”
他又看了一眼唐阮阮，唐阮阮梳着妇人髻，绯色上衣衬得她光彩照人，气色很是不错。
与出嫁前的生怯之色相比，眉宇间倒是多了几分从容。
唐阁老随即便道：“阮阮，携着贤婿落坐吧。”
“这便是镇国大将军吧？果然是仪表堂堂啊！”一个尖细娇柔的女声陡然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屏风后面的人转到了正厅来。
唐阮阮一见来人，面色微变……

第17章 归宁（下）  唐阮阮莫名红了脸。……
这便是原身记忆中的如夫人了。
如夫人年近四十，却依旧保养得当。
一身紫蒲色的细毛貂绒坎肩，配上月白的双层簪花鎏金上衣，便已是价格不菲。
她皮肤白嫩，描着精致的妆容，眼尾微微上挑，身姿略微丰腴，显得风情万种。
这一副金尊玉贵的模样，哪里像个侧室？
她此刻看着秦修远，习惯性地忽略了唐阮阮，笑吟吟道：“将军一路辛苦了。”
秦修远看了一眼唐阮阮，她一言不发，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便已经猜到对方是谁。
他微微一笑，立即起身，彬彬有礼地拱手道：“见过岳母……”
唐阁老面色一僵，随即解释道：“这是老夫的侧室——如夫人，并不是你的岳母……”
如夫人也没想到秦修远会认错了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秦修远疑惑抬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如夫人！”
他一脸歉意道：“如夫人有礼了。岳父大人，请恕修远在边关已久，不清楚帝都的规矩。如今这侧室也能登堂见客了吗？”
他问得一派泰然，听起来丝毫没有嘲讽之意，可这话落在如夫人耳中，确字字刺耳，说得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唐阁老尴尬一笑，随即对如夫人叱道：“你一个侧室，怎的未经通报就上了正厅？今日是阮阮回门的日子，竟这样不懂规矩！？”
唐阁老本就是一副学究做派，在礼仪方面极其讲究，如夫人此举无异于打了他的脸面。
“是……”如夫人勉强赔笑：“妾身知错了，妾身告退。”
如夫人面色难看，立即告退了，走的时候，还偷偷剜了唐阮阮一眼。
唐阮阮没有理会如夫人，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秦修远这一顿操作，心下生出些感激。
她本来回来，就是想和父亲母亲好好说说话，如夫人在场，总是有些不自在。
她又偷偷瞄了秦修远一眼，他正端坐着与唐阁老说话，这妙语连珠，进退有度的样子，哪里像平时那个冰块脸？
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正的他……秦修远此刻注意到唐阮阮的目光，也微微侧头看她，笑容中带了一丝得意。
唐阮阮莫名红了脸，立即看向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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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夫人自正厅回到依兰阁后，便气得把茶具砸了一地。
“阿娘这是怎么了！？”唐盈盈本来在屋内看书，闻声便出来看，结果便看到这一地的狼藉。
唐盈盈和唐阮阮，像，又不像。
同样是容姿绝色，清丽脱俗，可唐阮阮眉宇之间一派温和柔婉，未语先笑的模样，让人很想亲近。
而她却继承了母亲的气质，相比唐阮阮多了一丝精明之相，隐隐还有几分妖娆。
正是这点差别，让两人高下立判。
“秦修远那个武夫！居然当众嘲讽我！”如夫人气急败坏地说道。
“阿娘是说振国大将军？他陪着长姐一起回来了？”唐盈盈方才想起，今天是唐阮阮归宁的日子。
“不是他还有谁？”如夫人不悦，气愤道：“那个小蹄子，表面上一声不吭，心里指不定怎么笑我呢！”
唐盈盈却问道：“阿娘，我这新姐夫……真有传闻中那么俊美吗？”
她一脸好奇，完全忽略了她母亲现在这癫狂的状态。
如夫人被问得一愣，随即道：“若说外貌……确实是面如冠玉，气宇轩昂。”
她本来躲在屏风后面看，可实在看不真切，才壮着胆子去了正厅。
本想着老爷和唐阮阮夫妇不至于这么下自己的面子，可谁知秦修远居然直截了当地拆了台，他就算再容姿绝世又怎样，她怎能不恼？！
她又愤然道：“他好与不好，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唐盈盈不似她母亲这般脾气，心中城府更深，她微微一笑：“自是没关系，我有书墨哥哥便够了。”
如夫人听了，秀眉微皱：“你怎么还想着刘书墨？你爹不是已经否了这条路子么？”
唐盈盈眼中微微浮现一丝戾气：“爹爹不帮我便罢了，再难的路，还不是人走出来的。”
如夫人见她神色坚定，也不想再劝，毕竟她也知道左相家的大公子，人品贵重，才华斐然。
若能得他为婿，日后在帝都官眷圈子里，谁不得高看她如夫人一眼？！
不过此事，难得很。
刘书墨是左相刘植的嫡子，因着左相和唐阁老有同窗之谊，两家往来也不少。
刘书墨和刘书染幼时常常随着父亲来学士府，大人们在一起探究诗词，下棋谈天，孩子们便在一同嬉戏。
刘书墨身为嫡长子，聪慧过人，又温文尔雅，总是照顾着弟妹。
而刘书染身为庶子，总是少言寡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唐阁老的两个女儿，自然都喜欢和刘书墨一起玩，唐阮阮性格乖巧柔顺，更得刘书墨青睐，而唐盈盈自小被娇惯着，时不时耍耍小姐脾气，反倒容易让人不喜。
但刘书墨面上待两人依旧是一样的好，这便更让唐盈盈倾心不已。
原本左相和唐阁老有意给刘书墨和唐阮阮定亲，可唐盈盈知道此事后，便哭闹着非要母亲去阻挠，如夫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此事缓了下来。
后来适逢皇上赐婚，按唐阁老的意思，便想把唐盈盈嫁给秦修远。
虽说镇国将军府是三朝重臣，满门良将。可到了这一代人丁凋零，如今只剩一个秦修远在独自支撑。
且武将之家，并不太重视嫡庶之分，唐盈盈嫁过去，倒也不会被欺负，对于她一个庶女来说，也是个极佳的归宿了。
可唐盈盈偏偏心比天高，她以绝食相逼，不肯就范。
其实唐阮阮只比她大了半岁，唐阁老无法，便只能改为将唐阮阮嫁过去。
为此，刘书墨还消沉了好一阵子。
此刻，如夫人依旧有些担心，道：“盈盈啊，若是你爹不帮你，为娘的身份，也不便出去应酬，你打算怎么办呢？”
唐盈盈似笑非笑道：“阿娘觉得，左相之前为什么愿意跟我们联姻？他当真因为看重长姐么？”
如夫人略一思索，道：“那倒未必，恐怕是因着刘书墨喜欢，他便同意了……”
唐盈盈玩味一笑，道：“非也……”

第18章 言欢  十年青梅竹马，一朝却成他人妇。……
如夫人皱眉道：“那是因为什么！？”驯服男人她很有些手腕，但在大局上，却是糊涂人一个。
唐盈盈气定神闲地拿起唯一一个完好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左相在意的，不过是爹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和文臣中的声望罢了。”
她微抿一口，继续道：“只要联姻之后，能得到这些……娶谁不是娶呢？”
如夫人恍然大悟。
是了，对于左相来说，只要能得到唐阁老的助力，二皇子上位的机会，便又大了几分。
只是这老早被立为太子的大皇子，果真登顶无望了么！？
如夫人虽然在后院，但是大致的朝中局势，她还是有些耳闻。
她看着唐盈盈，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小姑娘，如今也懂得为自己筹谋了，不禁有些感叹：“盈盈啊，你如今大了，有些路便要自己走了，阿娘……也不知道还能帮你多少……”
唐盈盈敛了眼中冷色，平静开口道：“阿娘，你放心，一定会如我们所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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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士府的门外拐角处，停着一辆华盖马车。
车上的男子，微微抬起车窗，问道：“出来了吗？”
他一身白衣，一看便知气度不凡，只是声音微哑，似是身体不适。
刘青驻守在马车之外，远远眺望着学士府的门口，低声道：“公子，还没来呢。”
车上的男子静默了一瞬，道：“继续等。”
刘青有些迟疑，问道：“公子，今日是阮阮小姐回门的日子，想必大将军也陪着来了，您这时候过去见她，不妥吧？”
马车上的人，正是左相的嫡长子——刘书墨。
刘书墨放下车窗，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不妥，可若是不来，恐怕再难见到她了。
十年青梅竹马，一朝却成他人妇。
刘书墨紧紧攥着拳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哀伤。
“阮阮。”
他痛苦出声，低低唤她的名字。
他必得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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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唐阮阮，正坐在八仙桌上用饭。
唐阁老今日与秦修远相谈甚欢，一时兴起，便要唐伯去取埋在后院十八年的女儿红。
唐伯好一番折腾后，终于给众人倒上了酒。
唐阮阮见状，便道：“父亲，我为您带了些下酒菜来。”
唐阁老有些意外，以前唯唯诺诺的女儿，似乎嫁了人之后变得落落大方不少，他颔首道：“你有心了，带的是什么？”
唐阮阮取来了食盒，端出了一盘锃亮的花生，道：“这是酒、酒神花生。”
唐阮阮本来要脱口而出“酒鬼花生”，临时又觉得不妥，便胡诌了个新名字。
“酒神花生？”唐阁老一听这名字，笑意便浓了三分：“好好，为父来尝尝。”
秦修远抬眸看了一眼唐阮阮，她怎么总能做出这些稀奇古怪的吃食？
不过这花生米和红天椒配在一起，看起来似乎味道不错。
可唐阁老自己知道，女儿根本没下过厨？只怕这花生米，能看不能吃……
但他经不住唐阮阮期盼的目光，便象征性地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了嘴里，轻轻一嚼——
酒鬼花生又香又脆，小小一颗便爆发出丰富的麻辣味，激得整个口腔仿佛活了过来。
唐阁老本就喜辣，这花生吃了第一颗，仿佛便迅速开始第二颗、第三颗……
他讶异问道：“这真的是你做的？”
唐阮阮点点头：“是……父亲若是喜欢，下次我多做些来。”
唐阁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得很！”
秦修远见他兴致高昂，便端起酒杯道：“岳父大人，小婿敬您一杯。”
唐阁老连连点头，也端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女儿红的淳香，和口中酒鬼花生的余香混合到一起，让这口酒更加韵味悠长。
他满意地看着唐阮阮，又看了看秦修远。
秦修远一脸恭敬地给他倒着酒——
唐阁老原以为武将之家，只精通兵法战术，谁知他今日与秦修远论了论诗词歌赋，却发现他在这上面的造诣颇深。
平时两人的接触仅仅是在朝堂之上，从来也不知他文才斐然，实在是低调至极。
有实力却不卖弄，让唐阁佬对这位女婿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
秦修远见唐阁佬吃花生米吃得十分过瘾，忍不住也夹了一颗放在嘴里。
他慢慢咀嚼着，从一开始的脆、麻、辣，到后面的香酥可口，都细细品味着。
他和唐阁老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小酌聊天。
唐阮阮见到这幅画面，恍然间觉得，这里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家。
眼前的人，一位是血浓于水的父亲，一位则是要相伴一生的夫君。
唐阁老回神过来，看到唐阮阮呆呆地看着自己，便道：“你若是吃完了，便去看看你母亲吧。”
他放下酒杯，低声道：“她已经起不了床了……”
唐阮阮一怔，随即站起道：“是。”
唐阮阮出了饭厅，带着采萍和采薇，向玉琼苑走去。
“唐伯，我母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唐阮阮不安地问道。
唐伯一脸哀切：“唐夫人最近精神更是不济了……一天到晚，只能喝一两口稀粥。”
唐阮阮道：“大夫怎么说？”
唐伯道：“寻了好几个大夫，都说夫人只是体虚，气血不足，又吃不下东西，所以日复一日地虚弱。”
唐阮阮不由得有些担心。
原书中并未写唐夫人的结局，她根据原身的记忆，只知道母亲非常疼爱自己，可因为不受唐阁老宠爱，所以一直被冷落，连带着她也很少被关注。
唐夫人出身世家大族，是帝都中有名的闺秀，当时唐阁老刚刚中了状元，方得求娶到她。
唐阁老爱才，而唐夫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按理说应该举案齐眉，恩爱偕老才是，可这些年来，唐阁老却一直独宠如夫人。
导致唐夫人积郁成疾，常年缠绵病榻，对于女儿也无力照顾。
唐阮阮想了想，又出声问道：“如果母亲能吃得下东西，是不是病情就会好转！？”

第19章 探病  阮阮，是你吗？
唐伯道：“老奴以为，总比不吃要强。”
唐阮阮认同地点点头。
进了玉琼苑，她将采薇和采萍留在外面，独自去了寝殿。
一推开门，唐阮阮便闻到一股十分浓重的中药味。
这房间的窗户紧紧关着，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可阳光也被隔绝在了外面。
整个房间似乎格外阴冷，明明是晌午，却好似半夜一般。
“母亲？”她小心翼翼地出声唤道。
透过两层纱帐，她隐约看见了床上躺着个人。
她轻轻撩起纱帐，看清了床上的人——
一张惨白的脸，瘦得已经凹陷下去，一头乱发散乱在枕头上，埋住了大半张脸，竟有几分可怖。
唐阮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心知床上的妇人是原身的母亲，也真真切切地疼爱自己，可看到她这瘦得脱了像的样子，同情中依然有些害怕。
床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了有人来，微微睁开眼，虚弱道：“阮阮？是……是你吗？”
这熟悉的慈爱声，让唐阮阮的恐惧散去了几分，她默默坐在床边，轻声道：“母亲，是我。”
唐夫人缓缓伸出干瘦的手，想去摸摸她女儿的脸，却吃力得很，唐阮阮一把接过她的手，轻轻覆在自己脸上。
唐夫人缓缓开口：“阮阮，他待你可好？”
唐夫人说罢，一滴眼泪流下。
见到唐夫人这样，唐阮阮心下酸涩，回答道：“他待我很好，母亲放心。”
“母亲这是怎么了？为何病治了这么久都不见好？”她忧心忡忡问道。
唐夫人虚弱地摇头：“我吃不下东西，每日只能勉强吃几口白粥，若不是为了吃药，连粥都不想喝……”
唐阮阮皱眉，问道：“母亲这样多久了？”
唐夫人想了想，艰难回答：“原本也是体虚，时常喝药调理……两个月前，大夫改了方子，这药吃着效果是好些，可却渐渐吃不下饭了……”
唐阮阮眸色一变，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嗯，女儿知道了……母亲好好保重身子，女儿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帮您调理一下……”
唐夫人摇摇头：“不必了……如今既然已经有人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
唐夫人有些绝望道：“反正我在与不在，对你父亲来说，也没什么要紧。这样活着……还不如早登极乐……”
唐阮阮红了眼睛，出声打断道：“母亲不要胡说！”
唐夫人苦笑一声，没再说话。
唐阮阮默默擦了眼泪，道：“母亲别胡思乱想，我一定想到办法救您。”
唐夫人的手颤抖着亲抚女儿娇嫩的脸颊，喃喃出口：“傻孩子……”
————————————————
唐阮阮出了玉琼苑，采薇和采萍见她眼睛红肿，便关切问道：“老夫人怎么样了？”
“母亲……精神尚可，就是吃不下东西，这样只怕熬不过多少时日了。”
唐夫人的丫鬟，采兰和采菊，也站在一侧，沉默不语。
唐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这一瞬，便被唐阮阮捕捉到。
唐阮阮问道：“唐伯，您实话告诉我，母亲的病，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唐伯有些惶恐，道：“这……老奴不知道啊……”
唐阮阮面色微冷，她逼近一步，道：“唐伯，您是学士府的老人了。”
唐伯有些心虚，不自主后退一步。
唐阮阮冷声道：“您一辈子都待在学士府，忠心耿耿。临老了，也不想落得个助纣为虐的罪名吧？”
唐伯急忙出声，道：“小姐误会了！老奴怎么可能去害夫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唐阮阮，印象中的大小姐，在这个府中是大气也不敢出，还少不得时常让他照拂一二。
唐阮阮一字一句道：“你知情不报，就是帮着凶手遮掩，这不是助纣为虐是什么？”
唐伯慌忙解释道：“小姐恕罪……老奴，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只是有些怀疑罢了。”
唐阮阮追问道：“怀疑什么？”
唐伯环顾一下四周，见没人偷听，才低声道：“老奴觉得，夫人两个月前病的那一场，有些蹊跷。”
唐阮阮收起了威逼的语气，沉声问道：“是怎么回事？”
唐伯道：“以前夫人只是郁结难解和气血虚亏，所以时常需要调理，但是这么多年，也并没有恶化。”
顿了顿，他又道：“怎么偏偏在皇上赐婚之后，两位小姐议亲的时候，就一病不起了？且之前的药方完全不管用，便改成了药性更猛的，看起来好像病有起色，但实际上夫人却食欲全无，不可抑制地消瘦了下去。”
“只要吃不下东西，就是再好的药，也不可能续命啊！”唐伯面色凝重，看起来不像假话。
这后院之事，都是如夫人一手操持的，她嫌疑最大。
唐阮阮心下已有计较，道：“唐伯，我相信你所言非虚。当务之急是要治好母亲的病……而且，一定要找到证据，揪出幕后之人。”
她眼神坚定，看着唐伯：“你可愿助我？”
唐伯有些诧异，若是以前的小姐，听了这事估计要急得哭起来，眼前的小姐，却镇定自若，似乎已胸有成竹。
唐伯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小姐尽管吩咐。”
彩兰和采菊，也低声附和道：“小姐，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
唐阮阮低声道：“唐伯先去找母亲的主治大夫，要一张现在母亲吃的药方，找人送来镇国将军府给我。”
“每日送来的药，采兰和采菊还是照样收着，但先别喝了，不要打草惊蛇……我会尽快想办法，稳住母亲的病情，你等我消息便是。”
唐伯会意地点点头。
唐阮阮见天色已晚，便没再耽搁，带着采薇和采萍向正厅走去，打算去和秦修远汇合。
一路上，她若有所思地样子，让两个丫鬟都有些担忧。
“小姐……”采萍看着唐阮阮脸色不好，低声道：“莫要太担心了……”
唐阮阮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刚刚唐伯说，母亲是两个月前大病了一场……当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采萍道：“小姐您忘了？当时皇上将内阁首辅之女赐婚给镇国大将军，可是却并未指明是哪一位。老爷本想将二小姐嫁入镇国将军府，还说随后便将您和刘公子的婚事也办了……”

第20章 重逢  夺妻之恨，今日之辱，我必加倍奉……
唐阮阮一怔——
原身和刘书墨的婚事？
采萍继续道：“可后来二小姐不肯嫁给将军，如夫人便来求告老爷，老爷无奈，只得和夫人商量换成小姐嫁到镇国将军府……可夫人心知您和刘公子相知相许，自然不允……”
采薇出声打断道：“什么相知相许？休要胡说！”她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放下心来。
采萍也意识到不妥，匆忙结尾道：“是是是……后来夫人和老爷大吵了一架，夫人便气得病倒了……”
采薇补充道：“夫人病了，便没人能再拦着老爷，他经不住如夫人再三央求，又怕二小姐绝食真闹出什么毛病来，赐婚的人选，便只能换成了小姐。”
原来如此。
趁母亲发病，便趁机下药让她卧床不起，再将自己嫁出去，然后变本加厉苛待母亲。
真是好算计！唐阮阮不禁后背一冷。
三人不知不觉便到了前厅。
唐阁老还在和秦修远聊天，两人刚刚讨论到边疆风情，秦修远说了些北齐见闻，听得唐阁老津津有味。
“看过你母亲了？”唐阁老见唐阮阮进来了，便开口问道。
“嗯。”唐阮阮面色如常，并未多言，可眼神却不愿再看他。
唐阁老并未察觉，可秦修远却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的眼睛微红，眸色冷寂，站得离他们远远的，似乎不想说一句话。
秦修远微微皱眉，她……似是哭过？
秦修远默默开口道：“岳父大人，我见天色已晚，也不好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会您可好？”
他这话说得突然，唐阁老完全没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才恍然大悟道：“老夫都没有注意到，居然过了这么久！”
今日他和秦修远一见如故，从诗词歌赋谈到了朝纲民生，不由得感叹后生可畏，越发满意这桩婚事。
他站起身来，道：“那你们二人速速回去罢。”他又对唐阮阮道：“你要好好侍奉夫君和婆母，不可懈怠。”
唐阮阮面色无澜，应声道：“是。”
她又抬眸道：“父亲，母亲情况不太好，还请您多照顾。”
唐阁老随意“嗯”了一声。
告别了唐阁老之后，两人便一同向大门走去。
唐阮阮心中有事，不知不觉便走得快了些，膝盖又疼了起来，可她自己也没有留意。
秦修远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发问，便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一直到了学士府门口，唐阮阮抬腿迈过门槛，才突然吃痛得踉跄了一下——
“你怎么了？”一双修长白净的手，自她对面伸出来，堪堪扶了她一把。
唐阮阮讶异抬眸，这手的主人，是个年轻的男子。
他一身白衣，头戴玉冠，苍白英俊的面容下，是藏不住的关切之情。
“小姐！？这是怎么了？”采薇见状，连忙扶住唐阮阮，随即道：“多谢刘公子。”
她想不动声色地拉开这男子与唐阮阮的距离，可男子却未放手，他颤声道：“阮阮，你……你可还好？”
唐阮阮脑海中，原身的记忆迅速涌来，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难受——
他，应该就是原身的书墨哥哥吧？
“我很好，多谢关心。”她微微一笑，收回自己的胳膊，可刘书墨却握得更紧。
刘书墨万种情思萦绕心头，说出来的话却苍白无力：“嗯……那就好。阮阮，都怪我不好……是我没能……”
“没能怎么？”唐阮阮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
刘书墨抬头，面色一僵，情绪瞬间收敛。
“大将军，好久不见。”他冷冷回应。
“我们见过么？”秦修远皮笑肉不笑地说，随即两步上前，站在了唐阮阮的身边。
他刚刚站在她身后，看见唐阮阮差点摔了，还未及出手，便被这人捷足先登了。
刘书墨冷笑一声：“大将军真是贵人健忘，去年的狩猎场上，我们还见过，如今却不记得了？”
秦修远似笑非笑道：“本将军从来都不记得手下败将的样子。”
“你！你竟敢对我家公子无礼！”刘青在一旁怒喝出声。
刘书墨拦住刘青，又看了一眼唐阮阮，她沉默不语，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便低声问道：“阮阮，你怎么了？”
唐阮阮面色平静道：“我没事，多谢……刘公子关心。”
刘公子？
刘书墨恍若被尖刀狠狠扎了一下，他心中苦笑，几日没见，一口一个“书墨哥哥”的阮阮，怎么会变得这样冷漠疏离？
秦修远瞥见刘书墨还拉着她的胳膊，便伸手，一把将她揽到自己身前，道：“刘公子请自重，阮阮是我夫人闺名，她既已嫁了我，还请尊称一声秦夫人才是。”
刘书墨恨恨看着秦修远，心都要滴出血来，咬牙切齿道：“大将军提醒的是。”
此时，马车终于被驾了过来。
唐阮阮膝盖疼着，心中又记挂着母亲的病，再加上这两人唇枪舌战不断，让她心中烦闷至极，便道：“你们聊，我先上车了。”
她毕竟不是原身，刘书墨对她来说，不过是半个陌生人。
她说罢，便扔下这两人，抬腿迈向马凳。
“哎……”这一次，膝盖疼得让她不由得出了声。
秦修远眉头一皱，立即上前一步，一手揽过她的肩，另外一手便轻松将整个人打横抱起。
“将军！”唐阮阮一声惊呼：“放我下来！”
秦修远微微一笑：“夫人何时伤了腿？等会，为夫帮你检查检查。”
唐阮阮随即红了脸：“不、不用了！无碍的……”
刘书墨脸色铁青，他恨自己此刻没有任何理由能留在她身边，甚至连和她单独说句话都做不到。
秦修远回头，对刘书墨道：“刘公子，若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夫妇俩就先回府了。”
“对了，春闱的殿试就快开始了，你有时间来守株待兔，不若在家好好温书罢。”
说罢，轻笑一声，抱着唐阮阮上了车。
刘书墨紧紧攥着拳头，牙关咬紧。
他心中一遍一遍问自己，凭什么？凭什么阮阮要嫁给他？
他一介武夫，不过是承蒙祖上荫封，有世袭的爵位，而又运气好打了几场胜仗而已。
以往只对自己温柔亲昵的阮阮，如今却形同陌路，连看自己的眼神，都没有丝毫眷恋。
马车缓缓驶出他的视野，刘书墨痛苦地闭上眼，她一定是恨自己没能阻止那场赐婚。
因为他的无能，才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了别人。
刘书墨的心沉寂如死，他想起皇上赐婚到学士府的那一夜，他便心急如焚，立刻找父亲商议，想速速将自己和阮阮的婚约订下。
可父亲却不甚在意，他心中只有朝廷之事，只要和他的大业无关，其他事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他甚至还嘱咐自己，不可添乱开罪皇上。
可没过两日，便传出消息，说备嫁的是学士府嫡出的大小姐。
刘书墨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他疯了一样地冲到了学士府，却被告知小姐成婚之前不可见任何人，连唐阁老也对他避而不见……
就这样，由皇上赐婚，将她十里红妆地嫁去了镇国将军府，这桩婚事，于别人是美人配英雄的佳话，却是他的惨绝人寰的酷刑。
他心中血气翻涌，伸出手一拳砸在红色的廊柱上：“夺妻之恨，今日之辱，我必加倍奉还！”

第21章 验伤  他只想赶紧离那个讨厌的刘公子远……
马车缓缓行驶着，车外已春景乍现。
车内的气氛，却有些怪异。
秦修远刚刚抱着唐阮阮上了车，随即便嘱咐车夫出发。
他只想赶紧离那个讨厌的刘公子远些。
唐阮阮此刻靠在车壁上，只感觉又累又饿。
她折腾了一天，学士府偌大的园子来回走了两圈，见到病重的母亲，又遇上前任和现任开撕……
她感觉脑仁疼。
秦修远看她一眼，她双目无神，默默注视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不是在想那个无礼的竖子罢！？
秦修远突然有些不悦，而她竟然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忍不住突然伸出手，撑在她旁边的车壁上，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唐阮阮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老老实实道：“我在想……今晚做什么吃的？”
秦修远一愣，这人的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那些吃的！？
随即脱口道：“你不是受伤了吗？还怎么做？”
唐阮阮道：”一点小伤，没什么影响……“
秦修远面无表情道：“让我看看。”
唐阮阮摇头道：“不必了，回去找点药敷一敷便是……”
两人面对面坐着，秦修远不由分说，便掰过她的左腿，俯下身来——
“将军！”唐阮阮又羞又窘，道：“真的不用看了！”
秦修远低声道：“失礼了。”
伸手将她的裙裾、长裤撩起至膝盖。
雪白纤细的小腿，如白玉一般，柔滑光洁，明晃晃地横呈在眼前。
只可惜膝盖上磕出了一大片青紫色的淤伤，还伴随着触目惊心的擦伤。
秦修远皱了皱眉：”我验一下伤。”
他仔细看了看，伸出手在伤口旁轻轻一按：“这里疼吗？”
唐阮阮摇头：“不疼？”
“这里呢？”
“不疼……”
他常年练武，手上有粗厚的茧子，帮唐阮阮按压时，带着手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肌肤，有种莫名的酥痒，闹得她面红耳赤。
“那，这里呢！？”
“哎呀，疼！”
唐阮阮声音大了些，坐在马车外的采薇和采萍都听到了，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刚刚这一下，差点将她的眼泪按了出来。
秦修远一抬头，便看到她红着脸，又雨打娇花一般的模样，令人心疼不已。
他默默停了手，道：“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磕碰得有些严重，这几日少走些路，便能好得快些。”
顿了顿，他又轻斥道：“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不吭声！？”
唐阮阮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道：“我吭声了又能怎么样？归宁该做的事情总要做完……”
秦修远无语：“……”
他随即想到，自己对她关心甚少，如今她受了伤，自己似乎也没有资格来数落她。
便软了语气，道：“下次受了伤，要早点告诉我。”
唐阮阮低着头，不敢再看他，道了声：“好。”
她默默收回了脚，又蜷起来，自顾自整理衣摆。
秦修远刚刚顾着看伤，没注意男女大防，此时想起自己这一串举动，顿时有些尴尬。
她的小腿又白又软，自己的手指覆上去，肤如凝脂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喉间一紧。
他连忙闭了眼，靠在车壁上，佯装养神，尽量不再想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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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顺利许多，很快便回到了镇国将军府。
“将军、夫人，到了！”外面传来采薇的声音。
秦修远便先下了车，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往前走。
他回头，看到唐阮阮站在马车上，小心翼翼地准备下来。
她缓缓屈腿，正要迈下步子——秦修远皱了皱眉，便一步上前，揽住她的腰，直接抱了下来。
“哎……”唐阮阮一声轻呼：“我、我自己走！”
春风迎门，微微吹起他的发带，他抱着唐阮阮，大步地踏入了镇国将军府。
采薇和采萍跟在后面，抿着嘴相视一笑。
进了飞檐阁内殿，秦修远轻轻将她放到床上，沉声嘱咐采萍道；“看着她，别让她随意走动。”
旋即又对采薇道：“你去找秦忠，让他去请孟太医来瞧瞧。”
唐阮阮忙道：“我没事，随便找个大夫看看就行了！”
秦修远回头，面无表情道：“本将军的夫人，也是江湖郎中能看的吗？”
说罢，便留下一个背影，出门去了。
唐阮阮一怔，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承认她的身份……不知怎么回事，心头似乎涌上一丝喜悦？
过了不久，秦忠便带着孟太医来了。
“夫人，孟太医到了。”秦忠在门外叩门。
“请太医进来。”唐阮阮缓缓开口。
孟太医给唐阮阮验了伤，认真道：“夫人这只是些皮外伤，等会老夫开一副药，您敷几天就会好了。”
“多谢太医。”唐阮阮颔首道。
孟太医是太医院的名医，是皇上专门安排给镇国将军府看诊的，自然是德高望重。
于是唐阮阮便问出了心中牵挂：“孟太医，我有一事请教。”
孟太医收了药箱，回道：“不敢当，夫人请讲。”
唐阮阮沉吟了片刻，道：“有没有一些中药，是会让使人失去食欲的？”
孟太医想了想，道：“这……一些很苦的药，若是吃多了，倒是可能让病人吃不下东西的。”
唐阮阮疑惑问道：“此话怎讲？”
孟太医道：“有些病人，时常服药，口舌之间味觉迟缓，久了便不觉得药苦，可实际上却会影响脾胃的食欲，导致厌食，甚至恶心、呕吐……”
唐阮阮了然于心，母亲的病和药，到底有没有人搞鬼还有待查证，但如果真的是厌食症，那当务之急便是让她吃些东西下去。
“孟太医，那这样的病人，适合吃些什么呢？”唐阮阮问道。
孟太医摸了摸胡须，道：“一般是以清淡的食物为主，切记辛辣。但是病人若有什么喜欢的口味，便可以适当多吃一些。”
唐阮阮点点头，道：“多谢孟太医指点。”
可她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孟太医……您可知道将军吃的是什么药？”

第22章 明轩  三叔什么时候请了这么厉害的厨子……
孟大夫诧异抬头，问道：“夫人难道不知道吗？大将军患有头疾，因为老夫在治疗头疾方面略有经验，皇上才安排了老夫来为将军诊治。”
唐阮阮突然想起，新婚那夜秦修远错拿了麦丽素当药，一时有些担心：“若是没有按时吃药，会怎么样？”
孟大夫无奈道：“也不会怎么样……说来惭愧，老夫的药，也只是凝神放松的止疼药而已，将军的头疾自三年前开始发作，现在一直没有找到对症的解法，疼起来的时候，如血脉逆行，痛苦不已。”
唐阮阮忧心地皱了皱眉。
不过那麦丽素吃了便吃了，也没必要再解释一通，反正药已经让采萍拿给了明霜，想必她此时已经在秦修远手上了。
————————————————
采薇送走了孟太医，便来伺候唐阮阮休息。
明霜得知唐阮阮受伤了，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脸担忧问道：“夫人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
唐阮阮道：“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明霜有些心疼地点点头，她心想着，这几日怕是没有好吃的了……
唐阮阮拉过被子，小心盖住受伤的腿，问道：“将军去哪了？”
明霜回道：“将军还有军务要处理，去军营了。”
唐阮阮点点头，复而又奇怪道：“他不是今天休沐吗？”
明霜笑了笑：“咱们将军，什么时候休沐过？就算皇上大赦天下，他也雷打不动要去军营的。”
唐阮阮一愣，随即想到，早上那人坐在马车里，凤眸微扬，无甚情绪对她说：“今日休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陪着你去一趟罢……”
他平日去军营是一身干练劲装，今天却换了和平时不同的冰蓝色锦袍，又一丝不苟束了玉带，原来——
他并不是一时兴起才陪她归宁的，而是早就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唐阮阮思及此处，粉腮微微泛起红晕，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霜听了，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奴婢还有事要启禀夫人。”
唐阮阮敛了神色，问道：“怎么了？”
明霜一向是有些粗心的，若是她要禀告什么事，只怕是大事。
明霜有些犹豫，但有实在忍不住，便道：“奴婢、奴婢怀疑飞檐阁进了贼人！”
唐阮阮一惊：“什么贼人？丢了什么东西？”
明霜一脸惋惜道：“夫人早上留给我们的那碗酒鬼花生，全部不见了！”
唐阮阮失笑道：“恐怕不是进了贼，是来了馋猫吧。”
明霜和采薇疑惑地对视一眼，可谁是馋猫呢？
————————————————
“二叔，不如您教我吧！”一个瘦小白净的男孩，抱着一个大碗，坐在秦修逸对面。
秦修逸坐在棋盘前，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左手捏着白子，跟对面的男孩说道：“明轩，你怎么不去找你三叔？”
秦明轩噘着嘴道：“三叔整日不在家，我今日去了飞檐阁，又没有碰见他……”
说罢，他抓了几个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吱响，这响声和香味闹得秦修逸心神不宁，他忍不住抬眸看来——
秦明轩正抱着个大碗，碗里还有半碗和着辣椒的花生，这花生较之平时的花生，更加金黄油亮，似乎是精心地炸过，一看便忍不住让人想十指大动。
秦修逸好奇问道：“你这花生哪里来的？”
秦明轩才七岁，正是嘴馋的时候，他一边嚼着口里的花生，一边回应道：“这是在三叔小厨房找到的，可好吃了！三叔什么时候请了个这么厉害的厨子？”
秦修逸低低笑道：“是不是又被你娘罚不许吃饭，所以饿得狠了，觉得什么都好吃？”
秦明轩白皙的小脸泛上一丝血色，不服气道：“是被我娘罚了又怎么样！娘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他将碗放在桌上，一本正经道：“母亲总想让我习文，可我不喜欢，我就想习武，像爹爹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小小的身子端坐着，说话却掷地有声。
秦修逸一怔，顿住手上动作，道：“你娘只是想……要你平安度过一生。”
秦明轩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低声道：“我知道……我爹的死，娘至今都很难过，她不想让我们上战场……”
顿了顿，又恢复了倔强的神色：“可我们是秦家的男儿！父亲从小教导我们，大丈夫当保家卫国，就算战死沙场也没什么好怕的！”
秦修逸放下棋子，伸出左手，摸了摸秦明轩的头：“二叔知道你有志气，但是保家卫国也不一定非要上战场，你如果习文，考取功名，造福百姓，也一样利国利民……”
秦明轩将秦修逸的手甩开，道：“我不！我就要习武！为何哥哥能习武，我却不能？”
秦修逸无奈道：“你哥哥清轩如今已是太子伴读，自然要好好习武，未来才能更好地保护太子殿下。”
秦明轩噘嘴道：“不公平！你们不公平！”
他眼眶有些泛红，道：“二叔若不教我，我就去缠着三叔！三叔再不教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身后，传来了冷冷的女声，王氏手里拿着长鞭，正是秦家家法。
秦明轩脸色霎时一变，他老老实实放下碗，默默回头，看到王氏怒色正盛的脸，心里紧张得打鼓。
秦修逸站起来，右边的袖管空空荡漾，他沉声道：“大嫂……明轩还小，有些事他还不懂……”
王氏冷哼一声：“不懂事的时候，都能这么忤逆我，若是懂事了，岂不是更无法无天！？”
她亮了亮手中的鞭子，对秦明轩道：“你不是要当大英雄，要上战场吗？！”她恨恨道：“先问问我手里的鞭子同不同意！？”
秦明轩也被逼急了，大喊道：“母亲蛮不讲理！就知道打我！”
王氏气急：“你还敢顶嘴！不知悔改！”
秦明轩哭出声来，大吼道：“我没错！我就要当大英雄！”
王氏：“你！”
她被气得抡起鞭子，抬手就往秦明轩身上抽去。
秦修逸见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鞭子，道：“大嫂！切莫冲动，别伤了孩子！”
王氏冷冷看着他：“我管教自己的孩子，和你有什么相关？”
说罢，又抬手抡起鞭子要打，秦修逸握住鞭子不松手，坚定道：“明轩是大哥的孩子，就是我的亲侄子！我如何不能管！？”
王氏怒极反笑：“你管他？哈哈哈哈！”
她字字如刀：“你独自一个人逃回来，连你大哥都见死不救，现在居然还想管他的儿子？”

第23章  这伤……会很疼很疼么？……
秦修逸瞬间脸色煞白，他薄唇紧绷，狭长的凤目中，噙着痛楚之色。
秦明轩怔怔看着他们：“母亲，你在说什么？”
这个七岁的孩子显然不明白，他们在争执什么。
王氏并未回答，凄然一笑，决绝地想将鞭子收回——
秦修逸颓败松手，却抬眸看向王氏，道：“大嫂若是恨我，那便用鞭子抽我罢。”
王氏颤抖着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秦修逸毫无血色的脸上，透出一抹苦涩：“或者，杀了我……早些去和父兄团聚，也好。”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秦老夫人站在他们身后，怒气冲冲道。
秦修逸闻声抬头，道了句：“母亲……”
王氏也转过身来，微微福身：“母亲。”
秦老夫人面色肃然，对王氏道：“云望，母亲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为何还要揪着不放？且当初的事情，也不能全怪阿逸。”
王氏眼圈已经红了，却依旧抿唇不语。
秦老夫人又语重心长劝道：“忘了吧，忘了日子才会好起来……”
王氏倔强抬头，眸子里满含泪水：“忘了？阿逝是您的长子，难道连您也要忘了他吗？他在地底下，该有多么凄凉孤苦！”
秦老夫人鼻子一酸，堪堪忍住不语。
王氏又痛彻心扉道：“你们都想忘记他，我不想！你们谁都别逼我！”
说罢，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整个人微微颤抖着，秦明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
秦老夫人心酸道：“我自是不想忘，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秦老夫人声音沙哑：“可我不忍心，你、阿逸……你们一辈子活在这事的阴影中！你如今这疯疯癫癫的样子，让清轩和明轩怎么办？他们已经失去了父亲，难道还要摊上一个喜怒无常的母亲！？”
秦老夫人的话如当头棒喝，将王氏狠狠敲醒，她低头，看着瘦小的明轩，他忐忑地走过来，轻轻攥着王氏的袖子，小心翼翼道：“母亲别难过了，都怪我惹你生气了……我、我不习武了，你不哭了好不好……”
王氏怔怔看着他，他方才七岁，可眉宇之间，已经有了秦修逝的影子。
往事如风，拂过她满脸泪痕。
……
刚刚成亲的时候，秦修逝总惹她生气。
自己气性过了，又一脸歉疚地来哄王氏。
“夫人，我错了。”秦修逝一把揽过她，轻轻道。
“你哪错了？”王氏推开他，泪盈盈转脸看他。
“我哪都错了！”秦修逝在外万夫莫挡，在家却是夫人奴。
王氏不语，心里却偷偷软了下来。
秦修逝继续道：“夫人，都怪我，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若是再不理他，恐怕他都要带着哭腔了。
王氏破涕为笑：“那你让我打！嘻嘻嘻……”王氏调皮地伸手去打秦修逝……
“夫人饶命啊！”
“哈哈哈哈……”
父子俩，都是一样的怕她哭，一样没有任何技巧的向她道歉，盼着她开心。
……
思及此处，她压抑已久的情绪如洪水决堤般涌来，不由自主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小小的秦明轩，放声大哭。
秦明轩也不知道母亲为何如此难过，只敢直直地站着。
父亲出事前，他还年纪尚小，记忆中的母亲，是个爱笑爱闹的女子，一家人虽然聚少离多，但其乐融融。
自从父亲出事后，母亲便时常板着脸，稍不顺心，便责备他们兄弟俩，哥哥赌气之余，干脆以伴读为由，住在了宫里，很少回府。
而秦明轩还未上学，便自然而然成了她的发泄对象。
三年来，这似乎是母亲给予他的第一个拥抱。
他有些感动，又有些不知所措，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
秦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对秦修逸道：“你先去吧，我来陪着便罢了。”
秦修逸一脸苦涩，默默点了点头。
他转身垂头，脚步虚浮地向前走去——
曾经的秦修逸在战场上，于百米之外，能一箭正中主帅的眼睛，被誉为大闵第一神箭手。
而如今，他右侧空空的袖管被冷风吹起，曾经搭箭的手，永远地留在了无人谷那片焦灼的战场之上。
这画面落在秦老夫人眼中，是道不尽的颓然与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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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安抚了王氏，秦老夫人也擦了擦眼泪，有些疲惫地回到了穆怡斋。
吴妈妈便迎上前来。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吴妈妈一脸关切问道。
老夫人愁眉不展，道：“云望这个样子，都三年了，怎的一点都没有好转的迹象呢？这脾气，闹得两个孩子都和她不亲了，唉……”
吴妈妈也有些唏嘘，她记得刚刚大夫人刚刚嫁进来时，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活泼又开朗，哄得老夫人是开开心心，夫妻二人和和美美，成婚没多久便又生了小公子，便更是羡煞旁人。
兴许是一帆风顺惯了，所以大夫人才受不得大公子去世的打击……
吴妈妈见老夫人唉声叹气，便想宽慰她：“老夫人莫要担心了，大夫人再怎么样，心眼儿也是好的，她虽计较二公子的事，但也从未真的动起手来，也没有对外人说起过。”顿了顿，她又道：“咱们总是要向前看的，大公子没了，二公子虽然不上朝，好歹还陪着您呢！三公子已经是镇国大将军了，今年又娶了妻，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提到这个，秦老夫人随即问道：“阿远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今日归宁，将军陪着夫人，去了学士府。”吴妈妈一脸笑意。
秦老夫人眉头微微舒展了些，道：“不错，总算是开窍了。”
她有些欣慰，看来上次那一顿敲打，还有有些效果的。
“老夫人是不知道……两人回府的时候，听说将军把夫人，一路抱进了飞檐阁的寝殿，待了好一会才出来呢！”
老夫人一扫刚刚的阴霾，激动道：“真的！？”
她兴奋不已，仿佛那可爱的老三媳妇，明日便要给她生孙子了一般。
吴妈妈又急忙补充道：“不过事后听说，是三夫人腿伤了，所以将军才……”
她摇摇头，胸有成竹道：“无妨！”
她知道，秦修远生性冷淡，旁人若是伤了腿，别说抱了，只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秦老夫人轻轻拧着手中的丝帕，眼珠转得飞快：“依着阿远的性子，能主动一回已是万年铁树开了花，打铁要趁热，阮阮也得有所回应才是……走，我们去看看她！”
转眼，秦老夫人便来到了飞檐阁。
“母亲，我真的没事，有劳您跑一趟了……”唐阮阮见秦老夫人专程来了飞檐阁，颇有些感动。
秦老夫人道：“瞧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我来看看你是应该的。”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寝殿，努力寻找着秦修远的蛛丝马迹，可这房间的种种迹象表明，她儿子并不住在这个房间……
秦老夫人心中失落，面上却未显露丝毫，她笑眯眯问道：“今日归宁，你的父亲母亲还好吧？”
唐阮阮叹了一口气道：“我母亲病重，瘦得令人心疼，什么也吃不下……”
她想着后面时不时还要回娘家看望母亲，便趁此机会，将情况和盘托出了，日后要出府也容易些。
秦老夫人有些意外，道：“你母亲是什么病症？”
唐阮阮道：“目前还未得证实，想来，明日就有消息了。”
聊了一会儿，两人都有些疲累了，秦老夫人便嘱咐唐阮阮好生歇息，她便离开了寝殿。
路过飞檐阁中庭，书房里虚掩着门，明霜正在里面打扫。
她扫了一眼书房，目光锁定一物后，面色骤然冰冷，随即便气鼓鼓地走了。
吴妈妈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去，发现老夫人看的——正是那张窄小的单人榻。
她无奈笑笑，赶紧追上了老夫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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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远在军营待到了夜晚才回到府中。
他踏进飞檐阁，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小厨房，今日小厨房的灯，终于熄了。
今晚守夜的是明霜，她见到将军回来了，便过来见礼：“将军。”
秦修远点点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明霜道：“夫人用了药，刚刚睡下了。”她又试探性问道：“要不您进去看看？”
吃了夫人那么多东西，明霜总想为她争取点什么。
秦修远顿了顿，又沉声道：“算了，让她休息吧。”
明霜又道：“嗯，也好。夫人的腿，可疼得厉害呢！”她又偷偷瞄着秦修远的反应。
秦修远皱眉问道：“应该只是淤伤，怎么会疼得那么厉害？”
明霜一本正经道：“奴婢也不知道，许是伤到了内里罢……夫人坚强，在您面前一声不吭，您走了，她都疼得掉眼泪了！”
她越编越顺，必然得诓得将军明天去看看夫人才好！
秦修远面色无波，心里却莫名有些担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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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孟大夫便来复诊了。
孟大夫穿过飞檐阁中庭，便遇到了秦修远，相互见了礼，孟太医便道：“将军，下官下去给夫人看诊了。”
秦修远犹疑了一瞬，道：“我也一起去看看吧。”
孟大夫颔首：“是。”
两人一起进了寝殿，唐阮阮已经端坐在床边，见孟太医来了，忙起身来迎。
孟大夫道：“夫人请坐，烦请让我看看伤口。”
秦修远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唐阮阮点点头，默默撩起裤管至膝盖，昨日淤伤之外的破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了淤青还未散去。
孟大夫道：“已无大碍，再用三天药就差不多了，夫人没事可以自己揉揉腿。”
唐阮阮颔首笑道：“好，多谢孟太医。”
此时，秦修远突然开口问道：“这伤……会很疼很疼么？”

第24章 巧克力  送别人巧克力，代表喜欢他。……
孟大夫被问得一怔，随即看了唐阮阮一眼，夫人如此娇弱，怕疼也是寻常事。
便道：“男人恐不觉得什么，但这伤落在女子身上，还是觉得很疼的。”
唐阮阮却道：“我觉得还好，并不是很疼了。”
她说的是实话，只要不走路，已然没什么感觉了。
秦修远凤眸微挑：“大夫说疼便是疼，你不要再逞强了。”
唐阮阮还想分辨：“我没有……”
秦修远又嘱咐道：“我夫人素来怕疼，还请孟太医多费心了。”
旋即，他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上次你给本将军的药，效果甚好。过几日我让秦忠再去太医院配一点。”
孟太医闻声，高兴道：“那就太好了！”
秦修远又寒暄了两句，便急急赶去军营了。
孟太医正准备告退，唐阮阮却道：“孟太医请留步。”
孟太医问道：“夫人还有何事？”
唐阮阮向采薇递了个眼色，采薇便从袖袋里掏出一张药方，递给孟太医，道：“请太医帮忙看看，这药方，是治疗什么病症的？有无不妥？”
唐伯办事速度很快，天刚蒙蒙亮，便差人把唐阮阮母亲用的药方送了过来。
孟太医接过了药方，仔仔细细看着，突然，他眉头微皱，道：“这好好的一个方子，为何要放苦参进去？”
唐阮阮立即问道：“还请孟大夫说明白些！”
孟太医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道：“这本来是个平常的益气补血方子，若是要加大效果，加点丹参便可。但偏偏加的是苦参，既不对症，还容易引起别的毛病。”
唐阮阮忧心道：“什么毛病？若是长期服用，会怎么样？”
孟太医不假思索道：“看这剂量，倒也不至于要人性命。不过也要看是谁吃，若是成年男子吃了，也许没什么大影响。但如果病人本就体虚畏寒，那会导致脾胃失和，腹中食物难以消化……且这苦参，被称为最苦的草药，无论是谁，服用久了，都难免觉得恶心，食欲减退。”
也就是俗称的——厌食症。
唐阮阮眸色渐暗，她急急道：“孟太医，我母亲吃这副药……吃了两月有余，目前人已经无法进食，都瘦得坐不起来了，是否还有办法能救救她？”
孟太医一愣，道：“原来是唐夫人……”
孟太医在宫中多年，见惯了后宫的明枪暗箭，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便没有问太多，只道：“下官可以再开一副方子为夫人调理，只不过也得设法让夫人吃些东西，若是没有体力，什么药都是没用的。”
唐阮阮点点头道：“多谢孟太医，不过以母亲现在的状况，吃什么比较好？”
孟太医想了想，道：“看看夫人以往喜欢吃些什么，可以试着吸引一下她，不过她吃多了苦药，若是能苦中带点甜，可能更好下咽。”
她脑中精光一闪：苦中带甜……巧克力！？
送走了孟太医，唐阮阮便下床写了一张清单，递给了采薇。
“采薇，你速速去青木斋，帮我买这些食材回来。”
采薇道：”小姐，您自己的腿还没好，便要急着给夫人做吃的么？“
唐阮阮不甚在意道：“我这只不过是小伤，若是再拖下去，我怕母亲……”
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采薇却会意道：“奴婢知道了，我这就去。”
采薇出去了没一会，明霜便来叩门。
“夫人！昨日的花生米，找到了！”
唐阮阮本来还在想着母亲之事，听她一说，便心不在焉地问道：“花生米去哪里了？”
明霜端着盛花生米的空碗，道：“原来是明轩小公子昨日来找将军，结果咱们院里没人，他便自己去小厨房找吃的……”
她嘟囔着：“没成想，把我们的酒鬼花生都吃光了！”
唐阮阮见她这副娇憨模样，心中也松快了几分，道：“吃了便吃了，下次再做就是了。”
她记得大嫂有两个孩子，老大叫秦清轩，已经九岁，早年便被送去了太学。
唐阮阮又跟着问了一句：“他来找将军做什么？”
明霜道：“奴婢觉着，可能是想咱们将军教他武艺。”
唐阮阮奇怪道：“他自己没有师父吗？”
明霜摇头道：“没有，大夫人不让他习武。”
唐阮阮奇怪道：“为何？”
明霜是个直肠子，便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倒了出来：“三年前，虎啸将军随国公爷出征北齐，结果战死沙场，再没能回来。大夫人伤心不已，她唯恐两位小公子，未来也断送在战场上，便死活不允他们再习武。而太学是文武并重的，大夫人不想明轩小公子习武，所以不让他去。”
唐阮阮道：“那为何清轩能去太学？”
明霜点点头：“因为清轩小公子在大公子去世之前，便已入了太学，由于天资聪颖，还被选为了太子伴读，大夫人自然是不能管束他了。”
太学之中除了太子、皇子、皇家宗室子弟以外，只有隆宠极盛的臣子才有资格将孩子送去，文韬武略均由大学士亲授。
当今圣上登基之前，唐阮阮的父亲便是他的太子师。
而太子伴读更是这些人之中的佼佼者，等太子登基后，都会成为新皇的左膀右臂，所以，秦家自然是要好好培育清轩的。
明霜又道：“可怜了明轩小公子，他自小便崇拜他父亲，期待成为他父亲一样的人，可大夫人不准他习武……也是断了他的念想了。”
唐阮阮听了，不由得有些遗憾。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
她想一心一意地做零食，可就算再多人喜欢她的美食视频，甚至收入颇丰，还是得不到父母的认可。
他们认为这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儿时的缺席，长大后的鄙夷，都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
这种不被理解，不被支持的感觉……她是能感同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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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去了不多久，便携着食材满载而归。
唐阮阮看了看她买回来的可可粉，糖粉和黄油等，不禁有些兴奋，便准备立即动手开始做巧克力。
采薇见状，急忙道：“小姐！您忘了自己的腿伤了？”
唐阮阮满不在乎道：“已经不疼了，站着没问题的！”
采薇提醒道：“可是将军说……”
唐阮阮娇瞪她一眼：“如今将军在哪？”
采薇的后半截话被成功噎住，将军不在，自然是听夫人的了……
唐阮阮开开心心地到了小厨房，先是净了手，复又找到了细密的筛勺。
她将可可粉拆开，倒进筛勺中，下面用一个碗接着。
她一边晃动筛勺，棕色的可可粉，便纷纷扬扬从筛勺中倾泻而出，漏到了碗中。
她筛地仔细，有些可可粉出现微微的结块，都被她轻巧地过了筛，这样便能保证巧克力的口感更绵密均匀。
采薇在一旁认真瞧着，这棕色粉末的味道很奇特，好像苦中带着一抹香。
采薇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唐阮阮道：“这是可可粉，可以用来做巧克力。”
“巧克力是什么？”明霜听闻夫人在做食物，也跟了进来。
唐阮阮道：“巧克力是一种甜点，苦中带着甜，很有滋味。”
说罢，她又拆开了一包奶粉，继续放在筛勺之中，依旧是轻轻晃动，将细密的奶粉，又筛到了刚刚准备好的可可粉上。
又白又香的奶粉，逐渐堆在了棕色可可粉之上，好像一座小小的雪山，好看得很。
明霜好奇道：“巧克力竟然能苦中带着甜？听起来很是有趣。”
唐阮阮手上不停，脸上微微漾出笑意：“是很有趣的，有些地方会把巧克力当成定情之物。一个人若是送另外一个人巧克力，便是代表喜欢他。”
明霜不由得睁大眼睛，道：“还有这样的习俗！？真是闻所未闻！不过，这多不好意思呀……”
采薇“扑哧”一声笑出来，道：“这事明霜肯定做不出来，她还未来得及送出去，自己便都吃光了！”
“臭采薇，看我不打你……”
“哈哈哈哈……”小丫鬟们笑闹成一团。
唐阮阮一边笑，一边将可可粉和奶粉搅弄均匀，直到棕色的可可粉，全然将白色的奶粉包裹住，她才放下碗。
然后，又找了一口小锅，放在了灶台上。
小锅中煮了水，很快便沸腾起来，冒起了咕咚咕咚的泡。
唐阮阮见状，立即取了个大碗，架在了锅上，打算隔水化黄油。
几块香甜的黄油导入碗中，便逐渐融化开来，形成流动的液体，用小勺子搅一搅，很快便变成油状。
她又撒入了若干糖粉，继续搅拌，适时地再倒入刚刚准备好的可可粉与奶粉，借着隔水的热度，耐心地一圈一圈搅动着。
这一步十分关键，如果没有搅匀，巧克力吃起来会有粗糙的颗粒感。
两个小丫鬟在旁边，使劲吸着鼻子，这又香又浓郁的甜味，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不一会儿，热乎乎的巧克力酱就做好了，可是这里没有裱花袋，也没有磨具。
唐阮阮灵机一动，便让明霜取了一些小酒杯来。
她疑惑问道：“夫人，这酒杯是用来做什么的？”

第25章 苦中甜  你的腿不要了？
唐阮阮笑而不语，她小心翼翼将巧克力酱倒入了酒杯中。
这酒杯的容量本来就和大拇指差不多，一小勺的巧克力，刚刚好盛满。
采薇想了想，道：“小姐应该是把酒杯当模具了吧？是不是要凉了才能吃？”
唐阮阮看她一眼，笑道：“聪明！”
采薇不禁有些高兴，一脸期盼看着这一排酒杯。
初春的天气，过了晌午便有些阴冷，酒杯中的巧克力凝固得很快。
唐阮阮轻轻晃了晃其中一支酒杯，道：“估摸着到晚上，便可以吃了。”
她打定主意，若是巧克力做成功了，明早便给母亲送去，希望她能吃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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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之中，秦修远正在沙盘前，独自做推演。
“将军！”一声熟悉又粗犷的声音响起，秦修远抬头一看，竟是秦勇。
“伤好了？”秦修远嘴角微勾，这小子还挺皮实。
秦勇憨厚的脸上也出现一抹窘色：“没什么大碍了，我闲不住，便想来军营看看。”
秦修远故作不知：“来军营做什么？”
秦勇红着脸道：“末将……来操练新兵。”
秦勇本是一绿林大盗，因为杀了个贪官被官服拿住了，又十分讲义气，不肯泄露同伙的藏身之地，于是差点被盼了极刑。
是秦修远路过救了他，才得以死里逃生。
从此他便投至秦修远麾下，除了一身武艺，别无所长。他是靠着在战场上搏命，才得了良籍，又得了秦修远的指点和提携，升了校尉。
这一切对他来之不易。
这才刚刚上任，便和新兵动手，实在是说不过去。
秦修远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秦勇鼓足了勇气，道：“将军，我、我再也不乱来了！不然我任由你处置！”
秦修远嗤笑一声：“你以为本将军闲的慌，天天要打你？”
顿了顿，他又道：“罢了，去练兵吧。”
秦勇一听，喜上眉梢，道：“属下遵命！”
秦勇一走，秦修远的目光，又回到了沙盘之中。
这沙盘，是按照大闵与北齐的交界地形摆放的。
此处有一山谷，像一个天然的葫芦，两头广袤而空旷，各接壤着大闵与北齐，谷中可容纳数万人。
可中间却有一道天堑，最窄之处，只能容得几人并行通过，由于地形险要，也无法耕种，所以此处除了戍边的将士，鲜有人至。
被称为，无人谷。
刚刚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凤目之中尽是肃然之气。
他俯视着天堑之处，在沙盘上一目了然的地形，却不知实际上藏了多少纵横丘壑，阴谋诡计？
当年父亲带着大哥和二哥奔赴北齐，本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是左相议和成功，那撤军便是。
若是左相议和不成，便随时准备开战。
可到底为什么，左相明明议和成功了，父亲和大哥却要去这无人谷？
无人谷之中，北齐伏了重兵在此，而他们却只带了几千轻骑，犹如羊入虎口……
左相回京之后，只道是镇国公作为武将，不甘心议和。因贪慕军功，便主动袭击敌军，让几千兵马落得个全军覆没。
轻飘飘几句话，便将三朝重臣的不世功勋轻轻揭过，扣上了抗旨不遵，好大喜功的罪名。
秦修远的思绪逐渐飘回，他面色清冷，嘴角紧绷着。
父亲不是冒进的人，且如果真的要进攻，怎么会只带了几千人？
此事疑点太多了，但皇帝当年因此事震怒不已，案件又牵连甚广，他便也只能安排人私下追查。
————————————————
今晚的飞檐阁，格外热闹。
小厨房内亮着灯，唐阮阮正在给酒杯中的巧克力脱模。
她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将酒杯中的巧克力取出。
她轻轻挑起一点巧克力的边，然后再“咚”地一倒，一颗小小的巧克力，便落了出来。
“喏，这个给你吃。”唐阮阮的第一颗巧克力，给了眼睛发光的明霜。
明霜受宠若惊地拿起巧克力，道：“多谢夫人！”
她又得意地冲着采薇和采萍道：“给我巧克力，说明喜欢我呢！”
采萍撇撇嘴：“瞧你得意的！咱们都有的，是不是小姐？”
唐阮阮好笑道：“是是是，马上就有了。”
她又顺利脱出了两颗巧克力，采薇和采萍两人，顺势便拿了起来。
这边，明霜已经迫不及待将整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但是这巧克力有点大，似乎不好嚼，她便只能老老实实将巧克力含着。
唐阮阮见了她的样子，微微笑道：“巧克力是可以一点一点吃的，像这样……”
她自己拿起一颗巧克力，轻轻啃了一小口。
采薇学着她的样子，也轻轻啃了一小口——
巧克力入口有些苦涩，但转瞬即逝，变成了软糯的甜，最后融化在嘴里，流淌进喉中，让人意犹未尽。
就这么一点点，便激活了采薇的味觉。
采薇感叹道：“奴婢终于知道，什么是苦中带甜了！怪不得这巧克力被誉为定情信物，可不就和感情一样么，有苦有甜呢……”
采萍打趣道：“哟，采薇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采薇轻斥道：“你净瞎说！我……我不过就是听了小姐的话，有些感触罢了……”
采萍见她恼了，也不再揶揄。
拿起自己的巧克力，也吃了起来。
此时，听见明霜突然“唔……”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她鼓着嘴，一脸满足道：“这巧克力……真的太好吃了！”
她含着一整颗，本来并没有尝到什么味道，可随着口腔里面的温度将巧克力慢慢融化，便成了巧克力酱。
这甜蜜流连在她的舌头上，浓郁的奶香夹着可可的微苦，丰厚又丝滑。
与细品之下的味道，又是不同的。
她一脸沉浸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由觉得好笑。
唐阮阮看着剩余的巧克力，内心期盼着明日送去学士府，让母亲也能多吃些。
于是她便动手将巧克力放进食盒之中，一个个摆好。
于此同时，秦修远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府中。
还未踏进飞檐阁，便听到里面有笑声。
他在中庭驻足，往小厨房看了一眼，唐阮阮正站在那里收拾食盒。
他面色不悦，这姑娘怎么这样嘴馋？连腿伤都不顾了么？
他快步向小厨房走去，刚刚进门，唐阮阮便抬眸看见了他，遂道：“将军，要不要尝尝巧克力？”
秦修远却不领情，愠怒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腿不要了？！”

第26章 错过  你居然拒绝了夫人的巧克力？！……
唐阮阮被他说得一怔，笑了笑道：“我的腿没事了……”
秦修远蹙眉道：“你说没事就没事了？昨日不是还疼得哭了？”
唐阮阮迷惑道：“我什么时候哭了……”
秦修远本就心烦，觉得她此刻还在逞强，于是语气不善：“大夫说了让你多休息，为什么不听？做吃的就这么重要？罢了，我懒得管你！”
秦修远这人一向冷峻惯了，说话也是不知饶人。
唐阮阮收起笑意，心里也有些恼，但面上仍然淡淡道：“是，做吃的对我而言就是很重要。多谢将军关心，我的腿没事了，不劳您再费心。”
本来好心好意请他吃巧克力，莫名其妙又摆出一副冰块脸是怎么回事？
秦修远见她油盐不进，便冷哼了一声，负手出去了。
采薇等三人，被将军这样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采萍对明霜道：”你看，我就说将军对小姐不好，你还不承认！哪有这样和自己夫人说话的？“
明霜吐吐舌头，道：“将军……将军他就是不太会哄人。”随即她又看了看唐阮阮的脸色，道：“夫人别伤心，也许将军只是心情不好。”
唐阮阮默默道：“没什么，我不会放在心上。”
两人本来就无亲无故，只不过她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代，又凑巧遇见了他，做了一对名义夫妻而已。
本来她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做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唐阮阮一言不发地将巧克力放进了食盒中，交给了采薇。
她嘱咐道：“明早你随我回一趟学士府。”
今日秦老夫人来的时候，她便已经报备了回学士府看母亲的事，明日就要把巧克力带去，给母亲尝尝。
安排完一切，唐阮阮便回了寝殿。
采薇在检查食盒，采萍正在收拾灶台，明霜在一旁思索着，她突然一个激灵，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夫人居然主动问将军，要不要吃巧克力！“
她继续若有所思道：”夫人此举……就是要定情的意思吧？“
采薇和采萍一愣，面面相觑。
明霜一拍大腿：“一定是的！”
她不由得又开始为将军的错过巧克力而感到可惜。
唐阮阮独自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昨日受了伤，秦修远一路抱着她，月朗清风一般，送她回飞檐阁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今日怎么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模式？
唐阮阮腹诽道：男人真是喜怒无常……
翌日一早，秦修远便起了身。打开书房的门，便看见了明霜，她正拿着扫把在打扫。
平日里，明霜都会主动地、恭恭敬敬过来见礼。
今日明霜见了他，却假装没看见似的，自觉转了过去。
秦修远觉得有些反常，随即叫住了她。
“明霜。”
明霜顿住了步子，不情愿地回头，福了福身子，耷拉着脑袋，道：“给将军请安。”
秦修远觉得她这样子十分别扭，便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明霜默默道：“奴婢没什么。”
秦修远凤眸微挑，没什么？没什么居然还敢摆脸色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却让人无法拒绝：“说吧。”
明霜心里愤愤，面上却不敢显露。
她犹豫再三，开口道：“将军该去问问夫人，她怎么样了。”
秦修远紧接着问道：“她的腿又疼了？”
他皱起了眉，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听劝，一定是昨日站久了，伤上加伤。
明霜摇头，道：“夫人不仅腿疼，一定还伤心着呢！”
秦修远一愣：“她怎么伤心了？”
明霜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股不相称的愁苦，她幽幽道：“将军，你可知道昨日，夫人让你吃的是什么？"
秦修远疑惑道：“是什么？”
明霜抬起头，理直气壮道：“那是巧克力！做了一天的巧克力！”
秦修远听得一头雾水，问道：“那又怎么了？”
明霜忿忿不平道：“巧克力可是定情信物呀！送巧克力给别人，说明喜欢他！”
她的小脸气鼓鼓，道：“将军就这样拒绝了夫人的一片好意！实在是太……浪费食物了……”
她说得动情，本来就要而出“实在是太过分了”，可掂量了一下，还是有些怕将军发怒，便生生改了。
说罢，她也怕秦修远发作，便怂了下来，默默转身去打扫了。
秦修远一个人，仍然在长廊上伫立着。
秦修远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突然有些自责，昨日的话……也许是说重了。
她才嫁过来几日，自己不但晾着她，说话也没客气……
而她……居然喜欢自己？还特意做了代表定情的食物给自己？
他恍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踏进小厨房的那一刻。
她的眼里，似乎有一抹惊喜，她的纤纤玉指拿起一颗棕色的巧克力，递到他面前，闪亮的眸子看着他：“将军，要不要尝尝巧克力？”
……
他思索了一瞬，踌躇间，还是开了口：“夫人现在去哪了？”
明霜一愣，回头道：“夫人去学士府了，听闻那边的老夫人身体不适，侍疾去了。”
秦修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转身，出了飞檐阁。
————————————————
唐阮阮坐在马车上，默默捧着食盒，心里忐忑又期待。
在现代时，她即便做了零食，父母也很少吃。
似乎一家人，除了血缘，没有剩下其他关联。
而上次见到原身的母亲，虽然奄奄一息，可对于女儿，仍然是发自内心地疼爱着。
若不是为了争取女儿的幸福，也不至于病倒。
更不会被人下了药。
唐阮阮眸色渐暗，虽然没有证据，但这药，估计和如夫人母女，脱不了干系，毕竟她们是此番最大的受益者。
她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打定主意，一定要将母亲的身体调理好。
“小姐，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采薇的声音响起。
唐阮阮理了理思绪，便抱着食盒，拎起裙摆，下了马车。
唐伯已在门口恭迎，他见到唐阮阮，一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小姐！”
他行了礼，又低声问道：“可是想到办法了？”
唐阮阮微微一笑，将食盒递给了唐伯，道：“快带我去见母亲。”
唐伯会意。
唐阮阮兴冲冲地踏进学士府，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哎呀！”
一声尖细的娇呼之下，对面的人吃痛抬头，她的丫鬟宝银怒目圆睁道：“谁这么不长眼？！”

第27章 厌食  可怜的女儿，万一女婿将来真的遭……
“你说谁不长眼？”采薇气愤地喝斥道。
唐阮阮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
对面的妙龄女子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姐姐回来了。”
唐盈盈身着五彩流光裙，额头上还细细瞄了花钿，打扮得花枝招展，正要出门去。
唐阮阮默默看了她一眼，没有吱声。
她不屑地看着唐阮阮，道：“姐姐前日不是才归宁了？这三天两头往回跑，算怎么回事？”
唐阮阮喜怒不形于色，淡淡道：“我不过是回来看看母亲。倒是妹妹，打扮得这样娇艳，是要去见谁？”
唐盈盈面上有一丝得意，道：“自然是要去见……书墨哥哥呀！”
她仔仔细细盯着唐阮阮，想从她面上捕捉出一丝难过的表情，谁知唐阮阮不甚在意道：“既然如此，那便快去吧，书墨哥哥不喜欢人迟到。”
唐盈盈气结：“你！”
唐阮阮这句话，恰好刺中了她。
听说刘书墨最近病了，她便递了帖子想去探望，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她按捺不住，今日便想直接去看他。
根本就没有约好，哪里来的迟到不迟到？
唐盈盈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她绷着脸，挤了个笑容出来：“好，那妹妹便先去了。”
她复又低声道：“姐姐，你就好好做你的将军夫人吧，书墨哥哥就留给妹妹，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说罢，掖了掖发髻，婀娜地走了。
采薇语气担忧，道：“小姐不要难过……二小姐她跋扈惯了，别往心里去。”
唐阮阮无语，冲着唐盈盈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道：“她真的很无聊。”随即便拎着裙子继续往里走了。
采薇惊讶于小姐的变化，以前遇上这种事，小姐总是偷偷地哭，让人心疼，可突然又觉得：她说的对，二小姐真的很无聊！
到了玉琼苑，唐阮阮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便问唐伯：“我母亲院里的人呢？”
唐伯垂着眼，低声道：“可能……可能忙活去了。”
唐阮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她又道：“先去看看母亲再说。”
唐阮阮进了，轻轻唤道：“母亲，我来了……”
卧房没有开窗，屋子里如上次一般，光线阴暗。
唐阮阮快步走到床前，撩起幔帐，低声道：“母亲，母亲。”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她。
“水……”床上的人虚弱出声。
唐阮阮闻声，便立即回头，让采薇倒水来。
采薇拎起桌上的茶壶，结果空空如也，便跑出了门去找茶水。
唐阮阮察觉不对，正色道：“唐伯，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都没人在身边伺候？！”
唐伯见瞒不住了，便一脸苦闷道：“小姐！不是我想瞒着你，实在是……唉！”
他叹了口气，道：“小姐前日归宁之后，如夫人也不知怎么的，跑到玉琼苑来大发雷霆，非说采兰偷了她的东西，当天便打了一顿，赶出了府去……采菊也被找了个由头，打发她去做了烧火丫头。”
“什么！？”唐阮阮诧异道：“我母亲病重，居然没有一个人照顾她吗！？”
想必是那日，秦修远当面羞辱了她，她便将怒气发到了母亲身上。
她气得站起身来：“你为何不派人来告诉我？”
唐伯无奈道：“小姐，老奴毕竟也只是个下人，若是去通报了小姐……我、我一家老小都靠着学士府过活，若是惹恼了如夫人，老奴怕不得善终啊……”
他微驼的身躯，堪堪跪下：“求小姐宽恕。”
唐阮阮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母亲，又见唐伯满脸愧色，不由得也有些心软，便道：“罢了，你起来吧，我知道你为难。”
唐阮阮回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眼中满是不忍，只有她身子好起来，收回管家权，如夫人才可能有所收敛。
不然这身边的人，都是守不住的。
采薇终于倒了水来，唐阮阮急忙接过，轻轻扶起母亲，喂她喝了一口。
也许是她渴得太久，强打起精神，灌下了整整一杯。
“咳！咳咳！”唐夫人呛得咳嗽了几声，唐阮阮急忙拍着她的背，道：“母亲慢点。”
唐夫人神智清明了几分，她看着唐阮阮，悲从中来，道：“阮阮……你终于回来了……”
她虚弱地喘着气，泫然欲泣：“为娘，活不下去了！”
她的语气，委屈又屈辱，至今她都不明白自己一个好好的世家大小姐，为何会落得如此田地。
唐阮阮忍下心中悲愤，安稳道：“母亲别怕，我来了，我会保护你。”
唐阮阮又看了一眼唐伯，道：“母亲这光景，父亲是否知道？”
唐伯犹疑了一下，道：“老爷，甚少问起夫人的事，于是便也没人敢多嘴。”
唐阮阮面色更冷：“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她又对采薇道：“把东西拿来。”
采薇闻声，立即端了食盒过来。
唐阮阮取出食盒中的巧克力，道：“母亲，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巧克力。”
唐夫人露出一丝凄然的笑：“阮阮有心了……可我，真的吃不下。”
她默默闭了眼，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看了实在叫人难过。
唐阮阮眼中氤氲，继续开解她：“母亲，您不吃东西，病怎么会好？”
唐夫人摇了摇头，她早已将生死看淡，这样的日子，多一天都是折磨。
唐阮阮又道：“您的身子好了，才有机会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唐阮阮说着，便有些哽咽：“您若是不在了，女儿便只有孤零零一个人了……母亲！求求你吃一口吧！”
唐阮阮知道，自己如今是她唯一的牵挂了。
一个人最怕的，便是失去求生的意志，若是自己还不能激发起她的求生欲，那么……
唐夫人睁开眼，深深看了一眼唐阮阮，女儿正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她也十分不忍。
她的女儿还这么年轻，才刚刚嫁去了镇国将军府。人人都说镇国将军府的男人短命，她这可怜的女儿，万一女婿将来真的遭逢不测……阮阮可怎么办！？
一想到此处，她就心如刀绞。
“母亲，我不能没有您，您一定要撑下去。”唐阮阮红着眼，伸手抱住了母亲清瘦的背脊。
唐夫人靠在她身上，似乎感受到她传来的力量。
她苦涩的眼泪缓缓流出，抽泣了一会儿，艰难开口：“你做的东西……拿过来让我尝尝吧。”
唐阮阮惊喜抬头：“母亲肯了？快！”
采薇取了一颗巧克力，唐阮阮亲手接过，送到唐夫人嘴边。
她许久没有进食，味觉似乎都退化了许多，口中又苦又涩。
她微微张口，颇为费力地咬下一块巧克力，慢慢地咀嚼着。
刚刚入口之时，她似乎并没有尝到什么味道，随着巧克力在口中融化，她半眯的眼，陡然睁大：“阮阮！这……”

第28章 食疗  凭什么她能得到书墨哥哥的心？……
“这……你刚刚说这是什么？！”唐夫人颤声问道，黯淡的眼睛，似乎明亮了几分。
她方才是先喝了茶，再吃的巧克力。
口中的苦涩，被巧克力逐渐融化的甜暖驱散，仿佛阴霾已久的房间，照进了阳光，又好像干涸已久的土地，接受了一场温柔的细雨……
唐阮阮有些不安道：“这是巧克力。母亲，是有什么不妥吗？”
唐夫人虚弱笑笑，她感叹道：“没有不妥，我家阮阮从不下厨，能做成这么好吃的点心，真的很不容易。”
唐阮阮一愣，突然鼻子有些酸。
在现代的时候，她做梦都想听到妈妈说这样的话。
她忍住哽咽：“嗯……母亲喜欢就多吃些。”
唐夫人慈爱地看了她一眼，自己费力地抬起手，拿起巧克力，继续送入嘴里。
她已经许久没有食欲，看到食物就十分反感，本来想着，一辈子就这样无疾而终，也没什么……而眼下，乖巧的女儿，甜蜜的点心，都重新唤起了她对生的欲望。
唐夫人吃得很慢，但是一次性吃完了两颗，也没有觉得恶心。
巧克力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能补充一些体力，倒也是件好事。
唐阮阮高兴道：“母亲吃得下就好，少吃多餐，慢慢的找回胃口，病便能好起来。”
唐夫人吃了些东西，似乎精神了一些，含笑抚上唐阮阮的脸颊：“娘就知道，你是最孝顺的孩子……”
唐阮阮心中一暖，正要开口，突然听得外面一声尖细的怒喝——
“这院子的人呢？”
唐阮阮闻声，感觉来者不善，便递了个眼色给采薇，让她去看看。
采薇来到玉琼苑中庭，便见到了唐盈盈和她的贴身丫鬟宝银。
采薇有些疑惑，这两人不是刚刚出了门，要去相府见刘公子么？
宝银见是采薇来了，便不屑道：“怎么是你？大小姐怎么没有出来？”
采薇有些不悦：“就凭你，也配让我家小姐出来？”她这话看起来是说给宝银听，实际上，是在驳唐盈盈的面子。
唐盈盈面色微僵，她一双美目冷冷看着她：“那本小姐，也不配么？”
采薇心知她们是来找茬的，便也不想与她们纠缠，道：“二小姐自是不同。但大小姐正在里面陪着夫人，恐怕此时不能见二小姐了。”
唐盈盈咬牙切齿道：“若是我非要见呢！？我可是有笔账，要好好跟她算算！”
采薇见她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便更不敢让她进去了，道：“二小姐请自重，莫要为难奴婢……”
采薇这一拦，又给她的怒气添了一把火——
半个时辰前，相府的刘青，才拦了她一回。
“盈盈小姐，我家公子病中修养不见客，您请回吧……”
唐盈盈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十分恼怒。
她今日带着宝银去相府，就是为了探望生病的刘书墨。
可刘书墨却避而不见。
唐盈盈问道：“刘青，你给我一句实话。书墨哥哥到底怎么了？”
刘青本来就因着刘书墨的病心烦着，可他们去学士府的事，又不能让人知道，正愁没地方倒苦水。
唐盈盈这一问，他便打开了话匣子：“公子前日……偷偷去过学士府，见了阮阮小姐一面……回来之后，便病得更重了。”
唐盈盈蹙眉，书墨哥哥来过了？！
她疑惑问道：“他为何会偷偷来学士府？”
刘青并不知道唐盈盈也倾心于刘书墨，便将当日之事一股脑地抛了出来：“唉！还不是为了阮阮小姐！自从她要嫁到镇国将军府的消息传来，我家公子就气急攻心，加上又染了风寒，便一病不起。前日她归宁，公子不顾自己的身体，在学士府门口苦苦等了一个多时辰，只为了见她一面……结果，她看都不看公子一眼！”
唐盈盈听了，心中醋意大发，面上却极力忍耐：“那我姐姐说什么了吗？”
刘青一脸不平道：“阮阮小姐倒是没有说什么，倒是大将军，欺人太甚！我家公子是堂堂宰相嫡子，却要被他羞辱……”
唐盈盈若有所思，追问道：“他如何羞辱书墨哥哥了？”
刘青迟疑了一瞬，又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便道：“没、没什么……盈盈小姐还是别问了。”
唐盈盈见状，便换了一脸同情，道：“可怜了书墨哥哥……”
她惯会哄人，又一脸诚恳地看着刘青，温声说道：“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了。”
刘青心性单纯，听了这话，对唐盈盈的戒心不由得放下了几分，他感叹道：“盈盈小姐，您也知道，当初我家公子，对阮阮小姐是多么的好！他甚至连他母亲留下的祖传玉镯，都当成信物送给了她！她怎么一成婚，就像变了一个人？”
在刘青心里，自家公子和唐阮阮早已经是一对了，唐阮阮另嫁他人，又不念旧情，便是天大的背叛。
唐盈盈心里一颤，嫉妒丛生，但她控制着自己，佯装讶异道：“真的？那姐姐也太过分了……不过既然姐姐已经嫁了人，你作为书墨哥哥身边的人，还是要劝他早些放下才好。”
刘青点点头，憨厚一笑：“还是盈盈小姐对我家公子好。”
唐盈盈趁机探性问道：“既然书墨哥哥病了，又正伤心着……不如你再帮我通传一下，我来安慰一下他？”
刘青默默摇了摇头，道：“盈盈小姐，我家公子是个死心眼，他除了阮阮小姐……现在谁都不会见的，您要不还是改日再来吧……”
唐盈盈无功而返。
她越想越气，凭什么唐阮阮能得到书墨哥哥的心？自己哪里比不上她？都嫁了人还让他念念不忘？
她突然想起，唐阮阮此刻还在娘家，便气冲冲地想来找她算账……
唐盈盈此刻看着采薇，怒火越烧越旺，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敢拦着本小姐？”
“二小姐，您不能硬闯！”采薇挡在了门口。
“宝银，给我打！”唐盈盈面色狠辣道。
“啪！”
宝银早就看采薇不顺眼了，得了令，伸手就是重重的一巴掌，清脆地甩在采薇脸上。
采薇吃痛捂脸，却还是横在门前，她不想小姐出来被她们欺负，可也自知自己对上唐盈盈，简直是以卵击石。
她恨恨地看着唐盈盈，却不敢说话。
唐盈盈道：“给我让开！”
采薇倔强道：“二小姐！大小姐不是您可以随意折辱的人！您若再这样，我便要喊人了！”
唐盈盈张狂轻笑：“哈哈哈，你倒是喊人啊……莫说父亲今日不在，他就算在此……”
“他会以你为耻。”采薇背后的门，开了。

第29章 护短（上）  她一手飞速拔了簪子，直抵……
唐阮阮又将门阖上，屋外这些糟心事，不能吵到母亲。
唐盈盈道：“哟，姐姐终于出来了，我本以为你要躲一辈子呢。”
见唐阮阮不说话，她又一脸讽刺：“也是，毕竟母亲大人体弱，见一回，少一回呢……”
“你说什么！？”唐阮阮眉头一拧，便挺身要与她分辨。
“小姐，不要……”采薇拉住了她，担忧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忍耐。
唐阮阮转头看向采薇，她白皙的脸上，一个红色的五指印若隐若现。
唐阮阮眼神微微触动，问道：“怎么回事？”
采薇道：“小姐，我、我没事。”她感觉唐盈盈今日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们，便道：“我们还是快回镇国将军府吧！”
以往在府中，唐盈盈总是要把唐阮阮欺负哭了才算，而唐阮阮性子懦弱，无人撑腰，便也不敢声张。
且唐阁老是从来不爱理这些闲事的，找了他也无用。
唐阮阮没有回答，她看向宝银，神色冰冷，道：“你打的？”
宝银看了唐盈盈一眼，理直气壮道：“我是奉二小姐之命……”
“啪！”
唐阮阮毫不犹豫，重重甩了一巴掌，将采薇承受的，一下还给了她。
宝银话还没说完，便被这个巴掌打懵了，她捂着脸，怔怔看着唐阮阮——
采薇也惊讶地看着唐阮阮。
这哪里是以前那个怯懦的大小姐！？
宝银恼羞成怒，却又碍着对方的身份不敢发作，只得红着眼对唐盈盈道：“二小姐！你要为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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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远今日上朝，总是心神不宁。
连皇帝问话，都是第二遍才听见。
心中总莫名回忆起明霜早上的话——
“送巧克力给别人，说明喜欢他！”
“将军就这样拒绝了夫人的一片好意！实在是太……”
散了朝后，他眉头微蹙，手执玉板，若有所思地往回走。
“贤婿！”唐阁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秦修远回头，依礼拱手：“岳父大人。”
在宫里，本来应该以官职相称，但既然唐阁老如此热情，他便也随了他的愿。
唐阁老自从前日一聚，对这位乘龙快婿是赞叹不已，今日遇见了，自然要寒暄一番。
“贤婿，刚刚皇上提到要在王然和李锦程中选一个益州指挥使，你有何想法？”
秦修远沉吟片刻，道：“目前朝堂上，李锦程的举荐人更多，但是……”
唐阁老低声道：“贤婿但说无妨。”
秦修远颔首道：“这些人举荐他的原因，都是带兵有方、爱民如子……但这些举荐人都从没去过益州，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言尽于此，唐阁老自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八成是李锦程找了人，在朝中替他说话，希望能拿下益州指挥使这一重职。
唐阁老意味深长的一笑：“老夫所见略同。这益州在帝都和北齐之间的益云山脉上，易守难攻，万一北齐破了无人谷的防线，下一步就是益州，益州守住了，帝都也无虞。若是守不住，帝都危矣……这益州指挥使，官职不大，但却重要得很。”
“那贤婿以为，如何选人才好？”唐阁老又继续问道。
秦修远道：“我也没有见过这二人，最好能去益州看看，才知道谁是最适合的人选。”
唐阁老哈哈一笑：“陛下没有殿前决断，恐怕也是这个想法。”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宫门口，唐阁老正准备上马车。
秦修远迟疑了一瞬，开口道：“岳父大人……小婿听闻岳母病了，阮阮回了学士府探望，小婿也想去看看岳母，您看府上是否方便？”
唐阁老面色有些不自然，他已经许久没去看过唐夫人了，并不清楚什么情况。
不过他也没有理由拒绝，便道：“好，那便与我一道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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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士府，玉琼苑。
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采薇越是为了她忍气吞声，她就越要为采薇讨个公道。
宝银被打了，唐盈盈没有几分心疼，却是更生气了：“你竟敢对我的人动手？！”
唐阮阮一脸漠视：“怎么，我乃堂堂内阁首辅大臣的长女，镇国一品大将军嫡妻，还不能教训个丫鬟吗？”
“你！”唐盈盈气结，她一双美目圆睁，竟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
唐阮阮原本不想惹事，可她也不是个怕事的人。
唐盈盈见唐阮阮似乎毫不示弱，便讽刺道：“姐姐莫不是嫁了大将军，觉得腰杆硬了，便要回来耀武扬威吧？”
唐阮阮语气平静，却并不客气：“若轮耀武扬威，我自是比不上妹妹擅长。你要来向我兴师问罪，总有个由头？”
唐盈盈这才想起了来找她的目的，她嘴角微抽，道：“你既已嫁了人，为何还要阴魂不散，缠着书墨哥哥？”
唐阮阮似笑非笑，道：“我哪里缠着他了？你自己追不到他，就莫要怪我。”
唐盈盈气急败坏道：“你莫要太得意！”
唐盈盈继续道：“你以为大将军能给你撑腰到几时？”她嗤笑一声：“你看看秦家，活过三十岁的男人有几个？”
唐阮阮脸色一变，她凝视着唐盈盈，道：“你再说一遍。”
她们几人站在寝殿门口，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进了玉琼苑。
唐盈盈被激得有几分疯狂：“我说，秦家就是一个空壳！镇国公和虎啸将军一死，秦家基本就靠你夫君一个人撑着，还要养个废物二哥和一家子老幼妇孺，哈哈哈哈！还自以为有多了不起？！”
“居然敢来我面前叫嚣了？！你，秦家，算得了什么？”唐盈盈凑近她，不可一世地挑衅道。
唐阮阮眸色一凝，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揪住了唐盈盈领口，将她顺势一推，按在了寝殿门前！
另外一手飞速拔了簪子，直抵唐盈盈的咽喉。
一系列动作太快，待唐盈盈和宝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啊！你放开我！”唐盈盈惊恐万分：“你竟敢如此对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唐阮阮冷笑一声，道：“父亲？父亲虽然嫌后院之事麻烦，可是非黑白他还是分得清的。”
她一字一句道：“唐盈盈，你给我听好了！镇国将军府就算所有男儿都战死沙场，那也是大闵护国柱石，百年忠勇世家！岂容得了你诋毁？”

第30章 护短（下）  戏唱完了，岳父大人再登场……
簪子冰冷的锋利感，终于逼得唐盈盈有些紧张，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道：“你、你先把簪子放下……”
唐阮阮见她毫无悔意，便正色道：“你说话如此难听，不如把脸也划得难看些，正好相称！”
说罢，冷锐的簪子，攀上她细嫩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陡然一震。
“不！！”唐盈盈一直自诩美貌，她还要用着美貌去吸引书墨哥哥，怎么能断送在此？
她便来立即央求道：“姐姐……我，我错了！”
“你哪错了？”唐阮阮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我，我不该说将军府的不是……”
“还有呢？”唐阮阮定定看着她。
“我、我不该污蔑你勾引书墨哥哥……都是我的错……”她隐隐带了些哭腔。
唐阮阮眸色渐深，道：“还有呢？”
“没…没有了！”唐盈盈声如蚊呐，她感觉尖尖的簪子马上要戳进她的脸颊中，惊恐道：“你还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我问你！”唐阮阮怒不可遏，道：“你污我清白，又出言不逊辱没我的夫家，还把我的母亲害成这样！同为姐妹，你为何处处相逼？！”
这话，她是替原身问的，也是替自己问的。
若是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症结所在，日后是防不胜防。
唐盈盈心中微颤，谋害嫡母之事竟然被她发觉了？！那今日肯定不会善了。
唐盈盈自知求饶没用，便使眼色让宝银去找人。
宝银才退了一步，便被采薇拉住：“不许去！”
唐阮阮的簪子又逼近了一分，吓得唐盈盈死死后缩，靠在门上，也不敢用力挣扎，生怕混乱之中戳到自己的脸。
唐盈盈声嘶力竭道：“唐阮阮！警告你快放了我！”她继续道：“你以为你伤了我，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唐阮阮淡然一笑，一字一句道：“大不了我划破脸，赔给你呀。”
自毁容颜这样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家常便饭一般。唐阮阮就像只兔子，平时看着随和，咬人却是最疼的。
唐盈盈又惊又怕：“你疯了吗？！”
她也不知如何平复唐阮阮的怒气，她努力想拉回唐阮阮的理智：“你若是划破了脸，你以为大将军还会要你吗？就、就算他现下为你撑腰，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保不齐他哪天……”
唐阮阮满不在乎道：“这有何难？他在一天，我便安安心心当将军夫人，他若为国捐躯了，我为他守寡便是！”
唐盈盈惊惧之下，恨恨看着她。
唐阮阮眼神幽冷，让人更加不寒而栗，她徐徐道：“倒是妹妹，若是毁了脸，便要在这学士府待一辈子，没脸再出去害人，倒是好事一桩。”
唐盈盈继续摸索着，嘴上却继续求饶：“姐姐，母亲大人的事，是阿娘做的……与我、与我没有关系！”
唐阮阮冷笑道：“你阿娘若是听了你这话，估计要气得吐血。”
唐盈盈又装出一副可怜模样，道：“姐姐……你、你念在我还小不懂事，饶了我这一回吧……”她颤抖着嘴唇，道：“我会劝阿娘，不再对母亲下药了……你、你的丫鬟，我也把她们找回来，继续照顾母亲大人，好不好？”
唐阮阮见她神色诚恳，似乎真的是被吓怕了，便道：“你如何保证？”
唐盈盈一脸惧色，道：“我若骗你，就叫我永远得不到书墨哥哥！”
唐阮阮知道刘书墨在她心中的分量，便信了几分。她本来也不想闹个玉石俱焚，只是她欺人太甚，若是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恐怕日后母亲和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
正当此时，唐盈盈对面的宝银，突然面色僵住：“老爷？”
唐阮阮闻声，疑惑回头——唐盈盈以为宝银是为了分她的神，便趁着唐阮阮回头的间隙，一把夺过了唐阮阮的簪子！
“我杀了你！”唐盈盈面似癫狂，高高举起金簪，狠狠往唐阮阮的脖颈上戳去！
“小姐！”采薇惊慌失措地尖叫道！
“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借内力发来的石子，击中了唐盈盈的手腕。
疼得她瞬间松了手，金簪“啷当”落地。
唐阮阮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唐盈盈：“你！”
唐盈盈惊恐抬头，发现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玉琼苑的门口，他旁边，还站了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俊美翩然，玉面之上，是一股肃杀之气。
唐盈盈顾不得手疼，便奔向唐阁老，恶人先告状：“父亲！姐姐她刚刚想杀我！我、我只得想办法自保，父亲救命！”
唐阁老眉头紧皱，嘴角微微抽动着，他的衣袍被她死死拽着，他兀自抬手，“啪”地一掌扇在了唐盈盈脸上！
“父亲？”唐盈盈捂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唐阁老，她怒吼出声：“是她！是唐阮阮要杀了我！？你为什么还打我？”
唐阁老气得浑身颤抖：“我打的就是你这个孽障！”
方才下了朝，他便带着秦修远一同回了府。
秦修远说要来探望唐夫人，唐阁老便主动陪着过来，谁知才走到玉琼苑门口，便听到她们的对话——
“你看看秦家，活过三十岁的男人有几个？”
“照我说，秦家就是一个空壳！镇国公和虎啸将军一死，秦家基本就靠你夫君一个人撑着，还要养个废物二哥和一家子老幼妇孺，哈哈哈哈！还自以为有多了不起？！”
唐盈盈的话，句句都往秦修远的心上戳刀子，唐阁老怕她再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便要上前教训。
谁知，秦修远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唐阁老忐忑地看着秦修远，秦修远却无甚情绪地开口：“岳父大人，不如等戏演完，我们再登场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唐阁老便侧头看了他一眼。
纵使唐阁老再不通武艺，也能直观感受到秦修远眸色冰冷，整个人瞬间迸发出强烈杀意。
他不由得背后一个激灵。
想他堂堂内阁首辅大臣，居然也被秦修远的煞气震慑住，此刻只能讪讪立在一旁，继续看事态发展，心里盼着这两个闺女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唐盈盈又将如夫人下毒的事情给抖落了出来，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唐阁老真是没想到，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唐盈盈，居然是这样的蛇蝎心肠，而胆小谨慎的唐阮阮，居然敢拔簪搏命……
一时之间，他头疼至极。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在皇上面前有几分薄面，但毕竟年纪大了，唐家没有儿子能继承他的衣钵，唯有两个女儿嫁得好一些，才可能保唐家宗室在朝中有一席之地。
秦修远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手握兵马大权，未来又会世袭镇国公的爵位，当下看来，自然是唐家将来最大的靠山。
眼下唐盈盈把他彻底得罪了，也不知他会不会因此记恨，从此和唐家一刀两断？！

第31章 我来接你  阮阮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必……
唐阁老焦灼无比的心情，此刻都转为了对唐盈盈的愤怒。
唐盈盈坐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父亲，我可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她原本艳丽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唐阁老气愤不已，他抬手指着唐盈盈道：“我宁可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他怒气冲冲道：“你平时任性妄为也就罢了！怎敢辱没朝廷命官！还污你姐姐清白！”
唐阁老冒着得罪左相的风险，将唐阮阮嫁到了镇国将军府，如今可能被唐盈盈一句话搅得里外不是人，他怎能不气！？
唐阁老又看了秦修远一眼，训斥道：“你姐夫若是跟你计较，老夫也保不住你！”
秦修远微微一笑，却不接话，只凝视着唐阮阮。
唐盈盈怯怯看了秦修远一眼，这玉面修罗的称号，真是名不虚传。
他整个人往这一站，一言不发便已经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再胡搅蛮缠。
唐阮阮见状，估摸着他们刚刚也看到了两人的争执，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父亲，这些事既然您也看到了，就不要再置若罔闻了。”
她微微提裙，笔直跪下，一字一句道：“父亲，如夫人给我母亲下药，导致她食欲尽退，如今还命在旦夕！唐盈盈刚刚已经亲口承认了！而唐盈盈辱没镇国将军府，公然诅咒我夫君，还污我名节……这两人应该怎么处置，还请父亲拿个主意！”
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唐阁老的目光。
唐阁老被这坚定的目光灼得无法退却。
以往遇到后院的纠纷，他总是置之不理，认为都是女儿家的平常事，每每唐盈盈撒娇耍赖，唐阮阮忍气吞声便过去了，他便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日不一样，侧室给正室下药，本就是以下犯上，弄不好就是人命官司，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而唐盈盈公然侮辱镇国将军府，又诅咒朝廷命官，若是秦修远要将此事闹到皇上面前，那便是把整个唐家都推入了险境。
不过……这两件事，都可大可小。
便在秦修远的一念之间。
唐阁老试探性地看了一眼秦修远。
秦修远的脸上，不辨喜怒。
唐阁老也摸不清他的脾性，便温吞答道：“这下药一事……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万一是个误会呢？若是没查清便传出去，这岂不成了家丑外扬？还是给为父一点时间，慢慢查清楚……”
唐阮阮早料定了，他在内院事上会记上一笔糊涂账，便彻底放弃了期盼他做主的念头。
她苦笑一声，深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道：“好，父亲公事繁忙，恐怕没有时间查案。那我便去顺天府击鼓鸣冤，他们向来能明察秋毫，公允断案。”
“你！”唐阁老见唐阮阮不买账，火气腾得又上来了。
“唐阮阮，你别忘了，你刚刚也拿簪子指着我！你、你这是杀人未遂！”唐盈盈也见缝插针道。
唐阮阮不理她，直直看向唐阁老：“是直接处置还是我去鸣冤，父亲给个决断吧！？”
唐阁老：“你这个不孝女！你全然不顾父女之情了吗！？”
唐阮阮柔弱的身子依然笔直地跪着，她本也没什么父女情可讲。此刻她想要的，不过是帮母亲讨个公道，保住性命而已。
正当三人僵持之时，秦修远终于开口了——
他一派气定神闲，对唐阮阮道：“夫人，若是你和岳父大人聊完了，便进去收拾收拾。”
唐阮阮转脸看他，秀眉微蹙，面上有一丝不懂。
秦修远继续道：“等一会，我们将岳母接回镇国将军府修养吧。”
说罢，俯下颀长的身子，向唐阮阮伸出手来。
那双满是武茧的手，看起来修长又充满力量。
唐阮阮忽而睁大双眼看着他，原本坚毅的眼神中，似乎被什么柔软的情绪冲破。
她听话地伸出手来，将自己交给秦修远。
他的大手温热，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微微用力，便将她从坚硬的地面上拉起来。
“贤婿！”唐阁老见秦修远开口，便劝阻道：“阮阮的母亲毕竟是我的夫人！夫人病了，自然应该留在府里照顾，哪有去亲家修养的道理？”
秦修远凤眸微挑，一脸疑问：“哦？可这都照顾得病入膏肓了，怎的岳父大人都不知道？”
唐阁老听了，不觉有些汗颜，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老夫平日太忙，这后院里的事，都是如夫人在处理……”
秦修远似笑非笑，道：“我敬重岳父大人的为官之道，可这后院之事，岳父大人似乎所托非人啊……”
唐阁老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秦修远又道：“我见阮阮很是心疼岳母大人，小婿便不忍心她如此难受。毕竟，秦家的废人和老弱妇孺，还要靠着阮阮操持呢。”
唐阁老听得冷汗涔涔，急忙道：“小女不懂事，说的浑话你千万莫放在心上啊！姐妹间的争辩都是小事、小事！”
他知道秦修远在提醒自己，今日的事，已然触到了底线。
“小事？可是若小婿刚刚不在，恐怕您就要失去两个女儿了。”他冷峻的脸上，勾起一抹令人胆战心惊的笑意。
唐阁老一愣：“两个？”
秦修远一脸戏谑：“可不是两个么？阮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眼神移向唐盈盈，杀意迸出：“你，必是要陪葬的。”
唐盈盈顿时感觉自己从头凉到了脚，颤抖着抱住了自己，吓得哭出了声。
唐阁老咬咬牙，道：“今日之事，让贤婿见笑了。老夫的内帷之事，还是我自己处理吧！”
秦修远站到唐阮阮身边，微微笑道：“那好……岳父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派拭目以待的样子。
唐阁老无奈，他大喝一声：“唐伯！”
玉琼苑外的唐伯，本来一直犹疑着不敢出来，这下被唤得一震：“老奴在！”
唐阁老沉声道：“如夫人犯下大错，唐盈盈已经招了，你派人去将如夫人绑了！然后……直接送到城外的白羽观，让她吃斋念佛，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唐盈盈扑上前来：“父亲！您不能这样对我阿娘！她陪了你近二十年啊！”
唐阁老气愤道：“她犯下大错，我没休了她，已经是念了旧情了！”
唐阁老一贯是个正派之人，今日之事，先是让他彻底意识到，后院的问题有多么严重，而后唐盈盈又将镇国将军府搅了进来，让他更加下不了台。
“至于你……”唐阁老看着唐盈盈，脑海中浮现刚刚她阴狠夺簪的一幕，如若不是秦修远出手阻止了她，恐怕阮阮就要命丧当场。
他方知自己是真的对她，骄纵过度了。
“罚家法三十，禁足三个月，好好反省反省！”唐阁老说罢，整个人都有些颤颤巍巍。
“父亲！不要啊父亲！”唐盈盈被唐伯拽起来，她完全抛却了平时的伪装，发狠道：“你不就是畏惧镇国将军府的权势吗！？笑话！堂堂的天子之师、两朝重臣，居然怕他一介武夫！！你！你居然卖女求荣！”
唐阁老听了，怒气冲天，吼道：“还胡说八道些什么！唐伯，快给我拖走！”
唐伯不敢再耽搁，将唐盈盈半拖半抱带出了玉琼苑，她口中对唐阮阮夫妇的咒骂之声也渐渐远了。
唐阮阮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沉了下来，她面色疲惫，道：“父亲，今日之事，我也有错。你怎么罚我都好，但是……”
她声音低哑：“你既然来了，便进去看看母亲吧……她盼了你很久了。”
唐阁老心情复杂，却无声点了点头。
他默默转了身，推开寝殿的门，进去了。
门外之留下唐阮阮和秦修远二人。
她今日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但唐盈盈欺人太甚，那她便更不能退让，一旦唐盈盈得寸进尺，只怕母亲在学士府就活不下去了。
但刚刚见父亲想息事宁人的样子，她实在是绝望。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之时，是身边这个人，将她从深渊拉起，又用力托住。
她低声道：“将军，多谢了。”
秦修远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春风轻轻吹起唐阮阮额前碎发，她有些迷茫地问道：“将军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秦修远微微一笑：“我来接你。”

第32章 为你下厨  如将军不嫌弃，不如我来下厨……
唐阮阮一怔，抬眸看他。
狭长的凤眸之中，并没有平时的冷漠或戏谑，反而藏着一丝关切。
唐阮阮鼻子一酸，刚刚闹成那样都没哭，这一句话，却让她的眼角湿了。
她偏过头，心里不是不委屈的。
秦修远便没有再说话，静静立在一旁。
和煦的春风，无声的温柔。
————————————————
安顿好了唐夫人，唐阮阮又对唐伯交代了几句，便和秦修远，踏上了回程的马车。
唐阁老碍于秦修远的情面，一路送他们到学士府门口，秦修远礼节性地与他寒暄几句，唐阮阮却没再抬头看他一眼。
唐阁老沉默地看着马车缓缓而去，他第一次觉得，有些自责。
见了唐夫人的惨状，他终于明白唐阮阮为何拼死也要和唐盈盈抗争。
他缓缓回头，脸上的皱纹似是又深了几分，长叹一声，遂入府中。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唐阮阮靠在车壁上，没有说话，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秦修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眉头紧锁，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母亲被下药，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唐阮阮垂了眼眸，道：“我……这是我自己的事，并不想给将军添麻烦。”
秦修远蹙眉道：“今日若是我没来，你不是偿命就是送命。即便如此，也要一个人扛着吗？”
唐阮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头小声道：“总之，多谢你了。”
秦修远有些无奈，道：“我不需要你再说谢字。”
他又道：“你母亲的病，之前都是如夫人安排大夫去瞧的吧？”
唐阮阮点点头，道：“嗯……如果父亲不去太医院请太医，母亲便只能由如夫人安排。”
秦修远正色道：“回去我会交代秦忠，让他请孟太医去看看，煎药的事也让你的亲信盯着，莫要再假手于人了，”
唐阮阮抬眸，一脸感激：“好。”
秦修远微微叹了口气，道：“你既已嫁了我，我总不能让你被人欺负。”顿了顿，道：“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瞒着我了。”
唐阮阮凝视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清澈见底的杏眼，似乎要直直看到他心里去。
秦修远被看得有些局促，轻咳一声，便佯装假寐，靠在了车壁上。
唐阮阮见他睡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敛了心神，回想起刚刚经历的一幕一幕——
她自己拔簪挟持唐盈盈的那一刻，便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就好像小时候，父母一直在外地工作，她一个人在老家上学，爷爷奶奶对她虽好，可还是架不住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许多孩子都喜欢取笑她，说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有一次，一个小男孩踢了她一脚，说：“来啊，让你妈妈来骂我呀!你一定没有妈妈吧？哈哈哈哈……”
唐阮阮那时候气得直接一脚将小男孩踹翻在地，导致他脸上缝了好几针。
事后所有人都责备她，她却一声不吭。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表面看起来温柔恬静，但对喜欢的人和事，都十分执着，不容许有任何人来伤害他们。
可一想到刚刚唐盈盈夺了簪子，丧心病狂地向她刺过来的样子，还是有些后怕。
原身这些年来遭受的不平对待，和她自己穿过过来之后种种经历，此刻都涌上心头，这些事无人可诉，无人能懂。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中，她时常感到孤独，如今恐惧、怨毒也一起袭来，心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便陡然断了。
她红了眼眶，低低地啜泣着，尽量不发出声响。
马车一路从颠簸到平缓，摇摇晃晃地驶入了皇城东南侧，马上就要进入镇国将军府所在的东城一街。
“将军，夫人，快要到了！”车夫在外提醒道。
“好。”唐阮阮回应道，她已然恢复了平静。
秦修远这才睁开了眼，默默掏出了一方手帕，递给唐阮阮，道：“擦擦吧。”
唐阮阮一怔：他不是睡着了吗？
秦修远面无表情，道：“还想让本将军帮你？”
唐阮阮一听，立即伸手接过了手帕，将脸上泪痕仔细擦了擦，然后又将手帕捏在手上，低声道：“多谢将军，我、我洗了还你。”
白白的手帕，乖乖进了她的袖袋。
秦修远嘴角微勾，“嗯”了一声。
这小姑娘，明明心里害怕，却敢持簪搏命。
就算是哭，也是趁着没人了，躲起来偷偷地哭。
知道她不想当面掉泪，所以他便配合着一直闭着眼……正好他也最怕女人哭。
唐阮阮攥着手帕，一言不发地和秦修远前后下车，秦忠便迎了上来。
“将军，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还未用饭吧？”
秦修远道：“下了朝便去了一趟学士府。”
他看了一眼唐阮阮，道：“我和夫人都还未用午膳。”
此时已经过了午膳时间，秦忠道：“那属下吩咐大厨房传膳吧。”
秦修远正要点头，唐阮阮却道：“将军……”
秦修远回眸看她：“怎么了？”
她红着脸，小声道：“若将军不嫌弃，不如我来下厨吧。”
秦修远有些吃惊：“你？”

第33章 鸡翅包饭  那我也尝尝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就简单吃些, 反正过不久，又要用晚膳了，可好？”
他今天在关键的时候帮了自己, 便权当是自己的谢意了。
唐阮阮面色有些微红, 一双杏眼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秦修远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道：“好。”
唐阮阮羞涩笑开, 梨涡便深了几分，那模样仿佛是冰雪消融, 重焕生机。
秦修远看得心神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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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飞檐阁, 唐阮阮便立即钻进了小厨房。
这两日没有去大厨房取食材, 于是这里便只有几个鸡翅、鸡蛋、蔬菜和一些中午的米饭了。
第一次为将军做饭, 总不能让他吃冷饭啊……
她仔细看了看，鸡翅中一共有九个, 不如，来做个美滋滋的鸡翅包饭？！
她一边想着，便取了碗来, 开始处理鸡翅。
她先是将鸡翅中洗净，然后挑了把顺手的剪子, 进行去骨。
去骨是个技术活, 她先把剪子戳进鸡翅中的一头, 在不影响外层的情况下, 小心地将骨肉分离剃开, 然后抽出剪子, 用手指灵巧地一拔, 便将整根骨头取出，余下的鸡翅像一个肉袋子一般，百无聊赖地躺在一旁。
直到九个鸡翅中都处理干净了, 乖乖躺成了一排，她才净了手，开始腌制的步骤。
她将切好的姜丝、料酒、耗油、辣椒面、白胡椒等倒入盛满鸡翅的碗中，又加了两勺从青木斋买的奥尔良粉，用筷子搅匀。
灵巧的筷子轻轻将让鸡翅摁下去，充分浸润在腌料之中。浓郁的酱汁遇到鸡翅，仿佛老朋友见面一般，立即融洽相拥，红成一片。
鸡翅洗好酱汁澡后，被放在一旁静置。
她开始将锅烧热，加了油，放入蒜末炒香，又倒入了胡萝卜、青豆和玉米，几乎是小厨房里所有的食材都用上了。
五颜六色的蔬菜粒，蹦蹦跳跳地倒入了锅中，看起来热闹极了，被炒地滋滋作响。
翻炒片刻后，唐阮阮又将剩饭倒入了锅中，与蔬菜粒一起翻炒。
对于炒饭来说，冷却过的剩饭，比现煮的米饭更适合，由于水分蒸发较多，米饭本身偏干，便更容易炒出颗颗分明的状态，吃起来更有嚼劲。
白色的米饭加上五彩斑斓的蔬菜粒，一起炒出了鲜嫩的色泽。
唐阮阮见差不多了，又加入了耗油和黑胡椒、酱油等调料。
“嘶——”锅中的米饭瞬间由白转为酱色，似乎一下完成了从稚嫩到成熟的蜕变，翻腾几回合，就可以起锅了！
书房之中，秦修远本来正在看边关奏报，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思绪便忍不住向小厨房飘去。
他早上赶着出门，便只简单用了点早膳，上完朝又去了趟学士府，现在都已经下午了，腹中早就空空如也。
他默默放下奏报，来到了小厨房门口。
他看见唐阮阮拿着个鸡翅中，可鸡翅里鼓鼓囊囊，定睛一看，原来这鸡翅像一个囊包，将整个勺子都包了进去。
他好奇问道：“在做什么？”
唐阮阮一手握着鸡翅，一手将小勺子从翅中里拔了出来！
秦修远见状，有些骇然：这鸡翅经历了什么！？
唐阮阮却笑吟吟道：“我在做鸡翅包饭！”
秦修远凤眸一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便近了两步，过来看。
唐阮阮又拿起一只鸡翅中，确切地说是个瘪瘪的鸡肉囊。她舀起一勺炒饭，小心地连同勺子一起塞入鸡翅囊里。
嗷嗷待哺的鸡翅立即变得鼓鼓囊囊，然后便摁住开口处，轻轻将勺子拔了出来。
秦修远啧啧称奇，又疑惑问：“为何不直接吃炒饭？”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好好的炒饭，要放进生冷的鸡翅里。
唐阮阮笑道：“我想做个特别的食物给将军尝尝，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秦修远听了，唇角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似乎很多年……没有人全心全意为他做过吃的了。
小时候母亲还偶尔下厨，长大后，不是在军营吃，便是在战场吃，就算是在府中吃饭，大多数时候也是流于形式，草草吃完。
他一向不讲究口味，但看到她认真细致的模样，有忍不住有些期待起来。
不一会儿，九只鸡翅中，便都被塞得白白胖胖，她又捏了捏鸡翅口，避免米饭漏出来。
唐阮阮本来想试一试“陪嫁”过来的烤箱，可又怕不灵，便直接打算用油锅来煎。
她烧了热油，待微微冒烟后，便将塞好米饭的鸡翅下了锅。
热油一接触到鸡翅，便立即将它炸得一颤，唐阮阮用筷子轻轻推动着锅里的鸡翅，鸡肉与热油不断地摩擦，逐渐散发出焦香的味道，呈现出微黄的色泽。
唐阮阮又刷了点黑胡椒汁和蜂蜜，这酱汁似乎冰雪聪明，一附着到鸡翅包饭上，便一个劲往里钻。
唐阮阮不紧不慢地煎着鸡翅，一面煎得黄灿灿后，又灵活地给它翻了个身，继续煎另外一面。
秦修远站在旁边看着，喉间不禁轻轻咽了咽——
结果居然把自己给呛了一口:“咳咳……”
他故作镇定，道：“这……味道有点呛人。”
唐阮阮点点头，道：“那你出去等？等好了我送去书房。”
“不！”秦修远立即回应道：“我、我在这等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寸步不离地站在唐阮阮身边。
鸡翅包饭煎到最后，已经定型硬挺了起来，唐阮阮用筷子轻轻戳一戳鸡翅包饭，夯实中还有些Q弹，一锅圆滚滚的鸡翅包饭躺在锅里，瞬间有种丰收的喜悦感。
她兴高采烈道：“好了！”
秦修远不动声色地递上了盘子，唐阮阮看了他一眼，他却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道：“快拿着！”
唐阮阮“扑哧”一笑，便将鸡翅包饭盛到了盘子里。
九个黄灿灿的鸡翅包饭，错落有致地摆在盘子中，亲昵地靠在一起，肚皮一个比一个鼓，好似要被美味的内料给撑破。
唐阮阮端起盘子，笑逐颜开，道：“将军，可以吃了！”
秦修远没见过这样的食物，有些无从下手。
唐阮阮便递了一双筷子给他，道：“快尝尝！”
秦修远半信半疑地接过了筷子，夹起一块鸡翅包饭，还未凑近鼻子，便闻到了浓郁的焦香。
秦修远慢慢将鸡翅包饭送入口中，咬了一口——
鸡肉被煎得外焦里嫩，鲜嫩多汁又不失嚼劲。焦黄的鸡肉中，透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清甜，很好地中和了咸鲜味。
鸡翅被咬开的同时，内里的炒饭便喷薄了出来，米饭在鸡翅中走过一遭，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它们混合了肉汁，口感软糯香醇，颗颗饱满弹牙。
这丰盛的一口下去，口腔里已经应接不暇，让人满足不已。
秦修远满意地眯起眼，随即便迫不及待地，剩余的半个鸡翅中塞进了口中——
“烫，嘶……”秦修远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握着筷子，俊美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无措。
唐阮阮眼疾手快，倒了水便递到他嘴边，秦修远不假思索地张开口，清凉的水一下灌入喉咙，舒爽了许多。
“好点了吗？”唐阮阮有些忍俊不禁。
秦修远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居然在喂自己喝水！？秦修远有些无奈。
为什么每次窘态都被她看到！？
不过这鸡翅去了骨，比一般的鸡翅吃起来，过瘾多了！里面的炒饭也美味无比，一吃难忘。
秦修远又夹起一个新的，兴冲冲地送入了嘴里。
唐阮阮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消灭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唐阮阮只吃了两个便吃不下了，秦修远一口气吃了七个，还嫌不够。
唐阮阮自言自语道：“早知道你这么爱吃，便该多做些。”
秦修远吃饱了，面色竟有些红润，道：“厨房之事有人去做，也不好让你太辛苦。”
吃人手软，他实在不好再摆出一副冰块脸来。
唐阮阮摇摇头，道：“我不觉得辛苦，做食物，让我觉得很幸福……有人一起分享美食，也很快乐。”
她喜欢那种烹饪时心无旁骛的感觉，也喜欢得到别人的期待和欣赏。
秦修远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做饭做得额前碎发有些散乱，有几根还调皮地翘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睫羽浓密，小嘴嫣红，娇俏至极。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做食物会感到幸福，倒也有趣。秦修远俊朗的脸上敞开一抹笑容：“你倒是容易满足。”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样对她笑，唐阮阮感觉他的目光，好像冬日的暖阳，温温柔柔地照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但两人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秦修远率先红了耳垂，他立即放了筷子，道：“我还有事……先回书房了。”
唐阮阮点点头：“好。”
秦修远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道：“你别站久了，腿伤还没好，叫下人收拾吧。”
唐阮阮抿嘴一笑：“知道了。”
这一笑又引得某人一怔，便赶紧转身走了。
秦修远回到书房，关上了门，才觉得自己的心平复了些。
————————————————
穆怡斋之中，秦老夫人正斜倚在长椅之上，她半磕着眼，似是马上要睡过去。
丫鬟跪在一旁，轻轻给她捶着腿。
“老夫人！”吴妈妈自寝殿外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秦老夫人的瞌睡一下子便被驱散了几分，有些不耐道：“何事？大中午的扰人清静！”
吴妈妈没想到秦老夫人在午休，此刻只能讪笑道：“有将军和夫人的最新进展，老夫人可要听听？”
秦老夫人闻声，便立即支起了身子，又摆了摆手，让丫鬟出去。
“快说！”她一想起书房那张小榻，就觉得膈应。
“今日将军下了朝，您猜猜去了哪？”吴妈妈神秘道。
秦老夫人哪有耐心猜下去，便轻斥道：“你真是越老越没正经！还学会消遣我了？！有话快说！”
吴妈妈掩嘴一笑，道：“将军去了学士府，亲自将三夫人接了回来。”
秦老夫人听了，眉头一挑：“真的？”
这小子总算是有些进步，她又：“然后呢？”
吴妈妈继续道：“我听门口的小厮说，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然过了饭点，将军本来想找大厨房传膳，但三夫人主动说，要为将军下厨。”
秦老夫人一拍大腿：还是儿媳妇机灵！
她又继续问道：“再然后呢？”
吴妈妈道：“也不知道三夫人做了什么吃食，总之飞檐阁的人说，将军吃得甚为满意，连盘子都空了……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在小厨房里温存了好一会儿！”
吴妈妈说得眉飞色舞，听得秦老夫人也是喜笑颜开。
秦老夫人自从上次吃过唐阮阮做的爆米花和水果茶后，便一直念念不忘，如今见着儿媳妇还能拢住儿子的胃，不由得感叹她确实是有几分能干。
吴妈妈禀报完了消息，正准备出去，秦老夫人却突然开口：“慢着……”
吴妈妈一脸疑问：“老夫人还有何吩咐？”
秦老夫人凤眸微眯，道：“传令下去，以后过了传膳时间，大厨房一律熄火，不许做吃食！违令者——”
她仿佛下了狠心一般：“逐出府去！”
吴妈妈一愣，随即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郑重领命道：“是！”
————————————————
春日的夜晚，月明星稀，还有些冷意。
秦修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今日下午吃得有些撑，晚膳便随便对付了几口，到了睡时，却又有些惦记起鸡翅包饭的味道了。
他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睛，试着催眠自己……
不知怎么回事，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小厨房。
唐阮阮正在里面忙活着什么，秦修逸站在门口，默默看着她。
她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处理手中的食材，睫毛微垂，专注不已。
突然，她发现了他，柔媚一笑：“阿远，你来了。”
秦修远一怔：阿远！？
他僵了僵，面色有些不自然，却低低地“嗯”了一声。
唐阮阮放下了手中食材，便走了过来，柔软的小手牵起了他，莞尔一笑：“快来看看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秦修远有些耳热，却任由她牵着，乖乖地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的桌上，摆着刚刚煎好的鸡翅包饭，色泽金黄，油酥诱人，还有他爱吃的酱香饼。
他睁大了眼睛，肚子越发饿了。
唐阮阮拿起一块鸡翅包饭，送到他嘴边，柔声哄道：“你尝尝嘛。”
纤细的手指握着香喷喷的鸡翅包饭，不容人拒绝。
秦修远红着脸，张口接下了一口，温热的嘴差点触到她美妙的手指。
她莞尔一笑，柔声问道：“好吃吗？”
秦修远点头如捣蒜：“好吃！”
唐阮阮见他嘴角沾了酱汁，便妩媚一笑，道：“那我也尝尝……”
说罢，她便踮起脚，凑近了——
红润的娇唇轻轻覆上了他的。
她的唇，竟比任何食物都要香甜，秦修远一怔，藏在袖子中的手，陡然握紧。
他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之时，都未曾如此紧张，此时此刻，他的心却狂跳不已……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当阳光照进书房之时，秦修远才慢慢张开了眼。
他这一晚上似乎疲惫得很……当他隐约想起七八分梦境，耳根子就又红了。
他暗自啐了自己一口，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狠狠摇了摇头，想甩掉这些莫名其妙的记忆。
可她踮起脚，凑近自己的样子……似乎越发真切。
秦修远有些无语。
他只能若无其事地穿了衣服，又去洗漱。
收拾了一番过后，他也没了吃早膳的意思，便打算直接去军营。
他一推开门，便看见唐阮阮站在小厨房门口，似是端着一盘什么食物，在和明霜说笑。
她面若桃花，灼灼其华，美艳不可方物。
秦修远见了，想起昨晚的梦，顿觉大窘！
“将军，属下已备好了车，是否现在出发？”秦忠见秦修远从书房出来，便问道。
“嗯……快走吧。”秦修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这声音被对面的唐阮阮听到，她便向他走了过来，嫣然一笑：“将军早，我做了好吃的……要不要来尝尝？”
秦修远不由得又想起梦中，妩媚的唐阮阮撩人心怀地说：“那我也尝尝……”
之后，还有个记不真切的吻。
秦修远面红耳赤，便心虚转身要走。
唐阮阮以为他没听到，再次笑吟吟问道：“将军？”

第34章 蛋挞  我娘说，你是坏人
秦修远羞窘之中, 又多了几分崩溃，道：“不、不吃了！我先走了！”
说罢，落荒而逃出了飞檐阁。
唐阮阮手上端着刚刚烤好的蛋挞, 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问道：“秦忠，将军怎么了？”
秦忠也摸不着头脑：“将军也许是不太饿了？”说罢, 他又眼巴巴看了一眼唐阮阮手中蛋挞，咽了咽口水。
唐阮阮见状, 便道：“你等我一会, 我包一些给你, 带在路上吃吧。”
秦忠受宠若惊道：“多谢夫人！”
————————————————
秦修远行至门口, 秦勇已经坐在驾车的位置上。
这三人平时都是骑马，而今日看起来可能有雨, 便改成了马车。
秦修远刚刚上了车，秦忠便尾随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食盒。
秦修远皱眉道：“这是哪来的？”
秦忠嘿嘿一笑：“是夫人给的。”
秦修远一本正经道：“我不是说了不吃么？她怎么还非要送来？”
说完,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
秦忠一脸无辜道：“这是夫人给我的……”
秦修远脸色突变：什么！？
秦修远没有再说话，却死死盯着那个食盒。
秦忠却感受到一股冷意, 他偷瞄秦修远一眼, 发现他面色铁青, 嘴唇紧绷。
这似乎……不太对劲啊, 秦忠默默思索了一番, 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秦修远鼻子轻哼一声, 偏过了头去。
那眼神……秦忠只能自行体会了。
秦忠无辜地抱着食盒, 吃也不是，不吃吧又饿，纠结不已。
————————————————
明霜一边帮唐阮阮拿盘子, 一边道：“秦忠得了蛋挞，心里肯定美极了！咱们自己还没吃到呢！”
采薇揶揄道：“明霜何时变得这么小气了？几个蛋挞而已，刚刚是试验品，一会小姐肯定做得更好呢！”
采萍帮腔：“明霜何时大方过？每次分好吃的，就属她吃得最多了！”
明霜听了，小脸都气得鼓了起来：“我、我爱吃夫人做的美食又怎么了！？我干活又没有偷懒！”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好了！别逗明霜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来跟我学着做蛋挞。”
三个丫鬟听了，顿时生出了兴趣，立即齐刷刷围到了她身边来。
做蛋挞的想法，是昨天晚上萌生的。
唐阮阮发现秦修远似乎早上出门很急，经常来不及用早膳。
她平时也喜欢自己起来做吃的，索性起早一些，顺便将他的也一起做了。
唐阮阮不但会做常见的零食、风味小吃，做甜品饮料，也是一把好手。
昨日看到小厨房还有鸡蛋，于是她一早就交代采薇去青木斋买了现成的挞皮回来。
蛋挞的烘焙是重点，所以唐阮阮拿到食材后，便先尝试性地做了几个蛋挞，放进了“陪嫁”来的烤箱里。
一开始，她也十分纳闷，这烤箱就像是一个精巧的木头箱子，外观看起来和其他木箱没有什么特别。
但是上面有一个旋钮，可以调节温度和时间。不过奇怪的是，这儿没有电，也没有火，它到底是怎么发热的？！
不管了，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将烤箱调整到了合适的温度及时间，便将准备好的蛋挞，放了进去。
万万没想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开炉之后那熟悉的香甜味，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回去。
第一炉被打包给了秦忠，现在她便胸有成竹地开始做第二炉。
她开始重新调制蛋挞液，三个新鲜的鸡蛋，轻轻碰了头，便裂开了嘴，蛋液如数滑进碗中。
由于没有打蛋器，她便用筷子将鸡蛋打散，笔挺的筷子打入柔滑的蛋液中，挑起了一圈圈涟漪，碰出了清脆的敲击声，让人听了十分悦耳。
唐阮阮基本功很不错，打蛋液的力度刚刚好，很快便将蛋液打得十分均匀。
接下来，她在鸡蛋液中加入了细砂糖、一些淡奶油和鲜牛乳。
继续用筷子耐心地打圈搅匀，站在一旁的三个丫鬟，一脸好奇地看着这碗明黄的蛋液，逐渐变成淡黄色，却并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唐阮阮见她们看得认真，便道：“你们看，这便是蛋挞液了，蛋挞要烤得香滑细腻，就必须要将蛋挞液过筛，像这样……”
她将蛋挞液倒入细密的筛勺中，下面用碗接住。
蛋挞液的这一遍过滤，似乎去掉了它原有的脾气，一点一点，平和地流入了碗底。
唐阮阮又将剩余的十几个蛋挞皮依次排开，将蛋挞液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进蛋挞皮中。
“好像一个个小碗盛了粥啊！”明霜忍不住开口道，一旁的采萍也点了点头：“真像！”
唐阮阮道：“一会烤完就不像了，不过蛋挞液只能放八分满，不然就要爆出来了！”
然而她们并不明白什么是爆出来，只知道唐阮阮做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
很快，唐阮阮便准备好了所有的蛋挞，数了数，一共有十五个。
便又稳稳托住，地放入了烤箱之中。
调整好温度后，大约烤不到一刻钟，便能吃了。
蛋挞受热之下，中间的蛋挞液慢慢凝固，然后像吹泡泡一样，一次又一次，微微地上鼓着，煞是可爱。
这个过程十分令人欣喜，只可惜唐阮阮的木头箱子是没有玻璃罩的，她只能凭自己的经验，判断蛋挞的火候。
唐阮阮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将烤箱关了，用力一拽，一盘子金灿灿的蛋挞，便被拖了出来。
“好香！”烤箱之中，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几个小姑娘都雀跃不已。
蛋挞们乖乖的列队在盘子里，原本瘪瘪的蛋挞皮，被烤得蓬了起来，将整个蛋挞都拔高了一层，中间的蛋挞液，此时早已经凝固成了焦黄色，成为最美味的所在。
唐阮阮满意地看了看一盘子蛋挞，问道：“谁先来尝尝？”
“我！”一个陌生又稚嫩的声音响起。
唐阮阮吓了一跳，道：“刚刚谁在说话！？”
采薇和采萍面面相觑，唯独明霜惊讶道：“明轩小公子，你怎么在这！？”
唐阮阮自灶台后出来，发现小厨房门口站在一个小男孩，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是这么积极地报名吃蛋挞，想必是来了好一会儿了。
明轩见被发现，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我、我也想吃……”
唐阮阮笑了笑：“那你过来。”
明轩立即奔了过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盘子里的蛋挞。
唐阮阮轻轻拿起一个，帮他取掉了下面的纸壳，道：“小心烫！”
明轩双手接过蛋挞，稀罕极了，他用力闻了闻：“这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香！”
唐阮阮道：“这里面有鸡蛋、牛乳……”淡奶油什么的她就自动省略了，反正孩子也听不懂。
明轩撇撇嘴：“我最讨厌吃鸡蛋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唐阮阮突然想起，之前陪婆婆用过一次早膳，府中的鸡蛋不是水煮就是蒸，小公子若是从小吃到大，恐怕早就腻了。
于是她便道：“我这鸡蛋可是是战斗鸡生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不信你尝尝！”
明轩虽然半信半疑，但着手中的蛋挞，实在是焦香诱人，便尝试着咬了一口。
他先是咬了一口蛋挞边缘，这挞皮烤得层层酥脆，嘎吱一下落到了嘴里，便忍不住咀嚼起来。
紧接着，他又咬了一口蛋挞芯，嫩滑的挞心，介于固态和液体之间，不但口感绵密，蛋和奶的味道也结合得十分完美，还有些烫嘴。
明轩吹了吹蛋挞，便大快朵颐起来，不住称赞道：“好吃！真好吃！”
“你是新来的厨娘吗？你真厉害！”明轩不认识唐阮阮，只觉得这个厨娘人美厨艺高，顿时对她好感倍增。
“小公子，这是将军新过门的夫人，你要叫三婶呢！”明霜俯下身，向他介绍道。
“三婶！？”明轩将余下半个蛋挞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脸蛋上，眼睛被挤得有些眯起来。
“母亲说文臣世家惯会骗人的，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明轩嘴里嘀咕着，却不知道旁边三个丫鬟听了，有些诧异。
唐阮阮不在意地笑了笑，道：“那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明轩想了想道：“你再给我吃一个，我便告诉你……”
唐阮阮哭笑不得，道：“你爱吃多少都行。”
明轩又高兴地拿起一个蛋挞，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三个丫鬟见状，也不甘落后，便也主动拿起了蛋挞开始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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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的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秦勇是个急性子，今日由他赶着，一路便跑得飞快，他这大开大合的赶车风格，快把整个马车颠得散架了。
秦修远反正是习惯了，但秦忠却有些坐立不安。
他紧紧抱着食盒，生怕蛋挞被颠破了。
见秦修远正在看着窗外，他便默默打开了食盒，将一盘蛋挞取了出来。
金灿灿的四个蛋挞，整齐地摆在盘子中，似乎缺了哪个都不完整，秦忠一瞬间，便有些舍不得吃。
他们平时吃惯了军营的饭，对这种精细的吃食，自是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他单手拿起一个蛋挞，轻轻捻去了下面的纸皮，这蛋挞看着像一个小碗，实际上就算倒下来，蛋挞心也是不会流下来的，他觉得颇为神奇。
本来就没用早膳，他此时已经有些肚子饿了，便赶紧将蛋挞送入了口中。
“嘎吱！”一口下去，半个蛋挞都不见了。
这声音引得秦修远转过脸来，他目光落在蛋挞上，没有说话。
秦忠此时正在享受着美味，并没有意识到秦修远的变化，这蛋挞入口香浓爽滑，蛋挞芯的柔暖细腻，和蛋挞皮的焦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口味和口感的层次都十分丰富，吃得人惊喜不已。
秦忠两口便干掉了一个蛋挞，意犹未尽之间，又拿起了第二个。
此时，他才发现秦修远的脸色，比蛋挞还要耐人寻味。
“好吃吗？”秦修远冷冷地问道。
秦忠被问得一头雾水，便老实道：“好吃啊！”
秦修远凤眸微眯：“真的好吃？”
秦忠想起，大将军新婚之夜都未与夫人同房，想必是不喜欢夫人……自己如此夸赞夫人，难怪会惹他不悦？！
秦忠僵了僵，口不对心地重新答道：“不好吃。”他求生欲太强，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好吃！”
秦修远面色越来越难看，铁青着脸吐出两个字：“出去。”
秦忠有些无辜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修罗将军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他无法，只得听话地收拾了蛋挞，撩起了帘子，坐到了驾车位旁。
秦勇见他抱了个食盒出来，有些纳闷道：“你为什么出来了？”
秦忠闷闷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看了秦勇一眼，抱怨道：“你赶的什么车！？震得我的蛋挞都要碎了！”
说罢，一脸珍惜地吃起了第二个蛋挞，一口下去，甜暖之意便让他的心情抚平了许多。
夫人做的蛋挞，是真好吃啊！将军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勇一手握着缰绳，此时也被他手中的食物吸引了，问道：“你吃的什么？”
秦忠努了努嘴，道：“这是夫人做的蛋挞，还有两个。”
秦勇道：“我也还没吃呢，给我一个。”
秦忠护着食盒，正色道：“最多给你一个！”
秦勇睨了他一眼道：“小气！一个就一个。”
随即，他便把缰绳扔给了秦忠，道：“马交给你了，我进车里歇一会，吃点东西。”
说罢，他便拿了一个蛋挞，继而钻进了马车车厢。
秦勇坐在车厢内的副座上，冲着秦修远憨厚一笑，紧接着，粗犷的大手拿起一只小巧的蛋挞，“嘎吱”一口下去——
然后就听见秦修远一声怒吼：“你也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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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明轩拍了拍圆咕隆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唐阮阮有些忧心的问：“你不觉得撑吗？”
才七岁的孩子，一口气吃了五个蛋挞，还好她做的蛋挞控制了糖分，不然恐怕会有点腻。
“若不是太饱了，我还想再吃一个呢！”明轩抹了抹嘴，咯咯笑道。
小厨房没有凳子，他便坐在了案板上，用胳膊支撑着身子，两条细细的腿在下方晃来晃去。
明霜问道：“小公子……你怎么突然来飞檐阁了？是不是来找将军？”
“哎呀！”明轩一拍脑门道：“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他手一撑，从案板上跳下来，一脸懊恼道：“三叔是不是已经走了？”
三个丫鬟整齐划一地点头。
他的小嘴瘪了瘪：“总也等不到三叔，怎么办……”
带了些哭腔。
唐阮阮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来，温和地平视着他：“你来找你三叔，是有什么事吗？”
明轩看了唐阮阮一眼，犹疑了一下，道：“我瞧着你也不像是坏人……”
唐阮阮被逗乐了：“然后呢？”
明轩便一本正经道：“那我便告诉你我的秘密……我来找三叔教我武艺。”
唐阮阮眼角微抽：这哪里是什么秘密，难道不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唐阮阮也一本正经地回应道：“那他答应了吗？”
明轩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道：“经常找不到他，还未拜师成功……你们这些大人真是的神出鬼没！”
唐阮阮不禁一笑，复又想起一事，问道：“那你母亲知道，你来找三叔学武吗？”
明轩急忙道：“我母亲现在还不知道，千万不要告诉她！”
唐阮阮上次听说了王氏不愿让明轩习武的缘由，便道：“你也不可能瞒着她一辈子呀……她若是一直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第35章 抹茶红豆麻薯  我其实不想取悦他
明轩撇了撇嘴道：“只要三叔真的认了让我习武, 我就不怕……我母亲还不敢找三叔闹，她只敢欺负二叔罢了……”
唐阮阮听得奇怪：“为什么欺负二叔？”
明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父亲母亲和二叔也很要好，可是父亲没了以后, 母亲就时常斥责二叔, 我问她为什么，她却不愿说。”
唐阮阮还是有些疑惑, 她看了明霜一眼，明霜冲她摇了摇头。
唐阮阮便没有再问, 道：“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三叔每天晚上下了值都会回来, 你若是那时候方便, 可以过来找他。”
明轩失落道：”我母亲晚上盯得紧, 我出不来……只有白天她把自己关在佛堂里的时候，我才能偷偷从书房溜出来。“
唐阮阮讶异道：“你母亲每天都待在佛堂？”
明轩道：“是啊, 我母亲说要为父亲祈福，让他早登极乐。”
唐阮阮忍不住有些唏嘘，道：“你父母亲一定感情很好吧……你母亲一定很爱你父亲。”
明轩抿着嘴, 小声道：“可我母亲，好像一点也不爱我和哥哥……“
唐阮阮有些不可置信, 道：“你说什么？”
明轩立即收敛了神色, 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没什么！我瞎说的！”
他拍了拍自己坐案板沾了灰的屁股, 又整理了一下衣襟, 道：“我母亲快从佛堂出来了, 我要走了。”
说罢, 便转身往外跑去。
跑了没两步, 又回过头，道：”三婶……我、我下次还能来吃蛋挞吗？“
唐阮阮笑了笑：“当然可以，还有很多别的零食呢……”
“嗯！”明轩眼睛一亮, 兴高采烈地跑了。
明霜道：“夫人真是好人缘，小公子可是调皮地很，除了大夫人和将军，谁都拿不住他呢……”她想起之前明轩捉弄一个小男孩，害得人家尿在了裤子上，真是令人头疼不已。
唐阮阮轻声道：“我倒是觉得，他蛮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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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如流水一般地过着，唐阮阮在镇国将军府，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闲暇时刻便看看书和画本子，或者研究一下新的吃食，怡然自得。
这天她本来想去青木斋转转，刚收拾利索准备带着采薇出门，突然见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前来：“三夫人，老夫人请您到前厅一叙，言夫人和言小姐来了。”
唐阮阮没反应过来：“言夫人？”
丫鬟道：“就是巡防营指挥使的夫人，她以前经常带着言小姐来咱们府上做客，只是近两年没怎么来过了，这次来了，指名想见您呢！”
唐阮阮颔首道：“那好，你先去回禀母亲，我立即就来。”
说罢，等丫鬟走了，唐阮阮问明霜道：“你可知道这言夫人为何要见我？”
明霜也有些疑惑，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这言家按理说已经和镇国将军府断绝了往来，怎么突然又上门了呢？！”
唐阮阮好奇道：“为何断绝往来？”
明霜是个府内百事通，便正色道：“言小姐和咱们二公子，原是有婚约的，只是后来二公子悔婚了，这才导致两家失和。”
提醒到这，唐阮阮突然想起，言夫人应该就是她陪秦老夫人在戏园子遇到的那位，印象中似乎连婆婆也是让她三分，原来是因为有这一层牵扯。
明霜又有些惋惜，道：“言小姐原本和二公子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本来是等着二公子从北齐回来，便办婚宴的……可没想到二公子伤了手，两人就……大家都觉得有些可惜，言小姐貌美如花，又通情达理，就连对我们下人都是极好的。”
唐阮阮听完，心中有了数，便道：“我知道了，采薇，随我一起去前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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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阮阮还未行至前厅，便听到了前厅之中，秦老夫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芝心这孩子，真是深得我心哪！”秦老夫人看着坐在一旁的言芝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唐阮阮适时地进了门，微微地福了福身子：“母亲万安。”
秦老夫人见她来了，高兴道：“快来见过言夫人和言小姐，哦，你叫芝心姐姐便好。”
唐阮阮微笑转身：“言夫人安好，芝心姐姐好。”
言夫人优雅地颔首一笑，她上次见过唐阮阮，对她印象颇佳。
一旁的言芝心忙站了起来，上前道：“妹妹不必多礼。”
唐阮阮抬眸看她，言芝心的眼睛生得很美，眼珠如漆如墨，眼角却微微上扬，澄澈之中还有一丝妩媚，丹唇如朱，说出来的话也是十分动听——
“妹妹不愧为帝都第一美人，果然惊为天人。”言芝心温柔一笑，这话听着客套，但她却是发自内心感叹着。
她的气质相较一般的闺秀，更爽朗些，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唐阮阮忙道：“姐姐谬赞了！妹妹愧不担当……”
言夫人笑道：“这孩子也太谦虚了，她不光模样好，厨艺也好呢！”顿了顿，她又对秦老夫人道：“此番我带芝心过来，便是想要她和你家阮阮学学如何做吃食。”
唐阮阮有些吃惊，帝都的闺秀哪有亲自下厨的？更别提正儿八经上门来求教的了。
言芝心轻咳一声，道：“妹妹，我母亲自从吃了你做的爆米花和水果茶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回来便总是念叨，希望能常常吃到。”
她亲切地拉起了唐阮阮的手，道：“为人子女，我也想学学如何烹饪，为母亲尽点孝道，你能否教教我呢？”
她眼神诚恳，似乎真的是虚心求教，唐阮阮便道：“这是小事一桩，妹妹自当尽力，只是姐姐想什么时候开始学呢？”
言芝心微微一笑：“今日吧。”
唐阮阮一怔，这也太心急了吧？
秦老夫人道：“也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嘛……”她说罢，看了言夫人一眼。
言夫人会意道：“是啊，芝心从未下过厨，恐怕是要时常来你们府上叨扰了……”
秦老夫人哈哈一笑：“那岂不是更好，芝心便能来多陪陪我们了。”
两人打了好一会儿哑谜，唐阮阮面上不做声，心中却明白了几分。
秦老夫人又道：“阮阮啊，你带着芝心一起做吃食的时候，记得多做些，也给我们尝尝，你二哥也在家，记得给他也送些去。”
唐阮阮一笑：彻底明白了。
这其实是一个跨府联合催婚组织，目的就是为了撮合秦修逸和言芝心。
唐阮阮试探着问道：“春日里吃些红豆便是最好了，古诗有云‘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本是准备用红豆做些零食的，姐姐也想做吗？”
言芝心的心思被猜中了，俏丽的脸上微微泛红，沉默点头。
言夫人却喜上眉梢，对秦老夫人道：“你这三媳妇真是冰雪聪明！”
秦老夫人脸上也笑出几分得意：“那是自然。”
话已至此，唐阮阮便也不再含糊，道：“那言夫人和母亲慢慢聊，我先出门了，姐姐和我一起去吗？”
言芝心看了一眼言夫人，言夫人点了点头：“去吧！”
言芝心便红着脸，跟唐阮阮出去了。
言夫人饮了一口茶，迟疑了一瞬，问道：“老姐姐，你觉得……咱们这么做有用吗？”
秦老夫人沉吟道：“妹妹，我家阿逸的性子，我最清楚。许多事表面上看着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在意得不行。他和芝心，是自小长大的情分，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他不过就是伤了手，仕途断了，挫败之间，觉得无颜面对芝心罢了。”
还有一点她没说出口，秦修逸那样一个体贴温柔的人，怎能允许自己做心爱之人的负累呢？
言夫人道：“希望如此吧……阿逸这孩子，真是可惜了。”
秦老夫人心头一酸，苦笑了一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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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府的马车，一路轧过长了青苔的石板路，摇摇晃晃地驶向了青木斋。
狭小的车厢内，唐阮阮和言芝心相对而坐，两人并不熟稔，便也微微有些尴尬。
唐阮阮率先打破了沉寂，道：“姐姐和二哥，认识多久了？”
言芝心微微一怔，低头道：“十二年了。”
唐阮阮感叹：“这么久了？”
言芝心意外道：“很久吗？”她白皙的脸上，显露出一抹哀愁：“我还嫌不够久，若是再久些，他便不舍得放下我了吧……”
唐阮阮见她似乎有些低落，便安慰道：“事在人为，姐姐不要难过。”
言芝心笑了笑，道：“倒是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两人交浅言深，倒是有种难得的默契。
他们之间的细节，唐阮阮虽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言芝心对秦修逸，是真的很喜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很快便到了青木斋。
唐阮阮带着言芝心入了青木斋，一眼便瞧见了巧婆婆站在柜台前，正在拨着算盘算账。
“巧婆婆！”唐阮阮笑逐颜开。
“阮阮来了呀！”巧婆婆抬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她看了一眼言芝心，颔首一笑：“有新客人来了。”
“哪来的新客？”胡掌柜从里间探出头来，一脸警惕道：“莫不是哪个登徒子来看我家阿巧的吧？”
言芝心见状，微微一惊。
唐阮阮低声道：“姐姐莫怕，这巧婆婆和胡老板都是好人，胡老板有两个特点，第一是脾气火爆，第二是痴恋巧婆婆。”
言芝心便有些好奇地看着胡掌柜和巧婆婆，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巧婆婆对唐阮阮道：“最近都让采薇和采萍丫头来，倒是好久没见你了呢……”
唐阮阮点点头，道：“前段时间腿受了伤，便在家养了几天，如今好了便想着过来买点东西，顺便看看你们。”
巧婆婆闻声，便从柜台后面出来，上下打量着唐阮阮道：“你没事吧？你可伤不得呀……”
她慈爱温柔的脸上，挂着一份忧心。
胡掌柜立即跳了出来，道：“我看着丫头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有事的样子？阿巧你不要担心……你有空还不如担心担心我，我中午睡觉被梦魇着了！”
唐阮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NPC也会做梦吗！？
胡掌柜瞪了一眼唐阮阮，又讨巧卖乖地看向巧婆婆。
巧婆婆掩嘴笑道：“好好，等会儿我再安慰你。”
她又转而对唐阮阮道：“阮阮，今日想买些什么？”
唐阮阮看了一眼言芝心，道：“我想买些抹茶粉、糯米粉、粘米粉等……”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言芝心没有听过的食材，巧婆婆只频频点头，却并未写下来，言芝心甚至有些担心，巧婆婆是否能真的记下来。
巧婆婆听完，笑道：“要多少呢？”
唐阮阮正要开口。
巧婆婆又追问了一句：“或者说，要做给几个人吃呢？”
唐阮阮一怔——
是啊，芝心姐姐做给二哥吃，那她……如果不做给秦修远吃，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正当她犹豫之时，言芝心却不假思索道：“除了我们女眷的，至少还需要两人份吧……阮阮自然是要做给将军吃的，对吧？”
唐阮阮半推半就，“嗯”了一声。
巧婆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孩子，扭捏什么！”
说罢，便对着胡掌柜耳语了一番，让他去准备食材。
交代完后，巧婆婆又欣赏地看了一眼言芝心道：“还是你直爽，想要什么便会去争取。”
言芝心有些讶异地看着巧婆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巧婆婆怎么好似话里有话？
唐阮阮听了，想着也许巧婆婆知道些什么，便试着问道：“巧婆婆……芝心姐姐，会如愿的吧？”
巧婆婆笑了笑，一脸神秘道：“好事，多磨。”
唐阮阮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言芝心，没有再说话。
言芝心此刻却在打量这间不大不小的铺子，并未注意到她们的对话。
“好了！快拿走！”胡掌柜的暴躁嗓门又响了起来，唐阮阮是已经习惯了，可言芝心却又吓了一跳。
胡掌柜见言芝心一脸怯怯的样子，不悦道：“你见了我这么害怕做什么！？我们可是同道中人！”他宠溺地看了一眼巧婆婆：“对喜欢的人，付出再多，等待再久都值得。”
言芝心听了，眼神一亮，随即笑开：“确实如此。”
————————————————
两人一出青木斋，采薇便迎了上来，接过了食材。
时间约莫到了晌午，唐阮阮道：“姐姐，我们先回府用午膳吧。”
言芝心点点头，刚走了一步，又道：“下午……我开始向你学可以吗？”
唐阮阮打趣道：“这么急！？”
言芝心的脸又红透了，道：“我哪里急了……这不是难得来一回嘛……”
唐阮阮笑了笑，不再揶揄她，两人便赶紧上了车。
镇国将军府的膳厅内，八仙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肴，可言芝心却无心享用，只想着快去做吃食。
唐阮阮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刚刚吃完，唐阮阮便拉着她走了。
两人一边走，言芝心一边留意府内景致，她低声感慨道：“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可不知道飞流阁，是不是原来的样子呢？她毕竟许久没有踏足那里了。
唐阮阮见她有些怅然若失，道：“姐姐，在想什么？”
言芝心垂眸笑笑：“没什么。”顿了顿，她又问道：“妹妹平时在哪里做吃食？”
唐阮阮道：“我平时在飞檐阁的小厨房做。”
言芝心道：“阿远真是有福气，那你岂不是要将他喂得白白胖胖了？”
唐阮阮闻言，脑补了一下秦修远吃得白白胖胖的样子，也有些忍俊不禁。
两人走了不久，便入了飞檐阁。
“姐姐随我去小厨房看看吧。”唐阮阮拉起了言芝心的手。
言芝心有些期待地点点头。
言芝心平日在自己府上时，几乎从未进过厨房，看着这小厨房中陌生的锅碗瓢盆，灶台炊具，有些不知所措。
唐阮阮见状，道：“姐姐别慌，慢慢来……”
唐阮阮心里明白，两位老夫人让她来学艺是假，创造她和秦修逸相处的机会是真，所以学得会或学不会，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而此刻的穆怡斋之中，两位老夫人也正坐在一起，喝茶叙旧。
“妹妹啊，快三年不曾来我府上了吧？”秦老夫人感叹道。
“是啊，自两个孩子的婚事搁置，我们也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言夫人放下了茶杯，她缓缓道：“我家芝心，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是个死心眼的。”
秦老夫人道：“这么好的孩子，确实是耽误了。”
言夫人也叹了口气：“姐姐，说实话，其实去年我给她张罗过几门婚事，可她都不愿意。她自小和阿逸一起长大，早已视他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断不可能再接受别人，她就是打定主意要等着阿逸的。”
秦老夫人听了，不由得有些动容，芝心也是她一直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地善良，孝顺得体，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媳。
秦老夫人道：“妹妹，我又何尝不想芝心嫁进来，在我心里，她和我的女儿阿遥是一样的，眼下，就是看看如何让阿逸放下心里的结，重新振作起来。”
言夫人点点头：“是了，这就有劳姐姐安排了。”
原本言夫人也是碍于脸面和悔婚的芥蒂，一直不愿与秦老夫人谈及此事，可自从上次在畅音园，秦老夫人将话说开后，她便也想开了许多。
与其让女儿在家伤心枯等，不如主动出击，若是成了那便最好，若是没成，也能尽早打消她的念头。
可言芝心却不是这么想的。
此刻她正在清洗红豆，一个个圆润的红豆，已经提前在水里泡了一夜，此刻正任由她拨弄。
这红豆就好像秦修逸的心，明明知道是甜的，可摸起来就是坚硬无比。
唐阮阮见她出神，道：“姐姐，洗完了么？”
言芝心被唤回了神，道：“嗯……差不多了。”
她青葱一样的手指，仔细护住所有的红豆，将水沥干后，便交给了唐阮阮。
唐阮阮看了看红豆，泡了一夜后，正好可以用来做蜜豆了。
她便将红豆放到了蒸锅上。
言芝心问道：“妹妹，我们今日是做什么呢？”
唐阮阮道：“我想来做一个抹茶红豆麻薯。”
言芝心饶有兴趣道：“什么是抹茶？什么是麻薯？”
每个字都能听懂，却并不知道是什么。
唐阮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道：“等会姐姐便知道了。”
说罢，唐阮阮就多拿了一些厨具和餐具出来，道：“姐姐，这些给你，你便跟着我做吧。”
唐阮阮不但喜欢做食物，以前还喜欢收集不同的美食器皿。最近她让采薇和采萍出去采买了一些好看的餐具回来，换掉了府里一直用的青花瓷纹样器皿，此时，桌上摆了几个像贝壳一样的白色磁盘，让人赏心悦目。
言芝心认认真真地点头，道：“好！”
唐阮阮先取出一个大碗，准备了一杯牛乳，倒入其中。
言芝心一看，立即依样画葫芦，也将牛奶倒入了碗中。
唐阮阮递给她一个筛勺，道：“道，你拿着这个。”
言芝心依言接住，放在了牛奶的上方，唐阮阮取了一袋抹茶粉，轻轻倒在了筛勺内。
她握住言芝心的手，道：“你看，像这样轻轻晃动。”
她微微使劲，便将筛勺中的抹茶粉，轻轻漏了下去，洒在了牛乳之上。
白白嫩嫩的牛乳上，瞬间覆盖了青翠的绿色粉末，随着筛勺的抖动，抹茶粉逐渐完整盖上了牛乳的表面。
“阳春白雪，真美！”言芝心感叹道。
抹茶粉的味道轻轻洋溢开来，醇香之中带着一抹微微的苦，矛盾又和谐。
她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厨房做食物，更没有想到，做食物居然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接着，唐阮阮将新买的搅拌器递给她，道：“用这个在里面画圈搅拌，将牛乳和抹茶粉搅匀。”
言芝心点点头，便开始搅拌起来，可她没有经验，力度大了些，不小心便将绿色的汁液搅了出来——
“哎呀，姐姐，你的裙子！”
唐阮阮惊呼道，她看见言芝心湖蓝色的裙摆上蹭了不少，便要去帮她找干净的衣服。
但言芝心却并不在意，道：“无碍，继续吧。”
“姐姐其实也不必如此辛苦，等我做完了，姐姐送去给他们吃也是一样的。”唐阮阮见她学得辛苦，不由得提出了建议。
言芝心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倔强，她低声道：“妹妹可知道，我为何一定要来做吃食？其实并不是为了取悦他。”

第36章 好久不见  有的食物和人，并不如看起来……
唐阮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言芝心道：“妹妹, 当你真的失去那个人之后……便觉得能再为他做任何一件事，都是好的。无论他知不知晓，领不领情。”
这种绝望之中生出的淡然, 简单如唐阮阮, 自是没经历过的。
不过她也打趣道：“我明白了，这下姐姐身上, 也有阳春白雪了！”
言芝心笑道：“就你会说话！”
很快，她便掌握了要领, 逐渐将牛乳抹茶搅拌均匀, 唐阮阮见差不多了, 又将剩余的牛乳倒入, 再将糯米粉和砂糖倒入一个大筛勺中，再次过筛到搅拌好的汁液里。
言芝心仔细看了这些步骤, 暗暗记在了心里。
言芝心按照唐阮阮的交代，继续用搅拌器将食材搅匀，可这一次却比上次难多了。
液体逐渐变成了糊状, 有的粉粘到了碗边，有的部分还非常的稀, 一大碗搅不匀的食材, 让人看着犯难。
言芝心一边费力搅动, 一边问道：“我这样对么？”
唐阮阮道：“嗯, 很好, 继续搅拌, 直到没有颗粒的感觉才好。”
言芝心“嗯”了一声,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直到搅得她手都有些酸了，才放下碗，道：“你看这样行了吗？”
唐阮阮看了一眼, 道：“孺子可教！姐姐真厉害！”
言芝心抿嘴笑道：“名师出高徒。”
接下来，只见唐阮阮拿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平底碗，取出刷子，在下层刷了一层油。
又将刚刚搅拌好的麻薯糊糊倒入了碗中。
麻薯糊有些挂壁，似乎是舍不得之前的大碗，唐阮阮便又设法将它们刮了一部分下来。
由于没有保鲜膜，便只能拿了块极薄的纱布，盖在了碗上面。
“这是做什么？”言芝心好奇问道。
“给它盖上被子，睡个好觉。”唐阮阮调皮回应道。
她将火燃起来，然后架上蒸锅，把刚刚的麻薯糊放进锅里蒸。
要做抹茶红豆麻薯，红豆是关键。
刚刚在言芝心搅拌的时候，唐阮阮便去处理了红豆，蒸熟的红豆已经变得很软，她趁机将蜂蜜淋了上去，静置在一旁让甜味逐渐渗透进红豆里。
等待了一会儿，唐阮阮估摸着已经好了，便取了小勺递给言芝心，道：“姐姐尝尝？”
言芝心用小勺取了一勺红豆，轻抿一口：“嗯，很甜！”
原来到了火候，再硬的外壳，也能化成甜蜜，丝丝沁人心脾。
她不由得心中也燃起了几分希望。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唐阮阮将蒸锅上面的麻薯糊取了下来。
蒸汽烫得她立即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言芝心关切问道：“没事吧？烫伤了没有？”
唐阮阮笑道：“没事的！习惯了……”
唐阮阮平时都不戴耳环，也是为了做食物方便……以及防烫。
由于麻薯糊在蒸之前，碗内刷了一层油，于是轻易地从碗里脱了出来，倒进了一个大碗里。
一大团麻薯，又弹又软，趁着它的热乎劲儿，她便切了几块黄油扔了进去，道：“姐姐，继续搅拌吧，把黄油融化在里面。”
言芝心闻言便立即动手，用勺子将一块块黄油埋入绿色的麻薯糊中。
蒸完的麻薯糊不如之前青翠欲滴，反而颜色有些沉闷，言芝心瞬间有些忧心，这真的会好吃么？
但她还是顺利将黄油化了，唐阮阮见难以搅匀。便净了手，像揉面一样，来对付这一碗麻薯糊。
柔道后面，糊糊逐渐变成了一大团，妥帖听话了不少。
她便倒入了刚刚的蜜豆，将蜜豆揉进了麻薯团中，尽量让他们分布均匀。
深绿色的麻薯团中，包裹着深红的蜜豆，两相成熟之下的结合，似乎更有韵味。
言芝心在一旁看着，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接着，唐阮阮将红豆麻薯压成厚厚的长方形，在上面洒上了熟糯米粉。
原本郁郁葱葱的一片绿，染上了一层纯洁的雪白。
言芝心好奇地用手指摸了摸：“居然不粘手了！”
唐阮阮笑道：“那是自然。”
她又将这一大块麻薯放到了砧板上，取了干净的小刀，将麻薯切成可以入口即食的小块。
言芝心长大眼睛：“完成了！？”
唐阮阮点点头：“可以摆盘啦！”
就这样，绿色的麻薯团过着蜜豆，外面再滚了一圈糯米粉，层层加码之下，几乎能想象出那种浓郁丰厚的口感。
做零食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地快，言芝心兴高采烈地拎着刚刚做的抹茶红豆麻薯，和唐阮阮一起去了正厅。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第一次做的甜品，送给母亲尝一尝。
其实，对于母亲，她是十分感激的。
当年她被秦修逸悔婚，羞愤之下，她来镇国将军府要见秦修逸，可是却被他拒之门外。
她一等就是一天一夜，最后昏死过去。是母亲将她带了回去，好生照料着。
后来，因为自己年岁渐长还未成婚，母亲再着急也只敢默默张罗，一见她不愿意，便打消了念头。
这些年，母亲也是不容易的。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提及帮她了却心愿。
那日，母亲自戏园子回来，便语重心长地问她：“芝心，你实话告诉母亲，是不是还忘不了秦修逸？”
言芝心当时没有说话，她并不知道母亲想做什么。
言夫人叹了口气，道：“唉……你这孩子，若是有机会再次接触他，问个清楚明白……甚至有机会再续前缘，你以为如何？”
言芝心惊讶地睁大了眼：“母亲，你……”
她没想到，母亲竟然找了秦修远的夫人当幌子，就为了给她创造机会。
言芝心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她明白秦修逸这个人，他平时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做了决定的事是谁都拉不回来。
再续前缘是不可能了，于是她心中想的便是——问个清楚，求个了断。
一旁的唐阮阮“咦”了一声，道：“她们好像不在这里。”
言芝心这才回神过来，发现正厅里空无一人。
“母亲一定是在穆怡斋，我们去那边吧。”唐阮阮道。
言芝心微微一笑：“好。”
她们都没带丫鬟，言芝心便自己拎着食盒，转身欲离开……
这春日的园子韶光淑气，秀颀挺拔的柳树下，有人茕茕孑立在此，他一身月白的衣衫，面容清俊，气质出尘。
他微微蹙眉，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姑娘。
春风轻轻拂过柳枝，顺带微微漾起他右肩下，空空的袖管。
这场景，看一眼，都叫人惋惜。
言芝心转身之间看到秦修逸，便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在来镇国将军府之前，她心中设想了无数次重逢，但万万没有想到，是如此猝不及防的。
再见面，她是他的前缘？还是他的朋友？或者他的陌生人？到底以何种身份与姿态再次与他相处……
或质问、或哭泣、或冷漠？
这问题她想了许久，都没有答案。
但是在这一刻，似乎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如何想她，她早已顾不上，她只知道，一见到他，自己这颗悬了三年的心，终于归位了。
他完整也好，残缺也罢，于她来说，都是不可替代的唯一。
言芝心不动声色地咬着唇，拎着食盒的手，也微微颤抖着，她在极力控制自己，她既想跨出这一步离他近些，又不敢轻举妄动。
唐阮阮见这两人神色有异，便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开口道：“二哥安好。”
秦修逸颔首，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徐徐走来，哑然道：“好久不见，芝心。”
言芝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是啊，好久不见了。阿逸。”
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唐阮阮见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便道：“那个……你们先聊，我……我去找母亲了……”
“弟妹。”秦修逸突然开口，他低声道：“我还有事，你照顾好芝心罢。”
说罢，便转身要走。
言芝心眼里透出不甘与悲痛，可腿却像灌了铅似的走不动。
他就这么不愿意见到自己吗？三年没见，说了一句话便要走？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面色下，掩盖的是心中的滔天巨浪。
唐阮阮忙拉住秦修逸，她知道二哥不想见芝心，定是有自己的缘由，可她也不忍心看到芝心姐姐如此伤心，便道：“二哥等等。”
她麻利地从言芝心的食盒中，取了两块抹茶红豆麻薯。
又掏了块干净手帕出来，将它们包起来，递到了秦修逸手里，道：“这是芝心姐姐做的，本来是拿给母亲和言夫人品鉴的，正好遇上你了，你也尝尝吧！”
她故作轻松地打了圆场，一来想侧面告诉秦修逸，芝心姐姐不是为缠着他而来的，二则……这食物里有芝心姐姐的心意，若是他吃了，也许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秦修逸看了看手中洁白的小布包，犹疑了一瞬，道：“好。”
说罢，便迈步离开了。
他一走，言芝心便偏了头，那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姐姐……”唐阮阮见言芝心情难自控，便连忙接了食盒，将她拉到一边坐下。
“我没事……”言芝心擦了擦眼泪，她其实早就知道他不会允许自己靠近，只是当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冷漠，还是难受不已。
唐阮阮轻抚她的背，言芝心见这个小妹妹如此担心自己，便道：“放心吧……其实，三年前早已经伤心过了，刚刚我只是没有准备好，让你见笑了。”
唐阮阮宽慰道：“你想哭便哭，别忍着。”
言芝心微微抬头，这满园的春色却依旧点不燃她心里的生机，她挂满泪痕的脸上，扬起一抹怀念：“妹妹，你可知道，我小时候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这里度过的。”
唐阮阮眨了眨眼，等待下文。
“我父亲与秦伯伯交好，便时常带着我来府上玩，他们在一起切磋武艺，而我便跟着秦家大哥，还有阿逸一起玩。”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对了，还有阿远，不过他从来都不关心别人的事，也不爱搭理人。”
唐阮阮一笑，果然是十几年的资深冰块脸。
言芝心又继续道：“小时候玩捉迷藏，秦家大哥总能躲到树上去，我便羡慕得很。
后来有一次，我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爬到了树上。可是，我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找我，我就睡着了。”
唐阮阮饶有兴趣地问：“后来呢？”
言芝心的泪痕已经干了，春光照在她的脸上，眼神沉静如水：“是阿逸找到了我。”
“其他人找不到我，便都回去了。只有他一个人，担心我出事，便找了我两个时辰。”她继续喃喃道。
“那是我第一次爬树，不知道如何下来。他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害怕得直哭。他便说‘你试着爬下来，万一摔了下来，我便在下面接着你。’我听了，便慢慢地往下爬，结果还真被他言中，摔了下去……”
她轻笑出声，脸上洋溢起年少的纯真，唐阮阮也觉得十分有趣，道：“后来怎么样了？”
“阿逸没有食言，他确实伸手接住了我。我受了轻伤，可他的胳膊却脱臼了……”言芝心的脸上，流连着深深浅浅的温柔，道：“可你知道，他一开口便说什么吗？”
……
“没想到抱着你，这么疼啊……”十五岁的秦修逸，龇牙咧嘴道。
从树上掉下来的言芝心，压在他身上，似懂非懂地听着，嘟囔了一句：“阿逸，我想回家了。”
秦修逸将她扶起，又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道：“走吧，我们回家。”
言芝心从回忆之中，逐渐脱身。
她抬起头，笑了笑：“还是那个时候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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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逸快步回了自己的飞流阁，一进院子，便直奔内殿。
他的贴身丫鬟明雪见他脸色不对，便迎了上来；“公子怎么了？”
“啪”地一声，秦修逸关上了内殿的门，低声道：“我没事，你去忙吧。”
明雪微怔，心下还是有些担心，却也不敢多问，默默退下了。
秦修逸背靠在门上，大口地呼吸着，他逼着自己不再去想那一抹湖蓝色的身影……
他本是去正厅给母亲问安的，还未走到门口，便看到正殿前有两个窈窕的身影，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穿白色衣裙的，是弟妹无疑。
可那湖蓝色衣裙的女子，为何背影如此熟悉？
他内心一震：芝心？！
不，不可能。
他心中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曾经亲自毁了他们的婚约，又对她避而不见，躲了三年，她怎么还愿意来这镇国将军府？恐怕早就恨死了他。
听闻她前段时间在和别人议亲……早些嫁了也好，有人疼她，自己的罪孽也能减轻几分。
他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向她们走去……堪堪几步，又停下了。
他期盼这女子是她，又害怕是她。
正当他犹豫之时，两个女子似乎聊完了，那湖蓝衣裙的女子，便笑着转身过来，这明眸皓齿，秀美可人的模样——不是芝心，又是谁？
秦修逸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眼前的女子，比他记忆中的芝心，多了几分柔和与内敛，眉宇之间相较寻常少女，更有一番成熟风韵。
可她一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那个曾经一见面便笑着扑上来的言芝心，终于是一去不复返了。
秦修逸的心，被扯得生疼。
那可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啊，却只能老死不相往来。
良久之后，他走到桌前坐下，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布包。
他轻轻捻开手帕，两颗抹茶红豆麻薯就乖乖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食物，如小块碧玉一般，中间似乎夹了什么，外面还沾了一层白白的粉霜。
认识她多年，竟然不知道她还会下厨。
这是他第一次吃她做的食物，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吧。
他苦笑一声，轻轻捏起抹茶红豆麻薯，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一小块抹茶红豆麻薯，被他咬得有些变形，原来这食物的内心，并不如外表这样坚强。
他默默地咀嚼着，抹茶的微苦，在他口中蔓延开来，倒是与此刻的心情十分相衬。
软糯弹牙的口感下，还蕴藏着微微的清甜，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冽感。
嚼着嚼着，又突然迸发了甜蜜的惊喜，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麻薯，原来里面深红色的颗粒，竟然是蜜豆？
他又将剩余半块麻薯放进了嘴里，细细品味着。
咀嚼的律动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过往，从舌尖到喉咙，都逐渐进入到一种舒适的状态里。
他吃完一块，心情平复不少。
没想到昔日的小姑娘，如今也长大了，做得一手美食。
若是当年没发生那些事，他们如期成婚的话……便每日都能吃上她做的食物了罢？
他的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无声地自嘲道：我一个贪生怕死的废人，哪有资格娶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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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
盘子里，还剩下最后一块抹茶红豆麻薯。
言夫人默默看了看四周。
言芝心似乎有些累，默默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唐阮阮早就吃饱了，坐在一旁喝茶。
秦老夫人口中的麻薯，似乎还没有咀嚼完……
这麻薯甜而不腻，软中带着劲道，微苦中含着香甜，让人忍不住想多吃几块。
言夫人志在必得地笑了笑，她雪白的手，伸向了盘子里最后一块麻薯——
“祖母！”一声稚嫩的童音想起。
言夫人不自觉缩回了手。
“明轩来了啊。”秦老夫人笑着招招手：“过来！”
明轩乖巧地跑了过来，依偎在了秦老夫人身边。
他见了唐阮阮，冲她眨了眨眼，偷偷笑了一下。
唐阮阮见他在秦老夫人面前温顺得跟小兔子一样，和上次在小厨房大摇大摆吃蛋挞的样子截然不同，也觉得有些好笑。
“明轩，快来给言老夫人请安。”
“明轩给言老夫人请安。”明轩笑得眼睛弯弯。
言夫人也很是高兴，感叹道：“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那时候才不到三尺高呢！”
明轩狡黠一笑，道：“祖母，你们刚刚在吃什么！？”
言夫人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乖孙，这是你芝心姑姑和三婶做的抹茶红薯！”
唐阮阮听了，差点没绷住笑出了声……婆婆这记性啊！
明轩一听，瞬间一脸期盼：“三婶做的！？我想吃！”
明轩一张小嘴张得老大：“啊——”
“好好好，给你……”秦老夫人不假思索地伸手，拿起麻薯，塞进了明轩口中。
明轩一把接住，嗷嗷地咀嚼起来。
言夫人有些惋惜，这孩子牛嚼牡丹一般，能吃出什么滋味？真是可惜了……
“真好吃啊！”明轩兴奋地叫了起来，他又冲着唐阮阮道：“三婶！太好吃了！和上次的蛋挞一样好吃！”
唐阮阮腼腆一笑：“喜欢的话，多来我那里坐坐，三婶做给你吃。”
秦老夫人却问道：“蛋挞？什么是蛋挞？”
明轩嘴上没有把门的，便朗声说道：“就是三婶做的一种甜品，特别特别好吃，一口咬下去，嘎吱嘎吱响！”
他说得眉飞色舞，可秦老夫人却想象不出来。
言夫人也听得似懂非懂，她便道：“对了，上次不是说你家要开春日宴吗？定日子了吗？”
唐阮阮的手艺她已经尝过了两次，可还嫌不够，她本来把女儿塞过来是为了让她和秦修逸再续前缘的，现在却觉得，女儿若真的能学到美食做法的话，也不枉此行。
“这……等过段日子罢，暖和些再说。”秦老夫人想了想，还是等秦修远和唐阮阮更加亲近之后，再办比较好，免得让外人看出什么端倪来，容易嚼舌根。
言夫人和言芝心在镇国将军府待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便告辞回去了。
秦老夫人热闹了一天，此时也有些疲倦了，便对唐阮阮道：“你先回去吧，早些休息。”
她算算时间，阿远差不多要回来了，还是让媳妇先回去候着比较好。
唐阮阮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母亲……您觉得二哥，还会和芝心姐姐在一起吗？”
她和言芝心相处了一天，心里对她的好感更甚了。
且二哥今日见到芝心姐姐的样子……说明他并没有忘记她。
“我也不知道……若是他连芝心都不要，此生，恐怕再也不会有别人了。”秦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阮阮，道：“姻缘自有天定，凡人强求不得。阮阮，珍惜眼前人吧。”
唐阮阮眼神微滞，默默福了福身子，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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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晚膳用了吗？”见秦修远从外面回来，明霜便关切问道。
秦修远道：“随便用了些。”
他瞟了一眼小厨房，今天居然没有点灯，便问道：“夫人呢？”

第37章 酸辣粉  帮我擦擦脸
明霜道：“夫人去正厅了, 她今日一直在陪言小姐。”
秦修远有些意外，道：“你是说巡防营指挥使家的言小姐？”
明霜颔首道：“是。言小姐来向夫人学习如何做美食。”
秦修远蹙眉道：“我怎么不知道她还喜欢做这些？”印象中的言芝心，除了秦修逸的事, 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真来下厨？
他的嘴角微微一勾,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霜道：“那将军还要吃些什么吗？”
“不必了……”
话音未落，秦修远便瞥见唐阮阮, 从飞檐阁门口进来，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似乎并未看见他。
他抬手握拳, 放在嘴边：“咳……”
唐阮阮闻声抬头, 道：“将军回来了。”
秦修远看似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唐阮阮默默道：“那将军早点歇息, 我也先回房了……”
秦修远面色一僵，却未说什么, 她今天似乎兴致不高？
唐阮阮正要走，复又随口问了句：“将军应该用过晚膳了吧？”
秦修远面色稍缓，道：“未曾用过。”
明霜腹诽：刚刚不是说用过了！？
唐阮阮微微一愣, 本来是随便问问的，结果现在……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那将军还想吃些什么吗？大厨房那边可能还有餐食。”
明霜急忙道：“夫人, 大厨房那边如今过了膳点, 就熄火了……据说, 据说是老夫人的安排, 让下人们规矩些。”
唐阮阮身子僵住……秦修远这时候回来, 还饿着肚子, 自己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妻, 如果什么都不做，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她便道：“那如果将军不嫌弃，我可以……”
“不嫌弃。”秦修远还未等她说完, 便默默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你随便做一点就好。”
唐阮阮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她也顾不得再去想言芝心的事，便赶紧进了小厨房去找食材。
虽已到了盛春，可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意，唐阮阮知秦修逸一路驾马回来，想必也受了风。
便想给他做点暖身子的东西。
唐阮阮突然瞥见了今日从青木斋带回来的粉丝，灵机一动，不然做个酸辣粉吧！？
她从小厨房里探出了半边身子，一双灵动的杏眼怯怯看向秦修远：“将军，你吃过酸辣粉吗？”
秦修远回头，见她似乎是挂在门边，顿觉有趣。
“没有。”秦修远微微勾起了唇角。
唐阮阮问道：“那你能吃辣的吗？”
秦修远似笑非笑：“可以。”
唐阮阮点点头：“好。”
便又将身子缩了回去，小厨房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修远心情不错，见院子里的刀具架上，晾着一柄□□，他便一时兴起，取了□□舞了起来。
唐阮阮此时正将花生米倒入凉油锅中，便听到外面有声音，于是好奇地探了头向外面看去。
只见他一个扎枪，则如箭脱弦一般，刺向了黑暗，复而又急急收回！
力量吞吐间，枪头划破长空，疾走一线，快捷而迅猛……
秦修远的身法潇洒自如，翩若游龙间，陡然回眸——正对上了她的目光。
唐阮阮第一次见人舞枪，这大开大合的气势，让她觉得好生厉害。四目相对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偷看被发现了一样，虚心得立即收了目光，注意力放回到锅里——花生米差点糊了！！！
她连忙调整了一下火的大小，然后立即翻炒起花生米。
穿着红衣的花生米，在锅里翻腾着，她炒了半盏茶的功夫，花生米已经变脆，并散发出独有的烧灼香味。
她便将花生米铲出来装盘，又洒了一些盐巴上去，一盘花生便开开心心裹上了新衣。
接着，准备烧水煮粉丝。
这里没有红薯粉，便只能用这种易熟的粉丝了，不过口感更佳细软。
当水烧得差不多了，她便将粉丝放入了水中。
硬挺挺的粉丝，一旦进入了沸腾的开水中，瞬间就没了气性，软塌塌地流入了锅里。
唐阮阮用筷子将粉丝铺平，让它们在锅里受热更加均匀一些，然后，粉丝就被沸水泡得彻底放松了。
过了一会儿，她夹起一根粉丝，轻轻一用力，粉丝便断了——看来已经煮好了。
粉丝的火候极其重要，少一刻的话煮不透，多一刻便没了嚼劲，能用筷子夹断便是刚刚好，所以她便麻溜地将粉丝捞出了锅备用。
此时，秦修远已经收起了□□，他舞得有些热，便进了小厨房，自己给自己舀了一碗凉水喝。
唐阮阮见状，轻呼道：“将军，喝生水容易闹肚子的！”
秦修远看了她一眼，挑眉轻笑：“你是在……关心本将军？”
唐阮阮顿住，脸色有些红。
秦修远见她有些局促，便也不再逗她，道：“我戍边之时，几乎就没喝过煮水，放心吧，没那么娇气。”
唐阮阮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不再吱声。
秦修远喝完了水，便默默坐在小厨房一角的桌子旁，看着唐阮阮忙前忙后。
唐阮阮准备了一个大碗，在里面依次放上了蒜末、粗细不一的辣椒面、芝麻和小米辣椒圈。
辣椒面负责整体辣度，辣椒圈负责辣的个性，缺一不可。
接着，她在锅中烧了一点油，当油烧热后，她便端起锅柄，将那热油往碗里一倒——“滋滋滋滋！”
热油仿佛是一个调皮的小孩，所到之处激得所有食材都兴奋不已，碗底的调料都顺着热闹地混在了一起，冲成了一碗酱汁。
浇热油也是有讲究的，不能直接浇到芝麻上，会把芝麻浇糊，而要先浇到有辣椒面的部分，激出辣椒面的香味之后，再溶入其他调料，便是更好。
秦修远好奇地很，却又不好意思伸直了脖子来看，心痒得很。
唐阮阮又将酱油、白醋、糖和少许的盐放了进去，加了一勺汤，搅拌在一起。
鲜辣酱汁变成了酸辣汤，秦修远实在忍不住了，便站起来一看，那红通通的汤料闻起来又香又辣，勾得人肚子里馋虫大动。
唐阮阮将煮好的酸辣粉倒入了碗中，白白的粉丝一入红汤，便舒服地展开了身子，她问道：“你吃香菜么？”
秦修远凤眸一挑：“为什么不吃？”
唐阮阮颔首一笑，将香菜、葱花和炸花生放入了碗中。
然后端起酸辣粉，放到了小厨房的桌子上，低声道：“将军慢用。”
秦修远看着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酸辣粉，不由得有些疑惑。
虽然他相信她的厨艺，但无论是府中还是军营，都以吃米面为主，很少用粉丝来做主食。
不过闻起来确实是不错，他便取了筷子戳进红汤里，挑起了一筷子酸辣粉。
白白的粉丝被汤汁浸泡得有些发红，又亮又滑，若是不赶快送入嘴里，便要掉了！他急急送入嘴里——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烫中带辣。然后才感受到粉丝的柔滑，未及认真品味，又爆发出呛人的鲜辣味！唇齿应接不暇中，就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去，自然而然又挑起了第二口。
他刚刚舞枪过后，本来出了点薄汗，可晾干之后又有点凉，这一口下去，瞬间将凉意驱散了几分。
秦修远冷峻的凤目之中，有一丝炸裂：太好吃了！
他又继续将第二口送入嘴里，可这粉丝很长，送了好几次才送完一筷子粉。
唐阮阮突然道：“酸辣粉……不是这么吃的。”
秦修远抬眸，疑惑道：“那怎么吃？”
唐阮阮已经盛出了锅里余下的酸辣粉，坐到了秦修远的对面，道：“你看好了。”
她雪白的手指握着筷子，挑起了几根粉丝，然后嘟起嘴，接住粉丝——“滋溜”一下，便将这粉丝从头到尾嗦了进去！
秦修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还可以这样吗！？
唐阮阮吃完了一口粉，小嘴红红的，轻轻喘着气：“确实有点辣。”
这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秦修远有些呆住，注意力已经不在碗里了。
“吃粉，一定要嗦才更好吃！”唐阮阮一本正经道。
秦修远迟疑了一瞬，镇国将军府家教极为严格，行如风，坐如钟，食不言，寝不语。
吃东西发出声响，尤其不雅。
可眼下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且此处也没有旁人……秦修远便学着唐阮阮的样子，嗦起了粉来。
秦修远刚刚开始还不太会，试了两次，终于能一口气将粉嗦进了口里，速度快了粉甚至有些烫嘴，但热辣辣的粉似乎更加美味了！
两个人相对而坐，不一会儿就吃得满头大汗，唐阮阮不经意地抬头，突然发现秦修远的鼻子边，挂着一星半点的红油，像一颗小小的痣，有些滑稽。
“扑哧”一声，她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秦修远抬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你笑什么？”
唐阮阮本来因着言芝心的事勾起了些多愁善感，随这一笑便烟消云散了。
她指着秦修远的脸：“你都吃到脸上了。”
秦修远有些窘，急急用手去擦，结果把油擦开了，晕开到了脸颊上。
俊美的冰块脸上沾了油，就好像一尊神像瞬间有了烟火气，秦修远微红着脸，让人忍不住想去帮忙。
唐阮阮道：“我把手帕给你。”她便放下筷子去掏手帕，掏了一瞬才发现，她的手帕下午已经用来包麻薯了，如今身上只有一条秦修远的。
就是上次从学士府回程之时，他给她擦眼泪用的。
本已经洗净了准备还他，没想到却提前派上了用场。
她将手帕递给秦修远，道：“给，你擦擦吧。”
谁料，秦修远一脸无辜：“我又看不见，不知道脏在哪。”
唐阮阮面色一僵——这是，让我动手的意思！？
唐阮阮便只能站起，微微俯下身，一手抬着他的下颌，一手持着手帕帮他擦油。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带了一丝耍赖。
唐阮阮头皮有些发麻，她只想赶快给他擦干净。
他的下颌有轻微的胡茬，刺得她的小手，又痒又疼。
而秦修远，也是第一次这样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唐阮阮，她此刻粉面桃腮，一只嫩白的小手握着手帕，在自己的脸上蹭来蹭去，仿佛像羽毛一样，微微撩人。
这乖巧顺从的模样，和那日在学士府中，要和唐盈盈同归于尽，力争保全母亲的姑娘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秦修远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会不自觉地留意她。
或许是新婚之夜初见的惊鸿一瞥，又或是对他说“做食物很幸福”的时候，也可能就是刚刚，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模样。
这一切，让他第一次有兴趣去了解一个人。
就好像有一面平静的湖，投入石子的瞬间，会画出一圈圈涟漪，虽然很快消失不见，但石子却沉入了湖的内心。
唐阮阮擦完了脸，道：“好了……”她犹豫了一下，又道：“这是你的手帕，我洗干净了再还你吧。”
秦修远已经恢复从容，他凤眸微挑，道：“沾了油，已经洗不干净了。你要赔我一条。”
唐阮阮瞠目结舌：“这明明是帮你擦油弄的……”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早知道就不帮他擦了！
秦修远一脸坦然：“听闻夫人待字闺中之时，便绣工卓绝，在京中贵女里首屈一指，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其实他哪里懂什么绣工，只是想赖一赖她罢了。
她只得讪讪道：“将军过誉了，愧不敢当。”
秦修远道：“夫人谦虚了，我拭目以待。”
唐阮阮哭笑不得，她哪里会绣花？做爆米花还差不多。
秦修远却满意地笑笑，道：“夫人辛苦了，早点歇息吧。”
唐阮阮“哦”了一声，便转身将碗收了，放到了灶台之上。
而秦修远又突然问道：“你今日，见过芝心了？”
唐阮阮一愣，垂眸道：“见过了。”
秦修远见她似乎有心事，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唐阮阮默默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有些可怜。”
秦修远道：“她确实无辜。”随之他又道：“不过，二哥这样做，也不是全无道理。”
唐阮阮停下了手上动作，道：“你也觉得，二哥悔婚是应该的？”
秦修逸沉吟了片刻，反问道：“也不是……那你觉得呢？”
唐阮阮抿唇一瞬，道：“我觉得二哥这样，是一厢情愿……到如今，三年过去了，芝心姐姐仍然为他守身如玉，他还觉得自己悔婚是为她好么？”
秦修逸微微笑了，问道：“那他当如何？”
唐阮阮直视他的眼睛，道：“若两个人真心相爱，就该同甘共苦，生死不离。”
他突然怔住，定定看着眼前的姑娘。
之前他似乎从未发现，她善良柔弱的外表之下，还藏着一颗执拗的心。
秦修远道：“倒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伤。”
……
他回忆起三年前，二哥从北齐扶灵回来的情形。
那时候，母亲已经哭得晕了过去，妹妹秦修遥在一旁照顾着。
穆怡斋外，他站在二哥对面，恨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父亲和大哥会进了无人谷？又怎么会遇上伏兵？”
秦修逸眼下乌青，胡茬爬满了整个下巴，空空的袖管昭示着那一战的惨烈，他神色如死，仿佛没有听见秦修远的话。
秦修远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忍，但仍然追问道：“二哥，你说啊！”
秦修逸满身肃然，垂下眼眸：“都怪我……”
秦修远一脸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意思？”
秦修逸仿佛没听见他的话，面如枯槁，一字一句道：“是我贪生怕死，没能及时出去传信，他们便依计入了谷，结果和我一样，中了埋伏。”
他转过脸，嘴唇颤抖着：“大哥为了救我，被北齐人一刀刺进了胸膛，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秦修远仿佛觉得五雷轰顶，呆立在了原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啪”的一声——大嫂王云望手中的药碗，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她红着眼颤声道：“你、你再说一遍？”
……
过了没几天，二哥便修书上表，请皇上将世袭爵位传给秦修远，自己辞官归隐。
关于那场战争的细节，秦修远追问过无数次，可秦修逸始终不肯说更多，至今秦修远都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去无人谷。
“阿远，你记住，你还有光明的前途和未来，万万不要被这些事牵绊住。有的事，无需你出手。”秦修逸就这样抛了寥寥数语，又拒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从此深居简出，帝都圈子里可能都忘了有这号人物。
……
“将军，你怎么了？”唐阮阮见秦修远不说话，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秦修远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敛了神色：“我没事。”
唐阮阮“哦”了一声，才发现，他的手并没有松开。
“将军……疼。”她怯怯道。
秦修远这才松了手：“抱歉。”
一时之间，两人有些尴尬，唐阮阮低着头，道：“我、我先回房休息了，将军也早些安置吧。”
秦修远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眼神一变，侧身护在唐阮阮身前，冷冽开口：“谁？出来！”
唐阮阮被吓了一跳，不自觉离他近了些，躲在后面轻轻拉着他的衣摆。
小厨房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磨磨唧唧挪了出来，明轩讪笑道：“三叔、三婶安好。”
秦修远有些意外，他放下手，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明轩笑嘻嘻道：“我刚刚才来……没、没看见你们手拉着手。”
唐阮阮面色一红，秦修远却被逗得轻笑了一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明轩一听，正色道：“我来求三叔教我武艺！”
秦修远漠然道：“你母亲不许你习武，你可说服她了？”
明轩吐了吐舌头，嘟囔道：“母亲要是同意，我哪里还用半夜溜出来？”
秦修远唇角微勾，道：“你倒是皮实，不怕打。”
明轩皱眉：“三叔，我挨打你怎么好像挺开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三婶。”
秦修远浓眉一挑，看了一眼唐阮阮，道：“三婶？你三婶怎么了？”
明轩卖乖似的凑到了唐阮阮面前，笑得人畜无害：“我三婶不仅人美、厨艺好、还脾气好，经常做好吃的给我，三婶最疼我了。”
唐阮阮有种莫名的不安，果然——“三婶，你帮我求求三叔吧……”他伸出小手，拽着唐阮阮的袖子，摇来摇去，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唐阮阮身上……
唐阮阮有些好笑，可又被他求得没法，只得求助似的看着秦修远：“要不，将军教他个一招半式吧？”
秦修远见他粘在唐阮阮身上，冷冷道：“你赶紧松开！不然别想我答应你。”
明轩一听，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瞬间睁大，惊喜道：“三叔这是答应了？”他听话地松了手，唐阮阮感到自己被解放了。
秦修远抬起下巴，道：“我先试试你，是不是块好材料……”
明轩抬头，一脸稚气道：“三叔尽管试！”
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咚”的一声，明轩便坐到了地上。
“哎呦！”明轩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秦修远踢了一脚，一个屁墩儿坐了下去。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秦修远：“三叔为何踢我？呜呜呜，好疼！”
唐阮阮也一脸吃惊，她忙扶起明轩，道：“没事吧？摔疼了没有？”她帮明轩拍拍坐灰的裤子，又轻轻摸摸他的头。
秦修远见她对明轩一脸关切，心中竟然有几分泛酸。
秦修远故作失望，开口道：“你看你，下盘不稳，如何练武？要做我的徒弟，便每日回去扎马步一个时辰，等什么时候一脚踢不倒了，便可以开始学招式了。”
明轩半信半疑，道：“三叔，是真的吗？您可别骗我……”
秦修远一脸冷漠：“爱信不信。”
明轩又求助似的看着唐阮阮，道：“三婶……”
唐阮阮看了一眼秦修远，微微一笑，道：“你三叔说得对，练武的根基十分重要，若是根基没有打好，是成不了高手的。”
明轩见唐阮阮也这么说，便又信了几分，他总觉得三婶这么美的人，是不可能说谎的。
“好！那一言为定！三叔，我自己回去扎马步，等我下盘稳了，您再来试我！”明轩一脸认真道。
秦修远脸上已有笑意：“这才是我秦家的好男儿。”
明轩点头，白嫩的小脸上满是郑重，然而他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三叔，再过几天，我大哥就要回来了。”
“清轩？”秦修远所有所思，道：“这次他在宫中，待得确实有些久了。”
明轩感叹道：“是啊……上次他回来，和母亲大吵一架之后，便负气回宫去住了。”
太学设在宫中，也有专属的驿馆，供家在外地的学子住宿。
秦修远问道：“到底是为何吵架？”他微微蹙眉，大嫂的脾气似乎是越发不好了。
明轩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道：“大哥上次本打算回来住几日，第一日，他想出去会会朋友，可母亲不允。”
秦修远一怔：“为何不允？”
清轩继续道：“她要大哥陪着她在佛堂跪一天……她总说，父亲还在这里……”
唐阮阮陡然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38章 薯片  您非要这样折辱儿子吗？
“大哥说, 他虽然敬重父亲，也实在受不了母亲老这样活在过去，好似……有些不正常, 然后两人就吵了起来……”明轩想起那场景, 至今还心有余悸。
秦修远眉头紧皱，清轩本是十分明礼懂事的孩子, 应该不会无理顶撞，想必是大嫂过分了。
“大哥前日送信回来给我, 说是太学要休假三日, 驿馆也在整修, 于是便要回来几日。”明轩抬头看向秦修远, 道：“三叔，大哥这次回来, 正好赶上他的生辰，我想趁这个机会，让他和母亲……重归于好。”
秦修远默默地伸出手, 按在他的肩膀上：“母子哪有隔夜仇，你莫要太担心了。”
唐阮阮却开口问道：“清轩生辰？那是否要操办一下？”
她虽然来了不久, 但觉得这镇国将军府, 似乎时常被笼罩在三年前的阴影里, 大嫂伤心, 二哥悲戚, 秦老夫人忧心忡忡, 也许聚一聚, 能让气氛缓和不少。
秦修远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她，他从来不理这些内院之事，自然也没这个意识。
于是他便道：“后院之事, 你做主便是。”
唐阮阮点点头：“那我明日便和母亲商量一下。”
“太好了！多谢三叔三婶！”明轩高兴地直拍手，继续道：“那我便不打扰了！三叔和三婶快些回房休息吧！”
说罢，便一溜烟似的跑了。
秦修远道：“那你也早些安置吧。”
唐阮阮点了头，正要走，谁知秦修远又补了一句：“记得，我的手帕。”
唐阮阮抬眸，问道：“我绣什么你都要吗？”
秦修远饶有兴趣道：“你敢绣，我有什么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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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很快便过去，今日，是清轩回府的日子。
自打唐阮阮和秦老夫人商量了要给清轩庆生，秦老夫人便无比盼着清轩归来，她本来就是个热闹性子，只不过平日里，没人陪着她热闹罢了。
一大早，她便坐在了正厅，时不时看向门外，问吴妈妈：“什么时辰了？清轩怎么还没回来？”
吴妈妈看了看天色，道：“老夫人，时辰还早呢！您喝口茶，歇一歇。”
秦老夫人又道：“阮阮何时过来？”
她想着清轩还未见过这位婶婶，今天自是给要她问个安的。
“母亲，为何还要她过来？”王氏自顾自进了正殿，听到秦老夫人也安排了唐阮阮过来，便有些不悦。
秦老夫人道：“阮阮是长辈，清轩回来了，拜见她也是应该的。”
王氏动了动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
在她心里，本就对文官之流愤恨入骨，而唐阮阮那副明媚娇人的模样，更让她觉得有股狐媚之气。
所以自是不喜欢她和自己的孩子接触。
“祖母，母亲！”明轩紧随王氏之后进来，恭恭敬敬给她们行了礼。
王氏皱眉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今日背诗文吗！？”
明轩道：“儿子今日起得早，已经背完了，特意来迎哥哥的。”
王氏冷冷道：“背了一首还有新的，谁允你自己出来了？！”
明轩噘嘴道：“母亲，我只不过是许久没见哥哥了，来迎一下他而已……”
王氏愠怒：“你还要顶嘴？”
“罢了！”秦老夫人开口制止，道：“手足情深是好事，明轩也没做错什么，何必总是说他？”
秦老夫人本不想过问太多他们母子的事，但觉得王氏如今的耐心，是越来越差。
王氏被秦老夫人挡了话头，更是不悦，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正殿之外，唐阮阮带着采薇已经到了，正要进来，便听到一声呼喊：“三嫂！”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秦修遥来了。
秦修遥一见她，便亲热地挽了她，道：“三嫂也来迎清轩吗？”
唐阮阮点点头，道：“是啊，我还未见过呢。”
秦修遥狡黠一笑，道：“三嫂看了清轩，肯定会喜欢他的。不过……三嫂可要注意一点……”
唐阮阮有些奇怪：“注意什么？”
秦修遥低声道：“大嫂管教清轩之时，千万不要插手。”
唐阮阮被说得一头雾水，问道：“那是他们母子之事，我为何要插手？”
秦修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三嫂，你刚来……还不懂。大嫂的教子之方，常人都是看不下去的。但若是插手了，只怕矛盾是愈演愈烈。”
她想起自己上次阻止大嫂打清轩，结果大嫂觉得全家都不待见她，于是便嚎哭了一夜。
至今想来，她都有些惴惴不安。
唐阮阮虽然似懂非懂，却也记下了她的话，道：“好，多谢妹妹提醒。”
秦修遥一笑，道：“那我们进去吧。”
两人进去问了安，刚刚坐定，管事的便来通报，清轩小公子到大门口了。
“快，快让他来正殿。”秦老夫人高兴地吩咐道。
不一会儿，正殿门口便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看着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但个子已经蹿得很高，明轩身上瘦，可脸上还有几分婴儿肥，而明轩青涩的脸上却多了几分从容和沉稳，他就像一棵还未长成的白杨，已经凸显出极佳的根骨。
少年双手撩起衣摆跪下，道：“给祖母请安。”
秦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道：“乖孙，快起来！”
秦清轩听了这称呼，脸上刹时一红，便不动声色地起身。
他转向王氏，拱手道：“母亲安好。”
王氏嘴角微颤，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片刻之后才道：“嗯，回来就好。”
自上次清轩负气出走，已经一月有余，再见到清轩，王氏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清轩见母亲面色仍然是有些苍白，似是又瘦了几分，心下也有些愧疚起来。
“清轩呐！快来见过你三婶。”秦老夫人热情地引荐道。
清轩抬眸看了唐阮阮一眼，眼前这三婶，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一双美目忽闪着，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不由得一怔，这三婶怎么竟比宫中的娘娘们还好看些？！
不过一想到三叔的性子，做事从来都要做到最好，那娶妻，自然也是要最好的，这么一想，真是合情合理。
他急忙拱手见礼：“三婶安好。”
“清轩不必多礼。”唐阮阮颔首笑道，她暗叹道，清轩果然是生得一表人才，再过几年，恐怕就要成帝都贵女们梦中的少年郎了。
“哥哥！”明轩笑着扑上来，挽住了清轩的胳膊，两人相差了五岁，可清轩却比明轩高出了一个多头。
“好了，明轩，先让你哥哥回去休息一下，太学中日日上课，难得回来轻松一日。”秦老夫人开口提醒道。
“是，祖母……那我先带哥哥回飞云阁。”明轩说罢，便拉着清轩要出门，走到门口，他又偷偷回头，朝着唐阮阮挤眉弄眼一番。
王氏未察觉到，可老夫人却看出来了，有些好奇地看着唐阮阮。
唐阮阮端坐着，心里哭笑不得，面上却只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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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过后，唐阮阮便起了身，钻进了小厨房。
“明霜！”唐阮阮唤道：“把土豆拿过来吧。”
“是，夫人！”明霜立即将提前准备好的一筐土豆拎了过来，问道：“夫人又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今日来做个炸薯片，孩子应该都爱吃的吧！？”
明霜愣愣地搔了搔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唐阮阮“扑哧”笑出了声：“傻姑娘，我说的不是你……”
明霜一脸疑问，唐阮阮却开始专心致志地做薯片。
她先是将土豆洗净，让采薇在一旁帮着去皮，然后自己将去了皮的土豆，放在案板之上。
她挑了一把极为锋利的菜刀，将土豆切了对开，然后果断地将土豆切成了均匀的薄片。
唐阮阮刀工了得，不一会的，薄薄的土豆片，便堆满了案板。
她将土豆片小心地移到了小盆中，放上了不少清水，浅黄色的土豆一进入清水之中，便溢出了乳白色的汁液——这一步的关键在于洗去淀粉，等会土豆片便不会氧化变色。
洗完之后又耐心地沥干水分，放在一旁备用。
煮水的锅沸腾后，她将备好的土豆片下入锅中，又加了一勺盐，焯水过后的土豆片，变得晶莹剔透，清爽利落。
她又急忙捞出来，将土豆片放置入凉水中。
明霜愣愣看着这些土豆片，道：“这土豆片都洗了好几个澡了！”
唐阮阮抿嘴一笑：“等会还要去热油里洗澡呢！”
说罢，又将土豆捞出来再次沥干。
准备步骤完成后，她架起锅来烧油，大约烧到五成热时，便将土豆片下入了锅中，用筷子开始搅拌。
随着薯片和油的温度越来越高，整锅都开始热闹起来，薯片在油锅里欢脱地翻腾着，逐渐变硬变脆，有的甚至开始微微卷曲起来。
秦修远今日回来得早，一踏进飞檐阁，便闻到一股香浓的土豆味。
他的嘴角上扬，还未进书房，便径直来了小厨房。
“在做什么？”他见唐阮阮挽起袖子，正在锅边忙碌着。
“将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唐阮阮一见是他，杏眼笑得弯弯：“我在炸薯片。”
她用筷子捞起了两片，沥了油，放入碗中，自己夹起一片，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还差点火候……可又好像差不多了。”
唐阮阮看了秦修远一眼，道：“你来尝尝？”
秦修远面色无波，走到她面前，唐阮阮端起碗给他，秦修远却皱眉道：“我还未曾洗手。”
唐阮阮依言，便自然而然地夹起余下的一片，送到他嘴边：“小心烫。”
秦修远张嘴接住，还未撒料的薯片，被油炸得香香脆脆，轻轻一咬，便四散崩开在嘴里，散发出醇厚的土豆香味，可口极了！
唐阮阮一脸期待地问：“好吃吗！？”
秦修远皱眉。
唐阮阮见了他的神色，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是不是古代人不喜欢薯片？怎么可能？！这席卷全人类的零食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秦修远见她一脸紧张，不由得轻笑出声：“只怕他们吃了薯片，便吃不下晚饭了。”
唐阮阮转而一笑，秋瞳剪水的杏眼里，快乐都要溢出来似的。
然后突然想起锅里还有许多薯片，又立即去捞……
秦修远看着她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似乎这个人身上总有种令人舒适的烟火气，只单单站在这看着她，便已乐趣十足。
“三叔！”一声稚气的呼唤，拉回了秦修远的思绪，他回眸一看，嘴角微漾：“你们倒是鼻子灵，薯片刚刚出锅便来了。”
清轩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道：“给三叔三婶添麻烦了……”
明轩道：“三叔，是我昨日来求了婶婶，请她为我们做些零食。哥哥平日在宫里，都吃不到这些的。”
这样一说，清轩更不好意思了，他绷着脸，道：“男子汉大丈夫，怎可沉溺于口腹之欲……我，我不过是来给三叔和三婶问安的。”
说罢，便拱手行了个礼，但眼神还是忍不住朝着锅中望去。
“行了行了，你们快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了！”唐阮阮见清轩这一副小大人做派，觉得有趣得紧。
明霜按照唐阮阮的吩咐，在院子里架设了一个桌子，又搬来了几张椅子。
春日的下午，日光暖暖地照耀的庭院之中，唐阮阮将一大盘炸得金黄的薯片端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明轩看见堆成小山一样的薯片，眼睛都直了：“三婶！！这、这可以吃了么！？”
唐阮阮掩嘴一笑：“当然可以，你们边吃边聊，我再去给你们做点喝的。”
秦修远便招呼两个孩子先坐下，清轩和明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一盘子薯片。
这薯片有两种口味，盘子里一半是原味，另外一半洒了辣椒面，似乎有些微辣。
明轩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片原味薯片，塞入了口中。
“嘎吱”一声，一片薯片在口中就崩成了两半，脆生生地在嘴里席卷了一番，土豆的香、油炸的酥脆，一瞬间体现得淋漓尽致，一片下去还意犹未尽。
秦修远见清轩眼巴巴看着，却还守礼地端坐在椅子上，不曾动手。
他轻笑一声，道：“在三叔这里无需客气，吃吧。”
清轩得了准许，眼中也有些雀跃：“多谢三叔！”
他伸手，取了一片泛红的薯片，送入了口中。
本以为应该是辣味，吃进嘴里，才发现辣中带着孜然，这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撩得清轩欲罢不能。
他立即将薯片塞入口中，薯片的脆，孜然的香，辣椒面的辣，完美地融合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似乎是一种刺激，让他吃完一片，又拿起了一片。
秦修远看着清轩，觉得他整个人都仿佛恢复了生机，不再像那个老成持重的少年，倒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了。
他静静看着这两个孩子，三年前，明轩方才四岁，对于失了父亲的这件事，感触并不深。
而清轩不同，他自小便是跟着大哥长大的，以大哥为榜样，到了九岁，正是刚刚懂事的年纪，便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他本就聪慧好学，自父亲去世后，他更加上进，不多久便得到了太子伴读的位置，成为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如今，清轩眉宇之间，已经有些大哥年轻时的模样，只怕大嫂看了，也不知是欣慰还是伤心。
“来！尝尝我做的金桔柠檬茶!”唐阮阮笑吟吟地从小厨房出来，明霜跟在后面，端了一壶茶。
趁着刚刚他们吃薯片的空档，唐阮阮便又取了金桔和柠檬，熬了汁水，再兑上了绿茶，酿成了一壶金桔柠檬茶。
薯片吃多了容易口干，而且他们叔侄三人许久没见，肯定是要聊天的，所以她便给他们准备了一大壶。
“三婶！薯片真的太好吃啦！”明轩开心地大叫。
清轩也想夸赞三婶，却只怯怯说了句：“三婶真是厨艺了得。”
他确实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零食，小时候父母还偶尔会给他买些街边小吃，可后来，再也没有和父母一起上过街。
秦修远含笑看了一眼唐阮阮，那双凤眸更显风流韵致。
唐阮阮被他盯得面色微红，道：“你们喜欢就多吃些。明轩还能时常见到，清轩难得回来，下次想吃什么便提前告诉三婶。”
“多谢三婶。”清轩感激道。自从父亲死了以后，飞云阁的气氛变得压抑至极，以前开朗善良的母亲，变得喜怒无常，时不时恶语相向，他在家中，除了沉默便是挨骂，倒是许久没有听见这么关切的话语了。
秦修远问道：“最近宫中，可有什么动向？”
清轩放下薯片，正色道：“二皇子一脉，越发强势了。”他瞥见唐阮阮坐在旁边，不知该不该多说。
毕竟三婶是唐阁老的女儿，唐阁老又是朝堂中举足轻重，若是有的话被传了出去……
唐阮阮会意，道：“你们先聊，我去收拾一下……”
秦修远道：“无妨。坐着吧。”
唐阮阮心中一暖，便没再动。
秦修远道：“皇上是什么态度？”
清轩摇了摇头，道：“还看不真切。也许觉得皇子之间小打小闹也正常。自从贵妃去世后，太子殿下的地位岌岌可危，如今二皇子都敢欺负他了，若总是跟皇上告状，也容易落得个不中用的印象。若不说出去，有些事便只得自己解决……”
秦修远意味深长地一笑，道：“看来你的武艺，必是有所进益了。”
清轩有些不好意思道：“保护太子殿下，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明轩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只顾着往嘴里塞薯片，不一会儿便呛着了：“咳咳！”
“你慢点，来，喝点金桔柠檬茶。”唐阮阮急忙给他拍了拍背，清轩也揶揄道：“怎么几片薯片就把你给放倒了？！”
明轩小脸通红：“才不是……我是不小心才噎住了，都是三婶的薯片太好吃了！”
一杯金桔柠檬茶下去，清冽醇香的味道，从口腔直冲入味，一扫之前的干涩呛意，让人舒爽得很。
清轩也连忙尝了一口，真是沁人心脾！开心之余，清轩也逐渐放开了些，讲起在宫中的趣事——
“有一次一个皇子想在皇上面前邀宠，结果吃多了豆子，等皇上来了，居然放了个屁……”
“哈哈哈哈哈……”明轩被逗得哈哈大笑，唐阮阮也忍俊不禁。
秦修远嘴角勾起，院子里似乎许久没有这样热闹有趣了。
聊得正起劲的时候，秦忠进了飞檐阁，手中似乎拿了一份奏报。
秦修远瞥见他，便道：“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唐阮阮点点头。清轩见明轩还在吃，便道：“你还没吃够吗？”
明轩道：“没有没有，大不了我不吃晚饭了就是……”
唐阮阮急忙道：“那可不行，小孩子正餐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你母亲要担心你的身体了。”
明轩撇撇嘴，道：“我母亲不会知道的……她整日都待在佛堂里……今日大哥回来，已经陪她在佛堂里跪了一上午了……”
唐阮阮讶异道：“大嫂如此信佛吗？还是为了祈福？”
清轩迟疑了一瞬，开口道：“佛堂之中，供奉着父亲的牌位。”
唐阮阮一怔，随即微微颔首道：“你母亲也是不容易。”
清轩的笑容微微有些苦涩，没再说话，明轩却不以为意：“母亲爱待在佛堂，便待着吧，她只要允我习武，怎么样都好……”
“滚开！让我进去！”一声尖细的吼声，在飞檐阁门外响起。
明轩脸色一变，立即站起来躲到了清轩身后。
清轩的脸色也变得有些紧张，他安抚弟弟道：“没事，哥哥在。”
唐阮阮站起，冲明霜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明霜还未走出两步，便看着王氏拎着鞭子前来，她后面还跟着采薇，她看起来噤若寒蝉，恐怕刚刚被痛骂了一番。
“你们兄弟俩真是出息了！居然躲到了这里来！？”王氏气冲冲道。
清轩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母亲，弟弟下午的功课已经做完，我们才来给三叔三婶请安的，有何不妥？”
王氏厉声反问道：“有何不妥？你既然回来了，有时间休息，为何不去佛堂陪你父亲！？你这是不孝！”
清轩的脸色大变：“母亲怎么这样说？这……您非要这样折辱儿子吗？”

第39章 受伤  母亲，不要怪三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随即又炸裂开来——
王氏恨恨道：“折辱？你父亲的大仇未报，你却在这喝茶聊天，居然还跟这个虚伪造作的女人在一起！？”
唐阮阮莫名其妙, 急急道：“大嫂, 我到底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为何这样说我？”
王氏啐了一口，道：“你是没惹我, 但你父亲难道不是和左相一条船的吗？当年若不是你们文官力劝求和，怎么会贻误战机？左相倒好, 顺利求和归来, 还得了赏赐。而我夫君护他前去北齐, 却因贼人的奸计, 惨死在无人谷！”
王氏似是将隐忍已久的怒气，都借机发挥了出来, 一时之间，众人皆惊。
明轩一脸迷茫地看着清轩，清轩却道：“母亲……这和三婶无关吧？”
王氏却不理会清轩。
她咬牙切齿道：“如今, 你还能在坐在光天化日之下悠闲地过日子，我夫君却早已枯骨黄土, 深埋地下！如今, 你又想再来诓骗我的孩儿吗！？”
唐阮阮被说得委屈至极, 可她并不知道当年的隐情, 却也不知如何反驳。
清轩解释道：“母亲？何来诓骗一说？三婶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王氏道：“你们被哄得一愣一愣, 连自己院子都不回, 还不是被诓骗得鬼迷心窍了！？”
此时, 明轩站了出来，道：“母亲！不要怪三婶！是我来求三婶做零食给我们吃的！”
他有些着急，一副要哭的样子, 他实在不知道，为何吃个零食，母亲就如此生气？
王氏紧了紧手里的鞭子，道：“你还敢为她说话？！”
明轩壮着胆子道：“母亲，我说的是实话！每次大哥回来，您不是让他去佛堂，陪您无声地跪着，就是让他督促我学诗文……您何时真正关心过我们？何时为我们做过一点吃的！？”
王氏一愣，明轩又道：“婶婶虽然嫁进来不久，可却愿意亲手为我们做零食吃，陪我们聊天喝茶……”
王氏浑身颤抖，嘴唇白得吓人，她恨恨盯着对面的三人，眼睛红得像血，
清轩见母亲好像不对劲，连忙制止明轩，道：“别说了。”
明轩也在气头上，便将对母亲的不满全倒了出来：“您心里只有父亲！我们到底还是不是你的孩儿！？您自己日日不高兴，也容不得别人高兴，跟您在一起，太难受了！”
明轩说罢，自己抬手覆上了眼，低声呜咽了起来。
清轩见状，又来哄明轩：“弟弟，别哭了……”
可唐阮阮却看到，王氏那像冰雕一样的脸上，似是裂开了一道缝，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裂缝流了出来。
她语气恢复了平静，道：“你们，和我在一起，难受？”
也不知是问孩子们，还是问自己。
清轩意识到母亲似乎是有些不对，现在的她，恍若暴雨之前的宁静，又像山洪之前的平稳，都诡异得很。
他十分不安，上前一步跪下道：“母亲，都是孩儿的错，不该未知会您就擅自出来，求您别难过了，我这就跟您回去领罚。”
王氏还未说话，明轩急急道：“母亲，不要罚哥哥！要罚就罚我罢！”
王氏抬手，拂去了眼泪。
陡然由静转而癫狂，道：“哈哈哈！好！好得很！”
她将手中鞭子“唰”地抽在地上，一步步向跪着的清轩走去：“你们都是好样的，兄友弟恭，叔侄和睦，只有我是坏人！？”
清轩和明轩见到她的样子，不免有些害怕。
“和我一起，难受是吧？”她怒极反笑：“那我便如你们所愿！”她扬起鞭子，重重地向清轩抽了下去！
“哥哥！”明轩吓得扑过去，抱住了清轩，清轩又一把反抱住他，转而将自己的背对着母亲，任由她打。
“不要！”唐阮阮一声惊呼——
清轩抱着弟弟紧闭着眼，鞭子“唰”地一声落下！
可他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感。
他惶惶不安地睁开眼，迷茫之中，见到一个柔弱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清轩大惊失色：“婶婶！”
唐阮阮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刚刚三步并做两步，奔到了兄弟俩的前面，生生挨了这一鞭子。
王氏疯狂之下，使出了全力，这一鞭子从唐阮阮的左肩抽下，甩过脖颈下方，抽得她退了一步，差点栽在了清轩的身上。
“小姐！你流血了！”采薇刚刚站得远，没能拖住王氏，懊恼得很。
唐阮阮倒抽了一口凉气，吃痛地捂住左肩，红色血迹微微渗出来，她颤声道：“大嫂何必如此？他们也没犯什么大错！”
王氏见她拦在中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更是刺激了自己脆弱的神经，道：“我管教孩子，要你装什么好人！分明是想离间我们母子！”
她一生气，又愤然抬手，唐阮阮不会武功，吓得连忙抬手护住自己——
“母亲不要啊！”明轩吓得伸手，拖住王氏的裙角。
“住手！”一声怒喝响起。
众人回头，却见秦修远自门外飞奔而来。
他几步便到了眼前，横在了王氏和唐阮阮中间，将他们护在了身后，他瞥见她肩膀渗出了微红，勃然大怒：“大嫂这是做什么！？”
王氏见是秦修远，冷笑道：“我管教我的儿子，她非得出来逞英雄，那便遂了她的愿！”
秦修远怒不可遏，一把夺下她的鞭子，厉声道：“阮阮是我夫人，再有不妥，大嫂也断不该对她动手！”
王氏恨恨看他，秦修远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且我相信，阮阮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
王氏吼道：“你的意思是，我才是那惹是生非之人？”
秦修远眸色成冰，道：“我敬重大嫂，也一直体谅你的难处，但大嫂不该如此对待家人！”
他指着瑟瑟发抖的两兄弟，道：“你看看清轩和明轩！哪一个不是好孩子！？可你动不动就罚他们，你看现在谁还愿意亲近你！？”
秦修远如此直言不讳，像一把尖刀插在了王氏的心上，她浑身颤抖，无助地反驳道：“你胡说！他们是我的孩子，怎么可能跟我不亲！？”
王氏坚决道：“走！跟我回飞云阁！”
她说罢，便去拉清轩和明轩，谁知清轩不自觉地往后一缩，她的手落了个空。
明轩也惶恐不安地抱住哥哥，哭喊道：“我不！我不回去！哥哥，你也别去！娘会打死我们的！”
王氏闻声，目眶眦裂，歇斯底里道：“你说什么！？你、你们两个，都不要娘了吗！？”
明轩被她这疯狂的模样吓得泣不成声，紧紧缩在哥哥怀里，不敢答话。
清轩有些绝望，他毅然抬头，道：“母亲，求求你别这样！”
王氏终于嚎哭出声：“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全要弃我而去吗！？这世上，竟没有一人能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你清醒些吧！”一声苍老的喝斥自她背后响起，明霜搀着秦老夫人，急急往这边走来。
刚刚明霜见王氏来了，便有种不详的预感，趁着他们争执之际，便偷偷溜出去搬救兵了。
秦老夫人看了一眼秦修远和唐阮阮，见唐阮阮受了伤，皱了皱眉，又看到了缩在地上的两个孙儿，厉声道：“云望，你是疯了吗？居然对自家人动手！？”
王氏泪流满面，脸倔强地转向了一旁，眼泪簌簌而落。
见到秦老夫人来了，她的神志似乎才清明了几分。
她其实也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本来只是想把孩子们带回去，可还未进飞檐阁，便听见唐阮阮和自己的孩子们有说有笑，心中便嫉恨不已。
连她自己都许久没有见过清轩和明轩如此开怀的样子了。秦修远的话虽刺耳，可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孩子们早已开始怕她、躲着她。
自从丈夫死后，似乎她只要遇到任何不顺，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时常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总想找到出口，将心中的苦难全部发泄出来，好似一个焦躁的鞭炮，一点就着。
秦老夫人见王氏不说话，便冷冷道：“今日之事，你做得太过了！你还是回你的飞云阁，自己闭门反省吧！”
往日里也劝过多次，可一直收效甚微，秦老夫人便也只能想出这个法子了。
“这事若有下一次，你就回你的娘家去！我镇国将军府的媳妇和孙儿，不是你能动辄打骂的！”
王氏听了，不再言语，只默默流泪。
秦老夫人又继续道：“孩子们这样，也不宜再接回飞云阁了。阿远，今日让孩子们宿在飞檐阁如何？”
秦修远点点头：“好。”
清轩和明轩，害怕之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王氏猛然抬头，道：“不！母亲！别夺走我的孩子！”她拉着秦老夫人的袖子，哀求道。
秦老夫人眼角也有些湿了，她苦口婆心道：“你若是还不想断了母子情分，便好好回去想想，日后要怎样对待孩子们！你若是再这样无故伤人，孩子就断断不能放在你院里了！”
王氏一怔，颓然松手，开始掩面哭泣。
“明霜，送大夫人回飞云阁。”秦老夫人吩咐道。
明霜也有些惶恐，但还是按照吩咐将王氏半扶着带出了飞檐阁。
此刻，她仿佛成了一个没有生机的娃娃，大吵大闹之后，陷入了无边的沉寂，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秦老夫人叹了口气，对清轩和明轩道：“你们俩也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伤着了？”
清轩道：“没有，多亏了婶婶，我们才能平安无事。”他自己站起来擦了把脸，又将弟弟拉了起来。
“你的伤如何了？”秦修远皱着眉，看着唐阮阮的左肩。
她刚刚也没顾上，此时一留神，便觉得火辣辣地疼。
“清轩和明轩，感谢婶婶相护之情！”清轩拉着明轩，对着唐阮阮，行了个大礼。
唐阮阮强撑着开口，道：“我没事……你们先休息一会，既然今晚在飞檐阁，就别担心了。”
秦修远低声道：“都伤成这样了，这些你就别操心了……”
秦老夫人不悦地瞪了一眼秦修远，道：“自己的媳妇怎的都没有护住！要你何用？还不快进屋去给她看看伤口！”
她一脸嫌弃的样子，让秦修远也不敢置喙。
秦修远颔首道：“嗯……我会好好照料她的。”
“我、我自己看看就行了，应该无大碍的。”唐阮阮一想到那次，秦修远帮她撩起腿验伤，便觉有些耳热。
秦修远皱眉道：“长鞭是我大嫂的看家本领，一鞭子下去，便可能皮开肉绽，莫要掉以轻心！”他不由分说，便拉着唐阮阮进了卧房。
唐阮阮有些尴尬，求助似的看着采薇，示意她来帮忙，谁知采薇好似没看到一般。
秦老夫人回过神来，凤目微微一挑，道：“采薇，去把书房收拾一下，今晚给清轩和明轩住。”
采薇走后，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了秦老夫人和清轩兄弟俩。
秦老夫人语重心长道：“你们的母亲，苦了太久了，也许早就忘记了寻常日子应该怎么过。你们莫要记恨她，多多开解她。”
清轩和明轩，仍然心有余悸，可还是点了点头。
秦老夫人长叹一声，暗道：若是大儿子还在，那该多好。
好好的大儿媳，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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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阮阮被秦修远拉着进入了卧房，秦修远让她坐在床边，自己便去找金疮药。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托盘瓶瓶罐罐回来，见唐阮阮还呆呆坐着，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脱衣服？”
唐阮阮眼睛瞪得铜铃一般：“脱衣服？”
她连忙摆手：“不劳将军动手，我、我自己上药就行了！毕竟……男女有别……”
秦修远愣了一瞬，又换了种不容抗拒的语气：“脱。”
她仍然摇头。
秦修远叹了口气：“大夫还在路上，若再不处理，恐怕伤口要粘在衣服上了……”
唐阮阮见他一脸忧虑，也不敢再抗拒，便磨磨蹭蹭地开始脱。
她上身穿了个白梅对襟小袄，小袄里穿了中衣和襦裙，还好春日里穿得不算特别单薄，不然那一鞭子下去，恐怕要见骨。
她便先慢悠悠地脱了小袄，里面便是一件贴身中衣，白色中衣之上，已经有斑斑血迹。
她轻轻解开中衣的绑带，肩膀的动作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嘶”了一声。
秦修远见她动作太慢，耐心早已耗尽，道：“你别动，我来。”
唐阮阮确实疼得有些抬不起手，便只能乖乖任由他摆弄。
秦修远将解开的中衣轻轻拉开，却发现有些血迹已经有些干了，就着血痂粘在了伤口上。
他眉头紧锁，道：“难怪会疼，都粘住了，像你刚刚那样脱衣，恐怕伤口要撕得更大。”
唐阮阮有些害怕：“那怎么办？”
“我要把你的伤口浸上一些药水，才能把衣服取下来。”
唐阮阮听了，难免有些紧张，她默不作声地坐在床上，手指紧紧抠住床边。
秦修远取了干净的纱布，沾了药水，轻轻覆盖在唐阮阮肩膀及胸部上方的位置。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让药水纱布一点一点地渗透到唐阮阮的衣服上，溢出的药水，也闹得更大范围，透了一片……
唐阮阮只觉得胸前有些微凉，片刻之后，带血的衣服便浸透了。
秦修远取下纱布，轻轻揭开她被血迹粘住的衣服，虽然动作又轻又缓，可唐阮阮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一番折腾后，他终于帮她脱下了中衣。
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整条伤痕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胸前，着力最重的位置，都有些皮开肉绽了，看着有些骇人。
秦修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道：“你也真是不怕死，谁让你去挡的？”

第40章 上药  真是磨人啊！
唐阮阮小声嘟囔道：“你是不知道当时大嫂那样子有多吓人, 我要是不挡一下，清轩和明轩肯定就中招了！”
此刻，唐阮阮就这样局促地坐在床边, 上半身只着了件粉色肚兜遮体, 她面色桃红，樱桃小嘴微微抿着, 明媚的春光照耀在她光洁的皮肤上，一瞬间有些晃眼。
配上她这副娇嗔的模样, 实在是让人心痒难耐。秦修远手里已经用药勺挑了药, 喉间轻轻咽了咽, 不知道如何下手。
就这样僵持了一瞬, 秦修远感觉自己的耳根子可能红得要滴血了，便赶紧移开目光。
唐阮阮也有些尴尬, 扭捏道：“我自己来吧……”
她心里数落了采薇采萍千万遍，怎么这个时候都没人过来帮忙！？
秦修远轻咳一声，红着脸道：“你别动, 小心又扯着伤口。”
他拿了个枕头竖在床边，让唐阮阮靠了上去, 又用药勺挑了药, 道：“这药刚刚抹上去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疼, 你要忍忍, 过一会便会好了。”
唐阮阮“嗯”了一声, 便偏头过去, 不再看自己的伤口。
秦修远轻轻将药勺覆上她的伤口, 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扑面而来，接着，便感觉到这药渗入了伤口深处, 就如同撒盐一般，刺激得生疼。
唐阮阮拧着眉，紧闭着眼，死死咬住樱唇，但还是忍不住出了声：“疼……”
秦修远见状，眼神动容，低头凑近了她，轻轻吹了吹——
微风袭来，热辣辣的伤口好似轻松了几分。
不消片刻，药的烈性便逐渐消退了下去，痛感便减轻了不少。
唐阮阮缓过劲来，睁开眼睛，这才发现，秦修远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睫毛纤长，一双凤眸正认认真真盯着自己的锁骨处，棱角分明的唇，此刻正微微地吹着她的伤口。
唐阮阮感觉心神荡漾，浑身一酥，腿都有些软了。
她满脸通红，只得继续转过头去，闭着眼装死。
过了好一会，秦修远终于给她上好了药，他嘱咐道：“这几日别沾水，千万别再扯到伤口了。”
唐阮阮垂眸，迅速穿衣，道：“嗯……多谢将军。”
秦修远静默了一瞬，道：“应该是我谢你才是。”
说罢，便收了药瓶，道：“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吧，晚膳的时候我再叫你。”
唐阮阮点点头，便安心地和衣躺下了，她侧着脸朝向里面，羞死人了！
秦修远见她睡下，便安静地退出房门。
出了门外，他才长叹一口气：真是磨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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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唐阮阮有些昏昏沉沉。
她慢慢坐起来，感觉自己的肩膀已经好了，可却感觉四周漆黑一片。
她试着喊了一声：“采薇……”
没有人回答她，她觉得有些奇怪，便想下床穿鞋。
谁知刚下了床，便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阮阮，你起床啦？”
唐阮阮抬眸一看，原来是唐夫人，她笑着向母亲伸手：“母亲……”
可面前的唐夫人突然变了脸，变成了自己现代的妈妈，妈妈一脸愁容地看着她：“阮阮，你这么一天天的混日子，怎么得了！？你怎么对得起我们？”
唐阮阮道：“妈妈……我没有混日子，我只是喜欢做食物……这也是我的工作……”
妈妈失望得摇了摇头，说：“你不是我的女儿。”她说完，转身就走。
唐阮阮的心猛地一颤，她央求道：“妈妈！你别走！”
妈妈应声回头，脸却变成了大嫂王氏，她恶狠狠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管我儿子？！”
唐阮阮吓得退了一步：“大嫂……”
王氏挥着鞭子扑上来：“我打死你们！”
“啊！不要！”唐阮阮吓得一声大喊——
她“腾”地从床上坐起。
后背已经有些汗湿了。
唐阮阮擦了擦自己的额头，轻呼了一口气：“原来是梦。”
刚刚这一动，伤口又被扯得有些疼。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做噩梦了？”秦修远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唐阮阮转脸，便看到他在旁边，脸上有些担忧。
她仍然有些昏昏沉沉，便摇摇头道：“我没事……什么时辰了？”
秦修远道：“已经过了戌时，我见你睡得沉，就没有叫醒你。”
他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唐阮阮伸手接过：“多谢。”
一口茶喝下去，将脑海中的阴霾冲散了几分，也清醒了不少。
唐阮阮面色稍缓，问道：“清轩和明轩怎么样了？”
秦修远嘴角微勾：“在我书房闹腾。一个在看兵书，一个在舞刀弄枪。”
想也不用想，舞刀弄枪的一定是明轩那个家伙。
唐阮阮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道：“大嫂怎么样了？”
秦修远道：“回了飞云阁，便没有再出来。她也该好好反省一下。”
唐阮阮若有所思道：“将军……大嫂以前也是这样的脾气吗？”
秦修远疑惑道：“多久以前？”
唐阮阮抬眸，道：“大哥出事以前。”
秦修远想了想，道：“大哥出事前，大嫂还是很开朗友善的，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那时候大哥都说，大嫂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已经为他生了儿子了。可大哥走了之后，她就性情大变，刚刚开始是非常伤心、低沉……后来，就变得有些怨气。”
唐阮阮问道：“怨气？怨谁？”
秦修远没提大嫂和二哥之间的事，只道：“总之，一有不顺心，便容易暴怒。”
唐阮阮心中有些不安，隐约有了个想法。
有的人在经历过重大的挫折之后，可能会出现应激反应，例如哭泣不止、暴躁、情绪长期低落，都是抑郁症的表现。
她继续问道：“那大嫂除了喜怒无常，还有什么特殊的行为吗？”
秦修远沉吟片刻，道：“之前有一次母亲劝她改改性子，她便十分抵触，后来不知怎么的，还把自己割伤了……可问她怎么回事，她却又说是不小心弄的，并不照实说。”
唐阮阮听了，有些心惊。
看来这抑郁症是八九不离十了……居然还有自残的行为？！
唐阮阮陡然抬头，若有所思：“今夜清轩和明轩都在我们这里，那大嫂肯定是一个人待着了……”
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指不定她又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了！
唐阮阮越想越担心，道：“不行，我要去飞云阁看看！”
秦修远有些奇怪，道：“怎么了？这个时间，大嫂恐怕已经睡下了……”
秦修远有些诧异，她才刚刚被大嫂误伤，不但不生气，居然还担心起大嫂来。
唐阮阮批了件衣服，又飞快地穿了鞋，道：“大嫂的状态很可能是抑郁症！而且她如果有自残的前科……这会若是没人守着她，恐怕要出事啊！”
秦修远听了她的话，随即脸色骤变。
唐阮阮此时已经冲到门口，谁知秦修远更快，他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唐阮阮的腰，便将她抱到了身前。
唐阮阮惊呼：“你！？”
秦修远淡淡道：“抄近路。”
他轻功了得，足尖一点地，便带着她腾空而起，直接飞上了屋檐——
“啊！好高……”唐阮阮吓得魂不附体，顾不得伤口还在疼着，两只手死死抱住秦修远。
飞云阁和飞檐阁隔了好几条回廊，走过去的话太慢了。
秦修远情急之下，才打算从空中翻过去，此刻见她这求生欲满满的样子，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怕她又扯动伤口，便紧紧抱住她，一个飞身，跃入了不远处的飞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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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稳稳落在飞云阁庭院之中。
唐阮阮堪堪站稳，便觉得这院子，有些不对劲。
偌大的庭院之中，没有一间房点了灯，甚至连下人都未曾见到一个，里外都透露着诡异。
秦修逸也有些奇怪，唐阮阮看了他一眼，便试着喊了几声“大嫂”，可都没有人回应。
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唐阮阮问道：“这么大的院子，大嫂可能会在哪？”
秦修远道：“大嫂时常待在佛堂，那里供奉着大哥的牌位，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
说罢，他便走在了前面，让她躲在自己身后。
唐阮阮也觉得院子里有些阴森，不敢到处乱逛，便赶紧跟上秦修远。
走了两步又觉得身后有阴风吹来，她心里瘆得慌，立即伸手拖住了秦修远的袖子。
秦修远身形微滞，没有说话。
他突然张开手掌，一把握住她的手，便往佛堂走去。
唐阮阮一愣，冰凉的小手包裹在他的温暖大手中，能真切感受到他掌心粗糙的茧。
她刚刚的害怕立时便烟消云散了。
秦修远带着唐阮阮穿过了回廊，进入了后院，在佛堂门前立住。
他抬手叩门，道：“大嫂？你在吗？”
里面没人应声，唐阮阮也拍拍门，道：“大嫂？我是阮阮，你在吗？”
仍然没有声音。
秦修远便伸手，将门推开。
案几之上，供奉着佛像和秦修逝的牌位。
昏黄的烛光下，牌位擦得一尘不染，上供的水果还十分新鲜，可见是今日换上去的，香烛也高挑长明。
秦修远看了看，道：“这香烛是才点的，大嫂恐怕刚刚还在这里。”
唐阮阮道：“会不会回卧房休息了？”她也希望是虚惊一场，但还是要看看才能放心。
秦修远便带着她，绕到了卧房门口。
卧房里，没有点灯。
他们刚刚临近房门，还未来得及敲门，便听到屋内“咚”地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滚落了——
然后便再没有声音，唐阮阮和秦修远面面相觑。
唐阮阮轻轻叩门，道：“大嫂，你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她可能已经睡了。”唐阮阮有些犹疑道，她在想，会不会是大嫂还在生气，所以故意不出声？
刚刚的巨响过后，便是良久的沉寂。
秦修远思忖了片刻，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进去看看。”他低声道。
唐阮阮踌躇道：“可毕竟是大嫂的卧房……”
秦修远道：“我将门踢开，你进去。”
唐阮阮便点点头：“好。”
秦修远凝神静气，抬手——“啪”地一掌！将门击开。
唐阮阮便先一步进去，屋里没有点灯，十分黑暗。
她借着月光，摸索着向里面走去，没几步便见到许多东西都滚落在地，一片狼藉。
她向大嫂的床榻方向走去：“大嫂？你在吗？”
秦修远还在屋外，静静等着唐阮阮的消息。
唐阮阮又试探性地走了几步，遂前方有个黑影，她不自觉地抬眸看去，顿时尖叫起来：“啊！！！鬼啊！！！”
秦修远一个箭步冲了进来：“阮阮！？怎么了？”
唐阮阮吓得往回跑，一把抱住了奔来的秦修远：“将军！呜呜呜……”
她的心脏差点停了一拍，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修远被她这一抱，顿时有些愣住。
唐阮阮随即又反应过来，急急道：“你、你快去看！”
秦修远将唐阮阮护在身后，自己踏进里间——
月光冷冷照进屋子，秦修远便看见前方，有一双白色的绣鞋悬在空中，绣鞋的主人头悬在三尺白绫之上，面色铁白，好似了无生气。
秦修远眸中一痛：“大嫂！”
他立即将大嫂抱了下来，将她放到了地上。
唐阮阮刚刚被吓得不轻，此刻见是大嫂，不由得也慌了神，奔过来问道：“怎么是大嫂？她怎么样了？”
秦修远也呼唤道：“大嫂！大嫂你醒来！”
秦修远将手探向大嫂的鼻息——他的眼神微滞，面色痛苦地摇了摇头。
唐阮阮也有些鼻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此刻突然想起了大学学过的急救方法，便道：“你放开大嫂，让她躺平！”
秦修远一怔：“你！？”
唐阮阮急急道：“若是窒息不久，兴许还有救！你让我试试吧！”
秦修远连忙按照她说的，将大嫂平放在了地上。
唐阮阮便立即跪地，开始帮大嫂按压心口，口中念念有词：“一、二、三、四……”
秦修远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祈求着大嫂能醒来。
他不由得涌上一股强烈的自责感。
白天他说的话太狠，大嫂必然是伤心透了才会寻短见的……大嫂本也是个苦命人，嫁到镇国将军府没过几年好日子，便遇上了大哥罹难。
本来母亲见她年轻，便想让她改嫁，可她宁死不从……
虽然后来脾气坏些，可却是真真正正爱着大哥的。
秦修远内疚不已，双拳死死握着，颤抖出声：“大嫂，我对不起你……”

第41章 抢救  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阮阮此刻却没有时间懊恼, 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帮王氏做着心肺复苏。
摁得久了，她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顾不得自己的肩膀太疼着, 使出全力保持抢救的标准节奏。
按了不多久, 王氏便“咳”了一声！
唐阮阮见状，连忙停下, 她大声道：“大嫂！大嫂你醒了！？”
她自己也累得坐在了地上。
王氏缓缓睁眼，一片迷茫——
此时秦修远已经点燃了屋内的灯火, 王氏这才看清了了这两人。
秦修远见她醒来, 急急道：“大嫂为何如此想不开？若不是阮阮施救及时, 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王氏此时奄奄一息, 她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嚣张跋扈，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们, 默默道：“为什么要救我？你们不是都讨厌我吗？”
秦修远道：“大嫂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何时说了讨厌你？”
王氏低呜出声，喃喃道：“我死了才好，反正这一家子, 就我一个是多余的……”
颇为恼怒，道：“大嫂何必这样？自大哥没了, 我们都知你伤心, 遇到什么事不是让着你？可是你的脾气变本加厉, 连清轩和明轩都受不了了, 你若再这样下去, 孩子们……”
唐阮阮怕再刺激到她, 便急急拉住秦修远：“别再说了。”
王氏自己支着身子坐起来, 唐阮阮想去扶她，却被她推开。
唐阮阮无奈，对王氏道：“大嫂,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们同为女人，也许我更能理解你的感受。”
她看着王氏的眼睛，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能和我说说吗？”
黑夜里，她的眸子显得格外清澈闪亮，王氏看着她，这双眼眸，也像极了曾经的自己，简单又快乐。
在这一片诚挚之下，王氏终是动容了几分。
她低头，垂眸道：“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有时候，好像无法控制自己。”
唐阮阮继续问道：“嗯，是一种什么感觉？”
王氏将自己的脸，埋进月光的阴影中，道：“我感觉我好像时常游走在暴怒的边缘，一点点小事就会让我很生气，很难过，可事情过后，我又觉得好像自己反应过激了……就又开始讨厌自己。”
唐阮阮一愣，和秦修远相视一眼，问道：“大嫂，你这样多久了？”
王氏低声道：“自从阿逝走后，我便常常忍不住地想哭……事情过去一年左右，我感觉你们一个个都逐渐好了起来，可是我却没有……大约从那个时候起，我便觉得更加孤独，更加难受……很容易陷入一种控制不住自己的状态。”
唐阮阮将手放在她的背上，继续耐心问道：“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他，一想到他，便难受得很。”她自言自语道：“我不能允许自己忘了他，所以便每天都陪着他……”
她抬头看向秦修远，无助问道：“可你们，为什么一点儿也不伤心了？你们都把他忘了吗？”
秦修远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痛楚，他道：“大嫂，我们怎么可能把大哥忘了！？”
王氏喃喃道：“我见你们一个个好了起来，似乎都不再提起他——我便很生气，虽然我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情绪毫无道理，可我就是生气。”
唐阮阮看着她，王氏心里仿佛被巨石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氏又继续道：“可我有时候，又羡慕你们……为何你们都能走出阴影？我却不能呢？”
唐阮阮在这一瞬，突然明白了王氏的处境。
她深深看着眼前的王氏，她就好像一个站在地狱边缘的人，因为太惦念地下的丈夫，于是放弃了温暖的人间。
可她实在太难过了，便希望有人能站在地狱边缘来陪伴自己。
当其他人无法感同身受时，她便开始失望，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人离她越来越远，她便开始积蓄了怨气……
她同时承受着丧夫之痛和漫长的孤独，所以才会成为脆弱和暴怒的矛盾体。
唐阮阮轻叹一口气，道：“大嫂，你这是自苦啊。”
王氏微怔：“自苦？”
唐阮阮直言不讳：“你明明有机会走出伤痛和阴影，可你却没有。这不是自苦是什么？”
王氏眼神迷茫看她。
唐阮阮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若自己不沉湎在伤痛和怀念中了，便是对不起大哥？好像永远失去了他一般？所以即便你也期待阳光和温暖，却依然待在阴影之中，因为那里离他最近……是不是？”
王氏咬唇，默默不语。
良久之后，王氏吐出一个字：“是。”
王氏自嘲一声：“他们说我喜怒无常，我自己也知道。可能我真的已经精神失常了……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我也一样——也很讨厌自己。”
唐阮阮轻轻覆上王氏的肩，柔声道：“不，大嫂。你只是对大哥用情太深，他离开的这件事深深刺激了你，你才得了抑症。”
王氏疑惑，问道：“抑症！？”
唐阮阮道：“不错，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是容易患上抑症的。患上抑症的人，可能会情绪低落，自怜自伤……甚至许久停留在原地，迟迟无法走出来。”
秦修远担忧问道：“那要怎么办？能治好吗？”
王氏也看向唐阮阮，唐阮阮道：“只要大嫂想走出来，我们都可以帮你。”
王氏自言自语道：“走出来？可是我不想忘了阿逝……我想陪着他。”
日日伴着秦修逝的灵位，已经成了她的精神寄托，已然不知道如何割舍。
唐阮阮道：“大嫂，我没有让你忘了他，你可以把大哥放在心里，只是，不要待在阴影里想他……而是，到阳光下来想他。”
王氏所有所思的凝视着唐阮阮，唐阮阮继续道：“大哥若看到你一直孤独又自苦，必然是会伤心的，只有你好好过日子，他在天上才会安心。”
王氏苍白的脸，簌簌落下泪来。
唐阮阮伸手，握住了她不住颤抖的手，道：“还有清轩和明轩，难道你真的想让他们背负丧父之痛一辈子？你难道不想他们去体会常人的喜怒哀乐吗？他们还未长大，正是需要母亲疼爱的时候，你若是终日沉湎于过去，可能就会失了未来呀！”
唐阮阮的劝说犹如醍醐灌顶，让王氏愣在当场，可随即她又失落道：“可是清轩和明轩……早已不喜欢我这个母亲了，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她掩面而泣，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
唐阮阮忙安慰她，道：“血浓于水，他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若是你觉得自己之前没有做好，那之后补偿他们就是了。”
王氏哽咽问道：“如何补偿？”
唐阮阮想了想，便道：“大嫂，清轩的生辰，可是这两日？”
王氏闻声，缓了缓哭意，算了算道：“就是明日了。”
她想起自己近两年来，也没把孩子的生辰放在心上，顿时觉得有些愧疚。
唐阮阮笑了笑，道：“大嫂，不如我们帮清轩准备一个生日宴吧？”
王氏仍然打不起精神，她道：“只有半日了，怕是来不及吧……就算做了，他们也不想见到我……"
唐阮阮轻捏她的手，道：“怎么来不及？对于他们来说，母亲的关爱便是最重要的了，做得好不好都没关系。若大嫂愿意亲手做些吃的给清轩，想必他是会欢喜的。”
抑症的另一个特征便是十分悲观，终日看不到希望。
王氏略微思索一番，自己好像是许久不曾下厨给孩子们做吃食了……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过了太久，每一日都好似苦修。
王氏似乎听进了唐阮阮的话，怔然道：“我今日还伤了你……你不生气吗？你为何……要帮我？”
唐阮阮被问得一愣，道：“我确实生气……但是大嫂，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王氏听了，刚刚停下的泪又涌了出来，喃喃道：“弟妹，我对不住你……我、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呜呜呜……”
唐阮阮伸出手拍着她，宽慰道：“没事的，大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秦修远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
他觉得唐阮阮好像一轮的月亮，平时不声不响，可关键的时候却能驱散黑暗，给人以柔和的光亮，不知不觉中，他看她的眼神，便漾起了一抹温柔。
————————————————
待王氏平静后，终于上床睡下。
唐阮阮站在床边，小心地给她掖好了被子，便悄悄退离了床边。
秦修远低声道：“你的伤还没好，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唐阮阮仍然看着王氏，有些不放心道：“若我们走了，大嫂会不会再……”
秦修远道：“放心吧，既然已经说开，我想大嫂不会再做傻事了，我一会叫丫鬟过来守着。”
唐阮阮依言，点了点头。
她和秦修远走出大嫂的卧房，一阵寒风袭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刚刚出门太急，她中衣之外只穿了件短袄，到了半夜便是顶不住着寒意了。
唐阮阮缩了缩身子，突然便感受到一阵暖意——
原来，是秦修远解了外袍，批在了她的身上。
唐阮阮道：“不用了将军，你这样会着凉的……”
秦修远一脸不容置疑，道：”给你穿就穿着。“
说罢，帮她把外袍裹得更紧了，两只手都盖在了长长的衣袖里面，最终只露了一张俏脸出来，忽闪着眼睛看他：“好暖。”
秦修远没说话。还好夜色暗，不然唐阮阮恐怕要看见他微红的耳尖。
他拉着她走了两步，突然道：“走过去太远了，我们原路返回吧。”
唐阮阮一愣：“原路返回？”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把揽住，飞上了屋檐。
唐阮阮轻呼一声，可已经没第一次那么怕了，便乖乖缩在他怀里没动。
秦修远轻笑一声，道：“不抱紧，可要掉下去了……”
唐阮阮吓得赶紧伸手环住他的腰身，秦修远怕她用力过猛扯痛伤口，便趁势将她圈住，一个挺身，便越到了飞檐阁的上空……
不消半刻钟，两人便回了飞檐阁。
到了卧房门口，将衣服取下来还给秦修远，道：“多谢将军……早些安置吧。”
唐阮阮面色微烫，感觉今晚的经历，真是很不寻常。
秦修远点点头，竟先推开房门，道：“进去吧。”
唐阮阮一愣，脱口而出：“将军今晚不宿在书房吗！？”
说完又觉得好似不妥……毕竟两人成婚已经有一段时日，一直心照不宣地分房而卧。
可这一问，似乎又有赶人的意思了。
秦修远却不以为然，他一本正经道：“今晚清轩和明轩已经宿在了书房。”
说罢，便自己踏入了卧房。
他缓缓在桌前坐下，一脸无辜道：“下午忙着照顾你，竟然忘了让采薇她们收拾一下客房，现下她们都睡了，看来只能在这屋里将就一晚了。”
唐阮阮迟疑道：“这……”
她嚅喏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似乎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赶他出去。
秦修远见她还呆呆立在门口，凤眸轻挑，道：“你还不进来？”
唐阮阮随即踌躇着进了门，又小心翼翼将门合上。
自己默默去了里间，坐到了床榻之上。
秦修远见她这副扭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便道：”你安心睡床。“
随即又道：“我睡矮塌便是。”
唐阮阮却没有立即躺下，她又起了身，打开柜子正在找着什么。
秦修远好奇道：“你还不睡觉，想找什么？”
唐阮阮道：“我给你找被子和枕头。”
说罢，她便抱了一床薄被放到矮塌上，道：“省得你着凉了。”
她一边说，一边俯身帮他把被子展开。
秦修远回头，愣愣看着那小姑娘，隔着中衣都能看清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无意间的扭动，更显婀娜多姿。
铺完了床，她直起了身子，秀发有些凌乱，她随意拨了拨头发，一脸娇憨道：“将军可以休息了。”
秦修远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连忙避开她的眼神，道：“你……你先睡吧，我等一会再睡。”
唐阮阮见他神色奇怪，便走了过来，借着烛光才发现，他的脸有些红。
唐阮阮担忧问道：“是不是刚刚衣服给了我，你便着凉了？”
可是发烧也没有这么快吧？！
唐阮阮不自觉地伸出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微凉纤细的手指，一触及到他滚烫的肌肤，便激起了一点颤栗，秦修远连忙拂开她的手，站起身道：“我、我没事……”
她的手刚刚近在咫尺，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气，有一瞬间，他竟然有点冲动，想将她这柔弱无骨的手紧紧握住……
屋内的烛火明灭闪烁，像极了这一刻无法平静的心跳。
秦修远绷着脸，道：“你不要管我，自己去睡。”
唐阮阮一脸懵懂，他这又是怎么了？！
她不由得腹诽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怒无常……
唐阮阮只得乖乖躺下，可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居然有些睡不着了。
她偏头看向矮塌，两人之间不过一丈距离。
她见秦修远也躺了下来，身上盖着自己刚刚拿的薄被。
“你睡着了吗？”唐阮阮试探性问道。
秦修远轻声道：“没有。”
唐阮阮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修远闭眼假寐，心中却浮现她刚刚那娇俏模样，他却淡淡道：“没什么。”
唐阮阮又想起了大嫂，便叹息道：“我觉得大嫂好可怜啊……失去心爱的人，一定很痛苦吧。”
秦修远沉吟片刻，道：“是。”
唐阮阮问：“大哥是什么样的人？”

第42章 生日蛋糕  春光乍泄
秦修远微微睁开眼, 他的思绪飘回了小时候……
有一次他和二哥偷偷跑出去玩，被父亲抓回来，要家法处置他们。
年少的大哥却挡在了他们身前, 道：“父亲, 都怪我没有看好弟弟们，求您要罚就罚我吧！”
镇国公一脸怒气, 道：“阿逝，你今日好好读着书, 他们却偷懒贪玩。为父要罚他们, 这与你有何干？快让开！”
大哥沉声道：“我身为长子, 未能有效约束弟弟们, 便是我的无能，也辜负了父亲的期许, 理当罚我。”
镇国公有几许欣慰，道：“阿逝，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大哥又道：“请父亲罚完了我, 就莫要再罚弟弟们了，他们还小……”
镇国公怒气又上来了：“你！你怎能一味护着他们？！”
大哥正色道：“我是秦家的男儿, 若连兄弟都护不住, 未来又怎能保家卫国？”
……
秦修远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记忆中的大哥就是这样, 永远站在前面, 一力承担。
在他心中, 护着亲近之人, 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这短短一生, 至真至善，至情至性，对所有人都极好。
所以, 他的死，便是所有人心中难以提及的痛。
未能与他最爱的大嫂相守一生，便已经是最大的遗憾和辜负。
良久，秦修远出声：“大哥，是个英雄。”
此时唐阮阮本来以为他已经睡着，可他一回应，她又来了精神。
她复而想起大哥的孩子们，便道“你明天能带清轩和明轩出去玩吗？我想做点好吃的，晚膳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秦修远躺在矮塌之上，翻了个身，只简单“嗯”了一下。
唐阮阮看着秦修远的背影，顺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凝神看他。
三年前，不但大嫂失去了丈夫，秦修远也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敬爱的兄长。原书之中写道，那段日子，秦老夫人缠绵病榻，大嫂沉溺于悲伤，二哥颓废度日……只有秦修远站出来，办完了丧事，又去收拾朝局……在皇帝盛怒之下，顶着压力立下军令状，才换得皇上的兵符。
他一力支撑下，数战告捷……才保住了镇国将军府百年以来“忠勇世家”的门楣。
当时书中只是寥寥数语，匆匆读过便无甚感触。
可放在真实的人物身上，却是痛不堪忍。
“三年前，你一定也很不容易吧。”唐阮阮对着他的背影，喃喃开口道。
秦修远身子没动，但微眯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三年前，自故里平宁归来，他便收到了父亲和大哥罹难的消息，对于十八岁的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段时间，痛苦、彷徨、悲愤……都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跌宕。
可再难的日子，过去之后，都会化成走过的一段路，偶尔回头看看，自知经历了什么，便能更加理性判断前路该怎么走。
他重新闭上眼：父亲、大哥，我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的。
秦修远没再说话。
再浓烈的情绪，都化成了寂静，揉进了这夜色之中。
唐阮阮以为他睡着了，便低声说了句：“以后，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
春日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投射进来。
唐阮阮动了动头，惺忪地睁开杏眼，她慢慢支起了身子，看向窗外，今日天气绝好。
她想起今日要给清轩过生辰，不由得有些兴奋，便立即起身穿鞋。
她的伤好了不少，自己也能慢慢穿衣了，她一边穿戴一边向卧房厅里走去，才发现秦修远还没醒。
他的个子很高，矮塌实在容不下他的长腿，于是整个人便憋屈地缩在矮塌上。
昨夜的薄被，也滑落在地。
唐阮阮无奈地笑了笑，绕到他的前面，将被子捡了起来。
她看了秦修远睡着的样子，忍不住低头端详起来。
他长眉入鬓，一双凤眼放松地闭着，没了平时那冷睿气息，高挺的鼻梁下，下面的两片薄唇棱角分明，若有似无地勾着，好像十分耐人寻味。
唐阮阮暗叹：别的不说……长得是真好看……
她拿着被子，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他，正准备给他盖上。
可练武之人的警惕性极高，秦修远神色微动，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谁！？”
“哎呀……”
唐阮阮没有任何预兆地便被扣了手腕，一下失了平衡，便直直往秦修远身子栽去——
秦修远睁了眼，便见着惊慌失措的美人，往自己怀里扑来，不由得也是一愣，随即身上感受到了柔软的冲击感——唐阮阮上半身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秦修远不自觉抬眼看去，只见她薄衫的领口微敞，丰盈的春光乍泄，顷刻间便让人一饱眼福。
他感觉心跳陡然加速，喉间骤紧！便连忙移开了视线，结巴道：“你、你在做什么？吓、吓了我一跳。”
唐阮阮被撞得生疼，她气鼓鼓道：“你吓了我一跳才对！”
说罢，立即起了身，将薄被扔给他，道：“多大的人了，还踢被子！”
然后，便红着脸，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秦修远接过被子，却微微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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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了！”飞檐阁书房的门被踢开，秦修远拎着弓箭一脚踏了进去。
清轩和明轩挤在他平日睡的榻上，仍然东倒西歪地做着美梦。
“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若是敌人攻城了恐怕你们都不知道！”他抽出一支箭，用力敲了敲明轩的屁股。
“疼啊！三叔……”明轩揉揉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清轩此刻也醒来了，他睡眼惺忪地坐起，道：“三叔……我们这就起来。”
秦修远绷着脸，冷冷道：“再不起床，今日就不去打猎了。”
“什么！？打猎！？”明轩陡然来了兴趣。
“三叔要带我们去打猎吗？”清轩也有些兴奋，三叔平日里公务繁忙，极少有时间陪他们玩，三叔的武艺骑射都是一流的，他做梦都想得到三叔的指点。
秦修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明轩在榻上便蹦了起来：“耶！三叔最好了！”
秦修远见他如猴子一般上蹿下跳，不由得有些头疼，可一想到唐阮阮昨天晚上嘱咐的：带孩子们出去玩，晚膳前不要回来……他又生生挤出些耐心来：“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收拾，过时不候。”
既然答应了她，便要尽力做到。
明轩“蹭”地跳下了床，便出门小解去了。
清轩也麻利地起了身，去拿衣服，他突然想起昨日的事，便问道：“三叔，我母亲如何了？祖母真的要罚她禁足吗？”
秦修远见他一脸担忧，便道：“她的事我会去向母亲求情，你安心去打猎吧。”
清轩点点头，虽然有些挂念着母亲，但是也不再多问。
秦修远自是不会跟他们说昨晚大嫂自缢一事，免得孩子们担忧。
两个孩子跟着秦修远，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另一边，唐阮阮便也来到了王氏的卧房之中。
“大嫂，今日清轩生辰，你也好好装扮一下吧？”唐阮阮一脸笑意看着王氏。
王氏面容娇好，可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上妆过，她想起昨晚的九死一生，不由得有些感慨。
她微微点了点头：“你帮我吧。”
唐阮阮一笑，说：“大嫂等我。”
她便去院子里，摘了一朵栀子花进来，别在了王氏发髻之上。
白玉一样的花瓣上，还沾着早上的雾气，让她苍白的面容，瞬间散发了出了些许生机。
她若有所思道：“弟妹……若我真是抑症，能好起来吗？”
唐阮阮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只要大嫂不要再胡思乱想……我们从一些小事上，慢慢改变生活态度，一定可以好转的。”
其实王氏只要不游走的崩溃的边缘，还是很好相处的。
王氏听了，默默点了点头。
唐阮阮帮她上好了妆，她对着镜子一瞧，镜子里的女子描了淡淡的妆容，涂了杏红的唇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王氏心情又好了几分，她转头道：“弟妹……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昨晚可能就……”
“大嫂，忘了昨晚的事吧。咱们想想今日，怎么给清轩过生辰？”
王氏有些迷茫，问道：“弟妹有何高见？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竟然许久没给他过生辰了。”
唐阮阮笑了笑，道：“我见清轩和明轩都是爱吃零食的，不如咱们做点吃的吧……今日清轩生辰，我们做个生辰蛋糕怎么样？”
王氏有些好奇：“什么是蛋糕？”
唐阮阮也不知如何解释，便胡诌道：“就是一种甜点，有些地方专门做来给生辰之人吃的。”
王氏点点头，可她又忧心道：“可是我不会呀，还要请弟妹指教了……”
唐阮阮狡黠一笑：“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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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阮阮便拉着王氏，来到了飞檐阁的小厨房。
王氏看着有些陌生的锅碗瓢盆，不禁有些犯了难。
“小姐，东西买回来了！”采薇从外面进来，一见王氏也在，不由得有点紧张，她急急忙忙行了个礼：“见过大夫人。”
王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唐阮阮一把接过她从青木斋买回来的东西，拿了个鸡蛋，对着桌角轻轻地磕了一下，然后便抠开了一个小洞。
“弟妹这是做什么？”王氏一脸疑问。
“我在分离蛋清和蛋黄，一会做蛋糕会用到……大嫂，你也一起来吧？”唐阮阮热情招呼道。
王氏便听话地去净了手。
唐阮阮又拿了个碗，将有洞的一面对着碗，晶莹剔透的蛋清，便沿着小洞慢慢流了出来。
而蛋黄因为体积大，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蛋清离自己而去。
一颗蛋分离到最后，她又用巧劲轻轻撬开余下的蛋壳，将那颗完好无损的蛋黄，倒入了另外一个碗中。
这个活儿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不容易。
王氏便也取了个鸡蛋，学着她的样子戳了个小洞。
可是她第一次做，这洞抠得大了些，蛋清流到一半时，蛋黄便跟着跑了出来，第二个又如是。
王氏不由得有些丧气，唐阮阮鼓励道：“大嫂，没做好也不碍事的，多试试便好。”
王氏抿着唇，一脸认真道：“我一定会学会的。”
接下来，唐阮阮便将两勺白砂糖倒入蛋黄中，递给王氏，道：“大嫂，你把这个搅匀吧！”
王氏依言便用筷子飞速搅了起来，她练过功夫，使的又是鞭子，所以手腕的力度控制得非常好，很快便把蛋黄打得十分均匀。
唐阮阮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惊喜道：“大嫂！你真厉害？这打蛋也太快了！”
王氏抬眸看她，眼里居然有几分不可置信：“真的吗？”
唐阮阮开心道：“真的！我觉得你很有做美食的天赋。”
王氏一愣，随即微微一笑，似是很久没有人夸过她了。
随后，唐阮阮又将色拉油、一小杯牛乳倒入了王氏的蛋黄中，王氏便更卖力地搅了起来，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碗里，生怕有一滴蛋黄汁飞出来。
当蛋黄加了料，凝成了粘稠的乳黄色汁液，便是差不多了。唐阮阮又取了一大勺低筋面粉，过了筛，沥到了蛋黄碗中，洋洋洒洒的面粉，一进入碗中，便黏在了粘稠的汁液上，分也分不开了。
王氏便继续顺着搅了起来，直到整个碗里的食材均匀地融为了一体。
虽然是面糊状，但是当看起来表面光滑细腻，没有颗粒了，才是上佳。
唐阮阮趁着她处理蛋黄的间隙，自己便将蛋清也搅拌了一番，分三次加入了白砂糖，由于没有打泡器，她便只能用手握着搅拌器不停打圈。
直到整个蛋白看起来像泡沫一般，拉起搅拌器之时，蛋白能拉出一个小尖角，才真的成了蛋白霜。
王氏看了唐阮阮打出来的蛋白霜，啧啧称奇：“我还不知道，蛋清能变成这样呢！”
唐阮阮道：“更有意思的在后面呢！”说罢，她便舀出了三分之一的蛋白霜加入了蛋黄糊中，上下翻匀后，又一股脑地倒入了剩余的蛋白霜中，继续搅拌。
王氏有些疑惑，道：“辛辛苦苦将蛋清和蛋黄分开，为何又重新放到一起了？”
唐阮阮笑道：“经历得多了，便成了新的自己，回到原点也没什么好怕的。”
王氏会意，笑着点了点头。
唐阮阮将和好的糊糊，倒入了两个烤蛋糕的圆形模具中，轻轻一震，便将里面的气泡震了出来。
王氏见这其貌不扬的糊糊，有些担心道：“这个……能吃吗？”
唐阮阮神秘一笑：“大嫂别急，一会见分晓。”
她便将两个蛋糕胚都放入了烤箱之中。
王氏一看这个木头箱子还能发热，感觉新鲜极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烤箱。
唐阮阮对采薇道：“院子里布置好了吗？老夫人那边去过了没？”
采薇点点头，道：“嗯，奴婢已经安排妥当了。”
唐阮阮眼神明亮，突然有些期待起今晚来。
“阮阮！”王氏突然嚷了起来：“它！它响了！”
原来是烤箱的时间到了，突然发出了“滴”的声音。
唐阮阮已经见怪不怪了，便道：“别紧张，是蛋糕烤好啦！”
唐阮阮将两个模具碗端了出来，烫得直摸耳垂。
王氏好奇地凑近一看——嗬！好香啊！
烤过之后的蛋糕，散发出一股又甜又暖的味道，在模具中蓬了起来，看上去夯实又有弹性，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王氏又闻了闻，感觉自己的嗅觉都被打开了，鼻子都变得贪恋这味道。
这三年来，她有一大半时间不占荤腥，吃素为秦修逝祈福，哪里闻过这么好的滋味儿！？
唐阮阮见她一脸笑意地捧着蛋糕胚，道：“大嫂笑起来真好看。”
王氏一怔，随即有些脸红。
她真的很久没有笑过，被唐阮阮这么一夸，便有些不好意思，道：“哪里比得上你这帝都第一美人……你厨艺这么好，想必是能牢牢抓住阿远的胃，还能抓住他的心吧？”
唐阮阮脸一红，道：“大嫂别取笑我了……”
王氏又笑了笑，道：“你们这新婚燕尔还经不起玩笑了……”
唐阮阮抿了抿唇，复而想起昨晚他带着自己飞檐走壁的样子。
他有力的大手托着她的腰，两人的身子紧贴着，她一抬眸，便看见他清晰的轮廓和恣意的眉。
“阮阮？”王氏见她走神，挑眉道：“你该不会是在想阿远吧？”
唐阮阮被猜中了心事，连忙道：“我、我没有！我在想清轩和明轩什么时候回来呢？”
王氏道：“你不是说他们跟着阿远去打猎了吗？”
唐阮阮点点头。
王氏揶揄道：“还说不是想阿远？”
唐阮阮哭笑不得，原来大嫂不发脾气时，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蛋糕终于放凉了，两人一个端了一个模具碗，唐阮阮便开始教王氏脱模，她先是将模具往大盘子上一扣，然后又打开来，用尖刀插入蛋糕和模具之间，随着蛋糕模具转了个完美的圈，便将蛋糕干干净净地脱了模下来。
王氏也学着唐阮阮的样子脱模，却没能划得太果断，脱出来的蛋糕勉强称得上是个圆形，模具上还留下了少许蛋糕。
王氏有些懊恼地看着蛋糕，低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我还是做得不好……“
唐阮阮却不以为意，急忙道：“大嫂，没关系的，你第一次做，已然很好了！”
说罢，她伸手将残留的蛋糕扒下来，递给王氏：“尝尝！”
王氏半信半疑地接过，慢慢放进嘴里——金黄的蛋糕还没有抹上奶油，完全是纯正的奶蛋味儿，热乎乎，香喷喷，一小块便让人口中充盈，味觉全被唤醒。
王氏雀跃道：“弟妹！这……”

第43章 相聚  我定要告诉三婶，三叔欺负人！……
“这……这竟是我们刚刚做的！？”
唐阮阮勾唇一笑：“当然是啊！大嫂出力更多, 这基本都是你做的……”
王氏一听，表情更松快了些，道：“原来, 做食物也不是那么难……”
唐阮阮又道：“不过后面难度会更大一点儿……这蛋糕烤好了, 我们快来做奶油吧！”
说罢，她将取出来的蛋糕分层切开, 变成两个厚厚的圆形蛋糕饼，放在一边备用。
又取了一斤多奶油, 倒入了一个大碗中, 然后将大碗放置在冰水之中。
此时在奶油中放入白砂糖, 看似都是白色, 好像融为了一体。
实际上，若白砂糖没能很好地融化, 那吃起来便会有颗粒感，且甜度不均匀。
唐阮阮便道：“大嫂，奶油就交给你了！”
王氏有些兴奋地搓搓手, 便拿起了搅拌器，开始在碗里打圈。
大嫂到底是练过鞭子的, 这些手上功夫完全不在话下, 每一圈的力度、速度都刚刚好, 看着让人十分放心。
唐阮阮赞叹道：“大嫂真是天生就适合做甜品, 这手速让我望尘莫及……”
唐阮阮其实想说：真的堪比电动搅拌器啊！
王氏被夸得更加起劲, 一会儿便将奶油打发了, 然后端起碗问道：“可以了吗！？我觉得已经全部融进去了……”
唐阮阮一看, 一大碗奶油好像云朵一般，纯白轻盈，看了让人恨不得立即沾上一块往嘴里送！
唐阮阮按住了自己的念头, 将搅拌器取出来，拿着大碗往桌上“咚”地一震，一大碗纯白细腻的奶油便乖乖躺平了。
接下来，唐阮阮将刚刚切分的蛋糕，拿出一块来，放在大盘子上面，由于没有转盘，便只能蛋糕放着不动，做蛋糕的人，自己转着圈儿将奶油堆上去。
唐阮阮做了个示范：“大嫂，你看——“她用奶油刀，挑了一大块奶油，堆到了黄色的蛋糕之上。
然后又用奶油刀将其打散，慢慢抹平。
然后，她将奶油刀递给了王氏，道：“大嫂来试试吧，就将奶油层层包裹在蛋糕外面就行了，上面要平，因为等下还要放些水果上去。”
王氏点点头，便双手接过了奶油刀，也学着唐阮阮的样子糊起了奶油。
可她毕竟手生，一大块奶油堆上去后，总觉得奶油的外壁没有糊匀，上面也不平整，不由得有些泄气，道：“看起来容易，没想到这么难！”
唐阮阮道：“是不容易……但别放弃。“
王氏便硬着头皮继续做。
“大嫂可能是奶油放多了，堆在一起的话自然是不容易平整。有时候，背负太多了反而无法呈现最好的状态。”
王氏听了，不由得一愣。
过去三年，她确实是背负太多了。
虽然失去了丈夫，却仍然固执地守着两人的感情，不知不觉便成了执念……
她关心儿子，却用错了方法，或打或骂，都逼得他们离自己更远了……
不但让身边的人很累，她自己也十分疲惫。
想到这，她不由得狠了狠心，用奶油刀一下刮去一层多余的奶油，整个奶油蛋糕好似矮了一截，却显得清爽了许多。
唐阮阮含笑点点头：“大嫂刀法了得！”
王氏也有些不好意思，便继续将蛋糕边缘抹匀。
她捣弄了许久，整个奶油蛋糕边缘已经变得非常圆滑整齐，看起来和蛋糕店里做的没什么两样。
唐阮阮赞扬道：“我就知道大嫂能做好，你看刚刚若是放弃了，可不就没有成功的机会了吗？”
世间的事，可不都是这样么？一次没做好没关系，只要还有机会，便可以做得更好。
若是自己中途放弃了，便一无所有了。
唐阮阮对王氏道：“大嫂，清轩喜欢吃什么水果？咱们可以放上去了。”
王氏道：“清轩喜欢吃芒果，我来切一点。”
说罢，她便将洗净的芒果去了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递给了唐阮阮。
唐阮阮未接芒果，却将筷子递给了她，道：”大嫂来摆？！“
王氏见奶油已经糊得十分平整，担心自己处理之后反而弄花了，便道：“我做得不好……”
“大嫂，做得好不好都是一份心意，对于清轩来说，母亲做的东西最好吃。”唐阮阮鼓励道。
王氏经过刚刚的尝试，此刻对自己也有了几分信心，便道：“那我就来试试。”
王氏便又加了一些奶油上去，仔仔细细地抹平，再把小块芒果按照唐阮阮的说法铺了上去。
其实这芒果是蛋糕的内芯，做完第一层蛋糕，放芒果，然后再盖上一层新的蛋糕，继续往上糊奶油。
这样做出来的蛋糕，才能口感丰富，甜而不腻。
王氏继续将奶油糊了上去，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刀奶油都刮得一丝不苟。
不一会儿，整个蛋糕便被糊成了一个奶白色的圆柱体，表面光滑如玉，看一眼似乎都能尝到甜头。
唐阮阮道：“只差最后一步了！”说罢，她便将洗好的草莓摆了上去。
她又去嫁妆箱子里翻了翻，终于找出了裱花袋，于是榨了点草莓汁和奶油混合起来，塞进了裱花袋里。
她将裱花袋递给王氏，道：“大嫂，生辰蛋糕上面一般要写字的，你看看写点什么？”
王氏沉吟了片刻，轻轻挤着裱花袋，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唐阮阮见了，与她相视一笑。
两人正做得不亦乐乎，却听得身后一声喊——
“阮阮。”
唐阮阮一回头，原来是秦老夫人到了。
“母亲来了！”唐阮阮笑着起身来迎，王氏却有些局促。
昨日的事，她至今想起还有些难堪，好似周围的人都把她当成了疯子一般……
可她又知道，昨日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此时竟有些抹不开脸面见母亲。
她不好意思地立在原地，福了福身子。
秦老夫人却主动走上前来，虚扶了一把，又指着桌上的蛋糕问道：”哟，这是什么？谁做的？“
唐阮阮忙道：“母亲，这是生辰蛋糕，用来给清轩过生辰的。这是大嫂亲手做的呢！”
秦老夫人一脸惊讶，道：“云望还有这等手艺？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王氏被这样一夸，顿时有些面红耳赤，急忙摆手，道：“都是弟妹做的……我不过是打了个下手……”
秦老夫人道：“那也很是不错了！日后熟能生巧，便能做得更好！待我生辰，也想要吃上你做的蛋糕呢！”
她笑吟吟地看着大儿媳，似乎全然忘记了昨天那回事。
王氏闻声，有些受宠若惊。
自从她自己性情大变，和婆婆的相处也是一直磕磕绊绊，许久没有舒心地聊家长里短了。
王氏会心一笑，应了声：“是！母亲！”
王氏得了鼓舞，便更加认真地开始修补蛋糕边缘。
秦老夫人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阮阮，道：“你随我去看看外面布置好了没有。”
唐阮阮便依言，搀着秦老夫人出了小厨房。
“昨夜的事，阿远跟我说了。”小厨房门外，秦老夫人低声对唐阮阮说道。
唐阮阮点点头，道：“大嫂这病，和环境也有关，咱们府里的氛围更快活些，她便好得快些。”
秦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孩子，你有心了。”
唐阮阮羞涩一笑：“一家人，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秦老夫人又道：“听说清轩和明轩还不知道今晚要开生辰宴，你是如何把他们支出去的？“
唐阮阮道：“我请将军带他们出去了……”
秦老夫人有些疑惑，随即又挑眉笑道：“阿远平时最烦孩子吵闹，也只有你能说动他了。”
唐阮阮也没想到秦修远居然如此配合，心里顿时有几分暖意。
秦老夫人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道：“不过，阿远的事，你也要上心些才是。”
秦老夫人知道他们一直没有圆房，如今见唐阮阮如此讨人喜欢，不免希望他们能尽快互生情愫，可无奈儿子又是个万年冰雕，她便只能盼着儿媳妇主动些了。
唐阮阮并不知道秦老夫人想到了这一层，只以为自己对秦修逸照顾得不够，便道：“是，母亲。”
秦老夫人乐呵呵道：“想必，今日定是热闹的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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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长街已华灯初上。
秦修远背着一张长弓，快步向前走着。
走了几步便回头一看，语气有几分不耐，道：“怎么这么慢？”
清轩和明轩两人，一人拎了三四只猎物，又背着长弓箭筒，正吃力地跟在后面。
不知不觉竟落后了好几丈的距离。
“三叔，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明轩一脸疲惫，他手里的野鸡都差点拖到了地上。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而言，跑跳了一天，又拎着这么多东西，走不动是再正常不过了。
“弟弟，把你的猎物再给我一只吧，我还能拿……"清轩一贯的作风，都是十分爱护弟弟。
“哥哥，你已经拿了那么多了，再拿只怕手都要断了……”明轩虽然累，却还是舍不得哥哥受苦。
秦修远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道：“还说要习武，连只野鸡都拿不动，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明轩听了，顿时有些气恼，道：“三叔除了自己的弓，什么都没拿，自然走得快了！“
秦修远淡淡道：“我本来说猎物不用都带回来，你自己非要拿，男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
明轩有些气鼓鼓，道：“我、我是想让大家看看我们今日的战利品！而且三婶厨艺那么好，这些野鸡野兔到了她手里，定然能成美味佳肴！”
秦修远挑眉道：“你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可你三婶凭什么做给你吃？”
秦修远嘴上逗他，心里却觉得，明轩似乎全然把唐阮阮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就凭、就凭三婶喜欢我！？”明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他就是觉得三婶对他格外好。
秦修远迟疑一瞬，不辨喜怒地出声：“她说的？！”
他走在前面，却竖起耳朵听下文。
明轩一边拖着步子，一边道：”那还用说吗？！三婶做的蛋挞，一下子给我吃了五个，别人都没得吃呢！“
秦修远眉头一抽，想起秦忠和秦勇在他面前“嘎吱嘎吱”嚼蛋挞的样子。
“然后……三婶做的抹茶红豆麻薯，最后一块也是留给我的！”
秦修远一惊：这又是什么吃食！？怎么自己居然不知道！？
他的嘴角隐隐绷起，没再说话，不知不觉中，脚步放缓了些。
明轩又嘀咕道：“且昨日还为我挡了鞭子呢……三婶可不是喜欢我么！”
秦修远突然站定，他缓缓回头，冷冷道：“有力气说话，却没力气拿东西？我看你是还不够累！“
说罢，将自己的弓取下，一把挂在了明轩身上，然后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明轩瘦弱的身子被这一张长弓压得直不起来，嘴巴一瘪，带了哭腔：“三叔欺负人！我要告诉三婶！”
秦修远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不悦，总之一想到她对别人比自己更好……就有些……不平。
他不由得想起昨晚，星夜凌空之时，她那副怯生生缩在他怀里的样子。
明明胆子很小，可因为担心大嫂的安危，便又壮着胆子夜探飞云阁，结果被大嫂自缢的模样吓得魂不附体……
那一瞬间，她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一般抱住，又香又软的身子，让人不禁保护欲油然而生。
想着想着，秦修远嘴角微勾。
他回头看看明轩，这家伙还在嘀咕：“我定要告诉三婶……三叔虐待我们……”
秦修远心情好了几分，失笑道：“行了行了，三叔帮你。”
说罢，他便回头，几步过去。
明轩以为他要帮自己拿东西，便乐颠颠地将手上的野鸡递给他。
谁知秦修远一把挽起他的身子，夹在腋下，道：“这下不累了吧？！”
明轩的猎物还拎在手上，此刻又失了平衡，两脚悬空乱蹬，急得大喊：“救命啊！！！”
清轩也哭笑不得，只得道：“弟弟，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说罢，赶紧跟上了秦修远的步伐。
三人终于回到了镇国将军府，管家秦叔正在门口迎他们，清轩见门口换了红色的灯笼，便好奇问道：“秦叔，今日府里有什么喜事吗？”
秦叔笑了笑，道：“自是有喜事，请将军和两位小公子移步飞檐阁吧。”
秦修远点了点头。
明轩终于解放似的将猎物扔给了秦叔，便拉着清轩往飞檐阁奔去。
两个孩子跑得飞快，清轩更是率先踏进了飞檐阁的院子，一见到眼前景象，便愣住了……

第44章 期许  这白玉长弓，属于英雄。
明轩差点撞上了哥哥, 他刚要抬头埋怨，便也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飞檐阁院内，挂满了小小的红灯笼, 从院子四周, 一直延伸到中央，火红的一团光, 将黑夜照得又暖又亮。
灯笼中央的下面，放了一张长桌, 桌上盖着红布, 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
突然, 桌面上的红布一动！桌子后面冒出几个人来——
“生辰快乐！”
清轩被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发现是三婶, 小姑姑，还有……母亲。
王氏端着生辰蛋糕，正笑意融融地看着他。
蛋糕上, 不偏不倚插着十三支红烛。
正是清轩的年龄。
明轩率先反应过来：“哥哥！生辰快乐！”
清轩被他喊得回过神来，才发现, 祖母正缓缓在长桌旁落座, 一脸笑意看着自己。
清轩愣愣道：“这是……为了、为了我的生辰？”
唐阮阮“扑哧”一笑, 道：“当然啦！清轩, 这是你母亲亲手为你做的生辰蛋糕, 快来看看！”
三婶站在对面, 开心地向自己招了招手。
清轩连忙两步奔了过来, 白白的奶油蛋糕之上，树立了几个新鲜的大草莓，草莓旁边用果酱写了四个大字：“岁岁平安。”
他抬头, 见母亲今日气色看起来很是不错，似乎……有几分从前的影子了。
清轩微微咧开嘴，傻傻笑了起来。
王氏将蛋糕放在桌上，轻轻抚上清轩的肩膀，道：“孩子……过去母亲对不起你们……从今日开始，母亲会振作起来，努力做得更好些……”
清轩听了，笑意还未消散，眼圈却刹时红了，他鼻子一酸，看向王氏，道：“母亲……平日里孩儿也不懂事，总是惹您生气……”
王氏摇了摇头：“不……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母亲自己没做好，希望你和明轩，还有你们的父亲……不要怪我才好……”
说罢，王氏也有些哽咽。
清轩见状，难受不已，便主动伸手抱住了王氏的脖子，他将头深深埋进王氏的颈窝：“母亲……我们从未怪您……您太不容易了，儿子只是心疼您……”
王氏也有些动容，轻轻回抱着清轩，呜咽道：“好孩子……”
她也许久没有抱过自己的儿子，这一抱却突然发现，他竟然和自己一般高了，已经从孩子逐渐长成少年。
明轩见状，也抹了把眼泪，道：“母亲，我也是好孩子！我也要抱抱！”
王氏破涕为笑：“你个小猢狲！就爱凑热闹。”嘴上虽这么说，手上却一把揽过了明轩，靠在自己身前。
母子三人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三年来的争执，嫌隙，冷漠，在此刻都已经烟消云散，他们重聚在火红的明灯之下，似乎要重启一段美满的人生。
唐阮阮见了这场景，不由得也被勾出了眼泪，她偏了头，想不着痕迹地擦掉，却发现面前递来一方白色手帕。
她氤氲抬头，秦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他面无表情地将手帕递过来，好似这手帕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似的。
唐阮阮默默接过手帕，轻轻擦干了泪痕：“多谢。”
秦修远道：“我的手帕呢？”
唐阮阮闻声便将手帕还给他，他却没接：“我说的是，你绣的手帕呢？”
唐阮阮这才想起，之前答应他绣个手帕，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便找了个借口道：“待我的伤好些，再帮将军绣吧。”
秦修远这才想起她身上还有鞭伤，便道：“好，不急。”
“好了！这样的好日子，别哭啦！”秦修遥笑意盈盈地开口，道：“咱们快尝尝蛋糕吧！我都等不及了！”
唐阮阮忙道：“等等，清轩先许愿吧！”
清轩不好意思地松开母亲，抬袖擦了擦眼睛。
他思忖片刻，便脱口而出：“我秦清轩，一愿国泰民安，二愿家人康健……三愿我母亲，日日欢心！”
“哈哈哈！”秦老夫人抚掌大笑：“真是个孝顺孩子！”
“大嫂，你真是有福之人！”唐阮阮也挽了王氏的手，亲密地倚在了一起。
王氏抿嘴一笑，眼里满是欣慰和温情，和昨日那个暴怒的妇人简直判若两人。
只有明轩嘟着嘴，道：“哥哥怎么不祝我日日欢心！？”
清轩翻了个白眼，道：“你只要不挨打，哪一日不欢心？”
“哈哈哈哈……”众人皆被逗得捧腹大笑。
秦修远的脸上也带了明显的笑意，可目光，却回落落在唐阮阮的身上。
这个人的一颦一笑，怎么就让人这样移不开眼睛？
唐阮阮道：“咱们来分蛋糕吧，尝尝大嫂的手艺如何！”
采薇便拿来了切蛋糕的刀具等……秦老夫人见大家都围在了蛋糕身边，便悄悄撤出身来。
她拉着吴妈妈，到一旁问道：“阿逸怎么没来？”
吴妈妈低声道：“奴婢派人去请了，可是明雪丫头说二公子身体不适，便不过来了。”
秦老夫人眉头微蹙：“也没听说请大夫……”
她看了看王氏，王氏的精气神，较之昨天好了太多……可阿逝的死，毕竟是她和阿逸之间的一个结，秦老夫人也不知如何能解。
她微微叹了口气，道：“罢了，希望时间能冲淡这一切吧。”
“祖母，吃蛋糕！”清轩端着切好的蛋糕，恭恭敬敬递到秦老夫人面前。
“乖!”秦老夫人笑呵呵地接过。
秦老夫人看面前的小碟中，放着一块扇形的蛋糕，白色的奶油包裹在外层，上面坐落着一颗大大的草莓。切开的部分，有三层黄色蛋糕夹着两层芒果夹心，看起来丰厚得很。
她用小勺轻轻拨弄了一块白色的奶油：咦，怎么竟如此柔软？
看起来像一团棉花，却比棉花还要柔，勺子轻轻一压，便瘪了下去，秦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便先把沾了奶油的勺子，轻轻送入嘴里，鲜嫩的奶油入口即化，还未尝到实物，舌尖便被这甜味俘获。
秦老夫人满意地轻呼一声：“这白白的是什么玩意儿？真是太好吃了！”
秦老夫人年纪大了，味觉有些退化，平时饮食清淡惯了，偶尔吃一回甜食，自然是爱不释手。
“母亲，这是奶油。”王氏站在一旁，柔声答道。
“母亲可以把奶油和蛋糕混在一起吃下去，滋味更好呢！像这样……”唐阮阮也取了一块蛋糕，然后做了个示范，用勺子切下一小块，一下子塞进了嘴里。
她一脸幸福地咀嚼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油，嚼着嚼着，又用舌头轻轻一点，将白色奶油卷进嘴里。
秦老夫人也有些忍俊不禁，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塞了一口蛋糕进嘴里——
奶油接触到口腔的温度，便软软地化成了甜糯的汁，附着在奶香四溢的蛋糕上，蛋糕吃起来十分细腻和轻盈，绵密之中还带着一点Q弹。
多嚼了两下，芒果夹心便被挤得爆了出来，沁人心脾的爽滑感，再一次让满嘴的甜，升华到了唇齿清明。
“妙啊！”秦老夫人啧啧赞叹。
她心知这一定不是王氏能一个人做出来的，便也向着唐阮阮伸出了大拇指。
唐阮阮娇羞一笑，继续捣鼓自己手上的蛋糕。
秦修远看在眼里，面上笑意更浓。
此时，飞檐阁的门外，有一个高大清冷的身影，屹立在月色中。
他着了一身月白长衫，右边空空的袖管，无力地垂着，而左手却拿了一张上好的白玉长弓。
他看向这灯火通明的院子，里面热闹非凡，和他孤绝的身影格格不入。
秦修远率先感觉到了外面有人，便不声不响地出来查看——
还未见到人，便先被他手上的白玉长弓吸引。
雪白的长弓，在夜色中发出玉色莹光，熠熠生辉。
秦修远道：“二哥怎么不进去？”
秦修逸苦笑了声，道：“还是不扫你们的兴了。”
说罢，他看了看左手的白玉长弓，道：“这是我射中北齐六王子那年，陛下赏赐的。”他的面色，流露出一丝自豪。
那年他在战场上，遇到了领兵而来的北齐六王子，他一箭射中了对方的左眼，疼得他跌下马来，险些丧命。
一箭封神，从此大闵第一神箭手的称号，便和秦修逸的名字连在了一起。
秦修逸轻抚着白玉长弓，道：“反正今后也是用不上了，我想将这张弓，赠给清轩。”
秦修远有些意外，这张弓可是西域贡品，看似是白玉制成，其实坚韧无比，且张力十足，能轻巧将弓箭射出百米开外。
一直挂在书房之中，是秦修逸的心头好。
秦修逸将白玉长弓递给秦修远，道：“劳烦三弟，替我转交吧。”
秦修远微微抬眸，脸上阴晴不定，道：“这样好的东西，二哥还是亲手赠给清轩吧。”
秦修逸没想到他会拒绝，愣子一瞬，摇了摇头：“你明知大嫂对我……”
“二哥来了？”甜软女声响起。
秦修逸抬头，便看到唐阮阮也出来了，便颔首道：“弟妹。”
“二哥怎么来得这样迟？大家都在等你呢。”唐阮阮不清楚秦修逸和大嫂之间的纷扰，便心无旁骛地邀他进去。
秦修逸勉为其难地笑：“罢了，你们玩吧。”
“二哥，来都来了，别错过了蛋糕呀！”唐阮阮一脸热情，杏眼忽闪之间，诚挚自然，让人不忍拒绝。
秦修远也道：“二哥莫要推辞了。”
秦修逸便半推半就地进了飞檐阁。进了这张灯结彩的院子，心底竟也生出了几分暖意来，他不由得开始打量起里面的一切。
“二叔！？”清轩一见秦修逸来了，远远便迎了上来。
他从小也跟着父亲学习骑射，自知父亲的骑术最好，而二叔的弓箭最好，在学习箭术之时，也时不时去请教二叔。
“哇！二叔！这不是你的宝贝吗！？”明轩也凑到了跟前，两眼发光地盯上了秦修逸的长弓。
他伸出小手，便要上来摸一摸，可又想起二叔这弓平日里都是不让摸的，便只得作罢。
秦修逸摸了摸明轩的头，又对清轩道：“清轩，生辰快乐。”
清轩回报一个大大的笑容：“多谢二叔！”
王氏立在一旁，她见秦修逸来了，心情有些复杂。
秦老夫人看出她内心的纠结，便拉着她坐下，安抚式地拍了拍她的手。
当年秦修逝是为了救秦修逸而死，可具体是什么情况，却没人知道。
王氏再不依不饶问他细节，他也不肯说，也惹得王氏更加生气。
但秦老夫人却觉得事情没那么单纯，只不过也无法撬开秦修逸的口。
两人各有所思，只听见秦修逸说道——
“清轩，你如今长大了，总得有一件趁手的兵器。”
秦修逸爱惜地看着手中的白玉长弓，道：“三叔十八岁那年，在战场上一箭射中了北齐王子的左眼，后来秦家军便乘胜追击，打得对方溃不成军……”
他脸上有隐隐的豪迈之情，继续道：“而后班师回朝，皇上便亲赐了这张白玉长弓，以示嘉奖。”
他敛了敛情绪，缓缓抬手，将白玉长弓递到清轩面前，道：“如今，二叔将它作为生辰礼，赠与你。盼你将来在战场上，也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清轩惊喜不已，又有些不可置信，他推辞道：“可是二叔！这是皇上赐予您的，我怎能夺人所好！”
秦修逸笑了笑：“我如今这样……已然是用不上了。这白玉长弓，不是要赐给我的，而是要给能以一敌百，护国护民的英雄。”
清轩一怔，表情陡然严肃起来。
“清轩，你能做到吗？”秦修逸轻轻一问，包含万千期许。
“我能！”清轩郑重点头，他不再迟疑，躬身双手接过了白玉长弓：“多谢二叔勉励！”
他得了白玉长弓，喜不自胜地看来看去，秦修逸也好似轻松了几分。
明轩一脸羡慕，啧啧道：“二叔，下次我生辰，你也记得准备些宝贝呀，我……我也要当英雄的！没点武器怎么能行？！”
说罢，铲起一口蛋糕，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秦修远冷不丁道：“你再这样吃下去，自己便是个秤砣了，哪里还要什么武器？！”
惹得众人又哄堂大笑。
秦修逸如释重负，抬眸间偶然对上王氏的目光，微滞了一瞬，随即浅浅一笑。
王氏沉静不语。
她又见清轩一脸憧憬地抚摸着白玉长弓，微微动了动嘴唇，可终究是不忍断了这份叔侄情谊。
赠完了礼，众人便纷纷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块蛋糕，吃了起来。
秦修遥吃了一块，还嫌不够，便又切了一块下来。
“嫂嫂，这是怎么做的？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点！”秦修遥一边吃，一边夸赞道。
王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工序可多了，我做了一遍，都没全部记住……”
唐阮阮道：“好吃的还多着呢，你若喜欢甜食，我回头再做些别的给你。”
秦修遥兴奋地睁大眼：“真的！？”
唐阮阮轻松一笑：“当然是真的，这有何难？”
秦修遥乐得想上去亲近她，结果被她一把推开了满是奶油的嘴。
另外一边，明轩也吃得满脸奶油，后来索性不用勺了，直接用手抓。
他搓了搓满手的奶油，见清轩还在看他的白玉长弓，便一脸坏笑地跑到他后面，用力一跃，手上的奶油便抹到了清轩的脸上。
清轩大惊失色，连忙放下白玉长弓去追明轩。
“啊！你这个泼皮！”清轩追了两步又意识到手上没有“武器”，便又折回来找奶油——
最后一块蛋糕在秦修遥手中，她正端着盘子，一脸满足地吃着。清轩一改往日风度，大喝一声：“小姑，奶油借我一用！”

第45章 入宫  本将军宿在哪里？
秦修遥还没反应过来, 他便一把夺了盘子，又去追明轩——
清轩托着仅仅剩下奶油的盘子，一路大喊：“大胆贼人, 纳命来！”
“大侠饶命啊！”明轩也阴阳怪气地回应道, 抱着脑袋，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哈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两兄弟一逃一追，笑闹间将生辰宴的气氛直接推向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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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吃完了蛋糕又开始用晚膳, 推杯换盏间, 直到星垂漫天, 夜深困倦时方才罢休。
飞檐阁小小的院落里, 全是相聚欢愉之后的痕迹，采薇和采萍也忙着收拾起来。
明霜瞧了一眼书房, 昨夜小公子们宿在那里，今夜他们便欢欢喜喜地跟着母亲回了飞云阁。
于是她将两位小公子睡过的榻换上了新的被褥，仔仔细细铺平了之后, 来到了秦修远身前。
“将军，书房已经收拾好了, 您可以就寝了。”
秦修逸本来好好站在院子里吹风, 他饮了些酒, 此时正有些微醺。
他听到明霜的声音后, 似乎颇为不悦, 道：“你刚刚说, 让本将军宿在哪里？！”
明霜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脱口问道：“难道将军今夜，不是宿在书房么！？”
问完后，又反应过来, 不禁想抽自己……
“将军。”正在此时，唐阮阮莲步轻移，向秦修远走了过来。
她见秦修远面色有些微红，道：“将军是否酒饮得多了些？要不要我煮些醒酒茶？”
秦修远此刻有些飘忽，转而定定看她，目光似是有些灼热。
唐阮阮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怎么了？”
秦修远旋即收了目光，轻声道：“多谢。”
唐阮阮一愣：“谢我什么？”
秦修远清浅笑笑：“府里许久没有这样热闹。”
这府中沉寂了许久。
自三年前的事件后，大家似乎各自养伤，却从未相互治愈。
直到她嫁进来，一切似乎在慢慢变好。
唐阮阮莞尔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时候不早了，早些去休息……晚安。”
秦修远喃喃道：“晚安……”
许是酒喝多了，他怔怔看着她转过身去，不由得有些痴。
然后便乖乖地回了书房，关上了房门。
明霜在一旁，肉眼可见秦修远的脸由阴转晴，觉得主子真是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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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清晨仍然是有些微凉，但树梢发青，春意尽显，人们便盼着日头出来，将这倒春寒驱散。
今日，是清轩要回太学的日子。
昨日实在过得舒心，近半年来，他竟第一次有些恋家了。
“到了太学，要好好听大学士的话。”王氏一脸慈爱的嘱咐着，她今日特地简单装扮了一下自己，收拾得颇为精神。
清轩见母亲状态好转，便也放心了不少，道：“是，母亲。您也要照顾好自己……有的事，若想起来不开心……就别想了。”
王氏会意，认真点头：“知道了。”
心里也有几分触动，儿子大了，竟也学会了疼惜自己。
有的事就是这样，开始好转后，就会越来越好。
清轩拜别母亲，正要上马，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清轩！”
“婶婶！？”清轩有些惊喜道，原来唐阮阮也来送他了。
唐阮阮眉开眼笑：“来，这个给你带去太学吃。”
清轩这才发现，她手中拎着一个精巧的食盒，看起来不轻。
说罢，她便将食盒塞进了清轩手中。
清轩一时之间有些欣喜，他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哪有不爱吃零嘴的！？
可随即又觉得男子汉带着一个食盒上学，似乎有些不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忍拒绝：“多谢婶婶。”
唐阮阮道：“这是曲奇饼，多放几日也不会坏，你可以留着慢慢吃。”
清轩点点头，将零食放入了随身的书箱中，遂跟她们告别。
清轩上了马车，还探出头来向她们招手。
王氏颇有些动容，清轩这孩子，也很久没与她如此亲密了。
王氏的目光还随着马车一路远去，唐阮阮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大嫂别看啦，没几日清轩便回来了。”
王氏点了点头，她想，等清轩下次回来，定要给他做更多好吃的零食。
王氏和唐阮阮转身，正准备进门，可唐阮阮一个不小心便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在这？”唐阮阮摸摸被撞痛的鼻子，眼泪都要下来了：这个人是铁做的么！？
秦修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她们刚刚顾着送清轩，居然没有发现他。
“没事吧？”秦修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撞得生气了。
唐阮阮抬头，见秦修远今日一身紫色官服，显得丰神俊秀，微微上扬的凤眸之中，露出一丝歉意。
她便道：“没事……刚刚给清轩送了些吃的，这便要回去了。”
秦修远“哦”了一声，又兀自说了句：“我也还没用早膳，出门有点赶了。”
唐阮阮闻言，忙道：“嗯，那将军快上朝去吧。”
秦修远眼角微抽，轻叹道：“那，我走了。”
秦修远走后，王氏不禁失笑道：“你们俩啊，还打什么哑谜呢！？”
唐阮阮一头雾水，问道：“什么哑谜？”
王氏道：“阿远哪里是急着上朝，人家是想吃你做的早膳呢。”
唐阮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啊？他怎么不直说？！”
王氏看她一眼，道：“若论行军打仗，阿远是天赋异禀，在感情上，他却是毫无经验的愣子，需得你牵引着才是。”
说罢，又觉得唐阮阮似乎也是个没经验的，不由得有些头疼。
王氏遂道：”算了，你们来日方长。“
唐阮阮面色一红，低头进了门。
————————————————
今日散朝很早，秦修远腹中空空，本想早些回府，却被皇上身边的牟公公拦住了去路。
“将军，皇上请您御书房觐见，有要事相商。”
牟公公恭敬地勾着背，皮笑肉不笑地等着秦修远的答复。
秦修远略一思索，便道：“好，末将现在就随公公过去。”
他跟在牟公公后，思忖着今日皇帝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何事，精明如牟公公，自然是不会提前透露半分的。
***
御书房之中，燃着淡淡的龙涎香，大气凝神。
闵成帝年过四十，他身着黑缎龙袍，上面绣着繁复瑰丽的赤金色龙纹，昭示着无上的权利和威严。
一双浓眉下的眼睛，幽深不可见底，还未开口便已不怒自威。
此刻他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疏，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有些不言而喻的怒意。
“皇上，秦将军到了。”牟公公俯首通报。
“末将参见皇上！”秦修远单膝跪地行礼。
闵成帝从堆成山的奏折中，抽出一分心神来，摆摆手道：“虚礼便罢了，你过来。”
他指了指手边的一沓奏疏，道：“你看看这些，都是上奏推举益州指挥使的。”
秦修远浓眉微挑，果然是这事。
这益州指挥使一职，讨论了许久，都还没有定论。
因益州地处益云山，是帝都防守的要塞，换句话说，虽不是一品大员，但从三品之上，还是给皇帝看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且益州又能通达南北，近些年来商业繁茂，也逐渐富庶起来。益州指挥使这个位置，可谓是有名又有利，谁能不心动？
前任指挥使，便是得了这位置的便宜，捞了太多油水，被百姓上告到了帝都，由皇帝亲自处置了。
至此之后，益州指挥使一职便一直空缺。
而益州此前有两位守将，负责一南一北的管辖，人称南锦程，北王然。
李锦程出身于士族大家，原本就是帝都长大的，与帝都的各大家族少不得都有些来往，这次皇帝提出要选指挥使，他便动用了不少京中实力为自己奔走，甚至上表推举，歌功颂德。
而王然是一介寒微出身，凭着一身武艺，和之前参军的战功，才得了今日的位置。秦修远私下里听说，他在百姓之中威望颇高。可他朝中无人，若再遇不到贵人提携，恐怕再难往上走了。
闵成帝见秦修远不说话，便问道：“爱卿以为，谁更合适？”
秦修远就料定有此一问，可这问题并不好答。
闵朝的世家大族多出文官，而武将多出自寒门，在朝中时常对立。
皇帝一方面从中调停，让他们维持表面的合作，一方面又希望他们相互制衡。
他当时将内阁首辅大臣之女唐阮阮许配给秦修远，也是知道两方不可能因为这一联姻便结秦晋之好，但恰巧又打不起来。
帝王之术，莫过于平衡。
秦修远若是推举李锦程，便好似他一介武官，却和世家大族有来往，这并不是皇帝想看到的。
若是推举王然，也是不妥。因王然曾经在秦家军服过兵役，只不过未同秦修远打过照面，但在外人看来，难免有提拔自己亲信之嫌。
秦修远沉吟片刻，道：“末将对两位守将都不熟悉，也不得而知。”
闵成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熟悉？”
秦修远感到压迫袭来，但他也自有气势，不偏不倚道：“这益州指挥使是个要职，需得慎之又慎。不如皇上安排个钦差去当地巡视一番，再做定夺？”
闵成帝微微一笑：“有人竟和爱卿想到一块去了？”
秦修远一愣，随即想起上次，去学士府之前和岳父闲聊过此事。
秦修远怕闵成帝起疑，便道：“不错，岳父大人忧皇上之忧，之前与末将讨论过此事。”
闵成帝见他神色泰然，有几许满意，便道：“不若，你替朕走一趟吧。”
秦修远闻声，一脸为难道：“回皇上，末将一介武夫，难当择优大任，不若请其他……”
“啪。”闵成帝将手中折子，放到案几上。
声音不大不小，让人不辨喜怒。
秦修远停了声音，默默等待皇上开口。
“修远。”闵成帝突然唤起他的名来。
“末将在。”秦修远遂俯身拱手，面上十分恭敬。
“朕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般小心翼翼的。”闵成帝突然换了个话题，一旁的牟公公，微微变了脸色，神情复杂。
“你那个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不想做的，从不虚与委蛇。”闵成帝意味深长道：“朕那时候说，若是太子像你一般勇敢果决便好了……你可记得？”
秦修远瞳孔微缩，随即答道：“承蒙皇上厚爱，末将愧不敢当。”
闵成帝冷冷问道：“是不敢当，还是不想当？当年的事，你是否还在怪朕？”
三年前，秦修远的父兄带着几千轻骑误入敌军圈套，北齐不非吹灰之力，便灭了大闵最有威望的将帅。
当时闵成帝气得大骂——这是大闵之辱！你们不是忠勇世家，护国柱石吗！？怎么竟如此愚蠢无能！？
还差点剥了镇国公府世袭的爵位。
后来碍于朝中无人可用，秦修远又再三请缨，他才迫于无奈重新将兵符交到秦修远手里。
但那一场事件背后，皇帝的暴怒都放到了秦家无能身上，而对他们所中阴谋之追查，却无疾而终。
而秦修远重新掌权后，也不能提及此事，否则便有记恨皇帝的嫌疑。
秦修远思忖片刻，抬起头来，一脸懵懂：“哪件事？！”
闵成帝面色一凝，微微笑开：“没什么事。”
秦修远面上不明所以，却躬身跪地，道：“末将未能帮皇上分忧，末将有罪。”
闵成帝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道：“朕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此事事关重大，自然要委派最信任的人前往，你可明白？”
秦修远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愿为皇上肝脑涂地……只是不知皇上到底想选什么样的人？”
闵成帝被这一问，便也沉吟了片刻，撂出一句话：“忠心重于才能。”
秦修远心中冷笑，面上却受教不已：“末将明白了。”
闵成帝点了点头，道：“那你不日便出发去益州吧。”
秦修远恭顺垂眸：“是。”
闵成帝无声颔首。
秦修远却恢复了自若的神色，道：“皇上可还有别的交代？”
闵成帝想了想，道：“此次前往，你便微服出巡吧。若以钦差名义前去，那便容易打草惊蛇，看得不真切。”
在这种事上，皇帝总是精明的，随即，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对了，听说你大婚第二日，便去练兵了？”闵成帝玩味地看着秦修远，道：“这帝都第一美人都未能留住你一日？”

第46章 东宫  皇上还是莫要为难末将了……
秦修远面露尴尬, 随即回应：“末将只是觉得，军务一日不可废。”
他对首辅大臣之女不冷不淡的样子，恰好合了皇帝的心意。
若是两人恩爱甚笃, 那恐怕唐阁老的天平也要偏向秦修远一边。
闵成帝一笑：“那你本次去益州, 便带上夫人随行吧，就当是朕给你放假了。”
秦修远一愣, 去益州骑马也得三天脚程，若是坐马车, 需得五天以上了, 她那柔柔弱弱的身子骨, 恐怕都要颠簸得散了架。
且还可能途中艰险, 她身上又还有伤……
于是秦修远道：“此去益州山高路远，内人身体……”
“皇上, 茶凉了。奴才帮您换一杯。”牟公公冷不丁开口说了句。
秦修远的话被突然打断，他不由得看了牟公公一眼。
牟公公倒是面色无波，一扫而过闵成帝, 却发现他面露审视，并未有语气中那么轻松。
他蓦地清醒过来, 前一段表现得不关心唐阮阮, 可这会儿又担忧她的安危……倒是容易让皇帝生疑。
他便继续道：“此去益州山高路远, 带个女人十分不便……皇上还是莫要为难末将了。”
皇帝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道：“无妨, 你总要习惯一下有家眷的日子。”
帝王之心, 就是如此难测。
若不是牟公公一声打断, 皇帝恐怕就要疑心秦修远和唐阮阮是否真的貌合神离。
秦修远瞧了一眼闵成帝，故作无奈道：“末将遵旨，这便回去准备一下。”
秦修远告退后, 闵成帝微微叹了口气，道：“牟谦。”
牟公公微笑躬身：“奴才在。”
“你说，秦修远是否还在记恨当年之事，所以才不肯全力辅佐？”闵成帝眼角微眯，若有所思道。
牟公公讶异道：“是吗？是否全力辅佐……奴才愚钝，无法分辨。不过奴才觉得，将军还是很听皇上话的。”
“哦？何以见得？”皇帝饶有兴趣问道。
“皇上让他娶谁就娶谁，让他带夫人出游他就带，这可不是听话么！？”明明是不痛不痒，又极其浅显的说辞，牟公公却一脸认真。
闵成帝嗤笑一声：“你懂什么！？”
不过随即又道：“倒是比他父亲听话许多。”
闵成帝随即想起了老镇国公秦穆，秦穆是他当年的太子伴读，总有些旁人不可比拟的情谊。
虽说两人情分在闵成帝登上皇位之后，在多次朝事争执中消磨了不少，但到底心中也是有几分顾及。
秦修远和秦穆长得相像，是以他见到秦修远的时候，容易想起秦穆来。
闵成帝心中有些愁绪，却无处可诉，他只得端起茶杯饮一看，看能否浇灭内心焦躁。
这是新的雨前龙井，可闵成帝皱了眉道：“这茶真是越喝越没滋味了。”
牟公公一脸诧异，道：“皇上上月不是还说这雨前龙井好喝吗？”
闵成帝一脸厌弃，道：“喝来喝去都是这几种，这么多年，早腻了。”
牟公公瞧着他的脸色，便开口道：“也是，这些茶都比不得金风玉露来得好喝……”
闵成帝神色黯了几分：“若是宁儿还在，朕便能常常喝到金风玉露了。”
牟公公余光瞄着闵成帝的脸上，似是并没有不悦，倒是有几分怀念，便道：“虽然宁贵妃不在了，但是太子还在，皇上若是累了，不如去看看太子？放松放松。”
闵成帝迟疑道：“罢了。”
他重新拿起奏疏，没过一会又道：“若是忙完还早，便去看看吧。”
牟公公会意，便默默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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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太子却没有在太学之中。
清轩平日里都坐在太子身旁，可今日他从家里赶过来便开始上课了，直到中午下课了，太子也没来。
“你可知道太子殿下去了哪里？”清轩一边收拾书箱，一边问王皓翔。
王皓翔是王太尉的幼子，一向与太子、清轩交好。
王皓翔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知道。”随即，他又偷偷努了努嘴：“也许他知道。”
他——指的是二皇子。
二皇子此刻正立在大学士李大人身旁，一脸虚心地求教学问。
他不过十四岁，然而行为举止都依着皇后的脾性，一派老成持重的模样，今日又穿了淡黄色的长袍，束着白玉腰带，他本就和太子同年，只是比太子晚出生了两个月而已。
若是看背影，八成要一眼将他认成太子。
此刻，他问了什么不知道，但只听得李大人一声：“二殿下才思敏捷，想必近日没少费苦功吧？”
二皇子便谦虚道：“先生谬赞了，元凯资质平平，比不得太子哥哥聪慧，便要多花些心思研究学问了。”
李大人听了这声“先生”心里又美了几分，按说二皇子只需称他为李大人，而对方却恰当好处地用了“先生”二字，足以说明对他的敬重，视他为师。
李大人连忙道：“微臣可当不起您这声‘先生’！不过，今日太子殿下没来，可是身体有恙？”
二皇子微微一笑，低声道：“太子哥哥昨日说御花园的风景尚好，想近日去放放风筝，也不知今日他是否……”随即他又一脸懊恼，道：“元凯失言了……先生就当没听过罢……”
李大人讪笑一声，道：“是……”
以李大人的品阶，虽是为皇子们授课，但毕竟比不得唐阁老等一众老臣的威望，自然是哪个皇子都不敢得罪。
且以太子目前的情况，既没了生母作依靠，学业上又不用功，听闻皇上对他也不闻不问。
如此下去，东宫之位要不要易主……也未可知。
李大人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二皇子的生母是张皇后，皇后母家势大，二皇子又颇为上进，皇上若到时候真起了易太子的心思……这位恐怕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思及此处，他的眉眼立即又谄媚了几分，问道：“二殿下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微臣一一为您解惑。”
二皇子却是皮笑肉不笑道：“都明白了，多谢先生。”
遂转身回了座位。
他本也不是特意去提问的，且问得多了，岂不是显得自己愚笨？！
王皓翔和清轩在旁，听见了二皇子对李大人说的话，王皓翔有些气愤，便想冲过去找二皇子理论，刚刚站起身，便被清轩拉住。
清轩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当务之急，是要先招到太子。”
王皓翔转念一想，也对，若是太子在，那二皇子也没法无中生有，败坏太子声誉。
午间休息之际，清轩便和王皓翔一起偷偷溜出了太学，一出门，他们便碰到了东宫的小太监小顺子。
“两位小公子，奴才可等到你们了！”小顺子一脸焦急，看他满脸汗意，想必在门口被晒了好一会。
“太子殿下去哪了？”清轩急忙问道。
“太子殿下……他、他身体不适，便不想来太学。”小顺子支支吾吾道。
“太子殿下得的是什么病？”王皓翔一脸担忧问道，他们三人平日里是铁三角，少了谁都不行。
“这……奴才、奴才也不好说，两位小公子还是随我去看看罢！”小顺子实在不敢明说，太子殿下躺在床上，蒙着头已经一上午了，既不许他们请太医，也不许他们去禀告皇上皇后。
“走，快带我们去。”清轩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需得快些，若下午上课咱们三人都没来，指不定那边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王皓翔一听，也有些着急，，便拿起书箱，跟着小顺子快步去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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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内古树参天，郁郁葱葱地环绕着整座宫殿，使人望而生畏。
可宫门口的柱子却已经年久失修，连红漆都不亮了。
陈旧古朴的气息，与这皇宫的金碧辉煌有些格格不入，似是甚少有人踏足而来。
“殿下！清轩公子和皓翔公子来了！”小顺子带着他们二人直接进了内殿。
内殿之中，几个宫女太监都不安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太子躺在床上，用被褥蒙着头，道：“让他们出去！出去！”
清轩皱了皱眉，道：“太子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为人忠厚，待人诚恳没架子，所以他们一向亲如手足，从没见过太子如此失态。
太子没有回答，只闷闷道：“你们出去！本宫想一个人待着……”
王皓翔觉得那被子里定有古怪，便问道：“太子殿下为何要躲在被子里？”
“本宫、本宫觉得冷！不要你管！”太子的声音，分不清是惊慌失措还是赌气。
“冷？”两人有些傻眼。
小顺子低声道：“今日早晨，奴才来叫太子殿下起床，他便不许奴才过去伺候，一直将自己闷在被子里。”
王皓翔是个胆儿大的，实在看不惯太子这躲在被子中畏畏缩缩的样子，便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被子，径直掀开！
“啊！”太子一惊，不由得回头看是谁。
此时，王皓翔还没看清太子模样，太子便又缩进了床榻的角落，用手死死捂住脸。
太子低吼道：“不许看！”遂又反手一把夺回了被子，将头埋了进去。
王皓翔有些不知所措，便回头看清轩，清轩略一沉吟，对小顺子道：“你们先出去。”
小顺子依言，带着所有的太监宫女到门外候着。
“太子殿下，现在没有人了，你可以起来了。”清轩安抚道。
“我不。”太子干脆答道。
清轩无奈，道：“太子难道想一辈子不见人？还是说连我们都不信任了？！”
王皓翔也帮腔道：“是啊，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太子犹豫了许久，终是慢慢坐了起来，背对着他们俩，道：“你们不许笑。”
王皓翔一脸正经：“我一定不笑。”
清轩道：“嗯，我也准备好了。”
太子便徐徐转过了头来——他这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多了一个乌青的眼圈，似是被人一拳打的。
王皓翔没绷住，还是笑了出来：“哈哈哈！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恼羞成怒，砸了个枕头过去：“笑笑笑！笑你个头！再笑你就出去！”
“好好好，我不笑了……哈哈，不笑了……”王皓翔努力收起自己的嬉皮笑脸。
清轩却有些疑惑，道：“太子殿下怎么会伤成这样？”
太子闷声道：“本宫昨日碰到二皇弟，他非要和我比试武艺。”
清轩顿时明白了，论身手，太子和二皇子比起来，还是略微逊色一些。
“武艺比试本应是点到即止，脸上又怎么会挨打？”清轩问道。
太子努嘴道：“因为技不如人呗……他确实比本宫厉害。”
王皓翔一脸愤慨：“你还不知道？这二皇子就是个笑面虎！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专门使阴招！”他越说越气：“太子殿下，你是不知道，你今天上午没去太学，那二皇子居然跟李学士说……”
“皓翔!”清轩轻斥道：“别说了，事已至此，你就别添堵了。”
王皓翔便住了嘴。
清轩问道：“太子殿下可宣太医来看过了？这恐怕是要冰敷一下吧……”
太子低声道：“如何能找太医看？若是知道本宫受伤的缘由，恐怕又要被诟病我不如二皇弟。”
太子一脸无奈，他当上太子之后，没有一日不担惊受怕的。
尤其在他的母妃——宁贵妃逝世之后，他便失去了依靠，而皇帝国事繁忙，也无法顾及到他。
他曾经也日日勤勉，希望成为一个众人眼里优秀的太子，可但凡有一点没做好，都会被人逮住不放，甚至吹毛求疵。
久而久之，他便也有些厌倦了，尤其是宫中盛传二皇子更聪明精干，有君王风范，他就更加闷闷不乐。
清轩也明白他的处境，他这岌岌可危的地位，任何一句流言蜚语都可能成为易储的导火索。
清轩劝解道：“可太子殿下，一直躲着也不是个办法。”这伤看起来，至少得好几天才能全部消散，总不能一直不去太学吧？
太子道：“本宫又何尝不知……这不是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嘛……”
清轩又道：“太子殿下，若是你一直不出门，那他在外面散播谣言便更容易了！”
“就是！就是！”王皓翔也急忙劝说道：“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太学吧。”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东宫距离太学甚远，若是再不出发，恐怕便赶不上下午的课了，下午的论政课由唐阁老亲授，他们可不敢缺席。
“可是……”太子仍然有些犹疑，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顶着熊猫眼见众人。
“太子殿下！殿下快出来！大事不好了！”小顺子的声音突然响彻了整个东宫。
太子本就烦躁，便更加恼怒问道：“吵死了！何事惊慌？”
小顺子急急道：“太学那边递来了消息，下午皇上要去太学巡视众皇子！这会儿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太子仿佛五雷轰顶：“什么！？”

第47章 太学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春日莺歌, 叫得人十分心烦。
东宫之中，太子哭丧着脸求助道：“清轩！怎么办！？”
他自言自语道：“父王若知道本宫不但武艺逊于二皇弟，还逃学……定要狠狠责罚本宫……”
他两眼空洞,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从太子的宝座上跌落了下来, 周身都陷入了困顿之中。
王皓翔默默腹诽：太子殿下武艺差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么!
三人之中，清轩最是沉稳, 他思忖片刻，道：“太子殿下请马上洗漱, 皓翔你叫小顺子进来, 我有事交代他。”
王皓翔闻声, 便一下子将小顺子拎了进来, 小顺子最怕这位小祖宗，连忙问道：“主子们有何吩咐！？”
清轩正色道：“小顺子, 如今，只有你能救太子殿下了。”
小顺子一愣，道：“为了太子殿下, 奴才什么都愿意做！”
清轩低声道：“若是……让你欺君呢！？”
小顺子一愣，刚刚这话, 清轩公子不该说, 他也不该听。
他心里虽有些害怕, 但想起太子殿下待自己不薄, 便狠下心道：“奴才愿为太子殿下肝脑涂地。”
太子不由得有几分感动, 不过他却有些好奇, 清轩到底要做什么。
清轩欣慰地点点头, 正色道：“你立即去一趟秀韵宫，找七公主，将她接去太学。”
小顺子有些不明所以：“七公主去能帮上什么忙？”
清轩让他附耳过来, 道：“你先求见公主，就说请她来帮太子解围，让她到了太学之后……”
小顺子一脸认真地听着，随即脸上便舒展开来，道：“奴才明白了！我这就去！”
说罢，小顺子一溜烟似的跑了。
安排好小顺子这边的事情后，太子也穿戴好了。
他自己往铜镜里瞧了一眼，这太子的华服玉冠配上青紫分明的眼圈，着实难堪又滑稽。
清轩道：“我们赶紧出发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太子却道：“不，你们两个先行一步，我随后再来。”
王皓翔疑惑道：“为何？”太子平日里也不是个拖沓的人。
太子故作轻松，道：“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你们俩来过东宫。”
清轩眉头微蹙，他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太子觉得自己今日肯定逃脱不了训斥，轻则受罚，重则……他甚至不敢想。
虽事已至此，太子却仍然不想牵连他们二人，让他们白白担了废太子一党的名声。
清轩郑重道：“我们先走与后走，有何分别？”
太子面色凝固，却不说话。
清轩道：“整个太学之中，有谁不知道我们三个是同窗好友！？岂是现在撇得清的！？”
王皓翔就是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嗤笑一声：“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咱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太子摇头：“你懂什么！你是一向野惯了，也没人管你。清轩可不同，他家三年前遭逢大难，如今好不容易有些起色，若被我所累失了圣心，便是得不偿失……”
清轩却道：“太子殿下多虑了，我和您站在一处，并不是因为您是太子……说句僭越的话，乃是因为兄弟情谊。所谓兄弟情谊，当祸福与共，哪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
太子听了，不由得心神激荡，他瞳孔微缩，道：“那我们便将这祸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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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三个少年一路狂奔，引得垂柳争相避让，拂起一阵缱绻绿意。
他们三人终于在唐阁老到来之前，进到了学堂之中。
“参见、参见太子殿下……哈哈。”众人向太子见礼，却已经有些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太子努力站稳脚跟，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依照清轩说的，装作若无其事道：“各位免礼。”
然而面对别人的目光依旧有些羞赧，便硬着头皮坐下。
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撞钟声，唐阁老已立于门口，准备开课。
唐阁老身着一袭深棕暗纹长袍，不着官服的他，看起来像一位老学究。他揣着书，步子稳稳迈入学堂，然后将书本缓缓放在了案几之上。
唐阁老习惯性地扫视一眼跪坐着的众人，发现竟还有人一脸古怪，似乎是在憋笑。
他的目光流落到太子身上，目光停了一刻——
这太子殿下的眼睛是怎么了？！似乎是斗殴闹的？
他皱了皱眉，这若是皇上看见，便又要恨铁不成钢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便直接开始了今日的讲授。
今日的论政课讲的是知人善用。
唐阁老在讲完用人的基本禁忌之后，便打算抛个问题，让学子们讨论。
唐阁老摸了摸胡子，问道：“众学子且听题，假若我朝有一猛将，英武无比，在战场上能所向披靡，以一敌百。可他攻城之手段极其暴虐，惹得百姓民怨沸腾，往往是将城攻了下来，但城内百姓奋力抵抗，不肯投降。”
一众学子听得认真，唐阁老微微一笑，道：“若此次要攻占的是北齐的匀城，对方城内有五万大军，你手上也是五万大军加上这一猛将，你当如何在保全实力的情况下，拿下匀城？”
题目刚落，众人便开始深思。
唐阁老不愧是天子之师，极少讲空洞的理论，而是一般都以探讨的形式开课，比寻常课堂有趣多了，可在这样的论证课上，学子之间的思考力与差距也会一下子展现出来。
二皇子闵元凯已经想好了答案，他却狡黠一笑，并不说话。
这种时候，谁都不想做那个抛砖引玉的“砖。”
“三殿下有何想法？”唐阁老见没人举手，便冷不丁点了名。
三皇子闵元庆的生母是惠妃，惠妃是宫中老人了，算不得多得宠。三皇子在一众皇子中，也是不上不下，没什么存在感。
三皇子有些忐忑，迟疑着缓缓站起，囫囵道：“我认为……此战要不就别用这猛将了……不然攻下城来，百姓若不降，岂不是麻烦？”
“五万对无五万，没有猛将，未必能赢！”
“没了猛将，该如何攻城？靠自己吗？”
学堂里有人起哄，闹得三皇子有些面红耳赤。
三皇子本就没有什么主意，此刻也有些下不来台，便只能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所以……我们便要学好武艺……万一身边的人不可用……”
唐阁老的胡子有些不满地翘起，觉得颇为荒唐。便摆摆手，让他坐下：“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四殿下觉得呢？”唐阁老又点到了四殿下闵元孟。
四皇子闵元孟与三皇子不同，他是皇后幼子，一向聪慧机敏。
只可惜体弱多病，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日是要修养的，为此，皇后也是忧心不已。不过他才十岁，随着年岁渐长，兴许能全然调理好。
闵元孟恭敬站起，微微咳嗽了一声，轻声道：“我以为自然是要用猛将的，只是开战之前，让他立下军令状，只许他参与攻城，却不让他参加劝降和后续接管城池的事宜。”
终于听起来有几分靠谱了，学堂之中有几人微微点头。
唐阁老饶有兴趣地问道：“若是能完全听劝，那便不是此猛将了，且这样的限制，也容易离心离德。还有其他人，有不同见解吗？”
二皇子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缓缓举起了手。
他虽和四皇子是一母同胞，但性格差异不小。
四皇子与世无争，他却事事想争头名。
“阁老，元凯以为，有一办法可以永绝后患。”二皇子自信满满。
唐阁老有些意外，道：“二殿下有何高见？”
二皇子道：“先让猛将攻城，攻下城来后，若民怨沸腾，拒绝他携大军入城，便将他斩首示众！以慰民怨。”
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可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毕竟匀城已经是北齐腹地了，拿下了匀城，其他城池便已如囊中之物，就算没了猛将也能拿下。”
王皓翔嗤之以鼻，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以后天下豪杰，还有谁来敢辅佐你？！”
他是太尉之子，王太尉掌管朝中军事官职任命，对于人才的选御用留，他自小跟着耳濡目染，当然觉得这样不对。
二皇子听了他的抱怨，便睨了他一眼，道：“那皓翔兄有何高见？”
王皓翔也直言不讳道：“我以为，猛将攻城有功，应赏非罚，哪能直接杀了？”
二皇子一脸不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匀城若是拿下，意味着将掌握北齐整个南面的控制权，舍下一人，换来数座城池，有何不可？！”
王皓翔一时气结，却也知道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想辩驳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唐阁老饶有兴趣地看他们争辩，却一言不发。
清轩解围道：“阁老，小生以为猛将难得，既然要与他并肩作战，首先要弄清楚，他为人暴虐的原因在哪里，看是否有办法解决……”
唐阁老终于笑了笑，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前面说了知人善任，若是不‘知’，便不能用人。”
说罢，唐阁老便补充了一个信息，道：“此猛将的母亲，曾被北齐士兵杀了，导致他对北齐人恨之入骨，是以想屠遍城池，为他母亲报仇。”
众人恍然大悟。
六皇子闵元青一脸忧愁道：“原来如此，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叫人如何能忍！”
他生得格外俊秀，完全继承了沁嫔的优点。
沁嫔性子柔婉，容貌出众，一向很得皇帝宠爱。
虽然她母家势微，可她入宫不久，便有了身孕，最终竟然顺利诞下了一对龙凤胎，一个是六皇子闵元青，一个是七公主闵元婷，母子三人都是出了名的好相处，算是后宫之中一股清流。
阁老见太子一直都没有说话，便问道：“面临此局，太子作何解？”
太子自刚刚便一直在悉心听取他人的想法，此时便从容站了起来，他所有所思道：“本宫以为，恰好可以借他以往的经历化解此事。”
唐阁老摸摸胡子，道：“愿闻其详。”
太子道：“此猛将的母亲被杀，想必他幼年必定是受尽了苦楚，母亲的死也是一块心病。”
顿了顿，他继续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本宫打算将他母亲的牌位引入紫云观，受香火供奉。”
学堂里又想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什么！？紫云观正殿可是皇室中人或者国之栋梁才能进驻的！”
“一介平民女子又什么资格？这不是恩宠太过了吗！？”
太子神色稳健，不理会这些闲话，继续道：“然后，本宫会让猛将为他母亲行善积德。在城破之后，派他专门去安顿妇孺及孩童，那些人本就无辜，本宫相信他必然能易地而处，将那些妇孺和孩童照顾好。”
清轩一脸欣赏地看着太子：“这是个好主意！既不伤和气，又能将城攻下。且此人未来若要往高出走，便更要迈过自己心中的坎，这次便是帮他战胜心魔的好机会。”
太子颔首，知他者，莫若清轩也。
唐阁老笑了笑，看着太子：“太子眼光长远，不拘泥于固有规则，能以德服人解决眼前问题，这很好。且更是考虑到了心腹之人未来的发展，很是周全。”
唐阁老心中满意，却只敢浅意夸赞几分。
毕竟太子生母不在了，若是风头太盛，反而容易招人妒忌。
想起来也有几分唏嘘，宁贵妃那样好的妙人，竟是说没就没了。
太子甚少被夸，顿时有些面红，道了谢便坐下了。
课堂中的赞叹声此起彼伏，但都盖不过二皇子的声音：“妇人之仁。”
太子目光微滞，却也不恼，平静看着二皇子。
二皇子不服气道：“太子如此行事，若是这猛将临时倒戈，将城内的妇孺和孩童都杀了，岂不是更加民怨沸腾？！如此重责，谁能担得起？”
众人听了，又开始窃窃私语。
太子被这样一问，也有些犹疑，他又思忖了片刻，道：“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要将这猛将用在重要战役之上，那必然是十分可信之人，若如此还不能坦诚相对，那也难以换来别人的绝对忠诚。”
二皇子还想辩驳，便听见一声浑厚男声：“好！”
众人一回头，学堂后门口站着一人，赤金色龙纹黑袍曳地，高耸的威严让人一眼过后便不敢直视。
学子们一愣，随即纷纷起身拜倒：“参见父皇、参见皇上！”

第48章 解围  这盒曲奇，能否赠与本宫？
“免礼。”闵成帝微微一笑, 看似心情不错。
太子默默向后挪了挪，唯恐被父皇看见自己脸上乌青。
闵成帝从后排徐徐走向前面，每一步都尽显君王气势, 他走近了, 对唐阁老道：“阁老的课，还是如此精彩。”
唐阁老皱纹满布的脸上, 也扬起一抹笑容：“是众皇子的论政精彩，老臣不过是抛了个话题。”
其实闵成帝从一开始, 便已经在门外听了, 所有的回答中, 还是太子的答案, 最让他满意。
于是，他便道：“太子何在？”
此时被父皇点到, 便有些心虚。
清轩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前面，躬身作揖：“父皇。”
“刚刚的论断, 颇有建树，你是如何想到……你这脸怎么了？”皇上本来一脸祥和, 顿时变了脸色。
这混小子, 定是又和人打架了！
升起不到三秒的好感, 被这个乌青滑稽的黑眼圈, 给压了下去。
太子声如蚊呐：“回、回父皇……儿臣是……”他踌躇着, 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被二弟打成了这样。
刚刚被夸奖的高兴之情此刻已经完全被惊慌取代。
他若说了实话, 恐引得父皇不悦, 又要被数落一事无成。若不说，那便是欺君，且二皇子就在当场, 自己不会，难保他不会说。
二皇子叵测一笑，他自是要说的。
他深知父皇重武，对皇子们习武的要求也非常高。太子比武输给自己本就丢脸，到时候再找些人在后宫散播些太子无才的谣言，必然能引得父皇更加厌恶他。
至于打太子一事……父皇本就不喜太子，他只要面上道歉诚恳，父皇顶多就是数落几句，暗地里定会觉得自己的武艺胜过太子许多。
思及此处，他便理了理衣襟，脸上装出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撩袍跪下：“父皇……都怪儿臣……”
闵成帝见老二突然下跪，便有些疑惑：“元凯，怎么回事？”
闵元凯仰头道：“儿臣一直仰慕太子才华，昨日便请太子指点儿臣武艺，在两相切磋之时，儿臣不慎打伤了太子殿下，是儿臣的错。”
他一脸惴惴不安，可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歉意，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闵成帝似笑非笑他：“哦？元凯武艺竟如此长进，都能叫太子败北了！？”
闵元凯自是不敢抬头直视，便也看不到他面上的微妙变化，只当是父皇在确认自己的学艺进展，他便谦虚道：“是师傅教得好。”
总是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所有人已经知道太子技不如人。
闵成帝又睨了一眼太子，道：“被你弟弟打成这样，居然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语气隐有怒意。
太子面上泛红，却也知道此局不能输，便按清轩说的，回应道：“儿臣的伤，不是二皇弟打的。”
闵成帝一愣，而二皇子更是疑惑，他到底年轻，不由得开口问道：“太子殿下明明是被我打了，为何不认！？”
可一张口，又突觉不妥。
太子调整了一下自己，平静开口：“昨日比武，本就是点到即止，没什么胜负，也不存在二弟伤我一说。”紧接着，他又道：“二弟不必过于内疚了，本宫这伤与你无关。”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闵成帝也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个儿子斗智斗勇。
二皇子更是不服，好像显得自己胜出一事是撒谎一般，他便非要说个清楚，道：“那太子且说说，这脸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太子面露犹疑，随即道：“是本宫自己不小心撞伤的。”
二殿下似是抓住了把柄，道：“太子殿下当我们都是好糊弄的么？这明明就是被一拳打的！太子可是输不起？”
太子面色有些苍白，他后退一步，道：“本宫说了与你无关，但是这伤从何而来，且也没有必要告诉你。”
他一脸诚挚望向闵成帝，拱手道：“父皇，儿臣真的没有打架滋事，只是不便言明。”
闵成帝被激起了兴趣，却也有些不耐：“父皇问你也不肯说？”
他偏偏要撬开太子的嘴，看看这个儿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太子还在踌躇：“请父皇相信儿臣，儿臣不能说。”
闵成帝怒喝出声：“你好大的胆子！”
他正要继续发作，且听见学堂之外的通报声——
“七公主到！”
众人一愣，七皇妹怎么突然来了？
这个七公主，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她是沁嫔的女儿，和六皇子闵元青是一胎生下来的，只是晚了一刻钟，便成了妹妹。
她可真真是皇帝心尖上的人物，没人敢轻易得罪。
众人各有所思，然后便见到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她长得玉雪可爱，头上扎了两个小包包，看得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咦！竟然下课了？父皇也在呀？”七公主闵元婷奶声奶气地问道。
见到学堂的气氛，似乎成对峙之势，她小小的脸上满是惊讶。她虽然和六皇子闵元青是一母同胞，可两人却长得不像，哥哥像沁嫔，而妹妹则更像皇上，所以皇帝也更是对她宠溺无边。
“元婷怎么来了？”皇上见到小女儿也来了，不由得有些意外。
元婷腼腆一笑，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道：“元婷来看看哥哥。”
闵元青不由得有些脸红，道：“我等会下课就回去了，妹妹你回宫去吧……这不是女儿家该来的地方。”
虽然公主还小，但毕竟又这么多外男。
闵元婷却一脸不在意，道：“我不是来找元青哥哥的。人家来看太子哥哥！”
闵成帝刚刚还怒气冲冲，可被闵元婷打了岔便抛之脑后了，此刻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道：“找你太子哥哥做什么？”
他自动把一屋子儿子和世子们给忽略了。
闵元婷微微抿唇，道：“我昨日不小心把太子哥哥打伤了……”粉嫩的小脸蛋有些红，她怯生生地看着闵成帝，好像怕被骂似的。
闵成帝听得一头雾水，正当此时，清轩站出来，道：“启禀皇上，公主说的便是太子脸上的伤。”
闵成帝微微挑眉：“怎么回事？”
清轩不紧不慢答道：“七公主一直羡慕皇子们可以习武，太子便教了公主几招防身术……昨日在陪公主练习之时，不慎被打伤了……”
闵成帝又疑惑对太子道：“那为何朕刚刚问你，你却不说？”
太子仍然埋头不语，清轩却道：“七公主乃金枝玉叶，的皇上的掌上明珠，万一以讹传讹说公主伤人，太子担心会有辱公主名声。”
皇室之中，一件小小的事情，也容易被放大，沦为市井笑谈，闵成帝最是清楚。
元婷也开了哭腔：“父皇，太子哥哥都是为我好，他还怕元婷被父皇责罚，才不肯说的！元婷知道打人不对，呜呜呜，但元婷不是故意的……”
话还没说完，小公主居然真的泛起了泪花。
太子内心不由得感叹，这二人一唱一和，简直是天生的搭档。
闵成帝一看宝贝女儿一脸委屈，立即过来将女儿拢到怀里，道：“父皇怎么会责怪元婷呢？元婷想习武怎么不跟父皇说，父皇安排人教你便是。”
开玩笑，闵成帝怎么会因为太子来责罚自己的心头肉？太子这担忧未免有些多余。
不过看在他教习妹妹，又为妹妹着想的份上，总算是有些长子风范了。
元婷破涕为笑，一脸开心道：“真的吗？父皇最好了！”她伸手攀住了父皇的脖子，小脸在闵成帝的脸上蹭了好几下，又“啵”地亲了一口。
闵成帝被女儿哄得心花怒放，轻斥道：“这么大了还撒娇！”刚刚的不快这会儿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抱起女儿准备离去，走之前，回头扫了一眼太子，道：“今日论政表现不错，但万不可骄傲自满。找个太医去看看伤吧。”
太子受宠若惊，急忙道：“儿臣多谢父皇！”
然后他又瞥见二皇子还跪在地上，便冷冷道：“兄弟之间，比试武艺是好事，却不可把胜负看得太重，以免胜了比试，失了人心。元凯，你可明白？”
二皇子闵元凯脸色铁青，他咬牙道：“儿臣谨记。”
闵成帝随即便抱着女儿出了学堂。
元婷靠在闵成帝的脖子上，偷偷朝着清轩眨眨眼，狡黠一笑。
清轩不由得也会心一笑。
这两人的互动落在了二皇子的眼里，他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下午的太学终于散了，太子、清轩和王皓翔三人，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尤其是太子，他从早上起便赖在床上，这一天是滴米未进，都有些头昏眼花。
三人出了太学，太子道：“今晚来我宫里用膳吧，晚些再回驿站也不迟。”
今日他躲过一劫，心情颇佳，全然忘记了自己脸上的黑眼圈。
清轩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提醒道：“今日之事虽然过了，但太子切不可掉以轻心，二殿下今日没讨到便宜，下次说不准又出什么花样，太子还是少接触为妙。”
太子一脸郁闷道：“我又何尝不知？可毕竟是自家兄弟，也不好太过敌对。”太子生性善良，不到逼不得已，便也不愿真的站到兄弟的对立面去。
王皓翔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道：“那太子打算如何？他欺负人，就这样受着！？”
太子哑然，他纵使自己如履薄冰，也不想针锋相对，且就算对上了，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见三人聊天陷入僵局，清轩便有意岔开话题，道：“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的肚子都饿扁了！”
他终于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婶婶给了一盒吃食，便急忙从书箱中拿出来。
那是一个颇为精致的食盒，只有两个手板大小。
清轩见回廊边上有地方坐，便一撩衣袍，恣意坐了下来，打开了食盒。
太子也觉得有些饿了，便也凑了过来。
清轩缓缓打开食盒，发现里面竟有两个独立的小盒，他拿起其中一个小盒打开——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许多甜饼，比铜钱略大，却有好几个铜钱那么厚，从里到外排成一圈又一圈，十分可人。
“这是我三婶做的曲奇饼，咱们尝尝吧！”清轩说罢，先端起来呈给太子。
太子看着曲奇饼，每一小块上面都有清晰的纹路，还分为粉红色、绿色和黄色，颇为好奇：“这是怎么做的？”
清轩道：“我也不知，不过我婶婶做的零食都是我没见过的，但好吃得很。”他想起前几日的炸薯片和草莓奶油蛋糕，不由得又馋了几分。
太子听了，将信将疑地取了一块黄色的曲奇，放入了嘴里——
他轻轻一嚼，曲奇饼便酥得裂成了两半，黄油和鸡蛋的香味迸发了出来，萦绕在舌尖上，然后化成了又沙又甜的颗粒，继而融入到了口腔之中。
浑然不觉间，一块便下了肚。
太子俊目圆睁：“唔……好吃！”
王皓翔本还有些气闷，见他们二人居然悠闲地吃起了饼干，只得作罢了。
他瞄了一眼清轩端着的饼干，不自觉凑到了跟前，：“我也尝尝！”
他取了一块绿色的扔进了嘴里，轻轻一嚼，先是尝到了香浓的茶味。
他有些诧异，怎么饼竟不是甜味的？
这茶味中带着一丝丝苦涩，继而又转成了蛋奶的香甜味，酥得掉渣的口感，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王皓翔有些瞠目结舌，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凑过来。
“你三婶做的？那岂不是唐阁老的嫡女吗？”太子又拿起一块粉色的，边吃边问道。
清轩一边嚼着曲奇，一边道：“是啊，我婶婶人美厨艺高，我们一家老小都很喜欢她。”
生辰宴过完他才知道，是明轩老早就透露了消息给三叔三婶，于是他们便和母亲一起操办了起来。这可能是他失去父亲以后，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辰了。
太子心里虽有些奇怪为何大学生嫡女会精通烹饪，但依然点点头，道：“若我东宫的厨房，也有人如此会做点心就好了。”
王皓翔没说话，只顾着一个劲地往口里塞曲奇。
“哎呀！你打我作甚！”清轩见曲奇只有最后一块了，王皓翔还伸手来拿，便一下拍在他手上！
“一盒子曲奇你竟独自吃了一大半！”清轩又好气又好笑：“太子殿下都还没吃饱，你这是以下犯上！”
太子咽了咽口水，却没有拿起最后一块抹茶曲奇，道：“清轩说的是，不过最后一块应当属于你，毕竟是你婶婶做的。”
王皓翔气得嗷嗷叫：“这不是还有一盒新的吗！？”
清轩立即护住余下的一盒曲奇饼，道：“你想都别想。”
太子殿下优雅地擦了擦嘴，看了一眼王皓翔，又对清轩道：“清轩，这盒曲奇……可否赠与本宫？”

第49章 梦  我会护着你。
门外, 春景妍丽，美人绮梦。
飞檐阁本来不大的院子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一张案几和一张躺椅, 案几之上摆放着美食, 而躺椅之上，睡着个美人。
原是唐阮阮见今日下午太阳好, 温暖又不太晒人，便让采萍搬来了桌椅, 想边吃曲奇边看画本子。
结果没吃几块, 便将画本子盖在自己脸上, 睡着了……
秦修远嘴角微勾, 轻轻地走了过去。
案几之上，精致的盘子中还放着满满当当的曲奇饼, 红的、绿的、黄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唐阮阮，平日里笑意盈盈的杏眼, 此刻完成两道好看的弧度，衔接着浓密纤长的睫毛, 脸颊也睡得微微泛红, 像个即将成熟的水蜜桃。
她旁若无人地挣脱了鞋袜, 将两条腿都置于躺椅之上, 微微侧屈着身子睡着。
一双如玉小脚露在外面, 十个脚趾又白又圆, 和她的人一样, 可爱得紧。
秦修远看得有些发愣，随即又收了目光，内心纠正自己, 不应如此孟浪。
他想了片刻，又快步回了书房。
秦修远拿了条薄毯出来，再次站到唐阮阮身边，俯身低头，轻轻地盖在了唐阮阮身上。
唐阮阮并未睡得很熟，身上一有触感，便动了动头，脸上的书滑落到一边，这动静惊扰了她自己——睫毛微微触动，然后她秀眸惺忪地对上了秦修远的眼。
秦修远见她神色迷离，似醒非醒，便僵着身子不敢妄动。
谁知唐阮阮慢慢张大了眼睛，然后伸出了手，端住了秦修远的脸，喃喃道：“怎么我做梦，竟然梦到你了！？”
秦修远一愣，耳尖也有微微的红。
唐阮阮傻傻一笑：“你在梦里，比平时好看多了……”
秦修远心中一动，声音有些蛊惑：“哪里不一样？”
唐阮阮歪着头，道：“平时总绷着冰块脸。”说罢，她伸出手点了点秦修远的唇，道：“现在这样笑着，多好看呀。”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冷不丁触及到他温热的唇，竟让他喉间一紧。
秦修远看着面前这张容姿绝色的脸，她的气息温温润润地撩在他脸上，让他的心跳逐渐狂跳。
“夫人，该喝药了！”身后传来明霜的声音，她端着托盘稳稳走来，谁知一抬眸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夫人赤着足躺在躺椅之上，将军的手撑在了躺椅两侧，俯身圈住了夫人，两人靠得极近……这画面看起来暧昧至极，难免让人遐想连篇。
可被她一声喊之后，那两人齐刷刷地转头过来，夫人似乎有些迷茫，而将军……似是有几分冷意。
明霜再愚钝，也感到了将军的不悦，便嚅喏道：“那个……药晚点喝也行，我、我再去热热，你们继续。”
说罢，脚下生风地走了。
唐阮阮这下才完全清醒，发觉刚刚是秦修远逗自己，不由得有些羞窘，她一把推开他，嘟囔道：“好玩吗！？”
秦修远忍住笑意，道：“你刚刚不是挺开心的？”
唐阮阮气结。
秦修远见她不说话，暗自抚了抚心跳，道：“我有事和你商量。”
唐阮阮转头看他，眼含秋水：“什么事？”
秦修远心尖又是一颤，轻咳一声，道：“皇上派我去益州半个差事，快则小半月回来。”
唐阮阮听闻他要外出公干，不由得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她默默道：“嗯，那你去吧。”
他看了看唐阮阮，她面上似乎有一丝失落，便继续道：“为了掩盖实际意图，皇上想要我带你一起去，伪装成出游……你可愿意？”
唐阮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秦修远以为她不愿，便解释道：“若你实在不想和我同去，我便去找皇上说明……”
“我去。”唐阮阮弯了杏眼，冲他一笑。
秦修远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毕竟此去益州路途遥远，路上少不得要吃苦头，并没有在府里这样轻松。
何况，到了益州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万一起了什么争执，他也担心她被牵扯进来。
但听到她答应了，自己心里却有股莫名的欣喜。
秦修远嘴角微微上扬，道：“无论路上出了什么事，我会护着你。”
唐阮阮抿唇，笑了一下。
唐阮阮想了想，道：“那我便还是准备准备……不过除了吃的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走之前我要去看看我母亲。”
秦修远道：“是该如此。”然后他又补充道：“不过此去益州，会路过平宁，那是我秦氏故里，母亲让我们顺路去看看祖母。”
秦修远已经大半年没有去过平宁，祖母早就腿脚不便，所以他成婚都没能过来。
唐阮阮点点头：“嗯，好。”
秦修远又道：“我祖母……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我们特意交代了身边人，不跟她说父亲和大哥去世的消息。”
秦修远语气平静，眼神却没落了几分。
唐阮阮想起之前明霜与她说过，秦修远的祖父是个极为厉害之人，在他执掌兵马的几十年间，北齐一直不敢侵犯大闵。
而后来秦修远的祖父因为伤病早早去世，便将爵位传给了秦修远的父亲，也就是老镇国公。
而祖母则陪着仙去的祖父，回到了平宁故里。
三年前，秦修远之所以没有跟着父亲和兄长们去北齐，也是因为祖母那时候病重，于是便留了他侍疾，以备不测。
结果老镇国公和大哥遭逢了不幸，但祖母却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以祖母的年纪和身子骨，肯定是承受不住了。
唐阮阮抬眸，凝视秦修远，道：“那既然我们要去，便哄得祖母开心些，也算是尽点孝心。”
秦修远深深看她，不发一言。
她被盯得有些局促，错过了他的眼神，道：“祖母爱吃些什么？我做些带去。”
秦修远无奈笑了笑，道：“多谢……祖母恐怕牙口不好，吃不了太多东西。”
唐阮阮也有些哭笑不得：“啊……我竟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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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夜凉如水，唐阮阮坐在铜镜前，采薇缓缓地帮她梳理长发。
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铺陈在她单薄的背上，显得格外柔美。
“小姐。”采薇唤出了声。
“怎么了？”唐阮阮已经有些困了，微微打了个哈欠。
“您真的要跟将军去益州吗？”采薇问道。
“嗯。”
“奴婢、奴婢听秦忠说，将军此去益州是要办公事……且还是不太好办的事情。奴婢有些担心小姐的安危。”
将军目前还没有与小姐成为真正的夫妻，两人的关系也一直不远不近，若是一起出了门，遇到危险的话，他会好好保护小姐吗？
“你多虑了，我好歹是他的夫人，再不济，他也不会容别人欺负我。”唐阮阮倒是不担心，她想起当日在学士府，秦修远的挺身相护之情，便觉得他一定不会弃自己于不顾。
不过一想到学士府，她便道：“明日，我们带些吃的去看看母亲吧。”
按照秦修远的安排，孟太医大约两日去给母亲请一次脉，说不准明日还能碰到，正好问问母亲的情况。
采薇颔首道：“是，小姐。”
唐阮阮又看了看采薇，有些疑惑道：“你最近，好像和秦忠走得很近？”
采薇忙矢口否认：“没、没有！我也是关心小姐，才多问了他几句，是他自己要一股脑儿告诉我的……”
说着，脸却不自觉有些红。
唐阮阮笑了笑，道：“嗯，我见秦忠为人谨慎妥帖，倒不像是个爱聊天的，居然会告诉你这么多，也是奇了。”
采薇秀气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娇憨，嘟囔道：“谁叫他那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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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她们便到了学士府。
穿过了中庭，走了不多久便到了玉琼苑。
唐阮阮一进玉琼苑，便看见唐夫人坐在院中晒太阳，而采兰正在一旁端着吃食，准备喂她。
“夫人，再吃一口吧？”采兰柔声劝道。
“这稀粥吃多了也没滋味，真是想换换口味了。”唐夫人一脸嫌弃，她为了躲那口稀粥，偏头间便看见了唐阮阮。
“阮阮！”唐夫人一脸惊喜：“乖女儿，你怎么回来了？”
唐阮阮见唐夫人说话的中气都足了不少，便道：“母亲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她笑吟吟奔过来，握了母亲的手坐下。
“说来也怪，自从孟太医来给我诊治后，再配合上你给我巧克力，我竟然逐渐有了食欲，慢慢地能吃些流食了……”唐夫人缓缓道，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
“可刚刚母亲怎么又不喝粥了？莫不是糊弄我？”唐阮阮一脸嗔怪道，一旁的采兰和采薇，也不禁被逗笑。
唐夫人有些不好意思，道：“这粥实在是没味道，便想吃些开胃的东西……可孟太医又不让，说是怕刺激。”
采兰也道：“是啊，夫人确实喝了很久粥了，刚刚开始每日只能几口，现在每顿都能喝下一小碗了，只是脾胃失和，还需调养才好。”
唐阮阮问道：“那能吃些什么呢？”
采兰想了想太医的嘱托，道：“一些温和的水果是可以的，但是也不让多吃。”
唐阮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打算回去查阅一些食谱，看看有没有适合病人吃的零食。
“对了，阮阮，上次姑爷过来时我正病着呢，也没看清他的模样。”唐夫人有些怅然，道：“阮阮啊，听说都是因为姑爷，孟太医才得以时常来看顾我，改日见面，我自然要亲自谢谢他才是。”
唐阮阮道：“母亲……这些事你就不必放心上了，好好养病最是要紧。”
“怎能不挂心上？你的娘家人若不知礼数，你在夫家是抬不起头来的。”唐夫人正色嘱咐道。
紧接着，她又道：“阮阮啊，姑爷既然愿意照拂我，也是因着你的缘故。趁着两相情好，赶紧怀个孩子……未来万一侧室进门……”
唐夫人联想起自己的遭遇，有些心酸，便语重心长道：“总之，你万万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
唐阮阮不以为然道：“母亲，这些事离我远着呢，我暂时还不想……”
采薇有些看不过去，便道：“小姐！夫人说的极是，您也要放心上才好，毕竟你们还未……”
“采薇！”唐阮阮面色微变。
采薇被斥得噤了声。
唐夫人见似有古怪，道：“怎么了？”
唐阮阮急忙道：“没事，我在那边一切都好……就是，离了家不习惯。”
母亲大病初愈，唐阮阮并不想她操心这些事。唐夫人依旧放心不下，又拉着唐阮阮进了内室，要说几句体己话。
室内纱叠幔帐，外面的光打进来，照得却不真切，唐夫人倚在床边，道：“其实母亲在生病这段日子里想了很多。”
唐阮阮凝视着母亲，她的容色也随着身体的好转恢复了几分，有一种苍白娇弱之美。
唐夫人娓娓道来：“当初刚刚嫁过来，和你父亲新婚燕尔，自然也是如胶似漆的……可日子久了，难免失了新鲜。”顿了顿，她继续道：“后来他慢慢地不再喜欢和我在一起，我就总觉得一定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便更加体贴让步，可越是这样，越唤不回他的心……你可知为何？”
唐阮阮抬眸问道：“为何？”
“因为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会珍惜。”唐夫人怅然若失道。
她转向唐阮阮，道：“对男人，不但要有真心，还要有技巧才是，不但要对他好，还要学会去吸引他……母亲……就是明白得太晚了。”
唐阮阮若有所思，她是个没什么恋爱经验的人，全然不懂这些。
“且男人向来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唐夫人的笑容里，带着微微的苦涩。
其实就算没有第三者，两人美好的记忆，都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消耗殆尽，何况后来又来了个貌美又有手腕的如夫人。
“两情相悦的时候，便好好珍惜吧。”唐夫人虽不愿伤害女儿，却不得不点出一个更残忍的事实：“感情是稍纵即逝的，再难回头。”
唐阮阮看着母亲，她与之前相比，变了许多。
她似是将这些年经历的悲苦化成了一碗药，一口饮下，以心病攻身病，痊愈之后，唯留怆然而已。
“夫人，孟太医来为您诊脉了。”在这时，采菊便进了院落通报。
“请他进来。”唐夫人缓缓道。
***
“唐夫人脉象有力了许多，可喜可贺。”孟太医诊完脉，满意地收了垫枕。
“多亏了孟太医妙手回春，阮阮在此谢过了。”唐阮阮一脸诚挚，福了福身子道。
孟太医赶忙道：“将军夫人使不得，都是老臣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唐阮阮莞尔一笑，道：“孟太医，这些都是我做的点心，想赠您以表谢意，还望不要推辞。”
采薇急忙递上提前准备好的点心盒子。
孟太医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觉得这份礼物沉甸甸的。
以往赠礼，他收的都是些财物，流于表面的客套他也未曾放在心上，但从未有人真的亲手做过食物赠他。
孟太医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几分，道：“多谢夫人！”
唐阮阮便笑着，让采薇送了太医出去。
“阮阮，母亲也没什么事了，你早些回去吧。”唐夫人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刚刚嫁过去没几天，总是往娘家跑，也不成体统。”
唐阮阮却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头，她问道：“如夫人和唐盈盈那边怎么样了？”

第50章 橘子罐头  美食令是什么？
唐夫人一贯没什么心机, 加上自己病着，就没再理会如夫人的事。
她只听丫鬟说起过一些，便道：“如夫人被送去外面的白羽观, 好像寻死觅活了好几次, 但是你父亲仍然是绷住了没去。”
唐阮阮微微放下心一些，唐夫人又道：“这次我看你父亲, 好像态度更加果决一些，倒是不似往日那样, 任由她们拿捏了, 不过……”
“唐盈盈倒是改了性子, 不哭不闹, 安分守己地禁足在府中，可能是这事也将她吓到了, 收敛了性子。”
唐阮阮心道怎么可能，她至今想起来，唐盈盈拿簪子对着自己的时候, 那实实在在的杀意不可能这样轻易便被磨灭了，于是她道：“母亲还是小心为上, 莫要跟她们来往, 吃穿用度也一定要注意, 过两日我便要和将军去一趟益州, 可能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您了, 万事小心。”
还未等唐夫人回答, 唐阮阮身后便响起浑厚男声：“你也要去？”
唐阮阮一回头, 竟是唐阁老下朝回来了。
想起上次父女俩见面还是剑拔弩张的场景，此刻也不免有些尴尬。
唐阮阮漠然站起，向他福了福身子, 道：“父亲。”
唐阁老也撑起一抹笑，道：“阮阮来了啊，刚刚听你说，也要去益州？”
唐阮阮显然不想多说，道：“嗯。”
唐阁老见女儿神色淡淡，也不好多问。
他只得转向唐夫人，道：“今日太医可来了？病情如何？”
唐夫人平静道：“好多了。”
其实自从上次的事件后，唐阁老便开始关注唐夫人的身子，随着他的照料，唐夫人的情况便逐渐好转，恢复些神采后，竟也惹得唐阁老想起她年轻的样子来。
不过不同的是，唐夫人却没有以前那样执念了，他来，她便迎，他走，她不留。
也许人死过一次之后，心境都会开阔许多。
唐阮阮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女儿先回将军府了，母亲，这食盒里，有曲奇饼、巧克力等零食，您可以尝尝，但可别吃多了。”
“采兰，你负责看着我母亲。”
采兰乖巧道：“是，小姐。”
唐阮阮又转向唐阁老，垂眸道：“父亲，那我先告退了。”
唐阁老“嗯”了一声，待唐阮阮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此去益州，万事小心。”
“是。”唐阮阮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阁老心中有一丝说不出的失落感，他有些颓然地坐在了桌子旁边。
唐夫人见他似是有些累了，便道：“老爷不如吃点零食，休息一下吧。”
唐阁老摇了摇头，道：“我不饿。”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急急问道：“食盒里有酒神花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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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阮阮去了趟青木斋，回来的时候已然过了晌午。
“夫人，您可回来了！”秦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明颜，一见唐阮阮下了马车，便赶紧来迎，
“怎么了？是母亲找我吗？”唐阮阮问道。
采薇则找了看门的小厮，将青木斋买的食材一件一件搬下马车。
“言小姐来了，在正厅等了您好久了！说是要请教您如何做零食呢！”明颜回应道。
“芝心姐姐来了？快请她去飞檐阁，我正好买了许多东西，要给她看呢！”唐阮阮突然兴奋起来。
她想着要和秦修远出远门，那一定要多带些耐吃又好保存的食物，所以才特意去了青木斋大采购，言芝心一来，她更加高兴了。
才到了小厨房不久，言芝心就到了。
“妹妹！”言芝心见到唐阮阮就笑逐颜开。
“姐姐稍等我一会，我在整理食材。”唐阮阮正在看刚刚买的食材，见她来了，忙擦擦手，过来跟她说话。
言芝心见她正忙着，道：“你不是去学士府了么？怎么还带了这么多食材回来？”
“我去了一趟青木斋，后日要和将军出远门，所以我想备些零食。”唐阮阮看着这一堆食材，心里有种要过年的感觉。
言芝心失笑：“你真是个小馋猫……”
言芝心指了指明颜帮忙提过来的一筐橘子，道：“这是淮南的柑橘，很是清甜，我带了些给你。”
唐阮阮开心地拿起一个新鲜的橘子瞧了瞧，这橘子的皮，光滑中透着它特有的纹理，轻轻问一问，便有种清冽的橘香。
“多谢姐姐，对了，姐姐可吃过橘子罐头？”唐阮阮微微笑道。
“什么是橘子罐头？”言芝心听都没听过。
唐阮阮垂眸浅笑，她想起小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很好，爷爷奶奶也不宽裕，可在吃上，总是将最好的给她。
偶尔生病时，便闹着要吃橘子罐头。
黄澄澄的橘子瓣，漂浮在甜蜜的糖水里，奶奶颤着手，掏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进她的小嘴里，笑眯眯问道：“乖孙，好吃不？”
那清冽甘醇的滋味，她至今都记得。
“妹妹？”言芝心见唐阮阮有些出神。
“没什么……”唐阮阮的思绪飘回，她抬眸道：“我们来做橘子罐头吧，想必，我母亲也爱吃。”
唐阮阮在一筐橘子里，挑了十来个大的，净了手，便开始给他们去皮。
言芝心见她一脸认真，便也和她一起开始剥皮。
当外皮拨开后，唐阮阮用纤细的手指将橘子瓣分开，又拿起一瓣橘子，柔柔地撕下了白络。
直到一瓣橘子，被撕得干干净净了才罢手，将它放入碗中备用。
言芝心看得有些好奇，道：“这白色的丝络不是可以吃吗？”
唐阮阮点点头，道：“吃是能吃，可若放进橘子罐头里，会有些苦味。”
言芝心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橘子瓣的丝络细细取下，一个个光溜溜的橘子瓣被卸下了衣服，只得老老实实呆在了碗里。
唐阮阮看了一眼，道：“姐姐手工真好。”
言芝心笑道：“从小学的女工，全用在这上面了。”
唐阮阮一愣，随即默默开口问道：“姐姐……会绣手帕么？”
言芝心一脸讶异，道：“这不是基本功么？”
唐阮阮讪笑道：“那个……姐姐不如教教我？妹妹我许久不练……生疏了……”
言芝心见她神色怪异，便道：“你莫不是要在手帕上绣一副八骏图送给将军吧？”若不是这种难度的话，何须向她请教？！
唐阮阮急忙道：“不不，只是绣个普普通通的手帕罢了。”只要他不觉得被糊弄了就行。
言芝心笑道：“看把你紧张的……你打算绣什么？”
唐阮阮道：“我也没有想好，姐姐，现在都时兴送什么？”她心里实际的想法是，越简单越好了。
言芝心笑道：“既然是赠予他的，又是贴身之物，自然要绣些两相情好的图案？”
唐阮阮懵懂道：“两相情好？”
言芝心道：“嗯，比如鸳鸯戏水，相思红豆……”
唐阮阮连忙打断道：“姐姐……那个，我自己好好想一想，我想好了再请教你……”
她听到言芝心的“两相情好”顿时心跳都快了起来。
她迅速转身，拿起一个新橘子剥了起来，生怕被她看到自己的红脸。
过了一会儿，唐阮阮见两人已经剥了两大碗的橘子肉了，便道：“姐姐，我想已经够了。”
然后她拿出一个干净的砂锅，将两大碗橘子瓣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剥得光溜溜的橘子瓣，热热闹闹地躺在了瓷实的白色砂锅中，她又倒入了清水进锅里，堪堪漫过了橘子。
她将火燃了起来，等水被烧得变得时，又抓了一把冰糖，撒在了上面。
冰糖悄无声息地潜入锅里，本来在“咕咚”冒泡的橘子汤，不知不觉间便溢出一丝甜味。
言芝心看得稀奇，道：“这是要煲汤吗？”
唐阮阮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汤。”
她见锅里开始规律地冒出了沫，便取了漏勺，来轻轻将沫滤掉，这样做是为了保持汤汁的纯净和柔滑。
直到煮得橘子有些软了，便撤了一些柴火，用小火又慢慢煨了一会儿。
当橘子外面透明的表皮，似乎已经便透变软，完全和肉质融为了一体，煮得晶莹剔透了，她才停了火。
她将橘子和汁水捞出，逐渐分装在几个糖水罐子中，对言芝心道：“这一罐给姐姐带回府吃，等放凉了便更加好吃。”
橙黄的橘子瓣合着微微泛黄的橘子汁，一看便让人食欲大增，言芝心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尝一尝。
唐阮阮又道：“采薇，这一罐你安排人送去学士府，给我母亲。”
采薇闻声，便端走了一罐。
唐阮阮看着余下的几罐，道：“走吧，姐姐，我们带一罐去给言夫人和母亲尝尝。”
言芝心却道：“一罐……估摸着不够的，今日张夫人和李夫人都来了，她们此刻应该还在打马吊呢！”
唐阮阮一愣：原来母亲还有这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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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府，偏厅。
牌桌上的战况，剑拔弩张。
秦老夫人埋头，看了好一会儿自己的牌。
她沉吟片刻：看来这一把，是没有和牌的希望了，万万不要着了她们的道才好。
她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张白板，犹疑了一瞬，将白板慢慢放到了牌桌中间。
她瞬间瞄了其他三人脸色——嗯，应该是安全的。
接着轮到了张夫人，张夫人看清了秦老夫人打出来的牌之后，不由得显示出一丝懊恼。
这么好的牌！怎么不早点打出来！？
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此刻已经改了策略，只需得等到八饼，便通吃三家了！
她便随意丢了张自己不需要的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接着，轮到了李夫人，她手中还有四饼和八饼可以出，但是……到底出哪一个呢？
她戴了翡翠戒指的手，来回拨弄着这两张牌。
看了半天，总是这张八饼更碍眼些。
她便将八饼提起，正准备放到牌桌中间。
张夫人余光瞄到了她即将打出的牌，马上就要惊喜出声！
却听得一声——“母亲！”
唐阮阮携着言芝心一道来了。
李夫人被惊得一下又将牌收了回去。
“给各位夫人请安！”唐阮阮乖巧福身道。
“快免礼吧！”众人忙道。
张夫人也得生生咽下差点爆发的得意，面无波澜地微笑道：“不必多礼了。”
唐阮阮道：“我们刚刚做了些橘子罐头，想必母亲和几位夫人有些渴了，便送来给大家尝一尝。”
说罢，采薇便将橘子汁从罐头里盛到了白玉小碗里。
瓷白的小碗中间，摆放着几块橙色鲜明的橘瓣，橘瓣泡在汁水里，看上去像一碗汤。
李夫人端了碗，细细看了看，橘子炖汤她倒是第一次见。
不过自从上次散了戏回府，想了许多法子都没有做出唐阮阮那样的水果茶。
可她如此好面子，是万万不可能开口问的。
她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如今都时兴橘子炖汤了？秦老夫人不是一向爱喝补汤么？怎么转了性子爱吃便宜货了？”
唐阮阮听出她的语气里透着不屑，但碍于是长辈，却也只得装作没听见。
秦老夫人却悠悠道：“唉，补汤我喝得都有些腻了，我随口提了一句，阮阮便给我弄来了这清爽的甜汤，真是太孝顺了！诸位也别客气，我媳妇手艺不差。”
唐阮阮听了秦老夫人的话，心里也有几分暖意，脸上绽开了一抹甜甜的笑。
张夫人没李夫人那么多心思，她只知道上次的水果茶好喝，那这次的甜汤肯定也错不了，便赶紧放下马吊，接过了碗。
她用勺子舀起了一勺汁水，轻轻放到嘴边，微微嘬了一口。
“咦？真是奇了！”
看似平平无奇的透明汁水，喝起来居然意外的甘醇清冽，她忍不住将勺子里剩下的橘子汁喝下……
清甜中带着微微的酸，但这酸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冰糖的丰润甜蜜，在口中蔓延开来。
张夫人吃得一脸投入，全然没空看别的人。
李夫人此刻见她一脸享受，不由得嗤之以鼻，这一碗橘子炖汤，能有什么稀奇？
她挑起兰花指，敷衍地挑起了一瓣橘子，放入了嘴里，优雅地咀嚼了起来。
咬开的那一刹那，看似软弱无力的橘瓣，却渗出沁人心脾的甜，细雨润无声一样地滑进喉咙……甚至让整个人都放松了好几分。
李夫人有些不敢相信，这一碗水加上几片橘瓣，居然能做得这么好吃！？
她连忙又挑起了一片橘瓣放进嘴里……是了！还是这个味道！居然不是幻觉？！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唐阮阮，唐阮阮也回报一笑，李夫人却心中一痛：我的儿媳妇，到底是败给了她……
唐阮阮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李夫人端着碗，却不继续吃，便问道：“李夫人，可是不合口味？”
她记得上次的水果茶，李夫人好像就不是太喜欢，便以为她并不喜欢甜食。
李夫人敛了神色，道：“没什么……”
秦老夫人抬了抬眉，道：“李夫人觉得如何？”
上次在戏园子，李夫人回答的“一般”，另秦老夫人耿耿于怀。
这次她便转了性子，道：“甚好！”
说罢，便将碗中汁液一饮而尽，递给了身边丫鬟。
丫鬟有些发愣，道：“李夫人要再添一碗么……”
李夫人红着脸，故作无所谓状：“添点也可。”
言夫人一边乐悠悠地喝着汁水，一边道：“再过段时间，便是迎春节了，也不知今年有什么新鲜看没有。”
张夫人悠悠道：“还不是那几样？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李夫人道：“此言差矣，我看春日宴上的‘美食令’就有趣、热闹得很呢！”
唐阮阮不由得问道：“美食令是什么？”

第51章 出游  你是不是讨厌我？
大闵以农耕商贸为生, 春耕祭祀是大事，预示着一年的风调雨顺，上至皇帝下至臣民, 都要参与。
而祭祀过后, 官宦圈子里都有一系列活动，例如郊游踏青、春日宴、围场狩猎等等, 大多由礼部主办，帝都官员大多都会携家眷参加。
春日宴上, 最受瞩目的活动, 便要属“美食令”了。
言芝心道：“这是春日宴上的一个比试, 但凡是八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参加, 每家可呈一道食物上去，由所有参宴的人来品鉴, 谁得到的票数最多，便可得头彩。我记得去年的彩头是皇后娘娘的陪嫁镯子，珍贵无比。”
唐阮阮听得饶有趣味, 她倒对什么镯子不感兴趣，却想知道那“美食令”上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李夫人又看向秦老夫人, 道：“今年春日宴上的‘美食令’的彩头, 听说由皇上亲自来给呢！镇国将军府还是不参加吗！？”
这美食令说是做吃食, 但每年的主题都不一样, 无非是借着主题给皇帝拍马屁罢了, 镇国将军府一向只是从善如流当个看客, 却从不报名参加。
再者……阖府上下也确实没人能拿得出手。
但今年却是不同, 秦老夫人深深看了唐阮阮一眼，道：“阮阮可有兴趣参加！？输了也没事，只当是去玩一玩。”
唐阮阮本就喜欢做美食, 更喜欢和人分享，这么一说，她便有些心动了。
言芝心又道：“阮阮若是能去，必能拔得头筹！到时候我去给你投票！”
唐阮阮羞涩笑了笑，道：“好，那我试试。”
***
热闹的一下午终于过去，送别了众位夫人，唐阮阮便搀着秦老夫人往穆怡斋去。
“阮阮啊，明日便启程去平宁了吧？”秦老夫人问道。
唐阮阮颔首道：“是，母亲。”
秦老夫人道：“我许久没回去，也不知婆母怎么样了……阿远的表姑来信，说是婆母的耳力不好，恐怕快听不见了。”
唐阮阮蹙眉，道：“是否要帮祖母请太医看看呢？”
秦老夫人道：“已经派人去看过，不过上了岁数，也是于事无补。”顿了顿，她又嘱咐道：“你这次去平宁，要记得一点。”
唐阮阮道：“母亲请吩咐。”
秦老夫人似是忍了忍，却开始开口道：“你务必要守着阿远，莫要让他落了单。”
唐阮阮有些疑惑，莫不是母亲担心有刺客？
可她也没有多问，便道：“嗯，我会照顾好将军的。”
秦老夫人一怔，“将军”？这两人居然仍然如此生疏，不由得有些着急。
她看了一眼唐阮阮，这个新媳妇貌美又乖巧，还做得一手好菜……之前皇上赐婚，族中也不乏有人担忧，文臣武将两派不和，万一娶个祸害回来可怎么办？
秦老夫人想着，那些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但这两人还没圆房，到了老家，那些莺莺燕燕又缠上了阿远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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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起床了！”采薇见时辰已经不早了，便来唤唐阮阮。
唐阮阮揉了揉眼睛，道：“什么时辰了？”
采薇道：“快要巳时了，我见秦忠已经备好了马车，将军也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
唐阮阮急急道：“怎么不早点叫我？！”
说罢，立即起身穿衣梳妆。
采薇无奈，道：“小姐，您昨夜准备零食准备到那么晚……奴婢便想要您多睡一会儿，况且将军也说……”
唐阮阮有些奇怪，道：“将军说什么？”
采薇抿嘴笑道：“将军说不急，夫人什么时候好了，再走也不迟。”
唐阮阮听了，嘴角不经意勾起，便道：“快帮我梳洗呀！”
盛春的太阳透过窗棂，洋洋洒洒流向妆台，给姑娘的脸上覆上一层柔光。
洁玉面，挽云髻，贴红妆，着罗裙。
镜中人美目噙水，丹唇如月，她回头莞尔一笑：“走吧？”
看得采薇都有些呆了。
唐阮阮的东西足足有一大箱，衣服首饰倒是没多少，大半都是食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屯粮避难。
采萍一边送她们，一边打趣道：“恐怕将军和夫人回来之后，得要胖个一圈了……”
采薇轻斥道：“哪有拿主子开玩笑的！”
采萍吐了吐舌头，求助似的看向唐阮阮，唐阮阮道：“好了，我把采薇也喂胖一些就是。”
这次去益州，唐阮阮带了性格较为沉稳的采薇去，采萍则留下来看家，再定期回学士府去看望唐夫人。
明霜此时也奔了过来，道：“夫人，你们可要快些回来呀！明霜会想你们的！”
采萍道：“明霜是想念小姐的零食吧！？”
明霜瞪她一眼，道：“才不是呢……”
“哈哈哈哈……”几个姑娘有说有笑地行至了大门口。
唐阮阮今日换了鹅黄的素缎锦袄，穿着奶白色的罗裙裙，梳着一个百合髻，鬓边插了支素雅的珍珠发钗，整个人看起来冰肌玉骨，明丽出尘。
她缓缓抬头，发现镇国将军府庄严的门框之外，立着一个挺拔身影。
秦修远今日一改往日的劲装，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袍，黑发以玉冠束起，俊逸安然，丝毫看不出是个武将，倒像个云游的谪仙公子。
他微微转过头，见她过来，眼前一亮，然后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一双凤眼更显风流。
“收拾好了？”他轻声。
唐阮阮急忙从花痴状态回过神来，道：“嗯、嗯……可以走了。”
秦修远颔首，道：“那上车吧。”
说罢，他便伸手扶她，唐阮阮脸上微微一红，伸出手搭上他的，然后踩了马凳，稳稳当当上了车。
秦修远上车前，对秦忠道：“军营的事都安排妥了？”
秦忠道：“是……您在查的事，属下已经交代秦勇了，另外钱副将和韦副将不日也将抵达飓风营，想必出不了什么事。”
钱川的
秦修远道：“秦勇那边的新兵最近怎么样了？”
秦忠道：“之前那个西伯侯之子文坚，听说自伤痊愈之后，便安分了许多，居然还开始主动示好了，说不定是被打怕了……”
秦修远冷声道：“世家子弟，有几个是好相与的？还是勿掉以轻心，有什么事让秦勇及时传信来。”
秦忠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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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轴滚滚，一路驶出了镇国将军府的巷子，直接汇入帝都最繁华的街道，途径闹市出城。
此刻位于人声鼎沸的主街，马车一步一停，行驶得非常之慢。
秦修远知这是常态，也未说什么，倒是唐阮阮是不是支起车窗，看向外面。
唐阮阮除了回学士府和去青木斋，并没有出来逛过，于是便十分新鲜。
前面有小贩叫卖：“豆花！新鲜的豆花！两文钱一碗啊！不好吃不要钱啊！”
唐阮阮一听，便立即探出了头去。
小贩身前的豆花桶里，白白嫩嫩的豆花铺陈得十分平整，没有一点缺口，纯净又完美……
看起来小贩今日还没有开张。
唐阮阮顿时咽了咽口水，可瞧了秦修远一眼，又不好意思说。
她便默默缩回了身子，老老实实靠着车壁坐着。
秦修远看她一眼，余光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随即微微一笑，道：“想吃豆花？”
唐阮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又道：“若是赶时间的话就算了……”
“无碍的。”秦修远道：“秦忠，停车。”
秦修远率先跳下了车，道：“下来吧。”
说罢，便向唐阮阮伸出了手。
唐阮阮微微一笑，顾盼生姿间将柔夷带给他，微凉的指尖触到他的手心，顿时引起一阵酥痒，秦修远微微一颤。
喧闹的市井中，一下来了一对神仙般的壁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是哪家的小娘子？如此貌美？”隔壁买菜的大叔踮起脚，恨不得再看清一些。
“让你乱看！”他身边的大娘却一把将他揪了回来，道：“活得不耐烦了！？”
卖豆花的小贩见这对贵人朝自己走来，一时有些激动，道：“客、客官，来碗豆花吗？”
唐阮阮见他这不但有咸豆花，还有甜豆花，她便问秦修远道：“我们要一碗甜的，一碗咸的，好不好？”
秦修远俊美的脸上，也带了些笑意：“依你。”
说罢，唐阮阮和秦修远便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来，不一会儿，两碗豆花便都呈了上来。
唐阮阮问道：“你想吃哪一碗？”
秦修远淡淡道：“随便。”
唐阮阮看他一眼，道：“你不会没吃过吧？”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怎么可能。”
可他一身清冷气度，和这烟火气十足的小摊实在是格格不入。
唐阮阮遂将那碗色香味俱全的咸豆花推给他，道：“你吃这个吧，这个一定好吃。”
秦修远默默接过，然后见唐阮阮将那碗白白的豆花揽到了自己面前，轻轻搅拌了一番，玲珑素手拈起瓷勺，舀了一勺白嫩的豆花，放到嘴边。
灵巧一吸，便进了嘴里。
嫩滑嫩滑的豆花，还温热着，便和砂糖的甜迅速融为了一体。
简直入口即化，美妙至极。
秦修远见她一脸虔诚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好吃吗？”
唐阮阮眉眼轻弯：“好吃！”
秦修远便也开始拨弄自己眼前的咸豆花，各色的调料撒在白白的豆花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默默将咸豆花和调料搅匀，然后挑起一勺，试探性地尝了尝。
醇厚的酪感在口中蔓延开来，鲜中带咸，平常中带着新奇，让人异常兴奋。
秦修远看了一眼这豆花，没想到这么便宜的东西，竟是这样美味！
唐阮阮见他的表情耐人寻味，便一脸期盼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秦修远眼底有一抹浅笑，点了点头。
唐阮阮迟疑了片刻，眼巴巴看着他碗里的咸豆花，道：“我、我能尝尝你的吗？”
秦修远一怔，他并没有和人分食的习惯，直接分给她，好像又不太礼貌……
唐阮阮见他不说话，便赔笑道：“我就吃一口噢！”
于是，她白白净净的勺子，便伸进了他五彩斑斓的碗里，挑起一块着了色的豆花，然后送回自己口中。
她鼓着粉腮轻轻嚼着，小脸也泛起红晕，看着他眯眼笑：“又鲜又辣，真好吃！”
两人吃一碗……已经可以如此亲密了么？秦修远不由得稍稍红了耳尖，他用自己的勺子，继续挑起一勺豆花送入口中，想掩饰一下自己的慌乱。
却好像在咸豆花中，尝出了若有似无的甜。
两人吃饱喝足后，车道也逐渐疏通，秦忠打马出发，缓缓驶出了闹市。
“多谢将军。”唐阮阮冷不丁冒出一句。
她知道秦修远是个不喜麻烦的人，若不是为了她，他刚刚也不会停下来。
虽是小事，可她这副乖巧可人的样子，他倒是受用得很。
秦修远开口道：“既然出来了，就别唤将军了吧。”
唐阮阮不假思索问道：“那唤你什么？”
秦修远似笑非笑看着她，道：“你觉得呢？”
唐阮阮微微一愣，脸蓦地红了。
秦修远见她不说话，微微一怔，便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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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到平宁，不过大半天的功夫，可路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便耽搁了不少时辰。
车轮滚滚，历经一路泥泞，待到很晚他们才到了平宁秦府。
看门的秦四爷老早就得了消息，拄着伞，已在门口候了许久，
他一见从帝都方向来的华盖马车缓缓在府前停下，便急忙迎上去：“小少爷！”
秦修远撩起车帘，两步便下了车，道：“四爷，许久不见了。”
秦四爷连忙撑伞帮他遮头，喜道：“小少爷一路辛苦了！”
秦四爷是秦修远祖父身边的老人，小时候秦修远过来探亲时。时常由秦四爷和叶妈妈照顾，和他们两人感情颇深。
“不辛苦。”秦修远说罢，自然地回眸抬手。
秦四爷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马车上站着一位美人。
春雨柔美，蒙蒙落下，可美人却似乎比这雨还要媚上几分，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她云鬓花颜，杏眼流波，虽是一路舟车劳顿，却并未损她半分姣好。
秦四爷不由得看得痴了，他年事已高，自问也见过不少贵人，却从没见过这么美的。
他看着唐阮阮轻轻搭了秦修远的手，一步一步，婀娜下车，小厮立即过来，未他们二人撑伞。
秦四爷也立即回了神来，为秦修远高兴，他拱手作揖：“老奴见过少夫人。”
唐阮阮见了谁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她也微微回礼：“四爷有礼了。”
秦四爷本来在秦府之中，也不是寻常奴仆，只听秦太老爷和太老夫人的差遣，俨然半个主事的。
他见唐阮阮落落大方，进退有度，也十分满意，道：“小少爷好福气！”
秦修远微微勾唇，道：“先进去吧，我祖母呢？”
秦四爷提着灯笼，迎了他们往里走，道：“太夫人昨日去庙里诵经祈福了，原是今日要回来的，可叶妈妈送信回来说山中下了雨，不便行轿，为了老夫人的安全，可能要暂住一日，明日等路面干了再回来。”
秦修远点点头道：“不急。”
唐阮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想，秦修远去益州的事情，当真如此不急么！？
她边走边观察四周，这秦府看似是有些年头了，古朴大气的深色门廊，仿佛昭示着这里曾经住在举足轻重的人。
雨水沙沙，雾气袅袅，秦府被笼罩在湿润阴郁的天气中，更是多了几分庄严肃穆。
秦四爷言简意赅道：“明日范夫人和范家兄妹都会过来，晚膳应该是很热闹了。”
范夫人是秦修远父亲的表妹，也就是他的表姑母。
他的表姑母育有一子一女，儿子范少允与秦修远交好，女儿范少敏更是从小喜欢秦修远，简直是他的跟屁虫。
秦修远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穿过两重院落，一行人到了一座雅致的小院门前。
秦四爷道：“小少爷，少夫人，梨苑是今年刚刚修缮的，两位今夜便在此处歇息吧，明日我再过来。”
秦修远点点头，于是采薇和秦忠便帮忙将行李拿进了梨苑。
唐阮阮一进屋，发现这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也十分清新，想来都是秦四爷安排的，不由得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
这卧房不大，里面却有一间湢室，沐浴要用的东西一应俱全。
唐阮阮正好想洗个澡，见到安排得如此周全，不由得有些开心。
可此时，秦修远却没空想这些，他一个人在梨苑长廊上，安静伫立。
上一次来长住，是三年前了，后来都是有空回来待个半日就走。
回想三年前，他本想随父出征，可不料祖母病重，无奈之下，父亲将他留下侍疾。
也是担心万一祖母缓不过来，家中至少有个男丁可以主持后事。
去北齐的路要经过平宁，他便和父亲和兄长们先后出了城。
他们领着军队浩浩荡荡在官道行军，整支大军庄严整齐，脚步咄咄，寒光烈烈，过家门而不入。
秦修远一人一马，站在山道上，冷风猎猎作响，吹起他的衣袍，他孑然独立，目送他们离开。
没想到这一眼，竟是诀别。
月凉如水，寒意伴着雨水倾泻而下，秦修远思绪飘回，不知不觉间，夜便深了。
秦修远轻叹了口气，便徐徐回到卧房门口，轻轻抬手，便将门一把推开。
可唐阮阮却不在卧房之中。
他有些疑惑，采薇和秦忠也不见了踪影，莫非已经都睡了？！
他若有所思地进了门，却听见卧房的一角，似乎有水声。
由于梨苑修缮不久，秦修远也未曾来过，也不太熟悉这里的陈设。
他正踌躇着要不要往前，忽然听得一声大叫：“啊！别过来！”
秦修远听得似乎是唐阮阮的叫声，眸色一变，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湢室中水声潺潺，湿润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温暖香甜的气息，水气缭绕下，他看见唐阮阮赤足站在地上，湿漉漉的乌发如瀑布一般流在身前，浸湿了单薄中衣，透出鸳鸯潋滟的红。
她似乎刚刚从浴桶里出来，浑身还冒着热气，一脸苍白地双手抱臂，瑟瑟发抖。
唐阮阮发觉有人进来，怔然抬眸。
两人对视，顷刻间，竟都傻了眼。
突然，唐阮阮又被什么惊得跳了起来：“啊……救命啊！”
玉足点地，水光淋淋，雪峰轻颤，更是撩人。
秦修远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回过身不看她，急急问道：“怎么了？”
“有蟑螂！”唐阮阮不自觉咬唇，都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这梨苑平时少有人住，有些虫子本是常事，而姑娘害怕，更是常事。
秦修远瞥见一只黑虫在左边爬行，便随手抓了个物件砸去，“咚”地一声，这只作恶的黑虫便一命呜呼了。
秦修远刚想回头说已经没事了，却想起她衣衫不整，便仍然背着身，嗓子微哑：“没事了。”
唐阮阮尴尬得面红耳赤，强壮镇定道：“好，你、你出去！”
“好。”他也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煮熟的脸，便迅速出了湢室。
秦修远脱离了那潮湿暧昧的环境，脑中才终于回来了一丝清明。
唐阮阮收拾了好一会，才慢吞吞从湢室出来。
她见秦修远不在室内，便松了一口气。
又看了看里间，梨花木双人床上，整齐地放着红色锦被，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新婚燕尔而准备的，看起来喜庆不已。
她一边擦着湿发，一边坐了上去，手触及到柔软微凉的被褥，让人很想躺下去好好睡一觉。
可唐阮阮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了想，猛地回过神来：这里，只有一张床啊！？
唐阮阮突然有点面热心慌。
刚刚那蟑螂本来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可他一进来……却让她变得心如鹿撞。
唐阮阮心想，他不会觉得我在勾引他吧？她并不想在他那里留下这样的印象。
他是大闵的英雄，是家人的守护者，就算她曾经和政敌之子牵扯不清，他也从未苛待她。在学士府的时候，依然为她撑腰出头。
这样好的一个人，就算不喜欢自己，她也不愿被他讨厌。
唐阮阮思及此处，便起身开门。
见秦修远独立在门口，白衣安然，面容清冷。
“将军……夜深了，不如进来休息吧。”唐阮阮红着脸道。
秦修远看她一眼，默默道：“不必了，我等会进去坐一下便好。”
吹了好一会冷风，他浑身燥热方才退去。
可看到她美目含水，湿发绕香，不由得又晃了心神。
他暗自斥责自己，不应如此心猿意马才是。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可也是这难得的独处时刻，让彼此有机会去探寻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若不是借着月色，秦修远便不好意思这样直勾勾地看她。
起初娶她来，确实是皇命难违，且她的父亲是唐阁老，一贯的保皇派，而皇帝自三年前开始，便对秦家有所怀疑，他自是不敢与她推心置腹。
大婚之夜，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可谁知道，她不哭不闹也并未让他为难。在努力照顾他的家人，还对大哥的遗孀格外好……秦修远觉得自己当时那样对她，确实有些不妥。
但他不善言辞，也不知道如何靠近她，又怕离得近了，招她厌烦。
就如刚刚进去帮她除虫，他背着身，最终只听得她一句冷冷的：“你出去。”
秦修远居然有一瞬间的难过，一个见惯战场杀戮的人，何时有了一颗这样矫情的玻璃心？
但他知道，如今自己对她，竟是有些不同了。
此刻，两人面对面，他却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夜风袭来，唐阮阮微微打了个寒颤，她丹唇微抿，垂眸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第52章 平宁  追姑娘，要脸皮厚
姑娘问完, 头埋得更低了。
秦修远面色微惊，矢口否认：“我怎么会？”
唐阮阮仍然低着头，轻声问：“真的？”
秦修远脱口而出：“真的。”
连他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变化, 万万不想她误会。
唐阮阮抬眸, 小声说：“那你为何都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唐阮阮见他宁愿在外面吹风，都不愿意和自己共处一室, 实在是……有些质疑自己的魅力。
她的发已经不再滴水，夜风阵阵, 将她的幽香送到他周身。
姑娘眼含秋水, 盈盈绰绰望着他, 眼里有小小的剪影, 十分动人。
秦修远神色微漾，道：“我怕你不喜。”
唐阮阮抿了抿唇, 道：“那……我要睡了，进不进来随你。”
说罢，便推门进去了。
合上门, 她独自坐在床边，有些怅然。
一方面有些忧心他待在外面会不会着凉, 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他明明就是为了躲避自己。
带着这样的纠结, 她将自己全身埋入被子中, 觉得又难堪又委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轻轻地被推开。
然后唐阮阮感觉身侧似乎多了个人。
她将棉被轻轻推开, 眼睛露出来, 发现屋内已经吹了灯。
蓦地闻到身侧的男子气息，一瞬间有些慌乱。
秦修远也不清楚她是否睡着，便合衣躺在外侧, 守礼地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唐阮阮无声地给他递了被子过去，自己缩在床里侧，想尽量不影响到他……他毕竟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保持得如此客气。
秦修远感受到她的动作，陌生的棉被上，已经染了她的发香，让他有些心动。
有些话，平时说不出口，然而此刻，却开了口。
“阮阮。”秦修远低声道。
他甚少叫她名字，等唐阮阮反应过来，才微微应了一声。
秦修远有些迟疑道：“其实我也想问你……你是不是讨厌我？”
唐阮阮惊讶得转过脸来，看着他平躺的侧脸，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秦修远感到她的气息就在身侧，温热呼吸若有似无得拂过耳畔，感觉有些痒。
他闷闷道：“你做的零食……会给明轩、会给母亲，却不会给我。”
唐阮阮有些诧异，这话真的是秦修远说出来的么？他平时连笑都不笑，居然会在意零食？
唐阮阮有些忍俊不禁，她努力不让他听出来，道：“你有哪样没吃到？”
秦修远一本正经：“巧克力。”
他拒绝了一次，就再没吃到了。
“蛋挞。”
他又想起秦忠秦勇的“嘎吱”声。
唐阮阮反驳：“我给你了，你自己没要。”
秦修远不再辩驳，他知道那次是自己做梦心虚。
“还有抹茶红豆麻薯，橘子罐头……”秦修远一样一样数着，语气竟然有几分酸涩。
唐阮阮失笑：“我都不知道……你堂堂大将军，居然还在意这个？”
秦修远一改往日冰冷，小声道：“大将军怎么了？大将军就不能……吃你做的零食吗……”
这梨苑十分幽静，好似一滴水掉在地上，掰成两半的声音都能听清。
他声音明明很低，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唐阮阮沉默片刻，躺平了，温声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也不会喜欢我做的食物……”
“不……我喜欢、喜欢你……做的食物。”
唐阮阮轻轻笑了起来，被子也跟着微微颤动，似乎也带动了他的情绪，他有些恼：“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居然像个孩子在讨零食吃！真是丢脸至极！秦修远在心里骂了自己千万遍。
唐阮阮却再次转过脸看他，温温柔柔道：“那以后我做的零食，都留给你一份好不好？”
秦修远一怔，停止懊恼，含笑道：“好。”
唐阮阮嘴角微勾，道：“好困，晚安。”
秦修远轻声：“晚安。”遂将她递过来的被褥，盖在了身上。
***
秦修远的睡眠极浅，以前晚上睡不着便容易头疾发作，但近日似是好了许多，自大婚那日之后，便没有再犯过。
可今晚，到了半夜他又醒了。
先是感觉身上一凉，迷糊睁眼，却发现旁边的姑娘，一个人将被子卷走了，还露出一个穿了中衣的美背给他。
秦修远有些无奈，撑肘起来，帮她拉过被子，将背上盖好。
微微触及到她细腻的脖颈，感觉有些凉，她是不是有些冷？
还不等他反应，睡着的姑娘率先感知到了温暖的手，继而又毫无意识地又扔了被子，向他靠来。
春日的夜里寒意岑岑，姑娘家睡不暖，而郎君却像个火炉。
她一转身，直接压在了他撑着的手肘上，顺势侵入他的怀里。
秦修远一愣，低头一看，唐阮阮好似找到窝的兔子一样，乖乖巧巧地缩在自己怀里，让人不忍推开。
秦修远身子一僵，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他又帮两人拉好被子，便重新躺下。
唐阮阮的头顶着他的下颌，秦修远也不敢乱动，怕惊扰了她。
可这姑娘还不安分。一旦贴上他，好像藤蔓缠绕古树，紧紧扒着他汲取温热。
秦修远被这冰凉凉的小手惊得一阵战栗，内心狂跳不已，身子却紧紧绷直，不敢动弹。
他的心如战鼓擂擂，既怕敌人进攻，又盼着敌人进攻。
秦修远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姿势，与她几乎躺成面对面，就着刚刚的姿势，试着回抱她。
可能是睡得太舒服，姑娘便将这火炉抱得更紧，无知无觉中将自己嵌入他怀里，嘴角还挂着满意的笑。
秦修远紧紧抿着唇，不声不响便面红耳赤了，身不由己的炽热反应让他束手无策，感到羞赧至极。
想试着远离她，却被死死缠住，折腾许久，最终只得放弃。
秦修远内心挣扎……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样……似乎很不君子。
可被她抱着好舒服，她好香，好软。他都忍不住想要亲一亲她甜美的脸蛋。
秦修远鼓起勇气，凑近她，临到眼前又有些犹豫。
他回想起大婚之夜，自己对她的冷落。
她好歹是内阁首辅大臣的嫡女，从小也是金尊玉贵地养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后来，两人心照不宣地分房而处，谁也没有越界。若他如今的心思被她探知，是会生气，还是开心？
他又莫名想起在学士府门口遇到的刘书墨，虽说阮阮没有搭理他，可、可会不会真的是因为心里还恼他才不理他？恼他，说明没有放下啊！
秦修远从未有过这么多儿女心思，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他俯身看向唐阮阮，有些羡慕这个能心无旁骛睡着的姑娘。
唐阮阮动了动，似是要向他的反方向滚去，秦修远立即一把将她搂住，靠回温暖的怀里——
不管了！抱一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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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宁地处山川之间，比帝都自是要冷上几分。
春雨一夜未停，寒意流淌，雾气蒙蒙。
梨苑的卧房之内，却温暖和煦，好梦酣畅。
唐阮阮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秦修远无懈可击的侧颜。
待她看清眼前人，第一反应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沉静睡着，呼吸不徐不疾，温和平稳，和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壮着胆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他的鼻梁清晰挺拔，睫毛盖在眼睑下，投下微妙的阴影，嘴唇紧闭，还微微勾起，似乎十分惬意。
原来他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唐阮阮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每天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似乎也很不错……
随即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明知他不可能喜欢自己，何必自讨没趣？
于是她开始琢磨——
昨夜，到底是谁抱了谁？
真的这样睡了一整夜吗？
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她红着脸，憋了一脑子的问号，却无处探寻答案。
此时，秦修远睫毛微微颤动，唐阮阮感觉他快要醒来了，便立即闭了眼装死。
秦修远睁眼，微微动了动，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麻了。
他低头看去，姑娘还在怀里，满头青丝与他的发缠绕在一起，颊染红霜，好不明媚。
秦修远不由得有几分得意，也懒得管手麻不麻的问题了。
“将军！”秦忠的声音在外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有节奏的叩门声。
秦修远懒洋洋瞥了一眼门口，觉得有些吵，又不敢出声扰了唐阮阮，便只得轻轻将她抱到一边，自己抽出手来。
他下了床，走到门口，轻声问：“什么事？”
“范夫人、范公子和范小姐来了，说是想和将军一聚。”
秦修远应声道：“让他们前厅稍后，我过一会便到。”
说罢，他回身取衣，却见唐阮阮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
不经意间，两人对视一眼，均面色一红。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我表姑母来了，得去见见，你来吗？”
唐阮阮也有些局促，点点头道：“好，我马上收拾一下，免得让他们久等。”
秦修远凤眸微弯，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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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绵，今日这天气，也不知祖母能否归来？秦修远如是想着，不知不觉便和唐阮阮一起到了前厅。
还未进门，便有一个身着红衣的妙龄少女上前迎他：“表哥！”
这姑娘长得很是清秀，亲热地攀上了秦修远的手臂，道：“表哥真是好久没回来看我们了！”
唐阮阮心中一动，这便是昨日秦四叔说的，范家小姐了？她瞥见范少敏一直挽着秦修远，心中泛起一股不适。
秦修远不动声色地抽了手，道：“表妹又长高了。”
范少敏噘嘴道：“我都已经十六了，已经是大人了！哪里还能长高？表哥莫不是拿我打趣！”
范夫人道：“这丫头，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知礼数，阿远莫要怪她。”
秦修远不以为意，拱手道：“表姑母安好。”
范夫人颔首笑笑，目光落到秦修远身后的姑娘身上。
秦修远微微揽过唐阮阮的手臂外侧，道：“这是我的夫人唐氏。”
唐阮阮今日身着浅蓝襦裙，配上雪花白绒银丝小袄，云鬓高挽，簪花幽美，一双杏目潋滟含水，气质高雅洁净，不说话便已经吸引了众人目光。
她盈盈一拜，福身见礼。
范夫人不由得为之一叹，这便是帝都第一美人？
人和人的差距为何是如此之大……
她瞧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范少敏面上已经露了几分不悦。
范夫人不动声色，道：“果然是好相貌，好家世。”
范夫人着重强调了家世这个词，在场的多半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秦修远在秦家同辈中，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他的婚事，也是家族最看重的。
但偏偏被皇帝指了婚，虽说娶了内阁首辅大臣之女，看起来是门当户对，可于家族实际利益上，却没多大好处。
毕竟目前朝堂之上，世家文臣和寒门武将两派还是泾渭分明，而秦家经过几代经营，虽摆脱了寒门出身，可在世家大族眼中，还是鲁莽武夫，配不上清流贵族。
而这种鄙视是相互的，武官之流也觉得对方是绣花枕头，不值一提。
是以范夫人看到唐阮阮就觉得十分膈应，若不是她……兴许自己的女儿就能嫁给秦修远，一家人迁去帝都生活。
而范少敏此时也正好站在唐阮阮和秦修远的身侧，她见这两人，居然旁若无人地相视一笑，心里便嫉妒不已，可碍于脸面，又只得生生压下。
唯有范少允诚挚一笑：“弟妹有礼了。”
唐阮阮腼腆一笑：“见过表哥。”
唐阮阮见他生得清秀隽永，又温润守礼，不禁也多了几分好感。
范少允比秦修远大不了多少，两人一向是以名相称，唐阮阮这一声表哥，似是亲密非常，让秦修远心中酸涩。
他幽幽道：“叫他少允便是。”
唐阮阮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道：“少允有礼了。”
秦修远无奈，她这温言软语，落到什么称呼上，怎么听起来都如此亲密？
他便只得忍着内心别扭，道：“祖母何时归来？”
范夫人道：“应该是能赶上晚膳的。”
范少允道：“阿远，我们许久未见了，下午我们来杀个几盘，看看谁精进更多！？”
秦修远嘴角微勾，道：“谁怕谁！”
***
春日梨苑的凉亭中，两个少年郎君面对而坐，一个气度卓然，一个清雅如玉。
黑白两子，各执一边，杀得难舍难分。
秦修远手执一子，问道：“你何时进帝都赴任？”
范少允家中有世袭官职，近期帝都发来诏令，让他入京任职。
范少允不以为意，道：“八字还没一撇，都是我父亲托人帮的忙，我倒觉得不去更好。”
秦修远道：“你倒真是与世无争。”
范少允笑了笑：“你知道我志不在此，位高权重又怎样？一时鼎盛不如平安长存。”
两人都若有所思。
“你帝都家中可还好？阿逸如何了？”范少允问道，随之落下一子。
“尚可，二哥还是老样子，不过近一年来他倒是投了些心思去经营酒庄，总比蹉跎下去要强。”秦修远沉声道。
“阿逸也着实是可惜了……当年的事？就这样算了？”范少允看他一眼。
秦修远抬眸，似笑非笑：“不然呢？”
范少允道：“阿远，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心里不平……只是，你好不容易将兵权夺回，短期内莫要再生事端了。”
秦修远道：“我有分寸。”
范少允又道：“且你已经成婚，未来还会有自己的子嗣……如果能平安度日，也未尝不可。”
子嗣？
秦修远若有所思。
他瞧了一眼不远处，唐阮阮正在旁边的石桌上摆弄着什么，她细腰微折，如弱风扶柳，楚楚动人。他不由得嘴唇微勾。
范少允抬眸看他，嗤笑一声：“对你这夫人，竟是看不够？刚刚在前厅，我便发现你们眉来眼去了。”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胡说八道。”
随之，又补了一句：“谁像你？侍妾多得连自己都数不清。”
范少允耸耸肩，继续落下一子。
秦修远沉吟片刻，又道：“不过……你是如何让你的侍妾们，都喜欢你的？”
范少允皱眉：“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么？我如此品貌，往那一站，什么都不做便成了。”
秦修远睨他一眼，嫌弃至极。
范少允眉头微挑，道：“你不会是……还没拿下你夫人吧？”
秦修远面色一红，故作镇定：“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干什么扯到我身上。”
范少允见他这样，更是笃定了，但他知秦修逸面皮薄，便道：“寻常男子都会面临这个问题……我好歹比你大几个月，你若叫我一声哥，我便将关窍传授给你。”
秦修远睇他一眼，不说话。
范少允又看了一眼唐阮阮，道：“你这夫人，品貌俱佳，看起来，脾气应是很好吧？”
秦修远道：“那是自然。”
范少允忍不出笑出了声，道：“阿远啊阿远，若是一个女子在你面前，永远都是好脾气，也不依赖你，说明她还没有把你当自己人。”
秦修远一怔，呆呆转头看她。
她是一贯的好脾气，连母亲都时常夸奖她。
至于依赖……
他想起那次在学士府，她都被逼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之前都只字未提，若不是自己当时去了一趟，恐怕连她出事了都不知道。
她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很多事都是自己拿主意，好像真的很少依赖别人。
她到底是不喜欢依赖别人，还是不喜欢依赖他？
秦修远心情有些复杂，自从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便有些患得患失。
范少允又道：“若是没把你当自己人，那又何谈喜欢呢？”
秦修远闷声道：“既然是皇上赐婚，我之前便从未想过喜欢或不喜欢的问题。”
当时在他心中，边疆稳定，阖家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其实也从未帮自己打算过。
范少允凝视他：“那你现在可以想想了。若是这指婚对象你不喜欢也就罢了，可若有机会两情相悦，为什么驻足不前呢？你若是有心，我便倾囊相授……”
他的声音一半揶揄，一半蛊惑。
秦修远抬眸看他，半晌过后，不甘愿地蹦出了一个字：“哥……”
“噗哈哈哈哈哈！”范少允一贯温润的形象被打破，他放声大笑，上气不接下气。
秦修远面色涨红，低吼道：“你差不多行了！”
唐阮阮闻声，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们，正好对上秦修远微红的脸，冲他莞尔一笑。
秦修远面色更红，心虚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范少允。
范少允被他盯得发毛，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我真的不笑了！”
他收了笑意，一本正经道：“这要得到美人的芳心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脸皮厚。”
秦修远皱了皱眉看他。
范少允又道：“你别不信，十个美人，又九个都爱听甜言蜜语，女人就是要哄，要夸，要主动逗她开心，她开心了，自然觉得你好。”
秦修远挑眉，道：“我不信。”
适逢此时，唐阮阮正好端了个食盒，款款走来。
她将食盒放在了两人对弈桌的旁边，道：“这是我在家自制的凤梨酥，甜而不腻，最适合佐茶了，你们尝尝？”
秦修远看着她微微一笑：“多谢。”
唐阮阮也笑笑，没有说话。
两人的交谈似乎已经结束。
范少允看了秦修远一眼，轻咳一声。
秦修远睨他一眼，范少允递了个眼神给他：看为兄给你示范！
范少允一脸惊讶，道：“弟妹，这竟是你做的？”
唐阮阮一笑，道：“是呀。”
范少允道：“你堂堂内阁首辅千金，居然还会亲自动手做吃食！真是贤惠不已，令少允佩服！”
唐阮阮面色一红，急忙道：“少允过奖了，只是些零食，并不难的。”
范少允依然笑着，拿起一块凤梨酥，端详着，又嗅了嗅，一脸沉醉：“好香！”
秦修远看着他，眼皮微抽。
他徐徐送入自己嘴边，一口下去，外面的酥皮连着拉丝的凤梨芯便入了口。
酥皮入口便化成了沙沙的口感，混合在甜蜜的凤梨芯上，让那份甜软变得更加含蓄内敛，耐人寻味。
他本来是想装装样子来夸夸唐阮阮，可如今却是真心实意想夸她！
“弟妹！这凤梨酥，真是太好吃了！甜而不腻，丝丝入扣，简直是人间美味，我此前从未吃过这样的糕点！”他一脸笑意，连眸子都有些闪亮。
唐阮阮一愣，随即也笑逐颜开：“多谢夸奖，少允喜欢就好，可以再喝一口茶，茶香和凤梨味搭配起来，尤为合适。”
秦修远有些愣，唐阮阮好像从未主动跟他这样聊过天。
范少允饮了茶，道：“果然妙哉！弟妹如此聪慧，居然连这样的搭配都能想出来！？”
唐阮阮羞涩地抿唇一笑：“哪有那么夸张……”
范少允：“若是我家妹妹能有你一半能干，母亲和我便都要烧高香了！”说罢，又拿起了一块新的。
唐阮阮回应道：“我若有少允这样的哥哥，也会很开心的。”她得了夸奖，会心一笑，随即又去旁边摆弄她的食盒了。
这温柔笑意落在秦修远眼中，让他瞠目结舌，挫败不已。
难道自己真的那么不会聊天吗？为何说完一句就停了？
秦修远看着范少允，有种如临大敌的排斥感，又对自己的不得要领感到懊恼。
范少允睨他一眼，哈哈一笑，道：“如何？继续学吗？阿远弟弟……”

第53章 糖炒栗子  我会努力对你好的
细雨如丝, 绵绵绕心上。
秦修远似乎下了决心一般，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学！”
范少允难得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一回, 便也摆出了一副靠谱的样子, 道：“好，那第二嘛……就是要投其所好。”
秦修远问道：“如何投其所好？”
范少允想了想, 道：“一般女人，都喜爱礼物。例如珠宝首饰, 胭脂水粉, 鲜花诗词……总之她喜欢什么, 你便送什么。”
秦修远回想了一下和她相处的点滴, 她似乎……只对吃的感兴趣？
范少允道：“记住了！要经常送，有机会要送, 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送。”
秦修远郑重点头。
范少允道：“这第三嘛……”
“表哥！”一身红衣的范少敏站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
范少允无奈：“你看，有你在, 连亲哥都不理了。”
范少敏径直略过了唐阮阮，走到两位郎君身前, 献宝似的打开一个布兜, 道：“表哥, 你看这是什么？”
居然是一兜板栗！
范少允道：“这时节……你哪来的板栗？”
范少敏得意道：“我记得表哥最爱吃板栗, 昨日便托人出去买了。按说这个季节是没有的, 不过我这板栗可不同, 是自几个月前便放在冰窖保存的, 到现在吃起来口感也很不错呢！我的丫鬟可是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表哥我厉不厉害？”
秦修远睇她一眼，道：“你的丫鬟厉害。”
范少允听了, 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范少敏有些恼，道：“表哥！”随即又娇笑道：“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帮你剥吧？”
秦修远道：“多谢，我自己来。”
可范少敏不管不顾，细白的手指费力地拨开一颗板栗，然后又仔细捻了上面的绒毛，她看了唐阮阮一眼，便将板栗送到秦修远嘴边，娇声道：“表哥，你尝尝！”
唐阮阮瞥见她坐在秦修逸身边，还举止亲密地给他喂食，嘴角紧了紧，却没说什么。
秦修远本来在认真下棋，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板栗惊到，于是尴尬地后仰了几寸，伸手接过：“多谢。”
范少敏一脸期待，道：“好吃吗？好吃吗？”
唐阮阮轻哼一声：“怎么会好吃……”
秦修远本来没理会范少敏，可唐阮阮一出声，他便转头看了过来。
唐阮阮嘴角微抿，没再说话。
范少敏本就不喜欢唐阮阮，此刻便站了起来，道：“你怎么知道不好吃？表哥就只能吃你做的，别人的东西吃不得吗？”
范少允轻咳一声：“阿敏！”
唐阮阮上前两步，看了一眼她剥下来的板栗壳，道：“这都有些干了，若是生吃，口感肯定不好。”
秦修远想起范少允的话，立即学以致用：“夫人聪慧，可知道怎么做更好吃？！”
一声“夫人”让唐阮阮面色微红，道：“其实……其实做糖炒栗子就挺好的。”
范少允立即转向范少敏，道：“不如做成糖炒栗子吧，我还没吃过呢！”
范少敏白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秦修远看她一眼，道：“我也想吃。”
范少敏无法，便将一兜子板栗递给唐阮阮，生气道：“你厉害你来！”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好。”
范少敏不服，便跟去了厨房。
范少允微微一笑，道：“你学得倒是快。”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你刚刚没说完的第三点，是什么？”
范少允落下最后一子，道：“第三点，就是你身边不能出现其他的女人……阿远，你输了。”
秦修远低头一看，自己后半局心不在焉，竟是落得个满盘皆输。
————————————————
范少敏心中不忿，却又不得不带着唐阮阮去了大厨房。
一路上，她但凡遇到什么拐角，都要眉飞色舞地说着，曾经和表哥在那里玩过什么游戏、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唐阮阮听得有些反感，便干脆当耳旁风了。
范少敏见她不生气，便也有些泄气，更是不悦。
辗转了几个长廊，终于到了大厨房。她自己是从来不下厨，自然也嫌弃厨房的油星子重，很是不愿进去。
于是她将唐阮阮带到门口后，便没好气道：“你自己进去吧！”
唐阮阮看她一眼：“多谢。”
范少敏冷哼一声：“看你有多大能耐！”
说罢，转身便走了。
大厨房的管事叶幸姑娘见唐阮阮站在门口，便过来问道：“少夫人，厨房味道大，您需要些什么便告诉我吧。”
唐阮阮微微一笑：“多谢姑娘。我想借你的厨房一用。”
叶幸姑娘有些诧异，她睁着圆圆的眼睛，道：“少夫人请便。”
唐阮阮一身洁净，气质出尘，和这厨房的烟火气实在不搭，她来了，让厨房的丫鬟厨子们，都有些不适应。
她低声道：“姑娘，我想借一锅一灶，做点吃食，我做完便走，不耽误你们准备晚膳。”
叶幸姑娘道：“少夫人哪里的话，下人们能见一见您的姿容，已是福气了！”
唐阮阮腼腆一笑，不再说话。
她找了个盆，先将一兜子板栗哗啦啦地倒入了盆中，敲得叮当响。
厨房里的丫鬟厨子们不由得有些好奇，又不敢上前询问。
她仔仔细细清洗着板栗，这些板栗虽不是应季的食物，却保存良好，颗颗饱满紧实，她满意地搓了搓上面的绒毛，便一把沥干水，捞了起来。
她将洗过的板栗放在了两个大碗中，然后取出一个板栗，放在菜板上，拿起菜刀果断划了两下，板栗上便留下了一个十字印记。
有胆大的丫鬟凑过来看，觉得十分好奇，她问道：“夫人在做什么？”
唐阮阮笑吟吟道：“我在做糖炒栗子。”
这丫鬟叫晓云，晓云道：“夫人，这么多板栗……晓云来帮您吧？”
唐阮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郑重道：“多谢晓云，我一会请你吃糖炒栗子。”
晓云面色一红，这少夫人不但长得美，说话还如此和气，比表姑娘好多了……
在晓云的帮助下，近百个板栗很快便都划好了十字刀口，这是很关键的一步，若是没有做到位，那板栗便是熟不透的。
然后她找了一口大的平底锅，将板栗们倒入了锅中铺平，又加上水，大约漫过了板栗大半个身子，便放心地盖上了锅盖。
待锅里的水烧干，板栗便差不多熟了。
她用筷子夹起来一颗，忍着烫，剥开了壳，将板栗送入口中尝一尝——已经熟透了，却还不够甜软。
唐阮阮问：“有蜂蜜么？”
晓云点点头，立即抱了一大罐蜂蜜来。
唐阮阮温柔一笑：“多谢你，晓云。”
晓云微微一愣，心里对这位少夫人更是多了几分喜欢。
唐阮阮加大了些火，然后将几勺蜂蜜洒向锅里的板栗。
锅中发出美妙的“嘶”声，然后蜂蜜被烧出了香甜味，她便立即用铲子开始翻炒，一锅板栗被炒得热火朝天。
烧熟的糖汁给板栗润了色，又渗透到了里面，整锅板栗看起来油光锃亮，棕黄棕黄的，十分诱人。
唐阮阮用铲子盛出来一碗，放在案板上，刚刚出锅的板栗烫得很，她便道：“晓云，这碗留给你，多谢你帮我。”
晓云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举手之劳，不值得少夫人挂心的！”
唐阮阮一笑，道：“这是你应得的。”
此时采薇急匆匆地奔了进来，道：“小姐！太夫人到门口了，将军让我们直接去膳厅。”
唐阮阮一愣，随即道：“请晓云帮我把板栗乘出来，随着晚膳一起上吧。”
便立即随着采薇去了膳厅。
***
唐阮阮到膳厅的时候，秦修远和范家兄妹也刚刚到了膳厅。
太夫人由叶妈妈搀着，缓缓步入了膳厅。
秦修远起身拱手：“祖母。”
唐阮阮也随之见礼。
太夫人年事已高，又在路上颠簸了一天，脾胃便有些难受，看着脸色不是很好。
但面容依旧慈爱，她看了看秦修远，又打量了一下唐阮阮，眼睛迷成一条缝：“是个好姑娘。”
唐阮阮面色一红，道：“多谢祖母。”
众人落座，秦修远凑近唐阮阮，低声道：“我祖母耳力不太好，若是你回话，可能要大声些。”
他的气息轻轻触及她的耳畔，引得一阵面热，她无声点头。
太夫人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见到秦修远和唐阮阮回来却很高兴。
秦修远知祖母耳力不好，便朗声问道：“祖母近日身体如何？”
太夫人无奈笑笑：“你大声些！”
秦修远又重复了一遍。
太夫人满意地看了一眼唐阮阮，回应道：“你媳妇俊俏得很，祖母很是喜欢。”
秦修远和唐阮阮相视一眼，面色染红。
秦修远解释道：“祖母，我问的是您的身体……”
太夫人疑惑看向他，道：“什么？你问得是能不能纳妾？”
她语重心长道：“我们秦家儿郎都是从一而终，你□□父、祖父、父亲都是这样，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好好对媳妇！”
众人哭笑不得。
又这样鸡同鸭讲聊了几句，秦修远实在是招架不住了，便只得埋头吃菜。
太夫人百无聊赖地看了看这一桌子的荤腥，实在是没有胃口，也吃不下饭，便怏怏地坐着喝茶。
此时，晓云已经将糖炒板栗端了上来，因着对唐阮阮的好感，她事情办得十分用心。
呈上来的板栗，被晓云堆成了一座整齐的小山，看上起灿金夺目，意头喜庆。
众人见了都十分欢喜。
唐阮阮道：“祖母，这是糖炒板栗，我自己做的，给您剥一颗尝尝好不好？”
太夫人似是听懂了，便道：“好。”
唐阮阮拿了一颗板栗，这颗板栗笑得咧了嘴，她纤细的手指一用劲，便轻轻掰开壳。
然后将金黄的板栗放到干净的盘子中，呈给太夫人，道：“请祖母品尝。”
太夫人笑意更甚，便将板栗放入了口中。
她的牙齿其实已经有些松动，许久都没吃硬物了，好在这板栗十分软糯，她嚼起来并不费劲。
这板栗又甜又暖，糯糯地渗出蜂蜜的焦香味儿，让胃口不佳的太夫人，吃完了一颗，满意地眯起了眼。
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孙媳妇能干！”
示意叶妈妈过来帮她剥板栗。
唐阮阮见她喜欢，也十分高兴，道：“这板栗是少敏妹妹买来的，阮阮只是借花献佛了。”
范少敏嘟囔道：“装什么好人……”
范少允手肘轻轻推她一下，轻瞪她一眼。
她便不说话了，也闷闷拿起一颗板栗，这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手中的板栗笑得灿烂，金黄的果肉呼之欲出。
范少敏气闷地将它狠狠抠开，板栗肉便整个都滚了出来，热乎乎地蹦到了自己的手心。
范少敏心中烦躁，一下将板栗塞进口里，气鼓鼓地咀嚼着。
这颗无辜的板栗在她狠狠的咀嚼下，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口中，渗出软软糯糯的甜，似是在极力安抚她心中之气。
她吃完一颗，觉得还不解气，便又开始剥下一颗。
范少允看了觉得十分神奇，妹妹居然如此爱吃表嫂做的食物？
叶妈妈一边帮太夫人剥板栗，一边道：“没想到太夫人这么喜欢吃糖炒板栗！”
唐阮阮一笑，道：“那我也给祖母多剥几个！”
太夫人看着唐阮阮，突然一脸惊喜：“什么？你想多为阿远添几个孩子？好样啊！”
“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唐阮阮红着脸偷偷看向秦修远，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清澈，带着清浅的笑。
她再不敢开口和祖母说话了。
秦修远伸手过来，将一个剥好的板栗放到唐阮阮手中，轻声道：“你也多吃些……太瘦了。”
想起那晚抱着她飞上屋檐，实在是又轻又乖。
唐阮阮轻轻拿起手中的板栗，轻咬一口：好甜！
祖母吃得满意，开心地拉着唐阮阮的手，慈眉善目道：“阮阮啊，你竟然进了我们秦家的门，就是我的孙媳妇。若是阿远欺负你，就来找祖母，祖母给你做主。若还有什么闲言碎语，祖母直接帮你骂回去便是！”
太夫人此言一出，便意味着已经认了这个孙媳妇，后续众人不得再拿赐婚或文武不和一事来置喙。
唐阮阮抬眸，对上太夫人温和的眸子，不禁有些感动，她甚至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
觥筹交错间，便已入了夜。
这久违的一家人，有的笑，有的闹，推杯换盏间唤起的亲切与热闹，让人心中暖意融融。
秦修远喝多了些，他看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唐阮阮便过来扶他。
唐阮阮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又托住他的腰，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
他借着酒劲，侧头深深看她。
看她美妙的杏眼，小巧琼鼻和红润丹唇。
唐阮阮感受到他的目光，一路上很不自在。她也偷偷看他，发现他眼角飞红，一双凤眼摄人心魄，直勾勾盯着她，好像要看到她心里去。
她有些慌乱，到了梨苑，便急忙把他放到了床上，她对秦忠道：“你去熬点醒酒汤来。”
秦忠疑惑道：“这点酒量，怎么会喝倒将军？”
唐阮阮看一眼秦修远，发现他目光有些呆滞，还在看她，唐阮阮无奈道：“这难道喝得不多吗？”
秦忠又瞄他一眼，发现秦修远正冷冷地瞪着自己，他立刻会意，道：“那个……将军一向是不愿喝醒酒汤的，且他酒量好，不多久便能醒来，夫人放心。”
说罢，秦忠便退出了房门。
“哎，你别走……”
门被合上。
唐阮阮看他斜靠在床榻之上，已经闭了眼，有些无奈。
唐阮阮默默回到床边，凝视他，秦修远微微睁眼：“阮阮，我难受。”
唐阮阮问道：“你是不是想吐？要不要我帮你拿盆来？”
秦修远摇了摇头。
唐阮阮又有些忧心，道：“或者给你倒点茶？漱漱口兴许能舒服些。”
秦修远看着她，还是摇头。
唐阮阮无法，只得去打了热水，来帮他擦脸，希望他能清醒几分。
唐阮阮从未照料过男人，便轻手轻脚地为他侍弄，温热的毛巾略过他的眉梢，眼角，下颌，带来一丝舒爽温润。
秦修远深深看她，她澄澈的眼恍若黑夜繁星，就如同她的人，不与谁争辉，却总是默默地体贴别人，对别人好。
唐阮阮温柔细致地帮他擦拭着脸颊，脸被他盯得红彤彤的……他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擦完了，她便要去洗帕子。突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秦修远轻声道：“你、你别走。”
唐阮阮诧异：“你怎么了？”
秦修远语气有些撒娇：“我还是难受。”
唐阮阮怔然，问道：“那怎么样你会好受一些？”
秦修远一脸无辜：“看着你，我会好受些。”
唐阮阮一愣，随即红着脸道：“不要说醉话。”
他也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就是……想一直看到她，离她更近一些。
唐阮阮也有些手足无措，遂让他躺下，秦修远却还像孩子一样，拉着她的手，道：“你也上来。”
唐阮阮从没见他这样，像个孩子似的赖着她，没办法便只得陪着他躺了下去。
秦修远转过身来，面对着她，道：“我祖母很喜欢你。”
唐阮阮轻声笑：“我也很喜欢她老人家。”
秦修远道：“若是我父亲和大哥见了你，也一定会喜欢你。”
唐阮阮心说：你家除了你，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喜欢我了……
秦修远喃喃道：“我想我父亲了。”
她见到他抬起手背，轻轻放到眼睛上，低声道：“若他们还在，该多好。”
唐阮阮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修远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她面前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自她认识秦修逸以来，他就笑得很少。
大多数时候都是冷着一张脸或者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一刻能真正放松下来。
她虽然没亲眼见证当年的事，可听旁人的描述，已经知道是十分不易。
父兄中计战死，丧失帝王信任，百年来的忠勇世家岌岌可危。十八岁的他，背着丧亲之痛主动请缨，上阵杀敌，连破十城，多次死里逃生……方有如今这满朝安稳。
无论是繁华的帝都，又或者幽静的平宁，哪一样不是他和将士们用鲜血和忠魂换来的？
他背负了太多责任。
他需要保卫国家，撑起整个镇国将军府，需要供养年迈的母亲，照顾颓废的二哥，安抚抑郁的大嫂，甚至还要教导大哥留下的孩子们……到最后，连他自己都献了出来，接受皇上赐婚，证明自己忠于皇权。
这样的一个人，无关喜欢与否，却是令人又敬仰，又心疼。
唐阮阮沉默许久，她本就是个极其容易共情的人，此刻却觉得语言甚为无力。
黑暗中，她摸索到他的手，轻轻握住，柔声道：“他们虽然走了，可还在你心里。如今我来了，我在你身边……阿远。”
她羞怯地，生疏地拉住他的手指，希望给他带来一丝安慰。
唐阮阮感到身侧的人，微微一颤，没了声响。
唐阮阮也不知自己的安抚是否有效，又觉得姑娘家这样显得太轻浮，便默默收回了手。
谁料她的手突然被秦修远一把握住，然后他欺身而上，另一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箍入怀中。
然后温热的唇，便如窗外雨点一般落了下来，印在她花朵一般的唇瓣上。
唐阮阮一惊，黑暗当中睁开双眼，羞涩和紧张感袭来，但她避无可避，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手撑在他胸前，轻轻抵着他，想推开他，却有些绵软无力。
他的唇，柔软炽热，伴着刚刚喝过的清酒，有一种凌冽又霸道的香，在她的唇瓣上亲吻，摩挲。
她感受到他灼人的温度，轻起战栗。两人气息交换间，秦修远微微撬开她的唇，然后便一点一点探寻她的甜美。
唐阮阮感到自己有些腿麻，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揪着他的衣服，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秦修远心跳加速，怀里的姑娘又香又软，被吻得已然有些娇喘，他趁着神志还有一丝清明，赶紧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再这样下去，他都担心自己难以自控……
“抱歉。”秦修远低声：“我刚刚……对你情不自禁。”
唐阮阮抱着被子，把脸埋了进去，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秦修远郑重道：“以前……我对你不够好。以后，我会努力对你好的……”
唐阮阮抿嘴，偷偷弯了唇角……

第54章 野餐  她冲他莞尔一笑，他便刹时晃了神……
悠远的平宁终于放晴, 春光明媚，云朵如绘。
一架马车缓缓驶出了秦府。
驾车的一男一女有说有笑，车内的一男一女, 却沉默不语。
昨夜一吻过后, 唐阮阮和秦修远之间似乎有些变化。
可变化是什么？又叫人说不出来。
唐阮阮一路上都在躲避秦修远的目光，她扭得脖子都酸了。
她想趁他不注意偷看他一眼, 可又怕被他发现。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又觉得不得不躲。
她心中有些羞恼：昨晚, 是不是因为他一时喝多了, 酒后乱.性？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她偷瞄秦修远, 他面色无波, 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秦修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她今日一直没有主动理过自己……是不是昨晚的事, 让她不开心了？
昨夜，他说要对她好……可却没有听见她的回应，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对？
秦修远平日里是个十分果决之人, 很少有纠结的时候，可现在他却恨不得把范少允抓来问一问, 让他帮自己解惑。
他见唐阮阮一直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如何打破僵局。
他微微抬起车窗, 瞥见马车正驶入田野, 野花遍地, 拥拥簇簇, 一时之间, 春意盎然。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喝道：“秦忠，停车。”
“吁……”秦忠应声停下, 道：“将军可是要休息？”
秦修远迟疑一下，道：“不。”
说罢，他自顾自地跳下了车。
唐阮阮有些疑惑，却也没开口问。
过了一会儿，秦修远满载而归，在秦忠和采薇惊吓的目光中，他撩起了车帘。
唐阮阮一愣，随即见到一大束花。
一大堆形状颜色各异的野花，还连着根茎，似是被人粗鲁地拔起，然后匆忙间被收集到了一起，有几朵还被巨大的掌力捏碎。
她抬眸看见这个送花人，更是目瞪口呆。
“这是……送我的？”唐阮阮不禁出声问道。
秦修远面色微红，轻咳一声，道：“嗯……送你。”
唐阮阮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花，居然是这样的……空间局促的马车里，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花，便只得放到座位一边，身子自然而然地便往中间挪了挪。
两人的距离也近了些。
秦修远嘴角微勾，顿时觉得，这束花送得很合时宜……
“此去益州，我们暂且住在城内客栈中，但不日可能有人登门。”还有一日便要到益州，秦修远便将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了唐阮阮。
唐阮阮颔首：“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修远温言道：“你只需要开心便好。”
唐阮阮面色一红，又问：“那你要做什么？”
秦修远解释道：“这次来，我要看看益州城治理得如何，目前益州南北分治，各有一个守将，在他们二人中，需要提拔一人为益州守将。”
唐阮阮问道：“那另外一人呢？”
秦修远道：“不好说，传说他们势同水火，一人若上位了，另外一人便是留不住了。”
唐阮阮若有所思道：“那他们知道我们来是为了此事吗？”
秦修远道：“他们迟早会知道，且恐怕还会设法左右我的想法，你跟在我身边，说不定……你也会被卷入其中。”
秦修远眼神澄澈，看着唐阮阮，问道：“害怕吗？”
唐阮阮心中一动，道：“有你在，不怕。”
秦修远微笑；“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唐阮阮抿嘴一笑，随即又道：“我饿了……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好吗？”
秦修远道：“好。”
说罢，秦修远便让秦忠停了车。
此处附近正好有一个湖泊，他们便准备在此处休息片刻。
唐阮阮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桌布，铺在了草地上。
然后和采薇一起，将食盒拿了出来，又像变戏法一眼，将零食一样一样陈列到眼前。
“这是辣条、这是紫菜包饭、冰糖杨梅、奶茶……”
秦修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如数家珍一般介绍着这些食物，热情又灵动。
“秦忠能吃辣的吗？”唐阮阮轻声问道。
“我什么都能吃！来者不拒！”秦忠憨厚一笑，将采薇也逗乐了。
秦修远冷不丁一声：“你怎么不问问我？”
唐阮阮看他一眼，道：“我见你上次吃酸辣粉吃得惬意，想来应该是能吃辣的。”
唐阮阮记得他的口味，秦修远顿时有些满意。
她指了指食盒里诱人的红色长条：“这是辣条，十分开胃，若是坐车坐得无聊，可以尝尝。”
说罢，她拿起自己的水囊，喝了一口。
这水囊中装的是奶茶，早上煮好的奶茶已经不热了，只是有些温，喝下去甜暖可口。
秦修远见唐阮阮极力推荐，便用筷子夹起来一根辣条，这辣条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红油浓浓附着在上面，还有辣椒籽和芝麻，看上去，细细一根，用料却丰厚无比。
他悠悠然放入嘴里，第一口嚼下去，辣油的味道随着挤压溢了出来，立刻激活味觉！
这滋味又香又浓，豆香之中伴着猝不及防的麻辣，让秦修远一下子呛咳了起来。
“咳咳！”秦修远满脸通红，有些难看。
唐阮阮见了，急忙过去看他：“你没事吧？”
秦修远有些窘迫，强忍着咳嗽，摇摇头。
唐阮阮便随手将水囊带给他：“喝点东西缓一缓。”
秦修远不假思索地接过，一下打开塞子，仰头便灌了下去。
这是水囊中装的是奶茶，醇厚的奶香裹着茶叶的清冽，汇聚成丝滑的口感，一下浇灭了口中的火焰。
引人入胜的甜，从喉咙一直沁润到心里，酣畅淋漓。
秦修远缓了过来，一脸惊喜看着水囊：“这是什么？”
唐阮阮道：“这是奶茶呀……”
突然意识到，这个水囊……自己刚刚对嘴喝过……而又递给了秦修远喝……
蓦地想起昨夜，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吻，当时他是否也是这样？是无助和酒醉后的一时冲动？
想到这，她既有些脸热，又有些羞恼。
轻瞪他一眼，便收了水囊，坐到了采薇旁边。
秦修远还想再喝一口，却已然没机会了。
秦修远有些失落，却听秦忠说道：“唔……这个真好吃！”
循声望去，原来他吃的是冰糖杨梅。
“夫人，这个就是冰糖杨梅吗？”秦忠一脸激动地问道。
唐阮阮点头：“是呀……”
秦忠道：“杨梅软软糯糯的，冰糖沙沙作甜，还有些开胃的酸，真是妙极了！就是……”
唐阮阮疑惑：“就是什么？”
秦忠为难道：“中间有点硬，废了好大劲才咬碎……”
唐阮阮大惊：“那是梅子核！不能吃的！将肉吃了，把核吐掉便是……”
秦忠有些诧异，他是个孤儿，父母都在战争中丧生，被老镇国公捡回来后，才得以平安长大，但自是没什么机会吃零食的。
她哭笑不得，道：“你真是个硬汉！”
秦忠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偷看一眼采薇，采薇也正抿唇笑着，她本就生得清秀可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温柔之气。
秦忠顿时有些脸红。
采薇最是善解人意，解围道：“我小时候吃杨梅，也不知道要吐核……闹出过许多笑话。”
秦忠侧头看她，有些感激地笑笑。
唐阮阮见他们相处融洽，也不由得高兴，又将满满两盒紫菜包饭拿了出来，道：“刚刚那些都不扛饿，但这个可以。”
秦修远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做的？”
唐阮阮瞧他一眼，道：“这里面有紫菜、米饭、胡萝卜、肉松、黄瓜等……”
像肉松这样的食材，她都是从青木斋买好，随身带着的。
其他的食材，都是早上出门前，在大厨房那边准备好的。
秦修远饶有兴趣地夹起了一块紫菜包饭，看起来有些大，不知道如何下口。
唐阮阮示范道：“紫菜包饭最好一口吃下去，像这样……”
说罢，小小丹唇张开，一把将圆圆的一块紫菜包饭塞了进去。
哪有大家闺秀这样吃饭的？秦修远不禁失笑。
可看她的粉腮鼓鼓囊囊的，又觉得十分可爱，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在她的小脸上一戳：“好吃吗？”
唐阮阮被他逗得一愣，随即红了脸，含糊不清道：“唔……好、好吃的。”
两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落在秦忠和采薇眼里，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错愕。
随即想起将军和夫人都已经共处一室两晚了……秀一下恩爱，好像也很正常。
秦修远不以为意，他也将紫菜包饭送入口中——
微咸的紫菜，裹着甜糯的米饭，散发着五谷杂粮独有的香，再咀嚼一下，便有肉松裹着沙拉酱浸润出来，与米饭的香夹杂在了一起，变得弹牙可口，又韧又糯，嚼着嚼着，黄瓜和胡萝卜脆生生地蹦了出来，爽利甘甜，口感层次丰富极了！
秦修远微微扬起嘴角，道：“内有乾坤。”
他确实没想到一块小小的紫菜包饭中，有这么丰富的食材，着实惊喜。
唐阮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修远复而又想起范少允的话，轻咳了一声，道：“阮阮，这是你亲手做的？”
唐阮阮点头，刚刚不是说了么！？
秦修远面色微红，却神色淡淡：“没想到你竟会做这么多吃的。”他很想像范少允那样大言不惭地夸一夸她，却实在词穷。
这话落在唐阮阮耳中，却别扭得很：怎么，做了那么多吃的投喂你，你居然才发现？
秦修远又道：“你如此贤惠，若我妹妹有你一半能干就好了……”
唐阮阮心里奇怪，道：“阿遥很好啊，未必人人都要学会烹饪，我只是个人爱好而已。”
秦修远：怎么和预计的不一样？
正当此时，他听见唐阮阮身后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悄然按剑而起，拨开茂密的草丛一看——怎么居然是一只野鸡！？
这野鸡生得嚣张跋扈，和家养的鸡相比，壮硕不少，毛色杂乱，腿脚有力得很，一看生人，拔腿就跑。
唐阮阮惊得站起，突然伸出手一指，呼喊出声：“烤鸡！烤鸡飞走了！”
秦修远一怔，随即轻功点地，跃了两步就将鸡翅抓住，把它拖了回来。
秦忠从未想过将军如此人物，居然会因为夫人的一句话去抓野鸡，惊得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秦修远见唐阮阮兴致勃勃，他便拎着鸡翅过来，仍然是神色淡淡，道：“给你。”
唐阮阮笑吟吟看他一眼，道：“我给你们做烤鸡吃好不好？”
杏眼含春，波光粼粼，语气还带着几分娇嗔。
秦修远看得一愣，随即乖乖答道：“好。”
唐阮阮遂和采薇一道接了这只鸡，简单处理过后，它再也没能力长牙舞爪了。
然后秦忠便找来了柴火，他们将鸡绑在棍子上，架在了火上烤。
唐阮阮又去找自己的调料罐子，像她这种人，不带调料出门是不安心的。
柴火灼灼地烧着，唐阮阮和采薇坐在一起，一会儿添点柴，一会儿给鸡翻个面，忙得不亦乐乎。
秦忠净了手，坐到秦修远身边，见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唐阮阮，道：“将军……似是变了很多。”
秦修远目光微动，问道：“哪里变了？”
秦忠轻声道：“自从夫人来了后，笑容似乎是多了些……”顿了顿，他又道：“不止是您，好像整个府里，笑容都多了些。”
秦修远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己常年忙于公务，很少陪伴母亲，唐阮阮却能陪她去戏园子、在她打马吊时送上美味，哄得老人家十分开心；
大嫂那里自不必说，若没有唐阮阮，恐怕现在人都不在了……大嫂如果出了事，他恐怕要内疚一辈子；
而清轩明轩两个孩子，如今一有空就来缠着唐阮阮要吃的，那纯真快乐的模样，似乎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展露出来……
而她居然还有精力去撮合二哥和芝心……
秦修远看着那个纤弱的姑娘，她带着笑意，一脸认真地摆弄着手上的调料，面上还隐隐挂着期待。
他突然发现，这个姑娘是这样的好。
她总是淡淡笑着，一点一点在日子里填上小小的惊喜和期待，然后这些美好能帮他冲淡原本的阴霾，让人有力气去接纳未知的明天。
“秦忠。”秦修远突然开口。
“将军，怎么了？”秦忠问道。
“你说，怎么样才能走进一个人心里？”秦修远思绪飘然，这么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经过范少允的提醒，他恍然意识到，唐阮阮对谁都好，对自己也是，这份好里，可能包含了善良、体贴、热情……还有客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
秦忠也未娶妻，为难道：“将军，这您可问倒我了……”他说罢，不自觉抬起眼，看了看对面不远处的采薇，又低头道：“总之，我是不敢奢求的。”
秦修远睇他一眼，道：“何必妄自菲薄，事在人为。”
秦忠憨厚一笑，脸色不免有些红。
一阵油滋滋的香味飘了过来，两人的谈话气氛陡然被打破。
野鸡的外皮已经被烤得有些焦黄，居然滴下了油来，唐阮阮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轻轻洒下了最后一把孜然和辣椒面，然后兴奋道：“烤鸡好啦！你们快过来呀！”
她雀跃地像个孩子，站起来向他们招手。
秦修远不禁心情也好了些，便和秦允一同过去。
秦修远见唐阮阮用小刀将野鸡划了几刀，然后轻轻一撕，鸡腿便扯了下来，她一把递给了采薇，道：“给你！”
采薇忙道：“这……还是请小姐和将军先享用，我、我不饿的。”
唐阮阮笑道：“有些地方的习俗，便是鸡腿要给年龄最小的人，抑或最重要的人，我们四个里，就你是小妹妹了。”
她想起小时候在家，爷爷奶奶总是将鸡腿让给她吃，大了之后和父母住在了一起，却没了这些温馨的讲究。
采薇与她同岁，但尚比她小几个月，在她心里，便如同自己的妹妹一般。
采薇有些感动，便接过了唐阮阮递过来的鸡腿，鼻子还有些泛酸。
秦修远看着唐阮阮，凤眸微弯。
他抱臂而立，等着唐阮阮分食。
唐阮阮看他一眼，想起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脸红。
她便轻轻撕了一块鸡翅下来，道；“我……我吃这些，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秦修远表情有些垮，隐隐有些失望。
秦忠看懂了其中关窍，忙亲自上手，道：“将军，我……我将鸡腿和鸡翅都分给将军！鸡头和鸡屁股归我就行……”
秦修远恼羞成怒：“谁要你分了！？”
秦忠一脸委屈。
唐阮阮却和采薇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采薇从未吃过烤鸡，她轻启朱唇，咬上一口，外面焦黄的脆皮便嘎吱作响，轻轻一碰便和鸡肉分离开来，油而不腻，伴着孜然的香味儿，让人欲罢不能！这野鸡和家鸡比起来，肉质要弹韧许多，一下竟难以脱骨，需得咬住了，用力拔一下，才能吃着。
一撕一拉间，不知不觉便大快朵颐，采薇已经顾不得形象，只想一心一意享受这美味。
唐阮阮也在津津有味地啃着鸡翅，翅尖的肉不多，嚼起来却很有味道。她耐心地一截一截分解下来，细嚼慢咽地吃着，连骨肉最有韵味，怎能放过？
回头看秦忠那边，他一脸无辜地啃着鸡屁股，分出来的鸡翅和鸡腿，秦修远还没动过。
啃到后面实在没东西啃了，便打算去净手。
“等等。”秦修远突然开口。
秦忠的脸上油光满面，像个偷吃的野孩子，错愕地看着秦修远：“将军，有何吩咐？”
秦修远淡淡道：“把鸡腿吃了。”
秦忠一脸不可置信：“可是您还没吃呀……属下怎能……”
秦修远扬眉，道：“你身为本将军的左膀右臂，自然也是重要的人。”
秦忠一愣，憨厚的脸上漾起一抹红，道：“多谢将军……”
秦修远面色依旧淡淡，却无意间对上了唐阮阮清澈的目光，她冲他莞尔一笑，他便刹时晃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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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城内，华灯初上，冠盖如云，这繁华景象倒是比帝都差不了多少。
秦忠将马车停在了云来客栈门前，利索地跳下了车，道：“公子，夫人，到了。”
云来客栈恰好在益州城的中央，地处各路交接处，南来北往十分方便。
自上一任益州指挥使出了事，益州指挥使一职便一直空着，原来的两位守将素来不和，便一人管城南，一人管城北，互不相扰。
但此事传到了皇帝耳朵里，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毕竟益州是帝都北方的重要战略据点，又是通商要塞，怎能长期分部而治？若是北齐来犯，打到益州，谁来守城！？
秦修远此次前来，特意选了中心位置住店，便是有意要去两边都走走，看看哪位守将更为合适。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呢？”小二殷勤地出来迎接。
他一抬眼，便见一位美人，从马车上款款而下，一双杏眼不笑而含春，白皙的脸颊上，红唇欲滴，俏丽不已。
小二竟是看得痴了。
她站在马车旁，冲身旁的年轻郎君微微一笑，便戴上了幕离，挡住了倾城容颜。
那郎君神色冷漠，一双凤眸竟是风流中带着几分威严，虽也是俊逸无双，但这气势逼得人不敢直视第二眼。
“住店，四位。”秦忠拢了拢缰绳，将马车交给门口的小厮，让他拉去后院喂马。
采薇遂在收拾行李，但箱子太重，她一个姑娘家便有些吃力，秦忠不动声色帮采薇扛起了行李，冲她嘿嘿一笑。
采薇不由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遂跟上了步子。
小二一回神，道：“四位里边请！”
“几位是第一次来益州吗？”小二热情得很。
“不错，益州城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秦修远随口问道。
“益州城南来北往的旅人不少，于是南北的吃食都有，若是赶时间，便可去城南的醉仙坊，那边能吃到大多数的益州美食，若是不赶时间，可去城北的美食街看看。”
秦修远点点头，隔着幕离，他隐约看见唐阮阮翘了翘嘴角，知她肯定感兴趣，便继续问道：“还有什么特别的？”
小二又道：“咱们益州城的甜水巷，也是别具一格，不但花魁娘子美艳无比，那春满楼里，还来了北齐女子，听说夜夜都站在鼓上跳舞，火辣得很呢！”
小二说得眉飞色舞，秦修远神色如常，唐阮阮和采薇听了，不禁觉得有些面红。
秦忠打断他：“好了……给我们安排房间吧。”
小二朗声问道：“好嘞！大人您要几间客房？”
秦忠一愣，回望一眼秦修远和唐阮阮，艰难道：“四、四间？”

第55章 春满楼  我会护着你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秦忠看一眼秦修远脸色，好似并无波澜，遂坚信自己没有数错。
小二却道：“哎呀, 今日客满了, 还剩一间天字号房，两间地字号房, 客官您看？”
秦修远却道：“天色已晚，就在这住下吧。”
小二机灵点头：“这就为您安排。”
秦修远满意点头, 扔了一锭银子给小二。
唐阮阮和采薇正在一旁偷偷研究墙上的菜单, 并未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先上楼吧。”秦修远突然凑近唐阮阮, 隔着幕离道。
唐阮阮微微一怔, 随即赶紧收了目光，跟着秦修远上了二楼。
云来客栈本就在益州城的中央, 天字号房又正对着主街，三楼之上，听不到人声鼎沸, 却能看到热闹的酒肆林立，好一派灯火通明的繁华景象。
采薇和秦忠将行李放入了天字号房后, 便心照不宣地退了出去。
秦修远道：“晚上让秦忠带着你和采薇去逛逛可好？”
唐阮阮和他独处一室, 本来还有些局促, 听了这话, 不免问道：“那你呢？”
秦修远淡淡道：“我要去一个地方……”
唐阮阮微微拧眉：“甜水巷？”
秦修远微惊, 顿时有些心虚：“你怎么知道？”
唐阮阮淡淡道：“我刚刚听见你和小二打听来着……”
秦修远原本淡漠的表情似乎裂开一条缝, 他急忙道：“我哪有打听？是他非要告诉我的。”
唐阮阮瞪他：“那你去做什么？”
秦修远一愣, 这姑娘居然开始管起自己来了？！不自觉嘴角微勾。
唐阮阮遂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管他？他们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这样貌合神离过下去也就罢了，自己操那么多闲心干什么？！
她一瞬间有些恼怒, 也不知道是恼他还是恼自己。
遂闭了嘴，起身收拾行李去了。
秦修远被晾在一旁，回过神来后，不免缓了缓语气，道：“阮阮。”
“……”唐阮阮没吱声。
秦修远走过来，见她还在装模作样的收拾，不觉有些好笑：“这些衣服，你刚刚放到了床上，又塞回包袱里做什么？”
唐阮阮闷闷道：“我收我的，要你管……”
秦修远微微一笑：“吃醋了？”
唐阮阮大惊，双颊染红：“谁吃醋了！？你去哪里管我什么事？”
秦修远道：“那你为何不开心？”
唐阮阮道：“我哪有不开心，我开心得很。”
她一脸毫不在意。
秦修远低声：“甜水巷里龙蛇混杂，容易打探消息……我去是想摸摸益州城的底细。”
他突然揽过她：“看着我。”
唐阮阮手臂被他箍着，有些不知所措，无奈只能抬眼看他。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娇嗔地瞪着他，秦修远差点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尴尬回神，轻声道：“你若是不放心，我便带你一起去……不过，你要换个男装。”
唐阮阮嘟囔道：“我才不想去……”
***
云来客栈出了门，过了两个街口便是甜水巷。
甜水巷的位置靠近城南，大红灯笼挂满整条长街，夜空璀璨却不及此处旖旎。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胭脂香粉的气味，走在街头的纤弱公子不由得打了个喷嚏：“阿嚏！”
引得一旁高大俊逸的公子轻笑了一声。
只见那纤弱公子抬起扇子，有些局促地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杏眼，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秦修远忍住笑意，将唐阮阮的扇子拉下来，道：“你都女扮男装了，还这么紧张做什么？”
唐阮阮今晚换了一身玉色流光锦缎白袍，乌发全部盘绕头顶，用发带束起。她的唇偏红，便特意拿了脂粉将艳丽丹唇压了压，如今乍一看，倒确实像个清秀雅致的小公子。
“听说老鸨都是人精，一看身段便知男女，不遮严实点，我怕我进不去。”唐阮阮仍然心虚地将扇子挡在身前，学着其他公子的样子，一步一摇，大步走着。
秦修远看了看她，这样俏丽的容颜就算勉强能掩盖过去，可这身段……
她的腰本就细，男式的宽腰带一扎，上身的婀娜反而更加凸显出来，若不是她微微弓着身子，又拿扇子挡着，恐怕更是撩人，秦修远赶紧收回了视线。
秦修远嘱咐道：“一会，你就暂且当我弟弟吧。”
唐阮阮嚅喏道：“哦……”
秦修远挑眉：“叫一声来听听，免得等下叫错了。”
唐阮阮声如蚊呐：“哥哥……”
秦修远凤眸微弯，这声音很甜。
他们一路走来，发现甜水巷里的青楼，光看门口揽客的姑娘，便知各家风格不同。
到了一家门口，大红的金漆门柱下，倚着几位美艳的姑娘，看姑娘们的穿戴，倒是比前面几家要精致很多。
唐阮阮一抬眼，便看见上方的大字牌匾——春满楼。
有眼尖的姑娘迎了上来：“两位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来春满楼喝一杯吧！我们这儿的姑娘保准让二位满意！”
说罢，姑娘便习惯性地打量着秦修远和唐阮阮。
在她看来，为首这位公子已经是人中翘楚了，而后面那位小公子，居然生得更是标致，连她这个姑娘家都有些自叹不如。
唐阮阮有些局促，便不动声色躲在秦修远身后。
秦修远恣意看那姑娘一眼，道：“楼里的姑娘，竟然比姑娘你还要更美上几分么？”
那姑娘随即红了脸，她品阶低下，本是没有机会接待贵客的，也只能在门口揽客。
姑娘道：“那奴家定要为公子介绍几位好姑娘了！”
秦修远道：“甚好，我就喜欢善解人意，又爱聊的姑娘，是不是，弟弟？”
唐阮阮看他一眼，为什么要爱撩的姑娘？！
唐阮阮不明所以，却有股莫名的怒火，便道：“不错，姿色平庸些，也是无妨的，我哥哥喜欢内在美。”
秦修远看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姑娘见这两人有些古怪，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便直接引荐给了春满楼的老板娘，石妈妈。
石妈妈扭着肥硕的臀过来，羽毛扇子轻搭在秦修远肩上，道：“真是未见过如此气宇轩昂的公子，公子打哪儿来呀？”
许多青楼待客都有自己的规矩，尤其是达官贵人之间，忌讳颇多，所以遇到新客便要打听打听。
秦修远微微一笑：“家中在帝都经商，路过此地，便带弟弟来玩玩。”
石妈妈又打量了一眼他的“弟弟”，竟是一个比一个出尘，顿时信了他们是帝都的殷实人家。
石妈妈热情介绍道：“公子楼上雅间坐吧？我这就叫姑娘们过来伺候。”
秦修远又道：“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来，我这弟弟可是饿了。”
说罢，凤眸略有宠意，看了一眼唐阮阮。
唐阮阮面色微红，却无法反驳：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吃货吗！？
过了一会儿，酒菜便端了上来，唐阮阮见上了一盘卤牛肉，便赶紧拿筷子夹了一块，吃了起来，折腾到这个时候，她早就饿了。
卤牛肉肥瘦适中，软烂中带着三分劲道，嚼起来十分过瘾。
刚刚吃完了一块，便进来了三个姑娘，大约是看他们衣着光鲜，来的姑娘们也是人上之姿，娇媚得很。
为首的姑娘叫玉梨，她着了一身鹅黄衣裙，生得一双勾人的丹凤眼，又仔细瞄了红妆，看起来千娇百媚，另外两位姑娘看着年纪略小一些，一个着红裙，一个着蓝裙，都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唐阮阮一下子想到了一个词：花团锦簇。
玉梨姑娘一上来便立在了秦修远身边，道：“公子，奴家为您斟酒吧！”
她刚刚说完，另外一边的红衣姑娘也热情地为唐阮阮倒了酒，她见这个小公子生得十分精致，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好感，便柔声道：“公子，请！”
唐阮阮色厉内荏：“我不喝酒。”
说罢，冷着脸继续吃菜。
秦修远有些失笑，便道：“我这弟弟有些害羞，你们别理他。”
说罢，三位姑娘便一齐围了秦修远。
秦修远本就生得风流潇洒，坐在众美人中居然好不违和，他饮了一杯酒，漫不经心道：“我和弟弟第一次来益州城，原本是想找个铺子做生意，可听说这城南和城北的规矩还不太一样，这是真的么？”
唐阮阮看他一眼，心中暗骂：纨绔子弟！
玉梨姑娘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城南是由李大人管辖的，城北是王大人管辖的，两人行事风格不同，辖区内的规则自然是不一样的。不知公子是想做什么生意？”
秦修远信口胡诌：“我家中产业，从酒肆客栈，到胭脂水粉都有涉猎，还未想好在益州做什么。”
几位姑娘瞪大了眼睛，这两位公子不但生得好看，气度不凡，更是家财万贯，几个人便都生了讨好的心思。
玉梨姑娘忽闪着一双美目，道：“公子若要经商，那去城南便是更好。”
秦修远问道：“为何？”
玉梨姑娘道：“小女子家中有人在城南做点小本生意，听闻城南的经商的赋税比城北竟是要低了不少，且城南还开设了不少私塾，李大人还亲自出资请了帝都的大儒来为寒门学子授课……”
秦修远听得意外，问道：“那这李大人为何如此？”
红衣姑娘道:“我之前听一位客人说起，觉得李大人的沽名钓誉之辈，说是因益州城没有一把手，他为了力争上游才做出这么多举措的……”
蓝衣姑娘却道：“你又没见过李大人，莫要污蔑了他！”
红衣姑娘娇容上带着三分怒气：“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蓝衣姑娘道：“我曾经为大人斟过酒呢！一屋子男人对姑娘们动手动脚，只有李大人守着君子之礼。”
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秦修远和唐阮阮听了个大概，约莫是这样的。
这李锦程出身于帝都的世家大族，却是个庶子，得不到家族重用，于是被外放到了益州。
他精明强干，又长袖善舞，在益州城南采取了一系列有效的发展措施，深得百姓爱戴。
而秦修远之前也听说有很多人举荐他出任益州指挥使，也不知道是家族的推力，还是他自己的争取。
总之这人在当地确实是有一番作为，而想上位却也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城北的王然王大人，又是什么情况？
对于王然的情况，几位姑娘倒是知之甚少，只说城北治军严明，士兵们从不扰民，其他的信息就聊胜于无了。
“毕竟这王大人从不来甜水巷，姑娘们也就不得而知。”玉梨姑娘轻轻给秦修远揉着肩，一边娇嗔道。
唐阮阮本来只顾着桌上的吃食，听了这话顿时起了兴趣，道：“为何？”
玉梨姑娘道：“听闻王大人与他夫人伉俪情深，夫人陪着他几番出生入死……旁人自是入不了他的眼了……”
“若是有郎君这样对我，我也愿意陪他出身入死呢~”
“啧啧啧……就你坚贞！”
几位姑娘一边揶揄一边娇笑，唐阮阮挑了挑眉，对她们的话不以为意。
秦修远问得差不多了，便淡淡道：“多谢几位姑娘作陪，我和弟弟还有些事商量，你们先退下吧。”
玉梨姑娘一愣，心道这公子居然不留宿么？对于她们来说，能遇上彬彬有礼，相貌俊俏的郎君，已经是一大幸事了，且不说这郎君还非富即贵。
她轻咬丹唇，竟是有些不甘，道：“不如让奴家留下，伺候公子吧……公子有什么事，若不急的话，明日再商量也无妨……”
秦修远看了一眼唐阮阮，道：“家有母大虫，管教甚严，实在不敢劳烦姑娘了。”
玉梨有些错愕，遂问道：“公子家中，已有妻妾了？”
秦修远仍然看着唐阮阮道：“不错，家中已有正妻，而我也无纳妾的打算。”
唐阮阮听了，面染红霞，垂眼偷偷笑了一下。
玉梨姑娘却瘪了瘪嘴角，敷衍地行了个礼，领着两个姑娘离去了。
唐阮阮吃得有点多，她趴在桌上，笑道：“你干嘛让人家姑娘走？没见人家伤心吗？”
秦修远见她懒洋洋地趴着，揉了揉她盘好的发髻，道：“让她们留下，你伤心怎么办？”
唐阮阮面色一红，道：“我才不会……”
秦修远还未及回应，突然听得窗台“咚”地一声响，似乎有什么落到了屏风后面。
秦修远面色微变。
唐阮阮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秦修远轻声：“你待在这别动。”
秦修远抽出腰间藏剑，探向屏风——
突然一个人影闪现，一把接住了秦修远的长剑！
兵刃相接，发出“叮叮”的响动，唐阮阮定睛一看，竟然是个黑衣人自窗户外翻了进来。
两人的打斗颇为克制，似是都不想惊动外面的人。
秦修远本就身手矫捷，黑衣人又受了伤，才两个回合下来，秦修远便稳稳制住了黑衣人。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秦修远冷声问道，将剑抵在了黑衣人脖子上。
黑衣人单膝跪地，身子略微后倾，刚刚屏风后面较暗，此时他才抬头看清了对手，蓦地大惊：“秦修逝！？”
秦修远眸色一凝，随即想诈他，道：“你认识我？”
黑衣人一怔道：“你……你不是秦修逝！”他却没有上当，冷静推敲道：“秦修逝去世已久，而秦修逸胳膊废了……普天之下，能长得如此相像，功法又如此高深之人……恐怕就只有你，号称‘玉面修罗’的秦修远了，我没猜错吧？秦大将军。”
秦修远见此人有几分胆识，便道：“不错，那你又是谁？”
黑衣人不说话，两人僵持之间，秦修远一把挑开黑衣人的面罩，黑衣人生得浓眉大眼，鼻梁较之大闵人要更高些，他年纪看着约莫二十五六岁，却蓄着胡须，俨然一副老成装扮，神色傲然，颇有一股贵气。
秦修远盯着他，却并不认识此人。
两相对峙之间，便听得外面一声吼：“今夜有北齐奸细入了甜水巷，封锁春满楼，在搜捕完成前，谁也不许走！那逆贼背上有伤，给我一间一间搜，但凡见到背上有伤的男人，立刻给老子抓来！”
“是！！”兵士们气派十足，一听就人数不少。
黑衣人面色一凛，顿时有些犹疑。
秦修远似笑非笑，道：“兄台，他们要抓的，不会是你吧？”
黑衣人也不再含糊，道：“不错。秦大将军自是可以将我交出去，不过，若你愿意助我逃过一劫，我愿意给你一个重要消息作为交换。”
秦修远一脸冷漠：“你少装神弄鬼。”
黑衣人毫不畏惧，对上秦修远的眼眸，道：“若这消息，是关于大闵镇国公和虎啸将军的死呢？不知是否能换在下一条命？”
秦修远面色一白。
他凝视这个北齐人，此人一见到自己便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可见曾经与大哥、二哥可能都有些交集，且关于当年的事，他必然是知道些内情，才可能急中生智拿出来要挟自己。
唐阮阮听见外面的人声已然靠近，低声提醒道：“有人来了……”
秦修远微眯凤眸，道：“本将军就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我能放了你，也能杀了你。”
说罢，便收了剑。
黑衣人听了，便堪堪放下心来，他的后背还在滴血，靠剑伫立才强撑着没有倒下。
秦修远在室内检查了一番，这小小雅间并没有什么藏身之所，唯独床板之下，有一个空格，刚刚能容一人屈身而卧。
他便一把掀起床板，道：“你进来。”
黑衣人咬牙忍着背上的伤，一个翻身便滚了进去。
秦修远一把盖上了床板，又迅速将褥子铺上。
随即又找了手帕，擦了擦地板上的血迹，然后将屏风挪到原来的位置，掩饰掉打斗的痕迹。
唐阮阮靠在门边偷看，见前排的雅间里，已经有人被拖了出来，急忙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若是士兵们来搜查，见到男子必然是要检查背部伤痕的，她一个姑娘家……哪能让他们看？
若提前暴露身份，却又可能影响秦修远此行的目的，且万一他们亮出了身份，又发现那个北齐人藏身在这里，那秦修远岂不是会被扣上勾结北齐的罪名？
唐阮阮想起原书中秦修远被污蔑之后的下场，不禁心急如焚，她回头看他——
却见秦修远正在脱衣。
他已经脱了外袍和长衫，如今他光着上身，只着了一条长裤。
秦修远常年练武，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很瘦，脱了才发现他的肌肉线条紧实又完美，如同被雕刻出来的一般。
像大理石一样的肌肤上，深深浅浅地挂了些陈年伤痕，恐怕都是曾经上战场留下的。
唐阮阮有些发懵，刹时脸上飞起红晕，她连忙转了脸，结结巴巴道：“你、你在、在干什么！？”
秦修远目光幽深，凝视着她。随即轻笑一声，上前两步一伸手，就拉住了唐阮阮，一把拽入了自己的怀里。
另一手抽掉她的发带，满头乌丝便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衬着她漆黑闪亮的眸子，在夜里熠熠生辉。
她倚在他怀中，手不自觉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
唐阮阮又羞又急：“你这是做什么？”
秦修远深深看她，然后一把将她抱起，唐阮阮大惊失色：“你、你放开我！！”
他将她放到了床褥之上，满头青丝铺陈在红色锦被上，反衬得她肌肤胜雪，粉颊含春。唐阮阮一双杏眼如秋瞳剪水，波光粼粼，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子的求饶声，搜查队似乎已经到了隔壁。
秦修远心中一动，随即一把扯了帷幔。
纱帐重重放下，将两人暂时隔绝在窄小的床榻之上，秦修远凤眸噙笑，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唐阮阮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她和他对视，张口欲辩的间隙，他便趁虚而入，温热的唇一下堵住了她的唇瓣。
“唔……”唐阮阮蓦地睁大了眼，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上一次他有七八分醉意，又是黑灯瞎火……如今房中灯还点着，她能清清楚楚地看着他的睫毛，就在自己眼前颤动，英挺的鼻梁蹭上自己的脸颊。
若说上一次秦修远是浅尝辄止，那这一次便是潺潺深入，她的美好与甜软都深不见底，他徐徐探索间，手拢上她的腰带，男式的宽腰带他再熟悉不过，轻轻一勾便取了下来，对襟的衣袍大开，露出贴身小衣潋滟的红……

第56章 抉择  殿下真是心怀天下
春满楼乱成一团。
横冲直撞的士兵们, 踹开了一间又一间房门，雅间之外人声鼎沸，怒骂声、求饶声、女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雅间之内, 衣袍七零八落地散乱一地。
逼仄的床榻之上, 秦修远将身下姑娘紧紧搂在怀里，唇齿缠绵, 抵颌相就。
她气息不稳，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秦修远亲了亲她的眼睛, 道：“别这样看我……”
唐阮阮喃喃：“为什么？”
秦修远哑声在她耳边道：“我会忍不住的。”
唐阮阮面色绯红, 用手推他。
“开门！快开门！”门外响起撞击声。
唐阮阮松散的神志一下又被唤醒, 秦修远见她紧张，又在她耳边低声：“别怕。”
随即, 他朗声道：“你这小娘子倒是有趣，既是青楼，那本公子自然是来找乐子的！还由得你愿不愿意？”
唐阮阮眨眨眼, 也娇声回应道：“公子！公子不要嘛……”
秦修远一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唐阮阮, 她的声音又甜又酥, 勾得人头皮都有些发麻。
门外的士兵们闻声, 面面相觑, 有的还发出些不怀好意的笑。
为首的却没有松懈, 继续捶门：“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破门而入了！”
“铛！”地一声, 门从外面被破开, 几个士兵鱼贯而入。
秦修远第一时间扯过锦被，将唐阮阮盖得严严实实。
他散着发，向床帏外吼道：“是谁扰了本公子的兴致？”
为首的兵头长得五大三粗, 他粗声粗气道：“我等奉命，捉拿北齐奸细，尔等快出来让大爷们搜身！”
秦修远慵懒中带着些许不耐，道：“这里没什么北齐奸细，几位官爷去别处寻一寻吧！”
说罢，隔着床帏扔了一锭银子出来。
眼尖的小兵见了，急忙拾了起来，呈给了兵头，提醒道：“头儿，是官银！”
兵头面色微变，寻常百姓是没有官银的，只在达官贵人中流通。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错放了，便上前几步，隔着重重纱帐，道：“大人，冒犯了！”
说罢，他伸手撩起纱帐——唐阮阮心头一紧，却不敢动弹。
兵头仔仔细细瞧了秦修远赤着的背——确实没有新伤。
又看了一眼床上被锦被裹着的人，她身量娇小，长发如藻，遮了半张脸，俨然是个女人。
“春宵一刻值千金，看够了还不快出去？”秦修远背对着兵头，轻浮又戏谑道。
兵头不知这人来历，也不敢得罪，便道：“叨扰了，大人尽兴！尽兴！”
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唐阮阮长吁了一口气，手心都捏出了汗。
秦修远垂眸，看着她笑：“没事了。”
唐阮阮这才发觉自己仍然被锦被裹着，窝在他身下，不禁又红了脸，道：“你、你先起来……”
秦修远站起身来，轻笑道：“这会儿知道害羞了？刚才倒是演得像模像样。”
唐阮阮睨他一眼，没有说话，红着脸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两人收拾好后，秦修远便撬开了床板，道：“出来吧。”
黑衣人的血已经沾湿了地面，他踉跄而出，道：“多谢。”
秦修远道：“不必谢我，你我不过是交易。”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道：“我是北齐人……你，不杀我？”
秦修远看他一眼，道：“善恶岂是由国界区分的？我与你无冤无仇，对杀你没有兴趣。”
黑衣人一怔，随即勾了勾嘴角：“将军高义。”
秦修远盯着他，道：“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何会被追杀？”他目不转睛盯着黑衣人：“我父亲和大哥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刚要说话，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直直栽了下去……
***
灯火如豆，细雨若丝。
也不知睡了多久，床上的男子终于动了动，微微睁开了眼睛。
室内药香袅袅，令人略微心安。
“醒了？”秦修远坐在桌前，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是哪儿？”床上的男子缓缓起身，他未着上衣，身上被缠了厚厚的纱布，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安全的地方。”秦修远干脆利落。
床上男子嗤笑一声，道：“没想到竟然是你救了我。”
秦修远笑了笑，道：“我父兄的死……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殿下。”
男子面色一凛：“你！？”随即又沉声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秦修远淡淡道：“猜的。”
看到他的表情，秦修远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坐在他对面的，便是北齐四王子巴日达，北齐下一任王位继承者的热门人选之一。
“给你换药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身上有北齐贵族的灰狼图腾，且你又认识我大哥，想必曾经在战场上交过手。”秦修远道：“按年龄推算，你不是四王子，就是六王子。”
北齐的军权一向不外放，都牢牢握在北齐王自己或者他儿子们的手中。
巴日达冷笑：“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六王子？”
秦修远不慌不忙：“六王子如今是北齐炙手可热的人物，代替北齐王监军，他哪能抽得出空来益州？”
巴日达嘴角微绷，道：“你倒是会猜。”
北齐王年事已高，如今朝政基本由四王子和六王子把持，四王子一向主和，愿意亲近大闵谋求发展，六王子善战，治军理政都是雷霆手段，两人一向不和，而北齐王也迟迟没有在他们之中选出下一位继任者。
三年前，两位王子屡次带兵挑衅大闵边疆，大闵内部便出现了两种声音。
以左相为首的文臣主和，而以镇国公为首的武将皆主战，一时之间吵到皇帝无法抉择，遂派遣左相为国使，亲自前往北齐和谈，而镇国公也一起出征点兵，若是和谈不顺，便采用武力平息动乱。
秦修远道：“殿下，我既救了你，如今你也该兑现承诺了吧？”顿了顿，他眸色渐冷：“我父兄，到底是怎么遇害的？”
巴日达沉默一瞬，道：“你放心，我们北齐人一向信守承诺。”
他思绪飘远，回到三年前的，大闵左相出使北齐的那晚。
巴日达道：“用你们的话来说，大闵的左相简直是‘巧舌如簧’。一来到我们殿前，就与我父王和谈停战的益处，说得我父王十分心动。说实话，北齐子民大多以游牧为生，居无定所，难以发展农业和商贸。若是与你们议和，能得到文化、技术上的支持，帮助我们的百姓发展起更多的行当，便也免去了烧杀抢掠的战事，所以我也是同意议和的。”
他继续道：“但是六弟是不同意的。他一向善战，若是不再有战争，那他便好似雄鹰，却再无翱翔的机会。且他仇视大闵人，尤其是你们秦家军。”
秦修远沉默一瞬，道：“可是因为我二哥？”
巴日达对他弟弟也没什么感情，便也淡淡道：“不错。”
秦修逸十八岁时，于千万人之中，一箭射中了北齐主帅的左眼，这主帅不是别人，正是北齐六王子，莫勒。
秦修远继续问道：“那后来左相是如何拿到议和国书的？”
巴日达冷笑一声：“这说来，倒有我六弟的功劳了。”
和谈的第二日，六皇子便一改往日的立场，也转而支持议和，于是在两个儿子的影响之下，北齐王便签署了停战协议，还提出了一系列两国往来的想法，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巴日达继续道：“直到和谈结束，我们便派人送你们左相回大闵国界，无人谷大半在我们的境内，我送他到无人谷时，才发现你父兄就已经在谷中混战了。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父兄只带了几千轻骑就敢来闯我们的无人谷？而我六弟……似乎提早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带了重兵埋伏在那里……”
他语气淡淡，却夹杂着一丝惋惜：“不消半日……你父亲便身首异处了，还有你大哥……中箭无数，最终都未能瞑目。”
春日惊雷乍响，随即是暴雨骤降，屋内的气氛也降至冰点。
秦修远脸色苍白如纸。
对面这人，竟是眼睁睁看着父兄罹难的旁观者！？
他不禁恼恨，父兄为何会去无人谷？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二哥，秦修逸却言简意赅，说是父亲的安排。
他总觉得二哥闪烁其词，却也得不到更准确的信息。
明明和谈已经成功，他们怎么可能多此一举？难道真的是像左相说的，他们是想以小胜来博皇上眼球？
绝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要弄清楚他们为何要去无人谷，谜底便解开了大半。
秦修远冷冷出声：“想必，这是六皇子的杰作吧。”
巴日达道：“我也这样想，毕竟他靠着这件功劳，在父王面前耀武扬威了一把，又得到了监军的位置……但我想他必然是有内应的。”
无人谷那一战中，由于镇国公和虎啸将军等人只带了几千轻骑，就算全军覆没了，大闵的二十万大军也还在，一时之间北齐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打赢这场仗，于是便依旧按照和谈的条件履行。
而镇国公和虎啸将军之死，则被北齐找了个进犯国土，无意错杀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大闵皇帝莫名折了左膀右臂，震怒之下却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秦修远沉默，他死死盯着巴日达，面容冷肃，周身涌动着一股肃杀之气。
巴日达顿时有些心慌，却也无声对峙。
良久之后，秦修远蓦地站起，摔门而去。
随即，便传来房门上锁的声音，巴日达心中一沉。
***
时至半夜，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秦修远静坐在漆黑的屋内，怔怔望着窗外暴雨。
尖锐雨丝好似枪林箭雨，密密麻麻打在他的心上，千疮百孔。
今晚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措手不及。
即便早就在着手调查父兄之死，可真的直面真相时，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颤抖。
父亲戎马半身，最终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果……一想到可能是为叛徒所害，他便有些不寒而栗。
一个英雄，为了保家卫国，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但若死于朝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便是最大的屈辱。
秦修远热血冲顶，突然感觉脑中筋脉有些痉挛，一下便疼了起来。
他痛苦地抱住头，将头埋在桌子上。
他不想再去想这些事，却忍不住不想，越是细思，越是头疼。
他疼得面色发青，紧紧握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你怎么了？”
甜甜的女声想起。
怅然之间，他居然没有感觉到身侧有人。
不禁抬眸看去，他眼神迷茫，却见到一双修长素手，轻轻拨亮了灯芯。
温和的光照亮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唐阮阮一脸关切：“你怎么还坐在这？不舒服吗？”
秦修远顿觉失态，便含糊道：“没事……旧疾罢了。”
唐阮阮问道：“可是头疾又犯了？”
秦修远“嗯”了一声。
唐阮阮问道：“药在哪？”
秦修远艰难地想了想，道：“秦忠那里有。”
说罢，唐阮阮便披衣出去了。
不一会儿，秦忠一脸紧张地过来，还带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将军，赶紧用药吧！”秦忠急忙将一颗药倒了出来，放在秦修远手中。
秦修远机械地将药放到嘴边，嫌弃地皱了皱眉：“这味道不对。”
秦忠有些发愣，道：“哪里不对了？”
秦修远撇过脸，道：“之前吃的是比这个大，而且闻起来又香又甜……”
他俊秀的眉皱成一团，全身都在拒绝这颗闻起来又臭又苦的药。
秦忠觉得有些奇怪，道：“属下记得您大婚之夜不就吃了这个药吗？当时还说效果很好！？”
秦修远闷闷道：“不错，是效果很好，但这不是那个药。”
秦忠惊愕：“莫不是被人掉包了！？我们身边有奸细！？”
一提奸细，秦修远的头便更疼了。
唐阮阮突然出声，怯生生问道：“你们说的药……不会是麦丽素吧……”
“麦丽素？”秦忠疑惑道，秦修远已经出了细密的汗珠，也疑惑看来。
唐阮阮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大婚之夜还带了零食在身上，可眼下又不得不说……于是就将始末都讲了一遍。
秦忠恍然大悟：“难怪明霜要拿给我一瓶药，原来是这个原因……”
唐阮阮走过去，摸了摸秦修远的额头，垂眸看他，秦修远的嘴唇也有些苍白，额头却有些烫，微薄的汗意已经打湿了额角。
唐阮阮低声道：“秦忠，你叫采薇过来照顾阿远，然后你去看着那个黑衣人，别让他跑了……我出去一趟。”
说罢，便要转身。
“阮阮！”秦修远一把拉住她，这一动作力度大，疼得他为之一震。
“别去，外面雨大。”秦修远拉着她的手，不愿放开，强忍着头疼道：“我没事的，休息一会儿就好。”
此时天还未大亮，她一个姑娘家出去也很不安全。
唐阮阮见他有气无力，便有些心焦，道：“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挣脱了他的手，冲出了门去。
秦修远站起要追，却感到头疼无力，被秦忠一把拦了下来。
雨夜萧索，寒气逼人。
姑娘打着伞，敲了一间又一间铺子的门，遇到的不是恶语相向，便是无奈摇头。
雨水沾湿了鞋袜，乌青的长发也沾染了些许水汽，她像一位下凡谪仙，忧愁之中，美轮美奂。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天亮，唐阮阮终于成功地进了一间食材铺子……
***
秦修远困顿之中，感觉到有人轻轻抬起他的颈，柔声道：“阿远。”
他费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唐阮阮清丽脱俗的脸。
她的碎发还湿漉漉地粘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一双杏眼却清澈明亮，声音中笑意浅浅：“起来，吃药了。”
秦修远想起她为了自己一夜没睡，不禁有些懊恼，便立即撑起身子坐起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着凉？”难得看他一脸担忧。
唐阮阮没回应，直接拿了颗麦丽素，塞进他嘴里，道：“有些食材这边没有，我只能用别的东西替代了，你尝尝味道像不像？”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吃麦丽素对他的头疼有效果，但哪怕是有心里安慰，她都愿意去试一试。
秦修远麦丽素入口，浓浓的巧克力味逐渐化开，他也跟着放松了不少，此时才发现她换了衣服。
“你淋了雨？”秦修远有些忧心问道。
唐阮阮习惯了他平时冷着一张脸，突如其来的关心倒让她有些面热，道：“一点点，没关系的。”
秦修远伸手握住她指尖，冰冰凉凉，引得人心疼。
秦修远蹙眉：“你上来。”
唐阮阮摇头：“我不困。”
他十分固执：“听话。”
唐阮阮便脱了鞋袜，乖乖躺到了他身边。
虽然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她却还是有些局促。
但唐阮阮确实有些冷，一入锦被，他贴身的温暖便传递给她，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
面对面太尴尬，她便侧过身，背对着他。
“你好些了么？”唐阮阮小声问道。
秦修远沉声道：“嗯，多谢。”
唐阮阮问道：“昨夜那个人怎么样了？他到底是谁？”
秦修远低声：“他是北齐四王子……”顿了顿，他继续道：“他当年，亲眼看着我父亲和兄长在无人谷丧生。”
唐阮阮一惊：“什么！？那他和此事……”
秦修远幽声：“应该不是他。”
从他之前查到的线索和昨夜他提供的信息来看，确实不像他。
若真是他的作为，那跟北齐王邀功请赏的，便不会是他弟弟六王子了。
唐阮阮低声：“你打算怎么办？”
秦修远疲惫地闭上眼，道：“他虽然不是始作俑者，但若不是他们当年对大闵起兵，便没有后来这一连串的事件。”
“我昨晚，都想杀了他……”
秦修远睁开眼，喃喃道：“但我若杀了他，北齐一定落入六王子手中。他嗜血成性，一旦掌权，便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唐阮阮听得出他的为难与矛盾，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唐阮阮微怔，道：“为何将这些告诉我？你不怕我把这些都告诉父亲？”
秦修远看她：“你会吗？”
唐阮阮背对着他，语气不辩喜怒：“我说不会，你信吗？”
秦修远转过身来，从背后伸手，将她圈住，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道：“我信。”
唐阮阮一愣，身子有些僵住。
她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我的？”
秦修远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喃：“我早该信了。”
只是他当时不满皇帝赐婚，便要故意给她难堪。
后来他习惯了每日回来，都要看一眼小厨房里她在不在，心里隐约盼着今日是不是有新的吃食……
再后来，他看到她如此用心地对待自己身边的人，用心地对待自己……
昨夜更是冒着雨出去帮他制药……她这样的好，他怎么如此后知后觉？
但这些话，他却是说不出来的。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点滴打落在窗台上，叫人的心情湿了一片。
————————————————
门口响起开锁的声音，巴日达蓦地惊醒。
他的手被反绑着，整个人靠墙坐着，因昨夜失血过多，当前仍然有些虚弱。
门被打开，秦修远换了一身深蓝色斜襟长袍，整个人看起来冷睿无情，他长身玉立在巴日达身前，然后微微俯身，道：“殿下，睡得可好？”
巴日达睨他一眼，冷笑道：“秦大将军，可是来送我上路的？”
秦修远面无表情，低声道：“不错。”
巴日达眸色一紧，他虽不怕死，但当前若悄无声息地客死异乡，未免有些憋屈。
秦修远看他面色微变，凤眸微眯，道：“殿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巴日达面色泛青，他恨恨道：“我弟弟杀了你父兄，你要杀我为他们偿命，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只可怜我北齐的百姓……若是六弟上位，日后恐要战祸连年……”
秦修远随身掏出一把匕首，轻轻擦拭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殿下还真是心怀天下，爱民如子。”
巴日达道：“事已至此，将军何必还要来挖苦人。”
秦修远面无情绪：“这哪里是挖苦？明明是称赞。”
巴日达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里更是绝望，他闭上眼，漠然道：“要杀要剐，都赶快动手吧。”
他的贴身护卫两天了都没有找到自己，指望他们来救是不可能了，如今落在了秦修远手中，也只能认栽。
秦修远微微叹了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神色笃定地拿着匕首，一步一步靠近了巴日达……

第57章 合作  小心背后！
秦修远手起刀落——
“嘣”地一声, 巴日达背后的绳索被挑开。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秦修远，不可置信地问道：“将军这是……打算放了我？”
秦修远收了刀，淡淡道：“不错。”
巴日达眼神微眯, 他一目不错地看着秦修远, 道：“为何？你有什么目的。”
秦修远看着他，笑道：“我确实是有所图。”
巴日达微微一笑, 果然。
秦修远拱手，郑重道：“我希望殿下能在王座之战中, 打败六王子, 一举登上王位。然后承诺与我大闵停战修好, 让两国百姓都不再受战乱之苦！”
巴日达面色微惊,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秦修远不过二十出头，他神情坚定, 一脸冷肃，一身卓然之气像极了他的父亲。
曾经巴日达与镇国公交锋之时，也一度钦佩老镇国公的风采。
他看着眼前人, 秦修远身为大闵第一武将，却呼吁为百姓停战, 为大局放下了个人仇恨；而六弟同样善战, 却为了一己之私杀了镇国公父子, 差点害得两国再次兵戎相见。
巴日达有些怅然, 道：“什么叫以大局为重, 我今日是见识了。”
巴日达也用叉手礼回应：“我也向你承诺, 若我登上王位, 也绝不主动侵犯大闵！”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一言为定。”
————————————————
窗外的雨已然停了，阳光照进屋内, 一室泥土芬芳。
唐阮阮伸了个懒腰，微微睁开眼，发现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豁然睁大了眼，局促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早就回来了，见你睡得香，便没叫你。”
唐阮阮面色一红，她早上给他喂了药才上床休息，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便沉沉睡去，看看天色，都到了下午了。
唐阮阮刚要开口，突然肚子便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她面色涨红，十分窘迫。
秦修远轻笑一声，道：“昨晚折腾了一夜，饿了吧？”
唐阮阮默默点头。
她清晨出门去买食材制药，回来后便一直睡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过。
秦修远道：“过一会儿城北的美食街便要出摊了，你想不想去逛逛？”
唐阮阮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
暮色初沉，天边泛起暗红的光，城北的美食街便点上了颜色各异的灯笼，拥拥簇簇，热闹不已。
唐阮阮换了一身百合色莲花纹路长裙，将头发盘成了飞天髻，露出修长雪白的后颈，发出美玉一般的光泽，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唐阮阮兴高采烈地东张西望，好似对每个摊儿都充满了兴趣，有些摊主一见她凑近，便热情地给她介绍自家吃食。
美食街上人太多，秦修远怕和她走散了，便伸手拉住她，道：“人太多，小心些。”
唐阮阮害羞一笑：“好。”
两人便手牵着手往前走。唐阮阮面色微红，她偷偷抬眸看他：这……算是约会么？
想起昨夜在青楼里，两人为了救巴日达而做戏……她不禁在想，那真的是做戏吗？可她明明真切感受到了他的情动。
想到这，她不由得翘了翘嘴角。
“你在想什么？”秦修远见她出神，不由得问道。
唐阮阮有些慌乱，道：“没、没什么！”
若被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是羞煞了人。
他仍然看着唐阮阮，笑而不语。
唐阮阮被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那你在想什么？”
秦修远凑近她，幽声道：“想你。”
唐阮阮面上发热，粉嫩的脸颊上飞上两抹红晕，她连忙把目光放到周边的小吃摊儿上。
“这里居然有烤面筋？”唐阮阮突然伸出手指，盈盈一指。
秦修远唇角微勾：“想吃吗？”
唐阮阮眼里闪着光，连忙点头。
不一会儿，秦修远便递了一串给她。
唐阮阮喜笑颜开地接过。
一串热辣辣的烤面筋近在眼前，唐阮阮低头，轻轻闻一闻，辣椒面的味道钻着鼻子进来，惹得人垂涎不已，她轻轻咬下一块，又软又热的烤面筋，就这酱料一起到了嘴里，焦香麻辣味十足，烫嘴又过瘾！
“好吃！”唐阮阮两眼冒星，像个孩子似的嚷道。
秦修远不觉好笑：“不过是面筋而已，你就这么开心了！？”
唐阮阮道：“能吃到好吃的东西，我就开心。”
两人走了两步，又看到了烤羊肉串。
肥瘦相间的羊肉串，被竹签一串，便被一个大汉架在火上炙烤着，围在这里的食客基本都是男人，毕竟寻常姑娘家在大街上拿个羊肉串啃实在太过不雅。
可惜唐阮阮，并不是寻常姑娘。
她看了一眼羊肉串，秦修远便利索地付了银子。
她看了看羊肉串被烤得□□成熟，拿在手上已经能闻到一股独有的香味儿，唐阮阮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块——
唔~烤羊肉串外层的孜然和辣椒显然是为了让食客打开味觉，这家老板还加了些芝麻上去，这便又让羊肉串多了一重香味。
一口嚼下去，这羊肉并没有什么膻味，这点让她十分满意。且这瘦肉中掺了三分肥，吃起来韧而不柴，很有嚼头。
半串烤羊肉下肚，唐阮阮道：“这羊肉着实烤得不错，若是用红柳枝来烤，便是更好了！”
秦修远抬眸问道：“为何要用红柳枝？”
唐阮阮道：“红柳枝在炙烤的时候，会发出红柳木的香味，香味会渗透到羊肉里，让羊肉带有一股木香，这是西域的做法。”
秦修远点点头，道：“还有这么多讲究？”
唐阮阮笑道：“那是自然，同样的食材，在不同的烹饪方法下，便能呈现不同的口感和味道。”
秦修远道：“你为何会喜欢研究美食？”
她的爱好似乎与其他闺秀很是不同。
唐阮阮颔首一笑，道：“我以前不善与人交际，反而喜欢自己埋头做些事情，别的我也不感兴趣，反而是做吃食，能让我觉得开心和满足。”
她小时候随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大了才到了父母身边，父母工作很忙，她从那时候开始，便要学着自己解决一日三餐。
也许是从那段时间，便喜欢上这种自给自足的感觉了。
唐阮阮突然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秦修远一愣，道：“我好像……没有特别喜欢吃的，或者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唐阮阮惊讶地睁大眼：“真的吗？”
秦修远微微颔首，道：“小时候父亲便严格要求我们……很少有吃零食点心的机会，他说男子汉不应受制于口腹之欲。”
唐阮阮拧眉，道：“我不同意。”
她嘟囔道：“有条件的情况下，为什么男子汉就不能吃好吃的呢？”
唐阮阮一本正经道：“没有零食的童年是不完整的，没有零食的孩子，说明没有被好好宠爱过……”
说罢，一脸同情地看着秦修远，似乎很为他的童年扼腕。
秦修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明明不是什么正理，她却理直气壮。
她一脸慷慨道：“你小时候没吃到的那些零食，等有机会我都给你补上。”
秦修远轻咳一声，凑近她，道：“所以，你是想宠爱我，对吗？”
唐阮阮一愣，脸色刹时红如天边云霞，她羞怯地甩开了秦修远的手，两步奔了出去。
秦修远低低笑开，随即跟上。
前面有一摊位围了许多人，唐阮阮便也好奇地挤了进去，原来是糖画！
糖画是以糖为材料来进行绘画的，所用的工具仅一个铲勺，糖料一般是红、白糖加上少许饴糖放在炉火上，用温火熬制。
等糖熬成粘稠的糖浆状，便可以牵丝作画了，等作画完成，糖汁干了定型后，随即用小铲刀将糖画铲起，粘上竹签便大功告成了。
摊主是个老奶奶，她正在认认真真地画着一只小鸟，她先是将一勺热糖倾泻下来一点，绕成了一个尖尖的鸟嘴，又果断向后拉丝成小鸟的翅膀，她的用料十足，好似这只小鸟马上就要振翅高飞，还未画完便已经栩栩如生了。
在摊位前站着个小女孩，她牵着母亲的手，十分雀跃：“阿娘！你看呀！我的小鸟马上就好了！”
听到孩子的期待声，围着的看客不由得也带了笑意，还有人掏了钱说要买下一个。
老奶奶灵巧地将竹签粘到小鸟之上，轻轻一铲，小鸟便脱离了石面，她正要递到小女孩手中时，人群里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
突然，唐阮阮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她回头望去，几个混混模样的男子到了摊前，为首的穿着锦袍，长得尖嘴猴腮，道：“老太婆，今日的保护费还没交呢！？还有闲情在这做生意！？”
和谐的氛围被粗暴打破，老奶奶抬起头，一见来人，便颤声道：“几位大爷……我家老头得了急病，最近几天赚的铜板都买了药了……今日才刚刚开张，实在是给不出啊……”
那尖嘴猴气势汹汹：“我管你老头有病没病，我只管要保护费！你在城北的美食街出摊儿，就得按规矩来！要是没钱，你这摊儿就别摆了！”
老奶奶有些害怕，连忙将糖画递给小女孩，道：“好孩子，快走！”
说罢，便委屈地擦了擦眼睛，想要收摊回家。见小混混们都不是善茬，围在老奶奶身边的食客纷纷散去，只有唐阮阮还站着没动。
谁知那尖嘴猴嘿嘿一笑，道：“老太婆，你刚刚这糖画不是卖出去了么？没交保护费却做了生意，这是坏了大爷我的规矩！”
说罢，便一把夺了小女孩手中的糖画，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呜呜呜！阿娘，我的小鸟！！”小女孩吓得一下子哭了起来，她的母亲也一脸惊慌，急忙将孩子搂在怀里安慰，趁着小混混没有拦人，便赶快抱着离开了。
老奶奶见到地上粉碎的糖画，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道：“你们欺人太甚了！这都是谁定的规矩！？”
尖嘴猴横行霸道惯了，哪里想到一个老奶奶敢来挑战他？于是便道：“老子是李锦程李大人的内侄，在益州城里，老子就是规矩！？”
旁边有人议论出声：“李大人的内侄……那为何不在城南，却要来城北招摇？”
“真是太欺负人了……”
连老百姓都知道南锦程，北王然，南北分治，互不干扰。
“不怕告诉你们，我叔叔马上就要升任益州指挥使了，到时候无论是城南还是城北，老子爱去哪就去哪！还轮得到你这个老太婆啰里啰嗦！”
说罢，他将老奶奶推了一把！
“啊……”老人家本就站不稳，经得一推便向后倒去，谁知被人堪堪接住。
老奶奶一看，竟是一个貌若天仙的姑娘，她颤声道：“多谢……”
唐阮阮关切问道：“老奶奶，您没事吧？”
老奶奶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她又低声道：“这李公子欺行霸市惯了，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姑娘快走，莫要被他缠上……”
暮色已完全降临，借着小吃街上灯笼烛光，尖嘴猴看清了扶着老奶奶的人。
这姑娘杏眼圆睁，香腮似雪，恼怒间还带了几分倔强，忿忿不平的样子，让尖嘴猴看得更是心痒。
“哪里来的小娘子？竟生得如此美貌？”尖嘴猴俯身过来，一脸猥.琐地看向唐阮阮：“啧啧……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啊！”
后面的小混混们也调笑着：“大哥艳福不浅啊！哈哈哈！”
唐阮阮美目流火，呵斥道：“你们太过分了！我倒要问问，可是李大人给你的权利在此横行霸道！？”
尖嘴猴却贪婪地望向唐阮阮，道：“哟，小娘子为何突然关心起我小叔叔来了？莫不是想做我的人？”
说罢，便伸出手要去拉扯唐阮阮——
“啊！！”
这声音确实尖嘴猴发出的！他的手还未触及到唐阮阮的衣摆，突然感觉寒光一显，逼得他脖颈一凉！
方才身子若再多伸出去半寸，恐怕已经被这把长剑夺了性命。
他倒退几步，摸摸自己的脖子，渗出了些许血迹，顿时大惊失色，恨恨望向来人。
秦修远一身深蓝色长袍，执剑而立，侧身挡在唐阮阮和老奶奶前面，他甚至都没有看尖嘴猴一眼，直直看向唐阮阮：“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叫我好找。”
唐阮阮见他来了，心中也轻松不少，冲他莞尔一笑。
尖嘴猴见秦修远并未把他放在眼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你算哪根葱？竟敢和大爷我作对？”
身后的小混混们见他只有一个人，便也跃跃欲试地想来挑衅。
一个小混混想手执一根木棍，趁其不备便向秦修远的背后劈来，唐阮阮大惊：“小心背后！”
秦修远微微一笑，甚至头都没回，剑气一挥，那个偷袭的小混混飞到了墙角，“哇”地吐了一口血。
他仍然看着唐阮阮，凤眸微挑，道：“你在担心我？”
唐阮阮面色有些红，急忙道：“你……你打架能不能专心点！”
秦修远微微一笑：“他们不配。”
随即回头，扫了一眼这些小混混，冷声道：“还有谁想来试试？”
尖嘴猴啐了一口，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上！”说罢，又荡起了恶心的笑：“小心点，可别伤了我的美人儿！”
话音刚落，七八个人便一齐冲了上去，秦修远果断拔剑出招，以一抵众。
唐阮阮急忙带着老奶奶躲到了摊位后面，只露出半张脸观察战况。
秦修远身若游龙，以他的武艺解决几个混混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三招之内便将一半人打得趴下了。
此时，突然从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蹿出一个人来，他手执短刀，伺机而动，眼看就要近到秦修远的后背！
唐阮阮吓得花容失色：“阿远！背后有人！”
秦修远未及转身，突然又有一大汉自人群中冲出，他一下奔到了秦修远的背后，然后赤手接下偷袭者的短刀，又将他手腕反手一摁，便反推了出去！
偷袭者退后之间，还挣扎着在大汉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秦修远回头一看，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本来不愿杀人，但此时杀气瞬间腾然而起，一剑下去，便将那偷袭者废了。
为首的尖嘴猴吓得屁滚尿流，立即逃得没了踪影。
秦修远看了一眼那大汉的手，仍然鲜血汩汩而流，对方握住了伤口，疼得有些皱眉。
秦修远不由得拱手道：“多谢兄台相助。”
唐阮阮连忙奔了过来，她仔细看了看秦修远，急切道：“你没事吧？”
秦修远对她微微摇头，唐阮阮又冲那大汉道：“多谢大侠相救……不如我们帮您请个大夫吧……”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个女子急匆匆赶来，她一过来，便帮大汉撩起衣袖，见到他的伤口还在流血，顿时心惊肉跳：“夫君，你怎么受伤了？！”
大汉用袖袍遮了遮伤口，拍了拍她的手道：“不碍事的，夫人别担心。”
那夫人一身绛紫色襦裙，腹部明显凸起，显然是身怀六甲了，她挽着大汉的手，温和的脸上满是忧虑。
大汉拱手道：“在本官的辖区内出了这样的事，实属不该，让两位受惊了……”
秦修远嘴角微勾：自报家门？倒是有些意思。
人群中窃窃私语——
“这不是王大人么？”
“王大人真是好人啊，为了救人还受伤了！”
“这李大人的侄子也真是无法无天啊，还好王大人为民做主……”
秦修远上下打量起这名大汉，他身着劲装，长得高大魁梧，面色黝黑。
年龄约莫二十五六岁，站得后背笔直，有一种军人的风姿。
恐怕确实是王然无疑了。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老奶奶也被王然的下属好生安置了。
秦修远不动声色道：“原来是王大人，久仰了。”
王然微微颔首：“惭愧。”
唐阮阮也和王夫人相互见了礼，王夫人一脸羡慕地看着唐阮阮，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王夫人又对王然道：“夫君，我们还是先回府包扎一下吧……”
王然点头，又对秦修远道：“今天这事扰了二位的兴致，实在遗憾。二位若不嫌弃，不如来我府上饮薄酒一杯，算是我给二位赔礼了。”
秦修远迟疑了一下，微微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出乎了唐阮阮的意料。
***
月凉如水，暗夜涌动。
王然的府邸，相较于一般的守将府邸，要更为简陋些。
秦修远和唐阮阮跟着他们入了厅堂，也只见到了一个下人。
唐阮阮心想，这王然还真是清廉。
管家安排秦修远和唐阮阮在正厅落座，王然由夫人带着先行包扎去了。
秦修远瞥了一眼院子，发现其中摆了几个木头桩子，还有武器架，架子上有各种兵刃，想必王然是时常习武的。
唐阮阮也好奇地打量着这院子，然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然便携着王夫人过来了。
“两位，入席吧……”王然的伤口已然包扎好，他便有礼地请了秦修远他们入座。
“还不知兄台如何称呼？”王然落座后，举杯示意。
秦修远微微回敬：“在下姓秦，这是我夫人唐氏。”
“原来是秦兄！相见即是有缘……”王然饮了一口酒，所有所思道：“本官曾经有幸在秦家军服过兵役，对秦氏一族颇为敬仰。”
至于秦修远和秦家军的关系，他倒是没问。
秦修远笑一下：“是吗？不知在哪位将军手下高就？”
王然摆摆手，道：“当时在秦修逸将军手下当差，只不过是无名小卒，自是无人认识我的。”
秦修远不咸不淡地接应道：“大人过谦了。”
两人又聊了些对益州城的看法、对边疆秦修远简单抛了几个问题，王然都对答如流，颇有建树，两人相谈甚欢。
就在酒局渐入佳境时，突然有一个兵头来报：“大人！大人！”
“何事惊慌？没看到我正在招待客人吗!”王然语气有隐隐不悦。
秦修远见到那兵头似是有些眼熟，随即面色微变。
那兵头却俯身到王然耳边：“李大人来了……说是、说是有要事找您。”
秦修远低头喝酒。
王然心中掂量了一番，对秦修远道：“李大人此番……恐怕是为了他的侄子而来……”
秦修远笑而不语。
王然又大义凛然道：“秦兄，一会儿若是李大人为了他侄儿来兴师问罪，便由我一力承担，这李大人家大业大，并不是好相与的。”
秦修远遂也笑了笑，道：“如此……便多谢王大人了。”。
唐阮阮心道，这王大人真是不错，居然人找上门来了还想着保护他们。
秦修远却看她一眼，及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便见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自正门而入，衣袍随着急急步履迎风而摆，他神色匆匆，挂着一丝怒气。
“李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王然好整以暇，站起来拱手相迎。

第58章 生变  镇国公和虎啸将军本可以不死的……
李锦程负手而立, 面色铁青。
他并未回应王然的虚礼，单刀直入：“王大人，我的侄儿在哪？”
他年龄约莫二十七八岁, 气质不似平常守将, 却像个文人似的着了一身曳地长袍。他见到王然在此饮酒，便怒气更甚。
王然却是冷冷一笑, 道：“李大人，您都不知道李公子在哪, 我又怎么知道？”
李锦程直视王然, 道：“那个小子被我关在府里好好的, 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去闹事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城北的美食街？听说还伤了人？莫不是有人想在这紧要关头给我放一把火？”
所谓的紧要关头是什么，他们都心照不宣。
一山难容二虎, 自从皇帝放出话来，说要提拔一位益州指挥使，两人便都跃跃欲试, 期盼这个机会能落到自己头上。
王然面色一僵，瞥了一眼秦修远, 对李锦程道：“你可不要随意污蔑我。”
李锦程却咄咄逼人：“王大人这舍身救人的美名, 才过了几个时辰便传开了, 同样的, 我纵容侄儿胡作非为的名声是传得更快……若说这背后没人操控, 谁信？王大人, 你我都是明白人, 何必说暗话？这指挥使一职，你要争便争，但不该扣着我侄儿不放吧？！”
他字字珠玑, 分寸不让。
王然面色难看，他厉声道：“你莫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看一眼秦修远，又对李锦程道：“你侄儿不但当街行凶，他的同伙还伤了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难不成你还要倒打一耙？”
说罢，他一把拨开宽袖，给李锦程看自己的新伤。
李锦程绷着唇，冷笑道：“王大人……好算计啊。”
王然不想再与他纠缠，道：“李大人有时间在这与我纠缠不休，还不如早些回去找找李公子！我还有贵客在此，恕不远送！”
李锦程怒目视之王然，却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扣了自己的侄子，这时他余光一瞄，突然看清了坐在一旁饮酒的秦修远。
又看了看他手边的长剑，刹时脸色一变。
李锦程愕然：“你是……”
秦修远立即出声：“李大人，久仰了！在下——姓秦。”
他面色冷睿，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锦程，李锦程微怔中反应了一瞬，结巴道：“秦、秦公子有礼了……”
王然又道：“李公子今晚就差点伤了秦公子及夫人，是他们大人有大量，才未追究李公子的责任……李大人反倒上门来找我们要人，实在是过分了！”
他说得一派正气，令人挑不出任何错误来。
李锦程张口欲辩：“秦、秦公子……今日之事……”
秦修远摆摆手，打断道：“今晚李公子的事，我们确实全程见证了，是他伤人在先，且在美食街的时候，他便已经逃了。”
秦修远这句话，便表明了立场放在王然这边，王然听了，面上微微有些得意。
秦修远又道：“王大人今晚是为了我们才受的伤，此事因我们而起，前因后果也确实应该分辨清楚。这样吧，李大人，我和夫人随你走一趟，与你诉说一遍其中细节，也许更有助于找到李公子，如何？！”
李锦程忙道：“不不……这必然是我侄儿的错，我找到他定然要狠狠责罚，还劳烦秦公子及夫人跑一趟……怕是没有必要了吧……”
秦修远压低声音，道：“是非对错总要论个清楚，你说呢？”
微眯的凤眸，无端传递出一种压迫感。
李锦程一愣，随即附和道：“秦公子……说得有理，那……”他又对王然道：“我便先带秦公子及夫人回去问话。”
王然却有些着急，道：“秦公子……酒还未喝完，便要急着走么？”
秦修远一脸歉意道：“王大人今晚已经帮我挡了一箭，在下感激不尽，今夜一叙，在下也十分敬佩大人的为人。但此事不说清楚，在下也不心安，待了了这桩事，我再来登门拜访。”
一席话说得诚挚有礼，王然便也无法再留他，只得不甘地将秦修远和唐阮阮送走。
李锦程走在前面，秦修远牵着唐阮阮，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出了府邸。
秦修远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低声问道：“这可是你的马车？”
李锦程急忙点头：“不错……是我的。”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那我们上车说话。”
李锦程连忙挑了帘子，让秦修远和唐阮阮上车。
车夫打马出发，马蹄阵阵，奔离了王然的府邸。
三人同乘，狭小的马车内便显得更为局促。
李锦程忐忑不安，待车架平稳一些，他便直接跪了下来，道：“望将军恕罪！下官侄儿一事……真的并非我授意，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跑出去。”
唐阮阮一愣，不禁在想，李锦程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身份的？
秦修远面色冷肃，道：“本将军知道不关你的事，你先起来吧。不过你无法约束至亲，让他们伤害了百姓，便也是你的不是。”
李锦程连连点头。
秦修远又道：“本将军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何？”
李锦程抬眸，一脸激动道：“只要下官能做得到的，任凭将军吩咐！”
他本就是个世族的庶子，熬了这么些年，在益州兢兢业业耕耘着，终于看到了出头的希望，却在升迁的关键之时得罪了大将军，又破坏了一直以来的好名声，让他如何不急，不气？
秦修远道：“到前面的巷子口，你直接下车，立即去云来客栈，找我的亲信秦忠，告知他明日寅时在凤交驿馆碰面，届时我们若没到……便让他找些人手，沿途来支援我们……另外，想办法拿住王然的软肋。”
李锦程听得似懂非懂，随即问道：“那将军您现在是要？”
秦修远坚定道：“直接出城。”
唐阮阮听得一头雾水，待李锦程下了车，她便急急问道：“我们为何突然要走？”
秦修远看她一眼，低声道：“小傻瓜，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马车还飞驰在出城的辅道上，惊得路边酒肆的门帘沙沙作响。
唐阮阮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王然有问题？”
秦修远点点头：“不错。”
他眼神微眯，道：“真是好大一出戏……恐怕从李公子出现开始，便是他一手安排的，为的就是博我的好感，让我举荐他为益州指挥使。”
唐阮阮道：“何以见得？”
秦修远道：“本来我也不是很确定，我见他院中武场里，放的都是重兵器，便知道他身手应该是不错，一个身手不错的人，又怎么会被一个小混混划伤？而且当着我的面划，这不是太巧了么？”
唐阮阮所有所思地听着。
秦修远又道：“随后到了府中，我说我姓秦，而他又说在我二哥手下当差，那他就应该知道，我们几人的佩剑，都是有专门家族印记的，刚刚李锦程也是因为我的佩剑而认出了我，王然没理由认不出来，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他明明知道我是谁，却故意装作不认识，用一出苦肉计来博取我的支持。”秦修远低声道。
唐阮阮秀眉微蹙，道：“你还真是心细如发……只是，你既然也识破了他的做法，为何也不拆穿？”
秦修远道：“拆穿了，我怕他恼羞成怒，为难我们。我倒是不怕，但一想到你被拖累，便只能继续跟他演下去，设法脱身。”
秦修远握住唐阮阮的手，道：“还有一点，之所以要出城……是因为他很可能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
唐阮阮一怔，问道：“为什么？”
秦修远道：“你有没有发现，王然那里的兵头很眼熟？”
唐阮阮仔细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就是那天在春满楼里，搜人的那个！！”
秦修远道：“不错。刚刚他恐怕也认出了我们……那日巴日达走之前告诉我，他来益州的事本来十分机密，后来亲信递了消息过来，说六王子知道了，还安排了益州的内应来追杀他，所以他才一路逃亡。”
“如今看来，这王然很可能和北齐六王子有勾结，如果他就是六王子在益州的内应，那他之前明着是抓捕奸细，背地里却是替六王子除眼中钉。”
秦修远冷静分析道：“你想想看，若是他发现我救了四王子巴日达，那必然就知道了他和北齐勾结的事，如此一来，无论我支不支持他做指挥使，他都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唐阮阮听了，有些不寒而栗。她毕竟穿越前生在和平年代，你死我活的情节，离普通人的生活实在太远了。
秦修远握住她冰冷的手，道：“只盼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走得越远越好。若真的追来，我会全力护住你。”
唐阮阮定定看他：“和你在一起，我不怕。”
秦修远心中一动，遂伸手，将她的小手暖暖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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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然总有些不安。
他在正厅里来回踱步，酒菜都凉了，也没有心思吃。
王夫人安慰道：“夫君……此局你筹谋已久，今夜的一切不都是按照你的计划来的吗？为何如此忧心？”
王然顿住步子，道：“夫人有所不知……前半段都没什么问题，可自从姓李的来了之后，就有些古怪。”
可哪里古怪，他也说不上来。
王夫人道：“虽然秦将军跟李锦程走了，可他不是对你满腔感激吗？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王然狐疑道：“这李锦程过来得太早了，他说了一通自己被陷害、被作了局……为何秦将军都没有问一句？他真的如此相信我吗？”
王夫人想了想，道：“也许秦将军先入为主，已经觉得你是好人了？”
王然还是不放心。
此时，他看到一旁的兵头欲言又止，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兵头有些犹豫，却又不敢不说：“王大人……属下、属下好像见过刚刚这位秦公子。”
王然疑惑问道：“何时？”
兵头道：“前日追捕北齐奸细，时至春满楼时，有一对男女正在欢.好，看起来又是达官贵人，我……我们便只检查了他的身子，却未搜查他们的房间……谁知……”
王然焦急出声：“谁知什么！？快说！！”
兵头仓惶道：“谁知第二遍搜查的时候，这间房已经空了，床板下面有很重的血迹……我们猜想，北齐奸细很可能之前藏身在这个房间……但是和这对男女有没有关系，便不得而知了……”
王然大脑一懵，随即怒喝出声：“你这个混蛋怎么才说！？”
他颓了一瞬，便立即呼喝道：“快带上所有的人手，给我全力追击秦修远！一定不能让他们活着出了益州城！”
王夫人听得心惊肉跳，她挺着大肚子，急忙问道：“夫君为何要下此狠手？！”
王然忧心地看了她一眼，道：“此人十分机敏，若是兵头都能认出他，那他必然也认出了兵头……恐怕他已经知道了我和北齐的事！若放虎归山了，我们便没有活路了。”
“什么？”王夫人心中一惊，蓦地坐下——
随即她又痛苦出声：“啊……我、我的肚子……”
王然勃然变色：“夫人！？请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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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半夜，乌云遮月，一片混沌。
秦修远的马车堪堪出了城，风驰电掣般地驶入了密林大道上。
两匹马儿累得有些脱力，连车夫也已经挥不动鞭了。
唐阮阮虽然疲累，却一刻不敢睡，秦修远一手搂着她，一手按在长剑上，随时准备应战。
突然，秦修远听到密林之上，似乎有树叶整齐的攒动声，后方也有奔腾而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秦修远眸色一冷，低声：“来了。”
唐阮阮睁大眼睛看他，秦修远幽声道：“抱紧我。”
唐阮阮一言不发，听话地抱紧了他的腰身。
秦修远揽着唐阮阮，趁着夜色，微微撩开车帘一角，便无声跳下了车。
他的手护着她的头，带着她滚到柔软的草垛上，唐阮阮忍住惊呼声，死死抱住秦修远，心里又害怕又紧张。
他们才跳下车不久，便听到一阵如雷的马蹄声路过他们，直奔马车而去。
“好了，还舍不得放手？”秦修远含笑低声道。
唐阮阮不好意思地放开他，道：“现在怎么办？”
秦修远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发现马车里没人，肯定会返回来找我们的。”
说罢，便牵着唐阮阮，在密林里深一步浅一步地摸黑走着。
密林里鲜有人住，却有很多柔软高耸的草垛，两人也不知走了多久，唐阮阮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我们歇一会好不好？”
秦修远看了看四周，还比较安全，道：“好。”
两人也不敢点火折子，只盼着天亮前秦忠能带人来接应。
两人靠在草垛背面，乌云逐渐散去，明月照耀在唐阮阮柔和的脸上，她莞尔一笑：“你饿不饿？”
秦修远一愣，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
唐阮阮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轻轻撕开了外皮，便不由分说塞进了秦修远的嘴里。
入口是微微的苦涩，随即融化后，又转成猝不及防的甜，流淌在口腔里，沁入心脾。
秦修远凤眸微眯，绷紧的神经好似也放松了一点。
“这是什么？”秦修远十分喜欢这个味道。
“巧克力。”唐阮阮自己也含了一块，逃了一夜，总要补充点体力。
秦修远低声问：“这个是不是只能给喜欢的人吃？”
他仍然记得明霜之前对他的埋怨，又为再次得到巧克力有些惊喜。
唐阮阮面色一红：“当然不是……”
秦修远霸道，小声说：“不管，总之你不能再给别人吃这个。”
唐阮阮嘴角翘了翘：“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秦修远微微俯身，凑近她，道：“我之前的表现不好么？”
唐阮阮微怔，随即想起他指的表现是什么，又闹了个大红脸。
“谁说那个了！”唐阮阮恼羞成怒。
秦修远挑眉：“那你说哪个？”
“你！”唐阮阮气得要打他——
“嘘——”他一把捂住唐阮阮的嘴，贴着她的耳幽声道：“躲在这里别出来。”
秦修远提剑冲出去，立马有喊杀声冒了出来，听起来人数不少，唐阮阮紧张得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秦修远剑影翻飞，剑气随着舞动一道道四散开来，一群黑衣人围着他，都不敢靠近。
一个黑衣人想攻其不备，秦修远立剑格挡，硬是将这黑衣人弹出去几分，随即又转腕刺向另一个黑衣人，招招狠厉，令人心惊胆战。
他腾空而起，在空中急速旋身，挑起一圈剑气，直冲黑衣人面门，继而化解了杀身之危。秦修远身手敏捷，周旋之间，黑衣人倒了一片。
见不能近他身，于是他们便放起了毒镖，黑暗之中只能盲射，秦修远一路滚地格挡，遂回到草垛后面。
秦修远一把拉起唐阮阮，道：“快走！”
王然带着几路人马奋起直追，从几面包抄而来，他急急道：“给我追！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唐阮阮跟着秦修远一路向山上踉跄奔跑，杀手们是有备而来，把几条大路已经堵死。
因为地形不熟，王然又驱赶得太狠，两人不小心跑到了峭壁旁边，借着月光，才发现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
王然带着人冲了上来，他们一步一步围过来，他冷眼盯着秦修远，一点也不敢疏忽。
“王大人，才分别几个时辰，便这么急着来看我了？”秦修远一手牵着唐阮阮，一手执剑挡在前面。
王然神色冷漠，道：“秦大将军不告而别，可叫我好找了一番啊……我夫人今夜生产，我都没能陪着她。”
秦修远微微一笑：“我竟不知我对王大人这么重要。”
他不动声色带着唐阮阮往后退了一步，他隐约听见有湍急的流水声
王然又逼近道：“秦将军，你已插翅难飞，不如束手就擒吧！”
秦修远冷静道：“王大人，既然落到你手里，我无话可说。不过我有一事不明。”
王然沉声道：“但说无妨。”
秦修远道：“我见这益州城北，治理得井井有条，王大人在百姓口中也颇有声望，且夫妻和睦，又即将喜获麟儿……明明有大好的前途，为何非要做这不忠不义，通敌叛国之事？”
王然冷冷一笑：“忠义之辈……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
顿了顿，他道：“例如镇国公和虎啸将军。”
秦修远眸色一凝，道：“你想说什么？”
王然神色微动，道：“秦将军，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镇国公和虎啸将军，本可以不死的。”
秦修远绷着唇：“还请王大人让我死个明白。”
王然有一丝动容：“秦将军，我也曾敬仰秦家军的赫赫威名，所以才到了你们军中效力。毕竟镇国将军府一门忠勇，哪个热血儿郎，不以入秦家军为荣呢？可惜我空有一身本领，却没有得到重用。”
“整军备战之时，我却被派去当左相的亲卫，护送他和几位大臣去北齐王庭议和。”王然自言自语道：“那时候，我第一次见识了何为真正的卑鄙，竟然能为一己之私，陷害国之栋梁，将整个大闵推入险境。”
秦修远咬牙问道：“到底是谁？”
这信息倒是与巴日达给的趋于一致，可当时议和是以左相为主，却还有言官和使节随行，到底是谁主导了这个过程？或者说……所有人都参与了？
王然却不愿再多说，只道：“最初我以那些卑鄙的人为耻，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我崇敬忠义仁孝的镇国公，英勇神武的虎啸将军，但他们在那些人的阴谋诡谲面前，都不堪一击！我若是继续和你父兄一样，一片丹心做纯臣，最终也会被不纯之人打败。”
王然眼睛通红，仿佛在说服谁：“所以，忠诚，义气，都不如赢来得重要，赢了才能得到一切，输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少时的王然也曾一腔热血，满心报国之志，可自当看到心中的榜样被害得惨败，便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从一条路，猝不及防地被拖上了另外一条，从此便沿着截然不同的轨迹走了下去，直到今日，他站到了曾经信仰的对立面，还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王然有些许怅然，秦修远却道：“王大人，我的命可以给你，可否放我夫人一条生路？我也可以向你承诺，若哪天我的人抓到了你，也不动你妻儿分毫。如何？”
唐阮阮死死抓着秦修远，低声道：“你做什么？我要和你在一起！”
王然眯起眼睛道：“秦将军死到临头还要向人许诺，不觉得有些好笑么？秦夫人乃唐阁老千金，今日之事若是她泄露出去，此后怕是麻烦不断——王某做不到。”
秦修远冷声道：“那好，我最后与夫人交待几句。”
王然道：“秦将军也不要妄想再拖延时间了！”
秦修远不理会他，揽过唐阮阮，抱在怀里，低声耳语……

第59章 逃生 夜半山林，群鸟惊飞，云雾浓……
夜半山林, 群鸟惊飞，云雾浓成一团，搅散不开。
秦修远低声道：“对不起, 我没有护住你。”
唐阮阮红了眼：“我又没怪你。”她反手回抱他：“阿远, 不要丢下我，就算死也死在一起, 好不好？”
王然带着黑衣人步步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 十几个黑衣人中, 还有几个搭了弓箭。
秦修远一手将唐阮阮护在身后怀里, 一手执剑与众人僵持。
他看了看天色, 离秦忠带人来，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王然必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低声道：“阮阮，你水性如何？”
唐阮阮一愣，随即道：“足以自保。”
秦修远嘴角微勾, 小声道：“那好，一会我说‘跳’你便吸一口气憋住。”
王然早已不耐：“你们好了没有？有什么话到黄泉路上说也来得及！”他一挥手, 大喝一声：“放箭！”
“跳！！”
秦修远揽住唐阮阮的腰, 向峭壁外纵身一跃！划出一道果决的弧线……
夜风急促, 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王然等人焦急追出, 却在峭壁前生生顿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堕入黑暗之中！
王然一把夺过身边人的弓箭, 冲着崖下狠辣射出两箭，但却看不清箭归何处，顿时暴跳如雷！
“给我下山去搜！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
秦修远抱着唐阮阮急速下落，两人还来不及反应，便掉入了冰凉湍急的河水中。
汹涌的水流将他们冲散，刺骨寒冷袭来，唐阮阮在水中睁开眼睛，四处搜寻秦修远的身影。
她借着月光，隐约看见有一个人影在缓缓下落，她连忙向他游去。
唐阮阮抓到了他，可秦修远却好像没了知觉，唐阮阮一把托住他的身子，吃力地向岸边游去。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将他拖上了岸，秦修远却还是昏迷不醒。
唐阮阮急急呼唤道：“阿远！阿远！你醒醒！”
她轻轻拍着他的脸，可他面色苍白，鼻息似有若无，整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唐阮阮提起他的下颌，为他打开气道，看了看，似乎没有什么泥沙阻塞。
又一手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覆上他的唇，为他渡气。
渡气和胸部按压反复了多次，秦修远仍然没有反应。唐阮阮逃了一夜，又将他从河里拖上了岸，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看着他沉静湿冷的面容，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你醒醒啊！说好一起死的！你怎么能丢下我？”
她再一边做急救按压，一边哭诉：“你一直对我冷冰冰的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要招惹我！？招惹了又不负责，你怎么这样坏？”
除了河水的激荡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声泪俱下，摸着他冰冷的额，手不禁有些颤抖，再次俯身与他薄唇相贴，微咸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他的脸上。
她控制不住地抽泣，柔软的唇贴着他，颤抖不已。
她全身湿透，夜风一吹，寒彻入骨，可都不及心冷。
正当她几欲绝望之时——
“咳……”秦修远微微动了动。
唐阮阮一惊，立即坐起来，泪眼朦胧：“阿远？你醒了？”
秦修远咳出了两口水。
唐阮阮随即帮他排水，他缓了口气，低声道：“阮阮，我没事，你别哭。”
唐阮阮擦了擦眼泪，道：“谁哭了！？”
说罢，她扶着秦修远缓缓坐起来，秦修远睁眼看她，眸色如墨，蕴了饱满情意。
唐阮阮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一脸嗔怒：“你又不会水？为什么要跳下来？”
秦修远笑一下，道：“你会水不就行了？你要是能救我便救，救不了便算了……至少你不会落到王然手里。等到天一亮，秦忠必会带着人来接你。”
唐阮阮杏眼睁大，泪意迷蒙地瞪他：“那你自己呢？你竟然将自己的生死说得如此轻巧！什么叫救不了便算了？”
她泣不成声，泪珠簌簌而落：“你若是不在了，你母亲怎么办？哥哥嫂嫂呢？小侄儿们呢……我呢？你要让我承受和大嫂一样的痛苦吗？”
他从未见她如此生气，似是把一晚上的委屈和害怕都发泄了出来，秦修远抚上她的脸颊，冰冷的皮肤上交织着温热的泪，摸上去有些灼人。
秦修远心疼地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喃喃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温热的气息萦绕耳边，唐阮阮心中一软，也不忍再怪他。
她哽咽道：“以后你不许再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我不许你有事……”
秦修远将下颌抵在她颈窝，柔声道：“好。”
待秦修远稍微缓了缓，唐阮阮便将他扶起。
“嘶……”他微微拧眉，不自觉地痛出了声。
唐阮阮一怔：“怎么了？”
秦修远道：“没事，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再说。”
他们从山顶一跃，便到了山腰上，所幸没有顺着河流往山下游，不然恐怕又要落入王然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山腰多洞穴，两人依偎着走了一段，便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躲了进去。
秦修远找了些树枝，架在一起，生起了火。
唐阮阮冷得发抖，不住地伸手向这堆小小火焰索取温暖。
火光燃起，她才看清，秦修远右手的袖子上血迹斑斑。
她急忙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秦修远淡淡道：“刚刚跳下来时，被王然追着射了一箭，索性只是些许擦伤，无碍的。”
唐阮阮不信，她坐到秦修远身边，不由分说撩起他的袖子，然后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叫擦伤？！”
王然使的是四钩箭，其中两钩几乎是划着他的手臂而过，差点勾掉了一半皮肉，几欲见骨。
唐阮阮的心像被抽了一下。
她想起他们双双下落的那一刻，秦修远紧紧抱着她，将她的身子护在了怀里。若不是这样，兴许他有机会躲过那一箭。
她眼中氤氲，又要落泪。
秦修远见她不语，道：“我没事的，阮阮，以前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我已经习惯了。”
她喃喃道：“你若不是带着我，一定可以脱身的。”
秦修远柔声安慰：“你若不是嫁给我，也不会置于险境……是我不好，我应该好好护着你的。”
唐阮阮抬眸，对上他清澈的凤眼，平日的冷漠萧索已不见，眼神里有小小的火光倒影，照得人心中一暖。
唐阮阮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话：“你明明……不喜这门婚事，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
她刚刚问出口，便又有些后悔，虽然近日两人有些亲密的互动，但终究隔着一层纸。
秦修远凑近她，凝视她的眼眸，道：“我是不喜欢这门婚事……因为没有人喜欢被强迫。”
唐阮阮勉强一笑，果然。
她垂眸不语，心中懊悔为何自己要将这层纸捅破，让局面如此难堪。
秦修远却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虽不满赐婚，但我心悦于你。”
唐阮阮忽而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因为心悦你，所以我想护着你，想对你好……之前没有做好的，我都想补偿给你。”秦修远一脸郑重。
这样的话，他从未说过。
唐阮阮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又羞又喜，火堆时不时发出“哔剥”声，恍若她手足无措的心情。
秦修远见她这个样子，简直爱不释手。
她红着脸，害羞地避开他滚烫的目光，结结巴巴道：“我、我先给你包扎伤口……”
秦修远低声笑来。
她遂从衣服里掏出手帕，可连手帕也是湿的，唐阮阮只得更加靠近火堆，将手帕烤得干一些。
灼灼火焰，将她嫩白的小脸烤得红扑扑地，秦修远越看越可爱。
她见他还在看自己，不免又有些局促，道：“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烤干。你受了伤，若再着了凉会发烧的！”
秦修远乖乖脱下了衣服，只着一件长裤坐在火堆旁。
唐阮阮默默看他一眼，结实的背脊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上次在春满楼时……看得不真切，这会儿火光照耀在他身上，共同组成了无数刀光剑影的画面，令人触目惊心。
唐阮阮晃神间，手帕已经烤干，便赶紧将手帕围上他的右臂。
秦修远似是看到了什么，一把抢过手帕：“这是什么？”
薄如蝉翼的手帕，已经烤得微微发热，白色底纹之上，绣了一颗浅黄色的圆形物件。
唐阮阮耳朵一热：“还给我！你还要不要包扎了！？”
秦修远见状，更是不给，他将手帕翻来覆去地看，惊喜道：“这手帕没见你用过……是不是绣给我的？”
唐阮阮面色更红，道：“我……我绣得不好……这只是打个样，我打算等针法娴熟一些再给你绣的……”
秦修远笑道：“我看你绣得很好，我很喜欢。”火光印着他的眉眼，勾勒出温暖的光沿，俊逸又温柔。
顿了顿，他又问：“这圆圆黄黄的是什么？”他微微挑眉：“不会是一个饼吧？”
唐阮阮瞪他一眼，道：“才不是！”她轻启朱唇，却没有说什么。
秦修远见她嗔怒，便凑了过来，道：“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唐阮阮自知手艺不好，绣得不太像样，于是小声道：“这是一颗软糖。”
秦修远一愣。
唐阮阮低头，红着脸道：“我知道你以前，吃了很多苦……余生，希望你能多一些甜。”
他深深看她，眼前的姑娘美目含水，粉腮染霞，羞羞怯怯的模样，像极了一颗软软糯糯的糖。
他的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凑近她，道：“那我现在，便要尝点甜头。”
说罢，他便抵上了她柔软的唇。
他的鼻尖在她脸颊轻蹭，引得她微微发笑，秦修远趁其不备，灵舌探入，传递出更深的柔情蜜意。
唐阮阮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背脊，深浅不一的疤痕引得她又心疼了几分，她轻轻摩挲着他的背，花朵一样的唇开始温柔地回应他。
秦修远脑中一热，将她环得更紧。
感到她的衣服还湿着，唇齿交合间，秦修远贴着她幽声道：“衣服脱了好不好？会着凉。”
唐阮阮的脸鲜红欲滴，道：“不、不要了……”
秦修远呼吸还有些急促，却道：“放心，未经你允许，我不碰你。”
唐阮阮抬眸看他，一双杏眼里似有点点繁星。
其实他们早有夫妻之名……若是秦修远想要她，她也无法拒绝，可他偏偏要等她允许。
秦修远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道：“阮阮……新婚之夜……是我做得不对，我知道你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小小的山洞中，火堆越烧越旺，似乎洞门将所有危险和未知都隔绝在外。
***
秦修远站在火堆前，手里拿着唐阮阮湿漉漉的春衫，热量正在一点点汲取衣服上的水分。
他低声问：“穿好了么？”
唐阮阮嚅喏道：“好了……你、你可以转过来了。”
秦修远笑着回头，他的衣服已然烤干，便先给她穿上了。
秦修远身材颀长，他的衣服套在唐阮阮身上，却是半披半穿，松垮中自有一股慵懒的美。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一双大眼怯生生地看着他，妩媚却不自知。
秦修远顿时有些心跳加速，他自觉转过眼，约束自己专心烤衣。
唐阮阮见他衣服都给了自己，依旧光着上身，便也担心他有些冷，于是默默走过去。
她微微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宽大的袖袍遮住他一部分肌肤，软声问道：“这样会不会比较暖？”
秦修远感受到身后柔软，微微一怔，随即低笑：“你莫不是在考验我？”
唐阮阮一愣，随即歪着头问：“考验你什么？”她尖尖的下巴轻戳他的肩，让他身子一僵，面色“腾”地红了。
秦修远心道：你果然是不懂男人……
突然，洞门口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修远眸色一变，立即灭了火，拉着唐阮阮躲到了山洞角落里。
秦修远将唐阮阮护在身后，却听到洞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将军！夫人！是你们在里面吗？”
唐阮阮紧张了一夜，还怕是自己的幻觉，直到这声音离得更近，才敢出声：“秦忠！”
秦修远却一把捂了她的嘴，但已然来不及了……
秦忠带着镇国将军府的暗卫们奔了进来，十几个火把，一瞬间将小小的山洞照得一览无余。
唐阮阮兴奋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秦忠道：“属下怕将军有危险，所以未等到天明就出来寻了！将军和夫人可有受伤？”
唐阮阮松了一口气，道：“我没事，他收了箭伤……”
遂侧头看秦修远，却发现他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
唐阮阮又看了一眼众人的吃瓜眼神，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秦修远赤着上身，仅着了一条长裤……而自己却草率地穿着秦修远的衣服，两人都是衣衫不整，满身狼狈……
他们又在山洞中独处了一夜，不由得让人遐想连篇。
唐阮阮的脸蓦地一红，不动声色躲到了秦修远身后，她终于知道秦修远为什么要捂她的嘴了。
秦修远轻咳一声，沉声问道：“王然怎么样了？”
秦忠道：“他见我们带人来，便已经逃了，但是抓到他的几个手下，这些人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清楚。”
秦修远道：“他可有回府？”
秦忠道：“未曾，他夫人昨夜生下一个男孩，目前我们已经把他们母子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王然若惦记他们母子，必然会自投罗网的。”
秦修远道：“这次动作很是迅速。”
秦忠低头拱手：“都是将军部署得好。”
昨夜李锦程匆匆赶到了云来客栈，告知他王然的事情之后，他便立即联系了散布在周围的暗卫，又找李锦程借调了一队人马赶来搜山，所幸将军和夫人没有受太重的伤。
秦修远又道：“好好照料王夫人母子，他们毕竟是无辜的。”
秦忠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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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盛春，百花争艳。一架马车徐徐入城，直奔镇国将军府而去。
唐阮阮之前又多盼着出去玩，现在就有多盼着回家。
她在车上检查完秦修远手臂的伤，道：“还是要注意些，不要沾到了水，也不要吃辛辣食物，更不要饮酒。”
秦修远一应点头：“遵命，夫人。”
唐阮阮得意的笑了笑，又冲着车帘外问道：“还有多久到家？”
采薇答道：“小姐，还有一个时辰便到了。”
唐阮阮满意地点点头，她一回头，见秦修远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问道：“你下午做什么？”
秦修远道：“许多日没去军营了，下午要去看看。”
也不知道新兵营的情况如何了，不过，没有消息传来，那便是好消息了。
唐阮阮点点头，随即又问：“回来用晚膳吗？”
秦修远道：“晚膳怕是赶不上……宵夜可以。”
唐阮阮微微一笑：“好，等你。”
从城门回镇国将军府，恰好会经过学士府，唐盈盈抬起车窗，看了一眼学士府的大门。
也不知道母亲身体怎么样了，走之前看她精神好了许多，想来应该比之前更好一些了。
她遥遥一望，便放下了车窗，毕竟她对这个学士府，并没有原身那样的感情。
而这一幕却落在了一个少女眼中，少女一身绯红春衫，却满脸戾气。
唐盈盈带着丫鬟宝银从白羽观回来，便看到唐阮阮的马车耀武扬威似的从学士府门前踏过，车里似乎还坐着秦修远，两人有说有笑，绝尘而去。
她美丽的脸上，升起一丝怒意，她冷声道：“她倒是活得滋润，前段时间听说为了巩固联姻，皇上让秦修远带着她四处游玩，果真玩得不亦乐乎。”
宝银经过上次一事，看到唐阮阮还有些怵，道：“小姐，大小姐如今嫁了镇国大将军，现在也不好惹……咱们不如……”
唐盈盈瞪她一眼，道：“一个武夫，有什么了不起？待春闱放榜，书墨哥哥必定会高中！到时候，他会来求亲的。”
她看起来胸有成竹，宝银不知道她到底是对刘书墨高中有信心，还是对他娶自己有信心。
唐盈盈见她不语，道：“你是不是觉得，书墨哥哥不一定会来求亲？”
宝银连忙摇头，道：“奴婢不敢……小姐天姿国色，谁人不喜？”
唐盈盈冷眼瞥她：“就你这点心思，便不必在我面前装了。”顿了顿，她道：“要得到些什么，就必须去争取，争都未争，怎知不行？只要他没有另娶她人，我就还有希望！”
宝银头如捣蒜，随即又问道：“那如夫人怎么办？”
唐盈盈好不容易求着唐阁老解了自己的禁足，可如夫人被送去了白羽观清修，至今未归。
眼见着唐阁老和唐夫人的感情一点点升温，让人不由得也有些着急。
“阿娘的事，只得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她求着父亲将阿娘放出来，对大局也没什么益处，没得还容易招父亲厌烦。
但自己若真的能嫁给刘书墨，做了左相的儿媳妇，那便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了，哪里还用顾及什么唐阮阮？想到这，她便更是打定了主意，要设法促成这门亲事。
唐盈盈咬牙切齿道：“唐阮阮，你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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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远将唐阮阮送回镇国将军府之后，便直接去了军营。
采萍和明霜急急迎了出来，采薇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唐阮阮一笑，道：“快来，给你们带了好多吃的！”
明霜听了眼睛都有些发亮，急忙道：“多谢夫人！我们先把东西搬进去吧！”
三人一边往里走，唐阮阮一边问道：“最近府里怎么样？”
明霜嘴快，道：“最近府里倒是没什么事，不过芝心小姐倒是来了两次。”
唐阮阮一脸期待问道：“来找二哥吗？”
明霜点点头，道：“芝心小姐自从得了夫人你给的食谱，便日日在家钻研吃食，一旦做出什么新花样来，便送来给老夫人和二公子吃。”
唐阮阮又问：“那二哥是如何回应的？”
明霜道：“听二公子那边的明雪说，一开始二公子也是不收的。可被老夫人训斥过后，便又不情不愿地收了……不过……”
唐阮阮和采薇催促道：“不过什么？别卖关子了呀！”
明霜抿唇一笑，道：“不过听说最后都会吃个一干二净！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八卦果然是传得最快的！
唐阮阮笑道：“果然还是要先虏获二哥的胃才能……”她笑着抬眸，目光落到前方人影的身上。
那人霁月清风，如芝如兰，正向她们徐徐走来。
唐阮阮的笑容僵在脸上，明霜和采薇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唐阮阮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二哥有礼了……”
秦修逸默默点了点头：“弟妹才从益州回来？”
唐阮阮点点头。
随即她又道：“我带了许多零食回来，一会送一些去二哥那边吧……”
秦修逸迟疑了一下，道：“多谢，不必了。”
唐阮阮“哦”了一声，正准备走。
秦修逸却顿住步子，道：“弟妹。”
唐阮阮回头：“二哥还有何事？”
秦修逸垂眸，道：“麻烦你帮我转告芝心……以后，不用送吃食来了……我不需要，也不要耽误她……的时间。”

第60章 知意酒庄 微风拂面，轻轻撩起秦修……
微风拂面, 轻轻撩起秦修逸的衣袍。
他面不改色，一脸平静又疏离地看着唐阮阮。
唐阮阮微怔了一瞬，随即一笑。
“二哥,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唐阮阮神色柔和, 语气却坚定：“你要说，便自己去说。”
秦修逸长眉微蹙, 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
他道：“可是你赠了她食谱，她学得认真, 废了好些功夫做成了送来……”
唐阮阮懂了, 秦修逸是自己不忍心拒绝？
唐阮阮微微一笑, 道：“我和芝心姐姐是朋友, 我赠她食谱也好，我赠她胭脂水粉也罢, 都是我们姑娘家的事……她愿意做给谁吃，打扮给谁看，我都管不着。”
秦修逸仿佛被噎住, 表情尴尬。
唐阮阮暗道，果然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报以一笑, 随即转身走了, 留下秦修逸一个人伫立原地, 默默叹了口气。
他的亲信秦宿在一旁看着, 心里很不是滋味, 便上前来问道：“公子, 既然拒不掉芝心小姐的心意……何不干脆接受呢？芝心小姐对您痴心一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秦修逸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就是她太好了……如今的我，才更加配不上她，且我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他漠然转身, 换了个话题，问道：“人到了么？”
秦宿低声：“已经到酒庄了，公子想何时见他？”
秦修逸眸色渐冷：“去酒庄，现在就见。”
***
帝都城郊辅道上，有一处独立的院落，环境清幽，鲜为人知。
院落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写着“知意酒庄”。
秦修逸下了马车，遂和秦宿一起进了酒庄。
他们穿过回廊，行至一个极其隐蔽的房间前，推门入内，秦宿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放心地关了房门。
秦修逸坐在案前，秦宿立于他的身侧，面前跪着的人，是探子王田。
“见过公子！”王田拱手道。
秦修逸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之前你来信说已经查到王然与北齐勾结的事，如今怎样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王田道：“公子，最近益州有变，王然家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所有的线索，一下都断了。”
秦修逸蹙眉：“怎么会这样？”
王二道：“自去年公子让我去益州打探消息，我便盯上了王然，他这个人平时道貌岸然，在百姓中颇有口碑，但实际上，背地里一直和北齐的六王子有勾结。且如公子所料，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谋害了镇国公和虎啸将军，但是此事，他多少是知晓的。”
秦修逸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王二道：“我自从入了王然的府邸，明面上是个小厮，可实际上他却是把我和其他人都当成杀手用的。前几日，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我们去追杀秦将军及夫人，在悬崖边上，他自己说出了镇国公和虎啸将军一事……证实了我们的揣测。”
秦修逸惊得站起：“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三弟被追杀？且父兄死于北齐和大闵内臣的阴谋这件事……他也知道了？”
王田见秦修逸情绪激动，便也有些忐忑地点点头。
秦修逸面色颓然。
不过三弟平安回来就好，但父亲和兄长的事，终究是没能瞒住。
他身子微僵，思绪飘回了三年前。
……
三年前的无人谷，被称为近二十年最冷的冬天。
寒风犀利，吹得军帐呼呼作响。
军帐之中，夜灯微暗，老镇国公正拿着左相送来的书信，反复斟酌。
“父亲，是有什么不妥吗？”秦修逸见父亲眉头紧皱，不由得有些担心。
秦修逝在一旁擦着自己的长剑，道：“阿逸，别急，让父亲看看再说。”
镇国公沉声：“北齐王庭的人送来左相的信，说是议和的条件都已谈妥了，明日便会将两国议和的国书最终确认下来，由北齐王盖上印鉴……此事便尘埃落定了。”
秦修逸扬了扬眉，道：“父亲，两国议和这不是好事吗？您为何愁眉不展？”
镇国公道：“若是真的停战，那必然是好事，可北齐为何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按照他们的兵力，完全可以与我们一战，没必要现在就答应我们。”
镇国公身经百战，直觉告诉他，事出反常即为妖。
秦修逝道：“听闻如今北齐王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目前是四王子和六王子争王位的关键时期，四王子是北齐王宠妃所生，又得民心，自然更加受宠一些。他一直希望能学习我大闵的农耕技术和治国方略，所以更加倾向与我们合作……如此看来，议和也有可能是他促成的。”
秦修逸认同道：“若真是如此，对两国百姓倒是一大幸事。”
镇国公道：“就算议和的事是真的，为何要我们去北齐的地界接国书和左相？”
军队进入别国地界，容易被当成挑衅，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出兵打击，那便是师出有名。
这次文臣武将一起来到边境，便是计划着左相带着使节先行议和，若是议和不成再应战。
所以左相去了北齐王庭之后，镇国公他们便在后方点兵，等议和结果传来，再决定要不要开战。
如今从书信的内容看来，八成会顺利议和，他们只需要按照书信中说的，到无人谷中接纳国书和左相便是了。
秦修逝道：“这北齐人明明粗鲁又不讲规矩，为何对于国书对接仪式看得如此重要？还要求父亲亲自去接，以示重视……莫不是想使诈？”
镇国公蹙眉不语。
秦修逸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这样吧，明日我带上一队人，先进去探探路，到时候再遣人来回禀父亲和大哥，确定没问题的话，你们再率人入谷。”
镇国公点点头，道：“如此也好，若有埋伏你便立即回来，切不可恋战！”
重峦叠嶂的无人谷，地形复杂，错峰遮挡，又有雾气弥漫。
谷外的人，根本看不清谷内发生了什么……
然而第二天，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父兄惨死，秦修逸自己也几乎失去了半条命……他从死人堆里缓缓爬出来，奄奄一息。
漫天飘雪，覆上他满是鲜血的身子，他怆然抬头，暗暗发誓，定要为父兄报仇！
“公子？”秦宿轻声提醒。
秦修逸思绪归位，他怔然坐下。
父兄及那些兄弟们，冤死在政治的阴谋之下，何其无辜？
秦修逸心如明镜，此生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他活着便是为了复仇！但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失败，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不能让三弟也卷入其中。
秦修逸沉声开口：“你刚刚说王然追杀阿远？可有伤到他？”
他蓦地想起刚刚出门时遇见唐阮阮，她看起来安然无恙，那三弟应该也无大事吧？
王二道：“秦将军带着夫人自悬崖边上跳了下去，王然气急败坏间又对着下面射了几箭，不知是否有伤到将军……属下后来守在山脚，发现天不亮便有人去接应将军了，想来已经无事。”
秦修逸终于放下了心。
王二又道：“王然搜了一夜未找到将军，天还不亮便逃了……后来我回了他的府邸去查看，便发现他夫人也不见了。”
秦修逸凤眸微眯，表情和秦修远十分相似，道：“恐怕人是被阿远劫走了……他一定是想钓出王然这条大鱼。”
秦宿也道：“属下也觉得很可能是这样……只是不知道将军目前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秦修逸所有所思道：“阿远应该还不知道，王然就是当年送信一事的证人，他若是知道，在益州城便会将人拿了，不可能还给他机会逃跑。”
王田道：“当时那些护送左相的亲兵，从北齐回来后，就走得走，死得死，还有几个入了飓风营……王然可能是使了些办法，调去了益州，这才混到了现在的位置，不过他这次潜逃，也不知道秦将军对皇上会如何交代？”
秦修逸道：“放心吧，阿远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八成不会告诉皇帝王然与北齐之事。”
有一点，他和秦修远是一样的——从不打草惊蛇，务必一击即中。
秦宿道：“公子，您本来不想将军也参与此事……但他如今已经进来了，要不要告诉他我们也在查此事？”
秦修逸摇头，道：“这事先不说……我来处理吧。他还有大好的前途、美满的感情，万万不能折在这些事上。”
复仇之事，万一败露，那便是杀身之祸。
他是从地狱中爬上来的人，就让他，将所有该死的人带入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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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城郊，飓风营。
“将军回来了？！”秦勇一脸亢奋地来到主帐，秦修远正坐在案前批阅边关奏报。
秦修远抬眸，玩味一笑：“秦校尉，听说最近过得风生水起？”
秦勇搔搔头，道：“将军别取笑我了！我就是和那些新兵蛋子走得近了些，这才发现，其实他们有些人也很好相处。”
秦修远随口一问：“谁？”
秦勇认真道：“之前那个文坚，自从伤好了之后，就安分了许多，还主动与我修好……”
秦忠在一旁轻笑出声，道：“莫不是被你打怕了吧？”
秦勇道：“别提这事了……说起来臊得慌……”
他自己身为校尉，之前却对新兵动手，结果还挨了罚，如今想来也是觉得没有面子。
秦修远又道：“我们走的这些天，军营中一切如常？”
秦勇点头：“都按照将军的吩咐做了部署和检查，新兵和老兵都没出什么乱子，只不过之前将军想要追查的人，还没找到线索。”
秦修远道：“继续查。”
目前他也派出了人手去抓捕王然，等抓到了他，飓风营里面的人自然就显出原形了。
三人正聊着，又有人撩了帐帘。
“将军，别来无恙！”
熟悉又粗犷的声音响起，秦修远不由得微微一笑：“老钱！”
“还有我！”随着钱副将进来的，还有韦副将。
这两位之前一直在北疆驻守，近日才调回京城，之前恰逢秦修远去了益州，便一直没碰到面。
秦修远平静的脸上也溢出了笑容，道：“你们回来，便热闹了。”
钱副将生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他是出了名的大嗓门，随即便道：“将军！我等好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今晚不醉不归吧！”
韦副将轻笑一声，他比起钱福将来倒是斯文许多，不急不慢道：“老钱！人家秦将军新婚燕尔，说不定人家要回去陪夫人呢！”
这两人一来，气氛陡然活跃了起来。
钱副将不以为意：“我不信！将军哪里是受管束的性子？”
韦副将本是揶揄秦修远，谁知秦修远一脸认真道：“韦剑说得不错，本将军晚上是要回家陪夫人。”
钱副将一听，差点没站稳，他急急道：“什么？堂堂的‘玉面修罗’居然要按时回家陪夫人了？我倒想看看嫂夫人是何方神圣，居然能管住将军！？”
韦副将嗤笑一声，道：“老钱，你这便不懂了吧！秦将军的夫人是帝都第一美人，不但容姿出众，还才情双绝。若是你有这么个夫人，每天还不上赶着回家去看？”
秦修远此时也想起了唐阮阮，可不知道为何，居然脑海中浮现的是她做食物的画面，不禁有些好笑。
她今晚又会做些什么呢？
“将军！？”钱副将见秦修远出了神，便一把将他唤回，道：“今晚将军到底去不去喝酒？听闻城东开了家新的食肆……我等回了帝都，还未去过呢！”
秦忠却在一旁撇撇嘴，道：“肯定没有夫人做得好吃……”
钱副将听了，不由得睁大眼睛：“什么？第一美人竟还会做美食么？”
秦忠一脸自豪：“那当然！我们夫人的厨艺，天下一绝！夫人一出手，保证是你们没吃过的！”
韦副将一听，立即双眼发光，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饕，虽然久在边关，但是对于美食和美人，仍然十分热衷。
他刚要开口：“既然如此，不然麻烦嫂夫人……”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今晚还是去食肆吧，不过我有伤在身，不宜饮酒。”
哪能让她帮这些糙汉子做吃食？累着了怎么办？
韦副将一脸生生被阻断了话头，一脸不甘地看着秦修远。
秦修远挑了挑眉，道：“下次有机会再去我府上吧。”
***
君悦食肆的雅座中，秦修远一脸嫌弃地端坐着。
钱副将大快朵颐地吃着酱肘子，他吸得啧啧作响，脸上还残留着黏密的酱汁。
韦副将在一旁也皱了皱眉：“老钱，见你这副样子，好像八百年没吃过肉了！”
钱副将抹了抹嘴，道：“边关苦寒，哪有这么香的肉吃？你这么久没回来，难道一点不想吃帝都的菜？这滋味可比北疆那边好太多了！”
北疆贫瘠，食材调料都十分稀缺，军营里的火头师傅，能把饭菜煮熟都不错了，更遑论味道。
韦副将道：“所以我宁愿清减下去，也不愿意吃不好吃的东西……再说这肘子，又肥又腻，并不怎么好吃。”
秦忠一听，瞧了他一眼：果然是清减了不少。
正当秦忠出神之际，秦修远道：“你先回去给夫人送个信，就说我今晚和同僚聚聚，可能回得晚些，让她别等我了……”
秦忠默默应声出去。
韦副将揶揄道：“秦大将军如今也要报平安了？”
秦修远睨他一眼：“这么油的肘子，还堵不上你的嘴？”
韦副将讪讪一笑，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我和老钱都奉命回京述职，这倒是让我有点担心北疆的情况。”
钱副将咽下一口酒，道：“他们骚扰边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放心吧，他们也不敢妄动的。”
秦修远道：“怎么说？”
钱副将道：“如今那北齐六王子成了监军，整日操练兵马，时不时地来骚扰我边境，就是为了做给他父王看。”
顿了顿，他又道：“北齐王的王储继承人迟迟没有决断，如今是争权上位的好机会，他又怎能冒险？这打仗一事难说得很，若是打赢了还好，万一打输了，岂不是要输掉王位之争？他才没那么傻呢！”
韦副将道：“话虽如此，可难保他不会借着掌兵的机会来抢夺王位，你可别忘了，他的眼睛……”
秦修远眸色一凝，也沉声道：“没错，他的眼睛被我二哥射瞎了一只，北齐王……按理说不会选一个残疾的儿子来继承王位的，在他们的信仰里，六王子已经不完整了。”
钱副将一愣道：“我倒是忘了这一回事……若是他确定自己继承王位无望，很可能会直接带兵逼宫！”
秦修远分析道：“所以，若王位继承人是四王子，六王子可能立即起兵，不然等四王子夺了他的兵权，他便再也没机会了。而万一继承人是六王子，他可能就再无顾忌，立即进犯我大闵。”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沉默了一瞬。
半晌，钱副将道了句：“多吃点……好打仗！”
***
众人在雅间里喝酒聊天，秦忠出了君悦食肆，驾着马奔向了镇国将军府。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还热乎乎的，顿时心里有些期待。
食肆本来就离镇国将军府不远，他归心似箭，打马飞奔，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到了。
“夫人！”
秦忠一进飞檐阁，便进了小厨房——果然，唐阮阮正弯着腰在弄吃食。
“秦忠？”唐阮阮抬眸，盈盈一笑：“你们回来了？”
秦忠摇头，道：“今日有同僚自北疆回来，拉着将军去叙旧，他让我先行回来告知夫人，不必等他了。”
唐阮阮一听，神色有略微的失望。
秦忠不忍，道：“夫人，将军自己是很想早些回来的，都怪他们……”
唐阮阮笑一下，道：“没什么，他想去便去，只不过我做了点甜品，他若是不回来，恐怕吃不完呢。”
秦忠这才发现，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碗白色的……牛乳？
唐阮阮又问；“他是去喝酒了？他的伤还没好……”
秦忠为难地点点头，夫人不会生气吧？
秦忠道：“将军说了他不喝的……我等会便回去看着将军，一定不让他喝酒。”
唐阮阮想了想，道：“你等我一下。”
说罢，她便找了个高筒茶壶，又拿了个勺子，徐徐将“牛乳”倒了茶壶中。
秦忠好奇地看着，问道：“夫人，这是什么？”
唐阮阮柔声解释道：“这是香蕉牛奶，是将香蕉捣碎，和牛乳一起榨汁而成的，香蕉舒缓，牛奶护胃，你一会给他带过去，人家喝酒他干坐着也不好。”
在唐阮阮心里，不喝酒也得有个饮料！
秦忠听了，连连点头，道：“夫人真是细心！”
秦忠看到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也很是高兴。
唐阮阮抿唇一笑。
秦忠见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踌躇再三……又开口问道：“夫人，采薇在吗？”
唐阮阮道：“采薇将香蕉牛奶送去穆怡斋了，还未回来，你找她有事吗？”
秦忠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道：“没、没什么……她之前说过，喜欢吃杏仁饼，我见到食肆旁边有卖的……便顺路带了一点回来。”
唐阮阮看他一眼，道：“你有心了。”
说罢，把已经盛好的香蕉牛奶交给了秦忠。
秦忠脸色有些红，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将怀中还热着的杏仁饼放在案上，道：“若夫人不嫌弃，还请赏脸尝尝。”
唐阮阮笑道：“既然是给采薇的，就等她回来再拆，我怎能夺人所好？”
秦忠脸更红了，他憨厚的脸上有一丝扭捏，神情不自然道：“多谢夫人……那我便先回食肆了！”
说罢，他便带着香蕉牛奶大步流星地踏出了飞檐阁。
他前脚刚走，采薇和采萍，便回来了。
唐阮阮见她们回来，揶揄道：“你们也回来得太是时候了！有人刚刚送了吃的来。”
“什么吃的？”
采薇和采萍还未说话，明霜却从门外探了头进来。
她一看桌上的饼包装，惊喜出声：“这是王记的杏仁饼！！！”
采萍点头道：“我听说王记的杏仁饼买的人可多了，每次去都要排队呢！”
唐阮阮道：“原来如此，这是秦忠拿过来，送给采薇的……他在君悦食肆用饭，回府时，他路过这家店便买了些……”
明霜一脸狐疑：“怎么会路过？明明隔着四五条街呢！”

第61章 杏仁饼，香蕉牛奶  要不要参加美食令？……
明霜此言一出。
唐阮阮顿时觉得有小鸟从头顶飞过, 留下一阵尴尬的沉默。
随即便是炸开了锅的热情询问——
采萍揶揄道：“采薇，秦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单独买杏仁饼给你？”
采薇脸色微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知道！”顿了顿, 她又补了一句：“又不是我让他去的……”
明霜也崛起了嘴：“我认识秦忠这么久, 他从来就没给我买过吃食！真是不够朋友！”
采萍道：“哈哈哈，就是太够朋友了, 才不给你买呀！你这傻姑娘！”
明霜却不明就里：“为何？”
唐阮阮哈哈一笑，道：“自己想去！”
采薇听着她们的笑闹, 脸色更是红如桃花, 她嚅喏道：“别……别瞎猜了！你们到底吃不吃杏仁饼？”
明霜连忙收了话头, 道：“吃吃吃！这王记的杏仁饼, 最是好吃了！一包难求呢！”
采薇抿唇一笑，纤细的手指轻轻解开裹饼子的红绳, 然后又耐心地打开油纸包，一叠烤得金黄的杏仁饼，便整齐地码在眼前。
这饼子看起来又薄又脆弱, 但是却没有碎一点，摸着隐隐有些余温, 也不知是杏仁饼的温度, 还是秦忠怀里的温度。
采薇摊开了杏仁饼, 低声道：“小姐请用！你们……你们就自己拿吧……”
唐阮阮依言拿了一块, 薄薄的烤饼上, 撒着大片的杏仁, 像一块薄薄的瓦片, 一看便知用料很新鲜。
明霜也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饼，她小心翼翼地将杏仁饼捏在手上，送入了口中——
嘎嘣一声, 杏仁饼便碎成了两半，一半被她叼着，落入嘴里，另外一半，蹦地掉了下去，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随即又塞进了口中。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得采萍是目瞪口呆。
她不由得束起了大拇指，道：“你厉害！”
唐阮阮也不禁莞尔，道：“明霜真是个可爱的小吃货。”
明霜的嘴被杏仁饼塞得满满当当，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道：“什么是吃货？”
唐阮阮一笑：“就是见了好吃的走不动路的人。”
明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红着脸继续吃饼。
采薇却坐在一旁，娴静地吃着杏仁饼，一口下去，又酥又脆，烤饼的焦香和杏仁的甘醇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伴着嘎嘣的咀嚼声，令人愉悦至极。
她只小时候吃过母亲做的杏仁饼，但是远远没有秦忠买的好吃。
在益州之时，小姐和将军出去游玩，秦忠便也约了她出去闲逛，自己随口说的一句想吃杏仁饼，没想到他真的放在了心上。
采薇面色微红，出神地看着手中的杏仁饼，面粉和杏仁，这两样食材本来毫无关联，谁能想到它们融合到一起后，居然如此和谐美味？
唐阮阮看了看采薇，笑了笑，道：“看来采薇是很喜欢了？”
采薇一愣，道：“喜欢？”
随即反应过来又红霞满脸，急忙摇头：“什么喜欢？不不……我没有！我不是……”
平日里温和端庄的采薇，此刻慌张如一团乱麻。
唐阮阮一脸无辜，道：“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杏仁饼，又没问你别的。”
采薇又羞又窘：“小姐！！！”
***
这边的姑娘们在品尝杏仁饼，另一边，秦忠也到了君悦食肆。
钱副将喝得脸色已经有些红润，韦副将面色如常，正在慢条斯理地吃菜，而秦修远则笑而不语。
“将军，夫人让我带了这个给您。”秦忠一进雅间，第一件事便是将香蕉牛奶呈了上来。
秦修远微微一愣，随即笑开。
“这是什么？”他凤眸微弯，几不可查地笑了起来。
秦忠回应道：“这是夫人做的香蕉牛奶，说是给将军养胃用。”
“香蕉牛奶是什么？”秦修远还未出声，韦副将便一脸羡慕。
他端详着那个高筒的茶壶，十分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样的食物。
秦修远微微颔首：“倒出来吧。”
秦忠便依言，取了一个杯子，将茶壶塞子拔开，缓缓倾倒了下来——
白嫩柔滑的香蕉牛奶便温柔地流了出来，它相较于一般牛乳要更加粘稠一些，一点一点积蓄到杯中，仿佛堆成了一个平静的小小雪地。
本来钱副将和韦副将在喝酒，秦修远只能陪着喝茶，可他的香蕉牛奶一上桌，另外两人立即齐刷刷望来。
秦修远自顾自地将香蕉牛奶端起来，道：“来，就当为你们接风洗尘了！”
钱副将和韦副将都端起酒杯，两杯微黄的酒水与一杯纯净的香蕉牛奶凑在一起，稳稳干了一杯。
秦修远饮下一口，入口是香蕉的新鲜香醇之感，清爽又柔滑，随后是浓郁的奶香，铺陈在口腔里，甜而不腻，自然回甘。
沁人心脾啊！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余下的半杯香蕉牛奶，为何牛乳这般平平无奇的东西，她都能做得如此美味？他不由得微微扬起了嘴角。
一抬眸，却发现韦副将还在看着自己。
“好喝吗？”韦副将似乎比秦修远还关心这香蕉牛奶的味道。
秦修远无法视若无睹，便道：“秦忠，给他们倒点尝尝吧。”
于是秦忠便给钱副将和韦副将一人倒了一杯。
钱副将嗤之以鼻，道：“这姑娘家的玩意儿，不适合我这种粗人，我不喝了。”
韦副将却没吱声，直觉告诉他，这香蕉牛奶必然不简单，但看倒出来的丝滑程度和色泽，便知道口感浓郁，只是不知道……是甜是咸？
他迫不及待地饮下了一口，爽朗绵柔的香蕉牛奶，一下便驱散了他口中的酒气。
香蕉的生甜，牛乳的纯净，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融合到了一起，让人一杯下肚就神清气爽，再不想碰那烧灼的烈酒了！
韦副将啧啧称奇：“嫂夫人真是有两下子！早知道有这个，我还喝什么酒！？”
钱副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
韦副将轻咳一声，道：“老钱啊，我最近胃不好，需要养胃……你反正也不爱喝姑娘家的玩意儿，我帮你解决了吧。”
“哎？？”钱副将还未及反应。
韦副将便将钱副将面前的那杯香蕉牛奶端走了，一饮而尽。
钱副将瞠目结舌，道：“这么好喝吗？”
秦忠耸肩：“我早说了夫人厨艺高超，你又不信，后悔了吧？”
钱副将有些懊恼，不禁看向秦修远，还想再讨一杯。
岂料秦修远轻咳一声，道：“我最近胃也不好，今晚就只能喝我夫人的香蕉牛奶了，你们饮酒，尽兴便是。”
说罢，将高筒茶壶默默拿回了自己的手边。
老钱一脸泄气，他狠狠盯着韦副将：你小子给我等着！
***
月色渐浓，钱副将已然有些不省人事了，韦副将因有两杯香蕉牛奶顶着，便只是微醺，他扛着钱副将和秦修远及秦忠道了别，才晃晃悠悠离去。
秦修远快马扬鞭，不多久便回到了镇国将军府。
秦忠一路追赶，好家伙，将军怎么如此着急！？
秦修远快步踏进飞檐阁，瞥见卧房的灯还亮着，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昏黄的灯光照出她柔和的身影，纤长的睫毛微翘，轻轻颤动，勾人心弦。
“将军！”
秦修远一回头，发现是明霜唤他。
“明霜，怎么还未休息？”秦修远笑一下，低声问道。
明霜微微一愣，怎么好像将军和以往不太一样……居然会笑了？
明霜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她急忙道：“奴婢……奴婢刚才在帮将军收拾书房，这段时间将军没有在府里住，我担心落了灰，于是便帮将军把床褥都换了一遍。”
屋内人影一动，似是听到了门外有人说话。
卧房门被轻轻打开。
唐阮阮一见是秦修远回来了，嫣然一笑：“回来了？”
秦修远含笑点头。
唐阮阮轻咳一声，道：“那……那你快去休息吧……晚安。”
说罢，便退回了房间，准备关门。
秦修远一愣，急急伸出手抵门。
“哎……”唐阮阮没留神，差点夹了他的手！
“你没事吧？”唐阮阮急忙开了门，拿起他的手来检查。
秦修远一脸委屈，道：“我没事……不过……我书房的床坏了，恐怕要在你这里宿了。”
唐阮阮一愣，还没出声，明霜便疑惑道：“坏了吗？可是奴婢晚上换褥子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秦修远冷冷看她一眼，语气认真：“真的吗？”
明霜见秦修远脸色微变，便不敢再质疑，唯唯诺诺道：“那个……可能确实是坏了……我、我没有检查出来。”
秦修远微笑：“下次检查得仔细些。”
明霜头如捣蒜，立即退下了。
夜风拂来，轻轻吹起唐阮阮额前碎发，清冷月光衬着她如玉脸庞，美得有些不真切。
两人相对无言，是暧昧，也是尴尬。
秦修远开口道：“外面凉，进去再说。”
于是不由分说，拉着唐阮阮一起进了房间。
唐阮阮看他，道：“晚上饮酒了吗？”
秦修远老实道：“没有，香蕉牛奶比酒好喝多了。”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我看看你的伤。”
说罢，让秦修远坐下，遂拿来药箱给他换药。
撩起衣袍，创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可是却还未愈合，唐阮阮小心地洒了些药粉上去，又仔细地将伤口包好，问道：“还疼吗？”
秦修远低声：“不疼了。”
可他随即又道：“不过换衣服不是很方便，要劳烦你了。”
唐阮阮一愣，抬眸对上他灼人的凤眼，不由得有些面热。
她低下头，素手轻轻一勾，便将他的衣带解开。春衫穿得薄，褪了外袍，便是中衣。
她小心地帮他避开伤口，慢慢卸下了中衣，露出结实的胸膛。
秦修远墨色长发高高束起，此刻又披散在背后，他一双凤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唐阮阮，嘴角微勾，一副戏谑风流的样子，看得人面红耳赤。
唐阮阮低声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说罢，取了干净的衣服来。
秦修远笑一下，道：“因为好看啊。”
唐阮阮心跳加速，头埋得更低了。
她帮他穿上一边袖子，又围着他绕了个圈，转到另外一边，还未系上衣带，便被他顺势抓住，拖进了怀里。
唐阮阮粉嫩小脸触到他温热胸膛，既羞涩又有些安心，秦修远低头，下巴抵住她的头顶，道：“阮阮。”
唐阮阮抬眸：“嗯？”
秦修远微微闭上眼，沉声道：“若我……要做很危险的事……你会支持我么？”
唐阮阮轻声问：“有多危险？”
秦修远这次去益州，最大的收获便是进一步证实了，父兄确实是死于奸人的里应外合，但到底是谁，却还不得而知……
他更是坚定了要为他们沉冤昭雪的信念，哪怕这背后的人，再位高权重、心狠手辣，他都想去搏一搏，争一争。
忠勇世家百年来的门楣，不容被辱！他要还父兄和那些惨死的兄弟们一个公道！
秦修远直视唐阮阮：道：“若是成了，可能没有利益方面的好处。若是败了，可能丢了身家性命……但是这件事在我眼里，是非做不可的事，若是不去做，我一辈子良心难安。”
唐阮阮微怔一瞬，随即道：“若是非做不可，那便没什么好纠结的。我支持你。”
秦修远意外，仍然凝视她：“可这也许会连累你、甚至你的母族……”
唐阮阮摇摇头，道：“我既然嫁了你，那便要和你共进退。至于我母族……不让他们参与其中便是，若是真的有了什么意外……我会和他们一刀两断。”
学士府那边，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唐夫人。
秦修远道：“你都不问我什么事？就如此果断回应我……万一我要犯上作乱呢？”
唐阮阮笑了：“你不会的……”
秦修远也笑，笑得十分舒心。
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无条件信任自己的人，是多么难能可贵。
明月困顿，灯火闪烁，又是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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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秦老夫人身边的明颜便来了飞檐阁。
“三夫人，老夫人请您到偏厅一叙。”
唐阮阮正在梳妆，便抬眸问道：“母亲可有说什么事？”
明颜笑道：“回三夫人的话，是言夫人、李夫人、张夫人她们来了……对了，芝心小姐也来了。”
唐阮阮眉眼一弯，道：“我马上就过去。”
说罢，便催促采薇给自己快速梳好了妆，然后提裙匆匆而出。
未及偏殿，便已经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马吊声。
果然，又开始了……
唐阮阮笑意融融地进去，柔声道：“给母亲请安，给各位夫人请安！”
秦老夫人刚刚和了牌，正眉开眼笑，道：“阮阮来得正好！你看看芝心带来的告令。”
言芝心见到唐阮阮，也十分亲切，热情地招呼她道：“阮阮，快过来！”
唐阮阮笑着过去：“芝心姐姐，怎么了？”
言芝心一脸神秘，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唐阮阮一把接过誊抄的告令，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惊讶道：“这是……美食令？”
言芝心道：“不错，要不要报名？”
美食令，是每年春日，由皇室发起的一项重要活动。
但凡八品以上的在京官员，都可以报名成为参赛者或者评委，但是每家只能出一位代表参赛或者投票。
言芝心又道：“我记得去年美食令的主题是：五谷丰登。于是去年的参赛者们，纷纷围绕着这个主题进行了美食创作，然而没想到拔得头筹的，居然是左相家的二公子，阮阮应该认识吧？”
唐阮阮微微一愣，从原身的记忆中搜寻了片刻，终于想起了这个人。
似乎她自己适应这个身体越久，属于原身的记忆便逐渐有些淡了，她依稀记得刘书染从小就不善言辞，没什么存在感……不过，他好像对唐盈盈是很好的。
唐阮阮奇怪道：“他也会做美食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年的美食令我没怎么留意过……所以不太清楚。”
言夫人揶揄道：“谁不知道严阁老家教甚严，姑娘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像我家的芝心？整天往外跑……什么事儿都要去凑个热闹！”
秦老夫人轻咳一声，道：“来我府上……哪里是往外头跑了？别这样说芝心。”
两人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言芝心不禁脸有些红。
唐阮阮解围道：“那姐姐知道如何参赛吗？”
言芝心回了神，道：“只需要让将军把参赛意向告知礼部官员即可。下月初九便是美食令比拼的日子，届时由皇上出题，每个参赛人根据要求做美食便是了……不过，要赢得比赛，还得有些准备。”
唐阮阮问道：“什么准备？”
言芝心道：“在宫中的美食令上，美食众多，投票人如果前面吃多了，便吃不下后面参赛者的东西了……若是不吃你做的东西，那自然就不会投票给你。所以在美食令上，非常重要的两点，第一是抽到的位置，第二就是要邀请人试吃，你需要提前准备三位会‘拉客’的同伴，且同伴得从家族里面出，无论是族人还是丫鬟小厮都可。”
“扑哧……”最喜八卦的张夫人听了，一下便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秦老夫人疑惑问道。
张夫人道：“我想起有一年，一位大人花重金请了花魁来造势，帮他拉客，结果不但没有拉到人，还被判了犯规出局。”
唐阮阮问道：“为何连花魁都拉不到人呢？”
李夫人正色道：“参加美食令的大多都是官员，且还携着家眷，有谁会明目张胆去看花魁？就是心中想看，也碍于情面不会上前。”
唐阮阮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言芝心继续道：“所以这些人便是你需要提前准备和训练的，他们得非常熟悉你做的食物，才能更好地给人介绍。”
唐阮阮道：“好，我记下了。”
张夫人又道：“除了介绍人以外，还有一件大事，需得提前办了。”
唐阮阮问：“请张夫人指点。”
张夫人微微一笑，道：“你需得提前开个春日宴，将那些报了名的评委提前请来，让他们对你的食物有印象，这样到了美食令的时候，有人便能慕名而来找你了。”
李夫人嗤笑一声，道：“妹妹，你怎么不直接告诉阮阮，你也是评委之一？”
张夫人微窘，轻咳一声：“姐姐不也是嘛……”
唐阮阮见状，便道：“阮阮明白了，那我不日便开始筹备春日宴，届时请各位夫人前来品鉴！”
李夫人和张夫人均满意一笑。
随即，唐阮阮又问道：“母亲，以前咱们府上，有谁参加过美食令吗？”
秦老夫人道：“我们从没参赛过，可是阿逸之前当过评委，你筹备春日宴时，倒是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她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媳妇，听闻两人这次回来，已经合房住了，心里更是高兴。
秦老夫人又道：“不过你也别太辛苦了，成败都无所谓的。”
本想提醒她注意身子，早日为秦家开枝散叶……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着急了。
唐阮阮点点头，道：“芝心姐姐，我去找二哥讨论一下春日宴的事，你和我一起去吧？”
言芝心一愣，随即道：“我、我不去了吧。”
前几次做的吃食，她并没有自己去送。
若是他当场拒了，她担心自己会承受不住……于是每次都让丫鬟腊梅来送。
唐阮阮道：“那可不行，春日宴我又没有操办过，需要你们多给些建议才是呢。”
言夫人也道：“芝心，去吧……别老是一个人待着。”
唐阮阮半拉半推，终是将言芝心拉走了。
言芝心拖拖拉拉地跟着唐阮阮走到了秦修逸的飞流阁门口，却顿住了步子。
犹豫再三，她却还是推开唐阮阮的手，低声道：“阮阮……”
唐阮阮回眸看她。
“我不进去了。”她垂眸，转身要走。
唐阮阮连忙拦住她，道：“芝心姐姐，为什么要走？我听说你最近送的吃食，二哥都收了，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言芝心道：“吃的归吃的……愿意吃我做的东西，不代表愿意和我在一起。”
唐阮阮怔然，道：“那……那也不到连面都不能见的地步吧。”
她想起上次这两人的见面，明明两相都有情意。
言芝心抬起头，怅然看着唐阮阮，道：“可能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好，我不求什么，所以他也无法拒绝；我若求了，他便要将我推开。”
一席话说得唐阮阮有几分心酸。
她们站在飞流阁门口，脚下便是一片草丛，随着春日复苏，有一条毒蛇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爬了过来……

第62章 中毒  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可好？……
微风浮动, 一朵梨花掉落，两个姑娘站在树下，踌躇不已。
“芝心姐姐, 那你日后都打算不见二哥了吗？”唐阮阮听了她的话, 心里有几分难受。
言芝心淡淡一笑，道：“这三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三年前，他都能狠心抛下我们的过往, 更不用说三年后了……”
唐阮阮沉默一瞬, 身后的飞流阁中, 传出了开门声。
言芝心心中一动, 随即要走——
“嘶……”躲在草丛里的毒蛇，突然蹿了出来, 冲着言芝心的脚腕，狠狠咬了一口！
“啊！有蛇！”唐阮阮惊呼道：“芝心姐姐！”
毒蛇闪电般地逃回了草丛。
言芝心瘫坐在地，吓得脸色苍白：“我……我的腿……”
唐阮阮惊呼：“你别怕, 我去找大夫！”
“怎么回事？”听到响动的秦修逸，自书房门口奔了过来。
他跑得衣袂翻飞, 面色有些红, 绕过唐阮阮一看, 便对上言芝心痛苦的眼眸, 随之一震。
“芝心姐姐刚刚被蛇咬了！不知道有没有毒……”唐阮阮急急说罢, 就要去扶她。
秦修远立即喝止：“别动她！动了她毒液容易扩散！”
言芝心抬眸, 泪眼迷蒙地看着他。
秦修逸面色焦急, 问道：“咬到哪了？”
言芝心咬牙道：“左、左腿，脚腕上面……”
秦修逸二话不说，便伸手微微撩起她的裙摆, 拨开她的袜子，定睛一看——
脚腕上有两个小小的齿印，已经有些发黑了。
“你……你别碰，可能有毒！”言芝心已经有些发冷了。
秦修逸看她一眼，然后果断低头，冰冷的唇贴上她的小腿，用力一吸，便将毒血吸了出来。
“你做什么！不要这样，你会中毒的！”言芝心着急喊道，而声音却没多大，她已经有些泄力了。
秦修逸一口毒血吐在地上，又继续吮吸。
唐阮阮在后面扶住她，道：“芝心姐姐，先让二哥处理一下，不然恐怕会有危险……”
言芝心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她一遍又一边地央求：“你放开我呀……”
秦修逸不管不顾，吸完了毒血便吐到旁边，几个来回下去，言芝心的冰冷感终于稳住了，她颤抖着看向秦修逸。
秦修逸的嘴唇已然发乌，他又强打着精神看了她的伤口，道：“应该……应该没有危险了……”
唐阮阮见情况稍微稳定了些，立即奔出去找大夫了。
秦修逸处理完伤口，面色也有些苍白，他无力地倒在地上，周身开始发冷。
言芝心神志清醒了一些，便道：“阿逸！你，你不要睡啊……”
她吃力地爬向他，捧着他的脸，道：“你醒醒，你看着我呀！”
秦修逸强撑着眼，看着面前的姑娘，这张容颜熟悉又陌生，她美目忽闪，便落下泪来。
秦修逸喃喃道：“我没事……”
言芝心哽咽道：“谁要你救我的！”她又恨又痛的看着他：“三年前，你不是说我们此生再无关联吗！你为什么又要救我？你存心让我忘不了你是不是？”
秦修逸嘴角难得勾了勾，道：“你没事便好……”
这语气，是久违的温柔与宠溺。
言芝心愣住，随即眼泪簌簌而落：“你不许死！你要是死了，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缠着你！”
秦修逸已经有些脱力，几不可闻道了一声：“傻姑娘……”
他缓缓闭上眼。
如果这样死，是不是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不必再去费尽心思布局报仇，不必再去理会旁人异样惋惜的目光，就这样死在她的身边，让她一辈子忘不了自己……也好。
他逐渐失去意识，似乎再也听不到言芝心的哭声。
“大夫！在这边！”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唐阮阮便带着大夫赶了过来。
几位夫人听闻了此事，也是吓得不轻，立即赶了过来。
“芝心！”言夫人心急如焚：“乖女儿，你怎么样了？”
大夫急忙问道：“是谁被蛇咬了？”
唐阮阮道：“是这位小姐！”
大夫一看，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嘴唇发乌，已经晕了过去，他身上趴着的姑娘，哭成了泪人儿。
他伸手先搭了言芝心的脉，道：“中毒不深，可能是因为救治及时……相信休息几个时辰便没事了。”
随即又看了看秦修逸的眼皮，搭了他的脉搏，道：“公子中的毒可能还要更深些，需要立即救治，来两个人，小心地把他抬进屋内！”
秦老夫人看了，也着急得很，连忙问道：“大夫！我儿有没有性命之忧？”
大夫皱眉，道：“这……不好说，老夫尽力而为吧！”
秦老夫人吓得差点瘫在了地上，她捂住心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唐阮阮连忙扶住了她，对一旁的吴妈妈道：“吴妈妈，你将母亲带回穆怡斋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秦老夫人泪流满面，道：“可是我担心……”
“母亲！您若是急得病倒了，我们便是急上加急！”唐阮阮果断道：“这边若有什么进展，我立即派人去告诉您！”
吴妈妈应声道：“老夫人，我陪您回去，三夫人一向机敏，交给她吧！”
秦老夫人乱了阵脚，此时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于是便听话地离去了。
唐阮阮又道：“几位夫人，今日事发突然，阮阮要失陪了，还请见谅！”
张夫人忙道：“没事……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总要来看看才放心，一会我便先回去了，不给你们添乱了，下次再来看阿逸。”
李夫人见唐阮阮处事得体，临危不乱，颇为赞赏，道：“你放心去处理你的，不用管我们了。”
唐阮阮点点头。
“女儿，娘带你回去吧？”言夫人托着言芝心，言芝心却推开她：“母亲，我要留下来照顾阿逸！”
“你自己都中了毒，何谈照顾他？你在这还会添乱……回去吧，明日再来！”言夫人实在是放心不下女儿，苦口婆心地劝阻道。
“我不！我不！”言芝心情绪激动，她颤颤巍巍站起来，就要向院内迈去。
“你这个丫头！怎么不听娘的话呢！”言夫人急得一把拉住她，她却挣扎更甚：“娘，你放开我！阿逸是为了救我！为了救我呀！”
言夫人劝阻道：“你如今进去也于事无补……”
但言芝心哪里听得进去，她决绝道：“谁说于事无补？！我要么等他醒来，要么陪他去死！”
“你！”言夫人气结，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一旁的张夫人和李夫人也目瞪口呆，不是说这两人已经解除婚约了么？怎么好像还是藕断丝连！？
唐阮阮见不好收场，便道：“言夫人，芝心姐姐中了毒，此时也不便行动的，让她进去坐一坐，万一有不舒服，大夫还能及时看一看，您说呢？”
言夫人气得脸色发红，听到唐阮阮的话有些微愣。
唐阮阮继续道：“您府上离这边有一段距离，万一姐姐在路上不舒服，你们去哪儿找大夫呢？就让姐姐留下来，我保证照顾好她，好不好？”
言芝心也道：“母亲，求求您了！您先回去，等阿逸没事了，我便即刻回去！”
言夫人看了看一脸泪痕的言芝心，又看了看面色坚定的唐阮阮，道：“那芝心就交给你了，阮阮。”
唐阮阮点头，于是让小厮送她们出去，自己扶着言芝心进了飞流阁的卧房。
大夫正在给秦修逸扎针。
他取出长长的银针，封住了他的几大穴位，秦修逸面容沉静，依旧没有醒来。
言芝心抽泣问道：“大夫，阿逸他怎么样了？”
大夫道：“我先封住他的心脉，不让毒素进入五脏六腑，然后得尽快想办法给他解毒。”他停下了扎针动作，问道：“那是什么蛇，你们可知道？”
唐阮阮一愣，她是没看清的，言芝心努力回想：“好像头是三角形的……身子是深褐色……”
大夫追问道：“身上的花纹是什么样的？”
言芝心皱眉：“当时太慌张，确实没有看清，大夫，这会影响阿逸解毒吗？”
大夫的眉头拧成一团，道：“这便麻烦了！若不知道是什么蛇，便不知道是什么毒，那更不知道怎么解啊！？”
言芝心随即一震，着急出声：“那怎么办？”
大夫道：“如今只能多试几味药了，只是这解蛇毒，一般是以毒攻毒，万一不对症，只怕会毒上加毒，且他又昏迷着，风险大得很啊！”
言芝心面色一凝，道：“我也中了蛇毒，我可以来试药的！”
唐阮阮回眸瞪她：“你疯了吗？！二哥好不容易救了你，你又要犯险？”
言芝心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成了，我们一起活，若是不成，一起死便是了！”
唐阮阮一怔，大夫也被她的气魄震慑住，道：“一个弱女子居然有这般勇气……老夫定然全力以赴！我们可以先调配几种常见的解药，你可以先喝一点试试，若是不好，立即停了，抠喉吐出来。”
言芝心点点头，转头看向秦修逸：“只要能救阿逸，怎么样都行。”
唐阮阮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看身上扎着银针的秦修逸，感到惴惴不安。
这一刻，她真的十分想念秦修远。
***
秦修远下了朝，刚刚出宫，便遇上了前来报信的小厮。
“将军！家里出事了！”小厮急忙道。
秦修远脸色一变：“可是夫人出了什么事？”
小厮道：“不是夫人！是二公子，还有芝心小姐，他们都中了蛇毒，现在二公子还昏迷不醒呢！”
秦修远眸色一凝，道：“我立即回府！你去太医院将孟太医请来！”
说罢，他接过小厮手中的马，一步跨上，打马扬长而去……
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压缩了一半，骏马奔至镇国将军府门口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秦修逸一个翻身下马，急急往飞流阁奔去。
飞流阁中，白大夫正在给言芝心试药。
他端了一碗浓浓的黑色中药递给言芝心，道：“你先喝了这些，然后让老夫看看情况。”
言芝心毫不迟疑地端起碗就要喝，却被唐阮阮制止住，唐阮阮认真问道：“大夫，万一这药不对症，姐姐会怎么样？”
白大夫为难地看了她一眼，道：“有可能多中一种毒，比如身上长疹子、发冷或发烧，再者……可能失明。”
唐阮阮一惊：“什么？还会失明？”
白大夫道：“不过这点剂量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但是人有万一啊……”
大夫到了这样的关口，总是有些保守的。
唐阮阮急急道：“我不要万一！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白大夫为难道：“这便是最快的方法了……再不施救，恐怕公子那边……”
话音未落，之间言芝心已经将药碗端起，一饮而尽！
“姐姐，你怎么！”唐阮阮见她如此果决，不由得担忧至极。
“没事的，阮阮。”言芝心擦了擦嘴，淡淡道：“没什么好怕的。”
唐阮阮一愣，言芝心却看着她，一脸释然。
“阮阮！”秦修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唐阮阮蓦地回头，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阿远！”她急忙迎上来，道：“二哥和芝心姐姐……”
“我知道了，别害怕，我回来了。”秦修远一见她神色，便知她焦心不已。
“现在情况如何了？”秦修远凝视白大夫。
白大夫听说过秦修远的威名，见到本人不禁有些怵，便恭恭敬敬将情况说了一遍，还没说完，便听到言芝心低声道：“我……我好痒……”
唐阮阮急忙过来，道：“哪里痒？”
言芝心微微撩起衣袖，手臂上开始长了一个个红疹，看上去有些骇人。
唐阮阮急急道：“芝心姐姐，你还好吗？你……你这样再喝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言芝心道：“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有点热……”
白大夫一看，道：“这副药不行，不对症……你喝这一副！”
唐阮阮虽然不放心，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秦修远却连忙出了门，唤人去催促孟太医。
唐阮阮看着言芝心一头薄汗，面色苍白，又忍着奇痒喝下一副又一副中药，不由得鼻子一酸，扭过头去。
言芝心一脸倔强地坐在那，俨然将自己当成了试药的试验品。
大约试了四次，言芝心已经难受得躺在了卧房的矮塌上，她微微蜷着身子，强打起精神道：“快！快拿药给我喝，不然来不及救阿逸了。”
后来进门的明雪，见到她这样也不由得心中动容。
白大夫轻轻搭上言芝心的脉，眯眼诊断——
“这一副！这一副有效！应该是对症的了！”
言芝心无力地撑起胳膊，道：“真的吗？确定吗？”
白大夫道：“老夫有九成把握！不过这万一不对症……”
他为难地看了一眼秦修远和唐阮阮，秦修远知道他的担忧，便道：“大夫，试试吧！”
他看向二哥，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嘴唇已经呈现了黑紫色，再不救治，怕是真的来不及了。
一连喝了四副药，言芝心难受得不行，唐阮阮便依照大夫嘱托，带她去催吐了。
明雪给秦修逸喂了新药，便也忐忑地守在床边，等他的反应。
孟太医终于赶来，他掀开秦修逸的眼皮瞧了瞧，又试了试他口腔的余毒，道：“药应该是对症的，但是中毒时间过久了，恐怕今夜会比较凶险。”
“凶险？”刚刚催吐完，埋进门的言芝心听到这两个字，又皱起了眉。
孟太医摸摸胡子道：“毒和药一样，都有它的章程。第一阶段的发冷已经快过去了，今天晚上在药物的作用下，恐怕会发烧或者腹痛，需得有人看着他，替他擦身，切莫发了汗，又着凉了……若是到了天亮，能自己醒过来，那便没事了。”
言芝心道：“我来守着他。”
唐阮阮担忧道：“芝心姐姐，你自己还没恢复，我和阿远守着便是了，你在旁边休息一会吧！”
言芝心看她，摇了摇头，她哽咽道：“阮阮，多谢你……但是，万一这是我和他相处的最后一晚呢？”
此言一出，唐阮阮不禁语塞。
秦修远心中了然，道：“芝心，那便依你。”他继续沉声道：“我们就在隔壁厢房，你若需要帮忙，随时叫我们。”
言芝心点点头，道：“好。”
她催吐完之后，身子还有些虚弱，可是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默默看向秦修逸，浮现一抹苍白的笑。
***
到了厢房，唐阮阮轻轻掩上房门，叹了口气。
秦修远从后面环抱住她，道：“阮阮，你辛苦了。”
唐阮阮摇头，道：“都怪我，偏偏在这个时候，带着芝心姐姐来找二哥……没想到居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秦修远将脸颊贴近她的耳朵，道：“这是意外，与你无关。而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唐阮阮转过身，凝视着秦修远，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二哥，心里仍然是有芝心姐姐的。”
秦修远看着她，唐阮阮继续道：“他虽然之前对芝心姐姐冷冷淡淡，拒人以千里之外……可是一旦芝心姐姐出了事，他便毫不犹豫舍命来救她……我不信他对芝心姐姐情意全无了。”
秦修远深深看她，沉声道：“相爱和相守，本来就是两件事。两全其美实在很难，唯有珍惜眼前人，珍惜当下，方不负这一场相遇。”
“珍惜眼前人……”唐阮阮喃喃道，她抬眸，对上秦修远的的眼神。
她温柔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紧紧抱着他，道：“那我们，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吧。”
秦修远低声：“好。”
其实他也心急如焚，毕竟……现在他只有这一个哥哥了。
***
夜幕降临，院子里微风涌动，兀自吹开了卧房的窗。
“嗯？”言芝心伏在秦修逸的床边假寐了一会儿，却被这窗户的声音吵醒。
她连忙起身，几步走到窗户前，瞧了两眼便将窗户关紧，又回到了秦修逸的床边。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似是比下午高了些，但仍旧没有意识。
言芝心垂着眼，深情地看着他，伸出手指在他沉静的面容上轻轻抚摸——这眉眼、鼻梁、薄唇……分明是当初的样子，却又好像不太熟稔。
这久违的触感，不禁让她心尖一颤，她眼神迷离，想起三年前他出征前的时候。
……
十六岁的言芝心，听到父亲说镇国公要出征，第一句话问的就是：“阿逸要去吗？”
指挥使言大人一脸理所应当：“他身为将军，又是第一大闵第一神箭手，怎可能不去？他们明日便要出发去北疆了……”
言芝心急得脸色泛红，道：“什么？明天？！”她急得站了起来：“爹爹！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言大人一脸无辜：“女儿，你也没问我呀……”
话音未落，言芝心便提裙跑了出去。
言大人无奈道：“唉……女大不中留啊！”
言夫人在一旁笑道：“留着作甚？这野丫头，唯有阿逸才能治得了她！”
言芝心是言大人和言夫人唯一的女儿，被金尊玉贵地养大，相比寻常闺秀，她更多了几分率直与活泼。
言芝心即刻便奔向了镇国将军府，她自小就经常随父亲来这里玩耍，丫鬟小厮都认识她，早就来去自如了。
她急匆匆地冲进飞流阁，使劲敲着秦修逸的门，道：“阿逸！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屋内有轻微响动。
秦修逸的声音远远传来：“芝心？找我何事？”
言芝心拍门，气冲冲道：“何事？你不知道为了何事吗？”秦修逸要出征都没告诉自己，言芝心便又急又气。
秦修逸的声音有些紧张，道：“你、你怎么了？我现在还不能出来……我在……”
言芝心气急：“什么？你不出来见我？”秦修逸一向对她呵护备至，可今日的事，加上他的这句话，便彻底将她惹毛。
言芝心一生气，便将门使劲一推！
“咚”地一声，房门大开——
她本来一脸怒气，可看到眼前景象，便瞬间傻了眼！她先是瞪大了双目，随即又捂住眼，背过身道：“你！你怎么大白天的在沐浴！！！”
屋内的秦修逸，仅着一条单裤，赤着的上身还未穿衣，一头乌发沾染了水汽，一双凤眸错愕地看着她。
“我在自己家中沐浴，哪里想到你要来看？”秦修逸低低笑开，遂披了件中衣。
言芝心还背着身子，没好气道：“谁要来看你了？！我不过是气你，要出征都不告诉我！”
秦修逸一愣，道：“我本来打算沐浴完去找你的……也是突然决定的，明日，便出发去北疆了。”
言芝心鼻子有些酸，咬了咬唇，嘴硬道：“你要去便去……我才不难过。”
秦修逸温柔一笑，她总是这样，心里明明很在意，嘴上却不肯服软。
他走上前去，将她转过身来，言芝心依旧低头，不肯看他。
他的中衣还未系好，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好闻的皂角味扑面而来，让言芝心不由得面色一红，但她小脸仍然绷着。
秦修逸温声：“生气了？”
言芝心道：“没有！”
秦修逸笑道：“那你为何不看着我？”
言芝心赌气道：“你有什么好看的？我为何非要看着你？”
秦修逸柔声道：“可是我想看你呀，你低着头，我怎么看得清？”
他双手捧起言芝心的脸，言芝心奶凶奶凶地瞪着他，秦修逸宠溺一笑，语气似哄：“芝心……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可好？”

第63章 无人谷  有什么仇恨冲我来！
梦境悠然。
言芝心美目一凝, 随即满腔怒气化为了一池爱意，羞红了脸。
她撇过脸，嘟囔道：“谁要嫁你！”
秦修逸笑一下, 伸出双手, 将她搂入怀中：“你，你要嫁我。”
言芝心红着脸, 不说话。
秦修逸玩笑道：“你自小在我家吃了那么多饭，若不给我当媳妇, 那岂不是亏大了？”
言芝心“扑哧”一声笑出来, 用手指戳他, 道：“油嘴滑舌！”
秦修逸又收起戏谑, 正色道：“原本母亲想年底为我们筹备大婚……可我不想等了，我就想快点娶你过门。”他目光和煦, 暖暖照在她身上：“我想日日都能看见你。”
言芝心一双美目秋水盈眶，道：“那你可要早些回来，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说罢, 她摘下自己的羊脂玉佩，道：“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 母亲说可保一生顺遂, 你戴上……我也会安心些。”
秦修逸笑道：“这么重要的玉佩给了我, 莫不是想尽快以身相许了？！”
言芝心被他说得有些羞恼, 道：“看我不打你！”
粉拳落在他的身上, 顺势被他右手抓住, 另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 然后，温热的唇便贴上了她的唇。
耳鬓厮磨，唇齿相依, 他柔声：“等我……”
……
窗外，平地一声惊雷，将言芝心从回忆中惊醒，急促而来的淅沥雨声，掩盖了她内心涌动。
她默默看着眼前的青年，他曾经是那么潇洒、温柔、深情。
如今，整个人好似没有一缕生气，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度日。
秦修逸曾陪着她从懵懂的孩童长成羞涩少女，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她来说，是朋友，是兄长，是爱侣。
他早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去北疆之前，一切还好好的。
可才短短一个多月过去，便传来了镇国公和虎啸将军战死的消息。
言芝心待秦修逸扶灵回帝都这天，便等在了镇国将军府门口。
她心疼地看着他——
秦修逸形销骨立，披麻戴孝。
他单手端着父亲的灵位，神色如死。
右手的袖管空空荡荡，颓然地随风而摆，恍若飘零浮萍。
言芝心刚想上前安慰，他却好似看不见她一般，径直走过……
“我不能跟你成亲了，你走吧。”
秦修逸就这一句话，再无任何解释。
当时言芝心只觉得，如晴天霹雳！可他遭逢大难，心中颓败，她只得等着他好起来……可秦修逸却果断退了婚，从此躲回飞流阁，任她怎么劝说、哀求都不肯出来。
一段十年的姻缘，青梅竹马的佳话，便从此一别两宽，生生作罢。
三年过去，她又重新坐回他的身边，手指轻触他的面容，一切都恍如隔世。
言芝心喃喃道：“阿逸……当年我知你是因为遭逢变故而推开我……可如今，你心中还有我的位置么？”
也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问自己。
秦修逸突然蹙了蹙眉，微微一动。
言芝心顿时一惊，急急道：“阿逸！你醒了吗？”
秦修逸依然是皱着眉，似乎很不舒服。
言芝心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她又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触了触他的——确实有些发烧了！
秦修逸开始出汗，薄薄的汗意布满了他的额头，他虽然没醒，但好像已经有了些意识。
言芝心去打来了热水，素净的手将帕子浸入水里，又捞出来拧干，轻轻为他擦拭着额头、脸颊。
反复了多次。
可秦修逸的汗越出越多，按照孟太医和白大夫的说法，是要给他排汗擦身。
言芝心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解开他的衣袍。
言芝心将他的身子微微抬高，帮他褪了外衫，又解开中衣……胸前紧实的肌肉展露无余，她不由得转过脸，有些不好意思看。
她忍着羞涩，拧干了帕子，帮他擦着脖颈……突然，却瞥见了什么。
她定睛一看——是玉佩！？
那块她当初送他，给他保平安的玉佩！
退婚三年了，他居然一直戴着？！
言芝心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秦修远一脸难受，神志不清，看起来却比平时要好接近得多。
她伸手，轻轻摩挲着这块玉佩，玉佩的红绳，已经有些发白……也许是沐浴的时候，也不曾取下，所以才变得有些陈旧。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此刻他如此难受，却依旧一声不吭。
就像三年前，遭逢大难，却毅然决然将她推开，只是为了让她过得很好，不要受自己的牵连。
而这三年，秦修逸也不曾忘记她，她的嘱托，她的东西，他时刻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只是他将自己的心冰封起来，打算孑然度过一生。
言芝心抚摸着玉佩，她怔然问道：“阿逸，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言芝心笑中带泪，明明弯了眼眸，可滚烫的泪滴却一颗颗止不住地落下来，掉到了秦修逸的胸膛上，不知能否融化他冰封的心。
秦修逸烧得更加厉害了。
言芝心啜泣着，帮他擦上身，随之干脆将他的上衣全脱了——
秦修逸的断臂展露出来，言芝心第一次看到他的伤口，不禁为之一震！
右肩下两寸有余的位置，便是平秃一片，截面看起来非常平整，显然是被刀剑果决砍断的。
言芝心惊得捂住自己的嘴，瞳孔放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里骤然疼得喘不过气来。
虽然早就知道他受伤断臂，可真真切切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战栗……
他四岁开蒙，五岁便开始搭弓练箭。
这只手，曾经射中北齐六王子的左眼，主帅落马，北齐军队便溃不成军……
这只手，曾经温暖地牵过她，抱过她，护过她……
他到底是吃了多大的苦！言芝心心如刀绞。到底是谁，一刀斩掉了他一生的指望？
言芝心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强忍着让自己不哭出声来。她怕一出声，就撕心裂肺地一发不可收拾。
她内心汹涌，抽抽搭搭地为他擦身，帮他降温，一遍又一遍。
眼泪仿佛冲刷了自己这三年以来的委屈和不平，和他的丧亲之痛、断臂之苦比起来，自己的这点难过算得了什么呢？
他没有欺负她，也没有背叛她，他只是……不能陪她走下去了，秦修远一个人孤苦地守着过去，却让她有更多机会去选择未来的路。
她喃喃道：“阿逸，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言芝心也不知道忙了多久，她累得趴在他的床前，沉沉睡去。
秦修逸终于舒服了些，随着不住地排汗……他逐渐平缓入梦。
……
梦中，他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秦修逸带着人马，向无人谷中冲去。
无人谷地势险要，最窄的地方只能容几人并肩策马同行。
他率先闯进谷中腹地，周围是巍峨的巨石和高耸的秃山，他们一行人在谷底谨慎前行，仿佛落入一个天然的口袋。
亲兵李亮问道：“将军，这谷中荒无人烟，是否左相和国书还未到？亦或者还在前面？”
秦修逸也有些奇怪，他环顾四周，道：“有些古怪，我们先探一探虚实，若确定安全，你再出谷去告知父帅，让他们率兵入谷。”
因是来承接国书和左相，若是带大军出动，恐怕又容易招来北齐的非议，于是他们便只带了几千轻骑过来。
秦修逸带着一队人马，徐徐向前走着，突然，他的战马一声长嘶，顿住了脚步！
秦修逸屏气摄吸，手握长剑，待有异动，便一触即发。
“轰！”——秦修逸猛然回头，秃山上的巨石突然动了，好几方巨石都朝着谷底滚来！
再扭头一看，另外一边的巨石也朝着窄窄的谷底奔来，谷底本就逼仄，如此多的巨石朝下面滚来，他们如闪避不及，定要被挤成肉酱！
“有埋伏！快退!”秦修逸大喝一声，勒马转身，而后方的士兵还没意识到前方的危机，未及掉头，一时之间，在窄小的谷底，一行人便生生挤到了一起，乱成一团！在这期间，从上坡滚下的石块，又将不少人和马砸伤。
秦修逸一脸冷睿地指挥着：“后面的人先退！不得乱了秩序！横冲直撞伤人者按军法处置！”
话音一落，士兵们便冷静了些，转向后的秦修逸留在队尾，让前面的士兵们先撤。
然而无人谷入谷处，却突然冲下来一队北齐骑兵，将他们的退路直接拦住，挥刀杀向大闵士兵。
零碎的巨石本就砸伤了不少人，此时仓促应战，大家更是手忙脚乱。
秦修逸手握长剑，冲上去杀敌，他剑气横飞，以一挡十，却不知道他的身后，已经有弓箭对准了他。
“将军小心！”秦修逸回眸一看，自己的亲兵挡在自己身后，胸前中了一箭！
秦修逸一把托住他：“李亮！”
“将军……将军快走！有、大军埋伏在这……”说罢，便咽了气。
“李亮！李亮！”秦修逸眼眸血红，他朝着射箭的方向看去。
两侧山谷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弓箭手齐齐弯弓搭箭，对着谷底。
秦修逸眼眸微眯，此刻的自己，仿佛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北齐帅旗之下，一个火红的身影耸立着。
即便逆着日光，看得并不真切，秦修逸也知道，他便是北齐六王子。
那个被他一箭射瞎左眼的男人。
北齐六王子莫勒，戴着暗黑眼罩，面色阴鹜地盯着秦修逸，似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秦修逸放下李亮的尸体，他心知现在敌强我弱，不能恋战，便大吼一声：“快退出谷去！杀出一条血路！”
北齐六王子厉声道：“给我攻下去！谁能抓到秦修逸，本王重重有赏！”
得了激励的北齐士兵们，纷纷冲下山坡，如野兽一般聚合到谷底，加入混战。
秦修逸长剑挥舞，周身血肉横飞，他杀得双眼通红，满脸是血。可谷口依然死死地被守住，他们出不去，也无法向镇国公他们报信。
此刻，在谷外的镇国公也等得有些焦急，他低声对秦修逝道：“阿逸怎么还未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修逝道：“听说这无人谷里面的地形狭长逼窄，现在恐怕他们也没有走出多远，要不再等等？”
从谷外到谷内，需要踏马走一段小路，然后才能正式入谷，所以山谷内的声音也难以传出来，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谷内，已经尸横遍野，鲜血满地。
无人谷内，秦修逸带来的亲兵已经所剩无几，有人喝道：“咱们掩护将军逃出去！”
秦修逸冲着北齐士兵一剑劈下，呼喝道：“大伙跟我一起走！”
北齐六王子站在山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垂死挣扎，心中快意更甚。
他邪魅一笑，道：“拿弓箭来。”
随从迅速呈上了镶满宝石的弓，他满意地抚摸着这张弓，又看了看特制的铁剑，这铁剑相比寻常箭支威力更甚，在日光之下，闪耀着寒冽的光。
六王子一脸狰狞，自言自语道：“秦修逸，这可是本王特意为你准备的。”
说罢，他搭弓挽箭，眯起唯一的右眼，手指骤然松开，狠辣放箭！
这一箭直直射向秦修逸，他感到危险袭来，急忙躲闪，可这箭还是射中了他的右臂！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山壁之上！右手长剑啷当落地。
“将军！”一个亲兵惊得大喊一声，分神间，便被北齐的士兵一刀砍下了头颅！
壮士头颅滚落在地，他的眼睛还担忧地睁着，不能瞑目。
秦修逸本来已经受了伤，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更是抽干了他全身力气。
他被钉死在这山壁之上，动一动都痛心切骨，他怔然看着这遍地尸骨，鲜血已将无人谷干涸的地面染红，成堆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那些鲜活的生命，在须臾之间便化为乌有，空气中都弥漫着鲜血的味道，久久不散。
眼光所到之处，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啊——”秦修逸大吼一声，死死瞪着踏马而来的北齐六王子莫勒。
莫勒一身如火红衣，翻身下马，得意朝他走来。
随从们紧随其后，如临大敌般，将秦修逸重重包围住。
莫勒一脸嗤笑：“秦将军，好久不见。”
秦修逸半靠在山壁上，抬起脸来，冷嘲道：“是好久不见了……如今你还有一只眼能看得见我，也是运气好。”
莫勒脸色一变，抬脚恨恨踏在他被钉住的手臂上：“死到临头还嘴硬！？”
秦修逸忍住剧痛，冷冷一笑：“那你快动手吧。”
莫勒瞬间清醒了几分，原来他是要激怒自己，好求一个了断！怎能让他如愿？！
莫勒一脸狡诈的凑近他，道：“想死？你可知道，生不如死才是最痛苦的！”
秦修逸看也不看他，便更激起了莫勒的愤怒，他一把摘下了眼罩，恨恨抓起秦修逸的衣襟吼道：“你给本王睁开眼看看！这便是你干的好事！”
他怒吼出声：“你一箭射瞎了我的眼睛！害得我失去了继位的可能，断送了一辈子！如今处处被巴日达那个伪君子踩在脚下！你却一箭封神，前程锦绣，凭什么！凭什么！？”
秦修逸被强迫地对上他的眼，他左眼的整个眼珠因箭伤被全部掏出，愈合后的眼眶萎缩又扭曲，看着十分骇人。
秦修逸字字铿锵：“就凭你进犯我大闵国土，杀烧抢掠，残害百姓，你又凭什么这么做！？”
莫勒怒气更甚：“那蝼蚁一般的人，怎能与我相提并论！？”
秦修逸道：“众生平等，杀人偿命。只毁了你一只眼睛，倒是我无能了！”
莫勒愤恨道：“你！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秦修逸但求一死，冷笑着挑衅道：“来，杀了我。”
莫勒突然邪魅一笑，道：“杀了你？”他一字一句道：“不，还是让你看着至亲的人死，更加有趣。”
秦修逸豁然睁眼，瞪住他：“你要做什么？”
莫勒仰天大笑，他狷狂地指向无人谷：“你看看这里，可知为何叫无人谷？就是因为这里地处天堑，易守难攻，只要布了阵，便没人能活着过去。”
他声音有些疯狂：“这地形一次只能入少量人马，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便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刚刚，本王已经吩咐手下人，冒充报信人去找你父帅了……很快，你就要和他们团聚了……”
秦修逸凤目怒视他：“莫勒！你有什么仇恨，冲着我来！不要殃及无辜！”
他又急急道：“不是说两国要休战议和吗？你如此行事，你的父王也不会饶了你！”
莫勒狞笑一声，道：“你错了……你死了，两国照样可以议和。谁叫你们无由进犯我北齐国土呢？我们戍边的将士们见敌军无故来犯，自然要守住国土，奋勇杀敌……就算最终查清，你们并非有意进犯，哪又如何？本王可以说，这是个误会……”
秦修逸面色发白：“让我们来接左相和国书的信件，是你伪造的？”
秦修逸有些心惊，将他们诓骗而来的书信，难道不是出自左相之手，而是他做的局？就为了报那一箭的私仇吗？
莫勒怪笑一声，道：“怎么会是本王？镇国公身经百战，你秦大将军又如此机敏，岂是我能骗得了的？”他继续幽声道：“自己人骗自己人，知己知彼。”
秦修逸面色成冰：“是谁？！到底是谁？”
莫勒笑意更浓：“你这副狼狈又生气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我偏不告诉你，一会儿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秦修逸怒吼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
莫勒仰天长笑：“你看看一会儿是谁不得好死？！”
僵持之中，秦修逸依稀看见无人谷入口处，有人影绰绰。
他的大哥秦修逝手持长枪，踏马奔来……
***
秦修逝和父亲在外面等了许久，才遇见一个小兵前来报信：“参见主帅，无人谷中有巨石滚落，将军被巨石砸中，受了重伤，特派属下前来求援！”
镇国公面色一僵，道：“阿逸怎么样了？”
小兵道：“暂无性命之忧，但是要尽快救治！还请主帅派人来救将军！但因地势不稳，一次只能少量人马进入，以免再引起地动滚石……”
秦修逝焦急道：“父亲！我去救阿逸出来！”
镇国公秦穆嘱咐道：“那你小心些，为父在入口等你们。”
于是秦修逝便带了十几个人，进了无人谷。
***
秦修逝手执长枪，风驰电掣般奔来，狭窄的无人谷，如一条长长甬道，他自人间而来，却不知道里面已经成了炼狱。
此刻，六王子及随从们都撤到了一边，只留秦修逸在原地，他的存在仿佛是一个天然的诱饵，能让秦家父子义无反顾地赶来援救。
秦修逸瞥见来的真是大哥，万分焦急：“大哥！快回去！”他嘶哑着声音喊道：“别过来！有埋伏！”
他失血过多，声音低沉又无力，唯恐大哥听不见，持续大喊：“快走！别管我！”
但眼看着秦修逝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绝望，他恨恨望向六王子：“你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他左手脱臼，无力地吊着，右臂被钉在了山壁之上，体力早已耗尽，根本无法挣脱铁箭。
六王子嗤笑一声：“别挣扎了，这是特制的铁箭，一旦深入山壁中，至少得一个成年男人使尽全力，才能拔得出来。这可是本王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可喜欢？”
他见到秦修逸恨得滴血的目光，更是觉得畅快无比。
眼见秦修逝和身后亲兵逐渐靠近，秦修逸急火攻心，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脚将地上的宝剑一勾，稳稳落在自己的左手，然后，他咬牙一挥！
“啊——”
陡峭的山壁上，鲜血飞溅，划出一道凄然的弧度，秦修逸挥刀断臂！他颓然倒地，但右臂仍然被钉在原地……
六王子惊得咬牙切齿：“秦修逸！！！算你狠！”
那钻心的疼，让秦修逸差点昏死过去。
他面无血色，左手用力捂住自己血淋淋的右肩，只在地上静息了一瞬，便拔腿向秦修逝的方向奔去，他无力嘶喊：“大哥快走！快走！”
六王子大惊失色，冲着随从们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他！”
秦修逸自是跑不了多远，但是他确信，大哥已经听见了。
身后的北齐士兵迅速追上了秦修逸，一把将他摁死在地上，他满嘴泥土，眼眶欲裂：“大哥，不要过来！”
可秦修逝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看见弟弟满身鲜血地被人扣住，自己却掉头逃跑？！
秦修逝更是心急火燎，他大喊道：“阿逸！你坚持住！我来救你！”

第64章 解毒  你又不听话？
无人谷中寒风凛冽, 日光被云层包裹，天地骤暗。
秦修逝一马当先，眉头紧皱, 他眼里只有满身鲜血的弟弟。
埋伏在一旁的北齐士兵, 看准了时机，伸出长刀——待秦修逝近来, 一把砍断了战马前蹄！
“嘶——”战马痛苦长啸，秦修逝□□蹬地, 跃然而起！一脚踢飞了压在秦修逸身上的两个士兵。
他见到秦修逸的样子, 好似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 不禁大惊失色：“阿逸！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秦修逸眼眸几欲滴血, 低吼道：“大哥，别管我, 快走！告诉父亲，有埋伏！”
秦修逝扫视一眼四周，立即道：“我带你走！”
可秦修逸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秦修逝箍着他的身子，在十几个亲兵的护卫下, 踉跄撤退。
六王子阴冷一笑：“想逃？没那么容易！放箭！”
弓箭手们齐齐搭弓, 箭如雨下！
秦修逝及亲兵们挥剑阻挡, 一时之间眼花缭乱, 好几个亲卫都受了伤。
六王子面色阴郁地看着他们, 他既然埋伏在此, 便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纵使秦修逝他们每人都是杀敌好手，也抵不过北齐士兵轮番上阵。
“给我继续攻上去！不要停！”六王子呼喝道。
很快，十几个亲兵便所剩无几, 六王子还是一贯的策略，守住谷口不许人报信，打算将他们截杀在谷内。
秦修逝将弟弟护在身后，他□□染血，红缨已经湿透，他怒吼道：“来啊！上来啊！”
十几个北齐士兵围着他，却被他的杀意震慑住，不敢上前。
“废物！”六王子站在外围，气急败坏道：“给我上！”
“啊！”最后一个亲兵被北齐人刺死，所有的北齐士兵迅速回防，将秦修逝和秦修逸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秦修逸无力地靠着石壁，声音颤抖而无力：“大哥快走！不要管我了！求求你了！”
若是撇下自己，以大哥的武功，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秦修逸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秦修逝一边与前面的敌人周旋，一边道：“阿逸！不要说丧气话！”
他一把挑开靠近的长刀，反手一刺：“我是你哥哥，怎么能撇下你不管！？”
复又急忙回身，将另一边敌人击退，道：“大哥不许你放弃自己！”
秦修逸虚弱至极：“大哥……你快走……”
秦修逸的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秦修逝一把托住他：“阿逸，坚持住！”
突然，一个北齐士兵找到空隙，对着秦修逝的胸口奋力一刺！
“啊——”秦修逝胸口中刀！
他怒目张大，恨恨看着敌人，虽是强弩之末，他依然奋力射出了最后一枪！
然后他徐徐倒下，单手撑地……连带着秦修逸，也倒在地上。
兄弟俩的鲜血汩汩而流，汇聚在一起，如同不能切断的血脉亲情。
秦修逸痛哭出声：“大哥！！！你撑住！”
秦修逝惨然一笑：“阿逸……大哥、大哥可能不成了……帮我照顾好你嫂嫂，和、和孩子们……”
血迹斑斑的手，颓然垂下，秦修逸彻底崩溃：“大哥！！”
***
床上的青年陡然一震，赫然睁眼。
他两眼通红，心里似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十分急促。
待他看清头顶月白色的纱帐，才缓缓平复了些，秦修逸在梦中寒彻透骨，醒来却发现自己汗流浃背。
屋内熏香袅袅，温暖如春，可每每做梦，都会回到三年前无人谷的那个冬日。
那天，兄长在血泊中倒下，然后漫天飘雪，纷扬而落。
他无力地倒在地上，怔怔看着雪花垂落到兄长的遗体上，却连帮他拂开的力气都没有……
无数次的重复，让他对那些痛苦的细节，刻骨铭心。
他挣扎似地动了动，却发现窗外日光照耀进来，有些刺眼。他下意识想抬手挡住眼睛，却发现左手被握住。
他微微偏头，一脸讶异——
言芝心坐在地上，裙裾如莲花般散落一地，她伏在床边沉沉睡着，满头青丝如瀑，流泻而下。她柔软的小手，就算睡着了也紧紧握住秦修逸的左手，不曾放开。
春光流连在她白皙的脸上，温柔恬静，她的睫毛如两把小刷子一般，在眼下映出淡淡的圆弧。
她……难道守了一夜么？秦修逸顿时心中一动。
趁着她睡着，他才能好好看她。
这三年，他错过她太多，她美好如昔，而自己……早已残破不堪。
这样好的姑娘，怎能让她陪自己涉险呢？且他此生已经是废人一个，也给不了她幸福……但纵使他想得再清楚，决断再坚定，也抵不过这一刻的情不自禁。
他缓缓抽出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肌肤细腻柔滑，触手生温，他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弄醒了她。
秦修逸深情又贪婪地看着她，似乎过了此刻，此生便再无机会与她相处。
就在他忘情之时——突然！他的手被一把拉住！
言芝心抬眸，一脸惊喜：“你醒了？”
她秀眸惺忪，嘴角却笑得弯弯。
秦修逸面色一红，好像被人发现了天大的秘密，闪电般将手缩回。
言芝心却不放手：“怎么，摸了我的脸，不认账！？”
她一脸娇俏觑他，两人好似寻常爱侣。
秦修逸结结巴巴道：“我、我是看你的脸凉不凉，需不需要盖点被褥……”
言芝心颔首，道：“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秦修逸一时语塞，便不再搭话。他自己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什么力气。
言芝心遂过来扶他，他面色一冷：“不劳你动手了。”
温存还未停留片刻，他便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言芝心不以为意，揶揄道：“可你昨晚，却是求着我别走呢，你忘了？”
秦修逸面色一僵：“怎么、怎么可能！？”
秦修逸有些汗颜，难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真的？他只得继续绷着脸。
秦修逸不知这话真假，也不敢随意反驳，而言芝心笑笑，不再说话。
经历了昨晚，她笃定秦修逸心中是有自己的……既然如此，她便下定决心，要回到他身边。
秦修逸吃力地坐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没穿上衣。
他的断臂就这样暴露在外面，一时之间有些局促不安，他冷漠出声：“你出去。”
他实在不愿意让言芝心看到自己如此狼狈、难堪的样子。
言芝心默默不语，若无其事地找了干净的衣衫来，要替他穿上，秦修逸一脸拒绝，冷肃至极。
“不要碰我！”他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往后躲，执拗地别过了脸。
言芝心看他一眼，道：“我昨晚已经看过了，你现在藏着已经晚了。”
秦修逸面露尴尬，还是僵坐着。
言芝心却不管不顾地，将他的衣带系好，又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秦修逸继续闪躲，不让她碰自己。
言芝心微微叹了口气，突然伸出两只手，一把捧住他的脸，然后，自己的额头便凑了上去，贴住他的额头——
“你做什么！？”
秦修逸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惊得屏息一瞬。
两人靠得极近，四目相对，言芝心感受到他的温度，温柔一笑：“已经退烧了，看样子是好了。”
秦修逸呆呆地被她捧着脸，看着她忽闪的美目，一时之间忘了拒绝。
言芝心满意地放开他，又摸摸他的脸道：“你好了，我便放心了。”
秦修逸看着她如花笑颜，突然有种回到三年前的感觉，美好又不真实。
秦修逸愣了一瞬，随即恢复冷若冰霜的表情：“那你可以回去了。”
言芝心莞尔一笑：“谁说我要回去？”
秦修逸皱眉：“你一个未嫁的姑娘，怎能待在我这里？你的名声怎么办？”
言芝心睨他一眼：“名声？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那种东西！？”
秦修逸无奈：“芝心，你别这样……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言芝心微微一笑，道：“你家的蛇，莫名其妙咬了我，还没有找到凶手便作罢了，我岂不是吃了大亏？”
秦修逸气结：“你不要借故纠缠……”
言芝心突然凑近他，看向他的眼睛道：“阿逸，我昨晚看到，你还戴着我赠的玉佩……我很欢喜。”
秦修逸身子一僵，急忙道：“那也不说明什么……只是忘了还给你而已……”
言芝心抿嘴一笑：“一忘就是三年？那，你昨天为何舍命救我？”
秦修逸面色紧绷：“就算没了婚约，你依旧是我的朋友……救个朋友，不可以吗？”
言芝心凝视他，不说话，秦修逸被盯得有些心虚。
秦修逸继续道：“三年前，是我对不起你。如今这么久过去了，你也该放下了……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唔！”
言芝心突然闭眼，花朵一样的唇就凑了上来，堵住了絮絮叨叨的秦修逸。
他凤眸陡然睁大，伸手想推开她，却被她一把抱住，挣脱太甚又怕弄痛了柔软的她。
他的头被她抵到壁上，退无可退。
言芝心从未如此主动。
她生涩地吻着他，如兰气息轻拂过他的面庞，娇艳的粉颊和纤长的睫羽，近在眼前。
秦修逸被言芝心紧紧抱住，动弹不得。她的气息侵略了他的思想，芳唇撬开他冰冷的唇，时而大胆挑.逗，时而深情抚慰。
压抑已久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将人吞没。
她吻得投入，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三年前。
秦修逸仿佛一个苦修经年的僧人，这红尘温柔唤起了心底埋藏多年的记忆，那些甜蜜，痛心，遗憾，惘然，百种滋味涌上心头，让人一朝沉沦。
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反手将她抱住。言芝心低呜一声，更加深情对他。
须臾之后，言芝心见他渐入佳境，眼角微弯，戛然而止地推开他。
然后，一脸娇嗔地瞪着他。
秦修逸眼神迷离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越界……他羞愤抬手，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言芝心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还敢伤害自己！？你若再不听话，我就继续吻你。”
秦修逸眼角微红，薄唇有些肿，他怔然看着言芝心，垂眸道：“你这又是何苦……”他偏头抵制她的攻势，道：“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言芝心怅然一笑：“没有你，我怎么会好？”
秦修逸闻声抬眸，她菱唇微抿，笑眼里有盈盈泪意。
秦修逸沉默不语，终是不忍再说下去。
两人陷入一阵尴尬，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打破了这种气氛。
“芝心姐姐，二哥可好些了？”
唐阮阮和秦修远一起进来，便看到这两人深情而望，顿时感觉他们来得不是时候。
秦修逸轻咳一声：“我没事了……”
秦修远点点头，道：“二哥没事便好，看着气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秦修逸尴尬一笑，道：“辛苦你们了。”
唐阮阮莞尔：“我们不辛苦，是芝心姐姐守了你一夜。”
秦修逸微微一怔，道：“多谢你。”
言芝心也收起了刚刚的情绪，道：“我……我去给你打水净面。”
秦修逸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面色有些红。
秦修远和唐阮阮面面相觑，昨夜……定是发生了什么！
秦修远道：“阮阮，你先去看看芝心怎么样了，她自己也中了毒，让大夫给她把把脉。”
唐阮阮便应声出去了。
秦修远在卧房的桌子旁，撩袍坐下，他沉静看着秦修逸，道：“二哥。”
秦修逸面色如常，道：“怎么了？”
秦修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二哥，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秦修逸面色一凝，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秦修远微微笑道：“二哥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秦修逸淡然道：“你以前从不拐弯抹角。”
秦修远道：“二哥以前做什么，也不会瞒着我。”
秦修逸怔然，道：“有话不妨直说。”
秦修远倒了一杯茶，缓缓抿了一口，道：“王然的事，二哥早就知道了吧。”
秦修逸嘴角微绷，面不改色道：“王然，曾在我麾下效力，我对此人，有几分印象……他出了什么事？”
秦修远看着他的眼睛，道：“王然出了什么事，不是有人去酒庄告诉你了吗？”
秦修远身子一僵，没有接话。
秦修远自益州之险后，便派了人去找王然，及他豢养的杀手们。
谁知，竟然发现有人入了帝都，秦忠派人一路顺藤摸瓜，令人惊讶的是，那人居然进了二哥的知意酒庄。
秦修远见秦修逸不说话，道：“事到如今，二哥还要瞒着我么？当年在大殿之上，二哥说的送信人一直未找到，而那份引你们入无人谷的书信，也不翼而飞……左相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又攀诬你们是为了挣军功才擅自入谷，于是此事便不了了之……当年二哥无力辩驳，愤然辞官，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心灰意冷了，没想到，你居然在暗自查证。”
秦修逸没有否认，道：“不错，人证和物证是都没了，所以要翻案，便是难上加难。你莫要蹚浑水了。”
秦修远道：“那二哥为何自己又要蹚浑水！？”
秦修逸面色沉痛：“父亲和大哥都是为了救我而死，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他们一世英名，最终却落得个冒进贪功的罪名，毁了身后清誉，我于心何忍？！”
秦修远道：“他们不但是你的父兄，也是我的父兄！我理应和你一起，为他们讨个公道！”
秦修逸面色凝重，他沉声道：“阿远，你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前途一片光明，今年又娶了重臣之女，恩爱甚笃……你还有美好的未来，若为了此事葬送了这一切，不值得！”
秦修远站起身，郑重道：“我不能葬送一切，难道二哥就能吗？”
秦修逸苦笑道：“我本就是个废人了……没什么要紧的……”
秦修远正色道；“谁说你是个废人？在我心里，二哥永远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秦修逸一怔，他实在没想到，一向性子冷淡的三弟，会说出这样的话。
秦修远自己也没想到……他一向不善言辞，也不太懂得表达情感，但好像自从和唐阮阮在一起之后，就发生了变化。
秦修逸面色稍缓，道：“阿远，我知你是好意。但你有没有想过，此事最终要达到什么效果？”
秦修远不假思索道：“我要一个公道。”
秦修逸问道：“找谁要公道？皇上么？”
秦修远凝神不语。
秦修逸低声问道：“万一这圈套……是皇上默许的呢？”
他一针见血，秦修远听了，面色微沉。
秦修逸继续道：“若真是如此，我们装聋作哑，忍气吞声，可能还能维持镇国将军府的平安。若是被皇上知道我们在查此事，那便是触了他的逆鳞，到时候，别说是公道，恐怕全家上下的性命都不保！但若是皇上当年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若他念及与父亲的旧情，我们便还有机会能翻案。”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二哥。”
秦修逸抬眸看他，秦修远道：“我时常在想，我们秦家被称为忠勇世家……我们到底忠于谁？”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不会忠于某个人，但我愿意忠于明君。若皇上当年也被欺瞒，待有朝一日他知道真相，愿意昭告天下，为父兄沉冤昭雪，我必全力辅佐，绝无二心！若他参与了当年之事，又或碍于脸面不愿面对，那便没有必要愚忠下去。当年父亲率秦家军助他上位，如果他失了公道，我便也能助别人！”
秦修逸一愣，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恐怕立即要被治个大不敬之罪！
但却让他有些热血沸腾，秦修逸没有想到，为了父兄之死，三弟居然有如此决心。
其实这三年来，他在暗访中也束手束脚，且他脱离了朝堂，许多消息也不得而知，查起相关人来也颇为吃力，若是真和三弟联手，想必会顺利许多。
秦修逸笑一下，道：“阿远，你确实长大了。”说罢，他伸出左手。
秦修远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兄弟俩相视一笑，这三年的疏离与郁结，瞬间便烟消云散……
***
秦老夫人担心了一夜，几次差人来问，都没有明确消息。
听闻秦修逸已经醒来，便急忙赶了过来。
秦老夫人泪眼婆娑地坐在秦修逸的床前，道：“阿逸，你真是吓死母亲了！”她说着话，又抽泣起来：“母亲如今只有你和阿远了，若是你再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言芝心在一旁听着，心中也不是滋味，她走上前去，俯身道：“老夫人，都是芝心不好……若不是为了救我，阿逸也不会中毒……”
秦修逸急忙道：“母亲，不关芝心的事，府中有蛇，也是意外……”
秦老夫人擦了擦眼泪，一把扶起芝心，道：“孩子，我没怪你……只不过有些心疼阿逸罢了。”
唐阮阮见秦老夫人情绪稍微收敛了些，便道：“二哥醒来便好，母亲就别担心了！我刚刚和芝心姐姐熬了些腊八粥，历经了一夜，想必大家都饿了，明霜，明雪，你们去盛几碗过来。”
腊八粥也叫八宝粥，营养丰富，十分适合病人。
秦修逸闻言，便想起身来桌前和大家一起用粥。
言芝心上前扶住他，道：“大夫说你还不能下床，你就靠在这，我喂你吧。”
一屋子人听了，都错愕地往向了他们两个……秦修逸面热，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言芝心无视他人目光，低声道：“你又不听话？”
这话仿佛一句咒语，秦修逸的耳朵瞬间红了，他轻咳一声，道：“那，有劳你了。”
唐阮阮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心中对言芝心升起一股敬意：芝心姐姐果然御夫有术！
秦老夫人见状，却颇为满意，见明霜端了腊八粥来，便道：“先送去给芝心。”
言芝心接过腊八粥，里面放了糯米、红豆、芸豆、桂圆、红枣等十多种材料，一勺舀起，丰富至极。
言芝心轻轻吹了吹，勺子送到秦修逸的嘴边，柔声道：“试试看烫不烫。”
秦修逸听话地张口，喝下了一勺腊八粥，入口便是软糯绵密的感觉，红豆和糯米融为了一体，还包裹着冰糖的清冽，润而不粘，甜而不腻，十分可口。
言芝心挑眉问道：“如何？”
秦修逸低声道：“很好。”
也不知说的是粥，还是人。
言芝心一笑，继续舀了粥来喂他……
唐阮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秦修远却默默走过去，于宽大的袖袍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也想你喂我……”

第65章 虾饺  第一个给你吃呀
他声音小得只有她能听见。
唐阮阮一愣, 随即抿唇一笑：“美得你！”
秦老夫人见这两对都有说有笑，便也跟着欣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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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驱散了倒春寒意，万物争春, 喜不自胜。
近日, 飞檐阁的院落中，新添了一套桌椅。
然后, 这里便成为了镇国将军府最热闹的聚集地。
秦修逸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于是今日便过来和秦修远下棋。
而院落旁边的小厨房中, 两个姑娘正在商量着春日宴的事。
“芝心姐姐, 往年的春日宴, 各家都做些什么呢？”唐阮阮想了几日, 都没有想出要做些什么。
言芝心道：“这……各家都有长处，但是一般都是锁定几道菜。”
唐阮阮好奇问道：“不是说春日宴要请很多人过来吗？为何又只有几道菜？”
言芝心笑道：“每年参赛的都是些达官贵人、皇亲国戚, 真正会做食物的人是很少的，许多人为了参赛，可能就是苦练个一阵子, 掌握几道菜也就罢了。”
唐阮阮疑惑：“照这么说，拔得头筹岂不是很容易？”
言芝心道：“那可未必, 因为参赛者请的师傅都是些名厨, 他们只要学会了名厨的几道招牌菜, 便已经足够应战了。”
唐阮阮点点头, 问道：“那什么样的菜色比较受欢迎呢？”
言芝心说道：“这个也说不准……不过帝都这边一向是以精致的风格为主。”
唐阮阮所有所思道：“精致……”
她看了看小厨房里新到的活虾——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岭南民间有种饮食风俗, 名为“早茶”。
虽然有个“茶”字, 却不仅仅是饮茶, 配茶的点心更为重要。民间也常常称“早茶”为“一盅两件”，说的便是茶要配点心吃。
许多岭南人家，便经常一家老小围坐在一桌, 喝茶聊天，享用点心，共聚天伦。
每道点心分量都不多，一盘中可能也就三到四件，精致又美味，令人怎么也吃不够。
唐阮阮灵机一动，道：“芝心姐姐，春日宴上，我想做‘早茶’！”
言芝心一愣，道：“早茶？是一种煮茶吗？”
唐阮阮道：“不是，其实是一类佐茶的点心，式样繁多，非常丰富。”她提起一只活蹦乱跳的虾，道：“早茶中，最有名的点心之一，便是‘虾饺’，我今日就做来给你们尝尝！”
言芝心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道：“我来给你帮忙！”
唐阮阮做了个示范，道：“你看，先拧一拧，将虾头拔下来，然后虾线便能一起跟着出来……这虾线最好是不吃。”
言芝心认真地看着，然后她学着唐阮阮的样子，拎起一只虾，还未及处理，那滑溜溜的虾便突然扭曲地蹭了她的手一下，惊得她一下将虾扔了出去：“啊！！”
院中的秦修逸一听，三两步便奔了进来：“怎么了？”
言芝心面色有些红，道：“没、没什么……”
秦修逸觉得有些古怪，道：“那你刚刚叫什么……”
言芝心绷着脸：“我没叫。”
秦修远随后进来，看了一眼唐阮阮，见她憋着笑，言芝心旁边的地上又有一只孤零零的虾，便道：“你不会……还怕一只虾吧？”
言芝心面色更红，道：“我……我不怕！我只是……不太想杀生。”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那姐姐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言芝心又道：“可是这么多虾，你一个人要忙很久，要不叫明霜她们来帮忙吧？”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我来帮你。”
唐阮阮倒是有些意外，笑出了梨涡：“好。”
言芝心便自觉地出了小厨房，和秦修逸下棋去了。
秦修远净了手，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唐阮阮看他一眼，道：“你会拔虾头吗？”
秦修远皱了皱眉，道：“我只砍过敌人的头。”
唐阮阮：“……”
沉默一瞬，她道：“算了，你就在一边看着吧。”
说罢，她利索地处理完了一盘子虾，虾仁都被清理干净，放入了碗中，虾壳堆在了另外一个碗里。
秦修远问：“这虾壳为何还要留着？”
唐阮阮道：“虾壳里面有丰富的蛋白质，额，就是有吃了能补身子的意思……而且榨油很香，可以用来提鲜。”
秦修远听了觉得颇为神奇，他眼见唐阮阮在锅中倒入少量的油，烧热后便将虾壳倒了进去。
炸了不消片刻，便有一种又鲜又香的油味传了出来，虾壳也由半透的红色，变得有些金黄，唐阮阮一把将油倒出来，沥掉了虾壳。
过了滤的虾油显得澄澈绵柔，一眼见底。
秦修远不动声色闻了闻：果然好香！
然后唐阮阮又取了备用的虾仁，一点点切成虾末，再放到一个大碗中，加上胡萝卜碎、白胡椒、盐、白糖、淀粉等，然后便用筷子开始搅拌。
秦修远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唐阮阮见筷子搅得不方便，便索性改成用手来搅拌，她十指尖尖，将馅料揉碎又重组，刚柔并济地捏来捏去。
她的神情专注又娇俏，秦修远看得十分心悦。
见馅料和得差不多了，唐阮阮便加了两勺虾油进去，虾油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能提起出挑的鲜味来。
“馅料已经大功告成啦，我来做饺子皮了。”
秦修远一愣：“你做的是饺子？”
唐阮阮点点头，道：“我做的是虾饺。”
说罢，她便将澄粉、土豆淀粉、盐倒入了碗中，然后冲了一碗开水，徐徐浇了进去，原本散漫的白□□末，被水一下冲得四散开来，而粉也裹着水珠，相互制约，颇为有趣。唐阮阮趁着热量，急忙将它们搅拌了起来。
与面粉不同的是，这种做法是不粘手的，不一会儿，这碗粉末便成了一块光滑柔软的面团状，她满意地拍了拍这个大面团，软中带硬，十分皮实。
“你看，这便是虾饺的皮了。”
秦修远道：“我只听说过三鲜馄饨，没听过虾饺。”
唐阮阮“扑哧”一笑，好似哄孩子道：“那一会儿蒸出来，第一个便给你吃。”
她面若桃花，笑起来明媚无方，秦修远越看越喜欢。
随即，她又将这个大面团切成了一个个小面团。她将一个小小的面团揉成圆球，然后把平平的刮板放在圆球上，双手交叠，奋力一压！
那个球便成了一张扁扁的饼。
秦修远见她压得费劲，便绕到她身后，道：“你来做球，我帮你压。”
唐阮阮笑着回头道：“你可别压得太扁……”谁知他离得太近，她话还没说完，朱唇便轻扫到他的脸颊——
蜻蜓点水一般的亲碰，猝不及防。
唐阮阮面色涨红，急忙转了脸，道：“你！你怎么离得这么近……吓、吓死我了……”
秦修远微微一愣，他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
得了便宜的秦修远，嘴角微微扬起，道：“工钱都付了，我自是要好好压了。”
唐阮阮耳朵一热，默不作声地埋头搓球。
秦修远站在她身后，有意无意地环着她，她搓好了一个球，他便将刮板盖上去，一掌便将皮压得又平又圆。
唐阮阮不由得感叹道，这些习过武的人，若是真的转行做厨师，基本功都比常人要好上许多，大嫂是这样，秦修远也是这样。
两人搭档，很快便将皮都压好了。
一个个白白嫩嫩的圆饼，摆在案板上，如窗外的白色梨花，惹人喜爱。
唐阮阮拿起一张皮，然后用勺子挑了一勺虾馅进去，随即转着圈，将虾馅裹进皮中，一褶一褶地封了口。
秦修远虽然压完了皮，却仍然站在她后方。
唐阮阮总觉得秦修远的呼吸就在自己后颈徘徊，若有似无地引起一阵酥痒，害得她包饺子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嚅喏道：“你、你出去下棋吧，不用陪我了。”
秦修远却不搭话，他低声：“还要多久能好？”
唐阮阮道：“很快就好啦！不到一刻钟。”她心道，你不在这骚.扰我，可能动作更快。
谁知秦修远不但没走，两只手还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她的腰肢十分纤细，他轻轻松松便将她控在怀里。
温热的体感袭来，唐阮阮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秦修远将头埋进她颈窝，道：“可是我看着你，有些饿了。”
唐阮阮傻傻问道：“你是中午没吃饱么？”
秦修远又酥又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谁让你如此秀色可餐。”
唐阮阮一愣，然后面色红得发烫，手中的虾饺都差点掉了。她像一颗熟透的苹果，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好不容易包完了虾饺，她便红着脸将他推开，道：“你出去等！”
秦修远见她如此不禁逗，便笑着被她推搡了出去。
出了小厨房的门，他瞥见秦修逸和言芝心正在对弈。
难得的是，两个人都在笑。
言芝心一脸坦荡地开心，秦修逸却是一脸苦笑。
走近一看，秦修逸的白子已经被吃得所剩无几，言芝心的黑子大杀四方。
秦修远道：“没想到芝心居然还能赢二哥这么多？”
言芝心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
然后纤长的手指，捏着一颗黑子，稳稳地放了下去。
秦修逸问道：“你放好了？不改了？”
言芝心沉着道：“不改了。”
秦修远默默将一颗白子摆在了棋盘上，原本优势显著的黑子，一下又被钳制住了。
“啊！”言芝心小嘴惊呼，道：“你怎么能放哪里？！”
秦修逸哭笑不得：“那我应该放哪？”
言芝心道：“自然是放在边边角角。”
秦修逸无奈，只能捡起那颗棋子，放到无关痛痒的地方。
言芝心面上十分满意，嘴上却说：“下次要注意噢！”
秦修远看得嘴角直抽，他终于知道，言芝心进步的不是棋艺，而是脸皮。
不过这两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今至少能像朋友一样相处了，也是好事一桩。
秦修远正在想着，便听到唐阮阮的声音传来：“虾饺好啦！”
言芝心一听，笑得眉眼弯弯，道：“吃虾饺去！这局算我赢了！承让——”
秦修逸无奈一笑，道：“言小姐棋艺高超。”
唐阮阮将两盘虾饺端上了桌，道：“快尝尝！”
说罢，第一个她便夹给了秦修远，冲他调皮一笑。
秦修远一愣，她刚刚说第一个给自己……没想到她还记得。
言芝心也夹了一个给秦修逸，秦修逸淡淡道：“多谢。”
他的左手早就学会了使用筷子，于是也一起吃了起来。
秦修远夹起虾饺，在日光下，虾饺的皮看起来有些透明，犹如水晶一般诱人。他轻咬一口，外皮软糯鲜甜，虾仁爽滑弹牙，极致的鲜美萦绕在嘴里，久久不散。
他满意地眯起了凤眼，道：“好吃。”
唐阮阮开心地笑了起来，道：“自己做的虾饺，放的料更足，所以吃起来口感也更好。”
秦修逸也吃了一只虾饺，道：“绵糯却不粘牙，很是美味。”
言芝心听了，道：“你喜欢？那下次我跟阮阮学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秦修逸微微一怔，道：“不必了。”
言芝心不由得有些失落，她最近跑镇国将军府跑得很勤，就是希望和秦修逸找回当年的感觉来，可是他时冷时热，连带着她也有些患得患失。
秦修逸见她闷闷不乐，有些不忍，道：“虾饺太难做了……上次、上次那个软糯的点心也好吃。”
言芝心闻声抬头，道：“你说的是抹茶红豆麻薯？”
秦修逸微微点头。
言芝心随即漾起一抹笑意，道：“那个我学会了，下次我做给你吃。”
言芝心十分开心，仿佛郎君愿意吃她做的食物，便是愿意和她在一起的意思。
秦修远道：“这虾饺的鲜，恐怕只有在帝都或者南方才能吃到，我们在北疆戍边之时，都是没有虾的。”
唐阮阮好奇问道：“那在北疆时，都吃些什么呢？”
秦修远道：“若非战时，将士们一般都是稀粥、米饭、加一些肉干等，并没有太多种类可选。”
秦修逸微微一笑，道：“其实军营中的伙头军，能把饭菜煮熟便罢了，根本谈不上口味好坏，且用的都是一些易储存，方便运输的食材，一些精细或新鲜的食材，例如蔬菜、瓜果这些，都是很难吃到的。”
唐阮阮又问：“那若是战时呢，你们会吃些什么？”
秦修远道：“一场仗有时候打下来，要十几个时辰不间断地厮杀，根本没有用饭的时间。”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充其量带些干粮，饼馍等。”
秦修逸也道：“不错，有时候干粮的储备不足，便只能分而食之，一口干粮就一口水，更加扛饿。”
唐阮阮了然，道：“戍边真是不容易，一点好吃的都没有。”她看着秦修远，道：“下次你去北疆，我给你准备些好吃的带着吧！”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我还带个食盒去北疆，岂不是羡煞旁人了？”
唐阮阮抿嘴一笑：“最好是国泰民安，不用去北疆……”
她心里当然希望他在身边。
言芝心却道：“你们小两口，别打情骂俏了成不成？想想春日宴和美食令如何准备吧！”
她吃了好几只虾饺，肚子有点撑着了，却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秦修逸也问道：“对了，美食令待客的三个人，弟妹你选好了吗？”
唐阮阮想了想，道：“我觉得明霜是个人选。”
明霜的优点在于，她可以一直不停地吃，而且吃得非常非常香……简直是一个大型吃播现场，十分有感染力。
秦修远也见过明霜吃东西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道：“我觉得明霜很合适，那另外两个呢？”
唐阮阮拧眉：“我还没有想好……似乎可选的人并不多。”
秦修远道：“我有一人选。”
唐阮阮问：“是谁？”
秦修远狡黠一笑：“清轩。”
秦修逸听了，长眉一挑：“甚好！”
唐阮阮有些奇怪，问道：“为何是清轩？”
秦修逸道：“清轩在太学上课，认识许多世家子弟，到时候他们大多会随着父母来参加美食令，清轩便能把他们带到我们摊位上来……”
唐阮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清轩了，等他回来要详细与他说说才是。
言芝心问道：“那最后一人呢？”
这个人需得出自秦家。
秦修远道：“我认为小妹阿遥，可以一试。”
秦修逸有些不同意，道：“阿遥？”他思索道：“阿遥和京中闺秀们倒是有些来往，可是去主动邀人试吃，却不知道行不行。”
秦修远道：“阿遥性格活泼，想来是问题不大……另外，想看她的人，恐怕是不少。”
秦修逸微怔，是了。
如今镇国将军府，除开他自己以外，就剩小妹秦修遥待嫁了。
秦修远现下手握兵权，又娶了内阁首辅大臣的嫡女，在外人看来，镇国将军府如日中天。帝都中的公子哥们，对于秦修遥自然是趋之若鹜。
而这也是秦老夫人私下与秦修远说过的，让他择机为妹妹寻一门好的婚事。
秦修逸了然点头，道：“若是有好人家，让阿遥自己看看也好，不然以她的脾气，恐怕由不得我们做主。”
言芝心听了，默默不语。
小时候，秦修遥总是跟在她后面“芝心姐姐”地叫着，两人都是一样直率活泼，天真烂漫。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阿遥还未嫁，而自己……一直在苦苦等着他。
秦修逸了解言芝心，他瞥见她神色，便轻咳一声，道：“芝心……到时候来帮我们投票可好？”
自她守了自己一夜之后，他便再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再拒她于千里之外……未来，到底能不能在一起还未可知，但他不想让她再多难过一刻了，只要她如今这样能开心，那便由着她去。
言芝心听了，温柔一笑：“好。”
唐阮阮有些期待，道：“那春日宴的时候，我们要请哪些人来？我要提前准备食物。”
秦修远想了想，道：“武将这边，我自是会去邀请。”
他粗略算了算，就有十几个，不过那些武将许多都是寒门出身，对于精致的吃食恐怕没什么研究，尤其是自北疆回来的……恐怕见到什么都觉得好吃，要说饮食品味，还是帝都文官更为讲究些。
另外，他又道：“若是岳父大人也能邀请一些文官，咱们的胜算便更大些。不过在朝堂之上，文武一向对立，他们未必肯来将军府。”
秦修逸却道：“阿远，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未来若我们要做更多的事……也需要盟友，不如趁这个机会，看看有哪些志同道合的人……”
秦修远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是他看着唐阮阮一脸单纯的样子，便不想把风涌朝局和她的春日宴混为一谈。
唐阮阮却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我们多交些朋友也好。”她伸手，握住了秦修远的手，道：“若是能帮到你，我会很高兴。”
秦修远一愣，道：“你……你还是不要理这些事的好。”
唐阮阮摇头，道：“我们说好了要共进退，你忘了！？”她笑着宽慰道：“而且有更多人吃到我做的食物，我也很开心呀！”
她笑得至纯至善，就像五月的阳光，能融化冬日冰雪。
秦修远终于点了点头，道：“那好。”
几人又商量了不少春日宴和美食令的细节，时间不知不觉便到了晚上。
言芝心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恋恋不舍地回去了，秦修逸也亦步亦趋地送了她出去。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秦修远和唐阮阮两人。
夜风凉爽，吹得人有几分惬意。
秦修远见唐阮阮还一脸认真地思索着春日宴的事，便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传膳？”
唐阮阮被唤得回了神，撒娇道：“我饿了……但我不想吃大厨房做的，我想自己做。”
秦修远嘴角微勾，问道：“又想做什么？”
唐阮阮看了看他，眼光落到他的手臂上。
他之前在益州受的箭伤还没好全，如今依然包着纱布，只是隔着衣服看不出来。
唐阮阮轻轻摸了摸他的伤口，小心问道：“还疼吗？”
秦修远温柔应声：“不疼了，不要担心。”
唐阮阮凑近道：“不如我做个猪蹄吧……给你吃，好以形补形！”
秦修远刚刚饮了一口茶，听了这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他哭笑不得，道：“你说谁是猪！？”

第66章 卤蹄花  你和秦修远到底想怎么……
唐阮阮抿嘴一笑, 道：”那你吃不吃嘛？“
语气撒娇又顽皮。
秦修远无奈，认命般吐出一个字：“吃。”
唐阮阮笑嘻嘻地唤来采薇，道：“采薇, 你去备些米饭来吧, 今晚我们吃卤猪蹄。”
采薇也有些期盼，笑着点点头, 应声去了。
唐阮阮兴冲冲地卷起袖子，便要去小厨房对付采买小厮新送来的猪蹄。
秦老夫人知道她喜欢做菜, 便交代了大厨房, 若有什么新鲜的食材, 依样给小厨房送一份来, 今日的虾，也是如此。
其实唐阮阮做大菜做得不多, 但以前她特别研究过卤菜怎么做，对做猪蹄的方法记忆犹新。
她先要将切成小块的猪蹄，放到热水中, 细细抄一遍。
猪蹄被沸水一煮，血沫和脏污便浮了出来, 进化成了白白的蹄花, 看起来乖巧诱人, 唐阮阮心想, 这猪蹄都够四人吃了！
然后她将猪蹄捞出, 放到一边的盘子里备用。
又将锅内烧热, 凉油下冰糖, 用极小的火来炒糖。
但与其说炒，不如说是熬，她将冰糖与油充分接触, 熬成糖浆色泽，满屋都弥漫着一股焦糖的滋味儿，见火候差不多了，她便将猪蹄倒入翻炒。
白白嫩嫩的蹄花，一旦下入棕红色的糖汁里，瞬间就呲牙勒嘴地摆脱了稚嫩，变成了棕黄的颜色。
炒香之后，她又将葱姜、干辣椒、香叶、八角等加入锅里。卤猪蹄的关键，在于将用料的滋味都要熬进肉中，于是她先下干料，然后在倒入料酒、生抽和老抽，锅里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
酱汁们叫嚣着要冲进蹄花里，老实巴交的蹄花只能任由它们欺负。随后，她又补了一勺耗油提鲜，一锅满满当当，看着就叫人心满意足。
见炒得差不多了，她便浇了半碗水下去，转成小火继续焖着，锅里咕咚咕咚地冒着泡，仿佛大肆喧嚣变成了小声热闹，只需要再等半个时辰，卤猪蹄便能做好了。
唐阮阮放心地盖了锅盖，便出了小厨房。
此刻，秦修远正在书房里。
她走到门口，轻轻敲门，道：“我可以进去吗"
屋内的秦修远，微微愣了一瞬，随即瞄到了那张完好无损的矮塌，沉声道：“稍等。”
片刻之后，他一脸笑容地开了门，道：“菜做好了？”
唐阮阮笑道：“是啊，等一会便能吃了。”她看了看秦修远有本书扣在桌上，便道：“你在看书？”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是。”
唐阮阮见他神色有些古怪，便问道：“你怎么了？”
秦修远道：“没、没什么。”
她眨眨眼看他，随即便打算在矮塌上坐下，好休息一会儿。
“小心！”秦修远突然上前一步，把即将落座的唐阮阮一把揽住，然后，便听见“咔”地一声！
矮塌……塌了！
唐阮阮一惊，道：“这好好的矮塌怎么坏了！？我，我只是碰了一下而已……”
唐阮阮一脸不关我事的样子，十分尴尬。
秦修远面色微红，道：“睡久了，就坏了，我上次不是说了嘛……“
唐阮阮一愣，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她道：“你以前不是经常在这边睡吗？那我让明霜找人来修一修。”
秦修远微笑地拉住她：“好……不过也不急的，修床本来也要很久。”
唐阮阮又看了看这床榻，实在是有些奇怪，四个床脚都裂得不成样子。
她不禁有些懊恼，自己身为妻子，却连书房的矮塌坏了都没有注意到。
她有些歉意，冲着门外道：”采薇，你过来一下。“
“你明日便让人买张新的矮塌来吧，这个修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采薇应声点头。
秦修远眼角微抽，勉强笑道：”不……我认床，我就喜欢这个……“
“可是都已经坏成这样了……”
唐阮阮歪着头看他，努力想着办法。
“将军！”书房的门没关，秦忠自外面回来，便径直进了书房。
他一见唐阮阮和采薇也在，急忙俯身拱手：“见过夫人。”
唐阮阮笑道：“在家里就不必拘礼了。”
秦修远问他：”何事？“
秦忠道：“属下刚刚去了一趟……咦？这床榻？”
他面色一变，立即蹲地查看，惊道：”这床榻怎得被掌风震碎了！？难道有刺客！？“
空气微滞了一瞬，秦修远心里“咯噔”一声。
唐阮阮蓦地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瞪着秦修远。
秦修远尴尬一笑，道：“没有刺客，不过就是年久失修……”
“可是这明明……”秦忠还一脸认真地思索着，采薇却一把拉起了他，道：“将军和夫人还有话要说，我们先出去！”
秦忠道：“可是事关将军安危……”他不明所以地被拉走。
屋内，秦修远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摸了摸鼻子，唐阮阮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秦忠被采薇拉着出了门。
出了书房，便走上了长廊，采薇一路拉着他走到了小厨房门口，确定书房里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了，她才放了手。
采薇一回头，瞥见秦忠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本来就魁梧黝黑，脸一红，便更黑了。
秦忠已经二十有三，却从未被姑娘主动拉过胳膊。
采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不妥，面上也有些热，若无其事道：“你、你可知道我为何带你出来？”
秦忠依旧红着脸，老实道：“不知道。”
采薇叹气，道：“我家小姐，嫁过来多久了？”
秦忠想了想：“有挺长一段时间了……”
采薇又道：“你觉得将军什么时候能有子嗣？”
秦忠皱眉：“将军和夫人都未合房……拿来的子嗣！？”
他自己的话一出口，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哎呀！我这个笨脑子！”
他一脸憨厚地懊恼着，急急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这可怎么好！”
他心里嘀咕，难怪床榻是被掌风震碎的，内力这么强的，除了自家将军还有谁？
“都怪我都怪我！将军肯定在心里骂我了！”
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落在采薇眼里，有趣至极，她抿嘴一笑，道：“就你老实……”
秦忠一愣，随即嘿嘿一笑，道：“我本来就老实嘛……大不了被将军打一顿，我皮糙肉厚，没什么的。”
采薇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如此不爱惜？”
秦忠笑意微收，道：“我……已经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了……”
采薇微怔，立即道：“对不起……我忘记你是个孤儿了，不是故意的。”
秦忠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不介意的。”顿了顿，他又道：“多谢采薇姑娘提醒，不然我这会儿还傻乎乎地在修床呢！”
采薇听了，莞尔一笑。
秦忠看得一愣，呆呆开口：“采薇姑娘……你，你笑起来真好看……”
采薇听了，脸刹时红了，低声道：“我哪里好看了……和小姐比起来不值一提的。”
秦忠一脸认真，道：“你的好看，和夫人的好看是不一样的！”
采薇不禁有些好奇，她盈盈看他，笑着问：“哪里不一样？”
秦忠想了想，道：“夫人的好看，像月亮一样，挂在夜空十分明亮。你的好看，就像星星，乍一看没有月亮耀眼，可却很耐看，越看越好看……”
采薇闻言，娇媚地笑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过她。
她温声道：“你也没有那么老实嘛……”
秦忠却摇头，道：“我一向是说实话的。”
采薇又弯唇一笑，随即瞥见他的衣袖。
她指了指他的衣袖，道：“你的衣服都破了，早上没发现吗？”
秦忠一愣，抬袖看了一眼，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勾破的，让你见笑了。”
袖子下一个小小的破洞，不认真看自是发现不了。
采薇轻咳一声，道：“要不要……我给你补补？”
秦忠听了，咧嘴一笑：“有劳采薇姑娘了！”
采薇取出随身的针线包，让他坐在长廊边上，自己也坐在他的身边。
她熟练地捻起一根线，对着针孔一穿，手指便灵巧地接了过去。打好了结后，她道：“你把手抬起来。”
秦忠听话地抬起了右手，他一身劲装，袖口紧束，袖口边上不知何时被刮开了一个约寸长的口子。
采薇将针轻轻扎进他的衣服中，小心翼翼地又穿出来，逐渐将两边缝合。
天色已晚，就着廊上灯笼，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秦忠缝着衣服，头上的朴素珠花随着柔顺的发微微垂下，看上去温柔又纯净。
秦忠本就生得高大威猛，他一本正经地端坐着，礼貌地保持距离，可还是闻到了她淡淡的发香。
采薇缝了几针，便收了线，身边没有剪刀，她便只得俯下身，轻轻将线咬断。
她的唇轻触到他的衣襟，让秦忠心神一荡。
“好了。”她笑着抬眸，却见秦忠似乎有些羞窘。
秦忠红着脸道：“多谢……采薇姑娘。”
采薇弯了弯唇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和煦的春风吹来，她耳前碎发微微拂起，秦忠不禁看得心中摇曳。
正当两人相视时，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采薇回眸一看，原来唐阮阮已经进了小厨房，将卤好的猪蹄盛了出来。
“开饭啦！”唐阮阮端着一大碗卤猪蹄出来，一股脑儿放在院中的桌子上。
此时，秦修远也从书房出来了，见到秦忠和采薇站在一起，不由得弯了弯嘴角：“一起吃吧。”
秦忠爽朗应声；“是！”
采薇去盛了米饭来，唐阮阮先给每人的饭上放了一块猪蹄，然后又拿起勺子，浇了一勺卤汁。
唐阮阮道：“这卤猪蹄的精髓，便在汁里，这个汤汁拌饭吃最是美味了！”
她看了看秦修远，扬了扬眉：“你多吃些……以形补形。”
秦修远哭笑不得，便动起筷子来。
这猪蹄的色泽焦黄，看起来油亮光滑，风味十足。
秦修远夹起蹄花，轻轻咬上一口，咸中带香，猛烈撞击了口腔，然后又感受到甜中带鲜，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再配上一口香喷喷的米饭，极好地中和了肉质的荤腥味。
他惊喜地睁大眼，道：“这猪蹄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他曾经吃过的猪蹄，要么清蒸，要么水煮，基本没有什么味道。
唐阮阮笑道：“你再尝尝这个！”说罢，她便夹了一块蹄尖给他。
他稳稳接过，送进嘴里，啃下了一块蹄尖上的肉，这块肉相比刚刚的蹄花部分，更为Q弹紧实，却并不黏骨，又嫩又有嚼劲，真是过瘾！
再看秦忠，他碗里的蹄花已经吃完，正学着唐阮阮的样子，将卤水酱汁拌进了饭里，白白的米饭便很快被酱汁浸染成了棕色，吸饱卤汁的米饭，格外有滋味，他吭哧吭哧地扒着饭，一碗已经见了底。
相比他们二人，两位姑娘则矜持得多。
唐阮阮夹着一块蹄花细品，自言自语道：“今日火候不错……”
采薇也吃得很是开心，她感叹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蹄！”
几个人大快朵颐，不一会儿，便将一大碗猪蹄干完了，连一锅米饭都被挖了个底朝天。
秦修远一脸惬意地坐着，饶有兴趣地看着唐阮阮。
唐阮阮也吃得有些撑，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秦修远道：“我现在才明白，有的人为什么会有口腹之欲。”
唐阮阮疑惑道：“口腹之欲难道不是人人都有么？”
秦修远摇头，道：“我以前，吃什么都无所谓的。”顿了顿，他道：“如今我只想吃你做的。”
唐阮阮面色一红，秦忠心里嘟囔，这哪里是什么口腹之欲？！明明是爱屋及乌……
采薇正在收桌子，秦忠也站起来帮忙。
采薇道：“秦大人也累了一天，我来收吧。”
秦忠笑笑，道：“什么秦大人……采薇姑娘不如叫我的名字吧。”
采薇低声道：“那可使不得……不如，我叫你秦大哥吧。”
她声音温柔，小小声说话，只有他听得最清楚。
秦忠听了，随即开怀，受宠若惊道：“好！”
采薇收了碗筷，便进了小厨房。
秦修远睨了秦忠一眼，道：“你小子，是不是喜欢人家？”
唐阮阮听了，也抿嘴一笑，直直看着秦忠。
秦忠面色一红，随即道：“我……我不敢有非分之想的！将军明鉴！”
秦修远挑眉：“是不敢，还是不想？！”
秦忠朝小厨房望了一眼，道：“采薇姑娘人美心善，理应嫁个好人家的。”
唐阮阮听了，也点头道：“采薇的年纪，也该许人家了……”她瞧了秦忠一眼，道：“也不知道她有心仪的人没有……采薇若是找到两情相悦的人，我便成全她。”
秦忠听了，红着脸却不语。
唐阮阮见状，也不再打趣他，又对秦修远道：“我明日回学士府一趟，去看看母亲。”
秦修远点点头，道：“那明日下了朝，我去接你。”
唐阮阮甜甜一笑：“好。”
————————————————
翌日，唐阮阮回学士府的消息，传到了唐盈盈的耳中。
她气得摔了一个茶杯，道：“她还敢来！若不是她，我阿娘不会到现在还流落在外！”
她的丫鬟宝银在一旁安慰道：“小姐，消消气……听说大小姐待了不多久便走了。”
唐盈盈道：“她来和父亲聊了些什么？”
宝银低声道：“奴婢听那边的人说，大小姐回来主要是看望夫人的，后来遇上了老爷，于是便攀谈了几句春日宴的事。”
唐盈盈秀眉一拧，道：“她要开春日宴？”
以往她们都是去别家参加春日宴，学士府倒是很少做东，主要是因为大夫人常年缠绵病榻，于是也无心思料理这些事。
宝银道：“是的。”
唐盈盈道：“肯定是为了在美食令上面出大风头，她才这么做的。”她站起来，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她已经嫁了武官，为何又找父亲说这事？莫不是想要父亲帮她请文官去参加春日宴？！好大的面子！哼——”
朝廷的文武两派，基本来自世族和寒门，两方的敌对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若是出现在同一个春日宴上，未免太过怪异。
唐盈盈思索再三，道：“不行，我也得去！”
宝银讶异问道：“小姐想去哪里？”
唐盈盈睨她一眼，道：“当然是去镇国将军府的春日宴！”
宝银吓了一跳，道：“可是小姐，上次您和大小姐……闹成那个样子，若是去她夫家，会不会不太好……”
唐盈盈勾唇一笑：“你懂什么！？唐阮阮说到底还是个软柿子，不过是偶尔硬气一回罢了。”
顿了顿，她又道：“父亲若是真的帮镇国将军府请了一众文官过去，便是一种示好的意味，说明他是真的想借联姻和秦修远站在一处，若是那样，他便更不会把我的婚事放在心上了。“
唐盈盈沉思中缓缓落座，她眼眸微眯，恨恨道：“我必不能让他们连成一线，家族的未来，理应跟着我的婚事走才是！”
宝银有些害怕地看着唐盈盈，不敢说话。
唐盈盈看着宝银，似笑非笑道：“宝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宝银连忙摇头：“奴婢不敢！”
唐盈盈笑道：“你怎么想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书墨哥哥怎么想我。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放榜结果如何？“
宝银急忙道：“小姐，春闱放榜，刘公子已经高中，但是官位还不知如何安排……吏部那边打点的人说……”她有些不敢说出口。
唐盈盈眸色渐冷：“说什么？”
宝银道：“他们说刘公子自请出任监察御史……”
唐盈盈一震，道：“什么！？堂堂左相嫡子，居然要去做个八品小官！？这言官有什么好当的？”
她尖锐问道：“到底为何？”
宝银摇头，道：“奴婢也不知，不过按公子中举的排名和家世，本有更好的安排，但是吏部的人说他却婉拒了。”
唐盈盈有些错愕，随即又道：“算了，书墨哥哥要做什么……便由着他吧。”
在她心中，刘书墨事事优秀，就算是做监察御史，也是很快能熬出头的。
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姿容，道：“走，我们去见父亲。”
***
唐阁老刚刚从唐夫人的玉琼苑出来，他若有所思的回想着唐阮阮的话——
“父亲，这是春日宴的请柬，女儿恳请父亲赏脸。”
唐阁老接过一看，开口问道：“你们都邀请了何人？”
虽说是以品尝美食为主的春日宴，可来的人是关键。
唐阮阮报出了几个名字，却都是武将。
唐阁老蹙眉，道：“修远竟没请文官同僚？”
他对这个女婿，有些又爱又怕，一方面希望他平步青云，带着岳家延续辉煌，一方面又怕他哪里不悦便将自己一脚踢开。
当然，现在还是爱更多一些，毕竟唐阁老眼下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指望。
唐阮阮淡淡一笑，道：“他是想的，只不过请不动罢了。”
秦修远想做的事，她心里是有数的。这样的话，在朝堂之上，若是只有几个武将心腹，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有更多的同盟。
所以春日宴，便是拉近官员距离的绝好机会。
唐阁老眯起眼睛，看着唐阮阮，似笑非笑：“阮阮，你此番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请为父去你的春日宴吧？”
唐阮阮坦然一笑，道：“不错，我希望父亲能帮助我夫君。”
唐阁老微微扬声：“我为何要帮他？”
唐阮阮沉声道：“父亲如果不看好他，便不会将我嫁给他，对吗？既然将我嫁给他了，就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吧。”
唐阁老一愣，随即看向唐阮阮。
这个柔弱沉默的女儿，似乎嫁了人之后，便逐渐凸显出了几分胆识。
当时皇帝赐婚，考验的是秦修远是否臣服，却不是唐阁老。
在皇帝眼中，唐阁老忠于皇权，是自己的人，所以他才能放心地将唐阮阮嫁给秦修远。
可若联姻后，唐阁老逐渐偏向于秦修远而非皇帝，那肯定不是皇帝想看到的。
唐阁老愠怒微生：“我看好他又如何，忠于皇权才是唐家的安身之本，我若同他走得太近……”
唐阮阮道：“父亲与修远走得近有什么不好？”她明亮的眼眸看着唐阁老，道：“您是皇上身边的人，可以将他也拉到皇上身边，你们一起忠于皇权，陛下岂不是更为心悦？”
唐阁老一怔，她似乎说得有理。
其实皇帝赐婚的本意，便是既监视，又笼络，如果自己帮皇帝成功笼络了秦修远及武将一派，那便是大功一件，且皇帝和秦修远也不会再对立起来，自己和女儿也不用夹在中间了。
唐阁老细思一瞬，怔然问道：“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第67章 棒棒糖  他到底有没有背叛？
唐阁老面色凝重。
唐阮阮却道：“先打破文臣和武将之间的龃龉。”她一字一句：“然后, 再设法获取陛下的信任。”
唐阁老低声问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唐阮阮淡淡道：“要的不多，安身立命而已。”
唐阁老意味深长道：“他如今身家显赫，又怎么会求安身立命？”
唐阮阮迎上唐阁老的目光, 道：“父亲……三年前的事, 让皇上对秦家起疑……您不会不知道吧？”
唐阁老嘴角微抽，道：“秦修远跟你说的？”
唐阮阮道：“他不需要同我说, 我也知道。父亲，三年前, 皇上虽没有严惩秦家, 但是一直对他们冒进贪功这件事心有芥蒂, 况且……皇上也担心, 他们私下去无人谷有卖国之嫌，是不是？”
唐阁老面色紧绷, 没有接话。
他没想到，皇帝如此隐晦的心思，会从唐阮阮的口中说出来。
他便道：“他既然知道皇上对秦家不是完全放心, 那便应该安分守己，若是回头被治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唐阮阮道：“安分守己？难道当年的镇国公, 不安分守己吗？”
唐阁老一震, 确实无法反驳。他与镇国公共事数栽, 虽然不是同一阵营, 却也深知他的为人。
唐阮阮继续劝道：“父亲, 如今我已嫁给了修远, 那学士府和镇国将军府便成为了一体, 只有您帮着我们一起，排除陛下的怀疑，后面的日子才可能高枕无忧, 若是哪天秦家受创，我们学士府也会受到牵连。”
唐阮阮此行目的很简单，她想父亲出面帮秦修远联络文臣，破除文臣世家和武将寒族之间的对立，这样一来，秦修远便会更加安全，然后再逐步重获皇帝信任，借机查探皇帝对无人谷事件的态度。然而后半段自是不能说的。
唐阁老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便知她也是要自己一个态度，道：“那好……为父先想想吧。”
唐阮阮点到为止，微微一笑：“好，那女儿先回去了。”
说罢，她指了指旁边的食盒，道：“这里是新做的‘酒神花生’，请父亲笑纳。”
***
唐阮阮走后，唐阁老手中捏着“酒神花生”，一边品尝，一边感叹，如今女儿和之前比起来，是大有不同了。
正当他出神之际，身后便想起了甜软的女声：“父亲！”
唐阁老回眸一看，颔首：“盈盈来了。”他随即问道：“找父亲何事？”
唐盈盈一脸娇笑，道：“父亲，听说姐姐回来了，我特意来给她请安呢。”
唐阁老颇感意外，却道：“她方才已经走了。”
唐盈盈露出失望的神色，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为上次的事情，给姐姐道歉呢！”
唐阁老狐疑地看了一眼小女儿，便道：“真的？”
唐盈盈一脸诚挚，道：“父亲，姐姐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或者，我能去看看她吗？”
唐阁老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过几日我便会去镇国将军府参加春日宴，你的心意我会带到的。”
唐盈盈撒娇道：“父亲带我一起去嘛！我想亲自给姐姐赔个不是呢！”
她的态度千般好，唐阁老纵然心中有些奇怪，也不好回绝，便道：“那……那好吧，你收敛一下性子，切莫闹事！还有，你也要给你姐夫赔个不是才好。”
唐阮阮脸色及不可见地变了变，勉强笑道：“好。”
————————————————
就在学士府收到春日宴邀请的时候，关于春日宴的消息，也送入了宫中太学。
太学驿馆的凉亭之中，眉目清朗的少年，正一脸认真地读着家书，凉亭内圆形的石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春风拂面，少年的脸上漾起一丝期盼的笑意。
“清轩！”王皓翔一个翻身越过凉亭外沿，便跳到了清轩身旁。
清轩抬眸：“你是属猴的吗？！”
王皓翔咧嘴一笑，道：“怎么样，我入亭的姿势，潇不潇洒？”
清轩翻了个白眼：“潇洒个鬼。”
王皓翔不以为意，随即见到清轩明前的食盒，他圆眼睁大，激动道：“这！这是曲奇饼吗！？”
清轩微微一笑，道：“不是……我还没打开呢，是我三婶托人送来的。”
王皓翔一脸羡慕，道：“前几日你母亲给你送吃的，今日又是婶婶，真好啊！”
清轩觑他一眼，道：“哪回少了你的份？别这么可怜巴巴的……自己拿！”
王皓翔嘿嘿一笑，便一把打开食盒——“咦？清轩，这是什么？”
清轩定睛一看，道：“原来这便是婶婶信中说的‘棒棒糖’啊！”
圆圆的糖球，戳在一根直直的小木棍上，用牛皮纸包了起来，扎了个小红绳，看着十分可爱。一堆棒棒糖，七拥八簇地躺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热闹。
清轩好奇地拿起一根，嗅了嗅，似乎有一些甜味，但是这怎么吃呢？
王皓翔也在认真研究着，他道：“不如……打开一个尝尝吧？”
清轩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人拆了一个棒棒糖，剥开薄薄的牛皮纸，光滑圆润的糖球便亮了出来。
王皓翔的打开居然是绿色糖球，而清轩的则是个黄色。
清轩将圆圆的糖球塞进嘴里，木棍便自然而然留在了嘴巴外面，他的一边脸颊高高地耸立着，看起来十分滑稽。
黄色的糖球入口微酸，然后便是渐入佳境的甜，一丝一丝透进嘴里，激活了昏昏欲睡的午后。
“酸中带甜，很是开胃呀！”清轩感叹道，婶婶的手艺真是好！
“我这个又甜又清新，似乎有股苹果味儿呢！”王皓翔也一脸享受地分析道。
他发现棒棒糖和别的糖果不同，别的糖果一旦入口，几下便嚼碎吞了，意思不大，而棒棒糖一直含在口中，甜味是循序渐进地透润出来，让人不会太腻，也不会无趣。
他一会拿出来看看还剩多少，一会又十分稀罕地塞进嘴里，爱不释手。
清轩受不了他这副傻愣愣的样子，便继续读起家书来。
“我婶婶居然要参加美食令！？”清轩有些讶异的说道。
王皓翔听了，兴奋道：“真的吗？”
王皓翔仿佛看到了大快朵颐的希望，连忙道：“到时候我也会跟着父亲去试吃，一定要去你家的摊位！给你们捧场。”
清轩笑道：“欢迎欢迎，我还要做拉客人呢！”
王皓翔哈哈一笑：“什么，你要负责拉客！？”他胸有成竹道：“给我一盏茶的功夫，定能给你拉一堆人过来！”
“你本事如此之大？本宫之前怎么不知道？”
两人闻声回头，太子殿下今日一身戎装，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是个丰神俊朗的美少年。
“‘搀见’太子殿下！”清轩和王皓翔口中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给太子行了礼。
太子一脸好奇，道：“你们是牙肿了吗？”
王皓翔默默拔出口中的棒棒糖，道：“太子殿下，这是清轩婶婶做的棒棒糖，可好吃了！”
清轩也端来食盒，道：“太子殿下请用！”
满满一盒子棒棒糖，看得人眼花缭乱。
太子饶有兴趣地拿起了两根，道：“多谢！”
太子虽身份贵重，却从不在他们俩面前摆架子。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太子随口问道。
清轩道：“今年是我家第一次参加美食令比赛，婶婶让我充当拉客人，且过几日我家举办春日宴，我想回去帮帮忙。”
“你婶婶？”太子瞬间想起了上次吃的曲奇，他不动声色道：“上次品到了将军夫人的曲奇饼，还未道谢。”
王皓翔连忙接过话头，讪笑道：“就是就是……我还想登门拜谢吧！”他心想，清轩家必然零食成堆……
清轩哭笑不得：“小事一桩，不必如此挂心吧……”
可他碍于太子的身份，又不好多说。
太子看一眼王皓翔，他立即会意，道：“清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春日宴本来就图个热闹啊，邀请太子殿下一起去，还能给你家添点儿声望！”
清轩正色道：“我当然是欢迎二位，可是皇上若知道太子出宫了，会不会……”
太子默默一笑，道：“这事你便不用担心了。”
太子还未参政，认识他的官员并不多的。
且太子一脸期盼，毫不掩饰。
清轩微怔，随即改口道：“那清轩恭候二位光临寒舍了！”
太子满意道：“好，本宫还要去习武，先走了！”
说罢，他便将棒棒糖揣进了口袋里，随即离开了。
王皓翔擦了擦忍耐已久的口水，道：“春日宴你婶婶会做些什么好吃的！？”
清轩瞪他一眼，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怂恿太子殿下一起来，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王皓翔道：“可是太子自己都不在乎呀……”
清轩道：“他真的不在乎吗？“
主宰江山百姓，万人之巅的位置，说放就能放吗？
当然不是。
自从太子上次和二皇子比武被打败，便一直勤加练习武艺骑射，一天也不曾懈怠。今日放了学便又去练武了。
清轩提醒道：“许多事太子殿下表面不在意，实际上会付出许多努力……也就是你，才能整天乐呵呵不知愁。”
王皓翔搔搔头，含着棒棒糖的脸颊微微鼓起一个小包，泰然一笑：“不知愁，不好么？”
清轩微愣，道：“甚好。”
——————
练完了武，太子满头大汗地从校场回到了东宫。
一路上，手里都偷偷攥着那两个棒棒糖。
太子几步跨进了书房，小顺子便跟了上来：“殿下练武辛苦了，可要用糕点？”
太子摆摆手，道：“不必。”遂又神秘道：“把门关上！你去休息吧，不用你伺候了。”
小顺子立即听话地关上了门。
太子不慌不忙地坐下，然后一脸期盼地将两根棒棒糖放在了桌上。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这两根棒棒糖并无不同，都是由方方的牛皮纸包着，用一个细小的红线扎住。
他饶有兴趣地拿起了一颗，缓缓拉开红绳结，然后将糖纸剥开。
由于他一直贴身放着，糖微微有些化了，他稍微用力一撕，才一把扯下来。
一颗圆圆的，粉色的糖果，委屈得变了形，矗立在小木棍上。
太子连忙学着王皓翔的样子，将糖塞进口中——
草莓味一下冲入了口腔，微微的酸有些提神，而酸中包裹的甜又好似一种独有的宠爱，吞不下去，却能一直含在口里，让人舒服至极。
太子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他拔出了棒棒糖，啧啧称奇地端详着，心想，若是御膳房的厨子也会做零食就好了！可随后想想，堂堂大闵太子，天天脸上鼓个小包子……似乎也影响威望，还是算了……
他随即又十分宝贝地将棒棒糖塞入口中，然后铺开一张宣纸。
平日里到了这个时候，他都有些犯困，而今日含着棒棒糖，一会儿在脸颊左边，一会儿又滚到右边，竟然驱散了困意，能让他聚精会神地开始下笔练字。
小顺子守在书房门口，心中有些奇怪。
平日里太子殿下写字，他都要在旁边伺候笔墨的，今日却将他支了出来……莫不是太子殿下想休憩一会儿，所以不让人打扰？
他正悠闲地思索着这事，随即便听到脚步声。
“皇上，您慢点！”牟公公的声音缓缓响起，小顺子以为自己闹了幻觉。
直到闵成帝和牟公公行至他眼前时，才反应过来：“奴才！奴才参见皇上！”
他特意叫得大声了些，想提示一下书房内的太子。
“太子何在。”闵成帝路过东宫，特意没让人通传，临时起意来看看太子在作甚。
小顺子强装镇定，道：“回皇上，太子应该在温书或练字。”
小顺子心一横，做好了被罚的准备。
闵成帝若有所思。
自从宁贵妃去世后，他便很少跟这个儿子亲近。
今日来了东宫，发现门口的漆柱都磨去了一块红，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让开。”闵成帝低声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小顺子埋着头，差点要哭出来了，他默默跪到一旁，只盼着太子殿下千万别掉链子。
谁知不等牟公公出手，闵成帝便亲自推开了书房的门。
“吱呀——”
不徐不疾的开门声响起，太子一脸错愕地抬头。
闵成帝看到太子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鎏金紫毫笔，正在练字。
太子立即将笔搁在砚台上过来见礼：“儿臣叩见父皇。”
闵成帝沉默一瞬，道：“在东宫便不用多礼了。”
太子恭敬起身，闵成帝遂转到了他的书案前，扫了一眼桌上的字，微微颔首：“倒是有些进步。”
太子道：“儿臣惭愧，儿臣的书法不及父皇的万分之一。”
闵成帝难得笑了一下，道：“来日方长，欲速则不达。”
太子依然低着头，偷偷瞥了旁边的毛笔架，一时之间有点心虚。
闵成帝一时兴起，拿起太子刚刚放在砚台的笔，挥手写下了几个字。
太子一看，有些愣，随即又道：“多谢父皇赐教。”
闵成帝颇为满意，随即将笔放回了笔架——
“这是什么？”
一个小木棍戳着一个粉红色的球，也伫立在毛笔架上，和一排精致的笔站在一起。
太子额上出了微微的汗，硬着头皮道：“回父皇……这是一颗……棒棒糖。”
闵成帝面色微变道：“糖？！你练字如此不认真？！”
太子连忙跪下，道：“儿臣是认真练字的……儿臣把棒棒糖放在这，是为了……”
闵成帝问道：“为了什么！？”
太子只得信口胡诌：“为了考验自己。”
闵成帝拧眉：“什么？此话怎讲？”
太子拱手道：“父皇，唐阁老在课上对我们说，诱惑当前，若能不为所动，方能成事……所以，儿臣便将喜欢的棒棒糖立于面前，训练自己的意志……”
闵成帝见这颗糖圆圆的，略有些剔透，确实是相对完整。他便面色稍霁，道：“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心性。”
他似是为了缓和刚刚的气氛，道：“这糖是哪来的？从没见御膳房做过。”
太子心知逃过一劫，遂轻松了些，道：“这是秦清轩给儿臣的，是他三婶做的。“
闵成帝似乎觉得有些绕：“秦清轩？”
太子解释道：“就是虎啸将军的长子送的，他的三婶，是唐阁老的嫡女。”
闵成帝微微颔首，道：“朕记得他是你的伴读？”
太子点点头：“父皇说的是。”
闵成帝抬眸，看向那个与毛笔架格格不入的棒棒糖，突然回想起自己未登基之前……
***
“殿下！”极小极小的声音传来。
年仅十一岁的闵成帝，一脸愤然地待在太子东宫寝殿里，一声不吭。
“太子殿下！你醒着吗？”这声音壮了壮胆子，又提高了两分。
闵成帝一脸冷漠，道：“本宫不想说话，你走吧！”
外面的少年迟疑一瞬，道：”殿下不想说话没关系，不能不吃东西呀！若是饿坏了身子……"
少年太子一脸愤慨：“饿坏了才好，这样才能证明本宫的清白！”
皇上因为一件小事冤枉了太子，罚他在东宫闭门思过三天，而他便以绝食来做无声的抗议。
门外的少年着急道：“殿下，您这样才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您病了，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称心如意了，您怎能让他们得逞？！”
少年太子不说话，肚子却“咕咕”地低声抗议起来。
他连忙捂紧肚子，庆幸外面的人听不见。
“殿下，吃一点东西，才有精神和他们对抗！难道您这样就认输了吗？”
少年太子犹豫着，好像……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殿下，殿下！我给您带来了糖葫芦，是我在家门口买的，您最喜欢的那一家铺子！再不吃要化了！”
外面的日光灼灼，少年手中的糖葫芦似乎有些蔫了，他略微有些焦急。
太子思忖道，如今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只有他的太子伴读，还愿来看他。
“吱——”门开了，太子站在门口，抿唇不语。
门口的少年微微一笑，道：“殿下，给您糖葫芦！”
少年太子默默接过，低声道：“秦穆，你相信我么？”
少年秦穆眼神澄澈，道：“我永远都相信殿下，您未来一定是一个明君……”
微燥的夏日，浅笑的少年，酸甜的滋味……那些青春中的美好记忆被无声唤起，令人又怀念，又沉痛。
闵成帝微滞一瞬。
太子见他似乎看着棒棒糖出神，便利索地拿出另外一根棒棒糖，道：“父皇，儿臣这里还有一根，愿呈给父皇！”
闵成帝被唤得回过神来，他看见太子一脸赤诚，心中也有几分动容，便伸手接过，道：“好，父皇收下了，你好好练字罢……”
太子一愣，似是没想到闵成帝会接纳自己呈上的零食，居然有点受宠若惊。
闵成帝徐徐走出了东宫。
太子随即站起，又看了看父皇留给他的字——“稳中求进”，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见闵成帝步子沉重，牟公公担忧问道：“皇上可是累了？要不要传步辇？”
闵成帝摇摇头，道：“你陪朕走走罢。”
牟公公点头称是，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闵成帝走了两步，指着东宫旁的红色宫墙道：“你可记得，以前朕最喜欢坐在那里。”
牟公公抬眸看了一眼，低声道：“奴才记得皇上少年时期，便练得一身好武艺，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他自少年时期就跟着闵成帝，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有点破。
闵成帝神色怅然，道：“除了朕，秦穆也喜欢坐在那宫墙上。”顿了顿，他道：“他说喜欢在高处，透过帝都，看向更远的地方。”
牟公公接着道：“奴才记得，镇国公年轻时也是潇洒跳脱。”
他迟疑一下，终究道：“和皇上……意气相投。”
闵成帝语气中有几分怀念：“何止意气相投？他是最懂朕的人……”
他继续道：“可是朕不懂他。以前，朕以为他只是志向远大，后来……朕在想，他是不是从少年时期，和朕坐在一起时，便已存了将天下收入囊中的心思！？”
他眼神微眯，神色痛心又迷惘，牟公公似乎只在宁贵妃去世的时候，见到过他这样的神情。
牟公公劝道：“皇上，无论镇国公是怎样的人，都过去了，他已离世三年……”
闵成帝喃喃道：“不错，他是离世了……可是朕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背叛过朕？！”

第68章 蛋黄酥  别错过最好的滋味
面前的红墙略微斑驳, 闵成帝的声音有些不稳。
闵成帝轻斥：“三年前，他不顾朕的劝阻，一意孤行要去北齐……本应等着议和结果出来再做决断, 可他偏偏要主动去无人谷！”
牟公公嚅喏道：“镇国公去无人谷确实有些奇怪……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闵成帝沉声道：“除了贪功冒进……便是私下通敌了。”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 可经左相查证后，确实没有找到他们去无人谷的理由, 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牟公公纵使再了解闵成帝，此刻也有些心慌, 他着实摸不清闵成帝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该附和, 还是该安抚。
闵成帝沉默一瞬。
他攥了攥手中的棒棒糖, 终是敛了情绪。
“算了。”闵成帝幽幽道：“去沁嫔处吧。”
牟公公松了一口气，道：“是, 陛下。”
牟公公知道，每当闵成帝心情不好时，便会去沁嫔的玉樟阁。
自从宁贵妃香消玉殒, 沁嫔便一跃成为后宫中最得宠的女人，她虽然出身寒微, 但性子柔婉, 很得闵成帝的喜欢。
加之她养育了一对儿女, 六皇子闵元青和七公主闵元婷, 也很是乖巧可爱, 更是令闵成帝体会到了少有的亲情。
***
玉樟阁之中, 淡香袅袅, 屋内没有繁复华丽的装饰，处处透着清雅自然。
冰肌玉骨的美人，正端坐在案前, 描绘一幅丹青。
她生得秀丽雅致，弯弯的柳叶眉下，有一双清澈如泓的眼睛。
沁嫔正在绘制一幅美人图，她神色专注，轻提皓腕，缓缓落笔，一点一点描绘那画中女子的衣着。
画中女子背着身，不辩容颜，她亭亭玉立在一棵海棠树下，孑然一身。
但单凭背影，便已知是绝代佳人了。
“皇上驾到！”
沁嫔的静谧被一这通报声陡然惊破，她微抬美目，随即放下了画笔，迎上前去。
“臣妾拜见陛下。”
沁嫔微笑拜倒。
闵成帝抬手轻扶，道：“爱妃免礼。”
他看一眼桌案，道：“爱妃又在绘制美人图？”
沁嫔清浅一笑，道：“皇上见笑了。”
闵成帝微微一笑，道：“你喜欢便好。”随即，他又仔细瞧了瞧，沁嫔的美人图，一向都没有正脸。
“为何爱妃的美人图，只描绘背影？”闵成帝颇为好奇。
沁嫔温言道：“臣妾才疏学浅，怕画不出美人的绝世容颜，便只能藏拙了……”
闵成帝道：“爱妃过谦了。”
顿了顿，他道：“最近元青和元婷如何？”
沁嫔道：“元青的功课略有进展，倒是元婷，总是吵着也想去太学……”
闵成帝颔首，道：“元婷这孩子，倒是求知若渴。”
沁嫔笑笑，没有说话……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她不过就是长日无聊，想去太学与众多孩子一起玩罢了。
谁知闵成帝真的开始思索这件事，他道：”爱妃觉得，如果让元婷和元婉一起去太学，与众学子们一同上课，可好？“
沁嫔有些讶异，道：“元婷暂时还没有男女大防，不过五公主已经十岁了，再过几年恐怕要议亲，会不会……“
闵元婉是音贵人的女儿，音贵人依附于皇后，因不满沁嫔独宠，每次见面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自然是不想自己的女儿，和音贵人的女儿在一起玩，免得徒生是非。
闵成帝道：“本来朕也有些顾虑……可是想着，未来给公主们择婿，不就是在这些子弟中找吗？早些认识也好。”
沁嫔一如既往地柔顺点头，道：“是。”
闵成帝随即揽着她坐下，倾身靠了过去，他低下头，胡茬蹭上沁嫔光滑的脖颈，沁嫔面色露出一丝不耐，声音却依旧娇滴滴：“陛下……还是白天呢……”
闵成帝最是喜欢她这欲拒还迎的样子，兴致更浓。
这时，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母妃！母妃！”
闵成帝猛然抬头，好整以暇立即端坐。
沁嫔也红着脸理了理云鬓。
六皇子闵元青和七公主闵元婷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闵元青见父皇和母妃端坐在一起，立即跪下请安。
闵元婷却无视规矩，直接扑到了闵成帝的身上，奶声奶气道：“父皇来了！父皇抱！”
闵成帝最是宠爱这个女儿，便一把将她抱到了腿上坐着。
沁嫔数落道：“元婷，怎么越大越没规矩！见到你父皇都忘了请安！”
闵元婷嘟起粉粉的小嘴，道：“元婷一见到父皇，高兴地什么都忘了！哪里还记得行礼嘛……”
沁嫔嗔她一眼，而闵成帝却很吃这一套，柔声道：“元婷直率可爱，你莫要管束太严了。”
沁嫔微微颔首。
三个人坐在一起十分和谐，这时闵成帝才发现儿子闵元青仍然跪在地上，便道：“元青也起来罢。”
元青似乎已经习惯被父皇冷落，一脸平静地站起，立到一旁。
小公主坐在闵成帝腿上，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袖袋。
“咦！这是什么？”闵元婷一手抓住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闵成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闵元婷便已经掏了出来。
沁嫔面色微变，担心闵元婷触怒闵成帝，便轻斥道：“元婷！怎能如此无礼！”
闵元婷见母亲眼色有些严厉，立即将棒棒糖塞回给闵成帝，道：“父皇，元婷知错了……”
闵成帝有些错愕地看着这根太子给的棒棒糖，一时间也不想破坏气氛，道：“这……本来就是带给元婷的。”
闵元婷闻声抬头，道：“真的吗？父皇，这是什么？”
闵成帝沉吟一下，道：“棒棒糖。”
闵元婷一听是糖果，眼睛都有些发亮。
她急忙接过糖果，开开心心地冲着闵成帝一笑：“多谢父皇！”
闵成帝见女儿一脸高兴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也轻松了几分，随即对沁嫔道：“朕还有事，先回御书房了，改日再来看你。”
沁嫔微微一笑，道：“恭送皇上。”
闵成帝走后，沁嫔板起脸，道：“元婷！你今日行为太过！万一触怒了你父皇可怎么办！？”
闵元婷有些害怕沁嫔，随即小声道：“是……母妃，我再也不敢了。可是……”
沁嫔蹙眉：“可是什么？”
闵元婷道：“可是，我觉得父皇是真的喜欢我呀……不会生气的…”
沁嫔一愣，回想了一下，似乎闵成帝确实喜欢元婷的率真和不拘，但她还是坚持道：“那也不行！你要知道……”
“我知道！母妃的娘家没人喜欢我们，也没有人管，千万不要触怒了父皇……母妃说了许多遍了！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你！”沁嫔气结，她愤怒道：“你听了多遍有什么用！什么时候放在心上了？”
闵元婷不服，道：“我不想像母妃这样小心翼翼的！哥哥！你说母妃是不是胆小鬼？！”
闵元青站在旁边听她们争执了半天，却道：“你们……各有各的道理……”
元婷翻了个白眼：说了和没说一样！
闵元青又道：“不过母妃，有一点元青不明白……既然母亲说我们没有靠山，那为何外祖父和外祖母来看我们，母妃却不见呢？”
沁嫔道：“当初母妃初入宫，受尽了苦楚，他们置之不理，如今见我得宠却要来巴结！这样的娘家，不要也罢。”顿了顿，她默默看了一眼桌面的美人图，一字一句道：“元青，元婷，你们记住，别人的雪中送炭要铭记在心，锦上添花，便能免则免了。”
闵元青和闵元婷懵懂地点点头，随即元婷拿出棒棒糖，道：“哥哥，我们一人一半吧！”
闵元青咽了咽口水，道：“只有一颗糖，给妹妹吃吧。”
元婷一脸狡黠，道：“哥哥可不要后悔哟……”
元青为了维护当哥哥的尊严，便道：“哥哥是男子汉，不、不爱吃糖的。”
元婷点点头，遂当着他的面，轻轻拉开糖纸上的小红绳，然后又轻轻剥开糖纸。
这是一个白色的糖球，她拧眉看了看，却不知道怎么吃。
她嫩白的小手，拿着棍儿，伸出舌头，轻轻一舔，居然尝到了牛乳味！浓郁丝滑的牛乳，被融进这个小小的糖球之中，从舌尖味蕾，传递到小公主的嘴里。
元婷一脸亢奋，道：“哥哥！是牛乳味儿！”说罢，就当着元青的面，又舔了一口：“好甜，好好吃！”
元青虽然是哥哥，但他毕竟和元婷是同胎兄妹，两人只差了一刻钟 ，也正是喜欢吃糖果的时候。
他的嘴微微抿了一下，勉强道：“哦……妹妹吃吧……牛乳的滋味，我也吃过的……”
闵元婷还不懂哥哥心中的挣扎，一本正经道：“不一样呢！”她忽闪着大眼睛，道：“哥哥，这牛乳味又浓又香，只要轻轻舔一下，就可甜了！！和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可大不一样呢！真的！可好吃可好吃了！”
元婷还小，她实在说不出太多溢美之词，只能一再强调这颗糖有多么好吃。
而闵元青毕竟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他实在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母妃，我也要吃！呜呜呜！”
小皇子的哭声响彻整个玉樟轩，令沁嫔头疼不已，她心软地蹲下来，道：“好，母妃去问问你们父皇，这糖是哪里来的，再给元青准备一些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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飓风营。
秦修远正坐在帐中处理军务，便见秦忠前来。
他一脸讶异，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接夫人吗？”
他本来打算下了朝去学士府接唐阮阮，但是临时被事情绊住，于是便遣了秦忠去接。
秦忠一脸无辜：“夫人听闻将军下了朝便来了军营，就非要过来。”
秦修远凤眸睁大，道：“什么！？她来了？”声音还有几分惊喜。
秦忠点点头，道：“就在门外。”
秦修远一脸不悦，道：“怎么不直接带她进来！”说罢，立即起身奔了出去。
秦忠更是无辜：将军以前不是说，主帐非请勿进吗？！
尘土飞扬的练武场就在主帐附近，上面有许多新兵正在操练。
唐阮阮带着采薇站在主帐旁，她戴着白色幕离，又着一袭水蓝色衣裙，看起来纤尘不染，高雅出尘。
采薇拎着食盒跟在她背后，看起来亭亭玉立。
练武场那边的新兵们，眼睛都忍不住往这边瞟来。
唐阮阮不禁有些后悔，擅自过来……是不是有些太不矜持了？
正当她懊恼之际，主帐的门帘从里一把掀开，秦修远颀长的身影伫立在眼前。
他见了她，一脸惊喜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唐阮阮面色微红，却被幕离遮了，低声道：“那你欢不欢迎？”
秦修远点头笑道：“当然！”随即牵了她的手，两人进入主帐中。
采薇把食盒放下后，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唐阮阮进了主帐，便摘了幕离。
她的秀发被幕离压得有些散乱，便随手理了理，倒是有一种恣意随性的美。
秦修远看着她，目光温润。
唐阮阮却对这个环境十分好奇。
主帐之中，放着一张案几，案几之下铺着地毯和蒲垫，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想必就是秦修远处理公务的地方。
而主帐中央，则放置了一个沙盘，上面插着不少小旗，唐阮阮俯下身，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道：“你每日都一个人在这里吗？”
秦修远勾唇一笑，道：“怎么，怕我孤单？”
唐阮阮觑他一眼，道：“不过是随口问问……”
秦修远却不许她再东摸西看，一把揽过她，拥入怀里，低声：“你突然过来，是不是……想我了？”
他的声音低哑又有磁性，引得人一阵耳热。
唐阮阮道：“我……我不过就是想送些吃的给你。”
她红着脸推开他，去拿食盒。
秦修远低低笑开，随即坐下，看着她一双柔夷去摆弄吃食。
“这是蛋黄酥，我新做的，你尝尝。”
一碟子明黄的酥点，一共八个，陈列在食盒中，看起来圆润饱满，上面还撒着芝麻，十分诱人。
秦修远笑道：“你不是去学士府给岳父岳母送吃食了么？怎么还有东西带回来！？”
唐阮阮道：“他们的已经送去了，这份蛋黄酥是我留给你的。可这酥点放久了不好吃，你若是回来晚了，便要错过最好的滋味了……”
秦修远道：“所以你来，就是为了让我吃到最好的口感？”
唐阮阮杏眼澄澈地点头，道：“对呀！你上次不是说，小时候都没有吃过什么零食嘛……所以，我想给你补上呀。”
上次她说的时候，秦修远只当成了玩笑话，没想到她竟然当了真？
秦修远凤眸微眯，神色暧昧地看唐阮阮。
唐阮阮站在桌旁，比坐着的秦修远高出一截来。
相视片刻。
秦修远伸手，一把拉过她来，唐阮阮猝不及防地落到他的怀里，正正好坐在了他身上。
她微微一怔，脸便红了，她轻推他，嘟囔道：“这……在军营呢……”
秦修远抬起她的下巴，低哑开口，道：“我知道……”他凑近了，道：“可是我想你了。”
他极少说出这样的话，唐阮阮听了，秋波盈盈地看着他，羞涩一笑。
秦修远便吻上了她的唇。
温润的气息袭来，他温柔对她，一面牵引，一面克制，循序渐进。
唐阮阮攀着他的颈，渐渐情动，她不自觉扭了扭腰肢，激得他轻轻一颤。
压抑不住的情愫喷涌而出，他逐渐用力，深深吮入她的甜美，唐阮阮差点儿招架不住，她抬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眼下晕起一抹红。
他变得有些激动，双手收紧箍着她。
唐阮阮仍然坐着，却感觉自己快要化成一块棉花糖，就在她神志有些混沌之时，似乎感觉到他起了变化，惊讶之中，羞红了脖颈。
这可是在军营啊！主帐外有上百个人……
她急急用粉拳捶他，离开他的唇，小声道：“别……”
秦修远呼吸有些乱，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开，低声：“你……还没准备好么？”
他凤眼微红，委屈又无辜地看着她。
唐阮阮的脸红得发烫，大脑也是一团浆糊，随口道：“嗯、嗯！还没……”
秦修远微微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说罢，唐阮阮便站了起来。
秦修远坐在桌前，迅速扯了桌布一角，盖着自己下身。
他面色有些尴尬，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但还觉得不解渴，便又到了一杯，再次仰头灌下。
唐阮阮见他这样，有些忍俊不禁，轻笑了一声。
秦修远自己也有些羞窘，埋怨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军帐之外，秦忠和采薇立在门口，也不知要等多久。
秦忠开口道：“你的针线活真好……上次给我补的衣服，到现在还没破……”
采薇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这样夸人的？
她抿唇一笑，道：“听起来，你好像盼着衣服破似的……”
真是个呆子。
秦忠嘿嘿一笑：“下回衣服破了……我、我还能找你帮忙吗？”
采薇面色有些粉红，道：“嗯……”
秦忠好似得了鼓舞，开心道：“采薇，你真好！”
采薇垂眸笑。
秦忠又道：“采薇……我听夫人说，说要给你许人家了……”
采薇闻声抬眸，微微一愣：没听小姐说呀？！
他黝黑的面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憨厚道：“夫人说，若是你有喜欢的人……她会成全你。”
采薇温柔一笑，心中有些暖，小声道：“小姐一向待我们都是很好的。”
秦忠见她不排斥与自己聊天，便壮着胆子道：“那……那你可有喜欢的人了？”
采薇被问得一怔，面如红霞，心中埋怨他：哪有问得这么直白的人！？
她有些羞恼，便道：“自然没有！”
秦忠见她回答地如此干脆，便隐隐有些失落。
采薇见他神色有几分怏，有些于心不忍，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反问他：“那你呢？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秦忠一听，看向采薇，理直气壮道：“有的。”
采薇微怔，试探性问道：“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秦忠面色更红，采薇水灵灵的美目就在眼前，他却有些不敢直视，心中打鼓，嘴上语无伦次：“她性子娴静，生得极美……对人温和有礼，说话很是温柔……”
他就差把针线活儿好说出来了，却又弄不清她心意，担心平白惹姑娘厌烦。
采薇继续问他：“那……我认识这个姑娘吗？”
聊到了这一步，她突然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秦忠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她的眼眸，沉声道：“认识的。”他心中的影像，和眼前的姑娘合二为一。
采薇却有几分失落，她怅然想道，秦忠将这姑娘说得如此清晰，想必是真有其人了。又说是认识的人……莫不是明霜，或者采萍？
如此好的姑娘，总之……不会是自己。
她面上的红晕褪下，勉强一笑，道：“她一定是个好姑娘。”
秦忠不知她心中所想，他目光有些热烈，道：“是，这姑娘就是……”
“好了……”采薇突然道：“秦大哥，这是你的事，我、我还是不问了。”
秦忠一愣，她是不是猜到了自己想说的话，在拒绝自己？
他面色尴尬，却也不想让她不悦，掩饰了一下情绪，道：“好，那不说了。”
采薇换了个话题，道：“也不知道小姐和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秦忠道：“你若是累了，就去我帐中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候着。”
采薇摇头：“我没事……”
这时，有两个高大身影信步朝主帐走来。
“秦忠！”钱副将的大嗓门，大老远就喊了起来。
秦忠一脸无奈，道：“你们来找将军？”
钱副将道：“那是自然，将军可在帐中？”
韦副将则平和得多，道：“我们来找将军商量新兵军演一事。”
秦忠点点头，道：“两位稍等一会，我进去通传一下。”
钱副将拧眉：“将军什么时候加了规矩了？”
他们与秦修远十分熟稔，都习惯了大大咧咧地直接进主帐找他。
秦忠道：“今日夫人来给将军送吃食，这会儿还没出来……你们若是不急，便等等吧。”
钱副将喃喃道：“夫人居然来了……”
韦副将面色微变，道：“你可知道，夫人今日带的是什么吃食！？”
秦忠为难道：“这……我不知道。”
采薇有些奇怪，便随口答道：“夫人带了蛋黄酥、酒神花生……”
韦副将一听，面露狂喜，他立即冲着主帐里朗声道：“将军！属下有急事禀报！可否让属下进去！？”

第69章 油泼面  这姑娘很可爱，就是不开窍……
主帐内一片沉寂。
随即响起了秦修远低哑的声音：“进来。”
韦副将一脸期盼地搓搓手, 撩帐进了门，钱副将紧随其后。
“参见将军！”两人齐齐拱手道。
秦修远漠然：“免礼。”
韦副将抬眸，还未说话便看到了唐阮阮。
唐阮阮站在秦修远身后, 云鬓松挽, 美目流波，不声不响便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韦副将屏息一瞬, 帝都第一美人，果真……名不虚传。
钱副将也是一愣, 随即道：“见过夫人！”
韦副将敛了神, 也急忙道：“见过夫人！”
唐阮阮微微一笑：“两位副将有礼了。”她低声道：“将军, 既然你们有事要忙, 我便先回去了。”
秦修远看她一眼，似是有些不舍, 便道：“那你先回去……我处理完军务便回来。”
唐阮阮冲几人点头示意，便由秦忠送出了主帐。
秦修远眼中温和收起，无甚情绪道：“何事？”
韦副将轻咳一声道：“回将军, 今日新兵操练颇有成果，过两日的军演, 还请将军拨冗出席。”
秦修远长眉一挑：“这事不是早就说好了么？”
韦副将支吾道：“额……是, 属下、属下就是想再提醒将军一下。”
秦修远点点头：“嗯, 知道了。还有何事？”
韦副将又道：“那个……听闻将军要参加美食令, 需不需要我等前去助威？”
秦修远嘴角微勾：“可。”
韦副将嘿嘿一笑, 眼睛望向桌上的蛋黄酥, 嘴里继续道：“不知道嫂夫人会做些什么美食去参赛呢？”
秦修远不语, 微笑看他。
钱副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道：“韦剑！你能不能爽快点！直接告诉将军，你想吃点心!”
韦副将的脸, 骤然红了，他结结巴巴道：“那个……别瞎说！我，我就是来找将军议事的。”
秦修远早就看穿他的心思，只是不点破罢了，如今也有些忍俊不禁。
秦修远含笑道：“既然要议事，就边议边吃吧。”他将一盒子蛋黄酥推到他们面前，道：“这是我夫人亲手做的，现在吃，应该正是好时候。”
韦副将的脸终于不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的喜悦，他美滋滋道：“多谢将军！”
韦副将是个老饕餮了，十分喜爱美食，他便立即伸手拿了一颗蛋黄酥。
这蛋黄酥表皮烤得有些焦黄，上面画龙点睛般洒了几颗黑芝麻，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他张口咬下一小口，牙齿先是触碰到了表层，香酥得有些掉渣，然后透过千层酥皮，尝到了里面的豆沙馅儿。
从黄油的香味到豆沙的鲜味儿，舌头应接不暇，嚼在口中甜丝丝，糯沙沙的，十分惬意。
他又咬一口，这次才尝到蛋黄，咸蛋黄被咬开，居然还有些流心，他急忙用嘴接住，贪婪地吮吸了一口，咸鲜至极，他一脸震惊：“妙啊！”
钱副将看到他的样子，又想起自己上次没有喝到的香蕉牛奶，也立即拿了一颗蛋黄酥，他大嘴一张，便整颗都塞进了口里。
芝麻、酥皮、豆沙、蛋黄，多种食材加在一起，咸香和甜糯得到了最大发挥，却不腻味，在他的嘴里抱成一团，愉快地打滚！
韦副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样囫囵吞枣，能尝出什么美味？！简直是暴殄天物！”
钱副将含糊不清道：“你自吃你的，管我做什么？”顿了顿，他道：“我这样也好吃得很，而且……还吃得快！”
说罢，他又捡了一颗，往嘴里一丢，看得韦副将有些着急，于是他也加快了咀嚼速度。
秦修远第一颗还未吃完，见他们一脸投入的吃着，不由得出声道：“你们不是来议事的吗？”
韦副将一愣，随即嘿嘿一笑，道：“没事属下也想来看看将军……”
秦修远觑他一眼，继续吃蛋黄酥。
蛋黄酥层层美味，就如同她一样，从外美到内。
几人一脸享受地吃着蛋黄酥，谁知秦忠突然奔了进来，神色焦急：“将军！出事了！”
秦修远面色微变，问道：“何事惊慌？”
秦忠嘴唇颤抖，道：“秦勇……他、他奸.污了一个女子！现在被李副将抓了！”
秦修远眸色一凝：“什么？怎么回事？”
秦忠道：“今日下午练兵，秦勇没去新兵营，然后李副将便派人去找他，结果……居然在杂物房附近发现了一个女子！”
秦修远拧眉：“军营中为何会有女子？！”
秦忠讶异道：“属下也十分奇怪！那女子衣衫褴褛，见人便喊她被秦勇侮辱了……如今人在李副将那里，正在校场审问，将军快去看看吧！”
秦修远立即起身，道：“去看看！”
一行人步履匆匆。
钱副将道：“这李副将扣了人，却不来禀报将军，他想作甚？”
韦副将道：“这你还不知道？他可是西伯侯塞来的人，一心想着上位，如今抓了秦勇，正好趁机立一下他的官威。”
钱副将不悦道：“他一个世家小儿，连战场都没上过，靠着走后门当上副将，有什么好扬武扬威的？”
韦副将皱眉道：“将军，若是他不放人，怎么办？”
秦修远沉声道：“先看看事情真相如何。”
秦忠也低声道：“我不相信秦勇会做出这样无耻的事。”
***
不消片刻，几人便赶到了校场。
李副将一脸得意地坐在主座之上，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秦勇，道：“秦勇，你做出如此下流之事，还有什么话可说？”
秦勇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脸不忿道：“你放屁！你哪只狗眼看见老子害人了？”
李副将指着旁边哭哭啼啼的女子，道：“这便是人证！”
那女子衣衫被扯得残破不堪，她面容秀丽，看起来却十分憔悴，她抽泣道：“大人可要为我做主啊！”
李副将大义凛然道：“放心，本将必定为你讨个公道！”
“公道？”冷漠的声音响起：“滥用私刑也叫公道！？”
李副将闻声抬头，却看见秦修远带着钱副将、韦副将和秦忠一同赶来，他急忙起身，一脸恭敬道：“见过将军。”
秦修远一脸冷意，直接坐在了主位之上。
“将军，这秦勇犯了大错……”李副将理直气壮地开口。
“你是何人？”秦修远将他撂在一边，并不理会，直接问那女子。
女子抬头一看，秦修远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脸冷肃，狭长凤眸深不见底，不怒自威。
她一面感叹他的风姿，一面又有些胆怯。
她低声道：“奴婢……奴婢名叫翠云，原是西伯侯府上的丫鬟……”
秦修远问道：“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翠云低声道：“我家侯爷派我来给公子送些被褥，谁知，被秦大人掳走，将我囚禁在了杂物房里！昨夜，他兽性大发，居然对我用强！呜呜呜呜……”
“呸！我从未见过你！你为何含血喷人！？”秦勇青筋暴起，恨不得起身打她，身边两个士兵连忙将他摁住。
翠云吓得浑身一抖，道：“将军！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秦修远看向秦勇，问道：“秦勇，你有没有做过？”
秦勇大喊：“将军！我冤枉啊！”
秦修远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杂物房？”
秦勇道：“我……昨晚李旦说，有事找我，我便去了新兵营。”
秦修远拧眉：“李旦？”
秦忠解释道：“李旦是一名新兵，平素表现尚可，与众人都交好。”
秦勇继续道：“谁知，我刚刚走到杂物房，便被人打晕了……”
李副将在一旁，冷声问道：“那是谁打的你？”
秦勇气愤道：“我怎么知道！？我若是看见了，还能白白挨打！？”
李副将道：“那便是没有证人了。”
秦勇气急：“你！”
秦修远道：“秦勇！你冷静些，细细想想是怎么回事。”
秦勇安静下来，一脸憋屈道：“说不定就是这个女人，串通了别人引我入局！”
此时，那翠云哭喊道：“你这人怎么如此狠毒！？我为何要以清白来诬陷你！？”她转向秦修远，泣不成声：“将军也不相信奴婢吗？我被人凌.辱，还被反咬一口，连主事大人都不秉公论断，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她猛然站起。
秦修远大喝一声：“拉住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翠云冲出去，往旁边的石柱上一撞！然后颓然一倒，鲜血淋漓……
一旁的几个士兵有些傻眼，秦修远急急道：“快叫军医来！”
他又看了一眼秦勇，道：“先将秦勇关押起来。”
秦勇不平道：“将军！我是无辜的！”
“快去！”秦修远喝道。
秦忠一怔，随即去拉秦勇。
李副将有些错愕，他回过神来，道：“将军！秦勇是将军的人，他犯了事！将军理应避嫌。”
秦修远眸色一凛，似笑非笑道：“避嫌？”他盯着李副将，一字一句道：“本将军光明磊落，何需避嫌？李副将如担心本将军偏私，大可去御前告状。”
李副将面色一怔，却也不敢硬碰硬，只得暂时消了气焰。
秦修远又道：“刚刚这女子说，她是西伯侯府的？西伯侯公子何在？”
一士兵答道：“回将军，西伯侯公子名叫文坚，在新兵营中。”
秦修远点头，道：“将他和李旦单独看守，等那女子的诊治结果出来，再一起审问。”顿了顿，他低声道：“如有人敢擅自接近他们几人，给我立即拿下！”
李副将面色难看，随即退了出去，他偷偷叫来一个小兵，道：“你去一趟西伯侯府……”
***
当晚，秦修远回得很晚。
到飞檐阁时，发现卧房灯还亮着。
自从书房的床榻坏了，秦修远便心安理得地宿在了卧房的矮塌上。
他轻轻推门进去，发现唐阮阮正坐在铜镜前，一头青丝倾泻在纤薄背后，她闻声，温柔回眸：“你回来了？”
秦修远淡淡一笑：“还没睡？”
唐阮阮道：“嗯……睡不着。”
她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道：“军营的事怎么样了？”
秦修远提早派人捎了信回来，简单说了秦勇的事。
秦修远低声道：“那女子还没醒，若是她死了……秦勇恐怕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唐阮阮见他有些忧心，便安慰道：“且等等看，会好起来的。”
但是说完，又觉得语言十分苍白无力。
秦修远微微颔首，有些疲惫，道：“我去沐浴，你先睡吧。”
唐阮阮问道：“你忙到这么晚，晚膳用了吗？”
秦修远一怔：“我竟忘了……不过我也没什么胃口，算了吧。”
唐阮阮蹙眉：“不行，你这样饿到明天早上，很难受的。”她柔声道：“你去沐浴，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秦修远道：“这么晚了，你别忙了……”
唐阮阮娇嗔瞪他：“乖。”
秦修远一愣，心情好了两分，道：“那好……”
于是，便进了湢室。
唐阮阮披了件外袍，便出了卧房，直奔小厨房。
她早就知道秦修远八成没时间吃饭，于是早就把面团备好了。
他忙了一天，此刻还有些焦心，唐阮阮便想让他吃些爽胃的东西，油泼面便是极好的选择。
她轻轻揭开面盆，盆子里放了若干刷好油的方面垛儿。
油泼面看似简单，其实要做得好吃，并不容易。
面要揉得劲道，还要和到“三光”，即面光，盆光，手光，这样做出来的面才是刚刚好。
她取出一块面垛儿，用擀面杖一会儿竖着擀，一会儿横着擀，面垛儿便成了长条。
然后，她用擀面杖在中间轻轻压了一下，有了印记之后，揪住两头，在案板上轻轻抡着，然后面就被扯得长了不少。
锅内的水已经烧得“咕噜”冒泡，她将扯好的面条，每条都撕成两半，依次放了进去，沸腾的水听话地接纳了面条，沉默了下去。
面煮好，浮起来之后，她一把捞出，用凉开水匆匆过了一道，这样做可以让面的口感更佳劲道。
然后，滑嫩乳白的面条，便到了一个大碗里，唐阮阮摆上了两颗烫熟的青菜，然后便一股脑儿加入生抽、陈醋、盐、蒜末、葱花等，最后洒上辣椒面和白芝麻。
丰富多彩的酱料洋洋洒洒覆上了纯洁的面条，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唐阮阮开始最后一步：烧油。
秦修远此时已经沐浴完了，他来到小厨房门口，道：“做的是什么？”
唐阮阮将一大勺油，舀入锅里，道：“油泼面呀！”
说罢，抬眸看他。
秦修远只着了件单衣，衣带松松垮垮耷拉着，露出好看的锁骨，依稀可见结实的胸膛。
他整个人倚在门框上，神色有几分疲惫，却一脸温柔地看着唐阮阮。
唐阮阮心中一动，道：“马上就好了，你先去坐。”
油一烧热，她立即舀起，半勺泼在了面上——“滋滋！”热油激得酱料和面一阵战栗，着声音听起来酣畅淋漓。
热油要分三次泼，口感才会更好，于是，她便又追加了两次，这碗面就被她浇得毫无脾气了。
唐阮阮将这碗色香味俱全的油泼面端到秦修远眼前，霸道的油蒜香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勾起了他腹中馋虫。
这时，秦修远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唐阮阮伸手指了指，道：“快搅拌一下！”
搅拌需得吃面人自己动手，唐阮阮喜欢这种仪式感。
秦修远点点头，拿着筷子搅拌了起来。
突然，他看到她嫩白的手指上，有两个小红点，道：“你的手怎么了？”
唐阮阮看了看，笑道：“可能被油溅到了，没关系……”
秦修远皱了皱眉，随即拉过她的手，细细看了看，觉得有些心疼：“你痛不痛？”
唐阮阮微笑：“就痛一下下，已经没有感觉了。”
秦修远看她一眼，遂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印上她的玉指。
她连忙抽回，急急道：“刚刚给你做面……手上还有面粉……”
秦修远抬头，柔声道：“你为了给我做面，手都被烫了，我总要负责给你治疗一下。”
唐阮阮听了，面色有些红，她羞涩地抽回了手，娇嗔道：“你快吃面。”
秦修远见她神色扭捏，也觉得十分有趣，暂时忘却了白天忧心的种种，便开始吃起面来。
油泼面不同于一般的面条，入口便是非同凡响的辣，辣椒面的香味十分有力量感，充斥了整个口腔。
一下子便激活了所有的味蕾，面条软中带着嚼劲，似乎有种不甘屈服的韧性，令人越嚼越有兴致。
一根宽面下肚，秦修远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暖了起来。
唐阮阮净了手，双手捧脸坐在秦修远身边，道：“好吃吗？”
秦修远吃得有些发热，道：“美味至极。”
唐阮阮不说话了，继续端详着他，他确实生得好看，连穿一件素色中衣，头发散散束着，都有种慵懒风流的美感，唐阮阮顿时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
秦修远正在认真对付这碗油泼面。
虽然他是饿的，但是吃得十分优雅克制，都没有发出声音。
每一根宽面，他都细细品味，不徐不疾，却十分过瘾。
他吃几口，便看看她，笑意融融。
唐阮阮闻到他身上洁净的皂角味，不禁有些心旷神怡。
过了一会，这碗油泼面便见了底，秦修远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道：“阮阮，多谢。”
唐阮阮莞尔一笑，道：“早点去睡吧。”
秦修远讲究得很，又去漱了口，才回到卧房。
屋内熄了灯，他躺在矮塌之上，有些睡不着。
他低声：“你睡了吗？”
唐阮阮道：“没有。”她躺在床上，侧身转向他，两人不过隔了不到一丈：“你是不是还在担心秦勇的事？”
秦修远道：“毕竟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也不相信他会做出那龌龊之事。”
唐阮阮低声道：“若真是诬陷，那必然有破绽……他之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秦修远沉声道：“秦勇这人个性直率，宁折勿弯，恐怕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也不知道。”
唐阮阮沉默，秦修远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今晚，恐怕是不太平的一夜。
唐阮阮突然道：“我冷。”
秦修远坐起来：“是不是被子薄了……”
唐阮阮含糊不清“嗯”了一声。
秦修远本来盖着薄被，他站起身来，拿着薄被行至唐阮阮床前，道：“我的也给你盖好不好？”
唐阮阮有些气恼：“不好。”
秦修远顿悟，低声笑开：“那我只能自己来为夫人暖床了。”
说罢，扔了薄被，上了床榻。
唐阮阮在黑暗中抿嘴一笑，道：“今夜给你特权，允许你睡床。”
秦修远挑眉：“还有呢？”
唐阮阮转过身，背对着他：“没了……”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
秦修远伸手揽过她的腰肢，一把揉进自己怀里。
她确实身子有些冷，背后贴着她温热胸膛，刹时便暖了起来。
他的鼻息就在后颈处徘徊，惹得人一阵酥痒，唐阮阮埋着头不敢动弹。
秦修远轻轻吻上她小巧玉润的耳垂，道：“我开心多了，谢谢。”
唐阮阮没有说话，她用如此直接又拙劣的手段哄他开心，居然还十分奏效，不由得翘了翘嘴角。
唐阮阮转过脸，轻轻抬眸，黑暗中对上他的眼：“这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秦修远心中一暖，忍不住吻上她的唇。
夜晚的唇似乎更加柔软，好比两片花瓣，香气袭人。
他沉醉其中，且这花瓣还开始轻柔地回应他，一双柔夷，如藤蔓一般缠上他的身躯。
秦修远喉间一紧，猝然松开她，低哑道：“睡吧。”
然后竟转过身，背对着她。
唐阮阮不明就里，于是伸手抱他，柔软身躯贴上他颀长的背脊，秦修远陡然一震。
唐阮阮道：“你怎么了？”他是不是仍然很不开心？
秦修远低低叹了一口气，道：“阮阮。”
唐阮阮疑问：“嗯？”
秦修远无奈：“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唐阮阮有些讶异，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陪你吗……”
这姑娘实在是软萌可爱，就是有那么一点不开窍。
秦修远的喑哑道：“喜欢……可是，我怕你再靠近，我就忍不住了……”
说罢，他身子僵直着，往床外沿挪动了几分。
唐阮阮有些错愕，她喃喃道：“忍不住什么？”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对，顿时羞红了脸。
秦修远的声音透着几分委屈：“你非要我说明白么？！”

第70章 虎皮鸡蛋  将军被扣在宫里了……
黑漆漆的卧房之中, 尴尬如空气一般，无处不在。
唐阮阮默默松了手，缩回自己的位置, 嚅喏道：“哦……那你慢慢熄火。”
这话说得没毛病, 却又令人哭笑不得。
秦修远低叹：“你怎么这样坏……”
唐阮阮抿嘴，无声笑成一朵花。
***
翌日醒来, 秦修远已经不见了，唐阮阮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余温已去, 心中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和他一起睡, 真的很暖。
“小姐, 醒来了？”采薇端了漱口盆过来，问道：“是否要起来洗漱？”
唐阮阮点点头, 道：“将军出去了？”
采薇应声：“是，将军一早便出去了。”
唐阮阮道：“他近日是很忙……采薇，你去跟大厨房说一下, 让他们送些五花肉和鸡蛋来，晚上我们做点好吃的。”
采薇笑道：“小姐是想做给将军吃？”
唐阮阮温柔一笑, 道：“他最近公事烦心, 我想让他吃得舒心些。”
采薇道：“小姐和将军越来越恩爱了, 真是羡煞旁人, 将军经常夸赞小姐手艺好呢！”
唐阮阮抿唇一笑, 随即揶揄道：“噢, 我记得也有人夸赞采薇针线活儿好啊……”顿了顿, 她继续道：“衣服破了，原本没人知道，可缝好了口子, 却恨不得人人来端详一下。”
采薇脸色一红：“小姐怎么也来打趣我了……不过就是举手之劳。”
唐阮阮拉过采薇，道：“不过，话说回来，采薇……你对秦忠，可有心思？”她瞧着采薇：“我见他为人忠厚，办事尽心，且对你……”
采薇脸色有点难看，道：“小姐，秦忠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她垂眸道：“我对他不过是朋友之谊，不足挂齿。”
唐阮阮一愣，道：“他对你说的？”
采薇无声点头。
唐阮阮有些诧异，问道：“他可有说是谁”
采薇垂眸道：“我……我不知，我、我也不想知道。”
唐阮阮了然，道：“那你为何又不想知道？”明明心中在意，才会拒绝难堪。
采薇一怔，随即站起道：“小姐！小姐还是先洗漱吧，不然水凉了……”
唐阮阮笑一下，道：“好……不过，若是对的人，切莫错过了。”
采薇沉默点头，便去取帕子了……
***
飓风营。
“昨夜人来了吗？”秦修远进入主帐。
秦忠眼色中有些血红，道：“将军料事如神，昨夜果然有人来刺杀翠云！”
秦修远道：“人呢？”
秦忠遗憾道：“人被抓后，顷刻便自己服毒了……”
秦修远眉头微蹙，道：“倒也是意料之中，走，去见见翠云。”
秦修远昨晚回府前，特意安排秦忠在军营守着，翠云后半夜曾醒来过一次，谁知，还没发出声音，便有黑衣人翻窗而入，刀剑直接抵上她的脖颈，她吓得大叫，随即秦忠带人一拥而入，杀手当场毙命。
他们来到翠云的病榻前，秦修远站着，一脸冷漠，俯瞰病容惨白的女子。
翠云惶惶睁眼：“将军、将军救命！”
说罢，便要翻身而起，跪下来。
秦修远冷冷开口：“你就躺着说罢。”
翠云低声道：“是……奴婢，奴婢害怕，求将军垂怜。”
秦修远道：“你说清楚来龙去脉，本将军会考虑，能否留你一命。”
翠云颔首，声音有些委屈，道：“我本是西伯侯家中，专门伺候文坚公子的……”
秦忠蹙眉，问道：“伺候？”
翠云面色不稳，道：“其实……也是通房。”
秦修远示意她继续，她便道：“我家夫人不放心公子在军营的吃穿用度，于是每隔一段时间便遣了我过来送衣物被褥，我们买通了门房的士兵，便允了我进来……每次来，都要、要找地儿伺候公子一回……”
她面色有些红，难以启齿。
秦修远道：“说重点。”
翠云嚅喏一声，道：“前几日，我来军营的时候，公子说，说要我……要我配合他，害秦勇大人……”
秦修远拧眉：“为何要害秦勇？”
翠云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知，只是听说他们有过节。”
秦忠俯身对秦修远道：“恐怕是新兵营斗殴那事……”
秦修远又问道：“此事文坚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为何李旦会帮他？”
李旦到底是无知的情况下被利用了，还是帮凶？
翠云道：“李旦……他！他是个禽兽！”
她变得有些激动，险些说不下去：“有一次，我过来伺候公子，结果那次公子刚刚好受了伤，我便独自呆在杂物房……打算天亮离开。”
“谁知到了晚上，他这个禽兽，居然来了杂物房……对我、对我用强，还逼迫我不许说出去……”
翠云低声抽泣道：“后来，我忍不住告诉了公子，公子一气之下，便说要让这些得罪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秦修远睨视她，问道：“所以，他便以此事威胁李旦，让他出面，将秦勇骗去了杂物房……然后你们将他打晕，拖了进去？！”
翠云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秦修远冷笑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低吼让翠云浑身一震，道：“奴婢、奴婢都是被逼的，身不由己，求将军可怜可怜我……”
她挣扎着想起来，秦修远却道：“我且问你，你是否愿意作证，指认文坚和李旦？”
翠云面色惶恐，道：“奴婢是西伯侯府的人，以奴告主……奴婢不敢。”
秦修远道：“昨夜来刺杀你的人，恐怕就是西伯侯府的人。你若死了，秦勇的罪名便坐实了，你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而已。”
翠云眼睛睁大：“可是奴婢人微言轻，我就算翻供，恐怕也没有什么用……”
秦修远道：“这你便不用担心了，我自会让你的供词上达天听。”
翠云咬牙，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道：“将军，奴婢愿意出面作证……但有一事相求。”
她的卖身契还在侯府，此事就算了了，只要西伯侯府还在，她便吃不了兜着走。
秦修远道：“你讲。”
翠云道：“此事结案之后，将军可否收了奴婢入府？奴婢得罪了西伯侯府，恐怕会活不下去……”
翠云知道，在他们这些达官贵人眼里，买一个奴婢，和买条狗没什么区别。
秦修远淡然一笑，道：“不必了。”顿了一瞬，他眸色渐冷：“此事一出，日后恐怕没有西伯侯府了，没人能威胁你的安全。”
秦忠听了，心下微寒。
起初可能是文坚报私仇，而西伯侯府为了庇佑嫡子，才派出杀手来取翠云性命……等坐实了秦勇的罪行，再将治军无方的罪名扣在秦修远头上，剥了他的飓风营管辖权，好扶植李副将上位……
环环相套，真是好心计！
秦忠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秦修远淡笑一声：“这不是明摆着么？将证人和罪人一并送去刑部，刑部尚书和西伯侯一向不睦，正好给个机会。”
秦忠颔首，道：“属下领命！”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文坚激动的呼喊声：“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我爹！我要见皇上！”他持续骂骂咧咧：“我文家世代袭爵，你们岂敢动我！”
秦忠用剑柄一下击在他背上，道：“你老实点！有什么话去刑部说吧！”
李旦也一起被绑了，他哭腔叫喊：“求求大人放了我！我……我与此事无关啊！”
秦忠冷声道：“帮凶同罪！”
***
天阶雾色迷茫，不是雨，却胜似雨。
微胖的中年男子，身着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华贵满身，却面色凝重，他不顾管家劝阻，在这偌大的相府中穿行。
“侯爷，我都说了，相爷此刻不在府中。”相府的管家刘奇一脸为难道。
“你给我让开，我倒要看看，左相是不是真的不在府中！我这都火烧眉毛了，他难道避而不见？”西伯侯文厚海愤然道。
刘奇拦不住他，却也不敢唤人来对他动粗，一时之间焦急不已。
两人一路到了内院，眼看就要逼近书房，却见内院有一年轻公子出来，两方差点撞上。
那年轻公子生得即极为清秀，一身石青色杭绸直裰垂坠在身上，显得文质彬彬，气质出众。
他微微一愣，随即拱手道：“侯爷有礼了。”
文厚海不见他还好，一见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刘书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可把我儿给害惨了！”
这年轻公子是左相的庶子，名叫刘书染，为家中妾室所生，有些男生女相，他微微讶异：“怎么？令公子还没救出来么？”
文厚海一脸审视：“昨日本侯来找左相之时，是你推说他不在，结果你让本侯安排人去刺杀那翠云丫鬟，可谁知竟被秦修远守株待兔了！”他怒气冲冲道：“现在可好，坚儿和翠云都落在了秦修远手中！”
刘书染一脸无辜，道：“侯爷，我也是为了令公子好才献计的，可谁知道秦修远如此狡猾，居然将翠云看得如此牢固……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文厚海冷笑：“还能怎么办，如今只有你父亲出面，才可能救我儿一命了！”
刘书染细长的眼微微眯起，道：“可是父亲此时不在家中，他外出办事了。”
文厚海道：“你别想骗本侯！”
刘书染道：“我刚刚进来，也没有找到父亲，侯爷若是不信的话，尽可以去看看……”
说罢，做了个“请”的姿势。
文厚海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便道：“那本侯姑且信你一回，相爷何时回来？”
刘书染道：“我也不知……不过等父亲回来，恐怕就已经晚了……”
文厚海拧眉问道：“什么晚了？”
刘书染淡淡一笑：“自然是错过了营救文公子的最好时候了……”
文厚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书染一脸正色道：“如果文公子，真的被送入了刑部，便无力回天了，且可能西伯侯府也会受牵连……”
文厚海不悦道：“难道本侯不知道吗？还需得你来提醒？”
刘书染道：“侯爷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文厚海一脸不耐，刘书染却不慌不忙道：“如今此事就算是我父亲出面，也未必落得一个好结果，若是西伯侯府因为此事失了圣心，才是最致命的。”顿了顿，他道：“我若是侯爷，现在便即刻入宫去请罪，然后同时暗地里派人，解救文公子……将他送出帝都，走得越远越好，等此事平息了，再找机会回来。”
文厚海道：“可是本侯去请罪，圣上能法外开恩吗？”
刘书染淡淡笑道：“侯爷去见圣上，要做的不是求情……而是请皇上治罪，态度越是诚恳，便越能凸显诚意，到时候文公子逃跑了，便越显得与西伯侯府无关。”
文厚海震惊道：“你是让本侯弃车保帅！？”
刘书染微微颔首：“不错……若是侯爷自身不保，又何谈庇佑家人呢？”
文厚海沉吟片刻，他看了刘书染一眼，似笑非笑：“本侯之前竟没发现……二公子有如此心机。”
刘书染不以为然，道：“我只是为了侯爷着想，毕竟……您和我父亲关系匪浅，我们自然希望西伯侯府一门昌盛。”
文厚海冷哼一声，道：“知道就好！烦请转告相爷，此事若能平息也就罢了，若是不能……那我也没必要帮他守口如瓶了，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刘书染一脸平静，道：“是，我会转告的，侯爷放心。”
说罢，文厚海一脸阴鹜地走了。
刘奇送了西伯侯出去，刘书染在后俯身拱手，做足了礼数。
不一会儿，一声低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刘书染面色沉静，回头微笑：“多谢父亲夸赞。”
左相刘植身着玄色阔袖圆领锦袍，双手备在后面。他脸颊消瘦，深陷的眼睛把两边的颧骨微微衬托了出来，一派儒雅持重，气度不凡。
刘植动了动唇，道：“你想先对付谁？”
刘书染一脸谦逊，道：“儿子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将秦修远绊倒，也没成想西伯侯办事如此不力……不过眼下，西伯侯触怒圣心的可能性更大，若是他被贬出帝都，父亲便能高枕无忧了……总之，无论他们谁倒下，都父亲来说，都是好事。”
左相深不可测地一笑：“但愿你不是自作聪明。。”
刘书染宠辱不惊，道：“父亲提点得是……儿子还要多向父亲学习才是。”
左相似是满意了几分：“若你兄长能有你一半听话，便好了。”
刘书染道：“兄长今日已经进宫面圣了。”
左相微微蹙眉：“他进宫做什么？才领了监察御史的职，便要上任了？”
刘书染微微颔首：“听闻兄长，今日一早便递上了弹劾的折子，此时怕是已经在宫里了。”
刘植讶异道：“他弹劾谁？”
刘书染道：“秦修远，治军不严，纵容属下行凶。”
刘植变了脸色：“胡闹！”
***
镇国将军府之外诡谲纷扰，府内却一片平静泰然。
唐阮阮正在小厨房里认真钻研今晚的吃食。
“小姐，你在做什么？”采萍将柴火拿进了小厨房，见唐阮阮面前放着许多鸡蛋。
唐阮阮摸了摸这一小篮鸡蛋，道：“今晚，我们来吃虎皮鸡蛋吧。”
“虎皮……鸡蛋？”采萍从没听过这个说法，此时明霜也将佐料拿了进来，道：“夫人，您要的佐料奴婢备好了。”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好，等着吃好吃的吧！”
唐阮阮但凡做美食，都会多做一些，身边的丫鬟小厮，也常常能分食到美味，以至于大家帮她干起活来，都格外起劲。
唐阮阮先烧了一锅水，将鸡蛋一个接一个地轻轻滚进锅里，慢慢煮着。
直到鸡蛋熟了，才捞了出来。
她拿起一个鸡蛋，朝着案板轻轻一磕，然后沿着案板稍微用力滚了一圈，鸡蛋的壳便碎了，这时里面的膜还连在一起，轻轻一撕，便将大部分蛋壳一把剥了下来。
一个光光溜溜的煮鸡蛋，便乖巧地滚到了碗里，浑圆的肚子，让人想伸手戳一戳。
然后，她又继续剥下一个鸡蛋，采萍和明霜见状，也过来帮忙，三个人一起动手，十几个鸡蛋便一下子就剥好了。
圆滚滚的煮鸡蛋，老老实实挤在碗里，想滚却又滚不动，有种笨拙的可爱。
唐阮阮随即烧了一锅油，烧到六七成熟左右，油便开始有些不安分了，然后她小心翼翼将鸡蛋下入锅里，于是鸡蛋们一个个排着队往锅里滚去，油温越来越高，锅里发出闷闷炸声，十分火热。
白白的鸡蛋耐不住高温，便开始投降，逐渐转为浅黄色，每个鸡蛋上，唐阮阮都提前划好了花刀，此刻，有刀纹的地方，便成了热油的重点攻击地，刀口两边的蛋白，被炸得微微撅起，有的还微微裂开了嘴，冲着人笑。
当鸡蛋们彻底投诚，变为金黄色后，她便将所有的鸡蛋捞出备用，又重新烧了些底油，这次则是为了炒料。
油烧至八成熟，倒入了葱段、干辣椒、八角和姜片，又加了一勺豆瓣酱和自制的辣椒酱，不停翻炒，便炒出了红油。
炒匀后，她又点了些酒进去调味，一锅佐料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然后她盛了一碗水，当头浇下——
“滋”地一声巨响，便浇灭了锅里的闹腾，然后她慢条斯理地倒了点酱油和耗油提鲜，酱汁逐渐浓稠，她用了一个漏勺，将其中的料渣捞出，便只剩下一锅完美的红汤。
她将炸好的鸡蛋们，一股脑儿倒入了红汤中，裂开口的鸡蛋，最先吸收了汤汁的鲜辣，翻滚了两下，便令人刮目相看了。
待鸡蛋们都排好在锅里，她便盖了锅盖，打算焖煮一会儿。
香味四溢，明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采萍笑道：“将军还没回来，你就忍不住了？”
明霜低声道：“等将军忙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唐阮阮碰巧听见，温柔笑道：“一会你们先吃吧。”
明霜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的！”
唐阮阮道：“没关系，凉了怕不好吃了。”
不过临近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他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唐阮阮想起他，嘴角不由得微微勾了勾。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虎皮鸡蛋就做好了，唐阮阮轻轻揭开锅盖，浓烈丰厚的香味扑面而来，令人无法拒绝！旁边的两个小姑娘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一眨不眨地看着锅里，随着唐阮阮的动作，两个小脑袋转来转去。
唐阮阮盛出了一大盘虎皮鸡蛋，在上面又洒了一把葱花，鲜翠欲滴的葱花，落在身经百战的鸡蛋身上，显得生机勃勃。
对于虎皮鸡蛋来说，蛋黄的入味是最难的。
她轻轻夹起一个鸡蛋，用筷子一戳，然后顺势将鸡蛋分成了两半，道：“你们先尝尝味道？若是不好，我再加工一下。”
明霜和采萍兴奋地拿起了筷子，一人夹了一块鸡蛋。
采萍吃得秀气，她轻咬一口炸得酥皱的蛋白，焦香鲜辣的滋味钻入了口中，嚼了两下，还渗出了蛋白质独有的香味，口感极为丰富。
而明霜就不一样了，她一把将半个鸡蛋都塞进了嘴里，一下嚼碎，蛋黄便随遇而安地四散开来，绵软醇厚。而蛋白也不甘示弱，吸饱了酱汁的它，早已不是当初极其寡淡的鸡蛋白了，千锤百炼的虎皮焦香，让人欲罢不能。
她嚼得十分起劲，道：“怎么夫人连鸡蛋都能做得这样好吃？”
唐阮阮本想等着秦修远回来一起吃，可看了明霜这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由得自己也喉间咽了咽，她心里默默想道：若是美食令当天，先饿上明霜一顿，再让她去现场表演吃东西……这津津有味的吃相，定能吸引许多人来围观。
三人正其乐融融地研究鸡蛋，突然，采薇急急忙忙跑进了院子，大声道：“小姐！小姐在哪里！？”
采薇一向沉稳，可连她都如此慌张，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唐阮阮速速移步，走出小厨房，急忙问道：“采薇，我在这！怎么了？”
采薇道：“小姐！出事了！”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唐阮阮蹙眉：“怎么回事？慢慢说。”
采薇平复了一下呼吸，道：“秦忠派人传来消息，说将军今日在飓风营处理秦勇一案，谁知还未处理完，就被圣上召见……到了现在还扣在宫中，情况不妙！”
唐阮阮大惊失色：“什么！？”

第71章 卤肉饭  你惦记着我？
唐阮阮迅速回想起原书的情节, 秦修远在原身死后，不但被贬官，还被污蔑谋反……一家人的下场惨绝人寰。
可是如今她替代原身活在这个时空, 经历过的一切都和原书不一样了,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唐阮阮沉声问道：“秦忠可有说，皇上的态度如何？”
采薇呼吸有些不稳, 道：“对了！皇上本来不知道此事，但是听说新上任的监察御史在极力弹劾将军, 说将军驭下不严, 纵得属下知法犯法, 皇上这才把将军召进了宫中。”
唐阮阮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昨日秦勇才出的事, 这事还没查清，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来弹劾？”
采薇一脸忧心, 却又不得不说：“这新上任的监察御史……是、是左相的嫡子，也就是书墨公子。”
原身初恋！？
唐阮阮心想，他……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她是一脸错愕, 这刘书墨什么时候成了监察御史？还如此盯着秦修远的一言一行……
唐阮阮沉思一瞬，道：“秦忠可有说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采薇摇头, 道：“秦忠是托人回来送信的, 此刻他应该还在宫里等着将军。”
唐阮阮看了看天色, 黑夜正式降临, 她顿时有些心慌。
此事如果告诉太夫人, 恐怕会更乱, 她急忙回眸, 问道：“明霜，二哥可在府中？”
明霜并不知出了事，小嘴满是油, 道：“听明雪说，二公子今日去酒庄了，还未回来。”
唐阮阮拧眉，眼下能商量的人都不在，她心一横，道：“备马车！”
采薇诧异：“小姐要去哪里？！”
唐阮阮道：“学士府！”
采薇劝阻道：“小姐想回去求老爷？可是……可是老爷……”
采薇实在说不出口，老爷未必会帮忙。
唐阮阮沉静道：“我知道……父亲一向明哲保身……但不管怎样，我也要去求一求。”
采薇只得点头，立即去备马车了。
***
夜色渐浓，镇国将军府的华盖马车一路飞奔，车帘都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唐阮阮坐在车中，沉思一会儿要如何说服父亲，车轴滚滚，微微震荡，就如同她忐忑的心。
不知不觉中，马车行进了闹市，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索性停了。
唐阮阮撑起车窗，道：“怎么停车了？”
采薇道：“有一马车和我们挤到了一起，此处狭窄，他却不肯退让我们……”
唐阮阮秀眉微蹙，道：“我们退一步，让他们先走，免得僵持在这浪费了时间。”
话音未落，旁边马车的车窗，突然被推开，两辆车靠得很近，唐阮阮隐隐看清了对面车里的男子，显然，他也看见了她。
那男子一袭绿色官服，面容清俊，气度不凡，他似是有些不确定，颤声问道：“阮阮？”
唐阮阮一愣，随即沉静道：“刘公子有礼了。”
采薇也十分讶异，居然在这里遇上了刘书墨，他不是应该在皇宫里吗？
刘书墨微微一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此时驾车的刘青，也认出了采薇，他冷声道：“还请姑娘让路，挡住我家大人的车了。”
采薇也颇为不悦，道：“这条路明明是我们先过来的，要让也应该你们让！”
此时，刘书墨道：“刘青，让她们先过去吧。”
唐阮阮却道：“还未恭喜刘公子，升任监察御史，从今往后，都要称一声刘大人了。”
刘书墨一愣，道：“阮阮，你莫要这样。”
唐阮阮对他没什么感觉，只是原身的记忆还留了一部分在脑海中，让她也不至于对他过分无情，便道：“刘大人，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刘书墨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阮阮转脸，直勾勾看向他的眼睛，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去弹劾我家将军吗？”
刘书墨脸色微变，我家……将军？好生亲热。
他面有不忿，道：“他纵容属下强抢民女，在军营里行凶，事后还窝藏包庇！难道我不应该弹劾他？”
唐阮阮道：“你有证据吗？”
刘书墨道：“那女子昨日本来已经招供，今日又突然对西伯侯府反咬一口，这难道不是秦修远的杰作？一定是他施压，那女子才改口的。”
唐阮阮看他：“你又怎么知道秦勇不是被陷害的呢？秦修远是可以向那女子施压，但是你能保证，不是西伯侯之子，向那女子施压，让她来陷害秦勇的吗？一颗棋子扰乱全局，他们用得，我们就用不得？”
刘书墨眸色渐深，似乎有些不认识眼前人。
他记忆中的唐阮阮，是个十分内敛娴静的姑娘，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能如此缜密地发出连环疑问？
不过她确实说得没错，事情如今……还未得到证实。
刘书墨抿唇一瞬，道：“阮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唐阮阮低声：“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原身记忆中的刘书墨，温柔而正直，会为她挺身而出，救人于危难。
也许是心中预设的敌对，蒙蔽了他的眼睛。
刘书墨有些错愕，唐阮阮继续道：“我记得书墨哥哥，以前是个十分理性的人，不可能公报私仇。”
“书墨哥哥”这一称呼，她自己叫出来都有些别扭，可是又期盼用原身的口吻，能劝住他。
刘书墨微怔，水绿色锦缎官服让他的面色显得更加苍白，他道：“我……不错！我承认我对秦修远没有好感……可是我并没有冤枉他！”
“好！”唐阮阮出声打断他：“若是他真的犯了事，你爱怎么上奏弹劾，我都管不着。但若他没有，希望你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去冤枉忠勇良臣。”
刘书墨嘴唇颤抖，道：“阮阮，在你心中，我竟如此不堪么？”
唐阮阮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两相僵持，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夜晚的闹市中人声依旧鼎沸，却逐渐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这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让唐阮阮终于确定下来——
“阮阮！阮阮！”
唐阮阮急忙探出头去，秦修远一身白衣，驾马奔驰而来，他腰悬佩剑，衣袂翻飞，风姿卓然。
唐阮阮见到秦修远，一颗悬心终于落了地，她急急跳下马车，向秦修远招手，生怕他看不见自己。已然忘了身边还有个刘书墨，
秦修远见她一脸期盼，心中微微一动，临近她身边时速度放缓，俯下身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便将她带上了马背，稳稳当当落到了自己怀里。
唐阮阮又惊又喜，道：“你回来了？！没事了吗？”
秦修远微微颔首，温柔笑道：“没事了，你不用去学士府了。”
然后，他瞥见刘书墨也在旁边，顿时面色一凝，笑容僵在了脸上：“刘大人，好巧啊。”
刘书墨冷声：“秦大将军真是有本事，出了这样的事，还能全身而退。”
秦修远微笑：“还得多谢刘大人，将此事闹到了圣上面前，才让苦主有了公道。”
刘书墨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修远道：“刘大人走后，西伯侯便来了。他一脸诚挚地悔过，承认了自己儿子污蔑朝廷命官、刺杀证人的罪名，请求皇上降罪。”
刘书墨讶异出声：“什么！？”
他有些不可思议，难道秦修远的人……真的是无辜的？
秦修远道：“皇上已经判了西伯侯嫡子流放。”
刘书墨迷茫中有些恼怒，可他也不是个无中生有的人，便扯了扯嘴角，道：“如此……看来是我误会大将军了。”
秦修远似笑非笑，道：“不碍事……本将军才不在乎你怎么想。”他看向唐阮阮，一脸温柔：“只要阮阮相信我便好。”
唐阮阮坐在他身前，面色一红。
刘书墨苦笑一声，随即又收起表情，恢复了冷漠：“那下官先行离开了……阮阮，保重。”
唐阮阮却突然道：“书墨哥哥……有的事，过去了便放下吧。”
刘书墨没有说话，放下了车窗。
刘青一脸愤慨，狠狠抽了马匹一鞭子，然后快速离开了。
采薇还坐在马车上，她问道：“小姐，你是和将军一起骑马回去，还是……”
还没问完，秦修远便一夹马腹，带着唐阮阮跑得无影无踪了。
秦修远的战马惊雷似乎也有些亢奋，一路撒蹄狂奔。
夜风呼啸而来，吹得唐阮阮额前碎发飞扬，她很少骑马，今晚被秦修远带着，觉得既刺激又有些紧张，面色有些兴奋的红润。
秦修远凑近她，低声道：“你怎么会和刘书墨在一起？”
唐阮阮道：“偶然遇上的。”
秦修远低低出声：“噢。”
唐阮阮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修远道：“我回了府，听采萍说你要去学士府求援，便赶来找你了。”
唐阮阮转脸看他：“你没事就好。”
秦修远微微一笑：“你夫君好歹也是浴血疆场的人，不会被这点小事绊倒的。”
唐阮阮垂眸：“我知道，但有人帮你的话，总是更好些……”
秦修远低声笑：“我就知道。”
轻轻耳语道：“你担心我，心里记挂着我。”
趁机还轻啄了一下她小巧玲珑的耳垂。
唐阮阮面色绯红，嘟囔道：“在外面呢……”
秦修远理直气壮：“外面怎么了？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
他一手搂紧她的腰肢，一手缠握缰绳，笑得潇洒恣意。
***
回了镇国将军府，夜色已深。
秦修远还有公务未处理完，于是就钻进了书房，而唐阮阮则进了小厨房。
书房之中，秦忠道：“将军，秦勇那边如何了？”
秦修远道：“秦勇自然是被放了……文坚和李旦明日会被押往刑部，三日后便会判决。”
秦忠道：“那敢情好！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秦修远凝重道：“切勿掉以轻心，你难道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吗？”
***
秦修远原本打算下午带着翠云及供词去面圣，谁知道中午便被皇帝召进了宫中。
一到御书房，发现刘书墨也在。
刘书墨就他的管理失职、包庇徇私等罪名列了一份长长的奏折，直接递到了皇帝面前。
闵成帝面色不善，愠怒道：“秦修远，你手下人败坏军纪，你居然还包庇护短，事到如今，你可知罪！？”
秦修远拱手沉声：“皇上，眼见未必为实，末将请传证人。”
于是秦忠便将人证翠云带了上来，翠云虽然害怕不已，但仍然将事情和盘托出了。
刘书墨却不买账，道：“这丫鬟在你手上待了一夜，大将军本领通天，谁知你有没有对一个弱女子施压？你又如何证明，她的翻供是真的呢？！”
闵成帝闻声，也审视地看向秦修远。
秦修远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又对闵成帝道：“皇上，末将已查清，此事确实与秦勇无关，还请皇上明鉴。”
两相僵持之下，闵成帝突然开口：“刘大人，你先下去吧。”
刘书墨一惊，随即分辨道：“皇上……这……”
闵成帝扫了他一眼，眸光略寒。
刘书墨书卷气的脸上神情微滞，只得应声：“是……”
待他退下之后，闵成帝问秦修远：“此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秦修远开口道：“没有关系，却不能放手。”
闵成帝问道：“怎么说？”
秦修远道：“秦勇是被冤枉的，他既然没有做出那些事，那便是和我们没有关系。说不能放手，是因为案子到了这一步，末将不想姑息。若是如此陷害部下，末将都不追究，恐怕后患无穷。”
闵成帝听了，表情松缓了些，没有说话。
此时，牟公公来报：“陛下，西伯侯求见！”
闵成帝有些意外，道：“传。”
他看了看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丫鬟，若有所思。
“老臣参见皇上！”西伯侯居然换了一身素衣，前来拜见。
闵成帝缓缓开口：“爱卿前来，所为何事？”
西伯侯文厚海一见秦修远在，而且还带着自己府上的丫鬟，一时有些庆幸来的时间刚刚好。
他作出一脸惭愧，俯身道：“臣有罪……”
随后，他便将儿子如何与人结仇，又如何处心积虑陷害秦勇的事娓娓道来，唯独没有说派人杀翠云的事。
闵成帝面色冷肃看着他，文厚海恭敬伏地，紧张得声泪俱下：“老臣教子无方，求皇上降罪！”
闵成帝气得将茶杯一摔：“真是胆大妄为！”
秦修远道：“皇上，此事还有一事不明。”
闵成帝没有好气：“讲！”
秦修远看向西伯侯，道：“昨夜证人差点被害，西伯侯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西伯侯一脸无辜，道：“皇上，这真的不是老臣安排的呀！犬子被抓，应该也没有能力去安排……这，老臣确实不知！”
原本是陷害，若是再背上一条人命，便更不可能轻巧揭过了，所以西伯侯死也不能认这条罪名。
闵成帝面色难看，却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将西伯侯府连根拔起，毕竟西伯侯的封地在北边，靠近北齐，若是逼得太过，怕会适得其反。
于是，闵成帝便道：“既然你主动认罪，朕便从轻发落吧……”
遂颁了道圣旨，判了西伯侯嫡子和那李旦流放三千里。
打发了西伯侯之后，闵成帝冲秦修远微微颔首：“修远，委屈你了。”
秦修远从善如流：“多谢皇上秉公处理，还了末将和属下清白。”
闵成帝笑一下，道：“你平时也莫要太冷了，和朝臣多走动一下，才不至于为一点小事剑拔弩张……对了，你夫人若得空，也可来宫中坐坐，和嫔妃们熟络熟络。”
秦修远有些诧异，却依然点头称是，然后才安然无恙地从宫中回来。
***
书房中，灯火如豆。
秦忠怔怔看着秦修远：“将军觉得哪里蹊跷？”
秦修远道：“虽然翠云翻供了，但其实皇帝不见得会相信我们，且刘书墨又死死咬住不放，若是今日西伯侯没来……结果还不知道会如何。”
秦忠一愣，随即道：“可是……西伯侯却恰好来了。”
秦修远点点头：“不但来了，还来得很及时。”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还没有分胜负，为何西伯侯却急着认输？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背后推动着事情的发展，然而这力量的主人是谁，又不得而知。
这场闹剧收拾得如此顺利，倒叫人有些不安。
两人正聊着，门外却轻轻响起了叩门声：“将军，我可以进来吗？”
唐阮阮知道秦修远和秦忠正在议事，于是便隔了好一会儿才来敲门。
秦忠起身开门，道：“夫人怎么来了？”
唐阮阮手中端着托盘，道：“你们忙了一日，还没用晚膳，我便给你们做了些吃的。”
晚膳的虎皮鸡蛋已经放凉了，便赏给了丫鬟小厮们。然后，她手中端着的，是现做的卤肉饭。
秦忠受宠若惊地接过，放到了秦修远面前的桌上。
唐阮阮盈盈一笑：“这是卤肉饭，你们趁热吃吧，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秦修远直勾勾地看着她，她面上一热，便退了出去。
托盘中放着两个大碗，都盖着盖子。
秦忠为秦修远端过一份，将盖子一把揭开——嗬，卤肉香气四溢，直扑面门！让人一瞬间便无法思考下去。
酱棕色的卤肉被斩得极碎，和着香菇、洋葱一起被炖得很是入味，卤肉盖在米饭之上，若是要吃，便要将卤肉和米饭一起搅拌起来。
秦修远拿起了筷子，轻轻搅开卤肉，米饭也被打开一个口子，然后卤汁便顺顺当当流入了碗底，米饭被浸染成了棕色。
他挑起一块卤肉，咬起来酱味浓郁，却做到了不油不腻，嚼着嚼着，便品出了一丝香菇的鲜味，令人口舌生香。
他满意地眯起眼，却看见秦忠已经扔了筷子，直接用了个勺。
秦忠用勺子将卤肉和米饭充分搅匀，白糯的米饭便吸饱了汤汁，他舀起一大勺饭和肉，直接往口里一送——
“唔……”他一脸满足：“太香了！”
肥而不腻的五花卤肉，夹着一大口浓郁滴汁的米饭，幸福地塞满了整个口腔，令唇齿应接不暇，咽下之后还让人回味无穷。
然后他又舀起一颗青菜，这青菜沾了卤汁，相较寻常青菜便更有滋味，一把塞进口中，又平衡了刚刚的油味。
秦修远见他大快朵颐，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用筷子，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于是他也放下了筷子，不顾形象地用起了勺子来。
主仆二人相对而坐，仿佛两个远道而来的饥饿食客，一言不发地吃完了所有的饭菜。
秦忠放下碗筷，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撑肠拄腹，而秦修远一向自持，此刻却也吃得有些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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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灯还明着，可姑娘却耷拉着眼皮，趴在了桌前。
秦修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进来，看到她穿得单薄趴在桌前，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一手揽过她的背，一手穿过膝弯，轻轻将她打横抱起。
唐阮阮便醒了。
她秀眸惺忪地问他：“忙完了？”
秦修远抱着她，低声应道：“嗯。”
唐阮阮做完卤肉饭，也觉得有些累，便早早回了卧房，她本想等着秦修远回来，可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
秦修远将她放在床榻之上，唐阮阮屈膝坐着，一双杏眼潺潺如水。
秦修远坐在床边，与她面对面，凝视着她，眼里似有……一丝哀怨？
过了一瞬，唐阮阮有些绷不住了，便道：“你怎么了？”
秦修远道：“没什么。”
唐阮阮便道：“那快睡吧。”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好。”
说罢，竟离开了床榻，回到了自己的矮塌上坐着，还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本书。
唐阮阮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
其实一日没见，她也是想他的，可是毕竟姑娘家的矜持摆在这……她心里不由得埋怨他……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她顿时有些羞恼，却又不动声色，道：“你为何还坐着？”
秦修远侧身躺下，单手枕着头：“我看看书。”
唐阮阮道：“什么书如此好看？”
秦修远道：“一本杂书，有点趣味。”
唐阮阮又道：“哦，那你为何把书拿反了？”
秦修远一愣，顿时有些尴尬，他颓然扔了手中的书，道：“不看了，睡吧。”
说罢，便熄了灯。
唐阮阮突然觉得有些泄气，默不作声地躺着。
空气变得十分安静，秦修远翻了个身，矮塌便有些嘎吱作响。
唐阮阮低声道：“你小心再将矮塌弄坏了……”
秦修远闷闷道：“若是矮塌坏了，我回书房睡便是……”
唐阮阮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第72章 肠粉  阿远哥哥……
夜色沉沉, 让人不愿说话。
秦修远闷声道：“没事。”
唐阮阮有些疑惑地坐起来，道：“你在生气？”
秦修远低声：“没有。”
唐阮阮嘟嘴：“那你为何……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秦修远一愣，道：“我没有对你冷淡……我是、是在反思我自己。”
唐阮阮奇怪问道：“反思自己什么？”
秦修远叹气：“为什么相处这么久, 你却还叫我‘将军’。”
他的语气竟似有几分隐忍的委屈。
唐阮阮盯着他的背影, 有些迷茫，道：“我什么时候叫你‘将军’了？”
就算叫了将军……也没错吧……唐阮阮心里如是想道。
秦修远闷闷道：“送饭的时候。”
唐阮阮有些哭笑不得, 道：“秦忠在呀……我、我总得顾及你的颜面，太亲密的称呼……我叫不出口。”
秦修远背对她, 声音有一丝不平：“那为何, 你叫他却能叫得出口？”
唐阮阮顿时错愕, 道：“谁？！”
秦修远声音低得有些听不清：“你的书墨哥哥！”
说罢, 他又有些懊恼。
这样孩子气的话语，居然能从他口中说出来？若是传出去, 敌人恐怕就不是闻风丧胆了，而是哄堂大笑……
他气闷地抓起被褥，将头盖上, 不再说话。
唐阮阮哭笑不得，终于知道他是别扭什么。
她轻轻下床穿鞋, 蹑手蹑脚走到秦修远旁边。
秦修远身量很高, 他长腿微弯, 躺在矮塌之上, 看起来有些憋屈, 他用被子蒙了头,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阮阮突然有些好笑, 便像哄孩子一般：“阿远……”
秦修远没动。
她捏起他的被子，秦修远却赌气一般紧紧拽住，唐阮阮扯不过他, 抢了几次都没成功，有些无奈。
唐阮阮道：“别生气了……我、我对他不过是叫习惯了，从小我们便是一起玩大的，一直都是这样称呼他。”
秦修远更是气恼：“我早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
唐阮阮有些头疼，事情似乎越描越黑。
她轻轻坐到矮塌边上，道：“你吃醋了？”
秦修远语气扭捏：“没有……我就是想睡觉了。”
唐阮阮“哦”了一声。
许久便没了声音。
秦修远见旁边没有动静，心想她可能回去睡觉了……心下也有些恼恨自己，怎么如此小气！？
他叹了口气，轻轻拉下被褥，露出脸来。
黑暗中，一双美目如星星般呈现眼前。
秦修远大窘：“你怎么还没去睡！”
唐阮阮一脸无辜道：“你生气了，我怎么睡得着？”
秦修远准备开口，却听到她“阿嚏”一声!一个喷嚏打得眼泪汪汪。
秦修远此时才发现她就穿了件素薄单衣，立即将身上被褥拉下，将她围住：“你这样会着凉的，快回床上去。”
唐阮阮撒娇：“我一个人睡，冷。”
她极少撒娇，秦修远微微一愣。
说罢，她脱了鞋，整个人也挤到了矮塌上，缩成一团，道：“我想跟你一起睡。”
秦修远：！！！
每个字都普普通通，如此轻巧地从姑娘嘴里说出来，落在秦修远的耳朵里，简直引得人血脉冲顶！
秦修远定了定神，收起自己的心猿意马，道：“我、我抱你过去……”
他面色红得发烫，还好有夜色代为遮掩。
秦修远用被子裹着唐阮阮，抱着送回床榻上，刚刚将她放下，唐阮阮却勾住了他的脖子：“阿远……”
秦修远微怔，唐阮阮又柔声道：“阿远哥哥……”
秦修远心中一动，似是被羽毛扇子撩拨了一般，又酥又痒，他僵在当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唐阮阮攀着他，低声道：“你与他，是不一样的。”
秦修远也冷静了几分，问道：“哪里不一样？”
唐阮阮柔声道：“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说完全没有情分，是假的，我不想骗你……”
秦修远嘴唇微抿，没有说话。
唐阮阮又道：“以前和他在一起，我以为那便是喜欢了，也曾想过要嫁给他……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对我来说，更像一个哥哥，我对他则是亲人的依赖。”
唐阮阮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在原身的世界里，自己能活得安安稳稳便是最重要的，对于刘书墨，虽然也有喜欢，但仍然是以救命稻草的心态为主，可能眼见无法嫁给刘书墨了，便告别了这个世界。
秦修远低声：“那，我呢？”
唐阮阮温柔一笑，杏眼盈盈看他：“你……会让我心动，让我惦念。你生气了，我会寝食难安。”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顿了顿，红着脸继续道：“总之，我对你是不一样的……”
秦修远面色微松，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唐阮阮鼓起勇气，继续道：“我喜欢为你做吃的，喜欢看着你吃得高高兴兴，也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唔！”
秦修远早已按捺不住心中喜悦，嘴角扬起，然后就将她扑.倒，亲了上去。
微凉的夜，炽热的吻，让人内心澎湃。
秦修远双臂将她圈在怀中，好像生怕姑娘跑了一般。她的唇异常莹润香甜，秦修远霸道地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又撬开樱唇，两人鼻息缠绵，抵颌相依。
唐阮阮感觉自己有些缺氧，又有些沉沦，情到深处忍不住嘤咛一声，秦修远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的唇由深吻转为细密轻啄，低喃道：“阮阮……”
秦修远声音微哑，不同于往常的清冷，一半是□□，一半是压抑。
“嗯……”唐阮阮语焉不详地出声。
事情似乎有些失控。
他烫得像个火炉，唐阮阮手指触到他的肌肤，有些灼人。
唐阮阮纤细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怯怯看他，秦修远好似被触动了什么开关，将她抱得更紧。
他的吻，移到她光洁的额头上，然后便是爱笑的杏眼，小巧的琼鼻，圆润的耳垂……
过了一会儿，秦修远停下来，认真端详起身下的姑娘，唐阮阮紧紧闭着眼，粉拳攥着床褥，嘴唇微抿不敢看他，小脸红得像一朵海棠，又娇又媚。
秦修远低声：“阮阮，阮阮……”
唐阮阮闭着眼，睫羽划出好看的弧度，低声道：“我在……”
床帏柔顺滑落，漾起一抹涟漪。
可未过多久，院子里却突然传出了声音——
“将军！将军出事了！”三更半夜，秦忠的声音十分突兀，打破了一切氛围。
唐阮阮从沉沦中惊醒，她仿佛做坏事被人撞破一般，娇羞躲在秦修远怀里，不敢出声。
秦修远也有些怔然，这都半夜了，秦忠怎么来了？他轻咳一声，问道：“何事？”
秦忠声音急切，道：“文坚跑了！”
秦修远立即坐起，低声对唐阮阮道：“你先睡，乖。”
唐阮阮一脸懵懂地点点头。
秦修远走到门口，隔着门道：“秦忠，怎么回事？”
秦忠道：“刑部今晚来军营的內狱接人，于是文坚和李旦都被提到了刑部，可刚刚刑部的人来报，说文坚好端端的，竟然不见了！”
秦修远眸色渐冷，道：“原来西伯侯去向陛下认错，是为了这一出。”
他在御前大义凛然地与儿子划清界限，可背地里却派人劫狱。
只要抓不到劫狱的人，便也无法证明这人就是他劫走的。
倒是很会取巧。
秦修远凝神问道：“李旦呢？”
秦忠道：“李旦还在，明日陛下必然盛怒，想必这个人……是活不下去了。”
秦修远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秦忠道：“那文坚呢？”
秦修远低声：“我们这时候去追已经晚了，二哥的探子不少，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消息。”
秦忠应声：“是！”
秦修远又嘱咐了两句，才让秦忠退下。
他回身走到床边，床上的姑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玉白的月色照在她的脸上，浮光掠影，美不胜收。
秦修远轻轻躺到她身边，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发，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唐阮阮似乎没有睡熟，睫毛微微触动，却仍然没有醒来。
秦修远拉过被子，悄悄上了床，姑娘感知到了温热，然后自己滚到了温暖的怀抱里。
秦修远顺势将她抱住，他微微勾起嘴角，便与她一起酣然入梦。
————————————————
几日之后，刑部指令颁下，称继续缉拿西伯侯之子文坚。
而西伯侯府颜面尽失，便离开了京都，暂时回北边封地避风头去了。
刘书墨那边因没弄清始末便弹劾重臣，被皇帝训斥了几句，还是左相出面才将他捞了回去。
似乎各方势力都暂时蛰伏了下来。
***
今日春光正盛，院子里的梨花开得令人心驰神往，是个适合会宴宾客的好日子。
唐阮阮换了一袭月白兰花刺绣交领褙子，清丽之中显得娇俏可人，她站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问道：“今日是春日宴，我穿成这样好不好看？”
秦修远也刚起，一脸慵懒看她，嘴角微勾：“好看。”
唐阮阮道：“今日人多，等会我可能会待在厨房里多忙一会儿，前厅那边就靠你照顾了。”
秦修远套了件衣衫，站起身来：“你照顾我便好，不用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说罢，俯首，轻轻含住她小巧耳垂。
唐阮阮面色一红，推搡他：“别闹，我马上要出去了……”
秦修远一脸戏谑，软着声音道：”你不帮我更衣么？人家夫人都帮夫君更衣的。“
唐阮阮嗔他一眼，默默拿了外袍过来，为他套上，这蓝色雅致沉稳，十分衬他。
纤细的手指摆弄着他的衣带，一勾一挑，便灵巧地系好，打了个稳妥的结，唐阮阮看了看他，很是满意。
她还未及松开，小手便被他一把握住，拉到唇边轻轻一啄。
秦修远低声：“阮阮，这次春日宴……乃至美食令，都要辛苦你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镇国将军府需要借此来建立与大臣们的联系，也需要在美食令中，博取皇帝的好感和信任，为后面的事做好铺垫。
唐阮阮眼神澄澈看他，道：“能帮上你，我很高兴。”
秦修远收起刚刚的戏谑与松散，正色道：“我必不让你受委屈。”
唐阮阮微微一笑，倚到他怀里，秦修远伸臂抱住她。
两人还在温存，就听见采萍在外面叩门：“小姐！大夫人过来了。”
唐阮阮抬头，道：“我就来！”
说罢，便要去开门，秦修一把拉着她，又亲了一下，占尽了便宜才恋恋不舍地放手。
唐阮阮嗔他一眼：“唇脂都被你吃了！”
又细细补了补妆，才敢去开门。
大嫂王云望站在院子里，一袭丁香色薄罗长裙，长发一丝不苟盘成了分肖髻，插了支宝石珠钗，显得悠然清雅，令人眼前一亮。
“大嫂！”唐阮阮笑吟吟出来，一脸欣赏：“大嫂今日真好看！”
王云望腼腆笑了笑，道：“今日清轩回来……说是还要带同窗回来……我便稍微收拾了下，你觉得可还行？”
唐阮阮不吝赞美：“何止还行！？简直迷死人了……”
王云望面色微红，道：“就你会哄人开心！今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自从她开始学习烹饪之后，整个人似乎都平和了许多，一有空便给孩子们做美食，与两个孩子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唐阮阮见到她气色红润了许多，也十分高兴。
唐阮阮道：“小厨房地方不大，今日我要去大厨房那边主事，大嫂能助我一臂之力便太好了！”
她事先已经将菜谱准备好，对大厨房的厨子及丫鬟小厮，也做了简单的解说，今日的主菜她亲手来做，准备工作则交给了其他人帮忙。
说罢，两人有说有笑地向大厨房走去。
大厨房之中，主事的是厨娘青莲，青莲以及一应下人都提前被秦老夫人打了招呼，于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对待今日的宴客。
唐阮阮一入大厨房，青莲便迎了过来，道：“三夫人，您要的食材已经备齐了，请过目！”
唐阮阮一看，密密麻麻的食材整齐地堆满了整个置物架，部分食材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提前清洗好了，盛在了盘子里备用。
唐阮阮笑道：“你办事很妥帖，辛苦了。”
青莲微微笑一下，不冷不热道：“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青莲师承帝都名厨，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掌管了镇国将军府的大厨房，手下的厨子们都服她。
她原本对自己的厨艺是十分有信心的，可没想到自从三夫人来了之后，将军就很少吃大厨房送的晚膳了，让她不由得有些丧气。
可她碍于身份，又不好意思去问这三夫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比她这个正经厨娘还强？
今日一见，这三夫人娇滴滴的模样，心想：恐怕将军是沉迷于美色，才日日围着三夫人转吧！
心里便升起一股不悦，似乎自己的手艺被看轻了一般。
而唐阮阮自是不知道她有这么多的小心思，她对众人道：“各位，今日是我镇国将军府，这些年来第一次举办春日宴，有不少朝中大臣将来我们府上，还请大家同我一起，将后厨之事料理好，事成之后，人人有赏！”
众人齐声应道，唯有青莲说：“三夫人，不知道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唐阮阮微微一笑：“我们先来做肠粉，我做一遍，你们看着，等会若是不够吃，你们再帮忙。”
青莲疑惑道：“肠粉？我学艺十年，从未听过什么肠粉。”
唐阮阮道：“肠粉是岭南的一种小吃，是用米浆制成的，蒸熟之后味道鲜香可口，很适合做主食。”
青莲讪笑道：“倒是奴婢见识浅薄了……”
唐阮阮微微一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吃食你没听过，也是正常的。”
虽然是平静的语气，青莲的脸上却是红一阵，白一阵。
唐阮阮先让一个小丫鬟帮她剥了一盘蒜子，然后自己动手，将香菇洗净，放到了菜板上。
泡过水的香菇，渗出一种山珍独有的鲜味，她动手将香菇切成了薄片，然后又耐心切成了碎末。
一旁有丫鬟窃窃私语，道：“没想到三夫人的刀工这么好？”
青莲冷哼，小声道：“香菇又没什么难度……”
大嫂王云望站在一旁，瞥了她一眼，青莲随即便噤了声。
唐阮阮好似没听见一般，取来一口锅，倒入了油，徐徐烧热。
空隙间，她抬头看向旁边的几位厨子，道：“这第一步，便是要将蒜末和香菇末放在一起炒香。”
等油烧到适中温度，她便将一碗蒜末下进了锅里，轻轻翻炒了几下，蒜末就变得有些金黄了，蒜香四溢后，她又把一碗香菇末都下进了锅里。
香菇的鲜香，加上蒜末的刺激，一黄一黑搭配起来，显得别有风味。
众人看向锅里，不由得有了几分期待。
就在炒得火热之时，唐阮阮将生抽、耗油和一小勺糖倒入了锅中，原本已经炒干的食材，被佐料一浇，立即发出“滋滋”的声音，会做菜的都知道，这便是妙趣横生的一刻。
她仔仔细细地翻炒，锅里的蒜末已经缩得退居幕后，与酱汁们融为了一体，香菇也熬成了浓棕色，香味愈加醇厚。
一个厨子忍不住说道：“好香！”
众人便也没继续绷着，也贪婪地闻起了这滋味儿。
唐阮阮又倒入了一大碗水，浓郁的酱汁被冲成了汤状，她让丫鬟加了些柴火进灶，然后很快便把锅里的汤汁烧开了。
唐阮阮道：“大伙儿看看，这便是做肠粉的汤汁。”
她舀出一小碗，递给身边的厨子，道：“尝尝？”
自己做的菜，尝起来总容易沾沾自喜，所以她便喜欢请别人尝味。
刚刚出声的那厨子，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嘿嘿一笑，道：“多谢三夫人。”
说罢，仰头喝了一口汤汁，加了糖的香菇，甜得并不刻意，反而将汤头的鲜味更好地凸显了出来，他啧啧点头：“很是鲜美！就是……”
青莲忙问道：“就是什么？”
那厨子看了看三夫人，有些不敢说话。
唐阮阮盈盈一笑：“说罢，无妨。”
厨子一脸老实道：“有点咸……”
青莲听了，不自觉扬起一抹轻蔑的笑……传说中的大厨三夫人，也不过如此。
唐阮阮点点头：“那便好，等下和米浆放到一起，可以让米浆变得更有味道。”
众人听了，表示了然。
一道菜，只要上桌的时候好吃，那便是道好菜。
在烹饪过程中，各种食材的搭配，就如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相同的人在一起更有默契，不同的人在一起则更能互补。
青莲没有吱声，她双手抱胸，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站在灶边。
准备好了香菇酱料，唐阮阮又敲了两个鸡蛋到碗里，然后插入筷子飞速画圈，不一会儿便将两个鸡蛋搅匀了。
鸡蛋、香菇、生菜和肉等食材，都全部备好放在了案板上。
唐阮阮拿出一个大碗，将白白的粉状物倒入其中，道：“粘米粉、澄粉和玉米淀粉可以搭配在一起，粘米粉和澄粉的比例几乎是一样的，或者粘米粉略微多放一点点。”
她将丈量两种粉的器皿摆在了旁边，方便厨子们等会儿使用。
然后她又按照粘米粉的量，加了大约六倍的冷水进来，用搅拌器轻轻刮底，搅拌了起来，避免有沉粉凝结成块。
搅了一圈又一圈，一碗米浆终于变得绵密又柔滑，看起来像浓稠的牛乳一般，哪怕是勺子划过，都不留一点痕迹。
大家正仔仔细细看着这一大碗纯净的米浆，有厨子还在思索着米浆的用法。
唐阮阮正欲开口介绍，谁知采萍一个箭步冲进了大厨房，急急道：“小姐！小姐！”
唐阮阮抬眸，道：“怎么了？这么着急！？”
她顿时放下手中的食材，有些疑惑地看着采萍。
采萍有些语无伦次：“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啊！”她一路跑来，面上有些薄汗。
唐阮阮点头：“今日本就人多，恐怕有十几位大人……”食材和邀请的人数，都是秦修远和她一起提前拟定好的，应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才对。
采萍一边喘气，一边道：“不！何止十几人啊？文臣们还没来，单单是武将这边，就来了两队人马！足足三四十人，正厅都站不下了！？他们……他们看起来很能吃的样子……”
唐阮阮大惊：“什么？！”
唐阮阮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去看看。”
采萍应声带路，当唐阮阮走到大厨房门口，又回头嘱咐道：“青莲，我马上回来，你先让大家按照我刚刚说的步骤试一试。”
这些厨子和丫鬟们都是老手了，肠粉的步骤并不算太难，之前她已讲解过，今天又示范了一遍，想来他们应该会了七八分。
青莲纵使心中不快，却也不敢忤逆，道：“是，三夫人。”
唐阮阮对大厨房微微放下些心来，而想起前厅的那一堆人，又有些担心，她边走边问：“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采萍道：“奴婢也不知道，原本将军让秦忠和采薇去门口，接钱副将和韦副将，谁知道，他们两个带来了这么多人……”
说起这两人，唐阮阮倒是还有些印象，他们似乎都是秦修远的亲信，一个洒脱率性，一个儒雅俊美，两个人凑在一起倒是十分有趣。
很快，唐阮阮和采萍便穿过长廊，路过花厅，眼看便要到前厅了。
前厅是没有封门的，全靠几根大柱子撑着，算是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平时左右两排摆着会客的交椅，前厅面前有一片空地，正好可以欣赏到花厅的春景。
而此时前厅的景象，便让唐阮阮顿住了步子，一张俏脸被惊得目瞪口呆……

第73章 奶油瓜子  吃瓜子是会传染的……
空旷的前厅之中, 约莫站着三十多个大汉。
他们大多身着劲装，部分还带着铠甲，三三两两聚众聊天, 唐阮阮突然想起了草原上放牧的场景……
汉子们个个块头高大, 落到唐阮阮眼里，都是一个顶俩的饭量！
她低声问道：“我们准备了多少人的食材？”
采萍小声道：“原本准备了约莫二十位客人。包含了文官和武官, 因为我们邀请的人数是十五，还多了五人余量……”
唐阮阮掐指一算, 如今这里便有三十多人, 文官至少有十人以上……这么说来, 食材的储备上居然少了一半！若是来镇国将军府都吃不饱, 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她站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
秦修远瞥见唐阮阮来了前厅, 便抛下正在聊天的韦副将和钱副将，径直走过来，道：“阮阮, 你怎么出来了？”
唐阮阮勉强一笑，采薇却一脸忧心。
韦副将和钱副将见状, 也跟了过来, 钱副将一贯是个大嗓门, 他一脸憨厚道：“见过嫂夫人！”
韦副将也温和一笑：“见过嫂夫人, 我等今日叨扰了……”
而那些院子里的武将们, 无论官职高低, 也转过脸来, 齐声道：“见过嫂夫人！！”
众多武将的声音，吼得人振聋发聩，连院子里的树梢都抖了一抖。
唐阮阮有些脸红, 低声道：“诸位大人有礼了，多谢各位莅临寒舍，将军与我荣幸之至。”
她本就生得秀美绝伦，配上这副羞怯的模样，让众人也收敛了几分，唯恐自己的粗鲁吓着了娇弱的夫人。
秦修远感觉她有些不对劲，便道：“你怎么了？”
唐阮阮拉过他走到一边，低声道：“阿远，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我们的食材可能不够……”
秦修远之前没想到这回事，问道：“差多少？”
唐阮阮还没说话，采萍却道：“差了二十多人的量……”
秦修远无奈：“还不是钱川和韦剑，他们之前吃过你做的食物，今日过来前在营里嚷嚷着有好吃的……众人便前呼后拥地一起过来了。”
唐阮阮哭笑不得，这简直是组团蹭饭啊！她脑子飞速转着，在想到底如何能解决这些人的温饱问题。
秦修远看不得她忧心，笑着安抚道：“别担心。“他低声道：”一会我便让他们回去练兵！”
谁让阮阮不快，便要出手解决掉！
唐阮阮急忙拽着他的袖子，道：“来者是客，怎么能赶人家走呢？何况他们都是你的得力助手……”
秦修远微笑：“没关系，我不想你为难。”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别赶走他们，我尽力而为……可万一没有做好……”
秦修远摸摸她的脸，俯身看她：“怎么样都没关系，你不要勉强。”
唐阮阮被他这亲密的动作拨弄得脸热了几分，随即道：“那我回大厨房了，你先陪客人吧。”
秦修远点头，才放开了手。
唐阮阮心里盘算着食材的事，若有所思地回了大厨房，她道：“采萍，你快带两个人去一趟青木斋，按照我前几日给的食材单子，依样再买一份回来……多凑足三十人的分量。”
采萍用心记下，道：“秦忠和采薇在前面待客，奴婢若不在这，小姐忙得过来吗？”
唐阮阮道：“我让明霜过来便是，还有大嫂在这边，你放心。”
采萍这才放心地去了。
唐阮阮回到大厨房，发现大嫂和青莲一起，正在指挥大家依样画葫芦，已经做了不少米浆出来。
她心中焦虑也缓解了几分，于是道；“今日来的客人，比预计的多了一倍，都是冲着咱们镇国将军府的脸面来的，我已经让采萍去加购食材了，当务之急，咱们先出一批菜让客人们吃着，边吃边等食材回来……辛苦大家了！”
本来众人见她出去，就有些惴惴不安，唐阮阮回来之后，便立即告知了所有人目前的困境，反倒让大家伙定下心来。
她有重新分了工，道：“大嫂，请你带着这几人，负责调料和制作米浆。”她又对着青莲道：“青莲，请你和他们，帮我一起来蒸肠粉。”
大嫂顺从地点点头，青莲见唐阮阮临危不乱，心中突然对她多了两分好感，于是便也暂时放下了芥蒂。
方才的米浆已经淘得十分细腻，唐阮阮便让人端来了蒸锅。
她道：“本来肠粉是要用蒸箱的，可是咱们这没有，用大锅隔水蒸也是差不多的。”
青莲及丫鬟们点点头，唐阮阮又拿来一个大盘子，道：“这盘子中要先刷些油，然后蒸好了肠粉才能顺利脱下来。”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刷子，将油倒入盘子中，灵巧地刷了两圈，整个盘子便已经有了油光色泽，她又舀起一勺米浆，缓缓注入盘子中。
由于盘子口径浅，米浆只能放薄薄一层。
青莲有些疑惑，问道：“这盘子中，就算放满了，也只有这么点儿，需不需要换成碗？”
唐阮阮笑道：“不用，就是要薄透适中才好。”
纯白的米浆平躺在大盘子中，她小心翼翼端起盘子，放到了蒸锅之上，此时下方的热水已经烧得有些烫，估摸着不多久便能熟了。
唐阮阮道：“这一盘子肠粉只能做一条，熟了之后再浇上酱料就可以吃了。”
唐阮阮默默盘算着，一个大的蒸锅可以同时蒸三个盘子，而外面那些人……一人三条恐怕是不够的。
她打定主意，让他们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好拖延一下上菜时间。
正在想着，锅里的水便已经开了。
她将锅盖打开，之前莹白流动的米浆，已经被蒸得变成了透明色，平平整整贴在盘子上，唐阮阮用布垫着盘子，道：“一定要小心被烫伤，然后用这个刮板，像这样轻轻往下，果断将肠粉脱下来。”
唐阮阮做了个示范，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一下便将饼一样的肠粉，用刮板搓得堆成一个条状，然后滚入了小碟子里。
青莲看得十分认真，她问道：“这便是肠粉了吗？”
唐阮阮道：“这一盘是什么都没有放的，便是斋肠，可以搭配刚刚的香菇酱汁一起吃。而若是喜欢吃鸡蛋，便可以在米浆中倒入鸡蛋液，或者加点肉末，然后放在一起蒸熟，结果也是一样的。”
说罢，唐阮阮浇了一勺香菇酱汁上去，道：“青莲，你尝尝？”
青莲有些不信，如此白净的食物会有什么特殊滋味，也若是不尝，好像又折了三夫人的面子。
她便装模作样地尝了一小口——不尝还好，肠粉入口，她人都有些蒙了！
入口先是尝到了香菇的鲜甜焦香，然后便吃到了滑溜溜的素斋肠，口感绵密软糯，浓郁的香菇汤汁和纯净的米香无缝对接到了一起，令人意犹未尽。
青莲有些诧异，这步骤看起来平平无奇，为何做出来却如此有滋有味？！
她不由得有些疑惑，问道：“夫人是怎么学会做肠粉的？”
唐阮阮一愣，道：“……看书，书上写的。”
青莲点点头，道：“三夫人，这余下的肠粉……我能吃完吗？”
唐阮阮的第一批肠粉出来，便是试味用的，她便大方道：“当然可以呀!”随后又笑道：“你若是爱吃，我还会几种不同做法，下次教你！”
青莲不由得一愣，这厨艺平时都要拜师才能学到，可在她这儿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答应得如此稀松平常。
青莲面色有些红，道：“多谢三夫人指点……”
虽说她仍然不觉得三夫人有多么厉害，但确实人家做出了她不会的，她便也不好再端着架子。
唐阮阮笑道：“指点谈不上，你多帮我蒸几锅肠粉便是了！”
青莲微怔，随即点点头，道：“是！”
众人齐心协力，动作格外迅速，不一会儿，好几盘肠粉便呈现到了案板上，唐阮阮看了看品相，还算满意，便唤来一个丫鬟，道：“你去将明霜叫来，让她负责试吃和传菜。”
丫鬟点点头，过了不久，便带着明霜也来到大厨房。
明霜道：“夫人，奴婢来了！有什么事情让奴婢做的吗？”
唐阮阮道：“不错，有极为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今日你负责传菜。”
明霜笑道：“这还不容易，包在我身上！”
唐阮阮却道：“没那么简单，我要你……拖延他们的用膳时间，比如这些肠粉，需得吃半个时辰以上，我们才能呈上下一个菜。”
明霜一脸为难，道：“这，这如何是好？”
唐阮阮沉声道：“现在肠粉还没做出太多，但是他们恐怕已经饿了，你去把我之前做的奶油瓜子拿出来，摆上桌，请大家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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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之中，武将们已经按照安排，纷纷落座。
正厅前面的空地，被六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原本的室内用餐，也改为了露天用餐，旁边花厅的风光正好，坐在院子里，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个小将道：“钱副将，这将军夫人的厨艺果真了得吗？以前怎么从未听说？”
钱副将笑一声，道：“将军夫人可是阁老千金，闺阁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的手艺好不好，还能叫你知道！？”
他一脸得意，道：“我也是沾了将军的光，才吃了一回夫人做的糕点……那滋味，啧啧！你们都想象不到！”
几个小将凑过来问道：“是什么滋味？”
钱副将读书不多，但是他极力想把蛋黄酥那种美妙的滋味传递出来：“就是沙甜沙甜，又特别绵软，然后吃起来还掉渣……”
韦副将在一旁，听得直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别听他胡说……那滋味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四个字概括完，小将们便更加期待了。
这时，他们见到丫鬟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众人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明霜站在队首，她谨记唐阮阮的吩咐，连步子都放得很慢，生怕加快了一点儿进度，暴露了食材短缺的事。
明霜福了福身子，道：“各位大人，现在先为大家送上用膳前的小吃——奶油瓜子！”
众人一脸不解，有个人小声置喙：”钱副将不是说带我们来吃大餐么？等了这么久，就只有瓜子？“
随即又有人低声道：”这瓜子有什么好吃……都是女人家喜欢的玩意，还要吐壳，麻烦死了……“
韦副将听到了，立即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没规矩！”
两个小将乖乖遂闭了嘴。
明霜对韦副将报以一笑，她近来胖了些许，个子也长高了些，看着有种少女独有的珠圆玉润，这一笑，让韦副将不由得有些晃神。
奶油瓜子装在一个个白色的盘子里，被丫鬟们送上了桌，还在旁边摆上了骨碟。
明霜机灵地给韦副将和钱副将这桌倒了茶水，道：“我家夫人说了，这奶油瓜子是膳前开胃之物，还请各位大人赏脸品尝一番。”
旁边的人还一脸观望……一群大男人坐在一起嗑瓜子，不奇怪吗？
韦副将却不以为然，道：“我来试试。”
说罢，他修长手指拈起一个奶油葵瓜子，塞进嘴里，轻轻一“嗑”，瓜子皮应声崩开，白白胖胖的瓜子仁便听话地跳到了嘴里。
小巧的瓜子仁被牙齿嚼碎，散发出独有的香味，还未过瘾便已经吞了下去，唇齿上余留了一抹淡淡的奶香。
韦副将面色无波，继续又拿了一嗑瓜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继续嗑了起来。
像瓜子这种零食，一旦吃了一颗，就忍不住要吃第二颗。
一旦身边有一个人开始嗑瓜子，其他人会被传染……
直到韦副将嗑到第四颗瓜子时，他同桌有有一名小将，默默抓了一把瓜子放在了手上，“嘎嘣”一声，脆生生地嗑了起来。
然后这一桌便进入了边嗑瓜子，边聊天的状态，几口瓜子一口茶，再夹杂着一些笑料，真是好不惬意。
堂堂镇国将军府的正院前厅，一众将士们都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闹得“呱呱”作响，秦修远看了只觉得眼皮微抽，却也无计可施。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他们的瓜子也快吃完了，肠粉却还没上来，明霜不由得有些着急。
她本来要去找将军示下，却见采薇来报：“将军，唐阁老带着诸位大人及夫人们来了。”
武将大多常年戍边，家眷都未在当地，或者根本没成家。
而文臣却大多数都在帝都安家，所以一来，便携着家眷们来了。
秦修远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唐阮阮真的能请得动唐阁老帮忙，随即道：“待各位大人们到场后，再一起开餐。”
又转脸对采薇道：“你去通知夫人，请她过来见见岳父。”
采薇应声而去，秦修远却道：“韦剑，钱川，随我出去相迎。”
钱副将有些愣：“为何还要我……”
韦副将却道：“是，将军！”随即将瓜子放在了桌上，拉着他一并走了。
三人步履匆匆，而钱副将却不满地嘟囔道：“为何文臣来了，还要我们来迎接，显得低人一等似的。”
秦修远没有回应。
韦副将道：“让你迎你就去，别废话……将军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钱副将仍然不满：“可是我们来接便罢了，为何将军也要亲自来？就因为是阁老的女婿？那将军以后到底……”
他差点脱口而出，以后将军会站在哪边？
又被韦剑狠狠瞪了回去。
秦修远突然顿住了步子，道：“钱川，你入伍几载了？”
钱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懵：“这……超过十载了……”
秦修远点点头，沉声道：“从你入伍，便觉得文武是对立的，你身为武将，只需要保家卫国便好，治国方略，利民谋定都与你无关，是不是？”
钱副将张了张嘴，最终没敢说话。
秦修远道：“北齐便是这样想的。他们欺我们文臣武将不和，一直期待我们内斗不断，好无心北顾。”
钱副将和韦副将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秦修远又道：“我们常年在北境，并不知道帝都发生了什么，这个国家发生了什么。我们只知道打仗，哪里需要平定叛乱，我们就去哪里。可实际上，我们为了什么而战？”
韦副将拧眉道：“我为国家，为百姓而战。”
钱副将也跟着点头。
秦修远道：“不错，我们为国家而战，可我们根本不了解这个国家。大闵的制度礼仪由礼部掌管，官员选拔，人才的培养是吏部负责，而百姓的徭役、赋税等由户部负责……我们说为国家而战，可这个国家秩序和发展，我们都没有参与，甚至都不太懂，何谈为国而战？”
两人表情有些动容，秦修远继续道：“我之前去益州城，那边有一守将，名为李锦程。他虽是文臣世家出身，但是毅然从了军。他便将文臣的世家经营之道，用在了益州城上。他治理的区域，老人有赡养，孩子能读书，年轻人有务工机会，能安身立命，养家糊口。而若是一个常年征战的武将，恐怕是做不到这些的。我们不能因为空有一身武艺、用兵谋略便沾沾自喜，若是不能取长补短，那便永远被人瞧不起。”
一席话说得让钱副将和韦副将两人，羞愧当场。
韦副将面色肃然，道：“将军……我愿意与你一起去迎文臣……若能文武和睦，我大闵何愁内患？！”
钱副将也道；“也算上我老钱！别的不会，交朋友我还是行的！”
秦修远微微一笑：“随我来！”
***
一众大臣们在镇国将军府门口，由秦忠引着向前走。
镇国将军府的门楣威严古朴，不同于往常的大户人家，一进门便有种肃穆之感。
“唐阁老，您这女婿，可不简单啊……”大学士李大人随着唐阁老的步子，走在他后方，低声议论道。
唐阁老看也不看他，道：“简单之人，怎可守住大闵的万里江山？”
李大人讪笑道：“阁老说的是……”
李夫人也跟着来了，她看了一眼李大人，没有说话。她今日是专门冲着唐阮阮的美食来的，并不想与这帮男人们啰嗦。
一旁的兵部尚书张大人倒是与秦修远打过交道，他道：“秦大将军办事素来雷厉风行，却没想到也会参加美食令？”
兵部尚书张大人的夫人，是秦老夫人的牌友，早就来过多次了，她轻笑道：“老爷有所不知，这将军夫人的手艺高超，做出来的食物让人一吃难忘，想必他是为了满足夫人的兴趣，才凑的这个热闹吧？”
她之前吃过唐阮阮做的橘子罐头，那香甜清冽的滋味，至今还记忆犹新。
这一席话既夸赞了唐阮阮的厨艺，又显示出了她的秦家获得的重视，唐阁老不由得微微一笑。
而旁边的礼部尚书刘大人，年纪颇长，他摸了摸胡须道：“这美食令本就是每年春季礼部最重要的活动，往年都只有帝都文臣世家参与，武将参赛，倒是第一回 ……”
他为人迂腐，恪守礼制，一辈子都循规蹈矩，所以一向不喜欢武将们的洒脱作为，这次武将参赛，他生怕给自己添了什么麻烦。
张夫人好奇道：“每年皇上都要给彩头的，今年的彩头，刘大人可知道是什么？”
刘大人看她一眼，道：“圣意其实你我能揣测的？”
张夫人的兴致被驳了回去，不由得悻悻闭了口。
因他们都是拂不过唐阁老的面子才来的，所以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刚刚进了门，便见秦修远领着钱副将和韦副将前来。
秦修远一身深蓝暗纹常服，长发用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长眉入鬓，凤眸如星，他面色沉稳，信步走来。
那份从容气度，让几位夫人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小婿拜见岳父，见过各位大人。”秦修远长身玉立，作了拱手礼。
他身后的钱副将和韦副将，也恭敬作礼。
众文臣便也依礼回应，秦修远扫了一眼，来的除了大人和夫人们，还有丫鬟小厮等，一共约莫二十人左右。
“岳父大人，里面请。”秦修远便引了唐阁老和众人往里走。
唐阁老低声道：“今日来的都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一会你好好同他们聊聊。”
秦修远低声道：“多谢岳父大人。”
他不经意回头，却看到一个娇小身影，那妙龄少女见到秦修远，人畜无害地一笑，随即恭顺垂眸道：“姐夫有礼了……”

第74章 豉汁蒸凤爪  你想要什么？可以来换。……
秦修远睨了一眼唐盈盈, 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唐阁老知道他不喜唐盈盈，边走便低声道：“贤婿，盈盈说想来看她姐姐, 所以……”
秦修远不动声色：“欢迎之至。”
心中却警惕了几分。
众人往里走, 唐盈盈一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边默默记下了镇国将军府的路线。
秦忠站在她旁边, 她便低声问道：“这位大人，请问我姐姐的住所在哪？我给她带了些礼物, 一会想送去给她。”
秦忠并不知道她和唐阮阮的关系不好, 只道是夫人的娘家人, 自然是知无不言。他道：“夫人住在飞檐阁, 不过不劳小姐送去了，交给我帮您送去便是。”
唐盈盈笑一下, 眨眨眼看他：“那便多谢你了……可我还是想亲手送去，更为妥帖。我姐夫平日也在那边处理公务吗？”
秦忠一愣，觉得她问得有些突兀。
唐盈盈随之改了口：“额……我的意思是, 我姐姐能不能常常见到他？”
秦忠一愣，随即道：“小姐请放心, 我家将军对夫人很好的, 就算是公务繁忙, 他们也是一起用晚膳的。”
唐盈盈笑笑, 不再说话。
不过她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一行人便已经走向了前厅, 她见旁边有条小路, 便无声拐了进去。
唐阮阮已经等在了此处，她见到唐阁老前来，福了福身子, 道：“父亲。”
唐阁老颔首：“你今日气色不错。”
他平日里很少主动与唐阮阮说话，这便算是关心了。
唐阮阮淡然一笑，道：“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入座吧。”
她移到边上，让出主路来。
为首的唐阁老走在前面，其他大人跟着走过了花厅，步入前厅。
礼部尚书刘大人一进前厅，愣在了当场。
他脸色发白，嘴唇气得颤抖：“这！这成何体统！”
众人见状，也是诧异万分——
一群武将，正坐在几张圆桌之上，嗑着瓜子喝着茶，满院子都是此起彼伏的“嗑”声，还有人时不时拍桌大笑。
这场景落在一众文臣眼中，很是不得体。
刘大人对唐阁老道：“阁老，我朝武将本应征战沙场，保家卫国，聚集在这里吃吃喝喝，像什么样子？和那坊间地痞流氓有和区别？真是损我大闵威严！有伤风化！”
唐阁老也阴沉着脸，不说话。
秦修远面色有些难看，他夹在中间，为哪边说话都不合适。
此时，唐阮阮却道：“请问这位是？”
秦修远道：“这位是礼部尚书——刘大人。”
唐阮阮微微一笑：“见过刘大人。”
刘大人没有好气，道：“多谢将军及夫人款待，下官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刘大人且慢！”唐阮阮唤道。
刘大人一脸不耐，道：“将军夫人还有何事？”
唐阮阮笑道：“刘大人想走可以，但我必须把刚刚的话说清楚。”
她不慌不忙道：“武将是该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但他们也是普通儿郎，也有口腹之欲。在他们的努力下，如今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为何他们连坐在这太平日子里，喝口茶，吃点零食的权利都没有？”
一席话说得刘大人面色僵硬，他嘴角胡子微微翘起，道：“你一个弱质女流懂什么？居然敢来教训老夫！”
唐阁老面有不悦，轻咳一声，没有说话。
秦修远微微变了脸色，冷冷道：“刘大人，你若不喜镇国将军府的春日宴，无妨。可你若对我夫人不敬……就别怪本将军翻脸无情了，来人，送刘大人！”
钱副将气得蠢蠢欲动，正想上前。
唐阮阮急忙拉住秦修远和钱副将。
随即道：“刘大人，国家大事小女子是不懂，那我说说我看到的。”
她缓声道：“我夫君身上有十三道疤痕，都是为了大闵而留下的，他为江山，为百姓做了那么多，我身为人妻，能做的不过就是让他一日三餐吃得更加舒心罢了，若是邀请几位朋友来吃些美食，还要被置喙，岂不是委屈？”
刘大人十分古板，唐阮阮自知很难改变他的想法，于是换了路线，从小事切入，博取他的认同。
刘大人见她言辞颇为有理，也觉得自己刚刚有些过激，便道：“那你做与你夫君吃便是，古人云‘食不言’，你邀来这么多朝中重臣和武将，让众人边吃边聊……这不成体统！”
唐阮阮面露委屈，道：“是，妾身思虑不周。妾身原本想着，诸位大人同我夫君一样，为国为民，辛劳不已，便想着请诸位来放松一番，并不敢有意放肆的。”
唐阮阮见他面色稍霁，更确定了，他是吃软不吃硬。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刘大人，道：“刘大人，还请您赏脸与我们同乐，咱们军中兄弟，也应该多受一些礼部的熏陶，将军，你觉得呢？”
秦修远看着她，知道她在极力争取，也不忍逆她的意思，便道：“夫人说得是。刘大人，可愿赏脸？”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语气冷得快将人冻住了。
刘大人也知，自己方才是有些失礼，便借坡下驴，道：“如此……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既然刘大人松了口，原本有些嗤之以鼻的文官们，也不敢再议论，便纷纷入了正厅落座。
刚刚他们在门口的讨论，正厅里的武将们并未听见，而明霜和采薇机灵，已经趁机收拾好了瓜子等零食，待一众文臣进来之时，桌面已经变得干干净净。
晚来的文臣，如今只能和武将们拼桌而坐，两边虚礼来回，尴尬至极。
唐阮阮却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大人，这春日宴的第一道菜，是岭南名点——肠粉。”
众人不由得窃窃私语。
“没听过……”
“就是，闻所未闻。”
“肠粉是什么？”
“不知道啊……不会是猪的大肠做的吧！？”
文臣和武将一向不和，极少聊天，这下却同时发出了对肠粉的揣测。
唐阮阮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她不徐不疾道：“用餐之前，我先为各位大人介绍一下，这肠粉是用米浆制成的，里面有肉糜、鸡蛋、青菜……配上香菇酱汁食用更佳，请各位品尝。”
明霜安排了丫鬟们上菜，丫鬟们为每位大人，都端上了一碟白嫩的肠粉，分量不多，只有三两条，却摆得十分精致。
然后，唐阮阮冲着明霜微微颔首，明霜便道：“浇汁。”
每桌的丫鬟们，手执一个精美的宽嘴玉壶，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香菇酱汁淋到了肠粉上面。
纯净晶莹的肠粉，被酱汁这么一浇，变得温柔了许多，吸饱了酱汁的肠粉，还有些微微的羞怯。
刘大人正好坐到了钱副将这一桌，钱副将见肠粉已经浇了汁，热腾腾冒着气，便凑上去闻了一闻，香味诱人却不霸道，很是舒服！
刘大人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嗤之以鼻，腹诽道：粗鄙无礼！
钱副将知道他鄙夷自己，冷哼一声，越是不被待见，他便越要反着来。
钱副将故意夸张地用筷子在桌上一“噔”，大声道：“我来尝尝！”
他用筷子，轻轻挑起一条肠粉，“滋溜”地一声，吸了一大半进口里——
肠粉已经饱含了酱汁，吃起来软糯柔滑，浓郁的香菇味和淡然的米香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水乳交融。肠粉嚼着嚼着，还能吃到一些香菇沫，嚼碎之后更是耐人寻味。
“好吃！真好吃！”钱副将一脸惊喜，大喝出声，把同桌的刘大人吓了一跳，他面色铁青，难看至极。
坐在一边的韦副将有些看不下去，道：“刘大人，我等驻守边疆久了，难免粗鲁豪放了些，还请大人见谅，这肠粉确实美味，大人也尝尝吧？”
韦副将虽然也不喜刘大人，可是他知此次春日宴的意义，便主动开口破冰。
刘大人面色稍缓，他轻轻拿起了筷子，一手挽袖，另一手优雅稳健地夹起了一条肠粉。
这肠粉似乎和钱副将的不同，还有微微的黄色，刘大人从没见过这样的食物，有些不太放心。
韦副将又介绍道：“这黄色的肠粉，是鸡蛋做的，大人尽可以试试。”
刘大人看他一眼，微微颔首，然后送入嘴里，象征性咬了一小口——
入口是微微的鲜咸，然后便是米浆的淳朴香味，他微微一愣。
刘大人自小在乡间长大，在食不果腹时，还喝过母亲做的米汤充饥。
这一点米皮香，让他突然回忆起年少的时光，他怔然抬眸，看着韦副将，及不可见地笑了：“这味道……很是熟悉。”
韦副将见刘大人沟壑纵横的脸上，漾起一抹怀念之色，不由得问道：“刘大人想起什么了？”
刘大人欢愉中带着一丝怅然，摇摇头：“不过是忆起往昔罢了……”
然后他又继续将黄色的肠粉送入口中——蛋液早就蒸到了肠粉里，与肠粉融为了一体，米浆的醇香掩去了生鸡蛋原本的腥，吃起来的嫩滑又纯粹。
刘大人本就喜欢清淡口味的饮食，这肠粉滋味正好，让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唐阮阮走过来，轻声问道：“刘大人……可还合胃口？”
她刚刚去小厨房安排好了下面几道菜，又急急赶来看前厅的情况。
刘大人随即收敛了一下表情，冷肃道：“尚能入口。”
唐阮阮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还请刘大人多多指教。”
钱副将嘀咕道：“不爱吃还吃，浪费粮食！”
韦副将急忙掐他一把，示意他噤声。
这一桌还在细细品味着，其他的桌却都已经吃完了。
隔壁桌的李夫人翘着兰花指，吃完了自己的，又不动声色从李大人的盘子里，挑来了一条。
张夫人见状，突然有些不服气，便也从自己老爷的盘子里，薅来了一条。
两个人相对而坐，满意地吃着肠粉，而李大人和张大人，则是越吃越饿。
唐阮阮绕道花厅，低声道：“下一道菜准备好了吗？”
明霜道：“马上就来了。”
说罢，便见到大厨房的传菜丫鬟带着人徐徐进入花厅。
由于春日宴都是围坐分食，所以都是按每人一份上菜。
唐阮阮道：“诸位，今日的第二道菜，是豉汁蒸凤爪，有些微微的辣，请各位量力而品。”
丫鬟们开始上菜，而轮到兵部尚书张大人时，他道：“不必了。”
丫鬟一愣，张夫人微笑道：“我家老爷牙口不好，不喜食带骨的吃食。”
张大人看她一眼，似是有些不快。
张夫人掩嘴一笑。
唐阮阮见状，上前道：“张大人，这豉汁蒸凤爪，已经蒸得骨肉松脱了，并不难咬，您可以试试的。”
说罢，丫鬟便将一碟豉汁蒸凤爪放在了张大人面前。
一小碟中也就放了两只，意味着好事成双。张夫人有些奇怪，问道：“这凤爪……为何比平时吃的大了许多？”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这凤爪需得先煮熟，晾干之后再炸，而油炸过后的鸡爪表皮会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气泡，凉下来后会变得逐渐蓬松，最后才是蒸熟，所以相较于寻常的鸡爪，会大一些。”
张大人听了，低头看了一眼，酱油色的凤爪上，摆着两个青色的辣椒圈，翠绿欲滴。
他不由得提起了几分兴趣，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豉汁凤爪，张嘴接下——
牙齿刚刚咬下一点凤爪，便尝到了饱满的汤汁味，这凤爪被炸过后，更容易吸收水分，于是被酿得绵糯无比。舌头轻轻一抿，便扯下一半来！
张大人细细品尝着，唇舌间都是至极的鲜美，然后大牙轻松一咬，又成功地让肉骨顺利分离了，满满的胶质弹润，令人欲罢不能。
张大人自从牙口有了毛病，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带骨的肉，但这凤爪却让他吃得分外满意。
他不由得抬起头来，对张夫人道：“夫人贤惠，可否向将军夫人请教一下这道菜的做法？”
张夫人正顾着吃豉汁凤爪，根本顾不上搭理张大人。
而另外一桌，韦副将也啧啧赞叹：“这凤爪酱汁丰盈，蒸的软糯却不失劲道，很有滋味。”
原本严肃的刘大人，此刻也接了一句：“确实如此，没想到老夫这把年纪还能吃得动凤爪！”
韦副将应承道：“刘大人老当益壮，什么美食吃不得？！”
刘大人也笑了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
钱副将有些稀奇地看着他们：这两人居然还能聊上几句？
除了他们以外，牙口好的小将们还将骨头嚼碎了，酥香入骨，吃起来有滋有味。
“唐阁老，没想到令千金如此能干，真是令人羡慕啊！”李大人擦了擦嘴，赞叹道。
一旁的李夫人，长袖掩嘴，也优雅地吃完了凤爪，心里闷闷赌咒，回去也一定要让儿媳妇试着做一做！
唐阁老颇为高兴，他也没想到，女儿到了镇国将军府竟然变得如此能干，他不由得感叹道：“我这女儿，如今是真的长大了。”
他看着唐阮阮，那眉眼分明还是以前的样子，神态又好像有些不同。
唐阮阮回眸，见到唐阁老神情，一时有些错愕，她走过来，道：“父亲，可合您的口味？”
唐阁老笑道：“很是不错……对了，盈盈怎么还没回来？”
唐阮阮一惊，问道：“盈盈……她来了？”
唐阁老点头，轻咳一声，小声道：“你妹妹想来看看你……”
唐阮阮抿了抿唇，道：“那她人呢？”
唐阁老想了想，道：“她给你带了些礼物，似乎帮你送去住所了。”
唐阮阮心中奇怪，问道：“她为何不让下人送去？反倒自己亲自去了？”
唐阁老道：“她说想为上次的事，给你赔个不是，亲自送去才有诚意。”
唐阮阮有些疑虑，这唐盈盈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居然要给自己送东西？且宁可错过宴席，都要自己去后院……她思索了一番，此时明霜、采薇和采萍，都在前厅和厨房帮忙，那飞檐阁岂不是没有人守着！？
她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她知道唐阁老定然把此事看得简单，她随即道：“妹妹这么久没回来，想必是迷了路，我去接她。”
还不等唐阁老颔首，唐阮阮便转身出了前厅。
而此时秦修远正在与一文臣聊天，谈笑间并未注意到唐阮阮已经出去。
***
“唐小姐，前面便是飞檐阁了。”镇国将军府的丫鬟，将唐阮阮带到了飞檐阁门口。
唐盈盈未带丫鬟，她刚刚对唐阁老说要先将礼物送去唐阮阮的住所，所以便脱了身。
可这镇国将军府偌大的院子，她走了两步便迷路了，还好遇到了一个丫鬟。
唐盈盈微微一笑：“有劳你了，我自己进去等姐姐便是。”
丫鬟有些犹疑，道：“唐小姐……三夫人如今在前厅，您确定不去前厅吗？”
唐盈盈一脸羞涩，道：“前厅外男多，我本就是来看姐姐的，吃不吃宴席无所谓的……等她回来，我将东西给她，说几句体己话便走，不会乱逛的。”
毕竟是三夫人的妹妹，丫鬟一个下人，也不敢置喙什么，便福了福身子，道：“那请小姐在院子里稍等片刻，奴婢为您沏壶茶来吧？”
唐盈盈微微一愣，道：“好，多谢。”
丫鬟遂退下。
唐盈盈轻拎裙裾，缓缓踏进飞檐阁。
这飞檐阁院落宽敞，院中放着一方桌子，想必是他们是时常在此叙话，左边有个小厨房，右边则设有一个小型练武场——
练武场过去，迎面的这排屋子，恐怕就是书房了。
唐盈盈眉头微蹙，她将礼物盒放置在了院中的桌上，在犹豫中思索着……
***
几日前。
“小姐，到了。”宝银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道了句。
唐盈盈轻轻撩起车帘，仔细戴好幕离，在宝银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她们到的地方，是帝都的天香楼。
唐盈盈低声道：“他们到了吗？”
宝银道；“应该已经到了，小姐，咱们也快上去吧。”
唐盈盈点点头，于是随着宝银上了二楼。
二楼之中有许多包间，她们一路低着头走，直到最里面一间，才停下。
宝银轻轻叩门——
里面的人回应：“进来。”
唐盈盈和宝银才推门进去。
屋内坐着个中年华服男子，正慢条斯理地饮茶，他身边立了一位护卫，看起来精明强干。
唐盈盈取下幕离，乖巧一笑，福了福身子，道：“刘伯伯安好。”
对面坐着的，正是当朝左相——刘植。
刘植年过四旬，可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他儒雅一笑：“盈盈来了。”
他看了护卫刘众一眼，刘众随即俯身，为唐盈盈倒了一杯茶。
唐盈盈心中有些紧张，而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她优雅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随即蹙眉道：“刘伯伯，这是什么茶？为何这么苦？”
刘植露出长辈的淡笑：“此乃‘苦丁’，能明目解毒。”
唐盈盈勉强笑了一下，有些喝不下去，道：“刘伯伯好兴致。”
刘植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盈盈，你突然找刘伯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想要刘伯伯帮忙？”
他神色定定看着唐盈盈，似乎要把人看穿。
若说起以前，两家还是经常走动的。可自从皇上将唐阮阮赐婚给秦修远，他和唐阁老之间，便没有之前那样走得近了，一来是知道皇帝不想他们走得近，二来……唐阁老既然认了秦修远这个女婿，那必然……不可能和自己一个阵营了。
唐盈盈面色有些红，她微微点头，却又难以启齿。踌躇之间，刘植开口：“盈盈，你今日出来，你父亲可知道？”
唐盈盈道：“我父亲不知……我、我是自己有事情找刘伯伯的。”
刘植沉声道：“好，你说。”
唐盈盈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既然你没想好，刘伯伯还有事，便先走了……”刘植轻笑一声，放似乎想走。
唐盈盈急忙道：“刘伯伯且慢……我、我确实有事想问刘伯伯。”
刘植顿住，一脸笑意看着她，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唐盈盈红着脸，低声道：“刘伯伯……觉得盈盈怎么样？可否、可否配得上书墨哥哥？”
刘植微微一挑眉，审视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却好像并不意外。
唐盈盈见他不语，立即道：“刘伯伯，盈盈知道这样问太唐突了，也很是无礼……可是，盈盈是真的喜欢书墨哥哥，我见她因为我姐姐伤心欲绝，我于心不忍……”
刘植微微一笑，仿佛哄小孩一般，蛊惑道：“刘伯伯知道，你一直喜欢书墨……可是书墨是我最宝贝的儿子，你想得到他的话，总得拿些东西交换吧？”

第75章 叉烧包，及第粥  及第粥喝下去，心和胃……
狭小的厢房中, 安静了一瞬，只留了潺潺的倒茶声。
唐盈盈面色凝重，有些许不安。
片刻之后, 唐盈盈抬眸, 迎上刘植的眼：“刘伯伯想要什么？只要盈盈能做到的……盈盈一定尽力而为。”
在刘植面前，唐盈盈总是大气不敢出, 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压迫感。
刘植端起茶杯, 轻抿了一口, 轻松道：“盈盈不必害怕, 这事于别人很难, 于你，则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唐盈盈有些疑惑, 刘植放下茶杯，定睛看她，目光深邃, 语气却平静：“你去一趟镇国将军府，将秦修远的虎符取来。”
唐盈盈微怔, 惊愕道：“虎符？私盗兵符是死罪！”
她虽是闺阁女子, 却也知道虎符事关社稷安稳, 若是妄图打虎符的主意, 一定是死路一条。
刘植胸温和一笑：“不错。可是, 丢失了虎符, 也是死罪。”
他仿佛在和唐盈盈聊着家长里短, 状态分外松弛。
唐盈盈愣住了，她嚅喏问道：“刘伯伯……为何要这兵符？”
刘植面色微微一冷，可语气仍然温和：“盈盈, 女孩子家，嫁个好人家是正经事，旁的事，还是不要过问太多为好。”
唐盈盈一怔，悻然垂眸：“盈盈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道：“可是，我如何才能拿到兵符呢？若是秦大将军和唐阮阮知道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她想起上次见到秦修远，那双充满杀意的凤眸，心中不由得有些瘆然。
刘植面色淡淡，道：“他们不是要开春日宴么？盈盈可以趁此机会混进去。”
唐盈盈本来去春日宴也是想找茬的，可是没想到如今接了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她又道：“可是春日宴人多眼杂，我……我万一不能全身而退怎么办？”
刘植手指摩挲着茶杯，玩弄于鼓掌之中，轻声道：“你是唐阁老的亲身女儿，就算被发现了，你姐夫看在唐阁老的面子上，也不会将你交给皇上。而如若你得了手，便第一时间离开镇国将军府，刘伯伯会安排人在门外接应你，嗯？”
唐盈盈有些害怕，她怯声道：“可是……可是……”
刘植面色渐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书墨什么都能做？”
他一面施压，又一面引诱道：“盈盈啊，刘伯伯看着你从小到大，你的才学、容貌哪一点都不必阮阮差，可偏偏是庶出，处处被她压了一头，难道不委屈吗？”
唐盈盈咬唇看他，不说话。
刘植好似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道：“如今她嫁到了镇国将军府，过几年秦修远恐怕就要袭爵，到时候她就是镇国公夫人了，那你呢？”
他循循善诱，道：“你是想嫁个寻常小官为妻，还是想做当朝左相的嫡亲儿媳？你自己选。”
唐盈盈明白，这是一场交易。
她面色有些发白，手指紧紧握住茶杯，她也知道自己如今没有别的筹码，若是想赌一把，便必须付出些什么。
她仿佛站在一个岔路口，如今往左或是往右，这一念之差可能影响到她后半生的幸福。
唐盈盈踌躇了许久，刘植倒也不催她，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但他知道，她想得越久，他的胜算便是越大。
半晌过后，唐盈盈眼神从迷茫逐渐变为坚定，似是打定了主意，她漠然放下茶杯，向刘植看去，她道：“刘伯伯，我答应您。”
刘植满意颔首，低声道：“好，那刘伯伯就静候佳音了。”
而唐盈盈又有些不放心，她壮着胆子问道：“若我拿到了兵符……书墨哥哥却不接受我，怎么办？”
她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必须得要到一个保证。
刘植淡然一笑：“只要刘伯伯认了你做儿媳，便由不得他不同意。”
唐盈盈听了，面上露出笑意，道：”好，盈盈会尽力而为的。“
两人又密谈了一段时间，唐盈盈才戴好幕离，带着宝银离开。
她提起裙裾，缓缓下了二楼，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公子倚在楼梯下方，他抬头，目光灼灼看着唐盈盈，似乎隔着幕离都认出了她，石青色的杭绸穿在他身上，衬得人清俊如玉。
唐盈盈眸色一凝，加快了脚步，想略过他急急离去。
“盈盈！”她路过他身边时，却猝不及防地一把被他抓住了胳膊。
唐盈盈拧眉，挣脱他：“刘书染！你放开我！”
刘书染嘴角微绷，道：“我有话同你说。”
唐盈盈冷冷道：“我没有话同你说。”
刘书染却毫不生气，道：“你若是听我说，我便放手，不然，我就一直缠着你。”
唐盈盈气急：“你！？”
刘书染低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唐盈盈无法，只得被他拉着出了天香楼。
唐盈盈的马车还未过来，而刘书染的马车却已经候在了此处。
“上车。”刘书染道。
唐盈盈一脸不情愿：“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去！”
刘书染笑笑，清秀的脸上显出一丝无奈：“我就同你说几句话，然后送你回府。”
他眼神清澈看她，温柔初显。
唐盈盈最不喜欢他这样，她僵站着，仍然不动。
刘书染道：“怎么，你怕了？”
唐盈盈道：“谁会怕你？”
说罢，提了裙裾，用力踏了马凳，上了马车。
刘书染跟在后面，微微笑道：“还是老样子。”
车厢中有些局促，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种莫名的尴尬。
唐盈盈冷声道：“有话快说，本小姐忙着呢。”
刘书染温和看她，沉声问道：“盈盈，你和我父亲，谈了些什么？”
唐盈盈眼神微滞，随即轻斥道：“关你何事？”
刘书染不徐不疾：“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想让你去镇国将军府，取一件东西，对不对？”
唐盈盈面色一凝，道：“既然知道，你还来问我做什么？”她在外总是装出一副端庄温顺的样子，可在刘书染面前，她却烦得很，一点也不想给他留情面。
说罢，她便要起身下车。
刘书染一把抓住她的手：“盈盈，等等！”
唐盈盈跌坐回去，一把甩开他的手，道：“无礼！”
刘书染有些难堪，道：“好，是我失礼了……不过这事你非得去做么？你要知道，这东西事关重大，若是真的出了什么纰漏，可能会引起朝廷震动，到时候，就算是十个你，也不够杀的，你可明白？”
唐盈盈嘴角微抽，怕，她当然是怕的，可为了她的书墨哥哥，她怎么也得试一试。
她道：“你不用来吓唬我，就算事败，我也不见得会被推到御前去，只要你不背地里捅我一刀，我便是安全的。”
刘书染清秀的眉，微微蹙起。
唐盈盈道：“而且万一事成，我便能得到我想要的。”
刘书染定睛看她：“我父亲，许了你什么？”
唐盈盈看他：“你不是很会猜么？你猜猜看啊……”她一脸戏谑，好似等着看他的洋相。
刘书染嘴唇有些发白，道：”你，你想嫁给我大哥？“随之他又喃喃道：”不，父亲不会答应的。“
他声音渐小，似是毫无底气。
唐盈盈最看不起刘书染这副样子，他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和温和的脾气，却好似没有根骨气性，同为庶出，她力争上游，他却总是一副安于现状的样子。
唐盈盈高傲道：“我若是拿回了虎符，刘伯伯又怎么会不答应？既能绊倒政敌，又能和阁老结亲，他为何要拒绝？”
刘书染嘴唇微微颤抖，失了方才的平静，道：“你一定要嫁给他么？你就如此喜欢他？”
唐盈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我都想要。”
刘书染沉声道：“可是我大哥他钟情你姐姐多年，你勉力为之，就算嫁进来了……他也……”
唐盈盈不怒反笑：“他也如何？不会看我一眼？！”
刘书染抿唇不语，唐盈盈不服气道：“那我有一辈子时间，来争取他的心。”
刘书染面色惨白，喃喃道：“盈盈，你可知我对你……”
唐盈盈美目一凝，似是怕他说出口，道：“我不知，我也不想知道。刘书染，在看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劝你也要争气才好，不然，庶出的身份会一辈子跟着你，难以出头。”
刘书染道：“庶出又如何？你高嫁了便能摆脱这个身份吗？”
唐盈盈面色不悦：“就算我摆脱不了，我也要压过嫡出一头！”
刘书染动了动嘴唇，想劝她，却知道没用，最终只说了句：“你万事小心，希望你……不要后悔。”
唐盈盈娇花一样的面容异常执着：“我绝不后悔。”
***
唐盈盈独自立于飞檐阁之中，她想到此处，心中又坚定了几分。
她环顾四周，发现飞檐阁中确实没人，她便壮着胆子，穿过了练武场，向对面的长廊走去。
她行至书房门口，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见没人应声，她便又回头看了看，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她轻轻推了推书房的门。
今日可能府中事忙，这书房居然没有上锁，她有些庆幸，便蹑手蹑脚地迈了进去，然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秦修远的书房，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套处理公务用的桌椅，就剩下一整面的书架，和喝茶用的案几了。
唐盈盈想了想，虎符应该是放在一些隐秘的地方，于是她转到书桌另外一面，仔细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抽屉之类的格局，没有藏虎符的地方。
她又俯下身，到喝茶的案几下面看了看，仍然没有。
简单逡巡之后，她将目光锁定道了书架上，这书架又高又大，沾满了整面墙。
书架上，一边摆的是兵书，另外一边却是些治国方略或诗词歌赋等。
唐盈盈倒是有些诧异，都说武夫莽撞无礼，没想到秦修远还能博览群书。
不过她也没空细想，她仰头，看见书架的顶端摆了两个锦盒。
唐盈盈眼神微眯，然后便轻轻搬来了椅子，站了上去。
她的心如鼓槌，外面发出任何响动都让她心虚不已。
她强迫自己站稳，然后踮起脚，取下了第一个锦盒。
第一个锦盒上落了不少灰尘，但是看起来十分精美，想是放的重要物件，她迅速打开，发现里面存放的都是来往的信件，甚至是许多年前的内容，她便失望地放了回去。
然后又继续踮起脚，去取第二个锦盒。
第二个锦盒看起来略微古朴，打开后，发现是些地契、婚书等文书。
她有些烦躁，准备将第二个锦盒塞回去，却突然发现——
被这锦盒挡住的位置，还藏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这不起眼的盒子，埋在一堆书中，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唐盈盈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随手将锦盒放下，然后伸手将小盒子取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将它打开。
而这盒子打开后，里面还有一层金丝楠木雕刻的小巧木盒，她手指剥开开关——
一枚刻着错金铭文的虎符，便呈现眼前。
虎符通身光滑，铭文看起来凹凸有致，她手指轻触，感到寒凉又极具分量。
唐盈盈的心狂跳不止，她急忙将虎符取出，塞回了袖袋之中，又匆忙将盒子放回原处。
她内心激荡，抖抖索索地从椅子上下来，又逼着自己镇定地将椅子挪回了原位。
唐盈盈窃喜无比，却又害怕不已，她趴在书房的门上，听了又听，再三确认外面没有人，才敢偷偷开了门出来。
她出来后，发现自己的礼物盒还在桌上，便想着：刚刚定是还没人来过，那带路丫鬟定是偷懒去了，所以没来送茶水。
自己正好趁此机会出了府，先将虎符交给刘伯伯再说。
唐盈盈打定主意后，便出了院子，刚刚靠近飞檐阁的大门，便听到门外的声音，她急忙躲到了飞檐阁门后的角落里——
“小姐，盈盈小姐怎么会突然来给您送礼物？这不是有些奇怪吗？”这是采薇的声音，她陪着唐阮阮一道来了。
唐阮阮道：“我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所以来看看，若是她想耍什么花招，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她再说。”
采薇道：“是！小姐。”
说罢，两人便急匆匆进了飞檐阁的院子，一人进了卧房搜寻，一人进了书房，并未注意到门后的唐盈盈。
唐盈盈心中庆幸，还好提早出来了一步，不然岂不是被逮个正着？！
唐盈盈觉得胜利在望，于是趁着她们进了里间，便灵巧地溜了出去。
***
前厅依旧是热闹非凡，几道菜下去，文臣和武将们都已经熟络开来。
韦副将正在讲着自己的戍边时候的经历——
“刘大人是有所不知，我们在戍边的时候，一次去小城中搜寻北齐逃兵，谁知他们埋伏在那里，将我们逼进了一个荒芜的山谷，我们足足饿了七天！”
刘大人听得有些动容，道：“你们没有带干粮么？”
韦副将道：“带了，可是不足一日便消耗完了呀！”
钱副将摆摆手，道：“那是你的饭量，我老钱，只吃了半天便将干粮吃完了！连干粮袋子都舔干净了！”
他伸手比划的样子，甚是滑稽，逗得众人一乐。
韦副将继续道：“你们可知道，接下来几日我们吃的是什么？”
李夫人插嘴道：“在山谷之中，应该可以抓到野鸡野兔什么的吧？”
张夫人却道：“在那不毛之地，哪有牲畜？想必是只能吃些野果野菜充饥？”
大学士李大人道：“非也非也！在北疆的山谷，想来多为石山，是生不出什么吃食的，想必是杀了战马临时果腹吧？”
韦副将继续摇头，道：“李大人猜对了一半！”
李大人不由得有些得意，却仍有疑惑。
“我们十几个人，厮杀到最后，是连马匹也没了。”顿了顿，他继续道：“我们便诱敌深入，先将对方的哨兵引了进来，然后拿下他们两人，再杀了他们的马！靠着这匹马，我们足足熬了七日！”
张夫人一脸诧异，道：“这……也是有些残忍，阿弥陀佛。”
钱副将哈哈一笑，道：“没办法，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所以骗进来一个是一个。”
兵部尚书蹙眉道：“兵部明明给你们配备了兵器和干粮，为何不多带一些在身上？”
韦副将微微一滞，这话题若是平日放在朝堂之上讨论，文臣武将之间，便又会陷入相互推诿的局面，最终闹得不了了之。
而当下，大家围坐在一起，和煦的春风吹来，桌上食物的香气还弥漫在周身，令人轻松又愉悦，于是钱副将一改往日的炮仗脾气，平静道：“嗨~兵部给的干粮是好，可是若是一次性带足七日的，背在身上多沉啊！遇上像我老钱这么能吃的，那更是要加倍负重了！况且，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防不胜防啊！”
兵部尚书张大人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沉声道：“看来这军粮，若是能改进得更加轻巧一些，更顶饱一些，想必对前线的将士们，是有些帮助的。”
钱副将直率得很，一听便来了兴趣，道：“若真能如此，何止是有帮助？简直是大有助益！兄弟们打仗的时候，再也不会挨饿了！”
一席话说得通俗又诚挚，在场的人听了不免心情有些激荡，尤其是兵部尚书张大人，他似乎受到了重视一般，肃然道：“如此，那本官尽力而为，必然不然前线的兄弟们饿肚子！”
秦修远一直看着他们，此时局势正好，他缓缓开口，道：“如此，本将军代替三军提早感谢张大人了。”
他甚少说溢美之词，这句话不偏不倚，既肯定了兵部的意义，又表达了对兵部的期待，分寸拿捏得让张大人颇为舒心。
张大人遂道：“将军放心，此事包在下官身上！”
秦修远微微颔首，笑道：“本将军敬张大人一杯。”
说罢，其他武将也似是得了鼓舞，齐声道：“敬张大人！”
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张大人有些受宠若惊，他笑着连饮了三杯，心里对一众武将的印象也稍微有些改观了。
前厅热闹不已，因为人实在太多，所以大人们带来的小厮丫鬟，则都在后院待着。
明霜也安排人给他们送去了食物，结果发现食物竟然多了一份，不由得问道：“是有人走了吗？”
一个小厮回应道：“刚刚有个人去方便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的随从。”
明霜点点头，道：“等他回来了，告诉他别再乱走了。”
那小厮点点头。
此时采萍走了过来：“小姐和采薇还没有回来吗？准备要呈上下一道菜了。”
明霜道：“她们去找二小姐了，这里离飞檐阁甚远，恐怕没有那么快，不如我们直接上菜吧。”
于是明霜安排丫鬟们鱼贯而入，这一次上的，是岭南蜜汁叉烧包。
众人正在谈笑风生，丫鬟们徐徐将叉烧包放到了他们面前，刚刚吃完肠粉和豉汁凤爪，正好食欲被打开了，叉烧包一上来，便勾起了人大快朵颐的馋劲儿。
一份好的叉烧包，一般是以切成小块的叉烧，加入蚝油等调味成为馅料，再包裹上面粉蒸制而成的。
每人面前都摆了两个雪白的叉烧包，乖巧的叉烧包含笑而不露馅，看着十分可爱。
韦副将轻轻捏起一个叉烧包，用手掰下了一块，嗅了嗅，一股浓郁的叉烧味便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包子皮松软中带着微甘，包子馅儿由肥瘦适中的叉烧做成，绵软却又荤香得不行，鲜、咸、甜三重味觉刺激居然在同一种食物上都体现了出来，让人十分惊喜。
韦副将甚为满意，道：“这包子似乎相较一般的包子，要更加蓬松些，吃起来口感也更加细腻。”
钱副将一口气已经吃完了两个包子，他还有些意犹未尽，道：“小姑娘，再给我上几个！”
明霜有些为难，道：“大人，这每人只有两个，等会还有别的菜，您再等等可好？”
钱副将听了，大失所望，韦副将安慰道：“这春日宴本来就是试吃宴，哪能一种食物就吃饱呢？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明霜听了，感激地冲着韦副将一笑。
一旁的刘大人，轻咳了一声，道：“钱副将……”
钱副将抬眸，刘大人将自己的叉烧包碟子推了过来，道：“老夫年纪大了，食量有限，只能吃下一个叉烧包，你若不嫌弃，便与我分食这一碟吧！”
刘大人面色淡淡，甚至看不出什么友好的痕迹，但钱副将却是有些高兴，大大咧咧地拿了他推过来的叉烧包，道：“多谢刘大人！”
刘大人胡须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笑，钱副将吃得满嘴油光，也冲他咧嘴一笑。
文臣武将之间的互动，秦修远尽收眼底，心中也有几分愉悦。
刘大人之所以分食一个包子给钱副将，一方面是真的食量有限，另一方面是听说接下来会上一道粥，而且是一道十分特别的粥。
若是吃了两个包子，哪里还吃得下呢？
他暗暗盘算着，今天定然每样食物都要尝尽，才不虚此行啊！
刘大人正期待着，丫鬟们果然不负所望地上了一盅粥水。
明霜道：“诸位大人，接下来呈上的，是状元及弟粥。”
大学士好奇道：“状元及第粥？这名字甚是有趣，可有什么来由！？”
唐阮阮之前说过，但是明霜却只记得个大概了，她道：“传闻，许久前有个书生，由于家中贫穷，所以只能卖菜为生，而后来粥棚老板见他可怜，便每日都买他的菜，然后还给他以猪肉丸、猪粉肠、猪肝生滚的粥水招待之，就这样他才能吃饱了去读书，后来这书生有幸中了状元，衣锦还乡之时便特意来感谢粥棚的老板，这粥当时没有名字，而他便为这粥铺提了字，名为‘及第’，后世若有父母望子成龙，也会烹饪状元及第粥来给孩子喝，意为期待孩子金榜题名……”
众人听得饶有兴趣，大学士李大人笑道：“这状元倒是知恩图报，故事颇为有趣。”
李夫人则迫不及待地舀起了一勺，轻轻吹了吹，还未喝下，却听到张夫人道：“今日言夫人没来，真是可惜了。”
李夫人道：“听闻言夫人最近感染了风寒，芝心也一直在家中侍疾，所以才没能过来，真正是可惜了。”
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勺子中的粥便已经凉了，李夫人优雅地送入了口中——
及第粥熬得浓郁醇厚，颜色呈极浅的褐色，与猪肉及辅料融为了一体，喝起来绵软柔滑，荤香四溢，吃不出任何米的颗粒感。
刚刚吃完了叉烧包，正好觉得有些口干，一勺热乎乎的粥喝下去，似是让胃里通畅了不少，舒适不已。
李夫人越发觉得，言夫人实在是没有口福。
隔壁桌的刘大人，由于上了年纪，常年饮食清淡，本就喜食流食，他翻了翻碗里的食材，发现还有猪粉肠等，倒是十分诧异，这些平日都不吃的内脏，为何会放入粥里？他顿时生疑，有些不敢下口。
一旁的韦副将，看出了他的犹豫，道：“刘大人可是不食内脏？”
刘大人淡淡道：“倒也不是不食，只是帝都这边少食用此类食材。”
韦副将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帝都这边的对于食材的处理，大多集中的牲畜的表面，很少去烹饪内脏。
韦副将道：“确实，不同地区的习俗不同，不过我们在北疆，也是会食用猪红的。”
刘大人疑惑：“猪红也能吃吗？”
韦副将道：“不错，猪红清肺，北疆风沙大，容易患咳疾，我们便经常食用猪红汤，这及第粥中有猪肾和猪肝，可清肝明目，益气补血，刘大人大可一试。”
刘大人道：“原来如此。”听了韦副将的介绍，他心中也放心了几分，他看了一眼及第粥，象征性地舀了一勺，放到了嘴边——
香浓的粥水滑入他的口中，如细雨润无声一般，侵占了他的口腔，猪肝嫩滑无比，相比寻常猪肉更是多了几分特别，嚼起来反倒更有趣味了，他每年举办春日宴，尝过的美食不少，如状元及弟粥这样，朴实无华又美味至极的食物倒是很少见，刘大人细细品味着这状元及第粥，不知不觉半碗下肚，只觉得胃里和心里都是暖的。
秦修远一边喝粥，一边看着众人，几道菜的功夫下去，各桌都已经破了冰，开始畅谈起来，渐入佳境。
此时，秦忠进了正厅，他不声不响走到秦修远身边，俯下身来，低声在秦修远耳边说了些什么，秦修远微微一笑，道：“不急，再等等。”
秦忠颔首，神色平静地离去。
秦修远凤眸微眯，众人在这正厅之中聊天、喧闹，气氛逐渐高涨，而在这锦绣春华的背后，又有怎样的暗流涌动呢？
***
唐盈盈终于从飞檐阁潜了出来，她握紧袖袋中的虎符，急匆匆向大门走去。
她颇为慌张，又不熟悉路线，糊里糊涂便误入了花园。
镇国将军府的花园不笑，其中树木林立，花草幽深。
她不禁有些傻了眼，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出去。
正当她思索之时，附近传来了清冽的女声——
“盈盈？你在哪？”唐阮阮的声音响起，人似乎就在周围。
唐盈盈微惊，急忙四顾，发现这花园中，有一处高耸的假山。
这假山造得十分讲究，远看势大，近看精美，叠石之间相互咬合，侧面还有一个逼真的洞穴，一人进去穿行则绰绰有余。
唐盈盈灵机一动，便侧身钻了进去，借着假山前后将自己给挡了起来。
唐阮阮和采薇寻到此处，也有些奇怪，采薇道：“奴婢刚刚明明看到了二小姐，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鬼鬼祟祟，定是没什么好事！”
唐阮阮面色也有些凝重，总觉得有些不安，道：“反正就在附近，我们去另外一边找找吧。”
唐盈盈躲在山洞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她从觉得背后有什么似的，便下意识地回了头——
“啊！”
还未及反应，一柄锋利的刀刃，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唔……”她吓得险些叫出声来，可背后那人一把将她的嘴捂住，匕首逼近了她的脖颈，男人冰冷道：“想活命，就别出声。”
唐盈盈大吃一惊，心中慌乱不已，她脑海中急速思考着，这人到底是谁。
假山之中，仅仅容得下两到三人站立，且光线较暗，只能依稀看清轮廓。
男人将她抵到石山壁上，低沉问道：“你是谁？”
唐盈盈睁眼凝神看他，这男子穿着小厮衣服，却比寻常小厮生得白嫩几分，年纪不过二十上下，他胡茬青青，看起来面容憔悴。
细致打量之后，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也不敢贸然回应自己是谁。
男人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又觉得她有些眼熟，他面上突然露出一丝邪魅：“你是秦修远的夫人！？”
唐盈盈怔然：这人居然把我当成了唐阮阮？
不过想来也情有可原，她和唐阮阮本就有几分相似。
那男人似是有些兴奋，又问了一遍：“你是唐家大小姐！？”
唐盈盈见他如此高兴，也摸不清他和唐阮阮是什么关系，她心想这既然是镇国将军府的地盘，那冒充一下唐阮阮，也许更容易脱身。
她便清了清嗓子，道：“不错，我便是镇国大将军的夫人，你若是敢伤我，我夫君不会饶了你！”
那男人一愣，嗤笑道：“镇国大将军？秦修远恐怕万万想不到……”他随即面露狂喜：“他的夫人，居然会落到我的手里！哈哈哈……”
若不是藏匿在假山之中，他恐怕要放声大笑。
唐盈盈有些毛骨悚然，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躲在这里？你、你快放了我！”
那男人逼近她一分，轻蔑笑道：“就因为你那夫君，本公子的画像被贴满了帝都，你居然问我是谁？”
唐盈盈仿佛呆了，她胆怯得有些无法思考。
那男人面色变得狠辣：“你夫君害得我们西伯侯府好惨！我父亲带着族人回了北境，而我亡命天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们居然还在这心安理得地，开劳什子的春日宴！”他恨恨道：“我因为你们不能见光，而你们！居然连我这个人都想不起来了……秦修远毁了我一辈子！”
唐盈盈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前一段时间，西伯侯嫡子文坚，陷害校尉、企图杀害证人以及越狱一事，在帝都闹得沸沸扬扬，听说他一直没有落网，却不想在这里被唐盈盈撞上了！
唐盈盈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倒霉，生怕他作出什么过激之举，忙劝慰道：“你！你不要乱来，我不是唐阮阮……我是她妹妹，唐盈盈！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去找她便是！”
可文坚此时情绪已经有些激动，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他阴鹜道：“你休想骗我！你之前来到军营之时，我便远远瞧见过你！”
那次唐阮阮去军营给秦修远送蛋黄酥之时，文坚正好在附近操练，曾经远远瞥过一眼，对于美人，他向来是过目难忘的。
唐盈盈解释不清，更加紧张：“我说了，我不是唐阮阮！你要怎样才肯相信？”
趁他晃神间，，她一把挣脱他的钳制，便想往外跑。
可文坚力气太大，一下将她拖了回来，一巴掌扇了上去：“臭女人！敢跑！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说罢，一下将匕首插进唐盈盈肩膀旁边的石壁中，吓得她浑身一抖！
唐盈盈这下真的害怕极了，她颤抖着嘴唇道：“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的事与我无关啊……”
文坚冷笑一声：“我想怎么样？”他满脸戾气：“这风餐露宿的日子，反正我也过不下去了，既然要死，那我必然要拉着秦修远陪葬！”
他一直在帝都东躲西藏，而父亲也在暗中接济他，但是自从他父亲带着家眷一起迁回北境封地之后，他便与他们失去了联络。
没几日，身上的钱又花光了，他就只能一边忍冻挨饿，一边逃避追兵，整日提心吊胆，如惊弓之鸟一般。
听闻镇国将军府要开春日宴，他便设法顶替了一个小厮混进来，企图刺杀秦修远。
唐盈盈声音带了哭腔，她连连求饶：“你有什么仇，去找秦修远和唐阮阮便是，我一个弱女子，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
文坚又笑了一声，唐盈盈更是害怕，他欺身上前，轻声道：“我这才知道，上天待我不薄……”他抬起手，轻轻拂过唐盈盈的俏脸，引得她一阵战栗，他继续道：“在我死之前，居然还将一个美人儿送到了我手上……我怎能辜负上天的一番美意！？”
唐盈盈心中骤紧，她抬手护住胸前：“你别乱来！！我告诉你，我爹是当朝阁老，我、我姐夫是镇国大将军！左相公子未来还是我的……啊！”
文坚根本不理会她在说什么，一把将她的春衫扯开，他本就打算拼个鱼死网破，自然也不再惧怕会得罪谁。
唐盈盈惊惧不已，哭泣道：“求求你，你放了我！放了我吧……”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却更加激起文坚心中的快意，他面容扭曲，又一把剥掉她的另一半外衫，光洁如玉的肌肤，在阴暗逼仄的洞穴中，有种格格不入的妩媚。
他一脸疯狂，自言自语道：“我不但要杀了秦修远，还要夺了他的女人，让他名誉扫地！”
他一把将唐盈盈摁在石壁之上，唐盈盈流下了无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喊：“救命！救命啊！”
他一巴掌下去，将唐盈盈打得嘴角见了红，道：“你再不知好歹，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他欺身上去，又将匕首抵在她的脸上，冰冷的利刃紧紧贴着她白嫩的脸颊，微微一动都可能毁了这姝丽容颜。
唐盈盈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于是紧紧咬住了嘴唇，眼泪簌簌而下。
文坚见她已经被打怕了，便也有些得意，他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镇国大将军的夫人，会是个什么贞洁烈女呢，没想到，如此轻易便屈服了。”
唐盈盈被他压着，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纤细手指狠狠抠向地面，原本纯洁无瑕的指尖，被泥土浸染，污成了黑色。
她仿佛掉入一个无尽的深渊，今生面临的将是无尽的黑暗，就在她绝望之际，一道清润女声，如流星陡然划破夜空，带来了一瞬间的光亮——
“盈盈，是你在里面吗？”

第76章 荷香糯米鸡  总盯着别人，怎么做自己？……
这一声呼唤, 将唐盈盈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又拉回了几分，她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燃起了希望！
她顾不得脸上被利刃抵着,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一把将身上的男人推开，放声大喊：“我在这！救命啊！”
文坚猝不及防地被推得翻到在地, 匕首在她脸庞划过，但唐盈盈顾不得疼痛, 奋力爬起, 从幽暗的洞穴中冲了出去：“姐姐！救我！”
重见光明的她, 毅然决然狂奔而来, 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逐，下一刻要将她吃干抹净。
唐阮阮和采薇闻声回头, 看见唐盈盈一脸惊恐地从假山后跑了出来，她脸上带着一抹血迹，外衫已经全被撕破, 仅着了件沾满灰尘的小衣，雪白肌肤暴露在阳光下, 可她脸上却无半分羞赧, 只有逃出生天的渴望。
唐阮阮错愕不已, 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狼狈？”
话音未落, 身后却窜出来一个男子, 一把抓住唐盈盈的头发, 暴力地将她揪回身前：“臭女人, 不知死活！”
唐盈盈痛得惨叫一声，又急忙道：“救我！他是西伯侯嫡子，他要欺辱我！他、他还要杀了将军！”
唐阮阮和采薇惊得一震！
文坚用刀锁住唐盈盈的脖子, 狠狠道：“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唐阮阮和采薇也着实吓了一跳，唐阮阮迅速扫视一眼四周，这里地处偏僻，此时大多数人都在前厅那边，想来周边是没什么人可以来帮忙的。
她镇定问道：“你想怎么样？”
文坚咬牙切齿道：“若想她活命，便送我出帝都！”
采薇见他神色疯狂，便想偷偷溜出去报信，谁知文坚极为机敏，道：“你若是赶去叫人，我立即杀了她！”
唐阮阮心中也有些慌乱，这唐盈盈虽然与她不和，但到底是自家姐妹，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也于心不安。
唐阮阮思索片刻，然后试探性地开口：“想要挟我？那你恐怕是抓错了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轻蔑，似乎对唐盈盈的生死毫不在意。
文坚有些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唐阮阮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你抓的是唐盈盈，你若是出去打听打听，便会知道，我唐阮阮与她一向不和，你想用她的性命要挟我，算盘怕是打错了吧。”
唐盈盈面色惨白，她恨恨出声：“唐阮阮！你……你居然落井下石！”可她也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这种情况下，唐阮阮若见死不救，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忿忿不平道：“唐阮阮，我好歹是你的妹妹！你怎能如此狠心！？”
唐阮阮露出微笑，道：“妹妹？你何时把我当成了姐姐！？”她说罢，不动声色上前，厉声道：“你从小到大，不但处处欺负我，还恶人先告状，害得父亲不喜我，你都忘了么？”
唐盈盈有些怔然，她道：“都到现在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唐阮阮不理会她，又上前一步，道：“如今看着你这样狼狈，我真的很高兴，到头来，我是堂堂将军夫人，你却要名誉尽失，身首异处！你终究是不如我的！”
文坚一听，她字字铿锵有力，巴不得唐盈盈马上去死，不由得心中泛虚，若对方真的不受威胁，那可怎么办？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唐盈盈面无血色，到了这般田地，谁还有空想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她抽泣起来：“唐阮阮，我恨你，我恨你！”
文坚突然意识到不对！唐阮阮不知不觉已经逼近了他，他急忙道：“你做什么！你别过来！”
说罢，匕首将唐盈盈抵得更紧！
唐阮阮似是被他吓了一跳，理直气壮地喝斥道：“你紧张什么！？我与你又没有仇怨，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啊！”
文坚听得糊涂，道：“你胡说些什么？”他明明是要杀了她的夫君秦修远，如今又挟持了她妹妹，这唐阮阮难不成脑子有毛病？
唐阮阮冲他一笑，道：“我虽然不喜欢唐盈盈，却不能杀她，不然会伤了我与娘家的关系，但她若是死在你手上，便不同了。这样吧，你帮我杀了她，我送你出城，如何？”
文坚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肯！？”
唐阮阮轻笑一声：“我怎么不肯？只要你不再来帝都威胁我夫君安全，我才没空理你的死活。”
文坚放松了警惕，道：“你想利用我？”
唐阮阮镇定自若，道：“你应该庆幸，你如今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文坚自知闹到了现在，定是没机会接近秦修远报仇了。
他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原本来报仇，也是觉得没有活的机会了，如今被唐阮阮这么一撺掇，他又犹豫了起来。
他思忖片刻，沉声道：“好，成交。我现在便要出城！然后我将她带出城外再行处理。”
唐盈盈惊恐万分，她挣扎哭喊：“你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
文坚被闹得心烦意乱，他恶狠狠道：“你若是再喊，我现在就杀了你！”
唐阮阮沉声道：“出城之前，我还要亲手做一件事。”
文坚眼神微眯，静待下文。
唐阮阮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道：“我要亲手毁了她的脸，方能解心头之恨！”
唐盈盈心中一紧，道：“你说什么！？你这个毒妇！”
文坚却嗤笑一声：“果真，最毒妇人心。”
唐盈盈绝望地哭出声来，她看着唐阮阮，一把拔下自己的发簪，发簪十分尖锐，在日光下透着耀目的金光，唐阮阮看都不看文坚，对着唐盈盈道：“你可记得这簪子？”
唐盈盈浑身颤抖，唐阮阮继续道：“你上次险些用簪子，取了我的性命！如今，你终于落在我手中了，我要划烂你的脸，让你到了地下都无法见人！”
文坚箍着唐盈盈，饶有趣味地看戏。
他眼睁睁看着唐阮阮抬手，然后冲着唐盈盈脸部的位置，狠狠戳下！
“啊！！”
一声惨叫，将园中鸟惊得飞出老远！
不过这叫声却不是唐盈盈发出的，她刚刚死死闭着眼，不敢看那簪子，结果却被一只温柔的手拉起，一把拖离了恶魔的怀抱。
唐盈盈惊魂未定地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唐阮阮紧张又坚定的脸，她又下意识回头一看，刚刚文坚挟持她的那只手上，扎着一根尖锐的金簪，唐阮阮方才驶出了所有力气，金簪自他的手背扎下，已经戳穿了整个手掌。
他手中匕首“啷当”落地，吃痛得握住受伤的右手，咆哮道：“唐阮阮！我杀了你！”
他面目扭曲，眼睛红得滴血，捡起地上的匕首，一个箭步冲上来，与她们同归于尽！
唐阮阮和唐盈盈躲闪不及，吓得抱在了一起——
这时，似乎有什么擦身而过，然后听得一声闷响！
那狠毒狷狂的男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唐阮阮睁了眼，却见文坚胸前，不偏不倚中了一箭！
鲜血顺着伤口渗了出来，然后他双腿脱力地跪下，不出一瞬，颓然倒地。
唐阮阮向箭射出的方向看去，秦修远站在花园外围高地，衣袍翻飞，面色凝重，杀意迸显。
刚刚，便是他这果决精准的一箭，终结了所有噩梦。
他目光转向唐阮阮，带了几分担忧，唐阮阮也怔然看着他，两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情愫流动。
唐盈盈倚着唐阮阮，此时也鼓起勇气向文坚看去，他怒目圆睁，倒在地上，似是死不瞑目。
这样子看一眼，都叫人心惊肉跳。
唐盈盈到底才十七岁，她见他死了，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便开始放声大哭。
唐阮阮急忙将外衫脱下，给她披上，然后道：“你没事吧？”
唐盈盈此刻才明白，唐阮阮刚刚是为了救自己才说了那些话，一时之间，也有些百感交集。
她没有说话，默默摇了摇头。
“你可有受伤？”秦修远奔到了唐阮阮面前，采薇扶住了唐盈盈，秦修远便上下打量着唐阮阮，他急急道：“方才他挟持你妹妹的时候，两人离得太近，我怕误伤你妹妹便没敢开弓，谁知你竟这样大胆！这样的亡命之徒，你都敢诓他！？若你真的出了事，我……”
唐阮阮本来还有些后怕，可见他这一副关心则乱的样子，不由得放松了几分，她嘴角微微勾起：“你怎么？说呀。”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没什么……总之，你以后不能这样冒险了！”
唐阮阮乖顺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话间，秦忠已经带了几个人，将文坚的尸身收走，然后又去山洞中查探了一番。
“将军！”秦忠面色肃然，双手奉上，道：“在山洞里找到了这个！”
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虎符！
唐盈盈瞥了一眼，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刚刚被文坚吓得，把这事都给忘了！
唐阮阮拧眉：“虎符怎么会在这里？”她看向唐盈盈。
唐盈盈有些心虚，面上去故作镇定，道：“我怎么知道！？”顿了顿，她道：“对了，一定是文坚偷来的！姐夫，他说他与你有仇，这虎符肯定是他偷的！”
她面色微红，秦修远转脸看她，面如冰窖：“你确定？”
唐盈盈低声：“我……我不知道，我也是猜测的。”
她心中狂跳，秦修远的威慑力她是见识过的，每次见到他都十分胆怯。
秦修远审视了她片刻，道：“秦忠。”
秦忠拱手：“请将军吩咐。”
秦修远道：“这虎符……扔了吧。”
秦忠一愣，唐盈盈也是一惊，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他们一脸诧异，秦修远轻笑一声：“这虎符是假的，不过是个饵罢了。”
他定定看着唐盈盈，目光冷厉似箭，好像要将她钉死在原地，道：“没想到鱼儿，竟这样多。”
唐盈盈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由得后退一步，抿唇不语，心中忐忑。
盯了一会儿，秦修远似是放过了唐盈盈，转而对唐阮阮道：“正厅还有客人没离席，我先去招呼一下，你们在后院休息便是。”
唐阮阮又有些忧心道：“我父亲那里……”
秦修远伸手，轻轻抚在她肩膀上，道：“我会跟岳父大人说的，等下让他来接盈盈。”
唐阮阮点点头，经历了这么一遭也有些疲累，全然没了去前厅看热闹的心思。
***
唐阮阮将唐盈盈带到了客房，又让采薇给她备水沐浴。
唐盈盈局促不安地坐在房中，身上还披着唐阮阮临时给她的外衫。她急忙找来铜镜，看了自己的脸之后，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跌坐在妆前凳上，呼吸逐渐急促，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铜镜中的姑娘，白皙的脸颊上，被匕首划出了一道寸许的口子，赫然挂在了粉颊之上。
唐阮阮端来托盘，见她情状，道：“你若再哭，伤口沾了水，必得发炎留疤。”
唐盈盈闻声，抬手擦了擦眼睛，道：“留疤那也是我的事……”
唐阮阮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取了药，粘在了竹签之上，道：“你过来。”
唐盈盈看她一眼，明知故问：“你、你要做什么？”
唐阮阮有些好笑：“我打算给你下毒，让你伤口溃烂而死。”
唐盈盈听了，也有点悻然，想起她刚刚还救了自己……便也不好再理直气壮地冷漠待人。
她便默默坐到了唐阮阮对面。
唐阮阮挑了一点药，轻轻敷到唐盈盈脸上，道：“这药上脸可能会有些疼，但是效果却很好，将军之前在战场受了刀伤，都是用这个治好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你最好回去再找个大夫看看。”
两人离得很近，唐盈盈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垂眸道：“你……为什么救我？”
唐阮阮微愣，道：“如你所说，因为你是我妹妹。”
唐盈盈低声：“你不是很讨厌我么？我上次……还差点伤了你。”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我是不喜欢你。”她手上仍然在轻轻地为唐盈盈上药，道：“但也做不到，看着你去死。”
唐盈盈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唐阮阮看了她一眼，道：“有件事，很早前我就想问你。”
唐盈盈抬眸：“什么事？”
唐阮阮道：“你到底为什么，总是要欺负我？你好像也不怎么爱欺负别人，却非要与我作对，缘由是什么？”
唐盈盈一怔，是啊，缘由是什么呢？
唐阮阮是嫡出，而她自己是庶出，可是在家里，却一直是她欺负着姐姐。
她抿唇不语，似是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唐阮阮见她不说话，道：“让我来猜一猜……”她继续道：“你其实不是讨厌我，你是嫉妒我吧。”
唐阮阮神色淡淡，没有一点挑衅的意味，平静得很。
唐盈盈面色一僵，后仰一些避开她的药，道：“谁嫉妒你了？”
唐阮阮笑道：“你就是嫉妒，你若是不嫉妒我，为何什么都要跟我抢？”
唐盈盈一愣。
这话，若是在平时，两人定会争执起来。
可她们俩刚刚一起虎口求生，现在又紧挨着坐在一起上药，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却有些奇怪的亲昵。
唐盈盈破天荒地说了句：“还不是因为，你的东西好。”
从小到大，唐阮阮性子温柔，唐盈盈性子活泼，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唐阮阮不吱声，也会有人送到她面前，而唐盈盈非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获得。
且如夫人早些年还未得宠之时，便经常告诫唐盈盈，不可得罪嫡出的姐姐，她便总觉得自己矮了唐阮阮一头。
后来两人长大了些，认识了左相家的两位公子，刘书墨也是只喜欢唐阮阮，而唐盈盈却觉得自己像个拖油瓶，为人所不喜。
直到唐夫人渐渐失宠，后院由如夫人把持，唐盈盈才彻底觉得自己翻身了，终于获得了她期盼已久的优越感，开始耀武扬威起来。
可没过多久，帝都第一美人的名号，又落到了唐阮阮的身上，另唐盈盈心中更加不平。
久而久之，嫌隙便越来越多，直到上一次在学士府，两人爆发了正面的冲突。
唐盈盈突然道：“你母亲的病，与我无关的。”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做这个解释。
唐阮阮无声颔首，随即轻斥道：“过来点。”
唐盈盈被她说得一愣，随即乖乖靠了过来，继续抹药。
唐阮阮道：“我的东西，就那么好么？”她淡然道：“我自小虽是嫡女，但是父亲并没有对我另眼相看，反而是疼爱你更多。”
唐盈盈默默听着。
唐阮阮继续道：“我曾经和刘书墨两小无猜，可最终还不是分道扬镳？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没什么好比较的。你总盯着我，怎么能做好你自己！？”
唐盈盈瞳孔一凝，道：“做自己！？”
唐阮阮凝神道：“不错，你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这问题自然没有答案。
唐阮阮收了竹签，道：“药上好了，等会先吃点东西再沐浴，小心不要沾到了水。”
唐盈盈看了看镜子，自己的伤口已经被糊上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微微刺痛之后，有些清凉的舒爽感。
此时，采薇端着一盘食物进来，对唐阮阮道：“小姐，奴婢从大厨房那边拿了些吃食过来，先垫一垫肚子吧。”
唐阮阮道：“好，你放下吧。”
采薇见唐盈盈满身狼藉，想起她平时那样欺负小姐，便觉得有些解气，可一想到她刚刚险些丧命，又感到有些可怜，一时心情复杂。
唐盈盈感知到她的目光，却也没有如往常一样跋扈训斥，却转而瞥了一眼那盘子——里面放了两块用叶子包裹的食物，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皱了皱眉，道：“这是什么？为何要用叶子包起来？”
采薇道：“这是荷香糯米鸡。”顿了顿，她道：“我记得二小姐喜欢吃甜口点心，这荷香糯米鸡是咸味的，想来二小姐也不爱吃，要不我再去找些甜的来？”
采薇虽不喜唐盈盈，却是个安守本分的丫头。
但她说得没错，唐阮阮爱吃甜食，小时候在学士府时，每次上了什么甜点，唐阮阮刚刚想动手，唐盈盈却要一个人抱走，偏偏一点不留。
久而久之，大家便都以为唐盈盈喜欢甜食，且霸道得不容分享。
唐盈盈嘴角微抽，没有说话。
她自早上出门，折腾到了晌午都滴米未进，如今终于放松下来，才感到腹中空空。
唐阮阮笑了笑，道：“咸口的，你吃不吃？”
唐盈盈愣住，低声道：“我……我其实更喜欢吃咸口的。”
唐阮阮淡然一笑，伸手将荷香糯米鸡的绳子灵巧解开，然后将它翻了个身，将已经蒸得绵软的荷叶取了下来。
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诱得唐盈盈喉间一咽。
唐阮阮又擦了擦手，将余下一层荷叶，小心翼翼剥开，如花瓣一般摊在盘子中，酱油色的糯米鸡便呈现在眼前。
看上去油滋滋，闻起来香喷喷，唐阮阮将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递到唐盈盈面前，道：“给你。”
唐盈盈面色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识想推辞，可又怕唐阮阮觉得自己虚伪，她便硬着头皮接过了筷子，用及不可闻的声音道了句：“多谢。”
然后，她用白玉筷子轻轻挑起一小块糯米，凝神看了一瞬，然后缓缓入嘴里。
她吃饭习惯细嚼慢咽，这是极小的一口，可舌尖刚刚点到这咸鲜味儿，便有些迫切地咀嚼了起来，糯米绵软还有些粘牙，小小一口中能尝出山珍的鲜，海产的咸，以及荷叶的清冽自然，回味悠长。
她似乎打开了新世界一般，又挑起一块鸡肉，急急塞入口里，甚至都忽略了用膳的礼仪。
鸡肉带着糯米独有的香，两种食材通过漫长的蒸煮，已经变成了一家人，味觉上早已区分不开了。这鸡肉幼嫩中带着嚼劲，又蕴含了香菇的醇厚，瑶柱提鲜之后，层次就十分丰富了！
唐盈盈不知不觉，已经吃下去了半块。
她不由得赞叹道：“这是……你做的？”
唐阮阮摇了摇头，道：“这是我教他们做的。”
唐盈盈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唐阮阮笑笑，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好不好吃？”
唐盈盈擦了擦嘴，道：“好吃。”
这声音好似含着一缕歉意。
唐阮阮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喜欢吃咸口点心，但是却总爱抢姐姐的，装得久了，便也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口味。
唐盈盈心中有些五味成杂，她现在衣衫褴褛，满身脏污。
而自己的脸被唐阮阮上了药，嘴里吃着她给的食物，身上还披着她的衣服……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竟然对唐阮阮有些恨不起来了。
她虽然心中涌动，却依旧埋头吃着，一言不发。
唐阮阮突然道：“我有件事想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
唐盈盈抬眸，道：“什么事？”
唐阮阮沉声道：“那虎符，是怎么回事？”
唐盈盈面色僵住，刚刚心底的暗涌被压了下去，她避开目光，道：“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唐阮阮叹了口气，道：“你不用骗我了，我已经问过秦忠，那虎符，是在你撕破的衣袖中找到的，必然是你带出来的。”
唐盈盈心中陡然紧张起来，若是唐阮阮知道了，那秦修远岂不是也会知道？他会放过自己吗！？
唐阮阮看她，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吗？我不信你是自己来偷虎符的，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唐盈盈不说话。不承认，却也不否认。
唐阮阮耐着性子，试探道：“难道，是父亲？”
可是父亲如今和秦修远关系尚好，应该没有理由做这件事。
唐盈盈虽然一心想嫁入宰相府，但是也不想拖累了父亲，便道：“不是父亲，他不知道这件事。”
唐阮阮追问道：“那是谁？”
唐盈盈放下筷子，抿了抿唇，道：“我不能说。”
唐阮阮有些生气，道：“为何到了现在，你还不说实话？！你可知道，你今日差点死了！”
唐盈盈见她神色变冷，不由得也有些来气，道：“不错，那虎符是我偷的，若不是文坚出来碍眼，我早就得手了！”
唐阮阮轻笑：“你以为你真能得逞！？且不说那虎符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就算你没有遇到文坚，你也不可能出得去！”
唐盈盈狐疑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唐阮阮沉声道：“你以为这镇国将军府，是市井坊间，想进就能进的吗！？”她衡情酌理道：“你以为你能畅通无阻进入飞檐阁，是因为运气好？！还是因为你聪慧过人？！这些都是将军有意为之，不过是一个欲擒故纵的局。”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今日春日宴来了数十位官员，有文臣也有武将，秦修远故意将内院的人撤走，便是为了试探这里面，有没有想乘虚而入之人。
却没想到，文坚和唐盈盈自投罗网了。
唐盈盈面色有些发白，若今日不遇到文坚，自己恐怕已将虎符带到了镇国将军府门口，若是真的被当场抓获，不但自己清誉尽毁，还会连累父亲官声，甚至整个学士府！
她想起此事，后背有些发凉。
唐阮阮语重心长道：“人家拿你当枪使，你却还维护着他？你一个小姑娘，安安分分待在家中不好么？为何要搅入朝廷争端之中！？”
唐盈盈被她说得自省了一番，却还是不肯透露那人姓名，她只道：“我以后，再不会了。”
唐阮阮面色凝重，道：“盈盈，你听我一句劝，莫要再被人利用了。”
唐盈盈垂头不语，她心情复杂，此时已经听不进什么话。
两人正僵持着，采薇突然道：“唐阁老来了。”
唐盈盈站起来，道：“我先回学士府了。”
她突然有些不敢和唐阮阮待在一起，似乎待久了，她会不知不觉被同化。
唐阮阮低声道：“你换身衣服再走吧，莫让父亲看着忧心。”
唐盈盈默默点头。
***
春日宴终于接近尾声，钱副将和韦副将，是最后一波离开的。
钱副将喝得有些多，韦副将扶着他，有些嫌弃道：“为何你吃了那么多菜，还会喝晕！？这酒量也太差了！”
他们还不知道后院发生了什么，心情是好得很。
钱副将有些飘飘然，道：“将军！今日的春日宴，真是办得太好了！我见、我见刘大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秦修远淡淡笑一下，道：“送老钱回去休息吧。”
韦副将应声，带着钱副将离去。
秦忠过来，对秦修远道：“将军，唐阁老刚刚去接了二小姐，此时估摸着已经到了大门口了，您要不要去送送？”
秦修远摇摇头，道：“不了，岳父大人，此时怕是不想见我。”
此刻的唐阁老，怒气冲冲地领着唐盈盈往镇国将军府大门走去。
方才，他听说唐盈盈的脸受了伤，便一脸忧心地赶来，结果却听说了唐盈盈只身进入飞檐阁，盗取虎符的事！
一时之间，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他步履生风，没脸再多待一刻。
行至马车前，唐阁老催促道：“快上车！”
唐盈盈自知理亏，乖乖地爬上马车。
唐阁老不等人来送，便让人立即驾了马车，回学士府。
一路上，父女俩坐在狭小的空间之中，气氛十分沉重。
唐阁老面色铁青，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唐盈盈忐忑不已地缩在车厢一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一路无话。
没过多久，马车便缓缓停下，车夫道：“老爷，到了。”
管家唐伯便来到门口迎接。
唐阁老默默撩开车帘，对唐盈盈说了句：“你随我来。”
唐盈盈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心知今日之事，超出了自己预想的范围。
一路行至了祠堂，唐阁老对唐伯道：“让祠堂附近的下人们，都去歇息吧，没事的话不要过来。”
唐伯默然点头。
唐阁老又道：“取家法来。”
唐伯有些怔然，看了一眼唐盈盈，只见她神色怏怏，脸上也受了伤，听了这话却并未像平时一样哭闹。
唐伯惴惴不安地取来了戒尺，壮着胆子道：“老爷，这……”
唐阁老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取了戒尺，道：“放下吧，你也退下。”
偌大的祠堂中，只余下唐阁老和唐盈盈两个人，异常安静。
唐阁老背对着唐盈盈，抬头看向祖宗牌位，他双手背在身后，久久不语。
唐盈盈颓然站在他身后，也一直静默。
唐阁老怔然道：“盈盈。”
唐盈盈低头：“是，父亲。”
唐阁老道：“你可知道，我们唐家历经了几代，有多少人付出了努力，我们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唐盈盈抿唇，不敢说话。
唐阁老道：“足足三代，一共一百三十一人！我们世代读书，科考，做官，一辈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顿了顿，他继续道：“就盼着让家族流芳，清誉得以延续！”
唐盈盈埋头不敢看向这些祖宗灵位。
唐阁老赫然转身，道：“可你，因为一己之私，差点将几代人的努力，毁于一旦！”
他拿起戒尺，下了狠心，一把抽到唐盈盈的背上！
“啊！”唐盈盈被打得跪倒在地，颓萎哭泣。
唐阁老道：“你最好记住这样的痛！这一下，打得是你不顾祖宗清誉，将整个唐家置于险境！”
唐阮阮抽泣：“父亲，我知道错了！”
唐阁老深吸一口气，又抡起戒尺，“啪”地一下，再次抽到她的背上，打得唐盈盈险些跪不住。
唐阁老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道：“这一下，是惩罚你，为了一己之私，居然敢动国之根本，万一这虎符落到有心之人手里，可能会生灵涂炭！你是想做千古罪人吗！？”
唐盈盈瞳孔微缩，心中震动不已。
她抖成一团，泣不成声，后怕得很。
唐阁老这几句话，仿佛抽干了全身力气，他缓了缓，又道：“你可知今日之事，若是秦修远告道了皇上面前，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唐盈盈怯懦望着他。
唐阁老上前一步，箍着唐阮阮的双臂，强制她看向自己：“我们整个学士府，七十八人，要满门抄斩！满门抄斩！”
唐盈盈被钳得生疼，她对上唐阁老的眼，心中七上八下。
她从未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印象中，从小她做了什么事情，只要撒娇卖乖，最终父亲都会原谅她，就连上次她和唐阮阮起了严重的冲突，也只是禁足了一段时间。
而这一次不同，她从唐阁老的眼睛里，读到了透彻的失望和心痛，似乎父亲多年对她的爱惜之情，在这一刻，即将土崩瓦解。
唐盈盈惊惧不已，道：“父亲！”她抽泣道：“我错了！我知道，我确实做错了！”
她嚎哭出声，唐盈盈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一举动，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唐盈盈虽然想嫁入宰相府，可她明白，娘家才是她最终的倚仗，如今伤了父亲的心，是最不应该的。
唐阁老怅然道：“你知不知错都已经无济于事，此事，你姐夫已经全盘知晓。”
唐盈盈抬眸，泪水涟涟地看着唐阁老，问道：“他……他会去告御状么！？”
唐阁老摇头，怅然道：“我也不知，好在是你并没有当场人赃并获，他也没有立即发难，此事，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唐盈盈有些慌，她喃喃问道：“父亲，那我、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唐阁老沉声道：“你现在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为父，我们看看如何破局。”
唐盈盈愣住，随即避开他的目光，道：“我……我不能说……”
唐阁老方才好不容易平复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谁！？”
见唐盈盈抿唇不语，他眼色微眯，气愤道：“是刘书墨！？是不是他？他为了要报秦修远的夺妻之仇所以利用你吗？”
唐盈盈连忙道：“不！不是书墨哥哥！”她见实在藏不住了，便只能认命般道出：“是刘伯伯！是左相！”
唐阁老怔住！
他思索一瞬，脸色变得惨白。
随后，唐盈盈便将如何找到左相，而左相又如何让她盗取虎符一事，和盘托出。
唐阁老听了，面色愈加铁青，一掌“啪”地拍向案几！
“岂有此理！”唐阁老怒吼一声，他骂道：“你竟如此不知廉耻！活该被人利用！”
唐盈盈被吓得一震，随即道：“父亲，我错了！可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其他的，女儿真的不知道了。”
唐阁老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心中盘算了一番，觉得有些不对劲。
能说服唐盈盈冒如此大风险去偷虎符的，定是与刘书墨相关的人，所以这事是左相所为，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可他为什么要盗取虎符？
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想借虎符丢失一事，让秦修远丢官罢爵，铲除政敌。他们之间在朝堂上一直不和，如今居然闹到了如此地步么？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左相想盗取兵符为己用，趁机操控边关局势！
唐阁老的心，陡然收紧，若真是后面这种可能性，那此事便牵连甚广了！
唐阁老凝神问道：“你盗取兵符一事，还有谁知道？”
唐盈盈惊恐中仔细思索了一番，道：“就姐姐和姐夫知道，且我并未告诉他们是谁让我盗的……”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道：“刘书染也知道！”
唐阁老微微拧眉：“刘书染怎么也搅进来了？”
此子他也是看着长大的，看起来与世无争，人畜无害，其实心思却比刘书墨缜密得多。
他问道：“他可有对你提什么要求？”
他突然有些担心，万一未来事发，左相那边大可以将此事推诿得干干净净，全部栽进唐家和秦家门里便是了。
唐盈盈想了想，道：“他……应该不会，他还劝我不要去，应该不至于害我。”
唐阁老终于放下一点心来，他没再说话，细细思索着左相和秦修远之间的关联。
若说起左相和秦修远的恩怨，当年无人谷的事，便是源头。
这三年来，两人再明争暗斗，却也都是在朝廷政事上，从未听说他们向对方私自下手。
无人谷的惨事，虽然蹊跷，但是左相振振有词地说明了自己的清白，秦家人就算不信，却也无可奈何，并未真的为难过左相。
为何左相却要对秦家下手！？
难不成此事真的是左相所为，如今，见秦修远逐渐势大，想斩草除根！？

第77章 干脆面  宁贵妃去世后，再也没有人为他……
唐阁老被自己的想法, 吓了一大跳。
他官场浮沉几十年，一直保持中立，深得皇帝信任。
但如今, 他和镇国将军府几乎绑在了一处, 心中的天平便不知不觉地向这边倾斜了几分。
唐阁老有些烦乱，也没有心思再罚唐盈盈, 便道：“此事你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要再提起。”顿了顿, 他又嘱咐道：“若是左相再找你, 你就说自己没得手, 有负所托, 也不要让他知道，我们都已知晓了此事, 明白吗！？”
唐盈盈这次已经长了记性，便道：“是，父亲。”
唐阁老觉得有些疲惫, 道：“你自己回去，找个大夫看看脸吧。”
唐盈盈默默点头, 心情仍然没有平复。
和惩罚唐盈盈比起来, 他现在更重要的, 是理清这些事背后的关联。
***
学士府这边忧心忡忡, 而镇国将军府那边, 则是喜气洋洋。
秦老夫人虽不方便出面待客, 但是听闻春日宴办得成功, 也是开心不已。
她在吴妈妈的陪同下，来到了大厨房，对一众人进行了褒奖。
大伙儿得了赏赐, 都开心不已，只有王云望，单独立在一旁，有些忧心忡忡。
秦老夫人问道：“云望，你怎么了？”
王云望道：“母亲，清轩本来递了消息，说今日回来参宴，可是这都下午了，还没到家！我有些担心，他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秦修遥站在一旁，听了这话便安慰道：“大嫂，清轩的身手已是不错了，想来应该出不了什么事，说不定是路上耽搁了呢！”
王云望还是有些担忧，道：“清轩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
秦老夫人点点头，也有些操心，道：“不如让人去找找……”
“老夫人！”
管家秦叔来报：“清轩小公子回来了！”
秦老夫人和王云望相视一笑，喜出望外。
秦叔却道：“小公子还带来了两位同窗，如今正在往飞檐阁去了……”
王云望奇怪道：“为何要去飞檐阁？”
清轩平日里回来，总是要先来给秦老夫人和王云望请安的，今日为何忘了这规矩？
秦叔也有点摸不着头脑，道：“清轩小公子说，两位同窗……想去飞檐阁看看将军的兵器，他将他们送过去后，便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众人听了，有些奇怪。
秦修遥低声问王云望：“大嫂……不会是为了三嫂的零食吧！？”
似乎孩子们都把飞檐阁当成了第二个膳堂。
王云望有些无奈，道：“母亲，我去看看吧。”
秦老夫人心下了然，却也没有点破，她宠溺笑笑：“回来便好，清轩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晚些来也无妨。”
***
飞檐阁。
唐阮阮送走了唐盈盈之后，也是疲累得很，小睡了片刻才起来。
今日早餐到现在，她只吃了个糯米鸡，这会儿醒来才感觉有些饿了。
她唤来采薇，道：“什么时辰了？”
采薇道：“未时了，小姐可要起来？”
唐阮阮点点头，笑道：“正好，是适合吃下午茶的时候。”
采薇服侍唐阮阮起床洗漱，两人刚要迈出房门，便听到采萍在门外道：“小姐，清轩小公子来了！”
唐阮阮随即笑开，道：“快让他在院子里坐一会，我马上出来。”
采萍却道：“清轩小公子还带了两位同窗来，如今都在院子里呢。”
唐阮阮收拾好出来，却见院子中立着三个少年。
清轩身着一袭白衣，他个子似乎又长高了些，玉带束发，有种少年郎独有的风姿。
他见唐阮阮前来，立即躬身道：“婶婶安好。”
身后的王皓翔，也反应过来，道：“见过将军夫人。”
随后，他轻咳一声，站得远些的那个少年似乎才意识道不妥，他面色有些不自然，也依礼拱手道：“见过将军夫人。”
三个少年在庭院中挺拔而立，如三棵亟待长成的树，让人看了便心生希望。
唐阮阮微微一笑：“你们都是清轩的同窗？来了镇国将军府，就不必拘礼了，当成自己家便是。”
她抬眸，微微打量起两人，那王皓翔身着一身红色劲装，黑色鎏金腰带束身，他长得相较清轩则更加壮硕，略黑的面上，带着笑容，如一团小小火焰，照得人一暖。
再看向另外一位少年，他却有些不同。
那少年身着玉色锦袍，看似朴素，但腰间的玉坠，内行人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生得十分俊雅，年纪不大，却有中出世的清贵气度，令人不容小觑。
唐阮阮觉得他不似普通人家的公子。
清轩道：“婶婶，这两位都是我的好友，这位是王皓翔，是太尉之子，这位是……”
那玉色锦袍少年，微微一笑：“我是王皓羽，是皓翔的弟弟。”
清轩一愣，随即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王皓翔喉间一咽，硬着头皮道：“是……呵呵，是我弟弟。”
唐阮阮笑笑，便换了个话题，道：“你们是自太学过来？清轩不是说想回来参加春日宴吗？怎么迟了这么多！？”
清轩默然看了一眼王皓翔道：“老师让我们抄书，不知不觉便过了时辰。”
王皓翔讪讪道：“夫人，怪我，都怪我……我昨日回了趟家，忘了做课业了……他们是被我连累的。”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你们抄到了刚刚？那是不是还没用午膳！？”
那两人还未开口，却听见俊雅少年淡淡一笑，道：“简单用了些。”
王皓翔拧眉看他：太子殿下今日是怎么回事？既要装成自己的弟弟，又谎称用过了膳，他们本就是来蹭饭的，难不成要饿到晚上！？
太子回敬他一眼，王皓翔便立即散了怨气，乖乖看天。
唐阮阮心下了然，这三个孩子，定是没吃饭，又不好意思说。
她便道：“你们下午若无旁的事，便在这里玩吧，我去做些零食来，你们尝尝。”
王皓翔一听，两眼发出不可抑制的光：“如此，那便多谢夫人了！”
太子看他一眼，如此做派，真真是有些丢脸，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还是他的弟弟，不免有些嫌弃。他拱手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一直听清轩说夫人厨艺了得，今日有幸得见，喜不自胜。”
唐阮阮微微勾唇，心想这孩子的为人处世，还是有几分老成的。
又寒暄了几句，她便转身，钻进了小厨房。
王皓翔见唐阮阮走了，便低声道：“太子殿下，你刚刚可吓死我了！你为何要冒充我弟弟？”
太子看他一眼，调皮笑道：“你觉得呢？哥哥？”
王皓翔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清轩有些担忧，道：“太子殿下，若我三叔回来看到您……也瞒不住啊！”
清轩之所以不敢带他们去，就是怕秦老夫人认出太子来，比较镇国公在世时，他们还是经常去宫中走动的。
太子微笑：“放心吧，你三叔知道了，也会当做不知道的。”
清轩见他话里有话，也思索起来。
今日太子本来一大早就要与他们出宫，却临时被皇上查问功课，清轩和王皓翔便只得等着他。
谁知一拖竟然拖了半天，从宫里赶到镇国将军府时，春日宴已经结束了。
虽然太子良善友好，但是清轩知道，太子实则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善于隐忍和应变，为了保住太子之位，一直是如履薄冰。
清轩的思虑模样落到了太子眼中，太子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怎么了？”
清轩随即回神，道：“没什么，我在想太子殿下出宫的事……不会被人发现吧？”
太子爽朗一笑：“发现就发现，大不了不当太子了。”
清轩一愣，正色道：“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太子收了笑意，看他：“清轩。”他继续道：“若我不是太子了，你还会与我交好么！？”
清轩一怔，不假思索道：“当然会！”
王皓翔也凑了过来，一脸认真：“我也会的！”
太子笑笑，不再说话。
唐阮阮钻进了小厨房，她瞥见外面几个少年，围坐在一起聊天，心道年少真好。
突然想起以前在学校里，男孩子们下了课，也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嬉戏玩闹，那时候，非常流行吃干脆面，小小的干脆面袋子里，总蕴含了不同的惊喜，能让男孩子们拿出来耀武扬威。
她突然奇想，不如，给他们做个干脆面吃吧！？
之前赶制的细面还有一些，她理了理，足够了。
唐阮阮先是燃了火，将一锅水架上，让它烧着，然后一边思索干脆面的做法，一边去找调味料。
采薇此时进了小厨房，道：“小姐，奴婢来给你帮忙吧。”
唐阮阮笑道：“不必了，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采薇道：“前厅那边的人全部送走后，将军便说有事，要和二公子出去一趟，晚饭的时候才会回来。”
唐阮阮点点头，道：“好。”
采薇问道：“小姐，水开了！这是要煮面吗？”
唐阮阮笑了笑：“我要来做干脆面。”
采薇有些疑惑：“干、脆、面？”
到底什么面条，又干又脆呢？她不禁有些疑惑。
唐阮阮遂将面条下入锅中，这面条擀得不算很匀，但是也称得上是细面了，唐阮阮忍不住怀念起现代的面条机，压出来的面条又匀称又工整，看起来舒心极了！
过了一会儿，面条便已经煮熟了。
她将面条捞出，又扔进了凉白开里，轻轻滚了一滚，这样的面口感会更加爽利、劲道。
就在面条快要沉沦之时，她即刻将面条捞出，放入了碗里，很快便沥干了水分。
采薇已经沏了茶回来，道：“小姐，这便是干脆面吗？”
唐阮阮“扑哧”一声笑出来，道：“还没呢！现在的顶多叫‘湿软面’！”
采薇听了，也抿唇一笑。
唐阮阮拿出准备好的孜然粉，洒在了晾凉的面条上，然后又加入了少许的盐和自制的调味粉，用筷子将佐料和面条搅拌起来。
棕色的孜然粉，一旦沾上带着些水汽的面条，便积极地黏了上去，唐阮阮十分耐心地搅动着筷子，将他们拌匀。
直到每一根面条，几乎都粘到了孜然粉，她才罢手。
采薇看着唐阮阮，她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采薇开口道：“小姐，每次看你做食物，都是一种享受。”
唐阮阮抬眸，杏眼弯弯：“怎么说？”
采薇面容静美，道：“看起来……让人十分舒心，好似这个世界上，别的都不重要，只要有了美食，便是快乐的。”
唐阮阮笑笑：“是啊，若是人生真的能这样简单就快乐起来，那该有多好。”
其实今日唐盈盈的事情也给了她不少触动，一个人若是被欲望操纵，很可能变得面目全非。
世界如此纷扰，不如待在自己的小厨房里，享受一刻宁静吧。
唐阮阮嘴角噙着笑，在锅里放了一圈油。
待油温烧热后，她便将调好料的面条，细致地铺陈在锅中。
热情不已的油锅，接纳了白嫩的面条后，不由得兴奋得滋滋作响，唐阮阮十分小心，她尽量将面条铺平，一锅面条看起来有点像一块厚饼。
干脆面的火候十分难以掌握，若是火太大了，很容易糊，她仔仔细细照料着锅中的面条，时不时推一推它们，保持受热均匀。
过了一会儿，面条便散发出了一股炸香味儿，唐阮阮用筷子轻轻戳一戳，感觉贴锅的那一面，已经基本定型了，于是筷子与铲子并用，一把将面饼翻了过来，继续炸！
小厨房里的焦香味儿，不知不觉飘进了院子里。
王皓翔本来在旁边的练武场里，端详着秦修远的兵器，一闻到这味儿，立即两步跑了回来，问清轩：“这是什么味儿？这么好闻！？”
清轩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王皓翔有些好奇，若不是与这将军夫人不熟，他恨不得进小厨房去看一看。
太子殿下则沉稳得多，他淡淡饮了口茶，道：“清轩，你婶婶经常给你做零食么？”
清轩笑道：“我回来的机会少，倒是明轩更有口福一些。”
太子问道：“今日怎么没见明轩？”
清轩道：“恐怕此时还被母亲关在屋里念书呢，需得晚饭前才能出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清轩听到门口似有脚步声，一抬头，面露笑意：“母亲！”
王云望徐徐赶来，一见清轩，有些嗔怪道：“你果然在这里！”
她心中埋怨，清轩回来了居然也不知道先来看看自己，可是看清轩一脸笑意，却又生生压住了心中的不平。
清轩知道母亲抑症的事，虽然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但是仍然需要人关切和照顾，他趁着母亲还没有发脾气，便急忙道：“母亲，你今日真好看！”
王云望一愣，随即腼腆笑了笑，道：“就你嘴甜。”
清轩道：“母亲，我为您介绍一下……”
他将两位少年带到王云望面前，道：“这位是王太尉之子，王皓翔，这位是他弟弟……”他一时之间忘了太子之前随口胡诌的名字，愣在了当场。
太子一脸沉稳道：“见过秦夫人。”
清轩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愿意骗母亲，可又不能明说。
王云望看着两位少年，愣了一愣，随即道：“好好，平日在太学之中，多亏了你们照顾清轩了。”
王皓翔咧嘴笑笑：“夫人言重了，都是清轩照顾我们，您之前给清轩做的美食，他也时常同我们分享，我们都羡慕他有个好母亲呢！”
王云望被如此一夸，顿时忘了心中不快，她心中高兴，道：“过奖了，你们若是喜欢吃，下次我再多做一些。”
王皓翔听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喜出声：“太好了！多谢夫人！”
太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真的不愿意再和他充当兄弟，生怕自己也被人当成一个馋猫。
几人正聊着天，唐阮阮却端出了一个大托盘。
她笑吟吟道：“大嫂来得正好，一起吃些东西吧？”
王云望笑了笑，道：“你的手艺，我自是不能错过的。”
说罢，便和孩子们一起坐到了圆桌旁。
唐阮阮将托盘中的两个碟子拿了出来，每个碟子上，都放着一大块——面饼？
太子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大面饼，皱了皱眉，似乎不知道如何下手。
唐阮阮看出他的顾虑，便道：“今日的零食，叫干脆面，我先来将它分开。”
唐阮阮拿了两根筷子，在面饼的中间，灵巧一戳！
“嘎嘣”一声，面饼便裂成了两半。
一股孜然的焦香味儿随着面饼的分裂腾然而起，引得人垂涎欲滴。
太子仔仔细细看了看裂开的面饼，这面饼炸得酥脆，蜿蜒迂回的面条们，看似毫无章法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牢固的饼，但其实中间有许多空隙，唐阮阮便是利用这种空隙，一下便将面饼分开了。
他饶有兴趣得看着唐阮阮，而王皓翔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干脆面身上，他喉间轻轻咽了一口，道：“这……可以吃了吗？”
话一出口，又觉得好似有些不妥，讪讪地红了脸。
唐阮阮笑了笑，伸出素手，将一块干脆面递给他，道：“你来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王皓翔刚刚收敛起的激动，又被勾了出来，他笑得灿烂，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清轩嘀咕一声：“你何时客气过？”
王皓翔嘿嘿一笑，便将干脆面送入了嘴里。
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了一大口，干脆面又香又脆，叫起来嘎吱作响，孜然洒得刚刚好，将原本寡淡无味的面条，变得焦香不已，越嚼越有滋味。
他吃得十分起劲，一口还没吃完，便又咬了下一口！
谁知这一口力气太大，将余下的干脆面崩得四分五裂！他赶忙用手接下了差点掉落的干脆面，心道：还好没掉了，不然多可惜啊！
太子看着他的吃相，只想扶额感叹，却生生忍住了，他道：“其实掰着吃，可能更好。”
说罢，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块干脆面，然后顺着面条纹理，轻轻一掰，便顺利地敲下一小块，然后优雅地放入口中。
本来他还觉得王皓翔的吃相，有些夸张，可当干脆面一入口，他便立即改变了主意——
这干脆面！简直惊为天人！
入口有微微的咸辣，然后牙齿一嚼，面饼便脆生生地碎裂开来，在口腔里打了个滚，搅得口里天翻地覆，满口酥香。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这小小面饼，为何面条都能做得如此出彩！？
不过想来也是，之前吃到的曲奇饼、棒棒糖，都是出自这位将军夫人之手，她能做出如此美食，也不奇怪。
他不由得打量起这位将军夫人，她眉眼如画，气质清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甜美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唐阮阮见太子呆呆看着自己，便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
太子略微敛了神，道：“不是，这干脆面很好吃。”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喜欢就多吃些，你们平时读书不易，放了假回来，便吃些美食放松一下。”
太子一愣。
这话语，好生熟悉。
***
在他的母亲宁贵妃去世之前，他还未被封为太子，也如同一个寻常孩子似的，像母妃讨零食吃。
“母妃，母妃！儿子今日的字，写得好不好？”
宁贵妃容姿绝艳，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琅儿今日写得很好，读书不易，回来了便放松一下，母妃亲手给你做了鲜花饼，净了手便去吃吧！”
闵成帝坐在一旁，蹙眉道：“大好男儿，怎么总爱吃零食？若是太沉溺于口腹之欲，怎堪大任？”
宁贵妃嗔他一眼，道：“谁说爱吃零食，便不能当大任？”
牟公公在一旁，瞧了瞧皇帝脸色，果然，全天下只有宁贵妃敢这样与皇帝说话。
宁贵妃柔婉一笑，揽过闵成帝，轻声问道：“皇上刚刚喝的，是什么呢？”
闵成帝轻咳一声，道：“这‘金风玉露’怎么能一样？这可是茶饮，不是零食……再说了，朕也不是经常喝的……”
宁贵妃秀眉一挑，撒娇道：“可是臣妾就觉得是呢，这是臣妾辛辛苦苦酿的，才不是普通的茶！”
闵成帝一见她这副娇憨样子，觉得可爱至极，道：“好好！宁儿说是便是！”
宁贵妃终于满意一笑，当时还是皇子的闵元琅，一脸傻笑地看着父皇和母妃，手里捧着鲜花饼，满嘴饼渣，吃得很是开心。
可自从母妃去世，他在风口浪尖之上被册封为太子，迁去东宫独居之后，他和闵成帝之间，便再也没有这样亲密的相处过了。
***
太子的眼眶，刹时红了。
清轩注意到太子的变化，道：“怎么了？”

第78章 雪梨青瓜汁  你喜欢孩子吗？
面对清轩关切的眼神, 太子勉强笑道：“沙子迷了眼，不碍事。”
春风徐徐吹来，撩起了他心中思念。
说罢, 他埋头吃干脆面, 隐藏起自己的难堪，魂不守舍地咬了一口下去, 却不小心呛咳了起来。
“咳、咳！”
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有些尴尬。
唐阮阮急忙倒了一杯茶给他, 道：“喝口茶, 缓一缓！”
太子端起茶, 一口饮下, 温热的茶水浇了下去，他才平复了些许,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唐阮阮，道：“多谢将军夫人。”
王云望也递了一方手帕给太子，道：“孩子, 擦一擦。”
她见太子与清轩一般大，便下意识地唤成了孩子。
太子一愣, 而清轩也是怔住了。
清轩迅速看了太子一眼——这原本是大不敬的, 可太子却一脸平静, 温和接过了手帕, 道：“多谢夫人, 我没事了。”
清轩也不由得放下心来。
而心大的王皓翔, 却无暇顾及其他。
他一直埋头苦干, 两大盘干脆面，他一个人将近吃了三分之一！
唐阮阮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这干脆面是油炸的, 吃多了恐怕要上火的。”
王皓翔嘴唇上沾着不少孜然，他听了唐阮阮的话，却顾不得这么多，道：“上火也无妨，这干脆面值得我为它上火！”
唐阮阮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便道：“你们稍等一会，我去准备些消火的茶饮，免得你们明日一个个牙龈肿得说不了话。”
众人忍俊不禁，王云望道：“我来帮你。”
两人一起入了厨房，而三个孩子还坐在院子里，边吃边聊。
王云望神色有些奇怪，她偷偷拉了唐阮阮，道：“弟妹。”
唐阮阮问道：“怎么了？”
王云望说出了内心的疑虑：“我记得王皓翔，便是太尉幼子了，他这弟弟，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唐阮阮听了，也是一愣。
随即道：“清轩是个稳妥的孩子，若是他不方便说，咱们就别问了。”
王云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阮阮拿出两根翠绿的青瓜，这青瓜是早上大厨房那边装盘剩下的，新鲜得很，简直嫩得快要掐出水来。
她又从水果篮里拿了三个雪梨，浅黄的雪梨又大又圆，凑近一闻，有自然的清香。
“弟妹，你想做些什么！？”王云望不禁好奇问道。
唐阮阮一手拿了一个雪梨，道：“雪梨青瓜汁！”
王云望听了，也微微笑了起来，她如今对做美食兴趣颇浓，只要是没做过，没吃过的，她都十分乐意试试。
顿了顿，唐阮阮又道：“大嫂，一会儿可能要请你帮我，我的力气不够大。”
王云望一愣，随即笑开：“乐意之至。”
于是唐阮阮先是将雪梨洗净，然后开始仔细削皮，她刀功稳健，水果刀紧紧贴着雪梨削下，浅黄色的果皮便听话地一圈接着一圈，褪了下来。
被脱了衣裳的雪梨，光溜溜地被放进冷开水里泡着，看起来凉快得很。
王云望问道：“为何要放入水中？”
唐阮阮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氧化变色的原理，便道：“放在水里，可以让雪梨更加水润且不变黄。”
王云望点点头，似乎十分用心地记下了。
然后唐阮阮又找了把小刀，将青瓜的深绿色皮一点点地削了下来，这青瓜十分水嫩，中间清浅的瓜肉，似是有些羞涩，滑得让人差点脱手。
王云望见状，也动起手来，帮忙把另一根青瓜的皮剥了下来。
唐阮阮又将浅绿的青瓜和莹白的雪梨，放到盘子里备用。
她先拿了雪梨，然后将果肉削下，切成了小方块儿，然后，又将青瓜切成了差不多的小块。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便找来了一个圆桶一样的物件。
王云望从没见过这个物件，便问道：“这是什么？”
唐阮阮神秘一笑：“榨汁机！”
王云望更是疑惑：“榨汁机？用这个做雪梨青瓜汁吗？”
唐阮阮笑道：“不错，大嫂，你看！”
这个圆桶直径有三寸左右，比茶壶略高，由木头制成。
唐阮阮揭开盖子，指给王云望看：“这里面有两层，下面这一层是装汁水用的，上面这一层，是筛子。”说罢，她将上面这一层拿起来，王云望发现这一层上面又许多细密的小孔。
唐阮阮道：“它是这样用的——”她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将青瓜和雪梨块儿包了起来，然后放置到筛子上，然后将筛子盖到盛汁碗的上面。
她指了指盖子，道：“大嫂，我力气不够大，一会请你将盖子盖上，然后用力一压，汁水便能从筛子中漏到下面了。”
王云望看了看，算是明白了这“榨汁机”的原理，她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唐阮阮笑了笑：“这是我找人订做的，过段时间天气热了，我们可以多制一些清凉解暑的饮品。”
一想到夏天里的美食，她就有些激动！！
王云望道：“好！”她站到榨汁机面前，道：“我来试试。”
王云望心里暗自盘算，若是这榨汁机好用，她自己要要去订做一个才是。
王云望自小习武挥鞭，手劲很大，她一把拿起盖子，盖在“榨汁机”上，然后奋力一挤，还未运上内力，便听到了水流滴答的声音，片刻之后，下面的盛汁碗便满了一半！
绿色的青瓜和浅黄的雪梨榨出的汁水混到了一起。
两种水果的比例是差不多的，但到底是青瓜汁更霸道，最终呈现出来的颜色青翠欲滴，有种翡翠的色泽，看着十分喜人。
唐阮阮趁着王云望榨汁的空隙，熬了一点冰糖汁，然后又勾兑了一些凉白开，她道：“太浓郁的果汁喝起来不够清爽，可以加两碗水进去，稀释一下，会更好入口。”
说话间，王云望已经将果汁榨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看纱布中的残渣，道：“已经物尽其用了。”
唐阮阮闻声，也去看了看，剩余的果渣几乎挤不出一点水分了，不得不让唐阮阮感叹，大嫂的惊人臂力。
她揶揄道：“大嫂真是人间榨汁机！”
王云望嘿嘿一笑，看起来直率又爽朗。
唐阮阮将榨好的果汁兑入冰糖水中，轻轻晃匀，翠绿色的果汁便如春雨过后的山涧，由浓转淡，又清灵了几分。
唐阮阮道：“好了！咱们拿出去吧。”
王云望点点头，笑着将茶饮端了出去。
飞檐阁的院子中，三个少年已经将两大盘干脆面收拾干净，王皓翔十分满足地倚在椅背上，道：“真是过瘾！若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清轩，满脸羡慕：“你母亲和婶婶都这么会做吃食，真是太幸福了！”
清轩也笑了笑，道：“我可不像你，一天到晚只想着吃！”
太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孩子们，来喝点茶饮吧！”王云望招呼道，语气温柔又慈爱。
太子丧母已久，很少听到这样亲昵的称呼，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却又觉得暖意融融。
可能只有除去了太子的光环，别人才可能把他当孩子看吧。
他看向王云望，也是暖暖一笑：“多谢夫人！”
唐阮阮拿了几个白玉色瓷盏出来，然后将雪梨青瓜汁倒入了瓷盏中，白色的瓷盏与浅绿色的茶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看上一眼都会清凉几分。
王皓翔看了，啧啧称奇：“我还从未见过这样颜色的茶饮，这是什么做的？”
唐阮阮笑道：“你猜猜！？”
王皓翔端起一杯，凑近闻了闻：“这里面……有青瓜！？”顿了顿，他继续道：“还有冰糖……”
他吃多了干脆面，此时看着这杯茶饮，便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青瓜的鲜嫩，雪梨的清甜，瞬间将他口中的燥热感冲了下去，爽朗沁润到了胃里，让人不由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王皓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好喝！”
太子见他这副猴样，也有些好笑，他优雅地端起瓷盏，认真抿了一口——
入口便是极致的清冽。
青瓜原本的鲜生味被雪梨的沙甜给盖住了，两相融合之后，喝起来仿佛纯洁甘甜的高山雪水，一杯下去便能浊气尽除！
太子尤为喜欢这爽利的感觉，他喃喃道：“若是每日读书都能喝一杯，那便好了。”
唐阮阮：“这有何难？”她继续道：“等下我将做法写下来，你可以带回去给你母亲，让她给你做一做。”
清轩怔然，他张了张嘴，却又不好解释太子母妃逝去一事，他看向太子，太子却神色淡淡，道：“多谢夫人，不过我母亲……很早前去世了。”
唐阮阮有些吃惊，她急忙道：“对不起……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顿了顿，她又宽慰道：“那你有空了，随清轩过来便是，我平日也很闲，大可以做零食给你们吃。”
太子看着唐阮阮一瞬，她眼神纯净，含着一丝关切，大大方方地邀请他们来吃东西，似乎在她的世界里，毫无芥蒂。
自从他母妃逝世后，身边的人对他好或不好，都是因着他太子的身份，再无一个人像母妃那样，毫无来由地疼爱自己，照顾自己。
他看着唐阮阮，她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仿佛在她身边，可以永远当个简单的孩子。
太子心中动容，道：“多谢将军夫人，我记住了。”
说得如此郑重，让清轩都有些出乎意料。
一壶雪梨青瓜汁倒得见了底，时间也接近了傍晚。
太子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拱手道：“两位夫人，今日多谢款待了！天色已晚，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说罢，他看了王皓翔一眼。
王皓翔喝干了最后一滴雪梨青瓜汁，还有些恋恋不舍，但碍于他如今身份是太子的“哥哥”，也只得起身道：“多谢！我要带着弟弟回去了。”
唐阮阮微笑颔首，王云望道：“好，清轩送送你们吧。”
说罢，清轩便起身，带着两位少年步出飞檐阁。
夕阳西下，三个少年并肩而行，时不时还笑闹一番，天边云霞见到他们如此洒脱俊俏，不由得也红了脸颊。
唐阮阮和王云望在院子里，也不由得相视一笑。
***
秦修远和秦修逸自外面回来，正在议事，见到对面有人走来，秦修远也下意识的抬眸——
竟是清轩！？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少年，秦修远目光触及王皓翔，微微颔首，王太尉的幼子，他自然是见过的……
可当他看到太子之时，面上终于露出一丝诧异，凤眸微挑，颇感意外。
此时，清轩也看到了他和秦修逸，顿时有些心虚，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因此事被斥责，可又不能当作没看到他们，于是只得恭敬迎上来。
清轩上前见礼：“二叔安好，三叔安好！”
秦修逸三年未上朝，所以并不认得太子，只以为是清轩的好友。
秦修逸颔首，道：“你们这是刚刚小聚了？”
清轩皮笑得有些拘谨，道：“是、是！呵呵……”
秦修远看了一眼清轩，并没说话。
他又转而定定看着太子，太子也抬眸看他，一瞬过后，太子随了清轩的礼节：“见过大将军，秦二公子。”
秦修远了然，淡然笑道：“公子光临寒舍，简直蓬荜生辉。不知公子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子笑笑：“说来惭愧，我等是奔着尊夫人的厨艺来的。”
他倒是坦然得很，他笃定秦修远不会将此事告诉父皇，索性就直说了。
秦修远有些意外，笑道：“如此……希望没令公子失望。”
太子淡然笑道：“果真是名不虚传，我们不虚此行。”
秦修远点点头，道：“天色不早了，两位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太子心照不宣地点头，再不走，宫门的锁怕是要落下了。
清轩连忙拉着他两人出了门，又将他们送上了马车。
目送太子的马车远去，清轩也长吁了一口气。太子毕竟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是他能担待得起的，所以他今日也跟着紧张了一天。
他转身，正准备迈进大门，却发现秦修远在不远处，抱臂等着他。
一时之间，他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却只得乖乖地过去，讪笑道：“三叔……”
秦修远似笑非笑，道：“胆子倒是不小。”
清轩悻然道：“三叔……我知道带太……公子来镇国将军府不妥，可是这是他主动提的，我也确实不好拒绝。”
秦修远知道清轩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拧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主动提？”
清轩叹了口气，道：“太子和王皓翔听说我们府上要开春日宴，便都想来凑凑热闹，谁知今天上午太子被皇上拦住了，一直拖到了下午才过来。”
秦修远问：“所以你们一下午只待在了府中？”
若是只待在了府里，还容易掩人耳目一些。
他见秦修远似乎没有生气，便继续道：“是，下午婶婶还给我们做了些吃食，我们便在飞檐阁待了一下午，哪也没去。”
秦修远似有不悦：“你们倒是舒坦。”又继续问：“太子微服出巡，还有谁知道？”
清轩道：“只有我们三人和太子宫里的贴身太监，太子来到飞檐阁后，谎称自己是王皓翔的弟弟，婶婶也没有多问，我母亲虽然在场，但是也不知道太子的真实身份。”
秦修远微微颔首，正色嘱咐道：“太子来过这里的事，万不可传出去！”
清轩郑重点头，道：“是，我记下了。”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三叔……刚刚太子上车前同我说……”
秦修远狐疑道：“说了什么？”
清轩一脸隐忧：“他……他说他有空再来。”
秦修远听了，顿时有些无语。
***
飞檐阁中，唐阮阮轻轻拨了拨灯芯，夜灯又亮了几分，将她的娇容照得更是温柔。
秦修远进入卧房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唐阮阮抬眸，柔声道：“回来了？”
秦修远点点头：“嗯，他们刚走！？”
唐阮阮有些意外，道：“你碰见清轩他们了？”
秦修远道：“不错……听闻你做了一下午零食，他们对你赞不绝口。”
唐阮阮笑一下，道：“孩子嘛，都喜欢吃零食。”
秦修远见她面有倦色，便关切道：“怎么样，累不累？”
秦修远想起唐阮阮今日一大早便起来准备春日宴，与他一起在前厅招呼了一上午，后又经历了唐盈盈一事，想必是很累了。
没想到她还有力气给那帮小子做零食？！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埋怨清轩，为何非要将太子和王皓翔带来，若是累坏了阮阮可怎么办？
唐阮阮见他关切，便撒娇道：“累，我都直不起腰了。”
说罢，站起来轻轻扭了扭脖子，自己伸手揉了揉腰肢，一双杏眼调皮地眨了眨，秋波款款地看着他。
秦修远喉间轻轻一咽，不动声色走了过去。
他伸出大手，轻轻按在她的腰上，道：“是这里痛吗？”
他将手放在她的背脊下方，轻轻揉按了一下。
唐阮阮抿嘴笑道：“嗯……就是这里疼。”
秦修远听了，便一本正经地给她揉了揉，道：“下次别让他们累了，免得累着你。”
他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料摩挲着腰肢，力度刚刚好，让她觉得放松了些许。
唐阮阮的腰实在太细，似乎两只手便能牢牢钳住，秦修远不敢太用力，似乎力道一大，便会折断似的，揉着揉着，不由得心猿意马了起来。
唐阮阮只觉得他认真得很，于是又有些得寸进尺，道：“还有肩膀，也好疼呢！”
她撒娇的样子又娇又媚，让人无法拒绝。
秦修远无奈笑笑，又将双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膀纤薄瘦弱，摸起来让人有些心疼。
他拇指用力，轻轻按了按她的肩颈，随着酸痛的穴位，一点一点的揉捏着。
唐阮阮一脸享受，还带着几分娇憨的神气，秦修远看了，觉得有趣至极。
他便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站在她后面，轻握她的肩膀，然后突然低下头，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
唐阮阮一愣，却发现自己被他箍着，动弹不得。
秦修远好似品尝一颗美妙的糖果，温柔无比地拨弄这她。
熟悉的气息喷薄在她耳边，唐阮阮又酥又痒，不自觉地缩了身子。
她随即将他推开，道：“你、你不是在给我按摩的嘛……怎么一点也不认真……”
秦修远低低笑开：“夫人如此享受，总要给点彩头吧？”
唐阮阮面色一红，嚅喏道：“彩头？有偿服务？那我不要了……”
她粉颊飞红，故意绕开他，自己利索地爬到了床上，仿佛这样就能躲避他似的。
秦修远一笑，知道她实在是累了，便不再逗她，温声道：“你先睡吧。”
说罢，自己便去沐浴。
待秦修远回来时，唐阮阮似乎已经睡着了。
秦修远站在床边看他，姑娘的睫羽微翘，像两把小扇子一样盖在脸上，她的红唇丰润，好似一颗任人采摘的樱桃。
他看得有些心动，便轻轻俯下身，温热的唇，轻轻印上嫣红的樱桃，这滋味甜美至极。
唐阮阮被他弄得似醒非醒，她喃喃道：“你洗完了？”
秦修远低声：“嗯……你继续睡吧。”
说罢，便去吹了灯，然后也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了和她同塌而眠，就算什么都不做，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这件事本身就让人高兴。
就在秦修远以为唐阮阮睡着时，却听唐阮阮喃喃道：“今日清轩带来的那个孩子……有些可怜，他年纪这么小，母亲便不在了。”
秦修远一愣，想了想，她指的应该是太子，便道：“他同你说的？”
唐阮阮含糊不清应了一声，又道：“我让他有空便来玩……孩子没有母亲陪伴，是很孤单的。”
她这个人，总是有超乎常人的同理心。
秦修远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嘴角：“你怎么对谁都这样好？”
唐阮阮迷糊道：“嗯？也不是……我只对喜欢的人好。”
秦修远伸手揽她，默默道：“那你只能对我最好。”
唐阮阮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嚅喏道：“哦……”
秦修远低声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唐阮阮有些迷糊，道：“是啊……孩子多可爱啊……”
她实在是困极了，已经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秦修远愈发清醒，他凑近她，轻声道：“其实，我也是喜欢孩子的……”

第79章 荷包蛋焖面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秦修远的声音, 温柔中包含了一点蛊惑。
唐阮阮困得不行，她翻了个身，敷衍道：“你也喜欢孩子吗……好巧啊……”
秦修远喉间有些紧, 他低声道：“那……你想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唐阮阮：“……”
秦修远竖起耳朵听, 却仍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同床而卧的姑娘，呼吸平缓而持续, 应该是顺利入梦了。
秦修远长吁一口气，认命一般地放开了她的腰, 老老实实闭了眼, 逼迫自己睡觉了。
***
翌日, 唐阮阮醒得特别早。
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香甜, 她张开惺忪睡眼，发现秦修远还没醒来。
她慢慢侧过身, 认真端详起他的脸来。
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高挺的鼻梁之下, 两片薄唇轻抿，看起来并没有睡好。
唐阮阮越看, 越觉得赏心悦目, 突然有种莫名的窃喜。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坐了起来, 蹑手蹑脚地爬下了床。
如今日子向夏, 天气是一日比一日更暖, 却又没有夏日的炎热难耐。她穿好衣衫便来到了院子中, 不由得心情大好。
采薇见她起来, 连忙过来行礼，道：“小姐今日起得这么早？”
唐阮阮笑道：“是啊，好久没有做早膳了, 今日想自己做点来吃。”
采薇点点头，微微一笑，右手默默往后缩了缩。
唐阮阮却机敏地瞥见了，随口道：“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采薇有些慌张，道：“没！没什么。”
唐阮阮一脸疑惑，随即道：“噢……”
她佯装要走，越过采薇两步，突然一下伸手探向采薇身后，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宝贝！
采薇猝不及防地被抢了东西，一时之间又羞又恼：“小姐！！你怎么这样？”
唐阮阮调皮一笑，看向手里的物件——
这是一个黑色的荷包，上面用银丝线细密地绣了“平安”二字，料子摸起来很是舒适，针脚细密均匀，一看便是出自采薇之手。
唐阮阮瞧她神色，心里便已经明白了几分，却明知故问：“你什么时候喜欢用黑色荷包了？你平日里，不都喜欢荷粉色么？”
采薇面色更红，道：“我……这不是我自己用的。”
唐阮阮挑眉看她，杏眼笑得弯弯。
采薇低声道：“秦忠他……他荷包坏了，让我给他修补一下……可我见实在破得太厉害，索性就给他做个新的了。”
唐阮阮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秦忠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敢使唤我的贴身丫鬟！”
采薇忙道：“不不……他没有使唤我，是我自己愿意帮忙的！？“
唐阮阮笑道：“哦？他这一个月，不是衣服破了，就是腰带断了，要么就是荷包坏了……他每日跟着将军到底在做什么？竟这样费料子！”
采薇面如晚霞，嚅喏道：“奴婢也觉得……他、他是有些麻烦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口是心非。
唐阮阮却故意道：“既然如此麻烦，我晚些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来烦你了，如何？”
采薇抬眸，神情有些错愕：“这……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的，不劳小姐了。”
唐阮阮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然后小声问道：“采薇，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秦忠了？”
采薇一愣，立即否认：“不不……我没有。”
唐阮阮歪头看她，道：“可是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何愿意为他做这么多呢？”
采薇低声道：“奴婢也没有做很多……不过是举手之劳……”顿了顿，她又道：“我只不过觉得……他人很好，待我也真诚，仅此而已了。他、他有喜欢的姑娘。”
唐阮阮更是不解，道：“你既然知道他有喜欢的姑娘，就莫要错付了自己的感情和时间了……不过，你确定他喜欢的是别人？他为何不找他喜欢的姑娘帮他补衣衫、绣荷包，而偏偏找你？”
采薇被问得微微怔住，她竟然回答不上来。
这些问题，自然是要她自己来想了。
唐阮阮郑重道：“你自己拿主意……但我觉得秦忠心里是有你的，你不如好好问问他，那姑娘是怎么回事……”
唐阮阮笑了笑，将荷包还给了采薇。
这时，采萍却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她笑吟吟道：“小姐安好，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采薇立即将荷包收起，一脸尴尬。
唐阮阮知道她不想为外人道，便也说：“没什么，你先去忙你的吧。”
说罢，她便转身进了小厨房。
采薇也不动声色地走开了，只有采薇还留在原地，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心中，隐约有些不平。
她和采薇一样，都陪了唐阮阮多年。
采薇沉静，采萍活泼，两个人一直是唐阮阮的左膀右臂。
可在这一刻，采萍却突然发现，自从来了镇国将军府，小姐好像去哪里，都更喜欢带着采薇。
去益州是这样，从益州回来后，也总是将更重要的差事给采薇去办……一开始她也乐得轻松，不甚在意。和时间久了，她开始觉得，小姐是不是有些厚此薄彼？
她的心里不知何时开始，埋下了一颗说不清，道不明的种子。
她又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于是转身干活去了。
唐阮阮此时，全然没有注意到采萍的变化，一心只有眼前的鸡蛋。
锅中热油沸腾，她拿起一个鸡蛋，在锅边轻轻一敲，然后熟练地将蛋液倒入锅中，爽滑的蛋液在触油的那一刹那，便老老实实凝成了一团，不敢再随意流动，锅内“滋滋”作响，仿佛是热烈欢迎鸡蛋的到来，于是她又打了几个鸡蛋进去，然后将柴火理了理，让火变得更小些，这样做出来的荷包蛋，才能外焦里嫩。
不一会儿鸡蛋的表面便被煎得金黄，散发出一股独有的蛋香味儿。
鼻子最灵的明霜，立刻进了小厨房，她一脸期盼地看着锅里，道：“夫人！您在做什么呢？”
唐阮阮灵巧地将荷包蛋一个个盛到碗里，道：“今儿早上吃荷包蛋焖面！喜不喜欢？”
明霜顿时有些懊恼：“啊！可是我才吃了早膳！”
大厨房派发给丫鬟小厮们的早膳，无非就是稀粥加包子，亦或一碗清水面，哪有夫人做得好吃？
明霜一脸遗憾，道：“我如今只能吃下半碗了……真可惜！”
秦忠路过了小厨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声，便也伸了脖子进来，道：“好香啊……”
见了唐阮阮，立即敛了神，道：“夫人早！”
唐阮阮笑了笑：“早，我今日做荷包蛋焖面，一会一起用一些吧！”
秦忠嘿嘿一笑，道：“多谢夫人！”
明霜看了他一眼，道：“还是你有口福！我如今恨不得将刚刚那碗粥吐出来……”
秦忠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哈！”
唐阮阮也有些忍俊不禁。
此刻，采薇正站在院里剪花枝，闻声抬头，却看到秦忠站在明霜身边，笑得爽朗至极，而明霜在一旁也抿着嘴笑。
采薇心里微微一紧，便转过了身子，不再看他们。
早上唐阮阮的一番话说得她刚刚动了些红鸾心思，可看到秦忠和明霜站在一起……她不由得在想，难道秦忠喜欢的姑娘，是明霜？他在自己面前，从未这么放声大笑过。
而秦忠只停留了一瞬便走了，小厨房只余下明霜陪着唐阮阮。
唐阮阮将几个荷包蛋都盛到了一旁的大碗里，接下来，她要开始煮面了。
之前大厨房送来的面条，基本都做了干脆面，余料不多了，她估摸着，刚刚够几个人吃一顿早膳。
唐阮阮让明霜帮自己剥了蒜，又随手抓了几个小红椒，用刀细细将蒜瓣和小红椒碾成末。
然后在锅中烧油，油温大约七成熟时，她将蒜末和红椒末倒入锅中，桀骜不驯的热油一下子被激了起来，唐阮阮不理会它的叫嚣，又紧接着在将生抽、酱料、耗油、砂糖等倒入了锅中，洒了几滴酒去腥，最后又浇了一点陈醋提味。
所谓五味成杂，说的就是眼前的景象。
众多的调料汇聚到锅中，谁也不服谁，然而唐阮阮舀了两碗水，依次浇了下去，便将所有调料糅合到了一处，盖上了锅盖。总要让他们好好相处一番，才能成为一家人。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汤汁便烧开了，她将锅盖揭开，浓郁的酱汤味儿就扑面而来，秦忠早已出去，明霜却还在小厨房眼巴巴地看着，她道：“夫人，这汤能喝了吗？”
唐阮阮笑一下，道：“这还不能称作‘汤’，它如今只有味道，却没有灵魂。”
明霜有些似懂非懂，道：“汤的灵魂是什么？”
唐阮阮道：“今日这汤……灵魂便是荷包蛋了。”说罢，将荷包蛋一股脑儿下进了汤里。
煎得焦黄的荷包蛋一下浸入了汤汁里，似乎口渴得很，迅速吸收了一部分汤汁，原本干瘪的肚子，都微微胖了些。唐阮阮又将余下所有的面条，都下入了锅里，然后盖上了锅盖。
大约焖个半盏茶的功夫，便能吃了。
唐阮阮对明霜道：“你帮我看着火，若是觉得烧开了，便叫我。”
说罢，唐阮阮便净了手，向卧房走去。
她推门进去时，秦修远已经起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看起来风清月朗，凤眸向她看来，嘴角微微一勾：“怎么没有叫醒我？”
唐阮阮看得愣了愣，随即道：“我想你昨日累了，便想让你多睡一会。”
秦修远轻笑一声：“累倒是不累，就是没睡好。”
唐阮阮道：“为何没睡好？”
秦修远挑眉：“你说呢？跟某人聊天聊到一半，结果就呼呼大睡了。”
唐阮阮一脸不可置信，道：“呼呼大睡？”她默默道：“真的……‘呼呼’了吗？”
秦修远弯了弯唇，道：“嗯。”
唐阮阮有些窘意，道：“不可能……你骗我！”
秦修远笑了笑，她这副羞怯难堪的样子，落在他眼里更是有趣得紧。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唐阮阮今日起床后，还没有上妆，清水芙蓉一般的面颊，让人看着更是想要亲近。
秦修远俯下身，刚想偷个香，便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夫人，时候到了！”
是明霜的声音。
唐阮阮一听，急忙推开秦修远！一把拉开房门，提裙奔了出去。
姑娘落跑带来的这阵风，吹得秦修远一脸错愕。
见明霜站在门口，秦修远拧眉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明霜理直气壮道：“夫人说水开了，就叫她！”
秦修远一听，嘴角微抽一下，道：“你倒是尽职尽责。”
明霜自是听不出话外音，道：“将军，快来吃面吧！”
说罢，自己立即奔去了小厨房。
明霜进来的时候，不早不晚，正好赶上了唐阮阮将锅盖揭开的那一瞬——
锅里咕咚咕咚地吐着泡，热腾腾的面条，在汤汁中翻滚着，已经被汤汁浸染地变了色，一看便十分入味。
鸡蛋也被煮得成熟了不少，从金黄中透出了微微的栗色，饱满又香气扑鼻！
明霜期待地搓搓手，道：“夫人！我来帮您盛面！”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你是想来帮我吃吧！？”
明霜憨笑一下，露出雪白的牙，像一只可爱的小兔。
唐阮阮笑道：“你去叫大家来吃面吧！”
说罢，便将大碗依次排开，然后开始分面。她动作娴熟，一把夹起一束面条，微微拧了拧筷子，面条便乖乖地跟着筷子走了，然后顺滑落入大碗之中，一勺汤迎头浇下，然后再将荷包蛋盖上去，便大功告成了！
明霜麻溜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大伙儿便都聚到了院子里的圆桌旁。
圆桌上，摆着六碗焖面，每一碗焖面上头，都铺着一个圆润饱满的荷包蛋。
唐阮阮还准备了葱花香菜等佐料，让大家自己放。
秦修远最后才来，看到大家一脸垂涎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便道：“都坐下一起吃吧。”
明霜诧异地看了一眼秦修远：以前一直冷面迎人的将军，如今怎么这般友善了？
她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好似想再三确认。
秦忠默默坐下，心中虽然觉得不妥，但是又实在舍不得这碗面。
唐阮阮净了手过来，只看到了采萍，却没有看到采薇，于是问道：“采薇呢？”
明霜咽了咽口水，道：“采薇说她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
秦忠立抬眸，急忙问道：“采薇怎么了？”
明霜努努嘴，道：“我也不知道……我问她，她好像也不想理人……”
秦忠有些坐不住了，便想去看看，他站起身道：“夫人，我给采薇把面送去吧，我、我想陪她一起吃。”
唐阮阮微微一笑，鼓励道：“去吧，看看她是否要请大夫。”
秦忠点点头，便端了碗向丫鬟住所走去。
唐阮阮对采萍道：“采萍，来，坐下吃。”
采萍道：“是……”
然后默默坐下来，可她似乎也有些心事。
唐阮阮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便缓缓坐下。
如今只有秦修远和明霜，能安之若素地吃面了。
秦修远用筷子挑起一束面条，送入口中——这面条混合了丰厚的酱汁，味道又浓郁又顺滑，微辣中还透着一股鸡蛋的香醇，嚼了两下便忍不住要将这美味吞下，然后肚子里的馋虫，便叫嚣着赶紧再来一口。
虽然面条有些烫嘴，但是秦修远依然忍不住，接连吃了几大口，满满的幸福感充斥在口腔中，令人欲罢不能！
这一碗荷包蛋焖面下去，立即打开了一天的味觉！
明霜则对鸡蛋更加感兴趣，她用筷子夹起荷包蛋，这荷包蛋比油煎之后要更加软些，原本焦香的外皮上，裹着不少酱汁，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明霜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张开嘴，咬下了荷包蛋——
天哪！当真像个荷包似的！这荷包蛋里塞了满满的酱汁，被明霜贝齿咬破后，香浓的酱汁一下便涌到了嘴里，差点溅了出来！热辣烫得她一边吸气，一边含糊不清道：“太、太好吃了！”
秦修远拧眉，看她一眼：这姑娘的吃相真是一言难尽。
明霜感觉到秦修远的目光，立即将反应收了收，然后开始轻巧地咬下第二口。
对于荷包蛋来说，蛋白和蛋黄的滋味，是完全不一样的。
蛋白像个容器，可以将汤汁包住一起送往嘴里，但蛋黄吸了汤汁后，原本绵面的口感就变了，它能很好地中和新的味道，变得鲜辣咸香。
吃一口鲜辣蛋黄，再吃一口面条，这滋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明霜已经吃得满嘴红通通，却还不能罢手。
***
另外一边的两人，却还没来得及享用这碗面。
丫鬟住所就设在飞檐阁的后面，平日里也就采薇、采萍和明霜住在这边，秦忠去的时候，还没入院子，便看到采薇独自坐在石凳上。
她秀丽的身子微侧，靠在石桌上，似乎没精打采。
他端着两碗面，走了过去，道：“采薇。”
采薇回头，见秦忠一脸憨笑地看着自己，面色有些不自然，道：“你怎么来了？”
秦忠关切道：“听闻你不舒服，我过来看看……”
采薇道：“我没事。”
秦忠又道：“你要不要吃点面？是夫人做的。”
采薇看他一眼，秦忠眼色诚挚，带着一丝担忧。
她不自觉道：“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吃吧。”
秦忠端着碗，仍然坚持道：“你吃一口，好不好？不然会饿坏的。”
他生得高大，又站得笔直，老老实实端着面，不肯走。
采薇无奈，只得道：“那你放下吧。”
“好嘞！”秦忠面上一喜，道：“这碗给你！”
他将两个碗都放在了石桌上，然后将其中一碗推到了采薇面前。
采薇一看，不免有些诧异——自己的碗里，竟然有两个荷包蛋！？
她又瞧了瞧秦忠的碗，只有一大碗光头面，一个荷包蛋也没有。
采薇低声问道：“这……怎么两碗不一样？”
秦忠嘿嘿一笑，道：“我吃得快，鸡蛋已经吃完了。”
采薇有些怀疑，道：“真的？”
秦忠认真点头，道：“是！我吃过鸡蛋了。”他有些心虚，却仍提着脸笑。
采薇遂点点头，心里有些犯难：两个鸡蛋加上一大碗面，怎么吃得完？
她瞧了秦忠一眼，他已经拿了筷子，自顾自地开始吃面了。
他正吃着，突然，发现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
他诧异抬眸，采薇红着脸道：“我……我吃不完怕浪费了，你帮我分担一个吧。”
秦忠囫囵将口中面条咽了下去，一张脸憋得通红，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多谢你。”
不知怎的，秦忠心里有几分高兴。
姑娘愿意跟他分食，是不是说明……不讨厌他？
秦忠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原本是他悄悄分给她的……她如此柔软，身子又不好，自然要多补补。
采薇羞涩笑笑，遂低头吃面。
不经意间，采薇瞥到他的手，两边的手指都绯红，看起来不太正常，便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秦忠看了看，随即笑道：“刚刚可能面太烫了，我没留神，就被烫红了。”
采薇有些讶异：“没留神？都烫红了，你不觉得疼吗？”
秦忠轻松一笑：“没什么的，我皮糙肉厚，等会就没事了。”
采薇怔怔看着他。
突然想起，是因为自己没去飞檐阁，他才特意将刚出锅的面送来的。
虽然这里离飞檐阁不远，但是走过来却需要绕个不大不小的圈，他端着汤面，自然是走不快的。
这样想来，他竟是一路被烫着过来的？就为了让自己多吃几口面吗！？
他这人怎么这么傻！？采薇突然觉得，心中有个地方软了下去，好似在她不大的世界里，腾出了一个位置来。
秦忠见她愣住，便也停下了筷子，道：“你怎么了？我不疼的，无需担心。”
采薇怔怔看他，目光由迷茫转为柔婉，喃喃说了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忠一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思索了片刻，道：“你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我对你好，是应当的。”
他想起上一次，本想对她表明心迹……可采薇似乎有些反感，他便也不敢再提了。
采薇听了，不免有些丧气。
可她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甘心，索性壮着胆子，继续问秦忠，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原因吗？”

第80章 哄药  这药太苦了……
秦忠面露为难。
他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说, 却又怕她不想听。
他定了定神，道：“你对我也很好……帮了我很多，所以我对你好, 也是应该的。”
采薇嘴角勉强勾了勾, 道：“原来如此。”顿了顿，她声音有些失落：“那多谢你了……”
然后, 又淡下脸来，心不在焉地吃起了面。
秦忠见她一会儿开心, 一会儿不开心, 有些犯愁：姑娘家的心思, 真是难猜啊！
***
飞檐阁这边, 秦修远已经将荷包蛋焖面吃完了，胃中暖暖, 让他心情很是不错。
明霜饱得打起了嗝，但她努力忍住，然后麻利地收了碗筷。
唐阮阮见采萍也有些闷闷不乐, 道：“采萍，你怎么了？”
采萍摇了摇头, 道：“没什么……”
唐阮阮伸手, 握住她的手, 道：“如果有什么事, 一定要和我说。”
采萍看向她, 唐阮阮还如以前一样, 暖暖看她, 她心下也舒服了点，微微张口正想说些什么——
“将军！”
却被小厮的呼唤声打断了。
秦修远一见是看门小厮，有些奇怪, 问道：“何事？！”
看门小厮急急道：“将军，宫里来人了！”
秦修远有些意外，问道：“是谁来了？”
小厮回禀道：“是一位公公，小人也不认识……公公说，皇上有旨，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唐阮阮看了秦修远一眼，他不是今日休沐吗？为何突然又被叫去宫中？
秦修远点点头，站起来道：“你好生招待公公，本将军换身衣服便去。”
小厮又道：“将军且慢！那公公说，请将军带上夫人一同入宫……”
秦修远回眸，剑眉微蹙：“他亲口说的？”
小厮道：“小人不敢欺瞒将军，确实是公公说的。”
唐阮阮有些错愕，但随即道：“好，你去告诉公公，我们收拾一下，即刻便去。”
秦修远带着忐忑的唐阮阮进了卧房。
他低声道：“你想不想去？若是不想，我便设法推掉。”
唐阮阮抬眸看他：“那岂不是要犯欺君之罪？”
唐阮阮想起原书中，秦修远一家的下场，不免有些后背发凉，便道：“我们还是莫要落人话柄了。”
秦修远一笑，道：“你倒是会过日子。”
唐阮阮低声：“还不是担心你。”
秦修远握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道：“你别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护你周全的。”
唐阮阮见他神色笃定，也微微笑了笑。
*
御书房外。
两人静候，等待闵成帝接见。
秦修远余光瞄了一眼唐阮阮，她端庄立在一旁，像一个木偶。
秦修远低声道：“你放松些，不必如此拘谨。”
唐阮阮无奈，小声道：“我倒是想放松……可我这满头珠钗，实在是太重了，我的脖子都快断了……”
唐阮阮按规矩换了命妇服侍，头上被丫鬟们拾掇地华丽非凡，看一眼，都觉得整个人明艳无可方物。
秦修远细细打量她，她这张脸蛋，淡妆浓妆总是相宜的，他随即道：“比你成亲时的凤冠还重么？”
唐阮阮一愣，道：“我不记得了。”
她当时刚刚穿过来，慌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凤冠重不重。
秦修远却以为她是介意新婚之夜，他冷落她一事，略微有些歉意，道：“不记得也好。”
说罢，宽大的袖袍下，轻轻握了她的手。
唐阮阮不明所以，却冲他一笑。
此时，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牟公公沉稳迈出了步子，道：“大将军，里面请。”
秦修远微微颔首，刚要动身，牟公公又道：“夫人就不必进去了，沁嫔娘娘有请。”
唐阮阮有些意外，不自觉重复道：“沁嫔娘娘？”
原书中对她的描述不多，且在原身的记忆中，对宫中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她只知道这位沁嫔娘娘，十分得宠。
牟公公一脸平静，道：“不错，小李子，送将军夫人过去吧。”
秦修远也有些出乎意料，道：“公公，我夫人很少进宫，容我交待两句可好？”
牟公公微笑点头。
秦修远遂将唐阮阮拉到一边道：“听说沁嫔性子柔婉，算是后妃中好相处的了，你不用担心。但是你记住，她与皇后不睦，别与她聊皇后相关的事情便是。”
唐阮阮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心想，反正自己也不认识皇后，自然是不会提起她的。
然后，秦修远捏捏她的手，道：“外臣不能入内宫，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去宫门等你，若有什么事，便让采萍过来寻我。”
因采薇说身子不适，所以唐阮阮入宫，便带了采萍随身。
唐阮阮笑道：”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罢，便随着李公公，带上了采萍，便去了沁嫔的玉樟轩。
***
玉樟轩内，宫人们自偏殿进进出出，似乎忙碌得很。
她略有些奇怪，脚步却未停，随着李公公入了正殿。
正殿中空无一人，宫女见她来了，却依礼给她上了茶水，静默退去。
唐阮阮在这偌大的正殿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当无聊之时，才听见脚步徐徐近来。
沁嫔身着淡粉色鎏金广袖裙，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地入了正殿。
唐阮阮不自觉抬眸看了一眼，又连忙垂下头：“臣妇参见沁嫔娘娘。”
沁嫔缓缓在主位上落座，细细打量着唐阮阮。
唐阮阮今日云鬓高挽，红妆点翠，身着华丽的命妇服饰，看起来端庄大气，秀美绝伦。
沁嫔微微颔首，不由得带了几分欣赏，道：“免礼，赐座。”
唐阮阮默默坐下，一脸沉静。
沁嫔率先开了口，道：“唐夫人可能有些意外，本宫为何会突然找你？”
唐阮阮见她如此直接，不由得也颔首。
沁嫔美目之中，隐着一丝忧愁，道：“我儿最近病了，什么也不肯吃……”
唐阮阮凝神听着，沁嫔的孩子，应该是六皇子和七公主吧……
沁嫔面色有些不自然，道：“本宫听闻夫人厨艺上佳，不知可否帮忙想想办法？”
唐阮阮听了，有些惊讶，但她随即又问道：“请问病的是哪位？”
沁嫔叹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嬷嬷们照料不周，先是元青患了风寒，有些发热，然后又是元婷，也出现了一样的症状，如今两人都嫌药苦不肯喝，食欲欠佳，又不愿吃饭，都闹了两日了……“
沁嫔没有说出来的是，两个孩子都闹着要吃棒棒糖，她被闹得无法，才去问了闵成帝，又辗转问了太子，才知道了棒棒糖的由来。
唐阮阮想了想，道：“若不喝药，那病是难好的，臣妇先想想法子，让他们喝药，可好？”
沁嫔一听，愁云散去了几分：“你果真有办法？”
唐阮阮笑道：“臣妇也没有把握，愿尽力一试。”
两人正在聊着，却见方嬷嬷急匆匆入了正殿，道：“娘娘！”她也顾不得唐阮阮在场，道：“方才奴婢好不容易哄着六皇子喝了药，可这药实在是太苦了，他才喝了一口，又吐了！”
沁嫔一听，面有隐忧，道：“本宫去看看！”说罢，看了唐阮阮一眼：“夫人不如在此稍作歇息……”
唐阮阮道：“如果方便的话，臣妇愿和娘娘一起去，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沁嫔淡淡笑了一下，道：“好。”
嬷嬷便急忙带路，引着两人来了内殿。
这内殿十分宽敞，一左一右，铺着两张小型的床榻。
沁嫔道：“将军夫人见笑了，我这一对儿女，自从生下来，便十分亲密，长到了快五岁，还舍不得分开睡，如今分床不过两年，但只要是病了或者不开心了，自然是要腻在一起的。”
唐阮阮点点头，心想龙凤胎确实是比寻常兄妹更加亲密。
其中一张小床上，空空如也，而另外一张小床上，却挤着两个孩子。
闵元青嘴角泛着微微的黑色，面上还挂着泪痕，正有气无力地依着元嬷嬷。
元嬷嬷见沁嫔来了，忙道：“娘娘，六皇子方才吐得太厉害了，差点将早上吃的两口粥都吐了出来……“
她看起来也是焦急万分，可见是真的疼爱六皇子闵元青。
太医站在一旁，蹙眉道：“这皇子喝不下药，如何是好？”
他看向沁嫔道：“若是发热太久，恐怕对皇子公主不利，六皇子喝不下，不如再让公主试试？”
元婷的小脸也是烧得有些红，但意识还算清楚，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不喝！母妃，我不喝！”
沁嫔忧心地上前，坐到了床边，想去摸摸女儿的脸，而元婷却一个劲地往床角躲：“我不想像皇兄一样喝药！呜呜呜！太苦了！”
她昨日被灌了两次药，刚刚又亲眼看着哥哥喝了药，却直接吐了一地，难受得直掉眼泪，吓得她更是不愿喝。
沁嫔身子前倾，拉着元婷小手，柔声道：“元婷乖，你喝了药，母妃带你出去玩好不不好？”
元婷自是不上当，道：“母妃昨日才说我们病了不能见风，定是骗我的！”
她的小脸气鼓鼓，更加没有安全感了。
沁嫔无奈，又去看元青，道：“元青可好些了？”
元青半躺着，伏在元嬷嬷的膝盖上，神色怏怏：“母妃不用担心，元青没事……”
不说还好，见元青病成这样，还如此懂事地宽慰自己，沁嫔不由得更是心疼，她一把接过了元青，抱在怀里，道：“好孩子……等会好受些了，再喝点药，好不好？”
元青听了，嘴角扁了扁，险些就要哭出来！
唐阮阮见旁边放着七公主的药碗，便上前一步，端了起来，闻了闻。
太医见状，似有些不悦，道：“这位是？”
方嬷嬷道：“这位是秦大将军的夫人，唐氏。”
太医微怔，随即见了礼：“将军夫人有礼。”
唐阮阮点点头，问道：“请问太医，这药为何如此之苦？连我闻着都觉得难以下咽，让孩子们喝下去，便是更难了。”
太医道：“这里面有一味龙胆草，是帮助皇子和公主下火用的，性味苦，确实有些不好入口。“
唐阮阮又问道：“可有其他的药替代？”
太医想了想，道：“也有，不过都不如这龙胆草疗效显著……皇子和公主已经烧了一夜了，虽说暂未高热，但低烧久了，也是很危险的。老臣已经尽力给出最合适的药方了，若是再不喝药，发生什么情况的话……老臣也担待不起……”
唐阮阮闻声，皱了皱眉。
太医这几句话，明显是想将此事与自己的关系撇清，他反正开了药，若是因为皇子公主不喝，便也怪不到他头上。
沁嫔面色微变。她看着性子柔婉，但实则是外柔内刚。
她将元青托给元嬷嬷，站起身道：“王太医，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自己开了几幅方子，便能事不关己，高枕无忧了？！”她语气骤冷：“那你这太医院的俸禄岂不是太好拿了些！？万一六皇子和七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本宫让你一家老小陪葬！”
王太医见沁嫔面色狠辣，一时有些慌了，连忙跪下，道：“求娘娘开恩！老臣，老臣已经尽力了……这皇子和公主不吃药，老臣也没办法啊……”
“你！”沁嫔气结，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唐阮阮想了想，道：“娘娘，不如让臣妇来试试，好不好？”
沁嫔看了她一眼，无助之下也只得同意：“好。”
唐阮阮说罢，轻轻撩起广袖，从繁复的袖袋中，掏出了一个白玉瓷瓶。
沁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方嬷嬷和元嬷嬷也有些奇怪。
唐阮阮先是蹲到了床的旁边，与六皇子几乎平视，道：“六皇子爱吃糖吗？”
闵元青还未说话，元婷倒是抢着答道：“皇兄可爱吃了！”
元青轻瞥了妹妹一眼，面色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因发烧，还是因不好意思，他低声道：“莫要胡说！男子汉是不喜欢吃糖的。”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我知道，男子汉也不怕苦，是不是？”
元青有些犹豫，却还是点了点头。
唐阮阮扶着他坐了起来，道：“你看，我这儿有一种糖，若是你将药喝了，我便将这糖分给你们吃，可好？”
说罢，她将盖子打开，递过去，给他们闻。
麦丽素的巧克力香味逐渐溢出，原本这是给秦修远的头疾备用的，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拿出来试试了。
元青看了一眼那白玉瓷瓶，不禁有些好奇，可是依旧嘴硬：“我不爱吃糖。”
唐阮阮却道：“可是，你妹妹想吃的吧？你不想为妹妹挣个糖吗？”她又瞧了元婷一眼：“我的糖可好吃了，连御膳房都不会做的。”
元婷听了，张大眼睛问道：“是什么糖？”
唐阮阮微微一笑：“这糖叫麦丽素！外面甜甜的，里面脆脆的，可好吃啦！我家的小侄子，清轩和明轩也很爱吃呢！“
元婷听了，激动地坐了起来，道：“你是清轩哥哥的婶婶？”
唐阮阮有些诧异，笑着问道：“你认识我？”
元婷仿佛看到偶像一般，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完全看不出发着低烧，她开心道：“太子哥哥送来的曲奇饼，是不是你做的？”
唐阮阮意外之中，又带着几分笑意：“是呀！”
元婷又爬过来些，道：“棒棒糖，也是你做的！？”
唐阮阮微笑：“不错。”
元婷愣住，孩子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她拉着哥哥的手，道：“皇兄！哥哥！元婷想要姨姨手里的糖，肯定是很好吃的！”
元青本来自己也想吃，却碍于面子不敢说，如今妹妹如此撒娇来求，他更义不容辞，道：“那我喝了药，这糖便能给我妹妹吗？”
唐阮阮想了想，道：“不错，但是我这糖不多，只能送你们一人一颗，若是还想吃，得自己喝药来挣，如何？”
元青想了想，道：“好。”
沁嫔见唐阮阮哄孩子很有一套，遂放心了几分，而元嬷嬷却有些担忧地看了沁嫔一眼。
但凡皇子和公主入口的东西，都得检验过才行，可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唐阮阮见她神色，心下了然，对两个孩子道：”为了证明我没骗你们，我先给你们看看我的糖。“
她将一颗大大的麦丽素倒出来，滚在素白的手心中，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
唐阮阮俏皮一笑，道：“我吃给你们看看！”
说罢，一把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发出了脆生生的嘎吱声：“唔……好脆，好甜……”
元青和元婷看唐阮阮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也咽了咽口水，有些期待起来。
元嬷嬷看罢，放心了些许，心觉这位将军夫人，颇通人情事故。
唐阮阮让方嬷嬷端来药碗，道：“六皇子，你是男子汉，你先将药一口喝下，然后我就喂你吃糖，好不好？”
元青还是有些别扭：“我才不是为了自己吃糖。”
唐阮阮耐心极好：“我知道，这是我非要赠与你的，你若不吃，才辜负了我的心意呢！”
元青这才满意地笑了，道：“好。”
说罢，他小小的手接过药碗，本来想得好好的，可一闻到药味，又有些反胃。
他看了看妹妹期盼的小脸，心一横，便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沁嫔看得目瞪口呆，劝了两日没有用，为了妹妹和糖，居然成了！？
她不由得感觉自己有些失败。
元青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将药喝得见了底，然后他痛苦地放下碗，猝不及防地，被塞入了一颗麦丽素。
他清秀的小脸上，表情变得十分惊奇。
这药着实是苦，又热乎乎的，将元青引得想吐，可麦丽素入口之后，外层的巧克力一下便化了，醇厚的甜润，迅速和他口里的苦涩抗衡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将药的苦味稀释得差不多了。
他下意识地嚼了嚼，“嘎吱”一声，烤得脆生生的麦芽糖，在口里裂成了两半。
元青认认真真地吃着麦丽素，一时忘了喊苦。
沁嫔也是有些诧异，道：“元青，如何？药苦吗？”
元青嚼完了麦丽素，道：“母妃，儿臣觉得不苦了……”
沁嫔啧啧称奇，而元嬷嬷和方嬷嬷也露出了笑容。
此时，元婷道：“姨姨，元婷也要吃！”
唐阮阮冲她一笑，道：“好，你哥哥很勇敢，为你挣来了一颗麦丽素，你愿不愿意，也像他一样，也喝了药再吃呢？”
元婷长得很是可爱，小脸有些肉肉的，她嘟起嘴道：“可是元婷不想喝药，太苦了……”
元青却道：“妹妹，不苦的！喝了药，病就会好！”
元婷听了元青的话，似乎没那么抗拒了，但还是踌躇不肯。
唐阮阮笑道：“这样吧，七公主喝了药，姨姨把一整瓶麦丽素，都送给你们，好不好？”
元婷听了，不由得惊喜道：“真的吗？”
唐阮阮认真点头，道：“我不骗你，我们拉钩！”
说罢，她郑重地伸出小手指，微微勾了勾。
元婷咧开嘴一笑，也伸出白嫩的小手，勾住她纤细的手指，道：“好！姨姨不能骗我噢！”
拉完了勾，唐阮阮便将药碗端了过来，她故作为难道：“呀，这么大一碗药，七公主能不能喝完呢？”
元婷一脸自信，道：“当然可以了！”
好像生怕被人看扁似的，元婷伸出小手，端起了碗，勺子都没要，就直接喝了下去。
她的眉头皱得紧巴巴地，看得沁嫔有些揪心。
眼看一碗药马上就要见底了，元婷的小脸越来越痛苦，但是她仍然没有放弃，硬是坚持到了将一碗药喝完！
她委屈巴巴地放下碗，唐阮阮立即塞了一颗麦丽素给她：“含在嘴里，看看甜不甜。”
元婷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令人有些心疼，可只难受了一瞬，口里的麦丽素便已经融成了甜蜜蜜的味道，将那令人作呕的苦味，给生生压了下去。
唐阮阮观察了她一瞬，发现并没有想吐，便微微放下心来。
元婷开心地嚼起了麦丽素，“嘎嘣”的声音听着让人十分愉悦。
她笑得一脸灿烂，道：“母妃，姨姨，我厉不厉害？”
沁嫔高兴不已，连忙夸赞：“厉害，厉害！”
唐阮阮道：“七公主真厉害！”顿了顿，她又道：“这瓶麦丽素姨姨就送给你们了，但是先让你们母妃保管，谁吃药厉害，就奖励一颗，好不好！？”
两个孩子刚刚得了表扬，又吃到了麦丽素，自然是高高兴兴的，便齐齐点头。
小公主元婷眼睛眨呀眨，撒娇道：“姨姨，听说你会做很多好吃的，你能不能常常进宫，做给元婷吃呢？！”

第81章 恩赏  秦将军的夫人何在？
沁嫔轻斥道：“元婷！这位是将军夫人, 并非是寻常厨娘，怎可如此无礼？”
元婷听了，不由得默默坐了回去, 不吱声了。
唐阮阮微微一笑：“若是娘娘不嫌弃, 臣妇愿意做些零食赠与皇子和公主，所谓美食, 本来就要分而食之才更加美味。”顿了顿，她道：“若见到六皇子和七公主吃得开心, 臣妇也会开心的。”
这话若是旁人说起来, 可能会有种讨好的意味。
可唐阮阮说起来, 语气却是带着暖意, 好似一次寻常的分享，无关对方的身份、权势。
沁嫔微微一笑, 道：“如此……那本宫先谢过夫人了。”
顿了顿，她道：“本宫也没想到，对待孩子用药, 你居然如此有办法……”
唐阮阮站起身，谦虚道：“臣妇也只是讨了个巧而已, 总归是皇子和公主聪慧懂事, 才能如此顺利。”
沁嫔心想, 这唐阮阮是唐阁老的嫡女, 如今又是秦大将军的嫡妻, 地位不容小觑。
且难得的是为人知分寸, 懂进退, 又极有耐心。
沁嫔突然对她好感剧增。
沁嫔微微笑道：“今日之事，多谢将军夫人了。”
唐阮阮礼貌地报以一笑：“娘娘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
沁嫔还未开口, 却听到外面太监来报——“皇上驾到！”
沁嫔的笑容在脸上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这一变化太快，让唐阮阮似乎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唐阮阮突然有些奇怪，闵成帝不是在和秦修远议事么？怎么突然来到了这里！？
正当她发愣之时，沉稳的脚步声已经响了起来。
众人连忙起身相迎，恭谨伏身，低头。
唐阮阮的头也埋着，不一会儿，映入眼帘的是一角黑色暗纹鎏金龙袍，只看一眼，便觉得威严得不可挑战。
唐阮阮大气不敢出，静静候着不敢动。
“臣妾给皇上请安。”沁嫔娇滴滴的声音，和刚刚的清冷沉静比起来，有些判若两人。
“爱妃请起。”闵成帝沉稳的声音响起，不辨喜怒。
“都起来吧。”
“谢皇上！”众人起身，唐阮阮心里就是再好奇这闵成帝长什么样子，也不敢贸然抬头看。
“父皇！”七公主见闵成帝来了，开心地伸出了手：“元婷要抱抱！”
闵成帝笑了笑，刚要上前，沁嫔却道：“皇上，两个孩子病了，莫要过了病气给您，还是移步到正殿吧……”
闵成帝神色一僵，元婷听了，小嘴一瘪，似乎是要哭出来。
闵成帝问道：“到底是什么病症？”
太医立即出列答道：“回皇上，是风寒，确实……是有可能传染的……”
闵成帝沉默一瞬。
还是上前了几步，他缓缓坐到了床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元婷，他又摸了摸元青的头，道：“父皇最近国事太忙，忽略你们了。”
说罢，元婷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道：“元婷想父皇了！”
小手一把抱住了闵成帝。
元青本来十分坚强，见到妹妹哭了，不由得也红了眼眶。
沁嫔微愣，呆呆地看着闵成帝。
太医却心惊胆颤，道：“皇上，注意龙体啊！”
闵成帝冷冷开口：“哪有孩子病了，父母却不管的道理？朕自有分寸。”
沁嫔听了，心下又触动了几分。
可是太医刚刚那句话点醒了沁嫔，她回了神，道：“皇上！还是臣妾来照顾他们吧……您还有国事操劳，万一病倒了可怎么办？”
沁嫔也有些担忧，万一闵成帝病了，她恐怕就成了后宫的罪人。
对于她这样，没有母家撑腰，只有帝王宠爱的妃子来说，若是皇帝倒下了，她就完全失去了自保的能力。
闵成帝低声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先好好养病，父皇还有些事要忙，晚些再来看你们。”
元婷本来还不肯撒手，可见哥哥一脸懂事地点点头，她便也松了手，道：“父皇要记得来看元婷和哥哥噢！”
闵成帝宠溺地笑了笑，道：“父皇怎么会忘记你们呢，乖……”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太医道：“听闻皇子和公主今日一直喝不下药？”
太医道：“回皇上，因皇子和公主年幼，实在喝不下苦药，所以之前的药都……”
还未及说完，闵成帝便打断道：“明知道皇子和公主年幼，为何还要开这么苦的药？就不知道想别的办法？”
太医冷汗涔涔，急忙跪下，道：“皇上恕罪……方才、方才六皇子和七公主已经将药喝了。”
闵成帝听了，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沁嫔补充道：“方才多亏了将军夫人，是她帮忙将药喂下去的。”
闵成帝这时才发现，嬷嬷们后面还站着一个姑娘。
闵成帝低声道：“将军夫人何在？”
唐阮阮连忙走到众人前，行了礼，道：“臣妇在。”
闵成帝细细打量着她，这姑娘不声不响，刚刚仿佛特意将自己藏匿起来了一般。
而一下到了人前，又让人觉得这一室春晖，却比不得她一颦一笑。
她的美，和沁嫔的美是不同的。
唐阮阮一双杏仁眼生得极为灵秀，小巧丹唇和尖尖的下颌，看起来十分娇俏。
而沁嫔则清丽中透着一股柔媚，一双美目总若有似无地看着闵成帝，好似时刻含情。
闵成帝愣了一瞬，微微颔首：“方才你是怎么将药喂下去的？”
唐阮阮道：“回皇上，臣妇身上恰好带了糖果，所以便用糖果做交换，请皇子和公主将药喝了下去……”
闵成帝微微拧眉：这秦修远的夫人，为何进宫还带着糖果？难道她事先便知道今日沁嫔要召见她？所以故意借机讨好？
他不由得往深处想了想。
闵成帝，是昨夜一时兴起，才想起今日招秦修远入宫的。
他听闻秦修远的府上，破天荒地开了一次春日宴，似乎在有意修补与文臣之间的关系。
他一方面有些高兴，一方面又有些忧心。
高兴是因为，秦修远终于不再同他的父辈一样，终日在朝堂上与文臣针锋相对，这样一来，两边阵营便都能更好地辅佐自己。
忧心，是担心他借此结党营私，目的不纯地扩充势力。
毕竟三年前的事……还时不时萦绕在闵成帝心头，闵成帝不知道秦修远对自己到底是真心辅佐，还是假意顺从。
猜忌如同一片乌云，时不时飘来，提醒着他，有一日可能秦修远会带来疾风骤雨。
闵成帝思及此处，开口问道：“你为何入宫还带着糖果？”
入宫忌讳甚多，但真没有哪一条规定，说人不能带糖果的，闵成帝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什么把柄。
他担心的是，若唐阮阮是有备而来，那便说明他们在宫中，安插了眼线。
闵成帝面色微冷，直勾勾看着唐阮阮。
唐阮阮直觉上有些不对，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回皇上，这糖果……是为臣妇的夫君准备的。”
闵成帝一愣，疑惑道：“秦修远……吃糖果！？”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我夫君患有头疾，而甜食有助于放松，于是出门时，臣妇便会带一些在身上……没想到今日，这糖果还助六皇子和七公主喝了药。若能让他们的病快点好起来，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这话倒是侧面提醒了闵成帝，她方才还帮着给孩子们喂了药，闵成帝面色稍霁，道：“原来如此。”
顿了顿，他道：“有劳夫人了。牟谦——”
牟公公上前道：“请皇上吩咐。”
闵成帝道：“秦夫人照顾皇子公主有功，将南海进贡的血玉珊瑚赏给秦夫人。”
唐阮阮微怔，也不敢推辞，便从善如流道：“多谢皇上！”
***
沁嫔还要忙着照顾六皇子和七公主，唐阮阮便识趣地告辞了。
采萍端着皇上赏赐的血玉珊瑚，一路上忍不住细细端详。
她道：“小姐，这珊瑚可真漂亮，宫里的东西，就是好！”
唐阮阮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往宫闱外面走着，路程较远，唐阮阮有些心急，担心秦修远等得久了会担心。
而采萍却一路上东张西望，她第一次入宫，自是看什么都新鲜，路过御花园时更是一脸倾慕。
她颇为自豪地对唐阮阮道：“小姐，这宫里也没有那么可怕吧……宫里的御花园又大又漂亮，我见娘娘和嬷嬷们也很和蔼，皇上还赏了咱们这么珍贵的珊瑚……说不定，您会成为宫中红人的！”
她跟着入宫前，唐阮阮嘱咐了她许多礼节上的要点，采萍觉得唐阮阮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唐阮阮瞧了一眼前面带路的李公公，对采萍轻斥道：“不要胡说！皇上不过是感念我助皇子和公主喝药，才给了赏赐，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便要罚你掌嘴了！”
采萍一愣，她平日里说话，口无遮拦惯了，唐阮阮也未曾如此严厉说过她，如今她只不过想说几句讨她欢心的话，居然被如此训斥！
她有些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闷声不响地加快了步子。
李公公瞧了她们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带路了。
唐阮阮见了采萍这副别扭的样子，有些无奈。
这皇宫之中危机四伏，若是口无遮拦，恐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但这些话她没法现在就跟采萍说，于是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出了宫门。
殊不知，御花园之中，有人正在看着她们。
“那便是帝都第一美人？”
音贵人手持团扇，轻轻摇着，一脸不屑。
她身着紫色云纹对襟宫裙，头上斜插着一支流苏步摇，一直垂到肩膀，乍一看姿色并不出挑，顶多算是秀丽之上，但声音却如流水一般，悦耳动听。
宫女紫云道：“娘娘，这传闻未必为真，在奴婢看来，这将军夫人万万不及娘娘风姿。”
音贵人听罢，虽知她是溜须拍马，却还是有几分得意，道：“莫要哄本宫开心了。”
紫云见音贵人受用，便继续道：“没想到这镇国将军府的人，竟这么没见过世面，不过是一株血玉珊瑚，稀罕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那小门小户出身，穷酸惯了呢！”
音贵人听了，面色微变，她冷冷瞥了紫云一眼。
紫云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她立即惊慌失措地跪下，道：“娘娘！奴婢说错话了！”
音贵人声音发寒：“哦，本宫不知，你的嘴，竟如此讨巧？”
紫云面露惶恐，随即自己抬手——“啪”地一掌打在自己脸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音贵人的脾气，她是见识过的，若是不自罚，等她发起火来，恐怕是逃不过一顿板子。
音贵人见她打得卖力，又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脸被打得有些肿了，她才道：“好了，再在御花园打下去，本宫贤良的名声都要被你辱没了。”
紫云这才罢了手，她嘴角有些微红，勉强笑道：“多谢娘娘体恤。”
音贵人勾唇一笑，道：“回去吧。”
紫云踉跄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她虽然脸疼，但是仍然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这位音贵人，虽然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但是却有一副好嗓子。
她因唱得一手好曲儿，获得了闵成帝的宠爱，还诞育了五公主闵元婉。
却因出身太低，晋不了太高位份。
为了在后宫立足，她便依附了文皇后。
她平生最听不得别人提起她的出身，上次一个宫女不小心戳到了她的痛处，她便二话不说，将那宫女拖到院子里，打了三十大板，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
紫云跟在后面，心中依旧忐忑。
音贵人一面走，一面摇着团扇，思索着将军夫人进宫的事。
她不禁有些疑惑：这将军夫人为何会突然去了沁嫔处？沁嫔的出身虽比她好些，但是沁嫔在家是个不得宠的庶女，早几年，她也不见得如何得宠，所以家族对她的支持也是微乎其微的。
两人一直都是贵人，直到宁贵妃死后，她才开始一枝独秀，升了嫔位。
难道她是因家中式微，所以才去笼络镇国将军府？如今沁嫔如此得宠，又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若是前朝再加上大将军的助力，势力便不容小觑了。
如今皇上对太子，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万一哪天太子真的被废了……难不成沁嫔和皇后娘娘一样，也盼着易储，好扶自己的儿子上马！？
若是把沁嫔笼络朝臣家眷一事告诉皇后……恐怕她是饶不了沁嫔的。
音贵人越想越出神，她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
而紫云也有些魂不守舍，她继续向前走着，一个不小心，撞到了音贵人！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紫云吓得连连求饶。
音贵人一脸嫌恶，道：“你的眼睛被狗吃了？”
紫云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求娘娘饶命！”
音贵人烦躁至极，道：“行了行了。你自己在这里跪足两个时辰再回去！本宫要去皇后的翊池宫一趟。”
紫云欲哭无泪，只得老老实实跪着。
***
翊池宫，偏殿。
文皇后正半躺在贵妃榻上，半磕着眼凝神。
偏殿之内，焚着一室檀香，让人闻之欲醉。
宫女腊月轻轻推门进来，她偷偷瞧了瞧皇后的样子，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睡了，便踌躇着不敢出声。
皇后眼皮也没抬，冷冷道：“何事。”
腊月低声道：“娘娘，音贵人求见。”
皇后微微蹙眉道：“都这么久了，她还不知道，本宫这个时辰不喜欢人相扰？”
腊月附和道：“是……这音贵人是不懂规矩……不若奴婢让她晚些再来吧？”
皇后眼皮动了动，道：“罢了，让她进来吧，她最好有要紧事。”
语气难掩嫌恶。
腊月道：“是，娘娘。”
文皇后换了个姿势，音贵人便进来了。
“臣妾叩见皇后娘娘！”音贵人恭敬地行了礼。
文皇后面露笑意，温言道：“妹妹请起。”
音贵人道：“多谢皇后娘娘……”她看了皇后一眼，却没有说话。
文皇后见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妹妹此时前来，可是有事要找本宫？”
音贵人笑了笑，道：“娘娘慧眼，一下便看出臣妾在想什么了。”
文皇后嘴角扯了扯，道：“坐吧，直说无妨。”
音贵人移步到了贵妃榻旁边的圆凳上，缓缓落座，道：“皇后娘娘可知道，今日何人入宫了？”
文皇后不甚在意道：“除了秦修远，还能有谁？”
她知道，最近皇帝已经敲定了益州指挥使的人选，恐怕将秦修远叫入宫中，就是为了跟他说这事，毕竟益州作为后防的要地，是要与北疆前线配合的。
音贵人摇了摇团扇，故作神秘道：“除了秦大将军，秦夫人，也入宫了。”
文皇后有些意外，问道：“她何时入宫的？”
她虽然没见过唐阁老的嫡女，却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记忆当中，她和左相长子关系匪浅，本以为她会嫁入宰相府。
可谁知道，皇帝却突然将她指婚给了秦修远……一下子，便让左相和唐阁老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文皇后蹙了蹙眉，她知道这是闵成帝的一步棋，至于这棋子具体经历了什么，他们自然是不关心的。
“她今早与秦将军一起入宫的，然后直接去了沁嫔处，此刻，不知道出宫了没有。”音贵人一面说，一面打量着皇后神色。
文皇后果然面露不悦。
虽然并无规矩言明，命妇进宫一定要来拜会皇后，但是镇国将军府也太不给她这皇后脸面了。
文皇后表面却不动声色，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本宫这个？”
音贵人却道：“自然不止……臣妾听闻六皇子和七公主病了，皇上忧心得很，还亲自去探望……结果看见秦夫人帮着照料两个孩子，还赏赐了好些东西……”
她仿佛在试探皇后的怒点，继续道：“臣妾是为娘娘不值，这四皇子可是您的幼子，是嫡出的呀……之前病了，也不见皇上来看，皇上也太偏袒沁嫔了。”
一提起幼子闵元孟，文皇后面色更是难看。
他自小身子不好，时常缠绵病榻，每次病了，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而皇帝好似习惯了他生病一般，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文皇后心中怒气更盛，她睨了一眼音贵人，道：“妹妹一向与音贵人不和，此番前来告诉本宫这些，意欲何为？”
音贵人一脸委屈，道：“皇后娘娘，您误会臣妾了，臣妾虽然不喜欢沁嫔，但是也无仇怨，臣妾这样着急，还不是为了皇后娘娘？”
见文皇后对她一脸审视，她也有些心虚，道：“皇上如此宠爱沁嫔，若是她又与秦大将军交好，得了大将军的支持……那日后她在这宫中的地位……恐怕会对您产生威胁了！”
文皇后嗤笑一声，觉得不太可能。
她道：“妹妹多虑了，秦修远为何要支持沁嫔？他们非亲非故。”顿了顿，她继续道：“且她族中无人，哪里有资格争上一争呢？”
她自己出身大家，对于门户的成见非常深刻。
音贵人却道：“她族中无人，所以才需要倚仗其他人，而秦大将军手握兵权，自然是极好的盟友。”顿了一瞬，她继续道：“而秦家，也需要宫中的盟友，不是么？自从宁贵妃殁了，秦家算是彻底没了宫中助力，他们自然也要培植新的势力。而无家族支持、又育有皇子的沁嫔，便是最好把控的。”
音贵人一席话说得在理。
文皇后眼角微抽，这一点，才是她最担心的。
她文家虽然势大，但是却无兵权……万一将来易储，秦修远真的支持沁嫔的儿子上位，只怕会是自己的强劲对手。
文皇后顿时有些心慌，她又想起了宁贵妃在时，自己处处被压了一头的憋闷来。
宁贵妃是闵成帝和老镇国公秦穆在外游历之时认识的，虽然是个出身卑微的江湖女子，却将闵成帝迷得团团转，连老镇国公也认了她做义妹，一时风头无二。
宁贵妃不但宠冠六宫，还生下了闵成帝的第一个儿子：闵元琅。
闵成帝对她的盛宠数年不衰，就算她病得不成样子了，他还不离不弃。
文皇后想起她就觉得厌恶。
好不容易熬到宁贵妃死了，却没想到闵成帝在伤心欲绝之际，还立了她的儿子为太子！也不知道是一时冲动还是刻意为之，总是，一下断了文皇后的所有期望！
这几年来，文皇后一直设法将太子边缘化，也许是因宁贵妃不在了，闵成帝也逐渐放下了对太子的宠爱，文皇后这才看到了易储的希望。
若是此时，秦家真的再次扶植一个后妃上位……那她的苦心经营，岂不是又要付诸东流了！？
想到此处，文皇后不禁有些怒火中烧，她看向音贵人，恨恨道：“秦将军的夫人何在？”

第82章 乱炖  乱炖好像一家人
皇宫之内, 红墙蜿蜒，琉璃瓦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唐阮阮及采萍, 一路随着李公公, 不多时便到了宫闱门口。
秦修远一袭绛紫色官服，长身玉立在朱门前, 他一见唐阮阮前来，清冷的脸上, 隐隐露出笑意。
李公公将她们带到了秦修远面前, 道：“奴才给大将军请安, 尊夫人已带到。“
秦修远微微颔首, 道：“有劳公公。”
说罢，他旁若无人地握住唐阮阮的手, 唐阮阮与他相视一笑，无声告诉他自己没事。
秦修远也听说了六皇子和七公主生病一事，于是问道：“六皇子和七公主的病怎么样了？“
唐阮阮低声道：“方才已经喝了药, 希望他们能尽快好起来。”
秦修远点点头，遂想拉着她往前走。
此时, 却见一个太监急促奔来——
“将军夫人请留步！”
秦修远和唐阮阮回头一看, 唐阮阮有些疑惑, 可秦修远却微微蹙起了眉。
这人面生, 不像是皇帝身边的人。
那太监奔到他们面前, 快速地行了个礼, 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奴才给大将军和夫人请安了, 皇后娘娘听闻夫人今日进宫，十分欢喜，想请夫人到翊池宫一叙。”
唐阮阮有些惊讶地看了秦修远一眼, 顿时有些不安。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不知皇后娘娘招内子去，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监似是没料到，秦修远还有此一问，他愣了一瞬，答道：“这……皇后娘娘未提及……”
秦修远打断：“既然没有要事，那请公公转告皇后娘娘，本将军的夫人今日不便，改日再来拜会皇后娘娘。”
太监一脸讶异，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要违抗皇后懿旨？“
空气静默一瞬，唐阮阮也有些诧异地看着秦修远。
秦修远语气依然平静：“公公，言重了。”
但脸色则肉眼可见地变冷了。
这公公听过秦修远玉面修罗的名声，生怕他一生气对自己动手，便也软了几分，道：“那将军夫人为何不去翊池宫？”
秦修远故作无奈，道：“本将的夫人刚刚从沁嫔娘娘处出来，并亲自为六皇子和七公主侍疾，还不知是否沾染了病气，此时怎能去见皇后娘娘？万一将病气过给了皇后娘娘，岂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
秦修远这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让太监能交差，又让皇后挑不出错来。
太监想了想，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秦修远见他被说得松动了，又道：“请公公转告皇后娘娘，本将军先带夫人回去静养一阵，若真的无事，再去拜会皇后娘娘。”
说罢，他塞了一锭银子，给报信的太监。
太监本来左右为难，可手摸了摸这白花花的银子，便下了决心，道：“那奴才便如将军所言，去回话了。将军和夫人慢走……”
唐阮阮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原书中的皇后，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且她刚刚从沁嫔那里出来，皇后便得了消息，可见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后的眼睛。
皇后和沁嫔又是对立阵营，她若是去了，又不肯站在皇后一边的话，肯定会得罪了皇后。
可是要论得罪……她看了看秦修远那一脸坚定，如今肯定已经得罪了皇后。
她看看那报信太监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李公公方才还没来得及走，这一幕也落到了他眼里，他全程当做没看见，静静立在一旁。
秦修远笑了笑，又道：“多谢李公公，护我夫人周全。”
说罢，塞了一锭更大的银子给了小李子。
小李子是牟公公的徒弟，也是皇上的近身太监。
李公公推辞道：“都是奴才分内之事，无功不受禄。”
秦修远却笑道：“谁说公公没有功劳？”他语气不容拒绝，继续道：“日后我夫人少不得还要进宫，请公公照拂一二。”
李公公眼珠子一转，随即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在宫里活久了，有时候别人递过来一个眼神，他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公公便笑眯眯收下了银子，低声道：“承蒙将军看得起，奴才尽力而为。”
唐阮阮看着他们打了半晌哑谜，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
折腾了半日，两人终于踏上了回程的马车。
狭小的空间里，秦修远挨着唐阮阮而坐，一路上都握着她的手。
唐阮阮问道：“你怎么了？”
秦修远低声：“没什么。”
唐阮阮笑道：“为何我进宫，你比我还紧张？”
秦修远淡然一笑：“有时候，后宫的刀光剑影，比战场上的更厉害，时常杀人于无形。”
唐阮阮靠近他，娇嗔道：“你如此担心我吗？”
秦修远看她一眼，道：“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一想到她刚刚说，以后可能还要进宫给皇子公主做食物，他就有些头疼。
一方面是担心她的宫内的安危，后宫之中，皇后一党虎视眈眈，今日挡了一次，难保日后她不找唐阮阮的麻烦。
另外一方面……能见到她的时间，更少了！
秦修远思索着，凝神不语。
唐阮阮想起了方才的事，问道：“刚刚你和李公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修远不愿让她忧心，笑了一下，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唐阮阮嘟起嘴，道：“为何现在不告诉我？”
秦修远转脸看她：“你笨笨的时候，比较可爱。”
唐阮阮本来还在想事，被他这么一说，粉颊渐红，嚅喏道：“那我聪明的时候就不可爱吗？”
秦修远轻笑一声，道：“你聪明的时候，我不敢看你。”
唐阮阮秀眉微蹙，道：“为何？”
秦修远凝神看她，眼里有灼灼的光，突然一下伸手，撑住了她身后车壁，脸靠近她，道：“我会很想亲你。”
唐阮阮一愣，脸上的红就染到了耳根子。
秦修远说罢，便俯身下来，想要吻上娇花一样的唇。
就在马上要触及到时，唐阮阮蓦地想起了什么，一把将他推开！
秦修远被推得差点从座位上跌了下来，他一脸诧异：“怎么了！？”
唐阮阮一本正经：“我方才侍疾了，万一染了病气，会传染给你的！”
她面颊滚烫，心中默念……感冒病毒会随着唾液传播……
她一时之间有些汗颜。
秦修远静置了一瞬，又欺身上前，道：“我不管。不是说夫妻应该共患难么？”
唐阮阮无奈：“共患难一词哪里是用在这儿的！？唔……”
她还未说完，便猝不及防地被他的唇压下，不能再出声。
她被搂在怀里，还推搡了几下，然而力气都被他抽干。
两人唇齿交合，柔润互触。
马车一路颠簸，车帘随着微风起伏，每一次摇曳，都让唐阮阮有些心惊，生怕被人发现了车厢内的秘密。
他们随着东南方向一路出宫，将皇宫内的纷扰全部抛诸了脑后。
而翊池宫中的华服女子，却因唐阮阮的离去而大发雷霆。
文皇后早就打发走了音贵人，在翊池宫中候着唐阮阮。
然而报信的太监，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此刻，她再也不想装出一副冷静持重的样子来，气得一下摔了茶碗。
“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本宫的传唤都不听！？”文皇后气得面色阴郁，恨不能亲自将人抓回来。
在外人眼里，她是秀外慧中，端庄大气的皇后娘娘，甚少发这样大的火。
此时，吓得奉茶宫女和报信太监惶恐伏地，大气也不敢出。
她气愤中又思索了一瞬，问道：“她为何不来？总有个借口吧？”
报信太监唯唯诺诺道：“回皇后娘娘……秦将军说，怕秦夫人的沾染了六皇子和七公主的病气，若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则是将您置于险境，他于心难安。”
太监此时只想大事化小，稳住文皇后的怒气。
文皇后嗤笑一声，道：“他以为是哄三岁小孩呢？本宫是这么好糊弄的么？！”
她原本想借此立一立威，却没想到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此时，她的贴身宫女腊月却道：“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要教训这镇国将军府，日后有的是机会。”顿了顿，她又道：“其实秦将军虽然说的是托词，却也不无道理，这秦夫人从玉樟轩出来，万一真的染了病气，可怎么好？咱们的两位皇子时常在翊池宫进出，也是不能有半点闪失的。”
文皇后听了，稍微冷静了几分。
在她心里，儿子是比什么都重要。
她清醒了几分，问道：“元凯和元孟何时回来？”
腊月看了看时辰，道：“马上就晌午了，恐怕不出一刻钟便到了。”
文皇后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伏地的两人，更觉厌恶，道：“还不快把这里收拾了！仔细等下扎着元孟！”
两人哆哆嗦嗦地起身，然后赶忙收拾了茶碗碎片……
收拾好后，宫女和报信太监一同退出了皇后偏殿，两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宫女来的时间不久，名叫云梅，她低声道：“张公公，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报信的太监姓张，在宫里已经混了许多年，他看了这宫女一眼，道：“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了。”
宫女云梅道：“平日里皇后娘娘看起来和蔼可亲，奴婢想着她应当是个好伺候的主子，这才托了人，将我调入这翊池宫侍奉茶水，谁知……竟还不如继续留在御花园侍弄花草呢。”
张公公嗤笑一声，道：“人心隔肚皮，看起来好的，未必是真好，这道理你竟不懂？在翊池宫当差，要小心的地方可多了！”
云梅有些胆怯地看着他：“还请公公提点。”
张公公今日得了一锭银子，又逃过了皇后训斥，心情很是不错，他饶有兴趣道：“既然你问了，本公公就大发慈悲地提点你一二。”
云梅连连点头。
张公公道：“你可知，这翊池宫中，最重要的主子是哪位？”
云梅歪着头想了想：“那自然是皇后娘娘啊！”
张公公却摇头，道：“非也。”
看云梅一脸疑惑的样子，他解释道：“这翊池宫中，最重要的主子，是四皇子。”
四皇子闵元孟是皇后幼子，比十三岁的二皇子闵元凯，小了三岁。
云梅问道：“为何是四皇子？”
她回想起四皇子，他似乎非常机敏，但是性格内敛，不喜说话，对大人也不讨喜。
且身子不太好，时常缠绵病榻。
张公公道：“这……我也不知道了，兴许是心疼四皇子的身子吧……”
其实张公公也觉得，皇后对四皇子比二皇子好得多，有时候连宫女太监们，都觉得文皇后有些偏心。
张公公又补充道：“所以，你得罪谁都千万不要得罪四皇子，若是四皇子喜欢你，你在翊池宫的日子才能好过。”
云梅若有所思道：“是，多谢张公公提点。”
云梅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她原以为文皇后身为世族贵女，又素有贤名，定是个好主子……她不由得有些忧心起自己的前程来。
***
玉樟轩。
“皇上，您可要在玉樟轩留膳？”
繁复的床帏层层重叠着，榻上的美人玉臂揽住闵成帝，呢喃问道。
外面天色已近傍晚，两人还温存着不想起床。
闵成帝勾唇一笑，道：“若是去了别人那里，她们总是要想方设法留住朕的，唯有你，每次还老老实实地问一句，怎么，不想朕留下吗！？”
沁嫔妩媚一笑，青葱一般的手指抚上闵成帝的胸口，道：“臣妾当然想皇上多陪陪臣妾了……可是皇上的后宫有三千佳丽，臣妾怎能如此霸道？若是一味留着皇上，其他姐姐怕是要生气了。”
她说得一脸委屈，一双美目满含秋水地看着闵成帝，显得晶莹无暇。
闵成帝淡淡道：“是不是皇后又欺负你了？”
沁嫔面上微怔，表情更是委屈，可语气却十分坚定：“没有……皇后娘娘没有欺负臣妾，她对臣妾很好的。”
闵成帝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爱妃可不要欺君……嗯？“
闵成帝这话问得奇怪，好似他十分期待拿到皇后的把柄一般。
沁嫔佯装惶恐，语气却是娇嗔：”臣妾不敢欺瞒皇上……臣妾只是不想伤了……伤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和气。“
闵成帝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沁嫔低声道：“听闻……将军夫人出宫时，被皇后娘娘的人拦住了。”
闵成帝浓眉微拧，道：“为何？”
沁嫔道：“也是臣妾不懂规矩，请皇上安排了将军夫人进宫，却忘了请示皇后……”
她下午听牟谦身边的小李子说，秦修远和唐阮阮在宫门口被皇后的人拦了，便心中不快。
若是见个人皇后都要干涉，那她日后要做的事，岂不是寸步难行？她也要设法杀一杀皇后的锐气。
“想来是皇后娘娘觉得臣妾不通礼数吧，臣妾日后再想邀人入宫的话，定要先去请示皇后娘娘。”
沁嫔一席话下来，闵成帝已经面有不悦：“一个命妇进宫而已，难道朕还做不了主！？”
沁嫔道：“皇上莫气，是臣妾没有安排好，下次臣妾给皇后娘娘赔个不是，想来她便不会计较了。“
皇帝本就不喜文皇后，总觉得她表面看起来贤良淑德，可背地里却斤斤计较。
这句话更是戳了皇帝的怒点。
果然，闵成帝冷冷道：“不必去了，若她再为难你，你直接告诉朕便是。”
沁嫔听了，柔声道：“皇上！”
她倚进闵成帝的怀中，娇声道：“皇上对臣妾这样好，臣妾感念不已，只盼着能一生侍奉皇上。”
他眼见怀中的沁嫔柔顺娇媚，也自觉有些满意。
他抚摸着她的乌发，突然，想起了逝去的宁贵妃。
闵成帝记得，宁贵妃也有一头令人爱不释手的青丝，第一次见她，便是被她的乌发雪肤深深吸引了。
可惜她陪伴自己的日子太短……闵成帝怔怔想着和宁贵妃在一起的那些年，那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可当时宁儿在时，皇后也是表面恭顺，内心却妒忌不已，她不止一次地为难过宁儿。
想到这，闵成帝对文皇后的厌恶更是多了几分，要不是看在文家的面子上，他是瞧都不愿意瞧她一眼。
闵成帝揉了揉沁嫔乌黑的发，道：“你放心，朕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沁嫔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嘴角漾起一抹笑。
***
宫里的傍晚，和宫外的傍晚，并无什么不同，都是夕阳西下，红霞漫天。
飞檐阁中，唐阮阮扔下了食谱，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采薇道：“小姐，再过半个时辰便要用晚膳了。”
唐阮阮点了点头，又问：“采萍呢？”
采薇道：“采萍自从回来便在院子里打扫，我叫她也不理，不知是怎么了……”
唐阮阮心中了然，道：“你叫她进来。”
过了片刻，采薇便拉着采萍进了卧房，唐阮阮道：“还在生气？”
采萍面色淡淡，语气却有些别扭：“没有，奴婢哪里敢生小姐的气。”
唐阮阮正色道：“采萍，你可知道，今日我为何要训斥你？”
采萍低声道：“奴婢不知。”
唐阮阮有些不悦，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采萍一愣，抬眸看唐阮阮，发现她面色郑重，才收起了自己的小性子，道：“……小姐是怪奴婢得了一点赏赐就得意忘形。“
唐阮阮继续问：“还有呢？“
采萍有些疑惑：”还有什么？“
唐阮阮看她一眼，道：“我问你，你今天去的是什么地方？”
采萍直愣愣：“皇宫……”
唐阮阮又道：“不错，给我们带路的，是什么人？”
采萍有些莫名其妙：“奴婢……奴婢也不认识啊……”
唐阮阮沉声道：“对了，你看，我和你都不知道那带路的人是谁，他万一将你这话传了出去，说咱们镇国将军府恃宠而骄，目中无人怎么办？“
采萍有些愣，她倒是没想这么多。
唐阮阮继续道：“你可有想过，今日出宫之时，为何皇后要派人来找我们？”
采萍摇了摇头。
唐阮阮道：“皇后不喜沁嫔，若我们因照顾沁嫔的孩子而得了赏赐，还到处炫耀，那岂不是打皇后的脸面？你不会觉得她邀我们去，是单纯喝茶聊天的吧？”
采萍有些呆了，她是个直性子，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一时之间也有些后怕。
她嚅喏道：“那小姐训斥过我之后，那太监还会到处乱说吗？”
唐阮阮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而且你又怎知，我们路过的地方，暗处没有别人呢？”
采萍抿了抿唇，终于知道了自己的错。
唐阮阮看着采萍，继续道：“祸从口中，你要切记，以后要谨言慎行。”
采萍听了，心中不是滋味，默默点头。
采薇也补充了一句，道：“采萍，在外面比不得府中，还是事事小心为妙，不然恐怕要给夫人和将军惹麻烦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采萍一脸委屈地抬头，道：“好好！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采薇什么都好，我却做什么都不对……我就是不如你！”
说罢，竟掩面哭了，然后一下跑了出去。
唐阮阮和采薇，都有些错愕。
采薇和唐阮阮一样，并不知道早上藏荷包一事对采萍造成的影响，她也有些不懂了，便道：“小姐，不如我去看看吧？”
唐阮阮无奈，道：“好，你去看看吧，我本也无意训斥她，只是做给李公公看的，只是她要明白这事的利害关系才好。”
采薇点点头，遂去追采萍了。
唐阮阮心中有些憋闷。
每当心情不好，她便想做些吃的，分散一下注意力，安慰自己。
她站起身，将卧房的门推开，见书房已经点上了灯，想必秦修远还在忙。
唐阮阮轻叹一口气，便径直去了小厨房，想看看还有什么食材。
食材框里，还有几个土豆、西红柿、茄子、五花肉等，她伸手翻了翻，还有些零星的豆角。
她想了想，这不是东北乱炖的固定搭配吗？
她一边回忆着东北乱炖的做法，一边怀念那丰厚的滋味，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乱炖的食材，处理起来是有些不同的。
茄子要切粗条，才能保证炖到后面不至于化了，土豆和西红柿切块，炖得越入味越好。
唐阮阮将所有的食材洗净，又快速地切好了以上食材，放到了碗中备用。
她拿起干净的豆角，细白的手指轻轻一拧，便将豆角掰成了一段一段的，仿佛掰开的食材，比切开的更有生命力，零零散散落在碗里，等着下锅。
准备工作做好后，她将锅里倒入了不少油，耐心地将油烧热，先下入了五花肉。
五花肉一入锅，才翻炒了几下，便炒出了勾人的油香，引得唐阮阮差点打了个喷嚏。
油脂很快便渗了出来，成为极好的底料。
随后，她又将西红柿倒入了锅中，和五花肉合到了一起。鲜嫩的西红柿，一沾热锅，汁液便被炸了出来，红色的汁液哼着歌，汇聚到锅里，十分红火。
香味正浓之时，唐阮阮又将生抽和老抽倒入了锅里，锅中发出了“滋滋”的声音，欢腾不已。
随后，唐阮阮又将豆角、茄子和土豆一股脑儿倒了进去，似乎一下把锅里的火力给压下去了不少。
唐阮阮有条不紊地继续翻炒着，将锅内的酱汁均匀地沾染到了新倒入的食材上。
待炒得食材有些发软之时，她又舀了一大碗水，一下倒入了锅中。
这锅食材，仿佛就像一家人，熟稔之后，还要经历更多，才可能真正融入彼此。
焖煮的火候，是十分关键的，她加了些柴火，然后便盖上了锅盖。
等水开了，再多焖上一会儿，便可以出锅了。
锅里咕咚咕咚地炖着，而她走出小厨房，看了看天色，已经全黑了。
空落落的院子里，没有看到一个人，不由得让人有些失落。
唐阮阮无声琢磨着采萍的话，心知，她恐怕不止是因为宫里的事闹别扭。
此时，采薇正拉着采萍，在后院里谈心。
“采萍，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采薇柔声问道，她极少见到采萍这样情绪失控，也是意外得很。
此时的采萍已经冷静了不少，却仍然不想说话，道：“没什么。”
采薇蹙眉道：“采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你到底在气什么？”
采萍听了这话，心中更是不悦，便道：“是啊，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一定要瞒着我呢”
采薇一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采萍终究还是忍不住了，道：“你为何和小姐有那么多悄悄话，却不让我知道？”
采萍忍了一日，还是不吐不快，道：“你们有事却不告诉我，可一旦我做错了什么，却一起来指责我……小姐是主子，我没资格怪她，可你呢？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好姐妹？”
采薇愣了一瞬，问道：“我们什么事瞒着你了？”
采萍抿了抿唇，道：”你们早上……在聊什么？“
采薇有些懵：“早上？”
采萍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是个敏感的姑娘。
采薇想了一瞬，明白了过来。
她叹了一口气，不得已拿出随身的荷包，递给她，道：“你说的是这个吧。”
采萍疑惑地看了一眼，道：“你们早上……在聊这荷包的事！？那你为何瞒着我？”
采薇无奈，道：“也不是刻意瞒着你……只是，这种事我总不能主动闹得人尽皆知吧。”
采萍听了，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叫‘这种事’？”
采薇不想说。
可她不说，又怕采萍误会更深，便道：“这个荷包……是、是我绣给秦忠的……早上被小姐看到了，我怕你笑我，所以……才不告诉你的。”
采萍一愣，道：“什么？给秦忠的？”她急忙问道：“你和他……你和他相好了！？”
聊八卦果然是分散注意力的好方法。
采薇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红着脸道：“你瞎说什么呀！我不过是帮他补补衣裳，绣绣荷包，哪、哪有你说的那回事！？”
采萍暂时忘记了心中不快，她追问道：“既然只是朋友之间的帮忙，你为何那么心虚？还不肯让我知道？”
采薇面上一热，道：“还不是……还不是怕你像现在这样，说风就是雨……”
采萍忍不住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你们俩还挺般配的。”
采薇一听，随即问了句：“哪里般配？”
可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
采萍没发现她的窘意，继续道：“秦忠踏实肯干，你聪慧细腻；他生得高大威猛，你生得娇美可人；他……”
“好了好了！”采薇听不下去了，这样羞人的事，她怎能这么直率地说了出来！？
采薇连忙收了话头，道：“总之，我和小姐并没有特意将什么事瞒着你，你自己想多了！”
采萍听了，又收敛了刚刚的八卦心思。
她沉默了一瞬，随之又道：“可是……小姐确实对你更好。”采萍脸上有些失落，她继续道：“采薇，我承认，我有的时候有些羡慕……甚至嫉妒你。”
采薇哑然，问道：“为什么？”
采萍低声道：“你聪明又细心，做事稳妥，从不出错，小姐连去益州都带着你。而我……总是毛手毛脚，今日在宫中，还差点惹了祸。”
她说着说着，头便低了下去。
其实采萍也知道自己今日不应该在宫中乱说话，可她回来被数落了，又觉得难受。
采薇微微一笑，道：“傻丫头，小姐难道对你不好吗？每次做了好吃的，知道你嘴馋，都是先给你。”
采萍听了，没有说话。
采薇又道：“小姐虽然没有带你去益州，但是她把唐夫人托付给你照顾，这难道不重视你？”
顿了顿，她又道：“你精灵古怪，每次和明霜凑到一起，都能逗得小姐哈哈大笑，这方面我从来都比不过你的……你自有你的好，何必要跟我比？”
采萍听了，抿唇一笑：“你真是会说话，我心里竟是舒服了几分。”
采薇又道：“小姐自小在学士府便过得不好，现在好不容易嫁镇国将军府，咱们更要好好守护着小姐，别让她被人欺负了去，若你因为这些小事便和小姐离心，她定要难过的。”
采萍听了，忙不迭地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不过是一时没有想通。”
采萍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说开了便好了。
采薇笑道：“那还不赶快去看看小姐！？”
***
小厨房中，早已香味扑鼻。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唐阮阮轻轻揭开了盖子——
锅里咕咚咕咚地，汤汁被烧开，结成泡又迅速破裂，食材经过漫长的煎熬，终于酿成了一锅鲜美。
唐阮阮用铲子轻轻翻了翻，土豆和茄子已经炖得十分软糯，她洒了一把盐，又细致拌匀，然后便将乱炖锅端下了灶台。
这一大锅实在太多，唐阮阮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碗，于是她索性将锅抱了出去。
明霜在院子里，见唐阮阮抱了一口大铁锅出来，十分诧异。
她急忙上前，道：“夫人，您这是！？”
唐阮阮道：“这样吃，更有味儿！”说罢，让明霜找了块垫布放在了桌上，然后锅就稳稳当当地压了上去。
唐阮阮看了看，突然有种吃大排档的感觉，不由得有些兴奋。
她道：“去叫大伙儿来吃饭！”
如今，只要她下厨，便将飞檐阁的所有人都算上了，她实在是喜欢热闹吃饭的感觉。
铁锅里，多种食材的香味儿，都混到了一起，拧成了一股诱人的绳，将人一个劲儿地往桌前拉。
明霜和秦忠，很快便坐到了圆桌旁。
采萍本不好意思来，可采薇一直拖着她，硬生生将她拖来了院子。
采萍见唐阮阮和众人已经落座，有些扭捏地唤了声：“小姐……”
唐阮阮冲她一笑：”再不过来，就被明霜吃完了！“
明霜嗔道：”夫人！我哪有那么能吃……“
大家都忍俊不禁。
采萍也笑了笑，便随着采薇走了过来，唐阮阮一把拉过她，道：“坐下吃饭！”
采萍乖乖拿起了碗，采薇看了她这副尴尬样子，也有些好笑。
众人第一次，围着一口铁锅吃饭。
锅里的土豆、茄子、豆角和五花肉等热热闹闹抱成了一团，和而不同。
炖菜的香味儿醇厚绵长，仿佛吸一口都能扒下一口饭。
唐阮阮伸手，夹了一块肥瘦正好的五花肉，放到采萍碗里，道：“看看好不好吃？”
采萍一愣，随即听话地低头，夹起五花肉，轻轻咬了一口。
这五花肉炖得极烂，她还未开始嚼，就感觉已经化了一半，完全不会腻味。
浓郁的肉香中，隐隐带着一股豆类独有的醇厚滋味，酱汁仿佛勾了芡一般凝在上面，随着肉一起吞下，是加倍的味觉刺激。
这美味当前，吃着吃着，心中的别扭也去了大半。
采萍又夹起一根豆角，轻轻一咬，丰润的酱汁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微微的甜再加上恰当好处的咸，让舌头应接不暇，沉醉其中。
她不由得连吃了好几根，碗里的米饭，也下去了大半。
唐阮阮轻声道：“好不好吃？”
采萍微怔，她侧过头来看唐阮阮，低声道：“好吃。”
唐阮阮点点头，道：“喜欢就多吃些。”
她没有提任何采萍的不是，而是和往常一样，将好吃的留给她。
此刻的采萍，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她想着，自己身为一个奴婢，哪有资格对着主子耍小性子呢？小姐非但没有怪罪自己，还叫她来吃饭……她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
采萍慢慢放下碗，试着开口：“小姐……我、我下午不是不是故意发脾气的……“
她越说声音越低，唐阮阮却听得清楚，她早已明白了怎么回事。
唐阮阮道：“无妨，我之前说你，不过是怕你惹祸上身，你懂了其中关窍就好。”
顿了顿，她又将声音提高了些，道：”无论是采萍，还是采薇，抑或明霜和秦忠，我们日日坐在一起吃饭，就是一家人。“她继续道：”一家人就要相互信任和理解，你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独一无二的。“
采萍怔怔听着，眼圈有些红。
她之所以太想得到唐阮阮的认可，就是因为一直视她为自己最重要的人。
唐阮阮继续道：“无论未来，镇国将军府如何，你们都是我和将军的家人，你们学会保护自己，就是在保护镇国将军府，明白了吗？”
众人一脸郑重地点头。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吃饭吧！”
采薇用胳膊捅了一下采萍，低声道：“你看，小姐又给你夹菜，我都没有呢！”
采萍微微一笑，道：“让秦忠给你夹啊！”
采薇本想揶揄采萍一把，没想到被她闹了个大红脸。
秦忠没有听清前面的话，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采薇急忙道：“没什么……”
采萍却捂着嘴偷偷笑，她知道了采薇的小秘密，心中有些得意，不由得起了做红娘的心思。
秦忠舀起了一勺乱炖，倒入了碗中，白白的米饭被迎头浇下一勺酱汁，然后他用筷子，将土豆戳碎，嵌入了饭里，又把酱汁和米饭一起搅匀。
采薇看了他的吃法，有些好奇，问道：“你为何如此喜欢拌饭？”
秦忠“嘿嘿”一笑，道：“小时候经常饿肚子，偶尔能吃顿饱饭，也没有什么菜，所以习惯了用汤汁拌着吃，更有滋味。”
采薇听了，顿觉有些心酸。
采萍却道：“哎呀，秦忠，采薇最会做带汤汁的菜了……”
采薇轻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采萍笑得更开，道：“我才没胡说，秦忠，你就说采薇的手，巧不巧？”
秦忠面色一红，道：“是……是我见过手最巧的姑娘了。”
采萍点点头，道：“若是谁娶了采薇，那真是有福气喽……”
秦忠一愣，随即露出憨厚的笑：“是啊……”
采薇在桌子下掐着采萍的大腿，她一脸夸张地叫起来：”采薇，你为何掐我？难道人家秦忠说得不对吗？“
唐阮阮看着她们闹来闹去，不由得也抿嘴笑了起来。
采薇却肠子都要悔青了，好端端的，她为何要告诉采萍这个大嘴巴，自己和秦忠的事！？
秦忠看唐阮阮干坐着，却并没有动筷，问道：“夫人，您为何不吃？”

第83章 芝麻蛋卷  我不想欠他
唐阮阮一脸笑意地坐在旁边, 碗里却空空如也。
且秦忠发现，连将军也没有来。
唐阮阮道：“将军还在忙，我留了一份饭菜, 等他忙完了, 我再去陪他用膳，这一锅你们吃完便是。”
秦忠听了, 憨笑一下，点了点头, 将碗里的酱汁拌饭, 一鼓作气吃了下去, 胃里被撑得暖暖的, 十分舒坦。
唐阮阮陪着他们坐了一会儿，便去了秦修远的书房。
她轻轻推开门, 见秦修远还在案前写着什么，夜灯将他的眉眼照得更亮，他似乎面有笑容。
“还没有忙完吗？”唐阮阮端着托盘进来, 秦修远抬眸，笑意更浓：“阮阮。”
唐阮阮将饭菜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 笑吟吟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秦修远坐在案前, 指了指旁边的信件, 道：“少允要来帝都了。”
唐阮阮一愣：“少允？是平宁见到的那位表哥吗？”
秦修远轻笑一声, 道：“什么表哥？他与我一般大, 用不着抬举他了。”
他和范少允一向交好, 从来不拘小节。
唐阮阮却一笑, 道：“他来帝都做什么？”
秦修远看了唐阮阮一眼，道：“他来面圣，可能要接任益州指挥使一职。”
唐阮阮吃了一惊, 道：“他？”
上次去平宁之时，范少允本来便要入帝都任职，只不过当时还没确定是什么官职。
可是，经过益州王然和李锦程相争一事之后，闵成帝便改了主意。
范家世代为官，虽然未掌握太多要职，但是家族走的是长存之道，一直是中规中矩，不曾出错。
对于闵成帝来说，在益州放一个有野心的人，不如放一个稳妥的人，于是便相中了范家嫡子，范少允。
秦修远道：“益州……对他来说，说不定是个好去处。”
益州民生稳定，近年来经贸发展也很是不错，范少允又是个擅长经营之人，去了益州，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
唐阮阮也为他高兴，道：“那他来京城，我们可以聚一聚了。”
秦修远见她颇有兴致，道：“你似乎很高兴？”
唐阮阮笑了笑，道：“当然啦，少允很懂美食，我最近又研究了些新菜式，等他来了，我可以好好和他讨教一番。”
秦修远微微蹙眉：“他哪里懂什么菜式……”
他心道，范少允不过是懂女人罢了……
唐阮阮却道：“我见他上次吃凤梨酥，说得头头是道……必然是个在吃食上讲究的人。”
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带了几分欣赏，秦修远心中微酸，道：“那我呢？”
唐阮阮一愣，道：“你……你是一个优秀的食客……”
在唐阮阮心里，给秦修远什么，他都能吃完。
秦修远心中不服，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道：“哦，那是因为我每日下了值都回来，但他每日都出去花天酒地，对吃食自然是涉猎更广。”
唐阮阮瞪大了眼，道：“他每日都出去花天酒地吗？他没有妻室？”
秦修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微微笑了，继续道：“他没有妻室。”又补了一句：“但是妾室成群，多到数不过来。”
唐阮阮有些意外，道：“我竟不知，少允是这样多情之人。”
秦修远心中暗爽。
唐阮阮又道：“不过少允看起来风流倜傥，惹姑娘家喜欢也是情理之中。”
秦修远顿时心塞，道：“他哪里风流倜傥了？”
说罢，他居然站起来，好整以暇地挺了挺身。
唐阮阮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老老实实地回想着：“额……他看起来风度翩翩，对人说话时谦和有礼，大气温和。”
因她和范少允并不熟识，所以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几个词来。
他闷声道：“他风度翩翩！？”他的醋意涌了上来，踱步道：“他小时候，被一条狗追着满街跑的时候，还是我救了他！他可是吓得连鞋都掉了！”
秦修远心中不平，努力回忆范少允的黑历史，企图抹杀他在唐阮阮心中的好印象。
唐阮阮听了，也有些忍俊不禁，道：“他竟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秦修远听了，差点呕出一口血来！他忿忿不平地看着她，却见她弯着眼睛笑。
他走了两步，凑近她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唐阮阮装傻，道：“什么？”
秦修远愠怒：“激得我吃醋，很好玩吗？”
唐阮阮憋不住了，“扑哧”一笑，道：“你承认吃醋了？”
秦修远嘴角微抽，道：“我吃醋又怎样，难道你喜欢听我夸别的姑娘？”
唐阮阮一脸没心没肺，道：“你倒是夸啊……”
秦修远气结：“你……”
唐阮阮微微一笑，拽住他的衣袖，道：“你若是敢夸别的姑娘，以后就不要吃我做的饭了。”
秦修远一愣，随即笑开。
唐阮阮也笑了笑，道：“先吃饭吧，不然凉了。”
秦修远在桌前坐下，却迟迟不动筷。
唐阮阮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秦修远看了她一眼，道：“手疼。”
唐阮阮有些诧异，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秦修远道：“写了一下午折子，又给范少允写了封长信，手都抬不起来了。”
唐阮阮拧眉道：“你前几日，舞一下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疼？”
秦修远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嗯……说不定就是当时，伤了手，我如今自己吃饭都困难了。”
说罢，一脸无辜地看着唐阮阮。
唐阮阮问道：“你该不会想要我喂你吧？”
秦修远叹了口气，道：“那便多谢夫人了。”
唐阮阮哭笑不得：“秦修远！”
秦修远一脸无辜：“我好饿……”
唐阮阮无奈，认命一般地端起了他的碗……
她拿了个汤勺，用酱汁拌了饭，没好气道：“张嘴！”
秦修远一双凤眸带着几分戏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既然吃了醋，总要讨点福利回来。
就这样，一个无赖，一个嗔怒，一直坚持到了这顿饭的后半段。
当明霜来送水时，见门虚掩着，于是便不自觉推了推，谁知道，看到一个十分诡异的场景——
一向冷若冰霜的将军，乖乖坐在小桌子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夫人。
平日里温柔如水的夫人，却绷着脸，用勺子舀了饭，递到将军面前，凶巴巴道：“快吃！”
将军张口一把吞下，笑得如七岁孩童一般。
明霜的嘴“哦”成了一个圆形，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秦修远嘴里的饭还没吞下，却不经意透过门缝，瞄到了明霜——
“咳咳咳！”他一下惊得呛到，咳嗽不已。
唐阮阮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拿出手帕给他：“这是怎么了？”
秦修远面红耳赤，也不知是被呛的，还是恼羞成怒：“明霜！！！”
明霜吓得差点将茶壶都打翻了，她大声喊着：“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啊！”
然后就一溜烟的跑了！
***
距离美食令还有些日子，唐阮阮便想趁这个空隙，回学士府看看。
听闻母亲如今食欲好了很多，基本恢复了正常饮食，她便想亲手做些零食，带去给母亲尝尝。
今日她起了个大早，悠哉地步入小厨房，却见采萍正在里面擦拭案板。
见唐阮阮进来，她福了福身子，道：“小姐。”
唐阮阮微微一笑：“早！”
经历过上次一事后，采萍似乎干活儿更加卖力了，也比之前细心了许多。
唐阮阮问道：“你为何起得这么早？”
采萍道：“醒了便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打扫一下。”
唐阮阮点点头，道：“采薇呢？”
采萍笑道：“她还没起呢……她最近睡得晚。”
唐阮阮嘴角微勾，杏眼弯弯，道：“她不会晚上还在给秦忠做这做那吧？”
采萍道：“可不是嘛！”她低声道：“可采薇总说她和秦忠是普通朋友，反正奴婢是不信的。”
采萍本就性子活泼，说起八卦来，是津津有味。
唐阮阮对此，其实也有些疑惑，按理说这两人之间，应该没什么阻力才对。
她问道：“秦忠可有向采薇表明过心迹？”
采萍想了想，道：“应该是没有的，我旁敲侧击问过采薇，但是她总说秦忠有喜欢的姑娘。”顿了顿，她又道：“可明眼人都知道，只要采薇站在那，秦忠满眼都是她呀！”
唐阮阮心中也觉得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是迟迟没有更进一步。
唐阮阮笑笑，道：“算了，不说他们了。”她看着采萍，道：“你呢？可有喜欢的人了？”
采萍一愣，面色有些红，道：“小姐怎么好端端地扯上我了？我还小呢！”
唐阮阮见她有些羞涩，道：“你如今十六了，若要议亲，也正好合适。”
采萍摇了摇头，道：“采萍没有喜欢的人，我只想一辈子跟着小姐。”
唐阮阮走过去，拉了她的手，道：“傻姑娘，若真是那样，岂不是一辈子都被耽误了？我怎么能忍心？”
采萍听了，不由得有些感动。
她未尝情滋味，自然是不知道心有所爱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唐阮阮见她不说话，便道：“你若是真的舍不得我，也可嫁得近一些，这样也能常来看我。”顿了顿，她又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若是将军的军中有不错的人选，我也可替你留意着。”
采薇不由得羞红了脸，道：“多谢小姐……不、不用了……”
唐阮阮嗔她一眼，道：“你若是不说，那我可要乱点鸳鸯谱了……老钱如何啊？”她明知道采萍怕老钱的大嗓门，便故意提了他。
果然，采萍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钱副将就算了！奴婢高攀不起……”
唐阮阮忍俊不禁，道：“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可能是刚刚被钱副将的事吓了一跳，采萍便开始认真思索，她喃喃道：“奴婢喜欢……读书人，待人温和有礼，不要太胖，不要生得太难看便好了。”
唐阮阮笑了笑，道：“好，我知道了。”
采萍面色更红，道：“小姐，我、我去忙了……”说罢，羞涩地跑了出去。
采薇和采萍都是陪着原身长大的，一直是忠心耿耿，唐阮阮也希望她们都能有个好归宿。
唐阮阮一边盘算着，一边开始做吃食。
她打开食材柜，用手拘起一把黑芝麻，闻了闻，香味浓郁，成色很是不错。
芝麻中有丰富的蛋白质，又有乌发养颜的作用，正好适合给母亲吃。
她想了想，做个芝麻蛋卷也很不错呀！
于是她取来了一个大碗，拿出了五个新鲜的鸡蛋，将鸡蛋在碗边轻轻一嗑，鸡蛋便裂开了口，滑溜溜的蛋液倒了出来，汇聚到了碗中。
然后，她洒了一勺砂糖，放入鸡蛋里，又拿起筷子，在碗里画起圈儿来。
直到砂糖与鸡蛋们融为了一体，所有的颗粒感都消失了，她才罢手。
芝麻蛋卷要好吃的话，黄油是必不可少的。
她点了火，将青木斋的黄油放入锅中，细细煎化，一股带着奶香的油味便蔓延了开来，当黄油被彻底融成了流状，她便端起了锅，将黄油倒入了鸡蛋液中。
黄色的蛋液，加上液体黄油，看起来并没什么变化，但是最终在味道上，却能增色不少。
她将黄油和蛋液细细搅匀，然后又适时加入了低筋面粉，继续用搅拌器搅匀。
大碗中的蛋液，已经有些粘稠，看起来像一个明黄的月亮，很是讨人喜欢。
然后，她又洒了一勺黑芝麻上去，黑芝麻一投入蛋液的怀抱，便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唐阮阮取来一口特制的平底锅，燃起了小火，她舀起了一勺蛋液，将蛋液轻轻倒入锅中。
锅里没有一滴油，但是蛋液却十分乖巧地慢慢延展到锅內，当蛋液快要凝固之时，她将油纸盖在了蛋液之上，又用一个大铲子，隔着油纸，对着蛋液轻轻一轧，蛋液就变成了薄薄的蛋饼了，看起来平平整整，十分规矩。
待蛋饼的下面煎得有三分焦了，她便用筷子夹起蛋饼的一角，一下便将它翻了个面。
就这么来回煎了几次，蛋饼的两面就都变得金黄了，唐阮阮将筷子横过来，夹起蛋饼的一边，轻轻将它滚到了另外一边，就这样，蛋饼变成了蛋卷。
她将还有些软乎乎的蛋卷轻轻移动到大盘子中，等放凉了才会变得焦脆。
许是蛋卷的味道太香，秦修远推开卧房的门，便径直来到了小厨房。
他来到门口时，唐阮阮正弯着腰，芊芊素手执了筷子，正在轻轻摆弄锅中的蛋卷。
她神色专注，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吹起，衬得一双杏眼波光粼粼。
如今由春向夏，唐阮阮只着了件粉色的束胸襦裙，她的袖子挽起了一截，露出雪白皓腕，而俯身间，乍泄的春光，闪得晃眼。
秦修远看了一眼，便觉得口干舌燥。
“将军，早！”秦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修远迅速转身，不动声色挡在了小厨房门口，道：“你怎么还没去军营？”
秦忠一愣，道：“将军不是说今日不去么？”
秦修远如往常一般冷着脸道：“本将军不去，不代表你不用去，军务一日不可废。”
秦忠微怔，随即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军营看看。”
小厨房里，唐阮阮闻声，便走了出来，问秦修远：“你今日不用去军营吗？”
秦修远轻轻点头：“我陪你回学士府。”
唐阮阮杏眼一弯：“真的？”
秦修远见她高兴，也不由得弯了嘴角，道：“真的。”
唐阮阮抿唇一笑：“别误了你的事就好。”
说罢，她看了秦忠一眼，道：“秦忠，你吃点东西再走吧。”
于是她转身便去端了盘子过来——
盘子里，整齐得摆放着□□根圆圆的芝麻蛋卷，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黄黄的蛋卷上，黑色的芝麻零星地点缀着，十分讨喜。
她笑眯眯道：“这是芝麻蛋卷，你们尝尝！”
秦修远看了她一眼，道：“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做这个？”
唐阮阮点点头：“我想带些回去给母亲吃。”
秦修远微微一笑，拿起了一根蛋卷。
秦忠也憨厚一笑，道：“夫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也拿起一根蛋卷，送入口里——
“嘎吱”一声，一截蛋卷被咬了下来，金黄的蛋皮吃起来焦脆得很，令人嚼得十分痛快，而上面黑色芝麻，则是画龙点睛之笔，越吃越香。
他迫不及待咬了第二口，谁知道剩下的蛋卷居然碎成了几块，掉了一半在地上。
秦忠有些懊恼，想要弯腰去收拾，唐阮阮却道：“算了，等会再收拾，你带一些路上吃吧。”
她知道秦修远和秦忠都没有吃早膳的习惯，于是便收拾了一个食盒给他。
秦忠一脸受宠若惊，道：“多谢夫人！”然后，竟忘了跟秦修远道别，将食盒揣在怀里，乐颠颠地走了。
秦修远看了看唐阮阮，道：“你对他们也太好了。”
唐阮阮一笑：“这样不好吗？这样，他们也会对我们好呀……”
秦修远微愣，却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似乎从她来了之后，府中起了不少变化。
她帮大嫂走出了抑症，让大嫂和两个孩子的相处日渐融洽；她对母亲十分上心，一有空便陪着她打马吊，还给她们做吃食；帮着撮合二哥和芝心，盼着他们能有一个好结果……就连对待下人们，也十分爱护，如今的飞檐阁，更像一个小小的家，每天晚上大家都坐在一起用晚膳，热闹不已。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的人，愿意简简单单对别人好，可自己却无欲无求。
秦修远凝视着她，有些出神。
唐阮阮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在想什么呢？”
秦修远微微敛了神，道：“没什么……”
唐阮阮笑了笑，道：“那你去准备准备，我们等下便出发吧。”
***
春光尚好。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一路行到了人声鼎沸的闹市。
唐阮阮饶有兴趣地抬起车窗，看向外面。
人群熙熙攘攘，小贩们也卖力地吆喝着，从街头到街尾，都十分热闹。
她回头看了秦修远一眼，他捧着一本书，神色淡淡地读着。
唐阮阮静静看了他一瞬，觉得赏心悦目，眉眼微微弯起。
秦修远感知到她的目光，抬眸道：“你在……傻笑什么？”
唐阮阮收起花痴的笑意，道：“没……没什么。”
秦修远笑了笑，继续看书。
唐阮阮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上次盈盈的事……你真的不怪她么？”
唐盈盈潜入镇国将军府盗取兵符一事，秦修远并未声张，事后，甚至也没有问她。
秦修远眼皮都没抬，毫不在意道：“我怪她又有什么用？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唐阮阮道：“可她迟迟不愿说出背后之人是谁，你不担心么？”
秦修远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也许今日就知道了。”
唐阮阮有些奇怪，但对于朝堂之事，秦修远一向很有自己的章法，她便也懒得操心了。
秦修远见她不语，便换了个话题，道：“要回去了，高兴么？”
唐阮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道：“好久没见到母亲了。”
秦修远道：“你平时若是想回去，随时去便是。”顿了顿，他又道：“若是不想一个人回去，便告诉我，我陪你。”
秦修远知道，唐阮阮和唐盈盈的关系很僵，与唐阁老也十分疏离，他也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会受委屈。
唐阮阮抬眸看他，秦修远这个人，甚少说情话，可却处处为她着想。
他又道：“若是岳母身子方便了，你也可接她来将军府长住，不必顾忌什么，一切按你的心意办便是。”
唐阮阮心中微动，看着他俊朗的侧颜，秦修远的目光仍然汇聚在书上。
突然，他感到面颊一暖，猝不及防地，被姑娘轻啄了一下。
他诧异转脸，发现唐阮阮凑到了他身旁，一双美目灼灼看他，她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靠得近了，令人心尖一颤。
秦修远的脸，蓦地红了……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
“阿远。”唐阮阮微微歪着头，凝视着他：“谢谢你。”
秦修远一愣，轻咳一声，道：“没、没什么。”
唐阮阮难得见他羞窘，竟然觉得十分有趣，道：“你怎么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秦修远道：“我……我不过是有些热。”
唐阮阮抿唇一笑，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
玉琼苑的花开得正好，唐阮阮陪着唐夫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品着芝麻蛋卷。
唐夫人肉眼可见地胖了些，原本凹陷的脸颊，如今也逐渐丰满了起来，逐渐显出了应有的风姿。
她见唐阮阮回来，万分高兴，拉着她的手，怎么看也看不够。
唐阮阮道：“母亲最近可有出去走走？”
唐夫人笑道：“前日……你父亲带我出去听了场戏。”
唐夫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甜蜜。
唐阮阮听了，有些诧异，道：“父亲如今竟有时间陪母亲看戏了？”
一旁的采兰积极道：“小姐是不知道，如今老爷只要一有空，便往咱们玉琼苑跑呢……不是带夫人看戏，就是带夫人去买胭脂水粉，与夫人恩爱甚笃。”
唐夫人嗔怪地看她一眼，道：“臭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打趣主子了？”
旁边的采菊也忍俊不禁。
唐阮阮也为母亲高兴，道：“母亲，只要父亲对你好，我便放心了。”
唐夫人笑了笑，道：“以前很多事，我看得太重，总是怕失去你父亲，患得患失之下，便容易心生怨怼……不知不觉，就将他推远了。”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后来我看开了，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可不知怎的，他却还来得勤些了。”
唐阮阮道：“嗯……母亲放宽心，万一在家中住得不开心，也可去我那里小住。”、
唐夫人一脸讶异，道：“那是你夫家，母亲怎能去给你添麻烦？”
唐阮阮却道：“不麻烦，且阿远也开口了，欢迎母亲过去长住……”
唐夫人一愣，道：“这是他说的？”
唐阮阮点点头。
唐夫人满意一笑，道：“看来他对你着实不错，母亲便放心了。”
唐夫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急忙道：“采兰，去将我求的方子拿来！”
采兰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带回来了一张纸。
唐夫人神秘兮兮地塞给了唐阮阮，道：“这是母亲特意花重金，找帝都名医求来的，你带回去，按照方子抓药，每日吃上一副。”
唐阮阮有些奇怪，问道：“母亲，这是什么？”
一旁的采薇和采萍，不由得也有些好奇。
唐夫人得意一笑，道：“你回去再看，千万别弄丢了！”
唐阮阮将信将疑地将方子塞进了袖袋中。
此时，门口小厮来报：“夫人，老爷和姑爷过来了。”
唐夫人一听，面上露出笑意，道：“快请。”
秦修远今日着了一身青石色锦袍，腰间扣着绿松玉带，一双凤眸微微上挑，俊逸中透着几分潇洒恣意，他走近了，拱手朗声道：“岳母安好。”
唐夫人优雅一笑，道：“免礼。”
她此前两次见秦修远，都是神色怏怏地待在屋里，没机会好好看看秦修远，直到今日才看清他的相貌，她上下打量着，越看笑意越深。
秦修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知道是必经的过程，便一脸笑意地受着。
唐阮阮却轻咳一声，道：“父亲，母亲，我们坐下聊吧。”
唐阁老微微一笑，道：“好。”
四人在院子里落座，唐阁老见桌上放着卷筒一般的点心，便问道：“这是什么？”
唐阮阮道：“回父亲，是芝麻蛋卷。”
她对唐阁老一贯是淡淡的，不刻意开罪，却也不愿多讨好一句。
若是旁人，她定要请别人尝尝，可对唐阁老，她想起他那么多年对原身和唐夫人的忽略，就有些不愿亲近。
唐阁老悻悻地“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唐夫人。
唐夫人会意一笑，道：“这是阮阮亲手做的，老爷可要尝尝？”
唐阁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若是阮阮的心意，那我便……”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我记得父亲不喜吃零食，不必勉强。”
唐阁老差点被茶水呛住，他被唐阮阮说得有些尴尬，只得暂时歇了吃蛋卷的心思。
唐夫人看着秦修远，他端坐在对面，真真生得一副好相貌，唐夫人越看越喜欢，她开口道：“贤婿啊，阮阮在将军府，未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秦修远微笑：“她从未给我们添过麻烦，我们阖府上下，都很喜欢她。”
唐阮阮面色有些红，道：“母亲……”
唐夫人不理会唐阮阮，继续道：“我这女儿，从小便很胆小，遇到什么事了，也不敢说，若有什么委屈，也是要往肚子里咽的，还请贤婿多多照拂她。”
胆小？
秦修远饶有兴趣地看着唐阮阮。
她为了自己的母亲，能和庶妹拼命；在山崖之上，敢抱着自己，纵身一跃到水中……这还胆小？
可他想了想，好像又没错，在平宁之时，她曾经被一只虫子吓得尖叫不已。
秦修远心中有些发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岳母放心，小婿会谨记在心的。”他又继续道：“岳母安心养好身子，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派人来唤我们。”
唐夫人满意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唐夫人又道：“若是阮阮使小性子欺负你，你也莫要怕她，回来告诉我便是，我定会替你主持公道。”
唐阮阮哭笑不得，道：“我哪里欺负他了……”
秦修远凤眸微挑，心中暗喜，他郑重道：“多谢岳母。”
随后看了唐阮阮一眼，凤眸轻轻一挑，露出一丝得意。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见时辰差不多了，秦修远和唐阮阮便起身告辞。
临走之时，唐夫人又嘱咐了一次：“那个方子，你定要按时服用啊！”
两人出了玉琼苑，往大门方向走去。
唐阮阮问道：“你刚刚和父亲聊得怎么样？”
秦修远低声道：“岳父将你妹妹偷盗兵符一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了。”
唐阮阮有些讶异，道：“真的吗？到底是谁？”
秦修远笑道：“回去再说。”
唐阮阮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却看到前面有一位白衣青年，他眉眼俊秀，清雅至极，独自一人拎着个箱子，站在正殿门口，似乎是等人。
唐阮阮有些眼熟，却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那人也转了脸过来，看到唐阮阮和秦修远，一时也有些错愕。
他迎上前来，冲唐阮阮微微一笑：“阮阮，好久不见。”
唐阮阮越看越熟悉，突然想起了他是谁——
“刘书染？”唐阮阮开口道。
刘书染微笑点头：“这位，恐怕就是秦大将军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秦修远见他直呼唐阮阮闺名，心中不悦，问道：“这位是？”
唐阮阮低声道：“这位是左相次子，刘书染。”
刘书染温文尔雅地作揖，道：“在下一介白衣，将军不认识，也是自然。”
秦修远对宰相府的人没有好感，冷冷道：“倒是比你兄长礼数周全。”
刘书染微微一笑，也不生气。
唐阮阮问道：“你今日来是？”
刘书染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道：“我听说盈盈的脸受伤了，想给她送些药和吃食来。”
说到吃食，唐阮阮突然想起，芝心姐姐好像说过，刘书染厨艺了得，去年的美食令上，还拔得了头筹。
唐阮阮道：“嗯，那你继续等她吧。”
她并不想和他多说，也不想管唐盈盈的事，便打算和秦修远离开。
刘书染却道：“阮阮……”
他瞥见秦修远冷意的目光，立即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秦夫人……我来了许多天，盈盈一直不肯见我，下人们也不敢替我转交，能否麻烦你走一趟？”
唐阮阮拧眉看他，他一脸诚挚，道：“我知盈盈平日不懂事，但她毕竟伤了脸，哪个姑娘家不爱惜容貌呢？她如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总是让人有些担心。”
他一个外人都如此关心唐盈盈，她这个做姐姐的再拒绝的话，似乎也说不过去。
她看了秦修远一眼，秦修远冲她一笑。
她便道：“那我便帮你走一趟吧，不过她若不收，我也没办法了。”她又转而对秦修远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秦修远点点头，道：“不急。”
刘书染一脸感激，道：“多谢！”
唐阮阮拎着箱子，在采薇和采萍的陪同下，朝着依兰阁走去。
听采菊说，自从唐盈盈从镇国将军府回来之后，便没有出过门，似乎性情大变，整日呆呆坐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唐阮阮不知不觉走到了依兰阁门口，门虚掩着，采薇轻轻叩了叩门框：“二小姐在吗？”
唐盈盈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我说了，让他走，我不想见他。”
唐阮阮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道：“你若是再不去见他，他恐怕要将学士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屋内的唐盈盈一听，急忙转过身，道：“怎么是你？”
唐阮阮将刘书染的箱子往唐盈盈屋内的桌上一放，道：“这是刘书染托我给你的。”
唐盈盈面上不悦，道：“谁让你拿来的？我不要，你拿走！”
唐阮阮道：“不要你也自己去还给她，我又不是开镖局的。”
唐盈盈带着面纱，她如今这副模样，尤其不想见到唐阮阮。
唐阮阮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的脸怎么样了？”
唐盈盈面色更冷：“关你什么事？”
唐阮阮道：“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唐盈盈听了她的话，怒气冲冲道：“你不就是来看热闹的吗！”她气急败坏地扯下面纱，道：“大夫说这道疤永远也好不了了！这就是我做错事的惩罚，你满意了吧？”
上次被文坚割破的脸颊已经愈合，但仍然落下了一条寸许的疤痕，仿佛光洁的鸡蛋上被人硬生生画了一笔，看了令人惋惜不已。
唐阮阮看了看，道：“我还以为有多严重，眼神差点都看不清。”
唐盈盈被她说得不知道该怒该喜：“你！”
唐阮阮道：“唐盈盈，你来我家偷东西，我不但没找你麻烦，还救了你，你就这态度对我？连声姐姐也不会叫？”
唐盈盈说得一愣，遂想起那日在镇国将军府，危难之时，是唐阮阮将她救下。
唐盈盈自知理亏，心塞又语噎，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姐姐。”
唐阮阮看了看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虽然不喜唐盈盈，可是对于她的遭遇，也从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
少不更事的那些纠缠，到后来针锋相对的冲突，其实都隔绝不掉她们两人的血亲。
那一日，在唐盈盈被挟持之时，唐阮阮意识到，自己终究是没法做到袖手旁观的。
既然无法割断血缘，她便也不想再去追究和计较了，从此各过各的便是。
唐盈盈如今见到唐阮阮，心里也是别扭地很，她多年来一直欺负她，她讨厌唐阮阮的身份压了自己一头，也恼刘书墨一直爱慕唐阮阮，却从来不看自己一眼。
可就在恨她到极致的时候，却又被她救了。
唐盈盈再如何任性不懂事，却也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此刻她心情也十分复杂，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见唐阮阮。
两人僵持一瞬，唐阮阮道：“刘书染说他这药是遍寻名医得来的，对治疗刀伤有奇效，你不如试试吧。”
唐盈盈低声道：“我不想领他的情。”
她面色有些不自然，看起来有种奇怪的坚持。
唐阮阮疑惑道：“为何？难道他对你有所求？”
唐盈盈道：“倒是也没有……”顿了顿，道：“你不懂，总之，我不想见到这个人，更不想欠他什么。”
她一想起刘书染那副默默看她的样子，就浑身难受。
唐阮阮问道：“难道你宁愿带着疤一辈子，也不愿试试他给的药？万一有效呢？”
唐盈盈执拗道：“我不。”
唐阮阮无奈摇头：“你不愿我也没办法……不过，患难见人心，你如今脸伤了，他还愿意来看你，为你寻药，可见对你不错。”
唐盈盈冷声道：“谁叫他来献殷勤了？我不需要！你让他快些走……我一面都不愿见他。”
她不断告诉自己，她喜欢的是刘书墨，和刘书染没有半点关系。
唐阮阮想了想，道：“你是不愿见他，还是怕见到他？”
唐盈盈轻笑一声，道：“我为何会怕见到他？笑话！我不过是讨厌他……”
唐阮阮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有些奇怪，她随口道：“你讨厌他么？我可是记得，你小时候还抱着他哭过呢……”

第84章 热干面  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唐盈盈面色一变, 白皙的面颊上陡然飞红，她急忙否认道：“我哪有！？”
她又急忙补了一句：“你休要胡说……没有的事。”
唐阮阮看她一眼，气定神闲道：“你不认, 我也没办法……”
唐盈盈嘴角微抽, 说不出话来。
唐阮阮笑了笑，道：“药和吃食都放在这了, 你自己看着办，我先走了……”
唐盈盈动了动嘴唇, 终是没说出什么来。
待唐阮阮回到正殿门口时, 发现秦修远和刘书染正坐在一旁的石桌上饮茶。
秦修远凤眸微抬, 睨了一眼刘书染。
他道：“刘公子, 同本将军说这些，不觉得交浅言深了吗。”
刘书染淡然一笑, 道：“我以前虽不识将军，可是我身边的人都识得将军，百姓们也都识得将军, 我相信将军的为人。”
秦修远冷声道：“你倒是很会巧言令色。”
刘书染道：“将军不相信我，也没关系, 我自会拿出诚意来。”
秦修远似笑非笑：“那本将军便拭目以待了。”
刘书染站起身, 拱手作揖, 道：“多谢秦将军。”
唐阮阮过来时, 他转过脸来, 温和一笑：“秦夫人, 东西给盈盈了？”
唐阮阮奇怪地看了看他们, 道：“已经交给她了，至于她用不用，我就无能为力了。”
刘书染面露喜色, 道：“多谢！多谢！”
唐阮阮看着他，突然问道：“刘书染，我想知道，你为何对盈盈如此？”
刘书染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愣了一瞬，道：“她……值得。”
***
回程的马车上，唐阮阮一直静静坐着，并不说话。
秦修远默默看她，道：“在想什么？”
唐阮阮低声道：“我在想刘书染……”
秦修远面色微变：“什么！？”
唐阮阮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突然笑出声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急道：“你这个醋坛子！”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我也没说什么……”
唐阮阮抿唇一笑，又道：“我在想刘书染和盈盈的事。”
她看向秦修远，道：“你说，刘书染是不是喜欢她？”
秦修远一笑：“是。”
唐阮阮抬眸看他：“你怎么知道？你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吧？”
秦修远道：“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是藏不住的。”
唐阮阮看他，见他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脸红，唐阮阮道：“跟你说正经的呢……”
秦修远笑一下，揽过她的腰肢，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是他自己同我说的。”
唐阮阮一愣，问道：“他同你说了什么？”
秦修远温和看她，道：“他说，愿助我一臂之力，但他有一个条件。”
唐阮阮问：“是什么？”
秦修远微笑：“他想娶唐盈盈。”
唐阮阮一脸惊讶：“什么！？”
秦修远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继续道：“我倒觉得，他比他兄长强了不少，有勇有谋。”
唐阮阮秀眉微蹙，道：“那你答应了吗？”
秦修远道：“且看看吧。”
若他确实有能力也有诚意，自然会让秦修远知道。
刘书染想娶唐盈盈，找唐阁老是行不通的。
因唐阁老已经和镇国将军府结了亲，若是再和宰相府结亲，恐怕里外都不讨好，所以唐阁老自然不会同意。
不过，对于左相而言，却是十分看重唐阁老的助力。
于是他问道：“阮阮，为何刘书染想娶唐盈盈，却不去求他父亲，却要找到我们？”
唐阮阮想了想，道：“刘书染与他父亲的关系十分疏远，他的母亲……是因父亲而死。”
秦修远长眉微挑：“还有这回事？”
唐阮阮点点头，道：“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她继续道：“总之，大约是他的母亲，因什么事触怒了左相，然后便被关押了起来，可谁知道，不出一日便自缢身亡了。”
秦修远若有所思，道：“那刘书染对他父亲是什么态度？”
唐阮阮努力回忆着，道：“这个……我也说不清，刘书染这人，对谁都好似恭敬有礼，一步不错，可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秦修远听了，沉默了一瞬，又道：“有点意思。”
说罢，却瞥到了唐阮阮的旁边，掉落了一张纸——
“这是什么？”秦修远指了指她后面。
唐阮阮一看，急忙拾了起来，道：“这是我母亲给的方子。”
秦修远面色关切，道：“什么方子？你身子不舒服吗？”
唐阮阮摇头，道：“我好得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方子。”
于是，她将手中的方子，慢慢打开——
才看到前面几个字，她便吓得将方子慌忙折了起来！
秦修远见她神色怪异，道：“写的是什么？”
唐阮阮结结巴巴：“没、没什么！不用看了，都是些江湖骗术……”
秦修远越发来了兴致，道：“真的？”
唐阮阮故作镇定：“嗯……”
秦修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然后，他伸手一把夺过了唐阮阮手中的方子！
唐阮阮一惊，道：“阿远！”她急忙唤道：“你！你还给我！”
秦修远哪里肯听？他一只手揽着她，另外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纸摊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四个大字：
“求子秘方。”
秦修远愣住，随即笑出声来。
他回头看向唐阮阮，她的脸涨得通红，一脸嗔怒地看着他。
他笑意更甚，将方子递给她，又伸手抱她，道：“好好收着，莫要辜负了岳母的心意……不过，恐怕是用不上的。”
唐阮阮不假思索问道：“为何？”
可随即又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秦修远愈笑愈坏：“不用这个，也能怀上的。”
唐阮阮又羞又窘，伸手捶他。
秦修远一把抓住她的手：“阮阮……”
又是这般呢喃。
唐阮阮红着脸，觑他一眼，不说话了。
秦修远凑过来，低声道：“我一直在等你。”
唐阮阮心中一软，低声道：“我知道……”
秦修远温声：“我不逼你，你也别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唐阮阮低头，偷偷地温柔一笑，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
宰相府中，乔木幽深。
林丽的树木被日光一照，在主道上打下浓重的阴影。
刘书染才刚刚回来，他顺着树荫走向住所，光和影落在他身上，一半明媚，一半晦暗。
他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却看到刘书墨着了一身官服，急急向外走去。
“兄长。”他依礼拱手。
刘书墨点点头，随口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刘书染微微一笑，道：“学士府。”
刘书墨微微蹙眉：“学士府？”
刘书染坦然道：“盈盈受伤了，我去看看她。”
刘书墨有些讶异，道：“她怎么了？”
刘书染却道：“兄长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刘书墨想了想，道：“罢了。”
刘书染看他一眼，道：“兄长，为何对盈盈如此无情？”
刘书染和刘书墨，并非一母同胞，但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兄友弟恭，谈不上感情多好，却从未起过冲突。
刘书墨也看向他，道：“我对盈盈无意。”顿了顿，他道：“所以也不想给她希望。”
刘书染心情复杂，他听了这话，既有些庆幸，又有些为唐盈盈打抱不平。
刘书染道：“她哪里不好？你竟然连个机会都不给她？”
刘书墨凝视他，道：“那她给你机会了么？”
刘书染一愣，看向别处，道：“我不知道兄长在说什么。”
刘书墨叹了口气，道：“书染，你是我弟弟，我难道看不出你的心意？”顿了顿，他又道：“你若是真的喜欢她，便要努力争取和她在一起……莫要像我一样，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刘书墨每每想到唐阮阮，她婚后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冷漠的神色，便心中泛寒。
他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想方设法将她留下，她一定是恨自己没用，所以才待他形同陌路。
刘书染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兄长，阮阮毕竟已嫁作他人妇了，我见秦修远，待她也不错……”
“你懂什么？！”刘书墨突然变了脸色，道：“阮阮性子温和，容易任人拿捏，而秦修远一向与我们府上交恶，我的未婚妻却成了他的夫人，他怎会待阮阮好？”
刘书染轻叹一口气，道：“兄长，一切都过去了，再多惦念也是枉然。”
刘书墨脸色沉沉，道：“罢了，不聊这些了。你上次未参加春闱科考，已经是耽误了不少时间，下半年的秋试莫要再耽搁了，盈盈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你若是得了功名，说不定能容易些……”
刘书染淡然一笑，道：“多谢兄长提醒。”
带刘书墨走后，刘书染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往前走。
他的贴身小厮刘白，跟在他身边，道：“公子，小人觉得大公子说得对，若是您得了功名，唐小姐说不定就接受您了……”
刘书染看他一眼，道：“难道我不知道？”
刘白憨笑一下，道：“公子聪慧，自然不用旁人多说，不过小人有一事不明。”
刘书染耐心极好：“说。”
刘白道：“上次春闱应试，公子明明没有病，为何却不去考试？”
刘书染笑了笑，道：“因为我考得好与不好，都不行，所以，还不如不去。”
刘白被说得有些晕，道：“小人还是不明白……公子的才学不在大公子之下，为何不去？”
刘书染道：“我若是考得好，超过了兄长，父亲会不高兴。”
刘书墨是刘植的嫡子，乃结发妻子所生，在刘植心中，一直较为偏袒刘书墨。
“而我若考得不好，便更显得不如他了。”他自嘲一般地笑了笑，道：“且我们若同时高中，吏部安排官职之时，也会优先考虑他的嫡子身份，必然要卯足了劲去巴结，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的官职留给我。”
刘白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他一脸佩服：“公子英明！”
刘书染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看上去中规中矩，与世无争，心中却比谁都要清楚，身为庶出，若是要有一番作为，需得步步为营。
***
是夜。
秦修远独自待在书房中，思索着唐阁老今日说的话。
今日唐阮阮陪着唐夫人之时，唐阁老却将他带到了书房，进行了一番深谈。
……
“贤婿，自将军府一别，已经有些时日。”唐阁老踌躇开口，道：“本以为你会来找老夫，却没想到，你如此沉得住气。”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岳父过奖了。”
唐阁老面色沉稳，道：“盈盈的事……想必你都知道了吧。”
秦修远无声点头，等待着唐阁老的下文。
唐阁老郑重道：“这事是我学士府对不住你，还好未酿成大错……”
他一面致歉，一面观察秦修远的反应，确认他没有拿唐盈盈一事来要挟的意思，才继续道：“盈盈年少无知，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
秦修远端起茶杯，淡淡道：“岳父大人。”他转脸看向唐阁老：“您说的这些，小婿早就知道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些唐盈盈没有说出来的事，理应到了告知他的时候。
唐阁老微微一笑，道：“既然贤婿都知道了，老夫就不绕弯子了。”他低声道：“要拿兵符的……是左相刘植。”
秦修远面色微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顿，遂低头饮下，道：“果然。”
唐阁老见他好似并不意外，便道：“贤婿猜到了？”
秦修远道：“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唐阁老问道：“你可知为何？”
唐阁老心中也十分疑惑，兵符出事，若是往大了说，会动摇国之根本，而若往小了说，也会闹得镇国将军府一家蒙难。
秦修远低声道：“小婿心中已有些猜测，不过还未证实，暂时不便言明。”
唐阁老听了，了然地点点头。
……
秦修远手中摩挲着狼毫笔，出神地想着。
左相刘植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派唐盈盈来盗兵符，若是他真的拿到了兵符，又当如何使用？
他此举到底是针对秦家，还是存了更大的野心？
秦修远总觉得，当年父兄遇难一事，定是与刘植脱不了干系，不然为何护送他的亲卫，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王然知道左相和当年之事的联系，但王然却早已逃得不见了踪影。
秦修远想到此处，便唤了秦忠来。
“将军有何吩咐？”
秦忠尽责地守在门外，一听到传唤，便推门进去。
秦修远道：“王然的夫人和孩子最近如何？”
秦忠道：“如将军所言，在城外找了个隐蔽的住处，安顿了他们，但王然至今也没有现身。”
秦修远沉吟一瞬，道：“你最近买些东西过去看看他们母子……他们毕竟是无辜的，莫要苛待了他们。不过此事隐秘，你去见他们的事，不要走露了风声。”
秦忠沉声道：“是，将军！”
此时，唐阮阮走到了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道：“阿远。”
秦修远一听，面上露出笑意，道：“阮阮，进来吧。”
唐阮阮推门，果不其然，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她温柔一笑，道：“忙完了么？我做了点宵夜。”
秦修远点点头，道：“差不多了。”
唐阮阮见秦忠也在，道：“也给你做了一些，你一会儿自己去厨房拿吧。”
秦忠一脸感激，道：“多谢夫人……”他憨笑道：“我感觉自己最近都胖了！”
唐阮阮也有些忍俊不禁，道：“还是别胖太多了，当心娶不到媳妇。”
秦忠听了，面色一红，嘿嘿一笑，也看了秦修远一眼。
谁知秦修远一脸傲然，仿佛在说：别看我，我已经有媳妇了。
秦忠遂转身离开了。
唐阮阮将托盘放到了桌上，道：“我做了热干面，尝尝？”
秦修远勾唇看她，道：“你就不怕我胖了难看？”
唐阮阮笑道：“胖了多好，圆圆的才可爱。”
秦修远玩笑道：“那我上阵杀敌，岂不是都跑不动了。”
唐阮阮听了，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自从嫁给他，还没见他上过战场。
唐阮阮日子过得太舒坦，竟忘了他是随时准备出生入死的人，她转脸看他，这一瞬间居然有些患得患失。
秦修远见她面色有些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道：“怎么了？”
唐阮阮敛了敛神色，道：“没什么……”
秦修远以为无事了，便好好坐下准备来享用热干面。
唐阮阮站在一旁，却突然道：“你……你吃两口便是，别吃完了。”
秦修远有些疑惑，道：“为何？”
唐阮阮低声道：“我……我怕把你喂胖了，影响你作战……”
秦修远听了，不由得笑出了声，用手指轻轻一点她的脸颊，道：“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唐阮阮轻瞪他一眼，道：“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我不想你出任何事。”
秦修远听了，心中一软，握住她的手，往怀里一拉，唐阮阮顺势坐到了他的身上。
她一双杏眼，水灵灵地看着他，若是平时，她的脸肯定红了，可是此时，她却有些忧心忡忡。
秦修远抱住她，道：“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不好？”
女人的患得患失，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
唐阮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修远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一脸可怜道：“请问夫人，我可以吃面了么？忙了一晚上，早就饿了。”
唐阮阮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担忧也散去了几分。
她点点头，坐到他的对面。
秦修远冲她一笑，拿起筷子，轻轻戳进热干面中。
这热干面和他以往吃过的面，似乎都不太一样。
圆滑的面条上，凝结了非常浓郁的芝麻酱，夹起来都有些费劲，依稀可见里面洒了葱花和辣椒油等调料。
秦修远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挑起一束面条，慢慢送入嘴里——
入口便尝到了芝麻的醇香，芝麻化去之后，面条中的鲜辣便凸显了出来，他嚼着嚼着，还吃出了一丝隐约的甜，口感层次非常丰富，一口下去便令人满足不已。
秦修远吃了几口，觉得十分过瘾，碗里还有萝卜干，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这辣椒萝卜干爽脆可口，开胃至极，且还解了芝麻酱带来的甜腻，非常爽快。
不多久，他便将一碗面吃得几欲见底，唐阮阮笑道：“若是饱了就别吃了，别撑着了。”
秦修远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笑道：“你做的吃食，永远是吃不够的。”
唐阮阮抿唇一笑。
秦修远又道：“过两日，少允和少敏便到帝都了，我想让他们住在府上。”
唐阮阮点点头，道：“那我来准备一下。正餐之后，不如来飞檐阁聚聚吧？他们来得巧，过几日刚好还能参加美食令呢，想必他们也会喜欢的。”
秦修远微微颔首，道：“对了，也可请芝心过来，她与少允他们也是认识的。”
唐阮阮笑道：“好！我正好最近都没有见到芝心姐姐了，也不知道她和二哥怎么样了？”
上次的春日宴，言芝心也因有事没来，所以两人是有一阵没见了。
秦修远笑道：“二哥如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被芝心吃得死死的。”
唐阮阮想起言芝心上次给秦修逸喂药，他那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就有些好笑：“芝心姐姐，御夫有术。”
秦修远也有些忍俊不禁，道：“希望他们……能修成正果。”
大哥已经离开了，他自然希望二哥能获得幸福。
唐阮阮也点点头，道：“我也这样想。”
两人面对面而坐，相视一笑。
秦修远凤眸深深，温柔地看着她，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连晚风都变得有些甜丝丝的。
唐阮阮被看得面色有些红，她轻咳一声，道：“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秦修远低声问：“什么事？”
唐阮阮手指交叠，藏在桌子下面，偷偷搓着自己的衣角，她一会儿看向右边的书桌，一会儿又瞧瞧房梁。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面色又变得更红。
她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秦修远笑了笑，道：“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唐阮阮嗔他一眼，道：“我……我哪里紧张了。”
秦修远笑而不语，静静坐着，耐心看她。
唐阮阮深吸了一口气。
一双杏眼终于定睛看向他，声音柔得出水：“阿远……美食令过去之后，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第85章 缅怀  母亲，儿子想做一件大事…………
夜灯暖暖照在唐阮阮脸上, 给她娇俏的粉颊，染上了一层妩媚。
秦修远凤眸一凝，低声笑开, 他见她如此扭捏, 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什么？”
唐阮阮面上一热，小声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
翌日一早, 秦忠便独自出门了。
秦修远让他好生对待王然的家人，于是他便想买些东西, 带去看看王夫人母子俩。
但秦忠并不了解女人家要些什么, 于是他首先来到了城中有名的彩蝶坊。
“这位大人, 想看点什么？”殷勤的小二见秦忠进来, 立即上来招呼。
秦忠随口胡诌道：“我要买些东西，赠给心上人, 烦请帮我挑一些时兴的衣料。”
小二点点头，道：“请大人随我来！”
秦忠于是跟着小二，径直上了二楼。
彩蝶坊人山人海, 他并未发现有两个姑娘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刚刚那人，是不是秦忠？” 明霜踮起脚, 却也看不到二楼之上。
她今日和采萍一起出来采买, 不知不觉便逛到了彩蝶坊, 她们来给唐阮阮买胭脂水粉, 用于入宫参加美食令。
却不成想, 在这里遇到了秦忠。
采萍微微一笑, 道：“明霜, 你说秦忠是来做什么的？”
明霜想了想，道：“他定是来买东西送人……”
采萍一脸八卦：“送谁？”
明霜翻了个白眼，道：“当然是采薇了！难不成是你我？”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便转身回府去了。
秦忠在彩蝶坊逛了一圈，买了些女人用的东西，又辗转去了附近的食肆，买了些糕点蜜饯。
他自食肆出来，便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秦忠十分警觉，他不动声色地在一个小摊面前停留了一下，却发现身后有三名男子，也停在了附近。
他若是继续启程，那几人便又继续跟着他。
秦忠心知来者不善，今日是不能去王夫人那里了。
毕竟目前这是唯一能拿住王然的筹码，若是他们的住所暴露了，人被抢走的话，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王然了。
秦忠又走了几条街，任由那三人跟着。
等走到一人迹罕至的街角时，他突然停下，蓦地回头。
那三人被他弄得猝不及防，身边已没了藏身之处。
秦忠微微一笑，道：“几位，跟了我一路，不累么？”
三名男子的个子，都清瘦矮小，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最是适合跟进行踪，一看便是受过训练的。
中间的男人冷冷一笑，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说罢，一把抽出了短刀。
秦忠临危不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男子狠辣一笑：“你还是去问阎王吧！”
说罢，和另外两名男子一起冲了上来。
秦忠淡定地放下手中的礼物，赤手空拳地接下了男子第一招，他又一把将那男子的手腕制住，顺势一扭，便夺了他的短刀，一下刺进他的身体！
“啊！”那人凄厉地叫了一声！另外两人一见秦忠身手了得，不由得有些抖抖索索。
秦忠拿住那男子，冷声道：“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快说！”
“大人，大人饶命！”那男人连连求饶。
另外两人见状，也有些慌张，相视一眼，便瞬间转身逃了！
受伤男子恨恨看了那两人一眼，自己却疼得动弹不得。
秦忠瞥了他一眼，道：“还不说！？”
那男子看了他一眼，一发狠，便咬碎了事先留在口中的毒药！
秦忠发觉不对，一把撬开他的嘴：“你吐出来！”
却已是来不及了！黑色的血迹顺着那人的嘴角流了下来，随即他便无力地倒了下去。
秦忠俯下身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实已经没气了。
他浓眉皱起。
还是先把此事禀告将军再说！
思及此处，他便急忙回了镇国将军府。
***
秦忠心中有事，于是一路急匆匆地赶回了镇国将军府。
他快步进了飞檐阁，一个不小心，便迎面撞上了来人！
“哎呦……”
秦忠本就高大魁梧，对面的姑娘生得窈窕纤弱，不经意的一撞，她便被他撞倒在地，秦忠买回来的衣料糕点，也被冲击地散落一地。
秦忠一看是采薇，急忙俯身下去扶她，道：“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方才太急了，没有看清。”
采薇细细的柳叶眉，微微蹙着，她刚刚被结结实实撞了出去，直接坐到了地上，这会儿半边身子都是疼的。
采薇摇摇头，微微搭了他的手，站了起来。
秦忠看着她的模样，连连自责，主动伸手扶她，道：“都怪我不好，你摔到哪里了？”
说罢，开始上下打量采薇。
采薇面色一红，急忙道：“我没事……你今日怎么这样匆忙？”
秦忠不好意思道：“我有事急着跟将军禀告，所以走得快了些。”
采薇低声道：“那你先去找将军吧。”
秦忠道：“你真的没事？”
采薇“嗯”了一声，道：“你去吧，不用管我。”
秦忠于是乎松了手，采薇试着自己站稳，却发现一只脚似乎不能受力——“嘶……”
采薇疼痛出声，应该是脚扭了。
秦忠一见她这样，心疼不已，道：“是不是脚受伤了？我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采薇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只脚一踩地就疼。”
秦忠蹙眉道：“我先送你回去。”
说罢，便要过来揽采薇，采薇面上一热，哪里肯让他近身？
她急忙道：“没关系，你去帮我叫采萍和明霜来便是。”
谁是秦忠一改往日好说话的性子，坚定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逞强做什么？我先送你回去，再去请大夫！”
他一脸不容置疑，眼神定定看他，坚毅之中，还带着十二分的关切。
采薇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秦忠默默俯身，一把揽过她的膝弯，另外一手扶住她肩膀，一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采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睁大眼看着他，用手推他：“你、你放我下来，这要是被别人看见……”
采薇心里如小鹿乱撞，慌乱不已。
秦忠一笑，道：“看见又如何？”
他倒是恨不得人人来看。
采薇微愣，不知如何回答。
秦忠微微一笑，小麦色的肌肤，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温暖。
他本就生得刚毅，配上此刻坚定的目光，更凸显了男子气概，采薇看得有些出神。
秦忠一双强壮的手臂，稳稳抱住纤弱的采薇，仿佛非常轻松，他一边走，一边对她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你若害怕，就抱住我。”
采薇面色更红，这里一路走到后院，恐怕要被许多人看见……她又羞涩又忐忑，索性伸手攀住了他的脖子，将脸转向他的胸膛，闭眼装死。
秦忠看起来气定神闲，可心中却狂跳不已。
他平生第一次抱姑娘……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既有些懊恼伤了她，又有些窃喜，有机会和她亲近。他心如擂鼓，生怕她听见了自己狂跳的心。
终于来到了后院，秦忠推开门，轻轻将采薇放在了床榻之上。
他问道：“你是哪只脚伤了？”
采薇看了看，道：“右边。”
于是，秦忠帮她抬起右腿，帮她脱了鞋，轻轻摁了摁脚踝的位置，道：“是这里吗？”
采薇面色更红，道：“不是……你、你先去忙你的吧，等大夫来了再说。”
秦忠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我看一看好不好？”
他十分担忧地看着她，眼神澄澈。
不等采薇反应，他便伸手将她的罗袜脱下，一只雪白的小脚赫然呈现在眼前。
秦忠看了看，脚踝的内侧有些微肿，应该是扭到了，不过看疼痛的程度，应该是没有伤到筋骨。
他又仔细看看周围，想确定一下有没有其他的伤。
秦忠常年习武，手指上有一层厚茧，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采薇细腻的脚踝，引得她痛中还带了些酥痒。
她双颊如醉，几次想把脚收回，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在尴尬之时，却听到门被一把推开——
“采薇！听说你受伤了！？”采萍和明霜一起奔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秦忠坐在采薇的床榻边，正抚摸着她幼嫩的脚丫……
空气静默了一瞬。
采萍讪笑道：“明霜……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明霜果断点头：“秦忠随着将军出生入死，治疗个小伤根本不在话下，我们还是去伺候夫人吧……”
“说得对……”采萍和明霜便想开溜。
采薇急忙开口：“你们俩站住！”
秦忠此时脸也绯红，放开了她的脚，静静站了起来。
他看了采薇一眼，有些莫名的不舍，却走到门口，道：“你们回来地正好，我去请大夫，你们照顾一下采薇。”
采萍和明霜面面相觑。
秦忠回头，看了采薇一眼。
她美目含春，嘴唇轻抿，我见犹怜。
秦忠冲她一笑，道：“我晚些再来看你。”
采薇想说不用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待秦忠走后，采萍和明霜一脸坏笑地凑了上来，明霜道：“这是怎么回事？听说秦忠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你抱了回来？！”
采薇哭笑不得，道：“你们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我的脚！”
***
与镇国将军府的欢乐不同，宰相府中，气氛十分压抑。
“唐盈盈还是不愿出来？”左相刘植站在书房之中，他身着玄色阔袖圆领锦袍，双手立于背后，颧骨微凸，面色阴鹜。
管家刘奇道：“相爷，已经递了两次消息去学士府，唐小姐都不肯出来，只回信说自己失败了，还受了伤……”
刘植面色难看，道：“唐阁老八成已经知道了此事。”
刘奇有些诧异，道：“应该不会吧？唐阁老若是知道了，不是应该找上门来吗？”
刘植微微一笑，道：“你太不了解他了，像他那样的老狐狸，此时又怎会和我撕破脸？他就算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
刘奇明白了几分，道：“那镇国将军府呢？”
刘植想了想，道：“不确定。这要看唐阁老对秦修远的关系如何了。”
刘奇道：“如今这学士府和镇国将军府，走得是越来越近，相爷就不怕，唐阁老真的和秦修远绑到了一处？”
刘植运筹帷幄地笑了笑，道：“绑到一处又如何？对本相来说，不过是多一个给秦修远陪葬的罢了。”
刘植眼神微微眯起，嘴角冷睿一勾，仿佛尽在掌握。
“让我进去！”外面的男声粗犷，低吼了数次。
刘植面色一凛，道：“何人喧哗？”
刘奇不用去看都知道是谁，他道：“相爷，是王然……”
刘植冷笑：“他竟然还没死？”
刘奇怕外面的人听见，道：“王然好不容易逃回了京城，在府里住了数日，相爷一直拖着不见，小人也快招架不住了。”
刘植道：“你不是派了人去查找他妻儿的下落吗？”
刘奇点头，却面露为难：“相爷，秦修远身边的秦忠身手了得，发现了我们的人，这王然等不下去了，最近便天天来闹。”
刘植嘴角微绷，有些不耐，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刘奇应声点头。
刘植缓缓在桌前落座，还未及饮茶，王然便被带了上来。
王然一进来，刘植差点没认出他，他清瘦了许多，下巴蓄起了浓密的胡须，整个人面色黝黑，神情焦灼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相爷，属下终于见到您了。”王然定定看他，沉声道。
刘植抬眸看他一眼，道：“你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王然看向他，道：“相爷何必明知故问？我被秦修远逼得家破人亡，只能东躲西藏……来到相爷府上多日了，也不能得见相爷。”
刘植冷笑一声，道：“既然是你自己无用，怎么还有脸来找本相？”
王然眼色狠辣一瞬，又微微收敛了一下，道：“我王然这么多年，为相爷出生入死，又对相爷的秘密守口如瓶，难道相爷如此不顾旧情，也要将我逼上绝路？”
刘植面色一变，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那点破事来威胁本相！？”顿了顿，他阴沉道：“要守住秘密，倒是也没什么难的。”
他抬眸看向王然，轻飘飘说了句：“杀了你，不就行了么。”
王然哈哈一笑，道：“相爷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我若没点准备，敢来这宰相府！？”
刘植不说话，凝视着他，眼里载满嫌恶。
王然眸色有几分狂，一字一句道：“相爷的秘密，我早就写了下来，藏在了一个地方，还有当年的证据，也在一起。”
他继续道：“若我没有按时与那边联系，不出三日，便会有人将那些东西公布于众。能不能上达天听，我不知道，但是肯定瞒不过镇国将军府。”
刘植面色阴冷地看向王然，半晌，道了句：“本相竟不知，你如今有这般长进了。”
王然微笑：“都是相爷教导有方。”
刘植看了他一眼，道：“这样吧，本相帮你找到妻儿，等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便送你们出帝都，你将东西交给本相便再也不要回来，可好！？”
王然微微一笑：“正合我意。”
谈妥之后，王然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书房。
刘植气得一掌击在案上，道：“真是无耻之尤！”
刘奇站在一旁，低声道：“相爷，这王然也是太不知好歹了，居然要挟到您头上来了！”
刘植阴冷一笑：“本相哪里会受他要挟？”他嘴角绷着：“先帮他找人，等拿到了东西，就送他们一家……早登极乐吧。”
刘奇迟疑了一下，道：“那孩子……尚在襁褓之中，也要……”
刘植看他一眼，道：“怎么，斩草不除根的事，一次还不够 ？”
刘奇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得冷汗涔涔，道：“是，小人遵命。”
刘奇默默退出了书房，走了不远，便遇到了刘书染。
刘书染微微一笑，道：“刘叔。”
见了他，刘奇的脸也逐渐舒展开来：“二公子。”
刘书染见他脸色不好，便道：“刘叔怎么了？”
刘奇神色郁郁，道：“没什么……”
主子给的差事，哪有好办的？
刘书染知道，刘奇表面是相府管家，其实父亲许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办，于是刘书染便旁敲侧击问道：“刘叔，若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如说出来，也许我能为你分忧。”
刘奇看了刘书染一眼，他知道刘书染天资聪颖，难得的是他还很安分守己，从不与嫡长子争什么，对待下人也谦和尊重，在府中颇有人缘。
但此事重大，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刘书染说。
刘书染微微一笑，道：“刘叔，我那里新到了春茶，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刘奇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刘书染的书斋之中，他亲手沏了一壶茶，缓缓倒了一杯给刘奇，道：“刘叔，请用茶。”
刘奇急忙起身，道：“二公子折煞小人了。”
刘书染却道：“刘叔虽是相府管家，却也是父亲的左膀右臂，自小又看着我长大，我心中是将您当成半个叔父的。”
一番话将刘奇抬举了不少，他呵呵一笑，颇为受用。
于是刘奇也放下了几分戒心，道：“今日相爷交代的事，不好办的……”
刘书染笑道：“什么事能难住刘叔？书染愿闻其详。”
刘奇低声道：“相爷让我去帮那王然，找他的妻儿。”
刘书染一脸讶异，道：“王然？可是之前那犯了事的益州守将？”
刘奇点了点头。
刘书染早就听闻，这益州守将王然有通敌之嫌，且在益州对镇国大将军下了毒手，于是闵成帝下令彻查搜捕，只是一直没有他落网的消息。
刘书染疑惑道：“这王然与父亲有什么关系？”
刘奇不知该不该说，刘书染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我们知道了其中利害，才能更好地找到人。”
刘奇将信将疑地饮了一口茶，低声道：“这王然如今就藏在我们府上……他，其实是相爷的人。”
刘书染故作惊讶道：“那他在益州对镇国大将军动手，也是父亲的授意吗？”
刘奇摇头道：“非也，当时是他自己蠢，露了马脚想要杀人灭口，结果又让秦修远给逃了。”
刘书染附和道：“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奇感叹道：“就是啊……如今他找上门来，还逼着我们给他寻妻儿，他妻儿明显在秦修远的手中，秦修远向皇上报告益州一事之时，都未曾将人质交出来，定然是藏在了极为隐秘的地方，这如何找得到？”
刘书染点点头，道：“确实难找，不过……父亲为何会愿意帮他找人？”
按照他对刘植的了解，此时，刘植肯定恨不得立即与王然撇清关系才对。
刘奇饮了口茶，道：“他手中……有相爷想要的东西。”
刘书染继续问道：“是什么东西？”
刘奇敛了敛神，道：“二公子还是莫问了，如今这些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下半年的秋试才是最要紧的。”
刘奇一面挡了他的问题，却也是真心实意劝他上进。
刘书染只得罢了，点点头，笑道：“刘叔说得是。”
刘奇又看了他一眼，道：“刘叔看好你，你自小便聪明懂事，如今我也盼着你能早日登科，成家立业。若是云影夫人还在，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也会欣慰的。”
刘书染面色微变，勉强一笑。
他又与刘奇寒暄了几句，便心不在焉地将他送走了。
待刘奇走后，刘书染便进了书斋后面的偏殿。
他仔仔细细关了门。偏殿之内，檀香缭绕，让他的心情平复了几分。
这偏殿十分狭小，光线昏暗，如同傍晚。
殿中的香案之上，香烛供奉一应俱全，伴着一个孤零零的灵位。
刘书染默默上前，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开口道：“母亲。”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灵位，道：“你在那边，过得可好？”
虽无人回应，他却自顾自笑了笑，又认真道：“儿子如今一切都好。”
此刻的刘书染，与平时滴水不漏的样子很是不同，他神色温柔，言语诚挚：“母亲还记得盈盈吗？就是唐阁老的小女儿。她如今也长大了，生得很美，虽然她的性格看起来任性又要强，但我知道，她其实是色厉内荏，她是因心中不安，才想要争取更多……若是我高中了，便想去求娶她，母亲同意吗？”
室内静得如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进来。
但刘书染却只有在这里，才能觉得心安。
然而，刘书染又敛去了柔和，他面色郑重道：“不过在此之前，儿子要去做一件大事……”

第86章 火锅底料  还不就是拜堂成亲生娃娃嘛！……
偏殿之内, 寂静无声。
刘书染的眼神却坚定地看向前方，仿佛他母亲就在这里。
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为母亲讨回公道，我会让那些心狠手辣之人, 遭到应有的报应！”
他字字铿锵, 掷地有声。
这是多年前，他对自己, 对母亲许下的承诺。
刘书染，本不是这样八面玲珑的性子。
他在十岁之前, 是极其内敛的孩子, 在外人面前不敢说话, 也不善与其他孩子一起玩, 每每跟在自己母亲身边。
他母亲的闺名，是云影。
云影原是帝都城中有名的琵琶乐姬, 她生得貌美，卖艺不卖身，引得许多达官贵人争相而来, 一掷千金，就为睹美人一面。
刘植彼时还是个四品官, 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但是胜在文隽清雅, 超凡脱俗, 她第一次为刘植献艺时, 便对他一见倾心。
一来二去, 她便成了他的女人。
直到她有了身孕, 刘植才将她娶了进来，做了二夫人。
几个月后，云影夫人产下一子, 仅比嫡子小了一岁左右，刘植取名为刘书染。
刘书染少时，安静又寡言，母亲走到哪，他便要跟到哪，刘植公务繁忙，他甚少能见到父亲一面，所以在记忆中，大多数成长的时光都是和母亲一起度过的。
母亲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他十岁的某一天。
……
这一日，十岁的刘书染从外面回来，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云影夫人看了，不由得问道：“书染，你怎么了？”
刘书染低着头，不说话。
云影夫人又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刘书染还是低头不语。
然而云影夫人极为耐心，她拉过儿子的手，道：“来，告诉母亲……你不说出来的话，母亲也帮不了你，对不对？”
她一贯是无比温柔的。
刘书染默默抬头看她，道：“母亲……他们，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还骂我低贱。”
云影夫人一愣，道：“他们是谁？”
刘书染嚅喏道：“就是其他的孩子……”
云影夫人心里明白了，这条街上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曾经乐姬的身份，很可能那些孩子，是因为这个来取笑他。
云影夫人心中微酸，但是面上却笑笑，道：“他们都不懂事，不要理会他们，除非自轻自贱，不然谁都不能这样说你，明白吗？”
她伸手，温柔地拂去他的泪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学会想办法，若总是哭哭啼啼，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知道了吗？”
刘书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母亲……可能是因为我不会玩蹴鞠，所以他们才笑话我的，我气不过，与他们争执起来，他们便这样说我了……”
云影夫人温和一笑，道：“那你就好好将蹴鞠练好，等你变得厉害了，他们自然不会再笑话你了，母亲陪你去练练，好不好？”
刘书染听了，破涕为笑，道：“好！”
于是，云影夫人便带着他，来到了府中一处空旷的偏院。
这偏院常年无人居住，中间有一大片空地，最适合踢蹴鞠了。
十岁的刘书染，在母亲的陪伴下，玩得十分起劲。
他抬起腿，一下便将蹴鞠踢了起来，随即自己又补了一脚，不小心将蹴鞠踢到了偏院卧房的门框上。
许是这门年久失修，被蹴鞠一撞，便“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宽缝。
圆圆的蹴鞠，就这么巧，落到了门槛上，然后顺着缝隙，滚了进去。
刘书染急急地跑到了门口，此时到了傍晚，他瞄了一眼里面，屋里黑漆漆的，又常年无人，他突然有些不敢进去。
云影夫人见了，走上前去，道：“书染，是不是不敢进去？”
刘书染默默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里面好黑。”
云影夫人笑了笑，道：“不怕，母亲帮你把蹴鞠找出来。”
然后，她轻轻撩起裙裾，伸手推门进去——
卧房内窗户紧闭，十分晦暗，但是却没有什么灰尘，似是有人来收拾过。
她有些奇怪，便顺着卧房往里走，才走了几步，便看到了那个滚落的蹴鞠。
她弯下腰，轻轻将蹴鞠捡了起来，正准备离开。
却突然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人说话。
她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更清晰的声音继续传来——
“鸳儿，我想你，想得好苦……”
云影夫人大惊！
这不是她夫君，刘植的声音吗！？
随之而来的，是女人的娇.喘声，她含糊不清道：“那上次美食令，你为何都不来见我？”
刘植道：“我只要看见你站在他身边，我就不能忍……我怕我冲动之下，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那女子轻声哼笑，道：“如今这样，难道不疯狂么……”
刘植情不自禁地低喃：“鸳儿，总有一日，我要让你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
那女子娇声道：“那便要看你的本事了，谁让他如此高高在上呢？”
刘植不服，又是一阵翻云覆雨的莺啼声。
云影夫人听懂是怎么回事，心中惊惧不已！
她不敢出声，慌乱之中，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屏风一角！
榻上的刘植顿时一惊，吼道：“谁！？”
他一把掀起幔帐，然后便看见了屏风旁的云影夫人，他赤着身子，眼眸通红地看着她，面色冰冷，寒意逼人。
这与刚刚轻语低喃的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云影夫人惊惧不已，她不敢动弹，却听见了刘书染的声音：“母亲！母亲你在哪！”
外面天已经黑了，刘书染见母亲迟迟不出来，担心母亲也怕黑，于是便壮着胆子进去找她。
云影夫人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于是她立即转身，趁着刘书染跑过来之前，便迎上他，道：“书染，你的蹴鞠母亲找到了！不必进去了！”
刘书染其实已经瞄到了床榻上的刘植，他许久不见父亲，一瞬间有些兴奋，脱口而出：“父……”
云影夫人却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声道：“母亲继续陪你蹴鞠！这里面太黑了，我们先出去……”
说罢，逃也似的拉着他跑了。
云影夫人一直将他带回了住处，心中方才安定一些。
谁知刚刚进门，云影夫人便将门关上，对刘书染说：“书染，你刚刚在偏殿，可有看到什么？”
刘书染想了想，道：“我好像看到了父亲……”
云影夫人急急摇头，道：“不，你看错了！”
刘书染皱眉：“可是……那难道不是父亲吗？”
云影夫人心中焦急，道：“你记住，无论谁问起今日之事，哪怕是你父亲本人来问，你都要说什么都没看见，在偏殿只有你和母亲，知道了吗？”
刘书染有些不懂，道：“为何？”
云影夫人道：“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但是你千万要记住母亲的话，好不好？”
她神色凝重，定定看着刘书染。
刘书染懵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房门被粗鲁地推开——
刘植走了进来。
刘书染这回，真真正正见到了父亲，一下便兴奋了起来：“父亲！”
刘植看了一眼高兴的儿子，面无表情道：“你们方才去了偏院？”
云影夫人心中惶恐，她福了福身子，道：“我带着书染玩蹴鞠，看着偏院空旷，便去了那里……”
刘植看了一眼云影夫人，神色阴鹜，云影夫人有些胆寒。
她嫁给刘植之后，才知道这个人，并非如表面上那般儒雅温和，而是个做事不择手段之人。
他走到刘书染面前，低声问道：“书染，你刚刚进了偏殿，可有见到什么人？”
云影夫人心中一紧，她急忙看向刘书染——
刘书染刚要开口，却看了一眼云影夫人，这一瞬犹豫的神色，被刘植捕捉到，于是他缓了缓语气，哄道：“告诉父亲，乖。”
他想了想，怯怯道：“我没有看见什么……”
云影夫人松了一口气，而刘植却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室内昏暗的灯光，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森森：“真的？”
刘书染本就对刘植又怕又敬，不由得心里发颤。
刘书染记着母亲方才的嘱托，犹疑了一下，仍然忐忑地点了点头。
刘植微微一笑，低声道：“书染出去自己玩一会儿吧，父亲有话，同你母亲说。”
云影夫人怅然看了一眼刘植，他冷若冰霜，不讲半分情意。
她苦笑一下，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惧。
于是刘书染被刘奇带了出去，在院子里待着，过了一会儿，卧房中便传出了云影夫人低低的哭泣声，刘书染想进去看看母亲，却被刘奇拉住。
他回头，不解问道：“刘叔？”
刘奇冲他摇了摇头。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刘植才从卧房出来。
他神色冷锐，眼神瞥过刘书染，似是有一丝不忍，可却稍纵即逝。
刘植走过来，伸手摁住了刘书染肩膀，道：“书染啊……进去陪你母亲，好好说说话吧。”
刘书染不明所以，以为是父亲训斥了母亲，于是便急急进了卧房去看。
云影夫人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
见刘书染进来，凄然唤道：“孩子！”
刘书染怔怔过来，一把抱住母亲，问道：“母亲，你怎么了？是不是父亲欺负你了？”
云影夫人没有回答。
她抬袖，擦了擦眼泪，抬眸看上他澄澈的眼睛，道：“书染，如果母亲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会想念我吗？”
刘书染一向十分依赖母亲，于是急忙问道：“母亲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云影夫人惨然一笑，道：“那个地方，母亲一个人去便是……书染，要好好待在相府，乖乖长大，好不好？”
刘书染一听，怯生生问道：“那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云影夫人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喃喃道：“傻孩子，无论母亲去了哪，都会想念书染的，你要学着坚强起来，学着照顾自己，知道吗？”
刘书染似懂非懂，只觉得母亲今日十分奇怪，好多话，都是以前不曾说过的。
晚上，他带着些许疑惑入眠，然后便是一夜噩梦。
次日醒来，刘书染便抱着蹴鞠，去找母亲。
谁知，还未踏进云影夫人的房门，他便被刘叔挡在了外面——
“刘叔，为何不让我进去？我母亲怎么了？”刘书染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他看着下人们在母亲的卧房进进出出，觉得有些反常。
刘奇一脸哀伤地看着这个孩子，终于狠下了心，告诉他实话：“昨夜……云影夫人自缢了！”
刘书染面色一白，蹴鞠无力地脱了手，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母亲！！！”
……
回忆如此哀伤。
过去这么多年，每当刘书染回忆起这件事，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实在想不通，前一日还温柔陪伴他的母亲，为何第二日人便没了？
他跑去问父亲，而刘植却没有给他任何正面回应。
刘书染随后便大病一场，痊愈之后，便好似瞬间长大了。他面上永远挂着无坚不摧的笑，学会了讨好所有人，只为让自己过得更好。
此刻，他站在灵位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喃道：“母亲，我想你了。”
周遭翻涌起无边的孤寂，仿佛要将人吞没。
***
镇国将军府。
飞檐阁的桂花都开了，满院幽香，沁人心脾。
唐阮阮独自站在院子中，轻轻抬手，却够不着乳白的花瓣。
秦修远站在她身后笑了笑，伸手取下一小簇桂花，递给她：“送给你。”
唐阮阮清浅一笑，道：“帮我戴上。”
秦修远颔首，遂仔细将桂花插在她的发上。
唐阮阮娇俏地觑他一眼，道：“好看吗？”
秦修远抚了抚她的发，柔声道：“好看。”
唐阮阮抿了抿唇，道：“今日少允和少敏要来，我要准备去做菜了。”
秦修远道：“你要做些什么？”
唐阮阮一本正经道：“今日人多，又是用晚膳，我想打个火锅！”
秦修远疑惑：“什么是火锅？”
唐阮阮想了想，道：“就是打边炉，在锅里烧上底料汤汁，然后将菜放进去煮，边煮边吃。”
秦修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你不要累着自己了。”
唐阮阮一脸轻松，道：“放心吧，火锅很简单的！”
然而当她意识到，连青木斋也没有火锅底料卖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唐阮阮在小厨房中，仔细想了想食谱，火锅底料所需的佐料有十几种，并不是简单的事，她只能硬着头皮试试。。
这个时代的边炉，是没有汤底的，都是用清水煮肉，无甚味道，于是她便打定主意，做一个鲜辣牛油火锅。
做牛油火锅底料的第一步，便是做糍粑辣椒。
这一大筐辣椒，都是晒好的干辣椒，唐阮阮取了不少出来，用剪刀一点点地剪碎，放入了碗中，白色的瓷碗里，仿佛装了一片红莲，看一眼都觉得炸眼。
唐阮阮将水加入锅中，又将辣椒也倒了进去，点燃了火。
辣椒泡在水中，随着水温升高，逐渐沸腾了起来，一锅清水逐渐变红。随后她将辣椒捞出，沥干了水分，放进石臼中里。
她将煮过的辣椒细细碾碎，然后又倒入了香料，混在一起继续碾碎。
糍粑辣椒是辣锅底料的关键，马虎不得，她做得非常细致，将辣椒和香料碾得非常匀。
接着，她将提前备好的牛油，放入了锅中，用火熬化，直到油温非常高了，她看中火候，在油锅中放入了洋葱和小葱，高热的油温一下便张牙舞爪地吞没了洋葱和小葱，她便立即将变了色的食材捞出，又将姜蒜丢入锅中，照样炸熟后便沥油捞出。
这两轮沥油，可以让底料的味道更加丰富。
锅里的油经过两道加料后，变得愈发热情，于是唐阮阮又趁热加入了豆瓣酱、刚刚制作好的糍粑辣椒等调料，一锅汤料看上去红彤彤，火辣辣的，闻之欲醉。
她将锅内调料搅匀后，又舀了一小勺酒入料，然后，又扔了几颗冰糖提鲜。
最后，她放入了香料碎，干辣椒和花椒等，用铲子搅了搅，继续熬制。
整个小厨房弥漫着一股麻辣的油香味，闻一闻便让人食欲大增，看一眼，仿佛都要被那鲜艳的红给迷花了眼。
“好香啊！”采萍忍不住走了进来。
唐阮阮笑道：“今日这火锅底料，应该是不错，可是不知道会不会太辣了。”
采萍笑了笑，道：“奴婢记得将军是能吃辣的。”
唐阮阮却道：“只是不知道少允和少敏他们，能不能吃辣……”
此时，明霜也进了小厨房，道：“应该是吃的，奴婢记得少允公子和将军口味很像的。
唐阮阮点点头，她已经熬好了火锅底料，便盛出来，放到了一边。
想起今晚大家要一起打火锅，她就兴奋不已！
她问彩萍道：“将军回来了吗？”
秦修远出门办事，此时却还不见人。
彩萍嘻嘻一笑，道：“未曾，将军若是回来了，肯定第一时间会来小厨房呀！”
唐阮阮面色红了红，轻瞪她一眼，道：“你少胡说！”
彩萍调皮一笑，道：“奴婢说的是实话嘛，将军一回来就来小厨房，秦忠一回来就去后院……”
明霜听了，也咯咯地笑了起来，道：“不错，秦忠这两日跑得很是勤勉。”
唐阮阮听了，笑着道：“秦忠将采薇撞伤了，自然该去看看。”
彩萍道：“他呀，恨不得一天去十回！明明只是小伤，却弄得像病入膏肓似的……今天早上，他竟然问采薇，要不要喂饭！？明明只是伤到了脚啊！？”
唐阮阮听了，不由得笑出了声，明霜站在一旁，也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三个人一边聊，又一边准备好了晚上下火锅的菜肴。
牛肉、毛肚、鸭肠、鸭血、黄喉、牛百叶、海带、竹笋……但凡唐阮阮能想到的火锅配菜，都已经准备好了，看着小厨房中的大盘小盘，便期待起晚上的火锅来！
忙完了之后，唐阮阮又闻了闻自己，感觉一身辣味，皱了皱眉。
如今天色还早，客人们也还未到，她便对彩萍和明霜道：“你们帮我备点浴汤吧，我想沐浴。”
***
湢室就在卧房里间。
一室氤氲，芬芳撩绕。
唐阮阮浸入浴汤之中，一头青丝拢在身前，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搓着。
浴汤中的花瓣，洋洋洒洒，随着她的动作在水里飘荡。
她惬意地将自己泡在水里，调皮地吹了吹眼前的花瓣，心情很是不错。
明霜正在服侍她沐浴，唐阮阮随口问道：“少允和少敏，以前来过我们府上吗？”
明霜道：“来过，以前范大人回京述职时，他们都会来我们府上小住几日。”
唐阮阮点点头，道：“将军好像和少允关系甚好。”
明霜想了想，道：“少允公子与将军是关系不错，可是将军并不是很喜欢少敏小姐……”
唐阮阮有些奇怪，问道：“为何？少敏是他唯一的表妹，为何会不喜欢呢？”
明霜想了想，道：“夫人不觉得……将军对除了您以外的女子，都十分冷淡么？”
唐阮阮听了，倒是有些意外，道：“是么？何以见得？”
她平日里倒是没有留意。
明霜脸上惊奇，道：“夫人没有发现，除了您，将军对谁都不笑的么？夫人嫁进来之前，将军一年中对我笑的日子，屈指可数。”
唐阮阮听了，不由得抿唇一乐。
明霜又道：“我更是几乎没见他对少敏小姐笑过。”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若是我的话，见了少敏小姐，也会头疼的。”
明霜很小便来了镇国将军府，自是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唐阮阮有些疑惑，问道：“为何？”
明霜一边帮唐阮阮轻擦香肩，一边道：“因为少敏小姐小时候，总是逼着将军和她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若是不玩，她就要哭，去告状……”
唐阮阮有些诧异，秦修远居然也有被小妹妹制住的时候？
她不由得问道：“是什么样的游戏，他如此抗拒？”
明霜一边帮唐阮阮擦头发，一边嘟囔着嘴，道：“还不就是……拜堂、成亲、生娃娃嘛！”
唐阮阮：“……”
“咳……”清冷的男声，自隔壁的卧房中传来。
明霜面色一怔，急忙对唐阮阮做了个“嘘”的手势。
若是将军知道她在背后说自己的糗事，肯定没有好脸色。
然后还未等唐阮阮出声，秦修远寒冷迫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明霜，你出来一下。”

第87章 打火锅啦！  毛肚要七上八下呀！……
明霜的眼睛, 张得老大。
唐阮阮刚要开口救人，秦修远又道：“过来帮我找一下外袍。”
她一脸忐忑地看了唐阮阮一眼，便认命般地去了。
唐阮阮有些好笑, 却只能由着她去。
唐阮阮一个人待在浴桶里, 有些柔软的花瓣轻轻攀上她雪白的肌肤，随着移动, 漾出唯美的波纹。
过了一会儿，她洗得差不多了, 便伸手去找浴巾, 谁知, 竟被粗心的明霜给顺手带了出去。
唐阮阮有些无奈, 便轻声唤道：“明霜……帮我把浴巾拿过来。”
半晌，似乎无人答应。
难道明霜没听见？
唐阮阮又提高了声量：“明霜, 你在吗？”
然后她听到了沉沉的脚步声，唐阮阮缓缓回头，隔着屏风, 却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明霜出去接少允他们了, 你要什么？”
虽然隔着屏风, 看不真切, 但是唐阮阮依旧面色一红, 她低着头道：“那个……明霜把我的浴巾拿走了……可能在卧房中, 你帮我找找……”
屏风后的人微微一滞, 唐阮阮似乎听见他微微笑了声, 她更是紧张地将自己缩进了水里。
秦修远低声道：“你等等，我去找一下。”
唐阮阮回过头来，双颊染霞, 默默用水又洗了洗自己的脸，想将这红霞洗去几分。
片刻之后，她又听见了稳健的脚步声。
秦修远踱步到了屏风之后，隔着半透的屏风，他依稀瞥见那姑娘将自己深深埋进了浴桶里，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觉得有些好笑。
他低声道：“你的浴巾。”
他站在屏风后，自觉背过了身子，然后手伸出屏风，递上了浴巾。
唐阮阮回头，红着脸伸手去够，却有些够不着，她羞涩道：“你稍微过来点……”
秦修远轻笑一声，道：“不如我进来算了？”
唐阮阮慌忙道：“不不不！不用了！”
秦修远嘴上笑得戏谑，面上却也是红得不行。
唐阮阮轻斥道：“你不要动！”
秦修远无奈，乖乖点头，道：“好。”
唐阮阮转过身来，缓缓自浴桶中站起身，优美的曲线如山峦秀峰一般，婀娜多娇。
她羞涩地一手挡在身前，然后身子前倾，另一只手去够那条浴巾。
还好秦修远背着身子对她，不然实在是羞赧无比。
她触及浴巾便用力一拉，然后立即将身子沉进浴桶里，那条失而复得的浴巾于是浮在了水面上，还带着他的余温。
秦修远收回空落落的手，她方才带来的几滴水花，更是溅起了他心中涟漪。
秦修远喉间轻轻一咽，道：“我先出去。”
唐阮阮低声轻喃，道：“好，我很快就洗好了。”
唐阮阮见他出去，便立即起了身，用浴巾将自己擦干，然后披了单衣出去。
她一边擦着湿润的长发，一边走入卧房，见到秦修远正坐在外间喝茶，她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修远转脸看她，皱了皱眉：“怎么没穿鞋？”
唐阮阮低头一看，道：“我的鞋……刚刚湿了，所以就先出来……”
她哪敢让他再进去一次给她送东西？真是羞死人了！
秦修远放下茶杯，起身径直走过来。
她乌发白衣，粉颊红唇，一双杏眼水灵灵地盯着他：“怎么了？”
秦修远二话不说，一下便将她打横抱起，唐阮阮惊呼：“你……你要做什么？”
唐阮阮心如鹿撞，难不成他见色起意了！？
现在、立刻、马上吗！？
她有些紧张，一把抓住秦修远的领口，却无意间触到他的喉结。
秦修远看着眼前的姑娘，羞怯的美目眨呀眨，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仿佛猜透了她在想什么，一边向前走，一边笑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唐阮阮低头，不说话。
她刚刚沐浴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花，娇艳不已。
秦修远见她埋头，低低笑了一声，继续抱着她往前走，然后轻轻将她放在了榻上。
他柔声道：“以后不要赤脚踩在地上了，很凉。”
唐阮阮看了看他，抿唇一笑，红着脸点了点头。
秦修远坐在她对面，深深看她，唐阮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情愫无声滋长，令人心跳加速。
突然，秦修远俯身过来，抚上她的后颈，然后，炽热的吻便印上了她的唇。
唐阮阮被这猝不及防的吻，搅得心乱如麻。
秦修远吻得动情，唐阮阮也沉醉其中。
她轻轻伸出手，攀上他的颈。
姑娘发梢还带着水汽，渐渐染在他宽大的袖袍上，晕出一片迷离惝恍。
秦修远逐渐将她收入怀中，他更加前倾，而唐阮阮重心不稳，便后仰倒去……
秦修远索性将她放到枕上，两人爱意渐浓，难舍难分。
他的唇齿间低喃：“阮阮……”
唐阮阮含糊不清道：“嗯？”
秦修远低声笑：“你好香。”
说罢，轻轻拢了她鬓边的发，微微泰眸，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唐阮阮粉颊如醉，也痴痴看着他。
秦修远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眼神？他又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他如一团火焰，掠到哪里，都激起一阵炽热。
唐阮阮像兔子一般，乖顺地待在他怀里，柔软又可爱至极。
秦修远伸手，想扯下床帏幔帐，唐阮阮却道：”等等……他们都快要到了！“
秦修远低哑着嗓子，迷离看她：“他们是谁？”
唐阮阮哭笑不得，道：“少允和少敏他们……还有二哥和芝心姐姐……”
她腹诽道，不是你自己请的人吗？！
秦修远愣了愣，道：“让他们在外面候着！”
唐阮阮娇俏地觑了他一眼，道：“那怎么能行？”
两人正僵持着，外面却传来了明霜的声音。
“将军！少允公子和少敏小姐到了！”
唐阮阮如释重负，伸手指了指外面，道：“你看，他们都已经到了！”
秦修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表情颇为委屈。
唐阮阮有些好笑，又有些娇羞，道：“你压着我了……先起来嘛……”
秦修远闷声道：“我没力气，起不来。”
唐阮阮抿嘴一笑，随即伸手攀上他的脖子，抬头，在他脸颊轻啄了一下，道：“有力气了吗？”
秦修远收起了几分幽怨，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唐阮阮道：”你先去招呼他们，我收拾一下。“
她的发还没梳，妆也没有来得及上。
秦修远郁闷道：“我……我等一会才能出去。“
说罢，他扯了扯衣袍下摆，努力掩饰着无法言喻的尴尬。
唐阮阮瞧了一眼，心下了然，面色更红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好不容易才收拾妥当，一起出了门。
范少允和范少敏坐在飞檐阁院子里喝茶，少敏一听到开门声，便回头一看，随即露出笑容：“表哥！”
说罢，她便要冲着秦修远奔过来。
秦修远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揽过唐阮阮，道：“少允，我府上的茶如何？”
范少敏跑到一半，却已经是扑了个空。
唐阮阮瞧他一眼，有些想笑，秦修远却一脸平静，仿佛没看到范少敏一般，拉着唐阮阮走向院中。
秦修远走到圆桌前，撩袍落座，自顾自地倒了茶，还端了一杯给唐阮阮。
范少允道：“好茶！你来得正好，若是再晚个须臾，便泡得过了。”
唐阮阮也尝了尝，这是今年的新茶，她也是第一次喝，口味清冽甘醇，入口很是舒服。
她微微一笑，道：“少允果然精于饮食。”
范少允也看着她，笑道：“听闻今晚弟妹亲自下厨，想必我们是有口福了！”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今晚大家一起吃火锅，热闹热闹，不知你和少敏可有忌口？”
范少允豁达笑道：“我们没什么忌口的，弟妹做什么都好。”
范少敏见他们你来我往，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便有些不悦，她挤了进来，坐到秦修远和范少允的中间，道：“表哥，我们刚刚等你们好久了，你们在屋内做什么呢？”
唐阮阮正在喝茶，听了这话，突然便呛了起来：“咳咳咳！”
秦修远看了她一眼，伸手给她抚背，又回答道：“自是……非做不可的重要之事。”
唐阮阮被他噎得更甚，涨得面色通红！不住地咳嗽……秦修远笑了笑，仍然耐心地抚着她的背。
脸皮这样薄……真是欠缺锻炼。
秦修远心中暗笑。
“方才在前厅与舅母请了安，我见她气色尚好，应该身体不错吧？”范少允道。
秦修远点点头，道：“自从阮阮进门，经常给母亲做吃食，除了补汤，还有不少零嘴，母亲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好了不少。”
说罢，他微笑看着唐阮阮。
唐阮阮微怔，她从来没听秦修远说过这些话……原来自己做的事，他一直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不由得心中一暖。
范少允看了一眼秦修远，默默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又道：“好了好了，我们大老远过来，又不是看你们俩表演相知相爱的，我要同你聊聊正事。”
唐阮阮此时站起了身，道：“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准备食材了。”
范少允见状，含笑道：“少敏，还不去跟表嫂学学？”
范少敏不情愿地嘟起了嘴，却也对他们即将要聊的话题不感兴趣，犹疑了一会，还是跟着唐阮阮进了小厨房。
待两个姑娘走后，秦修远看了范少允一眼，道：“你的事能有多正经？”
范少允轻瞪他一眼：“益州的事，难道不正经？”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怎么了？范大人有什么发现？”
范少允低声道：“我发现，益州自王然掌权开始，便有大批物资源源不断流入北疆，但是一入北疆，便不见了踪迹。”
秦修远沉吟片刻，道：“运的是什么？”
范少允道：“金子，和少量的珠宝。”
秦修远嘴角微绷，道；“金子？”顿了顿，他继续道：“到了北疆，可能就换成了兵器、战马，甚至军队。”
范少允点点头，道：“我们想到一处去了。不过此事还未查清楚之前，不便张扬。如今王然虽不在了，但是这商队还在继续运，恐怕幕后还有其他人操控，不宜打草惊蛇。”
秦修远道：“这样吧，我修书一封，让北疆那边的人查一查此事。”
范少允笑道：“那太好了，免得日后出事，一口黑锅扣到益州头上，我说都说不清。”
秦修远瞥他一眼，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黎民百姓，原来是为了自己的生路。”
范少允狡黠一笑，道：“国要护，家也要保，两者又不冲突。”
秦修远看他一眼，嘴角勾了勾，道：“你倒是想得美。”
两人正聊着，秦修逸便到了飞檐阁门口，他一身青衫，翩然大气，信步走来。
“阿逸！”范少允许久没见秦修逸，高兴地站了起来。
秦修逸冲他微微点头：“少允，许久不见了。”
范少允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他，道：“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三年前秦家出事的时候，范少允随父亲来过镇国将军府探望，那时候见到的秦修逸，简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当时范少允怎么也想不到，像秦修逸那样神采飞扬的少年，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竟会变得面目全非。
他怔然看着秦修逸，无意间瞟到他空空的袖管，心中仍然有些扼腕叹息。
秦修逸对范少允豁达一笑，道：“都过去了。”
范少允点点头，道：“不错，都过去了……你如今过得好，便是最重要的。”
秦修逸撩袍坐下，道：“我命人从酒庄带了几坛好酒回来，今夜，我们大可畅饮一番！”
秦修远道：“平日里，我可都没这个待遇，多亏了你来。”
范少允笑道：“如此，那我便要多赖上几日了。”
几人相视一笑。
此时，秦修逸的丫鬟，明雪进了院子，过来道：“公子，芝心小姐到飞流阁了。”
秦修逸微怔，道：“你们先坐，我去去就来。”
范少允看向他，问道：“去接芝心？”
秦修逸道：“自然。”
范少允拧眉道：“就这么几步路，还要接！？”
秦修逸看他一眼，有些鄙夷，道：“你这种花心的人，不会懂的。”
说罢，便甩着袖子走了。
范少允莫名被噎，一时又气又笑，对秦修远道：“我花心？”
秦修远看他一眼，道：“似乎没有冤枉你吧。”
范少允气结，道：“你上次叫我‘哥’，向我请教之时，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有这回事吗？我忘了。”
范少允郁闷：“你！！”
顿了顿，他又道：“罢了……你和弟妹怎么样了？”
秦修远不看他，道：“很好。”
范少允瞧他一眼，做出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道：“是么？真的很好么？”
秦修远微愣，道：“你什么意思？”
范少允邪魅一笑，道：“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没有彻底拿下弟妹？”
秦修远差点被茶水烫到，瞪他一眼，道：“你胡说些什么？”
然而心里却有些发虚，难道圆没圆房都能看出来吗！？
然而他也不确定，范少允说的“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只能继续充愣。
范少允笑了笑，道：“我哪里胡说了？你们这相敬如宾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
他们俩看起来虽然感情不错，可总是……有种说不清的矜持。
秦修远被他问得哑然，低声道：“她……生性腼腆，很多话不说出来，不代表没有吧。”
范少允摇了摇头，道：“可我看少敏对你如此示好，她都不吃醋，天下哪有如此大度的女子？这也太奇怪了吧？”
秦修远面色微滞，看向范少允，他似乎说得有几分道理？
阮阮好像……确实从没对他说过喜欢。
秦修远又道：“你想说什么？自己都还未娶妻，你少来离间我们夫妻。”
范少允嗤笑一声，道：“我自然是盼着你们好，才告诉你的……这女人啊，对你不骄不躁，说明……不够喜欢你。”
他自小习文习武都盖不过秦修远，唯独说起这情爱之事，他比秦修远内行得多，自然要找点独一无二的优越感。
秦修远面色微僵，感觉自己掉进一个大坑，道：“那如何是好？”
秦修远想了想，仿佛自己和阮阮之间，确实差了临门一脚，至于这脚什么时候来，难说得很。
范少允微笑，道：“死皮赖脸，加上哄啊！精髓早就教过你了……”
秦修远皱了皱眉，道：“算了，我还以为你能吐出象牙来。”
范少允横他一眼，道：“我问你，你希望她如何？”
秦修远默默看了一眼在小厨房里忙活的唐阮阮，道：“我希望她能真的敞开心扉……爱上我。而不是单纯的因为嫁给我，而努力适应和我在一起。”
范少允拧眉看他，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道：“年轻人，这很难的，一个人是不是全心全意的喜欢你，需要很长时间，很多事情去验证。”
秦修远默默喝了口茶，道：“她曾经有个青梅竹马，若不是皇上赐婚，她应该已经是他人妇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她不情不愿的嫁给我，受了不少委屈，却仍然为我们镇国将军府付出了很多……我自是希望她过得好，若能两情相悦便是最好，若不能……”
“我也会好好照顾她。”
秦修远很少说这些话，他其实并不知道唐阮阮对自己有几分情意，她那个人，对谁都好，但他又希望，她给自己的这份好，是不同的。
他一直觉得亏欠了她，所以即便喜欢她，想和她亲近，但只要她有一丝不愿意，他也不会逼她。
小厨房内的唐阮阮，不经意间抬眸，看到了秦修远投来的目光，她冲他莞尔一笑，便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食材。
她的心思如此简单，自然不知道秦修远在想什么。
范少允愣了一下，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秦修远瞪了他一眼，道：“与你何干。”
小厨房中，范少敏催促道：“火锅好了么？”
唐阮阮道：“差不多了。”
由于古代没有电磁炉，于是她便提前找人定制了一个小型的火炉，火炉中可以加少量干柴，一直烧火。
只要将锅架在上面，便可以边煮边吃了。
唐阮阮让明霜和采萍将火锅端到了院子中，然后走到了秦修远旁边，道：“二哥和芝心姐姐呢？”
秦修远中断了刚才和范少允的对话，道：“他们一会儿便过来。”
话音未落，便听见芝心的声音传来：“阮阮！”
唐阮阮抬眸，秦修逸携着芝心一起进了飞檐阁，唐阮阮高兴地迎了上去，道：“芝心姐姐！你最近老是不来，我都想你了！”
言芝心道：“我母亲的病才好了不久，所以我才得了空过来。”
秦修逸笑道：“先坐下再说吧。”
唐阮阮也道：“是是！你来见见少允和少敏吧……”
言芝心是见过范家兄妹的，便与范少允见了礼，而看到范少敏时，她却神色淡淡，道：“少敏妹妹，许久不见。”
范少敏道：“芝心姐姐，你不是和二表哥解除婚约了吗？为何还会和他在一起？”
范少允急忙喝斥道：“少敏！你也太没规矩了！”
范少敏美目圆睁，见她挽着秦修逸，似乎心中不平。
唐阮阮有些奇怪，低声对言芝心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
言芝心微微一笑，毫不避讳道：“很简单，我和她小时候便认识了，一直不对付。”
言芝心不甘示弱，对范少敏道：“不知道少敏妹妹订亲了没有？我倒是想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娶你？”
范少敏气结：“你！”
唐阮阮也不知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居然如此针锋相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调和。
秦修远走了过来，道：“你们都别吵了，先用晚膳吧。”
他一把将唐阮阮揽过，将她带离了两个姑娘的战场。
于是，言芝心便挽着一脸无奈的秦修逸，徐徐坐下。
范少敏也是一脸不服气地被范少允摁在了座位上，不允许她再惹事。
唐阮阮突然觉得，这顿饭，很可能吃得不轻松。
于是，她试着让大家将注意力放到桌上，道：“锅里开了！可以放菜了！”
牛油鲜辣的锅底，被大火烧得滚烫，源源不断地翻滚着，似乎嗷嗷待哺。
唐阮阮道：“我们先放毛肚吧，这个熟得快。”
毛肚烫火锅，最合适的火候是“七上八下”，即将食材放下锅后，来回涮几下，便可以捞起食用了。
唐阮阮将一盘毛肚到了进去，红油汤锅瞬间便将黑色的毛肚吞没，滚了两圈之后，毛肚便有些成型了，便浮了起来，唐阮阮兴奋道：“可以吃了！！”

第88章 冰粉  你真的跟她拜堂成亲生娃娃了？……
唐阮阮兴致勃勃, 可其他人却没有动筷。
范少敏狐疑道：“这黑黑的是什么？”
唐阮阮道：“这是毛肚，是牛的瘤胃。”说罢，她自然而然地夹起了一块, 做了个示范, 道：“你们看，沾上酱料, 就可以吃了！”
她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小油碟，里面除了香油、酱油、辣椒圈等, 还放了不少耗油和炸黄豆。
只见那黑色的毛肚被煮得泛红之后, 又在油碟里轻巧地滚了一圈, 勾着芡被送入了唐阮阮的嘴里——
鲜辣的味道透过舌尖, 直冲头顶！
唐阮阮辣得眯起眼睛，这毛肚嚼起来, 又爽又脆，滑韧中还有两分劲道，真是过瘾！
不过这锅底着实是辣了些, 她吃了一片毛肚，便急着去寻茶水。
秦修远连忙递了一杯给她, 唐阮阮接过, 一饮而尽！这才平息了刚刚的辣意。
范少敏见了她的样子, 不由得嗤之以鼻, 道：“自己都不能吃辣的, 为何还做这么辣？”
范少允看她一眼, 道：“吃你的菜, 少说话。”
唐阮阮不甚在意，道：“是有些辣了……不如我加点汤进去？”
范少敏却道：“不必了！”
她就是这样执拗地不服输，于是自己夹起了一片毛肚, 又狠狠在油碟中滚了一圈，仿佛为了显示自己吃辣的能力，便一口塞了进去。
油碟之中放了小米椒，生辣的味道一下子便冲进了她的鼻子，她强忍着辣意，将毛肚嚼了起来。
不得不说，范少敏确实能吃辣，她嚼着嚼着，除了辣，还品出了毛肚的鲜，这脆劲儿在口中崩开，另味蕾欢腾不已。
唐阮阮问道：“怎么样？”
范少敏咽了下去，明明辣得小嘴通红，却道：“辣度刚刚好！”说罢，她又看向秦修远，道：“表哥，我记得你是喜食辣的，你尝尝！”
说罢，范少敏便又将唐阮阮刚刚涮好的毛肚夹起来，放到了秦修远的碗中。
秦修远几不可见地皱皱眉，却不好推辞。
他看了一眼唐阮阮，唐阮阮却若无其事地继续下菜了。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便道：“少敏，我自己来罢。”
范少敏却不管，道：“表哥喜欢吃什么，我都记得呢！”说罢，一脸挑衅地看了唐阮阮一眼。
唐阮阮默默瞥了一眼秦修远碗中的毛肚，没有说话。
范少允懒得理会任性的妹妹，于是一门心思吃起了毛肚，他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内脏，哪有空理会那些闲事？
唐阮阮见毛肚吃得差不多了，便将牛肉片放入火锅中，这牛肉片切得极薄，在沸腾的火锅中，只转了两个圈，便已经变色了！
唐阮阮仿佛一个指挥官，她道：“可以吃了。”
众人的筷子便都伸进了火锅中！
她默默将盘子放到了一旁，转脸回来时，却发现自己碗里多了一块牛肉。
她默默看了秦修远一眼，秦修远冲她微微一笑，道：“你也多吃点。”
唐阮阮抿嘴一笑。
言芝心也给秦修逸夹起了一块牛肉，道：“你尝尝？”
秦修远用筷子轻轻夹起牛肉，沾了一点油碟，放入嘴里细品——
牛肉经过红锅煮沸后，便更加劲道了，这肉肥瘦参半，吃起来不柴不腻，一切都恰当好处！
范少敏又开心地靠近了秦修远，道：“表哥，这牛肉也很好吃！你尝了没有？”
秦修远一脸冷漠：“不急。”
结果范少敏全然忽视了他的脸色，自顾自地夹起了一块牛肉，放到了秦修远的碗里，道：“表哥快尝尝！但凡是好吃的，少敏都要跟表哥分享……”
秦修远心中不悦，刚要开口拒绝——
却听见旁边，有人轻咳一声。秦修远转过脸来，发现唐阮阮面色微绷，刚刚的一脸笑意已经收起。
众人都停下了碗筷，看向了唐阮阮。
唐阮阮却转头，定定看向范少敏。
范少敏一脸无辜，道：“你怎么了？”
唐阮阮这个人，平日里气性温和，可一旦触及到了底线，她便是不能忍的。
唐阮阮微笑：“少敏，你是没有夫君么？”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的，让范少敏一头雾水，她道：“表嫂说的什么话？我都未定亲，哪里来的夫君？”
唐阮阮笑开了几分，道：“你若是没有夫君，就去寻，去找！为什么总是粘着我的夫君？”
秦修远一愣，见唐阮阮面色愠怒，好似是真的生气了。
范少敏被说得有些脸红，便道：“表嫂也太小气了，我自小便和表哥亲近，夹个菜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小时候，表哥还背过我呢！？”
唐阮阮一脸正经，道：“不错，我就是小气！我不管你们小时候，玩的是拜堂成亲，还是生娃娃！总之，他现在是我的夫君，我的东西，容不得别人染指！”
范少敏第一次挑衅时，唐阮阮只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妹妹，不与她计较，可当她见到范少敏第二次给秦修远夹菜时，实在是忍无可忍——
她辛辛苦苦做的菜，为的是让大家吃得开心，而范少敏却跑来献媚，一而再再而三地冲秦修远示好，这让她如何不气？
范少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也是有些尴尬。
范少允打圆场道：“少敏啊！你如今也长大了，断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没有男女大防了。”他又对唐阮阮道：“弟妹，我妹妹不懂事，我给你、给你们夫妇俩赔个不是！”
说罢，他看了秦修远一眼，却见秦修远凤眸微眯，一脸藏不住的得意。
言芝心见范少敏的样子，心中有些痛快，还好秦修逸冲她摇了摇头，不然，她恐怕要笑出声来。
此时，秦修逸打破了僵持，道：“锅又开了，接下来放什么？”
唐阮阮也不想让场面太难看，她收回冰冷目光，道：“可以放鸭肠了。”
一盘洗得滑溜溜的鸭肠，一下被倒入了锅中，纠结地缠绕在了一起，就好像范少敏的心情。
如今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火锅中热力旺盛，软塌塌的鸭肠进去泡了一会儿之后，便有些硬挺了，开始微微地打起卷来。
唐阮阮瞧了一眼，道：“可以吃了！”
这次，秦修远先伸出了筷子，夹起了一根鸭肠，然后放入了唐阮阮的碗中。
唐阮阮觑他一眼，他凤眸微弯，嘴角也噙着明显的笑意。
范少允夹起了一根鸭肠，放到了范少敏碗中，道：“快吃吧！”顿了顿，他又低声道：“你如今还没出嫁，哥哥疼你，以后你也要找个疼你的夫君才好，莫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这话声音极小，只有范少敏一个人能听清，她扭头看了看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哥哥，气性也消了几分。
她便默默夹起了鸭肠，送入口里。
原本柔韧软弱的鸭肠，被沸腾的红锅一煮，立马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变得爽脆可口，滑嫩弹牙！一根鸭肠太长，她吃完一段，又将余下的沾了沾油碟里的酱料，便一股脑儿嗦进了嘴里。
心中的不快，嘴上要补回来才是！
范少敏没说话，她心中不喜唐阮阮，却不得不承认，她的厨艺确实很好。
她默默想着，说不定唐阮阮就是靠着厨艺拿下了表哥，早知道，她也去拜师学厨就好了！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言芝心指了指一旁的盘子，道：“这是什么？”
唐阮阮瞧了一眼，道：“这是鸭血。”
言芝心面色微变，道：“血！？”
唐阮阮点点头，道：“不错……煮起来很好吃的。”
言芝心一脸不可置信，道：“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
唐阮阮一脸不以为然，道：“一会煮熟了你就知道了。”
说罢，她便扔了几块鸭血放入了锅内。
言芝心还沉浸在鸭肠的幸福中不能自拔，而秦修逸却问：“少允，你们这次来帝都待多久？”
范少允嗦完一根鸭肠，擦了擦嘴，道：“明日去述职，再逗留个几日，便要去益州赴任了。”
秦修逸问道：“你是一个人过去，还是举家都过去？”
范少允道：“我先去安顿下来，待那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再接我母亲他们过去……不过，到时候如果少敏已经有了婆家，便用不着去益州了。”
说罢，他笑着看了一眼范少敏，范少敏方才被唐阮阮说得面红耳赤，此时又被提到婚事，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修远道：“你到了那边，记得跟我们保持联系。”
范少允道：“那是自然！”
说罢，几人又碰了一杯。
秦修逸从酒庄带回来的梨花白入口甘醇，十分舒爽。
几个姑娘没有喝酒，唐阮阮便对明霜道：“将我做的冰粉端出来吧！”
明霜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便给每人端上了一碗水果冰粉。
言芝心见着面前这个小碗，下面似乎是透明的冰，然而上面放了些芒果、红糖等，似乎是一道甜品。
她用勺子轻轻戳了戳里面的“冰块”，咦，居然是软的？
唐阮阮见她饶有兴趣，便道：“先将上面的料拌匀，再吃会更好吃。”
言芝心点点头，默默地拌了起来。
她照例，拌完了便递给了秦修逸。
秦修逸冲她微微一笑，便接过了勺子。
范少允见状，打趣道：“芝心何时变得如此体贴了？”
在他印象当中，言芝心自小也是个洒脱任性的样子，和范少敏有几分相似，所以两人才常常互掐。
言芝心一愣，道：“我原本就是这么体贴，你才发现么？”
秦修逸微微一笑，他知道言芝心是因着他的手不方便，才事事为他动手，起初他有些不好意思，一味地拒绝，如今……居然有些享受被她照顾的感觉了。
秦修逸也大方附和：“我是早就发现了。”
言芝心见他笑了，娇嗔道：“还不快吃！”
秦修逸遂笑着低头，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块冰粉——
这冰粉看上起滑溜溜的，好似随时要掉出来似的，他便急忙塞进了口里。
只见秦修逸面色一变，他浓眉微挑，仿佛经历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入口便是难以言喻的清凉爽滑。这冰粉香香甜甜的，一下便洗清了方才吃肉的荤腻，他轻轻嚼了嚼，还能吃出芒果的清新津甜！哦，不止！红糖水的甜蜜也融到了其中，令人口舌生津！
一不留神，这口冰粉便滑入了喉咙，一下流进了胃里，薄荷的舒爽冲进火辣辣的胃，似乎让整个人都舒服了几分！
他一脸惊喜地张大眼，道：“这冰粉是怎么做的！？”他连连赞叹：“居然这么好吃！”
唐阮阮笑了笑，道：“这个很简单的，如果有西瓜的话，放进去会更好吃的。”
言芝心尝了之后，便也啧啧称奇：“阮阮，我也想学这个！难不难？”
她如今已经学会了不少吃食，所以言夫人也很少来镇国将军府蹭下午茶了。
唐阮阮道：“简单得很，下次我教你。”
说话间，却见范少敏也将一碗冰粉吃得见了底，她还在用勺子仔仔细细刮着碗底。
自从她不说话之后，唐阮阮看她……便顺眼多了。
唐阮阮见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便道：“明霜，再给表小姐上一碗冰粉！”
范少敏闻声，一愣，随即推辞道：“不……不必了……”
显得自己太能吃……总归是不太好。
而唐阮阮却道：“喜欢吃便多吃点吧，在吃食上，我没那么小气。”
一语双关，说得范少敏只得讪讪一笑。
冰粉过后，鸭血便能吃了，软糯糯的鸭血，入口即化，香辣极了！
唐阮阮又将海带和青笋放了进去。
方才一连串的荤腥，吃得人有些腻了，海带最容易煮得入味，还不染油，很适合到火锅的后半段吃。
而青笋切成了长条，煮起来也是爽脆不已，大伙儿便一起守着新一轮的菜煮熟。
明月高悬，夜空如墨。
原本是个诗情画意的晚上，而飞檐阁之中却处处弥漫着火锅的香辣味，连一旁伺候的明霜，都未曾逃脱地沾染了一身气味。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秦修逸便站起身，对言芝心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言芝心还未出声，范少允却道：“你们俩若是早些成婚，便也不用这么麻烦了！还得送来送去！”
言芝心听了，面色一红，便看了一眼秦修逸，秦修逸面色微僵，道：“少允，你喝多了。”
说罢，便对芝心道：“别理他，我们走吧。”
言芝心勉强笑了一下，道：“阿远，阮阮，多谢款待！”
几人相视一笑，然后她便跟着秦修逸走了。
范少敏撑得都有些坐不下来了，只得站起来，来回踱步。
范少允看着妹妹，有些好笑，道：“谁让你吃那么多冰粉！？”
范少敏瞪他一眼，不说话。
唐阮阮笑道：“没想到你这样喜欢吃甜品？”
范少敏经过今晚的事情，彻底不敢跟唐阮阮作对了，便老老实实道：“嗯……”
唐阮阮见她一脸乖巧，便笑了笑，道：“明日我来做果冻！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唐阮阮不爱计较，既然范少敏认识到错了，她便也不再提了，就真的将她当成表妹一般相处。
范少敏听了，抿唇笑了一下，遂点了点头。
范少允站起身，有些晃晃悠悠，范少敏便急忙扶住了他。
他一脸乐颠颠，道：“今夜真是吃得太开心了！我定要待到美食令结束，给你们助威了再走！”
秦修远见他这副迷糊的样子，露出几分嫌弃，道：“少敏，快将你哥哥带回去休息，别让他吐在我这里。”
范少敏点点头，便半推半拉将范少允带走了。
锅中已经一片狼藉，而梨花白也饮得差不多了，秦修远默默站起，一瞬间也有些眩晕。
这梨花白入口绵柔，可后劲却是不小。
唐阮阮见状，道：“你还好吧？”
秦修远看了看她，道：“我没事，坐一会便好了。”
唐阮阮点点头，道：“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沐浴……”
秦修远一把拉住她，道：“你不是下午刚刚沐浴完么？”
唐阮阮却道：“一身的火锅味，不洗难受。”
秦修远轻笑一下，道：“记得带浴巾。”
唐阮阮一愣，随即轻瞪他一眼，便转身进了卧房。
秦修远独自坐在院中，夜里的微风吹来，让人神色清明了几分，他也真切地感觉到了饱腹之后带来的快意。
外界都说他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其实他最喜欢的，却是这细水长流的烟火日子。
***
待秦修远沐浴完，上了床塌时，唐阮阮已经有些困了。
她强打起精神，道：“你怎么才来？”
秦修远凤眸微眯，道：“怎么了？”
唐阮阮闷声道：“没事……”
秦修远吹了灯，便躺到她的身侧。
唐阮阮转过脸，在黑暗中看着他。
秦修远道：“你方才不是困了么？”
唐阮阮喃喃道：“是有些困了，但是我有话想问你。”
秦修远也转过脸，两个人面对面，道：“什么话？”
唐阮阮犹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真的和少敏玩过家家了？”
秦修远一下笑出了声，道：“明霜说的你也信？”
唐阮阮一本正经：“怎么不信！？你快说，你是不是和她生娃娃了！”
秦修远凤眸弯起，笑意一下冲破冷睿的面颊，让他整个人都生动了几分。
唐阮阮见他不回应，索性用手支起了身子，趴在了床上，奶凶地瞪着他：“快说！”
秦修远笑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来搂她，却被她无情推开。
他无奈道：“我小时候确实被她逼着一起玩过拜堂，但我是不肯做新郎的……”顿了顿，他道：“我是高堂，被拜的那个。”
唐阮阮听了，一时也有些忍俊不禁，她笑得杏眼滴溜溜，梨涡俏皮地显了出来，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秦修远宠溺看她，道：“满意了？”
唐阮阮重新躺下，抿唇一笑道：“尚可。”
秦修远却道：“我很满意。”
唐阮阮疑惑，道：“满意什么？”、
秦修远微微笑道：“看到你如此在意我，我很满意……也很欢喜。”
唐阮阮一愣，面色也有些红。
秦修远见她为了自己，和范少敏起了冲突，便有些莫名地高兴。
秦修远在被子里，默默握了唐阮阮的手，低声道：“阮阮……我好像每吃一点你做的食物，便会多喜欢你一些。”
他饮了酒，此时仍有几分醉意。
他又喃喃道：“可是……怎么样，才能让你也每天多喜欢我一些呢？”
唐阮阮一愣，他居然，也会想这些事么！？
想起他曾经的冰块脸，到后来逐渐接受她，再到现在，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唐阮阮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甜蜜。
她温温柔柔答道：“你乖乖吃我做的食物，我就会更喜欢你。”
可是，身旁却已经没了动静，这梨花白真是厉害，让秦修远成功错过了姑娘的软语。
***
翌日。
只见秦忠急急忙忙地冲进飞檐阁，他径直奔去了书房，却没看到秦修远。
他转而来到小厨房，见到唐阮阮，问道：“夫人，可知道将军在哪？”
唐阮阮见他神色有异，道：“怎么了？将军昨晚醉酒，还在睡……”
“谁说我还在睡？”秦修远的声音有些发懒，人却已经穿戴整齐，来到了小厨房门口，一脸笑意看着她。
秦忠见到秦修远，急忙道：“将军，有人送消息来了！”
秦修远收起目光，道：“来书房。”
唐阮阮便安心继续做果冻了。
两人进了书房，秦忠利索地将门关上，道：“将军请过目。”
说罢，将一张纸条递给了秦修远。
秦忠道：“纸条上说王然已经现身，且已经得知了他妻儿下落，今日晚上就会择机营救。”
秦修远凤目一挑，面色骤冷，他沉声问道：“这是何人送来的？送来多久了？”
秦忠道：“那人是左相府的小厮，说是刘二公子给的消息。”
秦修远深思了片刻，想起上次在学士府碰到刘书染。
当时，他狡黠中带着几分诚恳，道：“将军，可有兴趣与我合作？”
秦修远未置可否，但刘书染却说，自己会聊表诚意——如今这消息，便是他的诚意了。
秦忠拧眉道：“王夫人母子离我们府上尚有些距离，若是天黑要劫人，最迟中午便要出发了，将军，让我带一队好手，去将王然活捉回来吧！”
秦修远道：“可万一是个圈套呢？说不定，他们就是想我们引路。”
秦忠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层。
秦修远又问：“那送信小厮，长什么样子？”
秦忠想了想，道：“生得很是白净，特别斯文，还在大门外候着呢，我没敢让他走。”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走，随我去看看吧！”
秦忠奇怪道：“去看这个小厮？”
秦修远瞥他一眼，淡淡道：“去请刘二公子入府……”

第89章 果冻  你赔我的果冻！
镇国将军府森严的门口, 却见一个文气小厮，他一脸自在地在大门外站着，好似十分悠闲的样子。
秦修远和秦忠一起过来, 远远便瞥见了他的身影。
待走近了, 那小厮才抬起头，他一脸讶异, 道：“将军怎么来了？”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这话应该本将军问你。”
伪装成小厮的刘书染, 狡黠一笑, 道：“既然是表诚意, 自然是要亲自登门。我的大礼, 将军可还满意？”
秦修远看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了句：“进来聊吧。”
***
秦修远和刘书染在飞檐阁的书房中落座, 秦忠便去沏了茶。
刘书染四处打量了一下秦修远的书房，道：“将军的书房，倒是与我想的有些不同。”
秦修远不假思索问道：“有什么不同？”
刘书染道：“我以前以为武将只看兵书, 对于治国方略是一窍不通的，却没想到将军涉猎如此之广。”
他伸手抚了抚秦修远的藏书, 发现从治国方略, 到民生通识的书籍应有尽有。
秦修远嘴角微勾, 道：“涉猎再广, 也不如二公子的胆子大, 你只身来到镇国将军府, 就不怕你父亲知道？”
刘书染笑了笑, 道：“将军太看得起我了……我父亲能每半个月同我说句话便不错了，又怎会关心我的行踪？”
刘书染说的是实话，刘植确实不怎么重视他, 更是懒得派人干涉。
秦修远淡然一笑，语气缓缓：“那二公子平白无故送份大礼给本将军，所求为何？”
刘书染放下茶杯，收起了几分戏谑，郑重道：“我的诉求，和将军一样。我上次也说过了，想和将军合作。”
秦修远饶有兴趣问道：“你又怎知我求什么？”
刘书染微微一笑，道：“两个字，公道。”
秦修远面色微怔，随即笑开：“二公子说笑了，我抓王然，不过是为了向陛下交差罢了。”
刘书染却道：“秦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的合作是互惠互利，可以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秦修远笑道：“不知二公子有什么筹码，同本将军合作？”
刘书染虽是左相庶子，却也只是一介白衣，没有任何实质权利，而秦修远手握二十万大军，声名显赫又得皇帝器重，实力自然相差甚远。
刘书染淡然一笑，道：“我知道一个秘密……也许，能助将军成事。”
秦修远眼神微眯，审视着刘书染，刘书染便大大方方任由他看着，一脸笑意。
……
两人又密谈了一会儿，秦修远才带着刘书染出来。
唐阮阮正巧从小厨房出来，看到秦修远和一小厮站在一起，有些奇怪，定睛一看，居然是刘书染！
她的樱唇惊讶成一个圆形，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刘书染笑道：“你怎么和你夫君的问题一模一样？”
唐阮阮收起惊讶，道：“你来做什么？”
刘书染微微一笑，道：“我听说秦夫人厨艺了得，今日来蹭吃蹭喝。”
唐阮阮横他一眼：鬼才信你！
秦修远也微微勾唇，他与刘书染接触两次之后，觉得此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唐阮阮手中正端着一颗晶莹的果冻，刘书染好奇地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
唐阮阮撇了他一眼，又将果冻递到秦修远面前，道：“这是果冻，一种甜品。”她冲秦修远一笑，道：“阿远，你尝尝。”
秦修远微微一笑，接过了果冻，便坐到了院里的圆桌上。
刘书染有些愣了，这唐阮阮何时还会给人脸色看了？
他淡笑道：“秦夫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他记忆中，唐阮阮是个性子极其柔软之人，被人搓圆捏扁都不闷不吭声的。
自己也与她井水不犯河水，似乎没得罪过她。
唐阮阮冷冷道：“刘书染，看在自小相识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同你的父兄一样做人。”
刘书染有些奇怪，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阮阮早知道他来投奔秦修远，可她仍然有些不放心他，自是要敲打一番。便道：“你父亲怂恿盈盈来将军府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刘书染面色微变，道：“但这事与我无关，且我就算劝了，也劝不住啊……”
唐阮阮又道：“你父亲你劝不动，那你兄长呢？整日盯着我家将军的一言一行，只怕他不能出纰漏……你既然要与我们合作，难道不应该设法劝谏一下你兄长？”
她斥责地理直气壮，令人有些汗颜。
刘书染面露为难，道：“我兄长……你还不知道么？他都是为了你……”
说罢，他瞧了秦修远一眼，却发现秦修远正冷笑着看他。
刘书染虽聪慧机敏，却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是不敢得罪了秦修远，便道：“我兄长确实不识时务，我回去便劝劝他……莫要执念过去了！”
唐阮阮见他表情颇有几分认真，便点点头，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回了小厨房。
刘书染被她闹得额上出了些薄汗，他喃喃道：“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秦修远拿起勺子，正准备享用果冻，听到这话，不由得问了一句：“有什么不一样？”
刘书染想了想，道：“以前的唐阮阮，好像一潭死水，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没有波澜，委屈也好、开心也罢，都是无声往肚子里咽的……如今，竟有几分鲜活的味道了。”
秦修远无声笑了笑，道：“她本就该这样。”
说罢，他用勺子触了触果冻，瓷勺略有些厚，戳得果冻微微一弹。
在瓷白的碗中，晶莹的果冻像一面平静的湖泊，湖泊中躺着一大片黄桃，看起来十分趣致，他舀起一小块果冻，仿佛口中——
滑溜溜，甜津津的滋味，便一个劲往喉咙里钻！这果冻嚼都不用嚼，清凉又舒爽，吃着吃着，便“滋溜”一下，调皮地滑进嗓子眼里了。
秦修远眯起眼睛，似乎享受地很。
刘书染从没见过这样的甜品，不由得有些好奇，这碗里的果冻，越来越少，看起来抖啊抖，十分生动可爱。
那黄桃水灵灵，软糯无比，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闻到香甜味儿，可秦修远仍然自顾自地吃着，一点也没有请他一起享用的意思。
刘书染有些怅然若失，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道：“将军，如果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府了。”
秦修远看他一眼，道：“不多看一会？”
刘书染嘴角微抽，喉间轻轻咽了咽，道：“不了。”
待刘书染走后，唐阮阮才出了小厨房，她一脸狡黠，道：“其实我做了很多很多果冻，就是不给他吃！馋死他！”
秦修远被她逗得一笑，道：“我这才知道，被人盯着吃东西也是件难受的事。”
唐阮阮咯咯笑道：“难受的是他才对吧，哈哈哈!”顿了顿，她又道：“他给你送什么消息了？”
秦修远吃完了果冻，满意地擦擦手，道：“王然的下落。”
唐阮阮惊讶道：“王然？就是益州追杀我们那个人？”
唐阮阮记得，那人似乎和北齐有些关联，且和三年前无人谷事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修远点头，道：“秦忠已经带着人去了城郊，此时应该已经埋伏上了，能不能抓到他，就看今晚。”
唐阮阮走上前，握了他的手，道：“放心，一定会成的。”
秦修远反握住她，温润一笑。
***
厨房里的果冻，还有很多。
唐阮阮便让明霜和采萍过来帮忙，她道：“这两份给母亲和阿遥送去，这几分给二哥和少允他们送去。”
然后她又找出一个精美的食盒，装了四颗大大的果冻进去。
明霜道：“夫人，这份送去哪里呢？”
唐阮阮笑道：“我今日下午入宫去看看六皇子和七公主，这是带给他们的。”
采萍道：“小姐，这次……还是奴婢随你入宫吗？”
她想起上次自己在宫内说错了话，便有些怯怯的。
唐阮阮知道她的担忧，便道：“你小心些便是了，我相信你。”
采薇默默点头，道：“若是采薇脚好了，她去便更为妥当。”
提到这个，唐阮阮便道：“我见她昨日已经能下地了，想来也快好了吧？”
采萍颔首，道：“嗯，她整日在屋子里也闷得无聊。”
唐阮阮笑了笑，道：“我们去看看她。”
两人辗转来到了内院，采萍轻轻推开门，便带着唐阮阮进了门。
采薇正坐在床上，手上拿了个话本子，看得兴趣正浓，她一见唐阮阮过来，便想下床相迎。
唐阮阮缓缓在床边落座，摁住了她，免了见礼，道：“你怎么样了？”
采薇温柔一笑，道：“奴婢好多了，多谢小姐！想必再有个两天，就能行动如常了。”
唐阮阮笑了笑，点头道：“那便好……”她瞄了一眼床上的话本，随口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采薇面色一红，道：“这是秦忠昨日拿来的……他怕我觉得无聊，所以……”
唐阮阮了然一笑，道：“原来如此。”顿了顿，她又道：“秦忠今日去城郊办事了，可能会回得晚些。”
采薇抬眸，道：“他去办什么事？”
唐阮阮未道破，只说了句：“能让秦忠去办的，自然是重要的事。”她对采薇道：“采薇，我见秦忠确实对你不错，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采薇低头，道：“我也不知道。”
唐阮阮耐心问道：“为何？”
采薇面色有些红，道：“他……他是待我很好。”顿了顿，她又道：“可我一直不知道他心里的姑娘是谁……我也侧面问过他为何待我好，也回答也是不清不楚的。”
唐阮阮笑了笑，道：“不如我来问他！？“
采薇急忙道：“不必了，小姐不用为我的事劳心……顺其自然吧。”
她粉颊越发红了，唐阮阮淡然笑道：“那你自己想想，若是想清楚了，愿意和他在一起……便告诉我，我来为你做主。”
采薇及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唐阮阮和采薇聊完后，便和采萍收拾了一番，入了宫。
**
“姨姨，这个叫果冻的东西，真的是给我的么？”七公主闵元婷一脸兴奋地看着这碗果冻，简直爱不释手。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是的，七公主。”
闵元婷欢呼道：“太好了！我有果冻吃了！”她小小的手捧起了果冻，宝贝似的抱在了怀里。
沁嫔看了，不由得温柔一笑，道：“多亏了你上次留的糖，元青和元婷乖乖吃了两日药，便好了，本宫还要感谢你呢，你却又花心思给他们做了吃的。”
两人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精致的食盒中，还摆着三碗果冻，淡淡的香甜味充斥在空气中，与花香融在了一起，沁人心脾。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娘娘客气了，臣妇原本就答应了七公主，要做吃食赠与他们，不能食言的。”
沁嫔颔首笑笑，道：“待元青下了课回来，定也会高兴坏了。”
“母妃！我想去花园里玩！”元婷一手抱着果冻碗，一手拿着勺子，看了半天，还舍不得吃。
沁嫔嘱咐道：“小心些，别摔了。”说罢，便宠溺一笑。
元婷得了许可，高高兴兴地跑进了花园里。
唐阮阮看着她可可爱爱的跑远，脸上漾起了一抹笑容。
沁嫔见她神色，道：“秦夫人和秦将军成亲有一段时日了吧？”
唐阮阮点了点头，道：“不足半年。”
沁嫔笑笑，道：“还没有子嗣吧？”
说罢，瞧了一眼唐阮阮的肚子。唐阮阮有些尴尬，红着脸道：“还没……”
沁嫔了然点头，道：“不用急，慢慢来。本宫也不是一入宫便有孕的。”
沁嫔想起此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她当初以庶女之身入宫，既不得母族支持，又不得皇帝关注，蹉跎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侍寝成功。
唐阮阮笑道：“也不是人人都有娘娘的福气，能儿女双全。”
沁嫔勉强笑了笑，脸上有些怅然若失，道：“福气？你可知道，在这深宫之中，从怀上孩子，到生下孩子，要经历多少？”
唐阮阮便也继续聊道：“想必……是很不容易的。”
沁嫔微微示意，旁边的丫鬟便默默退了下去。
沁嫔道：“何止不容易？”她冷笑一声，道：“明枪暗箭，险象环生……当初，若不是宁贵妃姐姐一直护着本宫，恐怕本宫是没有这个福气，将元青和元婷生下的。”
唐阮阮有些讶异，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沁嫔笑了笑，她似乎不打算避讳，便道：“在这皇宫中，有人看不得别人好，所以要除之而后快，就这么简单。”
唐阮阮默默看她，却不吱声，沁嫔同自己说这些，到底意欲何为？
沁嫔又道：“秦夫人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何本宫会同你说起这个？”
唐阮阮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等待着下文。
沁嫔道：“因为本宫想要你传话给你家将军。”
唐阮阮有些意外，问道：“娘娘有什么话想告知将军？”
沁嫔环顾四周，见确实没人，才道：“宁贵妃之死……和无人谷之事恐怕有关联。”
唐阮阮面色微变，难道公公和大哥的死，不仅仅是前朝官员牵扯在内，还与后宫有关！？
沁嫔继续道：“若他相信本宫，我们可以联手，将此事查清。”
唐阮阮神色复杂，看向沁嫔，问道：“若是查清了幕后之人是谁，娘娘当如何？”
沁嫔低声道：“我要如何，与你们无关……总之，是成是败都不会牵扯到你们便是了。”
唐阮阮嘴角微绷，秀眉蹙着，思索了片刻，道：“好，我先回去告知将军，不日再给娘娘答复。”
沁嫔微微一笑，道：“我相信我没看错人。”
唐阮阮垂眸一笑，心中却生起一股隐忧。
两人正聊着，却见方嬷嬷拖着裙裾跑来，她年纪大了，累得气喘吁吁，急急来报——
“娘娘！不好了，七公主和五公主吵起来了，咱们公主还被五公主，打了一巴掌！”
沁嫔脸色骤变，道：“你们怎么看孩子的？人在哪？快带本宫过去！”
唐阮阮听了，也有些心焦，她急急跟上沁嫔，也快步朝花园内走去。
还未进到花园，便听到七公主的哭声：“你赔！你赔我的果冻！”
一刻钟前，七公主闵元婷带着果冻，高高兴兴地来到小花园中，想坐在秋千上边玩边吃，可五公主却先来了一步，已经将秋千占了。
七公主便只在旁边等着，她等了一会，见闵元婉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便道：“皇姐，你也让我玩一会好不好？”
闵元婉看了她一眼，面露神气：“我就不！”
闵元婷有些生气，微微嘟起了嘴，便只能站在秋千旁边，吃起了果冻。
这果冻滑溜溜的，她戳了好几下，才将勺子戳进果冻里，她用勺子铲起了一块果冻，一脸期盼地放入了嘴里，一下便尝到津甜的味道！她认真嚼着，还有些黄桃的清香味儿，她的小脸蛋被果冻塞得鼓鼓的，眯起眼睛道：“太好吃了！”
这可爱的模样，落到了五公主闵元婉的眼里，却变成了刻意炫耀，她一脸不平，道：“你吃的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闵元婷吞下果冻，天真道：“这是一个姨姨送我的，她说是因为我乖乖吃药，病好了，所以特意为我做的！”
闵元婉一听，心里有些嫉妒，后宫明明有两位公主，可父皇却经常去看闵元婷，很少来看自己，这甜点一看就是宫外的人送来的，却也只送给闵元婷，完全没有自己的份。
闵元婷又道：“皇姐，这果冻还有呢，你想吃么？我可以送你一个噢！你肯定没有吃过吧？”
明明是单纯的邀请，可闵元婉却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脸幸福地铲着那颗亮晶晶的果冻，小嘴吃得砸砸响，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双脚一蹬，从秋千上跳下来，伸出手“啪”地一下！将元婷的果冻打落在地！
元婷上一刻还在吃着果冻，这一刻便眼睁睁看着果冻被姐姐打落在了地上！
白色的瓷碗“哐当”一声，摔得粉碎，而晶莹剔透的果冻，也滚了出来，沾染上了泥土，变得脏兮兮的，不能吃了。
“哇！呜呜呜呜……”元婷一下便哭出声来，她奶声奶气地喊道：“皇姐！你为什么要打掉我的果冻！呜呜呜……”
元婷一边哭，一边道：“皇姐，这果冻是我的！你弄坏了就要赔！”
闵元婉一脸冷漠地看着元婷，她已经十岁了，比元婷高出半个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道：“赔！？凭什么！？谁让你这么讨人厌？”
元婷听了，实在气不过，便冲上去，揪住了闵元婉的衣服，她道：“我要告诉父皇！我要告诉父皇你欺负人！”
一提到父皇，闵元婉便有些害怕了，可她仍然色厉内荏：“你、你去告啊！我不怕你……”
说完就想开溜，谁知元婷却抓着她的衣袖，死死不肯放开，元婷一脸气愤，道：“不许走！跟我去见父皇！你这坏人别想跑！”
闵元婉本来就有些害怕闵成帝，也自知理亏，更是不敢继续留在这里，于是，她一甩被缠住的手，谁知却用力过猛，一下子甩到了元婷的脸上，激起了一片红。
元婷本就委屈，莫名其妙地又被姐姐打了脸，更是难过，顿时放声大哭：“父皇！母妃！呜呜呜呜……皇姐打我！”
方才打的这一下，恰好被赶来的元嬷嬷和方嬷嬷看到，两人吓得立即赶了过来，元嬷嬷看了看元婷的脸，元婷本就肤色白皙，如今红了一大片，还有似有若无的指印。
闵元婉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有些懵，急忙道：“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元婷，非要拉着我……不让我走，我挣脱不开才……”
元嬷嬷心疼地看了看元婷的脸，道：“五公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对七公主动手呢？她好歹是你的妹妹呀！”
闵元婉听了，顿时有些心虚，道：“是她先惹我的……”
“元婉！”一声妙音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却是音贵人来了。
音贵人拖着婀娜的步子走过来，向闵元婉伸出手，闵元婉便像得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进她怀中，她喃喃道：“母妃……”
音贵人方才过来之时，已经大约听清楚了是怎么回事，而方嬷嬷见状，知道此事她们两个奴婢处理不了，便不动声色地，去找沁嫔了。
她护着女儿，道：“元婉，没被吓着吧？”
闵元婉依在母亲怀里，嚅喏道：“母妃，我不是故意打元婷的，都是她！她先来招惹我的！”
元婷气不过，哭着道：“我哪里招惹你了？我好好地吃着果冻，你莫名其妙将我的果冻打掉了！我还想同你分享呢，你竟这样坏！”
音贵人听了，皱了皱眉，提高了声调，道：“七公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见了我，不行礼节便罢了，居然还出言诋毁你姐姐，你母妃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元婷一听音贵人说起母妃的不是，忍无可忍，她道：“音娘娘，你这样说我母妃，是不对的！”
被一个孩子这样毫不避讳地指责，音贵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她道：“你这牙尖嘴利的样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你母妃不是后宫最温婉之人吗！？想必也是两副面孔，才让你有样学样吧！”
元婷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了，元嬷嬷拉住她，道：“我们先去找沁嫔娘娘，好不好？”
元嬷嬷怕元婷继续待下去，还要吃亏。
元婷却道：“我不！音娘娘说我母妃的坏话！她不对！我要去告诉父皇……父皇会主持公道的！”
音贵人冷哼一声，道：“笑话，你一个孩子的话，当真以为皇上会信么！？”
“怎么不信？”威严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吓得音贵人一个激灵！
她忐忑回头，发现闵成帝不知何时站在了花园外围，各着篱笆，恐怕已经听了好一会儿！
闵成帝走了几步，从篱笆后现身，牟公公紧随其后，照例微微佝着身子。
元婷见闵成帝来了，便哭着扑了过去：“父皇！呜呜呜……皇姐欺负元婷！音娘娘她说我母妃的坏话！”
闵成帝一把抱起了元婷，却见她小脸上有一边红红的，顿时心疼不已，道：“这脸是怎么回事？”
直到音贵人入了花园，他才来到附近，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元婷便抽抽搭搭将前因说了一遍，音贵人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闵元婉也是忐忑不已。
闵成帝听闻，勃然大怒，他低吼道：“你平日里任性几分便罢了，朕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打元婷！？她可是你妹妹！”
闵元婉害怕地跪在了地上，抖抖索索道：“父皇……我不是故意的！也是元婷招惹我在先……”
元婷委屈巴巴道：“我何时招惹你了？我还问你要不要吃姨姨做的果冻呢……”元婷指了指掉落在地上的果冻，难过道：“父皇您看，元婷的果冻……呜呜呜呜，被弄脏了！元婷第一次吃这个就被皇姐打掉了！”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着，越说越可怜，闵成帝心疼女儿，便对音贵人更是生气：“你是怎么教导女儿的！？明明做错了事，却要避重就轻，没有任何担当，哪里有皇室女的风范！？”
音贵人也伏在地上，作出一脸内疚，道：“都是臣妾教女无方，都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还请皇上见谅！元婉，还不跟元婷道歉！”
闵元婉听了闵成帝说自己的话，也是憋闷不已，道：“我不！我就不道歉！”她气得站起身来，道：“父皇偏心！”
闵成帝怒气更甚，眼看就要发作了，音贵人却一把将女儿拉过去，伸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地一声，将闵元婉彻底打蒙了！
闵元婉呆呆地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喃喃道：“母妃？”
音贵人咬咬牙，道：“还不快给你七皇妹道歉！你是不想活了么！？”
她冲女儿使了个眼色，闵元婉嘴角向下，觉得更是委屈至极，但生在皇宫，她也知道形势比人强，便不情不愿道：“皇妹，今日是我错了，对不起。”
闵成帝见闵元婉是屈服于权威，而并非真心悔过，仍然十分不满。
元婷想了想，道：“父皇……音娘娘，刚刚也说了我母妃坏话！父皇说过的，背后说坏话的，不是好人……”
就在此时，方嬷嬷已经将沁嫔和唐阮阮带到了，众人急忙向闵成帝行了礼，沁嫔从闵成帝手中接过了元婷，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柔声问道：“疼不疼？”
元婷瘪了瘪嘴，道：“母妃放心，已经好些了。”元婷不想让母亲担心，一脸坚强的样子反而更让闵成帝心疼。
闵成帝冷冷看着音贵人，道：“牟谦。”
牟公公迅速上前，一脸泰然：“皇上有何吩咐？”
闵成帝面色愠怒，声音冰冷：“音贵人教女无方，恐怕难当抚育皇嗣之重任，即日起，将五公主送去皇后殿中，由皇后照顾。”
音贵人一愣，急忙跪着上前，她哀求道：“皇上！臣妾知错了！求皇上不要把元婉送走！”
闵成帝瞥她一眼，道：“你心胸狭窄，口是心非，元婉跟着你，不会有什么好前程的，你还是莫要害了她吧。”
元婉一听自己要被带到皇后殿中，便也吓得跪求闵成帝：“父皇，求求你！我不要和母妃分开！我要和母妃在一起！”
沁嫔站在一旁，低声道：“皇上，五公主跟着音贵人多年，一下送去皇后殿中，恐怕也不适应……不如还是让音贵人好好教导五公主吧。”
闵成帝看她一眼，道：“朕知你心软，可音贵人出身低微，本就没有能力教导皇嗣，朕将元婉送去皇后殿中受教，也是为了她好！”顿了顿，他又看向音贵人，道：“我大闵的公主，不是嫁给高门显贵，便是嫁给友邦藩王，若是再跟着音贵人，元婉的将来恐怕就堪忧了。”
音贵人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到无力出声。
她只得恭敬低头，眼中是藏不住的恨意，却没人能看见，她声音依旧甜美灵动：“多谢皇上……”
“母妃！母妃……”五公主被牟公公的人拉走，一路的哭喊令人心中为之一颤。
闵成帝有些累了，便道：“音贵人，你自己回宫反省吧！”
说罢，便在沁嫔的陪伴下，出了花园。
元婷也被这场面吓到了，可她也不能完全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于是心中还是惦念着她的果冻。
元婷拉了拉唐阮阮的手，道：“姨姨……我的果冻被皇姐打掉了，我还能吃一个新的么？”
唐阮阮方才默默看着这一切，此刻心中也有几分唏嘘，便道：“好，公主去吃吧。”
于是元婷乖巧牵了她的手，跟着父皇和母妃走在了后面。
一直跪地的音贵人，默默抬起头来，眼中似乎要蹿出火焰。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这沁嫔如今单单凭着皇帝的宠爱，便能如此挤兑自己和元婉，未来万一她儿子出息了，那还得了！？
且这将军夫人，居然又入宫了？看来，镇国将军府确实要和沁嫔站在一处了。今日便是那将军夫人做的吃食引得元婉出错，害得我们母女分离！
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可到底怎么样，才能夺回自己的女儿呢？
***
玉樟轩。
好不容易送走闵成帝，沁嫔也有些疲累，她便倚在了贵妃榻上，任由宫女替她揉捏肩膀。
方嬷嬷进来，低声道：“娘娘……”
沁嫔面露不悦，道：“人还没走？”
方嬷嬷摇了摇头，道：“老夫人说……今日非要见到娘娘不可。”
沁嫔冷冷一笑，道：“她凭什么以为，本宫一定会见她！？”
方嬷嬷有些为难，道：“娘娘，可方夫人毕竟是您的嫡母……他们如今已经在内宫门口，等了大半日了，若是被有心人瞧见，怕是要说闲话的。”
沁嫔的娘家的嫡母，今日入宫请见，而沁嫔却不想理会她，一直将她晾在了内宫外围。
沁嫔道：“放心吧，本宫的身世……已经跟皇上提过了，就算我与娘家断了往来，皇上也不会说什么，只会觉得他们为难于我。”
沁嫔看起来柔婉和顺，实际上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在没有母家支持的情况下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步步为营。
方嬷嬷道：“可如今来的不止是老夫人，还有二公子……您知道二公子的脾气，若是不耐烦了，自是要闹起来的！”
沁嫔拧眉，道：“什么！？为何那个登徒子也跟着来了？”
方嬷嬷提到的二公子，便是方家的二少爷，也是方夫人的嫡子——方权。
而沁嫔本名方沁，是方家的长女，然而却因是庶出的，一直不得重视。
方嬷嬷回应道：“听老夫人说，想请娘娘给二公子寻一门亲事……”
沁嫔冷冷道：“他们想得倒美！”顿了顿，她气愤道：“当日他们欺负我母亲，后来又硬生生将我送进宫中，害得我母亲气急攻心，抱病去世……我在宫中最难之时，他们恨不得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如今见我翻身了，却急着来巴结……还想从我这里讨一门好亲事，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方嬷嬷是从方家随沁嫔入宫的，知道沁嫔这些年受了许多委屈，她便也不再劝沁嫔，便道：“奴婢知道娘娘不容易，但还是要妥善处理他们才好。”
沁嫔一脸烦躁，便道：“找两个人，将他们打发走，本宫不想看见他们。”
内宫外围，一位身着华服的妇人，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她旁边还有位锦袍公子，这公子生得有些微胖，被日头晒得久了，面上看着有些油腻，浅蓝的锦袍套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让人看着难受。
他不耐烦道：“母亲！我们回去吧！她肯定不会见我们的……”
方夫人道：“你懂什么？你姐姐如今得宠，若不趁着这个机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还以为你能讨到什么好媳妇？”
他一脸不以为然：“讨媳妇有什么好？整日有人管着我多没意思！那些个寡淡无趣的官宦小姐，哪有甜水巷的姑娘招人疼？”
说罢，方权一脸色眯眯，眼神落在路过的美貌宫女身上，吓得宫女低头径直离去。
方夫人气急：“你！真是愚不可及！”
如今方权也不小了，因他时常流连于烟花之地，还强抢过民女，便闹得声名狼藉，没有哪个大户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方夫人担心这样下去，儿子前程尽毁，便腆着脸想来求沁嫔，想帮儿子寻一门好的婚事，却没想到，等了大半日都不见传唤，别说方权没有耐性，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泄气了。
方权看了看天色，道：“母亲……这天色已经不早了！长姐她不见我们便罢了，我们回去吧！”
他晚上还约了狐朋狗友去甜水巷，这样重要的事，怎能耽误了？
方夫人面露焦急，便再次上前找那看门侍卫：“这位大人……沁嫔娘娘，还是没有传唤我们么？”
那侍卫面色威严，一本正经道：“没有。”
侍卫就是再愚笨，也知道沁嫔娘娘是故意晾着这两人的，所以更是没人敢领他们进来，甚至连口茶都不敢去倒，生怕触怒了娘娘。
而他们又确实是沁嫔的母族之人，还不好得罪，是以也没人将他们赶走。
方夫人绷着嘴角，又悻然回到了原地，她踌躇着，想找别人帮忙去催催沁嫔。
思及此处，她便看见宫院内，有一华服女子，有些神色怏怏地出现在视线里。
方夫人一看这人，便知不是寻常宫女，那女子默默抬头，也看到了她和方权。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音贵人。
她在紫云的搀扶下，想去皇后殿中看望刚刚被拉走的五公主，闵元婉。
可路过宫门口，却觉得这妇人好似有些眼熟。
她留了个心眼，便让紫云过去问问是什么情形，于是紫云便去同那侍卫打听。
过了一会儿，紫云便回来了，她福了福身子，道：“娘娘，他们是沁嫔的娘家人，今日入宫是有事请见沁嫔，可是等了一天了，还未得传唤。”
音贵人冷笑一声，道：“沁嫔既要笼络朝臣，还要勾引皇上，自是没空管他们的……”
紫云道：“那我们也不管他们了吧？”
顿了顿，音贵人眼珠一转，道：“紫云啊……不如，我们去帮他们一把好了……”

第90章 你可愿嫁我？  当年在北齐，到底发生了……
朱红的宫闱长墙, 一望无尽，一架马车缓缓从宫门驶出，里面坐着方夫人母子。
方夫人一脸喜气, 道：“你看, 我就说你长姐，不会坐视不理的！”
方权撇撇嘴, 道：“母亲别高兴得太早，还不知道长姐, 会给我找个什么女子呢。”
方夫人道：“你长姐既然能答应下来, 自是不会给你选个差的, 她又怎会打她自己的脸？”
方权道：“那可说不准, 长姐又不喜欢我，怎会为我的事上心？再说了, 她若是这么重视我的婚事，又为何不自己来，却让音贵人来同我们说？连面都不见, 也太目中无人了！”
方夫人想了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但她还是抱着极大的期望, 道：“那音贵人对咱们温和客气, 可见是顾及着你长姐的面子, 既然她说你长姐是托她来帮忙的, 那我们听她的便是……万一有什么不合适的, 再同你长姐说便是。”
方权只得道：“那行吧……希望别是个丑八怪……”
方夫人见他面有倦意, 便道：“你这几日别出去乱跑了，好好拾掇一下自己，音贵人不是说了么？美食令的时候让你来宫中参宴, 顺便相看对家的小姐，你看了人家，人家也要看上你才是！”
方权有些烦躁，便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宫墙之内，音贵人和紫云缓缓向皇后殿中走去。
紫云面有踌躇，问道：“娘娘……方才您为何说要帮他们寻亲事呢？沁嫔娘娘那边……才害得你和五公主骨肉分离……”
紫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音贵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音贵人面露笑意，道：“沁嫔这人从来都小心谨慎，找不到一点错处，可她的嫡母和嫡亲弟弟，却是两个蠢货。”顿了顿，她继续道：“有了他们，便足以将沁嫔拉下水，明白了么？”
紫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陪音贵人向前走。
音贵人又自言自语道：“等沁嫔落了马……她的孩子自然也不再受宠了，我的元婉，才有机会获得她父皇的宠爱。”
音贵人心中想着，元婉如今已经十岁了，再有几年就要议亲，若是一直不得闵成帝宠爱，只怕嫁不到鼎盛人家，万一番邦来求娶，闵成帝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不得宠的女儿嫁出去和亲……她一想到这，就不寒而栗。
她身为母亲，为了元婉的前程，怎么也要拼一拼，不能让沁嫔和七公主，骑到她们母女头上来。
她加快了步伐，带着紫云向皇后的翊池宫走去。
***
翊池宫正殿，不同于往常的清净。
“母妃，呜呜呜……”五公主闵元婉扑向音贵人，音贵人心疼地抱着女儿，道：“元婉，你在皇后娘娘宫中，一定要谨遵娘娘的教诲，万不可任性失礼，知道么？”
说罢，她看了一眼上座的皇后，又道：“幸亏你父皇，没有将你送到别处去抚养，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母妃还能时常来看看你……”
文皇后地看着她自说自话，却不置可否，眼神深邃而玩味。
闵元婉仍然有些哽咽，便道：“母妃……我什么时候能和你回去？”
音贵人面色微变，她急忙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皇后娘娘抚养你，已是天大的福气了，不要想着再回芳兰轩了。”
闵元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悻然看了皇后一眼，不敢再吱声。
文皇后缓缓开口：“妹妹啊……本宫也知你爱女心切，若是皇上准许，本宫自然是愿意让元婉回到你身边的，可如今皇上将她送来，本宫便自然要按照他的旨意办事。”
文皇后对抚养五公主闵元婉没有任何兴趣，她自己的两个儿子都顾不过来，哪里有空再管一个拖油瓶？
音贵人心中了然，于是道：“臣妾明白，还请皇后娘娘多多照拂一下元婉……臣妾，也必当为娘娘肝脑涂地。”
于是，她使了个眼色，便让紫云将闵元婉带了下去。
翊池宫正殿中，便只留下了她与皇后两人。
音贵人定了定神，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禀告。”
文皇后端庄一笑，头上的珠玉微微作响，道：“妹妹请讲。”
她一向是这副雍容华贵的样子，笑得滴水不漏。
音贵人沉声道：“娘娘……臣妾以为，沁嫔已经和镇国将军府，连成了一线！恐怕……会危及娘娘和皇子的地位。”
文皇后上次召唤唐阮阮的事，才过去不久，她当时也没让音贵人知道自己的态度，如今又听她提起此事，于是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音贵人道：“皇后娘娘，可知道元婉为何会突然送来翊池宫？”
文皇后淡淡道：“传旨太监说，是因你教女无方，惹得龙颜大怒，所以才夺了孩子的抚育权。”她面有疑云，道：“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居然惹到了皇上？或者是，另有隐情？”
音贵人也道：“不错，是臣妾没有教导好元婉……不过这事，恐怕不是冲臣妾来的，而是冲皇后娘娘来的！”
文皇后疑惑道：“此话怎讲？”
虽然音贵人归属于皇后，但文皇后知道，音贵人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对她给的消息，也是十分谨慎。
音贵人分析道：“今日臣妾见到了那位将军夫人，她又做了吃食送进宫来给沁嫔。而七公主正是拿着吃食来引诱元婉，才闹出了这祸端……最后，皇上不但斥责了臣妾教女无方，还极力安抚了沁嫔母女……在皇上心中，如今沁嫔和她的两个孩子，地位是越来越尊崇，且皇上看到她与将军夫人深交，也未加阻拦……娘娘就不怕，皇上是默许了镇国将军府，扶植沁嫔吗？”
文皇后面色微变，她又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现在这些，都是她们的捕风捉影。
文皇后心中触动，面色却极力平静下来，道：“妹妹说这话，可有证据？本宫也不可能仅凭你的揣测……”
音贵人急急道：“皇后娘娘，等有证据的时候，不就晚了么”
顿了顿，她继续道：“如今沁嫔和镇国将军府走得近，臣妾是眼见为实……皇上日渐护着沁嫔母子三人，也是不争的事实……如今沁嫔得势，万一她想翻旧账……娘娘就不担心么？”
文皇后面色一沉。
她心中细细盘算着，如今太子已经不足为惧，万一要易储，自然是她的儿子最有机会，但难保皇帝不会故技重施，猝不及防立沁嫔的儿子为太子……毕竟，当年宁贵妃殁了的时候，闵成帝就曾经力排众议，立了闵元琅为太子。
文皇后沉默良久，终是吐出了一句：“未雨绸缪……倒是也未尝不可。”她看向音贵人，便道：“你可有破解之法？”
音贵人冷冷一笑，道：“臣妾有一计，可让沁嫔和镇国将军府的联合，不攻自破。”
……
城郊，五里坡。
时间已到了傍晚，日落西山，夜风微凉。
这是一处篱笆院子，平日里有一队士兵看守，还有一位嬷嬷帮王夫人一起照顾孩子。
此刻的王夫人，还不知道今日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她默默推开门，抱着孩子出来乘凉。
“安儿乖，母亲带你出来走走，屋里实在是太闷了……”王夫人抱着个粉雕玉琢孩子，来到院中。
如今已经接近夏日，孩子怕热，在屋里多待一刻都是汗津津的，她便爱怜地擦了擦孩子的额头，将他稳稳抱在怀里。
她与王然的儿子才几个月大，刚刚能借力支起身子，他随母亲到了院中，便一脸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新鲜得很。
王夫人喃喃道：“也不知道你父亲……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她身后不远处，张嬷嬷徐徐走来，道：“夫人，可要我帮忙？”
王夫人摇了摇头，道：“不劳嬷嬷了。”
她自生产之日起，便没再见过自己的夫君。
她奄奄一息生下孩子之后，便是张嬷嬷来照顾他们母子。
她也知道自己的夫君干了些什么，于是非常害怕自己和孩子会受到牵连……可落在秦将军手中之后，他并未为难这孤苦伶仃的母子俩，只是将他们圈禁了起来，还派了人来照顾。
张嬷嬷为人勤勉热情，时间久了，两人便越来越熟稔。
“夫人又在想你夫君了？”张嬷嬷皱纹满布的脸上，微微带着笑意。
王夫人道：“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毕竟是我的夫君，是安儿的父亲。”
张嬷嬷皱眉道：“可说句不中听的，他若是有担当，便该来寻你们母子……他既然当初要对将军及夫人下毒手，就该自己承担这结果，哪有自己跑了，撇下妻儿不管的道理？”
王夫人有些鼻酸，道：“他若是回来了，将军定然不会放过他……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来，好在将军良善，未迁怒于我们……让我们三人都能活着……”
张嬷嬷是秦修远的人，她听了这话，反驳道：“难道他要东躲西藏一辈子？你也甘心被囚禁一辈子？”
王夫人无奈道：“我还能如何？难道将军会放了我们吗？他不杀我们都谢天谢地了……”她这几个月一直担心受怕，一方面生怕听到王然的死讯，一方面又担心秦修远没了找王然的耐心，要杀自己和儿子报仇。
张嬷嬷劝解道：“夫人就没有想过戴罪立功吗？若是你夫君来寻你，你可以劝他为将军效力啊……他当年在北疆参军时，不也在秦家军中投过军么？我们将军爱惜人才，说不定会考虑呢？”
王夫人又道：“他曾经要杀将军，将军能给他这个机会么？且他在益州犯的事，早已经被皇上知道了，这如何能掩盖呢？”
张嬷嬷一笑，道：“所以，便要看你夫君的本事了……他若能在一些事上帮了将军，兴许可以功过相抵呢？”
王夫人怔然，张嬷嬷虽然说得隐晦，她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知道王然一直效忠左相刘植，难道秦修远，想要的是刘植的把柄？
王夫人心中有些打鼓，她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想起如今孩子连出院子的机会都没有，便有些难受。
她多么希望能过一些平静的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三餐温饱，家人平安便好。
王夫人正出神地想着，安儿却突然哭了起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安儿乖，怎么了？”王夫人轻轻摇着孩子，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却见有几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一下便落到了院子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
她不知道来人是谁，便吓得大喊：“救命！救命！”
墙外乱成一团，守卫们都抡起兵器与黑衣人厮杀了起来，有几个守卫听到声音，便冲进了院子里，这些黑衣人来势汹汹，也不知道是来劫人，还是来杀人的。
只见一个高大的黑衣人，一出手，便制住了王夫人，张嬷嬷吓得大叫，道：“快来救夫人！”
王夫人也吓得哭了起来，道：“你是谁！？你放开我！”
那黑衣人急忙扯掉蒙面，道：“夫人，是我！我来救你了！”
王夫人定睛一看，居然是王然！她又惊又喜，此时，张嬷嬷被黑衣人拿住，眼看就要被杀，她急急道：“别杀张嬷嬷！她是好人！”
王然闻声，便道：“算了……去前面解决那些守卫要紧！”
于是黑衣人便松开了张嬷嬷，应声去了，王然身后一黑衣人道：“王大人，守卫人多势众，我们的人恐怕不敌……”
王然便道：“你帮我看着妻儿，我去前面帮忙……待我杀出一条血路来，我们就走！”
说罢，王然便提刀冲了出去……王夫人心中忐忑不已，她紧紧抱着孩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王然出去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守卫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便回到了院子中想接妻儿，却被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
方才那黑衣人，正举刀制着王夫人的咽喉，而夫人手中的仍然抱着孩子，安儿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也哇哇大哭起来，让人十分心焦。
“你做什么！？”王然眼眶欲裂地看着那黑衣人，心中腾然升起一股杀气。
黑衣人道：“王大人莫要怪我，这是相爷的命令，你若是现在将东西交出来，我便将夫人放了。”顿了顿，他道：“你若不给，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王然眼眸微眯，恨恨道：“我说了！待我将妻儿带离了帝都，便会将东西奉上！”
黑衣人道：“你以为相爷会相信你吗？你还是乖乖地将东西交出来吧……”
王然自知若交出了东西，一家人恐怕都要丧生在此，但若是不交，他便要对夫人动手了！
他陷入两难的境地，怒吼出声道：“言而无信！卑鄙小人！”
黑衣人不以为然，道：“王大人，可想好了！？”
说罢，他将刀子又逼近了几分，吓得王夫人惊声尖叫，安儿的哭声也是越来越激烈，让人心碎不已。
就在此时，忽然听得一阵箭风急速而来，然后便是一声闷响！
“啊……”那黑衣人突然跪地，他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膝弯处，中了一箭！
就在他分神的间隙，王夫人立即抱着孩子挣脱了他的控制，可他还不死心地一把拽住了王夫人的腿，王夫人吓得惊叫连连，王然便果断挥刀，砍断了黑衣人的手！
“啊！王然，你这个叛徒！”黑衣人惨叫一声，随即开始谩骂他。
王然一脸愤恨，道：“叛徒！？我王然是瞎了眼，才会认他做主公！”说罢，他手起刀落，一下结果了那黑衣人的性命。
了事后，他缓缓抬头，看向那射箭人。
“多谢壮士救我妻儿，不过……你又是谁？”王然一手护住妻儿，一边问道。
射箭人生得高大威猛，一双浓眉之下，眼睛炯炯有神，他面不改色：“在下秦忠，是秦大将军派我来的，还请王大人，跟我走一趟！”
王然怔然，嘴角微抿，他最怕的就是落到秦修远手中。
他面色一变，想拉着夫人逃，可秦忠眼疾手快，一下便挥刀迫得他们二人分离，与他缠斗了起来！
两人的武艺不分上下，一招接一招，许久都未见胜负。
此时，秦忠的人与黑衣人也在外围厮杀，血光四射，混乱不已。打斗中又听见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秦忠回头一看，身后的屋子已经不知怎么回事，居然着了火！
这院子里里外外有不少篱笆，火龙呼啸着，顺着夜风迅速蔓延到了篱笆上，篱笆搭的外墙，逐渐形成了一个火圈，将几人围在了里面！
王然暗道不好，这定是左相安排的！不论他是否将东西交出来，左相都不会给他活路，且如果他死了，单凭那份证物，其实也无法扳倒左相。
火圈之内，有秦忠钳制，火圈之外，黑衣人个个都想要他性命！他在这一瞬间，绝望至极。
王夫人忍不住哭泣道：“难道上天，真的要绝了我们的路吗！？”
秦忠浓眉微蹙，一把解下了自己的披风，塞进了水桶里，打湿之后，他便一把披到了王夫人的头上，他冷峻道：“王夫人！我先带你们出去！”
王夫人反应过来，急忙将孩子护在怀里，跟上了秦忠。
方嬷嬷此时也将衣衫打湿，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快走！你还愣着做什么！？”秦忠冲着王然大吼一声，才将他唤回了神。
那火龙更甚，已经将大门烧成一片金黄火海，火舌嚣张至极，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秦忠心一横，便带着众人冲了出去！
……
镇国将军府。
“将军，将军！”报信的暗卫急忙奔进了飞檐阁。
秦修远正在书房之中，他闻声便立即推开了房门，道：“怎么样了？”
此时，唐阮阮和采薇也正坐在院落之中，见来人跑得匆忙，不由得也转过了脸，等待下文。
暗卫道：“果然不出将军所料！那左相是要取了东西之后，杀王然一家灭口！”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继续道：“那王然一家已经被秦忠救了回来，已经带入了密室之中，可是秦忠……”
“秦忠怎么了？”采薇着急得奔了过来，她的腿还没好，有些一瘸一拐。
暗卫看了她一眼，道：“他被烧伤了……如今和其他兄弟一起在偏殿……”
话音未落，采薇便踉跄跑了出去。
“你慢点！”唐阮阮见到采薇如此，也有些着急地跟了上去。
完成任务的暗卫们，此刻都待在偏殿之中，有的受了刀伤，而有的身上衣服都烧得破破烂烂了，露出了一片惨烈的伤痕。
采薇一进门，见到许多陌生的男人，一时间有些羞怯，可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想到秦忠受了伤，她就心急如焚。
她红着脸，绕过一个个精壮的暗卫，突然发现有人躺在了一旁的担架上，那人上盖着的，正是秦忠的披风。
这披风被烧得焦乎乎的，也是因为她曾经为他补过，才认了出来。
那人身量高大，但此刻却奄奄一息躺在担架上，一看他便知伤得极重。整个脸颊都被烧得面目全非，用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采薇眼眸微滞，颤声道：“秦忠？”
她怔怔跪下来，俯下身看他，他面上烧得严重，身上还有多处刀伤，他紧紧闭着眼，却不知道是死是活。
采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一疼，眼泪便流了下来。
她喃喃道：“秦忠……你怎么伤得这么重？你昨日不是还说，办完事要回来看我的吗？”
她带着哭腔：“你醒醒啊？我来了……你怎么不理我……”
她越哭越大声，惊动了其他暗卫。
有个暗卫走了过来，俯身对她道：“姑娘……秦忠他只是烧伤了，你莫要难过了……”
采薇声泪俱下，道：“都烧成这样了，我怎么能不难过！？他是多好的一个人……”
她喃喃道：“从来没有人像他，对我这么好过……”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在地，停也停不下来。
秦修远和唐阮阮此时也赶到了偏殿，暗卫们一见将军和夫人来了，便立即起身，一起行礼。
唐阮阮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也是十分错愕。
唐阮阮弄清始末后，默默抚了抚采薇的肩膀，道：“秦忠虽然被烧伤了，但好歹命保住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会派人照顾他的，直到他痊愈为止……”
采薇知道，他这样是不可能完全恢复了，她悲从中来，喃喃道：“小姐，为什么……为什么好人都这样命苦呢？”
唐阮阮低声道：“是啊……秦忠还这样年轻，他甚至都还没有成家，就遭此劫难，实在让人难受。”
采薇听了，突然主动伸手，抚上了他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采薇小心翼翼握住那满是血迹的手，道：“小姐，秦忠自小便没有父母，没有家……他同我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家……”她抽泣着说：“小姐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同他在一起么？”
唐阮阮有些惊讶，道：“采薇，你的意思是？”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齐齐看过来，但采薇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担架上，完全不顾及众人。
采薇擦了擦眼泪，沉声道：“我愿意与他在一起，照顾他一辈子。”
唐阮阮一愣，道：“你、你可想好了？秦忠这样，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
采薇苦笑一下，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有福气之人，小姐待我好，我一直感激，但秦忠对我，是不一样的……认识他之后，我才知道被人疼，是一种什么感觉……我愿意与他同甘共苦。”
唐阮阮微怔，看向秦修远。
秦修远缓缓道：“采薇，你当真喜欢秦忠，愿意嫁给他？”
采薇微微颔首，道：“是。”
秦修远嘴角微勾，道：“好，那本将军，便为你们主婚。”
采薇听了，有些泣不成声。
“多谢将军！”一声熟悉又洪亮的男声传来，让采薇双肩一颤。
采薇猛然回头，却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秦修远嘴角微勾，唐阮阮也在捂着嘴笑，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
秦忠只着了一件薄衫，被烈火撕扯过后，也有几分狼狈，堪堪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好看的锁骨，衬得他更是英气逼人。
他浓眉微扬，面露喜色，正一脸笑意地看着采薇。
采薇怔怔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急忙起身，来到秦忠面前，拉着他上下打量：“你没事？”
秦忠笑着点头，眼神澄澈，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采薇的脸，蓦地红了：“你！怎么都没人出声！我……”
方才说话的那暗卫，好不容易憋住笑，道：“姑娘，方才我说了秦忠没事……谁知你还没听完，便急着以身相许了！拦都拦不住啊……”
话音一落，众人都哈哈大笑。
还有暗卫打趣道：“早知道受了伤能得个媳妇，我也去火里转一圈！哈哈哈哈……”
“哈哈哈……恭喜恭喜……”
此时，采薇恨不得找条地缝钻出去，她羞愤难当，一下将秦忠推开，转身奔了出去……
秦忠一愣，随即问道：“采薇生气了？她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
唐阮阮瞪他一眼，道：“别傻了，还不快去追！？”
秦修远轻咳一声，道：“女人，要哄。”
秦忠笑着点头，一下便追了出去。
采薇的腿还没好，跑不了多快，可还是拖着脚，一路奔离了偏院。
真是羞死人了！
她满脸绯红，不知该怒该喜。
“采薇！采薇！”秦忠一路飞奔而来，很快便追上了她。
采薇不理他，绕着他继续走。
他一把抓住采薇的袖子，道：“采薇……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采薇仍然不搭理他，一把甩开他，却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秦忠一把扶住她的腰，皱眉道：“你的腿还没好，不能走远了！”
采薇一双美目，委屈盈盈地瞪着他：“关你什么事！”
秦忠一愣，随即道：“当然关我的事！”他知道采薇心中有自己之后，胆子也壮了几分，道：“你如今已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了！”
采薇微怔，随即红着脸推开他，结结巴巴道：“谁、谁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别瞎说……我不过是以为你受伤了，看你可怜我才……”
秦忠忍不住笑起来，道：“难道，我受了重伤你才愿意嫁我？好，那我再去点一把火便是了……”
采薇面色一惊，随即用手捶他：“你说什么傻话！”
秦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深情看她：“我是傻，我若是聪明些，便早就能发现你的心思了。”
采薇偏头，避开他灼灼目光，嘟囔道：“你哪里傻了？你趁着我伤心，想着法子掏出我的心里话，倒是聪明得很……”说着说着，她的眼里忽而积蓄了些泪水，低声道：“你是不知道……我见你伤成了那样，有多伤心，你却还有心思看热闹……”
秦忠方才也见着了她哭泣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心疼，他情不自禁地将采薇揽入怀里，喃喃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让你伤心了……”
采薇身子微绷，想挣开他，却有些无力。
秦忠双臂微微收拢，将她抱得更紧，道：“可若不是这个误会……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在一起。”他微微松开她，和她深情对视，浓眉之下，漆黑的眸子明亮温暖，秦忠一字一句道：“采薇，我秦忠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你可愿嫁我为妻？”
采薇面色一红，她嚅喏道：“可是……”
秦忠见她有些迟疑，便急忙问道：“可是什么？”
采薇抬眸看他，道：“你不是说……心中一直有一个姑娘，她在你眼里，才是最好的么……”
秦忠被问得愣住，随即，英俊的眉眼笑得微微弯起，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柔声道：“这里，一直只有你，从没有别人，你就是最好的姑娘。”
采薇白皙的小手，感受道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羞涩抬眸，迎上他炽热的目光。
秦忠满眼诚挚，问道：“你可愿嫁我？”
采薇嘴角微微扬起，红着脸点了点头。
秦忠浓眉一扬，突然一下将她抱了起来！采薇猝不及防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娇嗔道：“你快放我下来！”
“太好了！我也有妻子，也有家了！”秦忠爽朗的笑声，在夜空里传得老远……
***
宰相府的书房里，夜灯长明。
刘植一脸阴鹜地坐在房中，等着五里坡的消息。
刘奇敲了敲门，道：“相爷，那边还没人回来，不如先歇息吧？”
刘植半磕着眼，道：“这么久还没有人回来，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刘奇道：“小人已经派人去看了，无论结果怎样，总会有个消息递回来。”
刘植继续闭着眼，思索道：“王然知道得太多，不能留。”
刘奇点头道：“小人知道，已经吩咐下去了，会做干净的。”
刘植无声颔首。
随即又问道：“书墨最近在干什么？”
刘奇想了想，回答道：“大公子自从上次被皇上斥责，便不再随意上奏了，倒是沉稳了许多，每日都按时去督察院。”
刘植“嗯”了一声。
刘奇见他面色尚可，便继续道：“最近二公子也颇有长进，整日在家中苦读，想必秋试必能高中。”
刘植淡淡道：“随他自己吧。”
刘奇不再多话，他一直不知道为何左相不喜欢次子，他似乎从未主动问起过刘书染的情况。
两人继续静默了许久，终于等来了消息。
“相爷，相爷不好了！”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刘植面色一冷，睁开眼，道：“进来！”
报信的下人道：“相爷，探子来报，说五里坡外的篱笆院，燃起了大火！如今这火还没灭，依稀能看见里面有些人，却不知道都是谁……”
刘植沉声问道：“王然可在里面？”
下人道：“火势太大，实在是看不清楚……不过咱们派出去的人，也一个都没回来。”
刘植眸色一凝，道：“今夜，除了我们的人，可还有其他人去过那里？”
下人想了想，道：“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不过倒是看到了院子守卫的尸首，想必是经历过一番厮杀。”
刘植心觉不妥，若是王然和东西在一起，被一把火烧光还好，可万一他逃了出去……他眼色微眯，杀意更甚，道：“派人去搜索周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人吓得一凛，唯唯诺诺道：“是，相爷。”
***
夜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似是快要下雨了。
时近半夜，密室之中，王然缓缓睁眼，他的手臂被烧伤了一片，有些火辣辣地疼。
他醒来后，便立刻挣扎起来，却见秦修远就坐在他对面，一脸平静地喝着茶。
他声音沙哑，道：“我夫人和孩子呢？”
秦修远看他一眼，道：“你不觉得，应该先回答本将军的问题，才有资格问你夫人孩子么？”
王然一怔，硬撑着坐起，道：“既然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但还请秦大将军，莫要为难我妻儿，他们是无辜的。”
秦修远冷冷一笑，道：“你逼得我夫人同我一起跳崖之时，可曾想过她无辜？”
王然嘴角微绷，沉脸不语。
秦修远见他沉默，道：“本将军没空与你闲话家常，我问你，昨晚要杀你的那些人，可是左相的人？”
王然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秦修远开门见山：“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年北齐议和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然看了一眼秦修远，道：“我告诉你，你便能放了我妻儿么？”
秦修远瞥他一眼，道：“事到如今，你还认为自己有机会同我谈条件？王然，你不在之时，我没有为难你妻儿，便已经是仁至义尽。”
王然绷着脸不语，自知理亏。
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做些无谓挣扎，还不如赚几分人情，也许能求得秦修远放了妻儿。
王然低声道：“当年……我被任命为左相亲卫，护送他去北齐王庭议和……”
密室之外，风声鹤唳，大雨欲来。
当年的事件，在王然的描述下，一点一点呈现到秦修远的面前。
……
三年前，冬日夜。
王然站在左相帐前，临近子时，可主帐中的灯，还亮着。
他百无聊赖地守着夜，有些感叹自己的怀才不遇。
当时，他就是一个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只想投军报效国家，出人头地。
他向往金戈铁马，驰骋沙场，一直跟在秦修逝的麾下，可却单单被派来当了左相亲卫。他空有一身武艺，却全然无用武之地，每日做着端茶送水，迎来送往的活儿，让他不由得有些丧气。
他朝主帐内瞅了一眼，依稀看到左相还坐在案前，于是王然不由得在想，左相是否还为了今日议和之事烦心？
说起这北齐王庭，就令人窝火。
他们一直挑衅大闵边陲，闹得民不聊生。近几年天灾连连，国库渐虚，若是真的打起仗来，怕是会动了国之根本，但如果不打，百姓又怨声载道。所以，朝堂上对北齐的态度，便也分成了两派。
以刘植为主的文臣大多主张议和，而以镇国公秦穆为首的武将，则主战。
一时之间闹得不可开交，于是闵成帝便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刘植和秦穆共同来到北疆，先由刘植出面议和，若议和不成，再由秦穆主战，将北齐人赶回自己的地盘。
可今日的第一轮议和，却并不顺利。
北齐王一直犹疑不定，他有两个儿子，可两个儿子的立场却全然不同。
北齐四皇子巴日达倒是支持两国议和，还期盼能引入大闵的技术和文化，两国和平共处；可六皇子却极力主战，恨不能将大闵人杀个精光……王然想到那六皇子一脸阴狠的样子，便觉得，万一未来他当了北齐王，恐怕北齐与大闵边界，将永无宁日。
夜已经深了，正当他有些犯困之时，迎面却走来了两个身影。
王然不敢马虎，立即打起精神来，他们如今就驻扎在北齐王庭附近，距离镇国公他们远得很，万一左相出了什么事，他可是担不起责任！
待那两人缓缓走近，他便有些紧张地举起长.枪，喝斥道：“来着何人？”

第91章 真相  一时喜，一念悲，一度相聚，一瞬……
借着帐外微弱的火把,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为主的男子十分年轻，身着北齐华服，耳上戴着价值连城的佩环, 他面色冰冷, 带着一抹邪魅。
他的右眼被黑色布罩盖住，又平添了几分诡异。
“六……六皇子？”王然一脸懵懂, 这北齐六皇子，为何会深夜来访？
六皇子莫勒微微一笑, 道：“既然认出了本王, 还不滚开？”
王然气性也上来了几分, 道：“六皇子要见我们左相, 也需得我通传才是……”
六皇子嗤笑一声，道：“倒是个不怕死的……”
说罢, 他身后之人，一下便推开了刀刃——
“住手。”主帐的帘子，从里面被撩开。
左相刘植缓缓出了主帐, 他看了六皇子一瞬，不冷不热道：“六皇子深夜来访, 不知找本相有何事？”
六皇子微微一笑, 道：“左相不请本王进去坐坐么？”
左相刘植面色一凝, 道：“六皇子请。”
两人在帐中落座, 王然心中不忿, 却也只得乖乖站在门口守着。
主帐之中, 刘植坐在六皇子对面, 无声对峙了片刻，六皇子率先开了口，道：“如今和谈未成, 不知左相，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刘植冷哼一声，道：“和谈未成，不是六皇子所期盼的么？”
此次议和如若失败，最终由秦穆出面，与北齐开战的话，那文臣的颜面便荡然无存了。
且前朝后宫牵连甚广，议和结果也很可能影响到宫内的局势。
刘植也一直在思索为何他不肯议和，没想到他却找上门来了。
“左相此言差矣，其实本王也是期待议和的，只是有的条件，不便在大殿上提罢了……”六皇子莫勒勾起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植。
刘植面无表情，道：“六皇子有话，不妨直说。”
六皇子莫勒淡淡一笑，道：“我想要一个人。”
刘植有些疑惑，问道：“谁？”
莫勒启唇，吐出三个字：“秦修逸。”
他语气缓慢，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刘植怔然，看了看他右眼黑罩，顿时了然。
刘植面色松动了几分，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将秦修逸交给你，你便能促使你父皇，答应议和一事？”
莫勒手指轻拨茶杯，胸有成竹道：“不错。”
刘植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六皇子是想要本相出卖同僚？”
莫勒哈哈一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哪里算得上是同僚？”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一个秦修逸，换得两国休战，左相名声大振，多么划算的买卖，本王不信，左相不心动？”
刘植嘴唇微抿，一言不发。
莫勒又继续道：“若是两国开战，莫说是秦修逸，恐怕连秦家军都不知道能留存多少？一人牺牲，换取千万人的安稳，孰轻孰重，左相心中自有判断。”
刘植定定看着莫勒，道：“你公报私仇，就不怕你父皇怪罪于你？”
莫勒不以为然，道：“本王相信，左相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的，我父王毕竟老了……且，你在北齐也需要盟友，不是么？我听闻你们大闵皇帝的宠妃，是镇国公的义妹，且镇国公也是皇帝自小的伴读，未来若是贵妃之子上位，自然是亲镇国公一派，左相若不早做打算，到时候哪里还有您站的地方？”
刘植心中的隐忧，被莫勒一下掏了出来，他默默攥紧拳头，如冰窖。
莫勒似乎就在等着他考虑，并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悠闲地喝了口茶。
刘植面色晦暗不明，犹疑了许久。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道：“你若能说服你父皇，答应签署停战协定，我便将秦修逸，引到你们北齐地界。”顿了顿，他道：“至于能不能拿下他，便看六皇子的本事了。”
莫勒一听，眼神不由得放出了异样的光芒，道：“好！”他邪魅一笑，道：“不如……就让他去无人谷吧……”
他的右眼，便是在无人谷被秦修逸射瞎的，他自然要在这里，将仇给报了。
刘植抿了抿唇，道：“一言为定。”
六皇子起身告别，微微笑道：“我相信左相，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说罢，戴上斗篷，撩起门帘，走进了这夜色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门外的王然，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望着莫勒的背影，又偷偷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左相刘植，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刘植看他一眼，眼眸微眯，道：“你进来。”
王然心中一震，随即跟着刘植进了主帐。
刘植简单打量了他一番，便道：“入秦家军多久了？”
王然老实答道：“两年了……”
刘植坐着，抬眸看他，道：“两年了，还只是一个守卫？”
王然心中一紧，面色有愧。
刘植道：“不若你跟了本相吧，只要你忠心耿耿，本相保你平步青云。”
王然沉吟片刻，道：“小人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左相赏识？左相若是担心六皇子来的事传出去，那大可不必，小人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刘植微微一笑，道：“倒又几分小聪明。”顿了顿，他道：“那你可愿助本相一臂之力？”
王然思索片刻，壮着胆子问道：“左相当真要将秦将军……交、交给北齐六皇子？”
刘植定睛看他，道：“若是牺牲他一人，换得天下太平，又有何不可？”
王然急忙道：“可是他是我们大闵的英雄！他曾经一箭射中北齐皇子，立过大功！他……”
“那又怎样？”刘植一脸平静地看着王然，道：“他们秦家的男儿，近乎没有一个善终的，大多都是战死沙场……若是迟早要死，不如让自己死得有价值些，你说呢？”
王然一愣，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刘植又道：“你看你，听秦修逝的话守着本相，却只能做一个亲卫，若是你帮本相办成了这件事，便是默默救黎民于水火，本相自然不会亏待你……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选择……”
王然再次陷入迷茫。
那种纠结，矛盾的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
忆及此处，王然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低声道：“其实我心中是不愿的……镇国公父子，一直是我的榜样，可左相的话又让我觉得很有道理……兴许，我就是对他开出的价码，动了心。”
秦修远面色冰冷，淡淡道：“所以，你便将那封信送去给了我父亲，引得他们只带了几千人，便去了无人谷？”
室内油灯忽明忽暗，照不真切王然的脸，只见他微微垂头，道：“是。”
秦修远捏紧拳头，又问：“那封信呢？”
王然沉默了一瞬，道：“左相让我与北齐的人一起去送信，好掩人耳目，然后让我再设法偷出来销毁……可我自己留了个心眼，待镇国公他们出营后，我便将信偷了出来，私自藏了起来。”
秦修远道：“左相可知道此事？”
王然道：“后来知道了……若不是我手上有他的把柄，他也不可能出人帮我寻得妻儿……总之，这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们秦家，但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做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如今我落在你手上，也是因果循环而已。”
秦修远怅然一笑，道：“你说得轻巧。”
他上前一步，狠狠揪住王然的衣领，道：“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打着救黎民百姓的幌子，借公行私，害死了我的父兄！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
秦修远神色痛苦，眼神冷得似乎要将人冻伤，王然怔怔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应。
秦修远抬手，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王然被打得偏了身子，吐出一口血。
秦修远恨恨道：“还说什么以一人性命，换取千万人性命？在你们害死我父兄之后，北齐表面上假意签订了停战协定，没几个月便出尔反尔，夺了我们三座城池，其中一座城池中，十数万百姓都被残忍屠杀！我当时身负重孝，却也得披挂上阵，浴血杀敌！那个时候，你们这些罪魁祸首，躲到哪里去了？”
王然被说得惭愧不已，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潜意识里，不敢将这些，与自己的所做作为联系在一起。
王然埋头，掩饰自己的羞愤，低声道：“我虽站错了队，误入歧途，可我何尝没有报国之心？可我在虎啸将军麾下时，一直都不得重用……不然我也不会被左相给引诱……”
秦修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扔在他脸上，愤怒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王然有些意外，默默捡起地上那张纸，定睛一看，却是一封信。
这信纸有些年头了，纸页有些发黄，但是字迹却依然清晰。
入眼，这字迹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看过。
“阿远，近日可好？吾与父亲、阿逸已经抵达北疆……”
“愚兄麾下有一妙人，身手矫健，性格果敢，且为人赤诚，有报国之志……名为王然……”
“此人若磨炼些时日，必成大器。待你上战场之时，愚兄荐之，为汝副将，如何？”
……字里行间洒脱直率，仿佛秦修逝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眼前。
王然怔然看向秦修远，问道：“这是虎啸将军……虎啸将军的信？”
秦修远面色苍白，淡淡道：“是。”
王然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他手握着信纸，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虎啸将军，原来早就注意到了我？他……他早就有意栽培我的，是不是？”
他眼色发红，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了起来，他喃喃道：“我都做了些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
他羞愧难当，抬手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秦修远一脸冷漠，看着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王然跪在榻上，头逐渐低了下去，最终整个人蜷着，伏在了榻上，他用头狠狠撞在床板上，自言自语道：“我当日得知左相要反时……为何不趁机给虎啸将军报信？我居然还引得他们真的去了无人谷……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说罢，他双手掩面，颤抖地哭出了声来。
他想起自己送信的那晚，随着北齐人一起见到了秦修逝，秦修逝冲他微微一笑，道：“做左相的亲卫可不容易，需得机灵些……早些回来！”
当时他嗤之以鼻，却不知道，对方字字句句都是发自真心，是他自己的偏激，将这份知遇之恩彻底埋葬了。
王然悔不当初，久久不能平静。
“你现在后悔又有何用？我父兄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他们戎马一生，临死前，却还被左相扣上了一个贪功冒进的罪名，我镇国将军府百年来，忠勇世家的名声，差点毁于一旦！”
王然仍然埋头不语，沉浸在钻心的悔意之中。
秦修远字字铿锵：“你若还有一份男儿血性，还有一份担当，就同我一起，为我父兄翻案，将当年之事，公布于众！”
王然哽咽着，抬头看向秦修远，秦修远也双目通红，定定看着他。
他挣扎着，立身跪好，拱手郑重道：“王然，愿听候将军差遣。”
***
待秦修远从密室走出来，已十分疲倦。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他拖着步子，心不在焉地回到了飞檐阁。
已经过了子夜，灯还未熄。
秦修远默默入了卧房，发现桌上放着一盅汤。
他看了一眼，唐阮阮已经倚在床上，稳稳睡去。
秦修远便静静在桌前坐了下来，如今终于知道父兄遇害的真相，他一时也无法平静，只觉得心痛得难以呼吸。
他怔然看了看眼前的汤，本来没有任何胃口。
但一想到这是她特意煲的，便不忍辜负她的好意，轻轻揭开了盖子。
一股醇厚香冽的羊汤味，柔和地飘来，半清半浓的汤汁中，飘着上好的羊肉，青翠的葱花和香菜，极好地掩盖了羊肉的膻味。
他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里，汤头鲜美至极，柔缓地在口腔中打转，然后蕴含着淡淡的胡椒味，直冲心底，温暖地冲破了他最后一分强撑的精神。
勺子“叮当”落入碗中，清脆一响，秦修远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颤抖不已，双拳死死攥住，差点要将自己掐得出血。
秦修远嘴唇紧抿，无声呼唤着：父亲……大哥……
他查了这么久，终于知道了真相。父亲和大哥为了大闵的安宁，厮杀了半生，最终，没有光明磊落地死在战场上，却倒在了同僚卑鄙的阴谋下。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二哥一直那样自责……六皇子原本就是为了报他那一箭之仇，而无端搭上了父亲和大哥的性命！
秦修远痛苦不已，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喘不上气来。
“阿远？”
正当他被回忆及真相蚕食之时，唐阮阮不知怎么地，居然醒了，她看到秦修远坐在桌旁，便慌忙穿了鞋奔过来，扶起他半俯的身子，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秦修远没有说话，只是转脸看她，神色怆然。
唐阮阮借着微弱的夜灯，他面色苍白，一双眼红得吓人，憔悴不堪。
她二话不说，便将他的身子，搂入怀中。
她低声问道：“今晚知道真相了，是不是？”
秦修远颤声道：“我父亲……大哥……他们死得好冤，阮阮，我的心很痛。”
他有些说不下去。
唐阮阮将他抱在怀中，手指轻轻抚着他的额，道：“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顿了顿，她摸到他的手，轻轻掰开他紧紧攥着的手指，道：“难过就哭出来吧。”
她语气温柔，似是十分疼惜。
秦修远闭上眼，头靠在她的锁骨旁，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能让人放下一切心防。
此时，屋外憋闷已久的乌云，终于释放出雨意，一瞬过后，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在窗棂之上，浇得一地狼狈。
他心中的悲痛，却如洪水决堤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人吞没。
多年的隐忍，坚强和自持，都在这一刻被打破，他的情绪终于崩溃……
秦修远整个人颤抖着倚在她身上，他的肩头，也开始微微耸了起来。
一瞬过后，唐阮阮察觉到，自己的肩头湿热一片，她便伸手，轻拍他的背，道：“哭过了，就好了……阿远，都过去了。”
这晚，秦修远也不知道是如何到了床榻的。
他迷迷糊糊被唐阮阮脱了外袍，又被她盖上了被子。
秦修远实在是太疲倦了，合上眼，便很快失去了意识……
梦中，他见到了许多人。
父亲在院子中教他练长.枪，见他摔了，便严厉地喝斥他站起身来，但是神情中仍然难掩心疼……他实在不想练了，便将枪一扔，赌气道：“我不练了……”却见父亲摇了摇头，然后默默地消失在眼前……秦修远急着去找，却又莫名其妙进入了大哥的院子。
大哥等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道：“阿远，你来得正好，陪我一起等你吧，你嫂嫂进去一日了，孩子还没出来……”，话音未落，就听得产房内一声响亮的啼哭，秦修远兴奋道：“大哥，你当爹了！”，秦修逝居然喜极而泣，道：“你也当叔叔了！”，孩子被抱了出来，他看着大哥一脸笑意地将孩子递给了自己，道：“阿远，你想想，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
秦修远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正要开口，可对面的大哥又不见了……
他仿佛堕入一个迷雾重重的梦境，一时喜，一念悲，一度相聚，一瞬别离。
他的心，如烈火焚烧，身子却又冷汗涔涔，下意识地伸手出去，终于有一只温柔的手，将他牢牢握住，最终将他带出了这充满业障的梦中。
***
雨夜过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为整个卧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秦修远侧着身，默默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姑娘秀美白净的下颌，以及纤细好看的锁骨。
他微微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居然搭着唐阮阮的手臂。
她另外一只手，被他枕在了头下，她似乎就这样半抱着他的头，睡了一夜。
姑娘呼吸平稳，睡得香甜，秦修远和她面对面，脸颊离那娇媚柔软的身子极近，他顿时有些脸红，却又不敢动弹。
他默默回想，心觉自己昨夜，实在是有些失态……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查清，王然也愿助他一臂之力，接下来，他便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一切展现到闵成帝面前。
他正在思索着，可身边的姑娘轻哼了一声。
也许是她手臂麻了，不自觉地动了动，收紧了怀抱——忽而便将他的脸，贴到了饱满柔软的水蜜桃上。
秦修远凤眸微张，感觉自己的耳根几欲滴血，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心猿意马。
她怀中香香的，还带着一丝甜，难怪人们都说，温柔乡让人沉溺……如今这光景，他哪里还能想得了什么正经事？
“将军，醒了吗？”明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轻轻叩门，试探性问道。
秦修远赶紧闭了眼，只装作没听见。
“将军？夫人？”明霜还未放弃，继续敲门。
秦修远装聋作哑的同时，继续思考府中哪里还有空缺，能把明霜派去。
终于，明霜的坚持不懈，唤醒了唐阮阮，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秦修远。
他正闭着眼，安静地躺着，唐阮阮一看两人这姿势，顿时也有些面热。
她慢慢抽出了手臂，感觉都麻了，便轻轻揉了揉，低声道：“明霜，怎么了？”
明霜道：“二公子和芝心小姐来了，带来了美食令的消息，正等着将军和夫人过去呢。”
此时，秦修远才默默睁眼，一脸懵懂地看着唐阮阮，似是还没睡醒。
唐阮阮知他昨夜难受，又被梦魇了半夜，便柔声道：“二哥他们来了，你想一起去见见吗？还是想再睡一会。”
秦修远低声道：“我同你一起去吧……”继而，又道：“我后半夜睡得特别好……多亏了有你。”
唐阮阮粉颊一红，嚅喏道：“哦……”
秦修远见她害羞，便也微微一笑，道：“以后每日都这样睡好不好？”
唐阮阮嗔他一眼，道：“想得美！”
说罢，便督促他起身穿衣。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终于来到了院子里。
言芝心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晚？都快要用午膳了。”
秦修远道：“午膳有什么要紧的，我夫人睡得好最重要。”
唐阮阮听了，心中腹诽道：难道你睡得不好？
秦修逸笑了笑，道：“弟妹，这是礼部送来，给你的。”
说罢，递了个卷轴给唐阮阮。
唐阮阮默默打开一看，有些惊愕：“这是……”

第92章 美食令（灌汤包）  这包子真的是你做的……
唐阮阮展开卷轴, 居然是一幅地图，有些疑惑。
“这个地图是什么意思？”她出声问道。
秦修远看了一眼，道：“这是礼部划分美食令摊位的图, 你看, 我们在这……乙字贰号位。”
他指了指上面标记的位置。
这个位置在一个东南区的拐角处，地方不算小, 可以接触到往来的食客，但距离主干道有些远, 算是中规中矩, 不好也不坏。
秦修逸道：“我问了来人, 美食令每年都在宫内的春华台举行。这春华台上的位置, 是提前划好的。一般主干道，都会给那些有经验, 有声望的参赛者。”
这么一说，秦修远大意明了了，因为那一道, 是皇帝、太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没想到, 上次的春日宴, 还是有些效果的。”
唐阮阮有些懵懂, 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言芝心道：“若是往常, 礼部定会留一个最差的位置给武将, 可这次办的事, 倒是颇有几分人情味, 这位置尚可，以阮阮的厨艺，定能一举夺魁！”
唐阮阮回想了一下刘大人来春日宴上喝状元及第粥的情形, 不禁觉得有些趣味。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并无把握，只能尽力而为了。”
秦修逸却正色道：“弟妹，此次若是你能夺魁，也许……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绝好机会。”
秦修远拧眉，道：“二哥是什么意思？”
秦修逸道：“往年美食令的彩头，都是些奇珍异宝，可今年，听闻皇上放出话来，说谁拔得头筹，他便允诺一件事，只要不违背礼法即可，所以，这参赛者就更是趋之若鹜了。”
秦修远瞬间懂了他的意思，道：“二哥是想……在美食令上……”
秦修逸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秦修远立即否定，道：“不行！就算阮阮能夺魁，也不能让她来提此事，万一皇上迁怒于她怎么办？”
言芝心听得一头雾水，而唐阮阮却懂了其中关窍，道：“阿远。”
秦修远转脸看她，眼神担忧。
唐阮阮道：“若我真能夺魁，也许，这是替公公和大哥，洗刷冤屈的最好机会。”
秦修远面色微沉，定定看她：“不行，万一皇上……”
“我们迟早要走这一步，既然皇上有此许诺，我们又有人证和物证，无论怎样，应该不至于当场迁怒于我们。”唐阮阮一脸认真，眼神坚定。
秦修远沉吟了片刻，还是有些忧心。
唐阮阮一再坚持，秦修远便道：“那好，万一你夺魁，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向皇上请求重新审查此案，但是，由我来提。”
秦修远不知道闵成帝盛怒之下会做出些什么来，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大殿之上，承受那样大的压力。
唐阮阮听了，微微一笑，道：“好。”
***
盛春华色，绮丽高台。
万众瞩目的美食令，今日终于要开宴了，礼部一行官员，从半月前便忙得不可开交，为的就是这一年一度的盛事能如约进行。
礼部尚书刘大人，穿着一丝不苟的官服，严谨地来回踱步，仔仔细细检查这每一方参赛位，指挥道：“这个位置的名牌摆得整齐些！”顿了顿，又指向旁边道：“这边的炊具怎么少了一样？快快补齐……”
他素来是个刻板认真的人，看着下属办事不力，便焦躁不已。
“你们都动作快些！今日，听说太后她老人家也要来！可别出了什么纰漏！”
张大人提醒着所有人，自己也一目不错地盯着他们，他负责检查全场，但目前精力也只能顾及到主干道周围，毕竟，那是太后与皇上的必经之路。
在春华台的东南一角，礼部新来的员外郎莫大人，站在乙字贰号位，也在督促着众人，尽快准备好参赛物资。
炊具、餐具等他们都会给每个摊位发放一套，而食材便由参赛者自己提供。
隔壁的乙字壹号位，已经有参赛者来了。
来人是个大汉，生得五大三粗，却偏偏穿了一身浮华的长袍，他拿了一些食盒过来，兀自往摊位上一放，皱了皱眉，道：“这摊位怎的连茶水都没有？”
一旁的小吏急忙奔了过来，道：“这位公子，如今还在筹备阶段，我们恐怕要先将东南区的摊位都准备好了，才有空去烧水上茶。”
那大汉面色微变，道：“什么？那要等多久？”
小吏道：“这美食令是午时才正式开始，您巳时三刻之后进场的话，一切便会都准备妥当了。”
大汉看了看天色，道：“那岂不是还有两刻钟？我们的人马上就来了，难道你让他们干坐在这两刻钟，却连茶水都没有？你可知道我家王爷是谁？”
小吏结结巴巴道：“那个……小人不知啊……”
莫大人手执毛笔，正在点算东西，听见了这边的声音，便走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莫大人温声问道。
小吏低声道：“这位公子……非要我现在去烧水奉茶，可小的实在是走不开，膳房离这里有些距离，若是跑个来回，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大汉看了看莫大人，见他生得十分俊秀，风貌明朗，通身一股贵气，道：“这位大人是？”
莫大人拱手道：“在下莫临，乃礼部员外郎，本次美食令中，负责监管东南区的参赛位。”
大汉轻哼一声，道：“我还当是谁，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官，也敢怠慢我黔南郡王府？”
小吏有些气不过，道：“黔南郡王府又如何？要参加美食令……便要守规矩……”
那大汉见小吏仍然不知退让，便有些窝火，道：“我不守规矩又怎样！？我乃黔南王妃的胞弟，你能奈我何！？快去给我上茶！我姐姐一会便来了！”
莫大人不急不气，道：“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那大汉见莫临有几分客气，便洋洋得意道：“赵扬名。”
莫临笑了笑，黔南赵家，确实在当地是名门望族，可若到了京城，恐怕都没几个人知晓。
莫临微微一笑，道：“白松。”
那名叫白松的小吏答道：“下官在。”
莫临淡淡道：“你记录一下，乙字壹号位，赵扬名对判官无礼，记警告一次。”
白松一愣，随即低低笑了声，道：“是！”
警告超过三次的话，便会失去参赛资格了。
这赵扬名在黔南跋扈惯了，没想到连个从五品的小官都不买自己的账，顿时气得想打人，他伸手，一下便揪起了莫临的衣袍，道：“你敢！快给老子去掉记录，不然我饶不了你！”
莫临嘴角微绷，却面不改色，而白松却吓了一跳，道：“你放开莫大人……殴打朝廷命官，可是要判刑的！”
“判刑！？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赵扬名嗤之以鼻，笃定白松是个缩头乌龟，定然不敢站出来作证。
“我看见了。”少女清音自他们身后响起，甜暖中带着一丝飒爽。
莫临闻声，回眸一看——
居然是个貌美的红衣少女，她长眉一扬，凤目微微上挑，手持一个琉璃雕花食盒，站在旁边的乙字贰号位，看起来娇俏不已。
赵扬名也看得眼睛都直了，随即又回过神道：“你又是谁？竟然敢管我的闲事？”
毕竟对方是个美人，赵扬名的跋扈也收了几分，手一松，莫临便脱离了钳制。
莫临好整以暇了这身崭新的官袍，来不及心疼被弄皱的衣领，立即转过身去，那少女依旧亭亭玉立在摊位中央，看起来才十六七岁，却有股从容洒脱之气，不似寻常世家小姐。
她灿若骄阳，目光炯炯盯着他们，令人移不开眼睛。
“阿遥。”唐阮阮带着下人们徐徐走了过来，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修遥回眸，道：“三嫂，这里有人，想要殴打朝廷命官。”
唐阮阮秀眉微蹙，看向了壹号位的几人。
赵扬名本以为刚刚那小姐已经够美了，可没想到竟然来了个更美的！他不禁暗暗思忖，为何这帝都的姑娘们，都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他在黔南竟从没见过这般美人，倒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了。
“没有，没有的事！”赵扬名急忙道，他一看这两位便觉得不是普通人，惹不惹得起先不说，但他却不想在美人们心中留下一个蛮横粗暴的印象。
白松见他转变如此之快，也有些瞠目结舌，而莫临却淡淡笑了笑，道：“赵公子，若没事的话，本官便先去忙了。”
赵扬名不耐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莫临信步走到乙字贰号位，道：“多谢小姐出言相助，敢问如何称呼？”
秦修遥俏丽一笑，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白松对这位姑娘的胆色也有几分佩服，方才他自己都有些害怕，谁知道这姑娘却敢挺身而出，他默默掀开乙字贰号位的参赛名录，惊讶一瞬又立即盖上。
待莫临和秦修遥寒暄一番之后，白松将他拉到一边。
“莫大人，你可知这位置上的是谁？”白松一脸神秘道。
莫临道：“我今早才拿到名录，还未来得及细看……”
白松道：“这是镇国将军府！”
莫临一愣，道：“真的？那这两位……”他回头看了看，那红衣姑娘唤粉衣姑娘为嫂嫂……
想必那英姿飒爽的红衣姑娘，定是老镇国公的幺女，秦修遥。
另外那位容姿绝艳，娇媚可人的娘子，恐怕就是秦大将军的夫人了。
他与白松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白松道：“武将出身，到底是不一样。”
历年来，武将一派都极少参与这美食令，镇国将军府参赛，也是头一回。
莫临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那红衣明丽的姑娘，心道：是很不一样。
乙字贰号位上，秦忠、采萍和明霜都在忙着布置场地，唐阮阮则在清点食材，秦修遥不知道该做什么，便问道：“嫂嫂，等下第一轮我们便要去拉人么？”
唐阮阮想了想，道：“应该是。”
按照今年的新规，美食令第一轮的比赛，是不限定主题的，时间为一个时辰，每个摊位上可以做自己擅长的菜肴，来吸引食客品尝，若是食客觉得好吃，便可以将木刻的票牌子挂到摊位的旗杆上，待时间到了，看哪个摊位的牌子多，便能入围下一轮。
唐阮阮看了看周边的摊位，大家的大小都差不多，基本不可能让太多食客坐着享用美食，如果要让更多的人吃到，这美食最好是便于手持才好，且他们这位置不算太好，如果从主干道过来，需要走一盏茶的功夫，若是前面的吃食诱人，说不定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八分饱了，便不会再想吃了，所以这美食的香味，最好是能飘散出去，引着人过来才好。
秦修遥问道：“嫂嫂，第一轮做什么吃食，你想好了吗？”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当然，我要做烧烤。”
秦修遥一脸惊讶，道：“烧烤……是烤鸡么？”
帝都之中，并不流行吃烧烤，所以秦修遥没听过也很正常，只有北疆那边偶尔会以竹签炙烤羊肉，但是其他的品类，也是很少见的。
唐阮阮道：“不是烤鸡，而是烤制各种食物，食物用竹签串起来，烤熟之后，便于分发，而且可以边走边吃……”
她没有说的是，烧烤摊的香味儿，几乎没人能抵挡。
秦修遥听了，不由得道：“清轩怎的还没来，他今日不是要和我还有明霜一起拉食客吗？”
唐阮阮道：“清轩今日还是要上学的，还是等他放学了再来罢。”
且秦修远今日也是照样进宫议事，待中午开赛了，才会随皇帝一起过来。
秦忠收拾好了台面，也清点好了物资，朗声问道：“夫人，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么？”
唐阮阮摇了摇头，道：“没了，你们先用些早膳吧。”
他们一大早便起来忙活，到了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早已经饥肠辘辘了。
唐阮阮昨晚便备好了包子，早上一蒸，就直接带了过来。
打开食盒一看，满满两层小包子，整齐地围坐在里边，高耸的褶子如同嘟起的小嘴，看起来可爱至极。
明霜拿了筷子，轻轻戳了一下包子，讶异问道：“这包子里面好像有水！”
唐阮阮走过去，笑道：“这是灌汤包，里面是有汤汁的。”
采萍和秦忠也觉得十分神奇，也细细看了看这一肚子水的小包子。
秦修遥爽朗一笑，道：“你们还在看什么？还不如吃一个呢！”
说罢，她便伸出筷子，夹起了一个包子，准备送入嘴里。
唐阮阮制止道：“灌汤包不是这么吃的。”
秦修遥有些疑惑，道：“那是怎么吃的？”
唐阮阮笑了笑，道：“有句口诀，叫‘轻轻提，慢慢摇，先开窗，后喝汤’需得在上面咬开一个小口子，先慢慢将汤汁喝了，然后再吃包子。”
秦修遥饶有兴趣道：“原来是这样……”
“不过要小心烫。”唐阮阮提醒道。
秦修遥点点头，遂轻轻嘟起朱唇，含住了包子顶，微微撕开一个小口，便开始吮吸里面的汤汁。
这汤汁鲜美，温热暖舌，在口腔里停了一瞬，尝到了十足的肉味，却香而不腻。
她喝完了汤汁，又去吃包子，包子皮擀得极薄，看起来有些剔透，被吸走了汤汁的包子，已经瘪了肚，躺在碗里懒洋洋的。
秦修遥一下将它塞进口里，却没想到，这肉里也浸染了丰富的汤汁，吃起来油香肉美，十分可口。
“好吃！”她惊喜地眯起眼睛，咯咯笑道：“嫂嫂做的灌汤包，真是好吃！”
少女的娇声自是悦耳，附近的莫临和白松，都听见了。
白松默默道：“莫大人……用早膳了么？”
莫临看他一眼，道：“怎么，你还没用早膳？”
白松有些颓然，道：“我住的地方，离宫中太远……今日又要早到，实在来不及吃早膳了……”
他早已腹中空空，闻了这包子味儿，更是勾起了腹中馋虫。
莫临问道：“那你为何不找个离皇宫近的住所？”
白松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莫大人……”他提高了几分声音：“莫大少爷！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富得流油？”
莫临拧眉看他，白松道：“你可知道，你住的那院子，租一个月要多少银钱？”
莫临在帝都的住处，在宫闱附近的主道，离皇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莫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白松叹了口气，道：“就你那宅子，一个月的租金没有二十两银子，是绝对拿不下来的！就我们这每月几两银子的俸禄，哪里租得起？你怎么如此糊涂，连房子租金都不知道是多少？”
白松十分疑惑，这莫临明明是极其聪慧之人。怎得连账都算不清？
莫临所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确实是糊涂了……那宅子是我家中的产业，从未租出去过，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价钱。”
白松面色一僵，讪讪抱拳，道：“大人先忙，小人告退了……”
莫临并未觉得哪里不妥，便笑了笑。
白松挨个检查着东南区的摊位，路过乙字壹号位时，那赵扬名仍然是独自坐在那，并不理人，可见他们黔南郡王府的人还没来，也不知为何会派他先来看位。
他走到乙字贰号位时，见他们的旗杆还未立好，便提醒道：“你们记得将旗杆立在前面，这样一来，食客们挂票牌子，也顺手些。”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多谢大人提醒。”
白松长得瘦小，也没成亲，见这貌美的夫人冲他一笑，便有些面热，又想嘱咐几句，可这时……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咕——咕——”
白松大窘！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出去，一桌在吃包子的人都愣了，唐阮阮轻咳一声，道：“大人巡视一早，辛苦了，这是我做的灌汤包，大人如不嫌弃的话，还请品尝一下吧。”
白松面红耳赤，连忙摆手，道：“不……不必了……”
秦修遥也爽朗一笑，道：“还没开赛呢，大人先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等会儿有的忙了。”
白松有些犹疑，可秦忠却直接站起，让出了位置，道：“大人请！”
白松见其他摊位此时也没来人，于是便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毕竟让人看到判官在此用早膳，确实不太好。
不过，此时的他确实是饿了，顺手便接过了唐阮阮递过来的筷子，他眨眨眼，看了看这食盒中的小包子，一个个肚子圆滚滚，有些歪歪的立着，里面的汤汁似乎都快要将皮儿撑破了。
他尴尬一笑，道：“那……那我便不客气了。”
说罢，他夹起了一个灌汤包，轻轻送入嘴里，默默一咬——
汤汁便一下涌进了嘴里，令人应接不暇，不自觉地吮吸了起来，一口饱满肉汁充斥在口腔中，一下便弥补了一早上饥饿的缺憾。
鲜啊！他两眼发光，口中咂舌！
他又迫不及待将余下的半只包子送入口中，软糯的包子皮，裹着浸了汤汁的鲜肉，一下吊起他的胃口，醇厚丰美，满足不已。
“夫人……这真的是你做的？”
白松怔然看向唐阮阮。
唐阮阮点点头，温婉一笑：“好吃么？”
白松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太好吃了！”
他蓦地想起，之前似乎听计部尚书张大人说过……镇国将军府的春日宴上，珍馐佳肴，其味无穷。
恐怕都是出自这位将军夫人之手吧！他悄悄地打量着她，发现她不仅生得绝美，周身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看了便心生舒畅。
他突然有几分自豪……这东南区本就不是什么热门区域，他在礼部就是个打杂的，所以才被分来了这边。
若是这东南区有人拔得了美食令的头筹，那他这个做判官的，也面上有光啊！
他这样想着，脸上笑意更甚，便不客气地夹起了第二个包子，道：“夫人，我看好你们！”
唐阮阮抿唇一笑，秦修遥也娇俏笑了：“多谢大人贵言。”
就在此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道：“好啊……身为判官，却擅离职守，在这儿吃东西！你们礼部就是这样办事的吗？”
白松背后一凉，立即放下了筷子，回眸一看，赵扬名阴阳怪气地看着他，面色有一丝得意，好似抓到了什么把柄。
他又继续道：“若我没看错的话，这包子是参赛者做的吧？大人这样算不算接受参赛者贿赂呢……”

第93章 美食令（羊肉串）  你不要含血喷人！……
白松面色一凝, 急忙放下筷子，道：“你、你不要含血喷人！”
唐阮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这人是谁？”
秦修遥撇撇嘴, 低声道：“似乎是黔南郡王的小舅子, 看起来是草包一个。”
白松听了，轻噎了一下, 心想这秦小姐可胆子真大。
赵扬名依旧不依不饶，道：“你身为判官, 接受他们乙字贰号位的食物, 便是一种变相的受贿, 我要去告你！”
白松一时有些心慌, 吃个包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人言可畏, 传出去肯定对自己的清誉有损，他不免有些着急。
赵扬名见白松抿唇不语，便有些洋洋得意。
此时, 只见莫临信步走来，他一身绯色官服, 文隽齐整, 衬得一脸丰神俊秀, 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赵扬名见他来了, 更是嚷嚷道：“莫大人是吧？你的下属在这儿玩忽职守, 还收受贿赂, 该如何处置？”
莫临方才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此刻也微微皱了眉，看向白松。
白松低声道：“莫大人……我、我不过就是饿了，只是吃了个包子, 并未收过什么财物，这不算受贿吧？”
白松说着，有些欲哭无泪。
莫临看了他一眼，道：“你到一边去。”
白松默默点头，立到了一旁。
唐阮阮本想出面，但见莫临来了，便想看看他准备如何处理。
莫临一本正经看向赵扬名，两人距离不过一丈，他道：“我方才检查了一下这边的布置，工作基本都完成了，所以说白松玩忽职守一事，不见得成立。但收受贿赂一事嘛……”
赵扬名见他一脸认真，便道：“如何？”
莫临郑重道：“需得要人证啊。”
赵扬名嗤笑一声，几步走过来，拍着胸脯道：“本公子就是人证！”
莫临露出几分为难，道：“大人若坚持上告，那我也只得随了大人的心愿，不过，惩治官员也是要讲凭据的，物证呢？”
赵扬名抬手指了指食盒中的最后一个灌汤包，道：“他方才是吃就是这个，这个包子就是违规的物证！”
唐阮阮与秦修遥对视一眼，唐阮阮心想，这人是不是有几分傻气？还未开赛，便想将判官得罪个干净。
赵扬名见莫临一板一眼的样子，倒是有些解气。
这两人之前就没给自己脸面，如今却栽倒在他手上，他自然有些幸灾乐祸。
莫临看了一眼这食盒中的包子，道：“这包子是谁做的？”
唐阮阮刚要开口，秦修遥便伸手摁住了她的手。
秦修遥立即打断她，道：“我做的！”
她心想，万一这厮要找茬，自己还能帮嫂嫂顶个包，不至于影响她比赛。
莫临微微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拿起那个灌汤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啊！”赵扬名目瞪口呆：“你！你做什么？你为何把证物吃了？”
莫临含物不便说话，对赵扬名视若无睹，将包子嚼碎了，然后妥妥咽了下去。
他吃得有些急，有点儿噎到了，不住地咳嗽，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秦修遥见状，急忙起身递了一个水壶给他，莫临顺手接过，咕咚咕咚一大口下去，才稳住了咳嗽。
莫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什么证物？”
赵扬名有些傻眼：“你什么意思？”
莫临一脸疑问：“你刚刚说什么证物？我从来没见过。”
唐阮阮眼角微抽，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秦修遥差点要笑出声来，附和道：“我也没有见过，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赵扬名一下便明白了过来，气急败坏道：“你居然当着我们的面，把包子哦不，把证物吃了！？哪有你这样卑鄙的人！？你吐出来！你吐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那空空的食盒中，一个包子也没有了，即便他去告白松，却连个证物都举不出来！
他气得直跺脚！
秦修遥转脸看他，道：“你们若真有实力，就通过堂堂正正的手段取胜，靠拉判官和其他参赛者下水，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身着红衣，一脸正气，美目微微上挑，风姿出众。
而莫临一身官服也是绯色，他与秦修遥年龄相仿，也生得俊秀明朗，听了这话，便凝神看她。
此刻两人离得不远，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对身着喜服的壁人，亮得有些晃眼。
其实赵扬名本来也没想真的去告他们，他就是想借机威胁，让他们把方才的警告记录给去掉……不然，他没法向姐姐交代。
此刻他面色紧绷，咬牙切齿却也无法。
莫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道：“赵公子，一次警告还不会影响到参赛，但是满三次的话就会失去参赛资格了，还请你好自为之，莫要再生事了，我们自然也会一碗水端平。”
赵扬名动了动嘴，还没说什么，此时，却见乙字壹号位来人了。
一位身材丰腴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她生得面容娇好，满头华翠，显得富贵至极。
她一双丹凤眼朝这边一觑，发现赵扬名被一群人围着，便有些疑惑。
赵扬名一回头，看到了那女子，便微微一怔，随即没再和莫临周旋，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摊位。
“姐姐……”赵扬名在那女子面前，如同小猫一样温顺，唐阮阮看了一眼，原来他也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儿。
那女子缓缓坐下，道：“你方才在那边做什么？”
赵扬名额上出了一点薄汗，道：“他们……没什么……”
那女子便是黔南郡王妃，出身于黔南赵家，自小没别的爱好，只喜欢研究烹饪美食。
她冷冷瞥了赵扬名一眼，道：“你最好别给我惹什么麻烦，隔壁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别胡乱结交，省得辱没了身份。”
赵扬名一脸讪笑，道：“是……对了，我一早便过来检查位置了，一切都好呢，姐姐看看？”
他连忙转移话题，不敢露出心虚之色，生怕被姐姐发现了被警告的事。
而乙字贰号位这边，几个人也为成功赶走了赵扬名而高兴，秦修遥饶有兴趣地看着莫临，道：“没想到你这么机灵！一下就将包子给吃了……”
唐阮阮也抿嘴一笑，道：“我们本来是一番好意，还好没有给大人惹麻烦。”
白松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怪我……是我嘴馋。”
莫临微微一笑，道：“不怨白松，这包子做得实在是美味。”说罢，他看了秦修遥一眼。
秦修遥陡然面色一红，想起刚刚为唐阮阮顶包的事……一瞬间不知道如何解释，这包子并不是自己做的。
如今园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美食令第一轮马上就要开赛了，于是莫临和白松也抓紧时间在东南区巡查了。
唐阮阮无意间瞥到他们摊位的另外一侧，也就是左边的乙字三号位，也来人了。
唐阮阮定睛一看，惊讶出声，道：“李夫人？”
身着棕色云纹对襟长裙的李夫人应声回头，眼皮微跳，道：“阮阮？”
唐阮阮微笑地走了过去，道：“原来李大学士也报名参赛了呀……”
李夫人面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微微颔首。
李夫人和张夫人及言夫人，都是秦老夫人的好友，之前经常一起打马吊，听戏曲，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李夫人却高兴不起来，不为别的，就为唐阮阮在这，那晋级的名额便肉眼可见地少了一个。
“母亲？这位是？”李夫人的儿媳走了过来，她一身利索的衣裙，宽袖被高高挽起，一看便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李夫人道：“这位是镇国将军的夫人，唐氏。”
李夫人又对唐阮阮道：“这便是我的儿媳，张氏，楚怡。”
唐阮阮友好一笑，道：“幸会。”
张楚怡默默打量了她两遍，嘴角绷着，一言不发。
这便是母亲经常夸赞的那位将军夫人？一双青葱似的手，哪里像时常下厨之人？
她自问厨艺不错，却总是被母亲数落，张楚怡心中有些不服，逐渐显露到了脸上，道：“早听闻将军夫人厨艺了得，也不知道是不是言过其实？”
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一看便有些不舒服。
秦修遥有些窝火，可唐阮阮却淡淡笑了笑，道：“是与不是，等会见分晓。”
小李夫人张楚怡道：“那我拭目以待了。”
□□味儿颇重。
两人回了摊位，秦修遥道：“嫂嫂，那小李夫人也太无礼了。”
唐阮阮低笑道：“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免得影响心情。”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的摊位还在急急忙忙地摆着炊具和食材等，而她们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宣布开赛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撞钟声响起——“铛！”
开赛了！
唐阮阮有条不紊地指挥道：“秦忠，你来燃炭火！”
秦忠朗声道：“是！”
“阿遥，你来穿羊肉串！”
“好的，嫂嫂！”
“明霜，你来帮我处理鸡翅……”
“是，夫人！”
大家都开开心心干起了活来。
唐阮阮首先要烤的东西，便是羊肉串和鸡翅。
她提前便选好了肥瘦参半的羊腿肉，且已经切成了小块。
羊腿肉是要提前半天腌制的，这羊腿肉中加入了一个蛋清，蛋清可以让肉质更加鲜嫩，是十分关键的一步。
除此之外，还加入了姜片和一些孜然，辣椒粉，和半个洋葱，这样腌制好的羊肉，烤出来才会没有膻味。
她打开腌肉的坛子，递给秦修遥，道：“将这些肉块穿到红柳枝上，先串一块瘦肉，然后中间串一块肥肉，再串一块瘦肉。一串一共五块羊肉，以此类推。”
秦修遥有些好奇，道：“为何要按照这个顺序？”
唐阮阮一本正经道：“中间肥肉烤出了油，会匀到瘦肉上，这样烤出来的肉串，才会香而不腻。”
秦修遥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说罢，开始认认真真地穿了起来，这红柳枝提前便被削尖了头，一穿一个准。
而唐阮阮自己却和明霜开始处理起了鸡翅。
这鸡翅也提前了半天腌制，唐阮阮特意去青木斋买了新奥尔良的鸡粉，被鸡粉腌制过的鸡翅，一揭开盖子，就香得直冲鼻子。
唐阮阮道：“你看，这鸡翅等下是要拿着吃的，要这样，用两根竹签串起来。”
说罢，便做了个示范，被腌制得十分入味的鸡翅，被两个竹签一戳，便牢牢地被拴在了上面。
她们串了一会儿，秦忠便道：“夫人，炭火燃好了！”
说罢，唐阮阮便过去看了看，赞许道：“这火很好，烤羊肉串就是要用小火慢慢烤，才能烤得外焦里嫩。”
她抓起一小把秦修遥刚刚串好的羊肉串，放到了长方形的炭炉之上，滚了一圈，便捏了少许的盐，洒了上去。
羊肉串烤了一会儿，已经有些冒油了，肉串也有些微微变色，她便洒上了孜然粉。
趁着肉串还未熟透，孜然粉一落下便牢牢吸附在了肉串上，为它添了好些风采。
唐阮阮一边把握节奏，一边转着肉串，羊肉串逐渐被烤得滴油，油汁掉进了炭火了，引得嘶嘶作响，令人侧目。
乙字壹号位的赵扬名，踮起脚朝这边好奇地看了看，秦修遥便道：“哎！你别偷看啊！”
赵扬名被这一声轻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转过了脸，道：“谁看你们了！我……我姐姐做的才好吃呢！”
这边的郡王妃，抄起一个大铲子，将白嫩的鱼片倒入了锅中，激起一片沸声。
她微微蹙眉，瞥了一眼赵扬名，道：“别给我丢人。”
赵扬名默默待在一旁，被她说了也不敢吱声。
再看李夫人的儿媳，张楚怡这边，她打算做一道佛跳墙。
这佛跳墙的汤底，需要鸡肉，猪蹄，和牛骨，一起慢慢熬制，后期再加入海参、鲍鱼、鱼胶和香菇等，煲成一锅即可。
她偷瞄了一眼唐阮阮这边，有些不屑……今日来参宴的，都是达官贵人，自然都喜欢精细的吃食……那炭火生烤的肉食，如此粗俗，怎么入得了口？
自然是佛跳墙这种高端的美食，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
且这佛跳墙也是她的拿手好菜，今日定要好好露一手，让婆婆瞧瞧自己有多能干。
她尝了尝汤底，眼睛微微眯起，十分满意。
唐阮阮不理会两边的摊位，仍然聚精会神地烤着她的羊肉串，待表面看起来熟了之后，她又洒了第二遍孜然粉，同时，又掖了些辣椒粉上去。
红红的辣椒粉，均匀地裹在了羊肉串上，配合着炭火发出了“滋滋”声响，诱得人垂涎欲滴。
过了不多久，唐阮阮的第一波羊肉串已经烤好了，她拿起一串，用筷子取下了一块肉，送给明霜，道：“你尝尝。”
羊肉烤得有股焦香，明霜轻轻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放入了嘴里。
这一块是瘦肉，表皮被烤得焦脆香酥，咬下去之后，瘦肉劲道而又弹牙，微微渗出的几滴油汁，让羊肉吃起来嫩而不柴，十分美味。
明霜一脸幸福地张大眼睛，道：“真好吃！”
她眼巴巴地看着唐阮阮手中剩下的半串羊肉，道：“我……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采萍笑了一声，道：“食客都还没来，羊肉都要被你吃完了！”
明霜噘嘴，道：“我才吃了一块而已……而且我本来等会儿就要去拉食客的，不吃饱怎么有力气？”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颇有几分可爱。
秦修遥却道：“也不知清轩怎么回事，居然还没来，他不会忘了吧？”
唐阮阮摇头道：“不可能，清轩答应了回来，必然不会忘记的。”
此时，已经有些零星的食客走入了整个美食令的赛区。
按照路线图的走法，食客们要好一会儿才能来到东南区，只怕他们来的时候，都已经吃饱了。
唐阮阮想了想，道：“明霜，阿遥，你们俩过来……”
三人凑到一起，合计了好一会儿。
明霜道：“夫人……这样，真的有用么？”
秦修遥哈哈一笑，道：“我觉得可行，咱们赶快去吧！”
过了一会儿，秦修遥和明霜，便各拎着一大把羊肉串出发了。
明霜来到了主街，这边果然食客比较多，她逛了一路，每个摊位上，都使出了看家绝活——京酱肉丝、咕咾肉、高汤鲈鱼、芙蓉萝卜糕、腊味合蒸等，各色美食应有尽有。
食客们刚入了美食区，便都新鲜得很，基本都围在主街道吃喝。而主街的参赛者，都是历年来拔得头筹或声望极高之人，自然更容易积攒人气，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摊位，这个摊位的旗杆，已经挂了好几个票牌子。
明霜皱了皱眉，这样下去，恐怕大多票数都要消耗在这边了，她握着一把羊肉串，有些忧心忡忡。
正当她冥思苦想之时，突然听得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明霜姑娘？”
明霜回头一看，惊喜道：“韦副将？”
韦剑微微一笑，道：“春日宴一别，好久不见了。”
他在春日宴上，对这个可爱又懂吃的姑娘，印象格外深刻。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韦剑看到她方才一脸苦恼，不由得问道。
明霜道：“这是夫人烤的羊肉串，可好吃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把人引到东南区去，这里离那边太远了，且大家都在这边吃着……”
韦剑狡黠一笑，低声道：“看我的……”
说罢，他突然高声道：“小姑娘！你这羊肉串是哪里来的？”
明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便配合道：“这是东南区的乙字贰号位，将军夫人亲手烤的！”
韦剑大声道：“快给我一串尝尝!”
这两人的声音，引来了好几个食客侧目。
只见韦剑接过红柳枝羊肉串，他轻轻一闻，一脸惊喜道：“这是红柳枝烤的！？”
明霜点点头，道：“是的，夫人说红柳枝烤羊肉，最是好吃了。”
韦剑装模作样地拿起了羊肉串，道：“我来尝尝……”
说罢，扫了一眼众人，果然有好几个食客，都驻足看他，似乎在等着他的美食评论。
韦剑轻轻咬下一块羊肉，这羊肉被红柳枝穿透，在烧烤过程中，也沾染了些柳树的香气，为油肉荤香之中，平添了一丝木质香气，焦脆的外皮之下，藏着鲜嫩多汁的羊肉，孜然味和辣椒味在一起，让这口感丰富到了极致。
韦剑一脸满足，忍不住咂舌道：“真是太好吃了！明霜姑娘，你家夫人厨艺真好！”
说罢，他又顺着红柳枝，咬下了第二块略肥的羊肉，一经拔下，羊肉微微弹起几许烤料，引得舌尖轻轻一颤。
旁边一个少年食客，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手中的芙蓉萝卜糕，突然就不香了。
那少年低声道：“姐姐……你这羊肉串……能分给我一串吗？”
明霜一愣，随即开心道：“好啊！”
说罢，她便挑了串大大的给他，那少年一脸期待地接过，道：“多谢姐姐！”
此时，韦剑已经吃完了羊肉串，他掏出自己的票牌子，道：“明霜姑娘，我的票就投给你啦！”
今日但凡进入美食区的人，只要没有参赛，每个人都有一枚票牌子。
明霜惊喜地接过了她第一枚票牌子，开心地连连道谢：“多谢韦副将！”
韦副将冲她一笑，然后又转向了那少年，道：“好吃么！？”
少年意犹未尽地嚼着羊肉串，道：“好吃！太好吃了！”
韦剑轻咳一声，道：“那还不投票？”
那少年听了，顿时有点发楞，道：“我……我的票牌子在母亲那里……”
明霜听了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嘴上仍然说道：“没关系……你若觉得好吃，等会儿路过，可以去给我们投个票，在东南区乙字贰号位。”
少年见明霜没有强求，反倒有些好感。
毕竟在前面的美食摊位，只要一吃了东西，便有人拦着不让走，非得让人投票不可，倒是烦得很。
少年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去，却见前面又有一少年，眉目如星，笑意似火。
他有些惊喜地出声，道：“皓翔兄！你也来了？”
王皓翔转脸，道：“咦，北诗，你来得这样早？可有寻到什么好吃的？”
北诗是王皓翔在太学的同窗，先他一步溜出了学堂，来到了美食令，他本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却没想到王皓翔也出来了。
北诗笑了笑，指指明霜，道：“这个姐姐的羊肉串，特别好吃……”
王皓翔看了明霜一眼，好似有些眼熟……
明霜率先反应过来，道：“皓翔小公子？”

第94章 第一轮比拼！  这烧烤，实属天下第一！……
王皓翔微微一愣, 所有所思地看向了明霜，反应过来后，他有些惊喜：“你是将军夫人的丫鬟？”
明霜点头笑道：“是是！皓翔小公子今日也来美食令了？还请帮我家夫人助助威呀, 我们在东南区, 乙字贰号位。”
王皓翔笑得一脸灿烂，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说罢, 便兴高采烈地往东南区去了。
明霜依旧留在主干道上，这边人来人往, 愈加火热。
此时, 东南区的食客, 也逐渐多了起来。
唐阮阮和秦忠守在乙字贰号位上, 但是目前旗杆上还是空空如也，隔壁的壹号位, 已经挂了好几个票牌子。
秦忠一边拨弄着炭火，一般忿忿不平道：“夫人……那赵扬名也太缺德了，要不要我去治治他？”
唐阮阮瞧了一眼赵扬名那边。
他一手端着盘子, 一手拦住一个食客，道：“这位公子, 来乙字壹号位尝尝溜鱼片啊！”
那食客看了一眼他盘子中的鱼片, 道：“我……我再看看别的吧！”
赵扬名却面色一变, 仍然拦住他, 道：“你别走啊！怎么, 看不上我姐姐做的鱼片”他本就长得五大三粗, 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 令人有些怵。
只见食客嚅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阮阮皱着眉，这人已经拦了一波又一波的食客了。
赵扬名一脸跋扈，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堂堂赵公子, 把吃食都送到你面前了，你居然还不赏脸？”
那食客是个文弱公子，衣着十分简朴，一看便不是帝都世家大族出身。
见到赵扬名这样，便有些胆怯，他只能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鱼片，默默放入嘴里。
在这样的恐吓之下，就算是再美味的食物，都索然无味了，那食客味同嚼蜡一般吃完了鱼片，道：“我已经吃完了，可以走了吧？”
赵扬名轻哼一声，道：“吃完了还不把票牌子奉上？那等着公子我管你要吗？”
那食客一愣，道：“我的票牌子方才已经给了前面的摊位了……我已经没有票牌子了……”
赵扬名一听，面色愠怒道：“你说什么？”他一把抓住那食客的衣袖，道：“你既然没有票牌子了，为何不早说？害得公子我白忙活一场。”
赵扬名的姐姐——郡王妃，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与那食客，面色露出烦躁之意。
赵扬名瞄了一眼姐姐，察觉到她的不悦，更是气得推了那食客一把，道：“滚去别处吃吧！”
那食客一脸愤慨，却敢怒不敢言。
唐阮阮看了，不由面色微沉。
秦忠道：“这赵扬名就像打家劫舍一般，已经拦了许多食客了，他们壹号位是食客们来东南区的必经之路，但凡有票牌子的，都被他给取走了，也太霸道了。”
唐阮阮一边拨弄手中的烤翅，一边道：“可有哪条规则，规定了不允许拦路求票牌子吗？”
秦忠一愣，随即道：“没有……”
唐阮阮低声道：“那不就结了，你若是去跟他起了争执，可能我们两家都被罚出局，我们先安心烧烤，我相信明霜和阿遥，会把食客拉过来的，而且……我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唐阮阮微微一笑，秦忠便也不再去看那赵扬名，便继续帮她准备炭火。
唐阮阮手中的鸡翅已经烤得香气四溢，她抄起一把孜然，洒了上去，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唐阮阮见刚刚被赵扬名欺负的公子还未走远，便拿了串鸡翅，追出去，道：“这位公子，不若尝尝我的烤鸡翅吧。”
那公子刚刚被欺负了，心中十分不悦，冷冷道：“这位夫人，我可是没有票牌子了，没必要献殷勤。”
每个参赛者，到了美食令中都是匿名的，除非本来就认识，不然到了此处，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哪个府上的，所以这公子说起话来也毫不留情。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这是赠给你吃的，不用票牌子。”
这票牌子原本就是留给美味吃食用的，可不少摊位都强行向食客们索要票牌子，便让这美食令变了味。
那公子有些疑惑，道：“真的？”
寻常摊位上，参赛者都希望把吃食留给有票牌子的人，而她却主动邀请自己来吃，倒是有几分稀奇。
唐阮阮一脸诚挚地点点头，道：“来美食令本来便是图个高兴，若是全然为了票牌子，便没意思了。”
说罢，她将鸡翅递了过去。
那公子也不好再推辞，他默默接过，低声道了句：“多谢夫人。”
说完，他便举着那串鸡翅走了。
乙字叁号位的张楚怡看了他一眼，一脸不屑。
李夫人百无聊赖地坐着，道：“你不是说喜欢参加美食令吗？为何食客来了都不招呼？”
张楚怡嗤笑一声，道：“母亲，这人一看便是个乡巴佬，恐怕是帝都周边郡县来的小官家眷，不但自己没有票牌子，还没有拉其他票的能力，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
李夫人听了张楚怡的话，便也不再吱声了。
那素衣公子闻了闻手中的鸡翅，被炙烤过的鸡肉味焦香不已，让人腹中馋虫大动。
方才他不情不愿地吃了个鱼片，至今想来心中还有些委屈，便默默将鸡翅放入口中，想冲一冲方才的味道。
那鸡翅外层裹着孜然粉，一入口中便激活了舌尖，让味蕾跃跃欲试。
他连忙咬了下去，鸡翅的外层鸡皮已经烤得半脆，吃起来有些嘎吱作响，他轻轻一撕，半边鸡翅的肉都脱了骨！一下弹到了嘴里。
嚼上一嚼，里面的肉幼嫩弹牙，还渗出一点微微的甜味儿，似乎是调了些蜂蜜进去。
他嚼得十分惬意，没想到这随手得来的鸡翅，居然这么好吃！
他边吃边往回走，快要离开东南区时，却碰上了一伙熟人。
“陈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让我们好找！”有十几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公子，陆续走了过来，他们都是春闱中举的学子，大部分还未得封官职，这次是吏部破格邀请他们来的，让他们提前体验一下帝都官宦圈子。
陈公子慌忙将口中鸡翅咽下，他手中竹签上还有一个孤零零的鸡翅，却也不好藏。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见这边有些新鲜的吃食，就走得快了些，谁知道就和你们走散了。”
另一白衣公子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他手中鸡翅，道：“你就是为了这个鸡翅？”
陈公子面色一红，道：“原本不是为了这个……这个是一位夫人赠我的……但真的很好吃啊！”
白衣公子看他吃得嘴上油光满满，不由得有些好笑，道：“那你带咱们也去东南区尝尝吧！”
陈公子点点头，道：“大伙儿跟我走吧……”顿了顿，他又道：“你们记着，千万不要去乙字壹号位吃东西！”
众人有些疑惑，问道：“怎么回事？那边做的是什么？”
陈公子一脸憋闷，道：“做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边的人十分无礼，若是不吃他的，或者不给他投票牌子，恐怕要被打！”
众人十分讶异，议论纷纷：“什么！？居然还有此事？”
陈公子一本正经道：“我方才差点就落入了魔爪，咱们一会路过那里，千万不要理会拉客之人。”
众人头如捣蒜，陈公子便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再次入了东南区。
这时，乙字壹号位的赵扬名，正在被姐姐数落——
“拉客这么久，才不到三十个票牌子，我做的鱼片都凉了，你真是笨死了！”
郡王妃一脸不悦，她是抱着必胜的决心来的，定要让郡王对她刮目相看才是。
郡王好不容易入帝都一趟，等会儿下了朝便要过来，现在票牌子这么少，哪里能入得了他的眼？
郡王妃想到这，面色更是难看。
赵扬名似乎很怕姐姐，急忙道：“好好，姐姐，等会来了人，我定会将他们拉过来，给姐姐投票。”
郡王妃轻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哎！你看，来了好多人！”
赵扬名循声看去，却见前方，一下子来了一片人，为首的那个，正式他方才拦过的那个公子。
他有些傻眼，心想，这人不会是带人来寻仇的吧！？
郡王妃踢他一脚，道：“还不快去！”
赵扬名心中不愿，却也只得带上两名家丁，拦在了路上，他因着头皮吆喝道：”诸位公子，来尝尝我们的溜鱼片吧！保准美味！“
那陈公子冷冷一撇，道：“我们这些人，都是没有票牌子的，你还是莫要浪费时间了。”
赵扬名一愣，随即撇撇嘴，便退了下去，冲郡王妃耸了耸肩。
那陈公子径直带着学子们来了乙字贰号位，唐阮阮惊讶地抬起头，道：“公子可是来用膳的？”
那陈公子笑道：“是，我们人多，不知夫人的烧烤够不够？”
唐阮阮一笑，道：“管够！诸位里边请！”
说罢，他们便鱼贯而入，将乙字贰号位的小摊儿坐得满满当当了。
唐阮阮方才客人不多，烤熟的羊肉串和鸡翅倒是不少，此时便将现成的烧烤呈了出来，道：“这是烤羊肉串，这是烤鸡翅，这是烤韭菜，烤土豆片……大家尽兴！”
秦忠一看来了这么多人，心中有些高兴，可又有些忧心：“夫人……听他们说已经没有票牌子了，就算他们觉得好吃，我们也不能得票取胜啊……”
唐阮阮胸有成竹地一笑，道：“只要他们坐在这里吃，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来，总比一个人都没有的强，而且烧烤放凉了就不好吃了，他们来了，正好趁热消灭掉。”
秦忠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果不其然，后续有路过的人，看到这边坐的人多，便也想过来询问，人多了，壹号位的赵扬名都拦不过来，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过自己，奔向了贰号位。
有位小姐带着丫鬟，见乙字贰号位十分热闹，便也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唐阮阮介绍道：“这是烧烤，小姐想吃点什么？”
那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似是为了今日的美食令，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她娇矜地看来看去，道：“我不知道该吃些什么……”
唐阮阮道：“不如小姐吃个烤茄子吧？”
她见这小姐一副十分讲究的样子，串串吃起来不够文雅，而茄子是可以用筷子吃的。
那小姐一看，这边全是些年轻男子，便有些不好意思，道：“好……我能用食盒带走吗……”
唐阮阮点点头，道：“当然！”
那小姐对唐阮阮颇有好感，又闻了闻烤茄子，热乎乎的茄子上，铺着香喷喷的蒜，这个味道无人能及，还未开始吃，她便有些期待了。
丫鬟拿了食盒，便道：“小姐，我们得走了，让娘娘久等了可不好。”
那小姐点点头，刚刚转身，却又道：“对了，小菊，你把票牌子给这位夫人吧。”
小菊应声，便取出小姐的票牌子，递给了唐阮阮，道：“这是我家小姐赠你们的。”
唐阮阮一脸惊喜，道：“多谢小姐！”
那小姐微微笑一下，丫鬟便催促道：“小姐，快走吧，要不然惠妃娘娘要等久了。”
小姐点点头，随着丫鬟走了。
唐阮阮将票牌子攥在手里，有些高兴。
乙字贰号位逐渐火热起来，唐阮阮和秦忠烤得不亦乐乎，逐渐开始供不应求。
此时，一位公子摇着折扇，带着家丁信步而来。
他踌躇了一会儿，问道：“请问……这是否是秦小姐的摊位？”
唐阮阮一愣，道：“是，请问您是？”
她这会儿忙得不可开交，一双美目澄亮地看着来人，让那人微微一愣。
公子随即回过神来，他轻咳了一声，道：“姑娘有礼了……这是小生的票牌，还请收下。”
唐阮阮今日为了方便，于是将长发一半挽起，一半编成了辫子，乌黑的发辫躺在她纤弱的肩头，看起来完全是个貌美的小姑娘。
唐阮阮奇怪道：“公子还未吃我们的烧烤呢，就要赠我票牌么？”
那公子面色一红，道：“是……这票牌子，是小生赠与秦小姐的……”
唐阮阮有些疑惑。
这公子有掏出了一张纸，红着脸，低声道：“这是我的姓名和住处……烦请转交给秦小姐……”
唐阮阮愣了一瞬，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和秦忠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迟疑。
那公子面色更红，道：“小生今日第一次见秦小姐……便觉得小姐风姿卓雅，秀外慧中……，便想……咳咳，和小姐交个朋友。”
唐阮阮了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便擦了擦手，道：“那请公子将联络办法留给我吧，我会转交给阿遥的。”
公子眼睛一亮，喃喃道：“原来，她叫阿遥？”
一副痴痴的样子，让人看着有些想笑。
唐阮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道：“公子可要尝尝我们的烧烤？”
那公子笑了笑，道：“不必了，多谢夫人，我已经吃过秦小姐给的羊肉串了，只是忘了给牌子，又找不到她，便特意送了过来。”
唐阮阮不得不佩服秦修遥的魅力，这公子大老远过来，居然就是为了送个票牌子！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
秦修遥手上的羊肉串，已经发出去了不少。
她本就生得明艳，今日又是一身红衣，站在东南区的入口处，十分显眼。
她每次拿羊肉串去推荐给小姐夫人们，总是容易得些冷漠白眼，而推荐给公子老爷们，反而容易得多。
她拿着羊肉串，蹦蹦跳跳地走到了三位结伴的公子前，笑眯眯问道：“三位公子，可要尝尝我的羊肉串？”
三位年轻公子齐刷刷转头，看到这貌美灵动的姑娘，都有些愣了神。
其中一位黄衣公子颇为镇定，道：“姑娘，你这羊肉串有什么特别之处？”
秦修遥想了想，道：“这是我嫂嫂烤的，外焦里嫩，十分好吃！”顿了顿，她又道：“本姑娘又拿着它们好一会儿了，沾染了我的灵气，自然与其他羊肉串是不一样的了！”
她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可是这三位直男公子，却格外吃这一套。
蓝衣公子低声道：“这位姑娘好可爱啊！”
灰衣公子也附和道：“是啊！羊肉怎么会有灵气呢？真是有趣……”
黄衣公子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姑娘真是会打趣！”
秦修遥吐舌一笑，道：“能博三位一笑，倒也是好事一桩。”顿了顿，她继续道：“怎么样？要尝尝我的羊肉串吗？”
三位公子都颇有兴致，一人拿了一串羊肉，然后便自觉地递上了票牌子。
秦修遥一把收进腰包里，心情很是不错。
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再加上卖乖讨巧，让她的腰包逐渐变得鼓鼓囊囊。
***
明霜这边，给王皓翔指明了路线，于是他一路向着东南区去了。
他一边吃着明霜给的烤羊肉串，一边走着，结果路上遇到了许多他的同龄人，王皓翔为人十分热情，逢人便介绍着乙字贰号位的烧烤，又连拖带拽让人一起。
等他到了东南区入口之时，一行已经有七八个少年。
这下，赵扬名开心了。
他连忙挡在了他们前面，道：“各位小公子！欢迎来我家吃溜鱼片……”
“我不吃鱼。”王皓翔迫不及待想要越过他，奔去乙字贰号位。
赵扬名怕姐姐责怪，急忙道：“你们先别走啊！我这鱼片鲜而不腻，十分可口，尝尝再走也不迟……”
王皓翔有些恼他，道：“让开！”
赵扬名也有些窝火，道：“哎呦，你这小小年纪气性还挺大！”顿了顿，他道：“你今日若是不吃我的鱼片，我就不让你走了！”
王皓翔抬眸看他，反倒不恼了：“我为何要吃？”
赵扬名一时哑然，道：“因为……因为好吃……”
王皓翔道：“我不吃鱼刺的，你若是能把鱼刺挑干净，我便吃。”
赵扬名愣了一瞬，道：“那怎么可能！？这鱼刺那么多……”
王皓翔理直气壮道：“对啊！连你都说鱼刺多，那我为何还要吃！？”
赵扬名嘴笨，噎住得哑口无言，就在他愣神的一刻，王皓翔便带着众人越过了壹号位，径直到了贰号位，让赵扬名急得无法。
“秦夫人！”王皓翔大声呼唤道：“我们来了！”
唐阮阮一抬眸，笑道：“皓翔小公子，你怎么来了？”
王皓翔兴高采烈道：“我提前从学堂溜了出来，特意来给你助威！”
说罢，他指了指身后的小伙伴们，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们。”随后又压低声音，道：“个个都是有票牌子的……”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就你机灵！”
说罢，一行人便也挤到了摊位之中，此时，之前的陈公子带来的那波学子，基本吃完了，陈公子站起身来，感觉自己都有些撑得站不住了。
他带着其他学子们过来，道：“秦夫人的烧烤，实属天下第一！”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道——
“是啊，真好吃！”
“我最喜欢吃那个韭菜了，又入味又有嚼劲。”
“还是羊肉串最好吃……”
一群人还津津有味地讨论着方才的吃食，唐阮阮也很高兴，自从他们坐镇在这里之后，确实引了不少食客侧目。
他们的旗杆上，虽然还是只有几枚票牌子，却已经比之前进步了许多。
唐阮阮一笑，道：“大家喜欢便好。”
话音未落，其中一位公子，从怀中掏出一枚票牌子，道：“夫人，这个给您！”
“我的也给您！”
“还有我！还有我！”
众学子吃得开心，纷纷拿出了手中的票牌子，这波人之中，除了陈公子的票牌子没了，其他人都将票牌子交给了唐阮阮，数了数，居然有十枚！
秦忠也十分讶异，他看了一眼隔壁的旗杆，赵扬名那边也只有二十几枚票牌子，这样一来，便差得不远了！
叁号位的李夫人，面色有些难看，数落道：“你看，还说人家没有拉票能力！一下便拉了十票！”
张楚怡面上有几分嫉妒，嘴上仍然不服，道：“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李夫人摇了摇头，再这样下去，佛跳墙都要凉透了。
赵扬名此时也注意到了这边，他有些傻眼，那穷酸书生不是说他们没有票牌子么？怎么突然一下冒出了这么多来？
他的姐姐郡王妃也十分生气，便埋怨道：“你怎么这么笨？人家三言两语便把你骗了！？”
赵扬名被骂得有些委屈，他看了看贰号位的旗杆，一簇票牌子都高高地挂了起来，似乎十分骄傲。
他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气，趁着那陈公子还没走，他气得冲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恨恨道：“你居然敢骗本公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第95章 黄油玉米  黄油玉米甜丝丝的，小公主太……
唐阮阮见状, 立即挺身而出，斥道：“你做什么，快放开他！”
赵扬名气急了眼, 哪里肯听？
他大声道：“我找这小子的麻烦, 与你何干？别多管闲事！”
众学子也看不过去了，嚷嚷道：“快放开！”
可他们一看赵扬名人高马大, 后面还有几个护卫，似乎有些功夫在身上, 便也不敢贸然上前。
赵扬名掐住陈公子的脖子, 道：“你居然敢耍本公子？你不是说你们没有票牌子吗？这些都是什么？”
说罢, 他一抬手, 便摘下了乙字贰号位的票牌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秦忠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扭住他的胳膊，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啊！”赵扬名身手不如秦忠, 一下被制住，不由得松开了陈公子, 陈公子好一阵咳嗽, 才缓了下来。
隔壁的郡王妃, 见自己的弟弟被钳了, 也有些不悦, 她几步走出来, 尖声道：“你放开我弟弟！真是胆大包天, 竟然对我黔南郡王府的人动手？”
“黔南郡王府又如何？凡事逃不过一个礼字。”唐阮阮方才趁着众人没注意，便离开了一瞬，回来的时候, 已经带了莫临过来。
唐阮阮不卑不亢，道：“还请莫大人主持一下公道吧！”
莫临转脸看向赵扬名，道：“我看赵公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赵扬名听了，仍然嘴硬道：“姓莫的，你最好别来掺和！”
莫临冷冷道：“乙字壹号位，赵扬名，欺辱食客，破坏其他参赛者的票牌，警告第二次！”
郡王妃一脸讶异道：“为什么是警告第二次？这不是才第一次吗？”
莫临笑了笑，道：“王妃，您恐怕不知道，您弟弟早上一来，便因对判官无礼，而被警告了一次。”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再有一次警告，就要请你们立即离开了！”
郡王妃有些傻眼，她原本自恃票牌数量高，骄纵霸道一次也没什么，反正不会影响成绩，可没想到，居然是第二次警告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赵扬名，丝毫不留情面，道：“还不快滚回来！还嫌不够丢脸么？”
赵扬名对其他人都嚣张跋扈，唯独对自己的姐姐言听计从，他便只得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摊位。
陈公子一行人这才得以顺利脱身。
如今唐阮阮这边已经有了十五个票牌子，而黔南郡王妃那边，有二十九个票牌子，每个区的第一名可以晋级到下一轮。
可是，时间却不多了。
赵扬名被数落了一通，情绪低落，郡王妃见他耷拉着脑袋，便道：“罢了！你快去拉客吧，我们只要保持领先，坚持到第一轮结束，便可以晋级了！”
赵扬名点了点头，他一定不让任何人越过他们壹号位，到贰号位去了！
于是他便带着家丁，继续拦住往来食客，手法之霸道，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唐阮阮此刻也没空管他们这边了，她摊位上的烧烤基本被消灭干净了，于是她便和秦忠继续烤了起来。
羊肉和鸡翅已经没了，这一轮来烤玉米、鸡脆骨和牛板筋。
秦忠已经大致了解了肉类的烤法，唐阮阮便把鸡脆骨和牛板筋交给他和采萍了，自己便专心做起了烤玉米。
她拿出几截过了水的玉米，放在了一个大碗里，玉米成色很好，颗颗饱满金黄，十分讨喜。
她拿出竹签，一用劲，便扎进了玉米之中，乖巧的玉米好似踩在了高跷之上，只等着一会儿去火上表演了。
由于玉米上有很多缝隙，如果一边烧烤，一边刷酱料，容易入味不均匀，于是唐阮阮便打算提前调料。
她将酱油、醋、蜂蜜、辣椒粉、孜然粉等倒入了碗中，又加入一点白胡椒提味，融成了一碗浓郁的酱汁。
她取了一把小刷子，将这酱汁一点一点刷在了玉米之上，黄黄的玉米粒沾染了酱汁后，便微微变了色，好似成熟了几分。
然后，她便将玉米搁到火上，开始炙烤。
一排玉米整齐地躺在烧烤架上，被她轮番转着圈儿烤，不一会儿，玉米的谷香味儿便散发了出来，很容易便熟了。
她一边烤着玉米，一边算着时间，还有一刻钟……秘密武器怎么还没来？
***
明霜已经发完了羊肉串，便不再逗留，一路小跑从主干道回了东南区。
东南区门口，秦修遥也打算回乙字贰号位了。
“四小姐！”明霜开口唤道。
秦修遥回头一看，笑眯眯道：“你回来了？战果如何？”
明霜道：“我方才引了一些人过来，还得了几个票牌子……正想拿回去呢。”
秦修遥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腰包，道：“我这里也有几个，时间不多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两人点点头，便急忙一起奔回了摊位。
“嫂嫂，我们回来了！”秦修遥还未到乙字贰号位，便兴奋地唤了起来，她一身红衣，活泼中带了几分娇嗔，一旁值守的莫临，不由得也侧目看去。
只见她从荷包中掏出了一把票牌子，递给了唐阮阮，道：“嫂嫂！你看，这是我的战利品！”
明霜也不甘示弱，道：“还有我，还有我！”
两人的票牌子加在一起，足足有十二枚，加上原来的十五枚，乙字贰号位的旗杆上，便有了二十七枚票牌子！距离乙字壹号位，只有两枚的距离了！
隔壁的郡王妃一看，不禁有些着急，她瞪了一眼赵扬名，道：“人家都知道出去拉客！就是你没用，不仅在这儿干等着，还害得我们被警告了两次！”
赵扬名一脸憋屈，嘴巴也紧紧抿着，半晌，道了句：“我已经很努力了……姐姐为何老是不满意？”
那郡王妃却道：“你把差事办成这样，我如何满意？还有不到一刻钟了，你若是不能站好最后一班岗，便别认我这个姐姐了！”
赵扬名闻声，惊讶地睁开眼，道：“姐姐，你说什么？”
郡王妃冷冷道：“我说，我不需要一个废物弟弟。”
赵扬名听了这话，心里有几分受伤，他攥了攥拳头，终是没说什么。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却听见一阵喧闹——
“就在前面，咱们快些！”
赵扬名抬头看去，却发现是一群少年，那为首的少年，生得清俊，很是好看。
他抬手一指，道：“我三婶的摊位就在前面了！”
他后面来了一大群少年，一行人皆是从太学过来的。
清轩身后，站着一位少年，少年身着一身锦衣常服，却面如美玉，难掩风姿。
他微微一笑，道：“急什么，这不是到了么？”
一众人拥拥簇簇地，终于来到了东南区的乙字街口。
赵扬名一看这么多人，有些喜出望外，连忙吆喝道：“快！拦住他们，他们不给我们投票不要紧，不能让他们给贰号位投票！”
“诸位！快来我乙字壹号位尝尝溜鱼片吧！是黔南郡王府王妃亲手做的!新鲜着呢！”赵扬名十分卖力地介绍着。
清轩摆摆手，道：“多谢，不必了！我们要去贰号位。”
赵扬名一听，便有些着急了，道：“小公子别走啊！先尝尝我们的鱼片也不迟……”
清轩意志坚定，道：“不用了。”
“不行！”赵扬名有些急了，一把抓住了清轩的胳膊。
秦忠立即冲了过来，道：“你放开我家小公子！”
清轩一下子被一个大汉制住，不由得有些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忠道：“这赵公子一上午欺行霸市，拦下了大部分食客，非要给他们投完了票才能走！”
清轩拧眉道：“我不可能投给你！你放开我！”
赵扬名见时间不多了，便想着拖延一瞬，和两个家丁一起拦在了路中，无赖道：“你们要投，只能投给我们！”
就在这时，清轩后面的一位锦衣小公子，轻轻笑了声，道：“没想到，如今黔南郡王府，还出了这等人才？”
语气颇为不屑。
赵扬名听得一愣，那郡王妃却站了起来，道：“哪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对我们黔南郡王府不敬？”
那锦衣少年微微抬眸，面色平静，却带了一丝肃杀之气，他缓缓道：“这位，想必就是黔南郡王妃了吧？”
那女子轻哼一声，表示应了。
赵扬名一脸神气道：“见了王妃，还不过来见礼？若对我姐姐不敬，我可饶不了你！”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昨日在大殿之上，本宫见郡王对我父王也是毕恭毕敬，本以为是个恭谨守礼之人，没想到王妃和妻舅居然如此跋扈，难怪黔南有人奔赴帝都告御状，说你们在黔南鱼肉百姓，闹得民不聊生。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赵扬名还有些发愣，而郡王妃脸色却是变了，她有些警惕地站了起来，道：“你、你是何人？”
站在一旁的清轩朗声道：“这位便是当朝的太子殿下。”
众人皆惊，便纷纷下跪见礼。
那赵扬名知道自己撞到了枪口之上，立即抖抖索索地跪下，连连道歉：“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太子殿下，还望太子恕罪！”
只见太子面不改色，轻声唤道：“判官何在？”
莫临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知道此时轮到自己出场了，便立即站了出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沉声道：“这黔南郡王府，参加美食令，却不按规矩办事，该当如何？”
莫临微微一笑，道：“回太子殿下，他们如今是第三次犯错了，理应取消参赛资格。”
“什么！？”黔南郡王妃面色一变，道：“太子殿下……不要啊！”
太子面色依旧淡漠，道：“你们直接收拾好东西，去宫门口等郡王爷吧……不过也不一定能等到他，毕竟，他可能要被送去大理寺候审了。”
郡王妃听了，一下子脸色煞白，差点瘫坐在地。
赵扬名也是一脸惊慌：“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办啊？”
郡王妃一下子哭了起来，道：“我怎么知道！！！都是你！好端端去惹太子做什么？”
赵扬名一怔，随即忍无可忍，道：“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的错吗！？既然我如此一无是处，你为何又事事都逼着我去做！？”
他双目通红，气得一把丢下了郡王妃，转身便走了。
郡王妃一愣，也觉得丢脸至极，便狠狠对家丁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乙字壹号位的人，便都垂头丧气地跟着郡王妃离去了。
众人见状，都恨不得拍手称快！
此时，清轩连忙道：“婶婶！我们来得不算晚吧！？”
时间已经不到一刻钟了，清轩一声令下，道：“咱们把票牌子先拿出来吧！”
说罢，学子们连同太子一起，都把票牌子亮了出来，一把交给了唐阮阮。
唐阮阮笑吟吟道：“还是‘秘密武器’厉害！”
说罢，便端出了一大盘烧烤，道：“大家都辛苦了，快来吃些东西吧！”
这时，在众学子中，突然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姨姨！”
唐阮阮一愣，随即惊喜道：“七公主！？”
太子也讶异出声：“元婷！？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急忙道：“沁嫔娘娘找不到你的话，肯定要着急了！”
元婷吐吐舌头，道：“我很快就回去，不会被母妃发现的！我方才见太子哥哥和清轩哥哥往这边过来，我想肯定是来找姨姨的，还好我机灵，一路跟了过来……嘻嘻嘻嘻”
小女孩一脸得意，笑得脸蛋儿又圆又粉，非常可爱。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小馋猫！来吧，姨姨给你烤个不辣的玉米，好不好？”
元婷开心地直拍手，道：“太好了！谢谢姨姨！”
方才的烧烤都是辣的，元婷还小，吃不了辣，唐阮阮便想着帮她烤个不辣的黄油玉米。
将元婷送进了摊位就坐，唐阮阮回头，便迎上了太子的目光。
她微微点头，笑道：“太子殿下。”
太子略微有几分歉意，低声道：“秦夫人，我上次……不是有意隐瞒身份的。”
唐阮阮不甚在意，道：“我早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却没想到你便是太子……虽然你不是皓翔的弟弟了，但是我说的话，还是一样算数的。”
太子一愣，道：“什么话？”
唐阮阮低声道：“有空来我府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太子听了，温声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如姐弟一般，简单纯粹。
太子和一众少年欢欢喜喜地坐到了乙字贰号位上，清轩开始为他们分发美食，他开心地介绍起来：“这是烤鸡脆骨！这是烤玉米、这是烤里脊……这是烤茄子……”
他之所以等到现在才来，就是为了等太学下课，然后将同窗们一并拉来。
三皇子闵元庆也跟着来了，他有些犹疑地看着这些食物，喃喃道：“先吃哪个好呢？”
清轩知道他一向有些优柔寡断，于是建议道：“三皇子，不如先尝尝烤里脊肉吧？”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个……好吃吗？”
清轩笑了笑，道：“我三婶的厨艺，殿下放心便是！”
三皇子闵元庆见他如此笃定，便点点头，拿起了一串烤里脊，只见这里脊肉切得薄薄的，拿起了都有些微微的抖动，上面沾着浓厚的孜然和辣椒粉，闻一闻，肉香扑鼻。
闵元庆见什么的人都在大快朵颐，于是自己也将里脊肉送入嘴里——里脊肉外表烤得有些微焦，牙齿咬住轻轻一撕，极其幼嫩的里脊肉，便顺着纹理分开来，半推半就地落到了舌头上，浓厚的调料激起了舌尖一阵战栗，咸辣中带着一丝焦香，令人欲罢不能。
三皇子才吃了一口，便急忙开口道：“清轩……你方才说这个是什么！？”
清轩回眸，道：“是里脊肉，怎么了殿下？”
三皇子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果决道：“给我再来十串！！！”
清轩一愣，笑道：“好好，我问问三婶还有没有这么多！”
元婷的玉米还没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些哥哥们吃，她咽了咽口水，问道：“太子哥哥，哪样最好吃呢？”
太子优雅地将烤鸡脆骨从竹签上剥了下来，用筷子夹起来细细品尝，道：“都很好吃……不过，这个最佳。”
元婷看了一眼他指的鸡脆骨，默默点了点头，她悄悄跳下了座位，走到唐阮阮身边，低声道：“姨姨，你可以帮忙烤一些鸡脆骨吗？我想用食盒带走。”
唐阮阮以为她是想带给沁嫔和六皇子闵元青，便点点头，道：“好，姨姨这就给你做噢！”
元婷眯起眼睛笑：“太好了！嘻嘻嘻……”
唐阮阮笑了笑，将刚刚烤好的玉米递给了她，道：“你的玉米已经好了！”
元婷小脸红扑扑的，满是期待，说：“谢谢姨姨！姨姨最好了！”
她举着那串烤得黄灿灿的玉米，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座位上。
太子见她拿了玉米，问道：“你这玉米好像和其他的烤玉米不太一样。”
元婷点点头，道：“这个是黄油玉米，姨姨说是专门为我做的，这个不辣哟！”
她张开小嘴，白白的小牙齿一下便掐上了玉米粒，这玉米上的黄油，滋味十分浓厚，又甜又暖，一下便俘虏了小公主！
元婷惊喜地大叫：“呀！姨姨烤的玉米太好吃了！怎么这么甜呢？”
小公主的声音也和黄油玉米一样，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唐阮阮看她一眼，笑得十分温柔。
此时，美食令第一局结束的钟声徐徐敲响——
秦忠将所有的票牌子，都高高地挂了起来，等待着判官过来计数。
莫临带着白松，先是将东南区甲字街的票牌数统计完了，然后才到了乙字街。
由于壹号位已经被取缔了，秦修遥一看到他们走了过来，便开开心心朝他招了手：“莫大人！快来数我们的票牌子！”
莫临面色红了红，轻咳一声道：“来了。”
唐阮阮将所有的票牌子，按照规定陈列在了判官面前，莫临一面数，白松一面记。
“二十九、三十……一共三十一枚！”莫临数完，也有些高兴。
东南区的票牌数，目前就属他们镇国将军府最高了，几个人高兴地不得了。
秦修遥急忙问道：“大人，我们能晋级下一轮么？”
莫临微微一笑，道：“还要数完后面的，才知道呢……”
秦修遥有些失落地点点头，道：“哦……多谢莫大人。”
莫临见她神色暗了几分，不由得心中微动，道：“你不要急……我觉得你们还是很有机会的……”
秦修遥听了，眼睛又亮了亮，道：“真的么？”她扬起笑：“那我等你的消息噢！”
莫临淡然一笑，冲他们点了点头，便走到了下一家。
乙字叁号位的票牌子就很少了，莫临简单数了数，便报了个数：“七枚。”
那张楚怡一脸不悦，都懒得搭理判官。
李夫人瞧她一眼，道：“输了便输了，自己技不如人，还输不起？”
张楚怡嘴角还是绷着，转身便躲到后厨去了。
虽然第一轮已经结束了比拼，但贰号位这边，唐阮阮见孩子们吃得开心，便和秦忠加紧帮他们继续烤，忙得不亦乐乎。
一群人热热闹闹，气氛火热。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有人正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紫云姑娘，你说的小姐……就是那一位么？”沁嫔的弟弟方权和宫女紫云躲在了一旁，看向了乙字贰号位。
他面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向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秦修遥。
紫云按照音贵人交代的，低声道：“不错，那位红衣姑娘，便是镇国将军府的四小姐，秦修遥。”
方权啧啧称奇，道：“我竟不知，我那庶姐……哦不，沁嫔娘娘对我如此之好，居然愿意将镇国将军府的四小姐牵线给我！？”
紫云勉强一笑，道：“是啊，沁嫔娘娘是很疼方公子的呢……只是沁嫔娘娘要侍奉皇上，又要照顾皇子公主，实在无暇分身见您，便让音贵人来安排此事……”
方权好整以暇，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亮闪闪的银色锦袍，颇为满意，道：“那还等什么？小姐家世如此之好，又美貌绝伦，我们赶紧上前去见见吧！”
他双眼发出贪婪的光芒，说罢，便想冲上去。
紫云眼疾手快，急忙拉住了他，道：“方公子！使不得！”
方权皱眉，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便道：“为何？”
紫云想了想，道：“秦小姐毕竟是大家闺秀，若是方公子贸然前去自报家门，未免显得轻浮孟浪！男女相看，本就是隐秘之事，成与不成，都不好提早让众人知道的……方公子千万莫要声张！”
方权急忙问道：“我知道了，但接下来当如何？”
紫云微微一笑，道：“今日美食令过后，我家主子会在后宫找一处方便之所，让二位见面，方公子不必着急……”

第96章 玉阁之上  镇国公和虎啸将军死了又怎么……
方权听了, 一颗躁动的心暂时被安抚了下来。
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秦修遥，那姑娘红衣似火，灿若骄阳, 简直美不胜收。
紫云怕他待久了露馅, 便低声道：“方公子，我先带你去歇息吧, 等美食令完了，自然有人将秦小姐带过来见你, 你就放心吧！”
方权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跟着她走了。
这一切, 乙字贰号位的众人, 浑然不觉。
唐阮阮、秦忠和采萍已经在收拾摊位了，而秦修遥和明霜则在伺候方才过来的秦老夫人和大嫂王云望。
“哎呦, 都怪那马车，要不是路上修车修了一个时辰，也不至于错过了第一轮比赛！”秦老夫人一脸懊恼, 为错过了第一轮的美食令感到遗憾。
王云望将一串烤好的馒头递给她，道：“母亲别气恼了, 咱们还好已经到了, 可以参加第二轮, 也是好的！”
秦老夫人面上的遗憾还没收, 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烤馒头, 谁知这烤馒头的外面, 居然是硬的！她试着用力咬下去, 才发觉外焦内软，绵香可口！
不由得让她心头的不悦少了几分，毕竟就算美食令比完了, 回府也能吃到儿媳做的烧烤。
唐阮阮此时，也笑吟吟地过来，道：“母亲，若我们有机会参加第二轮，您便帮我们助威，若不能参加，我们就一起去看热闹，好不好？”
秦老夫人撇撇嘴，道：“怎么可能？我儿媳如此厉害，肯定是能晋级的！”
话音未落，只见莫临带着白松来到了乙字贰号位前。
白松一脸喜气洋洋，仿佛自己晋级了第二轮似的，而莫临脸上也挂着明显的笑意，一抬眸就迎上了秦修遥转过来的美目。
秦修遥一见他们过来了，立即热情相迎，道：“莫大人，可是有结果了？”
莫临微微一笑，颔首道：“不错。”
秦修遥听了，心中有些忐忑，但又按捺不住期待，道：“怎么样？我嫂嫂……能晋级吗？”
莫临拿出一张卷轴，朗声道：“乙字贰号位，美食令得票数三十一票，全场排名第四，顺利晋级。”
“太好了！”秦修遥高兴地拉着唐阮阮的手，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
唐阮阮也十分开心，道：“多谢莫大人和白大人！”
秦老夫人也高兴得不行，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隔壁的李夫人，李夫人讪讪一笑，却没吱声。
秦老夫人回报一笑，却带着几分神气。
清轩和其他少年们还在摊位上吃着，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得拍手叫好！
只有元婷急急忙忙地跳下了座位，道：“姨姨，你加油！我要走了！”
唐阮阮一愣，问道：“元婷想去哪呀？”
元婷急忙道：“第二轮美食令是由父皇亲自出题，父皇和母妃此时肯定已经在春华台的玉阁之上了，我要快点过去，如果母妃发现我偷偷跑出来，定要责备我的！”
唐阮阮了然道：“好！秦忠，你来送一下小公主吧！”
秦忠一愣，他对面的采薇催促道：“小姐叫你呢。”
采薇腿脚还未好全，不能站立太久，于是和秦老夫人一起，来得较晚。
秦忠嘿嘿一笑，道：“那你等我，我回来再陪你。”
采薇面色一红：“谁要你陪，还不快去。”
秦忠于是赶紧陪着小公主去春华台的中央玉阁了。
她将唐阮阮给的食盒递给秦忠道：“你可要帮我拿好了哟，这是我给父皇和母妃带的。”
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十分有趣，秦忠也觉得有些可爱。
另外一边，莫临宣读完了晋级结果，便将卷轴交给了唐阮阮，道：“还请夫人一刻钟后，到春华台玉阁见驾，第二轮美食令的题目，由皇上亲自来出。”
唐阮阮点点头，遂去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而秦修遥却上前一步，突然拉住想要走的莫临，道：“莫大人！今年的彩头是什么？”
她手指白嫩，柔弱无骨，拉着他袖袍的衣料，微微一拽，便让人有些心驰神往。
莫临面色红了红，低声道：“秦小姐难道不知？今年的彩头，是陛下的一个许诺。”顿了顿，他道：“当然，是不违背礼法的情况下。”
秦修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原来是真的吗……”
莫临瞧她一脸犹疑，突然心生趣味，道：“若是秦小姐胜出了，你想要什么”
秦修遥被问得一愣，道：“我？”顿了顿，她道：“我可能会想要母亲准许我，出去游历四方吧……”
莫临有些惊喜，道：“当真？我少年时便游历四方，还想着以后有机会了，继续外出呢……”不过家中希望他来做官，所以便只能暂时断了这念头。顿了顿，他又继续低声道：“但别人定不会像你一样，要的这么简单。”
这次晋级之人中，大多都是达官显贵，那些人牟足了劲往第二轮决赛里钻，必然是有备而来，且有明确诉求。
其实莫临也想不明白，闵成帝此举是何意。
秦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边说话的两人，引起了些许思绪。
她见白松在自己旁边，便开口道：“白大人……如此年少，就进了礼部，真是年轻有为啊！”
白松一听，镇国公夫人居然如此夸赞自己，不由得有些面热，急忙道：“秦老夫人过奖了！下官惭愧……”
秦老夫人凤眸微挑，一脸笑意，道：“大人不必过谦，白大人生得一表人才，定然已经娶妻了吧？”
白松面上更红，低声道：“未曾。”
秦老夫人佯装讶异，道：“我见你们礼部的后生，一个比一个俊俏，竟然都没有成亲么？”
白松解释道：“确实……不仅是我，那位莫临莫大人，也是未娶妻的。”
白松心中诧异，心想这秦老夫人莫不是想给我做媒吧？
王云望似乎看穿了秦老夫人的心思，道：“这位莫大人，之前倒是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礼部的？”
白松笑了笑，道：“莫大人不是帝都人氏，他祖籍是益州弥县，听说是富庶一方呢。”
秦老夫人听了，低声嘀咕道：“那是有些远了……”
白松一愣，问道：“秦老夫人方才说什么？”
秦老夫人尴尬一笑，道：“我是说……他离家如此之远，一个人来帝都赴任，也是不易……不知他家中有什么人？年龄几许？”
王云望见秦老夫人问得如此明显，连忙打岔，道：“那个……今日美食令上，多亏了白大人和莫大人的照拂，我们镇国将军府才能顺利晋级，我母亲想送些薄礼去两位府上。”
白松听了，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
就在此时，莫临也走了过来，他拱手道：“下官拜见镇国公夫人，虎啸将军夫人。”
秦老夫人微微颔首，王云望却是面色一凝，许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她突然对这个人年轻的礼部员外郎生出了几分好感。
“莫大人年轻有为，实在是后生可畏。”秦老夫人上下打量着莫临，他生得风清月朗，风雅至极，与自己那个傻女儿，倒是有几分般配……只不过，官职确实是低了些，但见着机灵劲儿，也肯定不仅仅止步于一个从五品之职。
莫临微微一笑，道：“秦老夫人过誉了，下官一直敬仰镇国公和虎啸将军的威名，虽然无幸得见，但今日能得见两位的夫人，已属十分荣幸。”
秦修遥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当年父亲与大哥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许多一直站在他们这边的人，听到父亲和大哥可能犯下了贪功冒进之罪，纷纷避之不及，他倒是硬气，光天化日地敢提起此事。
秦老夫人微微一笑，此人倒是有几分风骨。
那莫临又道：“秦老夫人，第二轮的春华台决赛，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但下官建议，几位可以早些过去，坐前排的位置，这样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也可以为将军夫人助威。”
秦老夫人颔首笑道：“多谢大人提醒。”末了，她又道：“阿遥，那我们先过去吧。”
此时，唐阮阮早已经去春华台准备了，而吃完烧烤的少年们，也差不多都四散了。
秦修遥点点头，道：“莫大人也要过去么？”
莫临被他问得面色有些发热：“要……要去的。”
他平日里是个洒脱自持之人，不知为何迎上秦修遥的美目，他总是有些心跳加速。
秦修遥微微一笑，热情道：“那我们一起过去吧……好不好？”
少女一脸明媚，娇笑看他。
莫临喉间轻轻一咽，道：“那下官为夫人小姐们带路。”
白松有些疑惑，刚要提醒着东南区还有事没收尾。
莫临便清了清嗓子，道：“白松，东南区的清场还请你盯着点了……”
白松张大眼睛：“我？你……”
莫临低声道：“晚上，珍馐阁，我请客。”
白松一愣，爽快应声：“成交！”
秦修遥见他们俩神神秘秘，道：“你们在说什么？”
白松狡黠一笑，道：“没什么……莫大人之慷慨，让下官佩服。”
莫临瞪他一眼，随即转脸道：“两位夫人，秦小姐，我们先过去吧？”
说罢，几人便随着莫临，往主道去了。
春华台主道正中央，耸立着一个圆形的雕栏华台，这便是玉阁了，一直以来都是皇帝、后妃们和高官们的观赛地。
而比赛的场地，则是在玉阁之下的空地上，主道附近的摊位已经被撤掉了，如今换成了观赛的桌椅。
众人可以围着参赛地而坐，前面几排还能看得清楚，后面的便只能看个热闹了。
秦老夫人他们在莫临的带领下，稳稳占到了前排的好位置，此时还未开赛，众人坐着也是无聊。
秦修遥便开口攀谈起来，她问道：“莫大人，你方才说你曾经到处游历过，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莫临微怔，道：“我家在益州附近，那周边的地方和向北走的几座大城，我都去过了，最远到了北疆之界。”
秦修遥一愣，道：“你还去过北疆？”
她兀自想起，那是父亲和大哥丧生的地方，不由得面色沉重了几分。
莫临见她面色有变，知道她想起了伤心事，便急忙换了个角度，道：“是啊……你可知道，你们秦家军在北疆，在赫赫威名。”
秦修遥勉强笑了笑，道：“是么……”
莫临继续道：“是啊……虽然老镇国公和虎啸将军不在了，可他们的故事还传承着……我虽是多年前去的，但我想，百姓的心中不会忘记你父亲和兄长的。”
秦修遥极少听到北疆的消息，父亲和兄长出事的时候，她还小，后来秦修远也刻意不在家中提起北疆之事，免得家人神伤，所以她对北疆知之甚少。
秦修遥继续问：“那北疆之地，有什么特别的吗？”
莫临想了想，道：“那边民风彪悍，就连姑娘们，都是直率得很，若是看上哪个郎君，便会主动上去示好。”
秦修遥听了，睁大一双美目看着对方，好奇问道：“如何示好？”
莫临面色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我也不知……我毕竟也没有经历过……”
秦修遥俏皮地笑了笑，道：“也是……莫大人如此害羞，若是有姑娘示好，恐怕都要吓跑了……”
莫临面色一红，道：“那也不一定，得看是谁……”
春光正好，落在少女的眸子里，溅起点点星光，亮眼得很。
两人正在聊着天，却听见此时传来了撞钟声——
春华台之外，百花盛放，艳丽争春；春华台之内，客似云来，热闹不已。
闵成帝携着皇后、惠妃、沁嫔等徐徐登上了玉阁。
还有极少数的高官，可以与他们一同坐在玉阁之上，内阁首辅唐大人、左相刘植、镇国大将军秦修远都在此列。
众人在春华台上一片俯首，依礼跪拜。
闵成帝，大袖一挥，便道：“免礼。”
众人又齐刷刷地起身。
沁嫔坐在离闵成帝不远的地方，按照规矩，闵成帝与皇后坐得极近，皇后身边便是资历颇深的惠妃，而惠妃的斜对面，才是沁嫔，沁嫔虽然与闵成帝隔着一点距离，却没什么阻碍。
闵成帝见沁嫔在东张西望，便道：“爱妃，今日似乎对这美食令很有兴趣？”
沁嫔急忙调整了表情，温婉一笑，道：“美食令是每年春日的大事，象征着五谷丰登，风调雨顺，若朝堂安稳，百姓富足，臣妾当然喜不自胜。”
闵成帝笑了笑，道：“爱妃能心怀天下，很好。”
一旁的文皇后，也端庄地点点头，微笑道：“沁嫔妹妹还真是心怀社稷，不像寻常女子，此刻恐怕都是惦记着比赛上的那点吃食了。”
这话看似无心，却在暗指沁嫔手伸得太长，居然都关心到了朝堂之事。
沁嫔一贯擅长装傻，她羞涩一笑，道：“这些都是陛下平日里说与臣妾听的……臣妾一介弱质女流，哪里懂得了这么多……”
她美目忽闪，一脸崇拜地看向闵成帝，闵成帝冲她微微一笑，似乎极其受用。
皇后眼皮微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沁嫔这话，分明就是讽刺其他嫔妃，见到闵成帝的机会太少了。
一旁的惠妃，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唇枪舌战，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闵成帝看了一眼惠妃，道：“倒是许久没见到惠妃了，听闻你之前得了风寒，如今可好了？”
惠妃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道：“早已好了，多谢皇上关怀。”
她笑得一脸温和，端着茶盏的指尖却微微颤了颤，她患风寒，怕是去年的事了。
惠妃不由得心中怅然，皇帝果然许久没有关心过自己了。
她想起自己那同样不得重视的儿子，三皇子闵元庆，不由得有些委屈。
趁着闵成帝和惠妃说话的空隙，沁嫔连忙唤来贴身宫女，压低声音问道：“元婷还未找到吗？”
宫女也低声道：“元嬷嬷带人在春华台寻找，方嬷嬷也带了人去了周边其他地方寻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了……”
沁嫔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道：“本宫给你一刻钟，若是找不到，你们都提头来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沁嫔娘娘在微笑软语与宫女说些什么，而宫女听了，却面色一凛，嚅喏道：“是……娘娘，奴婢们尽力而为。”
沁嫔面色微绷，今日元婷跟着来春华台观礼，可一转眼就不知道溜到哪里玩去了，真是急人。
宫女低声提示道：“娘娘，太学已经下课，是否要将六皇子接过来？”
沁嫔想了想，道：“不必，他说今日要跟着太子，便随他去吧。”
奴婢默默点头，主子似乎很乐意让六皇子与太子多相处。
就在沁嫔担忧的时候，一声甜甜的童音响起：“父皇，母妃！”
闵成帝回头一看，七岁的小公主闵元婷，着了一身嫩粉色襦裙，梳着童花头，一步一步地爬上了春华台，见到闵成帝，便咧开嘴笑了。
闵成帝见到女儿便有些心花怒放，不禁问道：“元婷去哪里玩了？怎么才来呀？”
元婷一见文皇后也在，于是便乖巧行礼：“元婷叩见父皇、母后，惠娘娘和母妃。”
闵成帝急忙道：“快起来吧。”顿了顿，他道：“元婷拿的是什么呀？”
元婷笑着站起，然后便献宝似的一股脑儿跑到了闵成帝身边，她将一直攥在手中的食盒放到了闵成帝的案前，道：“父皇，这是元婷去美食令为父皇搜罗的美食！”
闵成帝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道：“元婷自己去搜罗的？就你一个人？”
元婷吐了吐舌头，羞涩地点了点头。
闵成帝看向沁嫔，沁嫔急忙解释道：“元婷贪玩，一会儿便跑得不见了，让臣妾一阵好找……元婷，下次不许不打招呼便离开母妃了。”
元婷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让闵成帝舍不得再说她。
一旁的文皇后，见了元婷的样子，心中轻哼了一声，果然狐媚的女人，生的女儿都透着一股狐媚子劲儿，但她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大气雍容的样子，看着元婷笑。
闵成帝问道：“元婷带回来的是什么呢？”
元婷道：“这是烤鸡脆骨，很好吃的！”
元婷走上前去，帮闵成帝打开了食盒，发现一盘鸡脆骨，赫然呈现在眼前，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直扑面门，一个劲儿往闵成帝的鼻腔里钻去。
唐阮阮贴心地将竹签去掉了，将所有的鸡脆骨都用筷子剥了下来，直接放到了食盒之中。
此时，只需要用筷子夹起来吃便可以了。
闵成帝笑了笑，元婷却十分殷勤地一把拿起筷子，夹起了一个鸡脆骨，道：“父皇尝尝！”
闵成帝一愣，随即道：“父皇还不饿……”
元婷一脸失落：“就吃一个嘛……元婷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呢……父皇……”
说罢，又将鸡脆骨凑到闵成帝面前。
闵成帝有些犹豫，毕竟不知道这吃食的来历。
此时，文皇后却在一旁冷漠出声，道：“元婷，你父皇不吃便罢了，莫要再纠缠。”
元婷一愣，随即小脸上肉眼可见地委屈了起来，她是有些怕文皇后的，她默默看了闵成帝一眼，便要失望地放下筷子。
闵成帝见她这样，还是有些不忍心，他一贯不喜欢皇后，见到皇后对女儿如此冷漠，便也有些不悦。
且这鸡脆骨小小一块，吃一点恐怕不碍事吧？
于是闵成帝便道：“好好，父皇就吃一个。”
说罢，便张嘴接住了元婷送过来的鸡脆骨。
元婷立即笑逐颜开，问道：“怎么样，父皇觉得好不好吃？”
鸡脆骨一入口，表面滚着的一层孜然，便微微洒落到口腔中，香喷喷的味道一下就占据了整个口腔。
随之而来的是恰当好处的鲜辣，闵成帝轻轻一咬，鸡脆骨便“嘎嘣”一声，在嘴里裂成了几个小块，如爆竹一般，四散开来。
焦香，爽脆，酥辣，从味觉和口感来说，都让闵成帝十分满意！
闵成帝吃得惬意，一脸惊喜地问道：“这鸡脆骨……是哪里来的？”
他似乎从来没有吃过这道菜，问出了这句话，他又继续吃下了第二块。
鸡脆骨这种食物，就是越嚼越起劲的。
元婷听了，狡黠一笑，道：“是姨姨做的烧烤噢！”
闵成帝一愣，问沁嫔道：“元婷说的是谁？”
沁嫔想了想，问道：“可是镇国大将军的夫人，唐氏？”
元婷点了点头，道：“对呀，就是她，姨姨上次还做果冻给元婷吃了呢！”
镇国将军府呈上来的吃食！？
闵成帝面色微变，他沉着脸问：“这是他们让你送来给父皇的吗？”
这语气完全没了平日的慈爱。
元婷摇了摇头，道：“不是呢！是太子哥哥说，这鸡脆骨很好吃，所以元婷才找了姨姨，请姨姨帮我烤的呢……”
闵成帝脸色更是难看。
太子何时与镇国将军府搅和在了一起？
这吃食是镇国将军夫人做的，又是太子推荐的，未经过任何银针测试便下了肚，当真没问题么？
万一这吃食有问题，自己出了任何事情，太子都可以顺理成章继位。
秦修远手握二十万大军，完全可以拥兵自重，扶持幼帝……
一想到这，闵成帝突然有些冷汗涔涔。
这盒鸡脆骨，似乎在他心中掀起了千层风浪，他面色僵沉，眼中晦暗不明。
元婷聪慧，极会看脸色，便问道：“父皇怎么了？”
闵成帝心思沉重，阴着脸道：“没什么，你回你母妃那边吧。”
元婷见他面色愠怒，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触怒了父皇，便郁郁地回了沁嫔身边。
闵成帝看着眼前，焦脆香辣的鸡脆骨，暗暗责怪自己掉以轻心。
好在目前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他便低声对一旁的牟公公道：“牟谦，去帮朕请个太医过来。”
牟公公面色一变，低声道：“皇上可是哪里不舒服？”
闵成帝面色微冷：“叫你去，你就去！”
牟公公不敢再多问一句，便立即躬身去了。
秦修远此刻坐得不远，习武之人耳力极佳，他自是从头到尾都听到了这番话，闵成帝如何想的，他猜到了七八分。
嘴角一勾，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没想到阮阮做的鸡脆骨，居然能将皇帝吓得半死，也是有趣。
他俊脸一扬，饮下了一杯酒，目光回到玉阁之下的春华台上，她身着粉色罗裙，伫立在一众参赛者中，美得格格不入。
唐阮阮正随着众参赛者一起，等候觐见。
此时，礼部的小吏信步上前，朗声通报：“美食令第一轮晋级者，面圣——”
礼部安排乐人，有条不紊地奏起了乐，美食令的第二轮即将开局。
连同唐阮阮在内，一共有十名晋级者，在小吏的指引下，缓缓上前。
走着走着，唐阮阮居然发现了队伍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书染？”她有些诧异，随即又想起，言芝心说过，刘书染厨艺了得。
刘书染也看见了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冲她努了努嘴。
唐阮阮冲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刘书墨站在拥挤的人潮中，正定定地看向自己。
刘书墨一身官服，在日光之下显得格外晃眼，他抬眸看向唐阮阮，眼中有一抹痛色。
唐阮阮只当没看见他，便默默回了头，继续往前走去。
心中骂了刘书染许多遍。
待众人依次走到玉阁之上，便于距离闵成帝的几丈之外，齐齐跪拜。
闵成帝还未从方才的忐忑中走出来，缓缓答了句：“免礼。”
按照礼部典仪，有礼官唱读了关于今年天平地安，人寿年丰，四者不失，五谷不绝的颂词。
然后，闵成帝又象征性地对诸位参赛者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礼部尚书便上前，正式宣读第二轮规则了。
只见张大人正色走到众人的面前，肃整地掏出一卷卷轴，徐徐打开，道：“美食令第二轮主题为‘无米之炊’，参赛者需把发放的食材，在第二轮比赛中用尽，其余的食材自备即可，每人用时一个时辰，时辰到未完成食作的，将被淘汰。已完成的食作，将被呈上玉阁，由皇上、嫔妃、列位大臣共判优劣。”
话音未落，就见礼部小吏上前，给每个参赛者发了一小袋白米。
众人皆惊，这主题不是“无米之炊”么？为何如此矛盾？
但这题目是闵成帝亲自出的，有些参赛者，面上已经犯了难。
而在观赛区的一众官员及家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嫂王云望道：“这题目可怎么比？发了白米，却要做‘无米之炊’？”
清轩也疑惑地点了点头。
“今年这题目，倒是有趣。”莫临笑了笑，似是若有所思。
秦修遥拧眉道：“也不知道嫂嫂会做些什么吃食来参赛，这一轮咱们都帮不上她了。”
采薇和采萍都在一旁，采薇出声安慰道：“放心吧，小姐一定能行的。”
秦老夫人有些紧张，一条手帕拧来拧去，恨不能亲自上场帮忙。
此时，玉阁之上的参赛者们，领了白米便要回到各自的参赛位去了。
唐阮阮转身之间，瞥见了秦修远，秦修远凤眸微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嘴角漾起一抹明显的笑意。
春光明媚，照耀在他一身红色官袍之上，正肃中却显出一股罕见的昳丽风流。
唐阮阮不由得想到，美食令之后要送出去的礼物……面色蓦地一红。
秦修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以为她是有些紧张，于是便笑着冲她点点头。
唐阮阮面色更热，立即转了身，下了玉阁。
参赛位搭建在玉阁之下，春华台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排长灶，分别用屏风隔开。每个小隔间内，有食材的准备区，还有食材的烹饪区。
唐阮阮在礼部小吏的指引下，来到了自己的位置，取到了号码牌——七号。
唐阮阮不禁细细思索道，这“无米之炊”到底如何烹饪？
她打开这袋白米，细细地摸了摸，果然是上好的米粒，晶莹剔透又颗颗饱满。
她看了一眼那玉阁之上的人，恐怕一会儿评判起来，会众口难调，还是做一款老少皆宜的食物比较好。
她思来想去，便想到了一款曾经在岭南时喝过的粥。
那不是一款普通的粥，是一款以粥水为锅底的火锅，名为毋米粥。
便是先将粥熬制到了一定程度，然后将海鲜、肉类、青菜等放下去煮，米香会渗透到不同的食材中，吃不到米粒，却处处有稻香。
想到此处，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了……
离唐阮阮不远的九号位，便是参赛的刘书染。
他也在皱眉思量着，到底用白米做出什么样的食物，才能打动皇帝的心意。
他默默抬起头，看见自己的父亲，正端坐在玉阁之上。
一如既往，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站在云端久了，定是忘了跌下来是什么滋味吧？
他在人世千般好，又怎知地狱的万般愁苦？
刘书染想起无辜的母亲，瘦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捏起一掬白米……今日若是秦修远不成，他便要靠自己来为母亲报仇。
不知不觉一捏，白米就悄无声息地从指缝滑落了，刘书染回过了神，开始投入到比赛中来。
而坐在玉阁之上的左相刘植，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仰望自己，他自然而然地向闵成帝身侧看去，然后微微一笑。
刘奇跟在刘植背后，他俯下身道：“相爷，今日书染公子若是得胜，您有何打算？”
刘植并未抬眸，扯了扯嘴角，道：“只怕他还没这个本事。”
刘奇动了动嘴唇，却并未说话。
他一直觉得刘植对刘书染过于冷漠，却不知道为什么。
比赛的时候，春华台和玉阁中众人，都微微放松了些，只等着最终的食作出来了。
就在此时，文皇后默默站起了身子，低声道：“皇上，臣妾先去更衣。”
闵成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继续和一旁的沁嫔交谈。
她对宫女云梅道：“随本宫去吧。”
云梅应声，便搀着皇后，往春华台附近的偏殿走去。
文皇后到了偏殿，瞥了一眼看门的侍卫，他们便识趣地下去了。
音贵人早已候在了此处。
“娘娘万安。”音贵人福了福身子。
文皇后微微颔首，道：“不必多礼了，你说的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音贵人胸有成竹地一笑，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已经让紫云将那方家公子带去内宫了。”
文皇后蹙眉，道：“内宫！？”
音贵人狡猾笑笑，道：“不错。”
文皇后挑眉看她，道：“到时候若是事发，你又怎知秦修远不会咽下这口气，索性给他妹妹和方家嫡子主婚？这不是更加强了他们的联合么？”
音贵人掩嘴笑道：“皇后娘娘还不知道秦修远是何人吗？他若是眼里能进沙子，还会有三年前秦家被贬一事吗？”顿了顿，她道：“如今，我们只有两种结局，第一，方权事成了，秦小姐寻死觅活，秦修远一怒之下杀了方权，于是和沁嫔的联盟便不攻自破；第二，方权事未成，但是臣妾会把他们在内宫的消息放出去，秽.乱宫闱的名声，无论是镇国将军府，还是方家，都是承担不起的，就算这事只叫沁嫔失了宠，那也是极好的。”
文皇后想了想，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破除镇国将军府与沁嫔的联盟，而看着闵成帝日益宠爱沁嫔及她的孩子们，自己就越发惶惶不可终日，于是就同意了音贵人的安排。
但皇后仍然有些不安，她嘱咐道：“那你要做得隐秘些才是。”她看向音嫔的眼睛，道：“万一事发，不会牵扯到你身上吧？”
音贵人知道文皇后的意思，于是沉声道：“皇后娘娘放心，万一事发，臣妾便一力承担，必然不会拖累娘娘，还请娘娘帮臣妾好好照顾元婉。但若此事成了，还请皇后娘娘向皇上开口，准许元婉回到臣妾身边。”
为了女儿，音贵人甘冒大不韪，为皇后扫清障碍。
文皇后看了看她，想起元婉毕竟在自己的手中，于是道：“只要你办好了这事，本宫定不会失信于你……但是万一你没办好，便不要怪本宫对你们母女无情了。”
音贵人心中微震，恭顺垂眸道：“多谢娘娘。”
说完，便退出了偏殿，找紫云去了。
待音贵人走后，文皇后也支开了云梅，一个人呆坐在偏殿中。
她怔然想着今日之事，希冀着能为自己的孩子，博一个好前程。
她自从嫁给闵成帝，从没获得过宠爱，一个女人，端坐在凤座之上，却是个摆设，她不禁有些自嘲。
既然自己没得到这世间最好的，那一定要为儿子争取到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她想着想着，不由得攥紧了手指。
“你们要做什么？”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
文皇后为之一震，立即回眸看向来人，微微一惊：“你怎么来了？”
那人深深看向文皇后，喃喃道：“我为何不能来？我看得见你，却触不到你，还不能偷偷出来见你一面么？”
文皇后回过头，不再看他，道：“今日人多眼杂，你先回玉阁吧。”
那人没有说话，猝不及防地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了文皇后！
文皇后惊呼，却又急忙压低了声音，道：“你做什么！刘植，你疯了！”
来人正是权倾朝野的左相——刘植。
只见他眸色渐深，薄唇贴近文皇后的耳畔，一字一句道：“鸳儿，若是再见不到你，我恐怕是真的要疯了。”
文皇后姣好的面容上，有一丝得意，可声音却仍然绷着，她道：“你疯了关我什么事？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刘植低声笑道：“没有任何关系？床.笫之欢时，你可是口口声声说爱我的。”
文皇后面色有些发热，却仍然是一把推开他，好似寻常情人之间的揶揄调笑，道：“你什么事都没办成，还好意思来找我？”
刘植看着文皇后，叹了口气，道：“鸳儿，这三年你总是对我避而不见，不就是为了立太子的事生气吗？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文皇后面色也不大好看，道：“自有安排？都已经三年了！原本三年前就说要立我儿为太子，你趁机辅政。可结果呢？”她恨恨道：“镇国公和虎啸将军死了又怎么样？兵权还不是在秦修远手中，而皇位，还是落到了那个贱人的儿子手里！”

第97章 无米之炊  臣只想知道，为何娘娘偏偏选……
刘植面色微绷, 他看着文皇后，眼中有一抹不甘。
他沉声道：“鸳儿，你平心而论, 此事真的全部怪我么？”
文皇后嘴角微抿, 回眸定定看他。
刘植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若是怪我能让你好过些, 你便继续怪我罢。”
三年了，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突然觉得他老了几分, 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于是她没再使小性子, 道：“那接下来, 你打算如何？”
刘植低声道：“你不必担心，我一直在部署, 只是还欠缺一个时机。你只需要安心地做你的皇后便是……等时机到了，我会一举为你拿到，所有你想要的。”
文皇后看了看他, 沉声道：“好，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刘植看着她的眼睛, 道：“不过关于立太子一事,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三年前, 他设法除掉了镇国公和虎啸将军, 秦修逸也成了个废人, 本以为秦家再无人可用, 便想安插自己的亲信到军中, 暗中接管兵权。
为此，他一直和北齐六皇子保持着联系，甚至让六皇子频繁发兵扰民, 逼得闵成帝在青黄不接时定下将帅人选，可没想到——才十八岁的秦修远却站了出来！
偏偏，闵成帝对秦家尚有一丝信任，便给了他这个机会。
于是刘植与兵权失之交臂，便也没了掣肘闵成帝立太子的机会。
他和文皇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闵成帝力排众议，立了宁贵妃的儿子闵元琅为太子。
想到这，他面上青筋微显，一脸郑重开口道：“这次，我必然不会让你失望。”
“咚——”就在两人密谈之时，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两人皆面色一僵！
刘植低声道：“你出去看看是谁，我从后门出去。”
众宫人都知道皇后来偏殿换衣了，自然只能她出去看。
皇后急忙追了出去，斥道：“谁！？”
但四处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外面的人。她面色骤冷，心中也冒出一股寒意来。
另外一边，刘植迅速离开偏殿，与守在外面的刘奇汇合了。
刘奇跟着刘植多年，知道他与皇后的事，便也没有多问，提醒道：“相爷，比赛恐怕快结束了，再不回去，要被发现了。”
刘植点点头，主仆二人便一起往玉阁而去。
待他们在玉阁落座不久，皇后也踩着莲步，徐徐回座。
闵成帝看了皇后一样，她似乎没有换衣，便道：“不是去更衣吗？”
文皇后微微一笑，道：“宫人愚笨，给臣妾拿错了衣服，便罢了。”
闵成帝轻笑一声，道：“皇后驭下有方，居然也会出这样的纰漏？”
文皇后面色微僵，道：“臣妾惶恐。”
闵成帝似笑非笑道：“也不知是真惶恐，还是假惶恐。”
声音不大不小，周边的惠妃和沁嫔都听见了。
文皇后面上挂不住，便道：“皇上，臣妾身体不适，想先回去休息……”
闵成帝侧目看她，道：“这美食令的决赛，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怎可少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文皇后面色尴尬，只能硬着头皮道：“是。臣妾陪皇上参加完美食令再回去休息。”
闵成帝满意地笑了声，目光移到别处，不再看她。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的刘植眼里，他长眼微眯，几欲可见愠怒之情。
美食令的比赛时间逐渐接近尾声了，玉阁之上与春华台的观赛者们，都一目不错地盯着众位参赛者。
秦修遥坐在第一排，自然能看得清每个参赛位做的是什么。
她有些紧张地问道：“莫大人，你觉得哪个参赛者的食物，会比较容易得到青睐？”
莫临笑了笑，道：“这可不好判断。”他低声道：“不过，如果我来选的话，我不会选一号和二号。”
秦修遥一愣，随即看去，一号做的是一碗米粉，白白滑滑的粉条，错落在精致的鎏金碗中，一勺高汤浇了下去，便初步成型了。
二号做的是红糖米糕，白白嫩嫩的米糕之上，撒着一片红糖，深红的糖色衬得米糕更是白皙诱人。
秦修遥有些不明白，问道：“为何一号二号都不行？”
莫临低声道：“皇上出的题目是‘无米之炊’，我认为就是在食物中，米不应该是主体，而这两样食物的‘米’，实在是太明显了。”
秦修遥道：“可是比赛的要求又说，要将白米用尽才好，若是不多用些，怎么用得完呢？”
莫临点了点头，道：“不错，难就难在这里。”他看向秦修遥，道：“你为何自己没有报名参赛？”
秦修遥一愣，想起他误会自己下厨的事，急忙道：“大人误会了，我……我根本不会烹饪……”
她第一次觉得，不会烹饪居然有些丢脸。
莫临面色微怔，随即便笑了起来，他眉眼俊朗，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他道：“太巧了，我也不会烹饪。”顿了顿，他轻咳一声，道：“不过我知道帝都中不少好吃的地方……你若是喜欢，我、我可以带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秦修遥便兴高采烈地确认道：“真的么？”她不由自主拉了他的袖子，道：“太好了！”
她自小性子跳脱，很爱出去玩，但自从大哥没了，二哥受伤，三哥有整日忙得不见人，她便经常孤零零一个人。
莫临面色一红，颔首笑笑。
秦修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随即也松了手，红着脸，羞涩一笑。
王云望看着二人，笑而不语。
清轩低声问道：“母亲笑什么？”
王云望一愣，回答道：“知慕少艾。”
清轩听了，有些似懂非懂。
***
就在众人期盼之时，肃穆的皇钟被人敲响——比赛时间到了！
接下来，便是每位参赛者，呈现食作的环节了。
闵成帝携后妃及大臣们静静候着，不少人已经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一看究竟。
礼部尚书张大人清了清嗓子，道：“一号参赛者，食作：牛肉鲜滑米线！”
参赛者是工部侍郎的侄子，他缓缓跪倒在闵成帝面前，太监便把他的食作呈了上来——
只见两名太监一起端着一碗巨大的牛肉鲜滑米线上来，确切地说，是一盆。
美食令决赛的食作容器，都是特制的，为了显示皇帝与民同乐，所以让皇帝、后妃和大臣们共用同一个食物容器，不再提前分食，这个“盆”，直径足足有半米长！
一大盆米粉蜿蜒迂回地躺在浅黄色的汤汁中，上面飘散着一层牛肉和葱花、香菜，闻起来香气扑鼻。
闵成帝带领众人走到面前，开始品鉴。
待太监用银针测试之后，便帮闵成帝盛出了一小碗米线。
他面无表情，手执筷子，默默夹起一点米线，从入口中——嗯，鲜嫩爽滑，牛肉味熬进了汤里，汤汁浸染的米线，环环相扣，美味至极！
其他后妃也开始吃了起来，一时之间，有些此起彼伏地“嗦”声，有点滑稽。
但闵成帝只吃了一口，淡淡道：“尚可。”
那工部侍郎的侄子，很会见风使舵，立即道：“能为皇上烹饪美食，是小生的荣幸。”
闵成帝微微笑一下，定睛看他，他以为得了闵成帝青眼，便更加积极，道：“皇上，这牛肉是用北疆的肥牛现杀了，立即取肉熬制而成的，十分新鲜，还请皇上品鉴。”
闵成帝看他一眼，道：“你倒是会说话，难怪你叔父，要为你买官。”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什么？”
“这是真的吗？堂堂工部侍郎，居然帮侄子买官！？”
“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众人议论纷纷，工部侍郎吓得急忙出列，道：“皇上……臣、臣有罪！”
闵成帝似笑非笑，道：“知道就好。”顿了顿，他道：“来人，将工部侍郎贬为小吏，将他侄子送出帝都，永不录用。”
那参赛者吓得瘫坐在了地上，一脸惊骇：“这……求求皇上饶了我吧！叔父！救救我！？”
工部侍郎伏在地上，吓得汗如雨下，他低声斥责道：“你闭嘴！！”
众人看着碗里分来的牛肉鲜滑米线，已经没了胃口，大部分人都默默地放下了碗。
而春华台上众人，也是唏嘘一片。
秦修遥道：“这人也太惨了，还不如不来参赛。”
莫临笑了笑，道：“皇上是明君，眼里进不得沙子的。”
秦修遥没有说话，心道：真是明君么？
玉阁之上，太监们撤走了一号的食作，麻利地呈上了二号的食作。
二号，做的是一块大大的红糖米糕。
米糕约莫有两尺见方，下面一层是白色的米糕，上面用红糖铺就，写成了四个大字：国泰民安。
虽然是用红糖写就，但是却大气磅礴，令人赞叹不已。
闵成帝的面色及不可见地笑了笑，太监立即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便殷勤地为他切下了一小块米糕。
闵成帝用筷子轻轻扒下一块米糕，徐徐送入口中。
他一旁的皇后，也默默吃了一口。
闵成帝细细嚼着，直到咽下去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突然转脸问道：“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有些意外，道：“臣妾以为甚好，尤其是这四个大字，令人叹为观止，也不知道参赛者是哪位？”
太监答道：“回皇后娘娘，是帝都南阳县县令。”
这阳县县令跪地听训，大气不敢出。
闵成帝道：“倒是个心有大志的人，只不过……厨艺就略欠些火候了。”
这米糕滋味尚可，但口感却不太好，实在是有些粘牙，令人不喜。
太监会意，便将第二道菜也撤了。
闵成帝吃了两道决赛菜肴了，却忍不住惦念方才吃的鸡脆骨。
他心中暗想……似乎也没什么异常，是不是等下可以继续吃一块呢？
还未来得及思量，第三道菜便也端了上来。
第三位参赛者，做的是凉拌米豆腐。
那块方正的米豆腐，约有一尺见方，纯白中又带着一点晶莹，一触即颤，很是动人。
三号参赛者，当着闵成帝和众人的面，将已经调制好的调料，一股脑儿地洒向了白嫩的米豆腐上，葱花香菜和辣椒圈，伴着浓重的酱汁，一下便铺陈开来，好似雪白的大地，瞬间染上了勃勃生机。
这一观感，引得人食指大动！
太监动作迅速，将米豆腐切成了许多小块，另众人能分而食之。
只见沁嫔默默吃了一块米豆腐，细细咀嚼了起来。
米豆腐吃起来滑中带着Q弹，淡中蕴含浓烈的咸辣，有些矛盾，也有些刺激，口感很是不错。
闵成帝一边吃着，问道：“爱妃以为如何？”
沁嫔微微笑了笑，道：“臣妾不太能食辣，这小米椒对臣妾来说，有些过头了。”
她一副娇嗔模样，粉唇被辣成了红色，一旁的宫女便急忙帮她去端茶。
闵成帝放下筷子，道：“这道菜做得尚可，只不过这米似乎没有完全碾碎，吃起来还有微微的渣滓，并未做到细腻柔滑。”
那三号参赛者跪在地上，嚅喏道：“皇上容禀，实在是时间太短了，小人没法将所有的米都碾得一样均匀……”
闵成帝微微一笑，道：“虽是情有可原，但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要做好以大米为主料的菜肴，需得想更多办法将菜做好才是……若是这道菜时间不足，难道不能权衡之下换成别的？”
一席话说得有理，三号参赛者便虚心拜倒，道：“多谢皇上，小人受教了。”
闵成帝温和道：“明年再来吧。”
那人面色一僵，有几分失望，低声道：“是……”
如今前面三位都未得闵成帝嘉奖，不由得让后面的人都有些紧张。
唐阮阮站在等候位，她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锅，略微有些不安。
她不动声色抬头，想去找秦修远的身影，却没想到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两人好似心有灵犀一般，一个需要，另一个就存在。
见他笑了笑，唐阮阮也默默抿唇一笑。
“秦将军，与夫人真是恩爱甚笃啊。”秦修远的旁边，中年男声响起。
秦修远笑了笑，毫不避讳道：“左相莫要打趣我了，听闻左相对尊夫人情深似海，自从多年前尊夫人去世，您就一直孤身一人，如此钟情，才叫人佩服。”
左相刘植微微笑一下，道：“秦将军过奖了。”
唐阁老站得不远，刘植也默默朝他看去，唐阁老对上他的目光，眼中含着一丝警告。
左相刘植若无其事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品尝四号参赛者的美食。
众人就这样，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品尝，终于到了六号。
六号参赛者，熬制的是瘦肉粥。
太监端给闵成帝之后，闵成帝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参赛者，道：“你为何要做瘦肉粥？”
那人答道：“回皇上……题目是‘无米之炊’，小人想着，那成品食作中，自然不能有米粒。”顿了顿，他继续道：“而且皇上和列位大臣，今日上午定然会饮酒吃肉，但是不一定会吃主食，因此，小人便想为各位做一道主食。”
闵成帝笑了笑，道：“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说罢，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粥水，送入口中。
香浓的米味被很好地熬了出来，一触及到舌尖，又香又绵。里面的肉糜也剁得很烂，几乎和粥水融为了一体，让米香中带着肉香，实在是美味！
沁嫔也喜欢清淡的吃食，这碗粥便很合她的胃口，闵成帝见爱妃吃得开心，便也有几分高兴。
他默默问道：“爱妃可喜欢？”
沁嫔微微一笑，道：“喜欢……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好吃的，臣妾可不想吃得太饱了……”
她瞄到下一个是唐阮阮，便如是说道。
闵成帝笑了笑，道：“尚可，先撤了吧，下一个。”
终于到了七号。
太监通报道：道：“七号参赛者，食作：毋米粥！”
此名一出，众人便议论纷纷——
“什么是‘毋米粥’？”
“没听过，方才喝了粥，又来了粥都不想喝了。”
“可是看起来好像不是普通的粥……”
玉阁之上，众人议论纷纷。
而春华台上，秦老夫人、王云望和秦修遥等，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秦修遥揪着自己的小辫子，拧来拧去，出声道：“嫂嫂终于来了！也不知道她做的‘毋米粥’是什么样的？”
莫临问道：“秦小姐未吃过么？”
秦修遥道：“我嫂嫂会做的吃食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至今还有许多我未吃过的……唉，若我是男子，也想娶她过门啊！”
莫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秦小姐真幽默。”
秦修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你……是你太容易笑了呀。”
莫临一脸俊秀，正色道：“容易笑不好么？世间本就不应有那么多烦恼。”
秦修遥微微一愣，道：“也是……你说得对。”
她想起自己的三哥，近三年来，他的眉头时常蹙着，好似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好似一个守护神，每日不知疲倦地在镇国将军府和朝堂之间穿行。
直到嫂嫂进门，他才恢复了一丝生机。
秦修遥默默看向玉阁之上的唐阮阮和秦修远，有朝一日，她也想找到一个灵魂契合的人。
就当她走神之时，莫临道：“快看！居然是一口大锅！”
秦修遥默默回神，看向玉阁之上——
太监们将一口大锅，摆到了闵成帝的面前，下面居然还放着碳炉，想来是要一边烧，一边吃的意思。
闵成帝默默睇了一眼，锅中是一汪十分白净的粥，好似什么也没放，显得平平无奇。
闵成帝刚刚才喝了半碗肉粥，又见到一锅白粥，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等候品鉴的参赛者，居然是秦修远的夫人，便是有几分讶异。
闵成帝轻笑一声，道：“修远，这粥你先来尝尝？”
秦修远无畏地笑笑，道：“多谢皇上。”
正当太监要将白粥舀进碗中，递给秦修远之时，跪在地上的娇小身影忽然开口：“皇上容禀，这‘毋米粥’，不是这么喝的。”
闵成帝面色微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果决看了一眼方才试毒的银针，却发现并没有变黑。
唐阮阮低声道：“可否允许臣妇起身，为皇上及诸位侍弄‘毋米粥’？”
文皇后冷哼一声，道：“秦将军的夫人，倒是有几分胆色，本宫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人在皇上面前，自请起身的。”
闵成帝最不喜欢皇后上纲上线，于是便索性道：“罢了，你起来吧。”
此举无异于打皇后的脸面，不过，周围的人也只能视若无睹。
唐阮阮提裙起身，缓缓走到闵成帝的桌前，她温婉一笑，道：“皇上，臣妇做的是‘毋米粥’，它的食用方法是以米粥为锅底，煮各式各样的食材，然后食用即可。”
闵成帝听了，倒是有些稀奇，道：“这粥底做料煮食材，倒是没听过。有人食用过吗？”
众人纷纷摇头。
唐阮阮心中有些紧张，但面上依旧沉静。
沁嫔微微笑了笑，道：“不过这粥看起来，好像并没什么米粒？”
唐阮阮会心一笑，道：“沁嫔娘娘心细如发，这‘毋米粥’取的就是无米之意。”说罢，她用大勺舀起一勺粥，给众人看，道：“有米不见米，只取其精华，便是这道菜的特殊所在。”
此时，锅中已经开始沸腾了，唐阮阮率先将鲍鱼倒入了锅中，用大勺轻轻搅动，她徐徐道：“毋米粥之中，要先煮海鲜，再煮肉类，便能让最后这道粥，变得鲜美荤香。”
这粥看着粘稠绵白，实际上温度十分高，说话间，鲍鱼已经微微变了色，闵成帝坐在桌前，也忍不住伸头看了看。
待大虾熟透之后，唐阮阮舀起一块鲍鱼，放入碗中，双手呈给闵成帝，道：“请皇上食用。”
闵成帝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鲍鱼，外面似乎被白粥包了一层浆水，整个鲍鱼圆圆滚滚，十分憨实。
唐阮阮又自顾自地舀起一块鲍鱼，放到另一个碗中，递给了方才被闵成帝叫出列的秦修远，道：“将军也尝尝吧？”
秦修远微微一笑，看了闵成帝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夹起了鲍鱼，送入了嘴中。
闵成帝见他实打实地吃了，便也打消了顾虑。
不动声色地夹起了鲍鱼，也放入了口中。
咦？这鲍鱼，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外面的包浆便是米浆，浓郁的谷物香味一下蹿进了口腔之中，洗净了前面其他食物的味道。
鲍鱼煮得十分Q弹，滑嫩又十分有嚼劲，能吃出原始纯正的海味来！
因为粥底的密度大，所以烫食材的时候，能极大程度保留食材原来的味道，不像其他红汤锅底，食材容易被锅底喧宾夺主。
闵成帝迫不及待又吃了一口，实在是鲜啊！
唐阮阮指了指一旁的小碟，道：“皇上，这是特制的蘸料，您试试？”
闵成帝微微颔首，又取了一块鲍鱼，轻轻沾了沾浓郁的酱汁，再次送入口中。
闵成帝微微顿住，他细细品尝着这道菜——
怎么会这样？这极致的鲜美，是哪里来的？为何以前御膳房的鲍鱼，从来没有做出这种口感！？
他面色凝重，继续深思。
文皇后在一旁，觉得有些奇怪，问道：“皇上，这菜是有什么不妥吗？”
闵成帝默默摇了摇头。
唐阮阮不动声色地，开始煮下一波大虾。
待闵成帝将鲍鱼吃完，大虾又被滚粥烫得变成了粉红色。
唐阮阮将两只大虾捞出来，放到一旁的碗中，便有太监立即上前，手持筷著小刀，为闵成帝剥虾。
闵成帝似是有些不耐烦，低声催促道：“快些。”
那太监便加快了速度，立即将两只大虾剥好，呈了上去。
闵成帝用筷子夹起了虾仁，往蘸料里轻轻滚了一圈，然后便送入了嘴里，他的胡须轻轻颤动，默默嚼着虾仁。
这虾仁十分劲道，弹润中还带着一丝鲜甜，好似直接从海里捞起来一般新鲜，吃得人欲罢不能！
唐阮阮见闵成帝吃得似乎很是舒心，便也逐渐将大虾捞出，分给了其他人。
按理说，美食令的呈菜环节，都是试吃两口便走，可闵成帝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吃完了虾，眼神还往锅中飘去，似乎在期待下一份菜。
就这样，唐阮阮又烫了几样贝类、鱼片等，待整锅粥底，充满了海鲜味时，她又下入了肉片。
礼部尚书张大人，见后面的参赛者等得久了，便轻声提醒道：“皇上……可要先看看后面的菜式？”
闵成帝吃得微微发汗，道：“这道菜还没吃完呢，急什么？”
张大人只得悻悻闭了嘴。
他看着众人吃得皆欢，有些懊恼，为什么礼官不能参与试吃！？为什么！？
张大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唐阮阮将变了色的肉片捞出，轻轻放入了闵成帝面前的碗中。
闵成帝见沁嫔吃得也十分投入，便微微一笑，夹起一片牛肉，放到沁嫔的碗里，道：“爱妃喜欢就多吃些。”
沁嫔一脸笑意，道：“多谢皇上！”
闵成帝吃得惬意，心情颇好。
肉片轻轻在蘸料中浸了浸，外面的包浆便跟着变了色，闵成帝迫不及待地放入了口里——没想到这薄薄的牛肉片，既有了海鲜的咸鲜味，又保留了牛肉原有的荤香！
明明是不相干的食材，可融合到了一起之后，却分外和谐，令人啧啧称奇！
闵成帝吃完一片，却见肉盘空了，众人早已经将肉片瓜分完毕了，闵成帝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快些吃完，好多捞得一片啊！
待这锅粥底，煮完了海鲜，又煮了几轮荤肉之后，整个粥底都变得十分浓稠，颜色也有些微微的变化。
唐阮阮看了看成色，于是舀起了一勺粥水，放到碗中，递给闵成帝，道：“皇上，现在的‘毋米粥’火候正好，融合了海鲜和肉的味道，最是可口。”
闵成帝如今已经没有任何质疑，不假思索地端起了碗，连勺子都顾不得拿了。
一口白粥入喉，没有任何颗粒感，如一汪醇厚绵密的汤浆，自喉咙滑入到胃中，鲜暖香润。
这一口平平无奇的白粥中，却涵盖了海鲜的咸香，肉片的荤香，口感如一，但滋味却变化多端，令人应接不暇。
闵成帝讶异出声，道：“妙啊！”
他从未喝过如此好喝的粥，偏偏这粥中又找不到一粒米，正好应了他出的题：无米之炊。
闵成帝吃得肚子有些涨了，却还舍不得放下碗筷。
身边的皇后一言不发，跟着吃了两碗，想要再添，却抹不开面子。
一顿火锅的功夫过去，后面参赛者的菜，全凉了。
张大人道：“皇上……可要传下一位参赛者呈菜。”
闵成帝面色微滞，方才差点忘了这件事，他轻咳了一声，道：“那便……让他们端上来吧。”说罢，便有太监想来撤掉毋米粥，闵成帝轻瞪一眼，道：“朕有说过把这个撤走吗？！”
太监惊了一跳，立即退下，乖乖地将后面的菜色分成小盘，送了上来。
不过众人此时已经吃得很饱了，对后面的菜式，也没有了刚开始时的那种兴趣。
刘书染是九号，也排在后面呈菜，他做的是米皮，明明一碗剔透玲珑，秀色可餐，可毋米粥之后，食物已经对众人没有任何吸引力了，闵成帝敷衍地翻了翻，便道了声：“一般。”
刘书染站在一旁，眼角微抽，心道真是运势不好。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修远，递过去一个期盼的眼神。
秦修远却视而不见，只当是不认识他。
***
十位参赛者的菜式，终于全部呈现完毕。
所有的参赛者，都站在玉阁之前听宣。
闵成帝优雅地擦了擦嘴，问皇后道：“皇后以为，哪道菜能胜出？”
皇后面上笑得尴尬，就算不想承认，却也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便道：“臣妾觉得都好，七号的毋米粥和九号的米皮，都让臣妾记忆犹新。”
闵成帝挑眉，又问沁嫔道：“爱妃以为呢？”
沁嫔娇柔一笑，道：“皇上知道的，臣妾喜欢吃清淡的食物，这毋米粥最得臣妾欢心，由于吃得太饱，后面的菜式，臣妾实在是吃不下了，便没了口福。”
她不着痕迹地，便将镇国将军府的毋米粥，摆在了头名的位置上。
闵成帝也回以一笑，又问惠妃道：“惠妃以为呢？”
惠妃没有料到自己也会被问到，居然有些受宠若惊，道：“皇上……臣妾、臣妾觉得……”她怕得罪人，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但见闵成帝吃毋米粥吃得最多，便道：“臣妾以为，毋米粥最好。它能得皇上青睐，便是最有福气的一道菜了。”
闵成帝轻笑一声，道：“惠妃越来越会说话了。”
惠妃听了，蓦地有些脸红，也不知道闵成帝这话是几分褒几分贬。
接下来，礼官将主持投票。
呈完了菜的众人，被礼官安排去春华台休息了，需要等待皇帝、后妃、大臣们的投票结果出来，方能宣布美食令比赛结果。
唐阮阮回头看了一眼秦修远，冲他眨了眨眼，莞尔一笑。
秦修远眼中也有笑意，冲她点了点头。
唐阮阮默默跟上队伍，刘书染见她过来，刻意凑近了些，道：“秦夫人，看来要恭喜你了。”
唐阮阮瞥他一眼，道：“喜从何来？”
刘书染道：“今年美食令的头名，自然是非你莫属了。”
唐阮阮淡淡道：“我竟不知，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顿了顿，她道：“你怎么不算一算，盈盈会不会接受你？”
刘书染轻咳一声，道：“秦夫人也不至于每次见我都夹枪带棒吧？”
唐阮阮轻瞪他，道：“难道我还要对你甜言蜜语吗？”
刘书染哭笑不得：“我知道我哥哥还在纠缠于你，可你也不要把怒气撒在我身上吧……”
唐阮阮淡淡道：“我没什么怒气可撒，就是单纯地不想跟你家的人说话而已。”
刘书染摇了摇头，道：“你当真是变了，秦修远到底是给你撑了多大的腰，你才会判若两人？”
唐阮阮一愣，随即想起他提到的是原身给人的印象，她便道：“不错！我如今是不一样了，我要做真正的自己。”
刘书染微怔，又道：“要是盈盈也能这样便好了。”他突然有些神伤：“她总是口是心非。”
唐阮阮却道：“你既知道她口是心非，为何非逼得她说出来？她心中的话，你知道不就行了。”
刘书染笑了笑，道：“倒也是……索性靠猜，错了便错了吧。”
唐阮阮微微笑了笑，心道，若是刘书染能和唐盈盈在一起，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从玉阁下到了春华台之后，镇国将军府众人便迎了上来。
秦修遥急忙问道：“嫂嫂，情况如何？我们在下面听不见上面说话，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品尝你做的毋米粥，看起来喝了不少？”
她一脸好奇，一旁的莫临看得有些好笑。
唐阮阮点点头，道：“我也觉得，皇上应该是不讨厌的，但是有几分喜欢便不知道了。”
秦老夫人道：“没关系，成了便好，没成也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多谢母亲宽慰。”
她知道秦老夫人是怕她万一没有拔得头筹，会有些失望，于是便提前宽慰她，可在唐阮阮心中，却是一定要拿下这一局的，她要为秦修远、为镇国将军府赢得皇帝的承诺。
清轩问道：“三婶，那毋米粥下次能做给我们吃吗？看着好像很香的样子。”
唐阮阮笑了笑，道：“当然可以，我也是第一次做，下一次应该味道能把握得更加好些。”
大嫂王云望也笑道：“那也教教我吧！”
唐阮阮道：“好啊，大嫂再多学几个菜式，明年便可以来参赛了！”
王云望连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差得远呢！”
清轩却道：“母亲可以的！母亲上次给我做的小酥鱼，带到太学中，不消半日便被抢光了，他们还问我，哪里有得卖呢！”
王云望面色有些红，她自从开始研习做吃食之后，似乎整个人都平静了许多，而做了好吃的，孩子们吃得开心，她便能获得极大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唐阮阮听了清轩的话，便道：“婶婶小时候，一直想自己开个零食铺子呢，一边卖一边吃，多好啊！”
王云望一听，不由得也来了精神，道：“真的么？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如今已经想通了，既然明轩也想习武，便由着他去吧，而两个孩子日后都去太学的话，自己便常日无聊了。
若能和弟妹一起开个零食铺子，倒是有几分趣味。
唐阮阮笑了笑，道：“好，此事我们从长计议一下……不过，母亲觉得可行吗？”
毕竟秦老夫人相对传统，可能是不喜欢府中女人出去抛头露面的。
秦老夫人却道：“好啊！阮阮负责做吃食就好，看店的事大可交给下人们去做，呵呵呵呵……”
这样一来，她的那些老姐妹也不用总是来府上蹭吃蹭喝了，且还能让她儿媳的贤名远播，何乐而不为呢？
春华台下的她们，一脸憧憬地筹划着。
而玉阁之上，礼部正在默默计票，而众人纷纷离座歇息了，还未回来。
秦修远独自站在玉阁附近远眺，不知不觉，却有一人走近。
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便兀自回头，拱手道：“沁嫔娘娘。”
沁嫔颔首笑了笑，道：“尊夫人真是厨艺了得。”
秦修远淡淡道：“沁嫔娘娘过奖了。”
沁嫔道：“尊夫人不但厨艺好，还品性纯良，为人谦和，实属难得。”顿了顿，她又道：“只是，上次本宫托她转述给将军的话，不知她可有带到？”
秦修远笑了笑，道：“我秦修远何德何能，居然能入娘娘的眼。”他看着她的眼睛，道：“要谈结盟的话，娘娘总得告诉我，您想要的是什么吧？”
沁嫔面色微滞，道：“本宫想要的，和你不冲突，而你知道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秦修远却道：“盟友讲究信任与配合，我若都不了解娘娘，何谈信任与配合呢？”
沁嫔嘴角微绷，道：“秦大将军如此相逼，是看准本宫没有其他人选么？”她仍然不想把秘密告诉秦修远。
秦修远摇了摇头，沉声道来：“非也。”他继续道：“臣只想知道……为何娘娘偏偏选中了镇国将军府？”

第98章 公道  姑娘这是要带我去哪？
微风吹来, 景致微漾，秦修远静静伫立，反而显得格外镇定。
沁嫔与他对峙片刻, 终是叹了口气, 道：“罢了。”
她低声道：“因为只有你们秦家，才会善待她的孩子。”
秦修远一怔, 问道：“娘娘说的结盟，为的是……”
沁嫔道：“不错, 本宫为的是保住她的孩子……本宫在前朝无任何家族根基, 也无心让自己的儿子去争夺帝位, 本宫如今做的一切, 不过都是为了偿情和求个安稳便罢了。”
顿了顿，她道：“当初若没有姐姐, 本宫恐怕早已难产至死了。”
秦修远沉声道：“臣知道了。”
两人之间，再无其他言语。
***
计票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众人纷纷回了座位。
春华台之下, 众人也皆在等待美食令决赛的结果揭晓。
秦修遥道：“嫂嫂，你紧张吗？”
唐阮阮笑着看她, 道：“我看你倒是还比我紧张几分呢……”
秦修遥道：“我自然是有点紧张, 不过, 若是真的拔得头筹, 嫂嫂想要什么呢？”
唐阮阮微微笑道：“你哥哥想要的, 便是我想要的。”
秦修遥听了有些微酸, 道：“你们这对恩爱夫妻, 能不能给别人一条活路？”
唐阮阮用胳膊轻触她，道：“那你早点嫁出去呀！”
秦修遥娇嗔道：“嫂嫂！你怎么老打趣我！”
两人正笑闹着，便看见人群中有一对熟悉的身影, 徐徐过来。
“芝心姐姐！二哥！”唐阮阮发现是言芝心和二哥，便开心地朝他们招手。
秦老夫人也回眸，道：“阿逸？你不是不来吗？”
秦修逸今日着了一身低调的灰色衣袍，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他曾经的伤痛，乍一看，是个风流恣意的青年。
秦修逸勉强笑了笑，道：“原本是不想来的，不过想起今日有些特殊……便过来了。”
言芝心笑了笑，道：“伯母，是我把他拉过来的，厉不厉害？”
言芝心似乎回到了三年前，经常往镇国将军府跑的日子，大家都十分习惯了。
秦老夫人抿唇笑道：“厉害厉害，若是能天天管着他便好了。”
言芝心面色一红，低声道：“那要看他肯不肯了。”
秦修逸一愣，轻咳了下，道：“你们今日是来看美食令的，就好好看吧……”
每次一提到婚事，秦修逸就顾左右而言它，言芝心知道他心中有事放不下，便也不逼他，她笑道：“好好好，今日是来看美食令的，不说别的了。”
秦老夫人十分嫌弃地看了秦修逸一眼，似乎在说，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美食令的钟声再次响起，百官齐聚，众贵眷也都聚集到了春华台之上。
礼部尚书张大人，默默打开卷轴，先是宣读了一段春耕秋收，风调雨顺的唱词，然后便朗声宣布了美食令决赛的名次——
“本届美食令，获得头名的菜式是——毋米粥，恭喜镇国将军府！”
此话一出，春华台上的秦修遥等人，开心得跳了起来，秦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秦修遥激动地一把拉住莫临的袖子，道：“大人！我们得了头名了！我嫂嫂真厉害啊！”
莫临一脸笑意看着秦修遥，好像在看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他爽朗笑道：“恭喜你们！”
唐阮阮站在众人前面，也是喜不自胜。
此刻，已经有礼官过来迎她，唐阮阮便随着礼官，再次上了玉阁。
玉阁之上，闵成帝对这个评判结果，也是颇为满意，他看了看面前已经空了的鸡脆骨食盒，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见礼官引来了唐阮阮，便道：“秦将军何在？”
秦修远赫然出列，道：“末将在。”
秦修远与唐阮阮并肩站在一起，她身着一身粉色衣裙，柔婉中自有一方明艳，而秦修远一身绯红官袍，更是俊逸无双。
两人站在一处，如金童玉女一般，整个玉阁好似亮了几分，看着实在养眼。
众人都生出几分嫉妒来。
闵成帝今日心情不错，便道：“修远啊，你夫人贤惠，为你们镇国将军府拿到了第一名，朕曾经许诺，若谁得到了头名，便允他一件事，只要不违背礼法即可，说罢，你们想要什么？”
唐阮阮看了秦修远一眼，秦修远冲她微微颔首。
他面对闵成帝，恭敬拱手，沉声道：“末将确实有一事相求。”
他抬头，迎上闵成帝的目光，道：“末将恳请皇上，重审三年前无人谷一案！”
此话一出，闵成帝面色骤变，全场哗然——
“什么？秦将军这是想翻案么？”
“三年前他父兄冒进出征丧生一事，早就是板上钉钉了，皇上不追究都不错了，居然还不知悔改？”
“说不定是真的冤枉呢！？”
“秦将军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借美食令的允诺提起此事，这不是在逼皇上么？”
一时间，玉阁上众说纷纭。
闵成帝重重将酒杯“蹬”在了桌上，众人才安静下来。
他眸色渐深，看向秦修远。
秦修远撩袍跪地，唐阮阮也跟着跪下，他道：“末将已经搜集到了新的人证和物证，可进一步还原当年的真相，找到始作俑者，还请皇上首肯！”
闵成帝面色铁青，冷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三年前，朕审错了？”
气氛骤降，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修远却镇定自若，道：“非也，不是皇上错了，而是有人刻意蒙蔽皇上，有污圣听。”
闵成帝眼眸幽深：“你和你夫人，一步一步来参加美食令，便是处心积虑要让朕为你重审无人谷一案，是不是！？”
秦修远跪得笔直，道：“末将确实希望皇上为镇国将军府主持公道，但我夫人为皇上，娘娘敬献美食的虔诚之心，却也是至纯至孝。”顿了顿，他道：“此事与她无关，是末将一厢情愿，还请皇上容许她先退下。”
唐阮阮讶异看向他，倔强地摇头，仿佛在说，我要陪着你。
闵成帝抿了抿嘴唇，看向了唐阁老，唐阁老一脸讶异，似乎也是毫不知情，闵成帝不想唐阁老也牵扯进来，便道：“秦夫人先行退下吧。”
唐阮阮于是一脸担忧地被带了下去，她却没有走远，依旧站在玉阁的楼下的阶梯旁，能真切听到阁上声音。
玉阁之上，十分凝重。
闵成帝沉思不语。
他心想，这个秦修远，非要在今日将这纱布撕开，旧伤重提，为的就是让朕骑虎难下。
君无戏言，若是拒了他，那便是打自己的脸；可若是不拒，又显得好似受了他的威胁。
一旁的牟公公，将闵成帝面上的阴晴变化收入眼底，他突然上前，道：“皇上，这鸡脆骨的食盒，奴才替您收了吧？”
闵成帝被分了神。
他看了看鸡脆骨的盒子，突然停滞了一瞬。
若是秦修远想造反，那他完全可以让夫人在鸡脆骨中下毒，通过元婷的手送过来，出了事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们并没有。
闵成帝重新冷静下来，提醒自己，客观地审视面前的年轻人。
秦修远一脸肃然，他堪堪跪在地上，也静静看着闵成帝。
左相刘植端坐在一旁，心中一紧，却依旧面不改色。
闵成帝沉吟许久，道：“你说有新的人证和物证？”
秦修远颔首，道：“是。皇上，当年末将的父兄，确实是接到了左相的亲笔信，才得令去无人谷接应左相和国书。但是事发后，那封信却不翼而飞，左相又矢口否认此事，所以才解释不清。导致皇上以为我父兄是因贪功冒进才去的无人谷，如今，送信人和信件都已找到，还请皇上明察。”
闵成帝看向左相刘植，刘植面色如常，可袖中却紧紧攥住了拳头。
闵成帝又看向秦修远，他一脸坚毅地看着自己，这宁折不弯的脾气，倒是与秦穆很像。
闵成帝有些犹豫。
若是此刻传唤人证和物证，便是要重审的意思了。可若真的重审，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可能引起轩然大波……他自己也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进去。
皇后却轻笑一声，道：“秦将军，难道这些年你一直对皇上的判决不服？所以才心心念念想着翻案？”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闵成帝面色愠怒。
秦修远到底对自己，还有几分忠心？若是当年的事，他一直在默默查证，说明早就怀恨在心，难不成想伺机报复！？
秦修远朗声道：“末将不敢。只是，在当年查证时，确实缺少人证和物证支撑，无法窥探事件全貌。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自然能更加接近真相。”
顿了顿，他沉声道：“而且，末将的父亲戎马半生，为大闵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亲赐镇国一等公，他有什么理由为了区区小功，而葬送自己一生的荣耀呢！？皇上，别人不了解我父亲，您还不了解吗？”
他眼眸中有些痛色，字字铿锵有力，十分坚决。
闵成帝面色微滞，方才这一幕，似曾相识——
记忆中的秦穆，曾经也这样，脊梁笔直地跪在地上，他急切拱手，请求先皇：“皇上！太子虽然性子有些急躁，却是至情至性之人，对您的忠孝之心，天地可表啊！别人不了解太子，您还不了解他吗？！”
他字字掷地有声，打在人心上，记忆深刻。
闵成帝忆及此处，突然有些恍惚，仿佛眼前倔强的秦修远，和心中那模糊的身影逐渐重合，他顿时感觉有些心痛。
见他表情松动，身边的沁嫔微微叹了口气，道：“臣妾记得，三年前皇上也是很不易的，镇国公出事，宁贵妃姐姐又病重……这一切时间上也太巧合了，秦将军可莫要怪皇上啊……”
她说得温婉动人，仿佛在循循劝阻秦修远，其实却是在提醒皇帝，当年镇国公的无人谷事件，可能与宁贵妃之死相关。
果然，闵成帝面色一沉。
三年前，他不仅痛失挚友，连挚爱也一并撒手人寰，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在将自己关了三天三夜之后，他便亲自写下了一封诏书，一意孤行地立了宁贵妃之子为太子，闹得满朝风雨……
此时。
秦修远还跪在地上，等着闵成帝的答案。
闵成帝沉吟许久。
他终是缓缓开了口：“宣人证和物证。”
秦修远眸色一亮，闵成帝愿意见人证和物证，那便是愿意重新审理此案了！
玉阁之下的唐阮阮，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几分，可一见王然上殿，就又紧张了起来。
左相刘植面色苍白，他低声对刘奇吩咐了几句，刘奇便立即悄声去了。
王然被人带上了玉阁，他双手铐着铁链，可面色却比之前亡命天涯时，要好上几分。
他默默跪下，道：“罪臣参见皇上。”
闵成帝定睛看他，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有一个字隐瞒，朕便诛你九族。”
王然面色一凛，道：“罪臣定然知无不言。”
随后，他便将左相如何与北齐六王子合谋、又遣他去送信诱使镇国公父子一事和盘托出，每说一件，闵成帝的脸上便白上几分，待他说完了，闵成帝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他抄起一个茶杯，狠狠向刘植摔去！正中他的官帽，打得他狼狈一倾。
众人皆惊，从来没见闵成帝发过这么大的火！
玉阁之上，春华台之下，人人自危。
闵成帝气得面色发白，他恨声道：“刘植，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左相刘植一脸坦然，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扶正了官帽，缓缓走到玉阁中央。
刘植淡淡道：“回皇上，王然所言不虚，当年，臣一心想保我边境安宁，便出使和谈。”
他面容冷峻，道：“和谈之后，北齐六王子许诺臣，若是交出秦修逸将军，便免了两国战事，臣虽然有隐瞒不报之罪，但臣依旧以为，以一人之性命，换得天下安定，十分值得。”
秦修远向他看去，质问道：“事到如今，左相还要强词夺理么？若左相真的是这么想，为何不与我父亲商量？若你光明磊落说出来，你们大可一起商议对策，而不是直接将他们推入险境。”
他继续道：“左相说为了换取和平，可事实上呢？北齐不到半年便反了，他们占我大闵城池，屠杀我大闵百姓，而他们铁蹄南下，直冲益州之时，我们却连应对的将领都没有！可笑的是，居然是当朝宰相，亲自埋葬了一代良将！若不是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秦修远心中怆然，他看向闵成帝，双目通红，怅声道：“还请皇上，为我父兄做主！”
闵成帝浓眉紧蹙，嘴角绷着，定定看向刘植。
一旁的皇后几次欲说话，却被刘植的眼色逼了回去。
此时，玉阁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安静至极。
唐阁老率先起身，徐徐站到玉阁中央，秦修远的身旁，道：“皇上，如今人证物证具在，左相刘植陷害同僚，罪犯欺君，若不立即处置，恐怕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一旁的沁嫔也突然落泪，她带着哭意道：“皇上，臣妾记得宁贵妃姐姐去世之前，还心系义兄镇国公，后听闻镇国公遇难，便气急攻心，回天无力了……若是镇国公没出事，姐姐没受这份刺激的话，说不定……”
“啪！”闵成帝一掌拍在了桌上，沁嫔吓得抖了一抖，不敢再吱声。
闵成帝站起身来，眼眸微眯，哑声开口：“左相刘植，陷害忠良，欺君罔上，革去一切职务，压入天牢候审！”
文皇后还想求情，刘植却开口道：“臣，拜别皇上，皇后。”
生生将文皇后的念头摁了下去，她眼中有一丝不舍，却也在极力控制自己。
秦修远心愿得偿，他心中五味成杂，俯身跪倒，道：“多谢皇上，为末将父兄洗刷冤屈！”
闵成帝喃喃道：“真是越来越像他了……你也是时候袭爵了。”顿了顿，他抬了抬声音，道：“镇国将军秦修远，自即日起，承袭镇国一等公爵位，交由礼部去办吧。”
秦修远抬眸，看向闵成帝，他好像恍然间老了许多，疲惫得很。
他默默伏在地上：“多谢皇上。”
春华台之下，镇国将军府众人，已经哭成了一团。
秦老夫人由紧张，到忐忑，再到激动痛哭，她没想到三年过去了，儿子居然一直在暗中查找真相，更没想到真能等到夫君和长子昭雪的一日，她喜极而泣，不能自已。
王云望一面帮秦老夫人抚着胸口，一面泣不成声，她对清轩道：“孩子，你听见了吗？你父亲不是罪人，他仍然是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清轩双眼通红，道：“母亲！我一直都相信父亲无罪，如今，终于还父亲一个清白了！”
秦修逸的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言芝心伸手握住他的手，道：“阿逸，你听见了吗？你父兄翻案了，罪魁祸首已经下狱了！”
秦修逸面色苍白，他转过脸来，看向言芝心，颤声道：“芝心，我做梦都不敢想，居然真的能替我父兄翻案……他们因我而死，若是不能为他们翻案，我枉为人子！”
言芝心握住他的手，道：“是，我知道，如今他们终于昭雪了，阿逸，你不要再活在自责中了……”
秦修逸眼角刹时红了，他默默看向言芝心，低声道：“芝心，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你愿意原谅这么多年来，我的冷漠和自私吗？”
言芝心也有些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我早就不怪你了……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秦修逸心中一动，伸手揽她入怀，再也不顾及他人目光。
秦修遥也独自在一旁抹泪，她见母亲和嫂嫂，二哥和芝心，都依偎在一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此时，一方白净的手帕默默出现在她面前，她愣了一瞬，却见是莫临。
他低声道：“镇国将军府是百年忠勇世家，如今终于洗刷了冤屈，我为你们高兴。”
秦修遥勉强挽起嘴角，道：“多谢你……”
莫临道：“我发现……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些，哭的时候像只小猫。”
秦修遥被他说得破涕为笑。
就在这时，秦修遥的肚子，突然“咕”了一声，她面上十分尴尬，却又不敢做声。
这才想起自己除了早膳吃了灌汤包，后来忙得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腹中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但此时第一轮美食令的摊位都已经收了，周边都没什么吃的。
莫临道：“礼部还有些备用干粮，秦小姐如不嫌弃，我去拿些过来？都是些糕点，还是很顶饱的。”
秦修遥面色一红，实在有些尴尬，她想拒绝，又怕等下肚子继续响，便道：“那我随大人一起去拿吧……”
待他们走后，却有一宫女，急急忙忙寻了过来。
那宫女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却好像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她似乎有些焦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她突然瞥见玉阁之下的唐阮阮，她——似乎在等人。
宫女蹙眉，思索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便奔了过去——
“请问，是秦将军的夫人吗？”
唐阮阮回眸，道：“我是，敢问姑娘是？”
这宫女看着面生，她似乎没有见过。
宫女道：“奴婢是沁嫔娘娘的宫女。”她压低声音道：“沁嫔娘娘有话对秦夫人说，还请夫人随我去一趟。”
唐阮阮有些奇怪，道：“沁嫔娘娘不是还在玉阁之上么？”
那宫女皮笑肉不笑道：“不错，沁嫔娘娘在美食令大典之后，便要见秦夫人了，还请您先行过去。”
唐阮阮又看了一眼玉阁之上，秦修远还未下来，她便道：“你可知是什么事？我还在等我夫君。”
宫女笑道：“具体的奴婢就不清楚了，还请夫人不要让奴婢为难。”
唐阮阮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秦修远，原本她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同他分享这一刻的喜悦。
但这宫女催得紧，她只得道：“那好，我随姑娘去吧。”
就当她随着宫女而去，路过玉阁后面之时，莫临和秦修遥却远远看见了她，秦修遥有些奇怪，道：“嫂嫂去做什么了？难不成是领赏？”
莫临随口答道：“不像吧，她们应该是往内宫方向去了，也不知是哪位娘娘召见。”
秦修遥有些疑惑，道：“我嫂嫂似乎只熟悉沁嫔娘娘……算了，等她回来再说吧。”
唐阮阮随着那宫女走了一段，她突然意识到，两人已经入了内宫，却不是去玉樟轩的路，便问道：“姑娘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第99章 失踪  皇上对我父亲，可有一丝歉疚？……
朱红的宫阙长墙, 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宫女一边带路，一边回眸道：“秦夫人，咱们确实刚刚过了玉樟轩, 但是沁嫔娘娘是有体己话想跟您说, 玉樟轩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于是找了玉樟轩后面的一处偏殿，马上就要到了。”
唐阮阮听了, 仍然有些疑惑：“姑娘, 到底是什么事, 需要如此隐秘？”
那宫女面色一虚, 道：“也许，也许是和秦大将军有关的事吧？”
唐阮阮拧眉：“和我夫君有关？”她仍然觉得这宫女十分奇怪, 便道：“那正好，我等我夫君来了，再一起见沁嫔娘娘吧！”
说罢, 便转身要走。
那宫女急急拦住她，道：“秦夫人且慢！”
唐阮阮仍然不理她, 那宫女便趁四下无人, 洒出了一把迷药！
唐阮阮还未走出两步, 便已经有些踉跄了, 她挣扎了两下, 便倒了下去……
***
玉阁之上, 左相刘植已经被押了下去, 左相府也被封禁了，不得随意出入。
在事件没有查清楚之前，闵成帝暂时没有牵连左相的两个儿子, 只是将刘书墨停职，与刘书染一起禁足家中。
玉阁之上，变化太快，上一刻还地位显赫左相，下一刻便成了阶下囚。
众人不禁有些唏嘘，而闵成帝仍然面色凝重。
他虽然对刘植的所作所为十分恼怒，却也对秦修远有些疑虑。
闵成帝缓缓开口，道：“修远，你随朕来。”
说罢，闵成帝起身，缓缓道：“其他人，若无什么事就散了吧。”
秦修远路过唐阁老时，却听得唐阁老低声嘱咐道：“见好就收。”
秦修远微微一笑，便随着闵成帝入了玉阁偏殿。
闵成帝走后，玉阁之内的众人便松快了几分，不少人便起身准备离去。
皇后仍然坐在凤座之上，她面色苍白，默默端起一个茶杯，却连手指都有些发抖。
惠妃见皇后不语，便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吗？”
皇后极力掩饰自己内心涌动，道：“方才吹了风，有些头疼罢了。”
贴身宫女云梅过来扶她，道：“娘娘，是否要请太医来瞧瞧？”
皇后勉强笑了笑，道：“无碍。”
云梅道：“娘娘，那奴婢先扶您回宫歇息一下吧。”然后，她凑近皇后，悄声道：“刘奇在等着娘娘，似是相爷有些嘱托。”
皇后无助的神色顿时缓和了几分，她休整了一下心情，徐徐起身道：“摆驾回宫。”
惠妃便也收起了一副关心的样子，面无表情地也走了。
直到大多数人都退场了，沁嫔却还坐着没动。
元嬷嬷问道：“娘娘可要回宫？”
沁嫔笑了笑，道：“皇上还没走，本宫怎么能走？”她道：“先送元婷回宫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偏殿，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以她对闵成帝的了解，今日之事，肯定对他冲击不小。
***
玉阁偏殿。
闵成帝端坐在主位之上，秦修远立在他不远处。
两人静默许久。
闵成帝问道：“你是何时开始查这件事的？”
秦修远面色平静，道：“三年前，判决后。”
闵成帝嘴角微勾，道：“倒是诚实。”
闵成帝定定看着秦修远，其实他当年也对此事产生过怀疑，但左相斩钉截铁地指向秦穆，加之闵成帝本来对秦穆也有所忌惮，便半推半就地相信了秦穆是咎由自取。
想起秦穆，闵成帝的心，不知不觉软了几分，他继续问道：“你还查出了什么？”
秦修远问道：“左相和北齐六皇子，一直暗中勾结，不知道有什么阴谋。怕只怕，左相一旦倒下，他们的阴谋要么夭折，要么，六皇子就要为他的盟友出手了。”
闵成帝沉思了一瞬，问道：“你打算如何？”
秦修远看了闵成帝一眼，转了话锋：“末将也不知，还请皇上指点。”
秦修远不知道闵成帝有几分信任自己，说话便只能说七分。
闵成帝轻笑一声，道：“修远啊……”他道：“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修远抿了抿唇，不说话。
闵成帝心情十分复杂。
如今看来，秦穆真的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左相的处心积虑，错的是自己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真相被挖出来，他甚至不知道是悲是喜。
悲的是自己的挚友被人陷害致死，喜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到死都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
闵成帝突然道：“其实，今日能为秦穆翻案，朕很欢喜。”
秦修远一愣，没想到闵成帝会说出这样的话。
闵成帝继续道：“秦穆自小便陪着朕，从皇子，到储君，又到九五之尊……他陪着朕的时间，恐怕仅仅次于牟谦了。”
牟公公在一旁，微微一颤。
闵成帝低声道：“得知他最终没有忤逆朕，没有背叛朕，朕没有看错人。”
闵成帝言尽于此。
秦修远却抬头，问道：“皇上，有句话，末将斗胆想问一问您。”
闵成帝迟疑一瞬，开口道：“你问。”
秦修远敛起了一直以来的恭谨小心，对上闵成帝的目光，一字一句问道：“皇上心中对我父亲，可有一丝歉疚之情？”
闵成帝嘴角微绷，一旁的牟公公也面色微变，他及不可见地冲秦修远摇了摇头。
闵成帝沉默不语，秦修远却直勾勾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这样的秦修远，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那个少年周身有火，眼中有光，时常跟在秦穆身边。
微风吹来，好似将偏殿之中的愁雾吹得散开了几分，让人更容易面对自己的内心。
良久之后，闵成帝张了张嘴，声音低沉：“有。”
若说闵成帝对秦穆没有一丝怀疑，是不可能的。
但秦穆依旧是所有人中，他最信任的一个。即便秦穆死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牟谦讶异地看了一眼闵成帝，恍若间似乎看到了曾经的他。
秦修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微一笑，道：“我会转告我父亲的。”
闵成帝面色微滞，道：“朕乏了，牟谦，送修远出去吧。”
秦修远微微一笑，遂洒脱转身。
出了偏殿。
牟公公默默在前引路，秦修远突然道：“牟公公。”
牟谦回头，恭敬道：“秦将军有何吩咐？”
秦修远低声道：“多谢公公相助。”
牟谦眸色一凝，滴水不漏的面具上，似乎有了一丝裂缝。
他一脸玲珑笑意，道：“将军说的什么？奴才听不懂。”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罢了……我父亲说过，以牟公公之机敏，若非拘于后宫，也可出侯入相。”
牟谦眼中一热，俯身答道：“镇国公过奖了，奴才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太监。”
秦修远道：“牟公公过谦了。请公公留步，我这便打算出宫了。”
说罢，便缓缓出了偏殿，走下了玉阁。
***
春华台上，镇国将军府的人齐聚在一起，看着秦修远缓缓从玉阁上下来。
“阿远！”秦老夫人率先走了过去，她的激动无以言表，看到秦修远，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秦修远连忙搀住秦老夫人，道：“母亲，父亲和大哥沉冤得雪是好事，莫要再哭了。”
秦老夫人道：“好……好……我不哭了。”
秦修逸也缓缓走到大嫂王云望面前，道：“大嫂……你也莫伤心了罢。”
王云望擦了擦眼泪，如今她也终于知道，秦修逝虽然是为了救秦修逸而死，但是这三年来，秦修逸确实一直把大哥记挂在心上，若不是他查到王然和左相的联系，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她看了看秦修逸，道：“阿逸……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你和芝心，要好好的，莫要像我和你大哥一样……这世上没什么事，比生离死别更让人痛苦了，活着便好好珍惜吧。”
秦修逸沉声道：“大嫂放心。”他又看向言芝心，道：“我不会辜负芝心的。”
秦修远看了看众人，问道：“阮阮呢？”
秦修遥回答道：“三哥也不知道嫂嫂去哪里了吗？我见她被一个宫女带走了。”
秦修远凤眸微蹙，道：“宫女？什么宫女？”
秦修遥想了想，道：“我也没有看清。”
一旁的莫临却补充道：“应该是往内宫方向去了，不知道是否有娘娘想接见秦夫人？”
秦修远微微一愣，随即看向玉阁之上——
沁嫔娘娘正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秦修远面色微变，道：“我去问问沁嫔娘娘，若是你嫂嫂回来，派人来给我个信。”
秦修遥点点头，道；“好。”
秦修远复而又奔向玉阁之上……
沁嫔此刻正缓缓跟在闵成帝身后，一旁的元嬷嬷道：“娘娘……”
沁嫔见她面色不安，便道：“怎么了？”
元嬷嬷压低声音，道：“奴婢今日……似乎看到了二公子。”
沁嫔奇怪道：“你是说……方权？”
元嬷嬷点点头。
沁嫔随即放慢了步子，刻意离闵成帝远些，她低声问道：“他今日又是来求见本宫的么？”
元嬷嬷道：“怪就怪在这里，照理说，上次他们没有见到娘娘，今日既然来了宫中，理应要求见才是，可奴婢却见一个宫女带着他是四处闲逛。”
沁嫔嗤笑一声，道：“莫不是又勾搭了哪个新欢吧。”
元嬷嬷道：“宫女毕竟是大内的人，二公子应该还不敢。只是不知道，他今日入宫来做什么？难道仅仅是来参加美食令？”
沁嫔道：“本宫才懒得管他，只要别惹麻烦就好。”
元嬷嬷听了，也默默点了点头。
她便搀着沁嫔往前走了。
“沁嫔娘娘！”秦修远飞速奔来，拦住了正欲离开的沁嫔。
沁嫔极少见他如此，便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修远低声道：“敢问娘娘，可有招阮阮入宫小聚？”
沁嫔一愣，道：“原本是想的，但今日还未来得及……”她问道：“她不见了吗？”
秦修远眼中逐渐焦急，道：“是，家人见她随一个宫女走了，却不知道在内宫之中，除了娘娘，阮阮还认识什么人？或者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沁嫔面色一僵，她想了想，道：“据本宫所知，是没有的。”
她又看了一眼玉阁之上，人群尽散，低声道：“方才皇上、皇后、嫔妃等都在这里，她被叫入后宫，能见谁！？她失踪多久了？”
秦修远道：“不到一刻钟。”
沁嫔道：“不到一刻钟，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找人，这样吧，本宫拨几个人给你，你先沿途找找，若是实在没有找到，你再去请示皇上。”
秦修远点点头，便立即领了人去了。
***
宫女将半晕的唐阮阮扶到一座偏僻的宫殿门前，宫殿门口挂着牌匾——“水月阁”
此处十分偏僻，连太监宫女都看不到。
所幸唐阮阮方才走出了几步，迷药吸得不多，她此时虽没有力气喊出声来，但是依旧保留这一些意识。
此时，那宫女轻轻推开了沉重的鎏金朱色大门，将唐阮阮直接放在了院中的地上，便急急忙忙地逃走了。
“吱呀”——大门被关了起来，透着一股诡异。
她见这宫里空无一人，心中有些不安，想来那迷药是暂时性的，此时，她已经可以支起身子坐起来了，她见旁边有一个浇花的水桶，便爬过去，拍了点水，在自己的脸上，倒是清醒了不少。
她强忍着四肢的酸软，颤颤巍巍走向门边，道：“放我出去！”
她拍了好一会儿，知道没用，便不浪费力气了。
她见出不去，便想去里面看看，是否有后门，于是，进了正殿。
正殿之中，两排桌椅整齐地竖立着，但是上面落了些灰尘，看起来也有些时日没人用了。
而正殿之中，有一炉熏香，烧得云雾袅袅。
想必这满院香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她心中不安，既然正殿没有后门，她便想奔出正殿，设法出去找人求救。
可她还没走到门口，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臃肿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谁？”唐阮阮心中一惊，对面的男子面上浮肿，还有些泛红，好似喝醉了酒一般。
那男子见到唐阮阮，眼前一亮，道：“你是秦小姐！？”
唐阮阮一愣，道：“你认错人了！”
她强忍着无力感，就怕被他看出来自己如今的状况。
她迅速反应过来，外男是不能入内宫寝殿的，这个人明显不是太监，他出现在此处，肯定有鬼！
“你让开！”唐阮阮说罢，便急急要走，谁知方权一下便关上了门！
她吓得后退一步，喝斥道：“你要做什么！？”
方权眼神迷离，似乎不太清醒，他道：“我要做什么？我要与你相看一场，娶你进门！小美人……”
他眼中有别样的欲念，看得唐阮阮头皮发麻。
唐阮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道：“我不是秦小姐，你认错人了！我是镇国大将军的夫人！你要是敢为难我，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
方权有些恍惚，道：“镇国大将军的夫人？”他揉了揉眼，仔仔细细看了看，又咧开嘴道：“我管你是谁的夫人，只要是美人儿，我都喜欢啊！唉，你别走啊！”
唐阮阮想趁机夺门而出，却被方权再次拦住了去路。
唐阮阮吓得一把取下发簪，簪尖直逼方权，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便不客气了！”
方权停滞了一瞬，又哈哈大笑，他似乎状态有些不正常，道：“一根发簪能奈我何！？”
唐阮阮散了发簪，一头青丝倾泻而下，在方权眼中更显妩媚，他一步一步逼上前来，道：“小美人……别害怕……我会好好对你的！”
唐阮阮尖叫道：“滚开！救命啊！来人啊……”
他们在正殿之中，一个追一个躲，唐阮阮几次想避开他跑出去，都没有成功，方权被磨得没了耐心，一下扑了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唐阮阮吓得大叫：“你放开我！”
她使劲推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有力气却使不出来……不好，这香有问题！
***
沁嫔伴着闵成帝，回到了玉樟轩，心中也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已经找了些人给秦修远，可是又一刻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趁着闵成帝午休，便偷偷起了身，问道：“元嬷嬷，人找到了么？”
元嬷嬷道：“还没有，秦将军焦急万分，恐怕等下就要来玉樟轩求援了。”
突然，沁嫔脑中精光一闪，她急忙问道：“元嬷嬷，方权他出宫了吗？”
元嬷嬷愣了一瞬，道：“这个，奴婢便不知道了……”
沁嫔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便道：“先不要声张方权的事，你也同步派人去找他。”
她心中忐忑，唐阮阮和方权同时失踪，难道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秦修远仍然带着人在找寻唐阮阮，他们一路从宫门搜到玉樟轩附近，还没有找到她。
他清俊的面上，已经渗出了汗，滴在绯红的官袍上，晕出一片惶恐焦急。
方才门口的侍卫说，确实看见了唐阮阮随着一个宫女进宫，但是去了哪里，便不得而知了。
秦修远面色冷若冰霜，与他一起的，还有秦修遥，至于其他人，已经让他们回府等消息了。
“三哥，若是还找不到嫂嫂，怎么办？”秦修遥急急开口。
秦修远冷声道：“那便去找皇上，请他下令搜宫。”
秦修遥一愣，道：“搜宫！？这是何等大事，皇上会同意吗！？”
秦修远没有说话，闵成帝不同意，也得同意。
今日，他本来就是有备而来。
原本在玉阁之上，若是闵成帝不同意重审无人谷一案，驻扎在帝都外的五万精锐，便会开拔入城。
秦修逸来得晚，便是安顿大军去了。
秦修远面上恭敬谦卑，可实际上，却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秦修遥见他不语，道：“三哥，我好害怕，万一嫂嫂出事怎么办……”
秦修远目光寒意更甚，一字一句道：“若是谁让阮阮少了一根头发，我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周身杀意迸显，秦修遥不禁为之一颤。
众人也加快了搜寻的脚步。
可皇宫如此之大，她到底在哪？
就在秦修远心急如焚之时，却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太子殿下！？”
太子身着劲装，似乎是刚刚练武归来，额上还渗出了些许汗珠。
太子笑道：“秦将军今日怎么入了内宫了？”
按照秦修远的品级，是可以在宫内行走的，但是却不能入寝宫。
秦修远抿了抿唇，凝重道：“内子不见了，末将正在找她。”
太子面色一变，道：“秦夫人失踪了！？”
秦修远点点头，问道：“太子殿下，今日可曾见过她？”
太子道：“见过，本宫还去你们美食摊位上吃过烧烤。”
太子的贴身太监站在一旁，静默不语。
秦修远问道：“那之后便没有再见过她了吗？”
太子迟疑了一下，道：“没有。”
秦修远眸色暗了几分，道：“明白，那末将便只能去玉樟轩，求见皇上了。”
秦修远黯然回头，却听见太子突然开口——
“这附近有几座宫阙，常年无人居住，若她不是被哪个娘娘扣在宫中的话，倒是有可能被藏匿在这些无人的地方，例如碎雪居、水月阁……”
秦修远看向太子，却见太子轻咳一声，道：“也是本宫猜的……秦将军莫要耽搁了，快去找吧。”
秦修远眸色微滞，道：“多谢太子！”
说罢，便向太子说的这些地方奔去了。
秦修远走后，小顺子低声问道：“太子殿下，不是一贯不理这些闲事么？”
小顺子深知太子如今自顾不暇，卷进任何是非中，都对自身十分不利。
他们方才路过，远远瞥见唐阮阮随着一个宫女向皇宫的东边走去，太子为了避嫌，也刻意没有上前招呼。
太子笑了笑，道：“除了母妃，她是唯一一个说要做吃食给本宫的人……若真出了事，本宫只怕于心不安。”
***
玉樟轩。
元嬷嬷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道：“娘娘！”
沁嫔早就穿戴整齐，坐在了偏殿之中，她见元嬷嬷神色慌张，连忙问道：“如何了？找到方权了吗？”
元嬷嬷低声道：“娘娘，奴婢打听到，美食令过后，方公子确实入宫了！说是一个宫女带他进来的，至于在宫中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奴婢已经派人去找了。”
上次方权随着方夫人在门口等了一日，看门的侍卫都已经识得他们了，所以元嬷嬷去一打听，他们便说今日方公子入了宫，还以为是沁嫔娘娘让他来的。
沁嫔心中一震，立即起身，道：“走，去找秦将军。”
元嬷嬷问道：“皇上还在玉樟轩，这可怎么办？”
沁嫔咬了咬牙，道：“让元婷过来……”
偏偏在她要和秦修远谈结盟的时候，唐阮阮和方权皆被人引入了宫中，还一起失踪了，这不是太巧了么！？

第100章 失而复得  只砍一刀真是便宜了那个滚蛋……
水月阁中, 隐约传出挣扎声。
而水月阁门前，宫女独自一人守在门口，惶惶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一会儿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 一会儿又东张西望, 生怕有人过来。
“紫云！”一声妙音响起，宫女吓得陡然回头！
见到是音贵人, 她顿时放心下来，紫云道：“娘娘, 您终于来了！”
到底是做贼心虚, 紫云声音都有些发颤。
音贵人轻笑一声, 道：“瞧你, 胆子这么小，如何能成大事！？秦修遥进去多久了？”
紫云解释道：“娘娘, 奴婢去了春华台，实在没找到秦小姐，又怕时间拖得久了方公子的药性会失效……所以……”
音贵人拧眉道：“所以什么？”
紫云道：“奴婢只得把将军夫人诓了过来。”她一边看着音贵人的脸色, 一边道：“奴婢想着……既然要让沁嫔娘娘和秦将军决裂，那沁嫔弟弟害了将军夫人的话……结果也是一样的吧？”
紫云面色怯怯, 她深知若是没把人诓来, 自己很可能小命不保, 所以才铤而走险把将军夫人骗了过来。
音贵人面色阴沉, 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她恨恨道：“谁叫你自作主张的！？”音贵人气急道：“秦夫人乃是唐阁老的女儿, 她若是出了事, 唐阁老哪里会坐视不理！？”
紫云愣了, 她没有想到这一层。
音贵人急得搓手，道：“原本我只想拆开秦修远和沁嫔的联盟，只要秦修远对方家憎恶至极, 便不可能再支持沁嫔。”
只要等拆了沁嫔的台，皇后便会将女儿还给自己，可如今……既然事已至此，音贵人又暗自盘算起来。
她自言自语道：“不过，若是唐阁老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方家害了，自然也饶不了沁嫔……”
她转念一想——唐阁老举足轻重，在立储一事上颇有影响力，若是他阻止沁嫔的儿子成为太子，那岂不是更好！？
音贵人看了一眼紫云，轻笑一声，道：“罢了……将错就错，也是件好事。”
紫云捂着脸，委屈不语。
音贵人轻轻拉下了她的手，道：“打疼了吧？”
紫云连忙摇头，一脸惊恐，音贵人道：“你倒是办了个好差事呢……”
她阴狠一笑，心想反正那方权臭名昭著，若说他贪图帝都第一美人的容貌，欲行不轨之事，倒也说得通。
音贵人要将他们之事宣扬出去，让越多人知道越好，无论是唐阁老还是秦修远，都不可能放过方家！
任你沁嫔宠冠后宫又怎样？有个不省心的弟弟，便将你拖入地狱，永不超生！
音贵人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走了一步好棋。
紫云见音贵人似乎面色转好，便嚅喏开口道：“娘娘，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办？他们若是逃了出去……”
音贵人嗤笑一声，道：“怎么可能让他们逃出去？这药，能让方权欲仙.而死。”顿了顿，她继续道：“至于将军夫人……伪装成羞愤自尽便罢了。”
她早就想好了，不但要将这桩丑事宣扬出去，还要永远封住他们的口。
紫云面色一白，她虽然为音贵人所用，可见到主子如此狠毒，不由得也有些后背发凉。
音贵人扬起下巴笑了笑，似乎胜利在望。
正当此时，却听见周边有脚步声逐渐传来。
音贵人一回眸，见到一个绯红身影，面色凛冽，疾步而来。
他带着一队人马，其中还有个红衣女子，两人均是一脸焦急。
音贵人面色一变，她强装镇定，带着紫云缓缓向前走，佯装路过水月阁。
秦修远带着人搜到了水月阁附近，这边地处偏僻，最好藏人，他同时也找人守在了宫门口，以防唐阮阮被偷运出宫。
秦修远见音贵人在此，便顾不得客套，道：“见过音贵人。”
音贵人回眸，微微一笑，道：“久闻秦将军大名，不知将军为何会在内宫之中？”
外臣入内宫，一般要皇帝首肯，而进入水月阁这一类寝宫，则是大不敬的。
秦修远没工夫与她客套，便道：“内子不见了，敢问音贵人，今日是否见过内子？”
音贵人不假思索道：“秦将军的夫人？未曾见过。”
她身后的丫鬟，默默后退了一步，面上浮现出一丝慌张。
秦修遥凝神看她，音贵人却道：“我还有事，就不与将军闲话了，紫云，我们走。”
紫云“嗯”了一声，于是埋头，准备跟着音贵人离开。
秦修遥定睛一看紫云，道：“你是……”她灵光一闪，立即对秦修远道：“三哥，就是这个宫女带走了嫂嫂！？”
紫云后背一僵，还未及反应，秦修远便一把夺过了侍卫长刀，挡在了她面前。
秦修远一声冷喝：“站住！”
紫云吓得两腿瘫软，急忙道：“两位认错人了，奴婢不认识秦夫人啊！”
秦修遥道：“你胡说！我明明看到你带我嫂嫂入了内宫！”
紫云面色一白，看向音贵人，音贵人面不改色，道：“秦小姐莫要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秦修遥道：“我有人证！当时礼部的莫大人，也看到了她！”
音贵人面色微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紫云一眼，道：“好啊，那秦小姐去找来莫大人，当面对质。”
对于音贵人来说，拖延时间，便是最好的策略。
秦修远却不买账，他长刀直指紫云，面色冷肃道：“快说，我夫人在哪！”
紫云看了音贵人一眼，不知该怎么办，急忙道：“娘娘，您救救奴婢啊！”
音贵人还想周旋，道：“秦将军，在内宫手持兵刃，可是大不敬的，还是放下刀，我们好好查问一番……”
秦修远瞥她一眼，道：“秦某是个武夫，只怕没什么耐心。”他看向紫云，道：“姑娘，若是你现在便说出来，兴许还能得个全尸，若是不说，不光是你，就连你的主子，都脱不了干系！”
音贵人一听他不买账，立即露出阴狠嘴脸，道：“秦修远！你莫要太猖狂！”她伸手指向周围，道：“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在大内！四周都有禁卫军，你岂敢动我的人？”
秦修远杀气更甚，冷声道：“大内又如何？你可以看看是禁卫军快，还是我的刀快。”
音贵人嘴硬道：“你若是动了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秦修远冷笑道：“秦某还没想过全身而退的事，多谢音贵人提醒。”
音贵人见拖延不下去，便只得见风使舵。
她定了定神，道：“紫云，难道真的是你？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胆子！？”
紫云一愣，道：“音贵人，你！”
音贵人尖声喝斥道：“你还不说实话吗？！”她压低声音道：“若是你有半句虚言，小心你的九族！”
她分明在威胁紫云。
紫云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她愤怒又惊恐，可想起自己的家人，只得默默咽下真相。
秦修远长刀微转，冽出一道寒光，道：“说！”
紫云哆哆嗦嗦道：“是……是奴婢把秦夫人带到此处的……”
秦修远逼问道：“她在哪？快带我去找她！”
紫云不敢吱声，默默看了一眼几丈之外的水月阁。
秦修远面色一凛，喝斥道：“给我看着她们！”
秦修遥便立即让侍卫围了上来。
秦修远急速奔往水月阁——
水月阁之内，香炉已经被打翻在地，一炉香灰铺洒一地，方权就在不远处哀嚎——
“烫死我了！”他捂着脸颊，双目发红地看着唐阮阮，道：“你居然敢烫伤我！你这个毒妇！！”
唐阮阮害怕至极，她方才在被追之时，趁机推翻了香炉，未灭的香灰一下洒到方权脸上，烫得他嗷嗷叫！
方权咆哮道：“我姐姐可是宠冠后宫的沁嫔！我若告诉她，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唐阮阮用袖子捂住鼻子，迷香吸得久了，令她有些眩晕，又有些发热。
而方权却迷茫中带着几分亢奋，他又语无伦次道：“小美人！你别这么烈性……你就跟了我吧……”
唐阮阮觉得一阵恶心，她趁着方权疼得坐在地上，便挣扎起身，使出了全身力气，奔去殿门前——
唐阮阮才跑到门前，方权便追了过来，一把箍住她的脖子，将她制在怀中，他凑近道：“想跑？门儿都没有！”
说罢，便想一亲芳泽，唐阮阮心中大骇，拿起手中簪子，不管不顾便向他戳去！
“啊！”方权到底是被紫云下了猛药，他疯狂有余，却有些迟钝。唐阮阮这一下，便将簪子戳到他的手臂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唐阮阮一把推开他，奋力一抽门栓，便将门拉开了！
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令她陡然清醒了几分——
她一边往院中跑，一边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可见是迷药逐渐生了效。
唐阮阮跑了几步便觉得脚步虚浮，没了力气，一下便倒在了地上。
方权此时也追了出来，见唐阮阮倒在地上，不由得两眼放光，道：“你逃不掉的！哈哈哈哈……”
他的笑让人毛骨悚然，唐阮阮回头看他一眼，清澈杏眼中流出恐惧，她趴在地上，使劲往水月阁大门前爬去，用尽力气喊道：“救命……”
她近乎绝望地哭喊道，这一刻，她心中无比想秦修远，期盼他来到自己身边。
方权见她越来越害怕，便更加兴奋，一步一步走近了无助的唐阮阮。
唐阮阮惊恐地睁大双眼，泪水划过脸颊，她再也无力逃跑，哭泣道：“阿远，你在哪？快来救我……”
“砰！”
就在这时，水月阁大门被人一刀劈开！
方权吓得一个激灵，看向了大门外。
秦修远一袭绯红官袍，明明是炽热的红，却掩盖不住他冷峻的面色。
他杀气腾然，愤而抬手一挥，便射出了长刀——正中方权的腰部！
“啊——”方权应声倒地，血流如注。
唐阮阮无力地抬头，便见秦修远向她奔来。
秦修远几步跑到她面前，一把抱起她：“阮阮！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唐阮阮方才心惊胆战，一抬眸，撞进秦修远关切的凤眸之中，她一下便哭了出来：“阿远……呜呜呜呜，我好怕……你怎么才来啊……”
秦修远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没事了……你不要害怕，有我在。”
唐阮阮满脸泪痕，衣袖也扯破了一些，显得狼狈不堪。
此时，秦修遥和其他侍卫也冲了进来，她一见院中景象，便立即道：“你们到门外去守着！”她又指了个侍卫，道：“你去给沁嫔娘娘报个信！”
方权还躺在地上呜呼哀哉，一刀下去放了血，他却好似清醒了几分，吃痛道：“你是谁！？”
秦修远冷声道：“你不配知道。”
说罢，秦修远便站起身，想要方权的命。
唐阮阮却拉着他，道：“阿远，不要急着杀他……此事有蹊跷，快、快去找沁嫔娘娘来……”
她面如红霞，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秦修远看她神色有异，急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唐阮阮微微喘息，道：“你先别问了……”
秦修远见唐阮阮都这样了，还要阻止自己杀那个登徒子，他便强压下自己的怒火，道：“那便让你多活一刻钟。”
方权吓得面色泛白，迷药也醒了几分，连痛都不敢喊了。
秦修远重新将唐阮阮扶起，她无力地倚在他怀中。
秦修遥让人绑了方权，又找了件外袍，走过来给唐阮阮披上，道：“嫂嫂，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唐阮阮极力控制自己的异样，道：“一个宫女……说沁嫔娘娘召见我，然后，然后就把我骗来了这里……”
秦修遥一脸不可置信，道：“怎么是沁嫔娘娘！？”
秦修远摇了摇头，道：“未必。”
说话间，沁嫔已经急急赶来，她一进水月阁院子，便大吃一惊！
她看到唐阮阮的光景，问道：“阮阮，你没事吧？”
随即她又看到了摊在地上的方权，又是大骇！
她喝斥道：“方权，你怎么在这！你做了什么？”
方权血流如注，可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他虚弱道：“你问我？我问谁！不是你自己要给我牵姻缘，才叫我来这里的吗……”
秦修远长眉微蹙，问道：“沁嫔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沁嫔也不清楚，问方权道：“是谁带你过来的？”
方权疼得龇牙，道：“还不是你的……你的好姐妹，音贵人和她的宫女紫云。”
此时，音贵人和紫云也被侍卫带了进来，侍卫们不敢动音贵人，却钳住了紫云。
秦修远将唐阮阮轻轻移给了秦修遥，他冷脸上前，问紫云道：“说，是谁指使你的。”
紫云害怕地看了音贵人一眼，道：“没……没有人指使奴婢……”
秦修远凤眸微眯，显然不打算给她撒谎的机会，道：“噢？那你为何要将本将军夫人带到此处，害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紫云唯唯诺诺，答不上来。
此时，侍卫来报：“将军，这香灰里有极重的催.情迷药，是坊间常见的一种，先是晕眩，然后便是亢奋……直到、直到脱力而死！”
沁嫔与秦修远对视一眼，两人便都明白过来。
音贵人想借方权玷污唐阮阮，来阻止沁嫔与秦修远结盟。
而为了避免事情败露，便想让他们名誉尽失的同时，死在这里！
秦修远虽然不信沁嫔会陷害唐阮阮，但是目前的情况确实有几分诡异。
音贵人似乎得到了启发，色厉内荏道：“看来，是方公子觊觎秦夫人美貌，而沁嫔纵容弟弟行凶，才闹了这么一出？”
沁嫔被她这话气得发笑，道：“音贵人，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么！？本宫有什么理由要害秦夫人？”
她急忙看向秦修远，道：“秦将军，此事与本宫无关，方权虽然是我方家血脉，但是本宫与他一贯不睦，不可能为了他去害你夫人。”
唐阮阮听明白了几分，道：“他刚刚把我认成了秦小姐……恐怕原来是要拉阿遥过来的。”
秦修遥面色一变，道：“大胆狂徒！”说罢，便要提刀上去。
秦修远一把拦住她，道：“留他一命，不然死无对证。”
秦修遥才咬牙切齿地忍了下来。
秦修远看向紫云，沉声道：“紫云姑娘，本将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幕后之人。”
紫云吓得一抖，音贵人威胁性地盯着她。
紫云无奈，只得低声道：“是、是沁嫔娘娘……”
沁嫔大惊，道：“你不要含血喷人！”
音贵人得意一笑，她谅秦修远也不敢动自己，便道：“这紫云已经招了，秦大将军难道没有听见么？”
众人心中都明白怎么回事，可是这紫云的供词很是关键，若是到了皇帝面前，紫云还要攀咬沁嫔，便会变得有些棘手。
秦修远冷冷瞥她，音贵人笃定他拿不到供词，就拿自己无法，便道：“秦将军若是对这供词不满意，那便不要计较了。反正秦夫人也没什么事，就当与方公子交了个朋友嘛……哈哈哈哈……”
“唰！”
秦修远长刀一挥，音贵人轻佻的笑意被一下斩断！
“啊——”音贵人尖叫一声，伸手捂住脑袋！
她的耳朵被秦修远一刀削了下来！
鲜血顺着脸颊汩汩流出，十分骇人。
这一刀鲜血四溅，跪在一旁的紫云被吓得愣在了原地，也是满脸血污。
音贵人瘫坐在地上，她疼得尖叫道：“秦修远！你不得好死！”
秦修远冷笑，对紫云道：“方才的供词，本将军没有听清，紫云姑娘还是再想想吧。”
紫云怔然看着秦修远，仿佛看到魔鬼一般，心惊胆寒。
他又看向音贵人，道：“音贵人若有不服，大可以去皇上面前告御状。秦某满身杀戮，并不介意再多杀一个是非之人。”
音贵人的面色苍白如纸，她恨恨捂住伤口，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水月阁。
沁嫔也被秦修远吓了一跳，她喃喃道：“这……秦将军，这如何收场？”
秦修远看了沁嫔一眼，一脸冷漠，道：“沁嫔娘娘以为呢？”
沁嫔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沉默不语。
“阿远……”唐阮阮嘴唇干裂，她哑声唤他。
秦修远回头一看，道：“阮阮，你哪来不舒服？”
唐阮阮低声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秦修远面色一变，一把打横抱起唐阮阮，扔下沁嫔等人，便出了水月阁。
元嬷嬷跟在沁嫔身边，目睹了整件事，她心中骇然，道：“娘娘当真要与秦将军结盟！？他这手段……”
不用她说，沁嫔自己都有些害怕。
沁嫔想了想，道：“秦修远爱憎分明……方权的事，他应该不会怪在本宫头上。”
她又看了一眼方权，他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喃喃道：“救命……”
沁嫔一脸嫌恶，道：“来人，拖回方家，别让他弄脏了水月阁。”
她揉了揉太阳穴，还得想想如何去闵成帝面前圆场，这个秦修远，真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
***
秦修远将唐阮阮裹得严严实实，一路抱上了马车。
秦忠在宫门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秦修远和唐阮阮。
他见唐阮阮神色异常，面色通红，便问道：“夫人怎么了？”
秦修远没有回答，道：“立即回府！派人去请孟太医，要快！”
秦忠面色一凝，道：“是！”
说罢，秦修远便抱着唐阮阮上了车。
秦忠一拉缰绳，马儿便拖着华盖马车，奔了出去。
马车的车窗被放下，唐阮阮靠在秦修远的怀里，有些萎靡不振。
秦修远温声问道：“阮阮，你怎么样？”
唐阮阮低声道：“我好热……我好热好热……”
秦修远一愣，随即帮她取下披盖的外袍，他拉着她的手，她却突然一颤。
秦修远面色微变，却发现她的手被擦破了皮，白嫩的肌肤被磨得渗了些血出来，方才应该是不小心触到了伤口。
他面上一沉，道：“只砍一刀真是便宜了那个滚蛋！”
唐阮阮埋头不做声，今日之事她也十分愤恨，可眼下更让她难堪的，是身子里一股接一股的浪潮涌来，仿佛要将她的神志冲散。
秦修远心疼地摩挲着她的小手，道：“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唐阮阮摇摇头，咬唇，低声道：“没有，我就是有些难受……”
秦修远见状，也疼惜地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怕，等会让孟大夫看看……”
她抬眸看他，平日清澈的杏眼中，带着几分迷离，她粉颊娇羞，突然一把抓住他衣襟，喃喃道：“阿远……”

第101章 礼物  房中，满是潋滟的红。
这声音似娇似撩, 让人心尖一颤。
秦修远抱着她的手微微僵住，他低头看唐阮阮。
唐阮阮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他，一脸娇媚。
秦修远顿时有些语无伦次, 道：“你中的迷药……应该一副药就能压下去……再忍一忍, 很快便能到家了。”
唐阮阮轻轻“嗯”了一声，像小猫一样, 顺从地垂下头。
她的身子像火，依在他的怀里, 一声不吭, 却依旧攥着他的衣襟。
秦修远内心有些激荡, 但又清楚地知道, 唐阮阮这样……很是反常。
他多想不管不顾地要了她，可又怕她清醒之后生气。
两个人都默默忍耐着, 直到唐阮阮的身子，逐渐颤抖起来。
秦修远有些紧张，道：“阮阮, 你怎么了？”
怀中的姑娘无声抬头，她含情脉脉看他, 迷药的药性愈演愈烈。
白嫩的小手, 轻轻揪住他身前衣襟, 将他拉近了一些。
她声音如水, 又叫了他一遍：“阿远……”
秦修远轻咽一下, 他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不敢动弹。
唐阮阮媚眼如丝, 娇声道：“我要亲亲。”
秦修远一愣，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秦修远从没见过这样的唐阮阮，她总是甜美的, 害羞的……从未，从未如此直接过。
他觉得乘人之危不好，但是又莫名有几分高兴，他一再约束自己，不可心猿意马，于是道：“乖，你先休息一会……等喝了药就好了……唔！”
话音未落，唐阮阮便将娇花一样的唇，凑了上去。
秦修远凤眸刹时睁大，他想抬起她的头，可大手触及到她一头柔顺青丝，又舍不得推开了。
唐阮阮趁他分神，生涩地撬开了他的唇，将最美妙的滋味给予他。
秦修远一手撑着车壁，一手揽着她，无助地承接着姑娘如火如荼的攻势。
马车一路飞驰，华盖之上的珠帘，发出玉润铃音，叮叮当当十分悦耳。
促狭的车厢内，唐阮阮毫无技巧地肆意妄为，让秦修远气血翻涌，不知所措。
她攀着他的肩，十分投入的亲他，秦修远呼吸有些急促，压抑已久的火焰再次被点燃。
他意识到再不制止她，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便道：“阮阮，你醒醒！别……别这样……”
唐阮阮被他托起脑袋，一脸无辜。
秦修远凤眸之下也有一抹红晕，他喘着气，凝视唐阮阮。
她的嘴唇红嘟嘟地，十分可爱。
唐阮阮可怜巴巴道：“我亲得不好么？”
秦修远凤眸一滞，失笑道：“不是……”
唐阮阮歪头看他，仿佛等着他的下文，秦修远被盯得无奈，道：“你、你亲得很好……”
唐阮阮听了这话，莞尔一笑，又不管不顾往他怀里钻。
秦修远不知道唐阮阮如今有几分药性，低哑道：“乖，别再玩火了。”
唐阮阮抬眸看他，喃喃道：“可是我难受，我就想亲你，我好热……”
说罢，小手一拨，如玉香肩凉快地露了出来，雪光照人。
秦修远吓了一跳，立即摁住她，道：“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唐阮阮嗔怒道：“你为何不让我亲？”
秦修远轻咽一下，哭笑不得道：“你现在神志不清……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吧……”
他希望唐阮阮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而不是被逼就范。
唐阮阮见他面色也有些红，低声道：“谁说我神志不清了……”
秦修远冷静下来，道：“不管怎样，先让大夫看了再说。”
那迷药药性甚烈，也不知道她吸进去多少，秦修远默默看她一眼，不，一眼他都不敢多看。
唐阮阮一脸妩媚，像一朵待采摘的花，引得人心痒难耐。
就在这时，马车徐徐停下，秦忠道：“将军，夫人，到了！”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
秦修远立即用衣袍将唐阮阮裹好，一把抱下了车。
她一路都羞赧地用衣袍遮住脸，靠在秦修远怀中。
他抱着她，迅速回了飞檐阁。
孟太医已经候在一旁，秦修远对秦忠道：“守住门口，莫要让其他人进来，今日宫中之事，也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他不能让她名誉有损，至于那些陷害她的人，他自然会去将公道讨回来。
唐阮阮被秦修远放在床上，孟太医见她神情有异，又嗅到了一丝迷香的味道，立即搭了脉——
孟太医面色一变，低声道：“夫人确实中了迷药……不过好在毒性不深，下官熬一副药来，想必就能解毒了……”
秦修远听了，微微放下心来，道：“那便有劳孟太医了，如今她难受得很，可有什么缓解之法？”
孟太医面色尴尬，低声道：“这个……其实尊夫人中毒不深，就算不喝药……等迷药自行、自行消退，也是可以的。”
秦修远面色微变，轻咳一声，也有几分尴尬。
孟太医便道：“那下官先去熬药了……”
说罢，秦修远便送了孟太医出去。
“阿远……”唐阮阮低声唤他。
秦修远来到床边，温柔握住她的手，道：“你听见了吗？太医说没事，太好了。”
他突然有些鼻酸。
今日四处搜寻她的那段时间里，他才知道什么是难熬，什么是揪心。
他微微用力摁了摁她的手，道：“今日我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秦修远坐在床边，微微俯下身，闭眼拥抱她，喃喃道：“还好你没事……”
不然，他要让他们所有人陪葬！
周身都是他的气息，唐阮阮心中一动。
她也低声道：“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原来我竟也这样喜欢你。”
秦修远身子微颤，抬眸看她：“你说什么？”
唐阮阮因着药性，有些意乱情迷，每当药性发作，欲念涌动时，她竟然心心念念想的都是秦修远。
她又红着脸，继续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房间，有些不一样？”
秦修远一愣，他回头一看——
房中铺上了红色桌布，桌上摆着双喜红烛，而连梁上也绕了喜庆的红绸……
此刻唐阮阮，更是躺在了大红锦缎的床褥上，这间卧房，好似回到了他们成婚那晚。
秦修远凤眸微滞，道：“你这是……”
唐阮阮神色迷离，语气却温柔：“我不是说要送你礼物么……”她红着脸，低声：“我的礼物是……洞房花烛夜……”
她声音有些发颤，也不知是药性，还是羞怯太过。
秦修远看着她，凤眸惊讶地睁大。
唐阮阮手指放在他唇上，轻轻一点，道：“我、我虽然中了迷药，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有你，可以……”
室内安静了一瞬，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秦修远俊朗的眉微微扬起，薄唇一勾，忍不住笑了。
他凑过来，低声道：“阮阮……”
唐阮阮脸红不语。
秦修远的唇，贴近她的耳畔，道：“我们……来解毒吧。”
他抬头，深情对上她迷茫的杏眼，唐阮阮还未及反应，秦修远俯身便吻了下去。
这吻不似平时那般轻柔克制，而是如疾风骤雨一样袭来，让她应接不暇……
房中，满是潋滟的红。
榻边，随意抛下的红色官服，又为这满屋喜庆增色一笔。
柔软的床褥之上，有纯洁无瑕的羊脂美玉，需要一面雕琢，一面抚慰。
她伏在他肩头，忍不住轻轻咬唇。
秦修远声音低哑，道：“阮阮……不要忍，好不好？”
唐阮阮放松了唇，满眼水光看他。
秦修远微微挺身，引得她轻呼一声，随即又被温柔地吻，封住了唇……

第102章 喜饼  你若是做喜饼，他们定以为你有孕……
喜塌之上, 重重幔帐悠然而落，遮住了春光旖旎，无限美好。
飞檐阁之外, 孟太医煎好了药过来, 却见门口没人。
他凑到门前，刚准备敲门, 便听得里面的声音——，他老脸一红, 自言自语道：“真是的, 害得老夫白忙一场！”
说罢, 便把药搁在一边, 大摇大摆地走了。
卧房中的动静，一直到了大半夜才停歇下来。
然后, 便是酣畅好梦的一夜。
***
翌日。
晨光透过窗棂，洋洋洒洒投射进来。
秦修远率先醒来，引入眼帘的, 便是一室暖阳，阳光给屋内红色陈饰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令人看了十分愉悦。
他埋头一看, 唐阮阮还缩在自己的怀里, 沉沉睡着, 他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
秦修远深深看她, 似乎认识她之后, 日子总有些好滋味。
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忍不住伸手将她又搂紧了几分。
修长指尖触及到她柔滑肌肤，他心中微微一颤，然后又有些想入非非。
唐阮阮被他撩得有些痒, 抬手默默揉了揉眼，无辜对上他的凤眸。
她愣了一瞬，随即脸便红了个透顶！
她低头一看自己，连忙扯过被子，将自己一把锁死，默默向远端移去。
秦修远低低笑开，长臂一勾，又将她揽回了怀中，道：“这会儿知道害羞了？昨夜胆子怎么那么大？”
唐阮阮像个熟透的苹果，嚅喏道：“我……我那是中了迷药，都是迷药害的。”
秦修远轻笑一声，道：“是是，迷药厉害地很，逼得你都投怀送抱了。”
唐阮阮嗔他一眼，道：“谁投怀送抱了……明明，明明是你乘人之危。”
秦修远失笑，道：“那我只得负责到底了。”
唐阮阮抿唇一笑，杏眼抬眸，盈盈看他。
秦修远最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俯身就要亲她。
唐阮阮小手一推，道：“你……你怎么又来？”
秦修远无奈道：“什么叫又？”
唐阮阮红着脸，低声道：“昨夜……”她的声音几不可闻：“昨夜已经两回了……你克制一下嘛……而且，我也有些累。”
唐阮阮忍不住想，要不要给他做点什么吃的来补补……可又怕补了，自己更加吃不消。
秦修远长眉一扬，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看来，你要多锻炼一下了。”
唐阮阮身子一僵，面色更热，不敢再吱声了。
她依在他怀中，突然道：“昨日你伤了音贵人，她定会去找皇上告状的吧？”
秦修远敛了敛神，道：“未必去得了。”
唐阮阮道：“为何？”
秦修远低声道：“恐怕她已经没命去告状了。”
唐阮阮面色微变，秦修远见她有些害怕，便安抚道：“你别想这些事了，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其他的，我会处理，好不好？”
唐阮阮仍然有些忐忑，可看到秦修远如此笃定，她也安心了几分。
秦修远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道：“我饿了。”
唐阮阮抬眸一笑，道：“你想吃什么？”
秦修远温柔笑道：“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其实……昨日才是我们的大喜日子……”她看着他，小声道：“我想做些喜饼，请大家一起吃。”
秦修远俊逸的脸上，笑意浮现：“你若是做了喜饼，恐怕他们便要以为你有孕了。”
唐阮阮面色红了红，道：“怎么会？”顿了顿，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道：“那我不做了，免得误会。”
秦修远摸摸她的脸，温声道：“误会了也没关系，咱们抓紧便是。”
唐阮阮娇羞，用粉拳垂他，道：“你真是……”
秦修远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一吻，道：“你做喜饼嘛，我想吃。”
他温柔看她，眉眼如星。
唐阮阮莞尔，道：“好。”
两人又在卧房中温存了一番，半个时辰后，唐阮阮终于逃出了房门。
明霜正在廊上洒扫，见她红着脸出来，便道：“夫人，听闻你昨日发烧了，今日好些了吗？”
唐阮阮一愣，道：“嗯……好些了。”
昨日的事，除了秦修遥和秦忠，谁也不知道。
她定了定神，便入了小厨房。
若说起喜饼，便是每逢喜事，便离不开它。
喜饼的做法不少，但如今食材有限，她便想来做一款能快速出炉的乳山喜饼。
唐阮阮取了一个大盆，将青木斋买来的中筋面粉和酵母都取了出来，半盆面粉，却只要一小撮酵母就够了。
她将酵母洒进白白的面粉里，用筷子微微一搅，酵母便销声匿迹了。
然后，她取了四个鸡蛋来，拿起一个鸡蛋，在碗边灵巧一磕，鸡蛋就裂开了口子，蛋液便一骨碌流了出来。
鲜滑的蛋液滚到面粉中，愉快地滑了一道，便停下不动了。
唐阮阮依次打完了四个鸡蛋，便用筷子将蛋液顺着大碗，一圈一圈搅匀。
碗中的面粉和鸡蛋逐渐融合到了一次，变得有些粘稠。
唐阮阮又加入了一大勺玉米油，浅黄清澈的凉油，一入半湿的面团中，便将整个局势都搅得有些混了。
她便用净手下盆，轻轻开始揉搓起来。
揉一下，微微拉起面团转一下，复而又揉一下。
直到玉米油渗到了面团之中，让整个面团都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又软又弹，可爱至极。
她揉得额上有些微微发汗，便直起腰来，用袖子轻轻一擦，顿时感觉有些腰酸。
不由得心中又腹诽了几句秦修远。
面终于揉得差不多了，她便将湿布盖在了面团之上，需要等一段时间，面发起来了，才能继续下一步。
为了让面团更快地发起来，她便点了火，又将面团放在了灶台旁边，温度高的地方，面更容易发起来。
此时，飞檐阁之外，响起了银铃般的女声——
“嫂嫂！”
唐阮阮抬眸，一看是秦修遥，便道：“阿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秦修遥一看唐阮阮，今日似乎已经恢复如初了，便高兴道：“我来看看嫂嫂，昨日……已经好了吗？”
唐阮阮面色一热，道：“好了，不必挂心。”
秦修遥默默点头，看到她手中大碗，便问道：“嫂嫂，这是什么？”
唐阮阮指了指里面的面团，道：“我想做点喜饼。”
秦修遥“哦”了一声，随即又变了脸色，她一脸狐疑道：“喜饼！？嫂嫂，你是不是身上有了！？”
唐阮阮轻噎一下，结巴道：“没、没有……你别多想……”
唐阮阮心道，果然秦修远了解自家人。
秦修遥嘻嘻一笑，道：“若是嫂嫂给我生个小侄女就好了，清轩和明轩都大了，不可爱了。”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你喜欢孩子？”
秦修遥点头，道：“小孩子多好啊，无忧无虑的。我记得以前清轩也是很活泼的，不过经历了三年前的事，性子变得沉稳了许多，明轩倒还是老样子。”
唐阮阮道：“明轩也准备去太学了吧？”
秦修遥道：“是啊，他盼了好久呢。”
唐阮阮笑道：“好，第一次上学，我为他做些零食带去，也好交交朋友。”
秦修遥听了，一把挽住她的手，道：“嫂嫂对明轩真好！”
唐阮阮嗔她一眼，道：“我对你不好吗？有好吃的哪次少了你的份？”
秦修遥不好意思地一笑，道：“这喜饼，我也要吃。”
唐阮阮道：“好好好，做好了我让人给你送去……”
秦修遥却道：“可是我下午便出去了。”
唐阮阮随口问道：“你去哪？”
秦修遥面色一红，道：“我……我出去见个朋友……”
说到此处，身后便有清朗男声响起：“什么朋友？”
秦修遥身子微僵，老老实实回头，讪笑道：“三哥。”
秦修远凤眸微漾，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秦修遥，迟疑了一下，道：“你今日……是不是胭脂涂得有些多了？”
秦修遥面色微变，有些羞恼，道：“哪有……我，我还没上妆呢！”
秦修远轻笑一声，道：“哦？你当你三哥瞎了？”
秦修遥气得无语，可心中却又有几分雀跃……三哥，似乎回到了三年前，虽然看着冷，但也时不时和她打闹一番，相处融洽。
秦修遥撒娇地挽着唐阮阮，道：“嫂嫂，你看我三哥！哪有这样说女儿家的？”
唐阮阮掩嘴一笑，道：“阿遥，你莫要理他，我看你今日美得很。”她压低声音道：“我平日里穿什么衣服，上什么妆，他是从来不看的……所以你也不必参考他的意见。”
秦修遥听了，也有些发笑。
这话落到秦修远耳中，他便有些不服，道：“谁说我不看你？你昨日穿绯色，就很好看。”
“绯色？嫂嫂昨日穿的不是粉色吗？”秦修遥有些疑惑地回忆道。
唐阮阮赫然想起，自己昨日穿的是绯色小衣，顿时面起红霞，轻瞪他一眼，凶巴巴道：“谁要你看了！”
秦修远朗声一笑，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她，不说话了。
秦修遥看了看唐阮阮，道：“嫂嫂，你怎么脸这么红？”
唐阮阮随口胡诌道：“我……我见他那样说你，我气不过……”
秦修遥一脸感动，道：“还是嫂嫂对我好！”
唐阮阮回过神来，道：“你今日是去见什么朋友？”
秦修遥一愣，道：“那个……就是，额……你也认识的。”
唐阮阮思索了片刻，道：“莫大人？”
秦修遥粉颊红了红，默默点了点头。
秦修远想了想，恐怕便是昨日秦修遥提到的那个证人。
唐阮阮微微拧眉，道：“你们不是昨日才第一次见吗？”
秦修遥低声道：“他，他今日一早递了帖子来，邀我去踏青。”
唐阮阮笑着看她，道：“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秦修遥忍住笑意，道：“我不过是看他选的地方不错……城郊有一片竹林，听说那边风光甚好，周边村落还有不少小吃，我从没去过……”
唐阮阮听了，双眼迸出了两道光：“竹林！？”
秦修遥一愣，道：“怎么了？”
唐阮阮有些激动，她道：“你吃过竹筒饭么？”
秦修遥听了，好奇问道：“没吃过，那是什么样的？”
唐阮阮道：“就是用竹子盛饭，一起烹饪，最终两者味道会融合到一起，十分美味。”
秦修遥喉间咽了咽，道：“不如嫂嫂同我一起去吧？”
唐阮阮摆摆手，道：“不不，我还是不去了……”
莫大人约阿遥……她可不想当电灯泡。
秦修远却道：“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
他凤眸微挑，一脸笑意看她。
秦修遥欢喜道：“太好了，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玩，更加热闹！嫂嫂做竹筒饭吃？”

第103章 踏青  莫非秦小姐订亲了？
唐阮阮听了, 会心一笑，道：“好，我做竹筒饭给你们吃吧, 可以玩久一些再回来。”
秦修遥也暗暗高兴起来。
她虽然愿意赴莫临的约, 可想起孤男寡女，又怕会有些尴尬, 若是哥哥嫂嫂一起去，那便更好了。
秦修遥又同他们聊了几句, 便先回去了。
秦修远走了过来, 道：“我要入宫一趟, 很快便回来接你, 然后我们一起去竹林吧。”
唐阮阮一愣，道：“你是去处理昨天的事吗？”
秦修远点点头, 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他伸出手，摸摸唐阮阮的耳垂, 然后顺势一揽她后颈，便偷了个香。
唐阮阮面色一红, 轻瞪他一眼, 道：“小心让人看见了！”
秦修远轻笑一下, 道：“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唐阮阮伸手戳他, 道：“快去吧！”
秦修远转身便出了小厨房。
秦忠已经候在了门外。
两人一起出门, 秦修远道：“我昨日交代的奏报, 已经送到御书房了吗？”
秦忠应道：“已经到了, 想必皇上今天早上就会看到。”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是时候演一出戏了。”
秦忠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立即跟上了秦修远。
***
秦修远走后，唐阮阮的喜饼面团也发得差不多了。
她揭开湿布一看，好家伙，已经发得两倍大了！
她一把拿出来，放在干净的面板上，用手有节奏揉起了面团。
面团在她手中十分听话，摁一下，又转个身，再扭一扭，惬意得很。
过了一会儿，面团中的气便都排了出去，唐阮阮便拿出刀具来。
她将大面团切成了许多小块，每个小块都要揉搓成圆形。
于是小块面团在她白净的掌心中来回滚动，然后便成了一个球。
将小球放到案板上轻轻一压，就扁了不少。
然后，她又用擀面杖，在扁球上滚了两圈，于是它们就成了乖巧可人的小饼。
她耐心地重复着这个步骤，直到所有的小球都成了小饼，她才罢手。
几排圆形的小饼，每个都整整齐齐摆在了一起，好像在晒太阳一般，她便又拿布盖了起来，准备要二次发酵了。
此时，采薇和采萍一起笑吟吟地进了小厨房。
采薇抿唇一笑，道：“见过夫人！”
唐阮阮一愣，道：“你们不是一直唤我小姐的么？”
话一出口，又顿时明白过来。
她们俩定是看到了卧房里的一片狼藉！
唐阮阮面色一红：“咳……”
采萍瞧了一眼，道：“采薇，你看看，这似乎都是喜饼啊！”
采薇恍然大悟，道：“不错不错，确实要做喜饼。”
唐阮阮轻瞪她们一眼，道：“你们俩这么闲吗？还不快去打扫院子！”
采萍狡黠一笑，道：“奴婢还是先去收拾卧房吧……”
唐阮阮羞恼地想用面团丢她！
采薇连忙拦住唐阮阮，道：“我们错了我们错了！不再打趣小姐了。”
唐阮阮红着脸，敛了敛神，低声笑道：“无论怎样，你们都是我的娘家人，可要站在我这边才是。”
采薇和采萍齐齐点头，采薇道：“恭喜小姐，得遇良人。”
采萍笑道：“我祝小姐，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唐阮阮不好意思地掩嘴笑。
一刻钟过去了，擀好的小饼已经充分发酵好了！
唐阮阮便让她们两个来帮忙。
采薇将锡纸拿了出来，铺在了烤盘上，然后唐阮阮便在上面刷上了油，又将小饼们平铺了上去。
放入了陪嫁来的烤箱里。
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软塌塌的小饼，便逐渐蓬了起来，一面就成了焦黄色。
唐阮阮将烤盘拖了出来，又翻了个面，继续烤。
采萍看了看，道：“奴婢倒是从没见过这种喜饼。”
唐阮阮笑道：“也就是图个吉利。”
她又看了采薇一眼，道：“好好学，不久便用得上了。”
采薇面色一红，娇羞道：“奴婢……奴婢不用了。”
过了一会儿，唐阮阮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一把拉开烤箱的门——
香喷喷的喜饼，便出炉了。
唐阮阮拿了两个喜饼，给她们俩一人一个，道：“快尝尝！”
刚刚烤出来的喜饼，还有些烫手，采萍左右手换着拿，不住地吹了起来。
采薇则直接将喜饼一掰，这喜饼十分蓬松，好脾气地分成了两半，每个小气孔，都在努力地散发着香气。
她轻轻咬了一口，绵软中带着温润，香甜又不腻人，十分美味。
采薇道：“这喜饼真好吃，有些微微的甜，口有回甘。”
唐阮阮笑了笑，道：“喜饼不宜做得太甜了，就好像过日子一样，细水长流，日日一点甜，才是最好的。”
她说着，突然更加憧憬起和他的未来。
采萍也吭哧吭哧地吃完了一个，道：“小姐，我……我还想吃一个……”
唐阮阮莞尔一笑，道：“自己拿。”
说罢，自己也捏起一块喜饼，默默尝了尝……嗯，真的很好吃。
三个人享受完了喜饼，唐阮阮便道：“好了，你们帮我把喜饼分一分，拿一些去穆怡斋给母亲，再送一些给大嫂、二哥和阿遥，公公和大哥沉冤得雪，也该庆贺一番。”
采萍和采薇应声点头。
唐阮阮昨夜睡得晚，吃饱之后，便回房小憩了。
***
穆怡斋。
秦老夫人轻轻掰开喜饼，细嚼慢咽地品着，喜饼的丝丝甜蜜逐渐渗透到她的口中，她饶有兴趣去看着送饼的采薇，道：“阮阮怎么突然有兴致做喜饼了？”
采薇沉静答道：“回老夫人，三夫人说为了庆贺镇国公和虎啸将军昭雪，便做了喜饼，想与大家分食。”
秦老夫人微微一笑，道：“阮阮这孩子真懂事。”
吴妈妈在一旁，也赞许道：“自三夫人嫁进来，咱们府中变得热闹多了。”
秦老夫人笑了笑，道：“那可不！阮阮这孩子，我见第一面便知道是个好姑娘……她倒是考虑得周全，老爷和阿逝的事如今得到了妥善解决，我这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不少……过几日便是清明，到时候便让大伙儿一起聚聚吧。”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记得请芝心一起过来。”
吴妈妈会意一笑，道：“是。”
秦老夫人想了想，又问采薇道：“最近……将军对阮阮可好？”
采薇垂眸道：“奴婢看将军与夫人感情甚笃，应当是很好。”
秦老夫人却喃喃道：“真的好么？那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
采薇一愣，随即只得装傻不语。
秦老夫人见她沉默不语，便道：“算了，你先下去吧！”
待采薇走了之后，秦老夫人道：“唉……阮阮如此乖巧，偏偏阿远开窍如此之晚，你看我一起打马吊的白夫人，都新添两个孙子了！”
吴妈妈道：“老夫人莫要心急，这书房的榻……坏了也没多久啊……”
秦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阿远这个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这样吧，你让大厨房熬点汤，给他送去，务必让他喝下！”
吴妈妈有些为难，道：“这……大厨房的汤，将军愿意喝吗？”
秦老夫人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这样吧，让大厨房熬了，给阮阮，让她盯着阿远喝下去。”
她一向不拖泥带水，想好了什么事便要立即去干。
吴妈妈只得应了声，去交代大厨房了。
***
飞檐阁。
唐阮阮懒洋洋地倚在矮塌上，睡得正香。
可脸颊却感到若有似无的痒，她动了动头，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秦修远一脸戏谑的凤眸。
唐阮阮揉了揉眼睛，道：“你回来了？”
秦修远面有笑意，道：“嗯。”
她问：“你笑什么？”
秦修远轻笑一声，道：“我看到有人流口水了。”
唐阮阮一惊，急忙手摸下颌，可摸来摸去也没感觉到水渍。
她瞪着他：“你骗我？”
秦修远低低笑开，道：“你怎么这么傻，随便说一句都信。”
唐阮阮将他推开，道：“谁像你，这么坏。”
秦修远不堪被推，却直接压了过来，道：“更坏的，你还没见识过吧。”
唐阮阮面色一红，道：“别闹……”
秦修远凑近她，轻轻咬她小巧耳垂，道：“是想现在去城郊竹林，还是……玩一会儿再去？”
玩……一会儿！？
唐阮阮顿时懂了他的意思，连忙道：“现在去！现在去！”
秦修远见她如此羞涩，笑意更甚，道：“那便起来收拾收拾吧，等回来再玩也是一样的。”
唐阮阮面色红得滴血，轻斥道：“你先出去！我一会换了衣服就来。”
秦修远笑了笑，便出了卧房。
他站在长廊之上，秦忠信步走来，道：“将军。”
秦修远问道：“怎么了？”
秦忠思索了片刻，道：“您真的把兵符交了？”
秦修远勾唇一笑，道：“不错。”
秦忠有些不安，道：“可没了兵符……若是有人对镇国将军府发难怎么办？国公爷和虎啸将军的事，还未有最终定论。”
秦修远道：“谁说兵符没了？”
秦忠一愣，道：“可您不是说，入宫是为了主动交兵符吗？”
秦修远笑道：“我敢交，皇上却未必敢收。”
秦忠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修远心情不错，便耐着性子解释道：“昨日，不是让你派人送边关奏报入宫吗？”
秦忠点点头。
秦修远道：“北齐王快不行了，如今北齐陷入内乱，恐怕四皇子和六皇子很快便要兵戎相见，势弱的一方，要么跟我们借兵，要么攻我们的城，以战养战，无论怎样，对于大闵来说都有潜在的威胁。”
秦忠接着道：“所以将军便知道，皇上这时候，不但不会收回兵符，反而还要靠您平定北疆局势？”
秦修远看他一眼，道：“你倒是比之前反应更快了。”
秦忠憨笑一下，道：“那音贵人的事……就此作罢了？”
秦修远笑了笑，道：“恐怕皇帝本来就没想追究，只是不追究又怕被人诟病，我便去递了个梯子，请他下来。如今，皆大欢喜。”
“什么事皆大欢喜？”卧房的门打开，唐阮阮换了一身藕荷色衣裙，显得谪仙秀雅。
秦修远凤眸一挑，道：“这么快就好了？”
眼神中满是欣赏。
唐阮阮面上微热，道：“走……走吧。”
两人亲昵地牵着手，便出了飞檐阁。
***
而皇宫之内的气氛，便没那么轻松了。
闵成帝一手摩挲着早上送来的边关奏报，一边喃喃道：“牟谦。”
牟公公躬身，应道：“皇上有何吩咐？”
闵成帝道：“你觉不觉得，这事太巧了。”
牟公公一愣，道：“什么太巧了？”
闵成帝眼眸微眯，道：“秦修远昨日犯了事，今日一早边关奏报便送了来，朕偏偏不能动他！且他还态度极好地来认错，似乎有些……反常啊……”
牟公公眼中微微一闪。
他沉声道：“奴才以为，昨日的事，毕竟是音贵人挑事在先，不过秦将军确实是反应过激了些……”他瞧了瞧闵成帝的脸色，道：“就算夫人被陷害折辱，也是可以冷静下来，通报皇上，再等皇上做主的嘛……”
闵成帝听了，微微一皱眉，道：“这种事，倒也不该忍。”
牟公公几不可见地笑了笑，他深知闵成帝虽然在朝政之事上多疑敏感，但在爱人和亲人一事上，却与寻常男人没什么两样。
不然也不会对宁贵妃念念不忘，更不会冲动之下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牟公公又道：“嗯……还是皇上说得有理。”顿了顿，他又道：“这边关奏报，总不会是他安排的吧？”
闵成帝想了想，道：“不管是不是他安排的，这北齐之乱，都是事实。只是他如此乖觉，倒叫朕觉得有些意外。”
牟公公却微微笑了笑。
闵成帝道：“你笑什么？”
牟公公道：“奴才想起了一件趣事。”他皱纹微布的脸上，微微舒展开来，道：“以前镇国公在的时候，倒是对秦将军要求甚严，好几次秦将军犯了错，便都躲到皇上这里来寻求庇佑。”
闵成帝听了，表情似乎松动了几分。
牟公公又道：“恐怕这次，他确实是知道错了，主动入宫，一是为了认错，二嘛，便是寻求皇上庇佑的。”
闵成帝想了想，道：“这个臭小子……倒是也不无可能。”
毕竟他已经答应为镇国将军府重审无人谷一案了，照理说，秦修远的心结应该解开大半了才是。
牟公公道：“奴才见皇上没有收回兵符，还对秦将军勉励之时，他倒是听得十分认真，不像是个敷衍了事的。”
闵成帝微微点了点头，道：“罢了……”
他思绪飘回昨日……
闵成帝在沁嫔的玉樟轩休息，谁知沁嫔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她哭得梨花带雨，求着闵成帝给她做主。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音贵人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带入了宫中，又不知怎的把将军夫人引到了那里，差点出了大事。
闵成帝便问：“音贵人去了哪里？”
沁嫔哭哭啼啼道：“臣妾不知，事发后，她便逃走了。”
闵成帝一愣，道：“你先起来吧。”
他问道：“音贵人为何要陷害将军夫人？”
沁嫔便道：“想来，是看将军夫人与臣妾投契，她想害臣妾不成，便害了将军夫人！”，她如泣如诉：“将军夫人为人和善，知道臣妾与母家不睦，十分孤单，便时常入宫探望臣妾，还给元婷元青他们做吃食……上次，为了吃食，元婷便和五公主起了争执，后来皇上便将五公主送去了皇后处，音贵人觉得这都是因将军夫人而起，便起了陷害之心！”
闵成帝听了，面色沉了几分。
沁嫔继续道：“也怪臣妾那个色胆包天的弟弟，居然被音贵人利用了……他不知道那是将军夫人，若是知道了，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的！”
闵成帝脸色难看，道：“你弟弟如何了？”
沁嫔虽与母家不和，却也不能对他们赶尽杀绝，便道：“他被秦将军砍了一刀，如今生命垂危，送回方家救治了。”
闵成帝又问：“你说秦修远亲自将夫人救走了，可有说什么？”
沁嫔低声道：“倒是没有说什么……只不过……”
闵成帝道：“只不过什么？”
沁嫔道：“音贵人口出恶言，侮辱将军夫人……秦将军情急之下，便一刀砍下了她的耳朵！”
闵成帝惊得瞬间睁大了眼睛，道：“什么！？他、他砍了音贵人的耳朵！？”
沁嫔垂眸道：“是……”
闵成帝本来还想惩治一下音贵人，可听到秦修远对自己的女人下了如此狠手，心中的不悦更是大过了要主持公道的信念。
沁嫔极为了解他，便道：“秦将军忙着回去给夫人解毒，便让臣妾先来禀告皇上了……待他安顿好夫人后，想必会再来给皇上解释的……”
闵成帝轻哼一声，道：“这个秦修远，真是无法无天！”
……
直到今早，闵成帝想起此事，都有些怒气，若是秦修远不入宫，他也会宣召他的。
可没想到，他不但主动入了宫，还认错态度极好，倒是出人意料了。
不过他想了想，音贵人如此歹毒，就这样冷落她也好，也好，免得害了元婉。
他沉思不语，牟公公在一旁，微笑道：“皇上，忙了半日了，还未用膳，可有什么想吃的？”
闵成帝一愣，昨日此时，他还在大快朵颐烤鸡脆骨和毋米粥，而今日，却又要面对那些千篇一律的御膳了，他不由得有些烦躁，道：“罢了，御膳房都吃腻了！”
***
镇国将军府门前，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这马车华盖精美，镶着玉色琉璃，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车中的人似是听到了动静，便抬起车窗一看——
结果第一眼，便看到了秦修远微冷的脸。
莫临惊得轻咳一声，连忙下了车。
秦修远默默打量了他一番，只见莫临今日身着一身白色常服，显得毓秀俊朗。
腰间佩玉乍一看平平无奇，内行人一看却知是块传世宝玉，价值连城。
莫临拱手作揖：“下官见过秦将军。”
秦修远微微颔首。
此时，秦修遥和唐阮阮才一起携手出来。
秦修遥今日仔仔细细打扮了一番，平日里她都爱穿一身绯色劲装，显得英姿飒爽，而今日，却改成了鹅黄襦裙，好似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莫临看得微微一愣。
唐阮阮率先打破了沉寂，道：“莫大人，有礼了。”
莫临急忙回礼：“见过将军夫人，秦小姐。”
秦修遥羞涩一笑，道：“让你久等了……今日我哥哥嫂嫂也恰好有空，我便邀了他们同去，莫大人不介意吧？”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像个可爱的水蜜桃。
莫临连忙道：“当然不介意，能和秦将军和夫人一起出游，是莫某之幸。”
秦修遥微微一笑，道：“多谢莫大人。”
秦修远站在一旁，抱臂不语，唐阮阮伸手悄悄戳了戳他，小声道：“怎么了？舍不得妹妹？”
秦修远轻咳了下：“哪有……”
两人的对话自是没人听见。
待秦修遥和莫临寒暄几句之后，莫临便道：“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上车聊吧？”
说罢，他便主动扶了扶马凳。
秦修遥点点头，遂准备提起裙裾上车。
秦修遥冷冷瞥她一眼，道：“等等，你和你嫂嫂坐。”
话音未落，秦修远的马车，便被车夫徐徐赶了过来，停在了莫临马车的后面。
秦修遥顿时有些傻眼，道：“为什么？”
秦修远道：“你嫂嫂有话同你说。”
唐阮阮哭笑不得，心中腹诽道：你要守着你妹妹可以，为什么要拉我下水！？
秦修遥面色有些闷闷的，看了莫临一眼，她还想和他聊天呢！
莫临见状，急忙道：“秦将军若不嫌弃，便与我同乘一车吧？”
他又对秦修遥道：“秦小姐，我准备了些小吃，一会儿让人送到你们车上，想必不会无聊的。”
秦修遥本来有些不高兴，听了这话，又笑了出来。
唐阮阮见此人情商颇高，倒是有些好感。
秦修远轻哼一声，道：“看来是有备而来。”
莫临闻声，无奈笑了笑，道：“既然是在下主动邀约的，定然要照顾好各位才是。”
话说到这，秦修遥才想起了自己带了喜饼，便道：“对了，莫大人，这是我带的喜饼……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尝尝。”
莫临点了点头，道：“多谢。”
随即又反应过来，急急问道：“喜饼！？莫非秦小姐订亲了！？”

第104章 护妹  秦修远看见秦修遥一脸花痴，便无……
莫临问得直接, 反而让人不好回答。
秦修遥红了红脸，道：“没……没呢。”
莫临听了，貌似松了一口气, 道：“哦……”
唐阮阮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 明知故问道：“还不知道莫大人，家中可有妻室？”
莫临露出一丝尴尬, 道：“没有的。”顿了顿，他道：“男子汉大丈夫, 应该先立业, 再成家的。”
秦修远瞧他一眼, 并未说话。
就这么站着, 也十分怪异，于是唐阮阮便道：“我们快上车吧, 晚了就不好了。”
秦修遥点点头，却也只能心有不甘地跟唐阮阮上了后面的马车……
她们一上马车，莫临便将食盒拿了过来, 他笑着温声道：“我也不知道两位喜欢吃什么，便自作主张买了一些, 还请两位尝尝, 若是不如意, 下次我们再换别的。”
秦修遥红着脸道：“多谢莫大人……”
莫临微微一笑, 道：“今日出游, 不若秦小姐就叫我莫临吧。”
秦修遥抿唇一笑, 低声道：“莫临……”顿了顿, 她又道：“你也叫阿遥吧，我哥哥嫂嫂都这样叫我。”
莫临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白皙的面色也红了红, 道：“阿遥……那我过去了，我们竹林见。”
秦修遥莞尔一笑：“竹林见。”
车窗放下，秦修遥还有些不舍。
唐阮阮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们昨日不是第一次见吗？怎么今日却好似认识很久了？”
秦修遥面上的红还没退，急急道：“嫂嫂莫要打趣我了……我不过是觉得莫大人为人正直，又十分儒雅守礼，所以想交个朋友罢了。”
秦修遥昨日和他相处了半日，知道他去过很多地方。在她心中，莫大人见多识广，风趣幽默……与他在一起，确实是开心得很。
唐阮阮看她一眼，道：“仅仅是想交朋友？”
秦修遥面色一僵，嚅喏道：“这……这不是还早着嘛……”她两根食指对戳，看天看地：“八字还没一撇呢。”
唐阮阮笑道：“我看着莫大人也确实不错，你可别错过了。”
秦修遥嘴角微勾，可是又道：“但我三哥好像不喜欢他？”
唐阮阮想了想，道：“阿远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妹妹，自然是将你嫁给谁都不放心的，他自然是要考察一番。”
秦修遥有些忧心，道：“他可别把人吓跑了呀……”
唐阮阮哭笑不得，道：“你不是说八字还没一撇吗？这就开始担心人跑了！？”
秦修遥默默拈起一块食盒中的杏干，道：“我哪有……”
唐阮阮却道：“若是你哥三言两语就把他说走了，说明你对他也没那么重要，你也莫要伤心才是。”
秦修遥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阮阮没再说话，也顺手拈起一块杏干，送入口中，道：“嗯……味道还不错，可见是用了心的。”
秦修遥听了，不由得也轻轻笑了起来。
***
唐阮阮和秦修遥的车走得略慢，在她们前面，莫临的马车便边走边等她们。
马车之内空间很大，莫临与秦修远相对而坐。
中间甚至能放下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壶茶，莫临缓缓拎起茶壶，慢条斯理为秦修远倒了一杯，道：“秦将军请喝茶。”
秦修远面无表情，道：“多谢。”
真是听不出任何诚意的谢字。
莫临却不甚在意，一脸淡然。
秦修远见他一脸淡然，便道：“莫大人来帝都多久了？”
莫临想了想，道：“不足半年。”
秦修远又问：“为何做官？”
莫临愣了一下，道：“秦将军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秦修远凤眸一挑，道：“总之不喜欢听拐弯抹角的话。”
莫临笑一下，道：“那我便不拐弯了，家中期望我做官，是想我光宗耀祖。”
秦修远笑了笑，道：“莫家在北方是数一数二的富户，竟还不满足？”
莫临愣了一下，道：“原来秦将军早就知道了。”
秦修远道：“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在大闵，考上举子之后，只要有门路，或者有钱，都能大大提升在官场发展的速度，秦修远听秦修遥提起过莫临，回忆了一下，想起他是去年的探花郎，又是北方莫家的嫡长子，莫家富甲一方，经营的买卖数不胜数。
莫临微微笑道：“不过我本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秦修远道：“方才你说家中让你做官，是为了光耀门楣，那你自己呢？”
莫临垂眸，温声道：“我若说……我自己做官，是为了让更多人……过得更好，秦将军信么？”
秦修远饮了一口茶，道：“为何不信？”
莫临道：“我还以为秦将军定然不喜欢文官之流，可能会有些偏见……倒是我狭隘了。”顿了顿，他道：“早年我去北疆游历之时，正值战乱。”
他的语气有些缥缈，道：“那次我被困在一座城池之中，差点和其他百姓一样，要直面北齐的铁蹄……最终，是镇国公带兵赶来，解了围城之困。”
秦修远凤眸一凝，道：“我竟不知，你与家父还有如此渊源。”
莫临笑道：“谈不上渊源，只是莫某确实受过镇国公恩惠。遗憾的是，当时武将在外杀敌，城内的守将及文官，却在想着城破后该如何逃脱、如何推卸责任……城内的百姓太苦了，一面要承受北齐随时攻来的压力，一面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官却要弃自己于不顾……直到镇国公真的拿下了这座城，百姓们才幸免于难。可镇国公一走，那些贪官又卷土重来了，将城内搞得乌烟瘴气。若是这样的话，辛辛苦苦打来天下，有什么意义？”
他继续喃喃道：“我那时候便在想，其实武官做的事，是保家卫国，而文官要做的，便是要将安稳的国家经营得更好，建设得更强，二者互为支撑，应该分工合作才是。可我当时看到的情况，却让人大失所望。所以我入朝为官，也是希望这种局面得到改善。”
秦修远饮了一口茶，沉默不语。
莫临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微不足道，秦将军也不一定看得上我，但这确实是莫某真实的想法。”
秦修远抬眸看他，道：“你倒是比本将军想的，更有几分意思。”
莫临一愣，随即笑开：“我初出茅庐，还请将军多多指点。”
秦修远道：“指点谈不上，不过……偶尔品茶谈天还是可以的。”
莫临有些受宠若惊，道：“那再好不过了。”
秦修远的好脸色没撑过一瞬，便又绷起了脸，回归了他心中的正题：“不过……你接近舍妹，到底是什么目的？”
莫临面色微滞，轻咳一声，抬眸看他：“秦将军以为，我是什么目的？”
秦修远一副考量的表情看他，毫不客气。
莫临却道：“莫某虽然认识秦小姐时间不长，却觉得兴趣相投，秦小姐也不似一般闺阁小姐那样扭捏，倒是率真洒脱得很……是以，是以想交个朋友。”
秦修远看他一眼：“朋友？”
莫临心中有些忐忑，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也许，不止是朋友。”
他差点就要说，自己对秦修遥一见钟情了，可是又怕秦修远觉得自己孟浪，不肯他与秦修遥继续来往。
秦修远突然笑出了声，他倒是没想到，莫临是如此坦诚一个人，心中对他的戒心，放下了几分。
他不冷不热道：“若是正常交往，本将军懒得干涉……但若是你让阿遥伤心了，那本将军便只得……”
他看向莫临道：“把你的头拧下来了。”
莫临心中一惊，面上却强撑道：“是……”
秦修远微微一笑，再品一口茶，道：“好茶。”
莫临无奈，只等继续斟茶。
马车滚轴震震，很快便出了帝都。
行至城郊之后，天气似乎都凉快了几分，而城郊的道路宽敞，两架车马逐渐并驾齐驱。
秦修遥饶有兴趣地抬起了车窗，窗外凉爽的空气透了进来，不禁让她有些愉悦。
她不经意看了一眼隔壁，却见他们的车窗也开着，三哥正背对着自己而坐，而莫临恰好和自己面对面，抬眸就迎上了她的眼。
秦修遥口里还含着杏干，脸颊有些鼓鼓囊囊的，看到莫临愣了一瞬。
莫临也微微勾起了嘴角：这样的秦小姐，真是可爱。
可看不过一瞬，秦修远便默默回了头，一看便瞥见秦修遥一脸花痴的样子，不由得嫌弃地瞪了她一眼，随即便无情地关上了车窗。
秦修遥见状，立即气得背过身来，喝了好几口水。
唐阮阮看了看她，道：“你怎么了？”
秦修遥一脸气闷，心中十分后悔叫了秦修远来。
这一路，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
只见莫临的马车缓缓停下，他和秦修远率先下了马车，他便好整以暇地过来，道：“我们到了，秦夫人，秦小姐……不，阿遥，下车吧。”
秦修遥面色微微一红，便羞涩点了点头。
她自小习武，平日里都是自己跳下车，如今见莫临为自己布了马凳，便一脸矜持地提裙下来。
秦修远看了一眼，不禁嘴角微抽，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数落出声。
秦修遥走了两步，目光还凝结在莫临身上，却没注意到脚下——她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直直栽倒下来！
莫临眼疾手快，一下便伸手扶住她，近乎半抱了一把！
秦修远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立即将秦修遥拉起，道：“换了身衣服，连路都不会走了？！”

第105章 竹筒饭  你轻易就将我娶了回去，会不会……
秦修遥面上有些难堪, 道：“我方才没站稳嘛……”
莫临却道：“阿遥没事吧？”
她红着脸摇了摇头。
唐阮阮见气氛有些僵，便走过来挽了秦修远，低声道：“你怎么回事？我们与莫大人一起出来玩, 你也太失礼了吧？”
秦修远低声道：“失礼有什么可怕的, 就怕阿遥被人迷得失心疯了。”
他想起方才在车上，秦修遥递过来的眼神, 不由得眉头一皱。
唐阮阮轻笑一下：“原来某人是舍不得妹妹嫁出去……”
秦修远面色一僵，道：“我是怕她上当……”
唐阮阮劝慰道：“好了……她总要迈出第一步的呀……你不要太严肃了, 好不好？”
秦修遥无奈看她一眼, 道：“那你要奖励我。”
唐阮阮哭笑不得：“好。”
众人下了车, 便随着莫临一路向前走, 莫临见秦修遥被哥哥数落得不开心，便一直说笑话给她听。
不知不觉间, 便来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这里的竹子长得十分修长，郁郁葱葱，翠绿欲滴, 看着便令人心情愉悦。
微风拂面，还能隐隐问道竹叶清香。
秦修遥有些高兴起来, 道：“这真是个好地方！”
莫临微微一笑, 道：“你喜欢就好。”
他指了指里面, 道：“这竹林后面有村子, 村落中有村民会做些小吃来卖, 我们去尝尝吗？”
秦修遥点头一笑。
秦修远和唐阮阮便默默跟在了后面
入了村子, 穿过一排零星的草屋, 便来到了一条河边，河水清澈无比，衬得对岸的竹林, 更是水光碧玉。
村民们沿着河岸，零星支着不少小吃摊，村落里人不多，倒也不见人叫卖，小贩们都安安分分地坐着，好似十分悠哉。
莫临带着秦修遥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摊旁，道：“老板，请问这是什么？”
这摊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擦了擦手中的剃刀，道：“这是钵仔糕。”
秦修遥一愣，随即向摊上看去——
桌上摆着许多大小一致的小钵，大约女儿家的手掌大小，每个小钵中，都放着一块半透明的糕点，有的糕点里，甚至还夹了一片花瓣、红豆、或葡萄干。
莫临见她看得认真，便道：“想不想尝尝？”
秦修遥差点笑出声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莫临便回头对秦修远和唐阮阮道：“将军、夫人，两位想要什么口味的？”
秦修远冷冷道：“随便。”
唐阮阮笑了笑，道：“一个鲜花的，还要一个红豆的。”
莫临点点头，遂爽快地付了钱。
于是老板便拿出一根竹签，先是果断地戳进了钵仔糕中，又用剃刀，在小钵中轻巧传了一圈，便将整块圆润的钵仔糕，都完整地取了下来。
他将两个红豆的，分别给了秦修遥和唐阮阮，道：“两位尝尝。”
秦修遥十分期待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这钵仔糕十分Q弹，一口下去居然还有些不服气似的，弹了弹她的牙！
清甜的滋味深入到姑娘的口腔中，令人喜悦不已。
秦修遥又咬一口，这次尝到了里面的红豆。
这红豆应该是煮过的，吃起来绵软沙甜，让整个钵仔糕的味道又浓郁了几分，口感层次便是更加丰富了！
另外一旁，唐阮阮也尝了尝钵仔糕，弹润中带着一丝嚼劲，吃着很有趣味。
秦修远看她吃得一脸沉醉的样子，不由得也有几分高兴，他接过莫临递过来的鲜花钵仔糕，送到唐阮阮面前，道：“要不要尝尝这个？”
唐阮阮看了一眼，杏眼一眯，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她一脸满足地吃着，道：“鲜花味的也不错！”
秦修远点点头，自己也尝了一口，却道：“味道似乎有些淡。”
唐阮阮趁着莫临和秦修遥背对着自己，飞速踮起脚，在秦修远的脸上亲了一下，问道：“够甜了吗？”
秦修远一愣，随即笑道：“恰当好处。”
他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对手中的钵仔糕也多了几分好感。
莫临自己吃了一个绿豆味的，他尝了一口，便对秦修遥道：“这个做的不如益州弥县的好吃，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吃。”
秦修遥有些羞涩，默默点头。
益州弥县……是他的老家呀。
一行人又往前走，秦修远道：“没想到，这里还住了这么多人。”
莫临点点头，道：“他们大多都是外乡人，不少人是逃难来了这里，入不了帝都，便在这边扎根了。”
秦修远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莫临道：“我喜欢四处闲逛，之前我来这边，与村民们攀谈过。”
秦修远微微笑一下，道：“莫大人还喜欢体察民情？”
莫临面色一红，道：“只是闲来无聊罢了……不过他们伴水而居，也过得十分惬意。”
秦修远默默点头。
一行人又往前走，却见一个老婆婆在卖艾糍。
莫临问道：“快要清明了，这艾糍倒是新鲜，咱们尝尝吗？”
秦修遥和唐阮阮一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秦修远这次一把掏出银子，递给老婆婆，道：“买四个艾糍，不必找了。”
那婆婆一摸银子，道：“这……这太多了！客官，使不得！”
此时，唐阮阮才发现，这位老婆婆似乎是眼睛看不见的，于是唐阮阮道：“婆婆，我们是想买您的艾糍呢，您收着吧！”
老婆婆颤颤巍巍道：“可是这银子都够我花半年了……使不得啊……”
秦修遥调皮一笑，道：“好婆婆，那你便多给我一个艾糍吧，看着很好吃呢！”
老婆婆也被这小姑娘逗笑了，道：“多谢你们，好人有好报啊！”
莫临看得秦修遥仍然只拿了四个，便也微微一笑。
秦修遥拿起一个艾糍递给莫临，道：“你试试？”
莫临一看，一块艾糍乖巧地缩在一截芭蕉叶上，一起躺在姑娘白嫩的手心中。
秦修遥笑意盈盈看着他，莫临面色一红，低声道：“多谢……”
便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艾糍，他修长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心，闹得两人都一阵脸红。
莫临转过脸，敛了敛神，然后才开始小心地咬了一口艾糍——
糯米香中混着淡淡的艾草香，软糯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细嚼慢咽开来，又能品出微微的甜，软糯可口。
里面的香菇拌肉馅儿逐渐露了出来，为这艾糍又添色不少，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唐阮阮也细细品了品，觉得艾糍虽然长得像青团，倒是也不完全一样。
江南一带的青团皮多以浆麦草加糯米粉制成，浆麦草就是青团颜色。青团是江南一带清明、寒食必备的食品，时常用于祭祖。
可艾糍又名糍粑，艾粄、清明果等，民间有言“清明前后吃艾粄，一年四季不生病。”
马上就是清明了，倒是有些应景了。
他们边逛边吃，河边的微风吹来，对面的竹林树影浮动，令人十分舒适。
他们自河的上游逐渐走到了中游，此时，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
唐阮阮看了看对岸的竹子，面上有种莫名的向往。
秦修远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道：“想要做竹筒饭？”
唐阮阮默默点头，可这段路没有桥，离对面的竹林已经有些远了。
秦修远却微微一笑：“等着我。”
说罢，他腾空而起，足尖轻点河水，几下便飞了过去！
秦修遥啧啧几声，道：“三哥到底是轻功了得。”
秦修远到了对岸，便从容抽刀，一下便砍下一根粗壮的竹子，这竹子足足有一丈高，秦修远不知道唐阮阮要用多少，便保留了全部的长度。
他一手持着竹竿，往河中潇洒一撑，一下便飞了回来。
唐阮阮高兴地拍手，道：“阿远好厉害！”
莫临也看得一愣一愣，喃喃道：“到底是于万人之中，取将帅首级之人……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莫临暗暗想道，真是不虚此行！
秦修远大手一挥，将竹子递到唐阮阮面前，道：“你想要的竹子。”
唐阮阮抿唇一笑，又有些犯难，道：“一会做竹筒饭，是要烧火的，可能还需要些柴火……”
秦修远道：“好，那我去找找。”
他们今日没有带随从，所有的事情便都要自己动手了。
唐阮阮点点头，道：“那你先去，我来处理这个竹子……”
秦修远看了莫临一眼，随即用手一推，将竹子便推到了他面前，他顺势一扶，竹子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玉无瑕的公子，扛着一根竹子，真是有些格格不入。
秦修远撂下一句话，道：“莫大人，这竹子要处理一番，就靠你了。”
莫临一愣，随即道：“好的……”
一根又粗又壮的竹子，莫临好不容易才将它横了过来，放在了地上。
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些事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秦修遥默默掏出随身短刀，道：“莫临……要不我来吧？”
她温和笑道，面上没有一丝瞧不起他的意思，完全是热情帮忙。
莫临却坚持道：“不行！这样的粗活怎能让你动手？”
他一手握着竹子，一边道：“你将短刀给我，我来砍。”
唐阮阮有些哭笑不得，便道：“我们也不需要很多……”她指了指一处关节，道：“把这一截砍下来就好了。”
莫临点点头，遂拔出了短刀，开始对付这根庞然大物。
唐阮阮也将提前备好的食材给拿了出来，便和秦修遥一起，坐在一边看莫临处理竹子。
他用小刀割了半天，这竹子依然纹丝不动。
因为唐阮阮要的是粗壮的那一截，一般的小匕首，自然是奈何不了的。
莫临想了想，便离开了一会儿……再次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一位大叔回来，那大叔手持一把柴刀，看上去虎虎生风。
莫临跟他说明了一下，于是大叔便爽快地点点头，遂开始帮他砍竹子。
两刀下去，竹子便断了！
唐阮阮兴奋地跑了过去，道：“多谢！”
秦修遥也有些高兴，问道：“你是如何找到人帮忙的？”
莫临轻咳一声，道：“我说我们难得来一趟，想做个竹筒饭吃却没有竹筒，需要人帮忙……可能是我十分诚恳，人家就跑来帮忙了。”
秦修遥美目一凝，狐疑道：“真的？”
莫临无奈，轻叹一口气，道：“我给了两钱银子，以示感激。”
秦修遥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
莫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唐阮阮此时却对砍下来的那几段竹子更加感兴趣。
他们带着竹子到了河边，将几段竹子浸到水中，好好清洗了一番，每段竹子，都大约是一个男人的手臂长短，唐阮阮让秦修遥扶着竹子，自己便用小刀，给竹节部分，戳了一个小孔。
秦修遥好奇地问道：“这个小孔是做什么用的？”
唐阮阮神秘一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唐阮阮拿出准备好的食盒，秦修遥道：“嫂嫂，这个食盒方才我看哥哥拎了一路了，这里面到底是些什么？”
唐阮阮将偌大的食盒放在地方，轻轻揭开盖子。
里面已经一盒炒好的米饭了。
这米饭中的材料不少，蚝干、虾干、瑶柱、香菇、芋头等，此时炒饭还有一点点淡淡的香气，看上去用料极其丰富。
不过它只算得上半成品，毕竟还要经过竹筒的烹饪，才能成为真正的竹筒饭。
秦修遥有些奇怪，道：“嫂嫂，这饭不是已经能吃了吗？”
唐阮阮道：“不错，可是经过竹筒的烧制后，它会变得大不一样，你且等着看看。”
秦修遥点了点头，却见到莫临在一边自顾自地捡起了大石头。
她过去问道：“莫临，你在做什么？”
莫临白色的衣袖随意挽起，他两只修长的手搬着一块石头，道：“秦将军去找柴火了，我来堆砌一个简易灶台，等会便可以直接烧火了。”
秦修遥听了，微微一笑，道：“那我做点什么好呢？”
莫临笑道：“你？”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袖，道：“你帮我挽一下衣袖好不好？”
秦修遥一看，他白净的手已经被弄脏，此时宽大的白色袖袍却垂了下来，搬起石头来很不方便。
秦修遥便自觉上前去，将他的衣袖仔仔细细地挽了起来，扎在了手臂上。
她纤细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他健壮的手臂，引得人一阵酥麻。
秦修遥面色有些红，道：“好了。”
莫临也笑了笑，道：“多谢。”
说罢，便继续堆砌他的灶台。
此时，唐阮阮道：“阿遥，来帮帮我！”
秦修遥闻声，便径直走过去，道：“怎么了，嫂嫂？”
唐阮阮道：“你帮我扶着竹筒，我要把炒饭，从这个小洞里面塞进去。”
秦修遥有些惊讶，她看了看竹节上面那个拇指大小的洞，道：“这么小，怎么塞进去啊！？”
唐阮阮掏出一个小勺子，和一个木制漏斗，道：“靠它们了！”
秦修遥便蹲在地上，让竹筒立着，她用手稳稳地扶住，然后唐阮阮利索地将漏斗插了进去，然后便用勺子，将食盒中的炒饭，一点点塞了进去。
这米之中，还需要加些水，烧制的时候，才能把竹子的香味给激发出来。
她们塞了好半天，终于把所有的米饭，塞进了竹筒里，足足塞满了三个大竹筒！
唐阮阮敲了敲竹筒，声音闷闷的，明显是肚子里有“货”了！
就在她们准备好了竹筒之时，莫临这边的灶台也搭好了。他用石块搭成了两堵矮矮的石墙，每一个石块都错落有致，相互咬合，看起来非常整齐，一会儿将竹筒直接放在上面烤制，想必是十分方便。
唐阮阮笑道：“莫大人，这石灶搭得很是不错呀！”
莫临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我也是许多年没有搭过灶台了，也不知道劳不牢靠。”
说罢，他蹲下身来，又检查了一番。
秦修遥也蹲下来，道：“我觉得很好了……”
莫临一回头，两人相视一眼，秦修遥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莫临愣了一瞬，道：“怎么了？”
秦修遥道：“莫临……你的脸！”
唐阮阮也看了一眼，发现他的鼻子和脸颊上都蹭上了黑黑的灰尘。
莫临有些羞赧，不自觉伸手去擦，岂料他的手更脏，一下便将脸上蹭得更黑了！
唐阮阮有些忍俊不禁，秦修遥也越看越想笑，她默默自内袋中掏出手帕，道：“要不我来帮你吧？”
莫临微怔，便自觉放下了手。
秦修遥莞尔，素手执帕，去擦他面上的黑灰。
她的手指动作轻柔，手腕极其靠近他的脸颊，女儿家独有的体香在莫临鼻尖萦绕。
秦修遥发现，莫临脸上的灰擦去了，可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
两人就这样蹲着，一个一动不动，一个默默擦着，唐阮阮感觉自己像一个十分多余的摆件，放哪儿都不对。
就在这时，却听得有人喝斥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秦修遥吓得立即回头，面色一僵，触电般缩回了手。
她一脸羞怯，嚅喏道：“三、三哥。”
秦修远一手执着一捆柴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站到了他们后面。他瞪了一眼秦修遥，又面色愠怒地看向莫临。
莫临喉间轻咽一下，道：“秦将军……”他解释道：“方才我的脸很脏，便请阿遥帮我擦了擦脸。”
秦修远凤眸微眯，面色一冷：“阿遥？”
莫临一怔，道：“秦、秦小姐。”
秦修远嘴角绷着，道：“为何让她给你擦脸？”
莫临调整了一下表情，道：“因为脏啊……”
唐阮阮看他一眼，突然有些佩服起他的心理素质来。
秦修远冷声道：“脸脏了不会去洗？莫大人往前走十步，就是一条河，别说是洗脸，就是洗澡都行。”
莫临顿时轻噎了一下，有些无奈。
秦修遥却道：“不过就是擦个脸嘛……哥哥何必这样……”
秦修远正色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与男子有肢体接触，若是传出去了，谁还敢上门求亲！？难道你想一辈子呆在镇国将军府？”
秦修遥动了动嘴唇，想反驳，可一看莫临还在，便只等忍气吞声。
谁知，莫临却笑了笑，道：“秦将军，方才的事，是我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秦小姐的名声。”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求亲一事，秦将军倒是不必忧心，自会有人上门的。”
说罢，他笑着看了秦修遥一眼。
秦修远不怒反笑，道：“好啊，要进我镇国将军府的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还请莫大人自求多福。”
莫临颔首一笑，毫不在意。
唐阮阮见状，出来打圆场道：“好啦……柴火，灶台都已经好了，能不能开始烧竹筒饭了？”
秦修远听了，勾了勾嘴角，道：“罢了……”他道：“莫大人能者多劳，不如烧火的事，就交给你吧？”
莫临却不介意，道：“好。”
然后，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火石，蹲下身来，摩擦两下，便点燃了火。
然后，他将秦修远搬回来的柴火，一点一点地加到了灶中，两堵小石墙中间，烧得旺旺的。
唐阮阮让秦修远帮忙削了三个木塞子，一把将竹筒的放米孔塞住，然后，将三个竹筒架在了两堵石墙之上，直接烤制。
绿油油的竹筒，逐渐烧得有些发黑，竹子也不住地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周边都蔓延着竹子独有的香味儿，令人十分期待。
秦修远坐在一边，唐阮阮便走了过来，伸手戳了戳他，道：“怎么了？你不喜欢莫大人吗？”
秦修远低声道：“也不是……”顿了顿，他道：“我只是觉得，他对阿遥殷勤得过分了些。”
唐阮阮笑了笑，道：“我却觉得还不错呢，莫大人其实并无逾矩。”
秦修远道：“可是阿遥这丫头……”若不是他在这，都担心那丫头要主动扑上去了！
镇国将军府家教甚严，儿子们个个都是被打到大的，只有秦修遥，自小没吃过一点苦。
秦修远担心她涉世未深，会被人诱骗。
唐阮阮看出了他的担心，道：“那你也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呀，对不对？”
秦修远不说话，他其实知道，莫临家世很好，在官场的口碑也很是不错，虽然官职不高，却也正好免了卷入权谋斗争之中。
唐阮阮道：“好啦，竹筒饭还有一会儿才好，我们去河边走走，等会儿再回来，好不好？”
秦修远一脸气闷，便默默点了点头。
秦修遥一回头，却不知哥哥和嫂嫂为何突然走远了。
莫临一看，低声道：“阿遥，秦将军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秦修遥愣了一瞬，道：“我哥哥……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莫临淡然一笑，道：“其实也可以理解。”
他看了一眼秦修遥，她凤眼微挑，和秦修远长得有几分相似，天真中有一股活泼纯真，笑起来又有几分少女独有的妩媚，很是好看。
他继续道：“如果我有一个你这样可爱的妹妹，我也不敢让男子随意接近的。”
他说完，面色一红，低头继续用棍子拨弄柴火。
秦修遥的脸，刹时红了。
她自小和哥哥们打打闹闹，倒是从没有人夸过她可爱。
就在两人羞涩之时，却听得后面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莫临警觉性高，回头一看，原来是三个大汉，他们衣衫褴褛，面色黝黑，腰间都带着佩刀，一看便是山贼。
莫临站起身，冷着脸看向他们。
秦修遥也站了起来，见几个人生得五大三粗，又脏兮兮的，一脸猥.琐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
站在左边的那个男子，嬉笑道：“老大，这个小娘子不错，要不要小弟将她抓来，孝敬给您？”
中间那个被唤作“老大”的男子，咧嘴一笑，道：“老二，这主意甚好。”
老二嘿嘿一笑，便道：“小白脸，你若不想死，便识相些，将钱财和小娘子留下，快快滚开！”
莫临面上十分冷峻，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口出恶言，这乃是帝都，天子脚下！”
谁知那三个人却哈哈一笑，为首的道：“天子脚下？天子脚下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每日有人饿死。”
莫临低声道：“阿遥，你可会轻功？”
秦修遥点了点头。
她默默伸手，准备拔出匕首，她的武艺是父亲和大哥亲授的，虽说比不上哥哥们，但是打几个小毛贼却是绰绰有余。
莫临却沉声道：“好，那你快走。方才秦将军往南边去了，我拖着他们，你去找他庇佑！”
秦修遥一愣，道：“那你怎么办？你会武功吗？”
莫临无奈一笑，道：“我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武功。”
秦修遥哭笑不得：“那你还不快让开！”
莫临倔强地拦在她面前，道：“不行，他们有三个人，你怎知他们的功夫在你之下？”
“这……”秦修遥也不能确定，一时语塞。
那老大见他们还在碎语，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冲着老二使了一下眼色，老二便道：“臭小子，还不快将小娘子交出来！是等着大爷我动手！？”
莫临一把捡起地上削竹筒的匕首，道：“你们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叫人了！”
***
距离他们不远的河岸旁，秦修远和唐阮阮伫立在一棵树后面。
唐阮阮道：“阿远，你怎么还不去帮忙？”
秦修远凤眸一挑，道：“急什么？这几个小毛贼，还不够阿遥塞牙缝的。”他唇角微勾，道：“看看再说。”
唐阮阮微微拧眉，便继续偷看着那边的局势。
唐阮阮道：“你是想看莫大人，关键时刻会不会保护阿遥？”
秦修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唐阮阮自言自语道：“我觉得他一定会保护阿遥的。”
秦修远挑眉：“为何？”
唐阮阮杏眼微弯：“女人的直觉。”
***
莫临这边，还在与三个山贼纠缠。
山贼老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道：“既然敬酒不吃，那你便要吃罚酒了！老三，我们上！”
说罢，老二便向莫临扑了过去，老三想去拉秦修遥的手，谁知，莫临却一把将秦修遥推开，大喊一声，道：“快跑！”
秦修遥一愣，见他面色焦急，不由得道：“那你怎么办！？”、
莫临道：“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怕的！？你别管我了，快跑！我自有办法！”
秦修遥一愣，遂唯唯诺诺道：“哦……”
她便听话地奔出了老远，心中还有些好奇，他能有什么办法？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此时的莫临，才是真的甩开了包袱——他手中的匕首已经被对方一脚踢掉，可他不甘示弱，一下便冲向了山贼老二，趁其不备，一拳打到他的脸上！
这一拳用力过猛，他自己都差点没站稳，险些栽到了地上，姿势有些笨拙，还有些滑稽。
秦修遥愣住，他明明手无缚鸡之力，是如何做到这样大义凛然让她逃跑的！？
秦修遥感动之余，便想回去帮忙，谁知，去突然被一只熟悉的手摁住……
莫临迅速起身，道：“你们想伤她！？门儿都没有！”
老二愣愣地捂住自己的脸颊，恨声道：“你个小白脸，还敢打老子！原以为你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没想到还有几分骨气！老三，给他点颜色瞧瞧！”
说罢，他一把拉住莫临，将他死死摁在了地上！
老三坏笑一下，随即便拿了匕首过来，道：“老子、老子要在、在他脸上，画、画个乌龟！”
这山贼结结巴巴，说起话来让人着急。
莫临面颊贴地，却道：“你们三个，有手有脚，还有武艺傍身，干什么不好，非要当山贼！？”
老三一愣，道：“管、管你屁、屁事！”
莫临倔强道：“我是朝廷命官，怎么不管我的事？”
这三人皆是一愣，那山贼老大沉声道：“那更留不得你了！”
说罢，他一把抽出佩刀，直直向莫临砍来！
莫临身子微微一僵，闪躲不及，眼看就要被砍到！
就在这时，一阵凛冽的风拂来，却见一个人影从上空翻出，一脚揣在山贼老大的身上！
那山贼老大被踹得一声闷响，倒在地上，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老二老三见状，都吓傻了眼，道：“老大，你没事吧！？”
老大恨恨看向来人，道：“你是谁？”
秦修远凤眸一凝，只说了一个字：“滚。”
那老三还想提刀来战，却被老大拉了一把，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快走！”
两个人便搀着老大，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修远转身，看了一眼莫临，他原本干净的白袍已经沾染了灰尘，方才与他们搏斗，闹得灰头土脸，早已没了今晨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默默直起身，堪堪站稳，拱手道：“多谢秦将军。”
秦修远微微颔首，道：“你没事吧？”
秦修遥有些歉意，走过来道：“莫临……你有没有受伤？”
莫临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没有……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罪过就大了。”
秦修遥心中感动，道：“多谢你。”
秦修远看了他一眼，面上被地上的砂石硌得有些红，还磨破了点皮，便道：“阿遥，带莫大人去河边洗洗，莫让砂石进了伤口和眼睛了。”
莫临连忙道：“不碍事！我自己去便是……”
秦修远面色一冷，道：“别婆婆妈妈了。”他又对秦修遥道：“好好给莫大人擦擦，别感染了。”
秦修遥一愣，羞涩笑开，道：“是，三哥。”
唐阮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三人，然后便自顾自摆弄起竹筒饭来。
还好方才山贼没发现这已经熟透了的竹筒饭，不然可要亏大了！
她用棍子轻轻挑了一根竹筒下来，火已经灭了，可竹筒外壁还是烫得不能动手。
秦修远见状，便走了过来，问道：“这个竹筒要怎么办？”
唐阮阮看了看，道：“里面的饭应该是熟了，需得将这边劈开，才能食用。”
秦修远点了点头，他将竹筒立在一旁，凤眼微眯，一下便将竹筒“砰”地一声劈开！
竹筒裂成了两半，秦修远用手一掰，便彻底分成了两半！
唐阮阮一脸兴奋地过来，看了看竹筒里面。
长长的竹筒好像一只小船，载满了米饭和各种食材，米饭被蒸干了水汽，和其他的食材混合在了一起，显得丰盛不已，香气四溢。
唐阮阮道：“第一次做，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秦修远笑了笑，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唐阮阮笑着点点头，便去食盒中找勺子。
她一转脸，便看到秦修遥和莫临正蹲在河边。
此时，太阳逐渐西斜，照在了波光粼粼的水面，让河水仿佛笼上一层柔和的黄纱，十分温柔。
秦修遥一脸笑意，用白净的手帕，缓缓帮莫临擦拭着脸。
莫临本就生得温润如玉，被她擦干净后，更是显得俊逸不已。
她的手，柔柔地触在他面上，莫临微微一怔，有些呆呆地看着她。
秦修遥面色一红，抽回了手，莫临却一把抓住，道：“还……还没擦干净呢……”
秦修遥喃喃道：“都擦了两遍了……”
两人相处起来，倒是有趣得很。
“咳……”身后轻咳一声。
唐阮阮回眸，道：“怎么，你怎么不去棒打鸳鸯了？”
秦修远嘴角微勾，道：“莫临这小子，虽然不会功夫，却还知道保护阿遥，倒是有几分难得。”
唐阮阮一乐，道：“怎么？秦大将军不再阻止莫大人和阿遥了？”
秦修远笑道：“我本来也没有阻止……只是怕他得到的太轻易，不珍惜罢了……”
唐阮阮道：“那我呢？你轻易就将我娶了回去，会不会不珍惜？”
秦修远凤眸微弯，伸手揽住她腰肢，低声道：“可是……我等了好久，昨日才得手呢……”

第106章 十全大补汤  你怎么流鼻血了！？……
唐阮阮听了, 面色一红，不再言语。
她低声道：“快去吃竹筒饭吧，不然凉了……”
秦修远低低笑开, 遂放开了她。
此时, 秦修遥和莫临也自河边回来，四个人终于能好好坐下, 享用竹筒饭了！
唐阮阮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勺子，她道：“这竹筒饭太多了, 阿遥, 我们一起吃一份好不好？”
秦修遥笑道：“好！”
她拿了勺子, 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竹筒。
一共三个竹筒饭, 秦修遥和莫临每人一个，唐阮阮和秦修遥则每人拿了半个。
即便是半个竹筒断在手上, 也是沉甸甸的！
竹筒中的米饭，此时正好晾得凉了几分，最宜入口, 秦修遥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米饭, 小小一勺米饭中, 都夹杂着瑶柱和香菇, 香气扑鼻。
她微微启唇, 将饭送入口中——米饭软糯, 瑶柱鲜韧, 香菇幼嫩, 山珍和海味的精髓，都渗入到了每一颗米粒之中，难得的是, 还带着淡淡的竹香，一口下去便令人欲罢不能！
米饭仍然有些烫，秦修遥一边吸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嚼着。
吞下之后，感到内心充盈，十分满足！
秦修遥一脸惊喜，道：“嫂嫂！这竹筒饭也太好吃了！”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好吃吧？我也喜欢，可就是竹子太难得了。”
秦修远也一脸笑意地吃着竹筒饭，他却道：“只要你想要，这有何难？我让人来砍些带回去便是。”
莫临一直埋头苦干，听了这话，便道：“是啊是啊，这竹筒饭如此美味，我也是第一次吃，还希望秦夫人不吝赐教，让我也学一学才好。”
唐阮阮听了，有些惊讶，道：“莫大人也会做美食？”
莫临有些不好意思，道：“早年在外游历之时，倒是也会一点，只是上不得台面，勉强能下咽而已。”
唐阮阮笑了笑，道：“我相信以莫大人的聪慧，只要想做，肯定能做得很好的。”顿了顿，她道：“哪个姑娘若是嫁了你，肯定很有口福。”
莫临面色一红，飞速看了一眼秦修遥。
此时她却仍然认认真真地吃着竹筒饭，无暇顾及他人的对话。
莫临迟疑了一下，问道：“秦小姐，平日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的呢？能吃辣的吗？”
秦修遥想了想，便道：“我都喜欢，没什么忌口的，只要是好吃的都可以。”
莫临一愣，随即微微笑了笑，道：“好。”
几个人边吃边聊，直到竹筒空空，太阳也逐渐落山了，才开始回程。
回程之时，莫临自觉地将蜜饯端到了唐阮阮她们的马车上。
唐阮阮和秦修遥也收拾好了食盒等物件，跟在他们后面，准备上车。
唐阮阮迟疑了一下，道：“阿远，我有话同你说，你与我同乘吧。”
秦修远一愣，随即瞥了一眼秦修遥，只见她脸上，隐隐有些期待。
秦修远凤眸一挑，道：“一辆马车三个人倒是也能坐下。”
秦修遥一听，顿时便泄了气。
秦修远嘴角勾了勾，道：“不过太急了，阿遥不如去莫大人车上吧？”
秦修遥微怔，随即羞涩一笑，道：“哦……”
莫临也有些意外，顿时会意，便冲着秦修远一笑。
可秦修远又轻咳一声，道：“上车吧。”
于是他便扶着唐阮阮上了车，秦修遥也欢欢喜喜地上了莫临的车，她很爱与他聊天，两个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将军府的马车内，唐阮阮笑而不语，看向秦修远。
秦修远摸摸鼻子，道：“你看什么？”
唐阮阮笑了笑，道：“没什么……”她又看他：“我倒是没想到，你会乖乖跟我上车。”
秦修远抬眸看她，道：“你不是有话同我说吗？”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我不过就是个托词……人家莫大人陪我们玩了大半日，都没机会和阿遥说几句话，我才把你拉过来的……”
秦修远又何尝不知？不过他此时却开始装傻：“什么！？你骗我？”
唐阮阮一愣，道：“你不是配合得很好嘛……”
秦修远一脸无辜，委屈道：“你为了阿遥，居然都能诓我！”
唐阮阮急忙道：“我不是故意诓你的……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嘛。”
秦修远忍住笑意，道：“哦？有多想？”
唐阮阮抿唇一笑：“一点点想吧。”
秦修远凤眸微挑，道：“那怎么够？”说罢，他一把揽住唐阮阮，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唐阮阮一声轻呼，道：“哎……”
秦修远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道：“只有一点点想么？”
唐阮阮羞涩一笑，不说话。
她今日戴了副白玉耳环，衬得她冰肌玉骨，我见犹怜。
脸红的姑娘，倚在秦修远身前，身子像一朵凌霄花，娇嫩又绵软。
他伸手抚上她小巧耳垂，然后摸了摸她的耳环，再顺势滑进了领口……
唐阮阮半推着他：“别……外面有人……”
秦修远却不管不顾，道：“放心，没人敢进来……”
她的呼吸，逐渐乱了节奏。
秦修远得逞一般，低低笑开：“有多想和我在一起，说呀……”
唐阮阮微微咬唇，然后含糊不清道：“嗯……很想……”
藕荷色的衣裙，前襟微敞，倒成了花朵的陪衬。
他低头欣赏，情不自禁吻上花蕊。
唐阮阮面色涨得通红，一声也不敢吭，手指死死攥着他背上衣襟，生怕外面的人发觉里面动静。
秦修远沉沦其中，只希望这路途能再远些……
方才还是好天气，此刻空气却变得潮湿起来。
莫临和秦修遥坐在马车之中，秦修遥微微抬起车窗，却见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她笑了笑，伸手出去——纤细的手指上，逐渐落了些灵动又调皮的水珠。
莫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你喜欢下雨？”
秦修遥默默点头，道：“小时候，哥哥们总是在院子里练武。”顿了顿，她道：“若是下大雨了，母亲便瞒着父亲，让他们进屋避雨……这时候，他们便能跟我玩了。”
此时已是傍晚，小雨淅沥却没有掩盖住夕阳余晖，柔和地给姑娘的面颊，染上了一层金色。
莫临看得有些入神。
秦修遥缩回了手，道：“你在看什么？”
莫临敛了敛神，笑道：“没什么。”
说罢，递上了一方干净的手帕，道：“擦擦手吧。”
秦修遥一愣，笑着接过。
莫临道：“你的手帕还在我这……洗了我再还你。”
秦修遥抿唇笑了笑，她的手帕今日帮他擦脸时，染了泥，莫临便非要拿回去洗。
秦修遥不甚在意，道：“没关系，若是洗不干净便罢了。”
莫临却正色道：“不行。若是洗不干净，我便赠你一条新的。”
他心道：若是早早将手帕还了，下次又找什么借口见她呢？
他话锋一转，道：“你方才说，小时候只有下雨了，哥哥们才陪你玩？”
秦修遥笑了笑，道：“其实也正常，除了三哥，其他两位哥哥都大我许多，可三哥又偏偏是个孤冷的性子，所以我小时候，也是无聊得很……便很羡慕那些能有哥哥姐姐陪伴，又能时常出去玩的人。”
莫临微怔，随即笑了笑，道：“你若是喜欢出去玩……以后，我陪你吧。”
秦修遥愣住，喃喃道：“为何？”
莫临面色红了红，道：“我、我反正也爱出去，一个人出去，不如两个人出去……不但能相互照应，还、还有个伴儿，你觉得呢？”
莫临看向秦修遥，他目光清澈，隐隐含着些盼望。
秦修遥会意，与他对视了一瞬。
两人顿时面上发热，便立即默契地避开了目光，一个看天，一个看雨。
***
玩了半日，秦修远和唐阮阮回到了飞檐阁，此时已过了晚膳的时辰。
两人都吃得有些饱，便不想再传膳了。
唐阮阮道：“我有点累，想先去沐浴了。”
秦修远笑着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见秦修远回来，秦忠便迎了上来，道：“将军，宫里传来了消息。”
秦修远让他一同进门，秦忠遂关上了房门，低声道：“音贵人，殁了。”
秦修远面色一凝，道：“也是意料之中。”
他默默坐下，道：“谁动的手？”
秦忠道：“恐怕是皇后。”
秦修远沉声问道：“皇上那边怎么说？”
秦忠想了想，道：“那日出了事之后，皇上就未见过音贵人，既不安慰，也不罚，倒是奇怪得很。”
秦修远唇角微勾，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他看向秦忠道：“他不安慰，是因为若是安慰了，便好似是非不分；而不罚，是担心罚了音贵人，我恃宠而骄。”
秦忠了然，道：“原来如此，所以他视而不见，等着皇后去处理，反而是好的？”
秦修远道：“咱们这位皇上，坏人总是留给别人做的。”
秦忠默然。
秦修远道：“不过见他这态度，音贵人这事便算是过去了。皇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秦忠道：“那边口风紧得很，倒是打听不出什么来，只听说二皇子近日里，频频向太子发难。”
秦修远蹙了蹙眉，道：“让清轩继续暗中保护太子，宫中的探子们，也多照应着些。”
秦忠颔首：“是。”
秦修远又道：“北疆那边情形如何了？”
秦忠道：“目前北齐还没有什么动作，不过听说北齐王如今已经不上朝了，也未立储，如今四皇子把着政事，六皇子把着军权，谁也不让谁，倒是十分胶着。”
秦修远道：“静观其变吧。”顿了顿，他道：“少允已经去益州赴任了，你给他去一封信，让他随时做好应战打算。”
秦忠有些疑惑，道：“现在就去信吗？会不会太早了？毕竟现在北齐还没有动作，将军也还留在帝都，未开拔出城。”
秦修远唇角微勾，道：“他总要有时间准备……而且，早点放出消息来，大理寺卿审无人谷的案子，也会更快些。”
秦忠恍然大悟，道：“属下明白了。”
两人又聊了些事情，秦忠便退下了。
秦修远出了书房，正好见到明霜从卧房里出来，随口问道：“夫人沐浴完了么？”
明霜道：“沐浴完了，夫人正在准备汤羹给将军呢。”
秦修远一愣，随即嘴角微弯，道：“那你先下去吧……”
他说罢，便上前几步，推开了卧房的门。
唐阮阮坐在镜前，擦拭着乌黑的湿发。
见秦修远进来，她微微侧头看他，杏眼弯弯：“忙完了？”
秦修远颔首，道：“我来帮你。”
他默默走到她身后，铜镜中印出两个人的影子，秦修远接过帕子，轻轻帮她擦拭着海藻般的长发。
她身上散发着微甜的花香，十分好闻。
他擦着擦着，手触及到她细嫩的脖颈，又有些心猿意马。
唐阮阮一阵酥痒，笑着躲开，道：“不用你帮忙了……你去喝汤吧。”
秦修远面有不甘，却只得道：“好。”
说罢，便坐到了桌前。
桌上，放着一盅汤羹，他默默揭开盖子，道：“对了，今年的清明祭祖，母亲想好好操办一下。”
唐阮阮道：“好啊，那我问问母亲，需不需要帮忙。”
秦修远点点头，随手舀起一勺汤羹，道：“她说想祭祖之后，一家子在一起聚一聚。”
然后，便喝了下去。
这汤炖得浓郁，也不知放了些什么。
唐阮阮问道：“想如何聚？需不需要我准备一顿晚膳？”
秦修远又咽下一口汤，道：“也好。听说芝心也会过来。”
唐阮阮一愣，其实清明之时，是有些忌讳串门的，但母亲特意邀芝心姐姐过来，想必是早就没把她当外人了。
唐阮阮笑道：“不过二哥和芝心姐姐的事，确实也该提上日程了。”
秦修远这边，半碗汤已下肚，继续道：“不错，他们毕竟这么多年了，只差最后一步。”
其实他们都发现，自从言芝心中了蛇毒，秦修逸帮她解毒之后，两人的感情便迅速升温了。
唐阮阮笑道：“我好想喝他们的喜酒呀……”
秦修远也笑了笑，可他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才还觉得身上清凉舒爽，怎么这会儿就有些热了？他看了看眼前的汤，不由得问道：“今日你煲的是什么汤？”
唐阮阮有些诧异，道：“这汤，是母亲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你补身子用。”
秦修远面色一僵，道：“补身子？”他有些不安，试探性问道：“你可知这里面放了些什么？”
唐阮阮愣了一下，便放下了擦头发的帕子，走了过来。
她站在桌前，兰指轻拈秦修远的汤勺，搅动一下，看了看这份汤。
汤渣已经被倒了，看不出有什么食材。
唐阮阮又端起汤来，闻了闻，道：“这里面，有人参、鸡肉、鹿肉……”
她再三确认之后，道：“我感觉……这好像是一份十全大补汤……”
秦修远面上顿住，身子却开始燥热起来。
唐阮阮顿时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道：“母亲这是……”
秦修远抬眸看她，眼中有一丝无奈，他低声道：“下次母亲那边送来的汤，便不要端给我了。”
唐阮阮有些想笑，却极力忍住，道：“好……”
她美目流转，墨色长发还有些微湿，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面带笑意，柔柔看他。
秦修远目光不自觉下移了几分，她素薄的单衣，被发上的水渍浸得有些微透，印出内里一片神秘诱人的红。
玲珑有致，活色生香。
秦修远愣了愣，只觉得体内血气翻涌，有些上头。
春末夏初的夜，最是暧昧撩人。
突然，唐阮阮面色微变，她素手上前，托住秦修远的脸，诧异道：“阿远！你！怎么流鼻血了！？”

第107章 对峙  你不要喝那个汤了好不好？……
秦修远面上一僵。
自己伸手去摸, 果真摸到一点猩红。
他顿时尴尬不已，便急忙站起来，道：“我去湢室清理一下。”
说罢, 便自顾自地入了湢室。
秦修远面色泛红, 烦躁不已，急忙给自己打了一盆水, 将口鼻擦了擦。
擦了一次，还嫌不够, 便又用帕子, 沾了凉水净面。
唐阮阮有些不放心, 便也跟到了湢室。
她见秦修远凤眸有些微红, 平日里白皙的面色上，此刻也挂着一抹飞霞, 表情却是气鼓鼓的，有说不出的可爱。
唐阮阮有些忍俊不禁，道：“你没事吧？”
秦修远叹了口气, 道：“你说呢？”
唐阮阮道：“母亲也是好意，想给你补补身子嘛……”
毕竟这两日……他也是, 也是贪吃了些……
秦修远气到好笑, 道：“我需不需要补身子, 你不知道吗？”
唐阮阮面色一红, 道：“我……我也不知道母亲居然会送这样的补汤来……下次我同她说说, 让她别送了, 好不好？”
秦修远见她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语气中还带了几分幸灾乐祸，便有些嗔恼。
扔了凉帕，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就往卧房中去了！
唐阮阮惊呼一声：“阿远！放我下来……”
秦修远嘴角一勾，道：“这补汤效果甚好，夫人应当与我有福同享才是。”
说罢，将她放到了榻上，大手一挥，便将床帏落下……
那半盅补汤还孤零零待在桌上，已经凉透了。
而床帏之内，满园春色，美不胜收。
唐阮阮与他面对着面，秦修远紧紧抱着她，唐阮阮伏在他肩头，轻轻啜泣：“你、你再也不要喝那个汤了好不好！？”
秦修远低声笑开，就将她揽得更紧，哑声问道：“为什么？”
唐阮阮忍住嘤咛，颤声道：“我……我吃不消……”
两人闹到大半夜方歇。
***
同样的月夜，皇宫之内，却有人无法入眠。
文皇后斜斜倚靠在凤榻之上，她有些头疼，便戴了一副抹额。
她半磕着眼，若有所思道：“云梅，什么时辰了？”
云梅看了看天色，道：“娘娘，已经过了亥时了。”
文皇后缓缓睁眼，道：“元孟睡了吧？”
云梅道：“四皇子已经睡了……”顿了顿，她又道：“可二皇子还在书房里，熬夜苦读。”
文皇后一愣，随即冷声道：“随他去。”
云梅漠然点头，也不再言语。
文皇后抬眸，不动声色看她一眼，便道：“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有些偏心？”
云梅抬眸看了文皇后一眼，又生生忍住。
文皇后笑了笑，道：“云梅，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云梅道：“奴婢，奴婢自娘娘进宫便跟着您了，已经十五年上了。”
文皇后道：“十五年了。这十五年来，本宫见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声音有些怅然：“每次他来看本宫，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云梅沉默不语，静静听着。
文皇后又道：“本以为有了他的孩子，他便能多顾及本宫一些。谁知道……”她声音带了几丝恨意，道：“他竟然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一并冷着。既然如此，本宫何必费心在他儿子身上！？”
云梅面色有一丝波澜，劝慰道：“皇后娘娘，可二皇子毕竟是无辜的。”
文皇后叹了口气，道：“本宫又何尝不知？”她低声道：“可是本宫每当看到他的眉眼，便会想起那个无情无义之人。”
她语气中有一丝不耐，仿佛完全不想提及。
云梅了然，道：“奴婢明白，这些年，娘娘受了不少委屈。”她又道：“可是如今……左相毕竟身陷囹圄，以后娘娘恐怕万事要靠自己了……”
说到此处，文皇后面色又沉了几分，道：“还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怎样。”
云梅见她面色阴沉，便不敢再多言。
文皇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便道：“音贵人的事，元婉知道了吧？”
云梅一愣，道：“知道了，五公主哭得死去活来，已经一日不吃不喝了。”
文皇后眉头蹙起，道：“这母女俩，真不让本宫省心。”
云梅道：“皇后娘娘要不要去看看五公主？昨日音贵人受了伤，来翊池宫求援，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她这一回去，便自缢身亡了……只怕有人嚼舌根，说娘娘害了音贵人。”
文皇后嘴角一勾，明丽的脸上，显出几分狠辣，道：“嚼舌根又怎样？只要你们做得干净，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便好。而且……”她一脸不在意，道：“皇帝都不管这事，又有谁敢去为一个无宠的妃嫔讨说法？”
云梅想了想，便道：“娘娘英明。”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道：“比起那些无关痛痒的人，还是要先设法救出左相才是。”
云梅点点头，道：“是……”
文皇后问道：“西伯侯那边联络上了么？”
云梅道：“他们如今在北疆封地，迟迟没有回信。”
文皇后面露嫌弃，道：“这个缩头乌龟，他的嫡子文坚都被秦修远一箭射杀了，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文皇后一脸恨铁不成钢，西伯侯是她远房的表亲，文家一脉都聚集在南方，只有他们旁系一支封地在北疆，文皇后若想在北疆行事，还得依靠他们。
云梅道：“不如奴婢再替皇后娘娘写封信过去？”
文皇后沉吟一下，道：“也好。你告诉他们，若是想永远呆在北疆那个不毛之地，他们尽管龟缩着便是，若是想风风光光回到帝都来，便让他们助本宫一臂之力！”
云梅颔首，道：“奴婢这就去办。”
文皇后显然是有些疲累了，便摆摆手，道：“你退下吧。”
云梅应声，便退出了寝殿。
她出门之后，突然瞥见外面人影一闪，便心中一动，喝斥道：“谁？”
追了几步出去，也没见到任何人。
此时，夜风拂来，院子里的花影攒动，有几分像人影。
云梅微叹一下，恐怕是自己多虑了。
她便转身走开了……
皇后寝殿后方，一处黑暗的拐角里——五公主闵元婉惊惧不已，她颤抖着起身，慌慌张张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
宰相府。
刘书染独自坐于廊下，清冷的月色投射下来，将他面上轮廓打得更加模糊，看着有些不真切。
忽然，他感觉有人，自长廊尽头缓缓走来。
刘书染默默偏了头，道：“刘叔？”
长廊尽头没有光，可来人身着青衫，自带一层光晕。
他面容清俊，眉眼如玉，却一脸寒意。
刘书染眸色一凝，道：“原来是大哥。”
刘书墨走了过来，顿住了步子，道：“父亲都下狱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饮酒？”
刘书染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那我能如何？去击鼓鸣冤？”
刘书墨被他一噎，更是隐隐有几分怒气，道：“你这是什么话？”
刘书染端起酒杯，道：“大哥，我劝你也省省力气吧……父亲这一次，触了皇帝逆鳞，又人证物证具在，是翻不了身了。”
刘书墨觉得不对劲，道：“你我身为人子，父亲身陷囹圄，你不但不设法营救，居然还如此冷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刘书染缓缓起身，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大哥不知道么？”
刘书墨面色一僵。
刘书染唇角微勾，道：“自我母亲死后，在这偌大的相府，我便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我对于父亲来说，可有可无，父亲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刘书墨知他心中不平，劝道：“可父亲到底是父亲，血浓于水，如今正是我们兄弟俩齐心协力的时候，我们定要将父亲救出来才是！”
刘书染偏头看他一眼，道：“兄长打算如何救出父亲呢？”
刘书墨面上微怔，道：“我打算先去天牢，见见父亲，看看当年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另有隐情，那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刘书染看向他的眼睛，道：“那若当年之事，是真的，父亲也确实害了镇国公一家……你打算如何？”
刘书墨面色沉了几分，僵在原地。
他喃喃道：“我相信父亲不会的。”
在刘书墨眼中，左相虽然是个严厉的父亲，但是对自己也不乏疼爱，要说他因一己之私，害得镇国将军府差点万劫不复，他说什么也不肯信。
刘书染抬眸看他，问道：“你相信？”
他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肩头微耸，开始大笑起来。
刘书墨有几分恼怒，道：“你笑什么？”
刘书染收敛了一下笑意，道：“大哥啊大哥，你为何如此天真？”
刘书墨面色铁青，倔强地看着他。
刘书染拎着酒壶，他有三分醉意，语气有些轻挑，道：“你只看到了父亲的一面，便觉得他是一个正人君子？”
顿了顿，他继续道：“但人何止千面？你看到的，不过是他想让你看到的而已。而他杀我母亲的时候，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呢。”
刘书墨眼眸微滞：“你胡说什么？”
刘书染道：“我胡说？”他气性也上来了几分，道：“你不信去问问刘叔，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刘书墨抿唇不语，刘书染继续道：“她因为撞破了父亲的奸情，便被灭了口。”
刘书墨听了，脸色刹时变得惨白：“不可能！父亲与我母亲恩爱甚笃，怎么可能在外……”
“在外？哈哈哈，人都到了府中了！”刘书染有几分癫狂，道：“我亲眼看见的，还有假？”
刘书墨抿唇不语，道：“为何从没听你说过？”
刘书染笑了笑，道：“说？除非我也想被灭口。”他又晃晃悠悠坐下，道：“大哥，你自小被保护得太好了，看到的，都是一片和谐，你有疼你的父亲，有两小无猜的姑娘，又相府嫡子的身份加持，即便到了官场上，你横冲直撞惹了祸，都有人收拾。你哪来见过这世界的另外一面呢？”
刘书墨整个人呆在原地，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刘书染道：“我劝你不要参与这次的事。”他坐在长廊上，背靠红柱，月光将他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刘书染继续道：“秦修远这次是铁了心要翻案，父亲的罪证已经坐实，如今只等判决下来了……至于你我，应该不会受到牵连。”
这也是刘书染和秦修远合作的前提，他帮着秦修远传递消息，而秦修远保他和刘书墨相安无事。
刘书墨听了，顿时疑窦丛生：“你如何知道，我们不会受牵连？”
刘书染面色微怔，道：“这你便不要管了。”
刘书墨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襟，道：“难道这次父亲事发，和你也有关？”
刘书染不说话，毫不示弱地看着他。
刘书墨惊愕中带着愤怒，道：“难道你早就和秦修远连成一线了！？你、你背叛了我们？”
刘书染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推开刘书墨，道：“是又怎样！我不过是推波助澜一把，让真相浮出水面罢了。”
刘书墨气急，道：“你！你居然如此不忠不孝！”
刘书染道：“我不忠不孝？”他放下酒壶，站起身，与刘书墨面对面站着。
他逼近一步，道：“不错，我为了给我母亲报仇，暗中给秦修远传递消息，让当年的真相曝光。但我没有冤枉父亲，那些都是他咎由自取！至少我为国尽了忠，没有让忠义之士继续蒙冤，我也为母亲尽了孝，让她在九泉之下能得一个公道，大哥你呢？”
他字字珠玑，一目不错地看着刘书墨道：“大哥身为言官，不辨是非；身为人子，又救不了父亲，我们两个比起来，到底谁不忠不孝？”
刘书墨气急，抡起拳头，就砸向刘书染的脸。
猝不及防地，刘书染被打倒在地，他喉间腥甜，不怒反笑：“大哥，你醒醒吧！你心中完美无缺的父亲，就是个伪君子，真小人！你以为唐阮阮离了你便活不下去，但我告诉你，她如今过得滋润至极，比嫁给你强多了！你不要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刘书墨眼中发红，他愤怒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瞬，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上一次阮阮被皇帝赐婚给秦修远，他去求父亲不成，最终也是纠结于要不要带她走。
可等他终于确定好了自己的心意，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拳头紧紧攥着，脸色惨白。
他默默想着，自己难道就真的如此失败？面对挚爱，至亲的离去，他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刘书墨陷入挣扎中。
若是刘书染说的是真的，父亲真的犯了滔天大罪，那么，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袖手旁观，守住一个“忠”字。
要么就不管不顾，去救父亲，全了一个“孝”字。
可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刘书染见他面色颓然，只道：“大哥，自小你未亏待过我，我也无心与你为敌。你要去救父亲也好，不救也罢，那都是你的事，我不干涉。但我要做的事，你也拦不住。”
他擦了擦嘴角血迹，站在刘书墨对面。
这时候，刘书墨才发现，他早已收起了平日里那副谦和温顺的样子，背脊直挺，早已与自己一般高大。
刘书墨漠然回头，道：“从今日起，我只当没你这个弟弟。”
刘书染眼眸微缩，伫立不语。
刘书墨走后，书童刘白默默走了出来，道：“二公子，这么晚了，还要去天牢看相爷么？”
刘书染眼眸微眯：“去，这是我答应秦修远的最后一件事……办完了，我们便离开这里吧。”

第108章 我的姑娘  过了今夜，我就要走了。
月入天中, 夜过子时。
刘书染的酒早已经醒了。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端坐在房中，似乎在等着谁。
书童刘白轻轻叩门, 道：“公子, 人来了。”
刘书染微微一笑，便起身, 对门外人道：“将军，可要进来品一下我的茶？”
秦修远也着一身暗纹便服, 他冷冷答道：“没兴趣。”
刘书染无奈笑笑, 道：“今日不喝, 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秦修远沉默一瞬, 道：“你准备好了么？”
刘书染走出房门，戴上了黑色斗篷, 道：“准备好了。”
秦修远道：“那走吧。”
刘书染又道：“等等……”他抬眸看秦修远，眼珠如墨。
“去完天牢，将军可否带我去看看……盈盈？”
秦修远面无表情, 道：“你的意思是，让本将军带你夜闯学士府, 去姨妹香闺？”
刘书墨勉强一笑, 道：“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他语气转而有些怅然, 道：“我原本想, 母亲的事情了了之后, 若是能全身而退, 便对她表明心意。”
顿了顿, 他又道：“可我想了许久，也许我想说的，她并不想听。既然如此, 还是别为难彼此了，我在走之前，见她一面便心满意足了。”
秦修远拧眉，道：“你不是送药送吃食，坚持了许久么？怎么突然要放弃了？”
刘书染笑笑，道：“我若还是相府二公子，等来日搏个功名，尚有希望迎娶她。但我既然要为母亲复仇，就必然得抛下这个身份了……人生要得到一些东西，便总要失去一些吧。”
秦修远笑了笑，道：“我若是你，就将她绑走。”
刘书染耸了耸肩，道：“我若是有你的功夫，倒是也未尝不可。”
秦修远也有些忍俊不禁，随即催促道：“好了，别磨叽，赶紧走吧。”
刘书染一脸嬉笑：“那你是答应了？”
秦修远冷瞥他一眼，道：“你若再不快些，等到了学士府，恐怕天都亮了！”
刘书染满足一笑，遂跟上了秦修远的步伐。
如今相府被重重围住，可却难不倒秦修远，他带着刘书染，轻掠屋顶几步，便离了相府。
***
大理寺监牢门口，守卫森严，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时至半夜，守卫们还炯炯有神立在门口，见到前方来了两个人影，便举起□□，喝斥道：“来着何人？”
秦修远走近了，守卫用火把一照，冷脸立即变了样，谄媚道：“秦大将军！哦，不，镇国公。”
他身后还站着一人，那人低着头，看不真切，看服饰像是秦修远的随从。
前几日，皇帝的诏令已经颁布了下来，由秦修远继承老镇国公秦穆的爵位，这守卫便机灵地改了口。
秦修远微微颔首，道：“开门。”
守卫迟疑了一下，道：“镇国公半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秦修远道：“关于无人谷一案，还有些细节，需要查问一番。”
守卫思索了一瞬，道：“这案子牵连甚广，查问是应该的……只是，镇国公毕竟牵扯在其中，按照规矩，还是得避一避嫌才是。”
秦修远冷冷瞥了那守卫一眼，守卫立即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秦修远压低声音，道：“北齐异动，且有奸细混入了帝都，此奸细曾经在相府出入过。”
那守卫面色一凝：“这……真的么？”
秦修远道：“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为好。”
那守卫了然，识趣道：“那请国公爷查问完犯人，快快离去，莫要让小的为难。”
秦修远点点头，遂带着随从往前走。
“等等！”另外一名守卫拦住了身后人，问道：“国公爷，这位是？”
秦修远看了他一眼，道：“这位是师爷，若是犯人供出了什么重要信息，由他记下来呈给皇上，顺便做个见证。”
那守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了行。
秦修远带着刘书染，进入大理寺监牢。
监牢中分为三层，罪行轻的，在上面，而罪行最重的，都被关押在地下第三层，那里阴暗潮湿，不见天日，最是考验人的意志。
秦修远和刘书染才刚刚走到第一层，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犯人见人来了，便大喊道：“我冤枉啊！大人，救救我啊！”
秦修远冷着脸一路向下，刘书染跟在后面，啧啧道：“国公爷真是铁石心肠，人家都这般呼唤你了。”
秦修远道：“你心地善良，不如留下来陪他们？”
刘书染轻笑一下，道：“倒是也没善良到那个地步。”
秦修远便道：“那还不闭嘴。”
刘书染耸耸肩，可下了第二层，他便笑不出来了。
第二层的刑架上，挂着一个犯人，那人一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他不忍地收了眼，默默跟着秦修远往地下三层走去。
第三层之中，只有几间牢房。
秦修远低声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刘书染沉吟了一下，道：“好。”
秦修远道：“若是能套出他的计划和同党，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你就当诀别吧。”
刘书染勉强一笑，遂转身下去了。
他来到了一间牢房门前。
刘植身着单衣，正半磕着眼，端坐在干草之上。
他一派镇定自若，恍如平时坐在书房一般。
刘书染迟疑一下，道：“父亲。”
刘植面色微动，赫然睁眼，见到居然是刘书染，不辨喜怒，道：“书染，你怎么来了？”
刘书染低声道：“父亲，我设法进来，是为了救您出去。”
刘植看向他，面带审视。
刘书染继续道：“父亲，可我们府兵有限，帝都之中，还有何人可以帮我们？”
刘植看他，神色有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警惕，道：“劫狱？”
刘书染心中微怔，不敢露怯，只得硬着头皮道：“不错，若是不劫狱，恐怕父亲难逃一死。”
刘植道：“判决下来了？”
刘书染沉声道：“不错，皇上已经在拟诏，听说……是下月问斩。”
这话是真的，刘书染并没有骗他。
刘植定定看他，刘书染心中发毛。
随后，刘植笑了笑，道：“你还是太年轻。”
刘书染心中“咯噔”一下，道：“父亲是什么意思？”
刘植眸色微眯，道：“皇帝拟诏，是何其隐秘之事。”他看向刘书染，仿佛一头雄狮，在看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猫，居高临下道：“你一无官职，二无宫中人脉，哪里来的消息？”
刘书染面色一僵。
刘植冷声道：“若是今日，你哥哥前来，还有几分可信，但是你……我是不信的。”
刘书染心中不服，还想争取一下，便道：“父亲为何总是相信大哥，却不相信我？”
刘植笑了笑，道：“书墨好歹是我刘家嫡子，而你，不过是个妾室所生的庶子，自是不同。”
刘书染面色白了白，姜还是老的辣，刘植三言两语，便让他有些乱了阵脚。
刘植又道：“若是我没猜错，你早就出卖了相府吧？如今，我这般光景，相府被围，你还能出来，便是拜那幕后之人所赐，是不是？”
刘书染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刘植哂笑一声，道：“就这点道行，还想来骗你父亲，自不量力。”他的声音如剑，直指人心：“和你那愚蠢的母亲一模一样。”
刘书染面色一变，道：“不许你再侮辱我母亲！”
刘植嘴角微勾，道：“难道我说错了么？她一个妾室，居然想来管我的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不屑一顾地看向刘书染，道：“你和她一样，以为凭一己之力能坏了我的事？笑话！”
刘书染心中定了定，道：“不错，我是背叛了你，你通敌卖国，还残杀我母亲，难道不该死？”
刘植神色阴郁，道：“你身为庶子，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你父亲说话？”
刘书染看起来也有些激动，道：“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刘植面色微动，道：“此局，若说胜负，还为时尚早。你也莫要太得意了，你的命，我能给你，也能收回。”
刘书染却道：“为时尚早？怎么，左相是等着你姘头来救你吗？”
刘植面色一变，道：“你在说什么！？”
刘书染见他面色微变，继续道：“我母亲之所以被你害死，不就是撞破了你的奸情吗？”他一字一句道：“其实当年，我也看见了，只不过母亲为了保护我，才不让我说出来。”
刘植面色一沉，站起身，恨恨道：“你个逆子！”
刘书染见自己戳中了要害，继续道：“你为了那女人，残忍到杀害同床共枕之人，也不知你如今身陷监牢，她会不会来救你？”
刘植嘴角绷着，沉声道：“我若是出去了，定要杀了你这个逆子。”
刘书染知道，从他口中是再套不出其他消息了。
他便道：“如此……那请父亲保重，我等着你来杀。”
说罢，便戴上斗篷，头也不回地走了。
行至楼梯处，秦修远沉眼看他，刘书染一脸沉重，似是不想说话。
秦修远便领着他，走出了大理寺监牢。
两人行至街上，空无一人。
秦修远终于开口，道：“我都听见了。”
刘书染点点头，道：“那好，我也省得复述了。”
秦修远迟疑一下，问道：“你提到的那个女人……是谁？”
刘书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父亲担心我母亲走漏了风声，便将她灭口了，不过应该是个地位尊崇的女人，不然不会如此严重。”
秦修远点点头，道：“你我的交易，到此为止了，等去了学士府，我便送你出城吧。”
刘书染敛了敛方才郁闷的神色，恢复了平日没心没肺的样子，道：“国公爷真是守信，这夜黑风高的，我还怕你杀了我呢。”
秦修远神色淡淡，道：“我不杀无辜之人。”
刘书染一愣，随即“切”了一声，道：“快带我去学士府吧！”
***
学士府。
秦修远带着刘书染，无声地落在了依兰阁院子中。
自从如夫人被送出了府，唐盈盈便一直独自住在这里。
刘书染站在唐盈盈门前，有些踌躇。
秦修远道：“你愣着干什么？不是要进去，见最后一面吗？”
刘书染迟疑一下，道：“大半夜的，我一个大男人进去，似乎不太好。”
秦修远扶额，道：“现在才发现不太好，早干什么去了？要去便去，不去就走。”
刘书染瞧他一眼，道：“国公爷怎么如此没耐性，也不知道凭什么拿下的媳妇。”
秦修远冷冷答道：“凭本事。”
刘书染有些幽怨，道：“好好好，我去。”
秦修远却一把拉住他，道：“你不许乱来，若是让我发现你污人清白，不会放过你。”
刘书染轻笑一下，道：“这世上，最不可能伤她的便是我了，你放心吧。”
秦修远微怔，随即放了手。
刘书染便轻手轻脚地推了门进去。
他默默穿过屏风，走到床前。
床帏轻挽，唐盈盈沉沉睡着，借着月色，刘书染依稀看清了她柔媚的面部轮廓。
他微微靠近一些，屏住呼吸，细细端详着她。
她脸上的那道疤痕，似是淡了不少，但是仍然没有完全消退。
刘书染有些忧心地想，盈盈如此爱美，定然会为此难过吧。
此时的唐盈盈，一脸娴静地躺着，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跋扈与高傲，倒有几分乖。
刘书染心中一动，有些微微的不舍。
他蹲在床前，眼前略过了两人从小相处的一幕幕……
小时候，刘书墨带着唐阮阮一起玩，而唐盈盈只能百无聊赖地跟刘书染待在一起。
“刘书染，你会爬树吗？”
刘书染默默摇了摇头，道：“不会。”
唐盈盈皱起眉头，道：“你怎么连爬树都不会？”
刘书染讶异出声，道：“为何要会爬树？”
唐盈盈嘟嘴道：“不会爬树的男孩子，都是没用的男孩子！”
刘书染道：“那你父亲会爬树吗？”
唐盈盈：“……刘书染！你讨厌！”
唐盈盈虽脾气大，却说不过刘书染，看似盛气凌人，其实是虚张声势。
刘书染几句话，就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可刘书染对外，又极其慢热。他母亲出身低微，他就免不得时常被人排挤。
当唐盈盈见到刘书染被欺负，嘴上虽嫌弃他没用，却也会挺身护着他，将那些坏孩子打跑。
久而久之，刘书染便将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放在了心里……
此刻，刘书染轻声道：“盈盈。”
床上的姑娘，没有任何动静。
刘书染又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成为你。喜欢的就去争取，不喜欢的，便不留情面地拒绝，爱憎分明，直截了当。”顿了顿，他又道：“但我做不到，我不是你，也知道自己，无法成为你喜欢的人。”
在他看来，唐盈盈与他同为庶出，对人生的态度，却很是不同。
她一直力争上游，明知道很多东西不属于自己，却偏要争，偏要抢。虽时常强求，却不得不说，她真的过得比一般唯唯诺诺的庶女，要体面得多。
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反倒让刘书染羡慕不已。
他伸出素白手指，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道：“过了今夜，我就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唐盈盈睫毛微微颤动，却依旧没醒。
刘书染自怀中掏出一个玉镯，道：“这个玉镯，是我母亲的遗物，我将它赠给你，希望……多年后，若有人提起刘书染，你还能记得我是谁。”
他轻轻将镯子，套入她纤细的手腕，他鼓起勇气，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轻轻一吻。
“再见了，我的姑娘。”

第109章 清明  入学零食大礼包！
房门开了, 又被轻轻合上。
悄无声息，好似没有人来过一般。
月光如水，照在唐盈盈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中透着零星水汽, 抬手看了看还未焐热的镯子，却再也睡不着了。
***
时至清明, 细雨纷纷。
皇帝的诏令终于下来，左相刘植因勾结外敌, 残害忠良, 革职查办, 于十五日后, 斩首示众。
秦修远依照许诺，向皇帝求情, 刘书墨和刘书染仅仅贬为庶民，不允许入朝为官。
朝堂之中，左相的位置空悬, 一时之间，文官一派暗流涌动, 但好在还未成气候。
镇国将军府门前焕然一新, 百年忠勇, 终得昭雪。
清明这一日, 众人齐聚家祠。
在祠堂之中, 香雾袅袅, 一片肃然。
秦修远如今身为一家之主, 率众立于香案前，虔诚三揖。
呜鼓三通，击磬三十六声, 以酒浇地，告慰祖先神明。
他身着玄色衣袍，长身玉立，沉稳大气。
唐阮阮扶着秦老夫人，站在众人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秦老夫人忍不住洒了几滴眼泪，唐阮阮连忙递上一方手帕，为她轻轻擦拭：“母亲……”
秦老夫人红着眼摇摇头，道：“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唐阮阮点点头，宽慰道：“是，母亲注意身子。”
秦老夫人也微微颔首。
一上午的祭祖终于结束，秦老夫人有些乏了，便道：“我先回去休息了。”
唐阮阮便让吴妈妈扶着秦老夫人回去休息了。
祠堂中人散了些许，秦修远走过来，道：“累不累？”
唐阮阮摇了摇头，道：“不累。”
秦修远淡然一笑，道：“今日起得早，我见你早膳也没怎么用，是不是饿了？”
唐阮阮低声道：“确实有点饿了，我昨日做了青团，一会我们回去吃些吧。”
自那日跟着莫临去吃了艾糍，她便忍不住想念起青团的味道来，恰好清明要吃寒食，她便自己抽空做了些。
此时，秦修逸携着言芝心走了过来，言芝心道：“你们在聊什么？”
唐阮阮道：“芝心姐姐，我们在聊青团，一会儿你也去飞檐阁，与我们同食好不好？”
言芝心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秦修逸，道：“阿逸他说想出去走走，我陪他一起，便不去飞檐阁了。”
秦修逸神色淡淡：“没关系，我自己出去便是，你和弟妹一起聚聚也好。”
唐阮阮和秦修远两人相视一眼，觉得二哥和芝心，似乎有些奇怪。
言芝心嘴唇轻抿，道：“我就要跟你去。”
秦修逸面上有一丝怅然，一看便知有心事。
秦修逸没再拒绝。
他和言芝心走后，秦修远和唐阮阮回了飞檐阁。
唐阮阮有些奇怪，道：“你可知道，二哥是怎么了？”
秦修远低声道：“言大人前几日来找了二哥。”
唐阮阮：“言大人？芝心姐姐的父亲吗？”
秦修远道：“不错。”顿了顿，他道：“他问二哥，之后有什么打算，另外……王太尉家的二房长子，向芝心提亲了。”
唐阮阮诧异道：“什么！？言大人的意思，是希望芝心姐姐嫁给王公子吗？”
秦修远沉声道：“我也不知，不过这王公子入仕不久，前途大好。且自小便对芝心情根深种，早在三年前，她被悔婚之时，便登门去求娶过，只不过芝心一直不肯点头。”
唐阮阮道：“可是如今二哥和芝心姐姐，终于排除万难，在一起了，为何这时候，言大人突然来阻挠婚事呢？”
秦修远思索了一瞬，道：“因为言大人身患顽疾，太医说，恐需要调理一年上，朝堂之事，便是无能为力了。”顿了顿，他道：“言大人是族长，一族兴衰都系于他身上，如今二哥身无官职。芝心若是嫁过来，也无法帮衬族人，所以族内有些阻挠声，也是人之常情。”
唐阮阮道：“可是二哥毕竟曾经是将军，芝心姐姐好歹也是嫁入镇国将军府，满门忠勇，国之柱石，怎么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了？”
秦修远默默伸手，揽住她腰肢，道：“人人都看得清，如今镇国将军府是我在撑着，我若是在，那自然相安无事……若是哪天，我不在了……”
唐阮阮眼眸一缩，急急捂住他的嘴：“不要……不要胡说。”
秦修远的话还未及出口，唐阮阮的眼里已经蓄了水雾。
秦修远一看，有些不忍，却仍然默默拉下她的小手，道：“阮阮，我知你害怕，可你身为我的妻子……便要有这个心理准备。”顿了顿，他道：“你见到今日祠堂之中那些牌位了么？我秦家的男子，自三代而下，没有一个善终的。”
唐阮阮心中一痛，眼眶刹时红了。
秦修远又道：“所以，二哥要娶芝心，就得先过他自己这一关，他对未来，总要有些打算才是。”
唐阮阮咬唇看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总之，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满都是心疼。
秦修远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后悔，又宽慰她道：“不过如今未有战事，我们先安稳过日子便是。”
秦修远继续哄她，道：“好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别担心了……”
唐阮阮却又靠近了一些，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与他贴面，道：“我不管，我就要你好好的。”顿了顿，她道：“无论你去哪，都必须毫发无损地回来。”
秦修远凤眸微弯，道：“是，国公夫人。”
唐阮阮抬头，终于破涕为笑，她又闭上眼，踮起脚，将花朵一般的唇送了上去，在他唇角轻轻摩挲。
吻到深处，秦修远有些不能自持，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唐阮阮见他这副欲罢不能的样子，偷笑一声。
秦修远闷哼一声，遂将她打横抱起，走入了卧房里间。
唐阮阮顿时有些脸红，轻轻捶他，道：“这□□的……不、不好。”
秦修远笑了笑，道：“哪里不好了？正好看得清楚。”
唐阮阮面上如火烧一般，将头埋在他怀中，不说话了。
她安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岁月静好，盼山河安稳，莫起战乱。
***
春末的柳枝，更加繁盛。
秦修逸驾马出城，一路上，引得岸边柳叶心驰荡漾。
“那公子真是好风姿啊！”路边的行人见了，也要赞叹一番。
可旁人却道：“那公子好似只有一只手？可惜了！”
谁知，跟着秦修逸后面的粉衣女郎，却狠狠瞪了那说话人一眼，吓得人倒抽一口凉气。
自镇国将军府出来，言芝心便一直跟着秦修逸。
他似乎有重重心事，却不愿说与她听。
言芝心一面忐忑追赶，一面又在想如何安抚。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有许多顾虑，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她等了秦修逸这么多年，早就知道，此生非他不可。
秦修逸虽单手执着缰绳，可精湛的骑术，依然让他一骑绝尘，言芝心不得不紧紧跟上，生怕一不留神人便跟丢了。
就这样，一人飞驰，一人追赶，直到了城外的杨柳坡上，秦修逸才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回头看了一眼言芝心。
此时，已近傍晚，言芝心跟了一路，也踉跄下马，气喘吁吁。
她的云鬓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一脸忧思看他。
杨柳坡上，柳枝垂条，秦修逸立在其中，一身玉色华裳，成为秀丽风景中的主角。
他问道：“你还记得这里吗？”
说罢，便转身，向前方看去。
杨柳坡下，是一片柳树林，微风拂来，柳枝随风摆动，好似一群舞者，在天地间摇曳生姿。
她一瞬间有些惊讶。
她闻声道：“怎么会不记得？”
这里，是他第一次，说喜欢她的地方。
彼时，她刚刚十五岁，及笄之后，秦修逸便带她来了这里。
言芝心当时还不太会骑马，秦修逸便与她同乘一骑，他两手拉着缰绳，将她轻轻环绕在怀中。
少女羞得满面通红，一路都不敢回头看他，生怕迎上他炽热的眼神。
两人在一起，走到哪，都要被人赞叹是一双壁人。
那年的春日，柳树还没有现在这样高挑茂盛，十分稚嫩美好。
就像当年的他们，未经风霜，总是无忧无虑……
言芝心的心中怅然，她转头，看向秦修逸的侧脸。
相比几年前，秦修逸彻底脱去了少年稚气，变得沉稳了不少，他的侧颜温和平静，令人一眼沉醉。
言芝心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王家来提亲的事……你都知道了？”
秦修逸没有回头，淡淡“嗯”了一声。
言芝心语气有些不稳，道：“我知道，我父亲贸然来找你，是他不好，我已经说过他了……”
秦修逸低头笑笑，依旧不语。
言芝心见他这样，有些难受，她语气很低：“阿逸……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父亲不是不想让我们成婚，只是……只是有些顾虑罢了，但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是一心想嫁给你的。”
她越说声音越低，也许爱，就是会让人落到尘埃里去。
秦修逸缓缓转身，狭长的凤眸，定定地看着言芝心。
言芝心缓缓抬头，眼中有一抹患得患失的哀伤。
秦修逸低声：“对不起，芝心，让你为难了。”
言芝心摇头，道：“我回去会劝劝父亲的，我一定会让他同意的……”
秦修逸却淡然一笑，道：“不必了。”
言芝心一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再一次不要自己了吗？
言芝心咬唇不语，眼中氤氲。
秦修逸目光沉静，道：“言大人的话有理，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他微笑道：“我想好了。如今我虽然身无官职，但我有多年的作战经验，若是向皇上毛遂自荐，至少可讨一个阵前军师来当当。”
言芝心看着他，有些微怔。
他又道：“若皇上实在不肯，那我便去阿远军中，混个新兵校尉，虽难以青云直上，但至少安稳可期，也有很多的时间陪你。”
言芝心呆呆地看着他。
秦修逸微笑：“若是你不想我再参与朝廷纷争，那我们便一起把酒庄开起来，这些年，我也讨得不少经营的法门，借着镇国将军府的人脉，做到富甲一方，也并不难……每年，我们都可以找一段时间出去游山玩水，若是遇到你喜欢的地方，我们就地住下来，也可以。”
秦修逸上前一步，拉住言芝心的手，温柔道：“总之，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做什么都好。这些事你不必忧心，我会去请求你父亲，将你嫁给我。”
言芝心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而落。
秦修逸伸手，拂去她的泪水，道：“傻瓜，你怎么哭了？”
言芝心泣不成声，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我好害怕，好害怕啊……”
秦修逸爱怜地抚上她的脸，深情看她，道：“怎么会？我说过，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言芝心又哭又笑，伸手抱住了秦修逸。
秦修逸将下巴埋进言芝心的颈窝之中，手将她搂得更紧。
绿柳成荫，一望无际，这广裘的天地间，哪里都是他们的未来。
***
是夜，镇国将军府，花厅。
秦老夫人看了看门口，道：“阿逸和芝心还未回来吗？”
秦修遥道：“二哥下午便出去了，芝心姐姐和他在一处呢。”
秦老夫人道：“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么大了还不省心。”
就在此时，王云望带着清轩和明轩过来了，她笑吟吟道：“母亲。”
秦老夫人抬眸，一见她和孩子们来了，脸上笑意便多了几分，道：“云望来了，祖母的乖孙孙，快来这儿坐。”
明轩倒是一脸高兴，清轩如今都过了十三岁了，还被叫乖孙，有些不好意思。
王云望道：“阿远和阮阮还没来？”
秦老夫人道：“说起午休起晚了，一会儿便过来呢。”
话音未落，只见秦修远牵着唐阮阮的手，便入了花厅。
“母亲万安。”两人齐齐见礼。
秦老夫人看了秦修远一眼，又瞧了瞧唐阮阮，道：“免礼，不是说起得迟了？怎么这么快又到了？”
秦修远笑了笑，道：“原是我起得晚了，是阮阮催促我更衣，才赶在开饭前到了。”
唐阮阮面色一红，其实是自己腰酸腿软至极，有些起不来床，才来得晚了。
秦老夫人笑笑，道：“没事，累了就多睡一会儿，身子要紧。”顿了顿，她又对唐阮阮道：“阮阮啊，你有空给阿远炖点汤补补身子，他练兵容易疲累。你自己也是，这么瘦，应该多吃些，调理好身子了，才好……”
“咳……”秦修远轻咳一声，道：“母亲，我身体好得很，阮阮也很好，不必忧心。”
秦老夫人白他一眼，道：“身体好得很？那你咳什么咳！？”
秦修远一脸无奈。
唐阮阮知她话里有话，便顺从答道：“是。”
此时，明轩见唐阮阮有些拘束，便打岔道：“祖母，我过几日便要去太学了！”
果然，秦老夫人一下便被分散了注意力，道：“对了！乖孙上学的物件都准备好了么？”
王云望微笑道：“都准备好了，请母亲放心。”
秦老夫人问道：“明轩和清轩，是同窗么？”
明轩道：“不是的，祖母，如今太学有两个学堂，哥哥在甲等，我在乙等。等我大些，便也能去甲等了。”
秦老夫人蹙了蹙眉，道：“那岂不是没有人照料明轩？”
明轩一脸骄傲，道：“我是男子汉，不用人照料的！”
唐阮阮听了，微微一笑，道：“婶婶知道你不需要人照料，但是你需要交朋友啊……这样吧，等你入学的时候，婶婶给你做一个‘零食大礼包’带去，和你的新同窗们一起分享，好不好！？”

第110章 仙贝  这是秘方……
零！食！大！礼！包！
几个字仿佛一道惊雷, 炸得明轩两眼放光！
明轩连忙跳下了座位，站到唐阮阮面前，道：“婶婶, 零食大礼包里面都有什么？”
唐阮阮想了想, 道：“有仙贝、有雪饼、有果冻、软糖……”
明轩激动地直跺脚，还没等唐阮阮说完, 他又道：“那那那！那大礼包，得有多大”
众人忍俊不禁, 唐阮阮也抿唇一笑, 道：“总之, 够你吃一天了！”
明轩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就在此时, 秦修逸和言芝心携手进了花厅，秦修逸见气氛热烈, 便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明轩迫不及待地说道：“二叔！我要去太学了，三婶说给我准备一个零食大礼包！耶耶耶！”
秦修逸和言芝心相视一笑，言芝心恍然大悟道：“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明轩都要入学了……”说罢，她道：“那姨姨也送明轩一点入学礼物吧, 你想要什么呢？”
明轩瞧了一眼秦修逸, 嘿嘿笑了声, 道：“我见二叔总是看着三叔三婶恩恩爱爱, 太可怜了！姨姨不如送我一个二婶吧！”
言芝心面色一红, 不知道如何接话。
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便哄堂大笑！
言芝心嗔瞪秦修逸一眼, 低声道：“不会是你教的吧？”
秦修逸笑道：“哪里用得着我教？说明言小姐深得民心。”
言芝心面色更红。
气氛到了此处，秦修逸一把拉过言芝心的手，道：“芝心, 随我过来。”
言芝心一愣，随即乖乖起身。
两人走到秦老夫人面前，秦修逸郑重跪下，言芝心见状，也跪在了秦老夫人面前。
秦修逸道：“母亲，如今父兄沉冤得雪，我也终于能重新开始。芝心是我此生挚爱，我请求母亲，容我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言芝心跪在他身边，心中激动不已。
秦老夫人听了，眼角上肉眼可见地舒展了几分，她笑意融融地，扶起了二人，道：“母亲自然同意！芝心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待人家。不过，言大人和言夫人那边，你需得亲自上门，方显诚意。”
秦修逸弯了弯唇，笑道：“那是自然。”他看了一眼言芝心，道：“无论怎样，我都要和芝心在一起。”
言芝心笑得眉眼如月，心中甜蜜无比。
秦修远见状，便起身举杯，道：“那便要提前恭喜二哥，二嫂了！”
言芝心面色一红，娇羞不已。
明轩和清轩也乐呵呵的，明轩是个机灵鬼，脱口而出：“二婶的脸红了！像一个红苹果！”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
往年清明的夜晚，都过得清寂孤绝，可这一次，镇国将军府却好像重获新生，清风明朗，人月团圆。
***
翌日。
唐阮阮一觉醒来，秦修远已经不在了。
她想了想，他今日要去军营，恐怕是早走了，于是便想起床更衣。
可谁知，她刚刚坐起来，便觉得腰酸得很……
昨夜清明小聚回来，秦修远兴致高昂，饮了些冷酒，回来又非得抱着她睡。
可抱着抱着，不知怎么的，衣襟便全然被剥，又温存了一回。
唐阮阮至今想来，都觉得他是早有预谋的。
她揉了揉酸软的腰和腿，便唤来采薇。
“小姐，可是要起床洗漱了？”采薇笑吟吟地端了脸盆进来。
唐阮阮点点头，问道：“将军出去了吗？”
采薇道：“是啊，一大早就见将军出门了。”
唐阮阮道：“好，那帮我更衣吧。”
她默默起身，更衣梳洗，又简单用了早膳，便钻进了小厨房。
唐阮阮给自己列了一张单子，这里全是要做给明轩的零食。
明轩第一次入学，自是没有朋友的，若是能带些吃食去，倒是也能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
于是，她打算做一个零食大礼包，在明轩入学前，送去给他。
唐阮阮看了看单子，又想了想，便打算先做仙贝。
仙贝一直是她最喜欢的饼干，吃了一片，就想吃第二片，直到吃不下了，才能停下来，似乎没有小孩子不喜欢。
想着想着，她便取了一个大碗来，先舀了一大勺粘米粉，然后又将低筋面粉倒入其中，加了少许的盐，然后用筷子细细搅匀。
都是白白的粉状，搅到一起之后，像一座小小的雪山一般，纯洁晶莹。
然后她开了火，烧融了一块黄油，这黄油是仙贝香味的关键，可马虎不得！
一块光滑的黄油，在锅里融成了一滩金黄的油液，她便将黄油倒入了方才的“雪山”之上。
随即又加了一点水进入，然后便立即改用勺子搅动起来。
粉状物加了油又加了水，突然便凝聚到了一起，她巧手一揉，一摁，不久便成了一个乖巧的面团子，有些浅浅的黄色，惹人喜爱。
然后，她便用湿布盖住，放在一旁醒发。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将湿布打开来，面团比之前的要略大一些，按上去，劲道中带着软弹。
她便取出一小块面团，用擀面杖擀成薄片，圆圆的一个小面团，瞬间就成了饼状。
然后，她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椭圆形磨具，往饼状面皮上轻轻一按，便将椭圆形的面皮给取了下来，初见仙贝的模样了！
唐阮阮摸着柔软的面皮，有些雀跃，她又细细在面皮的两边喷了点水，然后将一袋子芝士粉倒入了一个盘子中。
微黄的芝士粉，还未烤制便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令人想用手指沾一些来尝尝！
唐阮阮将沾了水的面皮放入芝士粉中，芝士粉一下便上瘾似的沾上了仙贝面皮，转个圈，让反面再粘一次粉，芝士粉便将整片小面皮，裹得严严实实了。
好似穿了一层冬衣一般。
就这样重复了多次，唐阮阮做了多块仙贝，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烤盘中。
待到她觉得数量差不多了，便打开了烤箱，然后，她将烤盘送入了其中，便等着仙贝熟了。
等待食物遍熟的过程，总是漫长的。
她一个人坐在小厨房中，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秦修远也不知道今日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他早上出门，用早膳了吗？为何我睡过了头，居然没有起来见他一面呢？
可她又安慰自己，昨日他陪了自己一整日啊，怎么还嫌不够呢？
他……他也很疼爱自己啊……
她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脸红。
此时，明霜却进门来了，她惊喜道：“夫人，什么东西这么香？”
唐阮阮一愣，下意识答道：“仙贝……”她猛然一惊：“糟了！”
不会烤糊了吧！？
说罢，她急忙把烤盘拿了出来，一个不小心，便烫到了拇指！
“嘶……”她疼得将手指捂了起来，随即看了一眼仙贝，还好，第一面烤得金黄焦脆，还没过头，于是她便放心地，将手指泡到了冷水之中。
过了片刻，手指终于好了一些，她便掏出来看了看，红了一片，还好没有起泡。
明霜有些担忧，道：“夫人，要不要奴婢拿点药过来？”
唐阮阮笑了笑，道：“不碍事，小伤而已！”
说罢，便又将方才的仙贝翻了个面，然后继续送入了烤盘，开始二次烤制。
这一次，她可不敢三心两意了。
她和明霜老老实实守着烤箱，待到时间到了，便立即将仙贝取了出来。
一盘薄薄的面皮，经过烤制之后，便鼓起来不少，金黄的芝士粉已经被烤化了，直接附着在了面皮之上，成为了仙贝的一部分。
她轻轻拿起一片，用力一掰，“嘎嘣”一声，便成了两半。
唐阮阮高兴道：“成了！”
明霜两眼发光，道：“成、成了？”
唐阮阮拿起一块递给她，道：“尝尝！”
明霜顾不得烫，便直接塞入了口中——
微咸的芝士粉，一入口中，便吊起了胃口，她轻轻一咬，便感觉自己的耳畔，都传来磨牙的“嘎吱”，又香又脆，令人惊喜不已！
明霜高兴地直跳，道：“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什么你都爱吃！”
明霜吐舌笑了笑，道：“夫人做的东西，就是好吃嘛！”
唐阮阮掩嘴，道：“好了，帮我收起来吧。”然后她又指了指，道：“喏，最后一排，留给你和采薇、采萍。”
明霜咧嘴：“好嘞！”
随后，唐阮阮又做了些别的吃食，兴致勃勃地与仙贝一起，摆入了食盒中，又用一个布囊将食盒仔仔细细装好。
忙完了一切，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她想着此时大嫂应该午憩该起了，便拎着布囊，去了飞云阁。
岂料，入了飞云阁，却发现大嫂王云望，正坐在院子里，一脸平静地修剪花枝。
“大嫂。”唐阮阮拎着食盒，笑意盈盈。
王云望抬眸一看，道：“阮阮，快过来坐。”
唐阮阮将食盒放下，道：“大嫂，这是我给明轩做的零食大礼包，他第一日去学堂，带些吃食过去，也可以多认识几个孩子。”
王云望笑得开心，道：“弟妹有心了。”她看了看这个布囊，道：“之前你给我的食谱，我都已经学会了，回头我再向你讨教，这些吃食怎么做。”
如今，王云望一有空就喜欢给孩子们做吃食，清轩住在宫中，每次回家，都能带许多好吃的回宫去，引得其他孩子羡慕不已。
如今，明轩带了这一兜子去，恐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好，欢迎大嫂随时过来。”
王云望道：“弟妹，你看，这是我养的文竹。”
唐阮阮一看，王云望手中的盆景，好似一片袖珍的竹林，十分秀美。
唐阮阮眯起眼睛笑：“真好看。”
王云望喃喃道：“这是你大哥最喜欢的盆景，这么些年，我养死了好几盆……如今终于得了要领，这是活下来唯一的一盆。”
唐阮阮面色也露出一丝不忍，便道：“大嫂莫要伤心，大哥虽不在了，还有我们呢。”
王云望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好。”顿了顿，她道：“可我，一旦空闲下来，还是忍不住想他，我已经很习惯了，倒是也不会太伤心了。”
唐阮阮听了，心中有些难受，想起秦修远前几日说的话，她便问道：“大嫂……我听闻咱们府上，上三代的男丁，无一不是战死沙场……你嫁入镇国将军府的时候，可曾害怕过？”
王云望垂眸，道：“怕啊……怎能不怕。”顿了顿，她继续道：“可是我更怕，不能和他在一起。原本我想着，万一哪天他出了事，我便随他去了。可真的有了孩子之后，我才知道，我也要尽自己的责任才是。”
她看向唐阮阮，道：“我不仅是他的妻子，还是一个母亲，是儿媳，是女儿。”
唐阮阮了然，抿唇不语。
王云望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事，道：“你是不是害怕，阿远总有一日，也是要上战场的？”
心事被点破，唐阮阮眸色之中，也染上了一层忧虑。
唐阮阮低声道：“我确实害怕……我越喜欢他，便越觉得不能失去他……”
王云望点了点头，道：“大嫂是过来人，明白你的心情。”她又继续道：“你能做的，便是过好当下的每一日，他在家时，与他恩爱携手，他出征时，为他守好这个家。”
唐阮阮抬头，看向王云望，她满脸赤诚，眼中隐隐有些期待，一脸温和地看着自己。
唐阮阮终于会心一笑，道：“我知道了，多谢大嫂。”
这个家对唐阮阮来说，也十分温暖，她定然也要守好它的。
王云望见她心情好了几分，便道：“阮阮，我见你也很喜欢孩子……如今，开始调理身子了吗？”
唐阮阮愣了一瞬，随即面色一红，嚅喏道：“没……没呢……我们成亲还没多久。”
其实是合房不久，她还未想过这些事。
王云望笑了笑，道：“你们感情这么好，倒也不急于一时，不过……若是阿远出征了，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半载，才能回得来，若是你有个孩子，倒是也能有个伴儿。”
王云望神色温柔，看到唐阮阮，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唐阮阮红着脸，点了点头。
王云望见四下无人，道：“你可知，清轩和明轩，是如何来的？”
唐阮阮微怔，道：“什么叫‘如何’来的？”
王云望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我王家，有祖传的秘术，我出嫁之时，母亲才告诉我……”
说罢，她凑近一些，对唐阮阮道：“在同房之时，你要……他要……记住了吗！？”
唐阮阮听得面红耳赤，羞赧道：“大嫂……这、这，我不敢。”
王云望一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那可是你夫君啊。”
唐阮阮红着脸，道：“大嫂，我、我先回去了啊……”
见她脸皮如此薄，王云望也忍不住掩嘴一笑。
明月高悬。
秦修远自军营回来，入了飞檐阁后，便径直进了卧房。
一开门，便闻到一阵皂角清香，唐阮阮已经沐浴完，她见秦修远回来了，忙问道：“吃过晚膳了吗？”
秦修远点头，道：“吃过了。”
“哦……”唐阮阮小声道，面色有些红。
秦修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你发烧了吗？怎么脸色这么红？”
说罢，便要伸手来摸她的额头，唐阮阮急忙道：“没有……我，我就是有点热。”
秦修远打量她一眼，她只穿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连里面小衣的轮廓，都能依稀辨别清楚，居然还热？
唐阮阮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道：“我给你放了水，先去沐浴吧。”
秦修远笑了笑，遂站起身，道：“我一个人洗好无聊，你陪我。”
唐阮阮面色更红，低声道：“不、不要了，我刚刚已经洗完了。”
秦修远却不走，他伸手抚上她后颈，细细摩挲着，道：“那你帮我。”
语气似求似哄，闹得人不好拒绝。
唐阮阮便默默点了点头。
秦修远得逞一笑，遂牵着她入了湢室。
偌大的浴桶内，已经放好了热水，唐阮阮伸手，试了试水温，确实刚好。
一转身，却发现秦修远已经将上衣脱了，他肩背宽阔，腰部精瘦，手臂一看便健壮有力，如墨黑发披散在身上，凤眸微挑，潇洒出尘。
若不是身上有些许伤痕，这身躯简直完美无瑕。
唐阮阮面色红了红，一言不发地给他递了帕子。
秦修远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道：“害羞了？”
唐阮阮低头，道：“是心疼。”
秦修远微怔，唐阮阮轻轻抚上他胸口的疤痕，喃喃道：“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秦修远不甚在意，道：“是两年前，与北齐作战之时，一不留神，被□□刺伤的。”
他轻描淡写，她却能脑补出当时的心惊肉跳。
秦修远见她有些低落，便道：“早就不疼了，不要担心。”
唐阮阮低头，只闷闷说了句：“嗯……里面有些闷，我先出去了……”
然后，便自顾自地出去了，秦修远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唐阮阮独自出了湢室，回到了卧房之中。
她有些懊恼。
明明打定主意，不要再去想那些未知的凶险，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秦修远身上的疤痕，便有些难受。
唐阮阮心中有些气闷，她责怪自己胡思乱想，坏了两人的好气氛，可又不知如何告诉他，自己的患得患失。
她独自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秦修远便出了湢室，他披了件寝衣，衣带也未系，慵懒中带着几分风流。
他见唐阮阮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便走上前去，坐到床边，与她面对面。
他低声道：“你怎么了？”
唐阮阮默默摇了摇头。
秦修远又道：“是不是我回来晚了，你生气了？”他微微笑：“明日我早些回来，陪你一起用晚膳好不好？”
唐阮阮没说话，抬眸看他。
秦修远又道：“是不是想吃些什么？还是想让我陪你出去玩？”
他不由得检讨起自己来，最近确实很忙，可能忽略了她。
唐阮阮摇头，她看着他，柔柔开口：“我都不要。”
秦修远微怔，道：“那你想要什么？”
唐阮阮身子前倾，一下子抱上他的脖颈，秦修远猝不及防地被压倒在了榻上。
他凝视着唐阮阮，只见她面染红霞，眼有星光。
唐阮阮在上面，媚眼如丝：“我想要一个孩子。”
秦修远一愣，他还未及反应。便见唐阮阮坐起身来，她素手轻拉衣带，纱衣如流水一般滑落。
她秀发如瀑，自身前倾泻而下，沟壑幽深，秀峰傲人。
秦修远喉间轻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火焰，腾然而起。
唐阮阮再次俯下身来，棉花一般的娇躯贴上他，她轻启朱唇，吻上他。
秦修远从未见她如此主动过，错愕之中，又十分惊喜。
她细密轻柔的吻，如雨点落下，不徐不疾，让他心痒难耐。
月色撩人，秦修远忍耐不住，便想翻身将她压倒，谁知，唐阮阮一声惊呼，道：“不行，我要在上面！”
秦修远迷离之中有些疑惑，道：“为何？”
唐阮阮面如桃花，道：“你不懂……这是……秘术。”
秦修远低低笑开，身子也跟着轻颤起来，他面色微红，道：“好好，听你的。”
巫山云雨，酣畅淋漓。
……
唐阮阮微微喘息着，伏在秦修远的胸膛上。
秦修远一脸爱怜地摸着她的发，吻了吻她的头顶。
他道：“抱你去清洗一下，好不好？”
唐阮阮听了，小声道：“等……等一刻钟。”
秦修远低声笑：“累了？”
唐阮阮将头埋得更低，道：“听说……这样更容易怀上。”
秦修远微怔，低头看她，宠溺一笑，道：“这么想要孩子？”
唐阮阮抬眸看他，道：“我想要给你生一个孩子。”她杏眼之中，陡然有了些水汽，道：“有我，有孩子了……也许你会惜命些，就算上了战场，也……”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念头很傻，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抓紧他。
秦修远凝神看她，道：“你今晚如此反常，原来，是担心未来我要上战场？”
唐阮阮无声点头，道：“我真的好怕，我不想失去你。”
她像小猫一样，缩在他的怀中，成为他最大的软肋。
秦修远抚了抚她纤薄的背，柔声道：“我答应你，在外一定保护自己，不让你伤心。”
唐阮阮抬眸看他，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她抬头看他，问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秦修远凤眸微眯，毫不犹豫道：“女孩。”
唐阮阮嘟起嘴巴：“为什么不是男孩？”

第111章 火腿肠  那我们快去吧，晚了就没菜啦！……
爱侣之间, 自然说什么话都是甜的。
秦修远将她搂得更紧，道：“因为，我想知道你小时候, 是什么样的。”
唐阮阮莞尔一笑, 喃喃：“那我也想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秦修远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只要是你生的, 什么都好。”
唐阮阮有些好笑，道：“我每日吃那么多, 不会生个包子出来吧。”
秦修远失笑：“白白胖胖, 倒是也很好。”
唐阮阮笑得缩成一团, 两人紧紧贴着, 亲密无间。
***
清明之后，太学重新开课。
因近期又不少新学子入学, 太学便按照年龄和学习进度，重新分了班。
二皇子闵元凯一路走向了太学，他面上隐隐带着笑容, 心情很是不错。
一旁太监惯会看脸色，道：“二皇子今日什么事如此开心？”
闵元凯一脸得意, 道：“如今重新分班, 终于摆脱老四了！”
小太监一听, 便明白了。
二皇子和四皇子同为皇后的儿子, 可在翊池宫时, 四皇子便事事优先, 得尽了皇后娘娘的宠爱, 皇后也总是要二皇子闵元凯，万事都要照拂弟弟。
闵元凯回头，瞥了一眼走在老后面的四皇子闵元孟, 轻哼一声，转身便入了甲班。
闵元孟恰好也看到了闵元凯投来的这一眼，他慢悠悠地走在了后面，并不想搭理自己的哥哥。
闵元孟的贴身太监有些不服，道：“四殿下……二殿下为何总这样？”
四皇子闵元孟笑了笑，道：“他要怎样，我都无所谓，他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他呢。”
闵元孟自小身子又不好，时常缠绵病榻，也不能习武，所幸皇后一直宠爱他，视他如珍珠一般，捧在手心里。
所以便养成了与世无争的性子，他不喜欢自己嫡亲的二哥，却也不与他对立。
因他前段日子病了，课业落下太多，便由甲班调去了乙班。
即便这样，闵元孟也安之若素，反正他才十岁，就算来到乙班，学得慢些也无所谓。
待闵元孟来到乙班之时，大多学子都已经来了，基本都是官宦人家的孩子，皇子嘛……便只有他和老六闵元青了。
然而闵元青今日还没来。
所有的学子都惧怕先生，便一个劲儿地往后坐，于是前面空了两排，一个人也没有。
但闵元孟来得晚，如今他也没有选择了，只能坐在了第一排，在先生眼皮子底下。
他向后扫了一眼，大多都是不认识的新学子，闵元孟不由得觉得有些孤单。
他默默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等着开课。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有学子叫出声来：“这是什么？居然如此好吃！”
闵元孟回头一看，却见一个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块扁扁的糕点，笑容满面的赞叹着。
然后，那学子对面，也坐了一个新来的学子，他看起来眉清目秀，也一脸开心。
他手中端着个食盒，似乎正在和众人分食什么东西。
闵元孟有些好奇，可又碍于皇子的身份，拉不下脸去看。
就在这时，那新学子也注意到了闵元孟，他转过脸来，冲闵元孟微微一笑。
闵元孟急忙移开视线，恢复了高冷。
谁知那新学子居然主动走了过来，道：“在下镇国将军府秦明轩，今日第一天来太学，我带了些家中的吃食与大家分享，公子感兴趣的话也请尝尝吧。”
闵元孟的贴身小太监还站在一旁，便撇撇嘴道：“什么公子，你可知道，这是四皇子！”
明轩一愣，随即有些尴尬，端着食盒的手，也不知道是退是进，急忙道：“抱歉，是我初来乍到，没有见识，给四皇子请安。”
闵元孟轻咳一声，瞪了贴身太监一眼，小太监知道主子不喜欢高调，于是便噤了声。
闵元孟淡淡道：“无需多礼。”
明轩笑了一下，手却没有缩回，道：“六皇子，这是我婶婶自己做的仙贝，如果不嫌弃，请尝一尝吧，很好吃的！”
闵元孟是皇后幼子，身份尊贵，在宫里本就没什么朋友，此人在不认识自己的情况下，便主动来送吃食，倒是让他心生了几分好感。
但到底是宫外的吃食，他想起母后一再交代的，不许乱吃东西，便咽了咽口水，想要拒绝。
可他抬起头，看到明轩眼睛睁得圆圆的，十分赤诚的样子，又有些不忍。
他心想，不如拿一片，不要吃吧……免得伤了对方的心。
于是他便伸手拿了一片仙贝，道：”多谢。“
明轩咧嘴一笑，道：“那我先回座位了，殿下。”
闵元孟点点头，随即见明轩一回到孩子堆，就被众人围了起来。
在他们这个年纪之中，君臣、地位，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谁得先生看重，谁得家人看重。
被先生看重的人，时常会受到褒奖；
被家人看重的人，总能带吃食给别人。
闵元孟顿时有些羡慕明轩，他母后虽然贵为皇后，却也很少在生活琐事上照顾他，不过，但凡他要什么，母后都会尽力满足。
可换个角度想想，若什么都要自己开口求，那还有什么趣儿呢？
闵元孟兀自摇了摇头。
他凝视着手中的仙贝，耳边又响起了别人吃仙贝的“嘎吱”声。
吃一点儿，也没关系吧？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先生还没来，他便将仙贝默默送入了口中——
舌尖轻轻一点，芝士粉便弹到口里，微微的咸鲜感，立即激活了他的味蕾。
闵元孟有些惊讶，他看了看这块不起眼的小糕点，哦，不，是仙贝，这滋味儿，竟然是他身为皇子从来没有尝过的！
他忍不住，又轻轻咬了一口——“嘣”地一声，仙贝从中间断开，一半落到了嘴里，然后用牙齿一嚼，连他自己的耳朵，都一起享受起这份焦脆声来。
小太监有些担忧，提醒道：“殿下……这仙贝，毕竟来历不明……要不……”
闵元孟瞪他一眼，道：“哪里来历不明了？人家不是说了，他是镇国将军府的吗……”
等等，镇国将军府！？
闵元孟心中一惊，莫非、莫非！这便明轩口中的婶婶，便是美食令的头名——秦夫人！？
闵元孟赫然回头，见到明轩还在笑嘻嘻和新同窗聊着天，一派天真无邪。
他心中咯噔一声，燃起一股酸意——他婶婶是厨神，他居然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
闵元孟毕竟还是个孩子，此刻，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难怪这些人都乐于和他交朋友，难怪！
他心中又羡慕，又不平，生生吃完了剩下的半截仙贝，都没能冷静下来。
一片仙贝已经下肚，他看着自己的手，还沾着些许咸鲜的粉末，他坐在第一排，环顾后方，见没人看他，便迅速将手指送入口里，轻轻吮吸起来！！
一旁的小太监看得瞠目结舌，好好的六皇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就在闵元孟津津有味舔手指的时候，却突然看见先生站在了学堂门口，正一脸铁青地看着自己。
他顿时收回了手指，若无其事地端坐好，可脸却红到了耳根！
闵元孟心中十分懊恼，为何自己如此贪吃！？
接下来，整个上午的课，闵元孟都没有听进去，一边回忆仙贝美妙的滋味儿，一边又为自己方才的丢脸感到羞愧。
直到中午散了学，他才稍微打起了精神。
学堂之中，大多数人一哄而散，高高兴兴奔去了膳堂。
由于乙班的学子，年纪都不超过十二岁，基本都是走读的，学子们中午便在膳堂用膳，下午放了学才会回家。
而皇子则不同了，可以直接回宫中用膳，好好休憩一番再过来。
但是今日，闵元孟却不打算回翊池宫去，他对贴身太监道：“今日我们也去膳堂！”
太监诧异道：“什么？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屈尊纡贵和那些人一起用膳呢？”
闵元孟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小太监吓得闭了嘴。
就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在，自己从小才没有朋友。
不像这位明轩小公子，一来便能和众人打成一片，看着其他的学子们，都成群结队地去用膳了，自己身为皇子，却被冷落在一旁。
说得好听是高贵，说得不好听，便是孤家寡人。
连身边日夜跟着他的小太监，都完全不懂自己。
闵元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反正也没有人邀他一起去用膳，不如还是老老实实回翊池宫，陪着母后吧……
想到这，他便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竟发现有人回来了——
“殿下，你还没有去用膳吗？”
闵元孟抬头，居然是明轩。
他勉强笑了笑，道：“嗯……我准备回宫了。”
明轩听了，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来，他道：“殿下这便要回宫了吗？我还带了‘火腿肠’，想给大家加加菜呢！方才忘了拿，才回来取的。”
他见闵元孟听了，脸上似乎有几分好奇，便继续道：”这火腿肠也是我婶婶做的，可以就着米饭一起吃，见不着肉，但是有荤香，十分美味，殿下要不要尝尝？“
闵元孟表情有些松动……又是他婶婶做的！？
早上仙贝的滋味，还在他脑海中回荡，此时，又加上了火腿肠，在他口中说得千好万好，实在是诱惑力十足。
闵元孟还在做思想斗争，明轩又打开了他的宝贝食盒，拿出一根圆滚滚的火腿肠，小手一扬，这火腿肠还弹了弹，似乎再向人招手。
闵元孟顿时放弃了挣扎，道：“那好……我随你去吧。”
说完，明轩便有些雀跃起来，他便笑嘻嘻道：“那我们快去吧，晚了就没菜啦！”
闵元孟也笑出声：“好……”
此时，门口却传来了冷冷的声音：“你们，要去哪？”

第112章 饿  我说的不是那种饿……
闵元孟闻声, 顿住，随即抬头——
竟然是他那二皇兄站在乙班的门口。
二皇子闵元凯双手抱着胸，冷漠地看着他们。
明轩回头一看, 虽不知道他是谁, 却直觉上认为不好惹。
闵元孟不徐不疾，道：“我要去膳堂用饭, 今日中午不回翊池宫了。”
二皇子闵元凯有些不悦，道：“那你可曾回禀母后了？”
闵元孟前段日子患了风寒, 休整了好一段时间, 今日是恢复之后的第一天上学, 出门前, 母后千叮万嘱，务必让闵元凯照顾好弟弟, 若是他说都不说一声，便不回去用膳，母后定要怪罪。
只见元孟笑了笑, 道：“我今日要和明轩一起吃火腿肠，二皇兄自己回去吧！”
闵元凯道：“不行！你必须要同我一起回去！”
闵元孟却不买账, 道：“二皇兄要回, 便自己回去, 母后那里我晚上自会回禀, 不会牵连你挨骂的。”
说罢, 便冲明轩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绕过闵元凯, 径直走了。
闵元凯愣在原地，见闵元孟不听他的话，便怒气丛生, 咬牙切齿对太监说：“他爱回不回！走！”
这边，闵元孟拉着明轩出了学堂，一时间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道：“膳堂怎么走？”
明轩也微怔，他第一次来，被刚刚这样一折腾，便也忘了路线。
偏偏这时候太学之中又无人，他们便只得边走边找，不知不觉，一刻钟过去了，才碰到一个用完膳的学子回来，给他们指了路，两人方才安稳地到了膳堂。
也许是他们来得太晚了，如今膳堂的人已经稀稀拉拉，基本吃完走了。
闵元孟原本还想体验一下同窗集体用膳的感觉，如今也错失了，不由得有些遗憾。
明轩却依旧乐呵呵的，道：“殿下，人都走了，就咱们来享用吧！”
说罢，他便让闵元孟先坐下，自己去打了两份饭来，道：“这都是膳堂搭配好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殿下的胃口，殿下凑合吃点吧！”
闵元孟一看，餐盘之中，并没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小菜，但对他来说，却是新鲜得很。
他便执了筷子，准备开动了。
此时，明轩却缓缓打开了食盒，食盒之中放着好几根圆滚滚的火腿肠，火腿肠被油纸包好了，看不出什么样子，令人有些好奇。
明轩拿起一根火腿肠，轻巧地剥了外皮，里面肉粉色的肠衣便露了出来，看上去光滑油亮，可爱得很。
明轩将这根火腿肠小心翼翼地递给闵元孟，道：“殿下，尝尝吧！可好吃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眸子里满是快乐的光，这是皇宫中的人所没有的。
闵元孟一瞬间有些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过那根火腿肠的，总是，回过神来的时候，火腿肠已经在自己的手中了。
明轩又给自己剥了一根，他美滋滋地看着火腿肠，冲着闵元孟高兴地一举，道：“干杯！”
闵元孟一愣，也咧嘴笑了，不自觉出声：“干杯！”
说罢，两个孩子便面对面地啃起了火腿肠。
这火腿肠中，唐阮阮将肉的比例放得较高，因担心膳堂的伙食不好，便想给明轩补补，于是这火腿肠吃起来肉香格外浓郁。
闵元孟吃相优雅，先是小小咬了一口，外层的肠衣便被咬得脱了节，肠衣弹牙柔韧，肠肉鲜香无比，一下便激起了闵元孟的食欲。
小太监在一旁，见闵元孟又胡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心下有些不安，但是看到对面的明轩也在大快朵颐，便又努力安慰自己。
只见闵元孟就着火腿肠，用筷子挑起一撮米饭，送入了嘴里，咸香的味道被米饭很好的中和，他看上去十分满意，笑着眯起眼。
小太监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四皇子居然！居然吃米饭了！
四皇子从小便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所以也长得瘦小。
而每次吃饭，都要皇后娘娘或者嬷嬷连哄带骗，最近又病了，更是一口米饭都不肯吃，没想到，居然因为一个火腿肠，主动吃饭了！
小太监啧啧称奇，却又不敢多言，心想一定要和明轩小公子处好关系，万一小祖宗下次不吃饭，还能厚着脸皮求一求火腿肠，也不至于让自己挨皇后娘娘的骂。
他就这么想着，明轩和闵元孟两人的火腿肠，便徐徐消了下去，一根已经见了底。
闵元孟餐盘中的米饭，竟然足足吃了一大半！
这是他这一年来，发挥得最好的一次了，小太监激动不已，甚至盘算着等会儿要回宫找云梅姑娘领赏。
一顿饭吃饭，闵元孟已经打起了饱嗝，但是他极力忍着，不想在明轩面前丢脸。
明轩则整齐地收拾了餐盘，准备送回洗漱池边上。
闵元孟问道：“还要自己收餐盘吗？”
明轩道：“我见别人都是自己收的，不过……殿下不必动手了，我来帮你吧。”
闵元孟一旁的小太监还是有几分眼色，便道：“奴才来吧。”
闵元孟却摁住他，道：“不必了，我自己来。”
小太监有些诧异，却忐忑地看着闵元孟起身，自己将桌面收拾干净，送去了洗漱池。
他本就不想特殊化，越特殊……便越没有朋友啊。
明轩见四皇子如此平易近人，便也心生好感，道：“殿下，火腿肠好吃吗？”
闵元孟点点头，他本就没什么架子，除去皇后嫡子的身份，也就是个普通的孩子。
明轩笑起来，道：“下次我让婶婶多做一下，咱们再一起吃吧！”
咱们！？
这个称谓，似乎很亲密。
闵元孟心中一暖，可顿时又觉得不对劲，便拉下脸，道：“不必了。”
讨好他的人太多，母后同他说过，无缘无故对他好的人，都不可相信。
明轩有些奇怪，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又变脸了？
他便问道：“殿下怎么了？”
闵元孟抿了抿唇，道：“没什么……我不喜欢，别人讨好。”
明轩笑了，道：“我这不是讨好殿下，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分享啊！”
“朋友？”闵元孟抬眸看他，他比明轩大了两岁多，本来应该是哥哥的，可因他长得瘦小，便也没有比明轩高出多少，两人看起来更像是同龄的玩伴。
明轩点点头，道：“我们一起吃过饭了，一起分享零食，一起聊天，可不就是朋友吗？”顿了顿，明轩又皱起眉头，道：“还是说，四殿下不想和我做朋友？不愿与我一起玩耍？”
孩子就是这般，想交朋友，不想交朋友，都会直白地说出来，比成人的世界简单多了。
闵元孟一愣，有些惊喜，又有些羞怯，他连忙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我是喜欢交朋友的。”
虽然他并没有朋友。
他怕明轩生气，便又继续道：“我是愿意与你一同玩耍的。”
他实在太渴望玩伴了，尤其是不怕他，不讨好他，能真诚待他的玩伴。
明轩也甜甜一笑，道：“好！那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好朋友了！”
闵元孟也会心一笑：“嗯！好朋友！”
***
翊池宫。
今日一众妃嫔给文皇后请安时，沁嫔又没来，文皇后觉得沁嫔过于目中无人，待众人走后，便气得摔了一个杯盏。
就在这时，闵元凯一脚踏进了正殿，差点被杯盏的碎片溅到。
他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母后，怎么了？”
文皇后看他一眼，冷冷道：“没什么。”
闵元凯知道母后一向不与他多说什么，倒是也习惯了。
便默默立在了一旁。
此时，云梅来报：“娘娘，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文皇后怒气还未消散，哪里吃得下？她看了看闵元凯，又往门口瞧了瞧，问道：“元孟呢？”
闵元凯如实答道：“元孟非要去太学的膳堂用饭，儿臣拦也拦不住……”
文皇后正好一肚子气没处发泄，便轻斥道：“什么叫你拦了拦不住？你都多大了？连弟弟都照顾不好么？”她一连串的发问，让闵元凯不由得有些委屈。
闵元凯有些惧怕文皇后，便低声道：“确实是元孟自己要去的，他非要和别人去膳堂用膳，我有什么办法”
文皇后面色冷酷，道：“你早上出门前，母后怎么交代你的？你弟弟的风寒才好，需要休息和调理，怎能随意吃外面的饮食？你弟弟要去，你都没法说服他，你就这般没用么！？”
闵元凯委屈极了，道：“母后为何不怪四弟任性妄为，却要怪我无力劝阻！？”他再也忍不住了，将一肚子苦水倒了出来：“母后如此宠爱四弟，我如何管得了他！？若是他不高兴了，母后定是要罚我！可我不管他，母后还是生我的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此不招母后待见！”
文皇后一愣，面色愠怒更甚。
云梅在一旁看着，也有些不忍。
二皇子事事力争上游，其实与皇后的性子更像，但当年皇后与宁贵妃几乎同期产子，闵元凯比太子小了点，他出生时，皇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宁贵妃母子身上，便让皇后更觉得自己被冷落。
原本她也希望用孩子拉回皇帝的心，可到了后来，她便彻底放弃了这条路，连带着当筹码的二皇子，也见之不耐。
云梅出声劝解道：“二殿下，您是兄长，皇后娘娘自然对您给予厚望，所以要求定然要严苛一些，您要体谅娘娘才是。”
闵元凯不出声，他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今他双目通红，看着文皇后，仿佛在等她对这话的确认。
文皇后仍旧一脸冷漠，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转身走了。
留着闵元凯独自呆在原地，心中的火一分一分冷下去，直到结成了冰。
***
春末夏初的夜晚，微风掠过，带了满院桂花香。
秦修远今日回得早，一进院子，便见小厨房灯亮着。
他嘴角弯了弯，便入了小厨房。
只见唐阮阮身着一身雪白纱衣，在灯光的照耀下，如流水一般轻盈，她神色温柔，正在摆弄着手中的食物。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在做什么？”
唐阮阮抬起头，顾盼生姿：“凉糕。”
秦修远净了净手，道：“凉糕？听起来似乎很解渴。”
唐阮阮微笑：“确实很解渴，已经做好了，我们去院中一边乘凉，一边吃吧？”
说罢，便将两份凉糕端到了院中的圆桌上。
秦修远笑着看她，背影婀娜，卿卿多娇。
秦修远也在圆桌面前坐下，唐阮阮递给他一个小勺子，道：“要从边上吃起呀！”
秦修远挑眉：“为何？”
唐阮阮笑道：“因为边上的最甜。”
说罢，她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秦修远用勺子，轻轻戳了一下这凉糕，凉糕微微一抖，又弹又滑。
浅黄色的凉糕，圆圆地堆砌在盘子中，上面还浇了红汤汁水，汁水顺着凉糕壁流到了四周，好像一轮明月的圆形光晕一般。
秦修远饶有兴致地舀下了一口，凉糕又香甜，又软弹，凉丝丝，糯糯的，非常可口。
秦修远心中十分满意，嘴上却说：“不甜。”
唐阮阮一愣，道：“难道是红糖水放少了么？”她还没有开始吃，于是开始回想是不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秦修远低声笑：“没有你甜。”
唐阮阮微怔，面上羞赧，道：“好好吃你的凉糕。”
秦修远看她笑意盈盈，又道：“我要吃你的。”
唐阮阮好脾气地舀了一勺自己的凉糕，送到他嘴边。
秦修远凤眸微挑，启唇吞下，一脸满意。
他又道：“我还要，吃你。”
唐阮阮以为他还要吃凉糕，便继续舀，可舀到一半，她顿时反应过来，唐阮阮抬眸，嗔他一眼，一双杏眼波光粼粼，潋滟生春。
她连瞪他都是温温柔柔的，令人欢喜不已。
此时，却有一个声音不着调的响了起来：“咦，三叔为何要吃婶婶？”
明轩的小脑瓜，突然从唐阮阮背后窜了出来，笑嘻嘻问道。
秦修远顿时一呛，猛烈咳嗽起来！
唐阮阮面红耳赤，却立即起身给他倒水：“没事吧？”
秦修远面上涨得通红，他上气不接下气，却不忘恨恨瞪了明轩一眼。
明轩虽然不知道三叔为什么瞪他，但总归是有些怕的，便躲到唐阮阮身后，道：“三婶，其实我是来看你的！我一日不见你了，真想你呀！”
秦修远好不容易平复的咳嗽，又响了起来——这个小兔崽子，这么晚来，准没好事！
唐阮阮一脸笑意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今日去太学，可还适应吗？”
明轩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太学可好玩啦，先生讲的内容很有趣，同窗们也很友善，而且，我还交到了新朋友！”
唐阮阮笑眯眯问道：“是什么样的新朋友呀？”
明轩道：“是四皇子呢，他还与我一起吃火腿肠了呢！”
四皇子，秦修远眸色微变，皇后与秦家势不两立，但孩子却是无辜的，他想了想，便继续问道：“他可有问你我们府上的事？”
明轩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没有……他只问了我，我婶婶还会做些什么吃食……”
这回答，让秦修远和唐阮阮都有些忍俊不禁，秦修远点点头，道：“你和朋友们一起玩可以，但是要注意分寸，不可把我们府上的事，说与大家听，知道吗？”
明轩会意道：“我知道了，三叔！”
可他又转向唐阮阮，道：“三婶，你送我的零食大礼包……这才一天呢，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嘿嘿嘿……”
他看着唐阮阮，一脸谄媚。
唐阮阮笑道：“好，下次我再给你做些好吃的带去，好不好？”
明轩听了，高兴地想要鼓掌，可秦修远见他如此，却有些头疼，道：“你婶婶哪能天天给你做吃食？当心累着她了。”
明轩小脸上有点失落，他嘟起嘴道：“可是，我的同窗们，都在问我，哪里能买到这样好吃的零食呢！大家伙儿都想吃！”
唐阮阮心中一动，道：“对了！”
她看向秦修远，道：“阿远……其实我早就在想，要不开个零食铺吧？我反正日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情做，打发一下时间。”
秦修远笑道：“零食铺？你想当老板娘？”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我本来就爱下厨，我们可以雇一些厨娘，我来教她们做零食，然后再找一些人来看门面，这样，就可以做出许多零食来，还能赚钱补贴家用呢！”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补贴倒是不用，你若是赚了钱，自己买些喜欢的东西便是，总之，你想去就去做，开心就好。”
唐阮阮没想到秦修远这么支持自己，原本这个时代，女人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像她这样突发奇想来做生意的，倒是少之又少。
可她转念一想，又担心秦老夫人不支持，心中便有些忐忑。
秦修远看出了她的担忧，道：“若是母亲那边有疑虑，便由我来说。”
唐阮阮一愣，杏眼一弯，道：“你真好。”
秦修远凤眸微扬，很是受用，又继续道：“不过，看店的掌柜伙计，由我来安排，好不好？”
唐阮阮勾唇看他：“好！”
明轩听了，乐得差点跳起来，他激动道：“这说明我们马上就有零食铺了吗？我可以每日去拿吃的吗！？”
唐阮阮温柔一笑，道：“可以！但你要少吃些甜食，免得牙齿被虫蛀了！”
明轩听了，乖巧点头，道：“是，婶婶！”
时辰不早了，秦修远便派人将明轩送回了大嫂那里，等他回到卧房，却发现唐阮阮正坐在桌前，在写着什么。
凑近了一看，原来她正在认认真真地列清单，全是些吃食的名字。
唐阮阮见他过来，便道：“阿远，你快来看，这都是我想好的，到时候要去卖的零食。”
秦修远也颇有兴趣看了看，突然蹙起了眉，道：“为什么巧克力也在里面？”
唐阮阮一愣，道：“巧克力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秦修远一本正经：“当然不行了，这不是只能做给心爱之人吃吗？”
唐阮阮见他如此较真，不由得有些好笑，道：“那也可以买来送给心爱之人啊！”
秦修远仍然摇头，道：“不行，你只能做给我吃。”
唐阮阮无奈，道：“可是这个肯定很好卖呢……”
秦修远凤眸一抬，威胁道：“那我自有办法，让巧克力卖不出去。”
唐阮阮听了，有些哭笑不得，道：“好好好，依你依你！”
秦修远嘴角微勾，得逞地笑了笑，道：“其他的，便没什么了，不过，你列这么多，得请多少厨娘或者帮工呢？”
唐阮阮想了想，回答道：“大约三到四位吧，他们专门负责做吃食，铺子里还需要掌柜和伙计……。”她突然想起来秦修远之前说过的话，便问道：“对了，你说掌柜和伙计你来安排，可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秦修远点了点头，道：“我军营里的士兵们，但凡为国战死，都会有一笔抚恤金，但是这抚恤金是不够遗孀生活的，所以我想着，若是这边需要人，我可以从那些遗孀里，挑选一些可靠之人，吸纳进来。你认为如何？”
唐阮阮眼睛一亮，道：“这样很好呀！既知根知底，又帮助了他们，岂不是好事一桩？”
秦修远笑了笑，又道：“你可想好在哪里开店了吗？”
唐阮阮小嘴微嘟，道：“没有呢……我对帝都的路线都不太熟悉……”
这话是真的，她自小去哪儿都是人陪着，从未自己研究过路线，更不知道铺子开在哪里，会生意兴隆。
秦修远道：“我觉得开在北二街或者南一街就不错，北二街离家里近，你看铺子来回也方便，而南一街那附近有不少学堂，孩子们放了学，人流量肯定不小。”
唐阮阮一脸兴奋，道：“好，那我明日就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铺子。”
说罢，便要起身去找地图，秦修远连忙摁住她，道：“别去找了，明日我带你去便是。”
唐阮阮只得点了点头，道：“那好。”
秦修远出完了主意，微微一笑，突然道：“其实开铺子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过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再想吧。”顿了顿，他看向唐阮阮，凤眸中含了几许期待：“阮阮，我饿了。”
唐阮阮放下笔，道：“你怎么又饿了？想吃什么，我去做吧。”
秦修远笑了笑，他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腰肢，低声道：“你真是个傻姑娘……我说的，不是那种饿……”

第113章 香芒慕斯  芒果容易过敏。
唐阮阮顿时明白过来, 羞得脸色通红。
她娇他一眼，道：“你如今怎么这么……没、没羞没臊了。”
秦修远理直气壮道：“我喜爱我的夫人，日日都想亲近, 怎么了？”
唐阮阮抿唇一笑, 小脸犹如娇花一般。
秦修远对她这副羞涩的模样简直爱不释手，便一把推开桌案上的纸笔, 然后将她抱起，放到了桌上。
唐阮阮一愣, 道：“在这儿？”
秦修远坏笑：“嗯, 我想在这儿。”
唐阮阮面上更热, 道：“不行……我、我……”
秦修远声音含着一丝蛊惑, 道：“试试嘛，好不好？如果不喜欢, 我们再去榻上……”
说罢，轻轻揉开她两方膝盖，纤细的脚踝绕到他窄腰上, 她坐立不稳，不自觉便搂上他的颈。
唐阮阮的脸更是红得娇艳欲滴。
秦修远一手托着她的腰, 一边在她耳边低语：“白天看不见你, 便忍不住想你……”
他轻轻吻了吻她小巧的耳垂, 引得她微微心颤。
夜灯微闪, 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合, 亲密无间。
她从拘谨到放松, 再到逐渐变得欢愉, 秦修远尽收眼底，他嘴角微勾，十分爱怜, 喃喃道：“阮阮……你好美……”
唐阮阮眼神迷离，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秦修远低低笑开，拥着她不肯放手。
满桌物件铺洒一地，让人无暇顾及。
酣畅淋漓过后，又是一夜好梦。
***
御花园。
“云梅，不知不觉居然就到初夏了。”文皇后捻着花朵，所有所思道。
云梅恭谨站在一旁，道：“是呢，娘娘，日子过得很快。”
文皇后眼眸微眯，是很快……再过不久，刘植便要被处决了。
文皇后压低声音问道：“大理寺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云梅也小声道：“娘娘，都安排好了……”
文皇后又道：“也不知道刘书墨那个书呆子……到底想明白了没有。”
云梅道：“他不会背叛我们吧？”
文皇后嗤笑一声 ，道：“他如此迂腐，怎么敢？”
云梅心中还是有些不安，问道：“娘娘，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文皇后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可又随即坚定了下来，道：“事到如今，本宫已经没有退路了……如今皇帝和镇国将军府的心结近乎揭过，秦修远世袭爵位，大权在握。太子生母又是老镇国公义妹，那太子便是和镇国将军府沾亲带故的，他们不扶持太子，又扶持谁？退一万步讲，若是皇帝要易储，也不见得把皇位留给我儿，毕竟沁嫔那个贱.人，妖媚惑主，谁知道会不会落到她头上！”
仅凭她一人之力，不可能撼动皇位。
云梅道：“可您毕竟是皇后，将来不论谁登基，您都是太后……且太子生母已经殁了，他不尊您，尊谁呢？”
文皇后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闵元琅这小子，看着憨傻，实则是扮猪吃老虎。”
顿了顿，她道：“从他被立为太子以来，看似畏畏缩缩，小错不断，但没有哪件事是触了皇帝逆鳞的，大臣们就算参奏，皇上也是训斥两句便罢了……本以为皇帝极少去看望太子，是因不喜他，或者见到他会睹物思人，引起忧思……现在看来，皇帝其实一直在保他！无论是宁贵妃还是沁嫔的儿子登基，未来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活路？”
文皇后想到这，便有些后悔，自己这三年就不该存侥幸心理等皇帝易储。
其实刘植早就劝过她，要早早动手，但她心中总是对闵成帝抱了一丝幻想，以为宁贵妃走后，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从音贵人的事件看来，皇帝怎会不知道后宫的小动作？他只是不想理罢了，坏事皇后去做，最终烂摊子也让皇后去收，自食其果。
只要没动到他的心尖儿上，他就视她为无物。
这种常年累月的忽视，让文皇后心中十分气闷。
她手指不自觉用力，便拧断了花枝。
文皇后愤恨：“皇位只能是我儿的，别的人，都要为我儿让路！”
云梅见皇后越想越气，便安抚道：“是是……皇后娘娘莫急。”
不过云梅想道，皇后毕竟有两个儿子，但她明显更偏爱小儿子，到时候若真的夺得皇后给四皇子，那二皇子又如何自处呢？
文皇后面上心中戾气隐隐下去了几分，道：“最近元孟怎么样了？中午老是不回来用膳……不过看着，晚膳似乎食欲比之前要好。”
云梅回应道：“奴婢打听了一下，最近四殿下在太学结交了朋友，每日一起上学，有时还一起蹴鞠、骑射，说是十分开心。如今早上都不用叫起了，一大早便自己起来，眼巴巴地盼着去太学。”
文皇后听了，却蹙眉道：“什么朋友！？是哪家的孩子？”
云梅一愣，道：“这个……奴婢晚些再去问问。”
文皇后嘱咐道：“元孟这孩子天真善良，容易被人哄骗，切莫让他接触到那些别有居心的人，此事务必要详查！”
云梅急忙道：“是，娘娘！”
文皇后又道：”对了，上次让你找的巫医……何时能入宫？”
云梅道：“已经在帝都安置下来了，娘娘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进宫。”
文皇后笑了笑，道：“很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
莫府。
“公子！”管家莫伯迈着步子，来到了书房，他有事要向莫临请示。
莫临此刻正在书房练字，见莫伯来了，便微微一笑，道：“莫伯，何事？”
莫伯道：“我们在南一街的铺子，有人想租下来，可我一问，才知对方也是高官，也不说租下来是做什么的，便来请示一下公子。”
莫临不徐不疾问道：“是哪家？”
莫伯道：“就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镇国将军府。”
莫临平静的面色，变得有些惊喜：“你说是镇国将军府？”
莫伯点点头，道：“公子也知道，我们来帝都之前，老爷千叮咛万嘱咐，希望您在朝堂站稳脚跟，您如今是在文官之列，入仕时间也不久，若是贸然和镇国将军府扯上关系，也不知有没有影响？”
连莫伯都知道，朝堂之中文武不和，仿佛站队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定。
莫临笑了笑，道：“无妨……我还正愁与他们没有交集呢。”
莫伯一愣，道：“什么意思？”
莫临轻咳一下，面色红了红，道：“没什么……对了，他们要租哪间？”
莫伯道：“南一街一共十几间铺子，咱们一共有两间，他们想一并租下来，按照市价租吗？”
莫临道：“不收租金都行……”可他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好，镇国将军府定是无功不受禄的，便道：“算了，比市价便宜两成便是，就说敬重他们是忠勇世家，所以才让利。”
莫伯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还是点了点头。
莫临又道：“对了，莫伯，你把这铺子，前后左右的铺面，都买下来吧。”
莫伯有些疑惑，道：“可是公子，这条街上，最好的铺面已经在咱们手上了，难道还要买其他次要的铺面吗？”
莫临勾唇一笑：“是，我自有用处。”
莫临心中有几分窃喜，到时候随便用周边的铺子做些什么都好，只要秦修遥去了，他便能“偶遇”了。
“对了。”莫临又交代道：“莫伯，先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别让他们知道，租的那间铺子是我们的。”
莫伯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着实奇怪，公子又要让利，又不让人家知道，如此好事，怎么就没有落在自己头上！？
南一街。
“什么？还能便宜两成？”秦修遥一脸惊讶，道：“掌柜的，你也太好了！”
秦修远带着唐阮阮看了好几日的铺子，在北二街和南一街之间，最终选定了南一街的双铺面，这里临近街口，十分兴旺，附近还有学堂，若是放了学，孩子们路过这里，便更加热闹。
唐阮阮选定了，便打算立即定下来，而秦修远因为有事进宫，便让秦修遥来陪着了。
唐阮阮却问道：“掌柜的，为何突然便宜两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唐阮阮自然要弄清缘由。
掌柜的笑眯眯，道：“两位不是来自镇国将军府吗？听闻老镇国公和虎啸将军沉冤得雪了，两位都是为国捐躯的，百年忠勇世家，谁人不敬重？我只是聊表心意罢了。”
唐阮阮闻声，笑了笑，道：“多谢掌柜的，若是如此，这两成租便更不能少了，我们还是按原价格定吧。”
掌柜的又推辞了两次，实在无法，只得按照她的意思办了。
签完租契之后，两人便开开心心地回了镇国将军府。
飞檐阁之中，王云望早就等在了这里。
“阮阮，阿遥！”王云望见她们回来了，连忙兴奋地迎了上来，问道：“成了么？”
“成了！”秦修遥激动道：“我们的铺子已经拿下了，等修缮一番，再把人手找齐，物件置备妥当，便可以开业了！”
唐阮阮笑道：“瞧你们俩开心的！”
王云望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清轩明轩都入学了，我闲着无聊嘛……”
唐阮阮笑了笑，其实她也担心大嫂一个人整日闷在飞云阁，容易胡思乱想，还不如找点事情，充实一下生活。
唐阮阮便道：“开个零食铺子不是个简单的事，自然是需要大嫂和阿遥帮忙的。”
王云望道：“阮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便是！”
秦修遥也道：“我也是！”
唐阮阮点点头，道：“好，待把人找到之后，还要请大嫂与我一起来教习厨娘们，阿遥来负责掌柜伙计的教习好不好？”
两人连连点头，对即将开业的零食铺充满了期待。
她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得十分起劲，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
唐阮阮道：“大嫂，阿遥，你们先坐坐，我去做些茶点来。”
说罢，她便转身入了厨房。
前两日做给明轩吃的饼干还剩一些，她轻轻摸了摸，还十分松脆。
唐阮阮见到厨房中，有刚刚送来的香芒，非常新鲜，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她灵机一动，不如做一个香芒慕斯吧！正好大嫂和阿遥都没有吃过！
于是，她便找了个盘子，将饼干放在其中，垫上了吸油纸，然后用擀面杖一点一点将饼干压碎。
脆生生的饼干，在擀面杖的敲打之下，很快便不堪重负，变成了饼干渣，再滚两圈，变成了沙状。
由于没有密封袋，她便只能小心翼翼地将饼干沙倒了出来，放入了大碗里面。
然后将加热过的黄油，逐渐倒入了饼干沙中，饼干沙逐渐凝结到了一块，她便急忙用勺子搅拌起来，直到所有的饼干沙都已经变色了，才罢手。
接下来，她拿出圆柱形的蛋糕模具，在底部铺了一层油纸，这油纸是顺利脱模的关键。
然后，她将搅拌过的饼干沙倒入了蛋糕磨具中，她便用勺子将饼干沙细细地压紧，压了一次还不够，她又继续按压了一遍。
就像一个小小的沙滩，经过两轮之后，被她按得非常平整。
然后她便将冰篓的小门打开，把饼干底放了进去。
她净了净手，又拿起一个香芒，这香芒黄澄澄的，硬中带了一点绵软，正是成熟的好时候。
唐阮阮拿起来闻了闻，香芒的清香令她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
她将几个香芒洗了洗，然后便将香芒摆在了案板之上，用小刀轻轻地从中间剖开，鲜嫩多汁的香芒果肉，便呼之欲出了。
她将切开的香芒，横竖划了好几道，整片香芒被划成了小格子一般，她用小汤匙一挖，便将香芒果肉，剔了下来。
一颗颗饱满的方块果肉，掉到了大碗中，马上就要被打成果泥。
她便拿出了之前做的简易榨汁机来，将香芒压成了果泥。
简单过筛一遍之后，除去了果肉中的植物纤维，果泥便细腻了不少。
她将果泥和丁吉利片，一起放入奶锅中加热，知道丁吉利片逐渐融化，与果泥融为一体，她便将锅端起，将果泥倒出来，放到一旁备用。
徒手做慕斯蛋糕，最麻烦的就是奶油打发，她将奶油和糖放在一起，努力用手转圈打发，转速要十分快，才可以媲美电动的打泡器。
她自己打得满头大汗，心道，到底是不如大嫂的臂力，还是得多多练习才行。
她又将香芒果泥与奶油混合到了一起，白乎乎的奶油，和明黄的果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耐心地将两者搅到了一起，沿着顺时针一圈又一圈，然后就变成了一大碗浅黄色的奶糊。
奶糊被倒入饼干底之中，充满了整个蛋糕磨具，看着十分丰润，然后她便加了几块香芒果肉，间隔摆放到了奶糊里。
然后，便将这半成品，放入了冰篓里。
唐阮阮做得微微有些出汗了，此时，秦修遥走了进来，道：“嫂嫂，需要我帮忙吗？”
唐阮阮微微笑：“不必啦，这香芒慕斯要冻一会儿才好吃，别急哦！”
秦修遥点点头，道：“不急不急！不过，这是什么？”她指了指冰篓子，有些疑惑。
唐阮阮道：“这是我为了做冰饮，特意让人打造的。”
其实就是一个木篓，中间用隔板围了个圈，然后放了许多冰块，可以让冰块许久不化。
算是一个简易的冰箱。
秦修遥面露好奇：“冰饮？”
唐阮阮点点头，道：“不错，夏日快要来了，有许多冰饮可以做呀！”
秦修遥想了想，道：“夏日里……除了绿豆汤、冰银耳莲子羹……其他的冰饮倒是没怎么吃过。”
唐阮阮调皮一笑，道：“今年夏天，定让你饱口福！”她细细数了起来：“你知道吗，夏日最不能缺的，便是冰淇淋。它是用牛乳、水果、巧克力、坚果等一起制成的，吃起来冰凉舒爽，你一定会喜欢的。”
秦修遥喉间轻轻咽了咽，道：“嫂嫂说的冰淇淋，我从没吃过……还有别的吗？”
唐阮阮一边摆弄手中的香芒果泥和丁吉利片，一边道：“还有冰沙，就是将冰块打成碎碎的细沙，在上面浇上果汁、牛乳、水果、蜂蜜等，像一座小小的冰山，一口下去便能沁人心脾，是解暑圣品。”
“还有呢？还有呢？”秦修遥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她生怕到时候错过了哪样吃食。
唐阮阮想了想，道：“还有冻柠水、棒棒冰、芋圆糖水……数不胜数，属于夏天的美食，真是太多了！”
秦修遥期待极了，道：“真想赶快过夏日啊！”
此时，王云望也走了进来，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冰饮？”
秦修遥将刚刚的美食复述了一遍，又道：“说得我现在都想吃了！”
王云望微微一笑，道：“冰饮偶尔吃些无妨，不过姑娘家，还是少吃些寒凉的为好。”
她又对唐阮阮道：“尤其是阮阮，如今也成了亲，若是身体太寒，是不易有孕的。”
唐阮阮听了，不禁面色一红，道：“大嫂……我还早呢……”
秦修遥听了，也笑道：“那不如都给我吃吧，反正我还没嫁呢！”
唐阮阮莞尔一笑，道：“那可说不定……万一很快就嫁了呢？”
秦修遥面上热了热，道：“嫂嫂胡说什么……”
唐阮阮问道：“那莫大人，最近没有约你出去？”
秦修遥面色更红，低声道：“哪能总是一起出去……毕竟，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又不熟。”
唐阮阮闻声，佯装赞同，道：“说得也是，原本零食铺开业，我还想请莫大人一起来聚聚的，既然不熟，那便算了……”
秦修遥急忙开口，道：“开业？”她转了话头：“开业的话……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嘛……请他来凑个数，也无妨的……”
王云望和唐阮阮一下便笑了出来，唐阮阮道：“还说不熟！”
王云望看着这知慕少艾的少女，心中也有些开心。
当年秦修逝护着的小姑娘，如今也长大了，也开始有了心上人。
三人笑闹之时，唐阮阮也将香芒慕斯的镜面做好了，这镜面便是由丁吉利片和果泥调制而成的，只需要倒到冻好的慕斯上，就像一块黄色的小镜子一样，光滑无暇。
唐阮阮看了看这慕斯蛋糕，道：“可能还需要再冻一会儿，晚上才能吃呢。”
她原本便想着做来当下午茶，但是这冰篓子的效果着实比不上冰箱，所以还没有冻得成型。
秦修遥顿时有些失落，道：“那嫂嫂，你可记得给我留一点噢！”
唐阮阮轻轻点了一下，笑道：“什么时候少了你的？”
王云望笑了笑，也道：“那我也先回了，明轩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就在这时，便听到了一阵快乐的脚步声：“母亲！婶婶！”
众人回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
明轩连书箱都还未放下，便来了飞檐阁。
王云望见他跑得满头大汗，便道：“你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明轩道：“今日放学早，我便早些回来了。婶婶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他卖力地踮起了脚，使劲往小厨房的案板上看去。
唐阮阮指了指香芒，道：“我在做香芒慕斯蛋糕，晚上就能吃啦！现在咱们就先吃点香芒吧！”
说罢，她便将新鲜的香芒切下来，装进了盘子里，端到了院子中。
明轩眼巴巴地看了看香芒慕斯，追出去问道：“婶婶，这香芒慕斯……我能带去太学，与我的朋友一起分享吗？”
唐阮阮想了想，道：“可以，不过需要加点冰块，不然化了的话，就不好吃了。”
明轩听了，笑得眯起了眼睛，道：“太好了！我要和四皇子一起吃慕斯蛋糕！”
王云望听了，不由得皱了皱眉，道：“你如今怎么日日都和四皇子一起玩？”
四皇子是皇后幼子，而皇后又一向与镇国将军府不对付，曾经宁贵妃在时，一直是针锋相对的。
然而这些明轩都不懂，他只觉得四皇子为人和善，在一起有趣儿，便总是在一起玩。
唐阮阮却道：“算了，大嫂，明轩还是个孩子……大人之间的纷扰，还是不要影响他们为好。”
王云望听了，便只得点了点头。
然后，唐阮阮又告诉明轩，道：“不过，香芒是一种容易引起过敏的食物，有的人是不能吃的，你若是要分享给别人，可以先问问别人，之前有没有吃过芒果一类的食物，知道吗？”
明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什么是过敏？”
唐阮阮道：“过敏就是你的身体不适合这种食物，轻则有些不适，重则会要了性命，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说到这，唐阮阮愣了一下，原身的记忆中，似乎突然浮现了一个人……他也不能吃香芒，哪怕沾一点儿，都会浑身奇痒无比……
明轩见唐阮阮愣了，问道：“婶婶，你在想什么呢？”

第114章 梦想  母后若是对我的朋友出手，我便再……
可是这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却再也捕捉不到了。
似乎唐阮阮占据这具身体越久，原主的记忆就越模糊。
她喃喃道：“没什么。”
唐阮阮缓了缓，道：“明早你上学前, 来婶婶这边拿便是。”
明轩听了, 开心得不得了，道：“谢谢婶婶！”
然后, 吃完香芒便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
翌日。
午后的太学，十分静谧, 大多学子们都在课堂中小憩。
学堂门口的长廊上, 有一处长台, 明轩坐在上面, 两条小腿一荡一荡地，十分惬意。
“你在想什么？”少年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明轩一回头, 露出笑脸：“四殿下！”
闵元孟也微微一笑，遂坐在了他的身边。
明轩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就是胡思乱想, 不值一提。”
闵元孟听了，却来了兴趣, 道：“那我更想听一听了。”
他的贴身太监站在一旁, 默默候着。
明轩挠挠头, 道：“我在想……未来做什么……”
闵元孟一愣, 道：“未来……做什么？”
明轩点点头, 道：“是啊, 我父亲是将军、两位叔叔都是将军, 我们秦家的男儿都是要上战场、做英雄的，可是我母亲不想让我也走这条路。”
闵元孟问道：“为何？”
明轩道：“因为我祖父和父亲都战死沙场，连二叔也受过重伤, 一辈子都拿不了弓箭了。”顿了顿，他道：“母亲怕我也会受伤，所以便不支持。”
他笑了笑，接着道：“她曾经都不准我习武，如今好不容易同意了我习武，却说希望我未来不要从军。”
闵元孟想了想，道：“你母亲的担心，倒是也不无道理。”
明轩道：“我知道……可我，我还是想做一名武将，我愿意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我想成为我父亲一样的人。”
在明轩心中，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他的榜样。
闵元孟道：“可是你母亲不支持，你又如何呢？”
明轩道：“那我就去求，就去哭，就去闹，总之，我想要尽一切办法，让母亲支持我。”他眼神坚定，道：“若是她还是不同意，我便偷偷去。”
闵元孟有些惊讶，道：“你……还能这样么？”
明轩挑眉道：“为何不行？我三叔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我既然想好了，就要努力走下去。”
闵元孟面色微怔，明轩的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一股稚气，可态度却十分执着，眼中有种异样的光芒。
明轩又问道：“殿下，有没有想过，长大了想做些什么呢？”
闵元孟微愣，道：“我……我没想过……”
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是母后给他安排，他似乎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想法和主张。
如今，被明轩这么一问，他突然有些羞愧。
他比明轩年长了两岁，可和明轩比起来，他似乎没有任何梦想。
明轩见他面色有些不好，便道：“殿下，你怎么了？”
闵元孟垂眸，道：“我也不知道……我未来能做什么……”
他也不是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
在大闵，除了太子以外，其他的皇子成年之后，都会被送到封地去，大多数最终都成了闲散王爷。
闵元孟喃喃道：“说不定……我也就是做个无趣的王爷吧。”
明轩皱了皱眉，道：“为何非得做王爷？而且就算做了王爷，也不一定不能做别的事情呀……”
闵元孟一抬眸，道：“还能做什么？”
明轩想了想，道：“比如……可以做游侠，到处游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比如说，也可以经商，我听说许多经商的人都会去西域，能见到许多中原没有的东西……就像我婶婶，她是镇国公夫人，但她喜欢做美食，如今也准备开个零食铺子做老板娘，只要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呀！”
闵元孟白皙的小脸上，隐隐有些泛红，他听了明轩的话，心中有几分激动，道：“你说的对！我……我也应该有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回头看了一眼学堂，道：“我觉得做教书先生就很威风，我很喜欢，我也可以开私塾……我若还是王爷，还能开很多、很大的私塾！收尽天下学子！”
明轩点点头，道：“对对！殿下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很好了！”
两个少年越说越起劲，仿佛明日便能长大，立即就能变成心目中的样子。
午后的日光，照耀在两个少年的身上，投射成一对亲密的身影，默契非常。
***
“元孟如今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没回来？”文皇后见已经到了晚膳时间，可四皇子却还没有回来。
就在此时，二皇子却率先回来了。
“元凯给母后请安。”二皇子闵元凯，躬身给文皇后问安。
文皇后敷衍地点点头，道：“免礼，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元孟回来再一起用晚膳。”
闵元凯嘴唇微抿，道：“是，母后。”
闵元凯踱步到一旁。
文皇后便继续坐下等，她的目光是不是眺望门口，似乎旁边完全没有闵元凯这个人。
闵元凯偷偷看了一眼文皇后，心中有些不平。
小时候，母后也是对他极好的，可后来渐渐的，母后陪他的时间便少了。
自从四弟出生之后，母后便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弟弟身上，而他这个哥哥，在受尽了冷落。
身边的嬷嬷一直对他说，因为皇后娘娘对自己要求高，所以一直不给好脸色，可如今，他越发觉得，母后是因为不喜自己，才对自己如此疏远的。
闵元凯想到这，拳头微微攥紧，面色也有些难看。
突然，文皇后猝不及防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面有戾气，顿时怒气丛生，道：“你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难道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
闵元凯一愣，立即敛了神色，道：“儿臣不敢。”
文皇后冷冷道：“谅你也不敢。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本宫和皇上的嫡子，自然要做好嫡子应有的表率，在外不要给本宫丢脸。”
闵元凯俯首，道：“母后教训得是。”
文皇后又道：“如今元孟都不与你一起下学了，你可知他做什么去了？”
闵元凯道：“回母后，最近元孟总是与镇国将军府的秦明轩一起，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文皇后一愣，眉头蹙起道：“什么！镇国将军府！？”
闵元凯道：“是的，母后。”
“他怎么会跟镇国将军府的人混到一起！”文皇后面色愠怒，道：“元孟这孩子生性单纯，万一被人蒙蔽可如何是好？”
闵元凯有些意外，道：“秦明轩似乎比元孟还小……似乎也不可能蒙蔽他吧……”
他心道，秦明轩不过就是闵元孟的一个玩伴而已，值得这么紧张吗！？
文皇后瞟他一眼，道：“你懂什么！？”顿了顿，她道：“镇国将军府面上看起来忠心无二，实际上心怀鬼胎……无人谷的事忍了三年还要拿出来翻案，将堂堂左相捉拿入狱，这便是蓄谋已久的！”
闵元凯见文皇后如此生气，心中越发惊奇，道：“左相被囚，母后为何如此生气？”
文皇后面色一僵，道：“本宫不过是为忠义之士鸣不平罢了……”
闵元凯想了想，母后确实与左相没什么交集，便没有继续多问了。
就在此时，元孟带着小太监哼着歌儿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笑容满面地给文皇后请安：“恭请母后圣安。”
文皇后面色铁青，道：“你怎么才回来？”
闵元孟此时才发现母后有些不对劲，便道：“今日放学向先生讨教了些诗文，怎么了母后？”
文皇后对幼子到底是疼爱不少，她缓了缓语气，道：“那以后早些回来罢，莫要在太学逗留太晚了，也别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迹在一起。”
闵元孟听了，小脸皱了皱眉，道：“母后可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说吧，他看了闵元凯一眼，定是二哥又嚼了舌根。
闵元凯不以为然，冷冷回敬他一眼，并不说话。
文皇后道：“没有什么闲言碎语，母后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和镇国将军府的秦明轩走得很近？”
闵元孟点了点头，道：“不错，明轩是我的好友。”
文皇后面上升起一丝怒意，道：“你可知，他父亲是什么人？”
闵元孟抬眸，直视文皇后的眼睛，道：“他的父亲是个英雄，曾经保家卫国，最终死在了战场之上……”
“一派胡言！”文皇后拍案而起，道：“你莫要听他胡说，他父亲和祖父，都是因贪功冒进死在战场上的，那都是咎由自取，他还拿此事诓你，便是为了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
闵元孟听了，也有些不高兴，道：“明轩他何必拿这样的事诓我！？而且他取得我的信任有什么用呢？我们不过是好朋友而已。”
文皇后道：“元孟，你还小，不懂，他接近你定是有目的的！你莫要被他骗了，以后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闵元孟觉得母后越说越离谱，便道：“母亲何出此言！？明轩又没有得罪您，他对我也很好啊！我们中午还一起讨论未来要做什么呢……”
文皇后听了，心中一紧，道：“什么叫讨论未来要做什么！？”
她的儿子，未来自然是要问鼎那至尊之位的，这个问题不容有他。
闵元孟被文皇后的一连串质疑闹得非常不悦，便道：“为何不能讨论！？只要是我喜欢的，我便要去试！”
文皇后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道：“好，那你告诉母后，你要去做什么？”
闵元孟知道文皇后心情不愉，但仍然不想委屈附和，便道：“我想去做教书先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还可以去做劫富济贫的大侠，哪里有不平，哪里便有我……”
“你！”文皇后实在忍不住了，她气得一步跨到闵元孟面前，道：“他这便是在蛊惑你！他会让你变得胸无大志！你看看，这才几日啊，你堂堂正宫嫡子，居然想着到宫外去做教书匠、什么大侠？”
文皇后抓住闵元孟的胳膊，道：“这些事不许再想了！”
闵元孟气不过，道：“为何别人都能想，我却不行！？在这皇宫里待一辈子有什么好？”他毫不畏惧地直视文皇后，道：“母后待了这么多年，你可有哪一日很开心吗！？”
文皇后气得嘴唇微抖，她愤然抬手！
闵元孟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绷着，道：“母后要打便打吧！我说的不过是实话而已。”
“你！”文皇后气得说不出话来，云梅连忙来扶她，道：“娘娘，莫气坏了身子，四殿下还小，您莫要把他的话当真了。”
闵元孟却不买账，道：“我已经十岁了！母后，你不要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文皇后气得又要上前打他，云梅仍然努力安抚。
文皇后最终，仍然没下得了手，便道：“云梅，给太学那边传话，从明日起，不许秦明轩来上学了！”
云梅一愣，道：“可是……这太学是受唐阁老管辖的……咱们，怕是说不上什么话……”
闵元孟听了，小脸气得发白，道：“母后怎能这样？明轩做错什么了，居然不许他上学？”
文皇后怒气冲冲道：“他让你生了不该生的想法，便是该罚！”
闵元孟一脸不服，道：“母后真是蛮不讲理！你将我置于何地！？”
文皇后见他眼睛泛红，心中也微微有些不忍，道：“母后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说罢，伸手揽住他的胳膊，闵元孟气得甩开了她，道：“母后若是对我的朋友出手，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文皇后的怒火再次腾然而起，道：“你！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她唤道：“来人，把他带下去，关在寝殿中面壁思过，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得外出！”
闵元孟鼻子微抽，紧紧抿着唇，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他倔强转身，看都不看文皇后一眼，便走了。
文皇后疲惫地叹了口气，极其失望。
此时，闵元凯却站在一旁，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
南一街上，最大的铺面最近开始修缮了，小工们来往不绝，路过的百姓都纷纷侧目，如此好的地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买卖的？
“这边再收拾一下！”秦修遥一身绯色衣裙，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明媚无方。
她站在铺子的门口，指了指旁边的角落，便有小工上去收拾了。
这铺面非常大，原是两个铺子，他们租下来之后，便将中间的门打通了，变成了一个通铺，显得宽阔不少。
铺子的一楼准备用来做零售，做些散客生意；
二楼设了几间雅座，可以用来谈批发的生意。
如今唐阮阮在家忙着训练厨娘，而秦修遥便在铺子这边，盯着装潢的事。
“黄师傅，劳烦把这个灯架装上吧！不然晚上干活可能看不清！”秦修遥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她们想早些开业，于是最近连晚上都在赶工。
“好嘞！秦小姐！”黄师傅麻利地将一个大灯架拿了出来，这个灯架是铁制的，上面可以插不少蜡烛，看起来就沉甸甸的。
他站在桌子上，将灯架比划了一下位置，问道：“秦小姐，挂在这合适吗？”
秦修遥看了看，道：“再左边一点……”
她一脸认真，娇俏地说道。
这一切，都被对面铺子中的年轻公子，尽收眼底。
“公子，您今日没有公务吗？”莫伯有些摸不着头脑，莫临平时从来不过来巡视铺子，可听说南一街的老铺子开始装潢了，他便说要来看看，顺便把附近的铺子都买了。
莫临捧着一本书，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道：“嗯……今日无事，来看看书。”
莫伯轻咳一声，道：“公子，您拿的是账簿……”
莫临一看，有些尴尬，道：“看账簿也是一样的嘛……”
莫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道：“公子，是来看秦小姐的吧？”
莫临一愣，道：“别瞎说，我不过是来看看我们的租客，将铺子装成什么样了……”
莫伯默默嘀咕道：“莫家上千个铺子，也从没见您亲自去看过……”
“嗯？你说什么？”莫临面色微绷。
莫伯连忙道：“没什么……”
他看破却不再说破，顿了顿，莫伯道：“公子，这么热的天，秦小姐一个人在看铺子修缮，也挺辛苦的，我见她一上午，都没喝一口茶呢！”
莫临面色一僵，道：“对啊！”说罢，他便立即起身，道：“帮我准备一壶茶送过去吧。”
莫伯笑了笑，道：“毕竟秦小姐不认识老奴，贸然去送，担心人家不肯接受，不如还是公子去吧？”
莫临面色一红，道：“这不好吧……”
莫伯摆摆手，道：“这有什么不好的！？”他一脸正气，道：“公子善解人意，乐于助人，才送过去的嘛。”
莫临听了，嘴角微勾，道：“那好吧。”
莫伯便麻溜地去准备茶水了。
莫临便又继续坐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偷瞄一眼秦修遥。
这个姑娘，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是一脸笑意，似乎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让他一见到她，就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这些日子没有联系，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可若是总去邀约，又未免显得孟浪……莫临想来想去，都十分纠结，他觉得自己心中对这姑娘有种莫名的情愫，可又有些忐忑，不知该不该让她知晓。
就当他犹豫之际，莫伯却把茶壶端来了，他嘿嘿一笑，道：“公子，咱们走吧？”
莫临定了定神，好整以暇了衣衫，又摸了摸自己的发冠和腰带。
莫伯道：“不用理了，衣裳好得很，发髻也整洁，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莫临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莫伯如今是越来越幽默了。”
莫伯笑了笑，道：“公子过奖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自家的铺子。
莫临才出门走了两步，便顿住了步子。
莫伯端着茶水，差点撞上了莫临，他有些狐疑道：“公子，您怎么停下来了？”
莫临眉头微微蹙起，道：“莫伯……我这样过去，如果秦小姐问我，为何在这里，我如何解释？”
莫伯道：“公子平日聪明绝顶，今日怎么被这样的小事难住了？”他面色沉稳，道：“只需要说，您过来巡视铺子，偶然发现秦小姐在这里便可。”
莫临还是有些心虚，他毕竟已经看了秦修遥一上午了，一见到她，只怕会有些面热。
他低声答道：“哦……那，走吧。”
两人穿过车水马龙，便来到了对面。
莫临和莫伯站在了零食铺门口，此刻，秦修遥正在铺子里的正厅忙着，似是无暇顾及其他。
莫临看了一会儿，便道：“我们等等吧。”
莫伯点了点头，他心道，从来没见过公子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秦修遥，这姑娘眉如远山，凤眸微挑，樱唇嫣红，美不胜收。
莫伯心里默默想着：倒是和我家公子，很是般配。
莫家在中北部富甲一方，有多少达官贵人想把姑娘塞进来做少夫人，可公子都没有点头……老爷夫人逼婚不成，便只得由公子去了。
如今公子迷上了镇国将军府的秦小姐，若是老爷夫人知道了，恐怕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莫伯暗暗思忖，是时候要请老爷夫人来一趟了……
就在这时，秦修遥不经意地一回头——
她看到铺子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灯架旁。
莫临一身白色衣衫，眉眼如墨，唇角微勾，让人觉得文雅卓然。
“莫临？”她愣了一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莫临冲她一笑，她才反应过来。
她信步走来，笑吟吟道：“你怎么在这儿？”
莫临面色一红，道：“我家在南一街有铺子……我过来巡视一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便……便过来给你送点茶水。”
秦修遥笑得凤眼微弯，道：“那太巧了！劳烦你们了，多谢！”
莫临摇摇头，道：“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秦修遥抬眸看他，道：“要不要进来看看我的铺子？这里……”
突然，莫临看到她斜上方的灯架，似乎松动了一下，眼看就要砸下来！
他急忙出声：“小心！”
于此同时，他迅速伸手，一把将她拉向了自己的方向！
秦修遥不明所以，被拉得一个踉跄，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第115章 开业  零食铺开业啦！
姑娘柔软的脸颊, 贴到莫临温热的怀抱里，两人都像触电一般，微怔了一瞬。
秦修遥抬起头, 对上莫临的目光, 他本就生得又瘦又高，高挺的鼻梁和俊逸的眉眼近在眼前, 不由得让她呼吸都停了一拍。
莫临又何尝不是呢？
他见怀中姑娘，一双凤眼潋滟生春, 不知所措中还透着一股天真可爱, 心脏顿时狂跳不止。
片刻过后, 莫临反应过来, 面色一红，指了指后面, 道：“灯架！灯架要掉下来了！”
秦修遥一愣，回头看了看，此刻, 那灯架好似不给面子一般，摇晃一下之后, 又没动静了, 已经挂在墙上。
莫临十分尴尬, 道：“真的！方才它被风吹得动了动, 我便以为它要砸到你了……”
他越说越窘,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羞涩, 让他面红耳赤。
秦修遥也面上一热, 低声道：“那……你先放开我呀……”
莫临闻声，立即松开了她的手，道：“秦小姐, 冒犯了……”
秦修遥收回手腕，可仿佛他的体温还在上面，自然觉得有些羞赧，她低声道：“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秦小姐吗……”
莫临微愣，笑了笑，红着脸道：“阿遥。”
秦修遥抿唇一笑，道：“嗯……我一会还是让人来加固一下吧，免得真掉下来了。”
说罢，便找了师傅过来。
她又招呼莫临和莫伯道：“两位，一楼还在修缮，但是二楼已经收拾好了，不如随我楼上坐坐吧？”
莫临点了点头，他道：“这位是我的管家，莫伯。”
秦修遥笑了笑，道：“莫伯，也随我们一起上来吧？试吃一下我们的零食也好。”
莫伯颔首一笑，心道，这秦小姐出身高门，还如此平易近人，真是难得。
秦修遥转眼便带他们到了二楼雅间。
雅间之中，铺着一张小方桌，众人跪地而坐。
秦修遥端出了一个食盒，轻轻打开，道：“莫临，莫伯，这是我们零食铺开业后的第一批零食。”
莫临见这方盒之中，有不少种类，顿时眼前一亮。
秦修遥指了指白色的薄片，道：“这是虾片，你们试试看？”
说罢，她便主动端起了食盒，请他们品尝。
莫临笑着拿了一片，而莫伯则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
秦修遥却道：“莫伯不必拘礼，若是喜欢，便再多吃些。”
莫伯受宠若惊地点点头，这虾片看起来又大又薄，像一只大大的耳朵，莫伯从没吃过这样的食物，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将虾片送入了口中——
“嘎吱”一声，虾片便碎成了几块，脆生生的虾片之中，含着所有似无的虾香味，还带着几分鲜咸，再嚼一下，虾片便彻底服软了。
莫伯吞下一片虾片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可这时莫临和秦修遥正在聊天，他站在后面，却不好意思再去拿了……
莫临和秦修遥聊了多久，莫伯就看了多久，直到秦修遥发现他目光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食盒，她才反应过来。
莫临和莫伯临走的时候，秦修遥便送了他们一份虾片，莫伯这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回到了自己的铺面。
莫临问道：“莫伯……您觉得……”
莫伯不假思索：“好！很好！”
莫临疑惑道：“我还没问呢！？”
莫伯笑了笑，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道：“公子不就是想问，秦小姐怎么样吗？”
莫临被戳中心事，一下红了脸。
莫伯了然道：“秦小姐为人谦和友善，又出身名门，与公子是郎才女貌！公子可千万莫要错过了秦小姐啊！”
万一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虾片吃了呀！
莫临却道：“可我不过是去去一介五品官员，在礼部又算不得要职……”
莫家虽然富甲一方，但是在大闵，商贾之家还是远比不得官宦人家的。
莫伯思索了一瞬，道：“老奴总觉得，秦小姐应当不是那种单看门第的人……”
莫临勉强笑了一下，道：“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她，她恐怕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莫伯看他一眼，道：“公子，这您便要抓紧了，秦小姐这样好的姑娘，您若是不努力，还有大把人等着小姐青睐呢！”
莫临抿了抿唇，红着脸道：“好了……我知道了……”
***
左相府。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
“公子。”刘奇在书斋之外，轻轻叩门。
书斋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
刘奇面上有些忐忑，他忧虑地又敲了敲，道：“公子！？您睡了吗？”
刘奇越来越担心，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心一横，道：“公子……小人进来了！”
说罢，他便用力一撞，书斋的门便被粗鲁地撞开。
一室的酒气，闻起来令人难受。
刘奇往前走了两步，只见一个酒瓶子徐徐滚来。
他蹙起眉头，循声望去。
见到刘书墨瘫坐在书斋的角落当中，他衣衫微散，长发未束，苍白的面色已经被酒意染红。
他抬眸看向刘奇，双眼通红，低低开口：“你怎么来了？”
刘奇面有不忍，道：“大公子，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刘书墨喃喃道：“作践？”顿了顿，他颓然道：“何为作践？”
刘奇面色一僵。
刘书墨苦笑道：“父亲入狱，弟弟逃亡，左相府马上就要被抄了……从此便是从云端落入泥沼，再无起来的可能。”
他如今官职被削，每日在家饮酒度日，似乎在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刘书墨痛苦地拿起了酒壶，仰头便又是痛饮一口。
刘奇听了，心中愤然，他两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刘书墨的酒壶，道：“大公子怎能如此颓废！想当年，相爷白手起家，何其艰难！他熬了多少年才出头，如今遇到了困难，大公子还没努力过，便要认命了？”
刘书墨看向刘奇，脸上有些悲愤，道：“那我又能如何？如今我寸步难行，手中又无官权，日日被囚禁在相府之中，连父亲上刑场我都不能去送他！”
刘奇听了，心中有些失望，道：“大公子，为何您就只能等着相爷上刑场，却不想想法子去救他呢！？”
刘书墨嘴唇苍白，道：“我又何尝不想，但父亲他确实犯了大错……我若是去救他，便是不忠，可若是不救，便是不孝！”
他每次一到选择的关口，总是有些瞻前顾后，不够果决勇敢。
刘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大公子，您忠的是谁？皇上么？可他已经将您踢出官员之列了，再不可能入朝出仕！”他一目不错地看着刘书墨，道：“您这是愚忠！没有任何意义！您还不如想想法子，如何将相爷救出来，这些年相爷养了一批死士，如今已经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您此时还犹豫不决，难道真的要等着相爷去死么？”
刘奇怒目圆睁，他已经劝了刘书墨两天，可他不是逃避，便是犹豫，一直下不了决心。
仿佛他前二十年的圣贤书，已经锁死了自己的思想和观念，而如今一系列的变化，便让他措手不及。
刘奇见他还是抿唇不语，便气得抓住他的双臂，道：“大公子！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他不吐不快，道：“大公子，当初若是您果决些，直接带了唐小姐走，她也不会成了将军夫人！失去了她，您消沉了那么久，而如今相爷身陷囹圄，您又是如此踌躇不前，难道要再等到天人永隔，才来追悔莫及吗！”
刘书墨身子微微一颤，赫然抬头。
不提唐阮阮还好，一提她，便是他永远的痛。
刘书墨看向刘奇的眼睛，刘奇的面色也十分疲惫，可他仍然强打起精神，希望能敲醒刘书墨这浑浑噩噩的状态。
可刘书墨的涣散的眼中，却逐渐聚焦了起来。
是啊，当初，如果他能下定决心抛下一切带她走，也许两人便不会错过了。如今，又是一样，他陷入忠孝两难的境地，难以做出抉择。
可若是他不做抉择，便会被命运推着走，随波逐流的人，将逐渐落到生命的下游，直到消失。
难道他这一辈子，就注定要在迷惘中度过，要失去挚爱和吗！？
不！
他苍白的脸上，爬上了一丝阴鹜之气，这是挂在崖边的挣扎，这是不甘赴死的抵抗。
他默默支起了身子，站起来。
刘奇比他矮了半个头，如今只能抬眸看他。
刘书墨冷声道：“刘叔，让死士首领来见我。”
刘奇一听，顿时激动不已，道：“是！大公子！”
***
五月初五，既是端午，又是个适宜开张的吉日。
南一街最大的门面，终于是修缮好了，牌匾高悬于门前，被一块红布遮盖，门口用红绸布置得热热闹闹的，让路过的百姓，不禁纷纷侧目。
众人七嘴八舌，猜测不断——
“这是什么店？”
“不知道啊，听说是一个大官家中开的铺子……”
“我之前见里面有许多小格子，兴许是药铺吧！？”
“不是的！听闻是镇国将军府开的呢！主事的，便是美食令的头名，秦夫人。”
“真的吗？我等平头百姓，难道还有机会吃到将军夫人做的美食？”
“错了，如今是镇国公夫人！”
众人见有人从铺子里出来，便有些好奇。
之间有个娇俏的姑娘，落落大方地冲着大伙儿道：“各位，今日是我们零食铺开张大吉，又是端午节，每位进来光顾的客人，都可以获得粽子一份，祝愿大家和和美美，万事顺遂！”
明霜本就生得可爱，话又说得令人舒服，众人便心生了几分好感。
然后，只见她大声宣布：“吉时已到，零食铺，开张啦！”
她一下便将牌匾的红布扯了下来！
“零食铺”三个字，便跃然呈现在眼前，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明霜又笑吟吟地朗声道来：“欢迎大家进零食铺来看看，我们有许多好吃的零食，今日都可以试吃噢！”
围在一旁的百姓交头接耳道——
“什么，还能试吃！？”
“不去白不去啊！”
“快走！再不去要被吃完了！”
众人一哄而上，零食铺一下子便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秦修遥和唐阮阮躲在一旁，她们毕竟是镇国将军府的女眷，并不方便总是抛头露面，今日便混迹在百姓中，也来了现场看热闹。
秦修遥笑嘻嘻道：“嫂嫂，试吃这招真的很管用啊！”
唐阮阮也笑了笑，道：“我知道管用，却不知道有这么管用！”顿了顿，她道：“就是不知道……他们试吃完会不会买了……”
秦修遥自信满满道：“肯定会买的！”她一边想一边细数：“你看，我们今日开放试吃的，有薯片、虾片、酒神花生、奶油瓜子，等等，都是一吃就停不下来的东西！试吃的分量是固定的，谁能吃完两片薯片就罢手呢？总之我是做不到的。”
秦修遥正说着，便见两个少妇，一人提了一袋奶油瓜子出来。
其中一个满脸期待，道：“我若是带回去，我家婆婆定然爱吃！”
另一个妇人也开心笑道：“这奶油瓜子太好吃了，只怕还没到家，便要被我自己给嗑完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看得唐阮阮和秦修遥一脸振奋。
唐阮阮突然多了些信心，道：“看到有人喜欢我们的零食，真的好开心！”
两人正聊着，却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阮阮！”言芝心陪着母亲，还有张夫人、李夫人一道来了。
唐阮阮开心地迎了上去，道：“芝心姐姐！诸位夫人安好！”
双方见了礼，李夫人便道：“听闻零食铺今日开张，我们便特意过来捧场。”
张夫人道：“是啊，我方才瞧了一眼，里面的人真是太多了！看起来生意很是不错呀~”
唐阮阮谦虚道：“今日大伙儿都是来看新鲜的，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还请几位进去逛逛，若觉得有称心的吃食，直接带走便是，记在我的账上好了。”
几位夫人连忙道：“这怎么使得！？”
唐阮阮笑道：“如何使不得？还得谢谢你们来捧场呢！”说罢，她便从店里唤来了采薇，道：“采薇，你陪着芝心姐姐和几位夫人逛逛，挑些好吃的给她们，万不可怠慢了！”
采薇福了福身，便带着一众妇人们，入了零食铺了。
唐阮阮刚刚安排完她们一行，此时，门口来了一对母子，两人衣衫褴褛，母亲拿着乞讨的碗，正要向前走，而孩子怯生生地拉住她，道：“阿娘！我听说这个铺子可以让人吃东西，不花钱呢！”
那面黄肌瘦的母亲，看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零食铺，便道：“孩子……阿娘没钱，咱们就算进去了，也会被赶出去的！”
那孩子眼睛有些红，蓄了些泪水，道：“可是阿娘，我看别的孩子也进去了，他们可能也没钱啊，为何他们能进去，我却不能？”
“这……”那位母亲面露为难，只得叹了口气。
见此情状，唐阮阮急忙上前，道：“你们在此处等一等。”
说罢，她便奔了进去。
秦修遥便陪着他们母子二人，她蹲下身来，问这个瘦小的孩子，道：“你几岁啦？”
孩子躲在母亲背后，不敢吱声。
母亲福了福身，道：“这孩子六岁了，只是因为吃不饱……长得瘦小些……”
秦修遥想起了家中七岁多的明轩，喃喃道：“那是太瘦小了。”
她颇有几分可怜这孩子，于是便掏出了一锭银子，道：“这位夫人，您收着吧，给孩子买点吃的。”
那妇人一愣，急忙推辞道：“多谢小姐美意……这，这太多了！”
秦修遥笑笑，道：“无妨，别再饿着孩子了。”
就在这时，唐阮阮也用牛皮纸袋，装了一袋子食物出来。
她见到秦修遥将银子塞进那妇人手中，便也会心一笑，道：“这些吃的，你们拿着。”
那妇人一脸惊讶，不知道自己今日走了什么运。
躲在她身后的孩子，见到那个纸袋，便立即探出了身子，道：“姨姨，这是什么？”
唐阮阮笑了笑，打开牛皮纸袋给他看：“你看看，这个是麦丽素、这个是蒸蛋糕、这个是牛肉干……”
很多很多好吃的，孩子从来都没见过，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喃喃道：“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唐阮阮摸摸他的头，道：“是的，都是给你们的。”
孩子高兴坏了，他抱着牛皮纸袋一脸幸福，对母亲道：“阿娘！我们又好吃的喽！今日不用饿肚子喽！”
唐阮阮又道：“夫人，若是后续还有困难，便来我们这边吧。”
那妇人眼中噙着眼泪，连声道谢：“真是好心人啊……多谢夫人，多谢小姐！”
她千恩万谢地带着孩子走了。
秦修遥和唐阮阮相视一笑。
秦修遥问道：“嫂嫂，我三哥今日怎么没来？”
唐阮阮道：“他本来是要来的，可临时被皇上召进了宫中，也不知所为何事。”
秦修遥耸耸肩，道：“他反正经常入宫，想来是没什么大事吧。”
自从刘植倒台之后，秦修远在朝堂之上，威望更高，文臣之流更是不敢与之相抗，不过秦修远也不仗势欺人，对任何事都是泰然处之，获得了不少好评。
唐阮阮道：“如今零食铺也开起来了，真希望一切顺遂，家族平安。”
秦修遥笑了笑，道：“会的，嫂嫂。”
就在此时，却听见背后有人唤她：“阿遥！”
秦修遥回头一看，居然是莫临。
莫临手中提着一个锦盒，长身玉立在她面前，笑得十分清朗。
秦修遥也笑出了声，道：“莫临，你怎么来了？”
唐阮阮见这两人神色，便知自己有些多余，便道：“今日零食铺开张，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便先进去了，阿遥你好好陪陪莫大人。”
秦修遥红着脸，点了点头。
莫临微笑，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秦修遥，道：“这是送你的，开业贺礼。”
秦修遥偏头莞尔一笑，道：“这是什么？”
莫临道：“这是一株血色玉珊瑚，可以放在店中，象征着生意红红火火。”
秦修遥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原本也是觉得开零食铺好玩，倒是并未指望赚多少银子，如今被他这样正儿八经地一说，反而觉得自己不够认真了。
莫临见她笑了，问道：“你笑什么？”
秦修遥默默接过他手中的玉珊瑚，道：“你送我礼物，我很欢喜呀~”
她眼中清亮，笑意盈盈，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欣赏与感谢，反倒让莫临面色一红了。
莫临轻咳了一声，道：“你……你明日有空吗……”
秦修遥一愣，道：“怎么了？”
莫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脸色，道：“我听闻城南的小吃街很不错，不知道你去过没有？若是没去过……我们便一起去吧，我来了这么久，只听说过，却还没去过呢。”
秦修遥看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道：“可是，我都去过了呢……”
莫临面色一僵，喃喃道：“那……是我唐突了。”
秦修遥却抿唇一笑，道：“我去过了，正好给你领路呀，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我都知道的，我带你去吃呀……”
莫临一愣，随即面上舒展开来，他从未见过这样可爱又直率的姑娘，他顶着脸红，道：“好，那我们一起去吧。”
他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秦修遥，秦修遥抱着玉珊瑚，眯起眼睛笑。
莫临道：“我帮你拿进去好不好？”
秦修遥点了点头，道：“好呀~”
莫临心中暗喜，莫伯说了，姑娘家接受你的好意，便是接受你的第一步！
两人正准备跨进零食铺，却忽然听见一阵急急的马蹄声。
秦修遥回头一看，却发现来人是秦忠，他一脸冷肃，打马急急赶来。
秦修遥有些奇怪，便顿住了步子，等他赶到了零食铺门口，马匹还未及站稳，他便利索地翻身下马，直奔秦修遥——
“四小姐，三夫人可在铺子里？”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还顾不得擦拭。
秦修遥点了点头，回答道：“嫂嫂在里面帮忙呢，出什么事了？你为何如此着急？”
莫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
秦忠微微喘着气，道：“今日将军进宫……得了、得了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唐阮阮在铺子里听到了秦忠的声音，便急忙迈步走了出来。
秦忠面色微僵，道：“这个……夫人，将军已经先回去了，他让我来请您立即回府，他有事要亲口与您商议……”

第116章 小别  你过来呀。
秦忠接了唐阮阮, 即刻便回了府。
一路上秦忠默不作声，弄得唐阮阮也有些心神不宁。
她回了镇国将军府，一进飞檐阁, 便直奔书房。
门一推开, 秦修远手中正拿着一封书信，他讶异回头, 一见是她，笑了笑：“你回来了？”
唐阮阮走得有些发热, 道：“秦忠说你有事找我？”
秦修远微怔, 道：“也无什么大事……”他放下书信, 走到她面前：“我要出征了。”
唐阮阮一脸惊愕, 杏眼圆睁，道：“你, 要出征？怎么这么突然？什么时候去？”
她心中顿时有些慌乱，又有些不舍，复杂至极。
秦修远温热双手, 拢住她单薄的肩，道：“明日。”
唐阮阮瞳孔微缩, 瞬间就蓄满了水雾, 她偏过头, 不看他, 低声道：“哦, 知道了。”
秦修远见她不愉, 柔声道：“今日进宫, 皇上临时下令的，最近北齐那边动作频繁，恐怕随时会有战事, 我要过去做些准备。”
唐阮阮默默点头，仍然垂眸不语。
她知道他是应该担负起这份责任的，可是心中又十分担忧。
秦修远伸手，摸摸她的脸：“生气了？”
唐阮阮低声：“没有。”
她不过是舍不得他而已。
唐阮阮也不想让他担心，便抬起头看他，佯装平静：“那我为你准备行装，是明日一早就走吗？”
秦修远：“是。”
唐阮阮勉强笑了笑，又问：“那我想想要准备多少东西……你要去多久？”
秦修远微忡：“不知道。”
唐阮阮一愣，点点头：“好。”
她努力扬起笑脸，道：“那我这便去收拾。”
说罢，便转身去卧房了。
秦修远一个人在书房之中，也觉得心里有些失落。
他又何尝不想跟她在一起？只是前方战事吃紧，恐生祸端。
唐阮阮走后，秦修远又唤来秦忠。
“你留在帝都，护着镇国将军府，直接听命于夫人。”
秦忠有些错愕，道：“将军，小人还是随你一起上战场吧！”他是秦修远的心腹，也是他的得力助手。
秦修远摇摇头，郑重道：“若是镇国将军府没人守护，我会更不放心。”
他看向秦忠，道：“我要你护着每一个人的安全，直到我归来为止。”
秦忠面色微怔，只得拱手道：“是，将军。”
秦修远又重新将方才的信件拿起了，细细研读了一遍。
少允已经到益州赴任一段时间了，但那边并不太平，时常有些北齐商人出入。
大闵与北齐的关系虽然时好时坏，但实际上，通商却未曾断绝。
少允查到了一个北齐奸细，可还未问出些什么，那人便已经自尽了，可见确实藏着秘密。
今日进了宫，闵成帝又告知他，北齐王已经病入膏肓了，立储可能就在旦夕之间。
若是立了四皇子，六皇子如今掌兵，八成会穷兵黩武，要和四皇子拼个你死我活。
但如今财政被四皇子把持着，若六皇子军费不足，定然会冲周边大闵的城池烧杀抢掠，以战养战。
若是立了六皇子，四皇子手中无兵，很可能会被六皇子拿下，六皇子为人阴险暴虐，有他在一日，定要向南扩张，扰得北疆百姓民不聊生。
无论如何，不能让六皇子掌权才是……
北齐的事，他不能不管。
但是眼下，刘植还未伏法，偏偏这时候自己要离京，更不可掉以轻心。
左相府、后宫，还有大理寺，都需派人盯着才行。
秦修远细细思索着，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月上中天，秦修远终于忙完了一切。
他推开书房的门，见卧房的灯亮着，将她的身影放大，照印在了窗户上，秦修远凤眼微弯，在心中默默将这形状描摹了一遍，然后，便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卧房的门。
卧房之中，点了好几盏灯，几个箱子排列成一行，放在衣柜和床榻之间。
唐阮阮正在收拾他的衣物，她站在床榻边，将衣服一件件往箱子中装，她纤腰微折，面色温柔而沉静。
秦修远走过去，伸手揽她，道：“这些事，让丫鬟去做就行了。”
唐阮阮摇摇头，笑道：“我想亲自给你整理。”
说罢，继续整理起他的衣服。
秦修远笑着拉起她的手，道：“我不想你太累了。”
唐阮阮道：“哪有你累？事情一件接一件，没有舒心的时候。”
秦修远放下她手中衣服，吻了吻她玉白的手指，道：“我看着你的时候，就很舒心。”
唐阮阮本来心中忧虑，听他这样调笑，又微微笑了起来。
秦修远瞥了一眼箱子中，微微蹙眉，道：“怎么毛皮大氅都带了？如今马上要入夏了，即便是北疆，也没那么冷的。”
唐阮阮面色一热，嚅喏道：“你不是说不知道去多久吗……万一要待到明年……”
秦修远忍俊不禁，道：“傻姑娘，你这是为我准备了一年四季的衣物吗？”
唐阮阮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道：“难道不对吗？”
秦修远俯身，将大氅拿了出来，放到一旁，道：“你放心，最多三个月，我一定回来看你，好不好？”
唐阮阮杏眼一抬，娇俏地觑他一眼，道：“真的？”
秦修远郑重其事：“真的。”
唐阮阮抿唇一笑，道：“早知道，我就不给你准备那么多好吃的了，等你嘴馋了，定要赶着更早些回来。”
秦修远凤眸微眯，笑道：“你给我准备了好吃的？”
唐阮阮笑意盈盈，道：“你来看看。”
她单独准备了一个小箱子，轻轻打开，里面便有好几个不同的食盒。
她指了指红色食盒，道：“这里面是辣味的零食，有辣条、小米锅巴、鲜辣小笋什么的，若是伙食不合心意，也可以就着下饭。”
秦修远看她如此认真，语气也十分郑重：“好，我记下了。”
她又指了指蓝色的食盒，道：“我还给你备了些酸食，一路上行军赶路，若是肠胃不适，可以含些酸梅、果脯。”
他常年策马行军，早就习惯了肠胃颠簸，路上不食，可见到她想得如此细致，还是忍不住一阵感动。
唐阮阮又将一个罐子抱到他面前，道：“这里面有巧克力，肉干，还有麦丽素。这麦丽素就是你之前头疼吃的那个，应该是可以缓解神经紧张，令你放松些。”
说罢，便当着他的面，将罐子放在了箱子中的显眼处。
她嘱咐道：“你万一要出远门，最好带些巧克力在身上，若是没时间吃饭，是可以顶饱的。对了，还有……”
秦修远心中微动，他默不作声，一把拉过唐阮阮。
她一下被拉得扑进了他怀里，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面上微热。
唐阮阮抬眸：“阿远？”
秦修远不由分说，低头封住她的唇。
她猝不及防，仓促应接，秦修远熟练地撬开她的唇，细细品尝她的津甜。
他手臂收紧，将她拢入怀中，唐阮阮毫无准备，只得迷茫地闭上眼，轻轻回抱他，沉醉其中。
一吻过后，秦修远放开她，两人气息缠.绵，他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好。”
唐阮阮眉眼弯弯：“知道我好，那你出去，便不许看别的姑娘。”
秦修远低声笑开，道：“军营里的汉子，一个比一个糙，我看谁去？”
唐阮阮娇嗔一笑，道：“对了，我还给你的亲兵们准备了一点吃食。”
他的亲兵护卫足足有上百人之多，秦修远有些惊讶，她如何准备得了这么多？
他道：“你莫要忙这些事了，当心累坏了自己。”
唐阮阮笑道：“放心，不累人的。零食铺那边库存充足，明早在你出发前，我会让秦忠发放给大家。”
秦修远笑了笑，道：“你做主便好。”
唐阮阮笑着，与他鼻尖相蹭，亲昵道：“你走那么久，我会想你的。”
秦修远将她抱得更紧，也喃喃道：“我也会想你。”
唐阮阮不想气氛变得惆怅，道：“我就要让你的亲兵，都要受我恩惠，好监督你，不许你拈花惹草。”
秦修远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夫人好计谋。”
他见她如此可爱，便忍不住又要来亲她。
唐阮阮伸手一推，道：“水给你放好了，先去沐浴吧。”
秦修远顿时有些幽怨，却不得不听话。
待他去沐浴了，唐阮阮便继续帮他收拾物件，直到所有的箱子都收拾好了，差人放到了马车上，才坐下来休息。
她有些百无聊赖，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看了一眼湢室那边，里面水声还未停。
她默默坐到了镜子前，抬手轻轻将发簪一拔，一头青丝便倾泻而下，乌黑柔亮。
唐阮阮无声拿起梳子，一点一点，拨弄起自己的秀发来，她才沐浴过不久，发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些心事。
待秦修远出来时，唐阮阮也从镜中看到了他，她冲他眨眨眼，却没回头。
秦修远看着她唯美的背影，微微一愣。
长发流淌在她的背上，如高山瀑布一般，美不胜收。
粉色长裙曳地，随意中带着几分柔媚，将她雪玉长腿堪堪盖住。
纤细腰带勾勒出柔软的腰，衬得下方更圆润饱满。
秦修远的湿发还滴着水，喉间却是轻轻一咽。
“我洗完了。”
秦修远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蹦出来这句话，说完，好像有些局促。
唐阮阮回过头来，抬眸看他。
秦修远身子微绷，感觉心中有爱意涌动。
唐阮阮一双波光粼粼的杏眼柔媚看他，她粉腮染醉，声音又酥又软：“你过来呀。”

第117章 出征  就差把你带上了。
勾魂摄骨一般, 秦修远抬起步子，向她走去。
她莞尔一笑，婀娜起身, 直面对他。
秦修远在她身前顿住, 深深看她。
这瑰丽的杏眼，小巧的唇, 今日还活色生香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明日此时, 就看不见了。
秦修远顿觉不舍：“阮阮。”
唐阮阮美目含春, 突然抬手, 勾住自己衣带。
玉指轻挑, 绫罗衣衫如流水般滑落。
一时间雪光照人，峰峦秀挺, 蜿蜒多姿。
秦修远心中一颤，身子转瞬绷紧，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反应过来之后，又无限惊喜。
唐阮阮相比之前, 大胆了许多, 可此时仍然有些羞赧, 她轻轻贴上他, 冰冷触及温热, 引得人一阵战栗。
她娇俏道：“这是临行前的礼物, 喜不喜欢？”
秦修远喉间滚动, 一触即发，二话不说，便将这个迷人的小姑娘, 抱去了榻上。
幔帐重叠，逐渐挡住外面的光。
昏暗之中，秦修远俯身亲她，唐阮阮不似往常一般闭着眼，而是睁大了眼睛看他，看他时而舒展的眉眼，看他时而微绷的薄唇。
偏偏古代没有照片，她只得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秦修远吻上她锁骨，心尖，红印如火漆一般，久久不散。
唐阮阮羞涩捶他，秦修远低低笑开：“你是我的，得做个标记。”
引得她咯咯轻笑。
她笑得好看，秦修远又霸道揽住她，似乎要将这姑娘揉进生命里才满意。
唐阮阮又轻呼求饶：“我不行了……呜呜呜……”
……
疾风骤雨过后，两人平静地依偎在一起。
唐阮阮睡不着，便伸出手指，轻戳他的脸颊。
“怎么了？”秦修远低声问道。
唐阮阮道：“你将秦忠留给我了，身边可还有心腹之人？”
秦修远吻了吻她鬓边的发，道：“放心，有的。”
与其说是心腹之人，不如说是手足同袍。
今夜，有人注定是睡不着的。
***
言府。
秦修逸怔怔望着大门，满怀心事。
得知北齐动乱，秦修远明日便要动身前往北齐之后，秦修逸的心中，也不自觉掀起一股久违的激荡。
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本就是军人应尽之责。
他如今虽武力大损，但对于北齐的地形和六皇子的作战打法，没人比他更清楚，若是有他去助秦修远一臂之力，胜算定是能提高不少。
秦修远劝了他几句，恳请他以军事身份入住军中，可他仍然十分踌躇。
秦修逸过来，原本是想和芝心商量一下，可走到门口，又觉得步子如千斤重。
三年前，就在即将迎娶芝心的时候，他去了北齐……然后便是三年痛彻心扉的分离。
而今，两家已经在筹备婚事，此时若再离开她……哪怕只是开口商量，也未免也太叫人伤心了。
秦修逸垂眸，嘴唇轻抿。
一想起她曾经哭红的眼睛，他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疼……
站了许久，他终是准备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之时，却听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逸？”
言芝心惊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修逸顿住，如同雕塑一般，停住了步子。
他迟疑着不敢回头，言芝心却追了上来，她绕到他身前：“真的是你？我听丫鬟说你在门口等我，我还不信，你怎么不找人通报呢？”
秦修逸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就是路过这里，本想来看看你，但又觉得太晚了，似乎不好。”
言芝心红了脸，道：“我马上都要嫁给你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她看了一眼秦修逸，觉得他似乎心中有事，便道：“你怎么了？”
秦修逸摇摇头，道：“没什么。”他温和看她，笑道：“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言芝心看着他的眼睛，直勾勾的，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
秦修逸微微侧过脸，避开她目光，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然而，言芝心太了解他了。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经历了相识，相知，相爱，分离。
如今好不容易破镜重圆，她对他的情绪，自然是敏感至极。
言芝心拉住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修逸一愣，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鬓角，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言芝心一愣，面上先是一热，随即陡然变得苍白。
她今日恰好听父亲说了，北齐生了事端，镇国大将军秦修远即日便要开拔去北疆备战……
言芝心何其聪慧，一下就猜到了秦修逸在想什么。
她试探性问道：“阿远要去北齐了，对吧？”
秦修逸微怔，随即耐心答道：“是啊，他恐怕来不及喝我们的喜酒了……此去至少三个月，应该待到北齐的局势明朗后，他才能回来。”
他们的婚期定在六月底，待秦修远回来，最快也要七月后了，自然是赶不上。
言芝心会意地点点头。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言芝心也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她默默咬了咬唇。
片刻之后。
她终是抬眸看他，语气变得分外轻松：“阿远与我们一起长大，若是我们的婚宴他参加不了，那多可惜呀！”
秦修逸面色微僵，他有些不可置信：“芝心，你想说什么？”
言芝心笑了笑，道：“我想让所有人都参加我们的婚宴，我想要获得很多很多的祝福。”
她眼中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道：“若是你去帮他，说不定到了七月，你们都回来了呢！一家子团团圆圆，和和美美才好呢……”
秦修远怔住，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明明强忍着眼泪，唇角却依旧倔强地勾起。
秦修逸情不自禁将她搂入怀里，他双目通红，也故作轻松道：“阿远本事大得很，我不去，他照样能打胜仗……我辜负谁都可以，唯独不能负了你。”
言芝心心中难受，她双手抱住秦修逸，轻轻抚摸他的断臂，道：“可我知道，无人谷……是你的心病，虽然你父亲和大哥如今沉冤得雪了，可陷害他们的人，还在北齐逍遥法外。”
秦修逸心中微颤，言芝心果然是最懂他的人。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见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大哥惨死在他面前，而他的仇人，北齐六皇子莫勒，在风中狂笑不止，嘲讽他的无用和怯懦……
此刻，秦修逸的面色苍白如纸，他松开她，怅然地看着言芝心，说不出任何话来。
言芝心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想去就去吧……也许手刃仇人，才能真的让你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她忍着哭意，继续道：“你若是赶不上婚期，我便想办法推迟些……可你也不要回得太晚了，我会生气……还有，你必须完好无损的回来，不许受一点儿伤……”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抽泣起来，单薄的肩头微耸，秦修逸看得心都碎了。
他一把揽住她，深深吻了下去。
月光清浅温柔，他对她心疼至极，旁若无人地亲了她的嘴角，又去亲她下雨的眼睛，湿润的脸颊。
直到她微微止住了哭意，他在不舍地松开她。
言芝心红着脸，羞怯中带着一丝幽怨，道：“这好像……是三年来，你第一次主动吻我。”
秦修逸没忍住，笑出声来，道：“你总爱投怀送抱，我哪里有主动的机会。”
言芝心破涕为笑，伸手就想打他。
秦修逸任由她闹，依然抱着她不撒手，他温柔道：“婚期不用推迟，我会如期地平安归来。”
言芝心红着眼看他，心中满是不舍。
秦修逸逗她，道：“我的新娘子貌若天仙，又如此善解人意，我不回来，万一你跟别人跑了可怎么办？”
言芝心彻底笑了出来，道：“油嘴滑舌！”
秦修逸吻了吻她的手指，道：“芝心，等我。”
言芝心微忡。
三年前那次出征，他也是这样，温柔地对她说：“芝心，等我。”
之后便是人生最艰难的三年，她哭过，痛过，绝望过。他伤过，苦过，崩溃过。
两个人历经了那么多，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令人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安排。
三年过去，当时潇洒的少年郎已经变成沉稳的青年，他俊逸的眉眼近在眼前，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她深情看着他，一面心碎一面成全，毫不犹豫地再次选择相信他，等他归来。
夜色渐浓，可秦修逸拥住言芝心，久久不肯放手。
***
翌日。
唐阮阮一大早就在小厨房忙碌不已。
待到时辰差不多了，她便打算去叫秦修远起床。
可一进卧房，却发现秦修远已经穿上了甲胄。
他转身看她，冷肃之气，铺面而来，显得威风凛凛。
唐阮阮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可再看一眼，又觉得十分帅气，不禁有些脸红。
秦修远心道她变脸变得也太快了，打趣道：“怎么，被你夫君给迷住了？”
唐阮阮抿唇一笑：“是是是，将军大人。”
秦修远走了过来，下意识想抱她，可临近了又顿住手，蹙眉道：“算了，甲胄太凉。”
唐阮阮“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你又不是个冰块。”说罢，主动抱他，然后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她杏眼微弯，柔声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秦修远道：“嗯……就差把你带上了。”
他拉着她的手，不愿放开，一根一根手指数过去，慢慢吞吞不肯走。
唐阮阮莞尔。
“到点兵的时辰了，快去吧……”她嘴上催促他，心中却有些想哭。
秦修远见她眼中泛起水光，便柔声道：“傻姑娘。”他凑近她，道：“要记着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嗯？”

第118章 披萨  备车，我们回去看看！……
唐阮阮蹙起蛾眉, 疑惑问道：“什么话？”
秦修远不厌其烦地嘱咐道：“让你每日给我写信，我也会每日回你的。”
帝都之中暗流涌动，他一定要她每日报平安, 才能放心。
唐阮阮这才笑了, 她明明记得，就是想闹闹他。
***
城楼之上, 凉风习习。
唐阮阮站在上面，秀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俯瞰城楼之下, 两旁百姓夹道, 中间是黑压压的军队, 士兵们整齐的脚步, 引得地动心惊。
他们军容肃整，向北进发。而在队伍的最前面, 只见一名年轻将军，身着银色甲胄，挺拔驾马, 身姿卓然。
他微微回头，甲胄被日光照得发出耀目的光, 也不知在看什么。
只一眼, 他便迅速回过了头, 一夹马腹, 带着军队继续行进。
唐阮阮出神地看着他,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个男子, 不仅仅是她的夫君，还是大闵的英雄，他要一马当先, 保家卫国，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秦修远走后，唐阮阮有些失落地回了府。
采薇见她神色怏怏，便道：“小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唐阮阮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才分别不久，她就开始想他了。
可秦修远又何尝不是呢？
秦家军一路行军，直到下午方歇。
此刻，众人已经出了帝都秦修远便下令，让大军原地休整，吃点干粮。
他独自一人，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漠视前方。
按照目前的速度，到益州的话，估计也要两日之后了。
他正在出神，秦修逸便走了过来。
秦修逸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方形的大盒子。
秦修远一愣，道：“这是什么？”
秦修逸笑了笑，道：“你自己打开不就知道了？这是阮阮为你准备的……哦，不，是为大家准备的。”
秦修远有些狐疑，他抬眸一看，坐着休息的亲兵们，正扎堆捧着这盒子看来看去。
秦修远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一看——
方方的纸壳盒子中，放着一张非常大的“饼”！
这饼烤得十分厚实，边缘微微凸起，看起来非常坚硬，中间却放了肉片、火腿、青椒等食材，被黄黄的酱料裹住，贴合在了饼盘之上。
秦修远有些惊喜，道：“这是什么？”
秦修逸思索了一瞬，道：“好像叫披萨饼。”
秦修远此时听到旁边的亲兵议论起来——
“这饼子真好吃啊！”
“是啊是啊！没想到镇国公夫人这么好，还能给咱们这些人做饼子吃！”
“听说不光有饼子，还每个人都有一份食盒呢，说是到了晚上便会发给我们，也不知道有些什么……”
“太好了！”
众人越聊越兴奋，对镇国大将军的忠心，纷纷迁移到了将军夫人身上。
秦修远有些好笑。
他也拿起了一块披萨饼，此时才发现，唐阮阮早就细心地将饼切好了，一拉便是一个完美的小扇形。
秦修远先从尖角处开始吃，他不疾不徐，咬下一口——
芝士的咸甜口味，便渡到了口腔中，还有些微微的拉丝。
他将芝士连同饼底一起咬碎，烘烤的香味便直接从嘴里滑了下去，让人空虚的胃部，一下便充实了几分。
秦修远又咬了一口披萨边，满口焦脆，嘎吱声不绝于耳，面香实在让人无法抵御。
这简直比行军干粮好吃多了！
秦修逸见他面色舒展开来，便道：“怎么？想弟妹了？”
秦修远面不改色：“怎么，芝心居然同意你来？”
秦修逸轻笑一下，道：“我家芝心，十分善解人意。”
秦修远不甘示弱，道：“我家阮阮，厨艺十分了得。”
两人互不相让，却又相视一笑。
就在此时，秦修远瞥见一个亲兵，默默坐在一旁，似乎有些鬼鬼祟祟。
他一个人拿着一块披萨饼，却将脸转向了没人的地方，非常可疑。
秦修远眸色微眯，他递了个眼色给秦修逸，秦修逸会意。
秦修远不动声色站起，朗声道：“你慢慢吃，我去走走。”
说罢，他便默默走到那亲兵后面，只见那亲兵身材相较一般人更加瘦小，头盔都有些戴不稳。
秦修远越发觉得可疑，于是他一下摁住那人肩膀，一招锁喉。
那人大惊！吓得立即弹跳而起，本能地一把抽出了随身长鞭，“啪”地向袭击者甩去！
秦修远一个回手，便摘了那人头盔，可谁知却见一抹乌发顺势滑落，那人转过脸来，不知所措。
待秦修远看清了那人，不由得一愣：“大嫂？”
秦修逸听了，也有些不可思议，他三步做两步奔了过去，一看，真的是大嫂！
旁边的亲兵们听到这边有打斗声，便纷纷侧目。
秦修逸连忙道：“吃你们的饭！这边的事与你们无关。”
秦修远沉声道：“大嫂，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云望苍白着脸，面上也有几分窘意，便道：“我要去北齐。”
秦修逸不可置信：“什么？大嫂为何要去？”
王云望看向他，目光幽深，道：“那你为何要去？”
秦修逸微怔，道：“我……我自是去为父兄报仇的。”
王云望扬起脸，满面坚毅：“我也是。”
秦修远蹙了蹙眉，道：“大嫂，不可。”他继续道：“军营之中，不许女子进入，你不知道么？”
王云望道：“我不住军营，你们不必管我便是。”
秦修远道：“您是我们的大嫂，怎么可能不管？”他也劝慰道：“父亲和大哥的仇，我们会报的，大嫂去了，家人都会担心你的安危。”
王云望依旧不肯，她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以我的武功，足以自保。”
秦修远挑眉，腹诽道：真的么？刚才为何一招便露了馅？
秦修逸道：“嫂嫂还是莫要跟着我们了，还是安心坐在家中，等消息吧。清轩和明轩如今只有你了，嫂嫂可千万不能出事。”
王云望知道对方是关心她，但是仍旧十分坚持，道：“现在已经出城了，我若是独自走了，想必你们也不放心，我还不如就跟着你们，你们把我当随军丫鬟便是，我不会给你们惹事的。”
秦修逸苦笑：“大嫂莫要折煞我们了。”
王云望道：“我只想去看看，他离开前的地方……若能杀几个北齐的恶人，我便也满足了。”
她的心愿如此卑微，听得人心里难受。
秦修逸有些动摇，便看了看秦修远。
秦修远轻叹一口气，道：“好吧……但是嫂嫂还是要继续女扮男装，莫要被人发现了。”
王云望的眼睛似乎被瞬间点亮，道：“好！”
午餐过后，一群人又继续行军。
于此同时，镇国将军府中，也发现了王云望留的书信。
“胡闹！”秦老夫人今日本就头疼，连秦修远和秦修逸出征，都没能起得来去送送，于是便让吴妈妈去了。
如今得知了王云望擅自离府奔去北齐，她是更恼了。
吴妈妈在一旁，道：“老夫人，您放心，二公子和三公子会照顾好大夫人的，您且安心养病吧！”
秦老夫人无法，便也只得认了。
她又道：“阿遥呢？”
吴妈妈道：“四小姐去城门送了他们之后，便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秦老夫人叹了口气，道：“还能去哪里？女大不中留的……”
吴妈妈会心笑了笑，道：“秦老夫人不是盼着小姐早日找到良人吗？怎么，如今又舍不得了？”
秦老夫人道：“这莫大人来帝都的时间也不长，算不得知根知底……且看看他对阿遥的真心再说吧。”
吴妈妈听了，便点点头。
***
秦修远走后，日子变得十分漫长。
唐阮阮似乎将一天掰成了两天，就算将事情塞得满满的，还是有些难熬。
不过好在她每日都会给秦修远写信。
因为信鸽是会经过驿站的，信件也可能假手于人，所以并不敢写太私密的内容。
字也不多，皆是些饮食起居、生活琐事相关的无聊话题，可收到的人，却仍是非常欣喜。
“阿远，最近零食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你知道吗？李夫人总是来我们铺子买牛皮糖，李大人十分爱吃。可听说昨日他们请了孟太医去诊治，一问，才知道吃牛皮糖的时候，将他松动的牙粘了下来……你觉得好不好笑？”
“阿远，最近莫大人送了许多新鲜的西域水果过来，有不少青提，我打算将它们制成酒，等到你回来，便能喝了！”
“阿远，我今日陪芝心姐姐去备了些嫁妆，她的凤冠真的很漂亮，好希望你们能早些回来，我们一起参加他们的大婚……”
秦修远读着信，好像就能看到这个絮絮叨叨的小姑娘，既觉得可爱，又有些好笑。
而他从来都回得十分剪短，但在末尾，却会加上一个“思”字。
唐阮阮一面腹诽他吝啬，一面又忍不住弯起唇角来。
她珍惜地将他的信件收好，闲暇的时候，拿出来看了又看。
日子如流水一般，细细流淌而过，若是一直这样，也便罢了。
然而这天傍晚，唐阮阮却接到了一个噩耗——
采薇提着裙裾，急急从外面奔了回来，道：“小姐，咱们夫人听说这两日病得厉害，请您快回学士府看看吧！”
唐阮阮一惊，丢下手中食谱，道：“怎么回事？”
采薇急忙答道：“听闻是得了风寒，原以为过几日便能好，谁知道一病不起了！”
这消息是学士府派人送来的，应该不会有假。
唐阮阮心下大急，道：“快备车，我们回去看看！”

第119章 出城  好孩子，苦了你了
唐阮阮心急火燎地赶回了学士府。
她下了车, 跑得飞快，采薇一路跟随。
两人很快便入了玉琼苑。
“母亲！”她顾不得院中丫鬟们的错愕，便直奔了卧房。
一进门, 顿时愣住。
原来唐阁老也在, 她便敛了神，道：“父亲万安。”
唐阁老脸色不太好, 只堪堪点了点头。
唐阮阮转脸一看，唐夫人正好端端地坐在桌子前, 面色红润, 一切正常。
“阮阮, 你总算回来了！”唐夫人站起来, 拉起她的手，道：“过来坐。”
唐阮阮有些错愕, 道：“母亲……不是说您病了吗？”
唐夫人看了唐阁老一眼，道：“这是你父亲为了让你回来，故意诓你的。”
唐阮阮面色一僵, 道：“父亲此举是何意？”
唐阁老面色微绷，道：“你近日, 便在家里住着, 不要回镇国将军府了。”
唐阮阮有些疑惑, 道：“为何？”
唐阁老眼神闪烁, 道：“没什么……就是你母亲想你了。”
唐夫人也笑了笑, 并不多说。
唐阮阮直觉上感到不对, 继续问道：“父亲……可是有事瞒着我？”
唐阁老面色愠怒, 道：“什么叫有事瞒着你？你就这么对你父亲说话吗？”
唐阮阮冷声道：“女儿并无冒犯之意。”
她心中一直不喜原身这位父亲，不明白他为何之前宠妾灭妻，如今又愿意和母亲恩爱, 似乎将那如夫人抛却了脑后。
唐夫人见他们闹得气氛有些僵，便道：“阮阮，别问那么多了，你父亲……是为了你好。”
唐阮阮道：“就算是为了我好，我也总得知道为什么吧？”她细细思索了一番，道：“镇国将军府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唐阮阮看向唐阁老，问道：“父亲，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唐阁老抿了抿唇，胡须有些颤抖，还是不语。
唐阮阮有些倔强，她道：“你们若是不说，我便回去了。”
唐夫人急得一下站起，拉住她，道：“阮阮，你不能走！”
唐阁老怒气腾然而起，道：“让她走吧！如此不听话，就跟着镇国将军府一起被灭吧！”
唐阮阮顿时一惊，她愣愣看向唐阁老，问道：“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阁老终是憋不住了，道：“你啊你！”他气得来回踱步，道：“你可知，昨夜宫中出事了？”
唐阮阮疑惑：“什么事？”
唐阁老压低声音，道：“昨夜皇上突然中风，一病不起了。”
唐阮阮大吃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暗道，秦修远还在去北疆的路上，若两方开战，朝堂之中怎能没人主持大局？
唐阮阮心中有些不安，问道：“那皇上病着，谁来监国呢？”
唐阁老道：“皇后如今封锁了宫禁，不许任何人进出，然后她下了一道懿旨……”
唐软软微微蹙着眉：“她想做什么？”
唐阁老面色越发沉重：“她以镇国大将军不在帝都，和太子尚小为由，想将刘植从天牢提出来监国，说是延缓行刑，给他一个戴罪立功，临危受命的机会，可大理寺还没有松口，不过……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唐阮阮大惊失色：“这怎么能行！这也太荒唐了……这不是明摆着造反吗？”
唐阁老道：“皇后隐忍多年，想来是忍不下去了。皇上这次病得蹊跷，皇后装模作样请了几位太医会诊，都找不出病因来。”顿了顿，他面色渐沉：“皇后如今封锁了宫禁，不许人进出，要知道宫中的消息，也十分困难。”
唐夫人忧心道：“皇后接下来会做什么？她不会对皇上下手，然后直接立自己的儿子为皇帝吧？”
唐阁老道：“如今太子犹在，就算没有实权，却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皇后无权废除太子，除非她想要自己的儿子背上一世骂名。”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想来，她肯定要等到皇上醒来，逼着他改立太子，才会罢休。”
唐阮阮面上冷意更甚，道：“他们便是看中了现在将军不在帝都，才趁火打劫……皇上应该暂时还没有危险，但他们肯定不会让他活到将军回来的时候。”
唐阁老点头：“不错，他们必然会在将军回来之前，逼着皇帝改立太子，然后再向皇帝下手。待将军回来，新帝恐怕早已登基了，到时候，你们若是不服，便是乱臣贼子，可以名正言顺诛杀。”
唐阮阮心中一颤，看向唐阁老，道：“那父亲当如何？”
唐阁老豁然一笑，道：“能如何？如今她以我年事已高为由，已经免了我上朝了。”
若是皇后做得太过，反而容易激怒群臣，所以她暂时还不敢对唐阁老下手。
唐阮阮顿时明白了，为何唐阁老要将自己留在学士府，她怔然看向唐阁老和唐夫人，道：“父亲，母亲……我要回镇国将军府一趟！”
唐阁老斥道：“你疯了？此时镇国将军府说不定都被围住了！将军在外打仗，皇后定要以你们为筹码，逼迫他屈服！”
唐阮阮目光坚定，道：“所以我更不能让她得逞！父亲，若是皇后想抓我，我躲在学士府，她依旧会派人来抓我的！我若现在回去，说不定还有机会救他们，若是刘植出来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言辞恳切，目光坚定不移，唐阁老都愣了一瞬，唐夫人却道：“你打算如何救？你都自顾不暇了……”
唐阮阮道：“我既嫁了他，便与他生死与共，父亲，母亲，女儿这便去了。”
“你！”唐阁老气急，还想劝她，可唐阮阮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采薇，备两匹快马，我们赶紧回府！”
***
“什么！？让我现在出城？”秦老夫人一脸错愕，她看着眼前的儿媳，有些不知所措。
唐阮阮方才三言两语便说清了目前的情况，她道：“母亲，来不及解释太多了，您快带着清轩和明轩走吧，我已经安排好了马车，车上有盘缠、干粮和水，还安排了几个护卫保护你们，你们先出城再说，去哪里都好，只是千万不要回平宁老家，不然恐怕会被抓到的。”
秦老夫人道：“那你呢？你也与我们一起走吧……”
唐阮阮摇摇头，道：“我的父亲母亲如今还在这里，我不能走……”
若是她走了，父亲母亲定然要被皇后责难，且若是自己在皇后手里，她便也不会急着去搜寻将军府其他人的下落。
秦老夫人也急切道：“那你一个人如何应付？”
唐阮阮扬起脸，佯装轻松，道：“我父亲是唐阁老，皇后就算抓了我，也不敢动我，您放心吧……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吴妈妈却在一旁道：“那四小姐怎么办？她如今还没有回来！”
唐阮阮道：“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找到了我也会将她送走……你们不要躲到一处，分开走更好。”
秦老夫人眼睛有些湿润，道：“孩子……你……”
她一直喜欢唐阮阮乖巧听话，却不知道，她遇事能如此果决。
秦老夫人强迫自己收起情绪，道：“吴妈妈，快去将清轩和明轩接来！我们立即就走！”
她握住唐阮阮的手，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唐阮阮也有些鼻酸，道：“待帝都太平了，母亲再回来便是。”
只要秦修远得胜归来，他们便能得救了。
***
唐阮阮站在镇国将军府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滚滚轮轴，压出一道清晰的轨迹，唐阮阮唤来小厮，道：“立刻将门前的马车印扫干净……”
然后，她又对管家秦叔道：“秦叔，您让所有下人都回家去吧，就说将军府要整顿内务，待事情过了，再让他们回来。”
秦叔本也有些慌乱，可见唐阮阮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所有的事情，不禁有些佩服她。
“是，夫人……不过，老奴就不走了，我陪着您，等将军回来。”
唐阮阮一愣，道：“不必了，秦叔，能走一个是一个。”
秦叔笑笑：“这里便是我的家呀，我能去哪里呢……”
唐阮阮心中一热，怅然中生出几分感动，道：“好。”
才安排完了秦老夫人和下人的事，府中便有些空荡荡的了。
唐阮阮独自坐在正殿之中，冷静沉思。
此刻，唐阮阮看到了秦忠自外面回来，她急忙起身问道：“找到阿遥了没有？”
秦忠摇了摇头，道：“四处都找遍了，没有看到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唐阮阮又道：“去礼部打听了吗？”
秦忠道：“去了，旁敲侧击问了一下，莫大人今日休沐，也没去上值。”
唐阮阮有些着急，她细细想了想，道：“我上次似乎听他们聊到过……小吃街？似乎是在城南！”
她虽然不确定，但总比没有任何头绪好，她嘱咐道：“秦忠，你派人去守住城南回府的必经之路，提前带上盘缠，等找到了阿遥，直接送出城！莫要让她回来了！”
秦忠面色凝重，道：“是！”
他才离开了两步，却突然顿住步子，折了回来：“夫人，那您呢？如今府中只有您和采薇采萍她们了。”
“还有我呢！”明霜的声音突然传来，唐阮阮回头一看，蹙眉道：“明霜，你怎么还没走？”
明霜抿了抿唇，道：“我要和夫人在一起。”
她的眼睛闪闪亮亮的，清澈无比。
唐阮阮知道是赶不走她了，苦笑道：“若是这次有惊无险，我便给你做大餐吃。”
明霜却抿唇一笑：“好！”
秦忠道：“夫人，那我先去了，你们注意些！”
唐阮阮点点头：“快去吧……”
秦忠才走了一会儿，唐阮阮便听到了有人踱步而来。
她一边回头，一边道：“秦忠，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可待她看清来人，顿时面色一僵——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20章 胁迫  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一身深蓝色长袍, 如玉面容有些苍白，曾经清朗的眉眼，如今已经变得有些阴鸷。
“阮阮。”
刘书墨缓缓开口, 他太久, 没有看到她了。
唐阮阮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 道：“刘大人为何进来也不通报一声？”
刘书墨收起方才一瞬间的晃神，道：“你镇国将军府连看门的人都没了, 找谁通报？”
今日的刘书墨, 和唐阮阮记忆中的那个人很是不同。
唐阮阮面不改色：“你想要做什么？”
刘书墨面色微绷, 道：“我父亲让我来请镇国公一家入宫赴宴, 没成想，居然只剩你一个人了。”
唐阮阮微微一笑：“他们都外出游玩了, 但我不想去，便留了下来，有问题吗？”
他定定看着她：“危难当头, 他们居然丢下你，独自跑了？”
唐阮阮毫不示弱地看他：“不, 是我送他们走的。至于去了哪里, 我就不知道了。请问, 刘大人还想知道什么？”
刘书墨被她这生疏的态度激怒了, 他一步上前, 双手箍住她的肩膀, 道：“阮阮！你非得对我这么说话么？”
唐阮阮被他箍得生疼, 一把挣脱，道：“还请公子自重。”
刘书墨苦笑：“自重！？”他眼中隐有痛意：“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若不是皇帝昏庸，非要将你指婚给秦修远, 我们早就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唐阮阮平静看他，道：“可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如今已经是秦修远的妻子，镇国大将军的夫人，而你，不但是乱臣贼子的儿子，还妄想着控制帝都，你这是要造反吗？”
“乱臣贼子？”刘书墨怅然一瞬，随即笑出了声：“哪又如何？我曾经忠于皇权，忠于百姓，可我得到了什么？我的青梅竹马被人轻而易举的抢走，我的仕途之路被人几句话堵死，而我的父亲出了事，我都无能为力！那样的愚忠有什么用？”
他实在太讨厌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所以他接管了左相府的死士及府兵，在皇后的帮助下，一夜之间杀了两个大理寺中不肯支持他们的官员。
如今，他的父亲已经顺利地从大理寺出来，进宫面见皇后去了。
刘植入宫前，便让他带人来控制镇国将军府，却没想到唐阮阮动作如此之快，已经将所有人都送走了。
刘书墨自信地看着唐阮阮，道：“如今，皇帝不省人事，皇后和我父亲大权在握，他们已经通过巡防营控制了帝都，而昨日前方已经开战，秦修远就算现在知道帝都出了事，远水也救不了近火，而且你在我们手中，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唐阮阮一惊，巡防营，不是言芝心的父亲的管辖范围吗？
唐阮阮拧眉：“你们将巡防营怎么了？”
刘书墨笑了笑：“没什么，不过是将那个姓言的老匹夫抓起来了而已。”
他看向唐阮阮：“毕竟，他是秦修逸未来的岳丈，不是吗？”
唐阮阮面色一白，斥道：“你不要牵连无辜。”
刘书墨怅然道：“无辜？难道我不无辜吗？我又做错了什么？”
他失去了爱人，仕途不顺，还差点失去了父亲，如今他终于想明白了，一切东西，只有抓在自己手中，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他看向唐阮阮，道：“我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
唐阮阮冷冷道：“你与我没有半分关系，我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刘书墨有些心颤：“你为何对我如此无情？你如今就对秦修远如此死心塌地吗？”
他实在不敢相信，难道如今在她心中，自己已经没有半分地位了吗？
唐阮阮沉声道：“不错，我就是喜欢他，我会好好活着，等他回来救我。”
刘书墨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道：“等他回来救你？莫说他回不来，就算是回得来，他也未必入得了帝都。秦修远树敌太多，他曾经一箭射杀了西伯侯的嫡子，如今西伯侯坐镇北方，秦修远是腹背受敌。”
唐阮阮面色陡然一白，道：“你们怎能对他动手？若是北疆防线破了，北齐将直达益州，然后没两日便能打到帝都来！你们疯了吗？”
刘书墨面色微动，却仍然道：“我父亲自有安排。”
唐阮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你们是要趁机易储？”
刘书墨勾唇：“那是自然。”
唐阮阮抿着唇，不说话了。
刘书墨看着她，似乎也有些不认识眼前人。
以前的唐阮阮，性格内敛又温柔，是个禁不起事的性子。
而如今的唐阮阮，看起来却勇敢而冷静，处变不惊。
他见她默不作声，以为她心中害怕，便又软了语气，道：“阮阮……虽然我做的这些，你可能不理解，但是你要相信一点，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唐阮阮冷冷看他，不屑一顾。
刘书墨叹了口气，终是对她狠不下心来：“你先随我入宫吧，等安排好这一切，我会向父亲求情，不会让他为难你的。”
说罢，他便上来牵她的手。
唐阮阮一把甩开，面无表情：“我自己会走。”
说罢，便快步走在了前面。
刘书墨虽有恼意，却也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他们出了镇国将军府，唐阮阮才发现原来他带了好几队人马，都候在门外。
唐阮阮冷笑一声：“抓个女人而已，刘大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刘书墨面色有些难看，道：“快上车吧。”
唐阮阮看都不看他一眼，便径直上了车。
几十个士兵护送着这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在镇国将军府门前的巷子里，有两个身影默默站了起来。
那妙龄少女心中微乱，她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方才你听见了么？刘书墨为何会来抓我嫂嫂？”
这少女正是秦修遥，她和莫临才从城南回来，一到了家门口，便见到士兵们将镇国将军府层层围住。
她还想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可却被莫临一把拉住。
莫临直觉上便知不对，今日连看门的人都不在了，十分奇怪。
两人便目睹了方才的一幕。
此时，秦修遥道：“我们入府去看看吧？”
可如今刘书墨的人还在门口留守，看样子是不打算撤走。
莫临摇头，道：“你不能回去，此时不知道府中还有些什么人，且若是真出了事，他们定然还会派人来守株待兔的，你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秦修遥有些着急，道：“那怎么办？”
莫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秦修遥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她立即回头：“秦忠！？”
秦忠一见是她，也急急奔来，道：“四小姐，你怎么在这？我还派人去城南找你了！”
秦修遥急忙问道：“我们府中是不是出事了？我方才看到刘书墨将嫂嫂带走了！”
秦忠面色一僵：“什么！？”
他又问道：“其他人呢？”
秦修遥道：“我不知道……我还没有进去。”
秦忠便把今日的一系列事情，都告诉了秦修遥。
秦修遥眉头紧皱：“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忠微微思索了一瞬，看了看莫临，心下已有了盘算：“莫大人，如今镇国将军府可能濒临大难，夫人已经被控制了起来，下一步肯定是搜寻四小姐和老夫人的下落。小人不敢连累大人，还请大人先行离去吧。”
毕竟认识的时间不长，秦忠也不敢完全相信莫临。
秦修遥听出了他的画外音，蹙了蹙眉道：“秦忠，莫临是可以信任的人。”但她继续道：“不过秦忠说得对，你还是莫要被牵扯进来了，对你实在是不好。”
莫临定睛看她，道：“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秦修遥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并没有人知道你我在一起，他们应该找不到你那里……”
莫临却道：“因为我不可能放下你。”
秦修遥面色微怔，她看向莫临，两人的脸，同时红了。
秦忠见状，轻咳一声，无奈将这氛围打破。
秦修遥反应过来，喃喃道：“如今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莫临也红着脸道：“你现在，肯定是不能回府了，不如同我回去吧。”他敛了神，正色道：“莫家在帝都也有些人脉，我想些法子将你藏起来，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你。”
他又转向秦忠，道：“秦护卫，若你信得过我，便将阿遥交给我，我不敢承诺一定护得住她，但是我会拼尽全力，挡在她前面。”
他就立在两人面前，文质彬彬，却又十分坚定。
秦忠犹疑一瞬，他看向秦修遥。
秦修遥摇了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连累你……而且我还要想办法去救我嫂嫂。”
秦忠想了想，道：“四小姐，我觉得莫大人说得对，若是您跟着他，至少还是安全的，夫人我会设法去救的，如果真的需要人相助，我会再去找你们，好不好？你们先走，我先回府去探探虚实。”
秦修遥还想说什么，莫临却一把拉起她的手，道：“听话，你不要出事便是最大的帮忙了。”
秦修遥有些无奈，却也只能点点头。
送走了秦修遥，秦忠便默默绕到了镇国将军府的后门。
他趁人不备，便翻到了墙上，去查看府内动静。
***
刘书墨和唐阮阮共乘一车，刘书墨紧盯着她不放，看得唐阮阮有些恼意。
她冷冷道：“刘大人若是担心我会逃跑，大可不必。”
她知道自己跑不远，也没打算跑。
刘书墨面有愠怒，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唐阮阮道：“不。”她转而看向刘书墨：“我心中，没有你这个人。”
刘书墨面色一僵，变得煞白。
他心中不甘不平，曾经以为她是生自己的气，才对自己冷冷淡淡的，如今看来却是真的与他疏离了。
他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你非得激怒我么？我们分开后，我日日想你，没有一天放下你，可你却早已经忘了我！凭什么，凭什么！”
唐阮阮见他面色不稳，也有些担心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冷静了几分，道：“刘大人，我们确实有青梅竹马之谊，可那都过去了，本来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可你不分青红皂白，在朝堂上参我夫君，又帮着你父亲残害忠良，助纣为虐，我实在不敢苟同。”
刘书墨紧紧咬着嘴唇，气闷得说不出话来。
唐阮阮看向他，道：“如今，我不求你放了我，我知道你也做不到。只是希望你抓了我一个，便不要再牵连其他人，你保留一点善念，我也努力保留一点心底对你的信任，好不好？”
她转而看他，杏眼澄澈，却再也没有他的倒影。
刘书墨面色难看至极。
良久之后，才低声蹦出一个字：“好。”
***
莫临带着秦修遥回到了莫府，她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秀眉紧锁。
“公子，您回来了！”莫伯迎了上来，却看到了秦修遥跟在后面。
“秦小姐？”莫伯有些惊讶。
秦修遥淡淡笑了笑，道：“莫伯……最近，可能要在府上叨扰了。”
莫伯不明所以，差点拍手叫好：“秦小姐一来，简直是蓬荜生辉！小人这就去为您安排！”
莫临交代道；“秦小姐来这里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安排两个妥帖的人照顾她，若是谁走漏了风声，我决不轻饶。”
莫伯一愣，随即正色道：“是，公子。”
莫伯急忙去安排了。
莫临便将秦修遥带到了客房，这客房布置得十分雅致，环境清幽，倒是很适合姑娘居住。
秦修遥对莫临微微点头：“莫临，多谢你。”
莫临安慰道：“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他又提醒道：“如今，还要给将军递个消息才是，也不知道之前他们的联络有没有被切断。”
秦修遥想了想，道：“别的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嫂嫂是会给他写信的，每日一封。”
莫临思索一瞬，道：“我家在北方颇有些人脉，不如我们也递个消息过去吧，如今秦夫人被抓了，肯定会被控制的，不可能传递消息给将军。”
秦修遥点了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不像我……一遇到事情，就有些手忙脚乱。”
她从小就被呵护着长大，就算是三年前家中出事之时，都有三哥将整个镇国将军府扛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样的事情，嫂嫂被抓，母亲离开，有家不能回……她简直想哭出来。
莫临见她强忍着，便道：“阿遥。”
秦修遥抬眸看他，勉强笑道：“怎么了？”
莫临忍不住，小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秦修遥听了，鼻子一酸，低头道：“我没事。”
莫临叹了口气，道：“你毕竟才十七岁……害怕是正常的，谁说老镇国公的女儿就不能害怕、不能哭鼻子呢？”
他的语气如此温柔，一下便打破她的逞强。
秦修遥坐在长椅上，双肩微耸，慢慢地抽泣起来。
莫临看着有些心疼，情不自禁地坐到了她旁边，抬起了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脊。
他柔声道：“哭出来会好受些……你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我两位哥哥都在外领兵打仗，如今是腹背受敌，他们抓了我嫂嫂，定然会要挟我哥……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一家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就不能过些太平日子！”
她恨极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三年前若不是左相徇一己之私，父亲和大哥不会死，如今皇后又是为了权势，要将他们推入险境。
忠勇世家，世代守护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却为何得不到一点安稳？
秦修遥心中难受，哭得缩成了一团。
莫临一把将她揽到自己怀中，温声道：“那都是他们的错，你如此难过，便是用他们的错来惩罚自己了……我们要做的，是反击，是将那些人绳之于法。”
秦修遥越哭越伤心，莫临静静抱着她，轻拍她的背脊，耐心地安抚着她。
“阿遥，一切有我，我会护着你的。”
秦修遥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向莫临坚定的眉眼，她伤心中生出一丝羞赧，喃喃道：“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呢？”
莫临笑了笑：“因为我有所求。”
秦修遥愣愣地问：“求什么？”
莫临勾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秦修遥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推开他，道：“你不要乘人之危。”
莫临却不在意，道：“阿遥，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秦修遥红着脸觑他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
两日后。
北疆军营，主帐。
“将军，这北齐六皇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最近两日，总是派一些骑兵来骚扰我们边境。
可等调了兵去打他们时，却又逃了，闹得十分没劲！”
秦勇耷拉着脑袋，一脸烦躁。
秦修远瞥他一眼，道：“如此沉不住气，倒是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秦勇一听，收敛了几分心情，蹙眉道：“那他们到底是为何？”
秦修远沉声：“每一次都仓促应战，又是小打小闹，大家就会像你一样心生焦躁。”他对秦勇道：“待到你们追地疲累又轻敌，正好是他们诱敌深入的时机，到时候便可能举兵反扑。”
秦勇听着有些气愤，道：“那我们如何是好？”
坐在一旁沉默已久的秦修逸，突然开了口：“如今六皇子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拖延时间，无非是因为还没想好，他不想背上骂名，却又不甘心束手就擒。”
秦修远道：“不错。如今朝政被北齐四皇子把持着，又深得北齐王信任，便只差一纸诏书封四皇子为继任者了。可北齐王病得厉害，兵权又在六皇子手中收不回来，若是贸然立四皇子为继任者，倒是容易激怒六皇子，所以两方才一直僵持着。”
秦勇听得糊里糊涂，道：“那这六皇子到底想怎么样？”
秦修逸分析给他听：“若是我们没来，也许他们打的就是内战，但四皇子无兵，很可能要输。”
秦修远颔首，补充道：“但如今我们来了，六皇子知道我们不可能支持他，却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来趁火打劫的，还是来支援四皇子的，所以他也在试探我们。”
秦勇道：“那如今这四皇子便是关键了……”
秦修逸点点头，道：“不错，要等四皇子熬不下去了，主动来找我们，便正好谈拥他为王的条件。”
秦勇感叹道：“可这要等多久啊……不过，若是我们现在主动去谈，也不知道四皇子那边情况如何，他现在还没有被逼到那个境地，说不定还会顺势反咬我们一口。”
秦修逸道：“是的，所以，时机非常重要。”
秦修远也在沉思着。
这时，帐外响起了滴滴答答声。
又下雨了么？
北疆一向很少下雨，但这两日总是阴雨绵绵。
适逢这样的天气，信鸽怕是又要到得迟了。
“将军。”
帐外想起熟悉的女声。
秦修远道：“秦勇，你先出去吧。”他又嘱咐道：“要耐心些，目前宜近不宜动。”
秦勇点点头，便去点兵了。
王云望一身亲兵的装束，撩了幔帐进来，道：“阿远，有人要见你。”
秦修远疑惑：“是谁？”
王云望道：“那人是商人打扮，不知道所来为何。”
秦修逸提醒道：“会不会有诈？”
秦修远眼眸微眯，道：“先带上来再说。”
王云望便将这人带了上来。
是个中年男子，他身着一身长袍，带了个掌柜帽，他到了面前，便拱手道：“草民给大将军请安。”
秦修远问道：“你是何人？”
那中年男子道：“小人奉我家公子之命，来给秦大将军送信。”
秦修远有些疑惑，问道：“你家公子是谁？”
男子道：“我家乃益州莫家。”
说罢，男子拿出象征身份的莫家名牌，这是大商贾世家才有的标识，因为他们四散在各处经商，所以也需要确认身份。
莫家乃是益州三大家族之一，富甲一方，可谓无人不知。
难道这信，真的是莫临送来的？
秦修远道：“呈上来看看。”
那男子恭敬地将信件呈了上来，秦修远审视他一眼，然后逐渐展开。
才看了一瞬，面色骤变！
等他看完了信，脸色已经十分难看，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男子道：“从帝都传来消息，最快也要两日，所以这至少是两日前的事了……”
秦修逸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云望也有些好奇。
秦修远心中一紧，手指紧握成拳，指甲嵌入肉中。
心疼道：“阮阮，被挟持入宫了……”

第121章 蛋包饭  这么好吃吗？
秦修逸和王云望面上皆是一惊！
秦修远隐忍着情绪, 道：“多谢先生前来送信，嫂嫂，请送先生下去。”
王云望颔首, 便将送信人送了出去。
秦修远脸色苍白, 浓眉紧皱，似乎在沉思什么。
片刻之后, 秦修远道：“二哥。”
秦修逸：“你想如何？”
秦修远低声：“我要夜探北齐皇宫，去找四皇子。”
秦修逸一愣：“你疯了？北齐皇宫地形复杂, 且不说你能不能找到四皇子, 就算你找到了他, 又能如何？”
秦修远沉声道：“那我也要一试。北齐的战事不能再拖, 打或不打，都必须速战速决！”
秦修逸知道他心中担心唐阮阮, 道：“可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
秦修远唇角微绷，道：“不会有万一。”
他不能有万一，不然阮阮怎么办？
***
翊池宫。
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
她徐徐饮了口茶, 冷笑道：“没想到你一介闺阁女子，还能将一家子人送走……真是好本事, 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唐阮阮站在她面前, 面不改色, 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刘植则坐在一旁, 默默凝视她。
他总觉得唐阮阮和他记忆中的有些不同, 她曾经是个十分胆小的姑娘, 如今嫁给秦修远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皇后看着她, 嘴角微勾，道：“将军夫人便在宫中住下吧，你们好好伺候夫人, 没准儿是有大用处的。”
云梅应声，便想押唐阮阮下去。
可这时，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母后！”四皇子闵元孟恰好从外面奔进来，他见到刘植在皇后宫中，也十分惊讶：“左相为何在此？”
外臣是不可入后妃寝宫的，这是宫中人人都知道的规矩。
皇后面色一僵，道：“母后有事与左相商议，所以才破例的……你父皇病了，你莫要来添乱了，快回去温书吧。”
唐阮阮心中思索道，看样子皇后并没有把她在做的事情告诉四皇子。
于是他便不情不愿地出了寝殿。
唐阮阮被云梅带着也出了皇后寝殿，见四皇子在前面走着，便灵机一动。
她出声唤道：“四殿下！？”
四皇子闵元孟惊讶回头，清秀的小脸十分傲娇：“你是谁？”
云梅急忙跟上。
唐阮阮微微一笑：“我是明轩的三婶，我听明轩提过你许多次呢！他每次要带两份零食去学堂，就是为了和四皇子分享吧？”
四皇子一愣，立即笑开：“你是明轩的婶婶！？我吃过许多明轩带的零食呢！可是我没去学堂，都吃不到了……”
唐阮阮急忙道：“这有何难？我最近会在翊池宫做客，我可以给你做呀！”
四皇子听了十分高兴：“那太好了！明轩最近怎么样呢？”
唐阮阮笑道：“说来话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云梅听闻，急忙喝止：“秦夫人，你莫要耍什么花招……”
四皇子听了，却眉头一皱：“我在跟秦夫人说话，你一个宫女插什么嘴？”
云梅听了，面上一白，讪讪道：“四殿下，奴婢也是为了您好……”
闵元孟冷冷瞪她：“我最讨厌听这句话，你不知道吗？”
云梅噎住，四皇子一向是皇后的心尖宠，她实在不敢得罪。
她只得陪着笑脸，道：“殿下，可是皇后娘娘让奴婢送秦夫人下去休息……”
闵元孟一向不喜欢云梅，觉得她小心思尤其多，便毫不客气，道：“可我想同秦夫人多聊聊明轩的事，聊完了，我再派人送她去休息即可。”
云梅自然不肯，道：“这……奴婢要去请示一下皇后娘娘……”
四皇子更是生气，道：“怎么？我堂堂一个皇子，和人聊个天都要请示母后？你们是把我当成傀儡吗？”
四皇子已经过了十岁，发起脾气来，倒是有几分皇后的气势。
云梅见四皇子真的动了气，又怕实实在在得罪他，便道：“那……不如奴婢陪着一起去吧。”
四皇子还想说话，可唐阮阮却灵活道：“殿下，就让云梅姑娘陪着吧，没关系的……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四皇子闵元孟瞥了一眼云梅，冷哼一声：“狗腿子，真粘人。”
便大步向前走去，唐阮阮与他并排而行，云梅额上微微出了汗，只得赶紧跟上。
四皇子还未分府，便住在翊池宫的南苑。
这南苑修得富丽堂皇，雕栏奇巧，连专用厨房都有。
四皇子一回南苑，便有贴身小太监迎上来，道：“殿下可要吃些东西？您午膳还没用呢……”
可一见他身后跟着云梅，便立即噤了声。
若是被云梅知道四殿下没用午膳，便等于皇后娘娘知道了，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他定然逃不过责罚。
果不其然，云梅已经听到了方才的话，她蹙眉问道：“你怎么不伺候殿下用膳？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吓得急忙解释道：“云梅姑姑，奴才劝了……可是四殿下说、说……”
四皇子见自己的小太监怕云梅怕成这样，便也有些恼意，道：“我是觉得御膳房的东西太难吃了！无论做什么菜，味道都是一模一样的！实在是无聊！”
御膳房他从小吃到大，实在是没什么新鲜劲了。
尤其是在太学换过口味，又尝过了明轩给的零食之后，他每每见到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就更加没有兴趣。
云梅道：“可是殿下，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若是饿垮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四皇子冷冷一瞥，道：“云梅姑姑如此关心我的身体，那不如亲自为我下厨，做点好吃的？”他并不打算给她面子，继续道：“若是好吃的话，也许我会考虑吃两口的。”
云梅面色尴尬，她虽然会做些菜肴，可四皇子明摆着就是为了为难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倒霉，明明只是押送个人，居然会碰到这个祖宗！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殿下，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我为你做点吃的？反正也闲来无事……想来云梅姑娘，也不会介意的吧？”
云梅面色微滞，道：“不可！”
唐阮阮身为人质，若是在食物中对四皇子下毒可如何是好？
四皇子拧眉看她：“为何不可？”
皇后一再交代，不可让四皇子知道他们在做的事情，云梅自然不敢说破。
她便只得道：“秦夫人来者是客，怎么能让她动手呢？”
唐阮阮却笑着迎上她的眼睛，道：“无妨，臣妇乐意效劳。若是云梅姑娘过意不去，可在一旁协助我，如何？”
云梅被说得没理由反驳，可还有些不甘心，道：“可是殿下……”
“你烦不烦？”闵元孟挑眉看向云梅，他冷声道：“你是觉得我是个孩子，好欺负吗？连聊个天，吃个饭都要看你一个宫女的脸色？”
云梅见闵元孟真的生气了，便也不敢再吱声。
唐阮阮借机问道：“不知平日里殿下喜欢吃些什么？”
闵元孟面色稍缓，道：“只要不是御膳房做的，我都吃……”
唐阮阮有些忍俊不禁，道：“好，那请这位公公带我去看看小厨房里有些什么，然后我再想想做些什么，好不好？”
闵元孟有些期待地眯起眼睛，道：“好！”
小太监便带着唐阮阮到了小厨房，云梅也紧随其后，她见四皇子没有跟来，便道：“秦夫人，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坏心思。”
唐阮阮看都不看她一眼，道：“别把我想得和你们一样，我没那么卑鄙。四殿下是我侄儿的朋友，我曾经也为他做过吃食，若是我要害他，早就动手了。”
云梅听了这话，顿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唐阮阮看了看小厨房的食材，这边也许是很少开火，所以食材和厨具并不是很多。
她问道：“这些白饭是什么时候的？”
小太监道：“这是中午御膳房送来的，可殿下不肯吃，便暂时放在了这里，一会儿会有人来收。”
唐阮阮道：“不必收了，我用这米饭做个蛋包饭吧。”
云梅有些疑惑，她问道：“什么是蛋包饭？”
唐阮阮冷声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云梅有些气恼，却又碍于四皇子，不敢发脾气。
唐阮阮不再理会她，便从一堆食材中，捡了洋葱、胡萝卜、土豆和西蓝花出来。
她问道：“四殿下可有什么忌口？”
小太监连忙道：“有的，四殿下不能吃芒果……殿下小时候吃了一次，浑身长满了疙瘩，还发起了高烧……是以上次明轩公子送了芒果慕斯给殿下，殿下再喜欢也只得忍痛赏给奴才了。”
一说起这事，小太监忍不住怀念起那芒果慕斯的味道来。
这副样子落到云梅眼中，她轻斥道：“瞧你那点出息……”
唐阮阮对她视而不见，继续道：“好，我记下了。”
她不再说话，便抄起菜刀，开始认真地切起了食材。
她先将洋葱放入水中，一点一点拨开，这样可以避免熏到眼睛。
然后将洋葱、胡萝卜、土豆和西蓝花都细细地切成了丁。
放在一旁备用。
然后开始热锅，一勺油下去之后，便听到了滋滋的声音，她便将方才准备好的食材，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白色的洋葱，橙色的胡萝卜，黄色的土豆，和绿色的西蓝花，炒在一起十分鲜艳，甚是好看！
一旁的小太监，忍不住伸直了脖子，仔仔细细往锅里瞧着。
云梅一开始摆出了十分高傲的姿态，可等香味儿冲进鼻子里，便也忍不住看了看，嗬！米饭放了进去，一大锅炒饭显得更丰富了！
唐阮阮又在炒饭中，加入了盐、酱油、胡椒粉等调料，可惜的是这里没有番茄酱，便只能换成耗油，咸鲜的路线了。
五彩斑斓的米饭炒熟之后，唐阮阮将他们盛了出来。
放在一旁，又将热锅烧油，将鸡蛋打了进去！
这次她换了一个略微平底的锅，她端起锅轻轻一转，蛋液便均匀地铺到了整个锅中，像一张圆圆的皮。
蛋香味儿一下便冒了出来，勾得人十分嘴馋。
四皇子在外面等了许久，便也走了进来，道：“我在外面都闻到香味了！”
云梅一见他过来，便道：“这里油烟大，殿下千金之躯怎能来这里？”
四皇子冷瞥她：“你为何总是如此扫兴？”
云梅张了张嘴，终是委屈地闭住了。
唐阮阮将凝固的蛋饼，煎得更加焦黄一些，然后便将炒好的米饭倒了上去，然后——
她用铲子铲起一边的鸡蛋，一下子盖到了另外一边，锅里的炒饭好像变成了一个大饺子，十分有趣。
四皇子从未见过人做菜，便道：“还能这样吗？这很像一个蛋饺。”
唐阮阮笑道：“这是蛋包饭，若是四殿下喜欢吃蛋饺，我下次也可以做的。”
四皇子看着大大的蛋包饭，也有些兴奋：“看起来就很好吃……”
唐阮阮笑着将“大饺子”蛋包饭盛了出来，放到盘子中，又将勺子放了进去，道：“殿下请用餐。”
四皇子闵元孟顾不得端去桌上，在厨房之中，就拿起勺子来。
他见这蛋包饭封得十分完整，犹豫着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唐阮阮便道：“殿下可以在这边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先吃里面的炒饭，再吃外面的蛋皮。”
闵元孟点点头，于是用勺子轻轻戳开蛋皮，蛋皮一破，便像裂嘴笑的小娃娃一样，里面的米饭炒得颗颗分明，一下就从开口处流出来了一部分。
闵元孟舀起一勺炒饭，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他慢慢地咀嚼着，嗯！胡萝卜甘甜，洋葱的清香都渗透到了饭里，而土豆的绵密和西蓝花沙沙的颗粒感夹杂在一起，便让这口饭的口感更加有层次了！
美味至极！
闵元孟吃了一口之后，顾不得他们还在旁边看着，便开始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了炒饭来。
云梅见状，有些诧异：“这……这么好吃吗？”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心里盼着四皇子吃不完……如果能留几口赏给自己就好了。
闵元孟道：“秦夫人，这炒饭太好吃了！我每日都想吃呢！”
唐阮阮笑了笑，道：“若是每日都吃，那很快便会失去新鲜感了，还是要换着吃比较好，而且你还在长身体，营养均衡也很重要。鸡鸭鱼肉，海鲜、蔬菜瓜果等，都是要吃的。”
闵元孟一愣，想起以前明轩说过，家中的母亲和婶婶，都会十分细心地帮他搭配饮食，他曾经非常羡慕，明轩既能吃到好吃的，还能获得家人实实在在的关心。
如今唐阮阮为他做吃食，又嘱咐他好好吃饭，倒是让他感到了几分暖意。
才一会儿，闵元孟便吃了一大半了，他突然问道：“秦夫人，你会在宫中住多久呢？”
唐阮阮笑道：“我也不知道……恐怕要看皇后娘娘了。”
云梅面色微绷，闵元孟却没有听明白，道：“真搞不懂母后，如今父皇病了，她不去照顾父皇，却总和左相在这商议国事……真不知道是国事终于，还是父皇的病重要！”
云梅出声提醒道：“殿下，请不要妄议皇后娘娘。”
闵元孟看她一眼，道：“哦，莫非云梅姑姑又要去告状了？”
云梅眉头紧了紧：“奴婢不敢。”
闵元孟轻哼一声：“不敢最好，你出去吧，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云梅一愣，道：“这……”
闵元孟烦躁地摆摆手，云梅便只得出了小厨房，一个人在外站着，她时不时瞟来眼神看唐阮阮，生怕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唐阮阮视若无睹，她问道：“殿下，这蛋包饭，今日做得不算好，若是有番茄酱，那便会好吃十倍！”
闵元孟的盘子都快刮干净了，听了这话十分诧异，道：“什么是番茄酱？”
唐阮阮笑道：“就是一种酸酸甜甜的酱料……不过，要到宫外才有卖的……殿下若是想吃，我出宫为殿下采买可好？”

第122章 秘密  这个秘密让她心中一颤。
闵元孟高兴地眯起眼睛, 道：“太好了！”
“好什么？”冷冰冰的女声自他们身后响起，闵元孟下意识一回头。
居然是皇后来了。
“参见母后，您怎么来了？”闵元孟收起笑容, 恢复了平静。
皇后眼角微抽, 没有理会他，反而看向唐阮阮, 道：“才一会不见，没想到将军夫人居然能与我儿攀谈起来, 真是手段惊人！”
唐阮阮不卑不亢, 道：“臣妇不过是为殿下做了一顿饭而已, 算不得什么。”
皇后面色微怒, 道：“云梅，你是怎么办的差事！？还不快送将军夫人下去休息！？”
闵元孟一愣, 道：“母后，夫人说她能为我做好吃的呢……她……”
皇后纵然再宠爱他，此刻也生气了：“元孟, 你还小，这些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她又冷声道：“来人, 送元孟回去温书！”
“母后！母后……”闵元孟不甘不愿地被拉走了, 而唐阮阮依旧站在原地, 她仰起头, 平静地看着皇后, 毫无惧色。
皇后被她这目光盯得很不快, 她冷笑道：“你这样看着本宫也没用, 在这皇宫之中，你是插翅难飞。你之前不是依附沁嫔那个贱.人吗？她想偷偷给秦修远送信，被本宫抓了个现行, 如今正囚禁在宫中。你若是想送信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越说越得意，道：“来人！将她压下去关起来！”
云梅立即应了声，一把用力拽住唐阮阮，就往外拉。
***
唐阮阮被带到了冷宫，这里看起来十分偏僻，却派了不少士兵驻守。
云梅推开其中一间屋子，一把将唐阮阮推了进去！
唐阮阮踉跄着，差点倒在了地上，她回过头来瞪了云梅一眼，云梅被她瞪得有些心虚，却仍然色厉内荏道：“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呆着！若是让我发现你使诈，便不会对你客气！”
说罢，云梅便神气地迈出了房门，然后，便是落锁的声音。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寝殿，里面的陈设很是陈旧，桌上连茶水也没有。
唐阮阮站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床脚旁边有微微的响动。
她有些骇然，便随手执了个灯台，挡在自己身前，她悄声走到了床脚前，小心翼翼探头一看——
却是一个小女孩。
她约莫九到十岁，畏畏缩缩待在里面，一双眼睛十分惊恐地看着唐阮阮。
唐阮阮一愣，放下手中烛台，道：“你是？”
她觉得这女孩很眼熟。
那女孩咬唇，不说话。
唐阮阮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她的双眼又大又圆，生得很是好看，但是却充满不安和恐惧。
小女孩衣着虽然用料不菲，但是显然已经多日没有换过，有些邋邋遢遢的。
唐阮阮顿时反应过来：“你是……五公主？”
闵元婉见她认出了自己，便更加害怕了，道：“你……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唐阮阮连忙摆手，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害怕。”
其实上次五公主和七公主抢夺果冻的时候，唐阮阮便见过她。
唐阮阮问道：“五公主怎么在这里？”
唐阮阮知道音贵人已经殁了，而五公主如今不是应该由皇后抚养么？为何会躲在此处？
她心中虽恨音贵人，可是也知道不该迁怒于一个孩子。
五公主闵元婉有些虚弱，小声道：“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她看向唐阮阮，道：“我记得你。”
她语气陡然变得有几分恨意：“你们害得我母妃受了重伤！”
唐阮阮微怔，回应道：“可是你母妃也差点害死了我。”
闵元婉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闵元婉眼睛里的恐惧多于愤恨，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此时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仇恨的事？
她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如今来了个不会伤害自己的人，她面上虽然拒人千里，心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唐阮阮见她不说话，道：“你母亲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与你计较，你若是也能放下仇恨，我们便一起想想如何出去，好不好？”
闵元婉低下头，道：“我们出不去的。”
唐阮阮拧眉：“为何？”
闵元婉声音冰冷：“皇后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她已经杀了我的母妃。”
唐阮阮听了，也沉默了一瞬，道：“不会的，我夫君会来救我们。”
闵元婉却赌气道：“我不要他救，他害了我母妃！”
唐阮阮懒得同她计较，便道：“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闵元婉沉着脸点点头，又道：“太子哥哥也被抓了过来，他在隔壁。每日有人来送饭……”
唐阮阮惊讶道：“太子也在这里？”
唐阮阮默默坐下来，安静思索了起来。
皇后如今没有对太子下毒手，恐怕是顾及易储之后，自己儿子的名声。
在大闵朝，立太子需得皇帝拟诏，然后内阁首辅、文臣和武将之首，三方之内，至少两方首肯才行。
当初立太子之时，便是皇帝一手操纵的。左相刘植虽然反对，但经不住唐阁老和镇国将军府的支持，闵元琅还是成了太子。
如今要改立太子，也是一样的规则。
但皇帝病重，皇后要名正言顺地改立，便要从自己的父亲、秦修远和刘植身上获得支持。
秦修远自是不可能支持他们，而如今最大的突破口便在唐阮阮父亲身上。
需得他和刘植一起在朝堂之上，陈诉改立太子的原因，然后再由皇帝盖印批复才行。
唐阮阮微微蹙起眉，这样一来，学士府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她身在宫中，也帮不上忙，只能暗暗着急。
她和秦修远如今彻底失联，又不知道他的归期，只能努力将立储之事延后，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唐阮阮突然想起一事，道：“五公主……你吃过芒果么？”
闵元婉一脸奇怪地看着唐阮阮，这个女人莫不是疯了？
闵元婉有些不耐：“关你何事。”
唐阮阮道：“若是想从这里平安出去，就告诉我。”
闵元婉闷声：“吃过。”
唐阮阮又问：“可有身体不适？”
闵元婉继续道：“没觉得……你问这个干什么？”
唐阮阮有些惊讶，又问：“你其他的兄弟姐妹，还有皇后娘娘，都能吃芒果吗？”
闵元婉有些不耐，便道：“当然了！每年地方进贡的芒果，父皇都会分给各宫，皇后也会邀我母妃一起吃，我是见过他们吃的。”
“那四皇子呢？是不是没吃过？”唐阮阮追问道。
闵元婉想了想，道：“不记得了……你问这些琐事做什么？”
唐阮阮不吱声了。
之所以要问，是因为之前见到刘书墨时，突然想起……那个不能吃芒果的人，便是他。
刘书墨不能吃芒果……小太监说闵元孟也不能吃……
唐阮阮顿时整个人僵住。
过敏原是会遗传的。
难道……难道刘书墨和闵元孟……是兄弟！？
是了，这便解释得通了！
难怪刘植一直要扶持皇后，他们恐怕早就暗中苟且了……
而四皇子闵元孟，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如今要易储，易的不是二皇子，而是四皇子！
唐阮阮被这个惊天秘密吓得一颤。
她手指不自觉握紧……
闵元婉疑惑道：“你在想什么？”
唐阮阮面色微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道：“没……没什么。”
唐阮阮暗自思忖，闵元孟的身世……他自己知晓么？
***
北齐，星夜。
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灯火通明，所有仆从都在忙碌着。
皇宫上空，有黑鸦来回盘旋，叫得十分焦躁，令人压抑难忍。
“我父王怎么样了？”四皇子巴日达焦急问向太医。
太医面有微汗，道：“回四皇子，大王……大王可能熬不过今晚了……”
四皇子微怔，面色十分凝重。
“四皇子，大王召您进去！”一个侍女匆匆赶来，行了叉手礼通报道。
四皇子沉声道：“我立即就去。”
北齐王的寝殿，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巴日达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殿内走去。
殿内燃着不少烛火，因北齐王的眼睛已经许久都看不清了，若是灯光明亮些，他的状态便略微好一点.
油尽灯枯的北齐王，费力得撑开眼，怔怔看着自己的儿子，虚弱至极：“巴日达……”
巴日达心中酸楚，跪下喃喃道：“父王……”
北齐王的手缓缓抬起，放在他的肩上，道：“以后北齐……父王就交给你了……”
巴日达抬眼看他，既惊喜又悲痛：“多谢父王……可，如今这局势……儿臣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大臣们倒是很支持他的，可军权在六皇子手中一直拖着不肯交出来，如今就算他拿到了继位诏书，恐怕也逃不过和六皇子一场恶战。
北齐王奄奄一息，道：“父王……如今已经无力管这些了……后面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巴日达有些彷徨，口中喃喃：“父王……”
北齐王微微侧头，他苍老的面容已经干瘪，他望向窗外幽暗的夜空：“北齐……不破不立……”
窗外一颗流星陨落，他的手颓然滑落……
巴日达一惊：“父王！父王！”
巴日达瞳孔放大，双目通红，伸手探了探北齐王的鼻下……已然没了气息。
他面色沉痛，跪在北齐王身侧，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侍从进来看到这一切，顿时一惊，问道：“四皇子，大王薨了，是否……”
巴日达逐渐收起眼中痛色，道：“不，秘不发丧，待我先想想。”
前两日他已经派人去各个部落借兵，可没想到借兵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北齐王便去了。
巴日达心中有些忐忑，他也望向窗外，夜空明星璀璨……到底哪一颗能给他指一条明路呢？
***
巴日达安排完相关事宜，便独自踱步，走出了北齐王的寝殿。
他禹禹独行，来到宫门的城墙之上，面前是满城灯火，身后是整个宫阙，夜空浩瀚，星辰遥远。
一时之间，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父王殡天，生为人子，却只能封锁消息，只因六皇子莫勒还在外虎视眈眈。
莫勒还未攻城，似乎是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自己能继承大统。
若是他知道父皇已经立自己为北齐王，恐怕今天夜里便要冲进宫来。
巴日达有些憎恨自己的无能，他一拳打在城墙之上，却丝毫不觉得疼。
他顿觉旁边有人，一声呵斥：“是谁！？”
“四皇子。”清冷的男声响起，似乎有几分耳熟。
巴日达抬眸，定定看向来人。
那人一身夜行衣，身材颀长高挑，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指一柄佩剑，在月色中孑然而立。
他也不知何时落到了这宫门上的城墙上。
“秦修远？”巴日达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秦修远手中利剑寒光凛凛，剑身沾了不少血迹，滴滴落在地上。
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秦修远凤眸微挑，坦然摘下面罩，勾唇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此刻，秦修远身后响起了嘈杂声——“抓刺客！”
显然，他是夜潜皇宫，又一路杀过来的。
巴日达见了他这副样子，心中一紧，不自觉握住了随身匕首，道：“你怎么在这里？你要做什么？”
秦修远有些微微气喘，道：“自是有事找四皇子商量……噢，是找新任的北齐王。”
巴日达一愣，沉声道：“我父王的事，你都知道了？”
秦修远低声：“还请大王节哀。”顿了顿，他道：“不过想必您也没有太多功夫悲痛，六皇子已经在城外扎营了，他在这皇宫之中也有探子，消息迟早会传出去。慢的话明日，快的话，就是今晚了……不知大王，是否做好了万全准备？”
巴日达面色一沉，道：“何必明知故问。”
秦修远既然能来到这里，便肯定摸清了当前形势。
秦修远微微一笑，道：“既然没有做好准备，不如我来帮帮大王？”
巴日达道：“秦将军，我敬你是个英雄……没想到你也想趁火打劫？”
秦修远正色道：“大王误会了，秦某并无此意。合作本来就是基于双方互惠，若是大王觉得我的条件不好，大可以拒绝我。”
说话间，侍卫们已经追到了秦修远身后两丈处。
秦修远无奈道：“既然大王愿意同我商议，能不能让你的人先不要追了？”
巴日达便摆摆手，让那些人退下了。
巴日达沉思了一瞬，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秦修远道：“我可以帮大王击溃六皇子，保您顺利登基，但请大王答应我三件事。”
巴日达眯起眼：“什么事？”
秦修远勾唇道：“第一，大王登基后，立即撰写两国修好的诏书，承诺在您有生之年，绝不主动进犯大闵。”
巴日达原本就答应过他，只不过如今要落到纸面上……他犹疑了一瞬，道：“不难。”他又道：“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秦修远道：“我要您昭告天下，是当年北齐王庭的阴谋，害得我秦家军精锐丧命于此，向他们告罪。”
巴日达面色一白，这事虽然不是他主导的，但是这样的告罪书，不是等于打自己的脸么？
秦修远看出他的犹豫，道：“大王，当年之事，我知道与你无关，但当时北齐以秦家军无故越过两国边界为由，杀了那么多人……我们无法原谅，需要一个公道。”
巴日达面色有些难看，良久之后，才道：“好，最后一个条件呢？”
秦修远冷冷道：“我要莫勒的命。”

第123章 大结局（上）  明日一早，便有大事要宣……
巴日达眼眸幽深, 定定看向秦修远。
忽然，他轻笑一声，道：“秦大将军凭什么认为, 本王一定会与你合作？”
巴日达直视秦修远道：“本王只需要拖过今晚, 明日援兵将至，到时候就可和莫勒一战, 还不必受你掣肘。”
他顿了顿，继续道：“皇宫已经封禁, 只需要杀了你, 便不会有人能出得了宫, 给莫勒报信。”
按照北齐习俗, 王者相当于百姓心中的半神，谋略、外貌、力量, 都必须是“完美”的。
而莫勒失去了一只眼，在百姓心中，便已经不符合王者的条件了, 这也是他如今犹疑着，不敢妄动的原因之一。
他不得民心, 若是又没有传位诏书, 那便只能靠武力争取了, 对他来说, 也将是一场不少的损耗。
彼此就这样僵持着, 谁也不敢贸然先动。
秦修远勾唇一笑, 道：“因为, 大王别无选择。”
巴日达：“你是什么意思？”
秦修远神色淡淡:“因为，大王派出去求援的人，被我杀了。”
巴日达面色骤变：“什么！”他陡然怒喝出声：“秦修远！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秦修远平静道：“不怕, 因为北齐新的王者，将是一代明君。”
巴日达面色稍霁。
秦修远直视着巴日达，道：“我记得大王曾也谈起向往和平，希望两国告别纷争，大王若与我合作，我会努力说服大闵皇上，派遣特使来到北齐，传授文化礼仪，耕种之道，经商之策……帮助北齐的百姓，摆脱依靠游牧和抢夺为生的状态，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繁荣昌盛，安居乐业。”
巴日达沉声道：“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秦修远：“就凭你我是一样的人，我们要的是国富民强，海晏河清。若是六皇子登基，为了实现他的野心，恐怕战火还要再燃二十年。”
巴日达沉默良久，他看向王城之外的都城。
大部分百姓居所还点着灯，微弱又温暖，如点点星河一般。
秦修远眼中深沉：“因战争而死的人，太多了。这万家灯火，如果被战火吞灭，幸福的家园被鲜血浸染，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之时，不知道大王会不会心疼？”
***
秦家军的主帐之中，夜灯长明。
帐外冷风呼啸，帐内的气氛也十分凝重。
秦修逸正襟危坐，蹙眉思索着。
王云望时不时看向帐外方向。
她一脸懊恼：“都怪我。”
秦修逸抬头看她：“大嫂？”
王云望沉声道：“我太任性了，我若是待在帝都，好歹能想办法去救阮阮，她一点武功都没有，还被抓了去，万一严刑拷打可怎么办？”
秦修逸面色也不大好，但依旧安慰道：“就算大嫂在，也于事无补，皇后那边人多势众，说不定连同你一起抓了。所幸弟妹聪慧，提前将母亲和清轩，明轩他们送走了，不然是更为被动。”
若是没有这回事，他们本可以等四皇子和六皇子鹬蚌相争时再出手，可如今等不了了，除了唐阮阮，芝心也在帝都，他与秦修远一样，实在是放心不下。
所以秦修远才单枪匹马夜探北齐皇宫，去找四皇子谈判。
且不说能不能谈成，皇宫里守卫森严，要见到四皇子，恐怕都不容易。
眼看已经到了半夜，秦修远还未回来。
王云望有些忐忑，道：“若……若阿远天亮还未回来，真的去攻城么？”
秦修远在走之前，便交待了，若是天亮他还未回来，便让他们直接攻城，不要顾忌自己的生死。
秦修逸面色沉重，沉默不语。
夜灯或明或灭，前路未卜。
“将军回来了！”
秦勇在帐外一声大吼，秦修逸几乎是同时起身，就往外奔去。
只见秦修远半靠在秦勇身上，面色苍白，额上有微微汗意。
“这是怎么了？快进来！”王云望看了也吓了一跳，众人连忙将秦修远扶到了主帐内。
借着灯光才看清，秦修远的后背和肩膀中了两刀，血一直顺着左手流了下来，黑色的夜行衣被浸透，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二哥。”秦修远一把抓住为他看伤的秦修逸，急急道：“快去点兵。”
秦修逸道：“点兵？你不是回来了么？难道……”
秦修远忍住剧痛，道：“不错，四皇子答应跟我们里应外合，他会诱六皇子见面谈判，而他如今驻扎在城外，离无人谷不远，届时四皇子会开放无人谷入口，让我们的军队进入北齐境内，从后面杀他个措手不及。”
无人谷？！
秦修逸如被雷击。
秦修远定睛看他，身体虚弱至极，他沉声道：“二哥，这一次，我们不但要结束北疆战乱，还要杀了莫勒，为父兄报仇！”
他面色坚毅，双目有些发红，秦修逸也被他感染，瞬间有些热血沸腾，道：“好！我们一起，守护山河，报仇雪恨！”
***
黎明破晓，长岫生烟。
无人谷附近驻扎着北齐六皇子莫勒的精锐部队，众人还在睡梦之中。
瞭望塔上的卫兵也有些困倦，他半磕着眼，迷迷茫茫地看着前方，他似乎听到了轰轰隆隆的声音，可揉揉惺忪的眼，又什么也没发现。
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声音便越来越近，如铁蹄阵阵，纷至杳来。
卫兵实在是纳闷，声音似乎是斜后方的无人谷传来的，可无人谷的入口守卫森严，怎么会……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惊掉了眼珠子！
千军万马，风驰电掣般赶来，腾起泱泱尘土，波澜壮阔。
卫兵一时间腿有些发软，他颤抖着去拿号角，才将号角拿得临近嘴边，未及吹响，便被一支弓箭穿喉！
睡眼朦胧的北齐士兵们，被这阵仗吓得肝胆俱裂，匆忙起身应战。
六皇子被亲兵唤起，气得咬牙切齿：“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偷袭我们！”
亲兵畏畏缩缩道：“是……是秦家军！”
六皇子莫勒讶异大吼：“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从无人谷方向来！？”
他本来是做好了与巴日达内战的准备，完全没有想到巴日达居然将国门大开，引了大闵军队进来。
亲兵心惊胆战道：“想来是四皇子已经联合了大闵，现在要夹击我们！殿下，怎么办？”
莫勒一脚便踢了上去：“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巴日达他是疯了吗！居然和大闵合作！”
他执起长剑，便向帐外冲去，外面已经杀成一片，呐喊惨叫声不绝于耳，鲜红遍地，驻扎之地便成了人间修罗场。
莫勒拎着长剑，大吼道：“众将士听令，给我杀！缴械投降者，五马分尸！”
话音未落，一根箭支破空而来，一下射中莫勒的发冠，长发瞬间散开，狼狈又凌乱无比，莫勒惊恐一瞬，抬眸一看，左前方立着一人，那男子身着银色甲胄，在日光下透出肃穆寒光，他右臂袖管空空，左手执着一架十字连弩，冷冷地看着莫勒。
莫勒目眶龇裂:“秦修逸！！！”
秦修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十字连弩，微微一笑，道：“许久未开弓，竟是生疏了。”
莫勒执起长剑指向秦修逸，道：“来啊！来杀我啊！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秦修逸冷冷一瞥，道：“我这连弩，一共五发箭矢，第一发算送你的。”
莫勒有些惧怕地后退：“来人！护驾！护驾！”
可旁边的亲兵哪里顾得上他？王云望身着一身大闵士兵甲胄，一手九节鞭挥舞地虎虎生风，将莫勒的亲兵们打得满地找牙！
秦修逸漫不经心地抬起十字连弩，对准在跑的莫临，“嗖”地一下，射出第二支箭！
“啊！”莫勒的大腿中箭，他踉跄倒地，回头恶狠狠盯着秦修逸：“秦修逸!我要杀了你！”
秦修逸冷声道：“这支箭是为我父亲射的。”
话音未落，他又抬起十字连弩，莫临见状，急忙爬起来想跑，还未走出两步，腰上又中了一箭！
“啊……秦修逸，你这个混.蛋!”
“这是为我大哥射的。”
莫勒仓惶倒在地上，却还想逃，只能一步步向远处爬去，衣襟散乱，长发遮脸，犹如丧家之犬。
秦修逸怎会给他机会？
他赫然抬起连弩：“这一箭，为我自己。”
这箭一下将莫勒的手臂，钉在了地上，一如当年他用利器插进秦修逸的肩膀，将他钉死在石壁上一样。
莫勒心中已然溃败，他吃痛出声：“我！我错了！我错了！你放了我……放了我吧！”
秦修逸手中的□□，还有最后一支箭，他默默抬起，道：“放过你？那么多冤死的秦家军，你可曾放过他们？”
他面露肃杀之气，借着箭矢腾然而出，一下正中了莫勒的心脏！
他一下僵直了身子，呕出一口鲜血，然后便颓然倒地。
秦修逸徐徐放下十字连弩，心中巨石似乎在这一刻终于碎裂，彻底卸了下来。
王云望眼看莫勒倒地，她笑中带着哭意，杀气更甚，击溃了一个又一个北齐士兵。
秦修逸和王云望在主帐附近围攻莫勒，秦修远则带着大批人马在正面战场与北齐精锐开战，此刻也一路杀了过来。
秦修远身着金色甲胄，一人一马，耀目生辉，前来与秦修逸会师。
秦修远朗声道：“莫勒已经身亡，尔等速速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一时间北齐军队军心涣散，没过多久便刀折矢尽，束手就擒了。
秦修远站在秦修逸身边，道：“这十字连弩效果如何？”
秦修逸笑道：“甚好，多谢你，三弟。”
自他重入军营，秦修远便送了这十字连弩给他，射程极远，且可以单手操作。有了它，秦修逸才真正觉得自己能重回战场，肩负起忠勇世家的护国重任。
兄弟两屹立在无人谷之巅，睥睨山丘谷壑，整个战局尽收眼底，尽在掌握……
***
帝都。
繁华绮丽的寝殿之中，闵成帝躺在龙床之上，半磕着眼，一动不动。
他面色木讷，如痴如呆，好似没有一丝生气。
文皇后一身华贵凤袍，长裙曳地，施施然走近他，默默坐在床边，眼色迷离。
她抬起白皙手指，轻轻抚摸闵成帝的面颊，自言自语道：“你看你，若是平时也能这样陪着我，该多好呢……我就不会给你下药了。”
闵成帝没有任何反应。
文皇后又道：“这么多年来，前有宁贵妃那个贱.人，后有沁嫔那个狐媚子……你何时认真看过我一眼？你凭什么对我如此冷淡！我是皇后，是你的正妻！你却对我弃之敝履！”她都忘了自称“本宫”，她心中的棋局下到最后，已经胜券在握。多年的委屈和隐忍，终于不吐不快了。
“你不是喜欢她们么？你如今病成这样，她们可有一个能来救你？哈哈哈哈哈……悄悄告诉你，你心爱的宁贵妃，是我害死的，怎么样，意不意外？”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文皇后笑了一会儿，又怔然看着闵成帝，喃喃道：“你看吧，最后，还是我陪在你身边，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不会杀你，我就要你天天看着我！生不如死地和我朝夕相对！”
她似乎有些疯魔，一会儿怒斥闵成帝，一会儿又说自己的委屈，似乎有发泄不完的怨气。
半个时辰之后，文皇后终于累了，她幽幽道：“不过你总归是厉害的，你都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人为你卖命……你的传国玉玺，到哪儿去了？”
她揪住他的衣襟，面有怒气。
闵成帝依旧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文皇后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定是将玉玺交给了牟谦那个老匹夫！待我抓到他，定要将他大卸八块，拖出去喂狗！”她冷笑：“就算找不到也无碍的，只要左相和唐阁老能鼎力支持易储，我儿便能名正言顺登上帝位……哈哈哈哈……”
她终于笑够了。
默默起身要走，可猝不及防地，一滴眼泪自脸颊滑落，滴到了闵成帝的手背上。
文皇后幽怨地看了一眼闵成帝，低声：“你到底为何不喜我，嗯？”
文皇后怅然若失地离开了，床榻上的闵成帝，僵着身子，拇指微微动了毫厘。
***
学士府外，聚集着无数士兵。
众人点着火把，拥拥簇簇将学士府包围了起来。
“大人，里面的人不开门！”一个小兵奔到刘书墨面前通报道。
刘书墨面色冷淡：“撞开。”
小兵得了令，便领着众人扛起木槌，一下一下对着油红大门，撞击起来！
每一声响动，都如同撞在人心上，令人惴惴不安。
眼看着外面的大门就要被撞开——
“老爷，这如何是好啊？”唐夫人抚着胸口，害怕地缩在了唐阁老身后，唐阁老沉声道：“今夜，怕是顶不住了。”
“老唐！”唐阁老唤来唐伯，问道：“后门情况如何？可否让夫人和盈盈逃出去？”
唐夫人和唐盈盈此刻都和他待在一起，皆有些慌乱。
唐伯面色惨白，道：“老爷，全部都围得水泄不通……想来是不可能了！”
唐阁老面色凝重，却临危不惧，他朗声问道：“夫人……”
唐夫人微微一怔：“老爷？”
唐阁老看向她，沉声：“夫人……此生我有两件事，对你不起。”
唐夫人眼眸微缩，定睛看他。
唐阁老怅然道：“早年我心高气傲，出身却又不如你，周围的人都道是我高攀了你，我便心生不平……你越是做小伏低，我便越想证明自己高人一等，是以我们后来渐行渐远，没想到差点害得你……这是我第一错。”
唐夫人心中动容，他们的初遇是那样美好，婚后也有过十分恩爱的日子，后来两人的疏远，她本以为是唐阁老对自己失了兴趣，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唐阁老微微一笑，低声道：“直到我知道你病入膏肓，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舍不得你。”
唐夫人眼中逐渐蓄了泪，她从未听过他说这样的话，他总是将大部分重心放在朝堂之上，后院之事全然不管，自从两人关系渐冷后，他便很少来她的院子。
唐夫人握住他的手，道：“老爷……别说了，都过去了。”
唐阁老胡须轻颤，道：“第二件事……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你受我连累了。”
唐夫人的眼泪怔然流下，他们彼此都清楚，刘书墨是来做什么的。
他要逼着唐阁老就范，在朝堂之上，将太子废除，让皇后之子登上太子之位。
然而文皇后和刘植狼子野心，唐阁老断然不肯让他们得逞。
唐夫人泫然欲泣：“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是生是死，我跟着你便是。”
唐阁老眼眶也有些红，低声：“好。”
他又转向唐盈盈，道：“盈盈，你可害怕？”
唐盈盈自经历了偷窃兵符一事之后，整个人变得沉稳了许多，此刻她虽心中害怕，可面上却镇定自若，她道：“父亲，女儿……不怕。但是，不知道阿娘怎么样了……”
“铛！”大门彻底被撞开！刘书墨带着士兵鱼贯而入。
“怎么，想见你阿娘？”刘书墨走在最前面，冲唐盈盈微微一笑。
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可面容却如此可憎。
唐盈盈冷冷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喜欢到大的人，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刘书墨不屑一顾，道：“你阿娘没来，不过……我将她的手带来了。”
说罢，一个士兵便捧上来一个盒子，顺势打开，众人便见到一只血淋淋的断手，放在其中，看着毛骨悚然。
唐盈盈没忍住，顿时吓得哭了起来：“阿娘……阿娘……”
她眼神愤恨看着刘书墨，道：“你这个疯子！混.蛋！”
刘书墨脸色苍白如鬼，轻声道：“不错，我是疯了。”
他扫视众人，最后目光锁定唐阁老，道：“在你将阮阮嫁给秦修远的时候，我就疯了。”
他怅然道：“我当时苦苦哀求你，可你用‘圣意难违’四个字便将我拒之门外。”他一步步紧逼唐阁老，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们……我和阮阮不会分开！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唐阁老神色沉稳，道：“世事多变，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自己选了如今这条路，莫要怪别人。”
刘书墨嗤笑一下，道：“那我要对你的夫人和女儿动手，唐阁老也莫要怪我了。”
唐阁老面色微紧，道：“你不就是想让我上朝为你们作保吗？我去便是，你莫要为难我的妻女。”
刘书墨一怔，道：“你怎么肯？”
唐夫人也有些诧异，唐阁老方才不是还说要……她下意识挽上唐阁老的手，却无意间摸到他袖中利器，不由得浑身一僵。
老爷、老爷是要与刘书墨同归于尽！？
她心中狂跳，可也不敢言语，只轻轻拉着他，喉中哽咽。
唐阁老佯装平静，道：“不错……只要新皇继位，我还是阁老，我帮皇后做这个保，又如何呢？”
刘书墨哈哈一笑，道：“我还以为三朝元老，多么德高望重，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唐阁老冷面冷声：“你少废话，到底答不答应？我为你们作保，你放了我的妻女。”
刘书墨勾起唇角，不屑地讥诮：“两个女人，换来一个太子之位，有何不可呢？”
唐阁老冷着脸，一言不发。
刘书墨便摆摆手，道：“将唐阁老请进宫中！”
复而又嘱咐道：“你们留下，严加看管唐夫人和唐小姐，若叫人跑了，便提头来见！”
“是！”
又士兵上前想用绳索缚住唐阁老，谁知唐阁老冷冷一瞥：“本官乃当朝一品大员，内阁首辅大臣，皇帝之师，岂是你能辱没的！？”
他紧了紧手中的匕首，面上不露一丝破绽。
刘书墨也有些不耐，道：“罢了，他一个老头，逃了逃不远。”
唐夫人心中明白，唐阁老在明日必然要自绝了，便怆然出声：“老爷！”
唐阁老回头，凄然一笑：“我没事，你安心待着便是。”
唐夫人双肩微耸，唐盈盈迟疑了一会，终是走上前去，搀住了她。
刘书墨催促道：“阁老还请快些，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为好。”
唐阁老便泰然迈步，走出了学士府。
唐夫人颓然坐地，哭成了泪人。
学士府一片混乱，然而宫中也是人人自危。
冷宫之中，五公主闵元婉和唐阮阮待在一起，也不知过了多久。
唐阮阮听到门外传来低语声，她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起来——
“也不知道看着冷宫，要看到什么时候……”
“听说，明日一早，皇后娘娘便要召集朝会，宣布大事了……到时候这冷宫里的，恐怕都没有活路！”

第124章 大结局（下）
唐阮阮转脸, 看了一眼闵元婉，发现她面色惨白，自然也是听到了这话。
其中一个宫女又道：“听闻今晚, 连唐阁老都被抓进宫了！明日定是有好戏看了。”
唐阮阮微微蹙眉, 父亲被抓，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
她思忖片刻，心生一计, 她便悄声移过来，对着闵元婉耳语了几句……
过了半个时辰, 外面的宫女似是有些困了，其中一个道：“我去睡一会, 下半夜来换你。”
唐阮阮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待那人走远了，她便突然哭了起来：“公主！公主你醒醒啊！”
外面的宫女疑惑起身，她隔着门问道：“吵什么！？怎么回事！”
唐阮阮声泪俱下：“姑娘, 你快进来看看啊！公主突然晕了过去！”
那宫女不耐烦道：“晕了就晕了, 反正明日……算了, 我不与你多说。”
唐阮阮却接过话茬道：“就算明日皇后要杀公主，她也不会杀我！我父亲是当朝重臣，皇后还要依靠我父亲, 保举改立太子之事。你若是对我不敬, 我出去可不会放过你！还不快来帮忙！”
那宫女显然是被唬住了, 便不情不愿地将锁打开, 推门进来。
大半夜的, 屋内自然是没有点灯，宫女一脸烦躁：“人在哪儿？在哪儿……啊！”
唐阮阮一个灯架砸下去，便将这宫女砸晕了！
她将那宫女的衣服扒了下来, 穿在自己身上，又摸摸搜搜，将她的钥匙偷了出来，一把拉起闵元婉，出了寝殿。
“太子殿下在隔壁？”唐阮阮敏锐扫视旁边。
闵元婉指着旁边一扇门：“就在这儿！”
所幸他们都被关在一处，所只有那一个丫鬟驻守，若是看守人多，还没机会逃跑。
唐阮阮用钥匙开了门，两人便进了内殿——
“太子殿下！”唐阮阮轻声唤道。
太子闵元琅此刻也无心思睡觉，被这声音惊了一下，借着月光一看，却发现是将军夫人！
他面上隐隐激动起来：“秦夫人怎么在这儿？还有五妹妹！”
唐阮阮道：“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这冷宫外面到处是人，太子殿下可知道怎么出去！？我要去御膳房！”
太子十分疑惑：“为何要去御膳房？”
唐阮阮解释道：“你可知天一亮，皇后和刘植便要在朝堂上发动改立太子一事？”
太子面色难看，点头：“知道。”
唐阮阮道：“如今我父亲也被挟持入宫了，按照惯例，皇上昏迷之时，若刘植再加上我父亲一起提议，便可让大臣们重新议储，也不知道皇后买通了多少人，只要启动议储，太子殿下和我们便危矣！所以让我想在食物中加点东西……让刘植上不了朝，能拖几天是几天！”
她相信秦修远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太子明白了她的意思，蹙眉道：“可是如今宫中守卫森严，你要如何去找药来？”
唐阮阮道：“不用药，我只需要找到芒果即可。”
太子虽然有些疑惑，可还是信任地点点头，他低声道：“我知道冷宫后面有一个洞，可以爬出去……”
唐阮阮郑重道：“好，我设法混进御膳房……太子殿下，五公主就交给你了，你们务必找地方躲起来，不要再被抓住了……将军，他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
太子焦虑的脸上，也燃起一丝希望，重重地点了点头。
***
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逼仄的山路上，雾气弥漫。
有一队人马，自北向南，星夜兼程而来，将秦家军主力大军远远甩在了后面。
“阿远！”王云望驾着马，扯着嗓子喊道：“停下来！你的伤还没好，两天两夜都没有休息了，你不要命了吗!”
秦修远绷着脸，沉默不语。
他思之如狂，恨不得快一些，再快一些！赶紧飞到阮阮身边去！
秦修远再次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快马身上！
周遭疾风翻涌，衣袂掠飞，一骑绝尘……
……
于此同时。
学士府内，唐夫人终于哭累了，疲惫睡下。
唐盈盈独自回房，默默坐在床边，无助地抱住自己的膝盖。
她想到外面有人层层驻守，便心生绝望……天一亮便要上朝，也不知道父亲那边……会是什么光景？
她心中十分忐忑，却忽听得一声轻唤：“盈盈……”
唐盈盈吓了一跳，赫然回头，却发现有人躲在她房间内。
她立即站起，如临大敌一般看着来人：“谁！？”
这人身着黑色夜行衣，身材清瘦，眉目温润，他伸手拉下面罩，露出如玉面孔，微微一笑：“别怕，是我。”
她大吃一惊：“刘书染！？”
随即又捂住自己的嘴，心中陡然生出些莫名的惊喜来。
“你、你怎么来了？”唐盈盈顿时有些结巴。
刘书染轻叹一口气：“来英雄救美啊。”
唐盈盈原本焦虑的心情，被他一下打破，她吃惊地瞪大美目，道：“你，来救我？”
刘书染扬眉：“不行吗？我虽然功夫不好，但翻个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安排了人在外接应，你放心吧！”
他戏谑中又带着几分认真，语气叫人听了忍不住想笑。
唐盈盈回过神来，道：“我、我不能走。”她低声：“我若是走了，刘书墨说不定会迁怒我嫡母……”
刘书染一愣，道：“你何时学会为别人着想了？”
唐盈盈睇他一眼，凶巴巴：“怎么！？要你管？”
刘书染无奈，道：“好好好，我先带你出去，然后再想办法救你嫡母，咱们快些，别被发现了！”
说罢，他便来拉唐盈盈。
他的手轻触到她的，唐盈盈心跳似乎加快了些，以前……以前怎么没有这样的感觉？
“咦？”刘书染不自觉出声，他握住她纤细手腕，突然一把抬起来，定睛一看——
“盈盈……这个镯子你还戴着！？”刘书染语气十分惊喜，他临走前将母亲的镯子带在了唐盈盈手上，不曾想她居然一直戴着。
唐盈盈面色一僵，顿时有些羞赧，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反正一觉醒来就有了，就、就忘了摘……”
刘书染笑意更浓：“忘了摘更好，最好戴一辈子！”
唐盈盈面红耳赤，又想骂他，刘书染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打开了天窗……
……
言府和学士府比起来，如今也好不了多少。
言夫人一脸担忧看着言芝心，道：“如今帝都大乱，你父亲也被夺了职权，闲赋在家……还不知道会不会变天……芝心，你可有在听我说话？”
言芝心纤纤素手，飞针走线间，淡淡道：“嗯。”
她手上拿的，是一件绯红嫁衣。
之前看了许多铺子，都没有找到合意的，便决定自己缝制。她一针一线，将秦修逸的喜服做完了，而她自己的，也马上就要完工。
言夫人看她如此认真，心中不忍，却仍然提醒道：“芝心……若是这帝都变了天，说不定……他们就回不来了。”
若是皇后真的改立了太子，便等于正式把持了朝政……只要一纸诏书，就能把秦家军污成反贼。
且他们的婚期将近，如今看来，还没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言芝心头也不抬，低声道：“不会的，阿逸会回来的。”
言夫人见她如此笃定，既心疼女儿，又心焦这局势：“可是……”
言芝心低头，咬断最后一根线。
她的美目沉静如水：“没有可是……母亲，我的嫁衣做好了，等他回来，我们就成亲。”
……
这一夜何其漫长。
策马飞驰的少年将军，一路奔向他魂牵梦萦的姑娘；
清润如玉的郎君，护着他的青梅竹马，星夜出城；
身披喜服的待嫁女子，一心一意等她的良人归来。
众人各怀心事，在绝望中抱着希冀，在黑暗中盼望黎明。
终于，墨色渐去，东方竞白。
***
宏大的皇宫之内，各司逐渐苏醒。
御膳房首当其冲。
御膳房的管事今日来得格外早，他面无表情道：“今日不许出任何纰漏！赶紧将翊池宫的早膳先送过去！”
负责送膳的小宫女吓得一颤，便赶紧去拿食盒。
众人便开始各忙各的。
翊池宫近日除了皇后和皇子们的早膳以外，还要多准备一份，至于给谁……没人敢问。
那小宫女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金瓜粥、珍馐小笼包、金丝玉米卷等多种食物后，便打算离开御膳房。
此时，在她旁边，突然有一个陌生又俏丽的宫女凑了过来，她低声道：“这位妹妹，我刚刚发现这金瓜粥里有问题。”
那小宫女面色微变，低声问道：“什么问题？”
那俏丽宫女道：“我看到里面，有一根头发……但这毕竟不是我的差事，我便不敢插手。”
小宫女急忙打开一看，果然那金瓜粥上，有一根不明显的发丝。
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小声道：“还好你提醒了我！不然恐怕小命不保。”
那俏丽宫女微微一笑，道：“还好发现及时，赶快换一盅吧！”
说罢，便体贴地将一盅新的金瓜粥，递给了小宫女。
小宫女十分谨慎，揭开盖子一看，又闻了闻，似乎和之前的金瓜粥没什么两样，便道：“多谢你！你是新来的吗？”
那俏丽宫女点点头：“是啊……快去吧，省得晚了挨骂。”
那小宫女便急忙去了，转眼间，那俏丽的宫女也不见了。
小宫女转眼便到了翊池宫内。
御膳房送来的早膳，自是由翊池宫的大宫女云梅负责布菜。
云梅将金瓜粥等早膳逐一放在了桌上，然后，便见皇后施施然走来。
刘植今日一早，便进了宫。
如今他大权在握，便懒得再理会旁人目光，直接入了翊池宫见皇后。
“唐阁老那边……都安排好了？”文皇后神色淡漠地吃着早膳，出声问道。
刘植看了看她，道：“放心，昨夜人已经接进宫了，他妻女还在我们手上，莫要担心。”
文皇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刘植见她似乎没有想象中兴奋，便停下了筷著，道：“鸳儿，怎么了？”
文皇后瞧他一眼，道：“我在想元凯的事……他毕竟也是我的儿子，若是立了元孟，那元凯如何自处？”
她虽然不喜这个儿子，可毕竟是亲生骨肉，总要为他想个妥帖的安排才是。
刘植似笑非笑：“可他也是闵成帝的儿子。”
文皇后面色微变，接话道：“倒也不错……罢了，他只要不坏事，随他吧。”
刘植点头，地重新拿起筷著，却没有什么胃口。
文皇后注意到他的变化，道：“你怎么了？”
刘植淡笑：“无甚胃口。”
今日事大，没有心思用膳，也是正常。
文皇后挤出一副体贴的样子来，将金瓜粥盛到他眼前，道：“今日这金瓜粥，倒是很合我的心意，绵软中带着一些清甜，也不知道是放了什么，你尝尝？”
刘植见眼前莹白玉碗中，盛着明黄的金瓜粥，看起来细腻柔滑，绵密粘稠，应当是熬得火候极好，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
***
宫门五开，百官来朝。
高耸的鎏金龙纹宝座上，虽然空空如也，但百官立于下方，仍然气氛凝肃，不敢造次。
皇后凤袍长摆曳地，华贵非常。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自龙座后方而来，姿态优雅地一步步走向旁边的玉座。
珠帘轻垂，噼啪作响，荡得群臣心中忐忑——
“皇后娘娘今日怎么来了？”
“恐是生变……”
“且看左相怎么说……”
唐阁老立于百官之首，下巴微抬，毫不避讳地看向皇后。
皇后心中一凛，面上却故作镇定。
她冲刘植使了个眼色，刘植会意。
只见刘植身着朱红官服，赫然出列，他抬头盯着空荡荡的龙座看了一会儿，沉声道：“皇后娘娘，微臣有事启奏。”
冷矜女声响起：“左相请讲。”
唐阁老面色微紧，不自觉握紧了袖中短刀，他离刘植还有些距离……等会若是他让自己上前，便要趁此机会，一刀结果了他！
刘植继续道：“如今天子抱恙，臣民皆忧，微臣以为，国不可……咳……”
皇后面色微变，她隔着珠帘，有些听不清刘植的话了。
刘植觉得自己嗓子有些肿痛，可仍然硬着头皮，继续：“国不可一日无君……咳……然太子自登基……咳咳！”
唐阁老突觉不对，便打岔道：“左相可是身体不适？”
刘植回头瞪他一眼，反驳道：“本相无……事……”
此时，唐阁老见刘植的嘴角旁边，似乎冒出了不少红点，而他的嘴唇也有些肿大，整个脸的下半部分都有些变形。
唐阁老不知所以，却抓紧机会道：“左相，你的脸是怎么了？”
刘植感觉自己仅仅是喉咙肿痛，有些难以发声，可当见到众人看自己的表情，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自己捂着喉咙：“啊……”
片刻之后，便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
唐阁老见状，便道：“左相生了这么多红点，莫不是天花吧！？”
“什么！？”众人哗然色变，朝堂的秩序再难维持，靠近的几人连忙奔远，伸袖捂嘴，避之不及。
刘植有些不知所措，而文皇后此时也慌了神，她仓惶站起，一把撩起珠帘，定定看向刘植——
他的整张脸已经肿得十分厉害，甚至有些扭曲变形，他自己握住脖颈，艰难喘息，似乎在向人求援。
皇后的面色陡然惨白，厉声道：“请太医！请太医！”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刘植送到了后殿，然而众人的恐惧还未消散，唐阁老趁机道：“如今左相突发急症，也不知会不会传染，臣恳请皇后放众人归家，自行隔置，观察。”
皇后眼色狠辣，扫视众人一眼，她冷冷道：“不可。”顿了顿，她继续道：“左相肯定是中毒了，下毒之人，肯定就在你们中间，一个都不许走！”
众人惊魂未定，听了皇后这话，更是怨声载道。
“皇后娘娘，有何证据证明是下毒？”
“就是啊，太医还未得出诊断，这不是欲加之罪吗？”
“我等万一被左相传染了，国事谁来理！？”
皇后一向不得圣心，连百官也不怎么买账，更是有武将大胆叫嚣：“左相病了，不如等秦大将军回来主持大局吧！”
文皇后也慌了神，她勉力支撑着自己，咬牙切齿道：“太医来了没有？”
云梅也心急如焚：“太医正在整治……不过，太医说，左相好像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皇后崩溃：“什么！？”
“报！”又有宫人从外面奔上大殿，高呼一声——
“何事喧哗！没看到本宫正忙着吗！”皇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宫人此刻也顾不得皇后的雷霆之怒，急忙道：“启禀皇后娘娘！镇国公秦修远在外觐见！”
皇后一愣，身子一歪，差点跌坐在地上！云梅急忙将她扶住。
“你！你说什么！？”她一脸不可置信，尖声问道。
不等宫人回答，她又急忙打断：“封锁宫门！不许他们进来！”
“来不及了，皇后娘娘。”
皇后闻声抬眸——
之间秦修远身着金色甲胄，现身于大殿之外。
他长眉入鬓，面色冰冷，手执一柄长剑，一步步，踏上殿来。
满身肃杀之气，众人见之色变。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太子和失踪已久的牟公公！
皇后色厉内荏道：“秦修远，谁许你不经通传就上殿的！？你手执兵刃，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满屋子人，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朗声道：“是本宫让人开的宫门，迎接秦大将军凯旋。”
秦修远不语，继续逼近皇后，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人心上，皇后实在是绷不住了：“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
秦修远唇角微勾——“清君侧。”
皇后面色煞白：“你胡说什么！”
秦修远冷声：“皇后勾结刘植，谋害陛下，其罪一。”
皇后眼神微缩，十分心虚.
秦修远继续道：“因一己之私，残害朝中重臣及家眷，其罪二。”
皇后默默后退了一步，已然有些站不稳。
秦修远抬手——长剑出鞘，龙吟未绝，便已剑指皇后咽喉！
“啊！”皇后吓得瘫软在地上。
秦修远的声音寒彻入骨：“身为一国之母，与刘植暗中苟且，辱没皇室，愧对先祖，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大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大臣们纷纷讨伐皇后，她畏畏缩缩坐在地上，避无可避。
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皇后恨恨看着秦修远，咬牙切齿道：“错？本宫何错之有！”她的双目通红，几欲滴血：“本宫十六岁嫁入皇宫，蹉跎了多少年！？你们那勤政爱民、高高在上的皇帝，可有给过本宫一丝真心！？他如今变成这样，是咎由自取！是活该！”
太子怒不可遏：“你犯下弥天大错，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我母妃，是不是你害死的？”
皇后不怒反笑，定定看着太子：“不错，她敢和本宫抢男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见太子怒形于色，她尖声笑起来：“如今，皇帝昏迷，你们也无权审判本宫！”
她泼妇一般，扫视众人，秦修远的剑直直指向她，未曾放下。
皇后厉声道：“本宫的生，没办法自己做主，而死，由不得别人做主！”
说罢，猝不及防地主动扑上了身前长剑！
冰冷的剑身，一下贯穿了她的胸口，秦修远微怔：“皇后，你……”
皇后如断线木偶一般倒地，奄奄一息。
此刻，后殿却有个身影挣扎地爬了出来，众人一看，却是刘植。
他因过敏导致面部全非，见到文皇后倒在血泊之中，他大惊失色，沙哑而无声：“鸳儿……”
他急忙爬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文皇后无力地笑了笑，道：“刘植，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刘植一脸错愕，文皇后虚弱道：“当年入宫时……我，我是自愿的……”
刘植面色一僵，文皇后又道：“可后来……我后悔了……若是嫁给你，兴许……”
刘植摇着头，心痛不已，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文皇后眼角划过一滴泪，喃喃：“我不甘……我不甘啊！”
然后，她瞳孔放大，手颓然而落，刘植的面色苍白如纸。
大殿上人满为患，可刘植眼中，只有死去的皇后。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一把拔下她头上金簪，直直戳进自己的脖颈，追她而去……
众人唏嘘一片。
秦修远嘴角微抿，他转身走向太子，单膝跪地：“如今奸佞已除，皇上病重，微臣恳请太子监国，由唐阁老辅政！”
而方才乱作一团的百官，也堪堪回过神来。
“臣等，恳请太子监国……”大殿上的呼声，此起彼伏。
十四岁的太子，在微怔之中，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和重担。
他亲手扶起秦修远，郑重道：“好，本宫自今日起临朝监国，还请唐阁老和秦大将军，帮助本宫一起，稳固大闵江山！”
***
大殿上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秦修远一身戎装，狂奔到御膳房门口，可那杏眼俏丽的姑娘，不知何时成了众人的中心——
“姑娘，这个料是怎么调出来的？”
“太美味了，我也想学……”
她被众星捧月一般围着，全然看不到他。
“阮阮！”
唐阮阮闻声微怔，连忙拨开众人，奔到门外——
天清云润，朝阳大振。
万丈光芒铺陈在天地间，秦修远一身戎装，伫立在她面前，如梦如幻。
唐阮阮杏眼微弯，嘴角噙笑，丹唇轻启：“阿远……”
秦修远宠溺一笑：“我回来了。”
去日苦多，来日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