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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天行盗
作者：石章鱼
内容简介
 风本无形，我欲猎风！九州笑傲，替天行盗！ 青铜巨椁悬浮幽谷，红衣女尸沉睡千年。 瀚海地宫斗转星移，冰海沉船阴魂不散。 朝代更迭，世纪交接，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突然席卷神州，群雄并起，妖魔乱舞，山崩地裂，风云变色，危难之时，泱泱中华，总会有儿女英雄临危不惧，挺身而出，护龙脉，探九幽，夺天棺，战妖星，还我中华一个清平世界，还我神州一方朗朗乾坤！ 记一段不为人知的传奇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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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盗金符（上）
“上帝说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罗猎一本正经的话还没有说完，卫生署长夫人就娇滴滴地打断了他：“罗牧师，你知道的，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要什么光，人家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罗猎笑了起来，英俊面孔顿时变得生动而明朗，同时又显得莫测高深。
署长夫人洁白如玉的双颊居然泛起了两抹怀春少女般的嫣红，心跳也因为这年轻牧师的笑容而突然加速起来。咬了咬熟透樱桃般润泽的双唇道：“上帝能满足我的心愿吗？”
罗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春葱般的一双纤手之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这双手握在掌心，一脸神圣和正义地说道：“只要你相信主，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
署长夫人非但没有责怪这厮的唐突，声音变得越发软糯酥甜：“如果他不肯帮我怎么办？”一双凤目已经变得水汪汪的，柔情万种地落在年轻牧师的脸上，仿佛一只猎犬锁定了她的猎物。
罗猎此刻的表情高冷禁欲，一双大手却明显增加了握力，而且分明在将那双白嫩的小手向自己的怀中牵引过来，声音带着深沉的磁性：“别忘了我是上帝的使徒，就算他不肯帮你，不是还有我嘛。”
署长夫人激动的声音都微微颤抖了起来：“那就替上帝赐福于我好不好……”
蓬！办公室的房门被重重冲撞了一下，因为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所以一下没有撞开，却惊得里面正在靠近的两个人匆匆分开，署长夫人吓得花容失色，慌忙站起身整理自己的妆容，妆容精致，不见丝毫的凌乱，只是一颗心却已经纷乱如麻。
罗猎的反应比她来得更加迅速，快步来到衣帽架前取下署长夫人的外套，体贴地为她披在身上。
蓬！蓬！蓬！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随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求救声：“开门……快开门……罗猎……是我……瞎子……我是瞎子……”
听到外面的声音，罗猎一颗悬起的心这才放下，暗自松了一口气，看到署长夫人整理好了衣服，恢复了平素冷若冰霜的模样，她向罗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门，刚才的万种柔情顷刻间已经烟消云散。
罗猎走过去打开了房门，房门刚一打开，一个带着圆框墨镜，头顶瓜皮帽的胖子就没头苍蝇一样撞了进来，肉山般扑向署长夫人，吓得署长夫人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极其夸张的尖叫。
幸亏罗猎及时将他挡住：“瞎了？”
胖子一言不发，浑身的赘肉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灵活的身法，轻车熟路地冲向房间西北角的衣柜，拉开柜门就躲了进去。
署长夫人一脸迷惘地站在原地，直到罗猎说了声：“夫人请！”她这才回过神来，跺了跺脚，抬腿就走，小蛮腰下挺翘的部分极其夸张地扭动起来，象征着身份地位的高跟鞋在红橡木地板上敲出宛如小鸡啄米般的急促笃笃声响。
罗猎赶紧追了上去：“夫人，不如咱们约个时间下次再谈？”
署长夫人冷哼了一声。
罗猎又道：“捐助药品的事情……”
卫生署长夫人停下脚步，转过脸来，柳眉倒竖，凤目含威，咬着银牙啐道：“骗子！你根本就是个骗子！”激情散去，理智回归，剩下得就只有恼羞成怒了，迁怒于人是最正常的选择，罗猎恰恰成为了那个倒霉蛋儿。
望着突突突远去的黑色轿车，罗猎唯有摇头叹息，还没有来得及返回他的小教堂，十多个巡捕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罗猎主动迎了上去，左手举起银质十字架，右手在胸前极其专业地划着十字：“我们生来就是罪人，我们在世间所受的苦都是我们要赎的罪，只要赎了罪，我们在死去的时候就可以跨入天国之门。各位长官不如进来坐坐，听听我为上帝传道……”
话没说完已经被一名巡捕粗暴地推开：“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主啊，请您宽恕这些迷途羔羊的罪过吧……”
确信那帮巡捕离去之后，罗猎这才来到回到办公室内，轻轻敲了敲柜门。
柜门缓缓开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靠！这么久啊，老子都快要睡着了！”他的话带着一口浓重的山东腔。
罗猎望着龟缩在衣柜内如同一只肉球般的胖子，顿时生起一团无名火，一把揪住了这厮的小耳朵骂道：“大爷的，瞎了？坏了我的大事！”
瞎子一边讨饶，一边挣扎，好不容易才让罗猎松手，然后大剌剌的一屁股坐在本属于罗猎的位置，摘下头顶的瓜皮帽随手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挂在衣架上，然后伸出白白胖胖的双手，用拇指和中指捏住金丝镜架，小心地褪下墨镜，稀疏的眉毛下一双小眼睛灼灼生光，他本名安翟，之所以被人称为瞎子，因为他白天视物模糊，一米之内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面目轮廓，可是到了夜里，他的视力却会增强数倍，可以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轻松视物。当然这个秘密只有很少人知道，其中就包括他最好的朋友罗猎。
“大事？”瞎子看着罗猎近在咫尺却模糊不清的轮廓，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仍然可以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脂粉气，猎犬一样又接连吸了两下鼻子：“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丫就是一道貌岸然的骗子，打着传经布道的旗号，坑害良家妇人，欺骗无知少女，耶稣牧羊，你就是躲在羊群中披着羊皮专盯母羊的狼！”
罗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半个屁股靠坐在桌上：“我向耶稣保证，我罗猎可没干过丧尽天良的缺德事，一直以来我都是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眼看着天冷了，福音小学的孩子们棉衣还没着落，不少孩子都生了病，本来我今天可以劝说署长夫人出点赞助，没想到被你这混账东西坏了我的好事。”
瞎子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在以前咱们是同乡，后来成了同学，现在是一对走了背字儿的倒霉蛋，你这个假牧师多少斤两我还不清楚？”他从腰间掏出一个钱包，从中摸出了五块银洋，重重拍在桌面上，然后得意洋洋地将两只脚翘起在办公桌的边缘，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很得瑟，很欠打。
罗猎却闪电般探出手去，一把将瞎子手中的钱包抢了过来，瞎子吃了一惊，伸手想要抢回来，却被罗猎轻轻一指戳在胸口，这厮顿时失去了平衡，带着椅子四仰八叉摔倒在地上，惨叫着爬起来的时候，罗猎已经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不但是钱包，连瞎子刚刚放在桌上的五块银洋也被悉数收缴过去。一边清点着数目一边道：“收成不错啊！手脚还是那么利索！”
瞎子指着罗猎，急得脸都红了：“丫不仗义，怎么都得给我留一半……”
罗猎此时从钱包中抽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美丽的旗装少女，他愣了一下，吸引他的却不是因为这少女的美貌。
瞎子心急火燎地扑了上来，想要趁着罗猎出神的刹那攻其不备，将钱包从他手中抢夺回来，可没等他靠近，又被罗猎伸出的右脚绊了一下，再度失去平衡，小山一样趴倒在地上，地板因为这厮沉重的份量而吱吱嘎嘎地颤抖起来。
罗猎已经站起身来，将空空如也的钱包扔在了瞎子宽厚的背上，所有现金揣在了自己的兜里，拿着那张照片不紧不慢地走到窗前，借着午后的光线看个清楚。
瞎子皮糙肉厚，虽然两度倒地，可仍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原本梳理得油光可鉴的大背头变得有些散乱，一口气用力吹了上去，将散落在额前的那缕头发重新吹向脑后，百折不挠地爬起，只不过两度失手之后，也不敢轻易尝试硬抢，咧着大嘴，一脸献媚的笑容，凑到罗猎的身边：“好兄弟，你吃肉给哥哥我分口汤喝行不？”
罗猎没有搭理他，目光仍然专注地望着那张照片。
瞎子有些沉不住气了，气急败坏地埋怨道：“看个屁啊！不就是个小娘们？”
罗猎将照片递给了他，两寸大小的照片在瞎子白白胖胖的手里显得格外袖珍，他把照片凑到眼前，几乎贴到了鼻梁上，等他看清照片上的女孩，嘴巴咧得更大了，后槽牙都露了出来：“不错哦！眉清目秀，白白嫩嫩，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跟我安翟还真是般配！”
罗猎将办公桌后倒地的凳子扶了起来，然后坐了回去，双腿翘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眉头微微皱起道：“她叫叶青虹，百乐门新近蹿红的头牌歌女。”
瞎子眉开眼笑道：“难怪这么漂亮，我的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你不许跟我争！这就是你未来的嫂子了！”
罗猎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的笑意：“她的身份来历我不清楚，可是她的干爹在法租界还算小有名气。”
“谁？”瞎子似乎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味道。
“穆三爷！”

第0002章 盗金符（下）
瞎子一屁股重重坐在了沙发上，原本兴奋发红的大圆脸瞬间变得煞白。穆三爷可不是小有名气，他是法租界的风云人物，不但中国人买账，就连法国人见了他也要笑脸相迎，算得上黑白通吃，在黄浦手眼通天，这照片既然是他干女儿的，就证明这钱包的主人很可能和穆三爷有关，若是惹恼了穆三爷，只怕他将整个租界掘地三尺也要将偷盗者找出来。
“你是说……穆三寿……”瞎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罗猎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认得？单靠一张照片？”瞎子马上又想到罗猎很可能是在恶作剧，故意恐吓自己，也是这小子惯用的手法。
罗猎抓起桌上的浦江日报向他扔了过去：“睁大你的小眼仔细看看，最近一周的报纸，头版头条全都是穆三爷力捧叶青虹的文章，大都附有照片，除非是瞎子，谁会认不出来？”
瞎子哭丧着脸，捡起地上的报纸，一眼就看到头版的照片，报纸上的叶青虹美丽妖娆，楚楚动人，比起照片上更显妩媚更有风韵，可瞎子却不敢想入非非了。
罗猎道：“不过你不用害怕，钱包里没多少钱，也没什么重要东西，这样的小事应该不会惊动穆三爷。”他拍了拍瞎子宽厚的肩膀：“放心吧，躲上两天就会风平浪静。”
瞎子的表情非但没有因为罗猎的这句安慰而平复，反而愈发惶恐了。
罗猎超人一等的洞察力马上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皱起眉头：“怎么？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瞎子坚定地摇了摇头，可闪烁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罗猎起身向他走了过去，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领。落手处感觉有些坚硬，扯开瞎子的衣领，牵着红绳，从中拽出一个金灿灿的挂件，用黄金做挂件的并不少见，最常见的是各类护身佛和生肖，眼前这种物件罗猎却是从未见过，五厘米长度，底部粗如拇指，然后螺旋形向前方缩小，顶部收窄为一个点，看起来像个矛尖，螺旋形的矛尖，仔细辨认随着螺旋的曲线走向，上方还刻有芝麻大小的文字，因为文字太过细小，以罗猎的目力也看不清楚。他摊开大手，示意瞎子将这挂件交给他。
瞎子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却又有些不甘心，嘟囔着：“像坨屎一样，你居然也有兴趣。”解下挂件重重塞在罗猎的掌心。罗猎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这挂件重约二两，难怪瞎子会如此不舍。
拉开抽屉，取出放大镜，将挂件置于放大镜之下，上面的文字通过放大可以认出是满文，罗猎对满文多少有些研究，很快就看出这是来自于道德经的一段——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此乃谦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则能为百谷王。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坚。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之间，由此可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
这段文字除了用满文写出，并没有其他的稀奇之处，不过罗猎仍然从文字的排列分布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在螺旋体上，除了文字之外，还有大小不一的坑洞，罗猎将底部反转，底部上刻有一个小小的印章，瑞亲王印，罗猎暗自吸了一口冷气，瑞亲王，难道是七年前从美国出访回国途中于海上遇刺的瑞亲王奕勋？不用问，这挂件的主人十有八九跟满清皇族有些关系，虽然现在已经改朝换代，可是满清遗留势力仍然盘根错节，瞎子无疑招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瞎子好奇地凑了上来，在他的眼中只是黄灿灿的一坨：“上面写得什么？”
罗猎道：“屎！”
“还是给我吧，别脏了您罗大牧师的手！”
罗猎眯起双目道：“瞎子，你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从哪儿偷来的？”
瞎子吧唧了一下嘴唇：“一白白胖胖的奸商！”
罗猎捻起挂件抛向半空，然后轻巧地握住，低声道：“你可能惹祸了。”
瞎子强作镇定地笑了笑道：“不怕，大不了将这玩意儿熔掉，变成金锭子出手。”
罗猎冷笑道：“你丫那双眼睛就是摆设，这根本就是把钥匙，瑞亲王当初力主改革，得到太后器重，拨给了他不少的银子，遇刺之后不久，却又突然被人举报贪污，太后亲自下旨查抄亲王府，整座王府被搜了个底儿朝天，最后也没搜出多少银子，风传瑞亲王生前就把财产收藏在他的秘密金库里面。”
瞎子张大了嘴巴：“你是说这玩意儿可能是瑞亲王秘密金库的钥匙。”小眼睛已经无法掩饰住贪婪的目光。
“天知道呢？”
瞎子有些激动地握住罗猎的手臂：“兄弟，那岂不是说，只要咱们找到瑞亲王的秘密金库，这辈子就可以吃喝不愁享用不尽了？”
罗猎深邃的目光盯住他激动的通红的胖脸：“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可能暴露了。”
瞎子咽了口唾沫：“我乔装打扮了，没人认识我！兄弟，咱们发达了……”
罗猎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外面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到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罗牧师，您的信！”
罗猎没有说话，毕竟瞎子还在房间内，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从门下的缝隙中塞了进来，等到邮递员走后，罗猎方才走过去将信捡起，看了看上面的寄信地址来自于满洲奉天，不由得有些奇怪，他在奉天好像并没有亲朋好友。
穆三寿每天的生活都极有规律，一早起床带着他心爱的画眉在浦江散步，八点半的时候惯例去春熙茶楼吃早茶，老爷子相貌威严却待人和蔼，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他都会微笑以对，然而在法租界绝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实力，更没有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法国领事面对他的时候也要恭恭敬敬称呼他一声三爷，更不用说跑江湖混堂口的那些逞凶斗狠的角色。
这个时段茶楼总会将临江靠窗最好的位置留下，紫檀木桌子擦得光亮可鉴，相同木料的雕花太师椅只有一把，坐东朝西，左手边的窗外就是奔流不息的浦江，穆三爷将鸟笼挂在一旁的花梨木雕花架上，听着画眉悦耳的鸣叫声，望着浦江来往穿梭的大小船只，品着上好的冻顶乌龙茶，尝着厨师精心制作的各色茶点，超然物外，怡然自得。
这种时候很少有人敢于过来打扰穆三爷的清净。
人一辈子真正能够得到清净的时候实在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对一个江湖人来说，身在江湖心悬魏阙，都看到别人的自在，又有谁能够真正体谅别人的痛楚。穆三寿的目光落在江心船只飘扬的旗帜上，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可是看在眼里却痛在心里，有些时候，他宁愿眼前飘荡的仍然是已经被时代摒弃的大清龙旗。
“三爷！”一个尖细而谨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穆三寿皱了皱眉头，无论来得是谁，他都不喜欢这个时候被打扰。
穆三寿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身边的这个人，从腰间抽出旱烟，和田羊脂玉的烟嘴儿，取自一等一的和田籽料，通体温润，细腻如脂，恰恰在接触嘴唇的地方留有黄色籽皮，烟熏火燎非但没有影响到这块美玉的质地，反而让黄色越发娇艳，白色越发细腻。黄铜烟锅儿，上面有两龙环绕的雕饰，雕工精美，出自大清国皇室著名工匠周梦奇。小楠竹烟杆因为常年把玩已经焦黄油亮，紫红色的包浆居然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红玉的质地，看似寻常的烟杆儿也有独到之处，长约两尺的楠竹粗如拇指的烟杆之上刻着全套金刚经，乃是姑苏微雕第一人荀抱石的手笔，以上两人都已离世，其作品自然价值倍增，就连用来盛放烟叶的织锦烟袋儿也是姑苏顶尖绣娘的作品。
穆三寿不慌不忙地在烟锅儿里面装上烟丝，一旁顶着瓜皮帽的中年胖子凑了上来，嗤！的一声划亮洋火，熟练地为穆三寿点燃烟丝，然后又极其恭敬地躬下身去，满脸堆笑，一脸献媚。
穆三寿用力啜了一口，烟丝变得红亮起来，然后他的口鼻涌出大量的白烟，烟雾让他坚毅的面部轮廓变得有些模糊，深邃的眼神也让人越发捉摸不定。
一旁的中年人终于忍不住这浓郁的烟味儿，把白白胖胖的面孔扭到一边，兰花指捻起手帕捂住嘴巴小声咳嗽起来，双肩也随之抖啊抖啊的，看起来就像像个委屈的小姑娘。
穆三寿的眉头随着烟雾的蔓延舒展开来，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字：“讲！”
白胖子的眼圈被烟熏得有些红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左手迅速拍了拍胸口，拿捏出一副委屈万分的面孔：“三爷，您可得给奴才做主。”

第0003章 风波动（上）
穆三寿的脸色突然又沉了下来，冷冷道：“大清都亡了，哪来的奴才？刘德成，你还当自己是公公呢？”
这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过去曾经是皇宫里的太监，满清覆灭之后，留了一部分太监在宫里，多半太监被遣散出宫自谋生路，刘德成就是其中的一员，刘德成苦着脸道：“无论什么时候，在三爷面前，小的都是奴才。”
穆三寿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有事！”
“三爷，小的在城隍庙被人给偷了。”
“报警啊！法租界的巡捕效率还算过得去。”
“钱倒还在其次，小的把王爷生前委托我交给格格的信物给丢了。”
穆三寿缓缓转过头去，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看得刘德成心底发寒，胆怯地垂下头去。
“过去怎么没听你说过？”
“因为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所以奴才一时疏忽给忘了，刚刚才知道格格从法国回来了，所以才急着去见，没成想中途在城隍庙遇到了骗子，奴才一时不察就被人设计了……”
穆三寿指了指刘德成的右手，示意他抬起手来。
刘德成将手刚一抬起，穆三寿就将灼热的白铜烟锅子扣在他的掌心之上，痛得刘德成白胖的面庞扭曲变形，额头黄豆大小的冷汗簌簌而落，可是他慑于穆三寿的威势却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手掌痛得抽筋，也不敢躲开。
直到闻到那股刺鼻的焦臭味道，穆三寿方才熄灭了烟锅子，就手在桌面上重重磕了磕，站起身来，伸出右手被烟熏得焦黄的两根手指：“两件事，一，永远不要提起她的身份，二，滚出黄浦，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夜雨潇潇，昔日繁华的法租界也因为这场不期而至的秋雨显得有些冷清，不过有一处地方仍然灯红酒绿，这里是法国商人贝尔蒙多开设的蓝磨坊，这件歌舞厅开业虽然只有半年，却成功吸引了法租界各方名流的注意，几乎每天都有达官贵人来此消遣娱乐。半月前，从法兰西留洋归来的歌女叶青虹来到这里驻场，她美妙的歌喉精彩的舞姿很快就吸引了无数法租界的上流人物。按理说一个歌舞新秀即便是再出色也不可能在短短半月内名扬黄浦，可是她的背后有强有力的后台撑腰。
穆三寿几乎包下了整个黄浦有影响力的报纸，每天都在头版头条进行宣传，在这样密集的宣传攻势之下，叶青虹的名字迅速广为人知，她的走红速度可以用彗星般崛起来形容。过人的美貌吸引许多倾慕者的同时自然也引来了不少想要一亲芳泽，甚至占为己有的野心家，可多半也只是拥有这样的想法罢了，没有人胆敢付诸实施，除非不想在法租界混下去，又或是已经厌倦人生活得腻歪。
夜晚九点半，两辆黄包车在蓝磨坊门前停下，率先从车上下来得是罗猎，他身穿黑色西装，头戴文明帽，外披黑色风衣，身材挺拔风度翩翩，随后下的是瞎子安翟，一身驼色西装，只不过西装并不合体，前襟的扣子扣不上，大敞着露出突兀的肚子，显得格外醒目。
虽然是晚上，瞎子仍然带着墨镜，这可不是为了装模作样，到了夜里，他的目光就变得格外锐利，能够清楚看到暗夜中的景物，不过也有个缺点，害怕强光的刺激，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的同时必然会关上一扇窗，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
罗猎点烟的功夫，瞎子摸出铜板付给车资，看到其中一个车夫收到铜板之后仍然伸手朝着自己，瞎子凶巴巴道：“干什么？不够啊？”
“先生，拉您一个等于别人两个……”
“信不信我揍你啊！”瞎子扬起拳头，瞪圆了一双小眼睛。钱还在其次，拿自己的体重取笑，是可忍孰不可忍。
罗猎那边已经摸出几枚铜板递给那车夫，顺手扯着瞎子向大门走去。
瞎子仍然愤愤不平：“老子最讨厌这帮狗眼看人肥的东西。”这词儿是他的加工改良。
罗猎将抽了一半的香烟塞到他嘴里，瞎子抽了一口，马上就想起了什么，噗！地一口吐了出去。烟头在夜空中潇洒地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弹射在一名青年军官的身上。
青年军官身穿黄绿色军装，外披同色毛呢大衣，黑色高腰皮靴擦得锃亮，黑色羔羊皮手套，挺拔英武的身姿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苍白冷峻的面庞也笼罩在硬壳大檐帽的阴影之下，他愣了一下，脚步停顿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胸前被烟灰弄脏的地方，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瞎子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走了过去，伸手帮助那青年军官拍打身上的烟灰：“长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的手刚刚接触到青年军官的身体，就被对方一把抵住了胸口，极其粗暴地推了出去，如果不是罗猎及时扶住他的后背，只怕此时已经摔了一个重重的屁墩儿。
瞎子明显被惹毛了，仰着大脸指着那名青年军官：“你什么意思？”
罗猎一边拉下他的手臂，一边向那名青年军官歉然笑道：“不好意思，我兄弟喝多了。”
青年军官冷冷瞥了罗猎一眼，没有说话，大步走入蓝磨坊的大门。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瞎子方才愤愤然道：“牛逼什么？靠！一个小小的少校也敢摆谱？”
罗猎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瞎子生怕被他弄乱了头型，赶紧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极其得意地向罗猎眨了眨眼睛，罗猎已经猜到他干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别忘了咱们来的主要目的。”
进入蓝磨坊，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点过酒水之后，瞎子向前探了探身，低声道：“那小子身上带着两把撸子。”撸子就是手枪，他们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交流。
罗猎眼角的余光找到了青年军官的位置，坐在西北角的地方，跟他们一样选择了一个不容易引人注目的地方，一个人坐在那里，脱下了大衣，取下了军帽，黯淡的灯光映照出一张高冷淡漠的面孔，棱角分明，不苟言笑。手套合在一起，工工整整地摆在小圆桌的左侧，面前的水晶杯内倒了小半杯红酒，到目前为止仍然丝毫未动。
瞎子不屑地切了一声，从衣袋中取出他刚才的战利品，一本军官证，上面写着部队的番号和军衔，是他刚才从青年军官的身上顺手牵羊而来，瞎子虽然长得肥胖臃肿，可是却拥有一双灵巧过人的胖手。
罗猎皱了皱眉头，对瞎子雁过拔毛的老习惯实在是有些无可奈何。
瞎子咧嘴笑了笑：“陆威霖，奉系的一个小小少校。”
罗猎提醒他道：“军方的人，你最好不要招惹。”
瞎子摇了摇头：“军方？一个屁大的小官，这里是黄浦，别说是他，就算是他们督军过来，在法租界的屋檐下一样要低头走路，凡事还不得看洋人的脸色。”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激动起来：“什么时候咱们中国轮到这帮洋人当家了？”
罗猎拿起酒杯，摇曳了一下杯中的红酒，轻声道：“国家大事你不懂，也轮不到你去操心。”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瞎子越说越是激动起来。
此时舞台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法国男子，他先是用法文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然后用夸张怪异的腔调大声道：“下面，有请我们美丽的索菲，来自欧罗巴法兰西的娇艳之花，今晚最璀璨的明星——叶青虹！”
现场欢声雷动，瞎子也忍不住摘下了墨镜，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期待叶青虹的出场。
罗猎虽然年龄比瞎子还要小上一岁，可是他做事周全，拥有着出众的大局观，为人警惕，任何环境下都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这些优点正是他能够折服瞎子的原因，在现场众人都关注舞台，期待叶青虹出场的时候，罗猎却留意到从门外进来了一拨人。
众人簇拥中的中心，有两人并排走了进来，走在右侧的是穆三爷，另外一人身穿戎装，身材矮胖，嘴里无时无刻都在叼着一支雪茄烟，乃是赣北督军任忠昌。他们进门的时候，正是叶青虹登上舞台之时，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上，反而忽略了这两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任忠昌虽然在赣北实力雄厚，可是他在黄浦却并不为公众所知，此番来到黄浦是为了寻求军资赞助，还想求见一下法国领事，别看他在赣北是雄霸一方的土皇帝，到了黄浦却没有什么根基。如果无人引见，法国领事是没兴趣见他这种地方军阀的，所以他想到了有过生意来往的穆三寿，谁都知道穆三寿在法租界手眼通天，新近又当选为公董局唯一的华董，自然他成为联络黄浦上层人物的第一选择，而穆三寿也没让他失望，在他抵达黄浦之后的一周内已经先后安排了他和三位公董局的董事见面，和法国领事的会晤也安排在两天之后。

第0004章 风波动（下）
罗猎的目光追逐着穆三爷他们进入了包厢，无意中却发现居然有人和自己一样关注着他们。
青年军官的目光冷酷而淡漠，循着他的视线可以判断出他的目标就是赣北督军任忠昌，现场欢声雷动，却是叶青虹在一群美貌伴舞的簇拥下登台了。十二名伴舞身穿白色水手服，在节奏鲜明而欢快的舞曲声中来到舞台之上，一位身穿火红色长裙的美丽女郎踩着轻盈的舞步，如同一团火焰一般出现在现场，纵然在一群美貌伴舞的映衬下，依然卓尔不群，脱颖而出。她跳得是新近流行于美国的踢踏舞，舞姿狂野，节奏明快。
叶青虹肤白如雪，她的相貌有别于传统的东方美女，眼窝稍稍有些凹陷，鼻梁挺直，嘴巴也不是传统美的樱桃小口，面部轮廓缺少东方女性特有的柔润，却多出了欧美女性独特的立体感，眉形绝佳，未经修饰，锋利如剑，双目也不是纯粹的黑色，仔细看隐约有些发蓝，这并不奇怪，叶青虹本来就是混血，她的母亲是法国人。
从体态上也能够看出她的特别，身高达到了一米七五，腰身纤细，双腿修长，叶青虹的美属于离经叛道的那种，美得高调而张扬，狂野而不羁，换成大清覆灭之前，这样的女孩十有八九会被别人当成怪物一样看待，眉目如画，娇小玲珑，小家碧玉，她没有一样能够挨得上，尤其是那双踩着明快节奏的天足，以传统的眼光来看稍嫌大了一些，虽然清亡后已经命令禁止缠足，可世俗的审美观也非一日能够扭转。
然而这里是黄浦，又是法租界，欧美各色人物不断涌入的同时，也带来了符合国际潮流的时尚和审美，这也是叶青虹能够在短时间内走红于黄浦的原因之一。
罗猎的注意力仍然在那名叫陆威霖的军官身上，并不是叶青虹的相貌不够美丽，也不是舞台上的表演不够精彩，恰恰相反，自从叶青虹登台，精彩的表演引得喝彩声欢呼声不断，现场的气氛迅速被推向高峰，可是陆威霖的表情依然不见任何的波动，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舞台上。
来到蓝磨坊不是为了看演出，红牌叶青虹登场之后，他竟然连一眼都没看过，目光要么盯着那杯酒，要么就四处观察，罗猎追寻着他的视线，陆威霖从进来之后就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在穆三寿和任忠昌两人进来之后，他的目光几度来到任忠昌的身上。想起刚才瞎子说起陆威霖的身上携带双枪的事情，罗猎的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兆。
瞎子已经将墨镜取下，小眼睛灼灼生光地望着舞台，此时叶青虹在热情奔放的开场舞过后，换上剪裁合体的宝蓝色丝绸刺绣旗袍，更显得娇躯凸凹有致，在聚光灯下，温柔委婉地唱起了风靡黄浦滩的歌曲。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晓色朦胧转眼醒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晓色朦胧转眼醒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瞎子望着舞台上宛如星辰般璀璨的叶青虹，嘴巴张得老大，几乎可以塞进去一个拳头，看着叶青虹只差没把口水流出来了，罗猎却在此时打断了他，用脚在桌子下踢了他一下，低声道：“走吧！”
“什么？”瞎子不解地问。
罗猎向前欠了欠身：“这里可能会出乱子，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瞎子明显已经舍不得离开，喃喃道：“看完，看完再说……”
罗猎已经站起身来，他对瞎子的性情非常了解，这厮看到美女如同猫儿闻到了腥味，天大的事情都不会在乎。这种时候，罗猎通常会采取切实的行动，只要他离开，瞎子百分百会跟出来问个究竟。
可是他刚刚站起身来，现场的灯光就突然熄灭了。现场陷入一片寂静之中，乐曲声尚未中断，黑暗中仍然可以听到叶青虹温婉动人的歌声。
蓬！蓬！清脆的枪声响起，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黑暗中人们惊慌失措，谁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有人慌不择路地离桌逃走，多半人处于本能反应蹲了下去藏身在坐下。
瞎子虽然身体肥胖臃肿，可应变的速度却是一流，第一时间已经趴在了地上，和他一起趴下的还有罗猎，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怕死，子弹没长眼睛，万一被误伤可划不来，罗猎低声道：“那个年轻军官。”
瞎子举目望去，现场伸手不见五指，寻常人根本看不到景物，可是瞎子却将周围状况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叫陆威霖的青年军官，举枪瞄准包厢的方向射击，赣北督军任忠昌已经歪倒在座椅上，口鼻处中了一枪，此刻仍然在汩汩流血。
三道光束此刻从不同的方向投射过去，锁定了枪声响起的方向，陆威霖的身影刚一暴露在光束之下，他就抬起手枪，乒乒乓，连续三枪将手电筒尽数击灭，随之还传来三声惨叫，现场重新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在光束明灭的刹那，罗猎扬起手来，一道寒光闪电般向陆威霖射去。
黑暗中陆威霖听到风声呼啸，出于本能，他移动脚步的同时身体向左侧拧动，刺骨的疼痛从左肩传来，一柄寸许长度的小刀刺中了他的肩膀，疼痛让他的左手一抖，竟然握不住手枪，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陆威霖在手枪落地的同时已经向舞台的位置狂奔而去，他刚一离开，一柄飞刀咻！的一声贴着他的背脊掠过，陆威霖惊出一身的冷汗，对方应该拥有听风辨位的本事，竟然可以凭借枪械落地的声音判断出自己的位置，如果自己两次的反应稍稍慢上一拍，恐怕现在自己已经被刺死在现场了。
陆威霖一边奔跑，一边扬起右手，接连扣动扳机，他所用得是改进版的勃朗宁M1910，7.65毫米口径，弹容七发，虽然在奔跑中，他仍然可以判断出突袭者的大概位置，瞄准罗猎和瞎子所在的地方连续施射，他没有瞎子于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自然无法精确锁定目标，真正的用意却是要用强大的火力压制住对方的攻击，让自己尽快逃离对方的攻击范围。
瞎子抱着脑袋，趴在地上，整个身体尽可能地平贴在地面上，虽然如此仍然感觉到子弹在头顶呼啸，最近的一颗几乎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桌面上的花瓶被不幸击中，碎瓷片四处飞射，瞎子感觉到自己脸上有液体流下，不知是汗还是血，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罗猎趴在跟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手中仍然握着一柄飞刀，瞎子冲着罗猎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怎么会招来对方疯狂的报复？
还好陆威霖在打完七发子弹之后并没有对罗猎穷追猛打，瞎子转身望去，却见陆威霖已经逃到了舞台上，而舞台包括叶青虹在内的演员仍然在那里趴着，并没有来得及逃离。
就在此时现场灯光突然亮起，瞎子慌忙将眼睛闭上，突然恢复的照明让他的小眼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杀人者彻底暴露于光明之下，负责保护赣北督军任忠昌的四名士官举枪追了上去，他们要抓住杀人者为督军报仇。
陆威霖一把抓起了叶青虹，左肩上仍然插着一把飞刀，鲜血已经将他军服的左肩完全染红，拧转叶青虹的右手让她挡在自己的前方作为掩护，手枪抵在叶青虹的后心，怒吼道：“都把枪放下！”
四名士官非但没有放下手枪，反而双手端枪瞄准了舞台上的陆威霖和叶青虹，在他们看来一个舞女的性命根本就无足轻重，就算牺牲叶青虹的性命也要将行凶者阻拦下来。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陆威霖的声音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放下！全都把抢放下！”穆三爷威严的声音从包厢内响起，凶案就发生在他的身边，毕竟是久经风浪的江湖大鳄，即便是刚刚经历了惊魂刹那，他的表情仍然不见丝毫的慌乱，深邃的目光沉稳依旧，黑色长衫之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不过这些血全都是任忠昌的，两人距离太近，任忠昌中枪的时候，四溅的鲜血难免会沾到他的身上。由此也能够推断出刚才凶险的一幕，穆三爷刚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四名士官并没有听从穆三爷的命令，仍然举枪瞄准，其中一人大吼道：“穆三爷，他杀了我们大帅！”
穆三爷冷哼一声，有八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去，扬起手枪瞄准了那四名士官。穆三爷每次出行都不会单独一人，如此乱世，像他这样的枭雄人物必须要做足防范措施。身在江湖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能够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他命大，而是因为他足够小心。

第0005章 叶青虹（上）
四名士官在枪口的威逼下，一个个无奈地将枪口落下，大帅的仇要报，可是他们的性命更加重要，这里是黄浦，他们不得不考虑其他的因素。
穆三爷向陆威霖道：“年轻人，放开我干女儿，我让你活着离开蓝磨坊。”活着离开蓝磨坊是交换条件，只要没有离开租界，没有离开黄浦，穆三爷想要找到一个人还不容易。
陆威霖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他将枪口绕到叶青虹的颈下，然后却又突然改变枪口的方向，蓬！蓬！蓬！蓬！连续四枪，竟然将任忠昌的四名士官全都击毙当场，枪枪爆头，无一例外。
身为旁观者的罗猎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既叹服于陆威霖精准的枪法，又感叹他的冷血残酷。
穆三爷的八名手下举起枪同时瞄准了陆威霖，穆三爷的目光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四具尸体扫了一下，仍然处变不惊道：“你走！人给我留下！”
陆威霖寸步不让道：“让你的司机把汽车发动好，开到后门等我！”然后又道：“把枪全都给我扔到地上！”
穆三爷使了个眼色，八名手下犹豫了一下，仍然将枪扔到了地上。
陆威霖抓着叶青虹道：“劳烦叶小姐送我一趟。”
叶青虹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她的目光仍然镇定，在这样的状况下能够保持镇定没有瘫倒在地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轻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后悔！”
陆威霖用枪口重重抵住她的下颌：“走！”
叶青虹向舞台的一侧使了个眼色，此时一道强光照射向他们两人，却是灯光师用聚光灯投射到他们的身上，强烈的光线让陆威霖的视力出现了短暂失明。叶青虹的身躯水蛇一样扭转起来，一把抓住陆威霖握枪的手腕，然后用力拧转，试图夺下他的手枪，右腿随之向后踢去，踢中了陆威麟的面孔。陆威霖毕竟力大，握枪的手从叶青虹的手中挣脱开来。
一道寒光激射而出，径直射入叶青虹旗袍的下摆，从她两腿之间穿入，穿透旗袍的后摆，刺入陆威霖的右腿，陆威霖痛得吸了口冷气，一枪将聚光灯击碎，然后再也不敢做丝毫的停留，一瘸一拐地冲向后台。
穆三爷的八名手下从地上拾起手枪，等他们追上舞台陆威霖的身影已经从舞台消失。
叶青虹花容失色，低头望着旗袍上的破洞，刚才飞刀擦身而过的刹那，她清晰感到凛冽的寒气，大腿内侧的娇嫩肌肤应激生出细密的鸡皮疙瘩。心有余悸地举目望去，却没有从人群中找出那个拔刀相助之人。
瞎子虽然胆小，可对于能够把握到的机会绝不会轻易错过，在所有人还惊魂未定的时候，他已经第一时间跳到了舞台上，风一样冲到叶青虹的面前，气喘吁吁道：“叶小姐，你……不用怕……我……我来保护你……”
叶青虹秀眉微颦，她虽然没有找到那个出刀之人，可是她却能够分辨出眼前的胖子绝对不是刚才帮助过自己的那个。
罗猎还是低估了瞎子的色胆，这种时候表现他英雄救美的决心，无异于将自身暴露于所有人的注目之下。和瞎子荷尔蒙上头的冲动相比，罗猎由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他之所以出刀阻止陆威霖，是因为对方的手段太过残忍冷血，枪枪致命，如果不是陆威霖杀人太多，罗猎本想置身事外。
从叶青虹反抗时的出手可以看出她武功不错，而陆威霖握枪的手在重获自由之后，他并未向叶青虹射击，要知道枪内本该还有三颗子弹。是陆威霖忙于逃命还是他动了怜香惜玉的恻隐之心？
穆三爷刚才的举动不慌不忙不失大家风范，可是仔细一琢磨，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又好像有些不够妥当，比如他下令让手下人放下手枪，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陆威霖的枪口下，而陆威霖杀死任忠昌的四名手下，却没有对穆三爷下手，证明穆三爷并非是他的目标，不过穆三爷何以能够断定杀手不会伤害自己？
叶青虹并没有理会瞎子的献媚，而是径直走向穆三爷，瞎子本想跟上去，却被两名穆三爷的手下拦住去路，此时那八名前去追赶陆威霖的人也已经回来了，他们并没有追上，陆威霖逃出后门之后，就上了一辆在那里接应他的汽车扬长而去。
穆三爷的脸色阴郁，此时租界的巡捕方才抵达现场，现场的观众在接受简单盘问排除嫌疑之后就予以放行，现在谁也没心情看什么表演，一个个匆匆离去。
罗猎和瞎子也顺利通过了盘查，来到大门外，雨在此时突然大了起来，他们只能站在屋檐下躲雨。瞎子迎着冷风打了一连串的喷嚏，学着罗猎一样将衣领竖起，望着不远处一辆接着一辆离开的轿车，充满羡慕道：“啥时候，咱们哥俩也能混上一辆车？”
说话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他们的面前，车窗缓缓摇下，叶青虹的俏脸从里面露了出来，明澈的美目盯住罗猎：“上车！”
瞎子做梦都想不到这位大美女居然主动找上了他们，乐呵呵地想要走过去，却被罗猎一把抓住了手臂：“谢了！咱们好像并不认识！”
瞎子用肩膀顶了顶罗猎：“既然人家叶小姐古道热肠想送送咱们，咱们就搭个顺风车呗！”
罗猎仍然不卑不亢道：“谢了！咱们不顺路，叶小姐走好！”
叶青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轻声叹了口气，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举起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罗猎，然后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腕。
瞎子瞪大了双眼，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邀请方式，确切地说不是邀请根本就是胁迫。
罗猎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他并不相信叶青虹会在蓝磨坊的门前开枪，更何况里面的巡警还在，不过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不远处有六名男子正在向他们靠近，那六人分明就是穆三寿的手下。
罗猎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在副驾的位置。
瞎子也跟了上去，伸手想去拉车门，叶青虹却道：“没让你上！”
瞎子本想表现出和罗猎同甘苦共患难的义气，可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仗义和自尊一并被叶青虹侮辱了。他大声道：“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要生要死都要在一起，别以为有把枪我就怕你……”
话没说完，叶青虹一踩油门，小轿车宛如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瞎子被飞速旋转的车轮溅了一身一脸的泥水，一边吐出嘴巴里的泥水，一边骂道：“牛逼什么？你当老子想上你啊……”
周围几道阴影在向他逼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穆三爷的六名手下包围。
罗猎从后视镜中看到瞎子被人围拢的情景，正想询问，叶青虹却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用担心，你朋友不会有事！”她将手枪随手扔在手套箱内，顺手摸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香烟，噙在嘴里：“帮个忙！”指了指收藏火机的位置。
罗猎拿起火机，清脆的当啷声之后，为她将香烟点燃。
叶青虹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黑蓝色的美眸因烟雾的笼罩而变得虚无缥缈起来，罗猎并不喜欢女人抽烟，可是叶青虹抽烟的动作却极其优雅，哪怕是不经意的细节都流露出一种卓尔不群的美。
罗猎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黄铜打造，两面各有一个精美的美杜莎浮雕，转过来看了看底部，德国出品，正宗的舶来品，应当价值不菲。
叶青虹似乎想起了什么：“抽烟吗？不用客气，自己拿！”
罗猎摇了摇头：“不喜欢！”不喜欢并不代表着不会。
叶青虹笑了起来：“我也不喜欢，可是已经养成了习惯。”
“我还以为歌者都会爱护自己的嗓子。”
叶青虹熟练地将烟灰弹落在烟灰缸内，轻声道：“我不喜欢在人前表演！”汽车拐入汾阳路，经过公董局，来到一片别墅群旁，早有人打开了269号的铁门，叶青虹径直将轿车驶到小楼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罗猎粗略的估计，这座别墅占地约有十亩，小楼为四层钢筋混凝土结构，主楼正前方有花园草坪，园内种植着各类名贵植被，有水池、小桥、假山、花坛，园中百花吐艳，植物花卉都会受到精心照顾，虽是深秋依然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秋菊怒放。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地遇到了叶青虹，罗猎是没有机会进入这座黄浦顶级豪宅之中的，守卫森严是他的第一印象，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压抑，从进入大门开始，他们一共经过了三道大门，而且每个大门旁都有警卫值守。
罗猎对叶青虹的认识基本上都来源于报纸，知道她今年二十岁，也知道她出生于法国巴黎，整个幼年和学生时代都在法国渡过，而且她的母亲还是某个法国没落的贵族家庭，父亲是旅法商人，除了报纸上宣传的简介部分，其他的一无所知，在罗猎的印象中叶青虹是个家道中落的贵族小姐，迫于生计而成为舞女，来到法租界登台表演。可是眼前的一切已经推翻了他此前对叶青虹所有的印象，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位神秘的女郎。

第0006章 叶青虹（下）
叶青虹停好了车，早有人撑着雨伞跑了过来，拉开车门为她挡风遮雨。
叶青虹伸手接过雨伞，本想去迎接罗猎，却看到罗猎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快步来到别墅的大门前。
叶青虹跟着走了过去，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的她显得格外干练。
手下人在她面前毕恭毕敬，低着头，不敢正眼看她。罗猎也没有看她，借着这次机会正欣赏着别墅精美的装饰。
叶青虹快走了几步，修长的美腿，步幅丝毫不逊色于男子，走路的架势也是英气十足，少了几分舞台上的婀娜却多出了几分矫健。很快就超过了罗猎，自然而然地充当了引路人的角色，轻声道：“这座房子将近有二十年历史了，从设计到施工全都由意大利工匠完成。”
罗猎点了点头，进入富丽堂皇的大厅，目光首先就被巨大的水晶吊灯所吸引：“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叶青虹淡淡笑了笑：“折合成银元，大概二十万。”
罗猎为之咋舌，如此富丽堂皇的建筑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身临其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当今时代的贫富差距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叶青虹简单做了一番介绍，这栋别墅共有大小厅室三十二间，楼体内通道虽然迂回，可是上下贯通，房厅、客堂都是用中式装饰，室内的彩绘壁画也都来自于欧洲名家，门窗拉手全都用紫铜开模制作，空铸梅花窗栏，可以说这里每一个部件，每一个细节都接近完美。
罗猎笑道：“住在这样一座小楼里做梦都会笑醒吧？”
叶青虹却摇了摇头：“这里曾经死过人，闹过鬼！”
罗猎内心咯噔了一下，仿佛面对着满座诱人的大餐，可突然落上去一只苍蝇。
叶青虹指了指紫红色的真皮沙发，邀请他坐下。
罗猎脱掉风衣，马上有仆人走过来接了过去，又接过他的礼帽，为他挂在衣帽架上。
“咖啡还是茶？”叶青虹问。
罗猎道：“茶吧，咖啡我喝不惯！”
仆人送上两杯热腾腾的红茶，然后退了下去。
罗猎端起水晶茶盏，品了口红茶，又将茶盏轻轻放回原处，并非中国茶，而是漂洋过海的舶来品：“叶小姐找我有什么指教？”
叶青虹道：“你刀法不错！”
罗猎笑了起来：“叶小姐的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不要紧，最怕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那件旗袍所用得布料是姑苏织锦坊进贡大清慈禧太后的贡品蓝锦，有一两蓝锦值千金的说法，更何况现在就算是出得起价钱也找不到同样的布料了。”叶青虹从手袋中取出那件旗袍，轻轻一抖，展开在罗猎的面前，绣工精美的旗袍出现了一个破洞，叶青虹指着那里：“怎么办？”
望着那个破洞，罗猎却想起叶青虹抬腿后踢的情景，虽然事先做足了防护措施，不过修长笔挺的玉腿仍然展露人前，罗猎当然知道叶青虹醉翁之意不在酒，无论这件旗袍多么珍贵，也比不上性命重要，自己关键时刻的出手至少刺伤了陆威霖，延缓了他的动作，回想起刚才的事情，罗猎禁不住又想到，陆威霖明明有机会可以重新控制住叶青虹，将她杀死或者再度以她的性命做要挟，可是他为何选择匆匆逃离？
仔细一想，发生在蓝磨坊的这场刺杀的确有着太多不好解释的地方，陆威霖三枪都打在任忠昌的身上，刺杀发生在停电之后，除非拥有瞎子那样的夜眼，在黑暗中很难准确锁定目标，难道陆威霖也有黑夜中视物的本领？如果没有？他又是如何在黑暗中精确瞄准的？
叶青虹将旗袍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取出香烟点燃，她烟瘾不小，一会儿功夫在罗猎面前已经抽了三支烟。
罗猎不禁回忆起当时的状况，任忠昌当时叼着雪茄，停电的时候，雪茄的火光成为明显的目标，也就成为陆威霖用来瞄准判断的参照，罗猎清楚地记得，陆威霖当时对着包厢只开了一枪，由此可见他对自己的枪法极有信心，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很可能害怕误伤其他的人，从他毫不犹豫地下手射杀任忠昌的部下来看，他应当并不是顾忌这些人，所以只可能是担心伤及穆三寿。
而从穆三寿在枪杀案发生之后的表现来看，他逼迫任忠昌的手下放下武器，结果那四人被陆威霖悉数击毙，而在此之后，穆三寿仍然冒着极大风险让手下人丢掉枪械，为了干女儿的安危着想应当是个非常合理的解释，可是以穆三寿沉稳老道的性情，他的作为似乎又不是那么的相符，罗猎清楚记得叶青虹的反击，在那种情况下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究竟是什么促使她这样做，是谁给她如此之大的勇气？
巡警抵达之后，首先被排除嫌疑的就是穆三寿和叶青虹，前者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而叶青虹恰恰是今晚的受害者之一，可罗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换个角度去看待今晚这场刺杀。将遇害者任忠昌带到现场的人是穆三寿，陆威霖刺杀成功之后正是利用叶青虹要挟任忠昌的手下放下武器，如果自己没有出手，叶青虹的绝地反击会不会以失败告终？而陆威霖会不会成功劫持她逃离现场呢？
“回答我！”叶青虹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犀利目光。
罗猎伸手拿起旗袍，右手的食指从叠合的破洞中穿了出去。
叶青虹却感到他的这个动作应该充满了暧昧的暗示，俏脸没来由热了起来，一把将旗袍抢了回去：“赔我！”
罗猎道：“叶小姐请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赔一件旗袍那么简单。”
叶青虹正准备说话，此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等那人离去之后，叶青虹轻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罗猎笑道：“大半夜的，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兴致，不如叶小姐送我回去。”说完他打了一个哈欠。
叶青虹道：“你一定会感兴趣！”
罗猎并没有料到叶青虹这次带他去的居然是自己的小教堂，教堂内灯火通明，罗猎明明记得很清楚，在自己离开之前是锁好门的，这间小教堂除了自己外只有已经瘫痪在床的老神父有钥匙，瞎子虽然是自己最好的哥们，也是小教堂的常客，可是这厮也没有钥匙，再说瞎子不喜欢光亮，就算他偷溜了进去，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罗猎在内心中已经开始了推测，这件事应当和叶青虹有关，她刚才在蓝磨坊让自己上车，却将瞎子留下，本意可能不是找自己谈事情，而是要将他们两人分开，然后逐个击破，离开的时候，他从反光镜中看到有穆三寿的手下围住了瞎子，看来瞎子十有八九已经被人控制，难道是因为自己出手影响了这场行刺事件？
转念一想应该不对，自己虽然出手射伤了陆威霖，可是并没有改变整件事的结果，赣北督军任忠昌仍然命丧当场，杀人者成功逃脱。就算自己察觉到穆三寿和叶青虹举动中的可疑之处，但是自己并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他们又怎会怀疑到自己？更何况整个过程中瞎子并未出手，为何要同时针对他们两个？排除这个可能之后，罗猎马上推断出，他和瞎子之所以引起叶青虹的关注，十有八九和瞎子偷来的钱包有关。
教堂的大门反锁着，叶青虹礼貌地敲了敲房门，里面的人从门缝中向外看了看，然后打开了大门。罗猎第一次产生了来到小教堂做客的感觉，仿佛突然自己变成了一个外人。
罗猎任职的这间小教堂非常得不起眼，就算全部坐满也不过五十人，因为规模较小，环境简陋，主体建筑年久失修，满清亡国之后，法租界内兴起了一阵兴建教堂的风潮，一座比一座庞大，一座比一座华丽，而且金发碧眼的外国神父看起来也比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在传教方面显得更有说服力。在老神父瘫痪之后，信众大都被法租界的其他大教堂吸引离去，即便是圣诞日、复活日这样隆重的日子里，小教堂也难得看到满员的景象。罗猎这位年轻牧师又远不如过去那位白发苍苍走路颤颤巍巍的老神父德高望重，没见他在传经布道上下功夫，反而和一帮养尊处优的千金阔太时常打得一片火热。如果不是礼拜时偶然响起的钢琴和唱诗声，法租界几乎遗忘了身边还有那么一座小教堂的存在。
教堂坐着十几个人，房梁上吊着一个人，现在他正是众人瞩目的中心。
罗猎刚一走进大门就判断出被吊着得人是瞎子，现在瞎子被五花大绑，脑袋朝下倒吊在房梁上，脑袋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原本白胖的面孔因为长时间充血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小眼睛也已经充血，圆鼓鼓地凸了出来，让人不禁担心，他的那双小眼睛随时都会从眼眶里蹦出来。

第0007章 软硬手（上）
穆三寿背朝教堂的大门坐着，右手端着旱烟，和瞎子脸对着脸，只不过瞎子的脸是倒着的。瞎子的背后不远处就是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受难像，如果可以选择，瞎子宁愿跟耶稣换个位置，毕竟人家是头朝上站着受难的。
瞎子的视线被穆三寿挡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罗猎和叶青虹并肩走入了教堂。
穆三寿虽然听到了脚步声，可是他并没有回头，拿起一根寸许长度的钢针刺入烟锅儿之中，然后把头歪向右侧对着和田玉烟嘴儿用力啜了两口，烟丝随着他的抽吸忽明忽暗，钢针的尖端却在短时间内已经被烧得通红，这根钢针是特制的，尾端嵌入一个精工细作的黄花梨手柄，平日里是穆三寿用来通烟嘴的工具，不过此刻他显然又想到了别的用场。
通红的钢针凑近瞎子的小眼睛，虽然还相隔一寸，瞎子却似乎已经感觉到了烧灼的痛感，吓得惨叫起来。
穆三寿道：“知不知道烧红的钢针刺入眼睛的后果？”
瞎子用力闭上眼睛，周身的肥膘无一处不在颤抖。
大门处响起罗猎镇定的声音道：“小小的眼球在短时间内承受那么多的热量，必然从内部膨胀，然后整个炸裂开来，三爷还是离远一些，不然很可能会被溅得满头满脸，瞎了他的眼睛是小事，弄脏了您老人家的衣裳可不好。”
穆三寿听到这番话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
瞎子却如同看到救星一样睁开了双眼，声嘶力竭叫道：“罗猎，救我，救我！”
穆三寿仍然没有回头，看着那根钢针迅速降温由红转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么肮脏的事情，我是不该亲自动手。”收起钢针，招了招手，手下人送上一把小刀。
罗猎看得真切，那把小刀正是自己的，在蓝磨坊的时候，他出刀的本意是阻止陆威霖伤及太多无辜，想不到穆三寿居然将现场失落的飞刀搜集起来，穆三寿捻起飞刀，贴在瞎子因充血而变得紫红的脖子上：“是不是涨得很难受，要不要我帮你放点血，缓解一些压力，那样就会舒服许多。”
瞎子惨叫道：“穆三爷，您就是我亲爷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穆三寿已经收起飞刀，扬起右手狠抽了他一个嘴巴子，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两旁的烛火为他强大的威势所迫，猛烈抖动起来。
罗猎道：“穆三爷，您老也是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着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计较，就算要打要杀，是不是也选个别的地方，毕竟这里是教堂，咱们中国人有句老话，举头三尺有神明……”
“屁的神明？我穆三寿要拜也是拜忠信仁义的关二爷！洋人的神仙在我眼中屁都不算！”穆三寿霍然转过身来，深邃的双目迸射出摄人寒光，手下人也因为他的爆发而心惊胆颤，无论是敌是友，罗猎对穆三寿也暗自佩服，此人能够横行黄浦绝非偶然。
穆三寿的威势震住了手下人，却没有对眼前的罗猎造成任何的影响，罗猎的表情平和而镇定，不卑不亢道：“穆三爷有什么话只管明说。”
穆三寿取出一张照片凑到了罗猎的面前，照片是叶青虹的。罗猎心中暗叹，此前为了谨慎起见他让瞎子将钱包和照片销毁，以免留下证据，肯定是瞎子看到叶青虹漂亮，所以私藏了这张照片，留下了隐患，不过穆三爷盯上他们应该不止是因为这张照片。
瞎子在身后嚷嚷着：“我什么都没说……”
穆三爷反手又抽了他一记耳光，打得瞎子陀螺一般旋转了起来。
罗猎转过身去看了看叶青虹，叶青虹的目光却投向教堂的彩绘玻璃，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罗猎不得已重新将目光回到穆三爷的身上：“三爷稍等！”
他举步向告解室走去，穆三寿的手下本想跟着过去，穆三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没多久罗猎就回来，手中多了一个木匣，打开木匣，其中放着一个挂件，还有几块银洋。
穆三寿向其中扫了一眼，拿起挂件，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道：“数目好像不对吧？”
罗猎道：“少的部分，我们会在一周内补足！”虽然心里没底，可是在表面的气场上不弱半分。
穆三寿向罗猎走近了一步，冷笑着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牧师：“你以为这就算完了？”
罗猎道：“错在我们，如何解决还请三爷划一条道给我们，只要我们能够做到，一定尽力弥补。”
穆三寿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整个黄浦但凡听说过我名字的人，都应该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罗猎的笑容依旧淡定：“我们这样的小辈如果能够拥有得罪穆三爷的资格，就算是死也称得上荣幸了！”言外之意是我们只是小字辈，你穆三爷何等地位，犯得着跟我们一般见识？如果真要如此，你穆三寿的胸怀也太狭隘了。
穆三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罗猎的肩膀：“年轻人，有胆色！坐！”他指了指一旁的长椅，自己率先坐了下去，又道：“不相干的人全都出去！”
他的那帮手下全都退出了小教堂，罗猎在穆三寿的身边坐了下来。
瞎子不知是不是还没有完全化解穆三寿那一巴掌的力道，臃肿的身子在半空中缓慢打着旋，虽然脑袋发涨，可是他并没有神智错乱，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紧张氛围有所缓解，小眼睛在缓慢的运动中锁定了不远处的叶青虹，嘘！嘘！成功将叶青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放我下来！放我下……”话没说完叶青虹已经转过身去，独自一人走到耶稣像前默默祷告起来。
瞎子瞪大了小眼睛，感觉叶青虹绝非属于心地善良的无知少女，此时他开始寻找罗猎，这位患难与共的好友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看过自己，难道他也把自己忘了。
罗猎的表情虽然淡定，可是内心却笼罩着无形的压力，身边坐着的这位老人，乃是威震黄浦的一代枭雄人物，只要他不高兴，说不定自己和瞎子明天清晨就会变成黄浦江内的两具浮尸，和此人相处，有种与虎谋皮的感觉，罗猎能够断定的是，穆三寿找到他们绝非只是要回失物那么简单，不然他也不会对自己先兵后礼，更不会给一个年轻后辈平起平坐的机会。
穆三寿捻起那枚螺旋塔状挂件，以少有的平和语气道：“年轻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罗猎摇了摇头，无知者无罪，知道的越多麻烦就越多，看破不说破才是高明的处世之道。
穆三寿叹了口气：“年轻人，你不够坦白啊！”他的目光投向仍然倒挂在一旁的瞎子：“我在黄浦打拼这么多年，亲历清朝覆灭，民国崛起，见证过无数的兴衰往事，能够活到现在，能够在年近花甲的时候仍然坐在法租界华董的位置，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够做到的。”
罗猎不失时机地奉承道：“我对穆三爷的英雄事迹一向景仰得很，佩服得很！”
穆三寿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道：“大的不敢说，法租界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过我。”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耶稣像：“这间小教堂过去有个神父姓郭对不对？你是他的远房亲戚，小胖子叫安翟，你们是胶东同乡？你们一起进过中西学堂，你十三岁的时候被选派去了美利坚留学呆了九年，和其他人学习机械、铁路、军火、舰船，以强国为己任不同，你先是混进了环球大马戏团，跟着到处游荡了五年，后来马戏团解散，你不知找了什么门路混进了神学院，研修圣经，传经布道，成了一名牧师，还真是特立独行啊！”
罗猎笑了起来，顺便目光狠狠瞪了瞎子一眼，瞎子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却对他的目光有心灵感应的默契，大声叫道：“不是我说得，我什么都没说！”
穆三寿道：“你的底，只要我想查，就能够查得清清楚楚，安翟比你要简单多了，你被选派留学，他属于被淘汰的一列，本来的一个有为青年偏偏走了另外一条路。十四岁拜了一个师傅，学了点算命风水的皮毛，就以金点传人自居，只可惜打着金点的旗号却干着走山的勾当。”他口中所说的金点和走山乃是江湖外八门的两支，在传统三百六十行之外，还有特立独行的八门，这八门不为正行所齿，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这八门。
八门分别是：金点、乞丐、响马、贼偷、倒斗、走山、领火、采水八种偏门行业。这八个行当还有个合称，又叫做“五行三家”，金点为算命一行，响马为拦路抢劫一行，倒斗为盗墓一行，走山为骗术，领火为蛊术，采水为官妓。看似只有八个行当，但实际上，这八门几乎囊括了江湖上所有的偏门，从古至今的江湖流派，几乎都与其脱不开关系。
八门随着时代变迁，朝代更迭也会随之变化，然而万变不离其宗，满清灭亡之后，有些行当相互融合，有些又从中拆分出几家，也应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
瞎子叫道：“三爷厉害，说起来咱们都是同门中人，您是前辈，我们是晚辈，这次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权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第0008章 软硬手（下）
穆三寿道：“各门各派都有什么人物，我心中清清楚楚，但凡在法租界讨生活的，都要先跟我打声招呼，也都要给我几分面子，你们两个小子是无知者无畏呢？还根本就是奶奶不疼姥姥不爱的孤魂野鬼？”
罗猎道：“三爷明鉴，我们跟任何势力都没有关系。”
“那就是说，我不用给任何人面子！”穆三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罗猎道：“在法租界，乃至在整个黄浦，三爷的确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穆三寿的表情又突然缓和了下来，将螺旋塔形挂件递给了罗猎：“小子，说说它的来历，兴许我会对你们网开一面！”
罗猎已经知道今晚如果不露出一些真才实学，恐怕很难过穆三寿的这一关，穆三寿应当不仅仅是为了讨回东西那么简单，以他的身份也没必要亲自前来报复，事到如今，也只好赌上一把了，罗猎道：“如果我没看错，这东西应该是个钥匙，上面沿着螺旋的走向刻了一些文字，我用放大镜看过，是满文，镌刻的内容是《道德经》里面的一段。”
穆三寿的目光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凛冽杀气，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非但有着一流的飞刀射术，还拥有着细腻的观察力和渊博的知识，更为难得的是他拥有着和自身年龄并不相符的沉稳和镇定，同时还拥有一颗智慧出众的头脑。
叶青虹此时也悄然来到了他们的身边，穆三寿道：“既然知道这东西如此重要，又知道失主跟我有些关系，为何还敢下手？”这句话却不是向罗猎问的。
瞎子也不敢装聋作哑，叹了口气道：“三爷，是我有眼无珠，本以为那个白胖子是头肥羊，哪知道他有您老这座大靠山，如果我要是知道，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叶青虹恰到好处地补刀道：“你们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
瞎子道：“我们是想补救，今晚去蓝磨坊就是为了找机会将东西还给你们，可没想到又遇到了刺杀督军的事情。”他说起假话也是振振有辞。
罗猎却道：“现在说什么三爷也不会相信，还好这件东西还在，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穆三寿笑道：“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两人之间的任何一个如果能够说出这件东西的来历，我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罗猎心中一动，并没有马上搭话，穆三寿这样说必有其他的用意，他刚才故意略去瑞亲王奕勋印章的事情不提，就是担心会让对方误以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以穆三寿狠辣的手腕，不排除为了保住秘密而灭口的可能。
瞎子被吊了半天，急于摆脱目前的困境，他叫道：“这东西应该是瑞亲王奕勋的遗物，听说瑞亲王当年曾经利用太后对他的信任，贪墨了大清朝不少的银子，私藏起来，至今无人能够找到，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打开宝库的钥匙。”
罗猎暗叫不妙，他虽然谨言慎行，可是却控制不住瞎子的那张嘴，说得越多只怕麻烦越大，瞎子所说的那番话全都是他们此前的揣测，除了瑞亲王奕勋的落款印章之外，他们也并没有什么确实的依据，可是万一被他们不幸言中，只怕会惹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叶青虹皱了皱眉头，穆三寿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教堂内回荡，许久方才平歇。
瞎子大概是被吊得太久，头脑发昏，以为穆三寿是在耻笑自己，大声道：“我也只是猜测！”
穆三寿道：“为何这样说？”他起身走向瞎子，挡住了罗猎的视线，也恰到好处地隔绝了罗猎给瞎子的暗示。
瞎子道：“我虽然不是金点门人，可是对观相之道还算是有些心得，那人白白胖胖没有胡子，甚至连喉结都没有，说话的时候尖声细气，举止阴气十足，不是宫里太监出身，就是个天生的阉人。”
罗猎赶紧咳嗽了两声，意图提醒瞎子不要乱说话，以免招惹不必要的是非，可瞎子此刻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继续道：“云从龙，风从虎，每个行当都有每个行当的特征，只要稍加留意就不难发现一些痕迹，我故意说些清宫兴衰的事情引起他的注意，他果然上钩，主动上来询问满清的前程，我抓住机会拿走了他的荷包。”
叶青虹忍不住道：“什么拿走？根本就是偷窃！”
瞎子尴尬笑道：“在别人眼中可能是这样，但是对我来说也是祖师爷赏饭吃，苦练多年的技术活。”脸皮之厚也是超人一等。
穆三寿道：“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东西是钥匙，而且和瑞亲王的秘密宝库有关？”
瞎子道：“我可没这样的本事，可罗猎有，他认得满文，也认得印章上的篆字，又从照片上认出了叶青虹。”
罗猎脑袋嗡地一下大了，真是猪一样的队友，将那点底儿原原本本尽数兜了出来，事到如今，他也无话好说，只能静待穆三寿的反应。
叶青虹一双明澈的眸子冷冷盯住罗猎：“此前你见过我？”
罗猎摇了摇头。
瞎子道：“最近黄浦大小日报的头版头条几乎都有你的照片，想不认识都难！”
叶青虹道：“知道失主和我有关，又知道三爷是我干爹，你们还敢这样做，胆子可真是不小呢！”
罗猎知道她的用意，落井下石，根本是在挑起穆三寿的怒气，微微一笑道：“我们若是当真想对叶小姐不利，今晚也不会在蓝磨坊出手相助。”
叶青虹唇角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你刚才不是咬死口不承认出刀的是你吗？”
罗猎道：“有些时候做好事未必一定要留名。”
叶青虹柳眉倒竖道：“好事？你弄烂了我的裙子！赔给我！”
瞎子张大了嘴巴，也不明白焦点怎么就突然转移到他们两人的身上，穆三寿的表情也颇为古怪，原本严肃的询问怎么风格突变，变成了叶青虹向罗猎讨要裙子的闹剧？
罗猎笑道：“既然是我们做错了事情，我们负责……”
“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叶小姐说个数！”
叶青虹道：“十万银洋！”
瞎子听到这个数目差点没把下巴颏惊得掉在地上，一条旗袍居然开口十万大洋，这妞是强盗啊！明抢啊！
叶青虹的话还没有完：“十万大洋，三天之内送到我家里，从现在开始，晚一分钟，就扔你们去黄浦江中喂鱼！”她表情冷漠，毫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瞎子嚷嚷道：“十万大洋，抢银行都来不及……”话没说完，穆三寿扬起手中的烟杆，照着他的脑壳就敲了一记，痛得瞎子一声惨叫，下面的话也咽了回去。
穆三寿道：“青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一锤定音。
罗猎却呵呵笑了起来，他站起身，举起手中的螺旋塔形挂件：“两位深夜前来，还真是用心良苦，这十万大洋，别说三天，就算给我们三年，我们只怕也筹集不到。”
穆三寿冷哼一声：“那就只有死喽！”
瞎子大叫道：“罗猎，拼了，拼死一个赚一个……”穆三寿抬手又抽了他一个嘴巴子，打得瞎子眼前金星乱冒，鼻血都飞出来了，这老家伙出手可真够重的。
罗猎道：“我们两个在租界只是两只小虾米，三爷如果真想让我们死，我们也无力反抗，只是我们两个的性命只怕值不了十万大洋，我罗猎做事向来坦荡直接，两位还是别兜圈子了，想要我们做什么？不妨明说！”他早就看出穆三寿和叶青虹另有所图。
穆三寿哈哈笑了起来：“还是你更明白些！刚巧遇到了一件小事，想让你们帮我去办，办成之后，这次的事情一笔勾消。”
罗猎心中暗忖，穆三寿委托得事情绝不会是小事，可是形势比人强，在眼前的局面下唯有先答应下来再说，等到穆三寿有所麻痹，他们大可逃离黄浦，逃出对方的势力范围。有了这样的想法，点了点头道：“只要穆三爷不是让我们去杀人，都好商量！”
穆三寿笑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这样的人才用去杀人实在是浪费了，再说我手下比你更好的人选多得是！”
罗猎不由得想起了陆威霖，不知那枪法精准冷血无情的杀手是不是穆三寿的手下？他平静道：“三爷请说！”
穆三寿道：“具体的事情，青虹会告诉你们。”他来到罗猎的身边，再度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意味深长道：“年轻人，最好不要存着敷衍我的心思，福音小学的那些孩子还在忍饥挨饿吧？善事我帮你做，可如果领会错了意思，保不齐善事会变成丧事哦！”

第0009章 闯关东（上）
罗猎内心剧震，穆三寿果然老谋深算，竟然查到了和自己相关的那么多的事情，还利用福音小学的那些孩子的性命作威胁，实在是够卑鄙，可如果不是如此，又怎能逼迫自己轻易就范？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跟这位成名已久的江湖枭雄打交道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穆三寿向大门外走去，来到大门前停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小胖子，我会让人把你外婆接过去好生伺候着，你不用担心。”
瞎子大叫道：“你别伤害她老人家……”瞎子只有这个亲人，五年前他背着半身不遂的外婆一路逃难来到黄浦，想不到穆三寿连这点底都查得清清楚楚。
穆三寿哈哈大笑，根本不理会瞎子的大叫，拉开教堂的大门扬长而去。
罗猎在穆三寿离去之后，方才走过去将瞎子放下，瞎子麻痹的手足刚一恢复自如，就犹如一头暴怒的河马一样冲向叶青虹，张开大嘴怒吼道：“你们怎么对付我们都可以，绝不可以伤害我外婆！”
寒光一闪，叶青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轻薄锋利的匕首，抵住瞎子的下颌，迫使瞎子不得不用脚尖来承受一身赘肉的重量。叶青虹冷冷道：“你给我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要再冲着我大吼，你有口臭知不知道？第二，不要再盯着我看！我最讨厌别人色迷迷的样子。”
罗猎道：“只有没自信的女人才害怕别人盯着自己看吧？”
叶青虹霍然转过俏脸，美眸寒光闪烁，死死盯住了罗猎。
罗猎道：“想让别人为自己卖命，最好还是礼貌一些，能够合作共赢当然最好，可若是当真翻了脸，拼个鱼死网破，叶小姐觉得能有几分把握活着走出这里？”
叶青虹将匕首从瞎子的下颌移开，彻底转向罗猎：“你在威胁我？”
罗猎微笑道：“你不妨理解为忠告和奉劝，从今天开始，福音小学的那些孩子最好全都平平安安，如果有一个发烧感冒，或是有一个缺课逃学，我第一个都会算到你们的身上，陈阿婆人到古稀，希望她老人家长命百岁，如果在咱们合作期间，老太太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十有八九也会把责任算在你们的身上，其实大家压力都不小呢。”
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你自以为抓住了别人的短处和把柄，可是你想要控制别人，就必须将之好好保护，以期在关键的时候派上用场，可凡事都会有风险，罗猎正是在提醒叶青虹这个道理，如果他和瞎子所珍视的人出了任何意外，那么他们将会不惜代价地进行反击。
叶青虹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些害怕了！”
罗猎微笑道：“只是想要一点尊重，在主的眼中人人平等！”
瞎子的情绪也随着他充血的面色一样渐渐恢复，理智也完全回归，接受现实，也只有直面对方的条件，有气无力道：“你们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事情？”
叶青虹道：“还有两枚同样的钥匙。”
瞎子道：“你想让我们找到那两枚钥匙？”心中不禁一凉，如果真是如此，在茫茫大千世界寻找两枚不起眼的钥匙，无异于大海捞针。
叶青虹道：“没你想得那么复杂，这两枚钥匙的下落都已经被我们掌握，你们只需要取回钥匙，就算完成了任务。”
瞎子将信将疑道：“那么简单？”
叶青虹不屑道：“太复杂的事情只怕你们也没那个本事办到！”
罗猎却一点都不相信叶青虹的话，如果事情果然如她所说得那样简单，他们又何须费尽周折地找上门来？为何不亲自出手？
瞎子道：“把线索提供给我们！”
叶青虹道：“你们准备一下，三天后动身前往满洲！”
“满洲？”
过了山海关，气温骤然降低，从火车的窗外向外面望去，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罗猎已经换上了貂皮大衣，靠坐在窗前看书，享受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正午阳光。一夜未眠，却丝毫没有疲倦的感觉，罗猎意识到困扰自己多年的失眠症又开始变得严重了。
瞎子仍然没有昨晚的宿醉中醒来，张着嘴巴，发出震耳欲聋的香甜鼾声。
对他们来说都是第一次坐上如此豪华的包厢，过去他们甚至连二等车都很少坐，更不用说只属于两人的包厢，虽然这次的任务源于胁迫，但是无法否认穆三寿的出手慷慨大方，给他们预支了三百块银洋，还不包括临行前为他们置办的几身行头。
罗猎本想留些钱给福音小学，等到了地方才发现福音小学的孩子们已经全都穿上了新的棉衣，而且每间教室，每间宿舍都配上了取暖的炉子，原来是穆三寿让人送来的，此外还捐助了一千块大洋让校方用来修缮危房，改善孩子们的伙食，这让罗猎多少对这位纵横法租界的枭雄人物多了几分好感。
瞎子的外婆被送进了仁爱医院，倒不是什么急病，而是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咳嗽气喘不停，可能是罗猎对叶青虹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他们也意识到想要罗猎和瞎子踏踏实实做事，就必须要保护好手中的这两张牌，把陈阿婆送进了高级病房疗养，顺便治疗一下困扰她多年的慢性支气管炎。
至少在目前来看，他们的这次交易并没有吃太大的亏，而且似乎还占了不少的便宜。
火车行进在南满铁路线上，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瀛口，这座中国东北最早开埠的港口，最早由俄国人占据，1905年日俄战争之后，俄国人战败，又被日本人占据，成立瀛口军政属，开始了他们的军事殖民统治，军管两年半之后，经过谈判，同意将瀛口交还给清政府，可日本方面两面三刀，只交出了半个瀛口，现在清朝灭亡民国成立，可新市街、二本町、牛家屯均未交还，仍然处于日本人的实际控制之中，至于满洲的多半铁路路权更是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下。
罗猎放下手中的书籍，目光投向车窗外，看到得是白皑皑的河山，日头渐渐偏移，透过车窗可以清晰看到地面上与之并行的阴影，罗猎忽然想起离开黄浦之前收到的那封信。
从衣袋中取出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可笔迹却是新的，甚至还能够闻到淡淡的墨香，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写得极见功夫，信纸应当有了年月，信写完不久。这封信乃是来自于他的一个远方叔叔，如果不是这封意外的来信，罗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满洲居然还有一位这样的亲戚，这位远方的叔叔已经没了亲人，唯一可能联系上的亲戚只有罗猎，写这封信之前他应当就要死了，在一连串冗长的开场白和自我介绍之后，有用同样冗长的内容来证明他和罗猎的亲戚关系，最后才点明写信的目的，他生了重病，就要不久于人世，希望罗猎如果有可能前往奉天一趟，有些重要的事情他想交代一下，顺便将一些祖传的东西交给罗猎。
罗猎对这封充满突然因素的来信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他从未见过这个远方叔叔，更何况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了，在他七岁的时候，母亲也因病去世，从那开始他就跟随爷爷生活，爷爷是前清举人，一辈子都没有入仕，可是学识渊博，对教育极其看重，所以倾尽家财，供罗猎上学，将他早早就送入了中西学堂，又在他十三岁时就将他送上了前往美利坚的轮船，在当时的年代能够做出这样的抉择，证明老爷子还是相当开明的。
罗猎至今都不明白为何爷爷会在满清亡国之后选择自杀，老人看似拘泥古板，不善于表露感情，却对自己这个孙子倾尽一切，虽然爷孙两人的交流不多，他也知道爷爷的内心深处渴望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一身才华却终身没有前往清廷任职，从根本上来说是对满清的腐朽失望透顶，满清灭亡，民国成立，本该让这个老人燃起希望，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以身殉国的道路，陪伴满清那个业已腐朽的帝国一起结束了生命。
火车的鸣笛声中断了罗猎的沉思，他收好那封信，这次他们中途会在奉天停留一天，和穆三爷事先安排的人会合，兴许可以抽时间去探望一下这个素未谋面的远方叔叔。
罗猎起身拍了瞎子一下，瞎子不耐烦地在床铺上转了个身子，背身朝外继续他的春秋大梦。罗猎无奈之余又有些羡慕，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他还没有吃早饭，感觉实在是有些饿了，站起身来，出门向餐车走去。

第0010章 闯关东（下）
罗猎出门之时戴上了黑框平镜，这让他增添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当然这也是出于隐藏身份的目的。餐车紧挨着头等车厢，所有陈设都是西洋风味，红丝绒的沙发座椅，挂着黄色流苏的幔帐和窗帘，胡桃木的雕花描金餐桌上摆放着做工精美的西洋珐琅瓷器餐具。
他选择在离门很近的地方坐下，进入餐车时候他就已经观察过这里的环境，在另外一端坐着两桌日本军人，一共是六个人，他们叽里呱啦地在高谈阔论着，不时发出猖狂的大笑声，在满洲这片土地上这些外来者已经习惯于以征服者自居，似乎他们从日俄战争之后就已经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真正主人。
在餐车的中部面对面坐着一对中年俄国夫妇，男人很高大，妇人也是俄罗斯最常见的臃肿体态，两人衣饰华美，举止中带着沙俄贵族特有的狂傲，事实上能够进入这间餐车的大都不是寻常人物，但多半都是外国面孔，反倒是中国人非常少见。罗猎翻看了一下菜单，大都是西餐，他点了份香煎三文鱼，叫了份咖喱鸡饭，叫了杯威士忌。一边翻看着新近的报纸，一边等候着自己的午餐。
对面走来了一位年轻军官，罗猎的目光从报纸上方的边缘警惕性地扫了一下，却惊奇地发现那名军官竟然是在黄浦蓝磨坊刺杀赣北督军任忠昌的陆威霖，罗猎将目光垂了下去，稍稍将报纸抬起了一些，遮住自己的面孔，内心不禁紧张起来。自己曾经在蓝磨坊出手阻止陆威霖，还两度将他刺伤。现在迎面遇到，岂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目前罗猎还无法断定陆威霖究竟有没有看到自己。
还好陆威霖刚一进入餐车，就向那群日本人走了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名日本军人将他迎了过去，他们亲切地握手，相互问候，自始至终目光并没有留意车厢那头的罗猎。
此时服务生将罗猎的午餐端了上来，罗猎一边用着午餐，一边努力倾听陆威霖和几名日本人的谈话，可惜相隔遥远，再加上餐车内有些嘈杂，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陆威霖的日语应当说得不错，和那几名日本人相谈甚欢。没多久就看到陆威霖站起来，向几名日本人告辞，转身离开了餐车。
看到陆威霖并没有向自己的位置继续经过，罗猎也是打心底松了口气，兴许他并没有发现自己。
陆威霖离开之后，罗猎马上准备离开，今晚这列火车就会抵达奉天，他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可没等他站起身，那几名日本人已经率先站起身来，其中有两人显然喝多了，摇摇晃晃走了过来。经过罗猎身边的时候，其中那个留着仁丹胡的日本军官不知什么原因留意到了他，指了指罗猎，用生硬的中文道：“你的，什么的干活？”
罗猎不明白这几名日本军人为何要找自己的麻烦，隐约觉得和陆威麟有关，内心中对这些强盗充满了厌恶，表情镇定自若，不卑不亢道：“这里是中国的土地，我们中国人坐在自己国家的火车里有什么不对吗？”
日本军官的手落在了抢套上，身边的几名日本人全都掏出了武器，五把勃朗宁齐刷刷瞄准了罗猎。那日本军官最晚一个把枪抽了出来，操着生硬的中国话道：“我们接到举报，你是朝鲜流亡叛党，跟我们走！”
罗猎暗叫不妙，这几名日本人找自己的麻烦并非巧合，而是因为有人举报，毫无疑问举报自己的应当就是陆威霖，现在的朝鲜已经在日本的统治之下，不少朝鲜反抗组织迫于压力不得不转入中国进行迂回抗战，日本方面对朝鲜反抗组织的清剿力度也是极大，手段也极为残忍，陆威霖应该在进入餐车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实在阴险。
罗猎笑了起来：“各位听什么人胡说，我是中国人，而且我是一名神职人员，一位牧师，我可以向你们证明我的身份。”他准备去拿自己的牧师证，却被那名日本军官厉声喝止，他的这个动作在对方的眼中是极其危险的。
此时刚刚睡醒的瞎子也来到了餐车内，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这厮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热水壶上，脑海中已经在开始盘算用热水怒浇小日本的场景。
列车上的乘警闻讯赶来，他想要上前问明事情的原委，却一名日本军官粗暴地推开。
就在现场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名日本兵满面惊惶地跑了过来，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川崎将军被人打晕了……”他说的是日语，除了几个日本人之外，现场很少有人能够听懂。
几名日本人听到这个消息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罗猎，转身就向出事的地方跑了过去。
瞎子第一时间来到罗猎的面前，望着几名日本人的背影，凶神恶煞般扬了扬拳头：“大爷的，有种别走，老子捏爆这帮龟孙子。”
罗猎站起身，拍了拍瞎子的肩膀，拉着他迅速回到车厢内。
关上车厢的房门，瞎子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猎将刚才发生的状况简单说了一遍，低声道：“这帮日本人应该是被陆威霖利用了，我刚听说什么川崎将军被人打晕，可能他利用我引开日本人的注意力，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对日本人下手。”
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靠，这个陆威霖还真是阴险。”说完又回过神来：“咦，你丫还能听懂日语？”虽然是多年老友，可是罗猎仍然不时给他制造惊奇。
罗猎笑了笑道：“简单几句，凑合着听，瞎子，我看很快日本人就会搜查到咱们这……”
话音未落，车厢门已经被重重敲响，开门一看，果然是刚才的那群日本军人，身后还跟着满脸无奈的乘警，日本军人大声道：“搜！”几名日本军人不由分说地冲了进来，在车厢内大肆搜查，甚至连罗猎和瞎子的身上都不放过，这次从罗猎的身上搜出了牧师证，反倒证明了罗猎的清白。
几名日本军人一无所获，离开他们的车厢继续向后方搜查，整个头等车厢内被这帮日本军人搅和的鸡飞狗跳。
瞎子恨不能冲上去将这帮日本军人全都干翻，可也只是想法，对方手中有枪，蛮干等于自讨苦吃。
罗猎低声向一名乘警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乘警苦笑道：“一名日本军官在车厢内被人打晕了，随身携带的皮箱不翼而飞，据说里面有机密文件，整列火车都搜遍了，不是针对你们。”
罗猎点了点头，等那帮人全都离去，重新关上车厢门，从里面反锁了，来到车窗前，望着阳光照射车身在铁轨的一侧拖出一条长长的投影，他将车窗打开。
冷风从外面猛烈吹了进来，瞎子被冻得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诧异道：“你干什么？”
罗猎指了指后方不远处的阴影道：“车顶有人！”
瞎子受不了强光的刺激，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迅速找了墨镜戴上，这才模模糊糊地看清罗猎所指。
罗猎已经脱下了大衣，半个身子探出了车窗外。
瞎子赶紧冲了过去抓住他的大腿：“我靠，你不要命了？”
罗猎道：“我只是好奇，他究竟偷了什么东西。”
陆威霖裹紧大衣，压低身子蹲在车厢顶部，右手扶着黑色皮箱，紧贴车厢上。车速在五十公里左右，可是风力却依然很大，车顶存留着未融的积雪，不时有细雪扑面而来，迷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在等着车速减缓下来，然后逃离这列火车。英俊的面庞冷酷得一如这北国凛冽的天气。
前方就是铁路桥，火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蒸汽机头喷出大量的白烟，陆威霖抬起头，身上的黄绿色呢子大衣被劲风吹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
此时他察觉到有些不对，转身望去，正看到车尾处几道黑影正攀上车厢顶部，向他的位置飞奔而来。
陆威霖端起手枪瞄准了为首的人影，蓬！的一枪，子弹从对方前额穿过，那名日本兵惨叫一声，从车顶坠落下去。
蓬！蓬！几名攀上车顶的日本兵同时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射向陆威霖，陆威霖在狭窄的车顶左闪右避，不时做出还击，他枪法极其精准，几乎每枪都不落空，转瞬之间已经击毙了四名日本兵，可是弹仓内已经没有了子弹，正准备更换弹夹之时。身后一节车厢的顶部闪出一道身影，却是又一名高大健壮的日本军官从车窗爬到了车顶之上，蓬！的一枪，虽然没有成功击中陆威霖的要害部位，却刚巧射中了陆威霖的手枪。
陆威霖感觉到右手一麻，手臂剧震，勃朗宁手枪已经飞了出去，抛物线般离开了火车，远远落在后方的雪野之中。

第0011章 明湖春（上）
日本军官看到对方已经失去了武器，握着手枪，狞笑着向陆威霖靠近，他轻轻摆动了一下枪口，示意陆威霖将黑色的皮箱递给自己。
陆威霖点了点头，慢慢将黑色皮箱递了过去，就在对方即将接触到皮箱的刹那，他突然将皮箱砸向了对方的面庞，然后双腿一曲，双足用力蹬地，宛如一头猎豹般向前方冲去，抱住日本军官的腰部，将他狠狠扑倒在车厢的顶部。
黑皮箱跌落在车顶上，然后弹跳了一下，从车顶滚落下去。日本军官握枪的手被陆威霖死死抓住，接连扣动扳机，两颗子弹全都射向空中，他的力量显然要比陆威霖强大得多，左手卡住陆威霖的脖子，陆威霖的右手抓住他的左腕，两人在车顶扭转翻腾，蓬！蓬！又是两枪，这一枪却是枪口朝下射向车厢，下方车厢内传来一阵惶恐的尖叫。
日本军官凭借着身体上的优势，终于将陆威霖成功压制在车厢的边缘，陆威霖躺倒在车厢上，头却被日本军官卡在车厢边缘，半个身体都已经悬空于车体之外，火车再度拉起长笛，即将进入隧道，陆威霖一双虎目瞪得滚圆，流露出几分惶恐。
日本军官牢牢将陆威霖制住，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陆威霖头颅被石壁撞得粉碎的景象。
此时一道寒光犹如追风逐电般向他射去，正中咽喉，日本军官捂住咽喉直立起身子，射中他的却是一柄餐刀，餐刀的锋刃并不锋利，却穿透了日本军官的颈部，足见突袭者的力量之强，射速之快，而且精准无比。
陆威霖挣扎着爬回车厢顶部，平躺了下去，他的身体率先进入了隧道，正看到那日本军官直跪在自己的面前，来不及躲开的脑袋撞击在隧道上缘，鲜血四溅，无头的尸体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向后方飘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车厢的顶部，然后又滚落了下去。
火车通过了隧道，陆威霖的眼前重新恢复了光明，他瘫倒在车厢的顶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等他稍稍平复下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那个人，可是白雪覆盖的车厢顶部，除了血迹，看不到任何人的影踪。
火车在奉天火车站停靠，虽然途中发生了事情，可是并未晚点太久，只是比预定时间晚到了十五分钟。看到月台上戒备森严，排列整齐的军人队伍，乘客们就已经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多半人虽然听到了中途来自车顶的争斗和枪声，可是并不知道上面究竟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事情。
虽然火车上已经被日本军人强行搜查过，可是下车之后仍然要接受一遍军方的盘查。罗猎和瞎子两人也不能例外，瞎子难免有些忐忑，可是看到罗猎镇定的表情，马上也就平静下来，他时常会感到奇怪，为何罗猎比自己年轻两岁，心态却比自己镇定那么多？开始的时候他认为是由于罗猎游学海外见识广博的缘故，可随着经历的事情多了，他开始意识到，有些人天生就拥有过人的胆色，这也是他对罗猎服气的原因。
正在接受盘查的时候，远处响起汽车的鸣笛声，一辆黑色轿车来到了站台，车上悬挂着奉天军方颁发的通行证。
车灯照射在罗猎和瞎子的身上，受不了强光的瞎子把脸扭过一边，罗猎眯起眼睛望去，看到一个熟悉而窈窕的身姿，却是叶青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因为满洲寒冷的天气，她也穿上了貂皮大衣，而且恰巧和罗猎一同走了黑色系，颇有些默契，有些像情侣款。
罗猎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和叶青虹那天分别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罗猎的意外在于，并没有预计到叶青虹会亲自来到满洲，而她又没有选择和他们同行。
叶青虹上前跟负责检查的军官说了几句，其实就算她不说，罗猎和瞎子也能顺利通过盘查，连日本人都查不出毛病，更不用说他们了。
罗猎和叶青虹对视了一眼，彼此露出一丝笑意，算是打了招呼，瞎子却如同他乡遇故知一样地热情和激动：“叶小姐，哈哈，这么快就见面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呢！”
叶青虹没搭理他，拉开车门已经坐了回去，瞎子担心这次又被她扔在车外，拉开车门抢先坐在了副驾上，屁股还没有来得及把座椅暖热，就感到腰部被硬邦邦的枪口顶住。
瞎子苦着脸垂下目光，果然看到一把袖珍手枪，这厮也算应变奇快，自我解嘲道：“这前面太挤了，罗猎，还是你来坐，咱们哥俩换换！”
罗猎差点没笑出声来，不过他也没去副驾坐下，而是和瞎子一起在后面坐了，轻声道：“饿了！附近有没有好吃的？”
叶青虹道：“明湖春吧，已经订好了位子。”
明湖春是奉天历史最为悠久的菜馆之一，最早为正白旗那氏所创，旧址位于市中街，已有一百年的历史，光绪末年一位名为吉谦皆的蒙族人来奉天定居，此人博览群书，工诗擅写，且家境富贵，喜好美食，于奉天城内，靠近钟楼的南皮行胡同开设了明湖春，饭店为两栋两层，规模之大，装饰之奢华在奉天首屈一指。
明湖取之于山东泉城的大明湖，也表明这里既不经营京菜，也不经营奉菜，而是专门烹制鲁菜，菜品精细，味道鲜美，造型别致，别具一格，自建成之后在奉天城内名声大噪，风光一时无两，但凡来到奉天，手头阔绰一些的，基本上都不会错过来此地大快朵颐的机会。
轿车停靠在明湖春门前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夜空中开始飘起了细小的盐粒儿，虽然开始下雪，气温却似乎比起刚刚离开车站的时候温暖了一些。
叶青虹推开车门，高腰皮靴小心地踩在雪地上，瞎子臃肿的体态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灵巧的步伐，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把雨伞，抢在叶青虹下车之前撑起，殷勤地为她挡住头顶的落雪。
叶青虹显然并不领情，用冷眼将瞎子逼得退了回去，反手关上车门，秀发藏在黑色的貂绒帽内，一身的黑色貂裘更映衬得她肤白如雪。她不仅拥有欧美洁白的肤色，而且拥有东方细腻的肤质，混血儿的优势在她身上得到绝佳的体现。
罗猎慢吞吞的下车，叶青虹向他走了过去，来到他的身边主动挽住他的手臂，浑然不顾瞎子内心受伤的失落感受，轻声道：“从现在开始，我叫罗红，我们是兄妹，你是我们的司机！”最后的那句话显然是对瞎子说的。
瞎子孤零零地打着雨伞，愕然望着肩并肩走向饭店大门的两个，感觉到自己如潮水泛滥的爱心又被叶青虹毫不留情地狠虐了一把，等他们走出十多步，方才如梦初醒地追赶了上去，跟在叶青虹的身后：“可是我不会开车！”
“没人让你开车！”
走入明湖春位于二楼的闲云厅，叶青虹脱下自己的大衣递给了瞎子，瞎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敢情自己不止是司机还是男仆。帮美女挂衣服至少算得上绅士风度，可罗猎也将大衣、帽子脱下来递给了他，瞎子的心理开始失衡了，这叶青虹是以貌取人，罗猎太不是东西了，居然帮着一个女人寒碜自己兄弟。
默默提醒自己要大度，要表现出海纳百川的胸怀，这才忍气吞声地帮助两人把外衣帽子都挂好。
叶青虹已经点好了菜，什么金龙卧雪、贵妃金瓜翅、官府一品翅、干捞燕窝、仙人笑、佛跳墙，但凡是明湖春的经典特色，她都点了一遍，不差钱的女人果然够任性。
等到服务生将酒菜送上之后，她摆了摆手示意服务生退了出去。
举起面前的红酒杯跟罗猎和瞎子碰了一下，轻声道：“预祝咱们合作成功，干杯！”
瞎子望着满座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心中的委屈减弱了不少，咕嘟一口将大半杯红酒喝了个干净，化委屈为食欲，敞开嘴巴大吃一通，直到吃了个半饱，方才想起他们合作的事情来，忍不住问道：“合作的内容是什么？你还没说呢！”
叶青虹指了指正对面，罗猎和瞎子同时望去，对面一楼的房间内有五个人在吃饭。
叶青虹道：“留意那个女人，正对着你们的哪一个，深绿色衣服的那个。”
瞎子的小眼睛灼灼生光，黑夜给了他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在夜晚他的目力和白天有着天地之别。这方面叶青虹和罗猎都没有他的本事，叶青虹取出一个源自于德国军工出品的小巧望远镜递给了罗猎。
罗猎凑在望远镜上看了看，那是个妩媚动人的少妇。
叶青虹小声道：“她是辽沈道尹公署署长刘同嗣的三姨太谢丽蕴，深受刘同嗣的宠爱，娘家在北平，你们两个牢牢记住她的样子。”

第0012章 明湖春（下）
罗猎将望远镜递给了瞎子，瞎子却极其骄傲地挡了回去，他用不着这玩意儿，在暗夜中即便是这样的距离仍然可以清楚看清谢丽蕴的容貌，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在黑暗的环境下少有人的目力能够比得上他。
叶青虹道：“她从北平探亲回来，经过奉天，顺路探望她的姑姑一家，坐在她身边的就是她的姑姑，谢丽蕴会在奉天逗留一天，搭乘后天一早的火车返回瀛口。”
瞎子眯起小眼睛望着叶青虹道：“这跟我们来满洲要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叶青虹道：“当然有关系，你们好好吃上一顿，旅馆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妥当，明天还可以休息一天。”
瞎子忍不住问：“你还是没说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叶青虹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发挥你们各自的长处罢了。”
“看相？”瞎子眨了眨眼睛。
罗猎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做局？”
世上存在着太多的巧合，罗猎也没有料到叶青虹为他们安排的旅馆距离自己远房叔叔的住处相隔不过一里多地。叶青虹将他们送到旅馆之后，就驱车离去，瞎子拎着行李站在雪地之中，一边跺脚，一边催促罗猎赶紧进去。
罗猎却站在那里静静望着汽车远走的方向，那里耸立着是南关天主教堂。教堂距离他们所处的位置不过两百米左右，正面顶部突出两个方锥形的尖顶，东西并列，上方装饰着神圣的十字架，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包括西侧四层主教府在内的房顶已经完全被落雪染白。
瞎子阴阳怪气道：“别看了，人家走远了！瞧你那色迷迷的熊样？不是我说你啊！早晚死女人肚皮上！”
罗猎笑了起来：“你丫怎么满嘴醋味啊！我招你惹你了，这么咒我？”
瞎子道：“我至于吗？我心眼有这么小么？”
罗猎将自己的藤条箱重重拍在瞎子的胸口，然后笑道：“你先上去，我去办点事儿！”不等瞎子回答自己，转身向马路对面走去。
瞎子叫道：“嗳！嗳！大雪天的你干啥去？人家开车，你追不上啊！越说你还越来劲呢。”
罗猎当然不是去追叶青虹，他想到得是自己的远方叔叔，现在时间刚刚晚上八点，虽然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可还没到常人入睡的时候，下雪也有下雪的好处，这样的天气里人们通常很少出门，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避寒取暖。
来到教堂门前的时候，雪已经从刚才盐粒儿般的细雪变成了鹅毛大雪，风也强劲了许多，脚下的积雪虽然不深，可是地面因为结冰的缘故很滑，走在上面，必须要小心保持身体的平衡，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黯淡。
罗猎迎着风，雪不停拍打在他的面孔上，他不得不用左手遮在眉前，借此阻挡雪花对双眼的滋扰。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看了看教堂的门牌号码，原地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从教堂的门前经过，进入右侧的小街。
街道两米多宽，幽静深远，里面没有路灯，以罗猎的目力根本看不到小街的尽头，再次确认了一下光复街的名字，然后举步走了进去，左侧是教堂青灰色的高墙，右侧就是低矮破烂的民房，这条光复街仿佛一条鸿沟将百姓人家和天主教堂分隔开来，罗猎忍不住想，不知左侧的福音能不能恩泽这一方百姓。走在这条街上，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教堂彩绘玻璃的圆形窗口投射出一道的灯光，这一道灯光又投影在高低不同但堆满积雪纯然一色的屋顶，为这片低矮的民居增添了些许的颜色，只是在罗猎的眼中那道灯光却映衬得围的一切越发孤寂了。
听不到人声，看不到烟筒冒出的青烟，甚至听不到一声鸡鸣犬吠，小街的生机似乎被这场风雪全都掩埋。
罗猎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电筒出来，不过他已经深入小街一百多米，距离要去的地方已经不远，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偶尔踩在薄冰上，发出清脆的崩裂声。
罗猎停下脚步，对方也停下，他再度启动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罗猎猛然回过头去，一道黑影慌慌张张想要躲到角落，却没有逃过罗猎目光的捕捉，罗猎的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出来吧！鬼鬼祟祟的，信不信我在你身上扎几个透明窟窿？”
瞎子行踪暴露，这才大摇大摆地从暗处走了出来，脑袋上多了一顶兔毛帽子，两边护耳扒拉了下来，在颌下紧紧打了个结，将好大一张胖脸遮住了大半，居然硬生生勒出了一张瓜子脸，不过脑袋的体积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变得越发大了，蒜头鼻子冻得通红，嘴巴一呼一吸的全都是白汽，最吸引人的还是要数他的那对小眼睛，贼光闪闪，晶莹透亮，因为这双眼睛的存在，整个人的颜值也似乎陡然拔升了许多。
瞎子习惯了黄浦的生活，初到满洲突然过渡到寒冷的天气明显有些不适应，宁愿用嘴呼吸，也好过干冷的空气通过鼻腔的酸痛感，尽管这样还是不幸地鼻塞了，瓮声瓮气道：“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地干啥呀？”
罗猎笑了起来：“我还没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了！这么不放心我？担心我和叶青虹幽会啊？”
瞎子嘿嘿笑了起来，小眼睛一旦眯起来整个人顿时就光彩全无：“比起她，我更担心你，像你这种重色轻友的人，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我是担心你上当。”
罗猎照着瞎子宽厚的胸膛轻轻给了一拳，没有说话，可内心深处却升起一股融融的暖意。
两兄弟肩并肩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就到了罗猎要去的地方，瞎子远远就看到了门牌号指着那里就嚷嚷道：“到了！”
走夜路的时候跟瞎子在一起根本不用操心，罗猎夜晚视物的能力虽然不及瞎子，可是他也能看到房门旁悬挂着的一个五颜六色的花圈！内心不由得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位远方叔叔已经死了，一旁瞎子已经看清屋檐下的木刻，低声念道：“阴沉、金丝楠、杉木十三圆……”从上往下找到了已经剥落模糊，破损严重，且向下歪斜呈三十度角的招牌：“罗氏木厂！”
瞎子混迹江湖的时日也算不短，虽然并没有加入任何门派，可对于市井风俗，人文风物之类的事情多少都是懂得的，尤其是眼前的这间木厂他更是熟悉，木厂只是隐晦的称呼，其实就是棺材铺，瞎子平日里就指着观面相看风水之类的事情招摇撞骗，和棺材铺打过的交道不少，刚才看到屋檐下的那行木刻文字就是广告，棺材也分三六九等，做棺材的木料统称寿木，寿木之中最贵的是阴沉木，这种木料遇火不燃，水侵不腐，因为极度稀少，可谓是寸木寸金。其次就是金丝楠木，过去为帝王将相专用，再次就是香杉木，也是王公贵族，巨贾富商才会舍得使用，至于一般的普通人家，所用的寿材也就是寻常的柏木、杉木和松木。至于贫穷人家，因为金钱上的不宽裕，通常采用大叶杨、小叶杨、椴木和柳木，至于更贫困的人家，用劣质薄木板儿钉成斗子随便下葬了事。这还不算惨，更惨的有用席子一卷就入土为安的，当然冻死街头无人收尸的比前者更惨。
不过后两者已经不属于棺材铺需要照应的主顾，人活着的时候有三六九等，人死了也是一样。瞎子也没想到罗猎深更半夜地带着自己居然摸到一间棺材铺门口，左顾右看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四周空无一人，心中也不禁感到瘆得慌。用胳膊肘捣了罗猎一下，声音也不由自主得小了许多：“走吧！这地儿不吉利！”
罗猎虽然也有些意料之外，可既然到了地方，总不能门都不进就转身回去。来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瞎子无奈只能跟在他身后。
敲了几下却无人回应，罗猎扬声道：“有人吗？”棺材铺和其他的生意不同，往往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毕竟是做死人生意，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死。
罗猎叫了几声，却无人应声，伸出手掌在门上推了一下，不成想房门没关，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灯光，许多花圈倚墙而放，罗猎刚迈入门槛就不小心踢倒了一个小凳子。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向自己扑了过来，罗猎反应神速，一拳向对方打去，嗤的一声，却是纸张破裂的声音。
瞎子却早已看清那黑影根本就是个失去平衡倒下来的纸人，罗猎一拳将纸人的胸膛打了个稀烂，拳头穿透纸人的肚子从后背露出来。瞎子暗笑罗猎杯弓蛇影，伸手将罗猎拉到身后，黑暗中探路原本就是他的强项，罗猎这方面可不在行，否则也不会干出拳打纸人的糗事。

第0013章 棺材铺（上）
瞎子低声埋怨道：“你真是有毛病，深更半夜地摸到棺材铺里来，到底什么事情啊？”现在他算是彻底相信罗猎没有背着自己和叶青虹幽会了。
罗猎道：“进去再说！”
瞎子在前方领路，虽然铺子里面一片漆黑，可他却能够清楚看到室内的一切细节。绕过柜台，沿着狭窄的通道来到柜台左侧的小门处，掀开破旧的棉布门帘，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铁门，铁门的门轴应该常年没有上油，静夜之中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宛如一个濒死人发出的惨叫。
瞎子推了一半就无法继续推动，虽然敞开的缝隙已经足够寻常人通过，可是对于心宽体胖的瞎子来说仍然有些吃力，他用力吸气收起腹部，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过去，好不容易出去了大半个身子，眼看就要通过的时候，却听到嗤啦一声！裤子被铁门边角的铁丝挂住，撕开了一条长达两寸的口子，瞎子心疼的差点没把眼泪流下来，这条裤子花了他两个大洋，可以说是他这辈子穿过得最贵的一条。
苦着脸从门缝里挤出去，扯着裤子裂开的口子，咬牙切齿地望着罗猎，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不是罗猎大晚上地跑到棺材铺，这条喝茶的裤子也不会被剐烂。
罗猎可没有心情体谅瞎子的裤子，灵巧地从门缝中通过，外面是一个大约三百平方的院子，院子里横七竖八摆放得全都是棺材。在院子的北侧有三间平房，最东边的一间亮着昏黄的灯光。
罗猎举步向堂屋的房门走去，瞎子仍然在心疼他的裤子，罗猎拍了拍瞎子的肩膀，瞎子心里存着气：“不去，今儿我哪也不去了。”
罗猎暗笑他小家子气，点了点头，也只能由着他了，独自一人来到门前敲了敲房门道：“有人吗？”里面无人回应，房门仍然是虚掩着，一推即开。
罗猎举步走了进去。
瞎子仍然低头摆弄着裤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还以为罗猎没走，叹了口气道：“都说了，别烦我，你自己去就是……”转过身去，却见一条牛犊大小的狼青，它毛色青白，体型巨大，肩高竟然接近一米，原本蹑手蹑脚向瞎子靠近，在瞎子转身之后骤然加快了速度，宛如一道疾风般冲向瞎子，瞎子吓得惨叫了一声，没命地向后撤去，不曾想后面就竖着一口棺材，瞎子慌不择路，重重撞在棺木之上，瞎子撞得眼冒金星，如果不是头上有厚厚的兔毛帽子保护，只怕已经撞得头破血流。
狼青冲到距离瞎子半米不到的地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却是它的颈部带着项圈，项圈用铁链栓在后方，铁链长达六米，后方栓在一口棺材的铁环上，狼青虽然凶猛力大，可毕竟受到铁链的束缚，活动的范围有限，只差半米就能攻击到瞎子。
瞎子先是撞在棺木上，然后又听到狼青狂暴的怒吼，吓得心惊肉跳，脚底一滑扑通一声坐倒在雪地上。
狼青用力挣着铁链，血盆大口距离瞎子足底只剩下一寸不到的距离。瞎子这才意识到这条狼青原来是被栓上的，看着狼青拼命扑向自己，几度折返飞扑，却一次次被铁链给扯了回去，瞎子心中的恐惧很快就被庆幸取代，进而庆幸又变成了幸灾乐祸。
罗猎刚进门就听到瞎子的惊呼，慌忙退出门来，关切道：“瞎子！有事吗？”
瞎子哈哈大笑，扬声道：“没事，一条土狗，拴着呢，大爷的，吓老子一跳！”
罗猎借着雪光望去，看到瞎子坐在雪地上，一条狼犬在距离他半米不到的地方蹦跳狂吠，只是被铁链束缚无法再继续向前，确信瞎子没事，罗猎方才又道：“你自己小心点！”
瞎子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笑着向他摆了摆手，示意罗猎去忙他自己的事情，揉了揉被碰痛的脑袋，恶狠狠望着那条狼青：“给我闭嘴！大爷的，再敢叫一声，信不信老子把你吃了？”
他的恐吓居然吓住了狼青，那条狼青委屈的哇呜了一声，果然停止了狂吠。
瞎子看到狼青如此反应，心中越发得意：“狗仗人势！你老大是谁？这么嚣张？不说？信不信我抽你丫的？”举目向周围看了看，从右侧不远处地面上捡起一根棍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老子的厉害！”刚一扬起棍子，想不到那狼青竟然把一双前腿趴倒在雪地上，脑袋也伏在雪地上，一双三角眼也不复刚才的凶光，可怜巴巴望着瞎子，大尾巴竖起在屁股后面不停摇晃起来。
瞎子作势要往下砸，那狼青又哇呜一声，似在求饶。瞎子感觉有趣极了，哈哈大笑，又扬起棍子，狼青看来是真怕了，这次转身夹着尾巴逃了。
瞎子狞笑道：“敢惹大爷我……”目光落在手中的那根棍子上，却是一条白森森的骨头，看起来像极了人的腿骨，吓得瞎子一甩手将那根骨头给扔了，双手合十：“大吉大利，大吉大利！”转身想离开这个地方，却发现雪光映照之下，庭院之中的棺材明显是按照八卦方位排列，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并未留意，瞎子心中非常奇怪，他现在正处在离位，罗猎去的地方是震位。至于那条逃入的狗舍所在乃是坤位。
初看凌乱的布局其中却蕴藏着这样的奥妙，瞎子向西北方乾位望去，根据八卦的排列，乾位往往都是主人所在的地方。刚一转身，听到后方风声飒然，赶紧回头望去，但见一个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倒了下来，却是刚才一脑袋撞上去的棺材，那口棺材不偏不倚将他整个人罩在了下面。
罗猎再度走入房间内的时候已经推测到房内应该没人，不然外面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无动于衷，堂屋内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旁边的四条长凳之上端坐着四个扎好的纸人。
罗猎摇了摇头，虽然这里是棺材铺，可是眼前的一幕也实在太过诡异了，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分辨出这四个纸人全都穿着清朝的官服，带着红顶。若是胆小的人看到眼前一幕只怕会被吓得尖叫起来。
罗猎轻声道：“请问有人在家吗？”依然无人回应。
挑开东屋的门帘，看到里面布置应当是香堂，供桌正中摆着香炉，两旁立着两根白蜡烛，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张黑白人像，罗猎定睛一看这张人像居然是自己的爷爷罗公权。虽然在这里看到爷爷的遗像有些突兀，转念一想心中倒也释然，毕竟这间棺材铺的主人是自己的远方叔叔，既然同宗同族，又或许承受过爷爷的恩惠，在这里为他设立灵堂也是应该，只不过看来今晚主人应该不在这里。
确信无人在内，罗猎并未继续逗留，他迅速退了出去，来到门外，却发现瞎子竟然失去了踪影。
罗猎喊了一声瞎子，偌大的院子之中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并没有听到瞎子回应的声音。罗猎的内心顿时一沉，瞎子虽然喜欢恶作剧，可是在这棺材铺中应当不至于这样做，难道他出了事情？
目光落在院子中横七竖八的棺材上，他刚从房间内出来，能够藏身的地方就只有这些棺材了，可是粗略地估计一下，院子里的棺材也有二十多具，看来要逐一掀开寻找。罗猎想起了刚才的那条狼青，举目望去，狼青已经回到了东南的狗舍之中，缩在里面一声不吭。
罗猎倾耳听去，隐约听到无力的蓬！蓬！声响。分明是敲击棺木的声音，他循声走去，声音从院落西北方角落中的棺椁中发出，这是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敲击声非常微弱，罗猎将耳朵凑在棺木之上听了听，确信声音来自其中无疑，只是越敲越是微弱，很快就停了下来。脚下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却是瞎子的兔毛帽子，里面的人应该是瞎子无疑，他大声道：“瞎子，不用着急，我来了！”
他伸手去揭开棺盖，棺盖虽然没有钉上可是极其沉重，第一下居然没有抬起，四处看了看，看到墙角就槊着一把撬棍，一把抄了过来，用撬棍的扁头插入棺盖的下缘，用力一压方才将棺盖撬了起来。将棺盖撬得偏出一边，扔下撬棍，用力推动棺盖。
罗猎大声道：“瞎子！”里面无人回应他，瞎子十有八九晕了过去。棺盖露出一个斜行的三角空隙，罗猎正准备全力将棺盖推落一旁的时候，里面却突然弹出一双瘦骨嶙峋的大手，雪光映射之下，但见手掌肤色青白，指甲尖锐。一把握住罗猎的双腕，力量奇大，猛然将罗猎向棺木中大力拖拽。

第0014章 棺材铺（下）
罗猎先是听到敲击声，再看到地上瞎子的兔毛帽子，脑海中先入为主，认定棺材中被困的那个人是瞎子无疑，可变故就在刹那之间发生，罗猎看到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掌已经认定这只手绝不属于瞎子。他虽然竭力想要摆脱对方的束缚，可无奈棺中人力量奇大无比。情急之中双足蹬在棺木的下缘，双臂用力向外全力一拉，这样一来等于用上了双腿的力量与棺中人抗衡。对方却在此时收力，这次力量的比拼中罗猎显然占了上风，一道黑影被他从棺材之中拖了出来，确切地说，对方是利用他的力量腾飞而出。
那黑影被拖出棺材之后，呼地一声掠过罗猎的头顶，双手犹自抓住罗猎的手腕不放，整个人飞到罗猎的身后，双腿死死缠住罗猎的腰间，罗猎看不清对方面貌，一时间也无从分辨对方是人是鬼，无法即刻将对方摆脱，唯有背着棺中人直挺挺向雪地上倒去，这样一来变成了他在上对方在下，要利用身体的力量给对方一次重击。
对方的反应也是奇快，为了避免被罗猎压在身下，不得不松开了罗猎的手腕，罗猎倒下的势头已经无法停止，身体直挺挺躺倒在雪地上，随即原地一个懒驴打滚，虽然动作不雅，可是相当的实用，有效地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迅速从雪地上爬起。
漫天飞雪之中，一个高瘦的背影站立在距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一身紫色清朝官服，虽然绣工精美，可是官服的颜色在血光的映照之下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和妖艳。
灰白色的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垂落在身后，一直拖到膝弯，辫梢用鲜艳的红色绸带扎起。颈部佩戴五彩朝珠，头戴红色顶子，黑色厚底棉靴踏在雪地之上，整个人有若木雕般凝固在那里，一动不动。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在黄浦的身份虽然是牧师，可是他压根就不相信鬼神之说，眼看着这名从棺材中蹦出的男子，内心中充满了迷惘，西方的僵尸东方的诈尸，虽然全都听说过，可是他却从未亲眼见过。
换成别人看到眼前情景只怕早已吓得闭过气去，可罗猎生来胆大，呵呵笑道：“装神弄鬼！信不信我打到你鬼哭神嚎！”
对方直挺挺跳了起来，于半空中将身体转了过来，却见他面色惨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双手平伸，弹跳力极强，原地跃起一人多高，俯冲下来，伸直的双手向罗猎面部插去，十指尖尖，乌青色的指甲闪烁着阴冷的寒光，宛如十把锋利的尖刀戳向罗猎。
不等对方攻到面前，罗猎以左脚为轴，右脚在地面横扫，大片积雪被他横扫而起，积雪自然阻挡不住对方的进击，罗猎的目的只是为了干扰对方的视线，在扫起积雪的同时，已经将貂皮大衣脱下，随手甩出，宛如一片黑云，向那男子笼罩而去，大声道：“我是罗猎！”
之所以自报家门，是因为他认为对方十有八九就是这里的主人，自己的远方叔叔罗行木。这也是罗猎并未使出飞刀的原因，他可不想在情况未明的时候伤害了素未谋面的远房亲戚。
貂皮大衣也无法阻挡对方的进击，嗤啦一声，貂皮大衣被对方锋利的双爪从中撕成两半，如果瞎子看到眼前一幕，肯定心里要平衡不少，他只是裤子划破了一条口子，罗猎却是连贵重的貂皮大衣都被撕成两半。
趁着这个时机，罗猎已经退出数步，凭着惊人的弹跳力，背身跳到身后一具棺木之上。
那人将撕开两半的貂裘重重扔在了雪地上，昂起面孔，双目死死盯住罗猎，单靠双手就能够轻松撕开貂裘，足见他的膂力何其强大。
罗猎也在看着他，虽然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像传说中的僵尸，可是罗猎仍然看出了其中的破绽，对方在呼吸，呼吸之间有白汽从鼻孔喷出，虽然并不明显，仍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死人是没有体温和呼吸的，怎会吞吐出白汽？这僵尸应当是活人假扮。
罗猎道：“我来找罗行木，他是我远方叔叔……”话未说完，那人再度直挺挺跳了起来，向罗猎的位置扑了上去。
罗猎见到他纠缠不休，也不由得头疼，因为心中有所顾忌，又不能当真出手，所以他只能选择继续躲避，腾空一跃已经落在了另外一具棺木上，他是双足轮番使用，而对方的行动却是直挺挺蹦着前行，饶是如此，罗猎仍然无法将他顺利摆脱，很快就被他逼迫到东南角落。东南角在八卦之中属于巽位，此乃财位，罗猎在五行八卦之上并无所长，他至今还未看出这院落中的棺木布置全都是按照八卦卦象而来。
身后响起一声低吼，却是刚才躲入狗舍中的狼青再度出击，从后方向他包夹而来。罗猎此时方才意识到，对方是有意将他逼到这个角落，若是跳下棺木，必将进入狼青的有效攻击范围，可是如果不跳下去，对方就要扑到面前。
罗猎接连退让，对方却仍然咄咄逼人，心中暗自火起，若是不给此人一点颜色看看，只怕他还不懂得收敛，更不会露出本来面目。右手微微一抖，一柄飞刀已经破空射了出去，这一刀只是瞄准了对方的顶子，目的是吓他一吓，让他知难而退，罗猎仍然不想伤害对方。
飞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寒芒，高速行进的飞刀在清冷的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叫。
这一刀罗猎志在必得，他要用飞刀射落对方的顶子，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飞刀尚在空中，对方头颅转动，银色的长辫宛若灵蛇一般挥舞起来，长度约有一米五左右的大辫子在空中迅速画了一个弧形，然后啪！地一声辫梢准确无误地击打在飞刀之上，竟然于虚空中将飞刀击落，夺！的一声，错失目标的飞刀钉在脚下棺木之上，刀身没入棺木约有一半，留在外面的刀柄犹自在颤抖不停。
罗猎心中大惊，对方纵然不是僵尸，可对方的出手已经完全是高手境界，以发辫击落高速行进的飞刀，比起用手接住飞刀难度更大。
罗猎震骇莫名的刹那，对方的发辫又如长鞭一般席卷而至，直奔罗猎咽喉而来。
罗猎看准对方发辫的来路，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辫梢，同时右手微微一抬，一柄飞刀再次射向对方的顶子。罗猎出手之前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可以那么容易就将对方的辫子抓住，生怕对方逃脱，左腕迅速转动，将对方的长辫子在手腕上绕了一道。
射出的飞刀距离对方一尺左右的时候，刀光倏然消失，却是对方双手一合将飞刀夹住。然后发辫猛然一抖，罗猎只感觉到发辫滑腻如蛇，根本把握不住，从他的左手中轻松逃离，掌心的皮肤也因为发辫的迅速抽离而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罗猎的右手迅速放在腰间，大吼道：“不要逼我拔枪！”他根本就是虚张声势，他哪有什么枪？
听说罗猎有抢，对方果然不再进击，此时听到脚下的棺木传来敲击之声，隐约听到胖子瓮声瓮气的惨叫和呼救：“救命……救命……”
罗猎警惕地望着对手，那人却主动摘下顶子，顶子从面部移开的时候，宛如川剧变脸一样顷刻间换了一张面孔，再不是刚才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模样，竟然是一个满面褶皱的沧桑老人，虽然穿着一身诡异的寿衣，不过他的脸上却带着慈和的微笑，轻声道：“小子！身手不错！只可惜内力根基太浅。”
罗猎仍然没有放松内心的警惕，猜测道：“您就是这里的主人？”在他的想象中罗行木既然是自己的远方叔叔，他的年龄本该比自己的父亲要小，最多也就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可是眼前的这位老者明显过了花甲之年，所以罗猎还不敢将老者和罗行木划上等号。
老者微笑点了点头道：“其实你应该称呼我一声叔叔！”
“是您给我写了那封信？”
老者道：“不错！我就是罗行木！”他看出罗猎目光中仍然存留的怀疑，笑道：“刚才装神弄鬼一是试探一下你的胆色，二是考校一下你的身手，希望你不会怪我这个做长辈的为老不尊。”
罗猎道：“叔叔太客气了！”心中却对罗行木的古怪作为颇为不解。
棺木下又传来敲击声。
罗猎道：“里面被困得是我的朋友。”
罗行木道：“憋不死他，让他在里面待一会儿，省得打扰咱们爷俩儿说话。”已经轻轻跳下了棺木，大步流星地向堂屋走去。
罗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罗行木有一点倒是没有说错，若是瞎子现在被放出来，一定会絮絮叨叨地打破沙锅问到底，所以想要尽快搞清所有的事情，还是让他在棺材下面多呆一会的好。

第0015章 禹神碑（上）
再次走入堂屋之中，罗行木已经点燃了煤油灯，脱下寿衣，披上一件半新不旧的羊皮袄，将围坐在八仙桌旁的纸人推开，自己先坐了，又向刚刚进门的罗猎道：“坐吧！”
罗猎也没跟他客气，在罗行木对面坐下，看到罗行木正从箩筐里拿起烟叶，熟练地卷起烟卷儿，赶紧从怀中掏出一盒烟，从中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罗行木咧开嘴笑了起来，接过罗猎递来的香烟，夹在了右耳上，然后继续卷他的烟卷儿，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完成，叼在嘴上，拿起桌上的那盏煤油灯，掀掉已经被熏黑的玻璃灯罩儿，凑在火苗上用力啜了两口，火苗因为他的一呼一吸，突突突跳动起来。
房间内很快就充满了劣质烟草的呛喉味道，罗行木的目光落在罗猎的脸上：“你自己不抽？”
罗猎道：“累得气还没顺呢！”他没撒谎，刚才的那场较量把他累得够呛。
罗行木将这句话理解为对自己的恭维，嘿嘿笑了起来，他笑得时候满脸皱褶全都挤在了一起，犹如菊花盛开，嘴巴咧开，露出满口因烟熏火燎变得黑黄的牙齿。让人很难不把他和又老又丑这个词儿联系在一起，不过罗行木的眼睛却不见苍老，笑起的似乎眯成了一条细缝，缝隙之中精芒四射，就像一只千年修为的老狐狸。
罗猎从衣袋中取出罗行木寄给自己的那封信，叠的很好，这也是自证身份的唯一信物了。
罗行木拿起那封信扫了一眼，然后就凑在煤油灯上烧了，点燃之后随手扔在了地上，浑然不顾地上还躺着一个纸人儿，纸人遇火迅速燃烧了起来，整个堂屋顿时明亮了许多。
罗行木无动于衷，罗猎也没有过去扑火，因为他看到那纸人儿躺在空旷的地方，火势不可能向外周蔓延。
室内因为纸人的燃烧显得格外明亮，罗行木用力抽了口烟卷儿，张开嘴巴，刚刚吐出一团烟雾，然后又极其吝惜地将那口烟雾全都吞了回去，非常享受的闭上了双眼，好半天都没有睁开，甚至罗猎都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罗行木突然又睁开了双眼，直愣愣望着罗猎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又或者你来到这里见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罗猎道：“您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的很呐，寻常的年轻人三五个绝对不会是你您的对手！”不是恭维，完全是实话，只是罗猎到现在都纳闷，罗行木这么大年纪，为何自称是他的叔叔？
罗行木道：“看来咱们爷俩还是有些缘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罗猎的面前。
罗猎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身穿马褂腰悬钢刀的年轻人，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看眉目轮廓居然和罗行木有几分相像，看看照片上的时间，这张照片照在十年前，显然不会是罗行木，罗猎试探着问道：“您儿子？”
罗行木笑道：“走眼了，是我！”
罗猎内心一怔，十年的时间居然可以让一个年轻人变成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究竟是罗行木在骗自己还是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故？他对比着照片中的年轻人和眼前的老者，总算从轮廓中找到一些类似之处。
罗行木道：“我不是你远房叔叔，我是你亲叔叔，你爹叫罗行金，我叫罗行木，我们兄弟五个，却不是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依次排列，你爹是老四，我是老五，上面还有三个哥哥，都是根据生辰命格起名排列，你不知道还有那么多的叔叔伯伯吧，老爷子肯定告诉你，他只有一个独子就是你爹。”
罗猎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上一代的事情他知之甚少，他是个遗腹子，还未出生父亲就已经去世，所以他对父亲毫无印象，母亲在他七岁那年死了，从那以后才被爷爷领走养大，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爷爷，爷爷罗公权为人不苟言笑，平日里很少跟自己说话，除了督促自己背书学习，其他时候很少交流，甚至吝惜跟自己说一句关心的话，不过罗猎认为爷爷只是不善表达，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极其关心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变卖家产，倾尽家财将自己送去留学。
罗行木道：“我们老罗家应当是遭了天谴，老大叫罗行火，两岁的时候老二罗行土出生，没多久老大就死了，老二活到三岁生了老三罗行水，结果老三出生当日，老二就掉到井里淹死，当时还以为是意外。
等老三罗行水五岁的时候你爹出生，老爷子又是捐钱又是找人看风水，果然太平了两年，可你爹两岁的时候，七岁的老三被土匪劫走撕了票，那时候老爷子才知道家里的风水必然出了问题，又是搬家又是迁坟，当时也不敢再要孩子，可该来得始终要来，你爹七岁的时候，我娘又怀了我，忘了跟你说，我娘是续弦。”
罗猎默默听着，总算明白罗行木原来和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在自己和爷爷一起生活的八年之中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些事。五行相生相克，这个道理大多数人都懂的，可为何爷爷坚持为他的儿子们从五行起名？
罗行木道：“老爷子听闻我娘怀孕，他非但没有感到半点高兴，反而要求我娘打胎。”
罗猎心中暗叹，看来爷爷当真被过去的这些事情吓怕了，只是这样就让二奶奶打胎，未免残忍了一些，不过应该是没有成功，否则罗行木也不会在自己面前细说往事。
罗行木道：“我娘苦苦哀求，老爷子仍然铁石心肠，竟然指使丫鬟在我娘的饭菜中掺杂了打胎药，不曾想那丫鬟良心发现，悄悄告诉我娘这件事，于是我娘彻底死了心，从家里拿了些金银细软，趁着老爷子不备逃离了家乡。”
罗猎心中暗忖，若是罗行木所说得一切属实，那么他的命运也称得上历经坎坷颠沛流离，只是从他供奉爷爷灵位来看，又似乎没有记恨当年爷爷抛弃他们娘儿俩的仇恨。
罗行木道：“我娘带着我去津门住下，隐姓埋名，生怕被老爷子找到，直到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娘生了重病，临死之前，她不忍心我一个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活上一辈子，于是才将我的身世告诉了我，我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心中恨极了我的父亲，在我娘去世之后，我办完她的丧事，就琢磨着回去找罗家报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手中的半截烟卷儿却早已熄灭了，重新将半截烟卷儿点燃，抽吸了两口方才继续道：“我刚刚进了泉城，才看到罗家的大门，就看到罗家在办丧事，却是你爹已经没了，我悄悄打听了一下，你爹死的那天就是我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天，更巧的是，你爹死在了津门，兴许他跟我还打过照面儿。”
罗猎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并不迷信，仍然觉得这件事足够邪性，低声道：“您是说，我爹是被您给克死的？”
罗行木摇了摇头道：“我不那么认为，你爹是被人毒死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落不到我的头上。再者说了，他是金命我是木命，就算是命中相克也应当是他克我才对。”
罗猎握紧了拳头，虽然他对父亲没什么印象，可是听说父亲是死于他杀，仍然心中萌生出仇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果让他知道谁是杀父仇人，一定会为父亲讨还这笔血债。
罗行木道：“我本想一走了之，可终于还是忍不住去见了你爷爷，我想当面质问他，我想狠狠羞辱他，报复他当年抛弃我们母子二人的绝情，可是我没想到，他一见到我就认出了我，而且叫出了我的名字，他让我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还给了我一封信，他还说这封信必须要等他死后才能拆开，没说原因，只是说等他去世之后到坟前我就会明白。”
说到这里罗行木停了下来，方才想起了什么：“你喝不喝茶？”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渴！”听这位叔叔说完那么多的离奇往事，罗猎几乎忘记了其他的事情，更何况他现在还分不清罗行木是敌是友，也无法断定他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罗行木从耳朵后面抽出罗猎给他的那支香烟点燃，抽了一口道：“洋人的玩意儿就是不够劲儿！你很谨慎啊，担心我会害你吗？”
罗猎淡然笑道：“您是长辈，怎会跟我这个晚辈一般计较？”他的回答很得体也很巧妙。
罗行木点了点头道：“咱们罗家现如今也就剩下你这根独苗了，谨慎点总是好事，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继续说说我的事情。”地上的纸人完全燃成了一堆灰烬，那盏煤油灯火苗在跳动，光线非常暗淡，罗行木的面孔大都隐没在阴影中，随着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低声道：“我自然不会听他的话，离开之后就将那封信给拆了，你猜里面有什么？”

第0016章 禹神碑（下）
罗猎没有未卜先知之能，当然猜不到里面有什么，罗行木也没指望他去猜，笑了笑道：“里面居然全都是阿拉伯数字，只有结尾有个小篆风字印章，我当时就懵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老爷子故意戏弄我，本想将这封信给撕了，可转念一想，以他的刻板性情应该不至于做这样无聊的事情，于是我又将这封信收了起来。
后来我去两湖从军，跟着军队稀里糊涂地打了几年仗，南征北战去了不少的地方，自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爷爷。直到民国建立，我因为过去跟随清军跟革命军打过仗，担心受到清算，于是就打算去南洋躲避几年，等形势稳固之后再回来。可没成想，我还没有来得及走，就听说你爷爷自杀的消息。”
罗猎心中黯然，爷爷自杀的时候，他还在大洋彼岸读书，当时并没有任何人通知他这个噩耗，直到他学成归国，方才知道老爷子早已离世，这件事让他至今引以为憾，其实没有通知他赶回来扶灵送终也是老爷子自己的意思，罗猎归国之后，为此专门为老爷子守灵三个月，也算是对爷爷养育之恩的一些回报。
罗行木道：“就在登船的那一刻，我还是放弃了远走的念头，决定返回故乡，倒不是念及父子之情为他送葬，而是那封信始终在我心中成了挥之不去的谜团，我始终搞不清他为什么要留下那些奇怪的数字，这其中到底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我回到家乡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入土为安，我也没惊动任何人，其实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我这样一个儿子，来到他的墓前拜祭了一下，我拿出那封信，发现墓碑上居然也有个同样字体的风字，因为墓碑上是标准的汉隶，而唯独这一个风字是小篆，所以才特别醒目，望着墓碑上的祭文，我突然想起了老爷子当年给我的那封信，于是将按照信上的数字排列，逐一将墓碑上的文字找了出来，贯通之后，竟然隐藏着一个地址，我按照上面的地址果然找到了老爷子埋东西的地方，我从那里找到了一盒银锭，还有一张房契，然后我就根据房契的指引来到了奉天。”
罗猎道：“房契就是这里的？”
罗行木点了点头道：“就是这里，老爷子应该是个善于设置谜题的高人，我来到这里，又按照我破解后的那些文字，找到了这里的密室，里面找到了一些古董，历朝历代的都有，大都是不值什么钱的，我虽然是个外行，可也能够看出，这些东西都是明器，大都来自于墓葬，我方才明白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从摸金倒斗起家的。”
摸金倒斗只是江湖上的说法，说白了就是盗墓掘坟，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当，罗猎也是吃了一惊，他无论怎样都不能将不苟言笑、做人刚正，还是前清举人的爷爷和盗墓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可爷爷都已经去世了，罗行木身为他的亲生儿子纵然心怀芥蒂，可是现在也似乎没有诋毁他的必要。
罗行木道：“密室里面没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我找到了一张地图，以为那地图可能是老爷子的藏宝图，于是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只懂得一些木匠活，决定开一家棺材铺，一来可以赚钱维持生计，二来也好掩饰身份，仔细搜寻这套宅院。那地图上面的文字非常奇怪，我虽然读过几年书，可仍然一个字都不认得，依样画葫芦抄了几个，去满洲大学找人请教，找了几位知名的教授，他们有说是甲骨文，有说是古契丹文，还有人干脆说是外国文字，共同之处就是所有人都不认得，一个字都不认识。”
罗猎心中一怔，自从母亲亡故之后，他就被爷爷接了过去，在爷爷身边的那几年，爷爷除了请人教他读书之外还亲自负责教授他的书法，而且有个秘密只有他们爷孙两人知道，爷爷掌握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字体，这种字体得自于大禹碑铭。罗猎也是后来才知道，大禹碑铭乃是为大禹治水歌功颂德所刻，其上文字古朴怪异，无人能够解读其一，现在广为人知的禹神碑位于岳麓山，乃是大宋嘉定年间重建，早已不复昔日原貌。罗猎曾经前往岳麓山参观，和爷爷教给自己的那些字全然不同，可以说爷爷交给他的那套字体更加深奥难懂。
罗行木道：“我生性执着，既然奉天无人能够解读，我就去外地找别人帮忙。于是我去了北平，找到燕京大学考古学教授麻博轩先生，他可以称得上当今古文字第一人，在历朝历代的古文字，尤其是甲骨文研究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我不想轻易暴露秘密，于是将描摹的那些字打乱了带给他，他看过之后如获至宝，向来沉稳的他，竟然激动的像小孩一般手舞足蹈，他说这很可能是古夏文！”或许是担心罗猎听不懂自己的意思，补充道：“夏朝的文字，他追问我从何处得来这些文字，如果能够找到这些文字的原件，或许可以将中国有记载的历史大大推前，对中国乃是对整个世界的文明史都将是一个最为伟大的发现。”
罗猎点了点头，罗行木在这一点上并未夸张，毕竟中国目前有记载的历史还是从殷商开始，夏朝以前的历史始终缺乏让人信服的证据，如果能够找到夏朝文字的证据，那么必将成为考古史上最伟大的发现。难道爷爷教给自己的文字正是夏文？
罗行木道：“我当然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泄露给他，只是请他帮忙破译那些文字。麻博轩也的确是当世大才，可尽管如此，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也只帮我破解了三个字，这一过程中他屡次恳求我将原件给他看，我开始意识到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于是一口咬定，没有原件，麻博轩被我几次拒绝之后，也就不再提起。我不可能长时间在北平呆下去，和麻博轩约定半年后再见，想不到我返回奉天竟然被他跟踪。”
罗猎哑然失笑，人如果执着于某种事情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即便是麻博轩这样的学问大家也不例外，如果不是过于执着，以他的清高和风骨又怎会做出尾随追踪的事情。
罗行木道：“我下了火车就发现了他，麻博轩是个极爱面子的书呆子，被我撞破之后，羞愧地无地自容，他这才向我坦诚，我给他看得那些文字很可能和禹神碑有关。”
罗猎故意道：“禹神碑？我倒是去过，岂不是岳麓山上的那一座？他为何不去真迹那里看？而要尾随跟踪你？”
罗行木脸上流露出些许的不屑之色：“你所说的禹神碑乃是大宋嘉定年间复建，根本就不是真迹，懵得住外行，又怎能懵得住麻博轩这种学识渊博的大儒。”言辞间对麻博轩还是颇为推崇，也没有想到大禹碑铭对面前的侄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罗猎心中暗忖，本以为爷爷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老举人，却想不到他老人家还有鲜为人知的另一面，如此说来，当初给罗行木那封信中的数字，以及过去教给自己的那些古文字全都有他的用意。
罗行木道：“我和麻博轩达成了协议，我提供原件给他看，他保证不将这个秘密泄露给第三个人知道，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还将北平的唯一房产抵押给了我。
我这将那幅地图出示给他，这才知道麻博轩过去一直对我有所保留，在此前三个月的时间里其实他已经破解了十二个字，看到那幅地图他非常激动，认为这幅地图应该和禹神碑的真迹所在地有关。我对什么考古学术没有太多的兴趣，只是听他说，如果能够找到禹神碑，那么这一发现必将改写整个人类的文明史，所获得的利益回报无法估量。禁不住利益的诱惑，我和麻博轩决定合作寻找禹神碑。
可任何的探险活动都需要财力为后盾，麻博轩是个书呆子，我一个开棺材铺的也没什么钱，于是我们两人一合计，决定又吸纳了一名成员，那人叫方克文是麻博轩曾经教过的学生，也是京城收藏界的大家。我们当然不会将寻找禹神碑的事情告诉他，只是说一起前往探险寻宝。”
说到这里，罗行木感到口干舌燥，他起身去倒水，暖瓶里虽然还有半瓶水，不过早已冷了，罗行木倒了一碗水，也没有招呼罗猎，端起粗瓷大碗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抹干唇角道：“根据地图标注的地方，开始的时候，我们顺利找到了几处墓葬，不过这些墓葬基本上都被人盗掘过，尽管如此，我们也收获颇丰，毕竟此前的盗墓者不可能将墓里所有的殉葬品全都带走。”
罗猎点了点头，推测到罗行木所去的墓葬应该都是爷爷曾经涉足过的地方，所以才有了那幅图。

第0017章 开玩笑（上）
罗行木道：“我们三个虽然合作，可是目的都不相同，我是为了求财，方克文乃是世家子，家财万贯，人家不缺钱，缺少的只是稀罕玩意儿，之所以决定跟我们合作，为的是寻找惊险刺激。找到的那些古董虽然有些价值，可是还没到能被他看在眼里的地步，至于麻博轩他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书呆子，一心为了学术研究，认准的事情一定去做。
接下来的探险就没那么顺利，我们又找到几处古墓，几乎全被盗了个精光，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禹神碑。首先是方克文失去了耐心，他的家世也不允许他将时间投入到无休止的冒险中去，更何况我们的付出和收获明显不成正比。我也不想继续，我是个小富即安的人，找到的明器变卖之后已经足够我挥霍一阵。从没想过去盗墓，虽然我们将之称为考古探险，可实际上我们将找到的东西据为己有，麻博轩虽然不认同我们的做法，可是为了找到禹神碑，他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他喘了口气又道：“于是我们之间发生了分歧，我和方克文提出暂时结束探险，等调整一段时间再考虑探险的事情，麻博轩却坚持继续，浑然不顾当时的天气已经极度恶劣，继续坚持下去甚至可能危及到我们的生命。
在一场激烈的争吵后，麻博轩选择在半夜独自一人离开了营地，我和方克文察觉之后，循着脚印去追他，很快就迷失了道路，祸不单行，我们又在山林中遭遇了土匪的袭击，我们两人亡命逃离，不得已跳下山崖的时候，却发现落在厚厚的积雪上，麻博轩居然就在不远处，他也是在风雪中迷路之后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我们突然发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竟然和那幅地图上所绘几乎完全一致，虽然大雪覆盖，却仍旧能够看出乃是一处藏风聚气的绝佳所在。根据地图的指引，我们找到了一座大墓的入口，麻博轩说这是一座金朝大墓，我们都很兴奋，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当年留下的盗洞……”
说到这里罗行木再度停了下来，苍老的面庞上流露出极其恐怖的表情，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他显然不愿继续回忆下去，摇了摇头道：“不说了，那次以后，方克文莫名其妙就失踪了，我和麻博轩历尽千辛万苦从里面逃了出来，可是他中途就发了疯，我回来后大病了一场，然后就以惊人的速度衰老了下去。我今年才四十岁，短短的五年间我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罗猎点了点头，这一点的确是事实，他虽然心中充满了好奇，可是并没有发问，罗行木一定在那座大墓之中经历了极其诡异的事情，否则他也不会发生这样惊人的变化。
罗行木道：“我发现我迅速变老之后，又去了趟北平，一为探望麻博轩的病情，二是为了看看他是不是也变成了我这个样子？等到了那里，才知道麻博轩已经被家人送往日本治病，可到了日本就跟国内断了联系，而我一天天衰老了下来，这些年我遍寻名医，可是所有人都对我的病情束手无策。”
罗行木盯住罗猎的双目道：“可能你想问我那墓穴中发生了什么？”他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了。我只是记得我们三人走入了古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究竟如何离开，我都不记得，自从回来之后，我每天夜里都会做同样一个梦。”
“什么梦？”
“一口棺材！”
罗猎皱了皱眉头，罗行木本身就是开棺材铺的，他梦到棺材也算不上什么稀奇，其实从解梦来看，梦到棺材反倒是大吉之兆，升官发财，好事。
罗行木道：“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棺材，垂直悬浮在半空中，周围没有连接任何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的支撑，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很少有人知道罗猎在美国其实选修过心理学专业，他在心理学上的造诣颇深，还专门写过关于人类梦想和思维之间联系的学术文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不是毫无根据的，罗行木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跟他所从事的职业有关。
罗行木道：“五年了，除了失眠之外，我每天都在做着同样的梦，一模一样，从未改变过。”
罗猎道：“兴许你太紧张了，或许是因为你长时间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不妨试试出去走走看看，放松一下心情。”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受到失眠症的困扰，难道这是家族遗传？
罗行木道：“我甚至怀疑自己从未进入过那座古墓，不然我又何以会连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们从那座古墓逃生之后，我的那幅地图也不知所踪，去年春天的时候，我凭着过去的印象，尝试去寻找那座古墓，我甚至找到了当年我们曾经栖息过的营地，还捡到了当年遗失的物品，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古墓的所在。”
罗猎道：“人在许多恶劣的环境下会产生幻象，或许当年你的神智并不是处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
罗行木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一定发生过可怕的事情……”他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脱掉身上的衣服，赤裸着上身站在罗猎的面前，然后慢慢背过身去。
借着油灯昏黄的光芒，罗猎看到罗行木的背后竟然刻着触目惊心的四个大字——擅入者死！这四个字全都是用夏文书写，应当是用刀刻在罗行木的皮肉之中。
罗行木道：“麻博轩发疯之后，他反反复复地重复一句话，他说我们还有五年的生命，我算了算，还有二十多天就是方克文失踪整整五年的日子了，也就是说……”他没有说完，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他的生命应当只剩下不足一个月了。
罗猎看着眼前的罗行木，心中充满了同情，虽然他对罗行木所说的事情将信将疑，可是看罗行木衰老的模样，应当命不长久了。他拿起桌上的羊皮袄帮助罗行木披在身上。
罗行木道：“今年清明的时候我去给老爷子扫墓，偶然听说了你的事情，想不到咱们罗家还有后人，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给你写一封信，希望若是能够活着跟你见上一面，也让你知道你还有那么一位不争气的叔叔，日后咱们老罗家续家谱的时候，如有可能也添上我的名字。”
罗猎点了点头，虽然大清灭国，可是宗族观念仍然深入人心，即便是罗行木从小为家族所弃，内心深处仍然期望能够重归家谱。
罗行木起身走入东边的房间，不多时拿着一个木匣走了出来，打开木匣道：“我也没什么可给你的，这里有两张房契，一张是这间棺材铺，本来就是罗家的东西，理当由你继承。还有一张在北平，麻博轩的那套宅子，他当初作为条件抵押给了我，我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权当是我给你的一件礼物吧。”
“这是什么？”罗猎从中取出一卷玉简，单从玉质上的沁色就能够看出这玉简的年代久远。真正吸引罗猎的还是玉简上的文字，这其中有夏文、有甲骨、有小篆、有汉隶，罗猎虽然也见识过不少的书法作品，可是像这种不同年代风格的字体掺杂在一起的大杂烩还从未见过。
罗行木道：“我也是在回来之后，又在老爷子留下的密室中找到的，这东西有些特别，玉简应该是汉代的，可上面的字明显是后来刻上去的，不过我看到这上面有夏文，联想起丢失的那幅地图，或许是件重要的物事，只可惜麻博轩已经疯了，当今世上恐怕再无他人能够破译其中的意思。”他并不知道眼前的罗猎却是从小跟随在老爷子身边学习大禹碑铭，在这方面的认识要远超麻博轩。
罗猎道：“那我就替您先保管。”
罗行木笑道：“什么替我保管，我死后，你就是罗家唯一的独苗，也就是唯一的继承人，这东西本该都是你的，留个念想吧。”
罗猎点了点头，此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却是瞎子仍然被困在棺材下面。
罗行木道：“明天我就离开这里了，这间棺材铺，你若是不嫌晦气就留下。”
罗猎道：“有没有看过西医，不如你去黄浦，我介绍法租界的医生帮你看看？”
罗行木摇了摇头道：“算了，认命了，我这个人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小子！咱们爷俩虽然是第一次见，可我也能够看出你是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否则我也不会跟你聊那么多。”来到罗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去吧，那小子在棺材下面呆得时间不短了，再过一会儿，不憋死也得冻死。”

第0018章 开玩笑（下）
罗猎用撬棍将棺材撬起，瞎子哆哆嗦嗦从里面爬了出来，刚一钻出来，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雪光映照下，这货脸冻得铁青，嘴唇乌紫，身体上的折磨还在其次，刚才被卡在棺材里面，内心的恐惧和煎熬实在难以言喻，漫长得仿佛渡过了半个多世纪。看到罗猎终于过来救自己，内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后怕。虽然刚才隐约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可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都没看到。缓了好一会儿方才颤抖着说了一句话：“刚才发生了什么？”
罗猎道：“咱们赶紧离开吧，这里闹鬼，不吉利！”
素来喜欢胡搅蛮缠的瞎子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转身就走，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喜欢，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弄到了棺材里面，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怕黑。
雪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大雪初霁，街道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足踝，叶青虹驱车来到旅馆门口，正看到从远处深一脚浅一脚走来的两个人，昨天还气派十足，衣饰华贵的两个，只是过了一夜就突然接起了地气，一直都是穿龙袍不像太子的瞎子自不必说了，可向来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透着儒雅绅士风度的罗猎，如今也穿上了一件臃肿的羊皮大袄，气质上大打折扣。
御寒才是硬道理，罗猎当然也想穿得风度翩翩，可昨晚的貂皮大衣被叔叔罗行木扯烂，这一带并不是什么繁华街区，只能随便找一家成衣店买了件低调温暖的羊皮大袄，瞎子也跟着他蹭了一身的过冬行头，虽然臃肿但是暖和。
兄弟两人采购归来，刚吃了早点，此刻身体温暖热乎，向来也没什么形象而言更不懂得风度为何物的瞎子，两只手相互抄在皮袄袖子里，活脱脱的一个地道山炮。
同样穿着羊皮大袄，罗猎就挺拔了许多，不知两人在聊什么，一边聊一边傻乐。
罗猎首先发现了叶青虹的轿车，在白天他的眼力要远远超过瞎子。瞎子白天视力不好，还偏偏要戴上自认为时尚的墨镜，如果没有罗猎给他带路，恐怕连旅馆都找不到。
罗猎用手肘捣了瞎子一下，提醒他道：“叶青虹来了！”
“哪儿？哪儿？”瞎子激动地四处张望，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墨镜，匆忙将墨镜摘下，叶青虹的轿车已经驶到了他们的面前，不苟言笑的俏脸横眉冷对，一双明澈美眸望着两人，表情上充满了嫌弃和不满。
以瞎子白日里的眼力劲儿是看不清对方的脸色的，依旧涎着脸，堆着笑往前凑合：“呦！这不是叶小姐吗？这么早就来找我？”双手扒在车顶上，屁股撅起老高，宽阔的身躯已经将车窗内的叶青虹挡得严严实实，无形之中排除了罗猎靠近叶青虹的可能，这厮早已在心中把罗猎当成了假想情敌。
不过瞎子是多想了，罗猎压根就没有过来，站在后面抽出一支烟，划亮火柴，双手熟练地圈住火，于风中将烟点燃，笑眯眯望着瞎子的大屁股，这厮心中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可瞒不过他。
叶青虹说话的方式直接地让人难以接受：“安翟，我没找你！”
瞎子被叶青虹如此直白的打脸，露出的笑容难免有些尴尬：“看来咱们还真是凑巧遇上的，相约不如偶遇，大概这就是常说的缘分吧。”
叶青虹想要推开车门出来，瞎子有些恶作剧地将车门顶住，叶青虹一连推了两下没能如愿，马上将手伸向了手套箱。
瞎子叹了口气：“又来了，又来了，你能不能有点创意？”猜到叶青虹又要掏枪，果不其然，叶青虹把袖珍手枪掏了出来。瞎子非但没有让开，反倒把一张大胖脸贴到了车窗上，有恃无恐道：“吓我啊？我还就不信了，你敢当街开枪？”
叶青虹举起手枪瞄准了瞎子的脑袋，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作势要扣动扳机，瞎子从来都不是临危不乱的主儿，吓得一缩脑袋，身体后仰，慌张中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罗猎在后面也没搞清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了瞎子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俊不禁。
瞎子摸了摸额头，确信上面没有多出一个窟窿，只摸到一脑门子的冷汗，叶青虹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来，黑色皮大衣包裹着姣好的身姿，仍然肆无忌惮地举起手中的那把袖珍手枪，瞎子这下看清楚了，叶青虹手中的是一把柯尔特M1906袖珍手枪，弹夹容量六发，口径6.35毫米。
瞎子吓得脸都白了，一边向后挪着屁股一边摆手道：“都是朋友，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嘛……”
罗猎才不相信叶青虹会当真开枪，不过这妮子在大街上就明目张胆地掏出枪来，为人也是够嚣张，四处看了看，周围并没有行人，叶青虹必然是事先观察过了环境，否则她也不会贸然掏出手枪。
叶青虹居然当真扣动扳机，不过没有听到枪响，枪口冒出了火苗，原来她手中是一只手枪模样的打火机，饶是如此也把瞎子吓得惨叫了一声，紧紧闭上了双眼。
叶青虹嫣然一笑，这一笑足以让冰雪消融，双眸充满戏谑地望着已经被吓得近乎瘫软的瞎子，掉转枪口将那把假枪递给了瞎子：“开个玩笑，别介意，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瞎子咧了咧嘴巴，想挤出一个笑脸，可是比哭还难看。
罗猎走上前去，他刚才也被吓了一跳，伸手将瞎子从地上拖了起来，瞎子一句话不说，将叶青虹送给他的打火机随手扔到了地上，然后向旅馆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谁都有自尊，厚脸皮的瞎子也不例外。
罗猎从地上捡起火机，递到叶青虹的面前：“小心走火！”
叶青虹道：“你留着吧。”
罗猎道：“想要合作，首先要懂得尊重别人！”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如往常，可是话语中透露的意思却是在责怪叶青虹刚才的行为。
叶青虹道：“你在教训我？”
罗猎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用真枪已经给他留足了面子。”叶青虹字里行间流露出对瞎子的不屑。
“如果你手中是把真枪，我保证你没有扣动扳机的机会！”
叶青虹被罗猎的自信和狂妄激怒了，她冷冷望着罗猎：“别忘了你们当初的承诺！”
罗猎道：“中国有句老话，光脚不怕穿鞋的，叶小姐身娇肉贵何苦跟我们纠缠？我不怕告诉你，你的威胁一钱不值，承诺连个屁都不算，从现在开始咱们就一拍两散，各奔东西！”他说完就大步走了。
叶青虹被他强硬的态度弄得有些懵了，她有数不清的办法对付瞎子，可是她却始终找不到罗猎身上的弱点，明明自己占据了主动，可偏偏无法将这种主动变成地位上真正的主导。
将火机收回衣袋，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伸手用力拉开了车门，然后用更大的力气将车门关上。
罗猎走过街道的拐角，看到瞎子靠在墙角处一脸得意地望着自己，罗猎道：“你这双手啊还真是闲不住。”
瞎子呵呵笑了一声，抄在袖子里的手露了出来，一手拿着一把柯尔特M1906，这可不是刚才的火机，另外一只手中拿着红色的小牛皮钱包，别看他刚才被叶青虹逼得狼狈，双手却没有闲着，趁着叶青虹递给他打火机的时候，实施报复，顺手牵羊了两样东西。
汽车的引擎声迅速接近，不用问就知道叶青虹发现被盗后驱车追了上来，两人大笑着跑了起来，前面不远就是旅馆，雪天路滑，叶青虹应该追不上他们。
黑色小轿车高速转过街角，却在结满冰的路面上失控，四轮抱死向一边滑去，叶青虹如果不是被他们激怒也不会做出这样失常的举动，汽车突然失控，她又做出了错误的反应，猛然踩下刹车，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在结冰的路面上整个翻了过去，四轮朝天，轿车仍然没有马上停下，又在冰面上滑行出十多米的距离，撞在路边高高堆砌的雪堆之上，大半个车头都陷了进去，车轮仍然在飞速旋转着。
罗猎和瞎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演变成这个样子，两人又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快步冲向那辆轿车。别看罗猎在叶青虹面前表现得蛮不在乎，可他比谁都要清楚，如果叶青虹出了事情，穆三爷绝不会轻饶他们，这只老狐狸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反制又怎肯放他们出来做事。
罗猎和瞎子扒开积雪，好不容易才把车门拽开，从里面拖出了惊魂未定的叶青虹，叶青虹逃出车内的第一件事就是扬起拳头，怒视罗猎，罗猎自知理亏，此女盛怒之下还是别去招惹为妙，让她打一拳出出气也好，可没想到叶青虹犹豫了一下，一拳捶在了瞎子的鼻子上，这一拳虽然不重，可也打得瞎子涕泪直流，墨镜也飞到了一边，哀嚎道：“你干嘛打我？”瞎子实在是委屈，本来准备欣赏叶青虹暴揍罗猎，却想不到她指东打西，突然把目标变成了自己。

第0019章 猜人头（上）
叶青虹打他自然有打他的理由，如果不是被瞎子趁机偷了钱包和手枪，也不会气急攻心上演雪地疾速追杀，自然也就不会有后续的车辆失控。
罗猎和瞎子耷拉着脸，并排坐在教会医院的候诊区，为了谨慎起见，他们还是陪同叶青虹来医院检查一下伤势。
叶青虹进去二十分钟后由护士陪同走了出来，头上鼓了一个包，脸上倒是没有其他的伤痕，走路一瘸一拐，全都是翻车所致。
看到叶青虹脑袋上的大包，瞎子还没有来得及怜香惜玉，内心中首先感到一种莫名的喜感，想要忍住笑，却终究还是忍不住，他担心激怒叶青虹，赶紧起身向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憋着笑向罗猎道：“我去门口等你们。”
罗猎看到叶青虹的模样也想笑，不过他的忍耐力和涵养都要比瞎子强一些，拿捏出一脸的关心状，主动迎上前去：“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叶青虹狠狠瞪了他一眼，显然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迁怒到了他的身上。
护士道：“先生，已经检查过了，这位小姐没什么事情，只是皮外伤，右侧足踝轻微扭伤，只要休息几天就会没事。”
罗猎听说叶青虹没事也放下心来，护士将叶青虹交给了他，又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去。
叶青虹看不到瞎子，自然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罗猎的身上：“看到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罗猎道：“我是牧师，伤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心思？”
叶青虹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道：“假牧师罢了，你以为在小教堂里做得那些勾当我不知道？”
罗猎看了看周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车就在外面，不如咱们离开这里再说？”
叶青虹哼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向前面走，罗猎好心地凑上去想要搀扶她，却被叶青虹甩开手臂：“别碰我，看着你就讨厌。”
罗猎耐着性子道：“医生说你的脚扭伤了，要尽量避免走动，不如我背你？”
叶青虹又哼了一声，可走了两步，却又改变了主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良心上特别过意不去？”
罗猎道：“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叶青虹道：“可你刚说过了，算了，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蹲下！”
罗猎道：“还是给你找轮椅吧！”
叶青虹道：“蹲下！”
罗猎摇了摇头，无奈蹲了下去，叶青虹毫不客气地爬到了他的背上，浑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瞎子来到外面一通狂笑，笑得肚子都疼了，笑得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太不厚道，自己的快乐又怎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呢？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每当他想到优雅如叶青虹居然也会狼狈成这个样子，就禁不住想笑。
瞎子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如何面对叶青虹现在的样子，可当罗猎背着叶青虹出现在他的面前，瞎子马上就笑不出来了，眨了眨小眼睛，这两人何时变得那么亲热了？瞎子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亲近叶青虹的绝佳机会，刚才离开的功夫已经把便宜让给了罗猎，不然背着叶青虹的那个人本该是自己才对。
罗猎倒是没想跟他抢这个差事，向瞎子道：“瞎子，你扶着叶小姐，我去开车。”他将叶青虹放了下来，瞎子赶紧过去献殷勤，可没等走进，就遭遇到叶青虹警惕十足的目光，叶青虹宁愿扶着冰冷的柱子也不愿意扶着胖乎乎肉嘟嘟的瞎子，不过这次她对瞎子还算客气：“不麻烦你了，我自己站得住！”
瞎子吞了口唾沫，暗自感慨这世上的女人多半是现实且缺乏长远眼光的，这个世界太多的女人是注重外表而忽略内在的。
罗猎把叶青虹的轿车开了过来，经历了翻车磨难，这辆车如今也有些面目全非，不但车顶塌了，后车窗也烂了，不过还能够继续行驶。
瞎子明显有些心灰意冷，甚至连搀扶叶青虹的事情都懒得去做，主动去冷风嗖嗖的后座坐下，叶青虹一瘸一拐地坐在了副驾，为罗猎引路，在她的指引下，没多久就来到了金源路的一座府邸。
自从在黄浦去过叶青虹的豪华别墅，罗猎已经猜到叶青虹的身份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歌女那么简单。现在看来叶青虹的物业甚至遍及大江南北，眼前的这座三层小白楼显然比不上黄浦的富贵奢华，可是布局也非常的精巧雅致。
小楼内有两名佣人一个司机，这些人对叶青虹表现得非常恭敬，尽管看到那辆轿车面目全非，可是仍然不敢多问一个字。
叶青虹去楼上房间换衣服的时候，罗猎和瞎子在楼下壁炉前喝茶，壁炉暖烘烘的，瞎子臃肿肥胖的身材陷入软绵绵的沙发中，眯起小眼睛望着熊熊燃烧的炉火，舒服得随时都可能睡去。
罗猎端着红茶悠然自得地品尝，目光却没有一刻闲着，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从房间的布局和装饰已经可以看出主人的非常品味，设计这一切的人应当学贯中西，可以恰到好处的将东西方的美学融为一体。
耳边突然想起轻微的鼾声，却是瞎子竟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罗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货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迅速进入梦乡，实在是让他羡慕。此时叶青虹换好了衣服，缓步走下楼梯，深灰色毛呢套装，绿色开襟羊毛衫，随意怎样搭配都流露出出水芙蓉般的气度，又如秋日雅菊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望着熟睡的瞎子，叶青虹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她摆了摆手，示意罗猎不必叫醒瞎子，然后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向书房。
叶青虹推开了书房的房门，罗猎却仍然坐在那里喝茶，还没有起身的意思，叶青虹虎视眈眈地望着他，罗猎这才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刚一走入书房的大门，就听到叶青虹道：“把门关上！”
罗猎虽然很不喜欢这种命令的口气，仍然还是把门关上，轻声道：“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我怕别人说闲话。”
叶青虹坐在大班椅上，单手托腮以毫不掩饰的直接目光盯住罗猎，平静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不是牧师吗？怕什么？心里有鬼啊？”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转身找到沙发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靠下，然后道：“我记得你应当是信主的，牧师又不是神父，牧师也有七情六欲，牧师也是可以恋爱结婚的。”
叶青虹扬起英气十足的那对眉毛，不屑道：“你的底我查得很清楚，无非是个冒牌牧师罢了！”
“我有证的！”罗猎振振有辞道。
叶青虹道：“那种证件，随随便便可以找人印上一打。既然是合作，就麻烦你们多拿出一些诚意。”
“没诚意的恰恰是你们吧，从一开始就用要挟逼我们就范，这算是哪门子的诚意？”
叶青虹道：“怎么不说是你们先招惹了我？”
罗猎叹了口气道：“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再提起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诚如叶小姐所言，既然是合作，我们双方还是多拿出一些诚意的好，你既然想让我们帮你做事，可是至少要让我们明白在做什么事情？”
叶青虹态度冷漠道：“你无需知道，只要按照我制订的计划去做就不会有任何的差错。”
罗猎淡然道：“叶小姐虽然自信爆棚，可凡事都有意外，再聪明的人都有失算的时候，再好的车也有翻车的时候。”
“你……”
罗猎道：“你的目标辽沈道尹公署署长刘同嗣我并不熟悉，可世上的任何事都有迹可循，我和叶小姐初次认识的那晚，发生了赣北督军任忠昌遇刺事件，这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仔细一琢磨，两件事之中或许存在着某些联系。”
叶青虹沉默了下去，静静望着罗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这个家伙。
罗猎道：“从表面上看任忠昌和刘同嗣这两个人的交集并不多，如果追溯到二十年前，就会发现，他们曾经一同在瑞亲王奕勋的手下做事。而那个为我们带来麻烦的钥匙，应该是瑞亲王奕勋的遗物。”
叶青虹拿出了那枚宛如螺旋塔般的金钥匙，尖端向上平放在桌面上。
罗猎道：“被盗之人应当是个太监，他当时急匆匆地应该是去见谁，我们不妨设想一下，这钥匙既然如此重要，显然那太监是要去交给某位和瑞亲王密切相关的人物。”
叶青虹点了点头，没有反驳，鼓励罗猎继续说下去。
罗猎道：“钱包中恰巧有某位美女的照片，把美女、瑞亲王、太监、钥匙串联起来，应该不难做出一个判断。”停顿了一下方才道：“瑞亲王和这位美女或许存在不为人知的关系。”
叶青虹淡然道：“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
罗猎突然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叶青虹道：“你是瑞亲王的女儿！”

第0020章 猜人头（下）
叶青虹芳心剧震，俏脸之上却风波不惊，明澈的双眸中没有丝毫的慌乱，轻声笑道：“你在开玩笑？”
罗猎摇了摇头，取出一块银洋，变戏法般利用手指的起伏让之在手背上翻转，然后用右手的食指将银洋立在桌面上：“不如我们做个简单的测试！”
“什么测试？”
“你要人头还是字？”
叶青虹望着那块银洋，美眸中流露出嘲讽的意味：“你打算用这块银洋来测谎？”
罗猎微笑道：“最简单的方法往往可以搞清楚最复杂的问题。你要是猜错了，就证明我的推断全都正确！”
叶青虹点了点头：“我要人头！”
罗猎屈起中指，铮！的一声弹在银洋之上，雪亮的银洋在深沉的胡桃木桌面上飞速旋转起来，形成一个银色的小球，叶青虹目不转睛地盯着飞速旋转的银元。
罗猎轻声道：“你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放心吧，我在你身边……”
一只白嫩的玉手突然伸了出去，啪！的一声将仍在飞转的银洋覆盖在掌下，罗猎的话戛然而止，表情略显诧异，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叶青虹冷冷望着罗猎：“人头还是字？猜错了我要你的人头！”
罗猎道：“叶小姐的戒心实在是太重了！”
叶青虹厉声道：“猜！”
罗猎道：“既然你猜人头，那我只能猜字！”
叶青虹抬起手掌，发现果然是字面朝上，罗猎笑眯眯道：“看来我的命还真是很大。”
叶青虹道：“以后如果我再发现你用催眠术对付我，我就一枪打烂你的脑袋！”
罗猎丝毫没有畏惧的表现，双手撑在桌面上，向前探身道：“可是叶小姐猜错了，证明我刚才的推断全都是正确的。”
叶青虹道：“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罗猎寸步不让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就是别人把我当成傻子，想要随意摆布我的命运？”
叶青虹点了点头，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其中夹杂着瞎子的惨叫声。
罗猎担心瞎子出事，第一时间冲了出去。瞎子被两名佣人摁倒在二楼的地板上，惨叫道：“奶奶个熊，我就是找地儿撒泡尿，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叶青虹抓起桌上的银洋，入手感觉有异，低头看了看，这银洋居然两面都一模一样，该死的罗猎居然用这种拙劣的方法来糊弄自己。叶青虹带着怒火瘸一拐地走出门去。
瞎子大叫道：“误会！误会啊……叶小姐……人有三急，我上来找茅厕，可没干别的……”
叶青虹本想让人搜身，可是在下决定之前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罗猎，罗猎淡定如故，不知为何叶青虹却突然转变了主意，轻声道：“谁让你们对客人如此无礼的？放开他！”
两名佣人对叶青虹的话惟命是从，同时放手，瞎子揉着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瞪着两名佣人道：“有眼不识泰山，我是你们小姐的朋友！好朋友！如果不是看在叶小姐的面子上，我……”他扬起了拳头，当然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罗猎道：“算了，一场误会而已！”趁着这个时机刚好下台阶，罗猎自然明白瞎子刚才干了什么？所谓去二楼寻找洗手间根本就是一个借口。
瞎子来到罗猎的身边，咧开嘴笑得多少有些尴尬，罗猎向一旁走了几步，远离叶青虹之后低声道：“拿了什么东西，马上给我还回去。”
瞎子笑道：“放心，我什么都没动。”其实不是没动，是没来及动就已经被人发现。
叶青虹那边也听了两名佣人的禀报，捉贼拿赃，两人也的确没从瞎子身上搜到任何的赃物，叶青虹做戏做足全套，当着罗猎和瞎子的面把两名佣人教训了一顿。
看到叶青虹居然主动维护自己，无论是否虚情假意，瞎子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反倒主动为两名佣人说情：“叶小姐，算了，他们也是为了维护您，多些警惕也是应该的，一场误会，一场误会罢了！”
叶青虹道：“对了，安先生还没去洗手间吧？”
瞎子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啊，请问……”叶青虹指了指一旁的走道，又让其中一名佣人陪着瞎子过去。
瞎子这边刚走，司机从外面走了进来，却是车已经准备好了，罗猎闻言还以为叶青虹要出门，微笑道：“既然叶小姐还有事，我们还是先行告退。”
叶青虹道：“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出去陪你选几身衣服。”
罗猎微微一怔：“怎么好意思让叶小姐破费呢？”
叶青虹道：“明天任务就要开始，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去办事。”
罗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羊皮大袄，这身装扮的确登不得大雅之堂。他本想等瞎子出来一起离去，叶青虹却道：“让他先在这里歇着吧，咱们去去就来，有些事并不方便让他听见。”
叶青虹去换衣服的时候，瞎子满脸喜色地走了回来，来到罗猎身边大惊小怪道：“新鲜，真是新鲜，洋人的玩意儿就是新鲜，马桶跟咱们用得都不一样。”
罗猎咳嗽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你在这里歇着，我陪她出门。”
“凭什么啊？你我兄弟说好了同甘苦共患难，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瞎子一脸的义气深重。
换了一身黑色皮装的叶青虹扶着楼梯慢慢走了下来，她的脚其实伤得不重，叶青虹道：“不是冒险是购物，我陪罗猎去成衣店买身衣服。”
瞎子道：“我也要啊！既然是合作，你不能厚此薄彼。”
叶青虹使了一个眼色，一名佣人托着一身黑色粗布棉衣走了过来，叶青虹淡然笑道：“明儿你要做的事情生伯会向你交代清楚，这身衣服就是你的行头。”
瞎子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身衣服，比起自己身上的羊皮大袄似乎又掉了不少的档次，而且这身棉服并非全新，上面还清清楚楚地打了几个打补丁，自己就算混得再不济的时候也没穿过这样的破衣烂衫，瞎子道：“几个意思？让我当苦力吗？”
叶青虹微笑点头道：“安先生果然有未卜先知之能。”
成衣店距离叶青虹奉天的住处不远，老板是一名意大利裁缝，平日里主要是接受西服定制，不过店里也有不少的成衣，因为明天就要派上用场，所以罗猎就直接选了一套西装一件大衣。
从更衣室内出来，叶青虹也因他的风度翩翩眼前一亮，将一条棕绿相间的暗花格围巾替罗猎围在脖子上，熟练地打了个结，罗猎望着近在咫尺的叶青虹，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暧昧：“无功不受禄，叶小姐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啊？”
叶青虹道：“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穿上这身衣服倒也像是一个谦谦君子。”
罗猎笑道：“这世上的君子多半都要在前面加上一个伪字。”
叶青虹转过身去，慢慢走向穿衣镜，望着镜中的自己，额头上被撞出的那个大包虽然消肿了不少，可是淤青却越来越明显了，这让叶青虹有些闷闷不乐，毕竟女人都是极其在乎自己外表的。
罗猎从后面慢慢地走近，轻声道：“放心吧，应该不会留疤。”但凡女人都会珍惜自己的容貌，叶青虹也不会例外。
叶青虹道：“安翟这个人的手实在是太不干净，他是朋友，我给你面子，可是你最好提醒他，千万不要让他因为一时贪图蝇头小利而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罗猎不以为然道：“我们有什么大事啊？”
叶青虹道：“你一直说我欠缺诚意，看来我应当表现一下我的诚意，如果你们顺利帮我做成这件事，先付一万块现大洋。”
罗猎内心一震，虽然他知道叶青虹出手豪绰，仍然被她轻描淡写吐出的这个数字震撼到了，这妮子显然改变当初的做派，应当是发现强硬和威吓对自己起不到太大作用之后开始采用怀柔和利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道理自古以来颠仆不灭。能够给出这样的价钱，必然能够从这件事中得到数倍甚至数十倍于这个价钱的利益，难道叶青虹想要集齐的那两把钥匙真的和瑞亲王奕勋的宝藏有关？如果真的这样，背后的利益牵扯或许远超自己的想像。
叶青虹没有回头，却从镜中看到了罗猎表情的变化，轻声道：“对你而言这些事其实不难办到。”
罗猎道：“还是说说你的计划，满洲的天太冷，我希望可以尽快把你的事情完成，或许还赶得及回黄浦去过新年。”

第0021章 猜火车（上）
一辆凯迪拉克黑色轿车停在奉天火车站前，身穿黑色工作服，带着白手套的司机迅速下来开了车门。从里面走出了辽沈道尹公署署长刘同嗣的三姨太谢丽蕴，谢丽蕴身穿深棕色水貂皮大衣，头戴同色貂皮帽，足蹬黑色长靴，虽然贵气十足，可这样的打扮让她原本娇小玲珑的身材显得稍嫌臃肿了一些。
司机将红色行李箱从后备箱中取出，陪着谢丽蕴走向站台。
谢丽蕴并没有让司机送到车上的意思，伸手接过小巧的行李箱，然后又随手打赏给司机一块大洋，举手投足都是贵气十足。
谢丽蕴走起路来婷婷袅袅，臀部扭动的幅度极大，虽然有些夸张，可是的确具有着撩人心魄的风韵，天生丽质的美女让人赏心悦目，天生丽质又善于卖弄风情的女人才会直击人心，美丽也分很多种，如果说美丽是一种致命武器，有人选择将之收藏，而有人选择外露，谢丽蕴无疑属于后者，而且属于时刻挥舞着武器的那种。
不少路人都将目光落在她的腰部以下，谢丽蕴目不斜视，貂皮帽上垂落下来的网状黑纱遮住了她精致姣好的半边面孔，这来自于西方上流社会的时尚装扮却在这里有些水土不服，多半人都不会认为脸上蒙块黑纱和时尚有什么关联，甚至有路人在窃窃私语，议论这位贵妇人是不是新近死了老公。
谢丽蕴虽然没有出过国留过洋，可心中对西方的生活是极其向往的，她之所以没有踏出国门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丈夫刘同嗣对她的呵护备至，自从嫁给了刘同嗣，甚至她平日里都很少有独自出门的机会，这次也是因为刘同嗣忙得实在抽不开身，否则她也没有单独回北平探亲的机会。
谢丽蕴即将来到头等车厢的时候，一个身穿黑布棉衣的脚夫突然就从后面撞了过来，谢丽蕴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她的身体就失去了平衡，极其狼狈地摔倒在了结满薄冰的站台上，手中的行李箱也飞了出去，貂皮帽从头上滚落下来。
撞她的那个脚夫似乎摔得更惨，双手拎着的行李散落了一地，想要从地上爬起，不小心一把摁在了谢丽蕴丰腴而充满弹性的臀部。
谢丽蕴尖叫道：“要死了你，不长眼睛的？”
那脚夫虽然穿得破烂，可生得却是肥胖，小眼睛黯淡无光，右手手在空中胡乱摸索：“我看不到了，我的眼镜，我的眼镜……”他的眼镜被摔落在站台上，两个镜片都已经摔得粉碎，额头不知磕在了什么坚硬的地方，竟然流出血来，满脸都是鲜血，显得极其可怖，不过左手仍然摁压在谢丽蕴充满弹性的部位，这手感还真是让人不忍释手。
周围有人过来帮他捡起眼镜，衣衫褴褛，看样子都是脚夫的同伴，一个个气势汹汹地指责起谢丽蕴来。
谢丽蕴刚开始的时候还想发作，可看到对方摔得头破血流，而且那么多人帮着他，自己势单力孤，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举目四顾，想要找站台上的乘警。
此时一只戴着黑色绵羊皮手套的大手伸到了她的面前，一个温暖而宽慰的声音道：“小姐，您有没有受伤？”
谢丽蕴抬起头来，看到得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他的面容俊朗而充满英气，身躯高大，体型健壮，衣品高贵，谢丽蕴的脸没来由热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交到了对方的掌心，在对方的帮助下，站起身来。还好她并没有受伤，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那男子早已帮她捡了回来，递到她的面前：“这只行李箱是不是您的？”
谢丽蕴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行李箱，应该没什么问题。此时那帮脚夫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找谢丽蕴索要赔偿。
谢丽蕴平日里哪经过这样的场面，俏脸上顿时失了血色，眼巴巴望着那名刚刚帮助过自己的男子，小声求助道：“要不还是报警！”
“报警？”满脸是血的胖子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你撞伤了我，还想恶人先告状！有钱了不起啊？报警就报警！走，咱们找警察说理去！”他伸出手去抓谢丽蕴的手腕。
谢丽蕴尖叫了一声躲在了那名帮助过她的男子身后。
站台的另外一端，叶青虹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凑在上面看了看，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请君入瓮，猎物显然已经入局了，两人的表演都很不错。可就在这时，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撞倒谢丽蕴的脚夫是安翟所扮，他的任务就是扮苦力，撞倒谢丽蕴然后挑衅生事，配合罗猎英雄救美。
关键时候帮助谢丽蕴的男子自然就是罗猎，此时出来英雄救美，轻易就能树立起他伟岸不凡的光辉英雄形象。叶青虹布置的计划极其周详，几乎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步骤，在计划的实施方面，她也算得上知人善任，一个完美计划的统筹者就必须要将每个人放在最合适的地方，如果罗猎和瞎子互换位置，只怕这件事就要事倍功半了。
罗猎冷冷望着瞎子装腔作势道：“朋友，放尊重点。”
瞎子一脸狞笑道：“谁他妈跟你是朋友？她撞伤了我，就得赔钱！”
罗猎冷哼一声，握紧了双拳，高大的身躯将受惊羔羊般的谢丽蕴挡在了身后，瞎子已经做好了挨上一拳表演摔倒的场面，心中暗叹命运不公，凭什么扮演英雄的是罗猎，我就非得当流氓呢？
罗猎还没有来得及出手，瞎子感觉自己的后背让人用棍子捅了一下，虽然皮糙肉厚，可还是有点痛的，满脸是血的瞎子很茫然地转过脸去。
一位中等身材，穿着黑色西装，头戴深灰色鸭舌帽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的文明棍尚未放下，棍头仍然指着瞎子：“把东西还给人家！”
瞎子瞪圆了一双小眼睛：“你他妈谁啊？找死啊？”他向后面的两名脚力使了个眼色，那两名脚力也是叶青虹的人，这次前来配合行动，看到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瞎子第一时间想要求助。
那男子帽檐拉得很低，眼睛和鼻子都藏在下面，让人只能看到他的嘴唇还有上面精心修剪的八字胡。身后两名脚力对望了一眼，同时扑向前方男子，他们的意图是拿住那名男子的双臂，给他一个教训。
文明棍突然反转，波！地一声顶在其中一人的胯下，痛得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然后文明棍随之横扫，狠狠砸在另外一名袭击者的膝盖之上，痛得那人扑通一声半跪了下去，那男子看都不看，左手反向就是一巴掌，正拍在袭击者的面门上，将袭击者打得仰头倒在了地上。
罗猎愣了，眼前的这名男子显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原本的一场设计好的英雄救美，自己应当是英雄，可现在竟然又多出了一个，罗猎现在的形势已经势如骑虎，欲罢不能，如果他出手帮助瞎子，那么他们的计划必将全盘泄露，等于前功尽弃，可如果不帮，以眼前这名男子的身手，瞎子绝对要吃亏。
瞎子和罗猎一样意外，更没有料到对方的出手如此厉害，不过瞎子应变奇快，从袖子里露出了一样东西——柯尔特M1906袖珍手枪，咬牙切齿道：“滚开，别逼我开枪……”话都没说完，对方的文明棍已经砸在了他的右手上，痛得瞎子闷哼了一声，手枪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抢着想要拾起，却被对方一脚将手枪踩在脚下，冷冷道：“东西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
到了这种地步，瞎子再不敢多说，随手扔下一个钱包，一串项链，头也不回地向远方逃去。
谢丽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被人偷去了那么多的东西，罗猎全程都保持旁观，看到瞎子偷了那么多的东西，心中暗骂，这厮果然是贼性不改，他们的计划是英雄救美，可不是顺手牵羊，瞎子演流氓仍然没忘本职工作，连带着将谢丽蕴扒了一遍。
看到势头不妙，另外两名负责配合他们行动的家伙也赶紧逃了，现场只剩下罗猎，罗猎自忖在谢丽蕴面前没有暴露，可是英雄救美的计划已经彻底流产，谢丽蕴已经从那名男子手中接过钱包和项链，正在娇滴滴地千恩万谢了。
那名带着鸭舌帽的男子捡起那把手枪，马上发现只是一个手枪形状的打火机，他将火机塞入口袋中，然后主动帮谢丽蕴拿起行李箱，护送她上了火车，临上车以前，居然回身向罗猎看了一眼，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瞎子逃到安全的地方，掏出白羊肚毛巾擦去满脸的红色染料，右手被文明棍抽打的地方仍然火辣辣地疼痛，身后响起熟悉的叹息声，转头确定是叶青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吓我一跳……”
叶青虹冷冷道：“那是因为你还不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可怕！”

第0022章 猜火车（下）
罗猎的座位和谢丽蕴刚好相对，并非巧合，而是源于叶青虹事先周密的安排，可是当他来到地方的时候，发现座位上已经有了人，正是刚才那位打抱不平的英雄。谢丽蕴和他显然已经通过刚才的事情变得非常熟悉，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罗猎凑到那男子面前，扬起手中的车票，那男子抬起头，微笑望着罗猎道：“先生，麻烦换个位子。”他指了指左后方。
罗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谢丽蕴已经跟着附和道：“这位先生也是热心肠，刚才的事情谢谢您了！”又指了指带鸭舌帽的男子：“我们是朋友，麻烦先生了。”
罗猎笑着点了点头，去属于那男子的位子坐下，对面一名身穿灰色长衫的老者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报纸。罗猎将自己的行李箱放下，抬头又向谢丽蕴看了看，她正在掩住樱唇发出轻快的娇笑。心中疑窦顿生，总觉得这名男子的出现有些奇怪，难道除了叶青虹这路人马之外，还有其他人对谢丽蕴感兴趣？
从奉天到瀛口只有二百公里的距离，如果一切顺利，也就是四个小时的车程，可是这趟旅程并不顺利，走走停停，临近海城的时候不知什么缘故停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又下起雪来。罗猎向本属于自己的位子看了看，那名头戴鸭舌帽的男子正在高谈阔论，谢丽蕴听得入迷，不时发出格格娇笑之声，罗猎摇了摇头，想不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车内的温度下降了不少，罗猎起身走向餐车，来到吧台要了杯伏特加，刚刚抿了一口，有人就来到他身边的吧椅上坐下，向服务生道：“来杯威士忌，这位先生的帐记在我身上。”
罗猎转过脸去，看到那名头戴鸭舌帽的男子，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罗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端起酒杯跟那名男子碰了一下，轻声道：“敬大英雄一杯！”
那名男子笑了起来：“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会出手，实在不好意思，抢了你英雄救美的机会。”
罗猎喝了口酒，目光审视着这名神秘的男子，对方的这句话应该还有言外之意，难道他已经识破自己和瞎子联手策划的这场局？
那男子一口将杯中的威士忌饮尽，然后又为自己和罗猎各自叫了一杯，主动伸出手去：“认识一下，在下马景城！”
“罗猎！”罗猎跟他握了握手，马景城伸过来的手戴着手套，这显然是有些失礼的，罗猎心中暗忖，对方不会不懂得这最基本的礼仪。
马景城道：“那位夫人很漂亮，罗先生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罗猎呵呵笑了起来：“萍水相逢，我又不是侦探，没必要把人家的底细查个清楚。”
马景城却道：“我是！”
罗猎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想不到我居然遇到了福尔摩斯？”
马景城微笑道：“那可是我的偶像！”端起玻璃杯和罗猎碰了碰，又是一饮而尽，罗猎浅尝辄止。
马景城道：“罗先生从事什么职业？”
罗猎微笑道：“福尔摩斯先生何不推理一下？”
马景城轻声道：“从外表上轻易可以断定职业的有很多种，比如军人、警察、僧人、道士。还有许多职业要经过特殊的训练，这其中最容易识别的是军人和商人，军人一丝不苟的严苛气质，商人唯利是图的市侩气拥有很强的辨识度，僧人和道士就算怎样打扮，我仍然可以从人群中一眼就分辨出来，同理还有神父和牧师，就算他们掩饰得再好，仍然不免流露出些许痕迹。”
罗猎越来越感觉到马景城很不简单，而且很有可能是有备而来。
马景城道：“我如果没有猜错，罗先生应当从事和宗教相关的行业，从您的衣着打扮来看，很可能是……牧师。”
罗猎不露声色，右手缓缓将酒杯放在棕色的大理石台面上，从他的衣着打扮绝对看不出他的职业，马景城纯属扯淡。
马景城望着罗猎的右手道：“罗先生的手指修长，指背，拳峰可以看到结茧的痕迹，应该是时常从事锻炼，西洋拳和搏击之类，掌心老茧也有不少，尤其是手指末端，看来罗先生也练习过器械，而且很有可能是小器械，在江湖中被称为暗器的一门，不知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罗猎道：“马先生的推理能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他才不相信马景城单凭推理就已经将自己分析得如此透彻，此人必然在事先对自己做过了解。
马景城道：“罗先生还没有回答我呢？”
罗猎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马先生已经剖析了我的身份，倒是激起了我的一些好胜之心，不如我也来推断一下马先生的身份如何？”
马景城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罗猎指了指马景城带着手套的手：“我帮马先生看看手相！”
马景城下意识地将右手回缩了一下，并没有脱下手套的意思，歉然道：“我有白癜风，这双手还是藏在里面的好。”
罗猎微笑道：“不妨事，那就看看面相！”
马景城道：“这么近的距离，罗先生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罗猎直视他的双目道：“马先生刚才说错了一句话，这世上最容易分辨的并不是军人和商人，而是男人、女人和太监！辨别一个人的职业之前，首先要判断他的性别，马先生的化妆术虽然不错，可是仍然称不上完美，这顶帽子应当是想掩饰您的头发，头发虽然盖住了，可是耳朵的轮廓却无法盖住，八字胡虽然修建得非常整齐，可是细看你胡须边缘的毛孔就会露出很多的破绽，刚才我主动要求为您看手相，马先生的右手下意识地缩了回去，难道您连男左女右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马景城笑眯眯望着罗猎：“你是说，我是个女人？”
罗猎道：“如果不是你主动找上我，我还真不容易看出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有些味道是瞒不过我的鼻子的。”
“什么味道？”
罗猎吸了吸鼻子，然后慢条斯理道：“女人每月特有的血腥气！”
马景城愣了一下，然后双目中掠过一丝羞愤交加的神情，然而他并没有发作，示意侍者又为他们将酒杯添满，然后以只有罗猎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你是狗吗？”
罗猎的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马先生放心，我只是随口一说，此事绝不会张扬出去。”
马景城道：“你传出去也没什么好怕，我又不会做贼心虚！”鸭舌帽的帽檐抬起了许多，明澈的双目肆无忌惮地盯着罗猎。
罗猎从冰桶中夹起一块冰块丢在玻璃杯中，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马景城望着酒杯中缓慢浮起的冰块小声道：“方不方便告诉我，你接近谢丽蕴的目的？”
罗猎摇晃了一下酒杯：“好奇心重的人往往不容易长命，就算是神通广大的福尔摩斯最终也难逃一死。”
马景城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想你告诉我一件事。”
罗猎抿了口被冰镇的伏特加，入口冰爽，滑入肚子里之后很快就暖烘烘的一团，这样的感觉颇为惬意，罗猎极其享受地闭上双目：“我对马先生究竟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马景城道：“你知不知道罗行木的下落？”
罗猎缓缓睁开双目，一脸的迷惘：“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心中突然警觉，原来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
马景城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罗猎笑了起来：“马先生觉得你有什么值得被我欺骗的地方？”
马景城道：“如果你不告诉我罗行木的下落，我会让你这次的计划全盘落空！”
罗猎叹了口气，抬起了手腕，将手表凑到马景城的面前，马景城举目望去，罗猎轻声道：“既然马先生如此迫切地想知道，你仔细看这里，一切的秘密都在其中。”
马景城盯住旋转的表针，不知为何却突然感觉到脑海中一片空白，目光变得迷惘而空虚。
罗猎轻声道：“你和麻博轩是什么关系？”
马景城茫然道：“他……他是我爸……”
罗猎内心一震，虽然已经猜到马景城和麻博轩有着密切的关联，却想不到她竟然就是麻博轩的亲女儿，这件事叔叔罗行木并没有告诉自己，不用说，马景城今次来找自己，必然和禹神碑的事情相关，她想要通过自己寻找罗行木，可是她究竟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和罗行木的关系？
罗猎又道：“你的本名叫什么？”
“麻雀！”马景城已经被罗猎顺利催眠，她现在所说的一切全都在失去意识的前提下。
罗猎听到她的回答不由得有些想笑，麻博轩是学贯古今的大儒，给自己女儿却起了一个如此接地气的名字。他还想趁机问些事情，此他却留意到刚才坐在自己对面的灰衣长衫老者正在缓慢向他们走来，专注在麻雀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关切，罗猎马上判断出这位老者很可能和麻雀是一路，从老者不急不缓但是节奏分明的脚步来看，此人应当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罗猎扬起手中的玻璃杯在麻雀的玻璃杯上碰了一下，当啷！清脆的响声将麻雀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来。

第0023章 杀机现（上）
麻雀如梦初醒般望着罗猎，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将玻璃杯顿在台面上，然后转身就走。
麻雀因玻璃杯撞击台面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她眨了眨明眸，一时间仍未从脑海中的空白期恢复过来，那位长衫老者来到她的面前，关切道：“少爷，您有没有事？”
麻雀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可惜这样的动作仍然没有办法帮助她回忆起任何的细节。
“夫人！帮忙对个时间好不好？”
谢丽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罗猎伸向自己的手表上，很快就变得迷惘起来……
麻雀再度返回车厢的时候，发现罗猎已经坐回了属于他的位子，正在和谢丽蕴聊得开心，谢丽蕴双目直勾勾望着罗猎，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车厢内还有其他的人存在，更是将自己忘了个干干净净。她隐约听到谢丽蕴对罗猎的感谢，从中她意识到，谢丽蕴已经将刚才拔刀相助的英雄行为全都算在了罗猎的头上。麻雀百思不得其解，何以突然会出现这样的转变，难道罗猎拥有如此强大的魅力？在短时间内就能俘获女人的芳心？
麻雀并没有马上挺身而出去揭穿这个卖弄男色行骗的家伙，那位身穿长衫的老者悄悄来到麻雀的对面坐下，低声道：“再有半个小时火车就到站了。”
麻雀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手表的影像，飞旋的秒针在眼前迅速放大，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力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道：“福伯，我刚刚可能被人催眠了。”
火车缓缓驶入了瀛口火车站，罗猎原本还担心麻雀会过来找麻烦，可接下来的路程中并未旁生枝节。
谢丽蕴起身离开的时候坚持从罗猎手中拿过了行李箱，歉然笑道：“谢谢罗先生的好意，只是瀛口这片地方，人多眼杂，还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吧。”说话的时候，目光仍然对罗猎依依不舍。
罗猎微笑道：“夫人这样的美女，任何人都会心生仰慕。”
谢丽蕴心头一热，点了点头，准备走向车门，却又终于回过头来，小声道：“不知以后和罗先生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罗猎道：“我会在瀛口逗留一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情，不如这样，改日我去府上拜访刘署长，还望夫人代为引见。”
谢丽蕴嫣然笑道：“罗先生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原是要专门向您致谢的，不如这样，我回去先向我家先生打个招呼，改天再向罗先生当面致谢。”
“夫人客气了！”
火车停稳之后，谢丽蕴先行下了火车，站台之上已经有三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等候在那里，他们三人全都是来自道尹公署的警卫，这次是专程前来迎接署长夫人的。刘同嗣对这个姨太还是极其关爱的，虽然公务繁忙抽身不能，仍然没有忘记她的归期，特地安排司机警卫前来迎接，这也是谢丽蕴预料中的事情，所以她谢绝了罗猎相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刘同嗣对她虽然很好，却是一个出了名醋坛子。
谢丽蕴临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罗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滚滚客流之中。
罗猎走出瀛口火车站的时候，车站上方的钟楼传来了报时的声音，罗猎抬起头，透过漫天飞雪看了看时钟，又抬起手腕上的表对了一下，时间刚好是下午四点，已经整整晚点了两个小时。按照事先的计划，他乘坐火车前来瀛口，叶青虹和瞎子则驱车从奉天前来这里，会合的地点是在新市街的东方大酒店。
一名车夫拉着黄包车向罗猎跑来，车夫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虽然天寒地冻，可他仍然只是穿了一身薄薄的棉服，外罩一个狗皮坎肩，坎肩没有扣上，大敞着胸口，像他们这样靠力气吃饭的原用不着将自己厚厚地包裹起来，来到罗猎面前，咧开嘴，露出寻常劳动者特有的憨厚笑容：“大爷，上车吧？”
罗猎点了点头，将想去的地址告诉了他。
车夫将黄包车放下，先请罗猎坐好了，又小心帮他将行李在车内放好了，然后撒开脚丫子在雪地上跑了起来，这车夫跑得飞快，漫天飞雪似乎突然改变了方向，一片片争先恐后地向罗猎的脸上扑来。
罗猎竖起衣领，双手交叉抱在一起，最大限度地避免体内温度流失。
瀛口位于辽东半岛，渤海东岸，大辽河入口处，是我国满洲近代史上第一个对外开埠的口岸，也是整个东北面向世界的窗口，曾经有东方贸易总汇和关外黄浦之称。
日俄战争之后，瀛口的商埠区和港湾已经被日方实质性占领，民国成立之后，虽然民国政府表面收回了瀛口，日方也撤销了瀛口军政属，但实际上新市街、二本町和牛家屯均为交还，仍然处于日方的控制之下，罗猎要去的地方就是日本人实际控制的区域。
从火车站一路走来，可以看到不少的日本人，他们大都衣着光鲜，举止优雅，单从表面就能够判断出他们生活的优越，可他们的这种优越却是建立在剥削和掠夺的基础上。
路上行人渐渐稀少，雪却越下越大，罗猎是第一次来瀛口，举目望去，他们已经来到了辽河岸边，大辽河已经封冻，厚厚的冰层覆盖着河面，冰层上也已经落上了积雪，不过还有很多没有被覆盖的地方，在灰暗的天空下泛起银灰色的深沉反光。
“那是大辽河吗？”罗猎轻声问道。
车夫一边跑一边回答道：“是！先生说的没错，那就是大辽河，已经封冻了，现在的冰层还不算厚，等到三九天，河面上能跑马车。”
罗猎点了点头，拿出一幅瀛口地图，找到了大辽河，又寻找了一下自己要去的地方，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从地图上看，他们所在的路线并不是最近的一条，甚至应当说舍近求远，这车夫居然跟自己兜起了圈子，心中顿时警惕起来，故意道：“咱们还有多久到地方？”
“就到了，就到了！”
车夫越跑越快，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
罗猎的右手落在皮箱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皮箱：“反正我没什么事情，不如你围着瀛口城转上一整圈。”他以为遇到了故意绕路趁机要价的黑心车夫。
那车夫唇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步幅非但没有减慢反而加快了许多，高速奔跑之中突然就腾跃而起，双腿离开了地面，然后他又重重向下落去，强而有力的双臂将黄包车的把手几乎压低到了雪地之中，黄包车前部在短时间内的极度下压让后方的车厢瞬间产生了向上的强大反震力。
罗猎的身体脱离黄包车飞了出去，笔直飞向半空，越过车夫的头顶，车夫的目光望着潇洒飞行于空中的罗猎，期待着看到这厮脸面着地，狼狈不堪的一幕。
可是他脸上的期待马上就变成了诧异，因为他看到罗猎的手中稳稳拿着行李箱，在电光石火的刹那，罗猎仍然可以做好这件事，足见他早已有了准备。
罗猎的双脚稳稳落在雪地上，脸不红气不喘，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一名只想着绕路赚钱的黑心车夫，而是另有目的。
车夫看到罗猎从空中落地的身法，已经明白眼前的年轻人身手不弱。迅速拧动黄包车右侧的把手，将之从车体内抽离出来，铁棍齐眉，单手握棍，棍梢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雪线。
罗猎饶有兴致地望着这名车夫，轻声道：“这位大哥想干什么？”
车夫冷冷道：“劫财！”说话间一个箭步已经向罗猎冲去，借着左脚落地的反震之力，身躯弹射而起，于空中举起铁棍，双手高擎过顶，身姿宛如鱼跃，气势恰如猛虎扑食，铁棍居高临下高速劈落，发出呼！的一声，周围的空气因之鼓荡，席卷着雪花排浪般向两旁涌去。
这一棍若是落实在罗猎的脑袋上，必然脑浆迸裂。
罗猎身躯向后撤去，对方棍法刚猛，不宜力敌，应当首先采取守势，等到对方的锐气稍挫，再作反击。
车夫的这一棍落空，却见罗猎竟然沿着河堤向大辽河冰面上跑去。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大辽河的冰面已经完全封冻，足够承载他们身体的重量。罗猎来到河心处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行李箱放在冰面上用力一推，行李箱于冰面上滑行出去，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迹，露出薄薄积雪下方的晶莹冰面。
车夫奔上冰面之后，他的步幅明显开始变小，甚至连落脚的力度都减弱了许多，冰面太滑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还是心理因素，他担心如果落脚的力度太大或许会将冰面踩裂，毕竟现在还不是瀛口最冷的季节，冰面封冻的厚度还不理想。

第0024章 杀机现（下）
在揣摩人的心理方面，罗猎拥有着超人一等的能力，这是他选择来到大辽河冰面上的原因之一，战斗首先考校得并非是你的实战能力，而是你的心理，如果你心存畏惧，那么你的胜算就少了几分，在你的实力还不足以让对手产生畏惧的前提下，就要利用周围的环境和条件向对方施行威压。尤其是像车夫这样走刚猛力量流的对手，他的出手具有着鲜明的特征，每招每式力道十足，而且他所用的兵器是铁棍，来到河心冰面，不由自主地变得缩手缩脚，因为忌惮冰层断裂而无法使出全力，其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
空旷的辽河冰面之上，两人对面峙立，表情却各不相同，车夫脸上杀气十足，而罗猎却笑得风轻云淡：“这世道做什么都要能耐，拦路抢劫也是门技术活，以你的头脑还是拉车更有前途。”
车夫怒道：“看棍！”迈步向前，铁棍向罗猎横扫而去，脚下明显开始收力，招式也舍弃大开大合的劈砸，改为扫、挑，尽可能避免铁棍和冰面的接触。
罗猎在他出棍的同时向侧方小跑几步，然后利用惯性在冰面上滑动，双足在河面上擦出两道晶莹的冰线，右手微微一扬，扣在掌心中的飞刀倏然射出，直奔对方的右肩，罗猎并没有想要对车夫的性命构成威胁，打算让对方吃些苦头知难而退。
车夫在罗猎出手之后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双腿跪在冰面上，身躯后仰，利用前冲的惯性在冰面上滑行，成功躲过罗猎的这记飞刀，然后直立起身躯，单手握棍向罗猎的双腿之间捅去。
罗猎身躯疾退，在退后的同时又是一刀射出，这一刀却瞄准了棍梢，车夫所用的铁棍其实是一根中空的钢管，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亮线，毫无阻滞地钻入钢管之中，瞬间穿透钢管从钢管的末端孔洞中露突射出去，瞄准的方向正是车夫的面门。
车夫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还没有完全看清，就已经被撞中面门，痛了一下，却没有深入骨髓的痛感，本该射入头颅的飞刀却被他的面门撞得四分五裂，车夫当然明白自己脸皮的厚度绝对没有达到可以抵御飞刀的地步，此时方才意识到罗猎这次弹射出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雪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砸疼的面孔，如果不是罗猎手下留情，此刻他只怕已经一命呜呼。
罗猎第一次出击只是为了第二次出手做铺垫，事先就已经计算了对方可能采取的应对措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罗猎转身走向自己的行李箱，躬身拿起，顺便弹去衣角的雪花，既然胜负已分，又何必纠缠。
车夫呆呆望着罗猎的背影，他已经彻底认清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差得不仅仅是武功，更多的是智慧和临场的应变。
罗猎缓步走向河堤，他相信那颗小小的雪球已经完全摧垮了车夫的信心，对方不敢再纠缠自己，可是方才移动了几步，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枪响。枪声从北岸传出，子弹却射击在罗猎身后的冰层之上，罗猎停下了脚步，没有逃跑也没有做出任何的闪避动作，因为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没有隐蔽的任何可能，他缓缓转过身去，弹孔所在的地方距离他刚才脚后跟所在的地方至多只有五厘米，罗猎暗自吸了一口冷气，他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却想不到真正的强敌还未现身。
车夫仍然跪在冰面上，他的脸上充满了惶恐，人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他应该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呯！枪声再起，罗猎右手一震，这一枪的目标是他手中的行李箱，中心处被射出了一个黑洞，洞口冒出隐隐青烟，罗猎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感觉，奔跑还是坠落？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冰层上。
不过这位藏身在暗处的狙击手应当没有第一时间置他于死地的想法，否则也不会浪费刚才的两颗子弹。是狙杀还是戏弄？罗猎无法断定对方的真实目的，他将行李箱重新放下，然后慢慢举起了双手，不做无谓的举动，尽可能不去触怒对方。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寂静到他们可以清晰听到周围落雪的声音。
车夫虽然惶恐，可是罗猎的沉稳让他也很快即镇定了下来，连处于风口浪尖的罗猎都能表现出这样的镇定，并非主要目标的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慌乱呢？
等候死亡，远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沉默中的三分钟如同半个世纪一般漫长，车夫低声道：“可能他已经走了……”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刀悬头顶的感觉并不好受，罗猎也是如此，他很想尽快结束这被人掌控生死命运的局面，然而一切似乎又由不得他。想要活下去，首先要有勇气，然后就是耐心。许多人拥有超人的勇气，可是却因为缺乏耐心而冲动丧命，有些人天生就有耐心，可是却因为缺少勇气而终生逆来顺受。说起来容易，可想要拿捏好两者的平衡却是极其困难。
在时间过去五分钟之后，第三枪终于响起，这一枪瞄准的仍然是冰面，罗猎和车夫之间的冰面，子弹射入冰面之后就炸裂开来，从弹孔的一个点迅速在冰面上辐射出无数条线，进而这一条条隐匿于雪层下方的线又彼此纵横交错形成一个个独立的面。
河面冰层在一阵清脆的咔嚓声后崩裂坍塌了，罗猎没有做出任何自救的动作，毫不犹豫地就沉入了冰面之下，他现在能够判断出这藏身在暗处的狙击手并没有要夺去自己性命的意思，第三颗子弹和前两颗子弹不同，这颗子弹很可能是空尖弹，爆炸力强大，对方应当事先就计算好这颗子弹射出之后产生的后果。罗猎其实本来可以选择更大的浮冰跳上去，这样就可以避免落水，然而他推断出，如果自己没有落入水中，那么对方的射击恐怕仍会继续。藏身在暗处的这个狙击手想要自己出丑，想要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第0025章 图书馆（上）
虽然罗猎体质不错，可是在这样的天气中落入冰河也让他感受到刺骨寒冷，他在水中迅速脱去大衣，浮出水面，想起了自己的行李箱，还好行李箱就在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冰面之上，罗猎忍着寒冷向那块浮冰游去，还没有来到近前就听到身后传来求救，转头望去却是那名车夫也不幸落入冰河之中，他显然是不会水的，双手胡乱挥舞，脑袋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看他的状况是支撑不了太久的时间了。
罗猎并没有犹豫转身游了过去，绕到车夫的身后抱住了他，带着他向最近的大片冰面游去，这也是为了防止溺水的车夫惊慌中将他抓住，非但无法救人反而会被拖累。
罗猎虽然狼狈，可有一点并没有算错，暗处的狙击手果然没有继续射击的意思，罗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那车夫拖到了冰面上，自己又湿淋淋爬了上去，在车夫身上踢了一脚：“没死吧？”
车夫虽然喝了几口冷水，不过还好罗猎救援及时，并没有什么大事，他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居然哆哆嗦嗦爬了起来。
罗猎见他没事，顶着寒风来到自己的行李箱前，将行李箱拎起，头也不回地向岸上走去，他必须找到一个最近的地方，尽快脱掉这身衣服，生火取暖，否则不被冻死也得大病一场。
还好罗猎刚刚爬上河岸，就有一辆轿车停在他的面前，车门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位头戴鸭舌帽的男子，正是女扮男装的麻雀。罗猎英俊的面孔被冻得铁青，嘴唇也成为乌紫，他一言不发，事实上也根本说不出话来，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麻雀本想奚落他几句，可没想到他的行动如此果断坚决，可马上她就想通了，什么都不如身体性命更加重要，现在的罗猎已经快被冻成了冰棍儿，就算是车里有个火坑，这厮也会义无反顾地冲进去。
麻雀启动了汽车，随手从手套箱内取出了一瓶烈性伏特加，在此时罗猎的眼中无异于灵丹妙药，他拧开瓶盖就灌了下去，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接下来他做出了让麻雀瞠目结舌的举动，麻雀从后视镜中看到这厮居然在脱衣服，禁不住尖叫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狠狠地踩下了刹车，罗猎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出去，半个赤裸的肩膀已经出现在麻雀的身边。
罗猎狠狠瞪了麻雀一眼：“你叫什么叫啊？没见过男人脱衣服啊……阿嚏……阿嚏……阿嚏！”
麻雀猝不及防被他喷了一脸，捂着嘴唇和八字胡斥道：“你要不要脸啊？大白天的你竟然……”
罗猎毫不在乎地坐回到后面，用剩下的酒涂抹揉搓着身体，帮助自己的体温迅速回暖：“非礼勿视，你别偷看不就行了？阿嚏……”身体猛然向后一仰，却是麻雀狠狠踩下油门，轿车箭一样向前方冲去。
同样哆哆嗦嗦在寒风中战栗的车夫来到黄包车前，从车上摸出一瓶烧刀子，张口猛灌了下去，一边喝一边望着渐行渐远的轿车，喃喃道：“为什么救的是他？”
罗猎的行李箱内有替换的衣服，幸好钥匙没有遗失在冰河内。他打开箱子上小锁穿好衣服发现身上多了不少枪洞，不过还好是干的，幸运的是他从罗行木那里得到的玉简和房契包裹得好好的没事。检查物品的时候，他利用箱盖进行掩饰，悄悄看了看反光镜，正遇到麻雀偷窥自己的目光，因为被罗猎抓了个正着，麻雀慌忙收回目光。
罗猎语重心长道：“又偷看啊，偷窥是种病，得治！”
“你才有病呢！你有什么值得可看的？”
罗猎拿起关上行李箱：“无论怎样，都谢谢你了，劳烦在前面停车。”
麻雀道：“你上了我的车在哪儿下车可就由不得你了。”
罗猎不禁笑了起来，可笑声很快又被喷嚏声打断，他找出手绢有些夸张地擤起了鼻涕。
麻雀一脸嫌弃道：“你动静小点儿，听着心烦！”
罗猎道：“觉着不爽你就把我赶下去，我这人毛病多着呢，抽烟吐痰，打嗝放屁……”话没说完，麻雀已经踩下了刹车，罗猎也没有料到自己那么容易就达到了目的，向外一看，车辆已经来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前，门前招牌上清楚地写着南满图书馆。
麻雀道：“下车！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罗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麻雀也紧跟着走了出来，指了指南满图书馆道：“就在里面。”
罗猎道：“你该不会想害我吧？”
麻雀道：“如果真想害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罗猎发现最近认识的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口气大，难道因为时下妇女解放，男女平等的缘故？事实已经证明叶青虹有这样的底气，不知眼前的这位麻雀，著名历史学家麻博轩的女儿又有什么底气？究竟是什么样的背景支撑她说出这样的话？罗猎对麻雀还是充满好奇心的，这不仅因为她是麻博轩的女儿，更因为罗行木对他说过的那段往事，而麻雀乔装打扮接近自己，甚至以破坏自己的计划相要挟，她想找罗行木干什么？这件事应该和当年寻找禹神碑的事情有关。罗猎对发疯后的麻博轩，对当年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同样好奇，或许答案就在她的身上。
南满图书馆每逢周二例行闭馆，今天刚好就是闭馆日。麻雀带着罗猎从侧门进入，雪仍在下，空旷的庭院内已经堆满了积雪，一座硕大的书籍雕塑也被白雪覆盖，看上去像极了两块面包。
麻雀昂首阔步走在罗猎前方，这给了罗猎一个可以好好观察她背影的机会，不得不承认她的化妆术非常高明，如果不是拥有着细致的观察力和超人一等的嗅觉，罗猎也很难从外表上判断出她的性别，化妆术的高明还在其次，麻雀甚至连行走的架势，说话的腔调都模仿得不留破绽。

第0026章 图书馆（下）
麻雀在藏书楼前停下脚步，还没有敲门，两扇房门就从中洞开，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黑色圆口布鞋，白色棉袜一尘不染，虽然戴上了圆形黑框花镜，可是罗猎仍然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位正是在火车上和麻雀一起的那位老者。
花镜阻挡不住老者刀锋般犀利的眼神，他打量着罗猎，瘦小的身躯站在门前，并没有马上邀请客人进入的意思。
麻雀笑道：“福伯，人我帮您请来了！”声音突然变成了清脆悦耳的女声，罗猎有些诧异地望着麻雀，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真得很难相信这两种不同的声音来自于同一人，麻雀竟然可以在男女声之间转换自如。外貌的改变可以通过化妆，声音的改变除了天赋异禀之外还需经过长期刻苦的锻炼。
福伯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去和罗猎握了握手，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里面请！”
罗猎这才得以走入藏书楼，里面摆满了书架，在一排排的书架之间有一条条通道，地板虽然有些古旧，可是因为保养得当，仍然油光可鉴，室内的空气带着浓郁的墨香，福伯带着他们穿过一排排的书架，来到通往二层的楼梯上，又循着楼梯来到了宽敞明亮的二楼，二层的格局和一层完全不同，书架全都是倚墙而立，中间的大片区域空置出来，约有百余平方的区域内只摆放了三张桌椅，这是图书馆管理人员平时用来修订整理的地方，这间藏书楼内除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在。
麻雀道：“我去泡茶，你们先聊！”她走向西南角的办公室。
福伯轻声道：“罗先生知不知道罗行木的下落？”
罗猎摇了摇头，他没有对麻雀说，当然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只是他很好奇，为何他们会知道自己和罗行木的关系？罗行木做事应当相当的谨慎。
福伯道：“不瞒你说，我们早就盯上了你！”
罗猎因他的坦白而笑了起来，内心中却突然一沉，难道在自己踏入棺材铺的那刻起就已经被他们跟踪？
福伯的回答让罗猎的心情越发沉重：“从你成为法租界小教堂的牧师开始，我们就留意你的一举一动。”
罗猎皱了皱眉头，跟踪一个人需要耗费大量的物力和人力，为了寻找罗行木，他们这样做值得吗？又或是这位福伯只不过是在危言耸听？其用意只是想在心理上压倒自己？
福伯道：“你不用怀疑我的话，想要监控一个人可以通过很多的途径，跟踪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可未必能够奏效，我们的目的不在你的身上，所以我们只需要买通送信的邮递员，监控你的每一封信。”
福伯的话让罗猎细思极恐，他素来心思缜密且拥有强大的全局观，可是他并没有想到早已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
福伯微笑道：“还好你平日的书信并不多，这让我们不必花费太大的精力，也不必花去太多的金钱，罗行木给你的那封信我事先就已经看过，在确定你会来满洲之后，我们事先就在奉天火车站安排了人手跟踪你。”
罗猎不无嘲讽道：“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福伯道：“我们担心打草惊蛇，所以不敢靠得太近，你前去棺材铺见罗行木的当晚，其实我们也去了那里，在你走后，我们进入棺材铺寻找罗行木，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找到，可是从院落中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发生过一场打斗，你和罗行木肯定见过面了。”
罗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目光投向端着茶盘向这边走来的麻雀，这会儿功夫，麻雀已经洗尽铅华，头发很短，男孩子一样，皮肤洁白细嫩而富有光泽，眉目如画，顾盼之间，极其灵动，每一个细节都彰显出东方女性的柔美，脸型也是鹅卵形的，走路的姿态也变得轻盈而富有青春的韵律，虽然还是一身男装，却让任何人都能第一眼就辨认出她是个女人。被罗猎识破性别之后，已经没有了掩饰的必要，以本来的面目相对也是一种诚意。
罗猎接过麻雀递来的茶，顺便观赏了一下她的双手，丰润白嫩，手如玉笋，这正是麻雀习惯于戴手套的原因，这双手生的太美，太过女性化，如果不加掩饰，只怕会让人第一时间看出她的性别。
茶是来自祁门的红茶，汤色红亮，香气馥郁，在这样落雪的天气，尤其是对刚从冰河中爬上来不久的罗猎来说，喝上一杯滚烫的红茶是一种难得的惬意感受。
福伯道：“你对罗行木那个人究竟了解多少？”
罗猎将空杯放回茶盘内，麻雀很快又为他添满了第二杯，罗猎道：“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福伯道：“一半真话一半假话。”不了解是真的，不想了解却是假的，如果罗猎当真没有好奇心，不想了解罗行木的事情，又为何前往棺材铺去寻找这位素未谋面的远房叔叔？
福伯向麻雀点了点头，麻雀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了罗猎，照片几乎有一半被烧掉，不过从残留的部分仍然可以看出是三个人的合影，中间一个人坐着，旁边两个人站着，站着的两个人中，有一个面目被烧掉，无从辨别他的身份，另外一个年龄在二十多岁的样子，盘着长辫，穿着满清军服，坐在中间的那个却是西装革履，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罗猎一眼就认出前者是年轻时候的罗行木，后者他却并不认识。
麻雀道：“你应该认得罗行木，另外一位就是我的父亲，这是他们在十二年前的合影。”
罗猎心中微微一怔，如果这张合影是十二年前，那么罗行木此前显然对自己说了谎话，他说是在得到那张关于禹神碑的地图之后才去找了麻博轩，和麻博轩合作也不过是在这五年内的事情，可是这张照片却证明他和麻博轩早就认识了。
麻雀道：“照片中被烧掉的部分，那个人叫方克文，他和罗行木都曾经就读于燕京大学历史系，也都是我父亲的学生。”

第0027章 黄雀现（上）
罗猎感到头皮一紧，对罗行木告诉自己的事情他始终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如今看到这张照片，让他对罗行木的话产生了更大的疑惑。可是面前的这两个人，他也无法信任，就算罗行木托付他那些事别有用心，有焉知麻雀不是另有居心？故意装出满脸迷惘的样子道：“尊父是……”
他的问话让麻雀心中稍安，或许在火车上自己并没有对他透露太多的消息，轻声回答道：“麻博轩！”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
麻雀并没有生气，继续道：“我们虽然不知道罗行木对你说了什么，可是我们却敢断定他对你说了谎话。”
罗猎淡然笑道：“他只不过是我的一位远方叔叔，我们甚至从未见过面，我去奉天也不是为了专门拜访他，不错！我的确去了棺材铺，可是我在棺材铺并没有见到他。”
福伯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两张房契，一筒玉简。
罗猎内心剧震，他慌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仍然好端端地握在手里，刚才在汽车上他还检查过，一直都锁得很好，甚至连行李箱上自己标记的封条都没有动过。
福伯指了指他的行李箱，示意他不妨打开来重新检查一下。
到了这种时候，罗猎再也顾不上什么所谓的秘密，打开行李箱，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发现用来装房契的信封内被塞入了两张白纸，至于那筒层层包裹起来的玉简，展开外包装之后，里面却是一个玻璃杯，罗猎感觉面孔犹如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唇角露出一丝尴尬的苦笑，由始至终行李箱上的锁都好端端的，就连自己离开车厢去餐车饮酒，也带着行李箱。除了自己，应当没有人打开过，可是为何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麻雀道：“你们设计对付署长夫人，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你专注于目标的时候，福伯就已经检查过你的行李箱。”
福伯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粗短，关节粗大，从表面上看，这绝不是一双灵巧的手，可是他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机敏的罗猎手中盗走房契和玉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罗猎怎么都不会相信。
罗猎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微笑望着麻雀：“听起来真的一样，如果我没有猜错，车站拉我的黄包车夫、在辽河岸边放冷枪的狙击手全都是你们安排的。”在他看来，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这一路之上，行李箱离开自己视线只有在冰层破裂，自己坠入大辽河的时候，福伯最可能是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了偷梁换柱，不然自己不会毫无察觉。
“开枪的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绝不会将自己的同伴置身于危险之中。”麻雀正色道。
福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将六柄飞刀一字排开在桌面上。罗猎看到飞刀，这才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腰间的刀套，果然空空如也，他所剩的六柄飞刀如今全都排列在桌面上，就在他走入南满图书馆的时候，剩余的飞刀还好好插在刀鞘内，而现在全都不翼而飞了，自己和福伯唯一的一次接触就是在刚才握手的时候。
室内的温度并不高，罗猎的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老人是位高深莫测的盗门高手，其手法绝对会让自诩为高手的瞎子高山仰止。
“你知不知道罗行木去了哪里？”
罗猎依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福伯深邃的目光死死盯住罗猎的眼睛，试图从他目光中的细微波动窥探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然而让他失望得是，罗猎虽然年轻，可是城府极深，目光始终如一的淡定。
麻雀道：“他为何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罗猎笑了起来，摸出烟盒，点燃前礼貌征求了一下福伯的意见：“可以吗？”
福伯指了指墙上禁烟防火的标志，罗猎歉然一笑，重新将烟盒收了回去：“他是我的一位远方叔叔，我过去跟他从未见过面，他在这世上也没有其他的亲人，我也不清楚他从何种途径得知我的下落，于是想将这些东西交给我，他财产不多，只有两套房子，让我有机会变卖之后用来做慈善，就那么简单。”
麻雀拿起玉简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罗猎摇了摇头：“说是我们罗家的东西，给我留个纪念，上面鬼画符一样，我完全不认识。”
福伯将信将疑，和麻雀交递了一下眼神，麻雀拿出一个速写本递给罗猎，罗猎随意浏览了一下，上面画得都是风景人物的速写，全都用钢笔记录，其中夹杂着几个古怪的文字，是来自于大禹碑铭的夏文，不过并未做出注解。
麻雀道：“这是我父亲的速写本，其中有许多的符号和玉简上的相似。”
罗猎苦笑道：“我不是什么学者，更不是什么古文字专家，我是个牧师，圣经我倒懂得一些，这方面的事情我或许能够为你们做出解答，至于罗行木这个人，虽然是我的远方叔叔，可我对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都不了解，我敢对耶稣发誓，我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如果我撒谎，让我下地狱！”罗猎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他的确不知道罗行木去了哪里？事实上他对罗行木送给自己的这些东西也没有提起足够的重视，只是眼前麻雀这股势力的介入让他意识到罗行木的事情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或许从罗行木的手中接过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麻雀拿回了速写本：“这上面的字你当真一个都不认得？”
罗猎道：“我读得是神学又不是历史？”
福伯此时站起身来向里面的办公室走去，等他走后，罗猎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道：“如果问完了，我是不是可以拿回我的东西离开这里？”

第0028章 黄雀现（下）
看到麻雀并没有马上回答自己，罗猎先是将飞刀一柄柄拿起，慢条斯理地插入刀鞘之中，然后开始收起那两张房契，其中一张是麻博轩当初抵押给罗行木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张房契推到麻雀的面前：“麻小姐，从上面的名字来看，这张房契应该属于令尊的，还是物归原主吧。”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慷慨，主要是想了结彼此间的纠葛，眼前的这帮人并不好对付。
麻雀在房契上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又迅速回到了罗猎的脸上：“罗行木是个盗墓贼！”
罗猎的表情不为所动：“他是什么人和我没有关系，我对他的过去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麻雀声音低沉道：“他欺骗了我的父亲，害得他老人家含恨而死。”
罗猎将玉简放入行李箱中，锁好行李箱：“抱歉，我对罗行木的所作所为无法承担任何责任，如果我知道这个人的下落，我一定会告诉你，可是我并不知道。”从麻雀的话中，他可以推测出麻博轩已经遭遇了不幸，看来罗行木所说得很多话都与她并不相符，两人究竟谁在说谎，罗猎也不想追究，对他而言，罗行木也罢，麻雀也罢，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他并不想自己的命运跟他们有太多的交集，更不想牵涉到他们的恩怨中去。
麻雀道：“你知不知道罗行木过去做了什么？”
罗猎已经起身拎起箱子向楼梯口走去。
“他勾结日本人，将盗掘的文物走私到国外，出卖国家，出卖民族！”
罗猎的脚步仍然未停，已经走下了楼梯。
麻雀愤然道：“他利用一幅地图上面的文字吸引了我爸，以考古之名哄骗我爸去寻找禹神碑，可事实上却欺骗了我爸，还害死了好多无辜的人……”她听到一楼房门的关闭声，倔强的目光中因此流露出一丝失望，用力咬了咬嘴唇，准备追逐上去，此时却听到一声叹息。
福伯重新出现在她的身后，低声道：“小姐，他或许当真不知道罗行木的下落，更不会知道罗行木所做的事情，算了！”
麻雀跺了跺脚，却仍然冲下了楼梯，福伯的表情流露出几许无奈，手中拿着一张拓片，却是从玉简之上原封不动拓下的文字。
罗猎走出南满图书馆，麻雀的车仍然停在那里，一会儿功夫上面已经积满了雪，罗猎左顾右盼，因为风雪的缘故，路上行人寥寥，前方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别克轿车，车子并未熄火，透过车窗望去，里面的三个人正在抽烟，车厢内烟雾缭绕。
其中一人察觉到了罗猎的注视，充满警惕地向他望去。罗猎笑了笑，甩开大步向前方走去，今天遇到的糟心事儿已经够多了，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麻雀刚才的那番话仍然回荡在耳边，其实罗猎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严肃古板的爷爷会是摸金倒斗的盗墓贼，罗行木或许是自己的亲叔叔，可爷爷从未提起过他，由此可见老爷子对他并不满意，至于罗行木为什么会主动找上自己，罗猎一直都懒得深想，可麻雀的出现却让他开始警惕起来，有一点他能够肯定，罗行木找自己绝不会是表面上托付后事那么简单，有时候眼镜看到的也未必都是真的。
“你给我站住！”麻雀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罗猎转过身去，看到麻雀冒着风雪追了出来，罗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妮子倒是有股子锲而不舍的劲头，只是自己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多生事端，罗猎非但没有停步反而越走越快，麻雀开始小跑起来。经过那辆黑色别克车的时候，靠右的车门冷不防从中猛然推开，麻雀躲闪不及，因为惯性撞在车门之上，发出蓬！的一声，脚下也是一滑，摔倒在地上，没等她从地上爬起，车内已经冲出两名男子，举枪对准了麻雀，其中一人倒转枪口，硬邦邦的枪柄重击在麻雀的脑后，麻雀感觉到眼前金星乱冒，晕厥在雪地之上。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两人迅速将麻雀拖到车内，关上车门，司机踩下油门向前方驶去。
罗猎被汽车加速的声音吸引，奔跑中回过头去，却看到麻雀已经失去了踪影，那辆黑色别克轿车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罗猎定睛望去，依稀看到车内麻雀的身影，他愣了一下，然后发足追了上去，大吼道：“站住！站住！”
黑色别克轿车快速驶向前方，罗猎发足狂追，只是单凭着他的双腿很难追的上汽车，虽然罗猎竭尽全力，可是仍然被轿车越拉越远，他抽出一柄飞刀射了出去，飞刀化作一道寒芒，原本瞄准了汽车的右后轮，即将射中之时，却因为车身的颠簸错失了原本的目标，射中了汽车的尾灯，啪！的一声将尾灯击得粉碎，玻璃碎片洒得满地都是。
眼看汽车越开越远，罗猎也只有空着急的份儿，此时一个带着飞行员皮帽，身穿破破烂烂的棕色皮夹克的欧洲男子驾驶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军用挎斗摩托车来到罗猎的身边，用古怪的东北腔向他叫道：“大兄弟，要搭车吗？”
瀛口作为最早对外开埠的口岸，这里集结了来自世界各国形形色色的人们，其中有商人，有冒险家，有野心家，有雇佣兵，有传道者，所以在这里看到外国人出现并不稀奇，只不过这里最为常见的是日本人和俄国人，眼前的这名男子棕发蓝眼，身材高大，拥有着日耳曼人的典型特征。
罗猎也顾不上多想，抬脚就跨入挎斗之中，向那名男子道：“追上前面那辆车！”
欧洲男子轰了轰油门，却没有马上启动，然后向罗猎伸出摊开的右手。
罗猎明白他的意思，这帮洋人多半都是唯利是图的家伙，他也没有犹豫，摸出一块银元放在那男子的手里。
那欧洲男子捏住银元的中心，熟练地吹了口气，然后贴近耳边听了听，然后咧开大嘴笑道：“这是订金，追上再给我九块！”

第0029章 发酒疯（上）
猎心说这洋鬼子还真够黑的，可眼前的确没有其他的办法方，若是再有任何的犹豫，只怕就要眼睁睁看着麻雀被劫走了。
欧洲男子将银元放在口袋里，居然不慌不忙地做起了自我介绍，向罗猎伸出手去：“我叫阿诺条顿！用你们的话来解释就是鹰！”
罗猎眼看着那辆轿车已经拐入了南边的街道，从他的视野中完全消失，苦笑着用熟练的英语道：“先生，我朋友被人劫持了，你帮我追上那辆车，我多付你十块大洋……”
话没说完，摩托车已经在震耳的轰鸣声中向前方冲去。
阿诺扣上了硕大的风镜，看起来还真有些像飞行员，罗猎眯着眼睛，捂着嘴巴，不得不说这洋鬼子看起来不靠谱，可摩托车的驾驶技术一流。这厮一边驾驶，还一边叽里呱啦地唱着歌，因为调门跑得实在是太偏，罗猎好不容易才听出他唱得是《天空之翼》，这首歌因为一战而流行一时，歌曲的内容是歌颂和赞扬英国皇家空军，热血激昂，可是被五音不全的阿诺唱得实在是让人难以消受。
偏偏这货还自鸣得意，他单手掌控摩托车，从怀中掏出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用牙齿啃掉瓶塞，然后咕嘟咕嘟灌了下去，罗猎这才回想起，刚才上车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只是因为关注麻雀的事情反倒忽略了，自己居然上了一个酒鬼的车，这货明目张胆地醉酒驾驶。
一瓶威士忌很快就见了底，阿诺用力将空瓶扔向一旁的墙面，清脆的碎裂声中，酒瓶被摔得四分五裂，酒精让阿诺越发兴奋了起来，他大吼着：“让我们飞起来，让我们驾驶雄鹰狠狠地教训那帮婊子养的混蛋，懦夫！流氓！”大鼻子不知是被酒精还是冷风，仰或是两者的综合作用下变的通红。高大的身躯匍匐在摩托车的油箱上，两条长胳膊架起，看起来像极了一只飞鹰，不过是喝醉的。
三轮摩托车在雪地上根本走不了直线，七拧八歪，罗猎开始担心随时都可能有翻车之忧，忍不住提醒阿诺：“你冷静些。”
想不到这句话却让阿诺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冷静？你的朋友被人劫走了，你还要冷静？怎么能冷静？你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战士？一个真正的战士连死都不怕，又怎能冷静？”油门继续加大，三轮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向前方冲去。
这货不但是个酒鬼，还是个疯子。罗猎确信自己上了贼船，再后悔已经没用，自己租的车，含着泪也得坐下去，既然选择了当英雄，就别怕死，去他娘的冷静，今天老子就陪这酒鬼疯一次。
冷风席卷着雪花高速向他们拍打而来，阿诺条顿如同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边大笑一边大叫，摩托车的速度却在不断飙升着，在冰雪覆盖的路面上，他表现出强大的驾驶技术，风雪中，那辆黑色别克车的轮廓已经再度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罗猎打开了行李箱，迅速将玉简和房契塞入贴身的衣袋里面，接下来到来的或许是一场激战。
这种时候阿诺居然还有功夫歪过头看看罗猎在干什么，好奇道：“你有枪吗？”
罗猎摇了摇头：“我从不用枪！”
呯！清脆的枪声打破沉静，子弹射中了挎斗的前部，然后又弹射出去，枪声把两人吓得同时缩了缩脖子，阿诺改变方向大叫道：“他们有枪！他们有枪！”说话的时候，对方又连续开了两枪。
阿诺不得已减速，双方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远，罗猎大声道：“追上去！”
阿诺大叫道：“二十块大洋，你以为我为了二十块大洋就会卖命吗？”这货浑然忘记了刚才热血澎湃的宣言。
罗猎道：“你还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战士？一个真正的战士是不怕死的！”
阿诺道：“一百，我要一百块大洋！”
“成交！”
阿诺再度加速，只不过这次并不是紧随汽车的后方，而是拐入了侧方的小巷，他显然在本地呆了不少的时日，对当地的路况非常熟悉，三轮摩托车在小巷中颠簸而行，忽然就冲出了小巷，小巷的出口和道路之间连着一段陡峭的台阶，摩托车在台阶上颠簸而行，罗猎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颤抖起来。
离开了台阶阿诺并未直接拐入大道，而是沿着和大路并行的小路行进，他们看到了那辆别克汽车正行驶在大道上，几乎和他们并驾齐驱。
驾驶别克轿车的司机从两侧反光镜观察着后方的情景，以为那辆摩托车并未追来，他松了口气。
坐在后座的两名同伙也除掉了帽子，左侧一人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紫色刀疤，他向后方看了看道：“应该没有追上来。”
麻雀此时从晕厥中苏醒，她看了看两旁的男子，咬了咬嘴唇道：“无论你们是谁，最好放我离开，不然你们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三名劫匪听到她威胁的话同时大笑起来。
疤面人伸出大手捏住麻雀的下颌，粗糙的掌心将麻雀娇嫩的面庞摩擦得火辣辣疼痛。麻雀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有逃脱，那疤面人恶狠狠道：“给我放聪明点……”
车身猛然扭转，却是司机将方向盘最大幅度打向左侧，因为他突然发现一辆板车从右前方冲了过来，风雪太大，当他看到板车的时候已经无法做出从容闪避了。虽然他做出了反应，可是板车仍然撞击在轿车的右侧，木制的板车显然不是汽车的对手，被撞得木屑乱飞，车身和轮子分离，然而汽车的右前脸也已经被撞得瘪了进去，右大灯也碎了。
司机好不容易才控制轿车在雪地上停下，他惊魂未定地望着外面，却听到蓬！的一声炸响，声音从汽车左后轮传来，车胎爆了，没等车内人从这声炸响中回过神来，右后轮也爆了。
摩托车轰鸣着从后方冲了过来，阿诺一边大笑着一边高速从轿车边驶过，向前方冲去，只是挎斗之中已经没有了罗猎的身影。

第0030章 发酒疯（下）
疤面人怒骂了一声，握着手枪推开车门追了出去，摩托车已经走远，他瞄准远方准备射击，却又想起这里已经是瀛口日控区，若是开枪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枪放了下去。
司机也推门走了下去，他去检查后轮，发现两个车轮都已经瘪了，其中一个车轮上还插着一柄小刀，司机叹了口气，躬下身去，想将小刀拔出，可没等他完全蹲下去，锋利的刀尖就已经抵住他的咽喉，藏身在车底的罗猎微笑向他点了点头，向雪面努了努嘴，司机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把脸向他凑近了一些，罗猎扬起左拳，一拳重击在他的下颌之上。
疤面人正准备返回汽车，那辆摩托车从远处又折返回来，轰鸣的引擎声分明在向他挑衅，疤面人气得脸上的刀疤从紫色变成了黑色，他再度追了上去。
车门再度打开，司机坐了进去。
后方的劫匪问道：“老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机转过脸来，年轻的面孔带着阳光般灿烂的微笑，他显然不是老邱，劫匪慌忙举起手枪，他举枪的速度显然比不上罗猎出刀的速度，罗猎一刀已经插入他右手手背，将他的右手钉在座椅的靠背上。可是麻雀的反应居然比罗猎毫不逊色，奋不顾身地用肩膀狠狠撞在了劫匪的身上，这样一来，劫匪的手等若再度被飞刀向侧方切割，痛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疤面人双手扶着膝盖，站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后汽车重新启动，左侧大灯照射着他的面孔，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车里的状况，可惜眼睛被照得发花未能如愿。汽车在雪地上缓缓驶向他，就快靠近他的时候，疤面人方才看清驾驶汽车的居然是罗猎，他想要掏枪，汽车突然加速，撞在他的身上，将疤面人撞得倒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三米方才重重落在雪地上，手枪也脱手飞到了一边。
罗猎对他还是手下留情，如果全速撞击肯定会将疤面人碾在车下，车速不快，又及时踩住刹车，饶是如此也将疤面人撞得骨骸欲裂，一时间无法从地上爬起。
麻雀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拾起手枪来到呻吟不止的疤面人旁边，抬起脚来狠狠踢在他的小腹上，踢得疤面人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枪口抵住了他的咽喉：“说！什么人派你们来得？”
疤面人一言不发，满脸狰狞的笑容，露出一口焦黑的牙齿，他应该没有受伤。
三辆黑色轿车赶到了现场，前面两辆车上下来的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军警，后面车上下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正是南满图书馆的福伯，他快步来到麻雀身边关切道：“小姐！”
麻雀收回手枪，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举目四顾，却发现罗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去。
罗猎站在角落中远远眺望着现场的情景，看来这位福伯在当地应当拥有相当的势力，这里是二本町，已经处于日本人的实际控制中，罗猎没有忘记自己此次前来的主要任务，他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所以决定悄悄离开。
转身准备从小路离开的时候，看到道路的另外一头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阿诺条顿掀开风镜，向他笑了笑，然后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
罗猎慢慢来到他的身边，也抽出一支香烟，阿诺主动将火机伸向他帮他点上。
罗猎友善地笑了笑，抽了一口烟道：“你送我去新市街的东方大酒店，我给你剩下的部分。”
阿诺条顿点了点头，歪了歪头道：“车在后面。”
因为中途遭遇风雪的缘故，叶青虹一行也是刚刚抵达预定的会合地点，计划刚刚开始就遭遇挫折，这让叶青虹的心情很不好，连瞎子都看出了这一点，向来喜欢絮絮叨叨的他居然能够忍住一路不说话。
夜幕已经降临，瞎子坐在临窗的沙发内无聊地向外观望着，每到这个时候，他的目光都会变得异常犀利，临窗街道上的状况尽收眼底。
叶青虹自从抵达就在外面一直忙，连话都没跟他说一句，她不得不开始考虑备选方案，罗猎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他那边的进展如何？火车早已到站，按理说他应当先到旅馆才对，可是眼看就要六点半了，仍然不见他的踪影，难道他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个念头刚刚产生就被叶青虹否定，像罗猎那种人只会给别人带去麻烦吧。
里面的房间内传来瞎子惊喜的叫声。
叶青虹已经猜到应该是罗猎回来了，她离开了办公桌，来到窗前望去，却见一辆挎斗摩托车停在楼下，罗猎显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陪同他一起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欧洲男子。叶青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罗猎刚好在此时抬起头来，看到站在三楼窗口的她，他笑着向上挥了挥手。
叶青虹却放下了窗帘。
瞎子已经从房间里乐颠颠跑了出来。
罗猎当着阿诺的面打开行李箱，从中取出一百块大洋递给了他，阿诺深蓝色的双目盯住这些大洋，灼热的几乎就要燃烧起来，忙不迭地将大洋收好，拍了拍罗猎的肩膀道：“够朋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虽然这句话用得恰当，可是他的中国话还是不够标准，驷马说成了死马。
罗猎被他怪腔怪调的中国话逗得想笑，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不错，一位真正的战士，关键时刻没有把我这位战友给丢下！”
阿诺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英式军礼，然后把自己的住处告诉了罗猎，他是一个来自英格兰的退役士兵，目前住在特拉福特黄海修车厂，这一百块大洋是他来到中国后赚得最多的一笔，他口中的修车厂是他目前工作生活的地方。和中国人故土难离的情节相比，这些外国人更热衷于走出国门，踏遍世界探索和冒险。
罗猎点了点头，目送阿诺驾车离去。

第0031章 错金钱（上）
瞎子穿着厚重的羊皮大袄，就像一个大雪球般从大门处走了出来，蹑手蹑脚，然后从后面向罗猎扑了上去，他是想给罗猎一个惊喜，可罗猎在他扑过来的刹那突然一个闪身，瞎子扑了个空，直接扑倒在雪地上了。
罗猎笑着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臭小子，想暗算我啊！”
瞎子抓了一把雪转身反击，罗猎却早已拎着箱子逃到了旅馆里，论到身法之灵活，超出瞎子实在是太多了。
推开房门，迎面就看到凭窗而立的叶青虹，室内虽然温暖，可是叶青虹的目光却冷得像外面的天气。
罗猎脱下外衣，瞎子殷勤地接了过去，一是因为哥俩重逢格外亲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现在临时扮演得是司机角色，起初还有些抗拒，现在居然稀里糊涂地进入角色了，正所谓习惯成自然。
瞎子发现了衣服上的弹孔，用手指试了试：“咦，刚买的衣服怎么就有破洞呢？罗猎……我靠，你不会中枪了吧？”
罗猎微笑打量了一下房间，然后来到办公桌旁，摸了摸光可鉴人的桌面，目光却趁机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图纸，来到椅子上坐下：“这房间布置的不错。”
瞎子道：“套房，两张床，三个人，晚上怎么睡？”其实他知道叶青虹晚上不住在这里，只是故意这么说。叶青虹越是高不可攀，瞎子就越是因爱生恨，不放过整她的任何机会。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叶青虹对他的态度始终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叶青虹皱了皱眉头：“安翟，你出去一趟。”
瞎子愣了一下：“什么？大冷的天你让我出去挨冻？有没有搞错？”
叶青虹也没有继续坚持，轻声道：“火车四点钟抵达瀛口火车站，你为什么现在才到？晚了整整两个半小时？”这句话显然是在质问罗猎。
罗猎道：“此事说来话长，叶小姐，我刚刚才到，麻烦帮我倒杯热茶。”他非常反感叶青虹以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发问。
叶青虹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瞎子，示意他去倒茶。
瞎子一脸无辜道：“为什么又是我？”
叶青虹道：“别忘了你这次的司机身份！”
瞎子嘟嘟囔囔地走了，别说自己不会开车，就算自己当真是司机，也没规定就要端茶送水。实在太过分了，当灯泡我就认了，还得当司机兼职佣人，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叶青虹仍然靠窗站着：“我们的计划可不包括偷人钱包。”她所指得自然是瞎子趁机窃取谢丽蕴身上财物的事情，行动之前她就提醒过罗猎要留意瞎子的手脚，可仍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叶青虹看来是罗猎对瞎子太过纵容的缘故，他们理所当然要对这次的意外负责。
罗猎道：“有意外才有惊喜，你委托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他的意思很明白，既然最终结果是好的，你又何必在意过程。
叶青虹神情稍稍缓和，她的目光落在罗猎前胸衣服的弹孔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罗猎并没有将分开后发生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罗猎道：“你的计划已经被人知道了！奉天火车站仗义出手的那个人早就洞悉了你布置的一切。”
“我就说嘛，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看那个人就非常可疑，以我的身手不可能被人发现！”瞎子端了一杯热腾腾的白开水回来。
罗猎倒是没有嫌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奔波了一天，他的确是有些渴了。
叶青虹道：“上车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猎打了个哈欠道：“没什么事情，要不今天就这样吧，忙了一天实在是有些累了，早点休息，让我好好想想。”
叶青虹料定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是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点了点头，在罗猎的行李箱上扫了一眼，看到行李箱上的枪洞，推测出罗猎和自己分开的这段时间十有八九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枪战，她也没有点破，轻声道：“你们早点休息，饿了可以直接从餐饮部叫吃的。”
罗猎礼貌地笑了笑，向瞎子道：“帮我送送叶小姐。”
瞎子第一时间去衣架前帮助叶青虹拿了外套和帽子，展开外套，叶青虹并没有拒绝他的帮助，穿上皮大衣，拿起手袋道：“不用送了，明儿一早我过来大家一起用早餐。”
瞎子笑道：“好啊！”罗猎却似乎没听到一样，目光静静望着窗外。
叶青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瞎子忙不迭地跟了出去，叶青虹走得很快，瞎子来到外面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车内，打着了火，瞎子凑到车窗前，一边挥手一边想说句什么，可叶青虹明显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一踩油门，汽车已经远去。
瞎子回到房间内，看到客厅内已经不见了罗猎的影子，倾耳一听，浴室内传来水声，他来到浴室门前敲了敲房门。
里面传来罗猎的声音道：“瞎子，帮忙叫点吃的，我现在是又累又饿。”
瞎子嘿嘿笑道：“饱暖思淫欲，难怪对着叶青虹这么一位大美人都提不起兴趣。”
罗猎道：“少给我废话，火车站那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
瞎子道：“谁怕谁啊？”说完就没了声，毕竟理亏。
罗猎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出来，看到瞎子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着报纸，走过去一把将报纸夺了过来：“饭呢？”
瞎子道：“这酒店是老毛子开得，他们的饭我可吃不惯，对面就有家骨头馆，咱们去啃酱骨头喝酒。”
罗猎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瞎子指了指他挂在衣架上的衣服道：“你衣服上的那些枪洞怎么回事？”
罗猎这才将自己从奉天火车站上车之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当然对于麻雀找自己的目的并未提起，罗猎认为这些事对瞎子这个局外人而言并不重要，毕竟麻雀只是针对他个人而来。

第0032章 错金钱（下）
瞎子听罗猎说完方知道他在奉天火车站遇到的那个男人竟然是女扮男装，他当时愣是没看出来。
罗猎道：“她的化妆术十分高明，更厉害得是，她可以将男子的步态和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这就不是普通的化妆术能够达到的了。”
瞎子道：“易容术呗！”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从腰间摘下一样东西，递给罗猎道：“看看这玩意儿值不值钱？”虽然在奉天火车站被人抓了个现行，可是瞎子仍然从麻雀的身上顺了件东西。
罗猎接过一看，是一枚辽钱神册元宝，此钱乃是辽国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所创建的首个年号，距今已经整整一千年，辽钱之中又有上下八品之说，罗猎手中的这枚铜钱又是上八品中的顶级货色，存世总量不多，物以稀为贵，不过盛世收藏，乱世黄金，当前的时局下古董普遍行情都不怎么样，这铜钱甚至还换不来一块大洋。
可是罗猎很快又发现了这枚钱币的特殊之处，在铜钱的背面本来应该没有文字，可是这上面竟然有两个字，这两个字是夏文，从字面上翻译是琉雀。和常见的铜钱铭文凸起向外不同，这两个字是凹入其中采用了错金工艺，琉雀就是麻雀，此物是瞎子从麻雀身上盗来，她之所以将这枚铜钱贴身佩戴，或许就是因为这两个字的缘故。
“值钱吗？”瞎子凑了上来。
罗猎摇了摇头，并没有将铜钱还给瞎子，而是直接收了起来：“这东西对你来说是个麻烦，还是我帮你收着。”
瞎子听说不值钱自然也就没有了兴趣，拉起罗猎出门吃饭。
风雪虽然很大，可好在瞎子所说的骨头馆就在马路对面，两人脱鞋上了土炕，点了几样满洲特色菜，叫了瓶当地产的大泉源，哥俩端起小酒盅碰了一杯，对饮而尽，瞎子有些夸张地哈了一声，然后夹起一颗大蚕蛹塞到嘴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道：“香，自在！美！”
罗猎笑道：“瞧你那幅心满意足的熊样。”
“知足者常乐，这世道，能活着就应该知足，更何况咱们兄弟俩还能穿得暖暖和和地坐在这里喝酒，兄弟，你就知足吧！”
罗猎拿起酒瓶想要给瞎子倒上，瞎子慌忙将酒瓶抢了过去，先给他满上了。
罗猎道：“这么客气，你可是我哥啊！”
瞎子倒完酒才明白过来，苦笑道：“让叶青虹给我整迷糊了，真把自个儿当成司机了。”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停歇后，瞎子压低声音道：“叶青虹可不简单，我开始还以为在黄浦有穆三爷给她撑腰，可这满洲也有她的势力，罗猎，你说她一个小歌女哪来的那么大的能量？”
罗猎道：“到现在你还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歌女？”
瞎子道：“我这人生性懒惰，只要吃饱喝足，什么都不愿多想……”停顿了一下，又道：“可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蹊跷，罗猎！你可得小心提防，别把咱们哥俩的小命给折在这里了。”
罗猎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酒杯。
瞎子也端起酒杯，这里只有他们兄弟两个，说话也就没了顾忌，他歉然道：“这次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一时手痒，顺了那太监的东西，也不至于惹祸上身。”
罗猎将杯中酒饮尽，抽出一支香烟点燃，低声道：“有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这次的目标刘同嗣和此前在蓝磨坊被枪杀的任忠昌，这两人当年都是瑞亲王奕勋的得力手下，那太监也应当和瑞亲王奕勋有密切的关联。”
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他们想让我们来杀人？”
罗猎沉声道：“是不是让咱们杀人我并不知道，可是有一点我能够断定，任忠昌遇刺一案和叶青虹肯定有关。我怀疑叶青虹和瑞亲王奕勋有不为人知的关系，于是我抽空收集了一些和瑞亲王相关的资料。”
瞎子道：“你背着我做了不少事情。”对罗猎他是发自内心的佩服，虽然自己的年龄比罗猎要大，平日里在嘴上也从不服气，可内心深处对罗猎是无条件的信任和服气。
罗猎道：“我查到二十多年前，瑞亲王奕勋曾经奉了老佛爷的命令作为大清公使前往欧洲考察学习，逗留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后来又多次前往欧洲，瑞亲王的性情是非常风流的，此行并未有女眷随行，而叶青虹恰恰是中法混血。”
瞎子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是说叶青虹可能是他在法兰西认识的情人！”
罗猎瞪大了眼睛，真是佩服这厮的联想力，愣了一会儿方才憋出一句话：“你是猪吗？瑞亲王出访欧洲的时候，叶青虹只怕还没有出生呢。”
瞎子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我居然忘了这一点，那就是她娘！瑞亲王一定耐不住寂寞，在法兰西勾搭了一个洋女人，结果两人眉来眼去，珠胎暗结，于是就生下了叶青虹。”他自认为完成了一个极其合力的推论，沾沾自喜地握紧了双拳，其实他早就应当想到，叶青虹是个中西合璧的混血儿，推断出这件事并不困难。
罗猎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瞎子道：“要说这瑞亲王还真是艳福无边，也算得上是我中华骄傲，走出国门，炮打法兰西，扬我国威！”
罗猎笑道：“推测罢了，未必是真的。”他曾经故意在叶青虹的面前说出一些信息，从叶青虹的反应，他几乎能够断定这个推断应该距离真实情况不远。
瞎子道：“刘同嗣手里当真有另外一把钥匙？”
罗猎道：“不好说，据她所说，钥匙一共有三把，咱们只见到了一把，任忠昌的身上究竟有没有，咱们并不知情。”

第0033章 西炮台（上）
瞎子道：“应当不会说谎，我也听说过，当年瑞亲王遇刺好像是老佛爷亲自下的命令，据说瑞亲王利用老佛爷的信任，亏空国库，暗地里支持革命党，意图颠覆大清。”
罗猎微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枉死在老佛爷手中的王公贵胄不计其数，据我的了解，瑞亲王虽然不是什么两袖清风，忧国忧民的人物，可此人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力主革新，大力推进工业改革，提倡修建铁路，他生前多次前往欧洲美洲观摩学习，算得上我国工业真正的奠基人。再者说，他本身就是正统皇室，又怎会颠覆自家王朝？支持革命党之说更是荒诞之极。”
瞎子道：“可瑞亲王私藏宝库的事情应当是真的，不然她何须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寻找钥匙。”
罗猎道：“那钥匙也大有文章，通常来说，越是隐秘的宝藏，隐藏越深，越是害怕惹人注目，你从那太监身上盗走的钥匙竟然是纯金打造，如此招摇，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瞎子挠了挠头，他本来觉得没什么奇怪，可经过罗猎提醒，渐渐感觉到这件事的确很不寻常。对啊！没有人会蠢到用金钥匙开启秘密宝库那么招摇的地步，岂不是主动引人来偷？他低声道：“难道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钥匙？”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罗猎的目光陡然一亮。
清晨，一轮红日从湛蓝色的渤海中缓缓升起，驱走了这场延绵两日的冬雪，温度却没有因为天气的晴朗而回升，一夜之间又降低了许多，来自北方西伯利亚的寒流和冰雪一起将这座北方滨海之城雕琢的晶莹剔透，阳光投射在冰雪上，折射出瑰丽梦幻的色彩，这是个美妙的清晨。
罗猎拉开窗帘，首先看到得就是叶青虹的汽车，早已停在了楼下，却没有看到叶青虹的身影，她应该已经进入了酒店。瞎子仍然在酣睡，昨晚的酒劲儿仍然没有过去。
罗猎叫了他一声，并没有回应，罗猎摇了摇头，真是羡慕这厮酣甜的睡眠，捏了捏自己的眉头，舒展了一下因为这一夜辗转未眠而有些酸痛的手臂，这才披上大衣，拉开房门走下楼去。来到一楼餐厅，看到叶青虹早就已经坐在那里等候，阳光从窗外透过玻璃窗投射在她的身上，叶青虹望着窗外，侧面的轮廓很美，有她在的地方都会变成一道让人难忘的风景。
罗猎来到她的身边，很礼貌地问道：“叶小姐，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叶青虹转过俏脸，眼圈儿居然有些发红，眼皮也有些浮肿，看得出她此前应当哭过，昨晚或许也没有睡好，为了掩饰眼皮的浮肿，她特地涂上了淡紫色的眼影，目光盯住罗猎道：“如果我说介意，你会不会选择另外一桌？”
罗猎笑了笑，仍然在她的对面坐下。
叶青虹道：“安翟呢？”
“昨晚喝多了，还在睡！”
叶青虹点了点头，此时侍者送上早餐，罗猎面前的是几片面包，一个煎蛋，一根烤肠，一杯牛奶。原来叶青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因为叶青虹表现出的体贴，罗猎报以感激的微笑：“你不吃？”
“吃过了！”叶青虹淡淡回应了一句，目光仍然注视着罗猎，发现罗猎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目布满血丝，明显带着倦容，由此推断他昨晚应该没睡好。
罗猎道：“你这样看着我吃，我有点不习惯。”
叶青虹的唇角总算有了一丝笑意，她叫了一杯咖啡，坐在阳光里端起咖啡，目光漫无目的地观望着外面的街道。
罗猎很快就吃完了早餐，也叫了杯咖啡，坐在阳光下，静静品味着其中苦中带甘的滋味。
叶青虹道：“我查到了在辽河狙击你的人！”
罗猎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今天的谈话会从叶青虹的追问开始，抿了口咖啡，咖啡的香气如同温暖的阳光一样在喉头慢慢扩展开来。
叶青虹道：“你放心，他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罗猎微笑着将咖啡杯放下：“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明确的答案，其实我不怕麻烦。”
叶青虹的红唇弯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她的俏脸变得生动而明媚，以罗猎的定力也不由得看得呆了一下，抛开彼此的立场，不得不承认叶青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高贵优雅，秀色可餐，有她在眼前，再美味的早餐也变得没有了味道。但是罗猎并不认为叶青虹可爱，再美丽的女人一旦拥有了太多心机，那么就跟可爱这两个字扯不上干系，正是因为叶青虹的机心，罗猎不由自主地选择和她保持距离，这份距离让他们之间始终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叶青虹小声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上了谁的车？之后又去了哪里？”
罗猎道：“你好像还没告诉我是谁向我开枪？”
叶青虹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她也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每一次交谈都像是讨价还价，她和他都表现得太过理性太过精明，彼此时刻都放不下戒备之心。
罗猎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在大辽河狙击我的那个人就是刺杀赣北督军任忠昌的军官——陆威霖对不对？”
叶青虹的美眸中流露出些许错愕，不得不佩服罗猎强大而缜密的推理能力。
罗猎道：“我没什么仇家，所以范围不难锁定，他的枪法很好，可以称得上我所见过最好的枪手，你既然有那么好的帮手，又何必让我和瞎子来趟这趟浑水？”他向前探了探身子：“我们和叶小姐并无深仇大恨，没必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弄两个替罪羊过来转移注意力吧？”他越发怀疑叶青虹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并非是让他们帮忙寻找并夺回钥匙。
叶青虹将咖啡杯握在掌心，轻声道：“你以为我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和代价就是为了找两个替罪羊？”
罗猎道：“叶小姐怎么想对我们而言已经不重要，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有这样的打算，还是尽早收手。”
叶青虹点了点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罗猎道：“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是一样。”
叶青虹从桌下拿起一个大大的袋子扔给了罗猎：“换上衣服，我在车内等你，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答案。”

第0034章 西炮台（下）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罗猎穿着叶青虹给他刚刚买来的黑色绵羊皮大衣，温暖身体的同时，内心居然也感到有些软化，虽然知道叶青虹的行为并非出自关心，只是源于对自己的利用，可他仍然能够从中感受到女人天生细致的心思。
因为街道上的积雪并未及时清除，仍然有半尺多厚，汽车在雪地上缓缓行进，经过被车轮碾压的冰辙就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车身也随之剧烈颠簸起来。
叶青虹驾驶汽车出了日管区，沿着大辽河一直驶向辽河入海口。瀛口西炮台就位于东岸海船入口处，台墙围二百六十余丈，炮台前方随着辽河湾转作扇面形，中间筑大炮台一座，两旁平炮台二座，以取迎头还击之势。大炮台睥围墙下，有暗炮洞八处，以备伺便平击之用。曾经军械库就隐藏在炮台下。后面中间营门一，两旁营二，水洞二。内筑兵房二百间，水塘两处。台前有长壕一道，围墙两旁又筑墙十余里，翼蔽左右。
这座炮台兴建于清光绪八年，竣工于光绪十四年。单单是工程建设就长达六年之久。它是清政府兴办北洋水师在东北沿海建筑的重要海防要塞，在中日甲午战争中曾经发挥过重大作用。
清光绪二十年，甲午中日战争中，清军曾在这里阻击日本侵略军。据清末史料记载：“光绪二十年正月末，日军连陷大石桥、大平诸要地，清军退保田庄台，以防日军西犯。二月，日人欲侵入瀛口，夺我炮台。海防练军营管带乔干臣率兵500发炮猛击，日兵不得逞，复派兵百余人由埠东渡辽河，潜入。干臣度不能守，变退兵田庄台”。瀛口失守后，炮台、房舍都被日寇破坏，仅存台基。1900年8月12日，俄兵占领瀛口后，又将西炮台在甲午战争后添置的巡船，尽数捣毁，库存弹药、服装等也全损失。日俄战争之后，历尽战火沧桑的西炮台已经沦为一片废墟，早已失去了昔日海防战略意义。
清朝覆灭，民国建立，表面上收回了瀛口，然而捉襟见肘的财政一时间还无法兼顾海防，所以根本无力修复炮台，瀛口开埠之后，这里等若是敞开了门户，各方势力混杂其中，重建炮台也没有那么的容易，至少在目前也失去了重建的必要。
叶青虹将轿车停靠在西炮台前，推门走了下去。
罗猎从另一侧下车，关上车门，湿冷的海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放眼望去，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大炮台上，昔日威风凛凛镇守海疆的大炮如今也变得残破不堪锈迹斑斑。这两日的落雪更增添了西炮台破败荒凉的味道。
罗猎心中虽然好奇，可是并没有发问，他相信叶青虹带自己来这里必然有她的理由。
叶青虹沿着阶梯走上炮台，罗猎跟在她的身后，这里荒废后应该很少有人前来，冰雪覆盖的阶梯上不时露出枯黄而倔强生长的荒草，等到来年春日，它们才会为这破败荒凉的废墟增添些许生命的亮色。
罗猎很快就超过了叶青虹，倒不是为了逞强，而是他看到前方的阶梯渐陡，担心冰雪路滑，所以提前到哪里，伸手准备给叶青虹以帮助，然而叶青虹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仍然坚持独自前行。
罗猎摇了摇头，和叶青虹接触的时间越久，越是能够体会到她骨子里的倔强。他放缓了脚步，让叶青虹第一个登上了炮台。
两人站在炮台之上，红彤彤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看着非常的火热，可是阳光的温度尚未来得及温暖身体，就已经被冷冽的海风吹得干干净净。
叶青虹眺望着远方的海面，阳光洒落在海面上的粼粼波光，让她的美眸变得忽明忽暗，她轻声道：“甲午战争的时候，我父亲曾经奉命前来瀛口监军，亲历了那场战争，也经历了瀛口失守的屈辱和心痛，也是从那时起，他痛定思痛，从一个玩世不恭的皇室子弟变成了一个奋发图强，立志报国的热血男儿。”她转向罗猎，盯住他的双目道：“不错，我就是瑞亲王的女儿！”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可是目光中却透露出内心的骄傲，她以父为荣。
罗猎虽然早就猜到叶青虹很可能是瑞亲王奕勋的女儿，可是叶青虹到目前为止还未当面向他承认过，他静静望着叶青虹，无意打断她的话。
叶青虹道：“为了振兴国家，为了挽救这个奄奄一息的王朝，他开始周游列国踏上强国之旅，向朝廷提出变革，振兴民族工业，发展铁路，兴修港口，学习国外先进技术，然而他一心为国却被人诋毁，说他野心勃勃，意图谋夺皇权，日本人和俄国人也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更让人心痛的是，他为国为民呕心沥血所做的一切也不被国人理解，许多人说他引狼入室，崇洋媚外。”
罗猎点了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满清之所以灭亡，不仅仅是因为闭关自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权者偏听偏信，嫉贤妒能，真正的优秀人才得不到重用，即便是得到任用，也很快就因为触犯保守派的利益而受到敌对。清末的变革者绝不只有瑞亲王一个，为此牺牲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叶青虹道：“七年前我父亲出访北美，于返回的途中在日本横滨海域遇刺。其实他在北美就已经得到了好心人的提醒，有人意图在途中行刺，所以他也做足了准备，他的行程非常隐秘，只有少数亲信知道，返回时购买船票也是用的化名，然而既便如此仍然没有逃过遇害的噩运。”
罗猎道：“所以你的目的不是寻宝，而是复仇？”
叶青虹道：“兼而有之，我父亲遇刺之后，并未得到朝廷应有的礼遇，噩耗传出之后，朝廷非但没有派人抚恤家人，反而第一时间派兵查抄王府。”
罗猎道：“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传言王爷当年在王府之中修建了一座秘密宝库。”
叶青虹道：“当时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也在王府之中的确查到了一座地库，真实的情况是，那地库只不过是我父亲用来收藏各国名酒的酒窖罢了，所谓王府藏宝根本就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
罗猎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当时朝廷只是想找个借口来对付王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古往今来有无数忠臣良将死在了莫须有三个字上，上位者想要铲除异己根本不需要理由，即便是当今所谓民主的时代何尝不是如此。
叶青虹于风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可是的确有一座秘密宝库。”
罗猎闻言一怔，满面诧异地望着叶青虹。
叶青虹道：“甲午战争之所以惨败，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老佛爷为了隆重操办她的六十寿辰，不惜挪用海军军费，凑足三千万两白银，我父亲曾经引领群臣前往进谏，她却说什么，今日令吾不欢者，吾将令彼终生不欢。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说半个不字。”
罗猎叹了口气，这件事他早已听说过，正是这见识短浅的老娘们导致了甲午惨败，害得中华不但失去了澎湖列岛，割让了山东半岛，失去了朝鲜藩国，就连这片辽东也是花费了三千万两白银从侵略者的手中买回，除此以外还屈辱地赔偿了两亿三千万两的白银，大清也至此走向衰亡，纵观五千年历史，赔款割地，又花钱将本属于自己的土地从侵略者手中买回，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朝廷昏庸腐败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屈指可数。
叶青虹道：“甲午之后，老佛爷仍然不知悔改，突发奇想地想要修复圆明园，这件事同治皇帝就交给了我的父亲。”
罗猎皱了皱眉头，如此看来满清亡国的确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圆明园在1860年被英法联军掠夺焚烧，抢走国宝无数，而后来虽然几次提出重建，都因为清廷的财政无力为继而不了了之，老佛爷晚年曾经大兴土木修建颐和园，一处园子还满足不了她的欲望，居然又兴起重建圆明园的念头。
叶青虹道：“我父亲对大清的财政状况非常清楚，自然明白以目前的国力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浩大的修复工程，所以他表面上应承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就停工向朝廷申请款项，朝廷当然拿不出这笔钱，一来二去也就不了了之。不过我父亲在修复圆明园的过程中，却偶然发现了一座秘密宝库。”
听到这里，罗猎顿时打起了精神。

第0035章 避风符（上）
叶青虹道：“圆明园始建于康熙年间，兴于雍正，完善于乾隆年间，其中到底藏有多少珍宝，多少秘密，就连历代皇上也未必能够知道全部，英法联军入侵圆明园发生于咸丰年间，当时以八品首领任勇为首的技勇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以身殉职，住在园子里的常嫔当场受惊身亡，管园大臣文丰投福海自尽。他死后被朝廷赠谥太子少保，追谥忠毅。”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文丰才是最为了解圆明园秘密的那个人，他之所以选择投福海自尽，不仅仅是抱着与圆明园共存亡的心思，更因为他担心如果自己落在联军的手中，必然会遭受严刑拷问，万一熬不住，就会供出圆明园所有的秘密，他以死来保全圆明园的秘密，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之后，所有的秘密都随着文丰之死而化为灰烬。”
一阵冷风吹来，叶青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罗猎看在眼里，默默将自己的大衣脱下，为叶青虹披在肩头。
叶青虹道：“你不冷啊？”
罗猎笑道：“一个人冷总好过两个人受冻！”
叶青虹因他的话而从心底涌起融融的暖意。
罗猎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叶青虹，叶青虹接过，拿出火机帮罗猎先点上了。
罗猎抽了口烟道：“说说王爷发现的那座宝库。”
叶青虹道：“那座宝库位于福海附近的地下，侥幸躲过了英法联军的大火，我父亲奉命修缮圆明园的时候发现了那里，斟酌之后并未将此事公开，而是下令将入口封闭恢复原貌，当时负责这件事的人就是刘同嗣，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刘同嗣亲自下手除掉了所有参与工程的民工。”
罗猎暗自吸了口冷气，刘同嗣之所以这样干必然是接到了瑞亲王奕勋的授意，看来奕勋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不过从当时复杂的政治环境来看，或许这位力主改革的瑞亲王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圆明园的秘密宝库被朝廷知道，老佛爷十有八九要用这笔财富兴修园子，继续挥霍无度的晚年生涯。
叶青虹道：“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京城，再度劫掠西郊诸园，京城土匪地痞也跟着趁火打劫，而那时我父亲正在俄国出使，听闻此事之后，他第一时间返回了国内，可当他来到圆明园，发现连昔日掩埋起来的秘密宝库也被洗劫一空，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刘同嗣，可是当时刘同嗣正随同他一起在俄国出使，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任何的嫌疑。”
罗猎点了点头，弹去烟灰，有些表面看上去合理的事情往往蕴藏着玄机，刘同嗣陪同在瑞亲王身边未必能够证明他的清白，这种事未必需要他亲自去做。
叶青虹道：“我父亲虽然怀疑刘同嗣，可是并没有证据，而且此事他也不能对任何人说，如果泄露出去，朝廷知道他隐瞒找到秘密宝藏的事情必然会追究他的欺君之罪。所以他唯有将这件事咽在肚子里，他将其中的一些宝物绘制了图形，交给我的母亲，让她在法兰西帮忙留意。许多从国内被抢走的宝物，很快都会出现在欧洲的各大拍卖会上。然而奇怪的是，这些宝物从未出现过。”
罗猎道：“这就排除了当时八国联军发现秘密宝藏的可能，如果他们发现，那么这些宝物必然会在欧洲的各大拍卖场出现。”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如果是被土匪地痞发现，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会将抢到的国宝卖给京城的那些文物贩子，最终还是会流向海外，然而过去了那么多年，仍然没有一件出现在海外拍卖场中。这就证明，有人设计盗走了密库里面的东西，而且全都隐藏了起来。”
罗猎道：“刘同嗣？”
叶青虹道：“他虽然可疑，但是单凭他一个人绝没有这样的能力，此事发生之后，我父亲没有声张，而是在悄悄调查，可是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的证据，后来他在横滨近海遇刺，这件事也就变成了一件无头公案。”
“所以你从法国回来一是为了复仇，二是为了寻找那批莫名失踪的宝藏？”
叶青虹道：“我不在乎什么宝藏，我只想找出杀害我父亲的真凶，当年知道我父亲确切行程的只有两个人，一是任忠昌，二是肖天雄！是他们两人出卖了我的父亲！”
罗猎亲眼见证赣北督军任忠昌的身亡，至于肖天雄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叶青虹刺杀任忠昌的原因就是他出卖了自己的父亲，至此，黄浦蓝磨坊血案已经水落石出，至于穆三爷，想必他和瑞亲王之间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密切关系。
叶青虹道：“刘同嗣和肖天雄是姑表兄弟，这两人一文一武，刘同嗣为人心机深沉，长于谋略，肖天雄武功高强冷血残酷，杀伐果断。两人都深得我父亲的器重。肖天雄在七年前因为杀人而逃亡，一直没有下落，几个月前，有人发现肖天雄曾经在瀛口出现，而且一度出入刘同嗣的公署。”
罗猎道：“你想对付刘同嗣。”
叶青虹道：“如果只是想铲除刘同嗣那么简单，自然不用你和安翟帮手，可是我怀疑刘同嗣就是当年的盗宝人，而且从他身上很可能查出肖天雄的下落，我父亲遇刺的事情和这些人只怕都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她抬起双眸望着罗猎道：“我绝没有让你们当替罪羊的意思，只要你们能够帮我完成这次的计划，我会兑现承诺，付给你们应得的酬金。”
罗猎又问道：“你让我们找寻的两枚钥匙到底有什么意义？”
叶青虹道：“当初安翟盗走的那东西名为七宝避风塔符，三十年前天竺活佛伽罗前往雍和宫讲经，我父亲负责全程陪同接待，两人颇为投缘，于是伽罗活佛送给我父亲用金、银、琉璃、赤珠、砗磲、珊瑚、玛瑙制作的七枚避风塔符，这七样东西是佛教七宝制作而成，上面过去并无字迹，后来我父亲前往美利坚出使之时，从美利坚定制了一只保险柜，他利用这七枚避风塔符中四个刻上字迹，并做成了四把钥匙，分别是金、银、砗磲，玛瑙。

第0036章 避风符（下）
离开美利坚之前又将这四枚钥匙分别交给四个人保管，这四个人，一个是刘德成，我父亲将这枚金质钥匙交给了他，一个是刘同嗣，他得到了另外一枚银钥匙。因为当时我父亲提前得知了有人想要刺杀他的消息，于是改变行程路线，由他们两人按照原定计划负责押运保险柜返回国内，我父亲则和任忠昌和肖天雄一起轻车简行，秘密离开美利坚，提前踏上归程。”
罗猎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另外两枚避风塔符在任忠昌和肖天雄的身上？”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我父亲将这件事做得非常隐秘，他离开美国之前，通电报告诉我母亲，唯有将四枚避风塔符全都找到，才能将保险柜打开。他若是中途遭遇不测，必然和保险柜内的东西有关，就让我母亲将其中的秘密通过某个渠道上报朝廷，也将那四枚避风塔符其实是钥匙的秘密散播出去。”
罗猎道：“他不是已经对刘同嗣产生了疑心，为何还要将那么重要的事情教给他去做？”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我也想不通，或许当时他身边无人可用，或许他认为刘同嗣不会对保险箱内的东西产生觊觎之心，或许他认为刘同嗣并不了解其中的内情，毕竟这四个人无人知道避风塔符是开启保险柜的钥匙。”
“知不知道保险柜内藏着得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我父亲遇刺之后，刘德成和刘同嗣将保险柜送到了宫中，后来那保险柜也就失去了下落。我母亲遵照我父亲的遗愿，将秘密通报给了一位我父亲生平最信任的人，却想不到这件事却给她引来了杀身之祸。”叶青虹说到这里一时间悲从心来，找到烟盒，却发现里面的香烟已经空了，罗猎抽出自己的香烟，递给她，并帮她点上，叶青虹抽了口烟，眼圈儿微微有些发红。
罗猎及时岔开话题道：“这玩意儿当真是钥匙？”
叶青虹道：“我也无法断定，这些事都是从我母亲那里知道的，或许只有找到保险柜就能够明白其中的真相。”
罗猎忽然想起了已经被杀的任忠昌，低声道：“任忠昌的身上有没有避风塔符？”
叶青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从他的身上，我找到了那枚玛瑙避风塔符。”
时至今日，罗猎方才清楚，原来任忠昌在黄浦遇刺事件并非是简单的暗杀复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叶青虹要找回钥匙。
“你父亲让你母亲求助的那个人是谁？”
叶青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轻声道：“我只想复仇！”
罗猎有些同情地望着叶青虹，认识她也有一段的时间，可是在罗猎的记忆中，就没有见她真正开心地笑过。仇恨是一把双刃剑，报复别人的同时也在折磨着自己，叶青虹活在仇恨之中，活在压力之下，她又怎会开心，又怎能快乐？
罗猎道：“那个狙击手陆威霖也来到了这里？”
叶青虹道：“他和你们所要执行的任务并不矛盾。”
罗猎道：“因为他，我刚到瀛口就在大辽河里泡了个冷水澡，帮我转告他，这笔账我肯定会跟他算。”
叶青虹淡淡笑了起来：“他是三爷的人，三爷不放心我前来，让他暗中保护我的安全。”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在蓝磨坊刺杀案之前，我也不认识他。”
罗猎对叶青虹的话倒没有怀疑，他当时就在现场，叶青虹的有些出自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淡然道：“你现在应该发现他其实是个麻烦。”罗猎可不是有意诋毁，此前在前往奉天的火车上，陆威霖干掉了几名日本军人，关键时刻还是罗猎帮他脱身，此事只怕连陆威霖自己都不知道，可罗猎帮助他的时候，并没有料到陆威霖居然恩将仇报会在暗中对自己下手，只不过陆威霖显然也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意思，只是用枪击碎冰面给罗猎一个教训，其用意应当是报复罗猎当初在黄浦蓝磨坊用飞刀射伤他的旧怨。
叶青虹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罗猎目光环视了一下周围，竟然在对面的树林中捕捉到一道反光，罗猎意味深长地笑道：“他应该就在周围吧？”凭着直觉意识到那道反光十有八九是瞄准镜反射的阳光，自己不信任叶青虹，叶青虹同样不信任自己，这让刚刚对叶青虹产生同情和信任的罗猎不禁又怀疑她的诚意，如果当真信任自己，又何必让狙击手在附近埋伏？叶青虹始终留有后手。
叶青虹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他的父亲被任忠昌所杀，三爷给了他亲手报仇的机会，所以他欠三爷一个很大的人情。”
罗猎道：“还是安排一下吧，有什么话大家当面说清楚，以免下次见面误伤了对方。”
叶青虹嗯了一声：“那就今晚海员俱乐部吧，我来安排，为你们消除误会。”
罗猎点了点头：“在你的计划中是不是要让我去接近刘同嗣的姨太谢丽蕴？”
叶青虹没有否认。
罗猎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牺牲色相这种事情我从来都不做！”
叶青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罗猎，你以为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
罗猎道：“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你又怎么能看清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罗猎道：“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想要合作，咱们就必须坦诚相对，你的目的我大概清楚，我也答应帮你去做这件事，至于怎样完成这件事需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我希望你尽量不要干涉。”
叶青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她意识到自己对罗猎的态度在逐渐软化，这不仅仅是因为对罗猎能力的认同，更是因为她意识到罗猎看似温和，真实的性情却是桀骜不驯，想要让罗猎帮忙，威压只会适得其反，必须要向他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尊重，这正是叶青虹终于将实情向他说明的原因，当然绝不可能是全部。
夜幕降临，海员俱乐部这边灯火闪烁，音乐声随着夜晚的海风飘荡在空中，这里是各国海员的聚集地，有港口的地方就会有美酒、美人，还有一切可以让海员们排遣寂寞和发泄精力的商品和娱乐活动。
罗猎和瞎子刚刚来到俱乐部门外，就看到几名醉醺醺的船员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两人让到一边，回避着这帮船员斗鸡一样的眼神，不是怕事，而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罗猎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前的那辆挎斗摩托车，挎斗上还留有一个清晰的弹痕，他马上想到了阿诺条顿，昨晚从自己这里挣了一百块大洋的那位，想不到他也在这里消遣，其实想想也不意外，毕竟瀛口不大，夜晚可供消遣的地方本来就不多，海员俱乐部恰恰是酒鬼、赌鬼、色鬼、烟鬼最多的地方，也是洋人最喜欢聚集的场所。
来到俱乐部内，瞎子马上就被现场的热烈气氛感染，随着节奏明快热情洋溢的乐曲不停摇晃着脑袋，罗猎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静静坐在吧台角落的陆威霖，军装笔挺，三七分的头型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背身坐在那里，身边两侧的吧椅空着，只是身为和事佬的叶青虹并没有出现。
罗猎拍了拍瞎子的肩膀，对他耳语了几句。
罗猎缓步来到陆威霖的身边，在左侧的吧椅上坐下，瞎子则若无其事地在陆威霖的右侧坐下了。
陆威霖英俊的面庞不苟言笑，笃定的目光盯着手中的酒杯，根本没有向身边的两人看上一眼。
罗猎要了一杯威士忌，抿了口酒，然后道：“那一枪很准啊！”
陆威霖将酒杯慢慢放在桌面上：“天冷手滑，本该向上瞄准三尺三寸。”
罗猎皱了皱眉头，三尺三寸，差不多等同于自己的腿长，陆威霖够狠啊，这是要瞄准自己的命根子吗？他轻声道：“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有，咱们现在的距离，你应该没机会出枪。”
陆威霖漠然道：“找我是为了报仇？”
罗猎非常大度地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事情还是算了！”
陆威霖饮尽了杯中酒，却突然从腰间掏出了手枪，枪口从下面顶住了罗猎的小腹，然而罗猎手中的小刀也在同时抵在了他的双腿之间。陆威霖冷冷望着罗猎：“你以为自己的刀比我的枪还要快吗？”
罗猎微笑道：“我的刀可以杀人，你的枪恐怕办不到。”
一旁瞎子嘿嘿笑了一声，将子弹一颗颗慢慢投入了空杯中，子弹敲击玻璃杯发出叮叮当当的跳响声。当陆威麟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罗猎身上的时候，难免会忽略瞎子的存在，事实证明对任何细节的忽视往往都会影响到全局的成败。

第0037章 俱乐部（上）
陆威霖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枪中的子弹何时被瞎子给盗走。瞎子拍了拍陆威霖的肩膀：“把枪给我！”陆威霖表情充满了无奈，他将手枪调转，枪柄递给了瞎子。
瞎子接过手枪，罗猎也收回了小刀：“陆先生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陆威霖叫了两杯酒，居然主动递给了罗猎一杯：“火车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陆威霖不是傻子，当时火车上的人并不多，而且擅使飞刀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罗猎跟他碰了一下酒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陆威霖点了点头，举杯一饮而尽，罗猎也将杯中酒喝了。陆威霖道：“虽然我没看到，可是我知道是你。其实你没必要约我出来，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你在黄浦射了我两刀，火车上你帮过我一次就算抵了一刀，大辽河之后咱们就两清了！”
瞎子一旁撇了撇嘴，不屑道：“说的跟真的一样，两刀还抵不上一条命？恩将仇报才是！”
罗猎向瞎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插嘴。他又叫了两杯酒，端起酒杯，主动示好道：“希望我们有机会做朋友！”
陆威霖端起酒杯喝了，将空杯重重一顿，冷冷道：“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瞎子正准备发作，此时却听到一声惨叫，一人被隔空扔了过来，重重跌倒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将桌子砸得坍塌，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那人惨叫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棕发蓝眼，大鼻子仍在流血。罗猎看得真切，这惨不忍睹的家伙竟然是阿诺条顿。
阿诺条顿刚一站起身来，那边就有七名日本浪人围拢上来，为首一人拥有着日本人少见魁梧身躯，他身高接近两米，体重也在二百五十斤以上，头颅硕大，恶狠狠盯住阿诺道：“八嘎呀路，你竟然敢出千！”
阿诺刚才在那边玩牌赌钱，一会儿功夫已经将昨天赚来的大洋全部输光，这厮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于是动了换牌的心思，刚刚得手不久，就被同桌的日本浪人抓了个现形。
阿诺慌忙从兜里掏出仅剩的几块大洋：“都给你，都给你们，今天的事情算了……”话没说完，那日本壮汉又是一拳击打在他的下颌上，打得阿诺踉踉跄跄向后方倒去，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地上，身后有人及时扶住了他。
阿诺转身望去，却是罗猎出现在他的身边，他宛如找到了救命稻草，抓住罗猎道：“Help……”脸上充满了求助的表情。
罗猎拍了拍阿诺的肩头以示安慰，然后他向那几名日本浪人道：“我朋友有什么不到的地方，我替他向各位道歉。”
一名日本浪人凶相毕露，恶狠狠望着罗猎道：“支那猪，给我滚开……”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酒杯已经隔空扔了过去，啪！的一声砸在他的额头上，将这名日本浪人砸得头破血流，却是陆威霖抢先出手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不留情。
陆威霖这一出手无异于捅了马蜂窝，七名日本浪人疯狂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日本壮汉首当其冲，宛如一辆肉身坦克向陆威霖扑了上去，身体只扑到了一半，罗猎已经抄起椅子，猛地砸在了这厮的脑门上，自己的国土上日本人居然如此嚣张，就算是佛也有火。罗猎看出这名日本壮汉的战斗力在七人之中最为强悍，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有先将他击倒才能尽快控制大局。
罗猎的这一击虽然很重，连椅子都砸了个四分五裂，可是那日本壮汉却毫发无损，只是晃了晃脑袋，野牛一般再度向他冲了过去，展开臂膀，将罗猎重重扑倒在了地上。
罗猎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双腿之间，日本壮汉似乎根本没有疼痛神经，用双臂锁住罗猎的身体向中心压榨，双臂犹如铁箍一般勒得罗猎胸腔内的空气瞬间被压榨出去，肋骨几近断裂，一身蛮力果然非同小可。
陆威霖单手在桌面上一摁，借力腾空飞起，一个漂亮的旋踢，正踏在一名日本浪人的面孔上，将那名浪人踢得横飞出去，落地时又是一拳击倒了一名日本浪人，以一敌六丝毫不落下风。
瞎子看到罗猎被日本壮汉缠住，操起一瓶伏特加照着那日本壮汉的后脑勺狠狠敲了下去，咣！的一声，酒瓶砸得粉碎，酒水洒了日本壮汉一脑袋，可这厮居然安然无恙，转身一把就抓住了瞎子的脖子。
罗猎抓住这难得的时机挣脱了束缚，一拳砸在对方的下颌上，打得日本人硕大的脑袋晃了一下，狂怒之下将瞎子一把扔了出去，瞎子惨叫着撞在酒架上，上方的酒瓶稀里哗啦地砸落在他的身上，一时间乒乒乓乓玻璃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各色酒水洒落一地，现场狼藉不堪。
陆威霖一个人对付六名日本浪人居然不落下风，当然这也和战斗力最为强悍的一个被罗猎吸引的缘故。那日本壮汉彻底被罗猎激怒，大踏步向罗猎追去。
罗猎向前一路狂奔，前方桌球案挡住了他的去路，罗猎腾空跃上球案，抓起一个桌球，转身扔了出去，咚！的一声，桌球砸在日本壮汉光秃秃的脑门上，势大力沉，而且精准无比，日本壮汉被砸得脑袋后仰，哇呀呀一阵怪叫，虽然眼冒金星仍然勇敢地向前逼近。
罗猎双手轮番抓起桌球，宛如连珠弹般向日本壮汉发射，只听到咚！咚！咚！咚！撞击声不绝于耳，那日本壮汉虽然皮糙肉厚骨骼坚硬，可也顶不住罗猎的接连远程攻击，粗壮的双臂护住面门，大吼一声向前方冲去。居然被他成功冲到球案前，双臂拖住球案底部，将球案掀起。
罗猎仗着身法灵活已经跳到了另外一张球案上，右脚挑起一只桌球，抓住之后，闪电般投掷出去，这一记正砸在日本壮汉的嘴唇之上，啪！的一声砸得那日本壮汉唇破血流，门牙也迸飞了两个，既然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第0038章 俱乐部（下）
此时陆威霖已经将其余六名日本浪人尽数击倒，他从后方冲了上来，腾空一脚踹向日本壮汉的后背，这一脚非但没有将日本壮汉踹倒，却被对方宽厚魁梧的身体反震得摔倒在了地上，那日本壮汉身高体重占据了极大优势，硬碰硬比拼力量他显然占尽优势。
陆威霖摔得七荤八素，这下将日本壮汉的注意力成功吸引到了他的身上，日本壮汉满嘴是血，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抄起地上粗大的桌腿，向陆威霖砸了过去。
呯！枪声响起，混乱的俱乐部内瞬间静了下去，众人举目望去，却是瞎子在关键时刻扣响了扳机。
日本壮汉吓得一哆嗦，手中的桌腿也掉在了地上，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上有没有枪眼。
瞎子心中最明白，他倒是瞄准了那日本人的手臂，可是一扣扳机，后坐力让枪口跑偏，这一枪打在了天花板上，开完这一枪，瞎子顿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一群人向他冲了上去，瞎子暗暗叫苦，转身就逃。
日本人壮汉意识到自己没有受伤，这才又骂了一句八格牙路，可话没说完，脑袋上已经挨了重重一记，却是罗猎双手举起桌腿从后方偷袭，一个鱼跃腾空，粗重的桌腿狠狠砸在对方的天灵盖上。日本壮汉身体虽然强悍也禁不起连番重击，双眼一翻，摇摇晃晃晕倒在地。
罗猎拉起地上的陆威霖，又向魂不附体的瞎子叫了一声，三人趁着混乱向俱乐部外逃去，中途又几人过来阻拦，全都被他们联手击退。
逃到门外罗猎方才想起阿诺：“坏了，那英国佬还没逃出来！”
瞎子满头大汗道：“那孙子早就逃了！”他刚才距离阿诺条顿最近，看到混战刚刚开始，阿诺就逃了，此事的导火索就是阿诺，而他却是最先逃离的一个。
此时有人陆续从海员俱乐部内追了出来，前面也有人吆喝着围了过来。罗猎道：“咱们分头逃！”
陆威霖点了点头，就在此时，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一辆挎斗摩托车从东北角的暗影中冲了出来，正是提前逃走的阿诺条顿。他驱车来到三人面前：“上车！”看来这厮还算是有些良心，并没有舍弃同伴离去。
瞎子虽然身体肥胖，可是逃命的时候绝不含糊，第一个跳进了挎斗里面，陆威霖来到阿诺身后坐了，罗猎直接跳到了备胎上面，双手抓紧了瞎子的肩膀。
阿诺叫道：“坐稳了！”一轰油门，挎斗摩托车高速向前方人群冲了过去。
对方围堵的人虽然不少，可是看到摩托车高速冲上，谁也不敢用身体去阻挡，一人操着一根木棍冲了上来，意图用木棍投入摩托车的辐条之中。如果被他得逞，必然人仰车翻。罗猎抬手就是一刀，飞刀正中那人的脚面，痛得那人丢了木棍，惨叫着抱着右脚坐倒在雪地上。
摩托车从人群闪开的缝隙中冲了出去，那些从海员俱乐部中追出来的日本浪人并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纠结同伴，上了一辆道奇卡车，在后方穷追不舍。
陆威霖向瞎子道：“枪呢？”
瞎子这会儿方才想起枪的事情：“枪？我怎么知道？”其实陆威霖的那把枪被他在刚才逃走的时候给弄丢了。
阿诺的驾驶技术虽然不错，可是这摩托车负载了四个人，再加上雪天路滑不好操纵，车辆原本的优势施展不开，眼看后方那辆卡车越来越近，瞎子叫道：“快开，快开！”
阿诺信心满满道：“放心！到了前面我就能甩开他们。”唯有利用前方狭窄的小巷方才能够摆脱对方，他对这一带的路况非常熟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可摩托车突然失去了动力，突突突声音越来越小，眼看着在雪地上滑行起来越来越慢，瞎子急得大叫道：“你特妈倒是加速啊！”
阿诺苦着脸道：“MyGod，没油了！”对他来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罗猎几人来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罗猎当机立断，从摩托车上跳了下去，指了指前方的那片低矮建筑，陆威霖跟着跳了下去。
瞎子和阿诺也紧跟着离开了摩托车，四人撒开脚步没命地向那片建筑逃去，他们刚刚离开摩托车不久，那群日本浪人就驾驶着卡车冲了上来，卡车撞在摩托车上，将偏斗摩托车撞得飞向半空，然后又重重砸落在雪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阿诺因这声巨响而回头，看到自己最宝贵的财富已经变成了一坨废铁，实在是心痛到了极点，可是脚步仍然不敢放慢，快步向那片民房逃去。
四人几乎同时逃离，可是逃跑的速度有太大的差别，罗猎和陆威霖逃得最快，瞎子最慢，他一身肥肉，跑步原本就是他的弱项，惊慌之下，又在雪地上滑了一跤，等他爬起已经远远落在了同伴后面。
卡车撞飞摩托车之后疯狂向瞎子冲了上来，瞎子连滚带爬从雪地上爬起，两道雪亮的光柱锁定了瞎子的位置，瞎子感觉眼前一花，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护住双目，魂飞魄散，心中暗叫完了，想不到今天我安翟的小命要折在这里。
此时一道身影冲了上来，危急关头回来帮忙的还是罗猎，他扬起砖块接连出手，两颗砖块先后命中车灯，卡车的前灯被砖块砸烂，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罗猎伸出手去将瞎子向后一拖，汽车擦着两人的身体呼啸而过，车轮卷起的雪花和冰屑打在两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卡车因为前灯被毁，不得不就地停下，那群日本人从卡车上跳了下去，罗猎和瞎子两人趁机起身，趁着这会儿功夫逃入身后的那片民房之中。
瞎子气喘吁吁，可是眼睛没有闲着，虽然夜色黑暗，却是他目力最为锐利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已经爬到房顶的陆威霖和阿诺，两人正向他们挥手示意，指了指一旁的围墙，他们是经由围墙爬到屋顶上的，瞎子用手捣了捣罗猎，罗猎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蹲下身去，示意瞎子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墙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瞎子，单凭这货的身手是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瞎子踩着罗猎的肩膀上去，罗猎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才将这厮沉重的身躯托起，瞎子笨拙无比地爬上了墙头。正准备伸手帮助罗猎上来，几道光柱从巷口处照射进来。
罗猎已经来不及爬上墙头，不然非但自己还会连累同伴全都暴露，他毫不犹豫地向小巷深处逃去。

第0039章 刘署长（上）
瞎子趴在墙头上一动不动，眼看着十多个日本人从墙头下方经过。
那群日本人经过之后，陆威霖和阿诺两人过来伸手将瞎子拉上屋顶，瞎子道：“咱们快去接应罗猎……”
阿诺向他嘘了一声，指了指远处，瞎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刚才卡车停靠的地方，又来了一辆卡车，卡车上装着满满一车日本军警，陆续从车上跳下来。
瞎子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了，压低声音道：“什么情况？”谁都不是傻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对，一场发生在海员俱乐部的普通斗殴不会让日本军警如此兴师动众。
陆威霖摇了摇头，看了看一旁的阿诺。
瞎子一把抓住阿诺的领子低声骂道：“你大爷的，你到底惹了什么祸端？”
阿诺一脸的委屈。
陆威霖伸出手去将他们两人分开，瞎子仍然不甘心伸手还想去抓阿诺，陆威霖不得不用身体将他们两人隔开，三人趴在覆满积雪的屋顶，陆威霖低声道：“有什么事回头再说，罗猎那么精明，应当能够脱身。”
罗猎一路狂奔，试图摆脱身后几名日本人的追踪，可是当他就快逃出巷口的时候，又有数道光束从巷口照射过来，却是日本军警从另外一头包夹过来。罗猎前后被堵，此时已经无路可逃，他迅速抽出飞刀，将飞刀悄悄扔在角落的雪地之中，然后举起双手，微笑道：“区区小事，何必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那名被罗猎击倒的日本浪人咬牙切齿地来到罗猎面前，他满头都是大包，嘴巴上的鲜血已经凝结，嘴唇高高肿起，面孔显得越发狰狞可怖。他来到罗猎面前扬起拳头，照着罗猎的右肋狠狠给了一拳，打得罗猎痛苦地躬下身去。
罗猎并没有反抗，因为周围至少有五杆步枪指着自己，他喘了口气，大声道：“我是道尹公署刘署长的朋友，你们对我最好客气一些……”话没说完，肚子上又挨了一拳。
瞎子看在眼里，顿时感到热血上涌，如果罗猎不是为了回来营救自己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困境，如果自己眼睁睁看着兄弟被抓而无动于衷，和缩头乌龟又有什么分别？他横下一条心准备冲出去拼了，却被陆威霖一把捂住嘴巴，压住他的身体，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冲动，如果咱们都被抓了，谁去营救他？”
三人眼睁睁看着罗猎被日本人押上了卡车，那群日本人又在附近搜索了近二十分钟，可是并没有发现藏身在屋顶上的其余三个，这才上车走了。
确信日本人离去之后，陆威霖方才放开了瞎子的嘴巴，瞎子恢复自由之后，一脚就把阿诺从屋顶上踹了下去。
阿诺并无防备，摔了个四仰八叉，还好雪地够厚，饶是如此也摔得他眼前金星乱冒，瞎子从屋顶上跳了下去，扑到阿诺身上挥拳就打，他是把罗猎被抓的这笔账全都算在了这洋人的身上。
陆威霖及时冲了上来抓住瞎子的手腕，低声斥责道：“别闹了，咱们尽快离开这里，想办法营救罗猎。”
阿诺自知理亏，被瞎子拳脚相加居然没有反抗。
瞎子余怒未消，指着阿诺道：“滚，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都是你连累的。”
阿诺听他这么说倒不服气了，分辩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也不会被抓！”
瞎子一听这个火大：“操！还特妈敢犟嘴，信不信我抽你！”扬起巴掌准备给这洋鬼子一个大嘴巴子。
巴掌刚一扬起，眼前拳影一晃，却是阿诺一记勾拳打在他的下颌上，瞎子被这一拳打得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阿诺道：“士可杀不可辱……打脸实在是太过分了……”这货就是一个中国通。
陆威霖望着这俩活宝真是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道：“你们就算打到天明也救不出罗猎，如果真够朋友，就大家一起把他尽快救出来。”
叶青虹听完事情的经过，一双剑眉颦起，双眸蒙上一层迷雾，原本安排罗猎和陆威霖在那里冰释前嫌，却想不到旁生枝节，非但在海员俱乐部大打出手，连罗猎都被日本人抓走。
陆威霖道：“日本在瀛口的军政署虽然撤销，可只不过是流于表面形式，他们过去驻扎在瀛口的军警人数并未减少，只是将其势力转移到了新市街、二本町和牛家屯。代替军政署的是民政署，表面上管理日本商人和侨民事务，事实上其职能和过去的军政署无异。最近瀛口的日本浪人很多，他们多半属于一个名为玄洋会社的日本社团组织。”
瞎子道：“叶小姐，您人脉广，一定能够救出罗猎对不对？”因为急于救人，所以对叶青虹也客气了许多。
叶青虹没有说话，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们仔细回想一下，罗猎被日本人抓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陆威霖道：“他说他是道尹公署刘署长的朋友！”
叶青虹美眸一亮，她和罗猎虽然相识不久，可是她对罗猎为人的机智冷静却早有领会，罗猎绝不是一个轻易乱了阵脚的人，这句话他应该不是说给日本人听。她轻声道：“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他说这句话时候的样子。”
瞎子道：“他朝我们藏身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很大声地说，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在说给我们听！”
叶青虹道：“没错，就是说给你们听的。”她转身向两人道：“这件事你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看来我要亲自去一趟道尹公署。”
深夜拜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不礼貌的行为，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急事，谁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辽沈道尹公署署长刘同嗣是瀛口最高行政长官，他的治下管辖二十三个县，刘同嗣在清政府曾经任职多年，也是瑞亲王奕勋最为倚重的助手之一，瑞亲王死后，他看准了形势，坚定投入到了民主革命之中，关键时刻的正确选择，也让他在这新旧交替时代巨变之时获得了最大的利益，和北洋政府良好的关系，让他得以受到重用，成为这座辽东口岸的行政官。

第0040章 刘署长（下）
刘同嗣并非只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他曾经跟随奕勋出访列国，外交手腕极其熟练，尤其是对日关系方面拥有着超人一等的人脉和手段，这也是被委任到瀛口这座城市的原因，这里日方势力极其庞大，各国关系错综复杂，需要一个像刘同嗣这样拥有高超外交水平的人来处理政务。事实上，刘同嗣在担任辽沈道尹公署署长之后，在平衡各方利益方面做得非常出色，至少眼前的瀛口仍然是一片祥和，歌舞升平。
刘同嗣正在书房翻看着文件，三姨太谢丽蕴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燕窝粥送了进来，娇滴滴道：“大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刘同嗣笑眯眯抬起头来，望着娇媚可人的三姨太，眼睛就快滴出蜜来，谢丽蕴讨人喜欢的不仅仅是外貌，更是因为她的体贴和温柔功夫，这也是她能够在刘同嗣三位夫人中最为受宠的原因。接过谢丽蕴亲手递来的燕窝，伸出大手拍了拍她丰满的臀部，感受着充满肉感的弹性，刘同嗣笑道：“乖！你先去等我，还有现在都是民国了，别再叫什么大人了。”
谢丽蕴莞尔一笑，背过身去，风摆杨柳般向门外走去，刘同嗣的内心也随之荡漾起来。
谢丽蕴还没有出门，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却是管家东生。走进来向两人分别躬身行礼，然后道：“老爷，三太太，外面来了位罗小姐，她说有急事求见三太太。”
刘同嗣以为是谢丽蕴的牌友，摇了摇头道：“这么晚了，不会是叫你去打牌吧？”
谢丽蕴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姓罗的牌友，摇了摇头道：“我好像不认识她嗳！”
刘同嗣道：“既然不认识，这么晚了就打发她走了，有什么事情等到明天再说。”
东生又道：“我刚才就婉言拒绝了，可是她坚持说一定要见三太太，还说她哥哥在火车上曾经帮过三太太。”
谢丽蕴闻言一怔：“她真这么说？她有没有说她哥哥叫什么？”
东生道：“罗猎！”
刘同嗣看了谢丽蕴一眼：“有这回事？”
谢丽蕴点了点头道：“老爷，人家昨儿回来的时候不是跟您说过了，在奉天火车站有人偷我东西，就是这位罗先生仗义出手，帮我要回了钱包和首饰，还护送我回到瀛口。”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存在着选择性记忆，留下愉快的记忆抛弃不悦的部分，罗猎的催眠术正是利用人的心理和潜意识诱导她记忆的选择，在通往瀛口的列车上已经完成了自身英雄形象在谢丽蕴脑海中的强化。
刘同嗣道：“你何尝跟我说得那么详细？”
谢丽蕴知道刘同嗣善妒，平日里他是见不得自己和异性说话的，自然不敢对他说得太过详细，来到刘同嗣身边，挽着他的手臂道：“老爷，您说，这么晚了，我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刘同嗣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刘同嗣向来有恩必报，既然咱们欠人家一个人情，有怎能不见，再者说了，若无急事人家也不会深夜前来。”他向东生道：“请罗小姐进来吧，我们就在客厅等他。”
东生应了一声，慌忙去了。
叶青虹跟着东生来到刘公馆的客厅，她并没有刻意装扮，虽然如此，仍然显得气质高贵不凡。脱去黑色貂皮大衣，颀长窈窕的身姿顿时吸引了刘同嗣的目光。
谢丽蕴显然留意到了这一点，咳嗽了一声，刘同嗣方才将目光垂落下去，谢丽蕴快步迎了上去，主动握住了叶青虹有些冰冷的双手，满面春风道：“您就是罗小姐。”
叶青虹点了点头，表情显得有些窘迫和为难：“刘夫人，我是罗猎的妹妹罗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您和署长大人！”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故意向刘同嗣看了一眼。
刘同嗣报以一个友善的笑容，起身邀请道：“罗小姐不必客气，罗先生在奉天见义勇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快请坐，有什么话慢慢说。”他阅历何其老道，一眼就判断出对方深夜前来必有所求。
叶青虹点了点头，谢丽蕴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刘同嗣在灯光下悄悄窥视着叶青虹的面容，心中暗叹，这女子真是美丽，通体上下都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洋气，气质真是超凡脱俗。本来还觉得谢丽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可凡事都怕对比，和叶青虹对比顿时就觉得她的美实在是太小家子气，甚至俗气了许多。叶青虹才当得起高贵大气，雍容华贵。一个人的气质是伪装不来的，此女必有留洋的经历，看她的外貌，似乎有不同于中华少女的地方，洋气！美国明星似的，洋气！
谢丽蕴道：“罗小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叶青虹点了点头，眼圈儿已经红了，还未说话，眼泪已经簌簌流下，她演技一流，别说谢丽蕴看着心疼，连刘同嗣也不由得产生了我见尤怜的感觉。
谢丽蕴掏出手帕，帮助叶青虹擦去眼泪，柔声劝道：“罗小姐，别哭，别哭，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出来，只要是我能够办到的，一定帮你，就算我做不到，不是还有我家大人吗？”
刘同嗣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道：“是啊，罗小姐，您别哭了，只要是我们能够帮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谢丽蕴很少见他那么殷勤过，自己男人是什么人她心知肚明，料定刘同嗣一定是看到人家漂亮，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古道热肠，忍不住给了刘同嗣一个白眼。
叶青虹虽然用手帕抹泪，可眼角的余光却将夫妻两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她叹了口气道：“本来我不想麻烦署长大人的，可是我哥哥和几个朋友今晚去海员俱乐部消遣，不知为了什么和几个日本人发生了冲突，对方人多势众，我哥被他们带走了，我们兄妹刚到瀛口不久，在此地举目无亲，想来想去，也只能冒昧登门求助了。”
刘同嗣听说这件事居然牵涉到日本方面，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找日本人要人不仅仅是搭上颜面的事情，他和日本人打了几十年交道，自然知道对方的贪婪和冷血。
谢丽蕴道：“罗小姐怎么想起来找我？”她这样问并不奇怪，毕竟她和罗猎也只是在昨天才认识，而昨天在火车上又并没有见到罗猎的这个妹妹。
叶青虹抽抽噎噎道：“不瞒刘夫人，我们兄妹都曾经在美国留洋，今次回来是想做实业，为民族振兴做些贡献，可是想不到刚刚回来就遇到了这种事。”
“知不知道他被抓去了那里？”谢丽蕴对恩人的事情还算是颇为上心。
叶青虹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怕……”她的眼泪说来就来。
女人的眼泪总是最有效的武器，刘同嗣看着叶青虹泪如雨下，也感觉心中不忍，可他也没有表态。谢丽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老爷，您看！”
刘同嗣道：“罗小姐，您也不必难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于事无补，不如这样，我先帮你查查罗先生被抓去了哪里？等找到他的下落然后再想营救之策，不知你意下如何？”
叶青虹眼泪汪汪道：“多谢署长大人，我哥的事情全都仰仗署长大人了。”她从随身的手袋中取出六根金条，放在茶几上。
刘同嗣的目光扫了一眼金条，心中暗忖，这罗氏兄妹也算得上身家丰厚，不然出手也不会如此阔绰。面孔却是一板，正色道：“罗小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叶青虹慌忙解释道：“署长大人千万不要误会，只是救人必然需要打点的，若是这些不够，我再去筹集。”
刘同嗣佯装生气站起身来，转身向书房走去：“送客！”
叶青虹看到刘同嗣生气，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眼巴巴看着谢丽蕴，谢丽蕴将金条放回叶青虹的手袋，轻声安慰她道：“你不用害怕，我家老爷就是这个脾气，他为官几十年一直都是两袖清风，更何况你哥哥又有恩于我，罗小姐，不如您先回去，你哥哥的事情我们一定尽力帮忙去查，只要有了消息，我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你。”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谢之后，将自己的联系地址给留给谢丽蕴，方才含泪离去。

第0041章 玄洋社（上）
罗猎本以为自己会被日本军警带走，可事实上却被直接交给了那几名日本浪人，被他们带上了卡车，卡车径直驶向二本町的一家名为玄洋会社的地方。
卡车驶入大铁门，里面的院子很大，四处传来犬吠之声。
罗猎双手被铐，身边六名日本浪人对他虎视眈眈，罗猎真正忌惮得还是那个在海员俱乐部交手的浪人，那日本浪人身躯魁梧，体格雄壮，力量奇大，应当是相扑手出身，刚才罗猎被捕的时候，那混账狠狠报复了罗猎两拳，打得罗猎胸口到现在仍然隐隐作痛，还好当时暗中卸力缓冲肋骨并未被他击断。
卡车停下之后，几名日本浪人将罗猎带下卡车，推推搡搡中罗猎又挨了几记拳脚。罗猎忍住没有抗争，现在他的命运操纵在对方的手中，做无谓的反抗只会招来更为凶狠的报复。
几名日本浪人把罗猎关进了地下室，还好没有继续为难他的意思，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晚，都折腾得累了，赶着去休息。
听到铁门从外面关闭的声音，罗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四人之中只有自己被抓，瞎子他们三个应该已经安然逃脱，现在应当在想办法营救自己，不知自己最后的那句话他们有没有记住，虽然今晚的被捕难以避免，可是他仍然希望自己的这次被捕能够创造一定的机会，当然不仅仅是给三名同伴逃离创造机会，他故意喊出刘同嗣的名字绝不是为了以此来博得日本人的重视，而是要己方的人去找刘同嗣解救自己，从而创造和刘同嗣自然接触的机会，想要接近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帮助别人，而是去求助，因为前者容易引起对方的戒心，后者才会让人放松警惕。
罗猎双手被铐，他抽出皮带，利用带头上面的搭扣，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将手铐打开，人总得有些压箱底的绝技，这一手还是瞎子当初教给他的，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活动了一下被手铐束得发麻的双腕，罗猎的眼睛也慢慢适应了黑暗，虽然他没有瞎子那双黑夜视物的夜眼，可是他还是依稀能够看出室内的陈设，草席都没有一个，空无一物，自然不用太费力。
地下室露在地面的部分不到半米，在这半米高度的墙面上开了一扇小窗，小窗上装有拇指粗细的铁栅栏，虽然罗猎有办法拧断铁栅栏从那个小窗爬出去，可是现在似乎并没有这个必要，他坚信叶青虹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当然前提是那三个家伙能够把自己最后那句话传到叶青虹的耳朵里。阿诺那个酒鬼自然是不必指望的，瞎子做事也是一个大大的不靠谱。或许只能仰仗陆威霖了。
冷风从小窗呼呼吹入地下室内，这狭窄的空间气温和室外几乎没有任何分别。罗猎心中暗叹，看来今晚自己要在这里熬上一个漫漫长夜了，必须让自己活动起来，才能保持身体的温暖，罗猎挥舞了一下双臂，在黑暗中抬腿做了一个侧踢，想起今晚在海军俱乐部的那场打斗，单凭力量自己在那日本相扑手的面前肯定落在下风，不过如果是生死相搏又另当别论。
罗猎在地下室内并没有呆太久的时间，约莫两个小时左右，他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罗猎慌忙找到手铐，重新把自己铐起，他以为那些日本人可能要过来报复自己，心中暗自琢磨对策，如果事情没到最坏的那一步，自己还是保持隐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毕竟势单力孤，现在硬抗，吃亏得只能是自己。
铁门打开，两名日本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正是那名相扑手，他恶狠狠瞪了罗猎一眼，大声道：“带他出去！”
罗猎道：“带我去哪儿？”刚问完，就被那日本人狠狠推出门去，罗猎沿着台阶向上走去，没走几步，一道耀眼的光束照在他的脸上，他双手遮住眼睛，抬头依稀看到一个头戴礼帽披着大衣的身影。
有人用日语道：“是他吗？”
“是他！”
这声音有些熟悉，罗猎的视力这会儿从强光的照耀中恢复过来，他看清那名带着礼帽穿着大衣，手握文明棍的男子正是女扮男装的麻雀，不知她因何能够找到这里？
麻雀望着罗猎的目光中充满着狡黠的意味，文明棍在手中转动了一下，夹在腋窝中，叹了口气道：“表哥，你总是惹事！姨妈若是知道你的事情，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罗猎走上台阶，来到她的面前，这才留意到麻雀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和服的日本人，他身材虽然不高，可是极其健壮，肩背部非常宽厚，看起来显得有些不协调，双手骨骼粗大，和服的袖口挽到臂弯，暴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结，右前臂上纹着一条色彩斑斓的长龙，虽然暴露出的只是一部分，仍然可以看出纹身工艺极其精美。天寒地冻，他居然赤着双脚踩着木屐，四方面孔，浓眉大眼，眉骨粗大，嘴唇宽厚，脸上带着淳朴的笑意。
麻雀道：“表哥，你还不谢谢船越先生！”
原来这位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正是玄洋会社的社长船越龙一，也是日本暴龙会赫赫有名的四大金刚之一。
看到麻雀出现在这里营救自己，罗猎已经猜到她和日方非同一般的关系，故意哼了一声将脸扭到一边。当然这也是为了配合麻雀刚刚所说的自己总是惹事，鲁莽点无礼点才符合她虚拟的表哥形象。
船越龙一并没有因为罗猎看似无礼的举动而生气，哈哈大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罗先生武功不错啊，竟然可以击败坂本鬼瞳，那可是我们玄洋会社的第一力士。”他口中的坂本鬼瞳自然就是和罗猎大打出手的日本浪人。坂本鬼瞳乃是日本一流的相扑手，性情暴烈，神力惊人。
罗猎没说什么，一旁的坂本鬼瞳却不乐意了，他大声道：“船越师父，我可没有败给他！”船越龙一的另外一个身份还是玄洋会社的教习，这里的每个成员几乎都接受过他的指点。
船越龙一脸色陡然一变，原本温和的面孔变得异常冷峻，双目犹如两道冷电扫射在坂本鬼瞳的脸上，吓得坂本鬼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灰溜溜垂下头去，再不敢插话。
罗猎心中暗赞，这船越龙一很不简单，看得出他在这帮日本浪人中拥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单从刚才的情景也能推断出船越龙一在玄洋会社说一不二，其人性情应当极其霸道。
麻雀道：“船越先生，这件事原是我表哥错了，打伤了你们那么多人，实在过意不去。”
船越龙一呵呵笑道：“年轻人打打闹闹算不上什么大事，是这帮废物技不如人怨的谁来？贵国有句老话，不打不成交，改日相见大家就是朋友。”
麻雀再次向他道谢，这才带着罗猎一起离开了玄洋会社。

第0042章 玄洋社（下）
走出玄洋会社的大门，上了早已停在那里的轿车，两人都没有说话，麻雀默默将汽车启动，然后驶离了这里，罗猎转身望去，看到玄洋会社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他转向麻雀道：“谢谢！”无论对方处于何种目的前来营救自己，自己都应当说声谢谢。
麻雀的回应却是：“你饿不饿？”
罗猎摇了摇头，肚子却非常诚实地叫了一声。麻雀禁不住笑了起来，罗猎难免有些尴尬，在冰冷的地下室内呆了那么久，又冷又饿，进入温暖的轿车内，肠鸣音自然亢进了许多。
麻雀道：“前面不远处有家夜市，我请你吃饭。”
罗猎本想说自己来做东，可是摸摸衣兜，囊中羞涩，其实他还是想尽快返回酒店的，让瞎子他们知道自己平安的消息，以免他们担心，他正准备说出来。却听麻雀道：“你不用担心你的同伴，他们恐怕早就把你给忘了。”
“你怎么知道？”
麻雀道：“我跟踪了你们，不然我也不会第一时间知道你被日本人抓到了这里。”汽车已经来到了一家名为老把头的夜市门口，这里靠近梅沟营码头，因为码头日夜不停的工作，所以夜市应运而生，老把头是生意最好的一间，每天十二点交班的时候，这里最为热闹，如今已经到了凌晨两点，酒客们大都已经散去。
小饭馆里只有一个老头儿对着炉子取暖，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一个顾客。
麻雀此前应当来过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点了几样特色菜，老头儿安排他们去后院东边的隔间坐了，隔间不大，将长长的火炕分隔开来，室内温暖如春，两人脱了鞋子，上了火炕。
罗猎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女人上炕呢。”
麻雀瞪了他一眼，面孔不由得有些发热。罗猎从麻雀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了她的羞涩，心中暗暗好笑，虽然麻雀的化妆术高超，可是明澈的双目往往容易暴露她单纯的内心，罗猎把两只脚盘在大腿下，没多久就感觉到浑身发热，他这才将大衣脱了，叹了口气道：“多亏了你，不然我今晚要在日本人的小黑屋里呆上一夜了。”
老头儿送上来一只小火炉，铁锅坐在火炉上，里面是香喷喷的乱炖，再配上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牛肉。烧刀子虽然不是什么好酒，可一口下去火辣辣的一直能够温暖到你的胃底，尤其是对冻了小半夜的罗猎来说真是一种通体舒泰的舒服享受。
麻雀只倒了一小杯，浅尝辄止，喝酒的风格充满了女人气。
罗猎先把自己填了个半饱，感觉周身都暖烘烘的，身体恢复了元气，说话自然也就有了底气，这才道：“原来你一直都在跟踪我？没想到我居然还有那么大的魅力。”
麻雀嗤之以鼻道：“别自作多情了，我可没跟踪你，昨晚你不辞而别，我一时间也找不到你的住处，所以只能先找到那个大鼻子。”大鼻子指得就是阿诺条顿。
罗猎心中暗忖，自己今晚和阿诺也纯属偶遇，麻雀所说的话未必能够全信，或许她跟踪得本来就是自己，只是在这件事上探讨并无任何的意义，他淡淡笑道：“今晚的这场麻烦却是大鼻子惹起来的。”
麻雀道：“想不到你对朋友还真是不错。”
罗猎道：“朋友之间原本就应当守望相助，更何况我欠人家一个人情。”其实欠阿诺的这个人情应该算在麻雀头上，当时正是为了营救麻雀才和阿诺相识。
“只可惜你的那些朋友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人管你的死活，最后还是我这个外人帮你解围。”
罗猎将酒杯缓缓放下，微笑道：“听起来你好像在挑唆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麻雀道：“我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你昨儿救过我，我今天帮了你，咱们之间就算是互不相欠了。”
罗猎道：“你对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报答你。”
麻雀道：“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懂得知恩图报的实在太少。”
“也不尽然，你不就是？”
麻雀静静望着罗猎：“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恩将仇报？”
罗猎微笑道：“你很喜欢开玩笑啊！”
“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麻雀反问道。
罗猎道：“看来以后我要离你远一些。”
麻雀道：“人的善恶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我可以救你，一样可以害你。”
罗猎笑道：“我实在想象不出自己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
麻雀道：“罗行木！”
罗猎哭笑不得道：“你还要让我跟你说多少遍？我对他根本不了解，此前也从未见过他。”
麻雀道：“昨天劫持我的幕后主使应该就是罗行木！”
罗猎闻言一怔，他充满狐疑地望着麻雀，明明是麻雀想尽办法寻找罗行木，为何突然变成了罗行木主动劫持她？虽然罗行木告诉了他很多的事情，还慷慨地送给了他两套房产和一卷玉简，可是罗猎对罗行木所说的那番话始终没有全信，他也没有想要刨根问底，追究其中的真相，即便是麻雀出现之后，他仍然不想卷入他们之间的恩怨之中，然而麻雀的这句话却让他意识到罗行木其人也没那么简单，难道在罗行木的背后还有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
麻雀道：“他给你的玉简上面包含着历朝历代最具特征的文字，其中最难懂的是甲骨文和大禹碑铭。”
罗猎道：“我虽然不是什么考古专家，可是也能看出那玉简上面的字全都是后来刻上去的，根本就是赝品，难道你相信那是古物？”
麻雀道：“玉简是古物，制作玉简的玉本身来自于秦末汉初，玉简上面的沁色应该是尸沁，年月久远，十有八九是出自古墓，可上面刻字应该是最近十年的事情，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玉简就是罗行木亲手制作的作品。”麻雀说得委婉，不过意思很明白，只差没有直接说罗行木造假了。
早在罗行木送给他玉简的时候，罗猎也做过相同的推测，如今麻雀也这样说应当不会有错，毕竟她的父亲麻博轩乃是当代中华最顶尖的考古学专家，家学渊源，如果这玉简当真就是罗行木亲手制作，那么他显然对自己说了谎，而他送给自己玉简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件事稍作琢磨就能发现其中暗藏的玄机实在太多，莫非玉简是饵，罗行木的真正用意也不是自己，他的目的就是要用玉简来引出麻雀？如果当真如此，罗行木的心机和套路就太深了。
麻雀道：“玉简是饵，你也是饵，罗行木这个人心机深沉老谋深算，他应当早已察觉到我们在找寻他的下落，于是他将计就计，故意写了一封信给你，然后再找人不着痕迹地将消息透露给我们，让我们的判断出现失误，跟着你这条线索一步步被引入局中。”
罗猎道：“我跟他素昧平生，只是一个普通的牧师，他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在我身上又有什么意义？”
麻雀道：“他的真正用意是要引我入局，我父亲死后，世界上能够破解大禹碑铭的人只有我。”
罗猎心中暗叹，这丫头实在是太过自信了，自己在古文字上的造诣虽然比不上她，可是单就大禹碑铭这一领域，放眼天下没有任何人能够超过自己，就算麻博轩复生也不能，毕竟爷爷当年就已经将禹神碑上所有的文字全教给了自己。如此说来玉简只是一个诱饵，并无重要的意义，其中的道理不难想通，抛开玉简上面变化繁复，年代不同的各种字体不谈，真正珍贵的东西，谁又会刻在玉简之上？这和叶青虹手中的金钥匙其实是一个道理，想到叶青虹，却不知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被捕而担心，现在是不是正在忙着营救自己？

第0043章 套路深（上）
麻雀道：“我已经查出，劫持我的那些人来自于苍白山，他们是盘踞在那里的一群悍匪，匪首人称镇山虎肖天行，其实他的真名叫肖天雄！”
罗猎听到这个名字内心不由一震，他忽然想到叶青虹想要铲除的目标之一也叫肖天雄，这两个肖天雄难道是同一个人？
麻雀接下来的话更证实了他的猜测：“根据我所掌握到的情况，这个肖天雄过去曾经在满清为官，追随瑞亲王奕勋多年，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奕勋在横滨遇刺之后，他曾经多次参予清廷镇压革命的行动，双手沾满革命志士的鲜血，后来满清覆灭，他因为担心会受到清算，所以逃到了满洲，混入苍白山黑虎岭，成了狼牙寨的五当家，他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善于笼络人心，七年之间已经清除异己，成为了狼牙寨的寨主，盘踞黑虎岭，威震苍白山，成为北满赫赫有名的土匪头子。”
罗猎心中暗喜，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叶青虹想方设法找寻肖天雄的下落，想不到被自己无意中得知了。他低声道：“这样说来，你很危险啊！如果我是你，就应当尽快离开满洲。”
麻雀道：“罗行木费尽心机将我引出来，目的就是要找到禹神碑。”
罗猎不解道：“他为何一定要找到你？难道仅仅是因为你认识几个古文字？”
麻雀道：“当年他用寻找禹神碑的事情作为诱饵，欺骗我爸和方克文陪他一起前往寻找宝藏，罗行木手中有一张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藏宝图，上面的文字全都用夏文标注，我爸翻译了其中的一些文字，我不知道他们在那场探险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找到禹神碑，那次探险几乎整支队伍全军覆灭，方克文和其他队员十一名队员全部失踪，只有罗行木和我爸逃了出来，我爸疯了，罗行木回来后不久就断了联络。为了医治我爸的病，我们全家选择去了日本。”
这其中发生的事情罗猎多少也知道一些，只是这也无法表明所有一切都是罗行木的阴谋，如果按照罗行木所说，当初参加探险的人全都是受害者。
麻雀道：“前往日本的船上，有人意图枪杀我爸，还好我们父女命大，躲过了那次劫难，那次刺杀之后，我父亲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些，抵达日本之后，他让我联络他的老友，在那些朋友的帮助下，我们暂时隐居在京都，我爸虽然恢复了理智，却无法恢复记忆，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做恶梦，他时常告诉我，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竖立漂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夜夜如此，从未改变。”
罗猎暗自吸了一口冷气，此前罗行木就亲口告诉他梦境中的事情，现在听麻雀这样说，等于证明了罗行木和麻博轩所做的都是同一个梦，而他们同样迷失了当年的一段记忆，难道他们所说的梦境根本就是亲眼目睹的事实？罗猎忽然又想起罗行木背后触目惊心的四个大字——擅入者死。那四个字全都是用夏文书写，罗行木不可能自己在背上刻下那四个字，那么刻字的人又是谁？麻博轩吗？单从对夏文的了解来看，的确有这种可能。
麻雀道：“我爸回来之后衰老得非常厉害，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短短的三年时间内他就走完了生命的全程，那段时间，他非常自闭，拒绝和外人交谈，直到生命的最后几天，方才告诉我有关他重复同一个梦境的事情，他将掌握的夏文教给了我，还说让我提防罗行木。”她咬了咬嘴唇，强忍心中的悲痛，从兜里拿出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一个男人的背部，罗猎一眼就看到照片中男子背部的四个字——擅入者死！他感到内心没来由一紧，照片上的人应该是麻博轩，不过这四个字和罗行木身后刀削斧凿的伤痕不同，看起来应当是烧灼后的痕迹，苍白的肌肤，黑色的烧痕，虽然没有罗行木近在咫尺触目惊心的震撼，也让人感觉心底发毛。罗行木如此，麻博轩也是如此，看来当初他们探险的过程中必然发生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在他们背后刻下这四个字的必然另有人在，而更为可怕的是，这个人在他们身体上打上烙印的同时却又抹去了他们的记忆。
麻雀道：“照片上的人是我爸！”
罗猎点了点头，低声道：“可是你并不能证明罗行木对他做了什么。”
麻雀道：“罗行木只是一个卑鄙的盗墓贼，他利用我爸的热情和求知欲，无耻地利用了他的专业知识，当我爸发现他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盗掘陵墓，买卖国宝，他们之间的冲突已成必然，我已经掌握了罗行木盗卖国宝的确实证据。”
罗猎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我的确见过罗行木，只是他现在的样子苍老得非常厉害，按照他的话来说，他也活不久了。”如麻雀刚才所说，她的父亲在和罗行木的那次探险归来之后，也迅速衰老了下去，同样的噩运也发生在了罗行木的身上。
麻雀道：“我并不是要找罗行木报仇，我父亲也不会同意我这样做，我只想搞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罗猎，你帮帮我好不好？”她明澈的双眸充满了期待。
罗猎道：“如果你的推测属实，罗行木和肖天雄应该已经联手，跟苍白山最大的土匪头子作对，你还是先考虑清楚后果。”
麻雀道：“罗猎，你有没有想过，罗行木或许已经找到了禹神碑？不然他何必费劲心机将我引诱出来？”
罗猎低声道：“你是说，他想让你破解禹神碑的秘密？”
麻雀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我怀疑禹神碑就藏在苍白山，罗猎，你知不知道禹神碑对我们中华民族的意义？这样的国宝绝不可以让它落入外人之手！”
罗猎倒了杯酒，默默将杯中酒干了，现在他开始对这件事产生兴趣了，倒不是因为麻雀说服了他，而是因为他找到了两人之间的共同点，确切地说是麻雀和叶青虹的共同点，两人未来的敌人或许都是肖天雄，从这一点来说，双方确实存在着合作的可能。只是肖天雄和罗行木的合作又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上？
麻雀道：“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付给你一笔可观的报酬。”
罗猎哑然失笑，自己像是那么贪财的人吗？叶青虹如此，现在麻雀也是如此。不过他仍然很好奇地问道：“你准备给我多少钱？”
麻雀道：“只要你帮我查清这件事，我付给你三千块大洋。”这价钱已经足够高，可是有了叶青虹十万块现大洋的珠玉在前，这三千块已经无法打动罗猎的内心，罗猎道：“如果我拒绝呢？”
麻雀拿起酒壶为罗猎将酒杯满上，然后双手端起那杯酒送到罗猎的面前，轻声道：“如果你拒绝，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罗行木的侄子，他给了你一份藏宝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应该知道后果。”
罗猎望着麻雀送来的那杯酒：“谁会相信？”小妮子居然有如此阴险的后招。

第0044章 套路深（下）
麻雀微笑道：“你的底我们一直都在查，虽然你够聪明，掩饰的很好，可百密一疏，终究会有破绽。敬酒罚酒，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
罗猎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谁会对我感兴趣？”
麻雀道：“正因为你是一个小人物，所以面对流言甚至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我爸在学术界的朋友不少，如果我以你的名字发表几篇关于大禹碑铭的学术论文，你觉得会不会引起关注？那些觊觎国宝的匪徒会不会对你产生很大的兴趣？”
甚至连麻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这句话正抓住了罗猎的要害，罗猎掌握大禹碑铭的秘密除了他死去的爷爷没有任何人知道，在了解其中的利害之后，罗猎更是不敢轻易透露，罗行木应当是怀疑过自己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见面的时候几番试探，如果麻雀当真这么做，罗行木必然会产生疑心。
罗猎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恩将仇报了！”
麻雀道：“咱们好像已经两不相欠了。”
罗猎点了点头：“三千块还不够。”
“贪得无厌！”麻雀认为三千块已经很多，也是她能够拿出的全部家当，美眸圆睁瞪着罗猎道：“你还想要什么？”
罗猎没说话，只是笑眯眯望着麻雀。
麻雀会错了他的意思，有些惶恐地向后撤了撤身子：“不成，我才不会答应你，你好卑鄙！”这句话轻易就暴露了她本性的单纯。
罗猎哑然失笑，这妮子的脑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同，她想到哪里去了？以为自己的附加条件就是要把她收了吗？既然她这么想，不妨将计就计逗逗她，罗猎点了点头道：“不答应就没得谈！”
麻雀俏脸发热，有些难为情地皱着鼻子：“大不了我再把北平的宅子送给你。”
“在我看来宅子似乎比不上你的价值。”
麻雀怒视罗猎道：“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罗猎笑道：“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脸上配合地露出狞笑。
麻雀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些难为情道：“等事情做成了再说。”她心中想着，答应你只是权宜之计，等事情做成，以后我自然要反悔，可罗猎想要自己答应他什么？这让一个黄花闺女如何能问出口，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罗猎道：“三千块算预付，事成之后，你把欠账一次还清。”强忍着没有笑出来。虽然同样是谈条件，同样是相互利用，可是和麻雀相处要比叶青虹轻松得多，这应当和两人的性格有关，麻雀的城府显然不如叶青虹来得深。
麻雀讨价还价道：“先给你一千块，剩下的等事成之后再给你。”
罗猎道：“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给你确切的答复！对了，送给你一件礼物。”他从兜里拿出了一枚铜钱，放在桌上，然后用右手的食指推到麻雀的面前。
麻雀望着那枚神册元宝，抿了抿嘴唇，然后捻起，她轻声道：“这枚神册元宝乃是契丹耶律阿保机在位之时流通，存世数量不多。”
罗猎故意道：“我倒是见过，不过背面好像都没有字，那两个字是后来刻上去的吧？”
麻雀道：“这两个字是错金夏文，字面上的意思是琉雀，也就是麻雀，这枚铜钱是我爸那场探险唯一的收获。”
罗猎这才知道原来这枚辽钱是麻博轩在那场探险中得到的。
麻雀道：“我爸当时疯疯癫癫的，手里握着这枚钱币，如果单单是神册元宝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儿，奇怪得是背后的这两个字，就算后来他恢复了理智，也记不起这枚铜钱从何处得到，我们只能做出某种猜测，我爸当初应当和罗行木他们一起进入了一座辽金大墓。”
罗猎道：“墓主人难道也叫麻雀？”
麻雀瞪了他一眼，焉能听不出他在指桑骂槐，小心收齐了那枚铜钱道：“你的朋友手脚很不干净，不过手法倒是利落，连福伯都没有看到他偷走了我的铜钱。”
罗猎微笑道：“福伯又是你什么人？”
麻雀道：“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在瀛口没有我们办不成的事情，作为对你的回报，我可以帮你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你现在可以不必急于回答我，好好考虑一下，有了决定，你可以随时去图书馆找我。”
“你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事情？”
麻雀叹了口气，一双秋水般纯净的美眸望着罗猎道：“总之不是好事！”
罗猎返回旅馆的时候，叶青虹和陆威霖全都在里面等着他，原来刘同嗣已经打听到了他的去向，也被告知罗猎已经被人救走，这倒是让刘同嗣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卖这张老脸，人情却是一样卖给了叶青虹，让人送信过去，只说是罗猎被日本人抓去了玄洋会社，他出面打了个招呼，现在人已经被放出来了。
叶青虹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得到了通知，于是来到旅馆等候罗猎返回，而罗猎直到清晨四点半方才来到了旅馆，他是被车送回来的，麻雀将他送到楼下的时候，瞎子第一个发现，他的那双贼眼隔着那么远仍然看清了开车的人是谁，毕竟在奉天火车站吃亏不小，瞎子对麻雀可谓是记忆深刻，实在是想不透罗猎怎么跟他混到了一块儿。
罗猎没事人一样打开了房门，看到坐在客厅内的几位，不由得笑了起来：“都在啊！都没睡？”
瞎子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握住罗猎的肩膀：“你小子总算回来了，咋样？日本人有没有派几个日本妞狠狠折磨你？”
罗猎笑着摇了摇头，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来到沙发前，挨着陆威霖的身边坐了，舒展了一个懒腰道：“都没事就好，那大鼻子酒鬼呢？”
瞎子道：“让我打发走了！谁知道他什么来路？”
罗猎点了点头道：“都没事就好。”
陆威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既然没事，我先走了。”他站起身来，向罗猎道：“下次机灵点儿！”
罗猎向他友善地笑了笑，陆威霖戴上帽子，朝着叶青虹的方向礼貌地摸了摸帽檐表示告辞。
瞎子偷偷瞥了叶青虹一眼，叶青虹的表情有些复杂，瞎子道：“叶小姐为了救你今晚专门去了趟辽沈道尹公署……”话未说完，叶青虹已经站起身来：“我也该走了。”
罗猎却道：“叶小姐留步，有件事我想跟你单独商量。”
瞎子眨了眨眼睛，敢情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罗猎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当然不好意思继续留在房内，找了个借口道：“我出去跑步！”
罗猎道：“大冷的天跑什么步？”
“减肥！”瞎子已经拉门出去了。

第0045章 雪霁图（上）
叶青虹重新坐了回去，点燃了一支香烟，缭绕的烟雾笼罩着她的俏脸，原本飘渺的目光越发显得捉摸不定。
罗猎在她的对面坐下：“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叶青虹没有看他，目光投向窗外：“如果他们忘了，又或者谁都不明白你那句话的意思，你怎么办？”
罗猎笑了起来：“不是常说吉人自有天相吗？”
叶青虹道：“过去我并不相信，现在相信了，罗先生神通广大，在瀛口的朋友很多。”谁都能够听出她话里嘲讽的意思。叶青虹感到有些莫名的愤怒，尤其是她将实情说出，以诚相待之后，罗猎居然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瞒着她，同时又感到委屈和不值，自己牺牲颜面，深夜前往刘府，为了他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去求助于自己的仇人，而结果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无足轻重。
罗猎能够理解叶青虹的愤怒，他慢条斯理道：“救我的人，就是在奉天火车站破坏咱们计划的人，她和我的某位亲人有些恩怨，她的目的是我，算是这次满洲之行的一个意外插曲吧，连我都没有预料到。”
叶青虹没有说话，目光仍然盯着窗外。
罗猎道：“她得罪了一些人，处境也很不妙。”
“我对外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罗猎道：“我昨天抵达瀛口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她那里，离开的时候，恰恰遇到她被人劫持，已经查出劫持她的背后主谋是肖天雄！”
叶青虹霍然回过头去，美眸圆睁，直视罗猎的双目，寻找肖天雄正是她此次前来瀛口的主要目的之一，当年有可能出卖父亲的人中，任忠昌已经授首，剩下得还有刘同嗣和肖天雄，相比刘同嗣，叶青虹更加仇恨后者，因为肖天雄是直接出卖她的父亲，导致瑞亲王奕勋遇刺的叛徒之一：“你有肖天雄的消息？”
罗猎点了点头道：“肖天雄现在已经是苍白山黑虎岭的土匪头子，绰号镇山虎，因为这个名号实在太响，他的本名反倒很少人知道了。”
叶青虹道：“你能断定这个人就是肖天雄？”
罗猎道：“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得知，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他们想我帮忙找到一个人，而这个人恰恰和肖天雄是合作关系，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和他们拥有着相同的目的。”
叶青虹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能够信得过？”
罗猎道：“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所以才跟你商量。”他这才将麻雀找自己合作的事情告诉了叶青虹，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他并未透露。
叶青虹听完陷入长久的沉思中，直到手中的那支烟行将燃尽，她方才将烟蒂熄灭在烟灰缸内，轻声道：“我会尽量调查清楚他们的来路，在此之前，你暂且先拖着，记住，千万不要暴露我们的计划。”
虽然刘同嗣并没有给予罗猎实质上的帮助，可是罗猎仍然亲自登门致谢。罗猎和叶青虹两人现在是名义上的兄妹，两人抵达刘府拜访的时候，刘同嗣并不在家，只有谢丽蕴一个人在府上，听闻罗氏兄妹到来，谢丽蕴欣然邀请他们进来。
叶青虹特地给谢丽蕴带来了一套来自法兰西的化妆品，宝剑赠壮士，红粉赠佳人。送礼首先就要投其所好，谢丽蕴平日里就关注这些时尚的玩意儿，单从牌子就已经知道这套礼物价值不菲，假意推让了一番收下，已经是眉开眼笑了，邀请罗猎和叶青虹坐下，让下人送上咖啡，倒不是因为她喜欢喝这个味道，而是特别羡慕西方的生活做派，而今的时代正处于大变革的动荡时期，像谢丽蕴这样的人大有人在，总觉得西方的一切都要强过中华，外国的月亮都要比中华圆一些亮一些。
罗猎落座之后，微笑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刘夫人帮忙斡旋，今天我和小妹登门就是专程前来向刘署长和夫人表达谢意。”
谢丽蕴格格笑道：“罗先生客气了，其实我家先生也只不过是打了个电话，也没做什么？”她也不糊涂，知道罗猎此番从玄洋会社脱身并不是因为刘同嗣的缘故。
叶青虹道：“若无刘署长的帮忙，我哥也不会那么快被放出来。”故意向周围张望了一下。
谢丽蕴道：“他忙不完的公务，一大早就出去了。”
罗猎道：“早就听闻刘公馆的建筑别具一格，装修极有品味，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我若是没有看错，那幅画应当是明朝书画大家董其昌的《关山雪霁图》？”他指了指墙上的挂画，他的确对画没什么研究，这幅画也是听叶青虹事先说起，由此也可以推断出叶青虹此前针对刘公馆下了不少的功夫，很有可能她提前派人打入了刘公馆内部，她的能量超乎罗猎的想像。
谢丽蕴在书画上可没什么研究，只是知道这画的名字，真正喜好书画收藏的是刘同嗣，家里到处挂着的有不少历朝历代的名画，可刘同嗣曾经跟她说过，所有挂在外面的这些画作全都是请高人所绘的复制品，虽然足可乱真但是绝非原作，其实这也很正常，谁也不会将这些价值连城的书画作品轻易拿出来，随随便便挂在外面。
看到客人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谢丽蕴马上表现出她的大度，当然其中更有虚荣心在作祟，当即表示愿意带领罗氏兄妹参观一下刘公馆。
首先来到那幅《关山雪霁图》前面，董其昌乃是明朝书画大家，从临摹颜真卿《多宝塔帖》入手，学习前人经验，刻苦精研，融会贯通，终成一代宗师。后人推崇其满腹经纶，故能笔情墨润，山色如洗，宁静深邃，绝无尘垢。
罗猎道：“真是好画！”
谢丽蕴道：“好在哪里？”
罗猎指着那幅画道：“夫人请看，画中山峦林壑，绵延无际。右方重峦叠嶂，气势沉雄。中间幽壑重重，峭壁矗立，村落、丛林、流泉、山径，错落有致，杂而不乱；大江曲折跌宕其间，虽有干岩万壑，亦无窒碍不通的感觉。左方云烟弥漫，浸淫树石，路遥山重，隐人微茫，深远莫测，意味不尽……”
虽然这幅画已经挂在这里很久了，谢丽蕴却从未如此认真的欣赏过，听着罗猎的讲述，望着墙上的那幅画，脑海中出现栩栩如生的画面，一时间竟然沉浸在画中所描绘的景象无法自拔。
叶青虹早有准备，在罗猎展开那番声情并茂的描述之时，她就已经知道罗猎正在施展他的催眠术。催眠其实就是心理暗示，高明的催眠师可以通过语言、声音、动作、眼神的心理暗示在催眠对象的潜意识输入信息，改变其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被催眠者会无意识接受了催眠师的心理暗示，被催眠者的意志力和催眠师的技巧和能力决定催眠深浅的不同。
罗猎曾经意图催眠叶青虹，却被叶青虹在第一时间识破，这和叶青虹强大的意志力固然有关，当然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叶青虹对外界抱有强烈的戒备心理，往往这样的人也是最难催眠的对象。
谢丽蕴则不同，她虽然贪慕虚荣，可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对现实世界的险恶缺乏认知，说穿了就是欠缺社会经验，罗猎在火车上就已经成功得手了一次，那次是利用手表作为道具，这次却是利用了客厅中的这幅《关山雪霁图》吸引了谢丽蕴的注意。
推荐一本未六羊的新书《赶狐》，我们也曾经在一个战壕里战斗过，六羊的《古术》是我喜欢的一本书，老作者实力保障。大家可起点搜索书名或作者名支持下。
候野棠之所以被叫成候小仙，自然有些不太像人的本事。
他很小的时候就能根据一个人报出的生辰八字，画出此人出生地和翘辫子的时候的风水图来，一草一木一床一柜都不带差的。
候野棠偶然挖到了一具清代少女的骸骨，这是一个古老氏族赶狐氏的最后一个族人，无意中掌握了可以进行风水穿越的神分图。从此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风水中任意往来，观观风花雪月的香，尝尝人间富贵的味儿。那简直就是游戏人间猪上树，就像自家后院剔牙遛狗闲散步。

第0046章 雪霁图（下）
叶青虹心中暗暗佩服，罗猎的催眠术的确厉害，实在是搞不懂了，这厮留学美国的九年间到底学了什么东西？从自己所了解到的资料来看，罗猎学了四年神学，刚到美国的五年是在环球马戏团混日子，他那手神乎其技的飞刀功夫，还有这可以控制他人意识的催眠术，或许他的身上还有其他更为惊人的秘密，难道这一切都是从马戏团学来的？
罗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他从衣袋中掏出金质螺旋挂件，在谢丽蕴的眼前晃了晃，谢丽蕴的目光充满迷惘，喃喃道：“见过……老爷的身上就戴着一个……”
罗猎和叶青虹对望了一眼，两人都露出笑意，想不到这么容易就问出了避风塔符的下落，罗猎正想继续追问，却听到外面突然传来通报声：“老爷回来了！”
对罗猎他们而言，刘同嗣回来的很不是时候，眼看着谢丽蕴被成功催眠，罗猎也问到了关键之处，现在却不得不停下，对他们而言也意味着今天的行动半途而废。
罗猎向叶青虹使了个眼色，叶青虹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呼唤谢丽蕴。
谢丽蕴仿佛没听到一样仍然呆呆望着那幅画，看来被罗猎催眠得深度不浅，叶青虹伸出手去轻轻摇晃了一下她的手臂，谢丽蕴这才如梦初醒，只是觉得自己刚刚走神了，歉然笑道：“过去我都不知道这幅画竟然有那么大的学问，听罗先生这一说还真是好呢。”
叶青虹却道：“此画虽然画得足可乱真，可仔细一看却是赝品。”
刘同嗣刚好在此时走入客厅之中，叶青虹的话被他清楚听到，他皱了皱眉头。
谢丽蕴刚从催眠状态中醒来，察觉到刘同嗣到来，惊喜道：“老爷回来了！”
叶青虹刚才其实是故意说给刘同嗣听，以这种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
刘同嗣微笑点了点头，罗猎和叶青虹两人前来相见，罗猎再度向刘同嗣致谢。
刘同嗣对罗猎并没有提起太多的注意力，望着叶青虹道：“罗小姐说我这幅《关山雪霁图》是假的？”
叶青虹装出窘迫的样子：“我就是随口一说，署长大人千万不要介意。”
刘同嗣微笑道：“不知罗小姐因何断定这幅画乃伪作？”
叶青虹道：“董其昌书画双绝，然而此人在书法上的造诣更胜于画，他以禅喻画提倡文人画，强调画家的道德修养及思想境界，所以他的画作严谨，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瑕疵，可是过于追求完美的境界反倒限制了发挥，这幅《关山雪霁图》画作上并没有任何的瑕疵，文字也模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我仍然能够一眼看出它是赝品，根本的原因不在于画作，而在于那枚乾隆鉴赏的印章，圆形章不错，阴文小篆也不错，可是真品乾字的乙字上方却是有一个小点的，并非制章之缺陷，而是因为年月久远，印泥色彩变淡的缘故，这幅画印章却是边缘锐利，清清楚楚，你们仔细看，乙字上方并无小点，有很多时候伪作做得毫无瑕疵，真品却在某些细节上有所缺憾，其实很多时候残缺本身就是一种特立独行的美。”
叶青虹此言一出，别说刘同嗣感到惊讶，就连罗猎也是暗暗佩服，叶青虹果然是瑞亲王的女儿，睿智灵秀，知识渊博，见解也超人一筹。同时难免又有些奇怪，叶青虹明明是个在欧洲长大的中法混血儿，她为何对中华的书画艺术如此精通，侃侃而谈如数家珍？难道当真是家学渊源，底蕴深厚？旋即又想到，叶青虹在临来之前特地交代自己留意这幅画，应当是此前做足了功课，对《关山雪霁图》相关资料有了深刻的研究。
刘同嗣凑在画上看了看，这幅画自然是假的，他心中有数，只是此前他也拿给高人鉴定过，居然能够蒙混过关，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堂而皇之地挂在客厅之中，现在看来倒是有贻笑大方之嫌了，至于这幅画的真品也在刘同嗣的手中。
刘同嗣点了点头道：“罗小姐果然见识非凡，来人！把这幅赝品拿去烧了！”
叶青虹道：“一家之言，刘署长千万不可轻信，我在书画方面的见识实在是浅薄得很，署长大人不妨再找高人鉴定确认。”
刘同嗣淡然笑道：“赝品就是赝品，何必贻笑大方。”仍然坚持让人拿去将这幅画烧了。
几人重新落座之后，刘同嗣打量了一下罗猎，又看了看叶青虹，心中暗忖，这罗氏兄妹二人都是相貌出众的人物，可是他们生得却是一点都不像，不过兄妹两人都是相貌出众。接过谢丽蕴递来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道：“罗先生来瀛口做什么生意？”
罗猎微笑道：“目前还在考察中，还未确定。”
刘同嗣哦了一声，又道：“罗先生在玄洋会社没吃亏吧？”
罗猎道：“还好，我冒昧打出了刘署长的旗号，那些日本人明显有了忌讳，对我也客气了不少。今次前来，一是向刘署长致谢，还有一件事就是向署长道歉，当时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
刘同嗣微笑道：“罗先生没事就好，在瀛口有些特殊的地方等同于黄浦的租界，罗先生以后做事还要多些小心。”他在委婉地暗示罗猎，自己虽然贵为辽沈道尹公署署长，可是在瀛口仍然有力所不及的地方，新市街、二本町、牛家屯都是日本的实际控制区，罗猎在日控区闹事纯粹是自找麻烦，不过刘同嗣心中清楚得很，罗猎之所以能从玄洋会社获释，可不是自己的面子起到了作用，即便是他现在的身份，日本人一样不买账。刘同嗣心中暗自好奇，却不知罗猎在瀛口究竟还有什么关系？能够从玄洋会社的手中将他解救出来，这件事他还需好好调查调查。
谢丽蕴对罗猎兄妹颇有好感，在一旁跟着说了他们的不少好话。
刘同嗣跟罗猎闲聊了几句，他当年曾经随着瑞亲王周游列国，见识也非泛泛，对美利坚的风土人情极其熟悉，和罗猎聊起昔日在美利坚出访的经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聊得妙趣横生颇为投缘。
刘同嗣绝非平易近人毫无架子的那种，也不是对罗猎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他之所以耐下性子和罗猎聊天，更主要是因为他的戒备心在作祟，想要通过谈话对这个年轻人做出了解。谈了二十余分钟，警卫过来通知刘同嗣别忘了上午的会议，刘同嗣笑道：“人到了我这个年纪总是身不由己，两位失陪了，这样，周六我在家里举办一个酒会，两位若是有时间不如一起过来参加。”
罗猎和叶青虹微笑应承下来，刘同嗣走后不久，他们也向谢丽蕴告辞离去。
上车之后，叶青虹道：“刘同嗣那个人很是狡猾，刚才跟你聊美利坚的事情，用意其实是在试探你的虚实。”
罗猎道：“没有相当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大清朝和民国都混得如鱼得水，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应当对你我的身份产生了疑心，尤其是我从玄洋会社安然脱身之后，他肯定会怀疑我在瀛口的背景，说不定已经在背后偷偷展开了调查。”
叶青虹道：“只可惜他回来得太不是时候。”如果刘同嗣再晚一刻回来，他们肯定能够从谢丽蕴那里得到更多的情报。
罗猎道：“至少现在已经找到了那枚七宝避风符的下落，饭要一口一口吃，咱们先从刘同嗣入手，逐个击破。”

第0047章 藏书楼（上）
叶青虹点了点头，剪水双眸盯住罗猎道：“你会帮我对不对？”
罗猎笑了起来：“错过这次，恐怕我这辈子再也没有一次赚够十万大洋的机会。”
叶青虹也露出一丝笑意：“你不必担心钱的问题，我可以满足你任何的需要。”
“任何的？”罗猎有些诧异地盯着叶青虹皎洁的面庞。
叶青虹说完之后已经意识到失言了，俏脸微微有些发红，轻轻咳嗽了一声，化解自己的尴尬，然后将目光投向车窗外：“只要是我力所能及！”
还好罗猎并没有继续抓住这事儿不放，轻声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此次前来并不是要杀刘同嗣？”
叶青虹道：“至少在目前他还有活着的价值。”
罗猎心中暗忖，叶青虹之所以没有将刘同嗣视为即刻格杀的对象，其根本原因或许还是因为圆明园福海下方失踪的那些宝藏，根据她的描述，刘同嗣盗宝的嫌疑最大，可是她为何一定要得到七宝避风符？那东西对她而言又有怎样的意义？这妮子应该对自己还有不少的保留。罗猎也不点破，望着车窗外流逝的风景，低声道：“你打算从何入手？”
叶青虹道：“周六的酒会就是一个绝佳的下手机会，你寻找机会催眠刘同嗣，让安翟在现场制造混乱，我会安排陆威霖负责接应。”
罗猎摇了摇头，叶青虹却因为他的动作而停下了车，美眸不解地盯住罗猎道：“你不肯？”
罗猎道：“你高估了我的能力，催眠也要分对象，对谢丽蕴那种人，很容易成功，毕竟她思想简单，容易控制，可是对凡事处处戒备，心机深沉的家伙绝没那么容易，很可能会弄巧成拙，你难道忘了？当初我尝试催眠你失败的事情？”
叶青虹因罗猎将自己和刘同嗣划为同一类人而不悦，她冷冷道：“你总算承认当初意图催眠我的事情了。”
罗猎道：“我是就事论事，绝没有诋毁你的意思，想要成功催眠一个人，首先就要让催眠对象放松警惕，撤去内心的防线，又或者利用对方的弱点，趁其不备，趁虚而入。”
叶青虹道：“刘同嗣绝非完人，他同样有弱点。”
罗猎望着叶青虹点了点头道：“说得不错，刘同嗣最大的弱点就是好色。”
叶青虹从罗猎的目光中顿时明白了他话中所指，咬了咬樱唇，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让她去色诱一个杀父仇人，她做不到。
罗猎道：“想要成功就必须要放下心中的好恶，只是利用他心中的弱点，未必要付出代价。”
叶青虹最早的计划中是要罗猎去色诱谢丽蕴，想不到现在自己反倒被罗猎推向这个位子，她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说道：“不行，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看到他那张可恶的嘴脸我恶心！”
罗猎微笑道：“并不是要让你放下底线和自尊，只需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然后伺机下手夺取七宝避风符，或许我们还有机会从他的口中问出当年福海密藏的秘密。”
叶青虹道：“他未必肯说。”
罗猎道：“那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叶青虹点了点头，她相信罗猎应该有办法。
罗猎又道：“不过有一点我们必须提前策划，刘同嗣是辽沈道尹公署署长，他的势力遍及瀛口及周边一带，我们得手之后，你能够保证咱们可以全身而退吗？”
叶青虹犹豫了一下，她并没有马上回答罗猎。
罗猎已经从她的犹豫中得到了答案，叹了口气道：“你做不到，因为在你最初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考虑我和瞎子的退路。”罗猎并没有把话挑明，其实陆威霖的存在也不仅仅是为了保证叶青虹的安全，或许他还肩负着扫除后患的任务，如果自己和瞎子不幸落入敌手，恐怕他选择就会杀人灭口。他对整件事看得非常清楚，叶青虹和自己之间由始至终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可奢望叶青虹会对自己手下留情，此女心机深沉，头脑冷静，目标明确，做事坚韧不拔，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会不择手段。
叶青虹片刻的犹豫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郑重承诺道：“罗猎，你放心，我既然决定跟你们合作，就绝不会将你们两人丢下，我会和你们共同进退！”
罗猎淡淡笑了笑：“无论过去你怎样想，现在我都相信你，不过我们必须找到万无一失的退路，否则这次的计划我宁愿取消。”他绝不会拿着自己和朋友的性命去冒险。
叶青虹道：“总会有办法的。”这句话充分表明她目前还没有十拿九稳的退路。
罗猎道：“我有个办法，麻雀那帮人和日本人的关系很好，他们在瀛口拥有相当的势力，如果我们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那么这件事必然马到功成。”
叶青虹道：“你不怕他们会向刘同嗣告密？”
罗猎摇了摇头：“不会。”他坚信麻雀不会出卖自己，毕竟自己对麻雀一方来说拥有着极大的价值，而且此前发生的事情来看，麻雀和刘同嗣之间应当并无瓜葛。他也相信叶青虹表白的真诚，毕竟叶青虹已经意识到他的价值，若非如此，又怎会表露出这样的诚意。
叶青虹久久凝望着罗猎，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最初的计划已经完全改变，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执行计划的中心人物从自己已经变成了罗猎，不知这厮到底拥有怎样的魔力？
罗猎意图说服叶青虹和麻雀一方合作，却没有让两方直接面对的意思，在他看来还不是时候，也没那个必要，双方都想利用自己，而自己正是要利用他们的心理，将这次行动的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往往越是想要利用别人的人越是容易被人利用，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唯有做到心境平和，无欲无求方能看清大势掌控全局。
选择在夜幕降临之后前往南满图书馆主要是要利用瞎子在黑夜里超群的视力和警觉，避免有人跟踪，也便于隐藏踪迹，虽然和叶青虹有过几次深谈，可是罗猎仍然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天寒地冻，北风呼啸。两人穿着厚厚的羊皮大袄，裹得就像两个棉球，走在夜色苍茫的老街之上，虽然并未发现有人跟踪，为了谨慎起见，罗猎还是选择多兜了几个圈子，方才来到南满图书馆的后门，瞎子向四周看了看，确信周围无人窥视，罗猎这才摁响了门铃。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车夫，正是罗猎初来瀛口在火车站接他的那个，当时两人在大辽河冰面之上大打出手，最后却因陆威霖远程射击导致冰面崩裂而双双落入水中，如果不是罗猎捐弃前嫌出手相救，这车夫恐怕会溺毙在冰冷的辽河之中。
车夫在这里出现已经证明他和麻雀处于同一阵营，看到眼前的罗猎，车夫咧开嘴，露出憨厚而友善的笑容：“罗先生来了，福伯在等着你呢。”
罗猎朝他笑着点了点头：“大哥怎么称呼？”
车夫道：“常发！罗先生叫我老常就行。”对自己的这位救命恩人，常发保持着相当的恭敬。
瞎子并不知道罗猎和常发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嘿嘿笑道：“我叫安翟，老常，以后多多关照！”

第0048章 藏书楼（下）
常发朝他笑了笑，带着两人来到藏书楼前，藏书楼的二层亮着灯光，罗猎此前就已经造访过这里，常发推开虚掩的房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罗猎抬腿走入其中，瞎子想跟着进去，却被常发伸手拦住，仍然是一脸友善的笑容，不过语气却是非常的坚定：“福伯只是说罗先生会来！”他的意思很明确，瞎子并非被邀请之列。
安翟小眼睛转了转，他已经听罗猎说起过福伯神乎其技的盗窃手法，所以才肯顶着寒风横跨半个瀛口城前来这里，主要还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盗门前辈，被罗猎推崇为宗师级的高手，想不到在门前却遇到阻拦，安翟正想发作。
却听里面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道：“老常，不得无礼，请客人进来。”原来是麻雀迎了出来，她今晚打扮得就像个村姑，蓝印花布棉袄，黑色长裤，柔顺的长发编梳成两支麻花长辫，俏皮地搭在肩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简单地扎上两根红绳，手中提着一盏马灯，再普通不过着装却穿出了楚楚动人的风致，光影之下更显娇艳不可方物，罗猎记得上次她还是短发，这才多久没见居然变成了长发，估计应当是戴了假发的缘故。安翟直愣愣看着麻雀，既为她的美貌所倾倒，又难以将眼前的这位美丽少女和奉天火车站的那名让自己吃了苦头的男子划上等号，如果当真是一个人，麻雀的化妆技术也实在太厉害了。
麻雀举起马灯照亮瞎子的大圆脸，瞎子的那双小眼睛因为光芒的刺激，老猫一样迅速眯成了一条细缝，主要是因为他怕光，瞎子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躲避灯光的同时，看到了麻雀脚上那双鲜艳得有些突兀的红色绣花鞋。
麻雀道：“进来可以，手脚放干净点，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偷拿任何的东西，我可不会顾及罗猎的面子。”
瞎子嘿嘿笑了一声：“罗猎，人家不欢迎咱们呢，咱们还是回去吧。”
罗猎还没来得及开口，麻雀又道：“进了这道门，想走可由不得你，安先生，福伯要见你！”
“见我？”安翟一脸纳闷，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和那位福伯有什么联系。
跟着麻雀来到藏书楼的二层，福伯站在楼梯前恭候，灰色对襟棉袄，黑色灯笼裤，白色棉袜黑色圆口布鞋，他身材虽然不高，可是站在那里总会让人产生深不可测的莫名威压，对瞎子来说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他心中暗忖，或许是此前罗猎将福伯神乎其技的手法描述得太过玄乎，所以才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
福伯向瞎子点了点头，居然主动伸出手去：“你就是安翟？”
安翟乐呵呵应道：“是啊！是啊！”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和福伯握了握手，麻雀刚才的那番话对他并没与起到半点作用，瞎子一向认为自己的盗窃手法已经炉火纯青，尤其是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他自信能够在对方毫无察觉的前提下盗取对方身上的东西，瞎子的目标是福伯右侧腰间悬着的玉佩，虽然只从棉袄的下摆露出了少许部分，可是玉质温润的光芒已经被瞎子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在黯淡的光线下，尤其是在夜晚，论到眼神之凌利，当世比他强的人只怕不多。
瞎子绝非是想要将对方的玉佩据为己有，他只是技痒难忍，要当场挑战一下这位所谓的盗门宗师，若是能够成功得手，对方这位盗门宗师的面儿可就栽了。周遭灯光黯淡，瞎子在握手的刹那已经出手，左手指缝中的刀片行云流水般钻入对方棉袄的下摆，指尖微动意图割断牵系玉佩的红绳。指尖晃动的刹那，却感到针扎般的剧痛，瞎子知道不妙，慌忙将手收回，若无其事地双手握住福伯的右手，一脸激动道：“福伯好……”话未说完，感觉裤带陡然一松，裤子突然就失去了羁绊，向下滑落。瞎子反应很快，赶紧松开福伯粗糙的右手，双手及时抓住了裤子，这才不至于当场出丑。
福伯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微笑向罗猎点了点头，招呼道：“来，尝尝我刚煮的老白茶！”
瞎子落在后面，趁着无人关注，悄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裤带，发现牛皮腰带被人从中划断，边缘锐利一看就是小刀所为，忽然想起自己的钱包，慌忙摸了摸上衣的口袋，一直放在那里的钱包也不翼而飞了，瞎子一时间后背全都被冷汗湿透，因为罗猎此前就提醒过他，所以他全程都在警惕福伯出手，可是没想到对方仍然在自己毫无察觉的状态下割断了自己的裤带，还偷走了自己的钱包，钱包里面倒没什么值钱东西，可是这番较量已经是完败，丢人，班门弄斧，丢人丢到极点了。
瞎子感觉一张大脸又热又涨，恨不能这就找个地缝钻进去，自从他学会盗术之后，还从未遭遇过如此窘境？他在盗窃方面天分极高，一双白白胖胖的手掌看似笨拙，事实上却极其灵活，尤其是对刀片的运用，可以达到划开对方贴身内衣而让被盗者毫无觉察的地步，更不用说划开对方皮包、衣袋之类，而福伯随身所戴的玉佩并非贴身收藏，瞎子本想利用握手转移福伯的注意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斩断牵系玉佩的红绳，却想不到刚一动手，就被对方识破，非但如此，福伯竟然在呼吸之间，切断了他的腰带，盗走了他的钱包，这次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罗猎虽然没有看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从瞎子的脸色和动作上已经意识到这厮必然不听奉劝班门弄斧，乃至吃了苦头，这其实是罗猎意料之中的事情，瞎子在盗术方面天份极高，此前就已经自封为盗中王，别看这厮整天嬉皮笑脸，可骨子里也有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认清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福伯拎起火炉上的铁壶，铁壶是来自日本最有名的龙纹堂的顶级制壶大师的作品，古朴厚重，不失精巧，壶盖上盘踞着一头形神兼备，栩栩如生的上山虎。
用来喝茶的杯子是宜兴老坑的铁星泥，这种泥料呈现出深紫茄色、色泽温润讨喜，被成为矿中极品。黏性绝佳，胎骨坚硬。因为石英、云母、赤铁矿的含量特别多，所制作出的茶壶会产生非常密集的小熔点，器身明显成双气孔结构，空气对流顺畅气孔对流较好；冲泡使用，渐露锋芒，养成变化甚大。
罗猎对于茶道也有些研究，看着福伯不急不缓行云流水地斟了四杯茶，一看就知道福伯乃是道中高手。
瞎子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方才将裤子整理好，厚着脸皮来到罗猎身边坐下，此刻大气也不敢出了，只是盯着福伯的那双手，福伯的手也如同这铁壶一般大巧若拙，虽然骨节粗大，肌肤粗糙，可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精确，倒茶也是单手持壶，纹丝不动，于一尺左右的高度将深琥珀色的茶汤倒入铁星泥紫砂杯中，没有一滴茶汤飞溅出来，看似普通的动作，却蕴含着极其高深的技巧，他斟好四杯茶，液面全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即便是瞎子的眼力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偏差，瞎子暗自吸了口冷气，若无超人一等的眼力和腕力又怎能做到如此精确的控制力。
福伯的表情始终是古井不波，待人的态度也是不即不离，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波澜：“请用茶。”
罗猎道谢之后端起其中的一杯。

第0049章 老白茶（上）
品茗讲究闻其香，观其色，品其味。老白茶顾名思义就是贮存多年的白茶，福伯所煮的老白茶有十八年，在多年的存放过程中茶叶内部的成分会缓慢发生变化，香气成分逐渐挥发，汤色变红，茶性也逐渐由凉转温。老白茶寒凉，功同犀角，存放的时间越长，味道也越是醇和，药用价值和品饮价值越高。
罗猎闻了闻茶香，老白茶的香气清幽中略带毫香，其中还有隐隐的中药香气，嗅之提神醒脑，色泽宛如琥珀般赏心悦目，入口醇厚，细细一品，感觉清甜的滋味从舌尖充斥于整个口中，然后慢慢浸润到喉头，脑海中竟然联想到春暖花开冰雪消融的情景，罗猎不禁赞道：“好茶！”
福伯点了点头，本想说话，却被一旁咕嘟一口的牛饮声转移了注意力，原来是瞎子早已渴了，一口就将杯中茶喝了个干干净净，喝完之后方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瞎子眨了眨小眼睛，不解道：“看我干吗？我脸上刻花了吗？”
麻雀仍然端着紫砂杯取暖，惊讶道：“你不觉得烫啊？”
瞎子道：“白天不懂夜的黑，一看你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我们没你那么好命，穷惯了，饥一顿饱一顿，哪有那么多的讲究，有口热的绝不等它凉了，从小抢饭习惯了，别说是口热茶，给我块热豆腐我一样能吞下去。”
福伯的唇角居然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拎起铁壶给瞎子又满上了，瞎子慌忙站起身来：“别介啊，您是前辈，哪能让您给我倒茶！”经过刚才的暗中交手，瞎子对这位老前辈由衷地佩服起来。
福伯道：“你师父是谁？”
瞎子嘿嘿笑道：“哪有师父啊，我和罗猎都是大庙不收小庙不留的苦孩子，我这点手艺一半靠悟，一半靠刻苦练习，要说师父倒也不止一个，黄浦江边的偷儿多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见得多了，也就有了感悟。”
福伯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天资聪颖，悟性超人！”
瞎子居然厚颜无耻地跟着点了点头道：“这方面我的确有些天份，可毕竟是野路子，比不上老前辈名门正派，科班出身。”
福伯站起身来，轻声道：“小子，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瞎子朝罗猎看了看，罗猎点了点头，示意他跟去无妨，虽然对福伯这位神秘人物还缺乏了解，可是也能够断定在目前来说福伯不会做出对己方不利的事情。
两人离去之后，麻雀为罗猎续上热茶，轻声道：“你今晚来见我有什么事情？”
罗猎道：“我回去后仔细想了想，决定赚你的三千块大洋。”
麻雀明澈的美眸静静望着罗猎，试图通过他的表情读到他此刻内心中的想法，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轻抿了一口微烫的老白茶：“说吧，还有什么条件？”虽然她不知道罗猎心中如何做想，可是她却能够认定，罗猎绝不是一个贪财的人，自己的三千块大洋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个天文数字，可是还不足以打动罗猎，否则他也不会考虑这么久才给自己答复。
罗猎道：“你那么聪明应当能够猜到我来瀛口的目的。”
“劫财还是骗色？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谢丽蕴可是辽沈道尹的夫人哦！”
罗猎微笑道：“谢丽蕴已为人妇，骗色的风险实在太大，更何况她远不及你年轻漂亮。”
麻雀反唇相讥道：“我应该把这句话理解为恭维吗？”心中却明白这厮的恭维中绝对隐藏着挑逗，可麻雀并不反感。
罗猎道：“谢丽蕴不是我的目标，刘同嗣才是。”
“那就是劫财喽！”
罗猎道：“确切地说不是劫财，而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这件东西只有刘同嗣才知道藏在哪里。”
麻雀道：“所以你想对付刘同嗣，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刘同嗣现在的身份？”
罗猎道：“你要是害怕只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麻雀道：“刘同嗣老谋深算，对时局的把握极其准确，深谙见风使舵之道，加上他出色的外交能力，得以在日本人和俄国人之间游刃有余，深得北洋政府的器重。你若是招惹了他，恐怕在瀛口再无立足之地。”
罗猎微笑道：“我原本也没想在这里停留太久，达成目的之后就马上离开。”
“去哪里？”
“跟你一起去找罗行木！”
麻雀将信将疑地望着罗猎，原本她想方设法想要罗猎答应自己的请求，可如今罗猎点头，她却开始怀疑他的动机：“还想让我做什么？明说！”不由得想起罗猎此前的附加条件，他该不会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吧？
罗猎笑眯眯望着她，没开口，看起来就像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麻雀道：“你想让我为你安排一条稳妥的退路离开瀛口？”
罗猎点了点头，这么简单的事情肯定瞒不住麻雀。
麻雀道：“我又怎么知道你的目的不是刺杀刘同嗣？”
罗猎道：“我是求财又不是害命！”
麻雀道：“刘同嗣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在瀛口的政绩还算不错，从日本人手中接手瀛口之后，若非是他，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将瀛口的形势稳定下来，他若是死了，瀛口必然陷入动荡之中，对瀛口乃至南满的百姓来说绝不是好事。”
罗猎道：“你不信我？”
麻雀道：“不是不信，而是因为再完美的计划难免会有疏漏，行动的过程中常常会有种种意外的状况发生，你若是对这件事拥有百分百的掌控力，就不会选择跟我合作。”她的话恰恰击中了罗猎的软肋。
罗猎道：“是否合作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麻雀道：“我可以答应帮你们安排退路，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情？”
“我要全程参与你们的行动！”
福伯将皮夹子扔给了安翟，安翟接过之后，习惯性地清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福伯望着窗外，夜色很深，漆黑一团，玻璃窗如同明镜倒映出身后的景象，他将安翟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低声道：“千手观音陈九梅还活着吗？”
瞎子听到这个名号似乎被吓住了，打了个冷颤，然后将皮夹子塞入口袋，装出迷迷糊糊的样子：“什么千手观音？你是说东济寺的那尊泥菩萨？”
福伯道：“大江南北盗门子弟何止千万，可这其中真正登峰造极的人物并没有几个，其中的高手我多半都有过了解，他们的手法和刀法各具特色，单就技巧而论，你可以算得年轻一代的翘楚了。”
瞎子得到福伯的褒奖顿时感觉颜面有光，难得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跟福伯相比，我这点微末道行根本算不上什么。”

第0050章 老白茶（下）
福伯道：“你手法不差，眼力也不差，可盗术也和其他门类一样，手法练到一定的地步就会止步不前。盗门之中拥有一流手法和一流眼力的人何止万千，这些人能够称为高手，可是真正想再进一步实现突破却是少之又少，你知不知道你差在哪里？”他缓缓转过身去。
瞎子摇了摇头，恭敬道：“请前辈指点！”
福伯道：“无论外人怎样看待盗门中人，可是盗门中人从不以盗为耻，盗亦有道，是为侠盗，人活在世上但求无愧于心，为盗者也是这样。”
瞎子心中暗忖，窃贼就是窃贼，偷人东西又怎能无愧于心？莫非想要成为盗门高手必须先修炼好这张脸皮？看来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
福伯道：“这世上好人不少，坏人也有很多，若是心明眼亮，盗尽天下不良之人，劫富济贫，也称得上是功德无量！”
瞎子以为福伯是在给自己上课，当着这位盗门宗师，他自然要装出谨然受教的样子，恭恭敬敬道：“前辈的话我记住了，从今以后，我一定擦亮这双招子，劫富济贫，把学来的本领用到对付坏蛋身上去。”
福伯道：“眼到、手到、心到！唯有心立得住，你技艺方可实现突破，其实盗窃未必都见不得光，心中坦荡就不会在意做事的手法和途径，若是有一天，你能够做到理直气壮，就能够随心所欲地拿到一切该拿之物。”他拍了拍瞎子宽厚的肩膀道：“手法上已经炉火纯青，差得只是这里！”他指了指瞎子的大脑门。
瞎子站在那里似有所悟，沉思了一会儿方道：“您老的意思是，把任何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当成是自家东西，千万别抱着偷窃的想法？咱们不是偷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福伯微笑道：“孺子可教也！”
瞎子面露喜色，从福伯的这番指点中若有所悟，看来自己一直以来的目光终究狭隘了一些，以后要偷尽天下可偷之物，拿尽天下该拿之物。什么钱财，什么女人，我的！全都是我的！
麻雀将一张地图展开在桌面，罗猎举目望去，却是一张建筑的平面图。
麻雀道：“这张图是刘公馆的建筑结构图，相信对你应该有些用处。”
罗猎心中暗喜，这妮子果然神通广大，图书馆内居然藏有刘公馆的详图，有了这张地图就可以事先将刘府的内部结构掌握得一清二楚，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大有帮助，他简单浏览了一下这张平面图，轻声道：“你能否保证我们安全离开瀛口？”
麻雀道：“你只要兑现承诺，我就能保证！不过，你不要忘了，我在现场的事情，除了你和安翟之外，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罗猎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
刘同嗣举办的这次酒会几乎邀请了瀛口所有的头面人物，其中有俄国领事大伯洛夫，日本领事鸠山秋二，南满英伦商会会长兰伯特，瀛口中华商会会长周泰洋，还有来自军方的几位要员。
罗猎和叶青虹抵达刘公馆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刘公馆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不少轿车停靠在临时开辟的草坪上，不过因为是冬日，草坪已经枯黄，车轮并不会对草皮造成伤害。
安翟从副驾上快步走了下来，装模作样地拉开车门，身穿黑色皮大衣的罗猎走下汽车，随后从车里走出了身穿黑色水貂皮大衣，身姿婀娜的叶青虹，精致的俏脸上薄施粉黛，更显妩媚动人，再配上一身华贵的服饰，当真是艳光四射，让人不敢逼视。她一手握住精致的红色镶钻蟒蛇皮手包，一手挽住罗猎的手臂，假扮成兄妹的两人一起向刘公馆的大门走去。
安翟跟在他们的身后，望着这对假冒的兄妹，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恨不能叶青虹此刻挽住得是自己，不过这厮心底深处却不得不承认，两人走在一起实在是般配，珠联璧合。嫉妒归嫉妒，可安翟不会因妒生恨，对罗猎他永远都兴不起半点儿仇恨。更何况叶青虹对罗猎明显要比自己要好得多，安翟唯有感叹叶青虹的眼光也跳脱不了俗套，只看外表不重内心，难道她看不出罗猎是个花心大萝卜，自己才是至情至圣的小郎君。
走上台阶之前，叶青虹停下了脚步，偏过俏脸，美眸望着安翟道：“交代你的事情你是否记牢了？”
安翟咧着大嘴，一脸媚笑，倒不是想讨好叶青虹，而是已经带入了角色，他今天就是罗氏兄妹的保镖：“小姐放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行动之前，叶青虹就反复叮嘱他，一定不要擅自行动，尤其是要管住他的那双手，切勿见钱眼开，顺手牵羊。等到两人走远，这厮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低声骂了一句：“奸夫淫妇！”顿时感觉胸口舒爽了许多。
罗猎的目光却在四处寻找，麻雀约定今晚会在酒会现场出现，只是现在仍然没有看到她的影子，却不知她今晚会以怎样的形象出现？她化妆术高超，肯定不会以本来面目出现。
叶青虹将罗猎的表现理解为心不在焉，悄悄牵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道：“害怕了？”
罗猎笑了笑，低声道：“有你陪绑，有什么好怕？”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在叶青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虽然隔着手套，叶青虹仍然芳心一震，他们已经来到门前，递上请柬，顺利进入公馆大门。
公馆内外张灯结彩，刘同嗣协同三姨太谢丽蕴在门口迎接，虽然刘同嗣共有三位夫人，可其中两位长居北平，只有谢丽蕴最得他的宠爱，也得以陪伴身边，所以外界都将谢丽蕴尊称为刘太太，而不知另外两位夫人的存在。
罗猎两人走入之时，刘同嗣正在和英伦商会会长兰伯特寒暄，别看刘同嗣身穿传统长衫，却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兰伯特谈笑风生，他早年追随瑞亲王奕勋，出访列国，学习海外先进技术和制度，在长期的出访过程中不但学会了多国语言，而且练成了一手在多方势力中游刃有余的外交手腕。
兰伯特离去之后，刘同嗣经谢丽蕴提醒方才留意到了罗猎和叶青虹，他微笑向这兄妹两人打了个招呼，罗猎已经率先走了过去，主动伸出手去和刘同嗣握了握手，然后又送上一盒上好的雪茄，恭敬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刘同嗣客气了一下方才收了下来，目光落在罗猎身边美艳不可方物的叶青虹身上，内心深处顿时感觉一热，暗暗赞道，真是倾国倾城的妖娆尤物，如此美女却不知以后要花落谁家？
此时又有贵宾前来，刘同嗣不得不按捺下和叶青虹攀谈的心思，前往迎接。
罗猎和叶青虹走入酒会现场，安翟也跟在两人身后成功溜了进来，这厮今天也是西装革履，五五分的发型梳理得油光锃亮，即便是苍蝇落在上面也得劈叉，戴上了圆形黑框眼镜，不过是平镜，为了避免被谢丽蕴认出，特地在嘴唇上贴了八字胡，他打个响指，找侍者叫了一杯红酒，刚刚将红酒凑到唇边，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酒泼出了不少，其中一些还洒在他的衣服上，安翟正想发火，却见一名侍者端着托盘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小声道：“小安子，这身装扮不错，我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安翟张大了嘴巴，这才认出眼前的这名侍者竟然是麻雀所扮。
麻雀轻声道：“别看着我，容易露馅，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回头停电的时候就是你动手的时候。”
安翟嗯了一声，咕嘟又咽了一口红酒，却见麻雀已经端着托盘走了。

第0051章 吐真剂（上）
酒会正式开始之前，刘同嗣作为主人例行致辞祝酒，他在谢丽蕴的陪同下来到大厅中央，站在台阶上笑逐颜开道：“诸位尊敬的先生，诸位尊敬的女士，承蒙大家接受在下的邀请，前来参加敝府举办的这个酒会，在这里我和夫人深表荣幸，对诸位的到来致以最热烈的欢迎！”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刘同嗣在掌声中愈发显得容光焕发，等到掌声平息之后，他继续道：“在下承蒙大总统信任，接受国民政府委任，就任辽沈道尹之职，深知责任重大，一直以来，在下秉持着和各方友好共赢，振兴地方经济，提升百姓福祉的理念，也欣慰地看到在我的努力下，在诸位的精诚合作下，瀛口的治安变得越来越稳定，经济变得越来越发达，今日邀请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共商大计，为瀛口未来更好的发展出谋划策，希望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瀛口越来越好，不久的将来，把瀛口变成东方的又一个黄浦！把瀛口变成满洲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慷慨激昂兼有鼓动性的演说自然又博得了一片掌声，祝酒词说完之后，刘同嗣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酒会的气氛也随之变得热烈起来。
身为主人的刘同嗣自然成为了众所瞩目的中心，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从人群中突围出来，看到不远处叶青虹正在朝自己看着，刘同嗣先是看了看谢丽蕴，谢丽蕴正在和俄国领事夫妇聊天，趁着这会儿功夫刘同嗣向叶青虹走了过去，刚巧此时舞曲响起。
叶青虹来到刘同嗣面前，娇滴滴道：“不知我有无荣幸邀请署长大人跳一支舞呢？”
她的话正合刘同嗣的心意，刘同嗣微笑点头道：“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他礼貌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牵着叶青虹的手走下舞池。
罗猎将喝完的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内，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道：“看你的十点钟方向！”
罗猎心中一动，这声音分明是麻雀，他按捺下去看麻雀的好奇心，顺着她的指引向十点钟方向望去，却见日本领事鸠山秋二正在和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聊天，那男子身材瘦削，头发灰白，长发垂肩梳理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颌下留着山羊须，右眼和左眼的质感完全不同，灯光的映射下发出贼亮的反光，罗猎一眼就看出此人的右眼应该是假眼，十有八九是用琉璃珠制作而成。
麻雀将倒好的一杯红酒递给罗猎道：“他叫琉璃狼，苍白山狼牙寨的三当家郑千川，也是狼牙寨肖天行手下第一智将！他的右眼是瞎的。”
罗猎暗忖，肖天行和日本人何时有了联络？难道这厮偷偷投靠了日本人？
麻雀接下来的话解开了他心中的谜团。
“还记得劫持我的那几个人吗？已经被日本人放了，应该和他的背后活动有关。”
罗猎没有说话，抿了口酒，将酒杯放在托盘内，然后向远处独自坐在那里的谢丽蕴走了过去，此时谢丽蕴的目光正牢牢盯在舞池的中央，刘同嗣揽着叶青虹的纤腰翩翩起舞，叶青虹的舞技自不必说，却想不到刘同嗣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舞林高手，虽然身穿中式长袍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流畅舞步。
叶青虹嫣然笑道：“刘署长舞跳得真好！”
刘同嗣双目望着叶青虹清丽绝伦的俏脸，感觉自己就快沉溺在她一双清泉般的美眸之中，微笑道：“罗小姐的舞姿才是曼妙轻盈，你是我有生以来最好的舞伴，绝不是恭维哦！”他不但是老江湖，同样也是情场老手。
叶青虹俏脸微红，泛着羞涩道：“署长大人见笑了，我们兄妹在美利坚生活多年，我学无所成，只是对舞蹈和音乐感兴趣，在中华这都是不务正业。”
刘同嗣摇了摇头道：“哪里，哪里，舞蹈音乐乃是最高尚的艺术，其存在的价值绝不次于美术和书法这些传统艺术，中华几千年来的封建观点早就应当变革了，若是拘泥于传统，我堂堂中华何日才能真正崛起？”
叶青虹美眸生光，一脸崇敬道：“署长大人深明大义，宏图大志，理想远大，推崇变革，为中华之崛起而兢兢业业，为百姓福祉呕心沥血，我从小最敬佩得就是您这样的中华脊梁。”
刘同嗣听得这个舒服，握住叶青虹的手不由得又抓紧了几分，美人近在咫尺，呼吸之声相闻，幽香阵阵，让人心旌摇曳，这会儿刘同嗣早已将他的那位三姨太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叹了口气，感慨道：“老咯！现在的时代已经属于你们年轻人了。”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署长大人不老，成熟睿智的男人才是最优秀的，我最欣赏得就是署长大人这样开明的英雄人物。”
刘同嗣心头一热，灼热的目光看得叶青虹低下头去，刘同嗣只当是她害羞，却想不到叶青虹恨不能现在就砍下他的脑袋。
“刘夫人，我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罗猎来到谢丽蕴的身边，谢丽蕴的目光从叶青虹的身上收回来，望着眼前的罗猎，抿了抿樱唇，瞬间就已经做出决定。
一曲结束，意犹未尽，叶青虹波光潋滟的美眸望着刘同嗣，小声道：“署长大人，关于在瀛口开厂办实业的事情我想单独跟您说呢。”
刘同嗣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道：“现在好像不是时候吧？”
叶青虹娇滴滴道：“不会耽搁您太久的时间，有些话不方便在人前说，您难道不明白吗？”她轻轻牵了牵刘同嗣的手。
刘同嗣感觉自己骨头都酥了，低声道：“去书房说！”
谢丽蕴又被罗猎请下了舞池，目光仍然追寻着叶青虹的身影，咬了咬樱唇，心中没来由一阵恼怒，在罗猎的手臂上用力掐了一把，罗猎负痛却没有出声，谢丽蕴感受到来自他肌肉的弹性，这种坚韧和弹性是刘同嗣早已松弛的身体并不具备的，她有些幽怨地小声道：“你妹妹跟我家先生去了书房。”
罗猎微笑道：“我特地安排的！”
谢丽蕴愕然望着他，不知他做出这样的安排究竟是何目的？
罗猎右手稍稍加了加力，让谢丽蕴的身体更加紧密地靠近了自己，压低声音道：“不然，我们怎么能有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和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面对面调情这种感觉让谢丽蕴不由得脸红心跳，她甚至忘记了叶青虹和刘同嗣带给自己的不快，娇躯轻轻拧动了一下，用意却并非是挣脱，这样的动作却让身体的接触和摩擦感受越发细致，谢丽蕴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灼热了起来，她的内心也开始不安分，小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不怕老头子知道？”
罗猎微笑道：“难道你没听说过色胆包天？”
谢丽蕴道：“只可惜你选错了对象！”语气却透着骨子里的柔媚，望着罗猎灼热的双目，她感觉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让她产生了就此睡去的欲望。
罗猎柔声道：“看着我，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谢丽蕴鼓起勇气再度望向他的双眸，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醉酒的人，迷失在他雾一样的双眸之中。
刘同嗣和叶青虹走入书房，叶青虹反手将房门掩上反锁，刘同嗣看到叶青虹的举动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想要拥住叶青虹，却被叶青虹伸手掩住了嘴巴，确切地说是口鼻，刘同嗣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略带甜味的味道是从叶青虹掌心中的手帕上传来，刚才关门的刹那已经用乙醚将手帕浸湿，色迷心窍的刘同嗣吸入乙醚之后很快就进入了短暂的昏迷状态，身躯软瘫在了地上。
叶青虹冷冷望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刘同嗣，迅速开始搜身。

第0052章 吐真剂（下）
瞎子远远眺望着，先是叶青虹和刘同嗣一起进入了书房，然后又看到罗猎和谢丽蕴一起向书房走去。
伪装成侍者的麻雀再度来到瞎子身边，小声道：“他们若是得手，我们马上撤退。”
瞎子从托盘中拿起了一杯红酒，猛灌了一口道：“好事多磨，总觉得没那么容易。”
麻雀白了他一眼：“真把自己当成料事如神的半仙了？少喝点，小心酒醉误事！”
瞎子道：“我就那么点爱好。”心说美女没我份，美酒我多喝点怎么了？
在听到罗猎传递的敲门信号之后，叶青虹打开了房门，罗猎带着已经被他成功催眠的谢丽蕴走入书房内，扫了一眼躺在上的刘同嗣，罗猎低声问道：“如何？找到了没有？”
叶青虹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带在身上！”
谢丽蕴双目茫然，望着叶青虹喃喃道：“你是谁？我好像从没见过你……”话没说完，叶青虹已经扬起手来，在她颈后给了一记，砸得谢丽蕴晕了过去，罗猎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看到叶青虹下手如此冷酷果决，心中暗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论到辣手摧花还是女人更狠心一些。他不由得暗自叹息，谢丽蕴本来还有用处，他已经将谢丽蕴成功催眠，原本希望从刘同嗣口中问出结果，然后再利用谢丽蕴进行掩护，得手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刘公馆，可他的计划已经被叶青虹鲁莽地破坏了。
叶青虹将谢丽蕴双手捆了，然后又从她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塞入她的嘴巴里。
这会儿功夫，罗猎又把刘同嗣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果不其然，并没有找到那枚银质的七宝避风塔符，叶青虹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怎么办？”
罗猎没有马上回答，叶青虹掏出暗藏的袖珍手枪：“我不信问不出实话！”
罗猎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枪推到了一边，然后从里面的口袋中取出一个烟盒，打开烟盒，里面并没有香烟，而是暗藏着玻璃注射器。叶青虹不解地望着他，罗猎此前并未将这些事全盘相告，这厮对自己果然有所隐瞒。
罗猎道：“他戒心很重，我没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催眠他，所以不得不借助这种方法。”他熟练地敲开针剂，用注射器抽吸其中的药液。
“里面是什么？”
罗猎道：“吐真剂！适量的吐真剂，再加上我的引导，他就回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扬起注射器将针管刺入刘同嗣的颈部。
谢丽蕴此时悠然苏醒，惶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叶青虹走了过去，又撕下她的一块衣服将谢丽蕴的眼睛蒙住。
因为针扎的疼痛，刘同嗣居然从麻醉中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脑子里虽然残存者些许的意识，可是他并没有搞清眼前的状况，视野中看到的全都是虚幻的重影。
罗猎道：“瑞亲王曾经送给你一枚纯银护身符，你把它放在了哪里？”
罗猎的声音在刘同嗣听来节奏极其缓慢而且低沉，仿若来自九天之外，又好像是发生于梦境之中。他竭力睁开双目，心中想着千万不能说，可是他的嘴巴却不受意识的控制，低声道：“我……我放在卧室的保险柜里……”
叶青虹心中暗暗惊喜，想不到罗猎的吐真剂果然奏效，她凑上来问道：“保险柜在什么地方？”
刘同嗣道：“就在床后夹墙内。”老奸巨猾的刘同嗣在吐真剂的作用下将这件事里里外外交代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保险柜的密码也老老实实说了出来，叶青虹问完，向罗猎道：“你去跟瞎子会合，把东西取回来，我负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罗猎点了点头，这边的事情自然要交给叶青虹收尾，低声道：“你尽快离开这里。”
叶青虹应了一声，罗猎出门之前不禁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叶青虹也在看着他，嫣然一笑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罗猎离开书房，很快就留意刘公馆的管家东生正朝这边看来，先是刘同嗣和叶青虹走入书房，然后又看到罗猎和三姨太谢丽蕴一起进去，而现在是罗猎一个人走出来，虽然东生心中奇怪，可是没有主人的吩咐他是不敢贸然进入书房一探究竟的。
叶青虹选择留在书房内也是为了避免外人生疑，如果她和罗猎同时离开，必然会引来怀疑，她留在书房内，会给他人一种刘同嗣夫妇仍然在书房内会客的错觉。
当然叶青虹的目的不仅如此，罗猎离去之后，她再度将书房的房门反锁，来到刘同嗣面前，趁着吐真剂的药效没过，低声问道：“你将圆明园福海下面的密藏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刘同嗣拼命摇头，叶青虹显然问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正在竭力抗拒，避免回答她的问题，可是在药效的作用下，他的口舌仍然不受控制，叶青虹的声音仿佛拥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目，颤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撒谎，是你出卖了自己的主子，背着他转移了密藏，又向敌人提供他的去向……”
“不是我……不是我……是弘亲王载祥……”刘同嗣满脸是汗，他竭力想从目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可是始终未能如愿。
叶青虹听到弘亲王的名字，内心不由得一怔，秀眉颦起，俏脸之上现出疑云：“你撒谎！弘亲王分明已经死了！”
“我没有……我没骗你……我也是受害者……我本想跟他合作，可是他却背信弃义……他没死……”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有人见过他……一年前他曾经在汉口出现过……”
叶青虹从右腿的外侧抽出匕首，在刘同嗣的眼前晃动，冷冷道：“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罗猎来到瞎子的身边，看了看书房的方向，仍然房门紧闭，叶青虹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他心中隐然觉得有些不对，叶青虹该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手刃仇人吧？东生的目光仍然追踪着罗猎，虽然相隔遥远，罗猎仍然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怀疑，低声向瞎子道：“情况有些不对，停电之后马上展开行动！”
瞎子低声道：“叶青虹好像还没出来。”
罗猎心中暗忖，叶青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书房内的两个人都不可能对她构成任何的威胁，反倒是叶青虹有可能伤害到他们两个。虽然他答应麻雀不会杀死刘同嗣，他也特地交代了叶青虹，可是行动一旦开始，很多事情就偏离了他的控制，刘同嗣的生死目前掌控在叶青虹的手中。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如果叶青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报仇，那么她十有八九不会放过这个手刃仇人的机会，一旦如此，他们的处境必然变得凶险重重。
罗猎走向扮成侍者的麻雀，从托盘中拿起一杯红酒，麻雀提醒他道：“那管家应该是怀疑了，正在向书房走去。”
罗猎喝了口酒，眼角的余光向书房望去，果然看到东生向书房走了过去，低声道：“马上行动！”

第0053章 有刺客（上）
东生来到书房门前，伸手敲响了房门，轻声道：“老爷，夫人，外面客人都等着您们去招呼呢。”
正在竭力对抗叶青虹询问的刘同嗣突然清醒了一些，他睁大了双目，喉头发出一声嘶吼：“救命……”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足以让门外的东生听到，东生脸色勃然一变，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用肩膀狠狠撞击在房门之上，就在房门发出蓬！的一声闷响的同时，现场突然停电，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让参加酒会的人们出现了短时间的慌乱，有些女客人因为这突然的意外而发出娇呼，反而掩盖了东生的撞门声。
叶青虹扬起手枪的枪托狠狠砸在刘同嗣的面门上，将刘同嗣砸晕了过去，然后她抽出匕首，迅速割下了刘同嗣的两只耳朵，然后迅速冲向书房的窗户，推开窗户，向外轻盈跳了出去。
东生撞开了房门，眼前的黑暗让他不敢贸然出手，第一时间擦亮了火柴，看到了叶青虹的身影跳出了窗外，东生并没有追赶上去，借着火柴的亮光看到了昏倒在地上的刘同嗣和谢丽蕴，刘同嗣满脸都是鲜血，两只耳朵已经被人割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东生爆发出一声怒吼：“来人！有刺客！”
叶青虹刚刚跳出窗外，就有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循声从外侧赶来，其中一人举枪瞄准了叶青虹，只是他的手刚刚举起，暗夜中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从那名警卫后脑勺射入，从他的额头射出，红色的鲜血白色的脑浆在月光下如烟花般绽放，警卫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扑倒在地上。
另外那名警卫想要去找隐蔽的地方，可是念头刚刚生起，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又一颗子弹从他的右眼射入。两声枪响，双双爆头，狙击手枪法精准，内心冷酷。
刘公馆西南方的教堂钟楼之上，一身黑色劲装的陆威霖酷劲十足，英俊的面庞宛如大理石雕塑一般不苟言笑，冷峻的目光从瞄准镜中捕捉着四百米外的目标，他用的这支步枪是毛瑟98，这款步枪也是一战时德军的标准步枪，枪机为旋转后拉式，口径7.92mm，固定式弹仓，五发桥式弹夹装弹。四倍瞄准镜。射杀目标之后，陆威霖马上拉动枪栓手动上弹，动作准确而迅速。今晚他的任务就是要掩护叶青虹撤退，利用手中的这支狙击枪，他可以清除掉任何危及到叶青虹安全的目标。
一辆黑色轿车早已提前启动，在叶青虹逃离刘公馆之后马上前往接应，陆威霖接连清除掉四名意图阻拦的警卫之后，叶青虹成功来到轿车前，从开启的车门跳了进去。
黑色轿车调转方向，朝着大门处加速驶去，叶青虹并非舍弃罗猎于不顾，这是他们事先拟订的方案，在刘公馆断电之后，叶青虹负责吸引主要的注意力，在她牵制住刘公馆多半力量之后，仍然羁留在刘公馆的罗猎和安翟两人可以趁机展开行动，然后混在人群中离开。
“关门！关上大门！”门前负责值守的刘公馆警卫慌忙关上大门，意图阻止叶青虹乘车逃离。
陆威霖移动枪口，瞄准镜映射出孤月的寒光，枪声连续响起，三名意图关闭大门的警卫被他接连击杀，枪枪爆头，百步追魂，例不虚发，黑洞洞的枪口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喷发出点点枪火，有若星光般璀璨。
陆威霖的双目也因阵阵枪声而变得明亮，他似乎闻到随着寒风飘来新鲜血腥的味道，每当这种时候他的内心深处总会感到兴奋，或许冷酷和嗜杀早已深藏于他的血液之中，陆威霖更换弹夹，然后瞄准了一辆刚刚启动意图追逐叶青虹的汽车，在他准备击杀司机的那一刻突然又转变了念头，枪口微微朝下偏出一些，瞄准了汽车的右前轮，果断扣动扳机。
车胎应声而爆，汽车因为失控而向右偏出，将一名不及闪避的男子碾压于车轮之下，现场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载着叶青虹的那辆汽车也得以成功摆脱后车的追踪，冲出刘公馆的大门，向外面疾驰而去。
整个刘公馆仍然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人们惊慌失措地向外面冲去，慌乱中有人被推倒在地，传来阵阵惊呼哭喊之声，黑暗中管家东生大声道：“大家不要惊慌，请呆在原地，我们可以保证大家的安全。”他虽然努力想要将场面稳定下来，可是外面接二连三响起的枪声却让客人们心惊肉跳，大厅内已经是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惶恐的哭声和尖叫。
黑暗对安翟来说却是大展身手的绝佳时机，他和罗猎一前一后向二楼走去，罗猎虽然没有安翟黑夜中视物的本领，可是他的听力非常敏锐，紧跟瞎子的脚步，两人之间极度默契，悄然绕过人群，来到二层，在二楼的楼梯入口处，有两名警卫守在那里，他们原本就负责在那里驻守，避免有客人进入二楼的私密区域，可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让两名警卫也陷入惶恐之中，他们不安地向周围努力看着，因为职责所在，一时间不敢离开。
瞎子左手伸向身后阻止罗猎继续向前，自己则蹑手蹑脚来到楼梯口处，绕到两人的身后，然后展开手臂，猛然抓住两人的脑袋向中间用力一拉，两名警卫头对头重重撞在一起，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罗猎和瞎子分别抱住一人的身体，避免他们从楼梯上滚下去引起恐慌。瞎子从两人身上卸下了两把撸子。又找到了一把匕首，此时大厅内灯光亮起，却是刘公馆的人点燃了蜡烛应急照明。
罗猎低声催促道：“快！”用不了多久，刘公馆的人就会发现有人潜入二楼。
瞎子将匕首扔给了罗猎，之所以没有分给他一把手枪，是因为他清楚罗猎从不用枪。瞎子先行向刘同嗣的卧室摸去，罗猎将两名警卫拖到二楼的走道内，推开洗漱间，将两人先后塞了进去。
大厅内因为烛光的出现，众人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一些，外面的枪声仍然在不断响起，枪声每次响起总会引起一片尖叫，这枪声也打消了客人即刻逃离刘公馆的念头，现在这种时候，留在公馆内才是最安全的。
琉璃狼郑千川鬼魅般出现在东生的身边，低声道：“署长怎么样？”
“还好！被人用了迷药，现在意识不清，性命并无大碍！”
外面的枪声打断了东生的话，他怒道：“就算搜遍整个瀛口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郑千川冷笑道：“声东击西，外面的动静意在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我敢断定，他们还有同党就在公馆内。”
东生经他提醒，抬头向二楼望去，发现负责值守楼梯口的两名警卫已经失去了踪影，他心中暗叫不妙，此前在布置安防的时候，他特地交代过，无论发生任何事，那两人都要守住二楼的通道，不可让任何人进入，现在居然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应当不是他们违抗命令擅离职守，琉璃狼的话应验了，十有八九有人潜入了公馆内部。
郑千川道：“外面的事情我帮你料理，公馆里面的事情你自己解决。”他说完快步向公馆外走去，随同他一起离去的还有两名健壮的男子。
陆威霖确信叶青虹已经安全撤离，他把狙击枪斜背在身后，向下一个伏击点转移，刚才狙击的枪火在转移敌人注意力的同时难免暴露他的藏身点，在对方前来搜索之前，他必须抵达下一个伏击点，在预订的计划中，陆威霖还要执行牵引敌方注意力的任务，将对方力量吸引的时间越久，留给罗猎和安翟的时间就越多。

第0054章 有刺客（下）
陆威霖拽了拽事先缚在钟楼横梁上的绳索，确信结实可靠，这才沿着绳索滑落，距离下方屋顶还有两米左右距离的时候，放开绳索，腾跃到屋顶上，通过瞄准镜向下方望去，却见数十名闻讯赶来的军警已经率先来到了刘公馆前，一支小队同时迅速向钟楼的位置靠近。
陆威霖摇了摇头，沿着屋脊大步飞奔，靠近边缘的刹那，他腾空而起，飞跃过近两米的空隙，落在下一栋房屋的顶部，下一个伏击点位于刘公馆的东南，他只需再拖延对方一段时间，就可以功成身退。奔跑中陆威霖抬起左腕看了看时间，从停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五分钟，如果再能拖延五分钟，罗猎和瞎子应该可以圆满完成他们的任务。
陆威霖再度腾跃而起落在对面的屋脊之上，他的脚步刚刚落下，就看到一道身影趴在屋脊之上，陆威霖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出于本能的反应，他的身躯迅速扑倒下去然后沿着倾斜的屋檐向下方滚落。
蓬！蓬！连续两声枪响，子弹贴着陆威霖的身体呼啸低飞，陆威霖惊出了一身冷汗，跌出屋檐的时候他保持着面部朝上的姿势，双手从腰间掏出了勃朗宁手枪瞄准屋脊上潜伏在那里的敌人连续射击。
对方刚刚射空了两枪，正准备瞄准目标完成第三次发射，可是陆威霖已经抢在他之前完成了两次射击，子弹穿透伏击者的身体，伏击者沿着倾斜的屋顶惨叫着滚落下去。
陆威霖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面上，他的身体刚刚接触地面，顾不上高空坠落的疼痛，就拼命撞开房门冲入其中，他是第一流的杀手，对于死亡有着超人一等的嗅觉，一排子弹倾泻在他刚才坠落的地方，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弹坑，黑色的冻土带着硝烟和冰屑弥散在夜色中。
陆威霖惊魂未定地转身望去，透过敞开的房门，看到银色的月光下，一个黑色的棒槌正翻转着向房内飞来。陆威霖的瞳孔因为惶恐而扩展，他跳上火炕用自己的身体撞击在纸糊的木格窗上，在他撞开木格窗的刹那，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然后他的身体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甩了出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手榴弹爆炸的冲击波震飞，飞出足足十多米的距离，撞击在后院的土墙上，风化严重的土墙根本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轰然倒塌，一时间泥土飞扬。
陆威霖还未从地上爬起，一个身影已经出现在烟尘之中，手中的枪口瞄准了陆威霖的心口。
呯！枪声响起，陆威霖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却见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恙，再看举枪瞄准自己的男子已经摇摇晃晃倒了下去，不远处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低沉的声音道：“你欠我一条命！”
爆炸的余波让整个刘公馆为之晃动，惊慌失措的宾客纷纷四散逃离，而刘公馆的警卫却已经将各个出口封闭，一是为了防止潜入者趁乱逃出，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保护前来的宾客，毕竟外面隐藏的狙击手短时间内已经接连枪杀五人，一时间大厅内陷入更加惶恐的气氛中。
瞎子和罗猎两人合力取下卧室内的油画，敲了敲油画背后的墙板，果然发出空空的声音，敲开这块墙板，藏在后方的保险柜出现在两人的面前，爆炸刚好在此时发生。
两人脚步踉跄了一下，相互扶住对方，彼此对望了一眼，瞎子忍不住道：“我靠，打仗吗？这么夸张？”罗猎示意他继续，自己则快步来到窗前，小心拉开窗帘的一角，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却见刘公馆的东南方烟火升腾，爆炸应该是在那里发生，心中想起了负责在外围接应的陆威霖，希望他不要遇到麻烦才好。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分明朝着这边而来。
瞎子也觉察到外面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两把撸子掏了出来。两兄弟一左一右躲在房门的两侧，他们进入卧室之前已经用衣柜将房门抵住。彼此交递了一个眼神，瞎子手握双枪，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垂落到了额头上，他向上吹了口气，将那缕乱发重新吹到头顶。在海员俱乐部的时候才是瞎子第一次用枪，不过虽然是第二次用枪，可这次显然要比上次稳健了许多，也大胆了许多。
罗猎撩开皮风衣，从腰间抽出两枚飞刀，对方来得要比他预想中更快一些，看来应当是叶青虹那边出了问题。就在两人严阵以待，准备和对方展开一场激战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从公馆内部响起，爆炸发生在公馆的地下室，爆炸从地底发生，整座刘公馆剧烈晃动起来，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也从屋顶坠落下来，人群四散逃离，水晶灯摔在地上，水晶珠迸射的到处都是，爆炸引起的火势迅速燃烧了起来，浓烟从地下室向上蹿升出来，这次的爆炸让正在靠近卧室警卫暂时放弃了搜索，匆匆向爆炸地点赶去。
罗猎和瞎子都被这声爆炸震得心血沸腾，外面纷杂的脚步声已经远去，罗猎向瞎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开保险柜。
瞎子仍然处在爆炸后的耳鸣之中，他摇摇晃晃来到保险柜前，按照罗猎问出的数字拧动密码盘，果然顺利将保险柜打开。打开事先准备的口袋，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保险柜里面的金银细软全都装到其中。气喘吁吁地来到罗猎身边，做了个OK的手势。
罗猎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缝，瞎子举目向外面望去，外面浓烟滚滚，纵然他能够暗夜视物，却无法穿透烟雾，罗猎将房门关上，来到窗前，从窗口向下望去，却见下方聚集着十多名警卫，公馆内的宾客也在不断疏散到这里，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窗口逃离显然是不可能的。
瞎子撕下被单，蒙住口鼻，瓮声瓮气向罗猎道：“咱们从正门出去！”
罗猎点了点头，来到门前，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慌忙举起飞刀，房门被轻轻敲响，罗猎倾耳听去，却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罗猎和瞎子联手将衣柜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冲破烟雾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却是穿着侍者衣服戴着奇怪面具的麻雀，麻雀所戴的面具却是一款新近发明的军工产品，一战的时候，德国军队为了争夺比利时伊泊尔地区，释放了180吨氯气，导致五万名英法联军士兵中毒死亡，毒气蔓延控制的区域，动物也几乎死亡殆尽，可这一区域的野猪却幸存了下来，原来野猪闻到刺激性的气味后，就用嘴拱地，躲避气味对鼻子的刺激，而土壤被拱松之后，松软的颗粒又对毒气起到了吸附和过滤的作用，后来俄国化学家捷林斯基根据这一原理发明了防毒面具，并迅速在欧洲列国推广开来。
不过这玩意儿在目前的中国还非常罕见，瞎子看到麻雀这身打扮，还以为她戴上面具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觉得实在是有些夸张，禁不住笑了起来，只笑了一声，就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还好刘公馆内的人群已经向外疏散，不然他夸张的咳嗽声一定会将他们暴露。
麻雀将两只面具分别递给了罗猎和瞎子，手把手帮他们将面具戴上。罗猎和瞎子都是第一次使用防毒面具，戴上之后方才知道这丑陋如猪嘴般面具的用处，畅快的呼吸两口，心中的愉悦和舒爽实在难以形容。
麻雀在前方引路，瞎子居中，罗猎断后。刘公馆内到处都是浓烟弥漫，每个人都忙着向外逃生，根本无人关注他们三个。麻雀并未选择从正门逃出，而是带着他们进入位于一楼的厨房，指挥罗猎和瞎子两人合力掀开靠近水槽处的污水口，麻雀率先跳了下去。

第0055章 下水道（上）
瞎子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罗猎最后一个进入，打开手电筒，厨房下暗藏的排水洞直径约有一米，虽然在下水道中已经算得上宽阔，可用来通行仍然捉襟见肘，即便是身姿窈窕的麻雀也要匍匐前行，罗猎还算爬得从容，可是对身材臃肿的瞎子而言，通过这样的水道实在是有些困难，这厮如豆虫一般蠕动，爬行的速度明显缓慢，一会儿功夫就被麻雀甩开近三米的距离。不过还好有罗猎殿后。更倒霉的是，这排水洞中存有不少的污水，虽然带着防毒面具可以过滤水道里面浑浊的空气，可他们的衣服却无法隔绝污水，冰冷的污水很快就沾湿了他们的衣服，浸泡着他们的肌肤，刺骨寒冷煎熬着他们的肉体，瞎子心中暗叹，早知如此，就应该提前准备一下，有生以来还从未尝试钻过排水道，来时风风光光，走时如此狼狈。
罗猎比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麻雀引路，他或许会选择大摇大摆地走出刘公馆的大门，混入人群，趁着乱糟糟的局面逃走，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偏偏要选择最见不得光的方式逃出刘公馆，无论罗猎心中怎样懊悔，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爬下去。
瞎子停止了挪动，却是前方管道的接缝处变窄，他硕大的屁股卡在了那里，为了挤过去，这厮一边收腹一边不停地摆动屁股。
罗猎跟上去，伸手在他屁股上用力一推，瞎子双手趴在地上用力向前方拱去，可能是太过用力，一个响屁绷不住放了出来。
罗猎这个郁闷，虽然带着防毒面具，可瞎子的这个响屁却结结实实砸在自己的脸上。瞎子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无意中占了罗猎这么大一个便宜，心中这个美啊，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又崩出一个响屁。
罗猎气得一拳怼在他的屁股上，瞎子痛得一缩屁股居然从管道的狭窄处挤了过去，因为担心罗猎报复自己再下黑手，瞎子在下水道内手足并用，爬行速度比起刚才居然快了一倍。
罗猎无奈摇头，还好带着猪头面具，不然今天可亏大发了。
通过前方的狭窄处之后，管道明显增粗，却是他们进入了主管道，刘公馆的几条排水管道汇集于此，通过主管道排入公馆东北约五十米的小河。
麻雀已经看到了出口的月光，距离出口两米左右的地方有拇指粗细的铁栅栏阻隔，修建下水道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防盗措施，提防有贼通过下水道潜入公馆内部。
铁栅栏事先已经被人锯开了大部分，只有一丁点相连，麻雀倒转身体，抬脚将栅栏踹断，然后从缺口中爬了出去。
瞎子跟着从缺口中爬了出去，转身看了看罗猎，这货还在两米之外，没有像刚才跟得那么紧，显然是预防自己再度向他放毒，这就是吃一屁长一智。
麻雀抓住排水口的下缘小心滑落下去，小河已经结冰，冰面距离排水口的下缘还有两米高度。
罗猎最后一个来到河面上，他们已经成功脱离了刘公馆的范围，仍然可以听到刘公馆方向传来的哭喊声，呼救声。麻雀在前方引路，沿着小河冰面向西走了三百米左右，爬上河岸，岸边不远有一座茅草屋，麻雀示意两人在外面等着，她推门进去，从里面将房门插上，没多久就换了一身棉衣出来，低声向罗猎道：“里面有替换衣服，你们先换上。”
罗猎和瞎子身上被污水湿透，两人在寒风中早就冻得瑟瑟发抖，听说里面有替换衣服，忙不迭地冲了进去，瞎子挑了套肥大的棉衣换上，罗猎也第一时间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干燥的棉服，穿上之后居然非常合身，看来麻雀此前准备得非常充分。
重新来到外面，看到麻雀站在岸边，眺望着刘公馆的方向，那里仍然是火光冲天。
麻雀轻声道：“希望今晚不会有无辜的人送命。”其实心中明白，刚才的枪击和爆炸已经有不少人送命。
瞎子在他们身后转着圈儿，却是想摘掉防毒面具却不知从何下手，罗猎走过去帮他将猪头面具摘下，瞎子用力吸了口气道：“憋死我了！”话刚说完，脑门子上挨了罗猎重重一个暴栗，瞎子忍痛摸了摸脑袋，心中却明白这厮是报复自己刚才对他两度放毒来着。
麻雀道：“趁着他们还没有展开搜索，咱们尽快离开这里！”
火势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初步判断着火点和爆炸点并非发生在同一个地方，爆炸发生在公馆的地下室，着火点却是佣人房，当时公馆的佣人全都在工作，佣人房反倒空无一人，这也给潜入者纵火创造了便利条件。
爆炸和燃烧真正的目的应当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清醒之后的刘同嗣，感觉耳边传来剧痛，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全是鲜血，两只耳朵居然不翼而飞，内心中惶恐到了极点，他依稀想起自己被罗虹骗到书房的事情，模模糊糊记得罗氏兄妹好像在盘问自己，至于问得内容是什么，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忍着剧痛又摸了摸，确信耳朵已经被人割去，刘同嗣整个人宛如被人瞬间抽去了脊梁，软绵绵向地上倒去。
管家东生及时将他扶住，关切道：“老爷，您要保重！我已经派人去请医生了。”
刘同嗣嘴唇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嚎叫道：“去……就算将瀛口翻个底儿朝天，也要把那兄妹两人给我找出来……”
东生低声道：“老爷，客人们都还在，我已经让人将公馆的大门封闭，暂时没有让任何人离开。”
刘同嗣点了点头，他马上又想到今晚应邀前来的宾客中有不少都是头面人物，有些人即便是自己也招惹不起，他强忍疼痛，附在东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有些人必须要放行的，他刘同嗣在瀛口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短暂的慌乱之后，刘同嗣迅速锁定了可疑目标，一定是罗猎和罗虹兄妹，先在公馆内部排查，然后派人严查瀛口的车站码头，绝不能放任这兄妹两人从容离去。
这是一套普普通通的东北民居，土坯墙的院子，墙头长满荒草，残雪随着破旧的墙头起伏，月光皎洁，洒满了整个院子，院子里有两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枣树，枣树下有一口老井。
面南背北的地方起了三间土屋，东边有半间厨房。昏黄的灯光从正中的堂屋中透射出来，常发披着打满补丁的棉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两边的护耳折上去，随着他的走动不停扇动着，像极了两只猪耳朵。
常发拎着马灯，快步走到大门前，倾耳听了听，外面的犬吠声突然变得急切，常发正准备出门看看，就听到了敲门声，敲三下拍两下，然后再敲一下，常发憨厚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他迅速拉开门栓，麻雀率先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罗猎和安翟。
罗猎向常发微笑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常发笑道：“炕已经烧好了，热乎着呢，若是饿了，有烤好的地瓜。”
麻雀道：“辛苦了。”她向罗猎和安翟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罗猎和瞎子两人来到西边的房间，火炕烧得暖烘烘的。常发送来一盆热水，罗猎和瞎子脱掉衣服，简单擦了擦身上，罗猎擦身的时候，瞎子已经爬到炕上将偷来的东西倒在了炕桌上。
今晚的收获还真是不小，单单是金条就有八根，每根重约一斤，瞎子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金子，手捧金条乐得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用途，乐滋滋道：“等这边的事情办完，咱们回黄浦，我去买一套宅子，再请个佣人好好伺候我外婆。”
罗猎压根对这些金条没有任何兴趣，金条再珍贵也比不上叶青虹答应他们的十万大洋。
罗猎拨弄了一下这堆物品，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那枚白银护身符。
瞎子也凑了上来，低声道：“这玩意儿就是七宝避风塔符？”

第0056章 下水道（下）
罗猎将白银避风符捻在指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上面果然和此前黄金避风符上一样用满文镌刻着道德经，只不过内容不同，底部的印章无论大小还是字体全都一模一样，从外表形状来判断应该和此前的黄金避风塔符属于同一系列的作品。
瞎子道：“看不出这玩意儿有什么特别，罗猎，你觉得这避风塔符当真那么重要？”
罗猎没说话，只是将白银避风符轻轻放在炕桌上。
瞎子道：“不是我多疑啊，假如这避风符真的那么重要，她叶青虹又怎么会放心让咱们去盗？难道她不怕咱们见财起意据为己有？你说她该不是利用咱们转移注意力吧？”这货一本正经的模样居然透露出难得一见的睿智。
罗猎似乎没有听到瞎子的这番话，继续检查着瞎子从保险柜中得来的东西。
瞎子忍不住道：“怎么不说话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连我都能想到你该不会没有想到吧？”
罗猎道：“就算被你说中又能怎样？”
瞎子愣了一下，不错，就算被他说中又能怎样？行动已经完成，所有一切既成事实，自己根本就是事后诸葛亮。他不甘心道：“咱们不能就这样白白被她欺骗，被她摆布，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瞎子越说越是激动，小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大圆脸也涨得通红。
罗猎看到瞎子情绪激动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瞎子因他的态度居然有些生气了，指责道：“笑个屁啊？被女人骗成这样，居然还笑得跟个傻逼一样！”
罗猎丝毫没有动气，将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轻声道：“如果叶青虹真是瑞亲王的女儿，那么她最想做得就是复仇！我们只是她复仇过程中的棋子，如果叶青虹不是瑞亲王的女儿，那么她的目的就是瑞亲王留下的秘密宝藏，我们一样是她通往密藏的垫脚石，从一开始她就在利用咱们，我从未相信过她！”
瞎子道：“那你还甘心被她利用？”
罗猎道：“我们有短处握在他们的手里，不然何以会老老实实来到满洲。”
瞎子此时方才想起外婆仍然在穆三寿的控制中，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刚才的那点儿脾性瞬间消失殆尽。
罗猎道：“叶青虹想做什么对咱们来说并不重要，最重要得就是保证咱们兄弟平平安安地回去。”
瞎子点了点头：“罗猎，我看麻雀那妞倒还算仗义，如果没有她，咱们今晚可就麻烦了。”
罗猎微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以为她肯白送这么大一个人情给咱们？”麻雀和叶青虹同样背负家仇，同样智慧超群，接近他们也同样抱有目的。
瞎子很纠结地咬了咬嘴唇，两位美女在心中的美好形象几乎在瞬间垮塌，相比较而言还是罗猎这个损友更靠谱一些，憋出一句话道：“蝮蛇舌中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罗猎哈哈大笑，拍了拍瞎子的肩膀道：“没那么夸张，早点睡吧。”
瞎子点了点头，把金条塞在枕头下枕着，虽然有些硌得慌，可内心踏实，找了个最舒服的体位躺下，却见罗猎又披上衣服准备出门，不禁诧异道：“大半夜的，你干啥去？”
“方便！”
罗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外面繁星满天，却发现麻雀就坐在屋顶上。麻雀也在同时看到了他，朝他笑了笑。
罗猎沿着搭在屋檐旁的木梯爬了上去，来到麻雀的身边坐下，抬起头来，正看到空中皎洁无瑕白如银盘的月亮，轻声道：“好兴致，这么晚了还顾得上赏月！”
麻雀道：“睡不着。”
“心里有事儿？”
麻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十指交叉，向前舒展了一下身姿，小声道：“得手了？”
罗猎点了点头：“就算是吧，等到了奉天，把东西给她就算交差了！”
“然后呢？”麻雀月光般纯净的眼神静静落在罗猎的脸上。
“然后回黄浦，找个温柔贤惠的老婆，生一双可爱的小儿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麻雀一双秀眉顿时凝结起来，温柔平和的目光也变得煞气十足。罗猎却在此时笑了起来。
麻雀这才意识到这厮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哼了一声道：“想好了再说，背信弃义的家伙绝没有好下场。”
罗猎紧了紧身上的老棉袄，舒了口气，眼看着面前的那团白雾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低声道：“苍白山就快到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麻雀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熬不住寒风刺骨又怎能欣赏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
罗猎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麻雀微笑道：“你不会后悔。”她停顿了一下又道：“罗虹真是你妹妹？”
罗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麻雀却道：“不像，肯定不是一个娘生得！”
罗猎道：“你不信可以去问她。”心中却明白叶青虹的事情瞒不过麻雀，毕竟自己在黄浦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盯上，此间发生的事情应该早已在他们的掌握之中，麻雀至少应该知道叶青虹的歌女身份，只不过她没有说破罢了。
麻雀摇了摇头道：“我对她的事情没兴趣，我们的事情也不想让她参予。”
罗猎道：“这两天的风声会很紧，咱们如何离开瀛口？”
麻雀道：“明天会有一车图书送往奉天图书馆，咱们搭乘货车过去，你和瞎子藏身在盛书的箱子里。”
“途中会不会遭遇盘查？”
“兴许会，不过不会遭遇仔细搜查，毕竟这批货是玄洋会社负责押运。”
罗猎沉默了下去，想起麻雀此前帮助自己解围的事情来，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麻雀和日方的关系很好，虽然罗猎并不喜欢日本人，可是在目前的状况下，借用日方的力量逃离瀛口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罗猎和瞎子一起跟随常发一起来到南满图书馆，他们伪装成搬货的工人，来此之前麻雀亲手为他们两人进行了伪装，两人也算是切身感受到了麻雀高超的易容术，现在就算他们自己对着镜子也很难认出自己，不过两人的体态身形一时间无法改变。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决定躺在装书的木箱中偷偷离开。中午吃饭的时候，趁着无人，两人就钻入了事先为他们安排的木箱。
来此之前，罗猎已经听说了刘同嗣耳朵被人割掉的消息，这更验证了他的预感，叶青虹果然还有事情隐瞒自己，她前来瀛口的真正目的或许并不是窃取七宝避风符，昨晚在自己离开书房之后，她应该又单独询问了刘同嗣一些事情，临行之前，也没有放弃对刘同嗣的报复，割下了刘同嗣的一对耳朵，以泄心头之恨。
罗猎并不担心叶青虹的去向，在预定的计划中，她早已选好了退路，或许瞎子说对了，从一开始，叶青虹就把他们两人作为棋子，在得手之后就可抛弃，正是因为自己的警惕，叶青虹才不得不选择退让，乃至让麻雀加入了计划之中，正是麻雀的加入给他们提供了安全逃离的机会，他和瞎子方才全身而退。
货车在颠簸中行进，中途几度遭遇卡口盘查，还好有惊无险的渡过，毕竟这批货属于玄洋会社押运，在瀛口，乃至在满洲，日本人拥有着超人一等的特权，几次检查也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

第0057章 控制权（上）
距离奉天城还有二十公里的时候，货车在路边停靠。
罗猎还以为再次遭遇盘查，内心正在警惕之时，听到有脚步声向自己走近，有人从外面提了一下自己容身的箱子，用日语说道：“这个，还有那个，给我搬下去！”
罗猎从声音听出是麻雀，这才放下心来，此前分别之时，麻雀就和他约定，会在奉天城外接应，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其实麻雀一直都开车尾随着这辆货车，来到奉天城外，确信已经彻底离开了险境，这才让人卸货。
负责押运的人并不清楚车内装的什么，一起动手将装有罗猎和瞎子的箱子搬了下去，罗猎倒还罢了，装瞎子的那只木箱份量极重，两名搬运工费了好大力气方才将箱子搬了下来。
卸货之后，货车继续向前方行进。
麻雀等到货车远去，方才取出钥匙，将两只箱子先后打开，瞎子和罗猎先后从箱子里面站起身来，瞎子顾不上说话，一瘸一拐地跑到道路旁的杨树后面，这一路可把他给憋坏了，不一会儿就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麻雀皱了皱鼻子，显然对瞎子这种缺乏素质的行为极其反感，拉开车门先行坐了进去。
罗猎将两只箱子扔到路边的水沟里，然后没有急于上车，而是原地舒展了一下手臂，手足的麻木感稍稍减弱之后，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燃，逃离了瀛口心情自然也变得轻松了不少，总算可以悠闲自在地抽一支烟了。
麻雀看到他怡然自得的样子，突然摁响了喇叭，罗猎还没什么，躲在大树后撒尿的瞎子吓得打了个激灵，身体一摆，尿了自己一裤子，瞎子这个郁闷啊！人吓人吓死人，真要是把下半身吓出毛病来，他找谁赔去？又酝酿了一会儿尿意，方才把膀胱中残留的那泡尿处理干净，提好裤子，蔫不唧地把湿漉漉的手在屁股后面擦了擦，这才慢吞吞来到罗猎的身边。
罗猎借着车灯，看到瞎子裤子上湿漉漉的一大片，不禁乐了起来。
瞎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笑个屁啊！你丫有没有同情心？”气呼呼来到后面坐了，重重关上车门，抱怨道：“催什么催啊？吓死我了！”
麻雀又摁了下喇叭，明显不是在催他。
罗猎这才将烟蒂摁灭，转身向汽车走去。
瞎子在车内使坏道：“我就见不得他这副趾高气扬故作潇洒的熊样，开车，让他跟着跑一会儿。”
麻雀等到罗猎伸手去拉车门的时候，突然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罗猎拉了个空，脚步一个踉跄，汽车擦身而过，已经甩开自己十多米然后停在那里，罗猎摇了摇头，然后向汽车走了过去，刚一靠近，车又开走。
瞎子乐得哈哈大笑，麻雀也是忍俊不禁。
罗猎后面大声道：“再敢捉弄我，我可真急了！”
瞎子摇下车窗，大脑袋伸出窗外：“你倒是急给我看看！”
罗猎作势从地上抓起一块砖头要丢他，瞎子吓得把脑袋缩了进去：“开，让丫的自由奔跑一会儿……”
罗猎被几经捉弄之后，总算搭上了车，气喘吁吁坐在副驾上，向麻雀扬起了拳头，麻雀美眸圆睁，一副英勇不屈的样子：“你敢！”
蓬！却是罗猎反手一拳捣在瞎子眼睛上，当然不是很重，瞎子夸张地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躺倒在后座上：“罗猎，你好狠！”
罗猎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轻声道：“麻雀，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尿骚味？”
麻雀经他提醒果然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瞎子此刻裤子还湿漉漉的，听到罗猎的话感觉比被人打一巴掌还要难受，猛然扑了上去，从后方熊抱住罗猎，一双大胖手捂住罗猎的口鼻：“这才是！”
黎明刚刚到来，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靠在金源路的一座小白楼前，麻雀透过车窗看了看这座小白楼，屈起手臂轻轻捣了捣身边的罗猎，睡梦中的罗猎清醒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首先确定了一下地点，然后转身看了看瞎子，瞎子就像一只冬眠的熊一样蜷曲在后座上，面孔朝着椅背，屁股向外，香甜的鼾声惊天动地。
罗猎道：“一起进去？”
麻雀摇了摇头道：“不了，你们兄妹的事情我不介入，更何况你也不想我进去对不对？”
罗猎不禁笑了起来。
“虚伪！”
瞎子此时突然醒了过来，惊呼道：“妈呀，吓死我了，吓死我！罗猎，罗猎！”叫过之后方才意识到仍然坐在车内。
麻雀笑道：“你们兄弟两人的感情可真深呢。”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排第三，第一是他妈，第二是他外婆，第三是我。”说完他又接着摇了摇头道：“不对，我和他外婆之间还隔着无数个美女。”
瞎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就重色轻友了咋地？”
再次走入这座小白楼，罗猎感到心情轻松了许多，同时在内心深处也萌生出些许的期待，虽然他不愿承认，可是他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场即将和叶青虹的会面还是有些期待的。
无论叶青虹的最终动机是什么？他都希望叶青虹顺利脱困，虽然叶青虹的手段稍嫌极端了一些，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叶青虹没有杀死刘同嗣，已经是手下留情，这其中或许还顾及到自己和瞎子仍未脱身的缘故，如果杀死了刘同嗣必将引起整个南满震动，刘公馆乃至瀛口周边的盘查只会更加森严，他们想要脱身恐怕更加困难。
瞎子双手抄在衣袖里面，从刘公馆中窃取的财物不知被他藏到了什么地方，在他看来除了那枚七宝避风塔符之外，叶青虹对其他的东西也不会有任何的兴趣。
叶青虹已经来到小白楼的门前迎接，看到罗猎和瞎子无恙归来，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虽然两人都穿得破破烂烂，嘴上还特地黏上了胡须伪装，不过叶青虹仍然从身形认出了他们。
瞎子小声在罗猎耳边嘟囔着：“笑里藏刀，你要小心这个女人。”接触的时间越久，越是觉得叶青虹心性复杂，瞎子对她也从开始的盲目迷恋变成了现在的警惕。
罗猎大步走了过去，来到叶青虹身边，将藏在掌心中的七宝避风符递到她的面前，叶青虹从他掌心中捻起七宝避风符，扫了一眼就装在了衣兜里，轻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瞎子一旁阴阳怪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叶青虹没有搭理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转身走入小白楼内。
三人坐下之后，佣人送上刚刚沏好的红茶，罗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品味着那杯红茶。
瞎子一双小眼镜打量着叶青虹，他也没说话，不得不承认叶青虹实在是美丽动人，今儿这身海蓝色的洋装更显风姿无限，瞎子来此之前已经将叶青虹想成了一个诡计多端的蛇蝎美人，甚至准备好了再见她的时候鄙视她，唾弃她，可真正见了面他内心的那点儿想法就开始松动起来，这么美的女人，心肠应该坏不到哪里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叶青虹如果不是为了报仇应当也不会利用他们，瞎子发现自己对叶青虹是无论如何都鄙视不起来，更加恨不起来。人家自己都没解释，他反倒在心底主动为叶青虹开脱起来。
他们不说话，叶青虹也没有说话，目光透过玻璃窗欣赏着外面阳光下的喷泉，喷涌的水流在阳光的折射下溢彩流光，瑰丽迷人。
瞎子第一个忍不住了，咳嗽了一声道：“叶小姐怎么不说话？”
叶青虹反问道：“说什么？”
瞎子道：“比如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或者问问我们是如何逃出来的？”他和罗猎历尽千辛万苦，在麻雀的帮助下方才顺利逃离瀛口，在瞎子看来叶青虹理当表示一下关心，毕竟瀛口的这场麻烦是因她而起。
叶青虹温婉一笑，她的笑容如此明媚，足以让冰雪消融，瞎子看得不由得呆了，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如同泥菩萨一样定格在那里。
叶青虹望着罗猎：“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第0058章 控制权（下）
罗猎缓缓将茶盏放在茶几上，淡然道：“只要大家平安无事，过程根本无足轻重，叶小姐委托我们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完了，我和瞎子准备搭乘明天的火车返回黄浦。”
“做完了？”叶青虹缓缓摇了摇头道：“你们应该记得，当初我们的约定是帮我找到剩下的两枚钥匙，现在只不过是找到了其中的一枚。”
瞎子道：“还有一枚钥匙在什么地方？”
叶青虹道：“在肖天行的身上。”
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肖天行？你是说苍白山黑虎岭的土匪头子？”
叶青虹点了点头。
瞎子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行，我们是帮忙可不是送死，肖天行号称苍白山第一悍匪，他手下人马据说有两千人，兵多将广，武器精良，你让我们去狼牙寨盗取钥匙，等于让我们去送死。”
叶青虹道：“你们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瞎子怒道：“叶青虹你太过分了，在瀛口我们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从刘同嗣手中拿到了钥匙，现在已经成为被人通缉的要犯，这件事还没平息，又要让我们去黑虎岭送死。”
叶青虹软硬兼施道：“我可以先付给你们一万块大洋。”
瞎子抿了抿嘴唇，钱虽然诱人，可是命每人只有一条，没了性命再多钱也没有意义，想到这里他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干！多少钱都不干！”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罗猎突然道：“叶小姐，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叶青虹点了点头，起身向书房走去。罗猎站起身来，瞎子一把将罗猎拉住，低声提醒他道：“这他妈是个火坑啊！”
罗猎微笑道：“咱们不是已经跳进来了吗？”
瞎子无言以对，的确，从他们答应叶青虹的交易开始就已经跳下了火坑，现在想要后悔已经晚了，叹了口气道：“你头脑清醒点，别中了她的美人计。”
罗猎笑了起来，这话瞎子应该提醒他自己才对。
走入书房内，罗猎反手将房门掩上，并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向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望着叶青虹。
叶青虹因他的注视而感到不安，轻声道：“没人要罚你站，坐下说话。”
罗猎道：“所谓七宝避风符根本就是一个骗局，那东西既然如此重要，瑞亲王又怎会轻易托付给他的手下？”
叶青虹道：“你这个人太多疑，疑心太重的人常常都会自作聪明。”
罗猎道：“你此前不是说过，你知道剩下两枚钥匙的下落？”叶青虹在委托他们找回钥匙的时候已经说过知道钥匙的下落，如果不是自己从麻雀那里得到了肖天雄的下落，叶青虹又去哪里去找第二把钥匙？在经历刘同嗣的事情之后，罗猎开始意识到所谓七宝避风符很可能就是叶青虹布下的迷阵，让自己和瞎子的注意力集中在避风符上，从而影响到他们的判断，而叶青虹肯定另有动机。
叶青虹道：“我没有骗你，我一直都知道那两枚钥匙在谁的身上，我也从未想过要让你们去送死！”
罗猎道：“好，肖天雄手中的那枚避风符我帮你找回来。”
叶青虹没想到他这次居然如此痛快就答应下来，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我答应你，找回这枚避风符后，我再也不会麻烦你们。”
罗猎淡然道：“谈不上什么麻烦，既然当初我们答应过你，就不会中途反悔，不过这次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刘公馆的这次行动虽然有惊无险，可是在行动进行中却面临着失控的巨大风险，而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叶青虹。罗猎事后仔细考虑了这件事，并没有将叶青虹的行为简单归纳为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认为叶青虹另有目的，虽然此前两人在瀛口西炮台有过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可是叶青虹应当还有事情瞒着自己，此女的心机远比她表现出的更为深沉。
叶青虹道：“说来听听！”
罗猎道：“我的规矩就是你不可过问这次的行动，更不可以参予其中！”
叶青虹愣了一下，罗猎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他要将自己排除在这次的行动之外。叶青虹的目光迅速由刚才的平和变成了愤怒，她提醒罗猎道：“你不要忘了谁是你的雇主！”
“我只是答应帮你找回钥匙，至于怎样去找，和什么人一起去找应当由我来决定，你所要做得就是尽可能为我提供所需要的一切条件。如果叶小姐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大可另请高明！”
叶青虹怒视罗猎，罗猎的目光却依然古井不波，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叶青虹的目光终于软化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心有不甘道：“我可以不去，但是陆威霖必须要和你们一起！”或许是因为担心罗猎会断然拒绝，她又补充道：“他枪法过人，军事素质过硬，应该会对你们接下来的行动有很大帮助。”
罗猎微笑道：“你的人我一个不用！”无论陆威霖怎样出色，都不会让他加入，罗猎可不想身边多一个人监视。
叶青虹咬了咬樱唇，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对罗猎的性情她已经非常了解，一旦他决定的事情别人根本无法改变，颓然道：“好吧！”
罗猎道：“记住，不要过问我们的行动，更不要尝试跟踪我，如果你违背了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条件，咱们的合作就此结束。”
叶青虹被他的强势和霸道激怒，可又不得不强忍住心中的愤怒，冷冷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罗猎呵呵笑了起来：“叶小姐或许可以考虑返回黄浦，三个月内，我一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叶青虹道：“你需要什么？”
罗猎道：“这个世界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所以叶小姐只需为我们准备好足够的现金，其他的事情您无需操心，更无须过问，还有不要让人跟踪我，否则此前的交易全部作废！”
叶青虹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罗猎摆明了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他不但要将自己排除出行动之外，还要重新拟定整个计划，利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获取对接下来行动的绝对控制权。
再次来到罗氏木厂，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罗行木将木厂的地契交给了罗猎，罗猎已经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虽然是白天进入这里，满院横七竖八的棺材仍然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瞎子对那晚被压在棺材里面的经历记忆犹新，如果不是罗猎坚持要来，他才不会再次踏足这个地方，有了上次的经历，今次瞎子学了个乖，跟在罗猎身后寸步不离，今天他们的身边还多了一个麻雀。
他们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并没有发现罗行木所说的密室，事实上这里除了棺木和纸人纸马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活物。
瞎子已经适应了这里的诡异气息，指了指坤位的狗舍道：“那天就是从这里面窜出来一条狼青，差点没我给吓死！”
麻雀奚落他道：“胆小鬼！”
瞎子道：“人吓人都能吓死人，更何况是狗？”他举步向狗舍走去，方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一声犬吠，吓得瞎子瞬间停下了脚步，不过马上又明白过来，声音来自身后，是罗猎故意吓他的，瞎子头都不回举起右臂，潇洒地竖起了中指：“靠！”
狗舍内果然空无一物，那头狼青想必已经被带走了。
瞎子道：“都走了，狗都不在了！”
麻雀向罗猎道：“这里只不过是他用来转移视线的地方。”此前她已经将这座木厂搜索了一遍，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她并不认为罗行木会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罗猎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内心中却总觉得一切绝非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

第0059章 阴阳穴（上）
耳边隐约听到一声犬吠，罗猎本以为瞎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学狗叫吓唬自己，可转身望去，瞎子就站在自己身后两米左右的地方，这声音显然不是他发出的，罗猎循声走去。
瞎子和麻雀的耳力都不如他敏锐，不知罗猎要去做什么，目光好奇地追寻着他的脚步，罗猎找到了一座棺材前面，掀开棺盖，声音正是从里面发出来的，里面有一只小狗，从品相上看应该是此前那头狼青的后代，毛色青黄，毛茸茸的极其可爱，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上方，除此以外里面再无其他的东西。
瞎子凑了上来，看到那条小狗，顿时眉开眼笑，探身将小狗抱了出来，小狗哇呜哇呜叫了两声，麻雀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充满怜爱道：“这小东西不知怎么活下来的。”
瞎子道：“狗改不了吃屎，吃了拉，拉了吃，自给自足，绝对饿不死它。”
麻雀皱了皱眉头，显然被瞎子的这番话恶心到了。
瞎子的身上从来都不缺吃的，居然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熟牛肉喂它，那小狗显然饿得不轻，狼吞虎咽地将牛肉吃了，然后伸出嫩红色的舌头舔了舔瞎子的手背，明显在讨好他。
罗猎笑道：“这小狗跟你有缘，瞎子，你认他当干儿子吧。”
瞎子呸了一声道：“亲儿子才对，你是他干爹！”
麻雀听到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得有趣，禁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去逗弄那条小狗。
瞎子又道：“你这么开心，给它当干娘吧！”
麻雀的脸红了起来，啐了一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狗此时居然将脑袋转向了麻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盯住她，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有些委屈地呜鸣了一声，仿佛在申诉无辜躺枪的不满。
瞎子大呼小叫道：“邪门了哎，它居然听得懂你的话啊，麻雀你跟它果然有缘啊，儿子，快叫干娘！”
麻雀瞪了瞎子一眼，罗猎笑着接过小狗看了看，发现这是一条公狗，应当是此前木厂狼青的后代，因为几天没有进食，小狗稍嫌消瘦了一些，不过精神还好，只要好好照顾肯定很快就能够恢复健康。
瞎子道：“我准备给它起个名字，跟我姓，叫安大头怎么样？”小狗的头自然偏大一些，其实不止是小狗，任何动物小的时候头部占身体的比例都偏大。
罗猎笑着点了点头，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他将安大头交给了瞎子，走入了房间内。
房间里面因为没有炉火，温度很低，地上散落着不少的灰烬，应当是那天深夜罗猎前来造访的时候，罗行木点燃信纸留下的。
东屋香堂仍在，爷爷罗公权的遗像和照片都保持原样，看来在自己离去之后不久，罗行木就已经离开，而且并没有来得及收拾这里的东西，由此看来这幅遗像对他并不重要。罗猎给爷爷上了炷香，上香出来，看到麻雀居然生好了火盆，室内也变得温暖了一些。
瞎子抱着安大头在火盆旁边坐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罗猎，你是说这座棺材铺已经属于你了？”
罗猎点了点头：“没错！地势还不错吧！”
瞎子叹了口气道：“地方还成，就是打心底感到瘆得慌，到处都是棺材和纸人纸马，看起来不吉利。”
麻雀道：“棺材铺里面都是这个样子，其实这个世界上活人比死人更加可怕！”
罗猎道：“咱们还有几天离开奉天，不如就在这里暂时住下来。”
瞎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要住你一个人住，我可不住，咱们又不缺钱，放着大酒店不住，住棺材铺，你脑子有毛病啊？”因为苍白山的行动，他们从叶青虹那里预支了一大笔钱，瞎子现在都以富翁自居了。
罗猎的脑子可没有毛病，虽然目前一无所获，可是他总觉得罗行木还会在这里留下一些线索。
麻雀则坚信罗行木最初联络罗猎的真正用意是要将自己引出来，接下来肯定会有后续行动，甚至认为罗行木就躲在暗处某个地方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已经开始收拾房间，行动胜过任何言辞，麻雀用自身行动表明她的决定。
罗猎向瞎子道：“你先歇着，我去劈点干柴，待会儿把炕烧起来。”
麻雀道：“瞎子，你帮忙收拾收拾，我去买点菜，中午给大家做顿好吃的。”
瞎子听到这句话方才打起了精神，点了点头道：“我想吃猪肉炖粉条！酸菜汆白肉！乱炖！血肠……还有……”
“你不怕被撑死？”
麻雀买菜回来的时候，看到罗猎还在劈柴，一具棺椁已经被他变成了干柴，靠在厨房的南墙整齐地码好，罗猎将斧子放在地上，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向麻雀笑道：“火生起来了，大锅里烧着开水，需要什么你言语一声。”
麻雀点了点头，小声道：“累了就歇着。”
罗猎道：“我把这点儿劈完，马上就好。”其实劈棺生火一举两得，一来可以就近取材，二来可以检查一下棺椁内有无夹层，罗行木有没有留下什么秘密在里面。
瞎子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刚才他也没干活，在火盆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看到同伴都在忙活，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向罗猎道：“你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了。”
罗猎也不跟他客气，将斧头递给他，接过麻雀手中的菜篮子帮她送入厨房。
麻雀紧跟着进来，帮他打了盆热水道：“你别忙了，去洗把脸休息一下。”
罗猎应了一声，接过水盆，蹲在一旁把脸洗了，又过来帮着麻雀往炉灶里面添柴，有了他帮忙，麻雀刚好腾出手来去准备食材。一会儿功夫，已经将食材下锅。
罗猎一边拉风箱一边道：“看不出，你居然还会做饭？”
麻雀用锅铲抄了两下，然后盖上锅盖，笑道：“你以为我像叶青虹一样是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提到叶青虹，罗猎拉动风箱的节奏突然慢了下来。
麻雀好奇道：“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罗猎笑了起来：“跟你一样，雇佣关系！”
麻雀将信将疑地摇了摇头：“我看不像。”
罗猎道：“你以为我们什么关系？”
麻雀道：“情人！”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
麻雀也笑了：“你笑就是心虚，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
罗猎道：“她不属于我喜欢的那卦。”
麻雀道：“那你喜欢那一卦的？”
罗猎转脸盯住了麻雀，麻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可很快就被他看得不自然起来，呸了一声道：“你看我干什么？”
罗猎道：“你别误会，我跟你这卦也不来电。”
麻雀嗤之以鼻：“当别人多稀罕你似的，自命不凡，故作高深！”

第0060章 阴阳穴（下）
“好香！”却是瞎子被厨房里的香味吸引了过来，这厮只顾着往灶台边凑，没留意脚下的水盆，一脚将水盆踢翻，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罗猎叹了口气道：“你丫这眼神也是没谁了，这么大一脸盆都看不见？”
瞎子还嘴道：“谁知道哪个不长眼睛的把水盆摆到这儿，把我鞋都弄湿了。”
麻雀走了过去，将水盆扶起，却发现这一会儿的功夫地上的水已经流失得干干净净，这地面上明明铺着青砖，这么一大盆水泼下去，按理说没那么快容易吸收，麻雀马上意识到眼前的现象有些反常，又舀了盆水，原地泼了下去，水迅速向房间的东北角流淌，在灶台的边缘风箱的位置迅速渗入地面。
罗猎和瞎子两人也好奇地围了上来，三人几乎异口同声道：“这下面有问题。”
尽管有了这个意外发现，三人还是忍住了好奇心，先填饱了肚子，麻雀的厨艺居然非常不错，吃得瞎子是满嘴流油，罗猎对她的厨艺也是赞不绝口，小狗安大头在饿了几天之后，总算美美地吃上了一顿饱饭，别看狗小可心眼儿机灵着呢，马上就明白跟对了主人，冲着瞎子又是摇头又是晃尾巴，还不停用肉乎乎的身子去磨蹭瞎子的裤腿儿，一通讨好弄得瞎子爱心泛滥，抱着安大头很亲了一通，浑然忘记了狗改不了吃屎的事情。
罗猎吃饱之后马上开干，移开风箱，就露出了下面的木板，掀开一米见方的木板，露出一个半圆形洞口，这洞口本来是圆的，有一半被炉灶盖住，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半。上方被风箱和木板遮挡，如果不是瞎子无意中踢翻了那盆水，还真不会想到下方居然藏着一个地洞。瞎子趴在洞口处向下看了看，凭借着一双可以暗中视物的夜眼，瞎子毫不费力地看清下方的状况，低声道：“啥都没有，就是一口地洞，直上直下，很深看不到底。”
麻雀道：“这地洞究竟通往什么地方？”
罗猎已经知道她想要下去一探究竟的心愿，微笑道：“不下去看看又怎能知道？”
瞎子道：“越来越邪性，棺材铺里面有个地洞，万一里面是个竖葬坑，恐怕麻烦，我看这地洞里面十有八九藏着不祥之物，咱们还是别进去了。”
麻雀嗤之以鼻道：“胆小鬼，你不敢进去，我下去看看。”她低头向地洞内望去，黑漆漆一团，根本看不清下面的状况。从一旁的炉灶内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棒，照亮洞口，火光照亮的范围毕竟有限，以瞎子的目力都看不到底，更不用说她。麻雀努力看了一会儿，仍然看不出端倪，于是将手中燃烧的木棒扔了下去。火光随着木棒的下坠而向下蔓延，过了一会儿，听到下方发出嗤！的一声，然后火光骤然熄灭。
罗猎听得真切，这分明是火焰被水浸灭的声音。
麻雀道：“至少二十米深，下方有水，难道这是一口被埋在灶台下的井？”
罗猎点了点头，他早就怀疑这并非是一个单纯的地洞，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瞎子嘿嘿笑道：“你们见过什么人将灶台建在井口的？照我看这应当是个水火阴阳穴。”
罗猎对瞎子非常了解，知道他在五行八卦风水观相方面很有一套，可麻雀并不清楚瞎子的能耐，好奇道：“什么叫水火阴阳穴？”
瞎子看出麻雀对风水是一无所知，于是耐着性子娓娓道来，人在死后讲究个入土为安，最常见的就有三年寻龙，十年点穴一说。棺椁竖放多为点穴。第一种可能是法藏，也称为凤凰山点头，或者蜻蜓点水之穴，一般都是皇家诸侯才采用这样的葬法，此乃大吉。第二种可能却是因为停尸期间发生尸变，棺醇铜角无法压制，需堆砌石牢将其困住，竖葬防止尸体聚集灵气。第三种可能是头朝下倒葬的，因为埋葬之处是龙脉头朝下吸收灵气死后肉体生鳞，羽化为龙，造福后代。
他说得唾沫横飞，麻雀听得津津有味，看到瞎子突然停下止住不说，忍不住追问什么是水火阴阳穴。
瞎子道：“水火阴阳穴其实就是第二种葬法的变种，往往这种葬法是为了防止尸变之后成为咱们常说的僵尸。”
听到这里麻雀从心底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道：“哪有什么僵尸？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瞎子道：“你若是再打断我，我就不说了。”
一句话果然奏效，麻雀顿时停下不语。
瞎子又道：“水火阴阳穴还有一个名字为墓牢，将已经尸变还没有完全蜕变成僵尸的尸体装入棺椁，竖着吊入洞穴之中，下方及泉，上方燃火，日夜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永世不得超生。”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闭上双眼叹了口气道：“这么邪门的地方，我看咱们还是别去触霉头了。”
麻雀咬了咬嘴唇，转身出门，没过多久，就带着绳索回来，瞎子的一番话并没有改变她的决定，她仍然要下去一探究竟。
瞎子苦笑道：“你当真不怕？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麻雀道：“又没要求你一起下去，你们两个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下去看看。”
罗猎道：“瞎子，你在外面守着吧，我跟麻雀一起下去。”
瞎子道：“真当我那么没义气，要去一起去。”
罗猎笑道：“不是不让你去，你看这洞口，你钻得进去吗？”
瞎子看了看洞口，以自己目前的体型，钻进去的确困难。
麻雀道：“你在外面等着吧，以防有外人闯入。”
罗猎出门找了一根大腿粗细的圆木，抱到厨房内，瞎子看到他们两人决定要下去一探究竟，也过来帮忙打结，低声向罗猎道：“还是我去吧，洞口虽然不大，可我挤挤也应该可以进去，到了下面，我的眼力要比你们好用得多。”
罗猎道：“你守在外面吧，我们带着火把下去。”
两人商量的时候，麻雀已经拉着绳索从洞口钻了进去。
罗猎拍了拍瞎子的肩膀，留下瞎子的原因一是因为外面的确需要留一个人照应，提防有外人闯入，还有一个原因，是罗猎对瞎子的信任远超过麻雀，虽然他已经答应和麻雀合作，可是双方的合作仍然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础上，他们尚未建立起毫无保留的信任关系，就目前而言，罗猎是不可能将自己和瞎子的命运交到麻雀的手中。
罗猎不知道当年罗行木和麻博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相信罗行木，同样也不能完全相信麻雀，眼前的发现让罗猎对罗行木其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他要一探究竟，查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麻雀下行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滑下了十五米左右，借着火光观察四周，这应当是一口井，上面的口小，往下越来越大，水井内壁生有不少的青苔，水面就在她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里面也没有什么棺材，更没有瞎子所说的僵尸。麻雀切了一声，一手抓住绳索，一双秀腿将下方绳索盘住，目光随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四壁搜寻，忽然定格在身体右前方的位置，就在井壁上有一个狭长的洞口，初步判断洞口应该能够容纳一个人自由出入。
头顶传来罗猎的声音：“下面情况怎样？”
麻雀道：“有个洞口！我这就进去看看。”
罗猎担心她遇到危险，阻止道：“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就在洞口等我，我马上下去！”

第0061章 找帮手（上）
麻雀身躯荡动，借着绳索的摆动，成功进入竖洞内，里面更是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麻雀虽然胆大也不敢盲目进入，将绳子抛回。罗猎确信麻雀已经顺利进入第二个洞口，这才进入地洞，沿着绳索滑下，因为有了明确目标，罗猎下滑的速度显然要比麻雀快了许多，绳索虽然够粗，可是为了谨慎起见，两人还是逐一下滑，避免绳索因为负担太重而崩断。
麻雀晃动了一下火把，给罗猎指引方向，罗猎也像她一样荡漾身体进入井壁狭长的洞口，站稳脚跟之后，用锤将钎子楔入井壁的砖缝之中，然后再将绳索绑在上面。
瞎子冲着井内叫了一声道：“怎样？下面风景如何？”
罗猎笑道：“好得很！”
瞎子又道：“下面那么黑，麻雀你小心有人对你图谋不轨啊！”
麻雀啐道：“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
身后罗猎道：“这里没别人，只有你和我。”脸上拿捏出色迷迷的表情。
“你敢！”麻雀举起火把，火焰映红了罗猎的面庞，罗猎下意识地将双眼闭上：“喂，别闹！看背后！”
麻雀哼了一声，这才将火把转向身后，却见一个身穿清朝官服的男子就站在自己背后不远处，面色惨白发绿，双臂扬起，仿佛随时都要向自己扑过来，吓得麻雀尖叫了一声，以为当真遇到了瞎子所说的僵尸，手中的火把当啷一声就落在了地上，麻雀不顾一切地向罗猎的方向扑了上去，一把就将他的身躯紧紧抱住，娇呼道：“僵尸……”
黑暗中罗猎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他轻轻拍了拍麻雀的肩膀道：“哪有僵尸啊？你仔细看清楚了。”罗猎举起火把，向那身穿官服的男子照去，其实他刚才就已经看出那是个人偶。
麻雀在他的安慰下方才鼓起勇气转身望去，那人仍然一动不动，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仔细一看，却是一个用木头雕成的人偶，脸上刷着白漆，身上穿着官服，脸色之所以发绿是因为地底环境潮湿生了青苔的缘故。
麻雀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抱着罗猎，俏脸不由得一热，还好周围黑暗，罗猎看不清自己此刻的神情，不然羞都要羞死了，她悄悄放开罗猎，一声不吭地从地上捡起火把。率先向前走去，经过那人偶，心中又羞又怒，自然迁怒到人偶身上，抬起脚来一脚将人偶踹倒在地，啐道：“让你装神弄鬼！”
人偶已经腐朽，麻雀这一脚踢过去顿时散架，叮叮咣咣落在了地上，那颗人头沿着地面滚落下去，罗猎用火光追逐着那颗人头，那颗木脑袋滚了近二十米方才撞在土墙之上停下来。
罗猎心中不禁好奇，罗行木在下面掏了一个这么长的地洞，难道这里当真是当年他用来收藏明器的地方？
麻雀已经先行向前方走去，罗猎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两人来到那颗木脑袋旁，发现洞口拐向右侧，不过洞口比起刚才要低矮许多，必须要躬下身子才能通过。
麻雀准备继续前进却被罗猎抓住手臂，本以为罗猎想要阻止自己继续前进，却见罗猎已经抢先猫腰进入了地洞，麻雀心中一暖，罗猎应当是担心遇到危险，所以选择走在他的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在地洞中默默前进，约莫走了二百米左右前方道路已到尽头，这里比起此前要宽阔了许多，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上方挖成了拱形，最高处距离地面接近三米，罗猎直起了身子，舒展了一下手臂，活动了一下腰身，感觉自己这样的身材并不适合干盗墓掘坟的勾当。
麻雀用火把照亮周围，看到周围摆着不少的盆盆罐罐，还有几个木箱，都未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有不少的青铜器，其中一箱全都是辽钱，清一色的神册年间的钱币，麻雀在考古方面家学渊源，一眼就看出这些钱币应当全都来自于水坑，品相完好，未着绿锈，大半都像新的一样，字口清晰，唯有声音不如干坑清脆，这是因为退火的缘故。
罗猎记得麻雀的身上有一枚刻有琉雀字样的神册元宝，看来这些辽钱跟她身上所戴的铜钱出自于同一古墓。这里应当是罗行木收藏明器的地方，简单看了看里面的收藏，似乎并没有太值钱的东西，罗行木花费这么大的精力挖这么长的地洞，难道就是为了收藏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麻雀小声自语道：“这些应当是他盗墓所得，居然收藏得那么隐秘。”已经从古钱形状推断出这些钱币来自于水坑，如果是罗行木盗墓所得，那墓穴也应当已经透水。
罗猎道：“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宝贝？”
麻雀又翻看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咱们回去吧。”
罗猎抽出一把小刀轻轻一插就插入了土墙，沿着墙壁四周，每隔一尺就试探一下，反复抽插了三次刀锋就遇到了阻碍，他用刀锋刮开土层，土层很浅，只有不到两厘米的厚度，不一会儿功夫就露出了下方的真容，原来土层背后藏着一道木门，柏木质地，房门上有一道铜锁，从锁的外形来看应该是新的。
麻雀充满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里面藏着房门？”
罗猎道：“这条地道挖了没几年，罗行木不会无聊到将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藏得那么深。”其实这其中的破绽不难发现，只要稍稍开动脑筋就能够发现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
麻雀叹了口气道：“你现在的样子真像福尔摩斯。”心中暗暗佩服罗猎强大的观察力。
罗猎笑了笑，他用手指拨动了一下铜锁，低声道：“看来需要拿一把斧子下来。”
麻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来到门前，取出一根铁丝，捅入锁眼之中，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开了铜锁。罗猎这才想起福伯跟她的关系，两人如此密切想必麻雀从福伯那里学会了不少的盗术，撬门别锁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麻雀拉开房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罗猎微笑点头举起火把向里面探了探，火焰并没有熄灭或减弱，证明里面空气含氧量很足，这才放心大胆地走了进去。
麻雀跟在罗猎的身后进入其中，眼前的一切让她不由得惊呆在那里，那道柏木门竟然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眼前竟然是一个长宽都有两米的方形甬道，整个甬道全都是坚硬的花岗岩砌成，一直延伸向前，旁边墙壁之上，用法文刻满圣经。
麻雀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她根本无法想象罗行木究竟是怎样做到的，这样规模的地下工程凭借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完成。
罗猎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南关天主教堂的地下。”罗氏木厂和南关天主教堂距离很近，他们刚才已经走过了二百多米，也就是说通过地洞已经来到了天主教堂的下方。
麻雀道：“难怪我们没有抓住罗行木，他就是通过这条地道潜入天主教堂的地下，然后经由密道离开。”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着刚才的那道柏木门，罗行木究竟用什么办法将柏木门藏入墙内，外表却搞得跟周围墙壁一模一样？此人的心机还真是深不可测。

第0062章 找帮手（下）
麻雀也和他同样奇怪，猜不透罗行木用了怎样的手段。
罗猎举起火把观察了一下柏木门，很快就有所发现，柏木门下面的门板周边的木条全都是新近楔入的，由此推测，罗行木应该先将门锁上，再用泥巴将房门伪装，然后从下方门板的洞口爬入其中，在教堂这一侧用木条将下方的门板封住。因为人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视平线周围，容易忽略墙面下方的破绽，看透之后也没有什么稀奇，不过由此能够看出罗行木行事之缜密。
两人沿着甬道继续向前方走去，罗猎对这座教堂的历史还是有些了解的，教堂始建于清光绪四年，1900年被义和团焚毁，当时义和团在清兵炮火的协助下攻克南关教堂，将法国人纪隆主教、五名法国神父、两名中国神父、两名修女、四百多名信徒全部烧死在教堂之中，史称奉天教难。现在的教堂乃是南满教区法国苏悲理主教于1912年重建。
前方的浮雕还原了当年纪隆主教率领信徒保护教堂的情景，麻雀望着浮雕上方的情景内心顿时变得沉重起来，走过前方的门廊，眼前出现了大片废弃的石雕，不少石雕上面还有焦黑的痕迹。重建教堂的时候，将教堂遗址上的废墟就地掩埋。
穿过这片废墟群，两人的前方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十字架，麻雀紧张地咬住下唇。
罗猎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当是奉天教难中殉难的那些信徒的墓地。”
麻雀小声道：“为什么要建在地下？看起来好诡异。”
罗猎道：“那些人尸骨无存，这些十字架等同于咱们中国常见的牌位，你仔细看，下方还刻着他们的名字。”
麻雀点了点头，却加快了脚步，虽然她并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之说，可是这里毕竟死了太多人，眼前的一切让她从心底感到不安，她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却发现在前方不远处摆放着一具黑色棺椁，数百个十字架中这具棺椁显得格格不入。棺椁竖着立在那里，上大下小，摆放得位置也非常古怪。
罗猎此时也走了过来，循着麻雀的目光望去，却见那棺椁上竟然用白漆刷了三个大字——麻博轩。
麻雀的俏脸因为愤怒而涨红，父亲已经身故，他葬在日本，怎么可能在这里存在一具他的棺椁？眼前的一切分明是罗行木所为，他究竟想做什么？麻雀来到棺椁前，罗猎提醒她道：“别动这棺材。”罗行木在棺椁上写下麻博轩的名字应当是故意而为，他应该算出麻博轩的后人会来到这里。
罗猎先是用手摸了摸棺木，然后低下身将耳朵贴在棺椁之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毫无声息，这才动手小心移开了棺盖。
麻雀举起火把照亮棺椁的内部，但见棺椁之中放着一些衣物和一些野外勘探装备，麻雀从中捡起一把德国制造的兵工铲，兵工铲的手柄上还刻着父亲的名字，麻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美眸涌现出晶莹的泪光：“这些全都是我爸的遗物！”
罗猎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麻雀打开帆布包，一样样的清理物品，有指南针、望远镜、军刀还有一些早已过期的药品，最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是一张地图，地图上用毛笔在关键的地点做出了标注。
罗猎道：“这是一个圈套。”应当是罗行木在这里故意布下迷阵，意图是将麻雀引入局中。
麻雀摇了摇头道：“我看得出，这是我爸的笔迹，别人模仿不来。”她向罗猎道：“我要去苍白山，越快越好！”
罗猎点了点头，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巨大的石块封死，看来罗行木在离开之前堵死了向外的出口，从巨石的份量来看，单凭人力应该很难做到，十有八九是利用爆炸导致出口坍塌，他们的搜索也只能暂时到此为止。
前往苍白山仅仅依靠他们目前的人手还有些不足，毕竟他们此次前往那里并不是单纯的探险，很可能要和盘踞在黑虎岭的悍匪肖天行交手。罗猎想到了英国人阿诺条顿，此人过去曾经在英国皇家空军服役，擅长操控各种交通工具和机械维修，恰恰是他们团队中最缺少的那种，麻雀又叫上了常发，这也是福伯的提议，常发武功高强，吃苦耐劳，而且他社会阅历非常丰富，早年几乎跑遍了整个满洲，也曾经到过苍白山，对当地的风土人情非常了解，最为难得的是，常发对麻雀忠心耿耿，有他在麻雀的身边，麻雀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经过七天的准备，他们的小团队全都聚齐在奉天的罗氏木厂，为了预祝行动顺利，麻雀亲手做了一桌好菜。筹谋准备的这段日子，她主动承担了做饭的工作，连嘴巴极其挑剔的瞎子都不得不承认她的厨艺一流。
阿诺条顿是个酒鬼加赌鬼，他这次是被一千块大洋吸引到了奉天，三百块是预付，剩下还有七百，不过这厮在来奉天之前已经将三百块大洋输了个精光，所以只能老老实实过来挣剩下的七百块。
常发在麻雀面前非常的恭敬，始终以仆人自居。来到之后一直都在准备明天出发用得东西，如果不是麻雀坚持让他一起吃饭，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桌的。
瞎子因新人的加入而有些兴奋，典型的人来疯，把自己当成了团队中的元老，几杯酒下肚之后话明显多了不少，他大模大样道：“咱们这个探险团队从今儿就算是正式成立了，不过凡事都得有规矩，咱们也不能例外，你们说对不对？”
常发一言不发地喝酒，他属于沉默寡言的类型，被瞎子归纳到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角色，麻雀的跟班，在团队中地位最低。瞎子不认为他是低调，只当常发是露怯，于是对常发更加看不起。
阿诺条顿打了个酒嗝道：“我看，先起个名字，就像皇家空军一样，得有个名字。”
瞎子连连点头：“阿诺说得对，得起个名字，这就是师出有名！咱们去苍白山黑虎岭，干脆就叫打虎敢死队，威风霸气！同意的举手！”他自己率先举起手来，其余四人却没有一个响应，麻雀飘来一个鄙夷不屑的眼神，瞎子有些尴尬了，咳嗽了一声道：“罗猎，你觉得怎样！”
罗猎轻声道：“不如叫猎风吧！”之所以叫猎风，是因为他们此去黑虎岭还有一个目的是要盗取七宝避风符，虽然他将叶青虹排除在任务之外，可是他并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一诺千金，更何况叶青虹给出的价码是十万大洋。
瞎子正想贬低罗猎几句，心说也不怎么样，还不如自己的打虎敢死队威风。麻雀已经第一个举手通过，麻雀举手常发自然跟着举手。阿诺条顿道：“猎风，我喜欢，我喜欢这个名字。”
瞎子瞪了他一眼道：“你一老外懂个屁，知道风字怎么写吗？”
阿诺条顿道：“打猎的猎，威风的风，我是英国皇家空军，我是风之子，我喜欢！”咕嘟又是一大口烧刀子咽下。
瞎子呸了一声：“你是风之子，风是你爹，咱们是猎风，不是把你爹给狩猎了？”
一群人哄然大笑，阿诺条顿却不以为然，嘿嘿笑道：“若是让我找到我爹，我宰了他！”
众人因他的话目瞪口呆，不知这洋鬼子和他亲爹有什么深仇大恨，看阿诺满脸通红的样子应该是喝多了，十有八九是酒后胡话。
三票通过，瞎子也点了点头道：“那就叫猎风敢死队！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咱们接下来应该选队长，我选罗猎，这没什么疑问吧？”
麻雀三人同时举手通过，瞎子也没料到如此顺利。
罗猎笑道：“既然大家如此信任，那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来这个差事了，这次行动我力求为大家服务好。”
瞎子又道：“队长有了，接下来选副队长，这差事吃力不讨好，还是我来吧！”
阿诺哈哈笑了起来，常发摇了摇头：“凭什么？”
瞎子道：“寻龙点穴，立向分金，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过我吧？”
常发似乎跟瞎子杠上了：“论才智论武功论德行，你觉得你那样能上得了台面？罗猎当队长我服，你当副队长我可不答应，更何况咱们一共才五个人，不需要两个首领，真要两个也应该是我家小姐，轮不到你。”
“你……”

第0063章 迎风雪（上）
麻雀道：“常发，算了，既然安翟那么有责任心，就让他做副队长呗。”她还是以大局为重，既然选择和罗猎合作就不妨对他多一点尊重和信任，安翟是罗猎最好的朋友，对安翟的让步其实就是给罗猎面子。
阿诺道：“我无所谓，只是队伍最要紧是团结……不过你要是当了，很难服众，又怎能团结。”
瞎子也不是傻子，看出这帮人对自己没一个服气的，叫屈道：“我他妈才不想当，算了，你们现在就是求我我也不干了！”他也看出来了自己不得民心，本想蹭个副队长威风威风，可现在这种状况下就算勉强当上了也没人服气，还是别丢人了。
罗猎道：“所谓队长也只不过是个名称罢了，咱们既然是一个团队，既然是为了共同的目的，那么大家就要团结起来，合作无间，大家人人平等，没有谁高谁低，我说对了大家听，若是说错了，大家一样可以反对。”
麻雀点了点头，阿诺端起酒杯道：“来，咱们一同干了这一杯，祝愿猎风敢死队马到功成，一帆风顺！”
从奉天到苍白山并未开通铁路，所以他们选择驾车前往，途经抚顺、通化、白山，行程大约五百余公里。
汽车经过通化的时候就已经下雪，道路湿滑难行，中途又遭遇了车辆抛锚，幸好有阿诺这位高明的机师在场，可是恶劣的天气和路况让他们不得不放慢了行进的速度，原本准备一天走完的路程足足花去了他们两天的时间。在白山修整一天之后，他们将汽车留在了白山，于当地购买了五匹健马，选择骑马入山。
大雪已经下了两天两夜，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罗猎骑在一匹黑色高头大马之上，气宇轩昂，一马当先，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瞎子，瞎子用羊皮袄将自己裹得像一个圆球，前胸挂着一个特制的棉兜，小狗安大头把脑袋从里面露了出来，黑亮的眼睛充满新奇地望着这白皑皑的世界，不时兴奋地发出几声犬吠。背负瞎子的枣红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被瞎子沉重的份量折磨得不轻。
阿诺和瞎子并辔而行，他骑得也是一匹枣红马，一手拎着马缰，一手拿着军用水壶，走几步就灌上一口伏特加，利酒精来温暖身体，这厮不睡觉的时候基本上都处于醉酒状态。按照他的说法，酒是上帝赐给人类的最好礼物，既能够取暖还能够助眠。
麻雀和常发两人在最后，两人的坐骑一白一灰，所有马匹全都是常发精心挑选，速度虽非一流，可是重在吃苦耐劳，尤其是善于负重，事实上在山区速度往往派不上用场，耐力才是最为关键的。
前往苍白山的路上，不时看到有拉着木材的骡车过往，那些骡车大都隶属于中日合办的鸭绿江采木公司八道江分局。名为中日合办，实际上的控制权却在日本人的手中。大批木材被源源不断地从苍白山林海中砍伐，然后通过骡马捞运的爬犁运输到白山三岔子，再编筏由浑江顺流而下，经过通化送往丹东。目前从蒙江排子到三岔子的轻便铁路已经部分修建完成，木材的运输变得更加方便。
在罗猎的眼中这就是日本对中华财富的掠夺，满清虽然覆灭，民国却未能如最初预想的那样带给中华振兴和崛起，他们所看到的只是军阀为了争权夺利而相互残杀，看到得只是满目疮痍的河山，看到得只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麻雀从后面赶到了罗猎的身边，她又装扮成了一个络腮胡汉子，面庞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也是异常的明亮。可能是习惯了麻雀的伪装，罗猎居然能从满脸的络腮胡中看出女性的柔媚，微笑道：“像条汉子！”
麻雀笑了笑，笑得很好看，一双眼睛宛如天空中的星辰般眨啊眨啊，胡子下的嘴唇矜持地抿着，笑不露齿，可这样的笑容出现在这样一张大胡子面孔上就有些违和了。
罗猎道：“你最好别笑，不然就露陷了。”
麻雀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眼睛那么贼。”
罗猎笑道：“我不是眼睛贼，是鼻子灵！”
麻雀顿时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罗猎识破自己女儿身的事情来，面孔顿时一热，这厮蔫坏。她佯装没有听懂，岔开话题道：“咱们今天下午应该可以到马家屯。”从教堂下面找到的地图上，马家屯是其中的一个标注地点，她父亲日记上也专门提过马家屯，当初他们进入苍白山探险的时候曾经在马家屯落脚。
罗猎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道：“这场雪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身后响起常发的话：“谁都说不准，这样的雪若是再下上两天，恐怕就要大雪封山，咱们只怕找不到上山的道路了。”
罗猎道：“等到了马家屯咱们找一个当地的向导，争取尽快进山。”
午后雪非但没有变小反而变成了鹅毛大雪，风力明显增强，西北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拍打在他们的面孔上，马匹行进的速度明显放缓，他们一个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饶是如此暴露在外的眉毛和胡子也都被雪花染白，一个个看起来都变成了鹤发童颜的老头儿。
安大头将脑袋缩进了给它特制的睡袋里面，瞎子开始还嘟囔抱怨着恶劣的天气，可很快就意识到这样只能让他体内的热量更快的流失，于是果断闭上了嘴巴。
一行人在风雪中踯躅行进了整整一天，终于在临近天黑的时候抵达了他们的预定落脚点马家屯。
马家屯位于苍白山牛头岭西麓山脚下，苍白山的山峰大都以形状命名，当地山民根据山势的形状赋予一个个鲜活生动的名字，不过现在的天气状况恶劣，即便是瞎子这样的夜眼也无法透过漫天雪花看清牛头岭的全貌。
马家屯并不大，里面住着几十户人家，这些村民大都以伐木采参为生，屯子正南有一片开阔的山地，每年春季到来冰雪消融，可以种一季苞米。过去马家屯虽然算不上富裕，可村民们也基本算得上自给自足，在这样的乱世能够吃饱饭已经非常难得。
马家屯村口有一家天福客栈，前来客栈打尖住宿的都是一些进山的参客，每年八九月份是客栈生意最好的时候，成百上千的参客带着一夜暴富的心理而来，进入古树遮天的苍白山林海寻找人参，等到九月霜降以后人参红色的果实打落，山参就不再好寻找，参客也开始陆续离开，就算选择继续逗留也不会超过十月底，一旦开始下雪，整个苍白山就变成了危机四伏的险地，很少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眼前已经是十二月末，也到了一年之中苍白山最冷的季节，天福客栈已经处于歇业状态，除了老板赵天福两口子仍在看店，伙计们也都暂时打发回家了。
罗猎一行人的到来显然让赵天福有些意外，不过有客人照顾生意终究是好的，挑着灯笼冒着大雪将众人请入了客栈，山野乡村自然比不上城市的条件，只有一间客房烧了大炕，罗猎他们五个人必须要睡通铺了。
赵天福两口子当然认不出女扮男装的麻雀，认为五个大老爷们即便是挤一挤也无妨。麻雀问过之后确定没有多余的房间也就死了心，暗忖大不了自己坐上一夜，也不能跟这四个大老爷们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其实客栈的客房倒是不少，只是因为生意清淡，所以大都没有将火炕烧起来。
罗猎悄悄将麻雀叫到一边，小声道：“将就一晚吧，大家在一个房间内也好有个照应。”
麻雀道：“我可没说什么。”
瞎子已经张罗着让赵天福两口子去做菜了。
赵天福两口子也是在阿诺摘下头顶的狗皮帽子方才认出这厮是个外国人，难免多看了几眼，赵天福来到罗猎身边好奇问道：“还有个毛子？”满洲最常见的就是俄国人，老百姓习惯地把他们成为毛子。
罗猎笑道：“不是毛子，是英国人，神父。”

第0064章 迎风雪（下）
赵天福哦了一声：“咱们这旮沓可很少见到英国人，得亏下雪人少，不然全村儿都要将他当黑瞎子看。”
瞎子还以为有人叫他：“谁叫我啊？”
罗猎忍着笑向他摇了摇头，示意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从兜里掏出香烟，抽了一支递给了赵天福，赵天福平时都是抽烟袋，见到这烟卷儿，有点受宠若惊地伸出双手从罗猎手中接过，罗猎取出打火机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赵天福小心翼翼地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又迅速将这团烟雾全都吸到鼻孔里，闭上眼睛一脸的陶醉，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睁开双眼，充满陶醉道：“这玩意儿就是柔和。”
罗猎笑了起来，取出一盒烟送给了赵天福，赵天福因他的慷慨而变得有些惶恐了，再三推让之后方才收下。
赵天福身为客栈老板眼界要比普通的村民高上不少，迎来送往，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打量了一下罗猎道：“罗先生，如果我没看错你们是从关外大地方过来的吧？”
罗猎点了点头道：“没错，黄浦。”
赵天福道：“天寒地冻的，你们来山里肯定有要紧事吧？”
罗猎笑道：“赵掌柜真是目光如炬料事如神啊，倒是有些要紧事，不瞒赵掌柜，我们来山里是为了找人的。”
赵天福道：“找人？”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的一位叔叔八月进山挖参，直至今日仍然没有消息，所以我们兄弟几个特地前来寻人。”来此之前他已经想好了借口。
赵天福叹了口气道：“真要是找人，你们还是回去吧，每年来苍白山挖参的参客有几千人，每年死在山里的参客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失足摔死的，猛兽咬死的，还有同行见财起意暗杀的，更多的是被土匪抢劫杀害的。死了也就死了，少有人前来寻找，即便是寻找现在也不是时候，大雪封山，即便是有尸体也被雪给盖住了，除非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方才有机会找到，不过到时候保不齐已经是白骨一堆。”
罗猎知道赵天福所说得全都是实情，不过他们真正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寻找什么挖参的亲人。罗猎道：“就算机会渺茫我们也想尝试一下，赵掌柜能否帮我们引荐一位入山的向导，我们可以重金聘请。”
赵天福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道：“这样的天气没有人会为你们带路的，罗先生，我看您也是个明白人，苍白山最可怕的不是风雪也不是黑瞎子和东北虎，真正要命的是占山为王的土匪，他们翻山越岭打家劫舍，一旦遇上了他们，必然凶多吉少，何苦为了找一个生机渺茫的失踪者而让五条性命去冒险。”
夜深人静，大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虽然鼾声打得嚣张，可是每个人都睡得非常矜持，麻雀睡在通铺的最东头，她的身边用行李临时筑起了一道墙，墙那边是忠心守护她的常发，然后是罗猎，瞎子和阿诺两人背靠背睡在最西头。安全自然是不用担心，可是麻雀仍然不能踏踏实实的入睡，不是担心这些同伴，而是担心即将开始的这段冒险。
一个身影从通铺上坐起，小心走了下来，原来是罗猎，他掀门帘去了外面的堂屋，划亮一支火柴点燃桌上的油灯，堂屋内瞬间被桔色的光芒充满。罗猎抽出一支烟点燃，目光望着油灯跳动的火焰，陷入久久沉思之中。
身后轻盈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转过头看到了麻雀。
罗猎笑了笑，示意麻雀去对面坐下。
麻雀来到他对面坐下，隔着灯光望着他：“抽太多烟对身体没好处。”
罗猎点了点头，将半截香烟掐灭，低声道：“睡不踏实？担心有人不老实？”
麻雀羞涩地笑了起来：“才不担心，谁敢啊！”
罗猎道：“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麻雀道：“你也不是卑鄙小人。”她将一张手绘的地图递给了罗猎，罗猎接过来看了看，是这一带的手绘地图，图画得非常粗劣，不过对苍白山的一些屯子和峰谷都有标注，应当是熟悉当地地形的人所绘。
麻雀道：“这张图是我在白山的时候找人买来的，上面标注了前往黑虎山的详细路线，就算没有向导咱们也一样能够找到黑虎山。”
罗猎笑了起来，将地图递给她，麻雀终究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现在大雪封山如果没有一个熟悉苍白山地形的人当向导，他们入山必然面临太多的困难，紧靠着地图和指南针恐怕还不能确保顺利找到目标。
麻雀道：“等天亮了我们去屯子里看看，相信只要肯出钱就一定有人为我们带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罗猎道：“去睡吧，养足精神才好赶路。”
麻雀道：“你怎么不睡？”
罗猎道：“不知怎么了，这些天总是睡不着。”
麻雀望着罗猎，此时方才留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关切道：“你该不是生病了吧？”
罗猎摇了摇头，其实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睡眠不好，这种现象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最近变得越发严重了，几乎每个夜晚他都会被噩梦惊醒，然后就是彻夜难眠，乐观表面的背后也藏有不为人知的痛楚。
麻雀道：“我也睡不着，不如陪你聊聊天。”
罗猎笑道：“孤男寡女秉烛夜话，你不担心别人胡说八道。”
麻雀哼了一声，然后道：“你跟叶青虹究竟是什么关系？”
罗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了八百遍，雇佣关系。”提起叶青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奉天分别之时她幽怨的目光，叶青虹显然是不甘心被摒除于计划之外的，罗猎能够感受到她的不甘。
麻雀道：“我还以为她会一起来苍白山呢。”
罗猎习惯性地抽出一支烟，刚刚噙在嘴上就被麻雀一把抢了过去：“别抽了，讨厌烟味儿。”
罗猎不禁又想起了叶青虹，如果叶青虹在，应当会为自己点上一支烟，然后陪着自己一起抽吧。
耳边响起犬吠之声，却是安大头从瞎子的怀中跳了出来，小肉球一般跑到了麻雀的脚下，麻雀伸手将它抱起，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此时听到外面公鸡报晓的啼声，麻雀看了看窗外，小声道：“天就快亮了。”
罗猎道：“早着呢，我出去看看！”
天仍未放亮，接连肆虐几天的风雪已经停了，客栈掌柜赵天福早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劈柴，准备早饭。
罗猎来到赵天福的身边招呼道：“早啊，赵掌柜！”
赵天福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斧头，掀起搭在肩头的白羊肚毛巾擦了把汗：“罗先生，昨儿你说要向导的事情有眉目了。”
罗猎大喜过望道：“太好了，只要是合适人选，价钱好商量。”
赵天福道：“说来也不是外人，我本以为没人愿意前往，昨晚躺在炕上跟我老蒯说这件事来着，她倒是提醒了我，她有个叔伯哥哥徐老根，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从小就跟着别人伐木采参，几乎跑遍了整个苍白山，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摸到想去的任何地方，您要是觉得成，待会儿就把他给叫来。”
罗猎点头道：“成，那就麻烦赵掌柜了。”吃早饭的时候，徐老根就已经来到了天福客栈，看面相倒也憨厚老实，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以三十块银洋的价钱达成了协议，预付十块，等带着罗猎他们回来之后再付剩下的部分，这价钱已经不低，毕竟在当下的年代，十块现大洋已经可以买到一头耕牛，三十块银洋已经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过上一年了。

第0065章 黄口子（上）
为了谨慎起见，他们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告诉徐老根目的地是黑虎岭，而是说去参客最常去的二道岭，那里距离黑虎岭只有三个山头。等到了那个地方再提出要求不迟，大不了临时再给徐老根增加酬劳。
当日上午九点，趁着雪后初晴，众人整装上路，和罗猎一行骑马上山不同，徐老根的交通工具却是满洲常见的爬犁，爬犁通体木制，宽近一米，长一米三左右，上下各有一个长方梯子形木框，木框的四角由四个立柱把上下连接起来。下边梯子型木框的前边比上面的长，并且头稍微翘起来，其形如刀，这是为了防止爬犁往前面翻跟头。
徐老根的爬犁用两条健壮的大黄狗拖动，狗就是山村常见的土狗，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犬种，可胜在健壮，吃苦耐劳。
安大头见到同伴，伸着嫩红色的舌头，甩开四条小短腿向大狗跑去，还未走近，两条大黄狗就咆哮起来，吓得安大头调转身子哧溜一声钻到了瞎子的脚下，瞎子充满怜爱地将小狗抱在臂弯里，恶狠狠瞪着两条大狗道：“娘的，欺负我宝贝，信不信我吃了你们？”
打狗还需看主人，徐老根正在一旁往爬犁上扎着东西，听到瞎子的话，毫不示弱地向瞎子望去，目光冷酷毫不退让。
瞎子在强光下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细节，可是这一切却并未逃过罗猎的眼睛，罗猎心中不由得一怔，从目光来看徐老根倒是个狠角色。
徐老根扎好了行李，坐上爬犁，大声道：“各位大爷可跟好了，趁着天气晴好咱们进山咯！”说到这里，轮圆了手中的皮鞭，在空中打了个响鞭，如同如同炮竹炸响，清脆悦耳，鞭声久久在雪夜中回荡。两条大黄狗撒开四蹄向太阳的方向奔去。
瞎子不屑地切了一声道：“老子还不信了，就他那八条小短腿能够跑得过我家大枣的四条大长腿！”瞎子喜欢起外号，已经把自己的坐骑命名为大枣，阿诺的那匹枣红马被他称为小枣，甚至连阿诺也被他起了个金毛的外号。常发也没能幸免，瞎子背后叫他闷葫芦，起因就是常发沉默寡言，至于麻雀能够幸免的原因是她的本名就像外号，瞎子实在不忍心给麻雀起外号，金丝雀、百灵鸟都比麻雀显得高贵，其实瞎子倒是想叫她老家贼来着，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知道麻雀不好惹，第一次见面就在她手下吃了苦头。
瞎子纵马扬鞭紧随在狗拉爬犁的后面，开始的时候还能跟上，可跑了一段距离之后，大枣显然有些累了，步幅明显慢了下来，任凭瞎子怎样吆喝，安大头不停犬吠助威，仍然不停减慢了速度。
麻雀和常发率先超过了瞎子，然后阿诺骑着小枣也超了过去。
习惯于在前方带路的罗猎今儿却慢了下来，选择和瞎子并辔前行，瞎子因为受不了强光取出墨镜戴上，一边喘着白汽一边道：“罗猎，我真是不明白啊，这大长腿怎么跑不过小短腿。”
罗猎笑了起来：“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环境不同，它们的能耐自然不同，雪地之上这些马匹反倒发挥不出它们的所长，等到上了山，只怕都要慢下来了。”
他的话很快就应验，进入山地之后，山势渐渐变得陡峭，众人不得不选择下来步行。
罗猎牵着马大步赶上了徐老根，微笑道：“徐大哥，咱们距离二道岭还有多远？”
徐老根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树叶间隙的日头，低声道：“早呢，刚刚开始，如果一些顺利，后天晌午能够赶到二道岭。”
麻雀在身后道：“那不是说咱们要连续两晚在山里过夜？”
徐老根点了点头道：“翻过前面的两座山就到了黄口子，那里有座荒废的林场，里面有几间木屋，可以将就一夜。”
麻雀已经将地图上标记的地方记得非常清楚，上面并未提到黄口子的地名，看来仅仅依靠地图是不行的。在父亲留下的笔记和地图中也没有提及黄口子这个地方，他们当年探险选择的应当是另外一条道路。常发默默来到麻雀身边，伸出手去，将缰绳接过，尽量减轻麻雀的负担。
一行人在徐老根的带领下翻越冰雪覆盖的山岭，第一天的行程还算顺利，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已经抵达了预定的地点。
黄口子过去是一座林场，曾经在光绪年间兴盛一时，不过任何事物都存在着兴极必衰的道理，随着放排的青龙溪的断流干涸，林场变得运输不便，如今的黄口子已经彻底荒废，偌大的林场空无一人，只剩下十多间木屋伫立旷野之中，忍受着风雪煎熬，记忆着岁月变迁。
徐老根对这里的情况非常熟悉，指了指那些木屋道：“我六月份还在这里住过，你们挑选干净的房间住下，每间木屋里面都有火盆子，晚上可以取暖，不过大家都要小心，万一不小心将房子烧了麻烦就大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徐大哥辛苦了！”
徐老根挤出一丝难得的笑容，然后拎起爬犁上的行李走入东南角的一座木屋，那木屋的位置在十多个木屋中最高，几乎可以将林场住宿区的情况一览无遗。
罗猎让安翟和阿诺两人逐一将每间木屋检查了一遍，自己则和常发一起去林场四周巡视，周围除了他们的脚印之外并无其他的人类和兽类的痕迹，等他们回到落脚地，发现徐老根已经在正中空旷的位置生起篝火，林场的木材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罗猎心中却感到有些不妥，在这里生起篝火太容易暴露目标，不过他转念一想，林场之中自然要寻找空旷地带，而且这周围寂静无人，应该没那么多意外。山里的情况徐老根要比他们清楚得多，他既然这样做就应该没有问题。
徐老根分别利用两根圆木相互支撑，做成了两个支架，正中横上一根圆木，将铁锅用铁丝吊在圆木上，一个简易的吊烧锅就已经完成。他们从天福客栈中带了不少的干粮出来，菜肴已经冻硬，可以储存多天不会变质，现在需要做得无非是简单加热一下。
众人饿了一天，闻到饭菜的香气全都围了上来。瞎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咕嘟咽了口口水道：“还真是香气四溢啊，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徐老根的反应却极其冷漠：“还是狗肉香，你想不想吃狗肉啊？”
瞎子看了看蜷曲在火堆旁取暖的两条大黄狗，马上明白徐老根仍然在记恨着自己出发时说得那句话，嘿嘿笑道：“我不吃狗肉，开玩笑的。”
“我吃！”徐老根冷笑了一声，从加热好的饭菜盛了一碗，端着饭去了自己的木屋内。
瞎子怔怔望着徐老根的背影，禁不住呸了一声道：“丫就是一个带路的，牛逼什么？”
罗猎道：“大家赶紧吃饭，早点儿休息。”虽然请了徐老根做向导，常发对饮食始终非常留意，每次吃饭总是先丢一些让安大头先吃，瞎子对常发的行为非常反对，他对安大头的爱出自真心，宁愿自己先行尝试，不过他们在饮食上的把关很严，他们所带来的食物都和徐老根分开，对方根本没有接触到的机会。
阿诺无酒不欢，拿出酒壶喝了一口递给罗猎，罗猎摇了摇头，瞎子接了过去，连灌了几口，这两天他和阿诺倒是投缘。
罗猎留意到刚才蜷曲在篝火旁烤火的两条大黄狗也跟着徐老根一起走了，麻雀来到他的身边，小声道：“徐老根的脾气好大啊！”
罗猎道：“谁都有些脾气，大家赶紧吃饭，阿诺！瞎子，你们少喝点儿，晚上还得值夜呢。”进入山区之后，就进入各方土匪的活动范围，务必要小心为上。
瞎子叫苦不迭道：“荒山野岭的哪会有人来？值个屁夜啊！”阿诺也跟着点头。
常发道：“罗先生，今晚我来吧！”
罗猎道：“还是咱们轮值吧，你上半夜，下半夜我替你。”
“成！”

第0066章 黄口子（下）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罗猎出门来到外面，看到常发仍然坐在篝火前。静夜之中踩在雪地上脚步声异常清晰，常发机警地转过头，看到是罗猎这才放下心来，右手缓缓从怀中抽出。他的怀中藏着一把手枪。
罗猎微笑道：“常大哥，你会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常发点了点头，撩开衣襟，从腰间抽出一把毛瑟1896递给了罗猎，罗猎并没有伸手去接，低声道：“我不用枪。”
常发只能将手枪收了回去。
罗猎叮嘱他道：“收好了，千万别让徐老根看见。”他们这次出来带了不少的武器，但是这些武器是不可轻易暴露人前的。
常发道：“放心吧，你一个人小心点儿，有什么事情只管叫我。”
罗猎笑道：“赶紧去吧！”
常发离去之后，罗猎一个人守望着这对篝火，深山雪谷，寂静无人，折断树枝的声音也如此的惊心动魄，望着跳动的篝火，罗猎的眼中浮现出一个美丽的幻影，他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目，就在此时听到远处传来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罗猎霍然回头，却看到一个穿着臃肿棉服的身影朝自己走了过来，从走路的姿势已经看出是麻雀。
麻雀来到近前，方才看到她手中还拿着一条毯子，递给了罗猎道：“晚上冷，你披上！”
罗猎道：“怎么还没睡？”
麻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毯子披在了他的肩头，然后在他的身边坐下了。感到肩头一沉，却是罗猎又将毛毯披在了她的身上。麻雀眨了眨双眸，罗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推让，轻声道：“我不冷。”
麻雀有些但心地望着罗猎道：“你脸色不好，要多多注意身体，不如我守着，你去睡吧？”
罗猎摇了摇头道：“睡不着。”
麻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失眠症啊？”
罗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从美国回来后，我睡眠一直不好，最近可能是不习惯满洲的寒冷天气，所以变得有些严重了。”
麻雀道：“那也要休息，不能总是撑着，要不你喝点酒，应该有助于睡眠。”
罗猎折断了一根树枝扔在了篝火里：“虽然睡不着，对身体也没什么影响，我试过喝酒，可是越喝越是清醒，喝多还头痛，更是睡不着。”他停顿了一下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坏事，我虽然睡得少，可清醒的时候多，活一天等于别人活两天了。”
麻雀道：“实在不行就吃点安眠药。”
罗猎道：“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
麻雀道：“我听说失眠都是因为遭遇到挫折或刺激引起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可能，我愿意听你倾诉。”她总觉得罗猎是个有故事的人，对他的事情表现出相当的兴趣。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他站起身：“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周围看看。”
麻雀点了点头，望着罗猎远去的背影，美眸中蒙上了一层雾气，罗猎此时的离开明显是在逃避，不知他心中究竟深埋着怎样的痛苦，虽然他表现在外的都是乐观，可是麻雀总觉得他深邃的双目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痛楚。
罗猎举着火把走近徐老根所在木屋的时候，却发现门口的爬犁不见了，心中不由得一惊，围着木屋走了一圈，并未发现黄狗和爬犁的踪迹，在木屋后面却发现了一条爬犁拖行的痕迹，罗猎暗叫不妙，他来到木屋门前，轻轻一推房门应手而开，房间内漆黑一团，借着火把的光亮照亮房内，却见房间内空空荡荡，徐老根早已人去楼空。
罗猎此惊非同小可，内心开始自责，这两天因为失眠症的折磨，他明显有些不在状态，其实在行程开始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徐老根的目光有些古怪，可是自己终究还是麻痹大意，对徐老根过于疏忽，以为既然谈好了条件，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担心，有钱能使鬼推磨，却没有料到徐老根会中途逃走。罗猎忽然感到一阵头痛，他捂住前额，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自己被推举为这支小队的首领，就要承担起带领队全体成员完成任务，确保每一个人平安返回的责任，他不可以乱。
罗猎的目光投向篝火，虽然相隔遥远，麻雀始终在关注着他，目光也在向他看来。
罗猎的脑海中闪回到徐老根生起篝火的画面，当时他曾经产生过不妥的念头，可最后又被他否定，现在看来一切很可能都是徐老根在布局，罗猎可以肯定徐老根绝不是因为害怕未来的凶险半途而废，即便是要走，他也不会选择半夜悄悄离开。
罗猎迅速向麻雀奔去，向她招手，示意麻雀离开那堆篝火，黑夜之中，那堆篝火已经成为最为显著的目标，假如有人过来伏击他们，首先攻击的就会是篝火旁负责守望之人。
麻雀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到罗猎的动作，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危机，起身向他走去。
她前脚离开，一支羽箭就突破夜色射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镞尖深深没入冻土之中，黑色尾羽在箭杆的带动下颤抖不停。
麻雀竭力前冲，进入前方树木的阴影中，夺！的一声又是一支羽箭射中树木，冰屑和干裂的树皮被这一箭激扬而起，四处纷飞，麻雀藏身在树干之后，雪光将俏脸映照得煞白，目光惊魂未定。
罗猎以惊人的速度向麻雀冲去，同时高呼道：“有埋伏！”之所以大声呼喝，一是为了吸引弓箭手的注意力，二是为了提醒木屋中仍在酣睡的三名同伴。
咻！咻！咻！一连三箭追逐着罗猎的身影，可是罗猎奔跑的速度太快，而且他奔跑中不停变换方向，利用周围的树木和建筑作为身掩护，三支羽箭全都没有命中目标，一支跟着一支钉在罗猎身后的雪地之上。
麻雀在罗猎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期间，已经成功隐蔽在木屋后方，抽出鲁格P08手枪朝着射手可能藏身的位置连续发射，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寂静的黑夜，为罗猎掩护的同时，也将木屋内刚才还在酣睡的三人惊醒。
常发刚刚才入睡，罗猎发出第一声警示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掏出枕下的两把毛瑟，想要出门接应，刚刚拉开房门，就有一支羽箭呼啸着射了过来，常发慌忙退回房内。羽箭夺的一声钉在门板之上，这一箭势大力沉，镞尖射穿门板，贴着常发的左耳根露出了来，只要稍稍向右偏上一寸，常发就有性命之忧。
瞎子和阿诺两人睡在同一间木屋内，枪声把他们的酒意也彻底驱散，两人忙着去摸枪。阿诺道：“外面还亮着篝火，敌暗我明，咱们若是出去就会成为活靶子。”他毕竟是英国皇家空军出身，军事素养和实战经验要远远超过瞎子。
瞎子道：“怎么办？”
阿诺向后面的窗户努了努嘴，走过去掀开窗户，准备借着夜色的隐蔽悄悄从窗户中翻了出去，可是窗户刚刚掀开就有一只羽箭射来，阿诺下意识地矮下身去，羽箭紧贴着他的头皮飞了出去，吓得阿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树林中射出几支火箭，这次的目标并非是针对人，而是针对木屋，这么大的目标，就算是普通的弓箭手也不会错失。木屋遇火即燃，虽然短时间内不至于整间烧完，可是这些火光起到了照明作用，四处燃烧的着火点更让木屋暴露于光亮之下，也让罗猎他们的隐蔽变得更加困难。随行的坐骑因为火光而惊恐嘶鸣起来，很快这些马匹就成为了弓箭手的目标，羽箭齐飞，五匹坐骑被射中要害惨死当场。
罗猎和麻雀会合在了一处，他们的藏身处暂时安全，麻雀低声道：“怎么办？”

第0067章 北风烈（上）
此时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暂时停下了攻击，他们显然在守株待兔，在他们看来只要木屋的火势燃烧起来，里面的人自然要向外冲出，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射杀这些失去隐蔽的目标。
罗猎低声道：“你掩护我，必须要干掉暗处的敌人。”他的目光望着南方，施放暗箭的敌人应该藏在那个位置，另外还有弓箭手藏身在西北和东北的山坡上，呈三角阵型将整个黄口子林场控制住，对方居高临下且藏身在密林深处，更何况敌暗我明，目前来看最少有三名弓箭手在附近高地埋伏，想要同时将他们除去简直难于登天。
麻雀担心道：“敌暗我明，现在冲出去等于主动送死，我们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罗猎看着不远处的木屋，火势比起刚才已经大了许多，用不了多久浓烟和烈焰就会逼迫里面的人不顾一切地逃出来。他抿了抿嘴唇，下定了决心：“你开枪掩护我，我从暗处靠近西北侧的山林，只要除掉一侧潜伏的敌人，就可以打开一条逃生之路。就算干不掉他们，也能够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为大家创造逃生的机会。”
麻雀点了点头，低声道：“你小心一些。”
罗猎已经猫着腰向西北坡地潜行而去，麻雀朝着西北方向又开了一枪，然后迅速转移到右侧的一棵大树后，马上就有一支羽箭还击而来，射中了麻雀用来藏身的树干。麻雀藏身在树后连续开枪，因为只能判断对方的大概方位，麻雀的射击并没有任何的杀伤力，连续射击五枪之后她再度改变了隐蔽地点，看到罗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之中，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只要罗猎进入树林，他就变得安全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树木会为他提供天然的隐蔽。
瞎子也跟阿诺一样趴在了地面上，双手捂着嘴巴，火箭引燃了木屋，烟已经从门缝中弥散了进来，他低声道：“金毛，快想办法，这样下去咱们要被熏死了。”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就应当把麻雀的猪头面具戴上。小狗安大头瑟缩在他的身边，惶恐呜鸣着。
阿诺道：“烟雾对咱们也能够起到掩护作用……咳咳……再忍忍，等会儿咱们冲出去，还好他们没枪……咳咳……”
常发所在的木屋房门再度打开，从里面飞出了一个灰影，马上就有羽箭射中目标，目标落地其实是一床捆扎包裹成人形的棉被，说时迟那时快，常发已经趁着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从房间内冲了出来，原地一个翻滚已经逃到了一堆约有两米高的圆木堆后面，对方意识到是障眼法的时候已经晚了，常发成功脱困，利用圆木的掩护，双枪瞄准南方的树林轮番射击，毛瑟枪迅猛的火力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进攻。
麻雀在另外一边配合罗猎继续吸引西北角的敌人。
瞎子和阿诺听到外面枪声不断，两人也无法继续忍受木屋里面的烟熏火燎，瞎子道：“你先走我断后，咱们冲出去！”
阿诺点了点头，瞎子站起身来，先是退了几步，准备鼓足勇气冲出去，可方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板喀嚓就被他踩了个破洞，瞎子的一条大腿整个陷了进去，叫苦不迭的同时又惊喜万分，这真是个意外地发现，木屋其实是建在架空层上面的，这是为了隔绝地面潮气，这木屋荒废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地面的木板早已腐朽，哪禁得住瞎子这么折腾。阿诺也是又惊又喜，先将瞎子拖了上来，然后两人合力将地板三下五除给撬开了一个大洞，小狗安大头率先从洞口钻了出去，跳到了下面，然后汪汪直叫，瞎子和阿诺也从洞口先后爬了下去。
两人从木屋中逃出之后，那木屋就熊熊燃烧起来，看到不远处麻雀潜伏在那里，瞎子低声叫道：“麻雀！”
麻雀转过身，她虽然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可是从声音还是能分辨出身后的应该是瞎子，连放了几枪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瞎子和阿诺两人趁机来到她身边会合，对方的攻击明显减弱，暗藏在林中的射手并没有料到瞎子和阿诺已经从木屋下方离开，仍然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燃烧的木屋之上。
瞎子最关心的还是罗猎，看到罗猎不在附近，压低声音道：“罗猎呢？”
麻雀指了指西北角，小声道：“他去清除障碍了，咱们目前只有那条退路。”
瞎子叹了口气：“就知道逞英雄！”
麻雀替罗猎不平道：“他还不是为了大家冒险，你怎么不敢去？”
瞎子嘿嘿笑道：“人很多时候不仅仅要靠勇气，还要靠智慧。”说话的时候配合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从阿诺那里要来了望远镜，悄悄观望了一下林中的动静，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们两个同时从两侧开火，吸引他们反击。”
两人都知道瞎子拥有夜间视物的能力，却不知道他在夜间的视力远远超过白昼，两人准备开枪的时候，另外一侧躲在圆木后方的常发却率先开枪，常发开枪的目的一是为了震慑对手，而是向同伴通报自己的位置，他刚一开枪，林中就接连射出两支羽箭。
瞎子等待得就是这一时刻，他瞬间就已经锁定了南侧敌人的藏身之处，以手指向林中的方位，示意麻雀和阿诺两人同时朝着这个方向开枪，麻雀和阿诺将信将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两人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射向瞎子所指的位置。
瞎子的指向虽然不是绝对精确，可是麻雀和阿诺的火力已经覆盖了目标方圆三米左右的范围，只听到林中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听到树木折断的声音，应当是有人从树上坠落，中途还砸断了树枝。
罗猎深入密林之中，藏身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之后，从地上捡起一段枯枝，向右前方扔了过去，枯枝砸在树干之上发出空的一声，紧接着从斜上方一支羽箭追风逐电般射了过去，正中刚才的撞击出，罗猎悄悄探身观望，箭杆犹自在树干之上颤抖不停，从箭杆的指向，可以初步判断出对方的藏身所在，从弓弦发射的声音，他可以粗略判断出对方和自己的距离。
他蹑手蹑脚向右侧绕行，利用树木的隐蔽，确保不被对手发现行踪，悄悄绕行到了那射手身后，借着雪光的映照望去，可以看到在自己左前方四十五度角的地方，距离约有十米左右的大树之上，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站在枝丫之上，那人一身黑色棉衣，手中长弓拉得滚圆，镞尖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他正在小心寻找着目标。
罗猎摇了摇头，从腰间抽出一柄飞刀，突然叫了一声：“嗨！”
树上的射手听到声音慌忙转过身来，他反应也算迅速，在转身之时已经向发声处射出一箭。
罗猎发声的同时飞刀已经出手，凛冽的刀光化成一道惊鸿，穿透夜色，刀声响彻夜空之时，刀光已经没入射手的右腿内，他惨叫一声从树上跌落。罗猎身体一偏，左手稳稳抓住向他射来的羽箭，宛如猎豹一般向前方扑去，不等那箭手从雪地上爬起，将羽箭向上一抛，于空中掉转方向，再度抓住箭杆，狠狠插入对方的右手之中，镞尖穿透对方的手掌，将之牢牢钉在雪地之上。
那箭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左手想去摸腰间的开山刀，却被罗猎一脚踏住动弹不得。
外面向来数声枪响，麻雀和瞎子循声前来相助，他们赶到的时候，这边胜负已分，常发和阿诺分别在林边警戒，虽然他们可能干掉了潜伏在正南方的射手，罗猎也制住了西北方的射手，但是东北方高地仍然有敌人潜伏，不过现在所有成员已经进入林中，而且清除了两个方向的敌人，破去了对方的合围，暂时脱离了险境。
瞎子捡起地上的开山刀走过去，照着那箭手的脸扇了过去，虽然不是直接砍过去，可刀身打脸啪啪作响，出手极重，瞎子怒道：“老实交代，什么人派你来的？”
那人先是被罗猎飞刀射中，然后失足从树上跌落，原本只剩了半条命，右手又被罗猎扎穿，可谓是惨到了极点，见到自己落入对方的包围圈中，吓得魂飞魄散，惨叫道：“好汉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徐老根安排我们在这里埋伏，他说有肥羊经过……”
瞎子听到果然是徐老根勾结土匪意图谋财害命，心中不由火起，抬脚照着那土匪裆下就是狠狠一脚，踢得那土匪哭爹叫娘。
罗猎制止了瞎子继续施虐，沉声道：“你们一共有几个人？徐老根在不在其中？”
那箭手此时已经完全崩溃，涕泪之下道：“三个，包括徐老根一共只有三个……”
罗猎听说对方只有三个人稍稍放下心来，眼前他们活捉了一个，瞎子他们也击中了隐藏在正南方的对手，从刚才听到的动静来看，那人就算没死也受了重伤，也就是说目前只剩下一名还有战斗力的对手。他又问道：“你们是哪个山头的？”
那箭手道：“天脉峰连云寨……”

第0068章 北风烈（下）
众人闻言一怔，本以为这厮是黑虎山狼牙寨的土匪，却想不到属于另外一家，其实苍白山脉绵延千里，幅员辽阔，土匪众多，大大小小的势力据说有二十多支，其中势力最大的要数黑虎山狼牙寨，可占山时间最长，最为神秘的要数连云寨，据说连云寨的这支人马自打元朝的时候就在苍白山立足了，不过山寨历史虽长，却非常低调，除了他们活动的天脉峰之外，这些年来他们并未主动扩张势力，甚至也很少听说他们打家劫舍的劣迹，反倒是常有救济山民的行为。算得上苍白山群匪中名声最好的一支。
罗猎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很可能有后援，厉声道：“你不是说只有三个吗？”
那箭手老实交代道：“徐老根联络我们私下发笔小财，这件事并未上报……”
瞎子道：“怎么办？”
罗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现在冒险赶路很可能会遭遇潜伏对手的攻击，更何况他们的行李还留在林场，抬起头指了指前方的高地道：“先去高处藏身，有什么事等到天亮再说。”
四名同伴都点了点头，虽然瞎子拥有黑夜视物的能力，可是毕竟这周遭草深林密，可以隐藏的地方实在太多，更何况三名敌人有两名丧失了战斗力，唯一幸存的那个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十有八九隐藏在林中某处，如今最好的应对之策就是静待天明。
瞎子又在那箭手身上踢了一脚道：“这人怎么办？”
罗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常发已经走过去一刀刺入那名箭手的心口。
麻雀因眼前的一幕惊呼了一声，瞎子和阿诺也惊诧地张大了嘴巴，谁也想不到满脸憨厚闷葫芦一样的常发出手居然如此狠辣果决。
常发抽出染血的开山刀，在箭手的棉袄上擦干血迹，低声道：“不可留下后患。”
罗猎皱了皱眉头，毕竟已成事实也不好再说什么，其实就算他们暂且留下那人的性命，估计他在这天寒地冻的山野中也熬不过今晚，除了恶劣的天气，还有周边潜伏的野兽。不过亲眼看着常发干掉已经放弃反抗的俘虏，心中仍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罗猎提醒众人尽快离开，麻雀刚才的那惊呼很可能引来敌人。
五人转移到高处林中隐蔽，后半夜气温骤降，他们不得不抱团取暖，瞎子和阿诺两人最为心大，这样的环境下居然也能睡着，没多久就坐着打起了呼噜。罗猎和常发一左一右护着麻雀，麻雀开始的时候还能撑着，可最终因为过于疲倦而靠在罗猎的肩头睡了过去。
常发悄悄起身去周围巡视，确信并无异常状况，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中拎着一件大衣，上面还沾有不少的血迹，显然是从他杀死的那名箭手身上剥下的，小心为麻雀盖在身上，他对麻雀的关怀的确是无微不至。
罗猎让麻雀靠在瞎子宽厚的背上，然后站起身来，示意常发去休息，自己顶上一会儿。
常发却摇了摇头，此时天空中已经泛起一丝青白之色，黎明即将到来，透过林木的间隙，可以看到废弃林场的谷地仍然冒着缕缕青烟，几间木屋几乎已经被烧了个精光。
常发低声道：“我若不杀死他，很可能会招来更多的敌人。”他也不是愚鲁之人，从几名同伴的反应也知道自己杀死那名箭手并不被他们认同。
罗猎淡淡笑了笑，其实常发没必要向自己解释，他能够理解常发保护麻雀的心情，其实即便是杀死了那名弓箭手，仍然无法保证这里的事情不被传出去，毕竟攻击他们的一共有三人，其中有一人应该已经逃脱。
此时麻雀也已经醒了过来，发现罗猎和常发都不在她的身边，自己靠在瞎子和阿诺的身上，赶紧站了起来，染血的大衣落在了雪地上，她这才看到了就站在不远处的罗猎两人，顿时放下心来。
耳边此起彼伏的鼾声仍在持续，瞎子和阿诺两人背靠背相互支撑，居然睡得如此酣畅。
罗猎道：“天亮了，叫醒他门，咱们回去寻找行李，然后尽快赶路。”
麻雀拍了拍瞎子的肩头，毫无反应，于是伸手去揪瞎子的耳朵，瞎子的耳朵已经冻了，这一碰痛到了骨髓，这货惨叫一声跳了起来，跟他背靠背的阿诺身后突然失去依靠，顿时摔了个四仰八叉，自然也醒了。
瞎子捂着耳朵痛得跺脚，搞明白怎么回事之后抱怨道：“麻雀，你就不能温柔点！”
麻雀哼了一声道：“对你啊，犯不上！”
可能是天气太冷，瞎子也失去了斗嘴的兴致，捂着耳朵嘟囔了几句，就不再抱怨。
罗猎示意大家分散开一段距离，互有照应，留意周围的举动，然后向林场走了过去，途径昨晚杀死那名箭手的地方，发现尸体已经不见，雪地上留有一道拖拽的痕迹，顺着痕迹望去可以看到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雪丘，原来是常发趁着巡视的功夫将尸体移走埋了，也是为了避免吓到麻雀。
几人先是在林场宿地周围搜索了一圈，在正南方的密林之中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身上中了数个枪洞，应该是昨晚麻雀和阿诺两人在瞎子的指挥下联手击毙的那个。和此前被常发所杀的那个一样，尸体身上并未配枪，所带得是长弓和开山刀之类的冷兵器。不过此人并非是徐老根，也就是说昨晚围攻他们的三人有两人已经授首，唯独罪魁祸首徐老根逃了。
确信周围再无其他人潜伏，几人都放下心来，这才回到宿地寻找行李，他们从白山买得五匹马于昨晚被射杀，行李也有部分于木屋中烧毁，主要是瞎子和阿诺负责看护的部分，常发负责的那部分行李倒没有什么损失，他昨晚从木屋中脱身的时候，先用棉被将行李从木屋中扔出吸引敌方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逃了出来。不过好在瞎子和阿诺负责的那部分多半都是食物和衣服，并没有太重要的物品。
整理行装之后，几人继续上路，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失去了向导，而且徐老根带他们来到的黄口子林场在地图中并未标注。他们目前所能倚重得只有麻雀手中的地图和指南针。
确定了大概的方位，再度踏上征程，用来负载行李的马匹被全部射杀，现在只能自行背负行李前进，行进在到处都是积雪的崇山峻岭之中可谓是步履维艰。不幸得是，当日午后再度下起了鹅毛大雪，几人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
罗猎举目四望，现在的能见度还不到五十米，与其没头苍蝇一样的乱冲乱撞，还不如就地扎营休息，等到风雪停歇之后辨明方向再继续前进，征求几位同伴的意见之后，众人就地扎营，为了轻装减负，他们只带了两顶帐篷，罗猎在避风的地方将两顶帐篷扎好，麻雀过来给他帮忙，常发在帐篷外负责生火，巡视周围环境，排除可能存在危险的任务就交给了瞎子和阿诺。
帐篷还未扎好，常发已经将火生了起来，篝火熊熊，顿时让他们感到温暖了许多，常发还从黄口子林场选了一根白蜡棍，平时可用来当扁担肩挑行李，遇到敌人或野兽的时候还可用来防身，这会儿被他当起了通火棍，可谓是一物多用。
刚刚把吊烧锅放上烧水，瞎子和阿诺两人就巡视回来，走了一圈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奔在前方的是安大头，它的身上落满了雪花，看起来如同一个滚动的雪球儿。
瞎子和阿诺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身上落满积雪，远远望去如同两个大号的雪人，阿诺上气不接下气道：“白茫茫一片，鸟不拉屎，除了咱们再没有……其他人了……”加入猎风敢死队之后，这厮的中国话越发地道了，不过发音明显带着一股东北大碴子味。
瞎子这会儿功夫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只是跟着点头。

第0069章 虎虎虎（上）
常发道：“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咱们应该已经深入苍白山腹地，这里土匪出没，野兽散布，稍有不慎，只怕就要将命丢在这里。”
瞎子一屁股坐在篝火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方才缓过气来，冲着麻雀道：“嗳，我说咱们好日子不过，天寒地冻地跑到这里来钻山沟子，到底图什么？”罗猎并未将麻雀寻找禹神碑的事情告诉他，即便是告诉瞎子，瞎子只会更加想不通，为了一块石碑，费劲千辛万苦寻找自然是划不来。
麻雀没好气道：“说了你也不懂！”
瞎子道：“什么意思？”
“她说你蠢！”阿诺维恐天下不乱地开始补刀。
瞎子叹了口气道：“有些时候蠢点不是坏事，太聪明的女人往往嫁不出去！”
小狗安大头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为自己的主人喝彩。
瞎子自以为占了上风，颇为得意地摸了摸安大头的耳朵，安大头却跳了下去，哧溜一声向树丛中撒欢儿跑去。
瞎子担心它在林中迷失方向，慌忙起身跟了上去，叫道：“大头，别跑啊！”
安大头以为瞎子在跟自己玩闹，跑跑停停，在雪地上跟瞎子嬉戏起来。
麻雀抓了个雪球照着瞎子的后脑勺丢了过去，瞎子被砸了一下，还好头上戴着厚厚的兔毛帽子并没有觉得疼痛，转身看了看麻雀，麻雀也在怒气冲冲地望着他，因为这厮刚才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罗猎一旁笑道：“麻雀，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有口无心。”
麻雀转过脸来，却笑了起来：“你当我心眼真那么小？”
安大头已经在树林中消失不见，瞎子知道这小狗喜欢跟自己藏猫猫，他蹑手蹑脚走入树林，嘿嘿笑道：“大头啊大头，信不信我抓住你狠揍一顿？”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小狗背朝自己木立在前方不远处，两只耳朵支楞老高。瞎子暗笑，看你往哪儿逃？正准备上前抓住安大头的时候，却听到宛如拉风箱般的低沉呼吸声。大白天的瞎子眼神不好，循声定睛望去，却见在距离自己二十米外的林中有块鲜亮的黄色，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发现那块色彩移动了起来，黄黑相间，竟然是一头牛犊般大小的猛虎。
瞎子只差把尿给吓出来，惨叫一声道：“老虎！”危急之中他并未忘记安大头，一把将安大头给抱住，转身就逃，安大头刚才显然是被吓傻了，主人将它抱住，它方才回过神来，惊恐的咿咿呜呜叫了起来。
瞎子撒丫子没命逃窜，那只吊睛白额猛虎如同出膛的炮弹，从潜伏的树丛中冲出，撒开四蹄，积雪被它飞速的脚步激扬而起，在身后拖曳出长长一到白烟。
瞎子其实身上也带着枪，可是情急之中根本没时间去拔枪，他的奔跑速度显然和猛虎无法相提并论，屋漏偏逢连夜雨，慌忙之中脚下又被横在雪下的树根绊到，瞎子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戗了满头满脸的雪。
也是他命大，那猛虎已经逼近他的身后，在瞎子跌倒的同时腾跃而起准备将猎物扑倒在地，瞎子被树根绊倒的意外让猛虎形成了错判，这一扑错失了目标，从瞎子的头顶飞跃而过，落在瞎子身前两米左右的地方。
瞎子本以为这下必死无疑，可是抬起头来看到老虎屁股冲着自己，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捡了一条命，不过危险尚未过去，他爬起来准备再逃。
猛虎扑空之后，马上扭过头来，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低沉咆哮，山风鼓动，树木摇曳，大片雪花簌簌而落，就在它蓄势准备第二次攻击的时候，罗猎已经第一时间冲到现场，右手一扬，三柄飞刀同时激发，老虎在罗猎冲入树林的刹那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放弃了继续捕食瞎子的打算，迅速向左侧林中冲去，它行动的速度太快，三柄飞刀只有一柄射入它的臀部，因为罗猎急于营救瞎子，还没有进入最佳射程之时就已经施射。虎皮坚韧，即便是射中它的那柄飞刀也入肉甚浅，无法对它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猛虎向左进入林中绝非是被罗猎吓怕逃离，而是避其锋芒，然后迂回出击。林中雪雾弥漫，能见度很差，罗猎大吼道：“瞎子，快逃，退回营地！”他们的营地相对于这片密林较为空旷，也只有退回那里方才能够保证比较开阔的视野，及时发现猛虎的踪迹。
瞎子抱着小狗连滚带爬逃出了树林，罗猎在他身后断后，此时麻雀、常发和阿诺三人也手持武器前来接应，五人会合到了一处，向营地撤去。那猛虎或许是被罗猎刚才的一刀吓怕，始终没有发起进攻，几人顺利退出了树林，来到了营地，几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鬼魅般从帐篷内蹿了出来，这次的目标却是麻雀，这头老虎极其狡诈，竟然抢先一步来到营地帐篷后潜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谁都没有料到猛虎竟然藏身在帐篷里面，如此近距离的状况下根本不及做出反应，常发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右手一把将麻雀推开，左手扬起毛瑟枪，还未来得及射击就已经被猛虎扑到在地。
蓬！却是阿诺一枪击中了那头猛虎的背部，情急之中枪法失了准头，只是射中猛虎的皮肉，并未伤及内在，猛虎扬起尾巴，宛如一条铁鞭狠狠抽打在阿诺的腰部，将阿诺打得横飞出去，落在篝火之中，烧得阿诺哭爹叫娘，雪地上翻滚起来。
罗猎左手从地上捡起常发失落的手枪，右手飞刀脱手而出，这一刀正中老虎的左目，刀锋刺破猛虎的左眼，深深贯入其中，猛虎发出一声惨叫，放弃继续攻击，一溜烟向密林中逃去，罗猎举起手枪，瞄准了老虎，食指落在扳机之上，英俊的面庞却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嘴唇颤抖起来，几经努力，终于他还是没能扣动扳机，颓然将枪口垂下。
短时间内已经经历了数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瞎子脱下大衣帮助阿诺将身上的火苗扑灭，还好阿诺翻滚及时，身上虽然烧出几个破洞，还好皮肤只是轻度烧伤。
罗猎双手各擎一把飞刀，警惕地望着周围，因为无法断定那头猛虎是否远去，所以不敢掉以轻心。麻雀被常发从死亡线上拉回，可是常发却被猛虎扑倒，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麻雀冲到常发身边，却见他的颈部被猛虎咬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涌泉般向外冒着，麻雀哭着用手帕去堵那血洞，可是根本无济于事，就算她用双手都捂不住不断冒出的鲜血。
罗猎找来医药箱，想要帮忙，麻雀含泪叫道：“滚开！你为什么不开枪？你为什么不开枪？”字字泣血，声泪俱下，罗猎刚才举枪犹豫，最终没有射击猛虎的情景她全都看到，眼看常发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心中悲愤交加，将一切归咎到罗猎的身上。
罗猎表情黯然，常发的双眼充满希冀地望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是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指了指罗猎又指了指麻雀，然后双手无力垂落了下去，躺倒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再无生息。
瞎子和阿诺两人来到常发身边，阿诺摸了摸常发的颈侧动脉，又观察了一下他业已散大的瞳孔，黯然摇了摇头道：“他死了！”
麻雀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大声哭泣起来。
瞎子过去拍了拍麻雀的肩头，麻雀愤然转过身去，双目恨恨盯住罗猎，她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罗猎，然后举起手枪抵住了罗猎的胸膛。
瞎子和阿诺两人慌忙冲了过去：“麻雀，你昏头了，罗猎是自己人！我们谁也不想常发死！”
“刚才你为什么不开枪？”麻雀怒吼道。
罗猎没有说话，一颗心被不为人知的痛苦煎熬着。

第0070章 虎虎虎（下）
瞎子替他辩解道：“就算他开枪也救不回常发，常发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麻雀听到瞎子这句话突然掉转枪口瞄准了瞎子，她用力摇着头，泪水却簌簌而落：“你撒谎！你混蛋！”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罗猎及时伸出手去将她抱住，避免她被摔伤，有些责怪地瞪了瞎子一眼。
瞎子有些委屈道：“你瞪我干什么？说实话有错啊。”
罗猎叹了口气，很多时候实话才是最伤人的，以麻雀的头脑她又怎能不清楚常发的死因，常发为了救她而死，她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短时间内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和自责，所以才会迁怒于罗猎，才会指责他没有及时开枪射杀猛虎，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逃避，也是情感上最为常见的压力转移，而瞎子的大实话却无情击碎了她的自我逃避，让麻雀不得不接受眼前血淋淋的事实，才让她因为痛苦而晕厥过去。
罗猎将麻雀放入帐篷中，小心为她盖上棉被，瞎子和阿诺两人都在外面等着。罗猎安顿好麻雀之后，让阿诺在帐篷外守着，他和瞎子一起来到常发的遗体旁。
望着常发血肉模糊的尸体，罗猎忽然想起他在临终前的眼神，显然是要说什么，如果没有猜错，应当是想自己帮忙好好照顾麻雀。罗猎暗自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次的探险行动出师不利，先是遭遇土匪埋伏，然后又遇到猛虎袭击，行动才刚刚开始就损失了一名队员。
罗猎蹲下身去，默默为常发合上了双眼，自己虽然在瀛口救了常发一命，却终究没有挽救他英年早逝的命运，或许一切早已冥冥注定。他低声道：“瞎子，去拿两把兵工铲，咱们把常发葬了！”他绝不可以将同伴就这样弃尸荒野，任凭常发的遗体被野兽践踏。常发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可是他却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麻雀。
在冻土挖坑并不容易，虽然两人合力，也用去了整整两个小时，瞎子经过这番活动累得满身大汗，把外面的羊皮袄都脱了，安大头也意识到队伍遇到了麻烦，平时不停撒欢儿犬吠，这会儿也老实了，蹲坐在不远处老老实实看他们挖坑。
罗猎和瞎子一起抬起常发的遗体将他放入挖好的坑中。
常发入土之后，罗猎用两根树枝绑成十字架的形状栽入坟前，然后摘下帽子站在这新起的坟冢前低声诵念道：“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安息吧，阿门！”瞎子摘下帽子陪着罗猎站在坟前静默。
在帐篷前守候的阿诺表情肃穆，朝着坟冢的方向垂下头来，此时麻雀醒来，她悄悄走出帐篷，双目已经红肿，来到坟前含泪跪了下去，心中又是难过又是自责，安翟说得没错，常发是为了救自己而死，和罗猎没有丁点儿关系。
罗猎向瞎子使了个眼色，示意让麻雀一个人静一会儿，独自追思为了保护她而牺牲的常发。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阿诺点燃篝火，经过这番折腾，他们已经是又累又饿，用雪融水烧了些开水，罗猎用军绿色搪瓷茶缸接了一杯开水，抿了口开水，湿润了一下已经干裂的嘴唇。
阿诺一旁道：“那只老虎还会回来的。”
罗猎没说话，双手握住茶缸，其实他心中和阿诺拥有一样的想法。
瞎子叹了口气道：“向导跑了，常发死了，最熟悉这一带地形的两个人都没了，现在漫天飞雪，根本辨别不出方向，咱们闷着头向前走也不是办法。”
罗猎依然无动于衷。
瞎子又道：“马也没了，干粮也丢了，这样走下去恐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把命丢在这里。”
阿诺道：“可惜咱们没有飞机，如果有一架飞机，我们就能轻松飞到黑虎岭。”
瞎子本指望这货附和几句，却想不到他尽扯这种不着边际的废话。飞机？在瞎子的印象中还没有见过那玩意儿。
罗猎却已经起身向麻雀走去，来到麻雀身边躬下身将手中的茶缸递了过去，轻声道：“喝杯水暖暖身子。”
麻雀泪光涟涟地抬起头来，望着罗猎，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哀怨，她的情绪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充满忧伤道：“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常发，与你无关。”
罗猎低声道：“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如果我当时再果断一点，就不会把老虎放走。”麻雀不怪他了，他却主动将责任揽向自己，其实真正的用意是想麻雀好过一些。
此时远方的山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虎啸声随着凛冽的寒风在四周山谷中久久回荡，他们的心情再度紧张了起来，夜幕已经降临，这头凶猛的野兽并没有放弃猎杀他们的努力，依然在周遭游荡。
罗猎道：“瞎子，准备吃饭。”
瞎子道：“没多少干粮了。”
“那也得吃饱。”说到这里罗猎停顿了一下，双目中流露出坚定无比的信念：“只有吃饱咱们才有力气将这只老虎干掉！”
几人同时望向罗猎：“你要打虎？”
罗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不是它死就是我们死！”
篝火熊熊，他们吃饱之后，围坐在篝火旁边，橙红色的火焰温暖他们身体的同时也在慢慢抚慰他们受伤的内心。猛虎的咆哮声不时响起，忽近忽远，这只猛虎极其狡诈，懂得如何去给猎物制造压力。
瞎子道：“它会来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一定会！你们行动吧。”按照他们刚才拟订的计划，由罗猎坐在篝火旁作为诱饵，其他人全都爬到周围的树上隐藏，只要那只猛虎胆敢出现，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之射杀。
瞎子拍了拍罗猎的肩膀道：“你要小心。”他和阿诺分别爬上了事先选好的冷杉树，瞎子对爬树并不在行，事先用开山刀在树上砍了不少的窝坑，方便落脚，手足并用这才爬到了上面，瞎子所在的位置要高出阿诺不少，站得高看得远，要利用他的夜眼第一时间发现老虎的踪迹。
麻雀并没有急着厉害，而是在罗猎身边坐下，望着罗猎用飞刀默默将白蜡杆焦黑的那端削尖，这根白蜡杆是常发生前所用，如今上面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罗猎道：“老虎随时都可能回来，你去树上藏起来吧。”
麻雀取出常发生前所用的毛瑟枪，倒转枪口递给了罗猎，罗猎只是看了一眼，目光重新回到了篝火上，低声道：“我不用。”
“你为什么不用枪？飞刀再快也无法快过子弹！”麻雀充满不解地问。
罗猎捡起地上的白蜡杆，用飞刀继续修整着它的尖端。
“为什么？”
罗猎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用枪！”
麻雀咬了咬嘴唇，这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可是却等于没说一样，罗猎仍然不愿吐露为何弃枪不用的理由。心中没来由生出愤怒：“那你就拿着自己的生命冒险？”
罗猎淡淡笑了笑：“我有刀！”
“懒得管你！”麻雀愤然起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看篝火旁的罗猎，小声道：“一定要小心！”

第0071章 张长弓（上）
等到同伴全都在隐藏的地点埋伏好，罗猎方才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飞刀，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抬起头就能够看到繁星满天的夜空，美丽的银河就挂在苍穹之上，罗猎却被这静谧绝美的景象刺激到了，内心深处忽然感到针扎般的疼痛。他用力吸了口清冷的空气，然后举起白蜡杆狠狠将尖端插入雪面下方的冻土地内。
瞎子在树上忽然吹响了唿哨，罗猎抬头向上望去，瞎子道：“来了！就在北边的林子里，来回走动，缓慢接近咱们的营地！”
罗猎点了点头，这只老虎非常谨慎，尤其是在它受伤之后，它的攻击更加变得小心翼翼，不过以老虎的性情，它绝不会轻易放弃对猎物的攻击，他们几个想要摆脱猛虎的追踪，唯有将之杀死才是最为根本的解决办法。
瞎子忽然惊呼道：“不对！好像不是此前那只！”
罗猎闻言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一只猛虎已经给他们造成了那么大的损失，若是两只老虎结伴而来，他们是否能够将之全部击杀还是未知之数。
瞎子一手抱着树，一手举着望远镜观察老虎的行动，他看到有两只绿油油的光点在远方丛林中飘动，能够判断出这是一只猛虎的眼睛，白日里攻击他们的那只猛虎被罗猎射瞎了一只眼睛，这只猛虎的双眼应该没事。
视野中，那两颗漂浮得绿油油的光芒忽然飞速向他们的营地开始靠近。
瞎子扬起手中的毛瑟枪瞄准了那两颗绿油油的眼睛之间，果断扣动扳机，呯！的一声枪响，枪口因后坐力而上扬，瞎子虽然在夜晚眼神不错，可惜他的枪法实在太差，瞄得虽然准确，可是在发射的时候子弹明显偏出方向，这一枪并没有击中老虎，打在了距离老虎两米外的树干上，树干无辜被打出一个破洞，雪粒和树皮起飞，老虎被枪声惊动，枪响之后从山坡之上飞速向营地冲来。
同样隐藏在树上的阿诺和麻雀两人虽然竭力寻找老虎的动向，可是他们在夜晚目力远远逊色于瞎子，等他们看到那只猛虎的身影时，距离他们藏身的冷杉树只不过还剩下二十米的距离。
两人同时朝着猛虎开枪，无奈猛虎下山的速度实在太快，弹夹中的子弹打完，也没有伤及猛虎的皮毛。
罗猎站起身来，他的目光锁定前方的树林，危险和压力在心底蔓延开来，倏然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林中飞扑而出，直奔篝火旁边的罗猎，罗猎双手从腰间抽出飞刀，双手用力一挥，两柄飞刀旋转行进，直奔猛虎的双目，那猛虎看到直奔自己面门而来的飞刀，将头颅低下，以坚硬的头颅撞击在飞刀之上，飞刀刺中猛虎的头颅，刀锋刺破了它的头皮却无法贯穿它坚硬的颅骨。
罗猎借着篝火的光芒也看清了这只老虎的模样，它根本就不是此前攻击他们的那一只，罗猎单手将插入冻土中的白蜡杆拔起，向后迅速倒退。
猛虎扑了个空，罗猎刚才立足的地面被砸出了一个雪坑，雪雾弥漫，地面都因为这猛虎的强劲一扑而震动起来。
树上的三名同伴先后换上弹夹，瞄准篝火旁的老虎射击，猛虎身上中了两枪，痛得它悲吼一声，尾巴击打在那堆篝火之上，将篝火打得四散飞出。
一根大腿般粗细的圆木燃烧着砸向罗猎。
罗猎扬起手中的白蜡杆击打在圆木之上，那根燃烧的圆木被他一棍砸得飞了回去，直奔猛虎身上而去，那头猛虎闪电般避开。与此同时，树林中传来一声震彻夜空的虎吼，竟然是另外一只猛虎前来接应。
瞎子看到林中一颗绿色的光芒飞速向这边靠近，定睛一看，这次前来的正是此前被罗猎射瞎一只眼睛的老虎，他大叫道：“坏了，又来一只，又他妈来了一只！”
麻雀高声道：“不管它，先集中火力消灭篝火旁的那一只再说！”几人举枪射击，可是营地的篝火已经被虎尾击散，光芒黯淡几近熄灭，那只猛虎认准了罗猎穷追不舍。
罗猎甩出一记飞刀，然后迅速向后方撤退，猛虎先被罗猎射伤头部，又中了两枪，凶性彻底被激发起来，它全速追逐罗猎。
罗猎奔向前方的冷杉树，抓住事先留在那里的绳索迅速攀援向上，他刚刚爬升两米左右，那只猛虎就已经追到了下方，后腿蹬地猛地向上蹿升起来，前爪抓向罗猎的大腿，锋利的前爪将罗猎的裤子顿时撕开，幸好没有伤及里面的皮肉。
罗猎左手抓住绳索，右手举起白蜡杆，以尖端向老虎的面门戳去，正刺在老虎的鼻子上，老虎虽然凶悍，鼻子却是极其娇嫩的部位，被白蜡杆刺了个正着，哀嚎一声，血光四溅，重重落在雪地之上，打了个翻滚，再度站起来，面门之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罗猎趁着这一时机成功向上爬了一米左右，抓住树枝翻身爬到了树枝之上。举起白蜡杆，标枪一样向那头猛虎投去。
猛虎张开巨口，竟然试图一口将白蜡杆叼住。却不知罗猎丢出的白蜡杆只是为了转移它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却是接踵而至的飞刀，在那头猛虎张开巨口准备咬住白蜡杆的刹那，飞刀后发先至，一道寒光追风逐电般射入了猛虎的咽喉。
猛虎再想闭上嘴巴已经晚了，飞刀通过它的血盆大口直接刺入了它的咽喉，罗猎这一刀用尽全力，刀锋从猛虎的内部突破，穿透它的颈部皮肉，刀锋从它的颈后暴露出来。
猛虎的头颅向前伸出，似乎想要将喉头的这根东西挖出，可是鲜血却从喉头汩汩不断地流了出来，它强撑着摇摇晃晃向前走了两步，终于无力为继，噗通一声歪倒在地上。
瞎子最先看到罗猎得手，他惊喜过望，而此时那头独眼老虎也已经来到近前，麻雀和阿诺两人轮番施射，瞎子大叫道：“干掉了一个，兄弟们咱们顶住……”可能是太过兴奋，脚下的力量不觉增加了一些，他所立足的那根树枝竟然被他踩断，瞎子感觉脚下一空，身体失去平衡从空中落了下去，四仰八叉地重重摔倒在雪地之上。
瞎子所在的位置距离地面接近九米，等若是从三层楼上跌落，幸亏地上有厚厚的积雪作为缓冲，否则不死也得重伤，饶是如此，瞎子还是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周身骨骸欲裂，手中虽然还握着毛瑟枪，可此时他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那头独眼老虎原本已经从瞎子藏身的大树旁奔过，可是听到身后重物坠地的声音又瞬间回过头来，绿油油的独眼死死盯住猎物。

第0072章 张长弓（下）
倒霉的是，瞎子跌落的位置正处于阿诺和麻雀两人视线的盲区，因为树木的遮挡他们根本无法瞄准这头猛虎，阿诺连续开枪试图用枪声转移这头猛虎的注意力。
麻雀咬了咬樱唇，从树干上滑落下来，迅速向瞎子跌落的地方奔去，她不可以再看到同伴无辜送命，就算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放手一搏。
瞎子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眼睛紧紧闭上，一动不动，听着老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把罗猎骂了个千百遍，如果不是跟着他过来，也不会把小命丢在这深山老林，而今之计唯有装死，听说老虎不喜欢吃死物，希望装死能够侥幸逃过一劫。
独眼老虎距离瞎子只剩下两米不到的距离，此时前来接应的麻雀已经出现在后方，她举起手枪朝着老虎的屁股就是一枪，开枪的刹那，那头猛虎倏然转过头来，躲过麻雀的子弹，一反刚才的缓慢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麻雀全速逼近，转瞬之间已经奔行到距离麻雀不足五米的地方。
麻雀接连开枪，弹夹中的子弹很快就已经打空，可是射出的子弹竟然没有一颗击中猛虎，眼看着猛虎腾空向自己扑来，麻雀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雪光映射着她苍白的俏脸，让人不忍卒看。
千钧一发之时，咻！的一声尖锐的啸响贴着麻雀的右耳飞了过去，麻雀被这啸响声刺激到耳鸣，却是一支羽箭射中了猛虎的心口，猛虎庞大的身躯自半空中轰然落地，伸出的前爪距离麻雀不过尺许的距离。
麻雀惊魂未定地望着脚下的猛虎，此时她听到脚步声，却是一名身高在一米九十以上的魁梧汉子从林中走了出来，他一手握着长弓，一手抓着一尺长度的宰牛刀，豹头环眼，满面虬须不怒自威。
麻雀这才回过神来，此时罗猎也循声赶来，麻雀看到罗猎的身影慌忙向他奔了过去。想不到刚才倒在地上的猛虎忽然又站了起来。后腿用力一蹬，身躯竟然人一般直立而起，一双前爪向麻雀的肩头搭去。
那壮汉斜刺里冲了上来，左手将老虎的右爪抓住，扬起宰牛刀，噗！的一刀戳入猛虎的心口，连续三刀，将猛虎放倒在地。
瞎子这会儿方才有了些许的知觉，小眼睛直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对那壮汉佩服到了极点，这厮简直是天神下凡，竟然以一人之力和猛虎抗衡，而且完虐之。
罗猎原本已经准备出刀射杀这只猛虎，看到那铁塔般的汉子已经抢先和猛虎贴身肉搏，一个照面就已经将猛虎刺杀在地。
麻雀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呆若木鸡地站在雪地之中，嘴唇不停颤抖，罗猎来到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道：“没事了，老虎死了！”
麻雀点了点头，怯怯转过身去，看到那头猛虎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四脚朝天，那壮汉已经用宰牛刀剥开虎皮，他手法熟练不一会儿功夫就将整张虎皮扒了下来。
罗猎来到瞎子面前，伸手将瞎子从地上拽了起来，阿诺此时也从树上滑下来，看到眼前一幕也是叹为观止。
罗猎向那壮汉道：“这位大哥，多谢你仗义出手！”
那壮汉将剥好的虎皮卷了起来，抬头看了看罗猎：“好刀法，那头母老虎是被你杀死的！”
罗猎道：“还是你的箭法厉害！”其实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分出公母。
壮汉呵呵笑了一声道：“箭法再快也比不上手枪，只可惜你朋友的枪法准头太差。”一句话说的麻雀俏脸一热，刚才自己把弹夹内的子弹全都射完，也没有一发子弹命中老虎，看来自己的枪法实在是太差。
壮汉指了指那头被剥光的老虎道：“皮我带走，肉归你们了，这两只畜生杀了我的三条猎犬，我跟踪了它们整整半个月，如果不是它们伏击你们，我还没机会找到它们。”他大步走向另外一头被罗猎杀死的老虎，开始动手剥皮。
罗猎跟了过去，看着壮汉的一举一动，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因为徐老根的背叛，中途遭遇风雪迷路，又遇到猛兽袭击，证明他们在苍白山如果没有向导引路，别说找到禹神碑和七宝避风符，就算找到黑虎岭也很困难，眼前的这位壮汉应当是依靠打猎为生的猎人，此人箭法超群，膂力过人，而且他对苍白山的地理情况非常熟悉，若是能够得到此人相助必然如虎添翼，他们眼前所面临的困难也会迎刃而解。
猎人从老虎咽喉中取出了飞刀，擦干之后递给了罗猎：“这是你的？”
罗猎微笑接了过去：“敢问大哥高姓大名？”
猎人却叹了口气道：“好好的两张虎皮都被你们糟蹋了，上面多了几个枪眼，卖不上价钱了！”言语中颇多遗憾。
罗猎道：“你很缺钱吗？”
猎人暂时停下剥皮，直起了身子。罗猎一米八零的身高已经算得上高大，可是和猎人相比仍然要处在下风，猎人居高临下地望着罗猎：“这世上不是每个人生来就衣食无忧！”
罗猎心中一动：“有单生意你愿不愿意接？”
“多少钱？”
罗猎道：“我们几个在风雪中迷了路，缺少一位引路的向导，如果你答应为我们带路，我可以付给你三十块大洋。”此前给徐老根就是这个价钱，三十块大洋在苍白山一带已经算得上超高酬劳了。
猎人充满警惕地望着罗猎道：“你们几个外地人没有向导居然就敢冒着风雪闯入苍白山？外面的好日子过腻歪了？天寒地冻地来这里找死？”
罗猎道：“原本倒是有个向导，可惜他中途逃走了。”
猎人道：“黄口子的那两具尸体跟你们有关了？”
罗猎心中一怔，看来此人一定去过黄口子，而且发现了那两具被他们射杀的土匪尸体。他也不禁怀疑起来，此人也用的是弓箭，难道他跟徐老根那些人是一伙的？目光开始充满警惕。
猎人道：“死的是连云寨的两个喽啰，他们要劫杀你们？”
罗猎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道：“向导叫徐老根，他勾结两名同伙想要劫杀我们，结果被我们提前发现了。”
猎人不屑道：“徐老根，那畜生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人物，这些年来无辜死在他手下的过客不知有多少，你们居然找他当向导，能够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他打量了一下罗猎道：“看你们也不像是坏人，这单生意我倒是可以接，不过我要先知道你们要去哪里？”
罗猎实话实说道：“黑虎岭，狼牙寨！”
猎人闻言脸色一变，冷冷道：“你知不知道狼牙寨是什么地方？”
罗猎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大哥若是害怕，咱们就此别过！”
猎人道：“一百块大洋外加两把盒子炮！”他的目光盯住了瞎子手中的毛瑟枪。
罗猎毫不犹豫道：“成交！”他主动向猎人伸出手去：“我叫罗猎！”
猎人伸出蒲扇般宽大有力的手掌和罗猎握了握：“张长弓，叫我长弓！”

第0073章 试身手（上）
张长弓的出现让所有成员的内心燃起了希望，篝火重新点燃，张长弓熟练地将虎肉切割，串在长长的树枝上炙烤，香气四溢，在寒冷和恐惧中抗争了一天的几个人终于获得了安逸，麻雀吃了点虎肉，就去帐篷内休息了。
张长弓和阿诺两人正在一边吃虎肉，一边对吹着一瓶伏特加，这两人几乎没有交流，酒成了彼此的沟通工具，一瓶伏特加一会儿就已经见底，小狗趴在他们的身边，也跟着分享老虎肉，再凶猛的动物现在也只能沦为他们的盘中餐，张长弓从腰间取下了他的酒囊，里面装着满满的烧刀子，豪气干云道：“再来！”
阿诺乜着一双眼睛：“来就来，当我怕你啊！”
瞎子和罗猎在帐篷前的那堆篝火旁坐着，远远望着张长弓，瞎子低声道：“你信得过他？”徐老根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瞎子也变得疑神疑鬼，尽管张长弓从猛虎的口中救了他一命。
罗猎道：“他若是想害我们，就不会选在刚才那个时候出现。”
瞎子道：“他要钱还要枪。”
罗猎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说到这里他又感到有些头痛，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入眠了，这样的情况如果继续下去，他的身体肯定会受到影响，也许自己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瞎子道：“还打算去黑虎岭？”
罗猎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打算？不要有顾忌，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瞎子实话实说道：“本来打算劝你回头的，可又知道你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跟着你走了，谁让我是你大哥！我不照顾你还有谁肯照顾你？”
罗猎笑着在瞎子肩头捶了一拳，心中暖融融的。
其实瞎子有句话并没有说出来，他当时踩断树枝失足落下的时候，是麻雀不顾安危第一个冲出来营救，如果不是麻雀开枪吸引了老虎的注意力，只怕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瞎子也非无情无义之人，这个大恩他虽然不说，可是心中记挂着。看到罗猎布满血丝的双眼，有些担心道：“你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罗猎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帐篷，瞎子提醒他道：“别走错了帐篷啊！”
罗猎抬脚作势要踢他。
瞎子嘿嘿笑了起来。
罗猎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梦中看到了远方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慢慢走向那片火海，罗猎想要提醒她，可是那身影仍然毅然决然地向火海走去，罗猎拼命追赶着，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追赶不上她的脚步。
她走入火海之前，缓缓转过身，一双明澈的美眸含着泪带着笑，她无声说着什么。罗猎从她的口型读懂了什么，然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过头去，毫不犹豫地走入了火海，罗猎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罗猎从梦中惊醒，猛然坐了起来，周身已经遍布冷汗，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帐篷的被掀开了一条缝，麻雀一脸关切地探头进来，篝火的光芒照亮了罗猎满是冷汗的面庞，罗猎慌忙用手遮住面孔，大声道：“出去！”
麻雀被他的这声大吼吓住，慌忙又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罗猎方才从帐篷里出来，看到独自一人孤零零坐在篝火旁的麻雀，心中歉意顿生，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清晨五点了，说起来这是他几天以来睡得最深最长的一次，如果没有这个噩梦的出现，或许他能够一觉睡到天亮，熟睡之后感觉整个人的身体状态恢复了许多，头也不再疼痛了。
麻雀向篝火中扔了几根树枝，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罗猎：“你醒了？”
罗猎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来到麻雀身边，紧挨着她坐下：“不好意思，刚才我做了个噩梦。”
“我没往心里去，谁都有做噩梦的权利。”
罗猎因她的这句话又笑了起来，舒展了一下双臂，听到帐篷内此起彼伏的香甜鼾声，从声音中就能够判断是瞎子和阿诺两个，瞎子不是答应了自己今晚要由他值守，怎么又变成了麻雀？
麻雀道：“大家都累了，我醒了没多久，让他们两个去睡了。”
罗猎道：“张长弓呢？”
麻雀用树枝指了指右前方的大树，罗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张长弓就躺在雪地上睡了，身下垫着一张新鲜剥下的虎皮，一旁的篝火仍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麻雀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麻雀道：“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仍然愿意陪我去黑虎岭冒险。”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麻雀莞尔一笑，罗猎这才意识到她脸上的大胡子已经摘掉了，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道：“你的……”
麻雀道：“昨晚打虎的时候丢掉了，我倒是找了一圈，没找到。”
罗猎微笑道：“其实你还是不留胡子好看。”
“废话！”麻雀嗔了一声，俏脸却微微有些发红，起身道：“我再去捡些枯枝回来。”
罗猎道：“我陪你一起去。”在接二连三遭遇凶险之后，罗猎变得谨慎了许多。
麻雀摇了摇头道：“你歇着吧，我不会走出你的视线范围。”
麻雀去捡枯枝的时候，张长弓也已经醒来，他将两张虎皮重新卷起，然后捧起地上的积雪在脸上用力揉搓，这就是他洗脸的方法。
罗猎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的动作，张长弓道：“这样搓脸，一可以防冻，二可以精神抖擞，你不妨尝试一下。”
罗猎果然学着他的样子捧起一把雪戳了戳脸，开始的时候的确有些吃不住寒冷，不过一会儿血液循环就加速，整个脸就热了起来。
张长弓用雪搓完脸，然后在空旷的雪地上开始练拳，他身高臂长，动作虽然称不上灵巧，可是打起拳来虎虎生风力道十足。
罗猎心中暗赞，这张长弓战斗力十足，难怪能够单人搏虎，独自生存在这寒风刺骨冰天雪地的山野之中。
阿诺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揉着满脑袋的黄毛走了出来，看到张长弓练拳，他咧着大嘴凑了上去，双手摆出拳击的架势，主动提出要和张长弓切磋切磋。
张长弓也学着阿诺的样子，罗猎走过去充当裁判，刚喊一声开始，阿诺就一拳挥了过去，张长弓身体后仰躲过来拳，就势一脚踹在阿诺的胸口，阿诺被他这一脚踹得坐倒在雪地上，滑出老远，虽然张长弓这一脚留力，阿诺也被踹得呼吸一窒息，一边摆手一边嚷嚷道：“犯规……他犯规！”
罗猎笑道：“生死相搏谁跟你讲规则。”
张长弓走过去笑着伸出手去，想要将阿诺从地上拉起来，阿诺将手交给他，趁着张长弓拉起自己的刹那，豹子一样冲了过去，抱住张长弓的大腿，想要出其不意将他掀翻在地，本以为这次突袭必然得逞，却想不到张长弓的大腿如同在雪地上生了根，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
张长弓伸出双臂抱住阿诺的腰背，一个后仰，将阿诺魁梧的身躯倒摔在雪地上，虽然有雪地缓冲仍然把阿诺摔得七荤八素，这下阿诺彻底服气了，一边笑一边摆手道：“我认输，我投降！”
张长弓向罗猎抬起下颌道：“你要不要试试？”
罗猎摆手道：“算了，我力气可比不上你。”
瞎子此时也醒了，从帐篷内钻了出来，阴阳怪气道：“只有一身蛮力有个屁用，关键时刻还得靠脑子。关羽张飞谁不比诸葛亮力气大？可最后还不得听诸葛亮的？”
张长弓道：“你是诸葛亮啊？”
瞎子道：“那得看跟谁比！”
张长弓道：“来，咱们比比拳脚。”

第0074章 试身手（下）
瞎子嘿嘿笑道：“这我可不擅长，要比啊，你找罗猎，他是我们的头儿，不但拳脚厉害，而且十八般兵刃样样精通。”这货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一旁看热闹。
罗猎笑道：“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瞎子道：“你飞刀厉害，长弓大哥箭法厉害，不知你们两个究竟谁更加精准一些？”
张长弓明知瞎子在挑唆，可好胜心仍然被激起，乐呵呵望着罗猎道：“我早有此意，罗猎，你该不会拒绝吧？”
罗猎还想推辞，阿诺也跟着附和道：“头儿，你可是咱们队长，这脸面可不能丢。”
罗猎被这俩货给硬生生架了上去，心中暗忖，若是此刻退却必然会让张长弓小瞧，不如暴露一些实力给他也好，于是点了点头道：“怎么比？”
张长弓道：“弓箭射程远，飞刀射程近，如果射击远方的靶子，等于是我占了便宜，可若是距离太近，你又占了先机。不如这样，咱们相距二十步，你向我身体周围丢出飞刀，我以你的飞刀为目标射击。然后我向你的身体周围射箭，你以我射出的箭为目标，每人五次机会，命中目标多者为胜！”
瞎子虽然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可是听到他们居然要这样比试，也不禁心惊肉跳。虽然张长弓所说的目标并非他们本身，可是比武之中难免会有偏差，若是两人之中有一人射偏，其后果不堪设想，瞎子叹了口气道：“比武而已，没必要拿性命相搏吧？”
罗猎微笑道：“既然长弓兄那么有兴致，我若是临阵退却反倒扫了兴致，既然要玩，不妨玩大一些，将距离拉开到三十步，目标瞄准彼此就是。”
张长弓闻言微微一怔，若是将距离拉开到三十步，等若是罗猎主动将优势拱手相让，就算他的飞刀再厉害，三十步的距离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威胁。张长弓点了点头，从箭筒中抽出两只羽箭。
瞎子和阿诺看到两人当真要以性命相搏，一个后悔不已。这两人之中万一哪个有所闪失，他们岂不是要内疚终生。
两人各自后退十五步，罗猎先下手为强，手中飞刀倏然向张长弓射去，刀光一闪，快如疾电，飞刀射杀的最佳距离应该在十五步左右，在这样的距离，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能够达到巅峰状态，距离越远，力量会迅速衰减，即便是罗猎可以将飞刀掷出百步的距离，可是后半程已经谈不到任何的威胁力了。
张长弓虎目一凛，弓满七分，镞尖瞄准了射来的飞刀，羽箭咻！的一声射了出去，他这张弓原本极其坚韧，拉力奇大，羽箭已经射出，快如流星，速度要数倍于飞刀，虽然他随后射箭，这一箭却是后发先至，于两人中点处镞尖正中飞刀，发出当啷一声尖锐的鸣响，飞刀羽箭同时歪歪斜斜落在了地上。张长弓出箭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在射出第一支箭的时候，第二支羽箭已经搭在弓弦之上，伴随着一声尖啸，羽箭呼啸射向罗猎。
瞎子差点把魂给吓出来，这张长弓不是好人，根本是要利用比武的机会射杀罗猎，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手枪，若是罗猎有了三长两短，他非一枪崩了张长弓不可。
麻雀抱着一捆刚刚捡来的枯枝走了回来，正看到张长弓射箭的一幕，吓得麻雀将怀中的枯枝全都掉落在雪地之上。
罗猎不慌不忙，身躯转动，手中飞刀闪电般掷出，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银弧，映射着清晨的阳光，从箭杆的中心切过，羽箭一分两段，这支羽箭原来被张长弓事先折断了镞尖，这也是为了避免误伤罗猎。虽然如此，张长弓这一箭却是满弓射出，其速度和力量比起刚才一箭要强劲许多，望着雪地上先后落下的两截断箭，张长弓的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罗猎的刀法竟然可以破去他的近距离一箭，此人的反应和胆识实在是超人一等。
瞎子和阿诺两人张大了嘴巴，目睹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站在雪坡上的麻雀却捂住了嘴巴，强行忍住惊呼，眼圈却已经红了，也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刚才是如何担心。
罗猎和张长弓谁都没有继续出招，张长弓射飞了罗猎的第一把飞刀，而罗猎也斩断了张长弓志在必得的第二箭，从场面上看平分秋色，两人没有输赢，可是张长弓却知道罗猎以飞刀破箭难度要大得多。罗猎也明白张长弓手下留情，如果两人当真是以性命相搏，鹿死谁手还未必可知。
罗猎将地上没有镞尖的箭杆捡起，微笑道：“我输了，如果不是长弓兄手下留情，我的身上恐怕已经多了一个窟窿。”他是谦虚的说法，其实即便是张长弓没有折去镞尖，他一样有把握斩断张长弓射来的羽箭，之所以提出将距离拉远到三十步，其实是罗猎争取到充分的反应时间。
张长弓哈哈笑道：“罗老弟又何必谦虚，还是你的刀法厉害，你用飞刀斩断了我的箭自然是我输了。”他为人豪爽胸襟坦荡，并不计较胜败得失。
这样的结果可谓是皆大欢喜，瞎子屁颠颠地跑过来道：“平手，平手！”
麻雀揉了揉眼睛，俯身默默拾起雪地上的枯枝，然后才向营地走去：“都不是小孩子了，还那么幼稚，你们四个大男人难道不知道帮忙？”
几人同时诧异地望着麻雀，她何时开始承认自己是女人了？
张长弓的加入不但多了一个经验丰富熟悉地形的向导，而且他们整个小队的战斗力也在无形之中增加，虽然罗猎这四个人各有所长，但是论到在野外生存的能力，他们加起来也比不上张长弓。张长弓总是可以找到最适合的宿营地，总是可以轻易俘获美味的猎物，规避危险动物的领地。和他同行，绝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每个人都真切体会到张长弓的能耐，瞎子虽然挑起了张长弓和罗猎的那场比武，可是他在心底还是将张长弓当救命恩人看待的，在他从树上失足跌落的时候，如果不是张长弓及时出现，他恐怕早就变成老虎粪便了。
罗猎和张长弓也颇为投缘，正所谓惺惺相惜，罗猎以飞刀破去张长弓的羽箭之后，张长弓对他格外欣赏，罗猎也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将常发生前所用的两把毛瑟枪送给了张长弓，这也是他们此前协议的一部分。
是夜，他们在二道岭宿营，众人都去休息之后，张长弓从罗猎手中接过两把毛瑟手枪，爱不释手地来回把玩。罗猎道：“其实以你的箭法，这枪没多少用处。”
张长弓道：“各有长短！”他这才将手枪插在腰间，罗猎递给他一支烟，张长弓摇了摇头，他不会抽烟。罗猎自己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张长弓有些好奇，伸手找他又要了一支，学着他点上，却因为受不了烟味的刺激，剧烈咳嗽起来，慌忙将烟在雪地上掐灭，苦笑道：“学不来，不如酒好喝。”
罗猎笑了起来。
张长弓道：“罗老弟，你们知不知道黑虎岭是什么地方？”
罗猎点了点头：“知道。”
张长弓道：“黑虎岭狼牙寨是苍白山土匪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一支，这些年来，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做。”
罗猎道：“我不但要去黑虎岭，还要去狼牙寨！”
张长弓浓眉紧锁道：“那等于去送死！”
罗猎道：“世事无绝对，肖天行虽然凶名在外，可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张长弓叹了口气道：“黑虎岭一带过去曾经有三个屯子，可后来因为狼牙寨的这帮土匪，老百姓死的死亡的亡，现在屯子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剩下的也只是一些老弱残疾。于是他们将抢劫的范围不断扩大，这些年来死在他们手下的人至少有几千，这帮土匪无一不是血债累累。”
罗猎道：“张大哥一身本事，为什么要留在山里？”
“习惯了，再者说，俺娘去世还有两个月才满三年，我要在苍白山为她老人家守孝三年，以后再考虑做什么。”
罗猎道：“大娘的坟在哪里？有机会我要去拜祭一下。”
张长弓充满伤感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我去山里打猎，俺娘就在屯子边被狼给叼走了，连尸骨都没剩下。”说到这里，他虎目蕴泪，担心被罗猎笑话转过脸去。
罗猎拍了拍他的肩头表示安慰，难怪张长弓说在苍白山守孝。
张长弓道：“听说是一头毛色殷红如血的恶狼！”
罗猎不由得有些好奇，他从未听说过有狼的毛是红色。
张长弓道：“有很多人亲眼看到，那头红色的恶狼叼走了我娘，这两年，我走遍了苍白山都没有找到那头狼的踪迹。”
罗猎低声道：“这世上好像没有红色的品种！”
帐篷中传来麻雀的声音：“有的！我爸就在笔记中记载了血狼的存在。”

第0075章 杨家屯（上）
麻雀原来一直都没睡，还在帐篷里把他们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正应了隔墙有耳那句话，她掀开帐篷走了出来，表情明显有些激动。
罗猎指着麻雀道：“喔，你居然在偷听我们说话！”
麻雀啐了一声道：“我可没有偷听，你们两人谈话的声音那么大，吵得人家睡不着，就算堵着耳朵，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她来到张长弓身边坐下：“张大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听说血狼出没的地方是在哪里？”
罗猎咳嗽了一声，认为麻雀选得时机并不恰当，毕竟是血狼叼走了张长弓的母亲，提起这件事等若是揭开了张长弓心底的伤疤，麻雀在待人接物方面终究还是单纯了一些。
还好张长弓并没有介意，叹了口气道：“应该是在满仓屯附近，不过那一带的山我都搜遍了，别说是血狼，甚至连狼的踪迹都未曾见到。”
麻雀道：“你所说的血狼是不是体型很大，有狮子一般大小，两只眼睛色彩各异，一只是黄色一只是蓝色？舌头也是蓝色？”
张长弓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麻雀描述的血狼形状和当日目睹血狼的村人所说几乎一模一样。
麻雀道：“我并未见过血狼，可是我父亲曾经来苍白山探险，他在一个名为六甲岩的地方见到过。”
张长弓道：“六甲岩？岂不是在黑虎岭上？”
麻雀拿出父亲的笔记，翻到关于记载血狼的那一页，递给张长弓看。张长弓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识字！”其实山里人不识字的很多，张长弓也不是目不识丁，简单的几个字，还有自己的名字是认得的，但是加起来也不过区区几十个字，麻雀拿笔记给他看的确是难为了他。
麻雀道：“张大哥，不瞒您说，我们这次前来苍白山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过去我爸就是在寻找这件东西的途中遇到了血狼。”她还是想说动张长弓加入他们的队伍，如果张长弓能够加入他们的团队，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必然会有很大的帮助。
张长弓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拿出自己的酒囊，拧开口灌了一大口酒，过了一会儿方才低声道：“我这几年没有去过黑虎岭，因为黑虎岭被土匪占据，野兽都已经逃离了那里，按照常理来说，血狼不会潜伏在那里，可是……”他的目光盯住麻雀手中的笔记本，麻雀应该不会骗自己，麻雀的父亲应当是亲眼所见，否则又岂能将血狼的形状记载得如此详细？
罗猎接过笔记仔细看了看，麻博轩在这本笔记上记录得非常详细，还附上了一张手绘的插图，插图画得是一只狼头，巨吻獠牙，凶相毕露。
二道岭距离黑虎岭只有三个山头，按照正常的速度，一日之间就可以抵达，不过在没有探明黑虎岭状况之前他们不能贸然进入。张长弓对黑虎岭的印象还是七年以前，那是他最后一次前往那里打猎，随着狼牙寨土匪声势不断壮大，整个黑虎岭遍布土匪的势力，他就再也没去过山上。
二道岭和黑虎岭之间有一座杨家屯，屯子零零散散地住着几户人家，大都是无力远行的老弱病残，杨家屯虽然临近黑虎岭，但是近几年来并未受到土匪的滋扰，不是因为山上土匪发了善心，而是因为杨家屯已经没有东西可抢，仅剩的十七个百姓全都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活，不过还好这山里不缺柴禾，冬季采暖能够解决，至于吃饭，只能靠山吃山，依靠着秋日在山里捡来的山货，和在周边山林中猎取不多的猎物勉强为生，虽然日子过的艰难，可至少还能惨淡过活。
张长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到杨家屯，给羁留在这里老弱病残的村民送一些食物。今次也不例外，听到张长弓带了朋友前来，村子里还能走动的十三个老人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全都出来迎接，这十三个老人之中竟有半数以上残疾，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残疾均非先天所致，或是缺少手足，或是瞎眼黥鼻，一看就知道是被人为伤害，悄悄问过张长弓方才知道，这些残疾老人全都是拜狼牙寨那群土匪所赐，土匪的残忍可见一斑。
那孩子叫铁娃，今年十三岁，是留在杨家屯唯一的孩子，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奶奶如今瘫痪在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出山逃生，留在杨家屯照顾奶奶。小小年纪，劈柴担水，打猎做饭，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家之主，事实上他也成了这个屯子的主心骨，屯子里留下的这帮老人，最小的年龄也过了花甲，不是重病缠身就是身有残疾，勉强能够称为劳力的也只有铁娃这个半大孩子，可以说屯子里这帮老人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活到现在，多亏了铁娃这孩子的照顾。
张长弓也是一次偶然路过发现了这屯子里的惨状，于是时常过来接济他们。还抽空教给了铁娃一些功夫防身，这孩子不但吃苦耐劳而且灵性，更让张长弓欣赏得是这么小的孩子有担当有责任而且还有一颗公平之心。
张长弓将带来的老虎肉分给村民，铁娃已经忙着烧火做饭，麻雀看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如此懂事，也颇为喜欢，去厨房给他帮忙。
两人共同操办了一桌丰盛的晚饭，铁娃先端着饭碗去喂奶奶吃饭，回来之后，看到罗猎他们仍在等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您和客人们先吃就是，等得饭都凉了。”虽然张长弓并未正式将他收为弟子，可铁娃一直都坚持这样称呼他。
罗猎笑道：“哪有主人不来客人先吃的道理，铁娃，饭菜还热乎着呢，赶紧过来吃饭。”
铁娃这才走了过来，挨在张长弓身边坐了。阿诺将倒好的一碗酒递给他，张长弓替他挡了回去：“小孩子，别让他喝酒。”
瞎子嘿嘿笑道：“金毛，你脑袋里全都是浆糊吗？铁娃才多大你就让他喝酒？”
铁娃憨厚笑道：“俺倒是偷着喝过，不过只喝了一碗酒醉倒了，把奶奶吓得不行，还以为我死了呢，抱着俺整整哭了一宿。”
众人都笑了起来。
铁娃道：“打那以后，俺就再也不喝酒了。”
麻雀道：“铁娃真是孝顺！”
铁娃被她这一夸，有些不好意思了，目光局促地瞧着自己的脚尖儿。
罗猎道：“最近黑虎岭的土匪有没有到这边来过？”
铁娃摇了摇头道：“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抢完了，屯子里算上我一共才十七个人，他们没兴趣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三天前倒是有一群人从这里经过，一个个穿得非常体面，还打听黑虎岭的事情。”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罗猎追问道：“什么人？一共有多少人？”
铁娃道：“一共有十二个，全都带着武器，其中有三个应当是军人，不过他们只是问路，并未停留。”
张长弓皱了皱眉头道：“难道是军方入山剿匪？”
罗猎道：“不可能，如果是剿匪怎么可能来那么少的人？”黑虎岭上的土匪号称两千，就算其中有夸张虚构的成份，至少也要有千人以上，十二个人去剿灭这样一直庞大的土匪队伍，无异于登门送死。这支队伍或许是为了侦查敌情，或许是过客，或许只是苍白山诸多土匪队伍中的一支。不知为何，罗猎心底突然浮现出叶青虹的影子，想到奉天分别之时，叶青虹充满不甘的表情，他甚至担心叶青虹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组织了另外一支队伍前来黑虎岭。人的信任是相互的，在他对叶青虹的信心动摇之后，叶青虹对他或许也同样产生了怀疑。以叶青虹的财势想要在短期内重新组织起一支队伍并非难事，更何况她的手下本就有陆威霖这样的高手。但是仔细一想可能性也不是太大，以叶青虹的头脑应该不会如此冲动，她心中虽然不甘，可是对自己还是抱有很大的信心，否则也不会在自己的身上投入这么大的血本。

第0076章 杨家屯（下）
外面隐约传来骏马的嘶鸣声，众人全都是一怔，想不到除了他们以外还会有人在这样的风雪天来到杨家屯，铁娃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张长弓担心会有意外，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起了风，天空下起了盐粒子，雪虽然不大，可是被风一刮，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又如被砂纸搓过一样。两人刚刚来到村庄主路，就看到一支十五人的队伍来到近前，为首一人身材矮胖，偌大一颗脑袋寸草不生，油光可鉴，数九寒天就这样光秃秃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居然还满头大汗，腆着肚子，黑色熊皮大氅没有系扣，大敞着怀，腰间寸许宽的腰带之上别着两把毛瑟枪。铁娃并不认识这群人，可是张长弓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这支人马来自秃鹰谷飞鹰堡的土匪，为首的这个胖子是飞鹰堡的三当家黑心弥勒朱满堂。心中不免有些奇怪，秃鹰谷虽然和黑虎岭同在苍白山，但是一东一西，彼此之间的距离约有百里，而且全都是山路，势力范围和活动区域也完全不同，如无重要的大事，他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很少会主动踏足别人的地盘，这里是黑虎岭山下，已经属于狼牙寨的势力范围，飞鹰堡的人如此招摇地来到这里，不知所为何事？
朱满堂放马前行，一边走，一边吸着鼻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味道？真他娘的香！”他生性贪嘴，嗅觉极灵，炖肉的香气让这厮垂涎欲滴，闻着香气一路寻到了这里。看到张长弓和铁娃，一高一矮两个人出现在面前，这才勒住马缰，咧开嘴，一脸夸张至极的笑容道：“两位兄弟，我们都是行脚的客商，从此地经过，想要投宿一晚，等明日风雪停了，一早就走。”言语间颇为客气，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睁着眼说瞎话，哪有商人随身携带枪支，还如此显摆的？
张长弓道：“屯子没有客栈，不过闲置的房子倒是不少，各位想要留宿也是可以的，不过没有被褥，炕也是现成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烧。”
朱满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有个歇脚的地方就成，被褥我们自己带着呢，劈柴有的是，我们自己动手把炕烧起来，不劳烦你们。”
虽然朱满堂表现得一团和气，张长弓却不敢掉以轻心，此人恶名在外，笑里藏刀，虽然在飞鹰堡排名老三，可是论到性情之残忍手段之冷酷，却在飞鹰堡首屈一指，他打着过路客商的旗号来到这里，不知究竟有何目的？希望这群土匪只是过路，千万别带来什么麻烦。
张长弓心底自然不愿留这帮土匪进入屯子里住宿，可是又担心不慎激怒了他们，给杨家屯的百姓带来杀身之祸，只能应承道：“铁娃，你先带这些客官去住下。”
铁娃在前方引路，将这群来自飞鹰堡的土匪带到了屯西的空房子里，杨家屯最兴盛的时候曾经有过五十多户人家，如今大都人去楼空，自然空出了不少房屋。铁娃将他们带到这里，用意是和村民分开一段距离，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朱满堂那帮人也没有为难他们，挑选了四间相对干净的房间入住。朱满堂将铁娃叫过来，满脸堆笑道：“小兄弟，我们赶了一天的路，又冷又饿，有没有吃的，我们付钱。”
铁娃摇了摇头：“没有。”倒不是铁娃故意说谎话，而是对他们留在屯子里的这些人来说，食物弥足珍贵，在他们的心中甚至无法用金钱衡量，面对这群打家劫舍的强盗，铁娃怎能舍得将他们原本就不多的粮食拿出来。
好在朱满堂也没有勉强，嘿嘿一笑道：“既然没有那就算了，小兄弟，不麻烦你了，你回家歇着吧，等明儿一早我们就走。”
张长弓一直都在外面等着他，看到铁娃出来方才松了口气，低声道：“怎样？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铁娃摇了摇头道：“倒是没有，想买些吃的，我说没有，他们倒也没说什么。”
张长弓拉着铁娃远离那帮土匪的住处，方才道：“这帮土匪绝非善类，还是尽量不要靠近他们为妙。”
铁娃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挨家挨户地说一声，让他们没事尽量不要出门。”
朱满堂抽出白羊肚毛巾在光秃秃的脑袋上擦拭了一下，用力吸了口鼻子，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冷冷道：“小王八犊子，居然敢骗我！”他转向手下人道：“你们有没有闻到肉香？”
几人都跟着点头，其中一个结巴道：“香……香着呢……”
朱满堂将两把匣子炮从腰间掏出来，重重拍在炕桌上：“娘的，老子要吃肉，今晚谁敢拦着我，老子就把他给崩了！”
张长弓回到房内，拂去肩头的落雪。罗猎几人都迎上来关切询问。
张长弓将外面的状况大致说了一遍，叮嘱几人今晚没事尽量不要出门，避免和那帮土匪遭遇发生意外冲突。几人正在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响，众人全都是脸色一变。张长弓顾不上说话，抓起墙上挂着的弓箭就向外冲去。
罗猎几人也随后冲了出去，他们刚一来到门外就听到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风雪中传来斥骂声、惨叫声、哀嚎声。
张长弓冲出院门的时候，被罗猎一把拉住，低声道：“对方人多，不可冲动。”他转向身后道：“瞎子、阿诺，你们两人保护麻雀，我和张大哥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麻雀道：“我才不要人保护，要去一起去！”
张长弓已经当先而行，罗猎几人慌忙跟上，哭声从右前方的院子里传来，几人藏身在暗处向前望去，却见院门敞开，三名土匪从里面抢了食物出来，一位双腿残疾的老爷子，单手死命抓住其中一名土匪的右腿，苦苦哀求他将粮食留下。
那土匪扬起手枪对着那老爷子的额头就是一枪，枪声过后，鲜血和脑浆迸射一地，老人直挺挺躺在雪地之上，场景触目惊心，三名土匪非但没有任何的愧疚，反而发出阵阵狂笑。
张长弓正看到眼前情景，悲愤交加，怒不可遏，弯弓搭箭，一箭射出，这一箭正中那土匪右眼，从眼眶中深深贯入，直透后脑颅底而出，那土匪还未搞清什么情况就一命呜呼，手中刚刚抢来的一块虎肉掉落在雪地上。
身边的两名同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住，很快又回过神来，端枪瞄准张长弓藏身的方向，张长弓魁伟的身躯已经出现在雪地之上，他同时将两支羽箭搭在弓弦之上，弓如满月，左手的食指将两支羽箭从中分开一定的距离，在对方举枪的刹那松开弓弦，紧绷的弓弦释放时发出嗡的声响，咻！两支羽箭宛如两道冷电，分别没入那两名土匪的咽喉之中。两名土匪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先后倒在雪地之上。
张长弓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接连杀掉三名土匪，望着雪地上惨死的老人，内心中懊悔到了极点，只怪自己太过大意，低估了土匪的残忍，根本就不应该将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放入屯子。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由此可以推断这帮土匪是分头行动，正在四处抢劫。
瞎子和阿诺两人已经将手枪掏了出来，瞎子义愤填膺道：“跟他们拼了！”
麻雀道：“铁娃还没回来，我去找他！”她对铁娃这孩子很有好感，而且女孩子心思细腻，首先想到得就是铁娃，这伙土匪四处烧杀抢掠，她自然担心铁娃的安危。
张长弓和罗猎交换了一下眼神，张长弓道：“咱们兵分两路，我去前面看看，你去救人，十五分钟之后，无论情况如何，咱们都回到原来住处会合。”

第0077章 瞒天计（上）
罗猎让瞎子和阿诺两人跟随张长弓前去，自己则陪着麻雀一起朝着铁娃家的方向赶去。
罗猎和麻雀方才走了几步就看到前面横死在雪地上的两具尸体，杀人的四名土匪仍然没有离去，几个人并排站在雪地上，齐齐举枪瞄准了地上的尸体射击，比试谁的枪法更准。一边往尸体上射击，还一边发出得意的狂笑，两具尸体的头颅已经被几人用枪打得稀巴烂，雪地上脑浆和鲜血洒满一地，可是几人仍然没有停手的打算。目睹如此残忍的一幕，麻雀愤怒的眼睛都红了，她掏出手枪准备瞄准射击。却被罗猎挡住枪口，麻雀不解地怒视罗猎，还以为他害怕。
罗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房顶，让麻雀隐藏在原地作为保护，他抓住土墙悄悄爬上墙头。以麻雀的枪法应当不可能同时击毙四名土匪，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冲出去，只怕出手之前就已经被土匪发觉，对方毕竟有四个人，两倍于他们，而且看起来枪法好像还不错，所以罗猎准备采取更为稳妥的战术，从围墙移动到屋顶，将自己和土匪的距离拉近到有效射程。生死相搏，容不得半点偏差，稍有不慎，全盘皆输。
麻雀打开了手枪的保险，目光关注着罗猎的一举一动，看到罗猎成功潜伏到了屋顶之上，向她做了个手势。麻雀指了指自己的双目，示意罗猎擦亮双眼，千万不要失手。
罗猎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沿着屋脊的斜坡大踏步奔跑下去，跳离屋檐的刹那，双手同时挥出，四柄飞刀劈开纷飞的雪花，撕裂渐浓的夜色，扯出四条笔直闪亮的光线。
四名土匪正沉浸在射击尸体的娱乐之中，根本没有料到死亡已经悄然来到身边。
几乎在同时，四柄飞刀射入他们的咽喉，罗猎本身杀性不重，可是看到几人的手段如此残忍无耻，内心早已是愤懑交加，潜在心底深处的杀气被激起，出手自然倾尽全力。
四名土匪中刀之后，先后躺倒在雪地上，麻雀举枪第一时间冲了出去，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随时准备给没断气的土匪补上一枪。
罗猎落在雪地之上，一个箭步飞跃过去，抬脚踏中一名土匪的咽喉，这名土匪本来还有口气，罗猎一脚踏中刀柄，飞刀向下深入，刺穿这名土匪的咽喉，将他硬生生钉在雪地之上。
罗猎俯身将飞刀抽出，擦去血迹重新插入腰间刀鞘之中，麻雀警惕地望着周围，提防土匪过来接应。
两人穿过前方小巷，此时看到铁娃家的方向火光冲天，土匪已经开始放火烧屋，冬季天气干燥，屯子里的房屋大都是木质结构，遇火即燃，而且村内道路狭窄，房屋彼此相连，一旦失火，就很容易蔓延开来。
前方传来马蹄声，罗猎拦住麻雀，两人藏身在房屋阴影中，那马蹄声迅速接近，只见一匹黑色骏马沿着村庄主路朝着他们奔行而来，一名身材魁梧的土匪策马扬鞭，在马的后方用绳索拖着一人，那人身材瘦小，双手被缚，马匹高速拖行将他拖倒在雪地之上，瘦削的身体随着凸凹不平的雪地上下颠簸。罗猎借着火光认出，被拖行的正是铁娃。
麻雀也在同时认出了铁娃，看到铁娃被人如此折磨，她哪里还能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扬起手枪瞄准了马上的那名土匪，一枪射出，子弹正中那土匪的胸膛，土匪本来正在猖狂大笑，冷不防被当胸一枪射中，一个倒栽葱跌下马背，右脚却未离鞍，那马匹被枪声惊到，前蹄高扬而起，于空中疯狂踢踏，落地之后，狂嘶一声朝着前方没命奔去，铁娃也被高速拖行。
罗猎当机立断，一刀掷出，飞刀正中拖拽铁娃的那根绳索，寒光掠过，将绳索从中切断，铁娃瘦小的身躯在雪地上连续几个翻滚方才止住滑行的势头。
麻雀第一时间冲上去从雪地上扶起铁娃，却见铁娃浑身都是鲜血，双目赤红，嘴唇都已经咬破了，整个人如同呆了一般，任凭麻雀怎样呼喊，他都一言不发。
此时又有一名土匪循着枪声赶来，罗猎藏身在墙角处，在那人刚一现身，就抓住对方枪杆，手中飞刀闪电般划过对方咽喉，那土匪慌忙弃去长枪，双手捂住咽喉，可是鲜血却仍然从手指缝中向外喷射出来。
麻雀用随身携带的军刀帮助铁娃将手上的绳索解开，铁娃一言不发，伸手从麻雀那里要过军刀，然后大踏步冲了上去，来到那名颈部喷血的土匪面前，一刀戳入他的小腹，浑然不顾被对方的鲜血喷了个满头满脸，一刀刺完又是一刀，那名土匪先是被罗猎割喉，现在又被铁娃疯狂刺杀，顿时气绝身亡，铁娃对倒在地上的尸体仍然没有放过，挥动军刀疯狂地刺入对方的身体之中，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四处飞溅，周围雪地被染得一片殷红。
麻雀被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吓住了，罗猎伸手挡住她的双目，直到铁娃停下动作，这才走了过去。
铁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然转过头来，染满鲜血的军刀指向罗猎，双目中充满了悲愤和警惕。
罗猎看出铁娃已经短时间丧失了理智，不知他经历了怎样的刺激。罗猎摇了摇头，忽然一刀贴着铁娃的头顶射了出去，将一名刚刚从墙角露头的土匪射杀当场。
铁娃回过头去，罗猎趁此时机冲了过去，一掌击打在铁娃的颈后，将他击晕。
然后抱起铁娃的身体，将晕厥过去的他扛上肩头。
麻雀跟上罗猎的脚步，两人来到铁娃家门口，发现那里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周围并没有看到铁娃的奶奶，老太太瘫痪在床，想必已经丧身火海之中了，难怪铁娃会受到那么大的刺激，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场大火并未蔓延开来。
罗猎心中盘算了一下，他和张长弓分手之时，张长弓就干掉了三名土匪，加上自己和麻雀两人刚刚杀掉的七个，这伙土匪已经有十人被杀，漏网者最多还有五人。
屯子里枪声也不再像刚才密集，罗猎和麻雀带着铁娃回他们的住处，看到张长弓三人已经回来了，除了阿诺左臂受了点皮肉伤，己方并无损失，而且成功俘虏了土匪头子黑心弥勒朱满堂，几人简单交流了一下，确认除了朱满堂之外，所有土匪都已经授首，可是屯子里的村民也有大半遇害。其实这些土匪的战斗力并不强悍，但是仍然给这帮手无寸铁的百姓造成了惨重的死伤。
罗猎将仍然昏迷的铁娃放在里屋炕上，让麻雀在一旁照顾，然后来到门外。
黑心弥勒朱满堂早已失去了刚才的威风，他带了十四名弟兄出来，个个都带着武器，本以为凭着他们的火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杨家屯的住户全部干掉，却没有料到非但没有如愿，反而让罗猎这五个人几乎全歼，如今他的十四名手下全都死了，只剩下朱满堂自己。朱满堂心知凶多吉少，吓得瑟瑟发抖，魂不附体，大胖脸惨无人色。
张长弓一脸愤怒，指着朱满堂的鼻子问道：“说，你们一共有多少人？为何要屠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经过这场惨祸，杨家屯十七名住户又死伤不少，如今只有铁娃和七名老人幸免于难，有九人被杀，其中就包括铁娃的奶奶。
朱满堂一脸可怜相：“大……大哥……是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不怪我，我也不想的……可是那肉味儿实在太香，我想买来着，那孩子不给我，还骗我说没有……”话没说完，胸口上已经挨了重重一脚。
却是瞎子冲上来照着他就是狠狠一脚，瞎子很少讨厌一个人到这种地步，瞎子打小就没认为自己是好人，可是见到朱满堂方才发现跟他相比自己简直就成了圣人，怒道：“就因为一口吃的，你们杀了那么多人？”这帮土匪的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手段之残忍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底线。
阿诺也是憎恶此人到了极点，怒道：“别跟他废话，一枪崩了他！”
瞎子马上从腰间掏出了手枪。

第0078章 瞒天计（下）
朱满堂吓得魂不附体，惨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是秃鹰谷飞鹰堡的人，你们杀了我，飞鹰堡不会放过你们，狼牙寨也不会放过你们……”
瞎子怒道：“什么狗屁飞鹰堡，当老子怕吗？”举枪瞄准了朱满堂光秃秃的脑袋。
罗猎却出声阻止道：“且慢！”他来到近前，示意瞎子先将手枪拿开。
这会儿功夫，朱满堂已经被吓得满头都是冷汗。
罗猎道：“你既然是飞鹰堡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朱满堂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瞎子已经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声异常清脆，打得朱满堂身体踉跄，一头栽倒在雪地上。狼狈不堪地从雪地上爬起来，已经沾了满头满脸的雪。
朱满堂老老实实交代道：“……我……我们这次是前往黑虎岭狼牙寨拜寿的……还有五天……就是狼牙寨肖大当家的五十寿辰，不但是我们，苍白山的各路人马都要过去给他拜寿……”
罗猎闻言心中一喜，原来这帮土匪是前来为肖天行贺寿，他们虽然来到了黑虎岭前，却始终没有想到潜入黑虎岭的妥善方法，而朱满堂透露的这一信息无异于在罗猎的眼前敞开了一道门。罗猎让瞎子和阿诺两人前去搜索，将土匪的随行物品全都搜集过来，顺便再清点一下，村子里面有多少幸免于难的老人，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物。
张长弓将朱满堂五花大绑临时锁在了柴房内。
罗猎回到房内探望了一下铁娃，这孩子仍然没有醒来。麻雀叹了口气，看着罗猎的眼神有些埋怨，总觉得罗猎刚才的那一掌太重，可她也明白，当时那种情况下铁娃神智错乱，如果罗猎不是采用这种方法，只怕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尤其是现在，至少昏睡能够让他暂时忘记痛苦。
雪停了，繁星满天，整个杨家屯又恢复了宁静，风小了许多，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张长弓倒背着双手站在院子的正中，默默望着夜空，听到脚步声猜到罗猎来到了身后，低声道：“铁娃怎样了？”
“还没醒！”罗猎在张长弓的身边停下脚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将当时发生的情景告诉张长弓。
张长弓道：“他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老太太没了，他自然伤心。”目光转向罗猎：“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从刚才罗猎阻止瞎子杀死朱满堂，他就猜到罗猎一定有所图谋，不然不会暂时留下此人的性命。
罗猎点了点头，说出了他想要趁此机会顶替朱满堂这群人的身份，混入黑虎岭的真实想法。
张长弓缓缓摇了摇头，在他看来罗猎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他提醒罗猎，飞鹰堡和狼牙寨互为同盟，守望相助，对彼此的状况非常熟悉，罗猎的想法虽然很好可是并不现实，就算他们打着这帮人的旗号混进去，又如何取信于人？只怕很快就会被狼牙寨的人识破。
罗猎道：“朱满堂带着咱们一起过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长弓叹了口气道：“此人罪大恶极，人称黑心弥勒，为人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现在他的性命被咱们捏在手中，自然对你言听计从，就算他现在肯答应，也只是迫于形势，等到了山上，他一旦逃脱险境，就会倒戈相向，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山上有近两千名土匪，万一咱们要是暴露，到时候只怕插翅难飞。”今天他们之所以能够将土匪全歼，主要是因为这帮土匪太过轻敌，以为杨家屯里的人全都是待宰羔羊，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斗力，所以在抢劫杀人的过程中并没有采取战术，所以才会被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身后响起麻雀的声音道：“我赞成罗猎的想法，想要潜入黑虎岭，目前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两人转身望向麻雀。
麻雀道：“我可不是故意偷听，出门时刚好听到你们说话。”因为有了昨晚的先例，所以麻雀赶紧解释，生怕两人误会。
张长弓仍然摇了摇头道：“我还是觉得太过冒险，等到了山上谁能保证朱满堂不出卖咱们？”
罗猎道：“我能够保证！”
张长弓显然并不相信他的保证，叹了口气道：“我去看看铁娃。”
张长弓进屋之后，麻雀来到罗猎的身边，小声道：“你是不是准备催眠朱满堂？”
罗猎淡淡一笑，麻雀越来越了解自己，自然熟悉了他做事的一些方法和手段。
麻雀道：“据我了解，催眠术有一定的时间限制，你能够保证朱满堂在狼牙寨期间不出问题？”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不能保证，任何事情都有风险，狼牙寨那边的事情我们并不了解，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预料。可是……就算有太多不可预知的风险，你仍然还是要走一趟的对不对？”
麻雀点了点头，美眸中流露出坚定不移的光芒。
罗猎道：“虽然有风险，可是风险并不算大，应当在我们能够控制的范围内，只要朱满堂将我们带上黑虎岭，他的使命就已经完成。”
麻雀瞬间明白了罗猎的意思，他的本意是要将朱满堂当成一块敲门砖，并不是要让朱满堂陪同他们走完全程，只要利用朱满堂作掩护，让狼牙寨的人对他们的身份深信不疑，朱满堂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必要的时候可以将之铲除。
铁娃醒来之后，一言不发，翻身从炕上下来就往外走，张长弓一把将他抓住，铁娃大吼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要去救奶奶，我要去救奶奶……”他的力气自然不能和张长弓相比，无法挣脱开张长弓的双手，便抬起脚来猛踢张长弓的双腿，试图逼迫他放开自己。
罗猎和麻雀听到动静来到房内，麻雀大声道：“铁娃，你冷静！不可以这样对待你张叔叔。”她的话对铁娃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张长弓忍受着铁娃对自己的轮番踢踏，沉声道：“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罗猎走了过去，冲着铁娃道：“铁娃，你奶奶死了！”
张长弓和麻雀两人闻言都是一惊，可他们马上又都明白了罗猎的意思，他显然是要铁娃尽快接受这个现实。
铁娃身躯颤抖了一下，停下对张长弓的踢踏，瞪得滚圆的双目怒视罗猎，从心底发出一声怒吼道：“你骗我！”
罗猎盯住铁娃的双目，轻声道：“你记不记得当时失火的情景？你当时在哪里？你在做什么？”
铁娃双手捂住头颅努力去想当时的状况，可马上他又拼命摇起头来，耳旁又响起罗猎的声音：“你想不起来，你太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等你睡醒了，或许奶奶就回来了。”他的声音似乎充满了某种魔力，铁娃感觉脑海中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一双眼皮也沉重如铅，缓缓闭上，身躯软绵绵向地上倒去，罗猎展开臂膀将他扶住，然后抱起重新放在床上，麻雀跟过来为铁娃盖上了被子。
张长弓在一旁亲眼见证了罗猎催眠铁娃的整个过程，他对催眠术并没有什么认识，眼前的一切让他有些不可思议，刚才还情绪激动的铁娃，只是因为罗猎的几句话就已经睡了过去，莫非罗猎当真掌握了巫术不成？
罗猎向张长弓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外间，罗猎耐心解释了刚才的行为，其实铁娃已经亲眼目睹了他奶奶遇害的过程，他们祖孙两人相依为命，感情深笃，铁娃在潜意识之中不肯承认这个事实，所以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情绪，罗猎故意引导他回忆当时的状况，铁娃会不由自主地选择逃避，这是一种正常的情绪规避，在心理学上并不少见，就好像一个人预感到前方的道路有阻碍，所以迫切想要寻找到另外一条道路绕行，而罗猎就充当了诱导者的角色，铁娃不由自主地配合，所以才会被顺利催眠。

第0079章 不要钱（上）
罗猎之所以向张长弓解释得那么详细，其实是有他自己的用意，他要尽快让张长弓对自己建立起信心，相信自己能够控制朱满堂，也唯有如此才能促使张长弓有信心和他们一起潜入黑虎岭。
早在初次相识之时，张长弓就亲眼目睹了罗猎用飞刀射杀猛虎的一幕，这两天的接触也让他认识到罗猎在这支队伍中的威信和领导力，其实张长弓最初只是答应为他们带路，就算来到杨家屯之时，张长弓仍然没有决定是否和罗猎他们同去黑虎岭，哪怕是听说了害死娘亲的血狼曾经出没于黑虎岭六甲岩。因为他看出罗猎一行的最终目的是狼牙寨，与狼牙寨人数众多的土匪为敌，无异于自寻死路，张长弓还不至于做这种不明智的事情。
然而今晚发生在杨家屯的一切却改变了张长弓的想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些百姓的苦难正是苍白山的土匪带来，只要土匪不除，苍白山永无宁日。
张长弓和罗猎一行认识的时间虽然不久，可是他们却已经共同经历了两场出生入死的搏杀，在这样的经历下，他们之间的友情也开始突飞猛进。
张长弓沉思了一会儿方才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去苍白山的目的是什么？”
罗猎道：“找狼牙寨的大当家肖天行算一笔陈年旧账！”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我陪你去。”他的话虽然不多，可是一言九鼎，既然说得出就不会反悔。
罗猎心中倍感欣慰，如果张长弓不肯陪同他们前往黑虎岭，他也不好勉强，可是在眼前的状况，他们的队伍中太需要一个熟悉当地环境的人，更何况张长弓的战斗力惊人，有他加入，他们此番深入黑虎岭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罗猎道：“价钱方面……”
张长弓道：“接下来的这段路，我不要钱！”
瞎子和阿诺两人将土匪的住处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回来，此行可谓是收获颇丰，除了收缴土匪的枪支马匹之外，还发现了他们此番前往狼牙寨随行带来的厚礼，礼物放在一个两尺见方的木箱中，木箱上了锁，不过这难不住瞎子，开锁之后，展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雕刻的精美玉狮子，雕工精美，栩栩如生，看得出价值不菲，木箱里面还有一封贺信，问过朱满堂知道，这封信是飞鹰堡的大当家李长青亲笔所写，礼物也是他亲自准备的。
朱满堂外强中干，目睹手下全都被灭，再加上瞎子和阿诺两人你唱我和地恐吓，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罗猎讯问，就已经将自己所知道得一切全都交代出来。
按照罗猎的计划，他们五人通过化妆假扮成朱满堂的手下，陪同朱满堂一起上山，有朱满堂作掩护，再加上李长青的亲笔信和礼物，混入狼牙寨应该不难。
当天夜里，他们将土匪的尸体聚集起来，一把火给烧了，在这场劫难中遇害的九位老人的尸体也被他们找到，掩埋在村后的林地之中。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铁娃也已经醒来，这次醒来之后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只是跟谁都不说话，独自来到奶奶的坟前默默流泪。
麻雀担心这孩子想不通，始终都陪在他的身边，铁娃在奶奶坟前长跪不起。麻雀将一件棉衣给他披上，柔声劝慰道：“铁娃，这世上好人一定有好报，奶奶虽然不在了，可是她一定去了天堂，在天上默默看着你，她肯定不希望你这么伤心。”
铁娃抹干眼泪道：“如果没有我奶奶，我根本活不到现在，为什么好人会遭到这样的报应？”他单纯的心灵从此对人世的险恶有了真切的认识，而这一领悟却是以亲人的鲜血和生命作为代价，实在是惨痛。
麻雀默然无语，她几乎能够预感到未来的铁娃将会被仇恨所改变，他幼小的心灵再不复昔日之单纯。
铁娃又道：“都怪我，如果我分给他们一些虎肉，或许他们就不会杀人了。”他毕竟年幼，心性单纯，接受现实之后，又将奶奶和其他人的死归咎到自己的身上，认为是自己不肯拿肉给那帮土匪吃，所以他们才会大开杀戒。
麻雀心中暗忖，按照铁娃的说法，杨家屯村民的死跟他们的到来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他们没到这里来，没带老虎肉分给这些村民，那么也不会招来土匪的怨恨，或许就能够避免这场惨祸。
铁娃从雪地上站起身来：“我要杀了他，为我奶奶报仇！”他想起土匪头子朱满堂仍然活着，胸中顿时恨意滔天。
麻雀慌忙阻止他道：“铁娃，你不要冲动，现在就算杀了他，你奶奶也不会复生！”
铁娃怒视麻雀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报仇？”
麻雀道：“你杀了朱满堂，这苍白山就不会有土匪了？你杀了他，只会招来土匪更凶狠的报复，铁娃！你们现在需要得是时间，趁着其他的土匪还没有发现这里发生的事情，赶紧带着村里其他的老人离开。”
铁娃怒吼道：“我不走，我这就去杀了那混蛋，你让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身后忽然传来张长弓的怒吼声：“铁娃！怎么说话呢？”
铁娃打了个冷颤，张长弓在他心中拥有着很高的地位，他垂下头去。张长弓向麻雀使了个眼色道：“你先回去吧，罗猎在找你。”
麻雀点了点头，担心张长弓会呵斥铁娃，叮嘱他道：“好好说话，千万不要动气！”
麻雀离开之后，铁娃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握紧双拳道：“师父，我奶奶就是被那混蛋害死的，为什么她要阻止我报仇？”
张长弓拍了拍铁娃的肩头道：“我们已经杀死了十四名土匪，多杀一个其实无妨，可是现在将朱满堂杀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你认为就算替奶奶报了仇？”认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铁娃没有说话，在他心中绝不止朱满堂一个仇人，刚才在奶奶墓前他已经默默立下志愿，要杀死苍白山所有的土匪。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这些土匪是前往狼牙寨贺寿的，四天以后就是狼牙寨大当家肖天行的五十大寿，到时候如果飞鹰堡的贺寿队伍没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必然会暴露，你以为他们会就此作罢吗？”
铁娃再度垂下头去。
张长弓道：“无论是狼牙寨还是飞鹰堡都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他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必然会前来报复。”
“我不怕！”
“你不怕？可是这里其他的乡亲呢？土肥来了，你逃得掉，他们还能逃得掉？你能够长这么大不仅仅是你奶奶在照顾你，如果没有乡亲们帮忙和照顾，你以为自己能够活到现在？你可以不要性命，但是你忍心让乡亲们陪你去送死？”
铁娃偷偷抹了把眼泪。

第0080章 不要钱（下）
张长弓道：“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我们一定会跟他们算，可是乡亲们的性命咱们也不能不管不顾，铁娃，我想你尽快带着其他人离开杨家屯，苍白山里面是呆不下了，你们去白山，这些钱你先留着，等到了那里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最迟一个月我就过去找你。”张长弓将一百块大洋递给了铁娃，这是他带路的酬劳，刚刚从罗猎那里要来，转手就给了铁娃。
铁娃犹豫了一下，并未马上去接。
张长弓道：“你整天都叫我师父，可是我一直都没有收你，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我担心你学会了武艺，争强斗狠，难免会误入歧途，万一将来混迹绿林，岂不是耽搁了你的前程，其实这次我来，本想正式收你为徒，却想不到又遇上了这件惨事……”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长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全都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我来，或许杨家屯也就不会遇上这场大祸。”
铁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他梆梆梆叩了三个头。
张长弓伸手将他从雪地上搀扶起来，用力点了点头道：“好徒弟，铁娃，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让朱满堂活着离开狼牙寨。这笔血债，我必然要为乡亲们讨还。”
麻雀托起罗猎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罗猎被她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想要起身，麻雀却道：“老实点儿，我再帮你画画。”两人面对面看着，麻雀眉目如画，吹气若兰，罗猎也不禁心中一动，面对如此美女能够心如止水，除非不是男人。
罗猎只能耐着性子由着她为自己继续装扮，足足弄了半个多小时方才收工，麻雀不无得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了。”
罗猎起身拿起了镜子，却见镜中出现的是一个肤色黧黑的男子，自从离开奉天之后，罗猎就再没有刮过胡子，这也是麻雀的建议，虽然胡子可以随时黏上，可毕竟后天的不如天生的自然，黑色肌肤配上满脸的络腮胡须，在加上左颊上一块银元般大小的青色胎记，整个人的面目显得狰狞凶恶了许多，连罗猎都认不出镜中人是自己了。
罗猎摸了摸面颊上的胎记：“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怕不怕水？万一沾水就掉，岂不是露陷了？”
麻雀道：“你只管放心，别管风霜雪雨，这颜料绝对不会掉，就算你每天洗脸也没事。”
罗猎听她这么说反倒有些担心了：“该不会这辈子都洗不掉吧？”
麻雀道：“那得看我心情。”
“此话怎讲？”
“如果你乖乖听话配合，等到这件事一了，我马上帮你恢复原貌，不然你就带着这块胎记活一辈子吧。”
罗猎知道麻雀只是故意在恐吓自己，若说这燃料防水他相信，可如果一辈子都洗不掉，那可不科学，别的不说，表皮细胞也在不停新陈代谢，总有一天脸上的颜料都会全部掉光。
罗猎走入柴房，朱满堂躺在柴堆里，双目因为适应不了外面的光线而眯了起来，罗猎凑到他的近前，用飞刀抵住他的额头，朱满堂惶恐道：“饶命……饶命，我什么都交代了，不要杀我……”
罗猎张开左手，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此前见过我的，我叫叶无成，你还给我起了个诨号，叫青面虎！”催眠术的关键在于看透对方的心理，指出对方心中所想，朱满堂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活命，罗猎的话让他看到了一条生路，他自然毫不犹豫地沿着罗猎给出的这条道走下去，而这恰恰就中了罗猎的圈套。
朱满堂一脸迷惘，望着罗猎的双目，目光从迷惘变成了呆滞，喃喃道：“叶无成……”
“不错，我曾经救过你的性命，是你带我加入了飞鹰堡，这次我们一共十二人跟随你一起去黑虎岭狼牙寨拜寿，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咱们中途遭遇不明人马的伏击，不幸有六人遇难……”
朱满堂整个人傻了一样，感觉自己的脑子如同空空的水桶，罗猎说什么他就重复什么，他渐渐感到充实了许多，其实催眠就是一个清空记忆重新植入的过程。
“你生了重病！”
“我生了重病……”朱满堂机械重复着，很快他就觉得自己手足酸软，虽然罗猎在此时已经帮他解开了缚在身上的绳索，可是朱满堂却根本没有逃走的意思，甚至他感觉到自己举步维艰，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在罗猎的心理暗示下，朱满堂一步步走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张长弓在门外站着，静静望着罗猎催眠朱满堂的一幕，心中越发觉得罗猎莫测高深，除了在传说故事中，他在现实中还从未见到过有人可以掌控别人的意识，换成过去他肯定会认为没有可能，但是亲眼目睹罗猎催眠朱满堂的全过程，他终于相信了。
第二天一早，罗猎一行六人离开了杨家屯，骑马上山，铁娃也带着村里硕果仅存的八位老人前往白山避难。分手之时，瞎子将小狗安大头交给铁娃照看，这次深入虎穴，带着这条小狗多有不便。
朱满堂裹得严严实实，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也藏在了厚厚的兔皮帽子中，瞎子和阿诺两人一左一右守在他的两旁，并非是为了对他进行保护，而是提防这厮清醒后逃跑。
张长弓一马当先，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罗猎和麻雀两人行在队尾。
麻雀已经改换成了女子的装扮，这也是听从罗猎的建议，虽然她的化妆术非常出色，可是女扮男装仍然会有破绽，相对来说改变容貌要比改变性别容易得多，更何况这苍白山各大山头并不乏女匪的存在。傲啸山林打家劫舍的女匪自然谈不上温柔贤淑，麻雀也深知此番前往黑虎岭，置身于众匪之间，必然凶险重重，她不可以本来面目示人，以防被人认出，还有一个原因，这些穷凶极恶的土匪，贪财好色，若是自己以本来面目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很可能会引来匪徒的觊觎，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麻雀尽可能将自己打扮的普通，头发染成了毫无光泽的枯黄色，肤色也染成长期日晒的棕色，满脸雀斑，原本整齐洁白的牙齿也用染料染黄，说话粗声粗气，打眼看上去和寻常村姑无异。
罗猎看着麻雀现在的样子，想不到麻雀扮丑也是一把好手。
麻雀小声道：“等到了山上，咱们就扮成一对夫妻，你叫叶无成，我叫花姑子。”
罗猎听她这么说不禁笑了起来，倒是一个贴地气的名字。
麻雀横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罗猎道：“我只是担心别人会嘲笑我挑老婆的眼光。”
麻雀切了一声，极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做戏而已，你以为我会看上你？”
罗猎道：“你想过没有，如果到了山上，他们把咱们两口子安排在一个房间怎么办？”
麻雀道：“君子坦荡荡，我信得过你。”
罗猎道：“别介！我都信不过自己！”

第0081章 七杀神（上）
正午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山头，阳光从云层中透射出来，在空中投下霞光万道，空中的白云有若一块块漂浮在蓝色天幕中的冰山，白云的阴影笼罩的地方呈现出淡淡的浅蓝色，白雪皑皑的山头也光影的变换而变得明暗相间，让天地间本来纯然一色的雪景增添了不少生动的趣味。
众人并辔立于山峰之巅，举目向前方望去，黑虎岭就在眼前，虽然名为黑虎岭，可是整座山峰却分成山势不同的两部分，起始处山势平缓，却于山腰处突然耸立起一座孤峰，远远望去，有若一只猛虎雄踞山顶，俯瞰苍白山群峰，黑虎岭因顶峰形状而得名，每年春日冰雪消融，山上草木茂盛，尽染墨绿。不过现在是寒冬腊月，又加上连续几日飘雪，整个黑虎岭已经披上了一层银装，单从外表来看应当称之为白虎或雪虎更为恰当。
罗猎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眺望黑虎岭的峰顶，看到黑虎岭上有一座城堡，沿着黑虎岭陡峭的山势也有不少的碉堡壁垒隐藏其中。据说在黑虎岭上暗藏的大小地堡就有九十九个。城堡四周还有七座碉堡，号称七星连珠，连同岭上遍布的地堡构成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因此狼牙寨也被称为苍白山脉中防御力最强的地方。
张长弓身为土生土长的猎人，对这里的地貌非常了解。黑虎岭三面被水环绕，正北方是悬崖峭壁，号称虎跳崖，崖壁笔直光滑，没有着手之处，就算是猿猴也无法攀援上去。狼牙寨的核心就是顶峰的城堡，这座城堡始建于南宋末年，据说是当年女真大将完颜铁心抗击蒙古铁骑的根据地，当时的名字叫凌天堡，金国覆灭之后，完颜铁心率领数千名遗民逃亡至此，以此为根据地进行最后的抗争，长达七年之久，蒙古人为了攻下凌天堡死伤无数。后来因被内部出卖凌天堡被破，蒙古人血洗凌天堡，本来想要放火将之彻底焚毁，可是因为一位随军军师的劝阻而作罢，凌天堡周围林木众多，山势延绵，焚毁凌天堡容易，可是想要控制住山林火势却很难，万一火势蔓延，不仅是黑虎岭遭殃，甚至可能会波及到整座苍白山。也正是这个原因，凌天堡方才躲过一劫。
麻雀补充道：“其实过去的黑虎岭地势并没有如今这样险峻，黑虎岭本身其实是一座活火山，最近一次喷发还在明朝万历年间，当时火山爆发改变了最初的地形，清康熙年间，苍白山地区又发生了一次地震，影响到黑虎岭的北麓产生大面积滑坡，现在北面的虎跳崖就是那次滑坡所造成，幸运的是，这两次的自然灾害都没有对凌天堡本身造成太大的影响。”
张长弓对于黑虎岭的了解源于当地人的口口相传，而麻雀是查阅了不少的历史地理资料，更重科学依据也更为严谨，至于虎跳崖形成的原因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张长弓点了点头道：“不过自从凌天堡被屠之后，据传凌天堡内就藏有八千冤魂，怨气实在太重，此地乃是整座苍白山脉煞气最重的地方，虽然植被丰富，可是很少有飞禽走兽出现，听说也是被这里的煞气吓住。”
瞎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小眼睛透过墨镜盯住罗盘，测算着此地的风水。
阿诺充满好奇地望着瞎子手中的罗盘道：“这指南针不错，比我的气派多了。”
瞎子横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这叫罗盘，乾坤八卦、阴阳五行、天地命数尽在其中，知不知道什么叫掌中乾坤？知不知道什么叫中华文化？”
阿诺明显不服气把自己的指南针掏了出来，虽然简单点，可是里面的磁针和瞎子罗盘里面的一样，指向也一模一样，阿诺道：“你别想蒙我。”
瞎子呵呵冷笑了一声：“蒙你？我犯的着？我说金毛啊，你倒是睁眼看看，这上面的字有几个你认识？就算你认识也是白搭，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同样的一个字代表多少含义，组合起来又有多少意思？”
阿诺撇着嘴，向罗猎道：“他又蒙我！”
罗猎笑而不语，瞎子虽然满嘴跑火车，可是在五行八卦，风水命理方面的确有两把刷子。
瞎子盯着罗盘道：“颠颠倒，二十四山有珠宝，倒倒颠，二十四山有火坑！”他所诵念的乃是《青囊奥语》中的口诀，颠颠倒就是七十二龙的纳音五行。
《青囊奥语》乃是赣南风水祖师爷杨公所著，他也是天盘的创制人。罗盘于历史中多次改良，如今的罗盘盘是由海底、内盘、外盘三大部件构成的，海底的园盒应是标准的园柱形，海底底部的定位十字线应垂直相交，顶针应固定在海底十字线的交点上，并与海底的底面垂直，顶针的尖头不能有丝毫损伤，确保指向精确，磁针必须通直，有足够的磁性，两头的重量应一致。海底盖最好是水晶玻璃，尽量避免静电，因为静电会对磁针有吸附作用，从而影响测量精度。盖上玻璃盖时，倒转海底，磁针应保持不掉下。将海底放入内盘时，应特别注意海底线的北要与内盘的子山正中对、外盘必须是标准的正方形，四个边不弯曲、歪斜，放置内盘的园凹的圆心应在外盘的几何中心。外盘盘面应平整光滑。天心十道是读取内盘上各层内容的指示线，四个穿线孔必须分别定位于外盘四个边的中心点上。别看一个小小的罗盘，其中却蕴含万千变化，所以瞎子的那番话丝毫没有夸张。
和其他人的关注点不同，瞎子所关注的却是黑虎山和他们所在的山峰之间，双山正中，正对地盘的十二地支中央，契合生旺墓三合成局，双山正中正对地盘的十二地支中央。十二地支按照生旺墓三合成局，即申子辰三合水局，寅午戌三合火局，巳酉丑三合金局，亥卯未三合木局。辰戌丑未分别是水、火、金、木的墓库，也就是风水学中常说的龙水阴阳交合的重要场所，俗称为四大水口。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黑虎岭北面的情景，罗猎变幻望远镜的角度，从峰顶向下望去，看到果然有一条河流弧形绕过黑虎岭的东西南三个方向。虽然相隔还有一段距离，可是罗猎仍然可以判断出那条河流还在流动。有些奇怪道：“这么冷，那条河居然没有封冻。”
张长弓道：“那条河叫不冻河，一年四季从不封冻，从西侧的峰谷中流淌而下，河水虽然不深，可是两侧都是山崖，水流湍急。想要渡河，就必须通过河上的铁索桥。”
罗猎找到了铁索桥的位置，铁索桥横亘于两座山峰之间，是进入黑虎岭的必经之路。铁索桥两侧各有一座暗堡，暗堡之中常年都有精兵驻守，扼守通往黑虎岭的咽喉要道，正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瞎子盯着罗盘，阿诺盯着瞎子，看到瞎子举着罗盘装腔作势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瞎子道：“三面环水，背靠青山，龙水交融，实乃风水绝佳之所，黑虎岭非但不是凶地，反而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我若是没有看错，此地乃卧虎藏龙之所，必有大墓，必有大墓啊！”
瞎子装腔作势的模样让张长弓也看不下去了，他淡然道：“是有大墓，整座凌天堡就是一座大墓，当初有八千名女真人被屠杀殆尽，他们的尸骨全都留在那里。”
阿诺听到张长弓嘲讽瞎子，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
瞎子向麻雀道：“他们不相信我嗳！”
殊不知找错了支援，麻雀对瞎子装神弄鬼的行径只是嗤之以鼻，已经催马向山下行去。
瞎子转脸看到了身边耷拉着脑袋的朱满堂：“喂，三当家，你信不信我？”
处于催眠状态的朱满堂满脸迷惘地望着前方，压根没有听到他们几人在讨论什么，喃喃道：“我病了，我好虚弱，我好难受……”
瞎子恶狠狠骂道：“难受你麻痹！”
朱满堂机械重复道：“麻痹也难受……”
阿诺听到这一句乐得更是从马上直接跌落到了地上。
罗猎向朱满堂道：“三当家，前面就是黑虎岭，等到了狼牙寨，咱们找个大夫给您好好看看病。”
朱满堂仍然回答道：“我难受……”

第0082章 七杀神（下）
虽然视野中已经出现了铁索桥，直线距离也就是一公里左右，可是山路迂回，来到入口处仍然用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来到铁索桥前，张长弓的双耳微微一动，他已经听到两旁树上的动静，沉声道：“树上有人。”
罗猎其实已经先于张长弓觉察到周围的变化，他低声道：“大家不用惊慌，保持镇定，以静制动。”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镇定的心态，决不可自乱阵脚，越是慌张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对面的地堡之中已经有十多个乌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前来者，在两侧的树丛中也有数十只枪口将来人锁定。张长弓扬起手中的拜帖，朗声道：“飞鹰堡朱三当家奉堡主李大当家之命前来宝寨参加肖大掌柜五十大寿，请柬拜帖在此！”
张长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声音在崇山峻岭之中久久回荡，周围树上积雪也被震得飘落下来，瞎子借着墨镜的掩护用眼角的余光望向周围，看到两旁树林中有不少人隐藏在雪地中，粗略估计至少有二十多杆枪指着他们，这还不包括对面地堡中的武装，瞎子暗暗心惊，幸亏罗猎想到利用朱满堂混入狼牙寨，不然的话，就这么硬闯进来，只怕他们连这道铁索桥都过不去，就被乱枪打成了马蜂窝。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到铁索桥的对面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来人乃是狼牙寨六当家吕长根，狼牙寨号称坐拥两千兵马，自然人才不少，其中的骨干共有七人，号称七杀神，这七杀神又以赤橙黄绿青蓝紫排序，各有所长，分别是，赤发阎罗洪景天，在狼牙寨排名老二，山寨四当家疤脸老橙程富海，五当家黄皮猴子黄光明，六当家就是眼前这位人称绿头苍蝇的吕长根，七当家遁地青龙岳广清，八当家蓝色妖姬兰喜妹，九当家紫气东来常旭东。连同三当家军师琉璃狼郑千川，寨主镇山虎肖天行，这九个人构成了狼牙寨的领导核心。肖天行和这七人是歃血为盟的结义兄弟，而郑千川跟他们虽然不是结拜关系，却是狼牙寨的军师，有狼牙寨第一智将之称。
罗猎一行在来黑虎岭之前就已经对这九人的资料了如指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过这九人他们大都没有见过，除了在瀛海于刘公馆内曾经邂逅琉璃狼郑千川，当时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直接打过照面。
绿头苍蝇虽然绰号猥琐，人长得倒是白净，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他是一位教书先生，他身材不高，穿着考究，五五分的发型梳理得一丝不苟，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微微一笑，显得书卷气十足，缓步走上铁索桥，人行铁索桥之上，桥面竟然没有因为他的脚步引起一丝一毫的晃动。
张长弓浓眉微微皱起，此人步伐轻快，节奏分明，行走铁索桥之上，身形始终稳健如一，既没有因他的脚步而让铁索桥左右摆动，也没有受到山谷猎猎寒风的丝毫影响，绝不仅仅是心态的问题，单从此人的步法，张长弓就能够判断出吕长根的下盘功夫一流。狼牙寨卧虎藏龙，每一位首领都不是寻常角色。
吕长根很快就来到几人面前，罗猎使了个眼色，几人翻身下马，唯有朱满堂仍然傻乎乎坐在马上，耷拉着脑袋，嘴中反复嘟囔着：“我难受……”阿诺和瞎子一起动手将他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吕长根显然是认识朱满堂的，看到朱满堂瘟鸡般的蔫样有些诧异道：“朱三爷这是怎么了？”
罗猎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我们三当家这两日受了些风寒，途中又遭遇一场伏击，又不幸受了惊吓，这两日病情有些加重了。”他上前向朱满堂道：“三爷，狼牙寨的吕六爷来接咱们了。”
朱满堂缓缓抬起头来，呆呆望着吕长根。罗猎还没有什么，几名队友的内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毕竟施展催眠术的是罗猎，虽然他们见证了罗猎对朱满堂的控制，可是任何事情都会有偏差，万一朱满堂突然恢复了理智，他们几人就彻底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之下，周围没有任何可供隐蔽的地方，他们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张长弓神情镇定，目光盯住吕长根，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出现差错，他就第一时间冲上去控制住吕长根，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周围潜伏的土匪投鼠忌器。
麻雀的手握紧了马缰，此刻她方才意识到罗猎因何会犹豫再三方才答应自己的请求，前来黑虎岭的确是拿着性命来冒险，现在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全都牵系在朱满堂的身上。
吕长根看到朱满堂许久都没有回答，内心中不由生出怀疑，而此时朱满堂叹了口气道：“……是我……我病了……麻痹难受啊……”
瞎子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来，强行忍住低下头去，阿诺也是一样，朱满堂明显被瞎子给洗脑了。
吕长根道：“朱大哥不必担心，等到了寨子里，我马上安排大夫给你好好看看。”他举目环视罗猎几人，目光定格在阿诺的身上，一群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中出现了一个黄毛蓝眼睛的洋人显得不是那么的协调。
吕长根指了指阿诺道：“你是谁？”
阿诺咧开大嘴笑道：“邻居，我是来自西伯利亚的雇佣兵，刚刚加入飞鹰堡。”这是他们事先想好的应对之词。
吕长根点了点头，低声道：“毛子？想不到您们飞鹰堡的人马如此驳杂。”很少有人能够认出阿诺是哪国人，在满洲的地界上出现最多的欧洲人就是毛子。
瞎子道：“现在都讲究和国际接轨，响马也是一样，必须要学习国际先进经验，洋为中用，取长补短，不然还谈什么进步？大清朝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不懂得这个道理，闭关自守，夜郎自大。”
吕长根忍不住多看了瞎子一眼，瞎子慌忙闭上了嘴巴，言多必失，自己一得意又把这个道理给忘了。
张长弓及时将请柬和拜帖送上，恭敬道：“六掌柜请过目。”成功转移了吕长根的注意力。
吕长根将请柬和拜帖接过，看过之后，点了点头道：“本以为贵堡李大掌柜能够亲自前来，想不到他如此之忙。”语气中似乎有些不高兴，在苍白山的诸多土匪队伍之中，狼牙寨是近年来声势最为显赫的一支，随着这两年的实力不断增强，他们早已不把其他的势力放在眼里。今次寨主肖天行过寿，邀请了苍白山几大势力前来，绝不是抱着与君同乐的想法，真正的目的是要立威，让这些人知道现在苍白山真正的王者是谁？
苍白山的土匪势力虽然不少，可是能让肖天行看在眼里的不过区区两支，一是天脉峰连云寨，二是飞鹰堡，肖天行给他们都发了请柬，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飞鹰堡的老大李长青是不会亲自前来了，这在礼数上显然有所欠缺。
吕长根心中虽然不满，可是并未公然表露，仍然做足礼数，引领几人走过铁索桥，按照山寨的规矩，所有访客都不得将武器和坐骑带入其中，走上铁索桥之前，吕长根就向他们说明状况。
罗猎一方自然暗叫不妙，还没有进入狼牙寨的大门就已经被剥夺了全部武装，这样的开局并不理想，不过他们也表现得非常配合，将马匹和武器全都留下，经过对方检查之后方才走上铁索桥。

第0083章 凌天堡（上）
走过铁索桥，在两座地堡之间还有一道卡口，通过这里的时候还要经过一次搜身，几人都知道对方盘查严密，所以在刚才就没有隐藏任何的武器，所以也不用担心，可是在盘查麻雀的时候，那土匪的手明显在麻雀胸部有意捏了一下，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不会有什么手感，土匪下手也不算太重，仍然让麻雀勃然大怒，抬起脚来狠狠踢中那土匪的下阴，痛得那土匪躬下身去，麻雀跟上去又是一拳，砸在对方的鼻梁上，打得那厮满脸开花，仰头倒在雪地上，周围土匪看到眼前一幕一个个抽出武器，麻雀临危不乱指着那地上的土匪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揩油揩到了老娘身上。”
罗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配合的机会，怒气冲冲走了过去，挥拳就打，骂骂喋喋道：“娘的，敢摸我老婆！老子劈了你！”老婆被摸，这样的反应再自然不过，虽有表演的成分，可罗猎下手却是毫不留情，拳头重重落在那土匪的鼻梁上，砸得那厮鼻血飞溅。
吕长根慌忙将他拦住，示意周围众人放下武器，此时从地堡上方不远处的林子里又涌出十多名土匪，显然是被这边的事情惊动。吕长根大声道：“误会，误会，都是自家人！”虽然他也没有看清具体的情况，可从罗猎和麻雀的反应中也大概能够猜到。土匪自然比不上正规军，他的这帮手下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实属正常。
那名挨打的土匪捂着流血的鼻子站起身来，指着麻雀道：“就你那姿色……老子会摸你……”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吕长根一脚踹倒在雪地上，吕长根怒道：“混账东西，敢对飞鹰堡的贵宾不敬？信不信我崩了你？”作势去掏枪，这是以退为进，赶在对方发火之前先行呵斥手下，真正的用意却是维护自家人。
那名土匪慌忙从雪地上爬起，跪倒在吕长根面前：“六当家，我冤枉啊！”
吕长根没有理会他，让人将这名惹事的手押走，等到以后处理。转向罗猎向他抱拳致歉道：“这位兄弟，实在抱歉，我的手下不懂规矩，搜身的时候手重了一些，不过我可用人格担保，他绝不敢有丝毫亵渎之意。”
罗猎一脸愤怒地望着吕长根，心中暗骂，土匪还谈什么人格。
吕长根又看了看朱满堂，朱满堂耷拉着脑袋：“麻痹……我难受……”
瞎子和罗猎从小玩到大，自然知道罗猎绝非冲动之人，刚才的事情应当是配合麻雀做戏，只是瞎子也感到奇怪，就麻雀现在满脸雀斑张口粗话的村妇模样居然也有人会占她便宜，这口味还真是不轻。
这场风波最终的结果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麻雀这么一闹，倒是让吕长根见识到了这帮人身上暴戾的匪气，刚开始因朱满堂而产生的些许疑云也烟消云散。
罗猎一行随同吕长根来到半山腰，一路之上，他们看到两旁遍布岗哨地堡，毫不夸张地说，基本上达到了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步，如果不是凑巧得到了朱满堂这块敲门砖，想要成功混入狼牙寨简直是难于登天。
山峰在半山腰处突然就变得陡峭，没有步行进山的道路，客人出入凌天堡都要通过吊篮，吕长根指挥手下放下吊篮，吊篮用钢索拖拽上下，客人进入吊篮之中，对方转动绞盘，宛如井中打水一般将吊篮拉上山顶。
吊篮共有五组，每只吊篮可以容纳两人，里面的空间实在有限，罗猎和麻雀上了同一只吊篮，随着上方绞盘转动，吊篮也不断提升，麻雀双手抓住吊篮的边缘，望着悠悠荡荡萦绕在他们周围的云层，仿若升入云端，暗叹这凌天堡地势险要，鬼斧神工。
罗猎低声道：“你刚才的样子还真是泼辣。”
麻雀道：“若是有枪，我刚才就一枪崩了他！”
罗猎笑道：“证明你丑的还不到位。”
麻雀呸了一声道：“那些混蛋全都不是好人，我当初就不该听你话。”她指得是听从罗猎劝告，以女人形象来到这里的事情，若是女扮男装或许就不会遭遇到刚才的麻烦。
罗猎故意感叹道：“这些土匪真是饥不择食。”
麻雀怒视他道：“什么意思？”
罗猎望着一朵悠悠荡荡飘过身边的白云，轻声道：“听说男人太久没见过女人，看到母猪都是双眼皮儿。”
“你才是猪呢！”麻雀听出他拐弯儿骂自己，伸手作势要打，罗猎侧了侧身，吊篮晃动起来，罗猎道：“别闹，要是把吊篮晃断了咱们俩就得摔个粉身碎骨。”
麻雀向他扬了扬拳头：“要死一起死，反正有你陪葬！”
“大吉大利，拜托你说点吉利话！”
麻雀忽然道：“你怕不怕？”
“怕，怕得要死！”
麻雀道：“后悔了？”
罗猎叹了口气道：“已经上了贼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麻雀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她自己也有些害怕，不过看到罗猎就在身边，内心顿时就平静了下来，有什么好怕，反正还有罗猎陪着。
吊篮剧烈震动起来，麻雀不由自主抓住了罗猎的手臂，罗猎抬头看了看，原来吊篮即将抵达峰顶，他低声道：“有人好像在趁机占我便宜啊！”
麻雀道：“演戏而已，千万不要误会，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两口子。”
瞎子坐上吊篮全程都是闭上眼睛的，他也是今天方才认识到自己如此恐高，吊篮抵达山顶的时候，瞎子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腿肚子打颤到抽筋，连步子都迈不开了，如果不是阿诺搀扶着他，他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向来和瞎子口角不断的阿诺也是头一次表现得如此体贴，倒不是他突然开始关心瞎子了，而是因为来到凌天堡这座山巅之城，内心顿时陷入危险的境地，想要活着离开，唯有和同伴紧密团结，同仇敌忾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
瞎子哆哆嗦嗦站在雪地上，哭丧着一张脸，扶着阿诺原地站了老半天方才回过神来，颤声道：“我怕高……”
阿诺安慰他道：“其实没什么好怕，经历多了，也就不怕了。”
张长弓始终陪在朱满堂的身边，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什么纰漏，可是朱满堂仍然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引发的炸药包，希望罗猎的催眠效力能够长久一些。
罗猎抬头望去，前方就是狼牙寨的核心凌天堡，如果说黑虎岭形如一头盘踞的猛虎，凌天堡就是猛虎头上的那顶王冠，凌天堡几乎占据了整个山顶，围绕凌天堡周围共有七座碉堡，这七座碉堡构成了凌天堡最为强大的屏障，每座碉堡高度都在十五米左右，外可俯瞰黑虎岭周边状况，内可将凌天堡内部结构一览无遗，碉堡火力配备非常强大，每座碉堡都配有十名土匪常驻，除了他们本身配备的武器，每座碉堡之上还有两挺维克斯中型机枪，在吊篮出入的地方，架设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这两挺机枪火力极其强大，可谓是机枪中的战斗机。单从他们看到的情况来看，从正面进攻凌天堡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就算可以攻下，也势必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第0084章 凌天堡（下）
负责统领凌天堡防御的是四当家，疤脸老橙程富海，程富海中等身材，健硕粗壮，四方脸长满了麻子，一道刀疤从左侧眉头一直延伸到右侧嘴角，将他的面孔斜行分成两半，鼻梁也缺了一块，相貌凶恶，杀气腾腾。程富海素来不苟言笑，冷冷打量了一眼来客，脸上丝毫不见任何的友善。
吕长根道：“四哥，这几位是飞鹰堡的朋友。”
程富海嗯了一声道：“李长青没来！”他对飞鹰堡老大直呼其名，显然不够恭敬，这也表明狼牙寨并未将飞鹰堡放在等同的地位上。
吕长根笑了笑道：“李大掌柜说有事抽不开身。”他说话还算委婉一些。
程富海有些不满地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多大的事情？还能比咱们老大做寿更重要？”
朱满堂靠在张长弓的身上，仿佛随时都要倒在地上了，虚弱无力道：“麻痹……”
程富海以为他在骂自己，闻言色变，右手已经落在腰间的枪柄上，吕长根知道他性情暴烈，六亲不认，动辄杀人，担心他猝然出手，慌忙叫了声四哥。
此时朱满堂方才把下半句话说了出来：“……我难受……”
程富海这才意识到朱满堂并不是骂自己，冷哼了一声道：“吓着了？”坐吊篮上来的客人有不少都会发生身体不适的状况。
吕长根道：“病了！”
罗猎走过来道：“两位当家，劳烦尽快安排个住处，我们三当家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吕长根微笑道：“这就好，这就好！”他叫来两名手下，交代了两句，由那两名手下领着罗猎一行进入凌天堡。吕长根并未亲自带路，从这一点也看出他对飞鹰堡方面的不满和看轻。
罗猎等人对此倒是不以为然，吕长根不来更好，此人非常精明，如果一直跟着过来，被他看出破绽反倒麻烦。狼牙寨事先早已为各方贵宾在内城安排好了住处，可是吕长根或许是认为飞鹰堡此番来人的份量不够，将他们安排在了距离城堡大门不远的外围，这里是安排普通来客的地方，以飞鹰堡的名头和地位，本该进入内城，单从安排来看就已经看出对他们的冷落。
住处位于凌天堡东南的院落，院子里共有房屋七间，就算再多来一些人还是住得下的，朝南最好的房间留给了朱满堂，张长弓陪同朱满堂居住。阿诺和瞎子两人住在西厢，罗猎和麻雀这对冒名夫妻在东厢住下。
一行人安顿好了已经是黄昏，虽然住处方面打了折扣，可狼牙寨在方面的准备倒是非常充分，方方面面招待极其周到，不但被褥全都是新的，甚至连洗澡水都给准备好了。麻雀将罗猎赶出门去，美美泡了个热水澡。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外面都已经天黑了，狼牙寨方面刚刚把酒菜送过来，瞎子和阿诺正在忙着往桌上摆菜。两人看到麻雀，瞎子笑道：“嫂子，洗完了？”
麻雀瞪了他一眼，总觉着这厮的问话不怀好意。环视房间内并没有看到罗猎，禁不住问道：“老叶呢？”
阿诺朝朱满堂所在的房间努了努嘴，麻雀转身出门，听到身后瞎子叫道：“嫂子，您顺便把他们叫来吃饭。”麻雀的身形在门外停顿了一下，唇角却露出一丝不由自主的微笑，瞎子这声嫂子叫得倒是不讨厌。
张长弓在门外守着，看到麻雀进来，朝她笑了笑，麻雀道：“怎样了？”
张长弓知道她再问朱满堂的状况，低声道：“睡得很死！”
罗猎此时从房内出来，向两人挥了挥手，三人一起离开，罗猎将房门带上。
麻雀道：“瞎子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吃饭。”
张长弓道：“你们先去，我在这儿守着。”他为人稳重，担心朱满堂这边会有变故。
罗猎笑道：“放心吧，他醒不了，我给他吃了两片安眠药，这一觉至少要到明天中午。”
麻雀眨了眨眼睛，看来罗猎还有事情瞒着他们，虽然把武器都留在了外面，可罗猎仍然偷偷带了不少的私货进来。
张长弓这才放下心来，几人一起来到西厢房内，瞎子和阿诺已经将酒菜摆好，十二道菜，四冷八热，酒也是上好的汾酒，不可谓不丰盛，不过罗猎还是意识到有些不对，有些奇怪道：“居然没有人出面陪同咱们？”
瞎子早已等得不耐烦，嚷嚷道：“哪有那么多的屁事儿，管他呢，有酒就喝，有肉就吃，人家正在准备做寿，哪有功夫陪同咱们这些虾兵蟹将？”
张长弓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肖天行不露面，手下人总得来一个，毕竟咱们刚到，还是他们的贵客。”
麻雀低声道：“人家或许没把咱们当成贵客，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听说李长青没来，那个绿头苍蝇脸色顿时变了。”
罗猎点了点头，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原因，狼牙寨应当是认为李长青没有亲自前来贺寿，显然不够诚意，所以才冷落了他们，不过按理说苍白山的三大势力本应该平起平坐，肖天行这样做还是有失大度，难道他想借着这次的大寿搞些事情？
阿诺道：“瞎子说得对，吃吧，吃吧，奔波了一天都饿了。”
张长弓望着罗猎，征求他的意见，罗猎道：“那就吃吧！”他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罗猎起身出了房门，却见吕长根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手下，一人端着铜炉火锅，一人手中抱着一坛好酒，吕长根哈哈大笑道：“抱歉抱歉，刚刚路上遇到点事情，所以我来迟了，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兄弟多多担待。”
罗猎笑着迎了上去，乐呵呵道：“六当家，您百忙之中还能够抽时间过来，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了。”在吕长根的面前表现出恭敬是应当的，毕竟他们几个现在的身份都是朱满堂的跟班，以吕长根的身份至少要朱满堂才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至于罗猎这几个冒牌跟班显然还没有这个面子。
吕长根道：“朱大哥呢？”
罗猎指了指房间，压低声音道：“刚刚睡了，饭都没吃，我们不敢吵醒他，三爷的脾气您也应当知道。”
吕长根点了点头，让身后随从将火锅和酒送了进去，他过来也只是走走形式，关键还是给朱满堂一个面子，现在朱满堂既然都睡了，他自然没有留下拖延的必要，象征性地向客人敬了三杯酒然后就告辞离开。
罗猎又将他送到大门外，看到门外站着六名荷枪实弹的土匪，故意多看了一眼。
吕长根道：“这些兄弟负责照顾几位的安全，叶老弟不必多心。”
罗猎道：“我们早就听说狼牙寨固若金汤，来到这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六当家想得实在是太周到了。”
吕长根呵呵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罗猎的肩头道：“老弟有所不知啊，最近有奸细趁着给我们大当家祝寿混入狼牙寨，虽然被我们擒获，可是仍然担心还有同党隐匿在周围。”
罗猎闻言心中一怔，吕长根这番话应当不是无中生有，他不由得想起铁娃曾经说过的那群问路人，难道被抓的正是这批人？故意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道：“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

第0085章 兰喜妹（上）
吕长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前方有一支队伍经过，为首一人穿着飞行夹克，骑着一辆摩托车，车后拖行着一人，那人被拖拽在雪地上浑身上下早已血肉模糊，所经之处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色血痕。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并未看清那人的面目，心中有些奇怪，这摩托车是如何运上来的，难道也是通过吊篮？按照吊篮的大小来看显然不太可能，难道说凌天堡还有另外的秘密通道可以出入？
摩托车在前方空旷处停下，骑车人翻身下车，抬起风镜，露出一张妩媚妖娆的面孔，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美眸媚光潋滟，上身褐色飞行皮夹克，下穿黑色皮裤，黑色高腰战斗靴，身段颀长，走起路来宛如风摆杨柳，扬起修长的右腿，战斗靴狠狠一脚踢在那名俘虏的下颌之上，将那名俘虏踢得在雪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周。
这女子正是狼牙寨老八兰喜妹，看到那俘虏满脸是血的惨样，她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兴奋得美眸生光，兰喜妹是狼牙寨九名核心人物之中唯一的女性，此女正是艳若桃李，心如蛇蝎的真实写照，她虽然是一名女性，可是论到手段之残忍，性情之冷血，在整个狼牙寨无人能出其右，而且她生性骄纵，深得大当家肖天行的宠爱，就算是二当家赤发阎罗洪景天也要对她忌惮三分。此女射术精准，尤擅飞刀，号称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兰喜妹抽出腰间匕首，周围都以为她要当众杀人的时候，她却出乎意料地将那捆缚在俘虏手上的绳索割断，娇滴滴道：“逃吧！我数到十，你如果能够躲过我的子弹，我就饶了你，好不好？”声音悦耳动听，妩媚娇柔，听起来仿若有一根羽毛拨动你的心弦，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做事手段，只听她的声音，几乎会认为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
那俘虏一言不发，爬起来就跑，对他而言时间就意味着生命，根本顾不上多想。
兰喜妹轻声道：“一！二！三……”
罗猎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正准备转身离去，却想不到那名俘虏竟然改变方向朝着他冲了上来，俘虏的目标并非是罗猎也不是吕长根，而是他们两人身后的那道门。
人在生死关头，求生欲最为强烈，本能会让他们做出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如果沿着大路奔跑，附近并无隐蔽，他绝不可能躲过兰喜妹的子弹，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隐蔽，在他看来只要逃入罗猎身后的院子，或许就能够躲过兰喜妹的枪击。
吕长根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他居然躲到了一边，因为他清楚这位老八的性格，她最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情。
兰喜妹数到七的时候，俘虏已经跑到了罗猎面前，他的双目内重新燃起了生机，距离房门已经近在咫尺，他应该可以在兰喜妹数到十之前逃入院内。
兰喜妹忽然转过身去，手中的匕首倏然射出，直奔那名俘虏的颈后，她说过数到十再开枪，可是没答应不用刀。
匕首在空中宛如风车般旋转，直奔俘虏的要害而来，那俘虏虽然没有回头，却竟然感应到了危险的到来，身躯躬了下去，匕首贴着他的头顶错过，直奔罗猎而去。
吕长根暗叫不妙，虽然罗猎并不是飞鹰堡的什么重要人物可是如果被误杀也是不好，罗猎身躯并没有移动，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手指探入射向自己的那道寒光，光芒倏然凝固在他的手指之间，他竟然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激射而来的匕首，匕首的光芒仍然在微微颤抖，又如一条挣扎跳动的鱼。
“十！”兰喜妹举起了右手，镀金勃朗宁手枪熠熠生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金色的子弹划出一道美丽的光线，射入俘虏的后心，刚刚和罗猎擦肩而过的俘虏重重栽倒在雪地上，殷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身下缓缓流淌而出。
结局早已注定，只是过程却跌宕起伏，兰喜妹优雅地将金色手枪插入右腿外侧的枪套内，然后拢了拢被风吹散的乱发，婷婷袅袅走向罗猎。
吕长根还以为罗猎刚才的举动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义妹，慌忙迎上去道：“八妹。”
兰喜妹伸出右手的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示意他不要多说话，来到罗猎面前，一双美眸打量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的粗犷汉子。
罗猎的表情平静无波，将匕首掉转过来，手柄递给了兰喜妹道：“物归原主！”
兰喜妹格格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她并没有去接匕首，而是昂起了下颌，露出娇艳胜雪的粉颈：“你是哪路的神仙？居然敢接我的刀？”心中也是惊奇不已，能够空手接下自己的飞刀，放眼整个狼牙寨也不多见。
罗猎叹了口气道：“本来不想接，可是不接，这匕首在我身上扎个窟窿了，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怕疼！”
兰喜妹听他这么说，笑得越发开心了。
吕长根心中捏着一把冷汗，兰喜妹笑并不代表她开心，往往她笑得越开心就越有攻击性，每次见她杀人的时候，都见她笑得花枝乱颤，他赶紧介绍道：“这位……”
兰喜妹怒道：“你住嘴，我的事情不要你插手！”
当着一众手下的面被兰喜妹呵斥，吕长根这张脸也有些挂不住，腾地红了起来。
兰喜妹旁若无人地将罗猎手中的匕首接了过来，望着罗猎道：“你叫什么？”
罗猎道：“在下叶无成，从飞鹰堡来，奉了李掌柜之名特地前来为肖寨主贺寿。”
兰喜妹道：“我说呢，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她将匕首插入刀鞘，让人将尸体拖走，转身跨上摩托车，启动摩托车之后，向罗猎道：“叶无成，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说完启动油门，向城堡深处驶去。
兰喜妹的这一枪也将张长弓等人惊动，几人来到门前的时候，罗猎已经平安返回，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罗猎并没有细说详情，招呼几人坐下吃饭。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所处的环境，这顿饭吃得很快，以填饱肚子为首要原则，即便是嗜酒如命的阿诺也只是喝了三杯酒，必须要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
几人刚刚吃过饭，又有人前来拜访。
开门一看，竟然是狼牙寨的八掌柜蓝色妖姬兰喜妹。
兰喜妹此番前来居然带着一个药箱，进门就问道：“叶无成呢？”
瞎子不知道她的身份，看到这么一位妩媚动人的大美女进来，马上厚着脸皮迎了上去：“这位小姐，您是？”
兰喜妹道：“叶无成呢？我是他朋友！”
瞎子和阿诺面面相觑，罗猎太厉害了，刚刚来到狼牙寨就处了那么一位美女朋友，满脸的络腮胡子外加脸上的大胎记也没挡住这货的雄性魅力。
麻雀望着兰喜妹明显带着敌意：“你是谁？”
兰喜妹不屑看了麻雀一眼反问道：“你又是谁？”
麻雀理直气壮道：“我是他老婆！”
瞎子和阿诺站在一旁已经感觉到醋浪滔天，当然麻雀究竟是不是做戏还不清楚，她现在和罗猎是冒牌夫妻，吃醋也是理所应当的表现。
兰喜妹上下打量了麻雀一眼，格格笑道：“想不到叶无成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言外之意就是说麻雀长得太丑。
麻雀正要发作，罗猎此时从房内出来了，笑道：“八掌柜，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兰喜妹看到罗猎现身，马上笑靥如花，嗔道：“叶无成啊叶无成，你也不早点出来见我，他们几个都把我当犯人一样审问呢。”
麻雀冷哼了一声道：“你又不说自己的身份，谁知道你是谁？”
罗猎将面孔一板道：“花姑子，不得无礼！”微笑来到兰喜妹面前道：“不知八当家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第0086章 兰喜妹（下）
兰喜妹一双水汪汪的美眸望定了罗猎，娇滴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来是听说你们的三当家病了，所以过来帮他看看，二来呢……”她故意看了麻雀一眼，然后又将目光转向罗猎道：“人家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瞎子和阿诺都充满同情地望着麻雀，兰喜妹分明是当着人家老婆的面勾引老公，是可忍孰不可忍。
麻雀冷冷道：“有什么话不能公开说？”
罗猎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微笑向兰喜妹道：“八掌柜请！”
兰喜妹跟罗猎一起向朱满堂所在的房间走去，麻雀举步准备跟过去，却被瞎子和阿诺同时拉住，麻雀怒道：“你们两个拉住我做什么？”
瞎子低声提醒她道：“做戏而已，千万别入戏太深。”麻雀哼了一声道：“我本来就是做戏嘛，我如果不配合一下，人家怎么会相信？”
瞎子和阿诺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撇了撇嘴。麻雀愤然摔开两人的手臂：“都给我滚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张长弓一直都在远处观望着，听到这句话，赶紧转身走入房间内，像他这样的老实人居然也会无辜躺枪。
罗猎虽然是刚刚才认识兰喜妹，对她的冷血手段却已经有了领教，刚才兰喜妹射杀那名俘虏应该只是偶然发生，不过这次的偶然却促成了他和兰喜妹的相识，罗猎对这位狼牙寨唯一的女当家是充满警惕的，他并没有被兰喜妹的美色所迷惑，也明白兰喜妹今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她是要给朱满堂治病，看来他们此前所搜集到的资料和情报仍然存在着太多的欠缺，他们并不知道兰喜妹居然还是一位大夫。兰喜妹之所以能够在群雄辈出的狼牙寨立足，一是因为她智慧出众心狠手辣，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拥有一流的医术，只不过兰喜妹的医术很少用来治病救人。
罗猎将兰喜妹带房间内，走入房间内就闻到臭气熏天，朱满堂身上的体味实在是不小，再加上罗猎事先让瞎子和阿诺将臭袜子扔在朱满堂的炕上，瞎子嫌味道还不够，干脆在房间里撒了泡尿，目的就是搞得房间骚臭难闻，让人无法久呆，这是为了避免有人探视朱满堂，即便是有人来，在这样的气味下也无法久留。
兰喜妹听到里面鼾声如雷，不禁皱了皱眉头，掏出手帕掩住口鼻。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罗猎却从中看出她应当是极爱洁净的人，低声道：“我们三爷刚睡了没多久，要不我叫醒他？”
兰喜妹摆了摆手，居然转身出门了。她虽然杀人如麻，可是却有洁癖，闻到这股臭味已经知难而退了，更何况她只是奉命而来，朱满堂的死活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罗猎心中暗喜，兰喜妹果然受不了里面的臭味，未雨绸缪还是起到了作用。
兰喜妹来到外面，移开手帕，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如释重负道：“既然睡着了，也就不用打扰他了。”
罗猎道：“我看我们三爷也应当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些风寒，又加上途中劳累，说不定睡上一夜病就好了。”
兰喜妹道：“朱满堂居然有你那么机灵的手下，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罗猎笑道：“八掌柜过奖了，在下加入飞鹰堡不久，朱三爷对我也是非常照顾，这次前来给肖大当家拜寿，他特地让我们两口子随行。”
兰喜妹叹了口气道：“你能够空手接住我的匕首，本以为你眼力不错，可见到你老婆，方才知道，你这眼力……呵呵……”
罗猎心中暗笑，麻雀若是听到兰喜妹这么说她，十有八九要抓狂，他故意叹了口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老蒯虽然生得丑陋些，可心肠却是极好。”
兰喜妹向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些，罗猎向她凑了过去，却听兰喜妹压低声音道：“你若是不喜欢，我不介意帮你把她给杀了。”杀人如此血腥的事情都能被她说得如此轻松，她的冷血狠辣可见一斑。
罗猎吓得慌忙摇头：“不可，千万不可！”
兰喜妹格格笑了起来，啐了一声道：“胆小鬼！”她指了指大门道：“隔墙有耳，在这里说话不方便，陪我走走！”罗猎应了一声，跟着兰喜妹走出院门。
他们刚刚离去，麻雀就从房间里出来，瞎子和阿诺如影相随，这是因为罗猎事先交代过，让他们看紧麻雀，千万不要让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麻雀跺了跺脚，愤然转过身去，指着瞎子的鼻子道：“蛇鼠一窝！”又指着阿诺的鼻子骂道：“狼狈为奸！”
如果罗猎单独出门，外面负责警戒的六名土匪必然会出声阻止，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整个凌天堡内是不允许外人随意走动的，可是看到他陪着兰喜妹一起出来，谁也不敢多说话，每个人都知道触怒兰喜妹的后果。
罗猎陪着兰喜妹来到门外，轻声道：“我们掌柜特地给肖大掌柜备了一份贺礼，还望八掌柜代为转告。”从目前受到的接待来看，他们只是被当成普通客人看待，十有八九没有接近肖天行的机会，所以罗猎才会动起先通过兰喜妹将寿礼送到肖天行手中的念头。
兰喜妹道：“后天就是大当家的寿辰，到时候，你们可以亲手交给他，无需假手于我。”
罗猎实话实说道：“后天朱三爷的病情不知能否好转，我们几个的身份只怕没资格得到肖大掌柜的接见。”
兰喜妹心说此人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秀眉微扬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我们狼牙寨待客有所偏颇，没有一视同仁吗？”
罗猎摇了摇头道：“八掌柜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次过来颇不顺利，朱三爷这一病，弄得我们没了主心骨。”
兰喜妹笑道：“他若是死了岂不更好，你就接了他的位置。”
罗猎佯装惶恐道：“八掌柜说笑了，我可从未那么想过。”别说自己是个冒牌货，即便当真是朱满堂的手下，朱满堂死了飞鹰堡那么多人也不会轮到自己上位。
兰喜妹向他眨了眨眼睛道：“骗我？我看得出来，你有野心，有抱负，只是不敢承认！”
罗猎心中暗叹，兰喜妹果然不是善类，刚才挑唆自己夫妻反目，现在又唆使自己把顶头上司干掉，这女人的心眼儿也忒阴暗了一些，任她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我自坚如磐石，稳如泰山。
兰喜妹来到摩托车前，向罗猎道：“回去吧，不必送了！”
罗猎点了点头，停下脚步，目送兰喜妹远去，兰喜妹驶出一段距离却又停了下来，向罗猎道：“你刚才接刀的手法真是漂亮，我想再看一遍。”说话之时，一扬手，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向罗猎射来。
罗猎也没有料到她说出手就出手，而且这一刀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无论速度还是力量丝毫不逊色于她此前的一刀，兰喜妹根本没有因为他是飞鹰堡的人而有丝毫留情。
罗猎身躯向右侧滑动，躲开匕首，右手也在同时探伸出去，准确无误地将匕首的手柄抓住。
兰喜妹看到这一刀又被罗猎抓住，竟然从腰间抽出另外一把匕首再度向罗猎掷去。
罗猎对兰喜妹冷血无情的性子已经有所了解，若是自己武功稍弱，只怕就会白白被她射杀当场，事不过三，这已经是兰喜妹射向自己的第三刀，如果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以为自己软弱可欺，以此女的性情非但不会收手，反而会步步紧逼。罗猎右手一扬，刚刚擒获的那枚匕首发出一声尖啸，带着动人心魄的寒光撕裂夜色，后发先至，撞击在兰喜妹射出的第二刀上，刀尖对刀尖，锋芒对撞的刹那迸射出万千点火星。同时也抵消了彼此的力量，于半空中落在了雪地之上。

第0087章 有刺客（上）
兰喜妹美眸圆睁，流露出异样兴奋的光彩，她自问飞刀技法一流，却想不到飞鹰堡的一个小喽啰居然拥有如此神乎其技的刀法，以飞刀破飞刀，自己的目标是对方，而对方的目标却是自己射出匕首的刀尖，显然对方的刀法要比自己高明得多。
兰喜妹久久凝望着罗猎，仿佛要将他这个人仔仔细细看清楚，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底。
罗猎仍然镇定如昔，走过去从地上默默捡起两把匕首，然后来到兰喜妹的面前，倒转刀柄送了过去：“八掌柜收好了，刀箭无眼，大家朋友一场，伤了谁都不好。”
兰喜妹饶有兴趣地望着罗猎：“叶无成，以你的刀法居然要做朱满堂的跟班，实在是太委屈了。”
罗猎道：“每人都有自己的造化和命数，我这人随遇而安，对于地位功名没什么兴趣，也从不强求。”
兰喜妹点了点头，从罗猎手中接过匕首，还刀入鞘，然后启动摩托车头也不回地驶入夜色之中。
罗猎回到院子里，看到张长弓还在等着自己，他笑了笑，将院门插好了，张长弓关切道：“她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罗猎摇了摇头，张长弓压低声音道：“我看咱们说话还要小心，狼牙寨的人对咱们盯得很紧，外面的那几个保护咱们是假，监视咱们是真。”
罗猎点了点头，朝瞎子和阿诺的房间看了看，这俩货是最不省心的主儿，张长弓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他们那边我已经交代过。”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东厢道：“你老婆的心情不太好，这件事得你自己出马了。”
罗猎微微一笑：“张大哥早点休息吧。”
来到门前伸手一推，却发现房门被从里面插上了，罗猎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装腔作势道：“老婆，开门！”
里面忽然传来麻雀愤怒的声音：“死鬼，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魂儿都被那狐狸精勾走了。”
罗猎心中暗笑，麻雀入戏太深，看来真把自己当成她男人了，正准备说几句好话的时候，房门居然开了，然后看到一个大包袱从里面扔了出来，麻雀叉着腰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前：“滚！老娘再也不要看到你！”
罗猎心中有些奇怪，按理说麻雀没必要那么大的反应，难道她是在做戏？悄悄看了看麻雀，却见麻雀朝他使了个眼色，罗猎心中马上明白，麻雀演这场戏是给外面的土匪看的，从地上捡起了包袱，麻雀已经重重关上了房门。
罗猎来到门前哀求道：“老婆，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在门外站了足足十多分钟，麻雀方才开门将他放进去。
罗猎将包裹放下，麻雀噗！地吹灭了油灯。
罗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嘴巴就已经被麻雀给捂住了，她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别误会，只是怕他们怀疑，所以闹出点动静。”
罗猎当然相信她刚才是在做戏给外人看，不过总觉得麻雀有用力过猛之嫌，低声笑道：“我还以为屋里藏着其他男人呢。”
“呸！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节操没下限，没脸没皮！没羞没躁！”
“我没得罪你啊，用不着那么恶毒。”
麻雀道：“我睡了，你别打扰我，离我远点，我手里有菜刀。”是提醒更是恐吓。
罗猎的目光已经适应了室内的黑暗，看到麻雀果然去炕上睡了，好在火炕够大，炕桌放在中间，炕桌之上摆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两旁还睡得开他们两个。罗猎摇了摇头，此时麻雀又划亮了火柴，将炕桌上的油灯点燃，指了指墙角盆架上的热水，示意罗猎洗了脚再上来。
罗猎老老实实去洗脚，发现水还很烫，应该是麻雀刚刚才为自己准备的，这妮子虽然嘴上和自己划清界限，可是实际上对自己这位战友还是蛮关心的。
罗猎洗完脚，吹熄了油灯，钻入了自己的被窝里面，躺在温热的火炕上，双目一动不动望着房梁，虽然已经临近午夜，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困意，罗猎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要失眠了。
麻雀躺在炕桌的另外一侧，她也辗转难眠，或许是因为身处险境，从现在开始他们的探险行动才算真正展开，他们以后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是大战来临的紧张感？是因为对危险的畏惧？麻雀却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不害怕，一丁点儿都没有害怕。就算心中偶然升起恐惧的时候，马上就想到陪伴左右的罗猎，随即就变得释然了，麻雀发现自己对罗猎似乎越来越依赖了。兰喜妹过来找罗猎的时候，虽然是为了做戏，可是她心底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见到兰喜妹勾引罗猎的时候，她心中实实在在的嫉妒了。连她都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嫉妒？是女人心中的占有欲使然？还是自己当真对罗猎产生了情愫？
麻雀悄悄提醒自己，她和罗猎之间只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合作关系，他们之间是不应该产生感情的，必须要保持距离。想到就躺在炕桌那边的罗猎，麻雀突然感觉到这样的距离还不够安全，她悄悄向远离炕桌的地方挪动，想不到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引起了罗猎的注意。
“还没睡？”
黑暗中麻雀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后悔为何要发声。过了一会儿，不见罗猎说话，忍不住问道：“你又失眠了？”
罗猎道：“习惯了！你也失眠？”
麻雀嗯了一声。
“对我不放心？咱俩又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
麻雀呸了一声，然后骂了一声：“下流！”
罗猎此时却嘘了一声，麻雀微微一怔，张口想要说话，嘴巴却被罗猎绕过炕桌伸过来的手掌给捂住了。室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如果不仔细倾听肯定觉察不到。
罗猎向麻雀小声道：“别动！”
麻雀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放开自己的嘴巴，罗猎这才将手掌移开，麻雀压低声音道：“怎么办？”
罗猎低声道：“或许是监视咱们的，以静制动，别管他。”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从声音已经听出是张长弓。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从床上跳了下去，第一时间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却见对面屋檐之上一道黑影宛如狸猫，蹦跳腾跃，如履平地。
罗猎抄起一块板砖照着那黑影全力贯了出去，板砖呼地一声砸向黑影，黑影看都不看，反手挥出一鞭，啪！地击打在板砖之上，板砖竟然被对方的一鞭抽成碎片，一时间粉屑飞扬，碎裂的砖块犹如漫天花雨般向罗猎射去，罗猎慌忙后退，这一鞭竟然拥有开山裂石的威力，对方的内力强横霸道。
罗猎不肯就此放过对方离去，单手抓住屋檐，一个鹞子翻身来到屋顶之上，那黑影霍然转过身来，雪光之下，但见他一张面孔泛着深沉的金属反光，却是带着一张青铜面具，黑洞洞的眼眶中闪过两道寒芒，沉声道：“找死？”
这声音对罗猎来说极其熟悉，他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罗行木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内心顿时一沉，举目再看，对方已经向远方逃去，罗猎大叫道：“有刺客！有刺客！”对方听到他求援，逃得更快，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0088章 有刺客（下）
院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却是在外面值守的土匪冲了进来，他们一个个手握武器，进来之后就问道：“刺客在哪里？”
罗猎指着外面道：“从屋顶逃跑了！”内心却仍然沉浸在那人离去声音的深深震骇之中，如果那人当真是罗行木，岂不是证明他们这次的行动完全在罗行木的掌控之中，罗行木因何深夜来此？他的目的究竟是谁？
这么大的动静将瞎子和阿诺两人也折腾了起来，张长弓道：“我正在睡觉，突然感觉到有人潜入房内，那人非常机警，发现行藏暴露，马上就逃了……”
“啊！”东厢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几人全都大吃一惊，罗猎更是第一时间向房内冲去，不等他进入房内，麻雀已经披头散发地逃了出来，甚至连鞋子都没有顾得上穿，见到罗猎，一头就扎到了他的怀中，颤声道：“老鼠……好……好大的老鼠……”
瞎子和阿诺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看出有些问题，麻雀有些问题，大家都是同伴，她为什么只挑罗猎的怀里扎？
罗猎将麻雀交给阿诺照顾，他和瞎子、张长弓三人跟着土匪走入东厢房内，借着火把的亮光望去，只见房间内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老鼠，罗猎皱了皱眉头，以为麻雀可能是故意在做戏。
张长弓却想到了什么，大踏步向朱满堂的卧室奔去。
掀开朱满堂卧室的门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却见朱满堂的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老鼠，那些老鼠正在啃噬朱满堂，张长弓慌忙拿起火把去驱赶老鼠，罗猎也冲上去帮忙，那些老鼠被火把吓得四散而逃，再看朱满堂，一张脸被啃得血肉模糊，简直是面目全非，瞎子看到如此恶心的模样，感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冲出门去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赶走那群老鼠，罗猎借着火把的亮光望去，只见朱满堂的喉头被咬出了一个血洞，血洞仍然在汩汩冒着鲜血，初步判断朱满堂的颈部血管被咬断，十有八九是不能活命了，感叹之余，心中又生出如释重负的感觉，其实朱满堂死有余辜，留下他的价值就是想利用他的身份帮助自己一行混入狼牙寨，而今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朱满堂的使命也算结束，留下此人肯定是个隐患。只是罗猎也没有料到朱满堂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性命，死在一群老鼠的啮齿之下。应该说朱满堂是间接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如果不是自己将他催眠，又给他吃了安眠药，朱满堂也不会麻木到毫无反应。
罗猎猛然转过身去，怒视闻讯赶来的几名土匪，目光中的杀机将几人吓得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罗猎抬脚就将其中一人踹出门去，怒道：“娘的，害死了我们朱三爷，让你们寨主出来，给我一个解释！”罗猎当然不会忘记他们现在的身份，他们代表飞鹰堡前来拜寿，寿宴还未开始，他们的三当家就已经惨死在这里，绝不可能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张长弓先是被罗猎的举动惊了一下，可马上就明白了罗猎的意思，罗猎是要借题发挥，其实朱满堂死了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但是心中再高兴也不能表露在外，罗猎的应变能力的确超人一等，已经率先明白了这个道理并趁机发难。
飞鹰堡三当家前来狼牙寨的第一天晚上就惨死绝不是小事，虽然飞鹰堡老大李长青并未亲自到来，在这件事上引得狼牙寨方面不悦，并因此而冷落了朱满堂一行，可还没有到狼牙寨方面要将朱满堂置于死地的地步，朱满堂死在凌天堡，狼牙寨肯定要承担主要的责任。
朱满堂死后半个小时内，狼牙寨四当家疤脸老橙程富海和六当家绿头苍蝇吕长根就已经同时抵达，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他们职责不同，吕长根负责迎宾，而程富海负责凌天堡的警界防御。外来宾客发生了意外，他们需承担首要的责任。
此时的罗猎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怒视程富海和吕长根，正所谓得理不饶人，老子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
换成此前的任何时候，疤脸老橙绝不会将对方放在眼里，可现在的这种状况却是他们理亏，前来的路上两人已经商讨了对策，无论此事的原因是什么，他们必须要暂时让步，安抚对方的情绪，务必将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后天就是大当家的寿辰，死人本来就是大煞风景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只怕前来凌天堡的贵宾要人人自危，死人事小，若是因此让大当家不开心，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吕长根也看出这帮人的主心骨就是罗猎，他向罗猎抱拳道：“叶老弟，咱们借步话说。”
罗猎点了点头，跟着吕长根来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空房内，吕长根掩上房门，叹了口气道：“叶老弟，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想到！”
罗猎冷笑道：“我们朱三爷生龙活虎地来到这里给肖大当家拜寿，可寿宴还没吃上，甚至连肖大当家都没见上一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六当家，你们狼牙寨好像欠我们飞鹰堡一个交代！”
吕长根叹了口气道：“叶老弟，你先坐下，人既然已经死了，发再大的火也于事无补，不如先冷静下来，咱们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罗猎怒道：“说得轻巧，死得是我们的人，你让我们如何冷静？”他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吕长根道：“叶老弟，此事极其蹊跷，我们狼牙寨自打创立从未发生过老鼠咬死人的事情……”
罗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道：“六当家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朱三爷活该让老鼠咬死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吕长根也是颇为头疼，他并未说谎，狼牙寨此前从未有老鼠伤人的事情，凌天堡内的确有老鼠存在，可是从没见过成群结队攻击人的现象。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长根，叶老弟在吗？”
吕长根前去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头发灰白，长发齐肩的瘦削男子，颌下留着山羊须，双目显得有些不慎协调，正是狼牙寨第一智将琉璃狼郑千川。
朱满堂突然暴毙的事情不可能不向上头禀报，吕长根和程富海两人不敢惊动寨主肖天行，商量之后，先向三当家郑千川禀报，郑千川虽然只是狼牙寨的第三把交椅，可是他在山寨的实际地位却仅次于肖天行，不但负责为肖天行出谋划策，还承担着狼牙寨的外围事务，他对山寨的重要性无人可以取代。
郑千川能够亲自前来也表明了对这件事的足够重视，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屑于和飞鹰堡的这些底层跟班打交道的。
罗猎是第二次见到郑千川，却是第一次和此人正面交锋。
郑千川主动向罗猎抱了抱拳道：“叶老弟，在下郑千川，听闻朱三爷的噩耗实在是痛不欲生，狼牙寨和飞鹰堡素来交好，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我和朱三爷私下里相交莫逆，也是多年老友，闻此噩耗，如同断我手足，心中悲痛难以名状。”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罗猎才不相信这厮的鬼话，不过郑千川乃是狼牙寨的第一智将，此人能够出现注意证明朱满堂之死引起的震动不小。
罗猎道：“三掌柜言重了，我们陪同朱三爷前来，发生这种事情，最为心痛的自然是我们，不是我们有意冒犯，我们只想要个交代。”
郑千川道：“叶老弟想要什么交代？”
罗猎道：“查出真凶！”
郑千川道：“朱三爷在狼牙寨遇害，查出真凶是我等责无旁贷的事情，就算叶老弟不说，我们一样会彻查到底。我向你保证……”
罗猎打断郑千川的话道：“三掌柜，我希望做出保证的是肖大掌柜！”

第0089章 俏罗刹（上）
郑千川左目之中寒光倏然闪现，不过稍闪即逝，这厮真是大胆，分明是说自己还不够资格，苍白的面孔之上浮现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叶老弟果然快人快语，让我们大当家做出保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后天就是大当家的寿辰，各方贵宾已经陆续到来，我们狼牙寨上上下下对此事极为看重，为了大当家的寿辰已经筹备半年之久，还望叶老弟能够体谅我们的苦衷，将朱三爷的事情押后几日，我可向你保证，等寿宴结束之后，我第一时间将你引见给寨主，到时候你可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向他说明。”
罗猎冷冷道：“三掌柜的意思是让我们保持沉默？”
郑千川微笑道：“事已至此，就算叶老弟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朱三爷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何必让死者无法瞑目，生者不得安宁。叶老弟尽可将心放在肚子里，我们绝不会因为寿宴的事情而耽搁此事的调查，一定尽快查明真相给贵方一个交代。”
罗猎故意装出有些犹豫的样子。
郑千川道：“其实我也是为了你们考虑，若是此事传到飞鹰堡，恐怕贵堡也会追究你们的责任，此事越晚爆出，对你对我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坏处。”郑千川恩威并施，暗示罗猎，如果他将事情闹大对他们几个也没有好处。
罗猎抿了抿嘴唇，显得有些艰难地做出了决断：“既然三掌柜如此诚意拳拳，在下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今晚的事情我们在寿宴之前绝不声张，不过我希望三掌柜也能够保证我们几人在凌天堡内的安全。”
郑千川道：“绝无问题！”
罗猎道：“我们上山之时，所有武器都被人收缴，三掌柜能否为我等配备一些基本的防身武器？”他只是故意这样一问，目的是要让郑千川认为他害怕。
想不到郑千川居然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为了表示诚意，郑千川特地让人给罗猎一行更换了住处，至于朱满堂的尸体，暂时由他们负责善后。
罗猎几人离去之后，郑千川又亲自来到朱满堂的尸体旁，掀开覆盖尸体的白布看了看，看到朱满堂的恶心模样，郑千川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充满迷惑道：“当真是被老鼠咬死的？”一旁疤脸老橙程富海道：“三爷，他的确是被老鼠咬死的，几个兄弟全都亲眼看到了。”
郑千川点了点头，将白布重新盖在朱满堂的尸体上，低声道：“咱们凌天堡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疤脸老橙道：“听说此前有人潜入了他们的院子。”
郑千川眯起眼睛，因为他的右眼是玻璃珠，所以眯眼的时候仍然睁着，表情显得极其阴鸷诡异。
疤脸老橙道：“当真要追查到底？”
郑千川嗯了一声。
疤脸老橙又道：“若是查不出怎么办？”
郑千川冷笑道：“没有查不出的事情，只有用不用心。”
疤脸老橙道：“若是查不出，干脆将这件事推到他们几个的身上，到时候对飞鹰堡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郑千川阴阳怪气道：“好主意，在我们的地盘将飞鹰堡的人全部干掉，然后就说他们自相残杀。”
疤脸老橙一脸得意地笑，认为自己的这个主意实在是高明。
郑千川道：“你以为李长青会像你一样想吗？”
“呃……”
郑千川道：“杀人灭口我都不反对，可千万别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他拍了拍疤脸老橙的肩膀：“这两天见得血已经够多了，后天可就是大当家的五十寿辰，老程啊老程，你可要把眼睛给擦亮了，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大当家会怎么想，谁也猜不到。”
疤脸老橙内心中不寒而栗。
因为朱满堂的暴毙，狼牙寨方面显然对罗猎这帮人客气了许多，这次安排的住处非但位于凌天堡的内城，而且和来自连云寨的贵宾仅有一墙之隔。
更换住处之后罗猎居然睡得很好，麻雀却明显被老鼠给吓到了，一夜无眠，直到拂晓时分，她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没睡多久，又被噩梦惊醒。霍然从炕上坐起，发现罗猎已经醒了，就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
“做梦了？”
麻雀点了点头：“你睡得很好！”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明显有些不甘，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罗猎连话都没多说一句，蒙头大睡，浑然不顾她惊魂未定，更不会知道她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罗猎道：“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可能是心中突然少了个负担。”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朱满堂死了，对罗猎来说的确减轻了不少负担，至少不用再分出精力去考虑控制朱满堂的事情。
麻雀有些委屈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罗猎道：“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就算我陪你熬上一夜，该做的噩梦仍然会做，与其两个人都熬上一夜，不如一个人好好睡上一宿蓄精养锐，其实你失眠也是好事，至少不用做恶梦。”
麻雀恶狠狠地望着罗猎道：“你比任何噩梦都要讨厌！”
“眼不见为净，乖老婆，我出门了，你好好休息。”他作势要去拍麻雀的脸，却被麻雀灵巧地躲开，一脸嫌弃地切了一声。
罗猎决定暂时不将罗行木出现的事情透露出去，麻雀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罗行木，如果知道罗行木现身，她必然沉不住气，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似乎没有任何的帮助，只是罗猎想不明白，罗行木在凌天堡内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因何会出现在他们的住处，他又为何要向朱满堂下此毒手？按照麻雀此前所说罗行木很可能和肖天行联手，如果当真如此，罗行木为何不敢公然现身？不过无论怎样，他们在凌天堡的处境都会变得凶险重重。
瞎子仍在熟睡，阿诺和张长弓已经起来了，张长弓坐在朝阳下擦着一把大砍刀，这是罗猎从郑千川那里争取来的权利，因为朱满堂之死，郑千川特许他们在凌天堡内携带必要的防身武器，不过仅限于冷兵器，其实也就是几把大刀，数柄匕首。
阿诺身边也放着几把开山刀，不过他对兵器显然没有什么兴趣，正端着瞎子的罗盘玩得不亦乐乎。
罗猎走了过去，从地上捡起两把匕首。
张长弓道：“成色都不怎么样，全都是些废铜烂铁。”
罗猎用两柄匕首相互碰撞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无论怎样朱满堂之死，让他们顺利混入了凌天堡的核心区域，更便于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只是罗行木的出现又让他的内心蒙上一层阴影。
阿诺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罗猎举目望去，却见阿诺手中的罗盘缓缓转个不停，阿诺也是趁着瞎子睡觉将他的宝贝拿出来研究，看到罗盘如此情形，慌忙把自己的指南针也拿了出来，发现指南针也是一样的状况。
罗猎心中暗自奇怪，正常状况下指南针是不应该发生这样的现象，除非附近有某处地方磁性极强，同性的排斥力或者异性的吸引力方才导致了罗盘和指南针飞速旋转。

第0090章 俏罗刹（下）
张长弓可不懂得那么多的科学道理，扫了一眼淡然道：“早就跟你么说过，凌天堡内八千冤魂，这个地方邪乎得很。”
“罗猎！”
几人循声望去，却是麻雀洗漱停当，从房内走了出来，满是雀斑的脸上居然流露出几分忸怩羞涩的表情：“陪我出去走走！”
张长弓和阿诺同时把脸扭了过去，只当没看到。
罗猎无可奈何，点了点头。把匕首插入腰间，和麻雀一起出门。
麻雀潜入狼牙寨的初衷是为了寻找罗行木，可是当她来到这里，方才发现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远，狼牙寨本身的人马就有千人之多，再加上土匪家眷，这两日前来贺寿的各方豪强，单单是凌天堡内就有两千多人，想要从两千人中找到罗行木的踪影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罗行木公然现身的可能性很小。
麻雀不得不考虑万一罗行木不现身怎么办？他们要用怎样的方法找到这个人？又或者罗行木根本就不在凌天堡。
和麻雀的执着专一不同，罗猎还有另一个目标，虽然他并未答应让叶青虹加入这次的行动，但是罗猎并未忘记他们之间的交易，抛开一诺千金的君子协定不谈，单单是穆三爷手中的几张牌就让罗猎不得不为叶青虹做好这件事。无论叶青虹真正的目标是不是七宝避风塔符，他都要完成这个任务，只要从肖天行的手中盗取避风符，那么他和叶青虹之间的交易就算完结，他和瞎子也就有了重获自由的机会。
除了来来往往荷枪实弹的土匪，凌天堡看起来和寻常的城镇也没有太大的分别，只不过这里的建筑大都是用山岩堆成，这里的居民多半双手染满血腥。在凌天堡内转了一圈，罗猎就明白为什么上山之时土匪会对姿色粗鄙的麻雀动手，凌天堡内男多女少，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心中自然饥渴难耐，按照罗猎此前的话，在不少土匪的眼中恐怕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
麻雀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群狼环伺，跟紧了罗猎，生怕被他丢下，低声埋怨道：“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她所指的自然是罗猎建议她以女装出现在这里的事情。
罗猎道：“看来这帮土匪的眼光也不行。”
麻雀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周围人的目光突然间就离开了自己，从众人瞩目突然变成了无人问津，这巨大的反差让麻雀竟然感到有些失落了，抬头看了看罗猎，发现这厮的目光也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麻雀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却见前方一辆红色Lutzman三座敞篷车，从道路上缓缓驶来，开车的是一位年轻男子，此人乃是狼牙寨第九把交椅，紫气东来常旭东，后面座椅上坐着一位身穿黑色貂裘的女郎，她挽着民初常见的少妇发髻，额前刘海齐齐整整，发髻之上带着一根简单古朴的黄杨木发钗，肌肤娇艳胜雪，秀眉弯弯，斜插入鬓，双眸宛如两泓冷冽的冰泉，漠视前方众人，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波澜，精致如玉的双耳，柔嫩的耳垂点缀着两点豌豆大小的翡翠耳钉，青翠欲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瑶鼻挺直，精致无暇的俏脸之上并无一丝一毫的妆饰，唇形极美，阳光之下晶莹温润，粉嫩诱人。
此女美到了极点，也冷到了极点，让人看起来竟然有种不像真人的感觉，高高在上，太过精美，太过冷艳，就像一件至美的瓷器。麻雀虽然身为女人也不禁看得有些发呆，更不用说这些平日里很少见到女人的土匪，难怪此女一出现就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无人再愿意向满脸雀斑的麻雀看上一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罗猎被此女的美貌吸引也属正常，让他更加好奇的却是这女子的身份，她究竟是谁？为何能够受到如此隆重的厚待。那辆Lutzman汽车，乃是狼牙寨寨主肖天行的爱车，平时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没可能乘坐，而今天却破例用来迎接客人。罗猎越发相信这凌天堡必然还有其他的通路，乘坐吊篮上山，应当只是接待普通客人的，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麻雀看到罗猎目不转睛的样子，内心中没来由一阵恼怒，伸出手去，在罗猎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记，罗猎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强忍着没叫出声来，麻雀出手够黑，罗猎自然明白她因何要掐自己，正想说话，目光却留意到跟随在汽车后小跑的那支队伍，他从其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竟然是在途中设计陷害他们的徐老根。
麻雀显然也发现了徐老根，用手捅了捅罗猎。
罗猎一言不发，静静望着这支队伍，一旁已经有土匪在窃窃私语，有人道：“那女人真漂亮！”
“小声点，她天脉峰连云寨的寨主。”
“什么？她是俏罗刹颜天心？”
“嘘！别乱说话，让她听到可就麻烦了……”
“她嫁人了吗？”
“没听说，可看发髻好像应该是嫁过人了。”
一群土匪议论纷纷，罗猎站在人群之中侧耳倾听，倒是搞明白了这女子的身份，想不到这年轻的女郎竟然是天脉峰连云寨的寨主，连云寨是整个苍白山最为古老神秘的一支力量，虽然目前的声势似乎比不上狼牙寨，但是谁也不敢忽视他们的实力，就算狼牙寨寨主肖天行也对颜天心的到来表现出高人一等的礼遇。
罗猎同时留意到，颜天心的手下全都带着武器，看来果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上山之时武器马匹全都被留在山下，反观连云寨却根本没有恪守狼牙寨的规矩，由此也能够看出飞鹰堡的地位根本无法和连云寨相提并论。
麻雀道：“看呆了？这么喜欢干嘛不追上去？”
罗猎笑了起来，这丫头的醋坛子明显打翻了。
“做人得厚道！”瞎子从阿诺手里抢过了自己的罗盘，马上就看到缓缓转动始终不停的指针，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确信眼前看到的全都是事实，这才站起身来，眯起眼睛看了看日头的位置。
阿诺生怕他把这笔账算在自己的头上，举起自己的指南针道：“你看，我的也是一样。”
瞎子喃喃道：“煞气太重，实乃大凶之兆，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坚持留下，我等必有血光之灾。”
张长弓仍然在一旁默默磨刀，丝毫没有因瞎子的话而有半点反应。
瞎子道：“祸福所倚，凶吉并生，有凶就吉，我得出去好好看看！”
阿诺自告奋勇道：“我陪你去。”
磨刀声突然停了下来，张长弓道：“有什么事情还是等叶无成回来。”
瞎子道：“逛街不可以啊？整天呆在这个鸟地方，闷都要闷死了，叶无成？他不知和花姑子躲到哪里风流快活去了。”
阿诺跟着点头。
张长弓道：“千万别走远了。”
“知道！”
瞎子出门之后收起罗盘，毕竟这里是土匪窝，端着罗盘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
阿诺将偷偷看了看指南针，发现出门之后，指南针转动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他将这一发现告诉了瞎子，瞎子从他手里抢过指南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指南针又加速转动起来，心中暗暗称奇，抛开乾坤八卦，根据指南针转动的速度寻找凶位所在，两人在凌天堡内左拐右拐，通过凌天堡内部的集市，一直来到西北部，发现那指针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阿诺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凌天堡内应该有个巨大的磁场。”
瞎子横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阴阳变幻，煞气冲天，什么狗屁磁场？别忘了最早发明这玩意儿的是我祖宗。”他向前又走了一步，指南针的方向却突然定住，瞎子愣了一下，将指南针扔给了阿诺，从怀里掏出罗盘，发现罗盘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瞎子顺着指针的指向望去，却见前方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宅院，低头看了看自己在雪地上的投影，又抬头看了看太阳。连阿诺都能看出这指南针的指向完全不准，不过阿诺认为这是因为前方有强磁场的缘故。
瞎子向阿诺使了个眼色，两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前方大摇大摆靠近。

第0091章 仓皇逃（上）
从门前经过，发现大门从里面插上了，两人溜到后方无人之处，瞎子看了看四周，示意阿诺蹲下去，他踩着阿诺的肩膀，阿诺仗着身高体壮费了好大力气方才站直了身子，瞎子双手扒在围墙上向里面望去，却见里面立着三根石柱，石柱之上各自吊着一名几近赤裸的男子，那三名男子身上伤痕累累，布满鞭挞的痕迹，明显是经历了严刑拷打，现在三人只是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短裤，被吊在冰天雪地之中，不知是死是活。
瞎子这才知道这里是狼牙寨刑讯逼供的地方，此时又有一人被从里面的监牢中推了出来，瞎子定睛望去，他在白天的视力有限，总觉得那人的轮廓有些熟悉。仔细一想，从那人的身形来看竟然有些像陆威霖。
瞎子正想看个清楚，下面的阿诺却有些撑不住劲了，双腿都颤抖起来，低声道：“好了没有？”
瞎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再坚持一会儿，阿诺咬牙切齿，竭尽全力撑住瞎子，此时却感觉周围似乎有些不对，转头望去，却见一头通体漆黑的獒犬从右侧无声无息向他们靠近过来。
阿诺吃了一惊，他本来就怕狗，看到如此凶悍的獒犬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鲜红的舌头还不停滴落着涎液，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一松，连瞎子都顾不上了，头也不回地向前方逃去，瞎子感觉脚下一空，身体猛然下坠，慌忙用双手死命抓住围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扭头望去，却见一头牛犊大小的獒犬摔开四蹄，宛如一道黑色疾电般向他冲了过来，吓得瞎子惨叫了一声。
那头獒犬瞬间已经来到了瞎子身边，瞎子以为这次完了，死死抓住围墙，双腿尽量蜷起，没想到那獒犬竟然对他熟视无睹，擦着他的足底经过，直奔猖狂逃窜的阿诺追去。
瞎子惊出了一脑门子冷汗，还没有来得及从獒犬利齿下逃过一劫的恐惧中恢复过来，又听到里面传来怒斥之声：“什么人？”
瞎子双手一松，从围墙上跳了下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又重重摔了一跤，屁股好不疼痛，瞎子此时哪还顾得上屁股疼痛，没命地向前方小巷中逃去，瞎子慌不择路，自己在小巷子里兜来转去，不一会儿就已经迷失了方向，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有路口就钻，从前方路口跑出之后，却发现自己竟然兜了个圈子又回到了刚才的道路上。
几名土匪本来已经失去目标，忽然发现这厮又从另外一边冒出头来，几人指着瞎子道：“别跑！”
瞎子这个郁闷啊，早知如此还不如呆在原地不动，他转身再逃，这次更加倒霉，竟然选择了一条死巷，听到后方追击声越来越近，瞎子急得手足无措，两旁都是房门紧闭，他又没有罗猎的身手，根本爬不上房顶，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发现一旁的房门刚巧开了，瞎子哪还顾得上多想，以超越自身极限的惊人速度冲了进去。
开门的却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瞎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嘴巴给封上了，将她推回房间内，然后用后背将房门抵住。
那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中的一根竹竿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瞎子被竹竿落地的声音吓得心惊肉跳。
此时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瞎子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附在那少女耳边道：“别怕，我不是坏人。”
感到怀中的少女身躯瑟瑟发抖，应该是被他吓得不轻，室内光线黯淡，瞎子因为是夜眼的缘故视线反倒比平时强大许多。闻到那少女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沁人肺腑，若是平时，瞎子必然陶醉不已，可现在他根本没有那个心境。
那群人已经来到门前，几人在外面不知议论什么，过了一会儿方才有人来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因为里面没有回应，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
安翟心中黯然，自己必然暴露了，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为了逃过一劫，也唯有利用这少女的性命作为要挟了，可此时他方才发现那少女竟然和自己一样戴着墨镜，目光落在地面上，看到地上的那根竹竿，瞎子忽然明白，原来这少女竟然是个盲人。内心愧疚感顿生，自己为了求生竟然会去要挟一个盲女，我安翟何时变得如此卑鄙？心念及此，竟然万念俱灰，大不了被人抓去，也好过做如此卑鄙的事情。瞎子居然松开了那盲女的口鼻，低声道：“你去吧！”他转身准备出门自投罗网，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住手腕。
瞎子心中一怔，却见那盲女向他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后面，显然是示意他躲藏起来。
盲女来到门前缓缓将房门拉开，那群土匪看到她现身，一个个慌忙躬下身去：“周姑娘，打扰了！”
盲女冷冷道：“知道打扰还要敲门？你们不要性命了？”
其中一名土匪壮着胆子道：“因为刚才有一名贼人逃到这里，我们担心周姑娘的安全，所以才斗胆打扰，既然您没事，我们这就离开。”
盲女冷哼一声，重重将房门关上。她摸索着走入房内，瞎子慌忙捡起地上的竹竿，来到她面前将竹竿递到她的手中，盲女小声道：“谢谢！”
瞎子道：“应当是我谢你才对！”
盲女摇了摇头：“我不用你谢，房间里暗得很，没有灯，你右前方有一张椅子，你可以在这里躲一会儿，我想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离去。”
瞎子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盲女拿起竹竿向房间内走去，瞎子担心她跌倒，目光始终追逐着她，看到盲女来到堂屋内的供桌前，摸索着找到了三支香点燃，然后插在香炉内。
瞎子远远看着，越是光线黯淡，他的目力反倒越强，供桌上摆着一张女子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容颜俏丽，面部轮廓和这盲女似有几分相似，应当是已经离开了人世，瞎子忍不住道：“照片上的人是你母亲？”
盲女嗯了一声，又有些好奇：“你看得到？”
瞎子笑道：“自然看得到，我眼力好的很。”说完之后又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很可能会刺激到盲女，他赶紧解释道：“我眼睛跟正常人不一样，越是白天，我越是看不清东西，跟睁眼瞎似的，可到了晚上，我的视力就突然变得好起来了，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盲女从里面走了出来，从桌下拉出一张圆凳坐下，朝着瞎子的方向道：“就像猫一样？”
瞎子笑了起来：“对，有点像！”
盲女叹了口气道：“我白天黑夜都看不到任何东西，所以我让人将这里所有的窗户都封了起来，对我来说，白天黑夜本没有任何的分别，这样别人进来这里之后就跟我一样了。”
瞎子充满同情地看着眼前的盲女：“你姓周？”
盲女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这样说过话了，刚才还因为这个人胁迫自己而害怕，不过现在她心中已经一点儿都不怕了，点了点头道：“我叫周晓蝶，你呢？”
“我叫安翟，别人都叫我瞎子……”瞎子说完，反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你别误会，我这人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喜欢胡说八道。”
周晓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格格笑了起来，瞎子虽然看不到她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可是仍然感觉到周晓蝶笑起来的样子美极了，吞了口唾沫道：“刚才的事儿谢谢你了。”
周晓蝶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我现在告诉你原因，因为那些追你的全都是坏人，所以我认为被坏人追赶的人总不会坏到哪里去。”按照她的推理方式，坏人的敌人就是好人。
瞎子笑了起来：“你真是冰雪聪明，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可绝不是坏人。”

第0092章 仓皇逃（下）
“我知道！”
“你知道？”这次轮到瞎子诧异了。
周晓蝶道：“你主动放开了我，我虽然看不到，可是我却能够猜到你刚才的心思，你想要主动走出去对不对？”
瞎子点了点头，发现周晓蝶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她却有一颗观察入微的细腻内心。
周晓蝶道：“你不是狼牙寨的人？”
瞎子道：“不是，我昨天才到。”
“为了给肖天行拜寿？”
瞎子听到她直呼肖天行的大名越发诧异了，提醒周晓蝶道：“肖天行可是这里的大当家，你出去千万别直呼其名，让别人听到了总是不好。”
周晓蝶道：“他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罢了。”语气充满了不屑，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道：“你是不是很怕他？”
瞎子撇了撇嘴道：“我安翟长这么大还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周晓蝶道：“原来你不识字啊？”
瞎子尴尬道：“不是这个意思，我读过几年私塾的。”
周晓蝶忍不住笑了起来：“笨啊，我跟你开玩笑的。”
瞎子摸着后脑勺也笑了起来。
阿诺虽然没被土匪发现，可是那条黑色獒犬却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听到犬吠之声越来越近，阿诺没命朝着前方废墟跑去，那片废墟是古堡的部分遗址，据说过去曾经是凌天堡的点将台，因为风雨侵蚀，周围建筑物大都已经坍塌，一块块巨石横七竖八地叠合在一起，除了顶部被白色积雪笼罩的部分，下方有不少黑色的岩面裸露在外，阿诺从两块巨石的缝隙中挤了过去，不曾想前方道路中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想要停步已经来不及了，脚下一空从近五米高的地方落了下去。
阿诺惨叫着摔倒在厚厚的雪地之上，因为积雪的缓冲，他的身体倒是没有受伤。
那条獒犬随即就从上方露出了脑袋，一双泛着蓝光的双眼死死盯住了下方的目标，然后一双后退用力一蹬，居高临下向雪地上的阿诺扑了上去。
阿诺望着从天而降的獒犬，吓得魂飞魄散，他从雪地上爬起，竭力向前跑去，积雪很深，一直淹没到他的膝盖，阿诺方才逃出了两步，就被俯冲而至的獒犬扑倒在地，整个人被压倒在雪地上。
獒犬喉头发出低沉的嘶吼，张开犬牙交错的大嘴，准备向阿诺的颈部咬去，阿诺都已经感觉到獒犬的涎液流淌在自己的脖子上，正准备殊死挣扎之时，却听到身后獒犬发出一声古怪的呜鸣，竟然放开了他。
阿诺把脸抬起来，却见前方一块岩石之上，一头毛色血红的野狼宛如雕塑般傲立在那里，北风卷起地上的雪粒吹打在它的身上，野狼火一样的长毛在风中微微颤抖，它体型偏瘦，因此身上的毛发显得很长，两只眼睛一只是蓝色，一只是黄色，昂首挺胸，目光孤傲冷酷。
獒犬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再度张大了嘴巴，喉头发出低沉的嘶吼，双目盯住了那头红色野狼，试图用气势将对方吓退。
野狼从岩石之上轻盈腾跃下去，步伐优雅而缓慢。
阿诺吓得六神无主，前有野狼后有獒犬，自己八成要被这两个畜生给分尸了。
獒犬扭动了一下硕大的头颅，它的体型绝不逊色于那头红色野狼，论到肌肉的健壮程度甚至还要超过对方，四只强健有力的蹄子在雪地上刨了两下，然后陡然开始加速，犹如一道划过雪地的黑色闪电，直奔那头野狼而去。
野狼似乎被獒犬突然发起的攻击吓住，停下脚步伫立在雪地之上，两者之间的距离瞬间已经缩短到了一丈，獒犬后肢有力蹬地，从雪地上腾跃而起，张开巨吻，白森森的尖锐牙齿向红色野狼的颈部撕咬而去。
在獒犬腾空而起的刹那，野狼倏然启动，身躯一个巧妙的躲闪，避开对方的撕咬，然后它的颈部在高速奔行中扭转过来，一口叼住獒犬的脖子，喀嚓一声，已经将獒犬的颈椎咬断，就势一甩，獒犬足有百斤的身躯被它凌空抛了出去，撞击在它刚才所站立的巨岩之上，獒犬的骨骼在重重的冲撞中又发出碎裂的声音，身体跌落在雪地之上，已经再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喉头发出凄惨的哀鸣声。
野狼看都没有看那只濒死的獒犬，迈着优雅的步伐缓步来到阿诺的面前，阿诺目睹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已经万念俱灰，自己斗不过獒犬，更斗不过这头战斗力强大的野狼。
野狼低下头在阿诺身上闻了闻，阿诺甚至感觉得到它喷出的热气，他一动不动，希望野狼认为自己是一具死尸。
野狼打了个响鼻，然后把头扭到了一边，居然转身走了，来到巨岩边，叼起那条已经死去的獒犬，一路小跑消失在前方乱石缝隙之中。
阿诺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发现瞎子还没有回来，罗猎几人等得正在着急，看到阿诺回来，所有人都围拢了过去：“阿诺，你去哪里了？瞎子呢？”
阿诺目光呆滞地望着罗猎，嘴巴张了张，仍然没能从此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张长弓为他端来一杯热茶，阿诺接过热茶，咕嘟咕嘟喝了，这才稍稍缓过神来，将自己跟瞎子出去后的经历说了一遍，几人听到他在点将台废墟的遭遇，张长弓激动的一把将他的手臂抓住：“你说什么？你见到了血狼？”
“血狼？”阿诺一脸迷惘，他并不知道张长弓母亲被血狼叼走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生物，他点了点头道：“对，毛色血红。”
麻雀一旁道：“它的眼睛是不是一只蓝色一只是黄色？”
阿诺重重点了点头。
张长弓大声道：“带我去，我要去找它！”这些年来他始终都将这神秘的生物视为杀害母亲的仇人，所以听到血狼的消息恨不能现在就找到它将它杀死。
罗猎道：“照你这么说，那头血狼咬死了獒犬，却放过了你？”
阿诺点了点头道：“我……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放过了我，当时它在我身上闻了一会儿，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想不到它居然走了。”
麻雀凑过来在阿诺头上闻了闻，然后马上捂住了鼻子：“你身上好大的味道！肯定是那头血狼嫌你的体味太大。”
阿诺也抬起手闻了闻，一脸委屈道：“没有啊，我每天都洒香水。”
罗猎从两人的对话中似乎猜到了血狼放过阿诺的原因，西方人普遍体味偏大，阿诺不但有体味，而且这厮是个酒鬼，身上混杂着一股陈年发酵的味道，应该是血狼不喜欢这股味道，所以才没有吃他的兴趣。
张长弓此时已经取了砍刀，准备出门寻找血狼。
罗猎道：“张大哥，瞎子还没回来。”
张长弓道：“反正都要去找人，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
罗猎知道血狼已经成为张长弓心中挥抹不掉的阴影，他这次之所以答应陪同他们潜入黑虎岭，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血狼，现在得到了血狼的消息，他当然不可能错过，罗猎道：“好吧，大家一起去。”
阿诺虽然打心底不愿意去那个差点丢掉性命的地方，可是看到同伴全都要去，再说瞎子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说起来是自己把瞎子丢下独自逃命，想起这件事也实在惭愧，鼓起勇气决定再带着同伴们走一趟。
阿诺循着刚才的路线走了一遍，可是刚才都是瞎子用罗盘引路，阿诺所扮演得只是一个追随者的角色。这凌天堡虽然不大，可是里面的道路却是错综复杂，很容易在街巷中迷失方向，找到他和瞎子失散的地方虽然不容易，可是找到那片废墟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毕竟凌天堡内那么大规模的废墟并不多。
麻雀找路人打听了一下，并没有花费任何的代价就问出了昔日点将台的所在。

第0093章 觅狼踪（上）
“就是这里！”阿诺指着前方的大片废墟道。
张长弓躬下身去，从雪地上发现了大小不同的两串脚印，大脚丫子应当是阿诺留下的，另外的那一串梅花状的脚印明显是犬科动物所留下，应当来自那头追击阿诺的獒犬。
从脚印的大小和步幅，张长弓可以大概判断出这头獒犬的肩高体重，这头獒犬应该有牛犊般大小，攻击力极其强大，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而言，这算不上什么难事，虽然他并没有亲眼目睹，可是仍然能够想象到阿诺亡命逃跑的惊险一幕。
循着脚印来到阿诺跌落雪坑的地方，阿诺指着下方的雪坑，心有余悸道：“刚才……我就是从这里掉了下去的。”
罗猎向下看了看，率先跳了下去，麻雀和张长弓也紧跟其后，阿诺显然还有些后怕，犹豫再三还是跟着跳了下去。他将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警惕望着周围，生恐那头血狼仍然藏身在附近没有离去。
雪地上仍然留有一个明显的人形印记，正是阿诺跌倒时留下，张长弓在不远处发现了另外一串梅花状的足迹，脚印比此前的那个还小一些，浅一些，张长弓估算着血狼的步幅，脑海中浮现出一头红色野狼缓步行走在雪地上的景象，优雅而从容，雪坑内有不少的血迹，正中一摊血迹的周围足迹凌乱，由此能够推断出在这一区域发生了一场殊死搏斗，张长弓蹲下身去仔细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雪地上发现了一根红色的狼毛，张长弓小心将那根狼毛捡起，凑在鼻子前闻了闻。
罗猎示意其他人和张长弓保持一段距离，以免干扰他的调查。
张长弓循着血迹来到了前方的巨石前，巨石下也有一摊血迹，周围的雪地上的血迹呈放射状分布。阿诺低声道：“血狼咬住獒犬的脖子，一下从那边甩到了这里。”
张长弓估算了一下獒犬被甩出的距离，大概在七米左右，獒犬的体重应该超过百斤，血狼竟然可以这么大的獒犬甩出这么远的距离，如果不是巨石挡住了獒犬，恐怕还要更远，从地上放射状分布的血迹来看，当时冲撞的速度一定很大，由此判断这头血狼的力量实在惊人，只是从血狼的步伐跨度和雪地上蹄印的深浅来看，这头血狼的重量应该不超过七十斤。从现场所见结合阿诺的描述，张长弓的脑海中已经基本可以恢复当时激战的情景，他惊叹于血狼的爆发力，在他有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狼类生物。
沿着雪地上的血迹找到了血狼离开的缝隙，他们任何一人都不可能从中通过，张长弓爬到石块上方，举目向远方望去，却见前方都是倒塌的巨石，视野之中哪还看得到血狼的踪迹。
凝望许久，张长弓方才回到同伴面前，有些失落地向罗猎道：“看来那头血狼已经走了。”
罗猎道：“只要它还在凌天堡内，总会发现它的踪迹。”其实罗猎并不认为这头血狼就是当年调走张长弓母亲的那一只，这里距离张长弓的家乡满仓屯有近七十里的山路，苍白山的血狼未必只有一只。
麻雀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血狼为什么要选择凌天堡安家？如果它真的生存在这里，此前有没有攻击过这里的人？”
“也许它不吃人！”阿诺低声道，毕竟他就从狼吻下逃过了一劫。
罗猎道：“回去吧，天就快黑了。”
张长弓道：“你们先回去，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儿，或许那血狼还会回来。”
罗猎闻言一怔，马上明白张长弓想要留下的目的，他对张长弓倔强的性情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劝说也没什么用处，低声道：“不如我留下来陪你？”
张长弓摇了摇头：“你们去找安翟吧，放心吧，我不会有事。”他将手中的砍刀轻轻插入雪中。
罗猎最终决定将张长弓一个人留下，一个可以徒手搏杀猛虎的猎人应该足可以对付一头血狼，就算不能成功，张长弓也应当可以全身而退，罗猎对他的实力充满信心，而且以张长弓的秉性，任何人都无法将他说服。
真正让罗猎放心不下的还是瞎子，回到住处，夜幕已经降临，瞎子却仍然没有回来，他们三人已经走遍了凌天堡内可以自由走动的地方，如果瞎子再不出现，也只能向狼牙寨方面求助了。
罗猎正准备去找吕长根帮忙的时候，瞎子却大摇大摆回来了。
从这厮满面春风的样子就能够猜到他应当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阿诺冲上去在瞎子肩膀上给了一拳，抱怨道：“瞎子，你去了哪里？让我们担心死了。”
瞎子横了他一眼：“你担心个屁？当时是谁抛下老子一个人逃跑了？”
阿诺被他一通数落，脸窘迫得通红：“我……我怕狗……”
“我呸！”
阿诺自知理亏，陪着笑脸道：“千错万错全都是我的错，回头我给你端酒赔罪。”
瞎子大度地摆了摆手道：“那倒不必了，都是自己人，你又不是存心丢下我。”他朝罗猎笑了笑，使了个眼色，罗猎知道他有话单独对自己说，心领神会地跟着瞎子来到房间内，瞎子关上房门，又从门缝里向外看了看，长舒了一口气道：“大爷的，今天差点把命给丢了。”
罗猎道：“看起来不像啊，满面春风，很少看你那么得意。”
瞎子勾住罗猎的肩膀道：“到底还是你最了解我。”
罗猎闻到他身上居然有股子香气，吸了吸鼻子，打量了瞎子一眼：“你丫该不是去逛窑子了？”
“我呸，还说是兄弟，我是那种人吗？”瞎子一把推开罗猎，来到炕沿坐下，拎起炕桌上的水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又重重放下：“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少卖关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瞎子呵呵笑了起来：“火气够大，每天晚上都有女人陪着睡觉，也没趁机败败火。”
罗猎作势挥拳欲打，瞎子吓得抱住了脑袋：“别介，玩笑，玩笑都不能开了？”
罗猎道：“让她听到可饶不了你。”
瞎子不以为然道：“你怕她，我可不怕。”他向罗猎招了招手，示意罗猎靠近一些，低声将今天的见闻告诉了罗猎，至于偶遇盲女周晓蝶的一段他却略去不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瞎子也不例外。
罗猎听说陆威霖被狼牙寨俘虏心中不由得一惊，早在铁娃说过遇到一群人问路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陆威霖，看来自己的预感果然应验，低声道：“你能断定？”
瞎子挠了挠头道：“你也知道，大白天的，我眼神儿不好使，朦朦胧胧看着有些像，身材步态应该差不多，也穿着军装，只不过我没看清他的面部细节。”
罗猎问明了地点，瞎子详细把位置描述了一遍，提醒罗猎道：“那地儿应该是他们关押囚犯的地方，煞气很重，你最好别去，咱们这次来的主要任务你可别忘了，就算那人当真是陆威霖，咱们也帮不了他。”
罗猎道：“明天就是肖天行的寿辰，到现在咱们连一点眉目都没有。”
瞎子安慰他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担心呢，说不定一切迎刃而解，根本不需要咱们费心呢。”
罗猎道：“你逃走后那么久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没直接回来？”
瞎子被他一问，明显有些慌张，干咳了两声道：“我当然不能直接回来，若是被人跟踪，岂不是把咱们所有人全都给连累了，我在凌天堡内兜了个大圈子，确信把他们都给甩掉了这才回来。”
罗猎将信将疑地望着瞎子，这厮肯定没说实话，连正眼都不敢看自己，罗猎也没有继续追问，最重要的是瞎子能够平安归来。

第0094章 觅狼踪（下）
狼牙寨方面准时送来了晚餐，罗猎和瞎子出去准备吃饭的时候，前来送饭的喽啰恭敬道：“叶爷，八当家有请！”
八当家就是蓝色妖姬兰喜妹，瞎子闻言，嬉皮笑脸道：“八当家是不是请我们一起过去？”
那喽啰笑道：“八大家说了，只请叶爷自己过去。”
麻雀听到这句话顿时虎起面孔，冷冷道：“她找我男人作甚？”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不知是麻雀是故意配合还是当真入戏太深，他咳嗽了一声道：“既然八掌柜有请，我只好过去一趟，你们几个先吃吧。”
目送罗猎跟着那喽啰离去，瞎子故意道：“我看这兰喜妹八成是看上老叶了。”
麻雀道：“也不错啊，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瞎子看到麻雀风轻云淡的样子反倒奇怪了：“你不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
瞎子道：“有人勾引你男人嗳！”
“你那么紧张，他是你男人才对！”麻雀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喂，吃饭啊！”
“看到你就饱了！”
罗猎出门之后，跟着那喽啰去了兰喜妹的住处，他并没有想到，兰喜妹的住处居然和瞎子所说的监狱仅有一墙之隔，走入院门，宽阔的庭院内种植着十多株腊梅，雪中腊梅竞相吐蕊，暗香阵阵。中间的青石小道清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道路两旁堆砌着不少精致的冰雕，从庭院的格局布置已经能够看出兰喜妹生活中应该颇有情趣。不过凡事不能以外观而论，如果只看兰喜妹妩媚娇柔的外表是不会想到她的手段如此残忍血腥。
通过前方冰砖砌成的拱门，进入内院，两旁栽植了不少的长青树木，树枝之上挂着一盏盏的红灯，随着夜风，红灯轻轻摇曳，映衬着周围洁白无瑕的积雪，红白辉映，光影交织，整个庭院被装点得美丽纷呈。
道路尽头有一栋完全木质结构的小楼，小楼共有两层，居然是典型的西洋风格，见惯了凌天堡冰冷坚硬的石头房子，猛然看到这温和纯朴的木色，在周围冰雪的对比下，让人的心底不禁生出一种温暖，罗猎从建筑风格推断出这小楼的设计者必然对西洋文化有着相当的了解，由此看来，兰喜妹绝不是普通的土匪，此女必然对西洋文化有着一定的了解。
那喽啰在楼前停下脚步，向罗猎笑道：“叶爷，八当家在里面等着您呢。”
罗猎点了点头，举步走上台阶，这样的一栋木质小楼出现在凌天堡内的确有些突兀，也显现出蓝色妖姬的与众不同，或许她也有留洋的经历。
罗猎轻轻叩响房门，里面传来兰喜妹娇滴滴的柔嫩声音：“门又没锁，进来吧！”
罗猎推门走了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温暖芬芳的气息。
兰喜妹身穿浅绿色毛呢军服，同色长裤，马靴齐膝，乌黑色的长发波浪起伏。罗猎一眼就认出她所穿得是俄国军服，这身军服剪裁合体干练利索，英气十足，配上兰喜妹美丽动人的容貌，颀长的身材，将英姿飒爽和妩媚妖娆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罗猎并没有因为兰喜妹的美貌而忽略她腰间的那把手枪，枪套之中收着兰喜妹从不离身的镀金勃朗宁，这把手枪是她通过关系在欧洲定制，连子弹都镀上了一层24K金。从这一点来看，此女应当招摇且虚荣。
罗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兰喜妹请自己前来应当不是看上了自己，事实上现在自己的模样虽然算不上丑陋，可是距离英俊也有相当的距离，除了昨晚露出的那手飞刀技法，自己的身上的确找不到让女人一见钟情的地方。兰喜妹这样一个美丽的尤物能够在群狼环伺的土匪窝中生存，而且还混得风生水起，必有其过人之处。
兰喜妹微笑道：“欢迎欢迎！”她主动伸出手去，想要跟罗猎握手。
罗猎却伸出手，轻轻握住兰喜妹春葱般的指尖，低头在她洁白无瑕的手背上轻吻了一记，他的举动实在是出乎兰喜妹的意料之外。在博取女人欢心方面，罗猎有着超人一等的水准，深知引起女性关注和好感的要诀。
兰喜妹虽然错愕，可是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她毕竟是狼牙寨的八当家，见多识广，也知道罗猎的这个动作是吻手礼，绝非有意占自己的便宜，格格笑道：“叶无成，这洋人的礼节你好像懂得不少。”
罗猎笑道：“别忘了我们的同伴中就有一个。”
兰喜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里面请！”
罗猎摘下毛茸茸的兔毛帽子，然后脱下厚重的羊毛大衣挂在衣架上，室内温暖如春，用不着穿太厚的衣服。跟着兰喜妹来到里面的餐厅，单从餐桌上的餐具陈设就能够看出兰喜妹对生活品质非常的讲究。
兰喜妹邀请罗猎坐下，让佣人上菜。
罗猎望着满桌的珍馐美味，笑道：“八当家实在是太客气了。”
兰喜妹道：“只是一顿家常便饭，平日里我也是那么吃。”端起酒杯和罗猎碰了碰。
罗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暗叹，这兰喜妹真是奢侈，熊掌、驼峰、猴头、燕窝，这样的山珍就算过去的皇上也做不到每天都有，她却说是家常便饭，原来土匪过得日子如此奢侈，想起山下杨家屯饥寒交迫的百姓，罗猎顿时觉得造化不公，这些土匪之所以能够在这里享受这样的生活，还不是烧杀抢掠所得，想到这里，珍馐美酒在嘴里也味同嚼醋。
兰喜妹放下酒杯道：“朱三爷的事情实在是抱歉。”
罗猎听到她提起朱满堂的事情，故意叹了口气，拿捏出悲痛不已的模样：“我们三爷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然遭此噩运。”
兰喜妹道：“尸体我已经解剖过了。”说话的时候盯住罗猎的脸上，关注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罗猎闻言心中一惊，这才想起兰喜妹拥有医术的事实，他望着兰喜妹，目光陡然变得愤怒，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记，霍然站起身来：“八掌柜什么意思？朱三爷已经死了，你竟然还解剖他的尸体？难道你们连死者为大的道理都不懂？当我们飞鹰堡无人吗？”
兰喜妹并没有被罗猎咄咄逼人的架势吓住，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眸望着罗猎，娇滴滴道：“你知不知道，没有人敢在我的面前这么说话！”罗猎的反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在而今的年代很少有人将尸检当成找寻真相的必要手段，多数人都认为这样的做法是对死者的亵渎。
罗猎道：“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我也不想收回，你们三当家答应过我，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我们飞鹰堡一个公道，还答应妥善保管朱三爷的遗体，可是你们竟然出尔反尔！”并非罗猎大胆，而是因为听到这样的消息，站在飞鹰堡的立场上有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
兰喜妹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为了查明真相，我才不会去切开那具臭烘烘的尸体。”
罗猎道：“你什么意思？”内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兰喜妹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物，她请自己过来也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兰喜妹表现出少有的耐性：“你坐下，慢慢听我说。”
罗猎缓缓坐了下去。
兰喜妹道：“朱三爷死得蹊跷，而且他上山之前就已经生了病，神情恍惚，甚至连许多过去的老相识都不认识了，究竟怎样生病，你们在途中遭遇了什么？最清楚的人只有你们几个。”

第0095章 耍手段（上）
罗猎冷冷道：“你是说朱三爷的死跟我们有关喽？”对方说得虽然委婉，可是字里行间已经开始推卸责任，确切地说正在将责任推向自己。
兰喜妹主动拿起酒壶给罗猎倒了一杯酒道：“朱满堂死在凌天堡，我们自然要承担责任，于情于理都应该给飞鹰堡方面一个交代。”
罗猎道：“此事我和贵寨三当家说得很清楚，为了避免影响肖大当家的五十大寿，我们暂时不对外张扬，三当家答应我，尽快查出朱三爷的死因，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提起郑千川是要兰喜妹明白此事已经达成了协议，也是为了试探兰喜妹今晚的所为是不是和郑千川达成了默契。
兰喜妹道：“你不了解他，他才犯不着跟你们交代，想要解决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责任推出去，想堵住李长青的嘴巴，让他无话可说，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就是将这件事算在你们几个的头上。”
罗猎其实早已想到了这一层，不过经兰喜妹说出来，仍然心中一沉，罗猎道：“你以为我们堡主会相信？”
兰喜妹微笑道：“你以为我们会在意李长青的想法？”她向前凑近了一些，小声道：“我不瞒你，郑千里压根没打算让你们几个活着回去。”
罗猎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酒饮尽，然后将空杯缓缓落下，凝视着兰喜妹的双眼，兰喜妹之所以告诉自己这些必然有她的动机。
罗猎道：“你跟我说这些，岂不是坏了你们三当家的大计？”
兰喜妹道：“我可以说朱满堂是暴病而亡，也可以说他是被人毒死。”明显在暗示罗猎，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静静望着罗猎的表情，以此来判断他内心中的想法。
罗猎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八掌柜好像吃定了我！可是你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人是不怕死的。”
兰喜妹道：“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这世上自然有不怕死的人，可是也要看死的值不值得？死有轻如鸿毛，有重如泰山，为了区区一个朱满堂赔上自己的性命是否值得？”
罗猎道：“有什么话，不妨开门见山！”他本来还担心兰喜妹会检测出朱满堂血液中的药物成分，从目前来看，兰喜妹应该一无所获，并没有从尸检中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兰喜妹道：“朱满堂是被老鼠活活咬死的，我检查过他的尸体没有中毒的迹象，我相信你们的清白。”
罗猎道：“清白这两个字在这里好像没什么用处。”
兰喜妹点了点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可以保证你们可以活着离开凌天堡，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罗猎早就猜到她必然会有条件。
“帮我杀掉一个人！”
罗猎内心一沉，抬起双眼，目光古井不波：“你在说笑？”在凌天堡内想杀什么人还不是兰喜妹一句话的事情，何必要假手他人？此事绝不简单。
兰喜妹道：“帮我杀掉颜天心！”
罗猎此时方才明白兰喜妹为何会找到自己，杀掉天脉山连云寨寨主颜天心，明白了目标，也就明白了兰喜妹的真正用意，她要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狼牙寨的任何人出手杀掉颜天心都会将战火引到黑虎岭上，天脉山必然要和狼牙寨展开一场复仇之战。可是颜天心如果死在自己的手上，那么就是连云寨和飞鹰堡之间的仇恨，狼牙寨可以抽身事外，不过兰喜妹是不是太过理想，如果颜天心当真死在了凌天堡，连云寨难道会息事宁人？放弃追究他们的责任？
罗猎静静望着兰喜妹，此女不但手段狠辣而且心机深沉。只是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也并非来自飞鹰堡，而是另有图谋。罗猎道：“八当家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兰喜妹娇滴滴道：“人家可全都是为你着想，实在不忍心看你就这样白白送了性命。”明明是害人，却说得好像尽心尽力帮助别人一样。
罗猎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兰喜妹道：“你会死，你们所有人都会死！或许我会考虑把你老婆留下，反正狼牙寨里有不少人的眼光一直都不怎么样，而且他们也不懂得挑剔。”兰喜妹的恶毒在于，她可以将一件明明很卑鄙无耻的事情说得如此悦耳动听。
罗猎道：“我若是行动败露一样会死！”
兰喜妹点了点头，分明是吃定了罗猎。
罗猎又道：“我杀了颜天心，结果只怕更惨！”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唯有杀了她，你才有希望活命，我会安排你们离开，不过离开黑虎岭之后，能否逃过连云寨的追杀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对此她早已制定好了周密的计划，选中罗猎等人，不仅仅因为他们飞鹰堡的身份，也因为他们现在的住处和颜天心仅有一墙之隔，由他们下手最合适不过。
罗猎抿了抿嘴唇，虽然成功混入了凌天堡，可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他们自己的事情还没有任何的眉目，却又稀里糊涂地卷入了一场江湖纷争。肖天行的大寿只是他们布下的一个局，他们要利用这个机会剪除苍白山范围内所有可能危及到自身地位的对手，而自己不幸被兰喜妹视为一枚合适的棋子。罗猎有些后悔昨天在兰喜妹面前展现实力，或许正是自己片刻的表现，方才让她留意到了自己。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兰喜妹没有找上自己，狼牙寨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朱满堂的事情肯定需要一个交代，狼牙寨方面似乎已经做好了将责任推卸到他们身上的准备。
兰喜妹以为罗猎还在犹豫，轻声道：“忘了告诉你，我刚才就让人把你老婆接走了。”
罗猎怒视兰喜妹，此女的手段实在阴狠，借着请自己吃饭的名义，实则是调虎离山，趁着自己不在，出手对付自己的那些同伴。
兰喜妹撅起樱唇，居然向罗猎撒起娇来：“别生气嘛，我保证她不会有事，如果她出了任何事，我把自己赔给你当老婆好不好？”
罗猎此时反倒平静了下来，指了指面前的酒杯，兰喜妹非常听话地帮他将酒杯倒满，如果不是罗猎有利用的价值，她又怎肯自贬身份做出这样的事情。
罗猎喝完这杯酒道：“带我去见她，我要确定她平安无事。”
兰喜妹点了点头：“她就在隔壁。”
罗猎前脚离开，麻雀和瞎子、阿诺三人就被人抓了起来，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反抗根本无济于事，瞎子和阿诺以为暴露，本想做出抗争，却被麻雀制止，放弃反抗被人带到了牢房之中。
瞎子的好奇心彻底得到了满足，他也认出关押他们的地方就是白天偷窥的牢房，心中更是懊恼不已，他早就说这里煞气太重，提议尽快离开，不然肯定会大祸临头，现在一切果然应验了。
瞎子和阿诺被关在了一处，麻雀却被单独关押，在兰喜妹心中，罗猎妻子的身份显然要比另外几名喽啰重要得多。
麻雀也不清楚为何要将她关在这里，也怀疑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在惶恐和忐忑中渡过了两个小时，终于听到了逐渐走近的脚步声，麻雀的内心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借着油灯昏黄的光芒，麻雀惊喜地发现来人竟然是罗猎，她本以为罗猎也被人抓了，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能和罗猎关在一起倒也不坏，可很快就发现罗猎居然是一个人走过来的，美眸之中顿时笼上一层疑云。
罗猎站在牢笼外，两人之间隔着铁栅栏，罗猎道：“老婆，你有没有事？”说话的时候向麻雀使了个眼色，虽然兰喜妹给了他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可是她就在不远处，自己和麻雀的对话应该逃不过她的耳目。
麻雀会意，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竟然勾结那个狐狸精害我！”
罗猎装腔作势道：“老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有苦衷的！”
“你有什么苦衷？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放我出去！叶无成，你放我出去，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罗猎走进铁栅栏：“老婆，你听我解释！”
麻雀疯狂叫道：“我不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你这个陈世美！”她突然抓住了罗猎的左手狠狠咬了下去，罗猎夸张地惨叫了一声，感觉麻雀的这一口可真不轻，自己手腕的皮肤被她给咬破了，鲜血流了出来，麻雀趁此机会低声向他道：“放心，这里困不住我。”
兰喜妹闻声赶了过来，掏出手枪瞄准了麻雀，怒道：“放开他！”
麻雀抬起头来，嘴唇上鲜血淋漓，当然都是罗猎的血，这妮子演戏还真是投入，不过可就苦了罗猎，她双目圆睁道：“狐狸精，有种你就开枪！”
罗猎心惊肉跳，兰喜妹可不是什么良善人物，她说不定真能干出这件事，慌忙挡住兰喜妹的枪口，连连摆手道：“不要，千万不要！”
兰喜妹冷哼了一声，收回了手枪，她虽然生性残忍，可毕竟不是头脑糊涂之人，之所以将麻雀抓来就是要利用她来要挟罗猎做事，这张牌她才不会轻易毁去。

第0096章 耍手段（下）
罗猎向麻雀看了一眼，麻雀向他俏皮一笑。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落入这样的困境，这妮子居然还笑得出来，他追赶着兰喜妹的脚步来到了外面。
兰喜妹看到罗猎的手上还在滴血，抽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帮他将伤口扎上，轻声道：“你老婆可真够狠心的，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兰喜妹好像并不知道这个道理。
罗猎道：“爱之深痛之切，她就是个醋坛子，见不到我跟别的女人说话，尤其是像你那么漂亮的大美女。”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兰喜妹听到罗猎这样夸她顿时笑靥如花，啐道：“你这张嘴还真是会哄人开心。”
罗猎道：“我叶无成就是不会哄人，有什么说什么，全都是大实话。”
“信你才怪！”兰喜妹居然撒起娇来，此女媚骨天成，举手投足，撩人心魄。罗猎心中暗自警醒，兰喜妹绝对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美女蛇，跟她过招务必要小心提防，稍有不慎就可能着了她的道儿。
罗猎道：“你刚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兰喜妹听他终于吐口答应了这件事，顿时喜上眉梢。
罗猎道：“不过我还有几个条件。”
兰喜妹爽快道：“说！”
罗猎道：“我一个人不足以成事，还需几个帮手。”
兰喜妹绝对是一点就透的人物，微笑点了点头道：“好，回头我就把他们给放了。”
“我需要武器！”
兰喜妹道：“没问题，只需列出清单，我就能够提供。”
“还有，行动之前，你绝不可以伤害花姑子，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咱们之间的交易就全部作废！”
兰喜妹并没有对罗猎和麻雀的夫妻身份产生疑心，麻雀和罗猎的演技成功将她骗过，在兰喜妹看来只要控制住了麻雀，就等于扼住了罗猎的咽喉要害，不愁他不听话。
瞎子和阿诺两人被放了出来，向来嘴巴闲不住的瞎子在没有搞清状况之前也不敢胡乱说话。
三人回到所住的地方，发现张长弓刚刚已经回来了，他刚才之所以支走同伴，其实并非是失去了狼踪，而是要独自寻找，凭着他丰富的打猎经验，果然在废墟内找到了一个狭窄的缝隙，进入其中之后不久，就发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道路错综复杂，追了一小段，手上火种已经不足以维持太久，又失去了血狼的踪迹，担心在黑暗中迷失方向，决定暂时回来再说，回来后却又发现几位同伴全都不在，正准备出门寻找他们。听到几人今晚的遭遇，张长弓也是大吃一惊，他非常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提醒罗猎道：“俏罗刹颜天心虽然做事低调，可并不意味着她实力不济，连云寨从明朝占山，一直传承至今，若无相当的实力，又怎能历经数百年不败？就算现在，他们的实力也在整个苍白山屈指可数，若是当真和狼牙寨争雄，鹿死谁手还未必可知。”
瞎子道：“兰喜妹实在是歹毒，竟然利用麻雀来要挟咱们为她杀人！”
罗猎道：“未必是她的意思。”
几人同时将目光投向罗猎，罗猎站起身来，在室内缓缓走了几步，沉声道：“肖天行的寿宴邀请了苍白山两大势力，目前来看，飞鹰堡的大当家没前来，不排除他已经察觉这次的寿宴只是一个圈套的可能。”
瞎子道：“鸿门宴！”
阿诺愁眉苦脸道：“那岂不是说我们糊里糊涂地替飞鹰堡背了个黑锅？”
原本罗猎的计划是冒充飞鹰堡的人混入狼牙寨，现在虽然顺利进入了狼牙寨，也并未引起对方的怀疑，可是这场寿宴却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肖天行利用这次五十大寿摆下鸿门宴，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个机会清除异己。
张长弓道：“你准备怎么做？”
罗猎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也绝不是什么坏事，她想要利用咱们，咱们同样可以利用她！”来到凌天堡之后，他们的事情并无任何进展，凌天堡戒备森严，他们至今都没有找到进入凌天堡核心区域的机会。
阿诺道：“麻雀怎么办？”
罗猎道：“她暂时不会有危险，兰喜妹想要利用她来要挟我，就不会轻易伤害她的性命。”目光落在自己被麻雀咬伤的手腕上，这妮子还真豁得出去，想起她悄悄告诉自己的那句话，罗猎的内心顿时安稳了许多，麻雀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她不仅家学渊源，而且还可能是盗门宗师福伯的传人，牢房的那几道锁应当困不住她，只是牢房内外有土匪严密警戒，就算她能够打开牢房的层层大门，也未必能够从对方的严密监视下从容逃走。
张长弓道：“你当真准备答应兰喜妹的要求？”
罗猎道：“只能先答应她，走一步看一步。”
凌天堡雄风堂内，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静静坐在虎皮交椅之上，硕大的头高高扬起，枕在靠背上，大半面孔都沉浸在黑影之中。
狼牙寨三当家郑千川悄悄走入了雄风堂，抬头看了看上面，并没有说话，选择拘谨地站在了右侧。
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老三，这么晚过来为了什么事情？”他坐直了身躯，前方的烛火照亮了他的面部轮廓，国字面庞，浓眉已经花白，颌下虬须去蜷曲，也已经被岁月染成了花白，胡须一直连到鬓角，灰白的长发结着满清最为常见的发辫，肩膀宽阔，虎背熊腰，坐在那里，不怒自威，犹如一头雄踞高处的猛虎，他就是狼牙寨的大当家肖天行。
郑千川在肖天行的面前表现出绝对的恭敬：“大当家，瀛口来人了。”
肖天行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难得他还记得我的寿辰！”
郑千川道：“是刘公馆的管家东生。”
肖天行喔了一声，抽出一支雪茄，郑千川快步走了过去，拿出火机帮他将雪茄点燃。肖天行抽了口雪茄，吞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眯起双目道：“让他等等。”
郑千川点了点头道：“各路人马都到了，只是中间出了一些小小的差错。”
肖天行两道花白的浓眉拧在一起，双目陡然寒光迸射，郑千川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低声将飞鹰堡三当家朱满堂睡梦中被老鼠活活咬死的事情说了。肖天行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在他心中一个飞鹰堡的三当家显然算不上什么。
郑千川道：“此事有些蹊跷，咱们凌天堡内还从未发生过老鼠咬死人的事情。我已经将飞鹰堡的几人安抚了下来，暂时他们不会声张。”
肖天行呵呵笑了起来：“千川啊千川，你何时变得如此谨小慎微？难道你担心李长青会报复我吗？”
郑千川道：“他或许不敢，属下是担心这件事影响到明日的寿宴，朱满堂毕竟是前来贺寿的宾客，此事若是声张出去恐怕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肖天行的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除了颜天心，这苍白山我又在乎过谁？”他停顿了一下道：“我让你做得事情你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郑千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道：“大当家，这件事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连云寨一直以来都跟我们相安无事……”
肖天行霍然站起身来，怒视郑千川，吓得郑千川将剩下的半截话全都咽了回去。
郑千川从一开始就不赞成肖天行利用寿宴铲除苍白山的其他几支力量，肖天行野心太大，短短七年内已经成为狼牙寨的寨主，可他仍不满足，想要借着做寿的机会，将其余几支力量尽数铲除，在肖天行看来，擒贼先擒王，只要将对方的首领除掉，那么那几支力量自然树倒猢狲散，以后的苍白山他们狼牙寨就是一家独大，再也没有人能够和他抗衡，更不用说挑战他的位置，这其中真正让肖天行忌惮的就是颜天心。
肖天行摆了摆手示意郑千川离去，郑千川告退之时，他又让郑千川将东生叫进来。

第0097章 天门阵（上）
东生乃是辽沈道尹刘同嗣公馆的管家，他此番前来是专程代表刘同嗣贺寿，肖天行在落草为寇之前本名肖天雄，曾经和刘同嗣共同在瑞亲王奕勋的手下效力，两人共事多年，除此以外，两人还有另外一层关系，他们是姑表兄弟。不过两人后来选择的道路不同，肖天行一心保大清，充当了镇压革命屠杀革命党的排头兵，而刘同嗣审时度势的眼光显然更胜一筹，及时倒戈，明智地投靠了革命党。事实证明他对时局的把握要比肖天行准确得多，大清亡国，民国成立，肖天行这个双手沾满革命党鲜血的刽子手就成了民国通缉的要犯，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逃到了苍白山，隐姓埋名当了土匪。
刘同嗣却因为关键时刻的转向，成为了拥护革命拥护民主的开明斗士，摇身一变成为民国的功臣，又凭借着他左右逢源的人际关系和超强的外交手腕得到了民国政府的器重，委任他为辽沈道尹，成为瀛口乃至整个南满地区的实权人物之一。
两人早已公开划清界限，按理说一个做官，一个为贼，本没有太多共通的地方。可是肖天行也不是寻常人物，短短的七年内就凭借着他强大的武功和冷血无情的铁腕登上了狼牙寨大当家的位置，并将整个山寨的实力推向了鼎盛。
肖天行和刘同嗣的再度携手源于利益，想要在苍白山称雄，想要从苍白山数十支土匪势力中崛起就必须依靠实力，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战胜成千上万的对手，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称雄，不仅要拥有自己的队伍还要配备先进的武器。为了得到武器，肖天行再次想到了这位已经划清界限的表兄，用掠夺得到的财富从刘同嗣那里高价购来了大批先进的武器。
肖天行利用这些武器配备自己的队伍，实力在短期内得以迅速提升，也依靠这些武器在苍白山东征西战，不断扩展自己的地盘，迅速增强的战斗力让他从诸多力量中崛起的同时，也让他可以掠夺更多的财富，从这一点上来说，刘同嗣对他的帮助很大。可是肖天行并没有感恩，因为刘同嗣从来都不会无偿付出，这几年刘同嗣从他的身上也得到了惊人的回报，肖天行采购的武器全都是高价所得，刘同嗣才不会因为他们共事多年，又或是看在姑表亲的份上对他手下容情。
随着财富和实力的与日俱增，肖天行所接触到的圈子也是越来越大，他的眼界也随之越来越宽，对刘同嗣的贪婪盘剥他早已心生不满，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悄然产生了裂痕。近两年，他派郑千川频繁在满洲各大城市活动，就是为了结交满洲的实权人物，开拓方方面面的关系，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摆脱刘同嗣。
东生代表刘同嗣前来，虽然他是刘公馆的总管，可是东生真正的身份却是肖天行布局在刘同嗣身边的一颗棋子，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即便是琉璃狼郑千里也不知道这个秘密。肖天行故意让东生在门外等候，绝非故意冷落，而是要迷惑郑千里的视线。
很多人都知道肖天行的威猛和冷血，都认同郑千里的智商，却很少有人知道肖天行才是这个山寨心机最深的一个，若无过人的智慧，又怎会在短短七年之内登上狼牙寨的权力巅峰，坐在这张虎皮交椅之上？
东生走入雄风堂的时候，肖天行居然主动离开了虎皮椅相迎，足见他对东生的器重。
东生抱拳深深一揖：“属下恭祝大当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统江湖，千秋万载！”
肖天行哈哈大笑，雄风堂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禁地，没有他的允许，别人不得擅入，所以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得不到他信任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走入这里。
肖天行握住东生的双手道：“东生，辛苦你了！”
东生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激动。他知道自己对于肖天行的重要性，肖天行真正信任的人只有自己，就连他的结拜兄弟也无法和自己相提并论。
肖天行牵着东生的手来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红泥火炉上方的铜盆内，正在温着一壶酒，肖天行拿起酒壶，将方几上的金杯内斟满，一股馥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肖天行亲自将其中的一杯酒递到了东生的手上，东生双手接过，恭敬道：“属下不便公然现身，明天就要回去，所以只能借着这杯酒给大当家贺寿了。”
肖天行跟他碰了碰酒杯，两人一同饮尽了这杯酒。
东生将带来的礼盒放在了桌上，从怀中取出刘同嗣写给肖天行的亲笔信，轻轻放在礼盒之上。
肖天行扫了一眼，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他的状况怎么样？”郑千川已经带来了一些消息，可是肖天行仍然希望从东生这里听到。
东生道：“到现在仍在日本人的医院里。”
肖天行不屑道：“真是娇气，不就是掉了耳朵，又不是掉了脑袋！”
东生道：“开始我们也认为没什么大事，可送去医院之后，病情突然加重，经过全面检查方才发现，他还中了毒！”
“中毒？”肖天行皱了皱眉头，事情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东生压低声音道：“其心可诛！”
肖天行吃了一惊，东生所说的其心可诛乃是大内秘制的毒药，这种毒药的配方非常独特，原本掌握得人就极少，自从大清亡国，这些秘制毒药的配方也随之失传，想不到时隔多年竟然重现世间。
东生道：“详细的情形三当家应当对您说过，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因为失火的缘故也没有来得及清点失物，后来方才发现刘同嗣的保险箱被人偷了个空。”
肖天行道：“都丢失了什么东西？”
东生道：“刘同嗣嘴巴紧得很，对所丢物品只字不提，只是他和谢丽蕴私下争吵的时候说丢了一件护身符，还说那晚的事情全都因谢丽蕴而起。”
肖天行道：“什么护身符？”
东生道：“我也未曾见过，好像听他说是当年瑞亲王送给他的。”
肖天行脸色一变，缓缓点了点头，东生善于察言观色，说到这里就停下不说，拿起酒壶将两个金杯斟满。肖天行却在这会儿功夫启开了刘同嗣给他的那封信，读完之后，内心不禁变得沉重起来，刘同嗣并未在信中提及丢失东西的事情，甚至对刘公馆失火，以及他中毒和被人割掉双耳的事情只字不提，开始的时候恭贺了他的寿辰，而后提及赣北督军任忠昌于上月在黄浦被杀的事情，这封信的末尾还提醒肖天行要多多保重。
这封信若是落在局外人的手里，肯定会看得满头雾水，不会想到这几件事有怎样的联系，可是在肖天行看来却让他心惊肉跳，任忠昌、刘同嗣还有自己，他们三人当年都是瑞亲王奕勋的手下，现如今任忠昌遇刺，刘同嗣又被人割掉双耳，偷偷下毒，人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难道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肖天行沉吟片刻方才道：“东生，我的两名手下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0098章 天门阵（下）
再有一日就是肖天行的寿辰，前来贺寿的各路人马都已经抵达了凌天堡，整个凌天堡内也呈现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热闹气氛。各方来宾都带来了精心挑选的贺礼，多半都要等到明日寿辰之上公开相送，当然其中也不乏别出心裁的送礼者。
连云寨送来的贺礼就与众不同，除了送给肖天行的神秘贺礼之外，连云寨此行还专门带来了一个戏班子，戏台就搭在聚义堂东，肖天行寿辰的前一天，戏台已经搭好，乐曲鼓点一响，顿时将凌天堡内的土匪吸引了过来。
罗猎几人也出现在听戏的人群之中，他们本没有听戏的闲情逸致。之所以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凑这个热闹，他们有太多的正经事要做，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将手头的事情放下，将麻雀的安危放在一边，来到这人声鼎沸的戏台前，沏一壶茶，叫上果盘和瓜子，围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欣赏着戏台上的表演，感受着周围潮水般涌动的掌声和喝彩。
罗猎的目光锁定在右前方，那里的桌子空着，正对舞台，位置绝佳，上面摆好了茶水点心，这张桌子是专门为俏罗刹颜天心准备的，戏已经开场，可颜天心并未到来。
瞎子和阿诺的目光已经被开场锣鼓吸引了过去，戏台上大幕拉开，即将上演得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
张长弓看了看周围，确信无人关注他们，这才向罗猎靠近了一些，低声道：“好像情报有误。”
他们之所以来这里，是兰喜妹提供的情报，今天是戏台搭起，戏班子的第一场演出，作为将戏班子引入黑虎岭的带路人，颜天心本应该在这里现身，可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她已经迟到，又或是突然改变了计划。
兰喜妹让罗猎来这里可不是让他现在就刺杀颜天心，她的目的是要公然制造他们之间的矛盾，同时也借着这个机会让罗猎认清颜天心的模样，了解对方身边的防卫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准备得越是充分，成功的机会也就越大。
张长弓道：“好像是不会来了。”
罗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脑海中浮现出颜天心无欲无求的漠然表情，虽然他并不了解颜天心，可是从对方的表情已经能够大致判断出颜天心是个不喜抛头露面的女人，性情冷淡，与世无争？可是这样的性情却又为何选择出席肖天行的寿宴？难道她也是慑于肖天行的实力，不得不选择向肖天行低头？
台上的锣鼓点突然变得激烈起来，现场欢声雷动，戏台之上英姿飒爽的穆桂英终于粉墨登场。连易容扮丑之后的麻雀都能够引起狼牙寨群匪的觊觎，更不用说舞台上粉面桃腮，眉目如画的美貌花旦。
刚一出场就赢来漫长喝彩，戏台之上辽兵来回翻腾跳跃，变着花样地翻起了跟头，穆桂英一条花枪使得如同游龙出水，莫说是这些终日生活在山林中的土匪，就连见多识广的瞎子和阿诺两人也禁不住喝彩，瞎子眼神不好，忍不住往前面去凑，想要看个究竟，阿诺也激动地站起身来，不停鼓掌，时不时将手指含入口中吹起尖锐的唿哨，西洋人原本就性情奔放，看到美人顿时将危险的处境忘了个一干二净。
罗猎拍了拍张长弓的肩膀，示意他留在原地，独自一人向那张空着的桌子走了过去。
现场看戏的人虽然很多，但是没有人敢在这张桌子坐下，罗猎决定主动出击，他做事喜欢不按常理出牌，唯有出其不意方能打乱对方的布局，兰喜妹既然想要利用他们，他就要借着对方的心里将她拖入泥潭，让事情在不知不觉中脱离兰喜妹的掌控。罗猎大剌剌在桌旁坐下，伸手抓起了一把瓜子，大模大样地磕了起来。
瞎子虽然兴奋，可并没有忘记他们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转身发现罗猎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慌忙四处观望，很快就发现了罗猎的所在，心中一沉，马上预感到会有事情发生。其实他们来此之前就已经明白此行的目的，只是没想到罗猎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寻隙生事。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两人向罗猎走了过去，其中一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冷冷道：“朋友，这里有人了！”
罗猎转脸看了看来人，然后极其不屑地将口中的瓜子壳吐到了地上，转身将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身后两人对望了一眼，刚才拍罗猎肩头的那人有些沉不住气了，带着怒气道：“小子，你听到没有？”
罗猎所答非所问道：“这场戏演得真是精彩！”他旁若无人的表现顿时激起了那两人的愤怒，两人向他靠近，一左一右准备抓住罗猎的臂膀将他从这里拖出去，罗猎却在此时突然转过身去，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左侧那人的额头上，热水和碎瓷片洒了那人一头一脸。罗猎的左拳一个有力的上勾，将另外一人打得踉踉跄跄摔倒在了地上。
周围众人都是一愣，打架斗殴对这帮穷凶极恶的土匪来说是家常便饭，往往这种时候，他们会情不自禁地全民参予，很快就会从单打独斗变成一场群殴，可是现场基本上都是狼牙寨的人，他们清楚这两天是什么日子，为了保证这场寿宴顺利进行，狼牙寨的三当家郑千川专门颁布了七条临时新规，其中一条就是做寿期间不得私自殴斗，否则必然会遭受严惩，这七条新规还是有相当的威慑力。
他们很快就发现，发生斗殴的双方都不属于狼牙寨，而且这场斗殴刚一开始就分出了胜负，罗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三拳两脚，干脆利落地将两名连云寨的土匪击倒在地，双方实力悬殊太大。
罗猎本想引发一场骚乱，可是在他击倒两名土匪之后，周围人全都退到了一旁，倒不是因为连云寨的土匪自律，而是因为这两天他们谁都不想惹是生非。更何况发生冲突的双方并没有狼牙寨的人，应当是前来贺寿的宾客彼此之间的矛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自然没有掺和进去的必要。
张长弓三人早已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可是看到罗猎轻松搞定了对手，似乎罗猎的出手将周围土匪都震住了，居然无人主动上前。
罗猎看到事情并没有闹大，心中反倒有些失望，看来自己低估了这群土匪的自制力。又或者别人都认为这是飞鹰堡和连云寨之间的私怨，谁也不愿插手。好在自己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坐了俏罗刹的位子，击倒了她的两名手下，公然扫了连云寨的面子，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颜天心的耳朵里。
罗猎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一杆花枪从身后向他投了过来，目标并非是他的后心，而是贴着他的腮边，刺入了一旁的旗杆之上，花枪矛头刺入旗杆之中，枪杆在罗猎身边剧烈地抖动着，又如一条意图挣脱束缚的蛇。
罗猎缓缓转过身去，却见舞台上的穆桂英柳眉倒竖，一双凤目怒火中烧。罗猎击倒的那两人并非是狼牙寨的土匪，而是戏班中人。
穆桂英还未动作，戏台之上的辽兵已经腾空飞跃而下，六名辽兵手握钢刀先后跳下戏台向罗猎包绕而来。他们并没有直接向罗猎发起攻击，而是封住了罗猎的退路。
扮演穆桂英的花旦扬起双手道：“你们都不要插手，我倒要看看他有多重的斤两。”他一开口方才知道对方竟然是男扮女装的旦角儿，在场的观众虽然不少，可是在刚才看戏的过程中竟然无人察觉这穆桂英的真身竟然是个男子，在舞台上唱念做打都是英姿飒爽的巾帼形象，谁也没有往男人身上联想，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出众的演技。
罗猎扫了一眼身边的花枪，伸出手去将之从旗杆之上拽了下来，矛头刺入其中一寸有余，可见对方的一掷之力何其强大。
花旦目光锁定罗猎，突然腾空而起向舞台下飞跃而去，右脚向前跨出，落在舞台正前方两丈处的八仙桌上，然后接着桌面的反弹力身躯再度飞跃而起，身在半空之中，下方一名戏班的武生将手中长棍向空中抛去，花旦于空中一把摘过长棍，身躯旋转，单臂一挥，长棍就势旋转，呼！的一声向罗猎头顶砸了过去。
罗猎手中长枪一横，双臂举起长枪，向上一挺，枪棍相交发出梆！的一声巨响，罗猎双臂被对方的这一棍震得发麻，他也没有料到这名男扮女装的花旦膂力居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第0099章 戏非戏（上）
罗猎向后退了三步方才将对方强大的力量完全卸去，足尖一点腾空上了八仙桌。
花旦跳上了另外一张桌子，双方之间相隔只有一丈，彼此的目光于虚空中交接在一起，互不相让。花旦仍然捏着戏曲的腔调：“大胆辽贼，尔乃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我穆桂英枪下不杀无名之辈。”只是手中攥着的明明是一根棍子，枪从何来？
罗猎看到他到现在居然还沉浸在戏里，心中大感有趣，也学着他的样子道：“在下辽国兵马大元帅韩昌是也，念你乃是一介女流之辈，今次放你一条生路，快快逃生去吧。”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有趣，这样一来现场的观众反倒愣了，这两人唱得哪一出？关公战秦琼？明明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听两人的台词对答应该是一个穆桂英一个韩昌，可穆桂英怎么摸了跟棍子？权且当是降龙木，这韩昌也太操蛋了，明明穿着现代人的衣服，再说韩昌用得不是三股托天叉吗？不过很多人一琢磨就释然了，兴许是戏班子故意安排的荒诞戏，以此给大家一个惊喜。
马上就有人鼓起掌来，大声叫好。可其中毕竟还是有清醒的人，罗猎一方的几名同伴自不必说，狼牙寨方面也有人认识罗猎，六当家绿头苍蝇吕长根就在其中，他在罗猎闹事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他，心中正在奇怪，现场就已经打了起来，吕长根做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人不要轻举妄动，且看看形势的发展再说。
花旦向前跨出一步，长棍倏然向罗猎双膝横扫而去，棍扫秋风，高速行进的长棍幻化为大片白色的光影，罗猎虽然和对方只战了一个回合，就已经知道对方的力量远胜过自己，手中长枪刚一沾到长棍，身躯就借力飞起，于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戏台之上，罗猎双足刚一落地，数名扮演辽兵的演员就向他围拢上来。罗猎大枪一挥，叮叮咣咣将劈向自己的长刀全部挑开，别看对方手中的长刀明晃晃寒光耀眼，实际上却没有什么威力，全都是没开刃的铁片子道具。
下方的观众多半都看晕了，这究竟唱得是哪一出？就算乱入的这货是韩昌，天门阵里面好像也没有辽兵造反，以下犯上群起而攻之的情节。一场大戏眼看着就变成了一场闹剧，不过倒是趣味横生，围观众人发出阵阵大笑。
扮演穆桂英的花旦也随之回到了舞台上，手中长棍在舞台上重重一顿，朗声道：“尔等全都退下，且看我取下韩昌的首级。”
罗猎活动了一下双臂，心中暗叹，这穆桂英的实力真不是盖的，如果硬碰硬过招，自己必败无疑。连云寨看来是做足了准备，且不说这戏班子里面其他人的实力，单单是眼前的花旦，绝对已经能够跻身高手之列。
枪棍相交，你来我往，戏班子的乐师心领神会地敲起了锣鼓点儿，现场鼓掌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花旦用棍将罗猎的手中枪压制住，两人贴近了身子，那花旦趁机压低声音道：“我不知你是谁？给你一个机会，老老实实给我滚蛋，否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罗猎嘿嘿一笑，两人同时用力，将对方推到一边，彼此间的距离再度拉开。
此时舞台下方刚才空出的桌子已经坐了人，正是连云寨寨主俏罗刹颜天心，她坐在那里，美得没有半点瑕疵的俏脸上不见任何的表情，风波不惊的双眸静静望着戏台。
身边人为她沏了一壶茶，颜天心比瓷器更加细腻洁白的纤手缓缓端起茶盏，掀开顶盖，闻了闻茶香，向身边人耳语了一句，那随从下去了，没多久戏台之上就响起了鸣金之声，鸣金收兵，两军交战的规矩，罗猎可以不守规矩，可扮演穆桂英的花旦却不能，他将手中长棍撤回，充满警惕地望着罗猎。
罗猎扬起手中长枪轻轻抛还给他，向他抱了抱拳，腾空跃下舞台，经历了这场搏斗，罗猎明显气息不顺，喘气比起平时急促了许多。他作势要离开现场，方才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那名拦住他去路的人轻声道：“这位兄弟，好戏还没开场，怎么就走了？”
罗猎微笑望着对方：“我做人做事喜欢留下几分余地，适可而止最好。”
对方点了点头道：“我们当家的有情！”
罗猎朝俏罗刹颜天心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她的目光仍然专注于舞台，此时锣鼓点儿再度响起，一场大戏重新拉开帷幕，众人都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当成了一个小插曲。认为是大戏之前的暖场，而罗猎的目的也达到，成功引起了俏罗刹颜天心的注意。
罗猎跟着那人来到颜天心的身边，颜天心仍然没有向他看上一眼，只是淡然道：“坐吧！”
罗猎也不客气，在颜天心的身边坐下，有人过来给他倒了杯茶，罗猎接过后喝了一口，气息仍然显得有些急促，他的体力仍然没能从刚才的那场交战中完全恢复过来。
颜天心黑长而蜷曲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她的声音也如她的外貌一般不食人间烟火，在任何状况下都兴不起半点儿的波澜：“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没必要绕那么大的弯子。”
虽然对颜天心并不了解，可是从她的这番话中已经明白这是一个聪颖过人的女人，对自己的动机她已经看得很透。
罗猎微笑道：“刚才的事情实乃不得已而为之，皆因身份有别，寨主的门槛实在是高不可攀。”
颜天心道：“身份和门槛皆由自己的本心而生，没有人挡着你，也没有门槛拦着你，其实这世上的多半烦恼，都是自己找来的。”她幽然叹了口气，明澈如两泓秋水般的美眸第一次望向罗猎，轻声道：“人生苦短，为何不活得简单点？”
罗猎越发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美眸明澈而深邃，虽然平淡可是却有着润物无声的穿透力，在她的目光下，让人从心底不由产生了一种暴露无遗的感觉。
罗猎道：“在下……”他本想介绍一下自己。
颜天心却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话打断：“萍水相逢，你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更何况一个别有用心的人根本不会有勇气说出本来的名字和身份。”
罗猎内心一沉，忽然产生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难怪颜天心一个女流之辈竟然可以统领声名显赫的连云寨。他决定暂时不说话，调整因为刚才那场搏斗而变得急促的呼吸，顺便恢复一下气力，利用这一时机刚好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苍白山最为神秘的女匪。
在外人看来，罗猎肆无忌惮的目光显然有不敬之嫌，然而颜天心却丝毫没有介意，目光仍然专注着戏台上的表演，还恰到好处的鼓起掌来，仿若身边的罗猎根本就不存在。
被人当成空气绝不是件荣光的事情，罗猎试图从颜天心的身上找到破绽，然而他很快就开始就意识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无论是外貌还是心态，颜天心都趋于完美，这样的女人天生就高高在上供人仰视。
远处的张长弓三人重新聚在了一处，他们偷偷观望着这边的状况，看起来风平浪静，事态似乎已经平息，唯一改变的就是罗猎成功接近了颜天心，陪着这位冷若冰霜的大美人坐在一张桌旁。
瞎子低声道：“进展如何？”在白天他的这双眼几乎就是摆设，根本看不清那边的具体状况。
阿诺出身英国皇家空军，眼力在几人之中最好，低声道：“搞不明白，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不如走近听听。”他准备起身付诸行动的时候，手臂被张长弓有力的大手握住，张长弓用目光制止他们轻举妄动，罗猎此前专门交代过，要他务必要看住这俩活宝，瞎子和阿诺全都是不省心的主儿。

第0100章 戏非戏（下）
颜天心的目光投向戏台道：“扮演穆桂英的花旦叫玉满楼，唱念做打无不精通，放眼当今之民国，他的台上功夫能够进入前十，这么好的戏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的。”
罗猎微笑道：“刚才我已经领教过了。”所谓领教，是因为枪来棍往，和玉满楼大战了几个回合，让他尴尬的是，自己在这场争斗中显然没有占到上风。
颜天心将手中的茶盏轻轻落在八仙桌上，意味深长道：“那可不是他的真功夫，你看他历经一场激战，步法一如既往的矫健，气息不见紊乱。”此时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望着罗猎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真正的生死搏杀，决定胜负的不仅仅是招式，招式再漂亮，没有内力根基，威力也无从发挥。”
她一言道破了罗猎的短板，罗猎虽然眼力和技巧都可以称得上一流，可是力量并非他的所长，刚才和玉满楼对战之时，就被玉满楼强悍的膂力击退多次，罗猎也不得不采用四两拨千斤的战术，颜天心虽然出现稍晚，但是仍然看到了罗猎和玉满楼交战的一幕，力量可以天生，但是内劲却是依靠后天修为，力量上的不足可以依靠后天修炼内劲弥补，而罗猎显然并无强大的内劲。从她的这几句评价，罗猎就已经明白颜天心的武功绝非泛泛。
罗猎道：“头脑指挥行动，一个人的力气再大武功再强如果没有头脑，只怕也逃脱不了被人摆布的命运。”
颜天心道：“所以无论任何事都要谨慎，想要对付一个人，首先必须要搞清楚对方的实力，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盲目树敌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分别。”
罗猎道：“受教了！”
颜天心道：“山下有个杨家屯，过去那里面一直都住着几户人家，可前些天路过的时候，村子里空无一人，还有房屋被焚烧的痕迹，村后树林里增添了不少的新坟，狼牙寨的人这些年都未曾动过他们，值此做寿之际，更不会做这种大煞风景的事情，前来黑虎岭贺寿的队伍两只手能够查的清楚，只要想查，这件事不难查出。”
罗猎内心一惊，颜天心应该路过了杨家屯，而且发现了他们用来掩埋尸体的坟冢，以此女的聪慧，极有可能追根溯源查到他们的身上。
颜天心又道：“飞鹰堡就算李长青不肯亲临，也不会派出几个名不经传的小喽啰，放眼苍白山的几座山头，叫得出名号的无非就是几十人，每个人身边平时都跟着什么人，他又有什么习惯，只要稍稍留意，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罗猎道：“想不到颜掌柜对我们朱三爷还真是关注。”
颜天心微笑道：“女人的好奇心往往都会重一些，尤其是看到散落的子弹壳，星星点点的血迹，还好我还有几个手下，虽然死人不会说话，可只要细心观察，还是能够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罗猎知道颜天心已经对自己产生了疑心，但是他还无法确定颜天心的这番话究竟是不是真的，此女智慧出众，到底是不是在故意试探自己？罗猎处变不惊，低声道：“如此说来，回去的时候我一定要去杨家屯看看，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颜天心道：“现在回去已经晚了，那里已经没有了活人，七个老人和一个孩子都逃了，只不过在这样的恶劣天气里又能走出多远？追上他们应该不难。”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罗猎的内心彻底沉了下去，颜天心并非试探自己，她既然能够说得如此详细，想必已经遇到了铁娃和那些幸存的老人，只希望她不要对他们下狠手才好。颜天心虽然生得美丽绝伦，可焉知她不是又一个兰喜妹，美貌如花，心如蛇蝎，或许颜天心的心肠比起兰喜妹还要狠毒，手段还要老辣。
颜天心的目光显得耐人寻味，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这样风波不惊，无论多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在她道来都是涓涓如水，平淡无奇。
罗猎道：“既然知道那么多的事情，为何不揭穿事情的真相？”
“于我何干？”
罗猎从颜天心的这句话中领会到隐藏的含义，颜天心此前没有揭穿自己，以后也应当不会揭穿他们的身份，因为那样做对她也没有半点的好处。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主动为颜天心斟了一杯茶，看似绅士风度十足，实际上这一举动中却包含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明白的意思。
颜天心暗暗佩服罗猎泰山崩于前而毫不动容的心态，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已惊慌失措，而罗猎从头到尾都镇定自若，即便是她说出了杨家屯的事情，都不见他有任何的慌张。颜天心扫了一眼面前的茶，并未端起，此时戏台之上又演到了高潮之处，现场欢声雷动。
颜天心道：“这杯茶是认错还是讨饶？”
罗猎微笑道：“人和人之间还是简单点好，君子之交淡如水。”
颜天心道：“水至柔，然至柔者至刚，其淡如水，刚柔并济，相处之道也是如此，然而又有几人懂得其中真正的道理？”明澈美眸望着罗猎道：“连区区一杯茶都端不起来，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人往往放不下这张面子，在颜天心看来罗猎也是如此，即便自己已经揭穿了部分真相，罗猎仍然不肯讨饶，放不下尊严，这就是负隅顽抗，不识时务。
罗猎道：“女人如水，至柔至刚，我今日总算有了领教，不知杨家屯幸存的乡民是否无恙？”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他始终认为是他们一行给杨家屯带去了那场灾难，希望铁娃平安无事才好。
颜天心道：“还好！”
罗猎居然双手端起了那杯倒好的茶恭恭敬敬送到了颜天心的面前，这次轮到颜天心诧异了，罗猎完全处于下风都不肯向自己低头认错，在自己说出那些村民平安的消息之后，他马上向自己敬茶，这其中的含义绝非是认错。
颜天心并没有马上接这杯茶，提醒罗猎道：“别人会以为你怕了我！为刚才的行为道歉。”
罗猎道：“正合我意。”
“没有诚意，这杯茶我不喝！”
罗猎道：“我没做错因何要向你道歉？这杯茶是敬你帮助了杨家屯的村民。”
颜天心平静无波的美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涟漪，此人实在是与众不同，他的举动几度出乎自己的意料。颜天心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骗你？”
罗猎道：“直觉！”颜天心占尽优势，在她的面前自己已经完暴露。
颜天心伸出手去接过罗猎双手奉上的那杯茶，端在手里并没有喝：“可若是你的直觉出错了呢？”
罗猎道：“你生得那么美，心肠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他的回答再次出乎颜天心的意料之外，颜天心一时间居然不知怎样回应，毫无道理的回答，甚至有冒犯自己之嫌。她将这杯茶再度放在了八仙桌上：“刚才的那笔账又该怎么算？”
罗猎向颜天心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其实我不喜欢这场戏。”
颜天心秀眉微扬起：“你喜欢听什么戏？”
“鸿门宴！”
颜天心没有说话，目光投向戏台，可注意力却集中在罗猎的身上，罗猎是在提醒自己，今次肖天行的寿宴不怀好意。其实不用他说，来此之前她的多名部下就已经奉劝过她不要亲自前来，然而最终她还是来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罗猎道：“我只想当一个安安静静的看客，可惜有人嫌这戏台上的角儿不够多，总想拉我凑个数？”他抬起手腕露出了自己的手表，手指指点了一下十二点钟的位置，刺杀计划全都由兰喜妹制订，在兰喜妹的计划中，今晚零点就是行动正式开始。
“你演谁？”
“项庄！”罗猎停顿了一下道：“其实我更中意陪着沛公逃走的张子房。”
颜天心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诱人笑容，示意罗猎端起那杯茶：“你若是肯演，我或许能够给你提供这个机会，不过我或许会加演一场周瑜打黄盖。”
罗猎小声道：“真打？”
颜天心道：“不打怎能骗过别人的眼睛，不打又怎能让狐狸露出尾巴？”
罗猎道：“黄盖并无牵绊，毕竟他的家人都在东吴，孙仲谋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他在委婉提出自己的要求，希望颜天心能够保证自己同伴的安全。
颜天心微笑道：“置死地而后生，若是没有慷慨赴死的勇气又怎能博得险中求胜的机会？”她眼角的余光扫了罗猎一眼道：“你在赌，我也在赌，没把握的事情我从不承诺！不过，今晚这里会上演一场华容道，你不妨让他们过来看看。”华容道关羽捉放曹，颜天心是借着戏名给罗猎指明了一条供他同伴逃离的退路。

第0101章 铁甲车（上）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如果不是形势所迫，兰喜妹以麻雀的性命作为要挟，罗猎又怎会答应去行刺颜天心？然而通过彼此之间的这番试探和交流却让罗猎发现颜天心应该比兰喜妹更适合成为自己的合作对象，兰喜妹和颜天心都拥有着过人的精明，两者相比兰喜妹更像是一把带刺的玫瑰，看着虽然娇艳美丽，可是你一旦想要将她抓住，只会被刺得鲜血淋漓，而颜天心更像是无处着力的水，你越是用力越是不可能将之握住，看似至柔实则至刚。水能覆舟亦能载舟，只要利用得当，就可以借助她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
罗猎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不可能瞒过兰喜妹的监视，与其等到兰喜妹前来找他，不如他变被动为主动。兰喜妹也非寻常人物，绝不可能被自己轻易蒙蔽，更何况麻雀还在他的手里，一旦她察觉自己和颜天心之间达成了默契，必然会对麻雀下毒手，想要摆脱兰喜妹的控制和监视，最好的办法就是破而后立，置死地而后生。
天气很好，肖天行却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他讨厌刺眼的阳光，甚至讨厌天空中透明澄澈的蓝色，太阳刚刚出来，他就来到了凌天堡西北的藏兵洞，藏兵洞是凌天堡内保存最为完好的工事，其历史要比凌天堡还要早一些，根据整座凌天堡建筑构造来看，当年女真人应当是先在山岩上开凿出了藏兵洞，然后才在此基础上又建成了凌天堡。
藏兵洞几乎掏空了整个凌天堡的地下，隧道纵横交错，称得上是城下之城，战时用来储粮藏兵，凌天堡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几经变迁，到清末为山贼所占据，藏兵洞的入口始终没有被人发现，直到肖天行登上狼牙寨的头把交椅，他的把兄弟，凌天堡位居第七的遁地青龙岳广清，现在狼牙寨的九位当家之中，岳广清其实是最晚上山的一个，不过他深得肖天行的器重，将凌天堡的军备和工事建设都交给了他去打理，而岳广清为人老成持重，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任何大的纰漏。藏兵洞就是岳广清所发现，经过近三年的清理探察，已经修复了其中的一部分，藏兵洞又变得四通八达，成为狼牙寨的另外一个核心所在，既便如此，他们到目前也只是开辟了藏兵洞三分之一的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还未来得及打通。
藏兵洞如今最主要的功用就是储藏粮食和武器，几乎每周肖天行都会来这里巡视，他喜欢藏兵洞多过于上面的凌天堡，冬暖夏凉，而且没有上面那刺眼夺目的阳光。
肖天行在岳广清的陪同下转了一圈，在一辆古怪的车辆前停下了脚步，说是车辆却没有轮子，通体都用钢铁打造，肖天行围着这钢铁怪物转了一圈，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
岳广清笑道：“大哥忘了，这叫铁甲战车，一年前还是您亲自买回来的，我们足足花了半年功夫方才将这家伙运到这里，三天前方才组装完成。”
肖天行拍了拍铁甲战车足有30毫米厚的装甲，然后踩着履带爬了上去，要说这辆铁甲车，是他从俄国的一位军火贩子手中买来，当时花了他三万个大洋。买来之后方才发现这是一堆被拆散的废铜烂铁，又被俄国人敲了两万块的竹杠方才又得到了一张图纸。
不过肖天行也因此对那名俄国奸商动了杀心，得到图纸之后就派人干掉了他。可俄国军火商也留有后手，在这辆铁甲战车的组装过程中方才发现图纸并不完整。
为了将这辆铁甲车组装完成，岳广清也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到处聘请机师，陆续投入了大笔资金，饶是如此，仍然耗去了整整半年方才将这辆庞然大物组装完成，这辆车整重三十吨，典型的箱型结构，满载的状况下可以乘坐十八人。标准武器配置为一枪六跑，一门57毫米低速火炮，六挺“马克沁”7.92毫米重机枪，火力相当强大。动力装置为两台直列4缸、水冷汽油发动机，车体为铆接结构，最大装甲厚度达40毫米。
然而即便车体已经组装完成，目前这辆铁甲战车仍然无法移动，距离肖天行想要将之打造成为移动城堡的想法实在太过遥远。
肖天行得知目前铁甲车仍然无法启动，不禁皱起了眉头，如果不能移动，那么这辆铁甲战车和破铜烂铁有什么分别？无非是停靠在藏兵洞中的一个地堡罢了，与其这样倒不如将上面的武器拆下，布置在城堡周围，还能起到一些作用。
岳广清看出了他的不悦，陪着笑道：“大哥，应该是发动机坏了，我已经派人前往购置同等型号的发动机，只要发动机一到，将原有损坏的发动机换下，这辆铁甲车应该就能够自由行进了。”
肖天行这才舒展了一下眉头，从履带上跳了下来，向后退了几步，观察铁甲车的全貌，沉声道：“若是全部修好，这辆车最大速度是多少？”
“大概每小时二十里。”岳广清说完，又补充道：“从这里到南大门的隧道已经完全贯通了，等到铁甲车修好之后，就可以从这里沿着隧道直接开到外面。”
肖天行点了点头，他想起了什么，掏出随身携带的9mm口径卢格P-08，照着铁甲车近距离开了两枪，清脆的枪响和子弹击中铁甲尖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吸引了周围众人的注意力，当他们看清是大当家在开枪，慌忙又将脸转到一边。
肖天行走过去，凑近铁甲车看了看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只留下两个浅浅的白印儿，不由得面露喜色，这辆铁甲车若是全部修好之后，坐在其中岂不是刀枪不入所向披靡？
其实岳广清本想给肖天行一个惊喜，此前日夜赶工，就是为了在寿宴之前将铁甲车修好，希望在肖天行五十寿辰当日，能够将这辆铁甲车送上，最好肖天行能够乘坐铁甲车巡视凌天堡，那才够威风够霸气。可是在实际进展中并不顺利，这辆铁甲车终究还是没能在大寿之前修好。
肖天行将手枪插入枪套，身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道：“我还以为有敌人潜入呢，搞了半天是大哥在这里玩呢。”放眼整个狼牙寨胆敢在肖天行面前这样说话的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蓝色妖姬兰喜妹。
看到娇媚动人的兰喜妹出现在眼前，岳广清的内心不由得一热，他暗恋这位妩媚动人的八妹已久，可是却不敢表露，整个狼牙寨谁都知道肖天行对兰喜妹的宠爱，其实谁也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不少人猜测兰喜妹是肖天行的情人，虽然谁也没有确实的证据，可英雄美人原本就是应该在一起的。而肖天行的女人，谁也不敢动，甚至连想都不敢，因为山寨中每个人都清楚冒犯大当家的后果。
肖天行朝兰喜妹微微笑了笑，然后向前方走去，兰喜妹朝岳广清偷偷抛了个媚眼儿，吓得岳广清慌忙将头低了下去。
兰喜妹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喜欢看到男人为自己神魂颠倒的样子，跟着肖天行进入了不远处的密室之中。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何肖天行不喜阳光，其实并非是肖天行自身的怪癖，而是他又隐疾在身，他的肌肤受不了阳光的长期刺激，否则就会生起大片的红斑，奇痒无比。
兰喜妹不但是肖天行的结拜妹子，还兼任着他私人医生的职责。
“大哥，最近身体如何？”
肖天行嗯了一声，从衣袋中抽出一支雪茄，含在口中，兰喜妹掏出火机，走过去帮他点燃。
肖天行低声道：“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兰喜妹笑道：“大哥交代给我的事情，小妹自当尽心尽力。”
肖天行点了点头，把事情交给兰喜妹他还是放心的：“颜天心这个女人非常的机警，不好对付。”
兰喜妹道：“她带来的戏班子其实就是她的近卫军，一个个武功高强，看来她对咱们可不放心。”
肖天行抽了口雪茄，吐出移库浓重的烟雾，沉声道：“就冲着她敢来，这份胆色已经不是李长青那个鳖孙能够相比的。”
兰喜妹道：“飞鹰堡倒也不全是脓包，那个叶无成就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肖天行对飞鹰堡的这种小角色显然没什么兴趣，淡然道：“你有几分把握？”他关心得只是能够顺利将颜天心除去。
兰喜妹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飞鹰堡的这几个人虽然有些本事，可指望他们杀掉颜天心并不现实，于是我还准备了后手。”
“后手是谁？”
兰喜妹居然在此时卖了一个关子：“用不了太久时间您就知道了。”

第0102章 铁甲车（下）
张长弓道：“我跟你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去的人越多，目标就越大，反而容易暴露，再者说，兰喜妹利用咱们的目的就是考虑到万一事情不成，可以将责任推个一干二净，颜天心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但是她，就连戏班子的那个花旦玉满楼武功也在我之上。”
瞎子扬起两把手枪，瞄准了房门，一副威武霸气的模样，口中发出呯呯之声，作势发射完毕，然后将双枪插在腰间，低声道：“你一个人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罗猎道：“颜天心绝顶聪明，我今晚去就是为了自投罗网。”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颜天心最后的那番话自有她的一番深意。兰喜妹越是想推卸责任，罗猎越是要将她拖入泥潭，在他和颜天心见面之时，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就在他的内心中形成，他要只身潜入颜天心的住处行刺，颜天心和他心有默契，提出了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
罗猎在心中已经做过一番权衡，若是按照兰喜妹的指示去做，无论成功与否，兰喜妹都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们的身上，绝不会兑现帮他们逃出生天的承诺。反倒是他落入颜天心的手中更为安全，毕竟颜天心和他现在的处境相同，他们虽然没有将话挑明，可是彼此间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颜天心要和罗猎联手上演一出苦肉计，以罗猎作为突破口，直接将矛头指向兰喜妹。
虽然罗猎押宝在颜天心的身上，却不敢投入全部，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由自己一人去上演这出刺杀颜天心的大戏，至于张长弓三人，颜天心向他提供了一个藏身之所，以颜天心的能力应该可以帮助几人脱身，就算无法如愿，也可以在最大限度保存己方的部分实力。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麻雀，如果自己落入颜天心手中的消息一旦被兰喜妹知道，不排除她杀人灭口的可能，到时候麻雀的处境就会变得异常危险。所以在自己落网之后，第一时间就得说服颜天心登门要人，将麻雀从兰喜妹那里救出来。
张长弓道：“你并不了解颜天心，又怎么知道她会真心跟你合作？其实我们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只需一起救出麻雀，然后逃入那片废墟，只要进入密道就能暂时躲过土匪的追踪。”那条密道却是他在追踪血狼的时候偶然发现，里面纵横交错，隧道错综复杂，从他所见的情况来看应当已经废弃多年，是个藏身的绝佳所在。
罗猎摇了摇头道：“躲过追踪又能怎样？那条密道里面未必有出口，再说没有颜天心相助，咱们根本无法活着离开凌天堡。”
阿诺道：“你就这么相信她？如果她欺骗了你怎么办？”
罗猎叹了口气，低声道：“杨家屯的事情她已经全部知道了，她如果想要对付咱们，根本不用那么麻烦，更没必要和我们一起冒险。”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方才知道罗猎因何会信任颜天心，选择跟她合作，事实上他们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瞎子默默将刚刚擦好的一把枪递给了罗猎：“带上，万一遇到麻烦，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罗猎伸出手去轻轻将枪推了回去：“你知道我的习惯！”
罗猎不用枪，虽然他清楚枪械的威力，虽然他的内劲是他武功中最弱的一环，这就决定他无法提升飞刀的射速和力量，刀法的威力相应大打折扣。没有人知道罗猎拒绝用枪的真正理由，向来智慧超群的他在这一点上表现出近乎迂腐的倔强，即便是在生死关头依然不懂得变通。
张长弓起身拍了拍罗猎的肩头：“我们看我们的华容道，你演你的苦肉计，今晚还真是好戏连台。”
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意味深长道：“希望每场戏都可以圆满落幕。”
外面的鞭炮之声此起彼伏，如果不知道今天的日期，十有八九会认为今天是辞旧迎新的除夕之夜，麻雀静静坐在囚室内，双手托腮凝望着囚室外面的那盏油灯，灯光虽然昏暗，但是橙黄色的火苗仍然给她的内心带来了一种淡淡的暖意，想起罗猎的样子，麻雀禁不住笑了起来，似乎她的唇角泛起了一股咸涩的味道，这熟悉的味道来自于罗猎的身上，麻雀仍然清晰记得当时一口狠狠咬下的情景，咬破罗猎手腕肌肤的刹那，她居然有些心疼。
外面的那道锁根本困不住自己，只要她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开，可是向来闲不住的麻雀居然选择老老实实呆在这间牢房里，她并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兰喜妹将她当成了罗猎的老婆，所以用她作为人质。
麻雀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倒时刻在担心着罗猎，虽然她对罗猎充满信心，可是现在是在土匪的老巢，他们毕竟势单力孤。油灯的火焰忽然急促抖动起来，麻雀抬头望去，却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对面，麻雀吃了一惊，她刚才正在沉思，虽然如此也不至于听不到任何的动静，那老者须发皆白，一张面孔沟壑纵横，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显得老态龙钟，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年纪，但是他的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隔着铁窗打量着囚室中的麻雀。
虽然两人之间仍然隔着铁栅栏，麻雀还是从心底感到一寒，慌忙站起身来，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身体倚靠在后方的墙壁之上。
老者掏出牢房的钥匙，不紧不慢地将牢门打开。
麻雀握紧了双拳，周身的神经因为恐惧而变得紧绷，随着老人微驼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感到自己的内心也在被阴影一点点吞噬着。
“你是谁？”
老者平静道：“你长途跋涉费尽辛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找我？”
麻雀美眸圆睁，她的表情震骇到了极点，心中已经猜到眼前出现的老人究竟是谁，她万万没想到罗行木会在这样的状况下现身。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跟我走，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罗猎吹熄了油灯，缓步走出门外，月色正好，在积雪的映射下亮如白昼，周围的景物清晰可见，这样的夜晚本不该是行刺的最好时候，月黑风高杀人夜，今晚却敞亮缺少了那种犯罪的氛围，让人兴不起半点杀人的冲动，罗猎本来也没有打算杀人，他只需要进入隔壁的院子里，在俏罗刹颜天心的配合下上演一出苦肉计，接下来颜天心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可以向狼牙寨一方兴师问罪，这是一场赌博，罗猎已经押宝在俏罗刹的一方，权衡各方利弊，考虑到自身的处境，也唯有选择和颜天心联手才最有可能脱身。
狡诈如兰喜妹也不会预料到事情的发展，然而罗猎仍然有些心绪不宁，毕竟麻雀还在兰喜妹的手中，即将开始的是一场赌博，胜了，他们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若是败了就意味着全盘皆输。他们这次的潜入行动并不顺利，虽然利用飞鹰堡的身份作为掩护成功混入了凌天堡，可是他们却被兰喜妹盯上，想要利用他们刺杀颜天心。本以为杨家屯的事情暂时不会走漏风声，却想不到那边发生的事情已经被颜天心全部掌握，现在看起来自己手中可以依仗的资本的确不多。
虽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可是罗猎相信他们仍然有夹缝求生的机会。
罗猎尚未出门，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却是兰喜妹率领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冲入院落之中。
罗猎微微一怔，眼前的一切应当不在今晚的计划之中，看来事情突然有变？不然兰喜妹绝不会亲临现场。

第0103章 风云变（上）
兰喜妹挥了挥手，随行众人迅速向周围房间内冲去，展开了一场搜索。
罗猎有些迷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距离刺杀颜天心的行动只剩下五分钟了，心中已经预料到今晚的刺杀计划应该已经泡汤，难道兰喜妹已经得到了消息？又或者颜天心那边走露了风声？他旋即又否定了这个可能，颜天心并没有出卖自己的必要，而自己这边也不可能泄露消息。
兰喜妹冷冷望着他，目光中再没有昔日撩人的妩媚，缓步来到罗猎的面前：“我果然小看了你！”
罗猎处变不惊道：“八当家不妨将话说得明白一些。”
那些冲入房间内的人很快就完成了搜索，重新回到兰喜妹的面前向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的这场搜索行动一无所获。
兰喜妹从腰间抽出了手枪，镀金雕花的枪身高调奢华，然而美丽外表的内部仍然包含着致命的杀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罗猎的额头：“其他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罗猎平静望着兰喜妹。
“撒谎！”兰喜妹发现麻雀逃离，负责看守牢房的六名手下被杀，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罗猎，想到了今晚的刺杀计划，失去了麻雀，等于失去了要挟罗猎的一张王牌，兰喜妹也考虑过或许此时和罗猎无关的可能，然而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前来，不但要彻查这里，还要阻止罗猎的行动，她意识到自己精心筹划的这场刺杀已经完全偏离了预定的方向，与其在失控的状况下发展，不如自己在形势变得恶化之前阻止未知状况的发生。
兰喜妹将手中的枪口缓缓凑近了罗猎的额头，一字一句道：“你竟然杀了我六个人，救走了你老婆！”
罗猎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喜，可旋即又回到冷酷的现实中，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麻雀几人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化解眼前的危机。罗猎道：“此事与我无关，我不可能拿自己老婆的性命冒险。”
“其他人呢？”兰喜妹厉声喝道。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八掌柜，深更半夜的也不让人清净？明天可是你们肖大当家的五十寿辰，何必搞得鸡犬不宁？”却是俏罗刹颜天心带着四名手下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所住的地方和这边原本就是一墙之隔，这边闹那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何况，她一直都在等着罗猎的那场午夜刺杀。然而行动尚未开始就出现了这样的变化，正所谓计划不如变化，事情居然一波三折。
兰喜妹虽然强势，可是面对颜天心却不得不保持几分恭敬和忍让，转向颜天心马上换了一副笑靥如花的面孔，格格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颜大当家，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着？”
颜天心道：“本来已经睡了，却又被你吵醒了。”她已经将面前剑拔弩张的一幕看在眼里，也看出罗猎已经到了生死悬于一线的关键时刻。
兰喜妹笑道：“怪我，全都怪我，主要是今天晚上发生了点事情，刚刚得到消息，据说有人计划刺杀颜大当家，颜大当家是我们狼牙寨最重要的嘉宾，所以我们自然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才前来搜捕嫌犯。”说话的时候，手枪的枪口移动到了罗猎的下颌，枪口自下而上用力抵住，将罗猎的面孔抵得向上扬起。
颜天心道：“八掌柜应该来错了地方，叶无成是我的人！”
兰喜妹闻言一怔，手枪也不禁向后回收了一下，她万万想不到颜天心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为罗猎出头。
罗猎也想不到颜天心会这么说。
兰喜妹格格笑了起来，她向颜天心道：“颜大当家还真是会说笑话，他明明是飞鹰堡的人，朱老三的跟班，怎么会变成了你的人？难不成颜大当家还在飞鹰堡安排了卧底？”
颜天心道：“以你的身份，我又有什么必要向你撒谎？”
兰喜妹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颜天心的这句话充满了对自己的蔑视，可她心中虽然生气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说得是事实，颜天心是连云寨的大当家，而自己只是狼牙寨的第八把交椅，无论自己在这里如何强势，在地位上仍然无法和对方平起平坐。强忍住心中的愤怒道：“这里是凌天堡，颜大当家又何必妇人之仁为他人强行出头？”她也不甘示弱，提醒颜天心要搞清这里是什么地方，任你如何强势，在人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
颜天心道：“叶无成一直都是我的人，是我派他去飞鹰堡卧底，谁找他的麻烦就是跟我颜天心过不去！”她的这番话仍然说得风波不惊，可是其中蕴含的威力却极其惊人。
兰喜妹虽然不相信颜天心的这番话，可是也看出颜天心今晚必然要为罗猎出头的决心，她咬了咬嘴唇，手枪仍然没有移动开来，冷冷道：“说的跟真的一样！”
颜天心叹了口气：“兰喜妹，看来外界的传言非虚，你果然不识大体！”她忽然扬起手来，白嫩如雪的手掌化成一道闪电，狠狠抽了兰喜妹一记响亮的耳光。
颜天心的出手实在太快，没有人想到她居然敢公然向兰喜妹出手，连兰喜妹做梦都想不到，整个人被她这一巴掌打得懵住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要转移枪口对准颜天心，一抹寒光从她的腋下绕行过来抵住她的咽喉，却是罗猎及时出手了，罗猎的内力虽然是短板，可是出手的速度却是一流，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有信心控制住面前的目标。
颜天心的表情冷静依旧，目光向西北方向扫了一眼，那里一名男子手握弩箭瞄准了兰喜妹的额头，另外一侧的屋顶之上也有人影晃动，来此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妥善安排。
兰喜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来抹去唇角的鲜血，颜天心的这一巴掌打得如此之重，这一掌打去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骄傲和狂妄，同时也激起了她刻骨铭心的仇恨。
颜天心道：“你的底我清清楚楚，就算我现在杀了你，肖天行也不会说半个不字，黑虎岭还轮不到你来当家！”
兰喜妹怒视颜天心恨不能将她一口给吃了，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颜天心现在必然死了无数次。
罗猎道：“八掌柜难道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过去我不怕死，现在更没什么好怕！”从兰喜妹刚才的举动来看，麻雀逃走应该已成事实，否则兰喜妹不会仓促而来，搜查是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她更是要阻止自己的行动，或许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颜天心之间达成了默契。
此时外面又有人到来，却是狼牙寨二当家赤发阎罗洪景天和三当家琉璃狼郑千川一起赶到了，赤发阎罗洪景天很少在人前出现，他位列七杀神之首，是狼牙寨九位当家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年龄也要比肖天行大了九岁，早在肖天行入伙之前，洪景天就已经成为狼牙寨的二当家，在前寨主死后，本来应该统领山寨的是他，他却主动让贤给了肖天行，也正是洪景天的尽心辅佐，方才帮助资历尚浅的肖天行登上头把交椅。更为难得的是，洪景天甘居人后，从不因为这段经历而居功自傲，自从肖天行掌权之后，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对功名利禄看得很淡。
肖天行也记得他对自己的这份人情，始终对洪景天另眼相看，以礼相待，从来不把他当成下属对待，私下里也都尊称一声老大哥。洪景天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后勤，说穿了也就是山寨的物资供应，无非是穿衣吃饭。倒是个清闲自在的差事，不过在山寨里面也没多少存在感，这和他本身低调的性情有关，平日里又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露面，多半时间都在半山腰的小村子里面住着，那里是狼牙寨的物资中转站，除非重大节日，或者肖天行传召，他很少到凌天堡来，所以山寨中这两年入伙的土匪有许多都不认识他。
洪景天的奶奶是俄国人，正因为体内混血的缘故，他的头发有些发红，诨号也因此而来。洪景天一出现气氛就变得缓和了许多，他不但是狼牙寨的二当家，还和连云寨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颜天心的父亲颜拓疆曾经对他有救命之恩，正是这个缘故洪景天这些年来一直充当着双方之间的桥梁，负责沟通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今颜拓疆虽然已经去世，可是洪景天仍然记着这份人情，对颜天心仍然以恩人之礼相待。
郑千川悄悄将兰喜妹叫到了一边，微笑道：“误会，误会，颜掌柜千万不要介意，我这八妹毕竟年轻，做事冒失了一点。”
颜天心淡然道：“年轻气盛自然是难免的，我刚刚已经帮你们大当家教训过她了。”

第0104章 风云变（下）
兰喜妹听她居然还这么说，气得脸都绿了。可是碍于洪景天和郑千川全都在现场，再加上自己本来就理亏，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郑千川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将事情闹大，慌忙追了出去。
赤发阎罗洪景天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虽然这次邀请颜天心前来凌天堡参加寿宴的请柬是他亲自所送，可是他却并不赞成颜天心前来，如今的狼牙寨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肖天行的野心日益膨胀，就算是小孩子也能够看出他想要收服周边势力，称霸苍白山的野心，所以连云寨自然成为他首当其冲想要清除的目标，颜天心此番前来实在冒着很大的风险。
颜天心微笑道：“二当家安好？”
洪景天看了看一旁的罗猎，向颜天心道：“颜大掌柜可否借步话说？”
颜天心点了点头，转身向罗猎道：“叶无成，你先去我那边歇着，我还有事情找你。”这句话等于表明她护定了罗猎。
罗猎向洪景天和颜天心分别抱了抱拳，不卑不亢道：“属下告辞！”既然颜天心已经公然将自己列入门墙，他自然要配合一些。
罗猎离去之后，赤发阎罗洪景天长叹了一口气道：“颜掌柜，这又是何苦呢？”他并不理解颜天心为何要替一个不相干的人出头。
颜天心道：“承蒙洪先生关照，天心虽然与世无争，可是谁要是招惹到我的门前，我也不会忍气吞声。”
洪景天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道：“颜掌柜难道忘了此前我说的话。”前往连云寨送请柬的时候，洪景天曾经暗示过颜天心，这场寿宴很可能是鸿门宴，她最好不要冒着风险亲自前来，只是没想到颜天心终究还是来了，洪景天佩服她胆色的同时又不禁为她的处境担心。
其实在狼牙寨内部对这件事也有着不同的看法，琉璃狼郑千川也不赞成现在就将颜天心除去，虽然他承认连云寨是目前苍白山唯一能够和狼牙寨抗衡的力量，可是杀掉颜天心未必能够彻底清除连云寨的势力，反倒会因此而和连云寨成仇，陷入仇杀之中，更何况这件事极有可能引起苍白山其他势力的警惕，从而产生同仇敌忾之心，虽然这些散在的势力无法和狼牙寨抗衡，但是如果他们团结起来，其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其中的道理郑千川都已经向肖天行详细陈述过，然而肖天行根本不为所动，他的性情就是如此，独断专行，一旦做出决定，必然贯彻到底，不容许任何人反对。
郑千川早已看出肖天行这次的行动绕开了自己，从今晚兰喜妹的登门挑衅，他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玄机所在。
洪景天离开的时候，郑千川仍然在外面等着，虽然他追上了兰喜妹，却无法和盛怒之下的兰喜妹搭上话，于是郑千川放弃了安慰她的想法，留在这里静候洪景天的到来。
洪景天表情凝重地出现在郑千川的面前，看到郑千川仍然在等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远处的戏台仍然灯火通明，好戏连台，加演的华容道正在高潮之处，凌天堡内今晚要彻夜狂欢了。
郑千川向戏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不知大当家睡了没有？”
洪景天道：“你没有劝劝他？”
郑千川苦笑道：“他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二爷只怕没人能够让他改变念头了。”
洪景天道：“你以为呢？”
郑千川道：“连云寨虽然与世无争，可并不代表着他们实力不济，这些年我们在大当家的统领下实力与日俱增的确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可是又有几人知道连云寨现在的真正实力？”和狼牙寨的扩张不同，连云寨始终闭关自守，和外界很少联络，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连云寨才格外神秘。
洪景天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今晚的事情你真不知道？”
郑千川用力摇了摇头，虽然肖天行曾经多次提起要趁着这次的机会除掉俏罗刹颜天心，可是并没有得到自己的认同，郑千川也尝试劝说肖天行改变念头，如果刺杀成功，那么必将引起苍白山的动荡，甚至会导致狼牙寨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颜天心为人低调，一直都没有争霸称雄之心。在郑千川看来，维系井水不犯河水的现状才是最妥善的处置办法，然而肖天行的野心却让他根本听不进去外人的意见，郑千川在无法说服肖天行的状况下，唯有寄希望于颜天心不必前来，这两年肖天行的野心越发膨胀，明眼人都能够看出他这次摆寿宴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飞鹰堡掌柜李长青就明智地选择不来，郑千川本以为颜天心也会婉拒，却想不到素来深居简出的她竟然给了肖天行这个面子。
登上凌天堡就意味着进入了狼牙寨的势力中心，同时也意味着她的性命安危全都在己方的控制之中。从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肖天行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怀疑，于是将铲除颜天心的事情交给了蓝色妖姬兰喜妹。郑千川稍一琢磨就已经猜到了兰喜妹因何雷霆震怒，她想要借刀杀人，只可惜来自飞鹰堡的这把刀并不听话。应该说兰喜妹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利用飞鹰堡的人来对付颜天心，如果事成可以将责任全都推到他们的身上，同时也能够挑起两家的矛盾，只是这个计策有些理想化，抛开颜天心的智慧和实力不谈，即便是侥幸成功，兰喜妹当真以为连云寨方面就这么好骗？飞鹰堡就甘心背这个黑锅？
郑千川道：“二爷，其实很多事情操之过急反而不好。”
洪景天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郑千川道：“这两年，我奉命奔走在外，外面的形势可谓是瞬息万变，其实我们不妨将眼界放得更加长远一些。”这番话却是他的肺腑之言，因为肖天行的委任，这几年他呆在外面的时间要比山里多得多，对外界时事的了解远超狼牙寨的其他人，肖天行武功高强，为人心狠手辣，郑千川对他是从心底忌惮的，可这并不代表郑千川对他心服口服，做贼做官其实是一个道理，想让人对自己心服口服，必须要以德服人。和外界接触得越多，越是明白肖天行何以从一个清朝四品武官落草为寇，绝非是肖天行所说的忠臣不事二主，也不是因为他杀了太多的革命党，真正的原因是他看不清形势，不懂得顺势而为，同样的出身，刘同嗣就左右逢源，摇身一变成为辽沈道尹，在民国比大清还要风生水起，而他肖天行却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最后不得不躲到这苍白山成为一个打家劫舍的强盗。
郑千川也不否认肖天行在做贼方面的成功，短短七年内就能爬上狼牙寨的头把交易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可以说现在正是肖天行最为风光的时候，可是人在得意的时候需要看到潜在的危机，肖天行躲在山窝里面称王称霸，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变化绝非是民国灭了大清那么简单，就说他们所在的满洲，事实上已经被日本人和俄国人瓜分。就算横扫苍白山，就算肖天行成为苍白山唯一的王者，终究还是一个山贼，一旦走出去，以他们的实力又能和军阀对抗吗？更不用说日本人和俄国人。
洪景天低声道：“我明早去见他！”
郑千川点了点头，虽然明知道洪景天就算去也不会改变什么，可心底仍然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未雨绸缪，盛极而衰向来都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或许他应该为将来的事情提前规划一下了。

第0105章 没得选（上）
罗猎的计划尚未开始就被兰喜妹扼杀于摇篮之中，让他有种拳头落空的感觉，确切地说，尚未出拳，就失去了目标，内心的失落在所难免。
坐在颜天心寓所的客厅内，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仍然没有麻雀的消息，不过张长弓几人都已经联系上了，他们几个原本就没有走远，潜伏在附近，准备万一情况有了变化，随时救援罗猎。
颜天心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内，宛如空谷幽兰静静绽放在夜色之中。
罗猎礼貌地站起身来表示迎接。
颜天心向他微微颔首示意，然后示意手下人散去，来到罗猎身边坐下了，美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火盆，炭火熊熊，映红了她肤白如雪的俏脸，仿若蒙上一层红晕，更显娇艳动人。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颜天心都是那种毫无瑕疵的女人，不仅仅是外表，而且包括她的内在，罗猎游学中西，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可是真正让他感觉到深不可测，触不可及的女人，颜天心还是第一个。罗猎恭敬道：“今晚的事情，谢谢您了。”这句话充满诚意，如果不是颜天心的及时出现，自己的处境只怕会更加恶劣，以兰喜妹睚眦必报的性情绝不会善罢甘休。
颜天心道：“若是我不出头，你会如何应对？”
罗猎微笑道：“听天由命！”
颜天心看了看他：“只怕天帮不了你。”
罗猎呵呵笑了起来：“此前我专门找高人算了一卦，说我今次来到这里需听天由命，自然可以逢凶化吉，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这凌天堡中岂不是就有个天字，看来此行无忧，于是我就来了，等到了凌天堡方才发现这里危机四伏，步步惊心，本以为高人算错，可刚才的事情之后，我方才明白，高人口中的天原来并非指的是凌天堡，而是……”说到此时他故意停下话来，耐人寻味的目光望着颜天心。
颜天心何等聪明，马上明白他口中的天指的是自己，她的名字中间可不就有一个天字，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可不信！”
罗猎微笑道：“无论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从现在开始打算听天由命。”
颜天心道：“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听话！”
罗猎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份人情，我罗猎永铭于心！”不但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而且将自己的真名坦然相告，以此来表示自己的诚意。
颜天心暗赞罗猎心机够深，连自我介绍都做得如此隐秘。无论从哪里看，罗猎都不是一个老实人，更不会像他自己所说的听天由命，之所以表现出这样的诚意，是因为他目前的处境非常的危险，为了活命不得不选择依靠自己。
颜天心开始对罗猎潜入狼牙寨的目的产生了兴趣，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口香茗，一语双关道：“罗先生似乎很有诚意。”
“以诚相待向来都是我的处事之道。”罗猎焉能听不出颜天心是在提醒自己，麻雀的突然失踪，让兰喜妹提前终止了计划，而他和颜天心此前的筹谋自然无从施行，两人之间的合作也不复存在，虽然颜天心刚才帮助自己脱困，并不意味着颜天心会继续帮助自己，两人合作的基础就是彼此利用，如果颜天心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以她的头脑和气魄绝不会为了自己继续出头。反过来说，颜天心刚才之所以帮助自己，应当是认为自己对她有所帮助。
杨家屯的事情既然已经被颜天心知道，罗猎也就没有了隐瞒的必要，于是将自己潜入狼牙寨的目的告诉了颜天心，这是为了获取颜天心的信任，当然不会全盘相告，罗猎几乎能够断定颜天心这次前来凌天堡也不是为了拜寿那么简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背后必然有她的动机。
在目前的状况下，同仇敌忾才是双方精诚合作的基础，罗猎隐瞒了陪同麻雀前来寻找罗行木的事实，但是在叶青虹委托自己的任务上并没有半点隐瞒，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并没有任何虚构和夸大的成份在内。
颜天心听完也对此深信不疑，她虽然早就知道肖天行是满清官员，但是对于其中的细节并不清楚，听闻肖天行本名是肖天雄，居然还是瑞亲王的亲信。也终于明白肖天行通过何种途径获得武器，从而在短时间内实力倍增，从苍白山诸多势力中脱颖而出的真正原因。
“你们只是为了窃取七宝避风塔符？”
罗猎点了点头，将自己绘制得一张七宝避风塔符的图形递给了颜天心：“我们受了某位主顾的委托，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枚七宝避风塔符，如果情报无误，这枚玉化砗磲制作的七宝避风塔符就应当在肖天行的身上。”
颜天心道：“肖天行武功高强，就算你们的情报无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这枚塔符也等同于虎口拔牙。”
罗猎叹了口气道：“身不由己。”
颜天心并没有询问他们接受委托的原因，可是从罗猎的话锋中已经猜到他们十有八九是受到了胁迫，否则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前来狼牙寨。
罗猎道：“颜掌柜为何要冒着风险前来拜寿呢？”他早已猜到颜天心前来狼牙寨不是单纯拜寿那么简单。
颜天心淡然道：“我的事情和你无关！”停顿了一下道：“我虽然救了你一次，却无法保证你们能够活着离开。”
罗猎点了点头，颜天心的处境未必比自己强到哪里去，今晚如果不是她帮忙解围只怕已经成为了兰喜妹的阶下囚，单单是这份人情已经不小了。
颜天心将一幅早已准备好的地图递给了罗猎，指点了一下重点标注的地方：“帮我炸掉狼牙寨的军火库，我会安排你们离开。”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颜天心果然是有附加条件的。
罗猎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所有人，包括我老婆！”
颜天心望着这个时刻惦记讨价还价的家伙，缓缓点了点头道：“我尽力而为！”她对营救麻雀并没有把握，毕竟麻雀逃离之后不太可能公然露面。
“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我等你答复！”
颜天心离去之后，张长弓、瞎子和阿诺来到罗猎身边，三人刚才按照罗猎的吩咐前往戏台看戏，颜天心也信守承诺派人接应，没料到风云突变，兰喜妹竟然带着手下将罗猎围困起来，幸亏颜天心出面为罗猎解围。
罗猎将麻雀失踪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几个，又将颜天心的那幅地图在桌面上铺开，几人围了过去，这张是凌天堡的结构图，标记了凌天堡的建筑结构，藏兵洞，武器库，几乎每个重要的地点都用红笔标注。
瞎子叹了口气道：“凌天堡内这么多人，麻雀又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军火库乃是凌天堡防守森严，若是好炸，颜天心何必要假手于人，根本是让我们去送死，我看还是找机会逃吧。”
阿诺跟着点了点头道：“是非之地，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再说。”他和瞎子还是头一次口径如此一致。
张长弓浓眉皱起，并不认同两人的看法，沉声道：“既然大家一起过来，自然要守望相助，抛弃同伴岂不是贪生怕死的小人？”一句话说得瞎子和阿诺面红耳赤，两人都将目光投向罗猎，虽然他们也不想就此扔下麻雀不管，可现实终究是现实，盲目逞英雄倒霉得只可能是自己。
罗猎是他们之中的领袖，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他这里，罗猎轻声道：“花姑子是我老婆，你们可以走，我却不可以。颜天心答应我，如果我们帮她炸掉军火库，她会帮助我们离开，还会帮忙寻找麻雀。”
张长弓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他没有看错罗猎。
瞎子道：“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她很可能是骗你的。”
罗猎道：“我们只有这个机会。”虽然答应颜天心的要求未必能够救出麻雀，可毕竟还存在一线希望，其实他也明白现在想要找到麻雀希望渺茫。
所有人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瞎子道：“我也不走，不过我是为了你。”
阿诺道：“你们都不走，我一个人走也没什么意思，再说余款还没有给我结清呢。”
既然都决定留下来，那么他们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答应颜天心的条件炸掉军火库。

第0106章 没得选（下）
对罗猎而言这又是一个重复的不眠之夜，最近糟糕的睡眠质量让他感到疲倦，明澈的双目也布满了血丝。
颜天心走出门外的时候，罗猎正坐在树下将树枝削尖，这是他做的飞镖，是在为今天的行动准备，听到颜天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颜天心点了点头，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罗猎身边码得整整齐齐的飞镖上，轻声道：“带着这些东西，你进不去寿宴现场。”
罗猎微微一怔，计划中他们是要趁着寿宴举办的时候去炸军火库的，难道颜天心又突然改变了念头？
颜天心道：“你陪我去参加寿宴，其他人去做那件事。”
罗猎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刀和飞镖放下，静静望着颜天心，她显然信不过自己，让自己陪同她去出席寿宴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用意是要以自己作为人质，以此来保障引爆军火库的计划顺利进行。
罗猎点了点头：“看来我应该换一身像样的衣服。”
肖天行站在穿衣镜前不紧不慢地系着扣子，他对镜中的形象颇为满意，转动身躯左右看了看，对他而言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从今日起他就正式跨入天命之年，只要除掉颜天心，整个苍白山再也没有人可以和自己抗衡。
门外传来通报声：“二当家到了！”
赤发阎罗洪景天无论任何时候都可以见到肖天行，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拦，这是肖天行的特许，由此也证明肖天行对他的信任。
洪景天刚刚踏入门槛，就听到肖天行洪亮的大笑声：“大哥来了！”虽然他是狼牙寨的大当家，洪景天却是他的结拜大哥。
洪景天微笑抱拳道：“大当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肖天行走过去亲切地握住洪景天的手道：“大哥，咱们兄弟可不需要如此的客套。”
洪景天哈哈大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客套，是祝福！”
肖天行连忙邀请洪景天坐下，让人沏了一壶好茶，洪景天品了口茶，轻声道：“这大红袍真是不错。”
肖天行道：“给大哥准备了一斤，原本想让人送过去，可巧您这就过来了，待会儿您就顺手捎回去。”
洪景天眉开眼笑道：“你做寿，我还没给你送礼，你倒先给我送礼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肖天行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您是我的好大哥，别说是送礼，就算是我的位子，只要大哥一句话，我都可以交给您。”话说得慷慨，心中却明白洪景天永远也不可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在黑虎岭上能让肖天行说出这句话的也唯有洪景天，没有洪景天的帮助，他没可能这么顺利坐在头把交椅上，这位子是洪景天让给他的。
洪景天抿了抿嘴唇，被肖天行的这句话感动，虽然肖天行做事心狠手辣，雷厉风行，可是对自己这个老大哥还是真心不错，逢年过节，大小活动，从来都不会忘了自己，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自己送上一些礼物，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如今他已经是狼牙寨的大当家，仍然能够记挂着自己，有这份心已经非常难得。
洪景天是个淡泊名利的人，当年他比肖天行更有资格坐在山寨头把交椅之上，可是他仍然力排众议，全力推举了肖天行，这两年他很少来到凌天堡，在多半人看来，洪景天是为了避嫌，可事实上还有一个原因，洪景天发现当年曾经推举自己的那些老人大都已经遭遇不幸。感激是一回事，相信是另一回事，人和人之间不可以靠得太近，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才安全。
洪景天笑道：“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的那点能耐，能照顾好自己就不容易了。”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也不瞒你，今天我找你不单单是拜寿，还有一件事。”
肖天行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洪景天将昨晚所见说了一遍，其实他也明白肖天行肯定知道了这件事。
肖天行听完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上了几口。
洪景天道：“远来是客，咱们身为地主可千万不能失了礼数。”他并没有直接将事情点明，而是说得委婉，把责任归咎到兰喜妹的身上。
肖天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当然知道洪景天这句话的真正意思，长舒了一口气，将茶盏的盖碗盖上：“喜妹这丫头性情乖戾了一些，不过她对我，对狼牙寨是没有半点儿异心的。”话里已经表明了对兰喜妹的维护。
洪景天道：“可颜天心毕竟是连云寨的大掌柜……”
不等洪景天把话说完，肖天行就打断道：“我的意思！”
洪景天顿时僵在那里，后面的话一时间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肖天行道：“大哥，不是兄弟我有意瞒着您，只是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我又怎能忍心让您再操心山寨里的这些事情？”
洪景天老脸一阵发热，肖天行分明是让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自己还是高估了在他心中的份量，今次登门原本是抱着劝说他两句的想法，可现实却是主动找人打脸来着。洪景天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可是一想起颜天心的父亲颜拓海对自己曾有救命之恩，如果一走了之，只怕他今生今世良心难安，草莽之人也讲究个知恩图报，否则和畜生又有什么分别？洪景天将茶盏放下霍然站起身来。
肖天行以为自己的这句话将他触怒，洪景天要拂袖而去，却想不到洪景天突然双膝一曲，咚！地跪倒在他的面前。肖天行慌忙站起身来，伸手去搀洪景天的双臂，大声道：“大哥，您快快起来，这又是何故，岂不是让兄弟我折寿吗？”
洪景天叹了口气道：“我跪得不是兄弟，跪得是狼牙寨的大当家，求大当家放颜天心一马吧。”
肖天行知道洪景天待人忠义，跪求自己放过颜天心一马，主要是因为当年颜拓海对他的救命之恩，肖天行苦笑道：“大哥啊大哥，我何时说过要杀颜天心？你又是哪里听来的消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能做这种不合江湖规矩的事情？更何况颜拓海于您有恩，我既然让您去请颜天心过来，就不会做让您难堪的事情，难道您还信不过兄弟我吗？”
洪景天抬起头来，心中仍然将信将疑：“当真？”
肖天行笑道：“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他将洪景天从地上拉了起来，宽慰道：“大哥别多心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兄弟我心中有数，快准备一下，寿宴就要开始了。”
罗猎陪同颜天心一起登上了红色Lutzman三座敞篷车，这辆车是肖天行安排特地接待颜天心之用，开车的是狼牙寨六当家绿头苍蝇吕长根。看到罗猎陪同颜天心上车，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罗猎朝他笑了笑，毕竟最早迎接他们进入黑虎岭的就是吕长根。
吕长根道：“这不是飞鹰堡的叶老弟吗？”
罗猎微笑道：“六当家吉祥，实不相瞒，我已经投到连云寨门下。”既然颜天心已经公开说自己是她的卧底，罗猎也就不再有什么顾忌。
吕长根虽然听说了昨晚的事情，却没有料到他会公然说出来，不由得呵呵笑了一声：“叶老弟果然是深藏不露，佩服！佩服！”嘴里虽然说着佩服，可语气却充满了不屑。
罗猎道：“良禽择木而栖，咱们江湖中人最重要就是懂得审时度势，六当家是精明之人也应当早做准备。”
吕长根因他的话面露愠色，这厮背叛山寨乃是江湖大忌，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且公然撺掇起自己来了，实在是嚣张至极，无耻之尤。可是当着颜天心的面又不好发作，再不理会罗猎，启动汽车向聚义堂驶去。
颜天心由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心中暗赞罗猎口才厉害，从她的住处到聚义堂距离并不远，不到半里地的距离，聚义堂前早已人声鼎沸，里面是摆酒席的地方，贺寿的仪式则在外面的戏台举办，再过一会儿肖天行就会到来。
从昨晚到今天是好戏连台，抵达戏台前方，罗猎率先从车上跳了下去，然后为颜天心拉开车门，颜天心走下汽车，她刚一到来，众人就自觉闪开了一条通道，原本专注于戏台之上的目光自然而然聚焦到了她的身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单独相对，这些山贼未必有直视颜天心的胆子，借着今天的日子，刚好看个够，反正不是一个人这么做，法不责众，这样的美人当得起秀色可餐，不看白不看。
罗猎看了看周围，方才意识到今天颜天心并未带其他随从同行，身边人只有自己，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
颜天心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在吕长根的引领下向自己的席位走去，按照今日的流程，先是贺寿送礼，然后才是进入聚义堂落座开席。
戏台之上花旦玉满楼正上演着一场精彩纷呈的木兰从军，唱的精彩，打得漂亮。

第0107章 鸿门宴（上）
颜天心和罗猎在八仙桌旁坐下，吕长根早已让人将零食点心果盘准备好了，等颜天心坐好恭敬问道：“颜掌柜还需要什么？”
颜天心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吕先生先去忙吧，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吕长根本来是准备在一旁陪同的，可颜天心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继续留下，微笑道：“那颜掌柜随意，我去招呼别的客人。”临行之前不由得又向罗猎看了一眼，心中越发感到迷惑了，这厮到底是什么来路？跟着飞鹰堡的三当家朱满堂上山，朱满堂死后摇身一变成了连云寨大当家颜天心的跟班，看起来还颇为受宠，居然有资格跟颜天心坐在一起，难不成当真就是颜天心埋在飞鹰堡的一颗棋子？
罗猎等到吕长根走后轻声道：“今儿看来要上演一出鸿门宴了？”
颜天心浅浅一笑，罗猎还从未见她笑过，这一笑当得起倾城倾国这四个字，虽然心旌摇曳，可是却不敢丝毫放松警惕，且不说周边群狼环伺，即便是颜天心对自己也抱有利用的目的，她让自己的同伴去炸军火库，唯独留下自己，摆明了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同时也以此来要挟瞎子等人乖乖就范，虽然罗猎感谢颜天心为自己解围，可是对她的做法仍然有些不爽。
颜天心轻声道：“你听着，不要说话，提防被他人听到。”
罗猎心中一怔，颜天心为人谨慎，这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可是她说话难道就不怕被人听到？毕竟周围距离他们最近的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
颜天心道：“我用得传音入密，除了你之外，别人听不到。”
罗猎双目静静望着舞台，颜天心果然深藏不露，传音入密他也曾经听说过，不过一直以来都认为这门功夫只存在于传说中。然而颜天心的这句话清清楚楚传到耳中，周围人明显没有半点反应，她应该不是欺骗自己。
颜天心道：“真正危险的地方是在这里，而不是军火库。肖天行对我已动杀念，我们留在这里，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到他们成功引燃军火库之后，我们方才有逃生之机。”
罗猎端起茶盏，抿了口茶，颜天心心思缜密，早已完成了布局，除却派去军火库的那些人，她在戏台上也安排了人手，看来今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只是罗猎实在想不通，颜天心明明知道会有危险，为何一定要亲自前来拜寿？以她的头脑为什么会做这种拿性命去冒险的事情？
此时狼牙寨八当家兰喜妹从外面走了进来，刚一来到现场充满怨毒的目光就锁定在颜天心的脸上，昨晚颜天心当众掴了她一掌，兰喜妹引以为奇耻大辱，心中对颜天心恨之入骨。
颜天心根本没有向她看上一眼，只是静静关注着戏台上的表演，兰喜妹目光一转，来到罗猎的脸上，却突然转变成一幅妩媚妖娆的表情，婷婷袅袅来到两人的身边，娇滴滴道：“哟，这不是颜大掌柜吗？”
颜天心这才转过脸去微微颔首，算是跟她打了个招呼。
兰喜妹却没有因为颜天心的淡漠而退却，一屁股在罗猎身边坐下，格格笑道：“昨晚小妹一时气急，失了礼数，全都是我的不是，颜大掌柜可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颜天心淡然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的耳光！”
一句话说的兰喜妹俏脸通红，颜天心实在太不给她面子，昨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她耳光，今儿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这件事，其用意就是要侮辱自己，高耸的胸脯明显开始起伏。
罗猎在她胸前扫了一眼，的确有些诱人，可里面的心肠却是歹毒到了极点。
兰喜妹满腔怒火却转向了罗猎，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罗猎笑眯眯道：“八掌柜误会了，你和颜大掌柜同时出现的地方，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你。”
兰喜妹的内心如同被针扎了一样，罗猎这话说得实在刻薄，分明是说自己被颜天心比了下去，她一向自诩容貌出众，今天却被罗猎如此奚落，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抓起桌上茶盏准备向罗猎掼去，可是茶盏拿到手中却突然停了下来。
罗猎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激起她的愤怒，让她在肖天行的寿宴上做出失礼的事情，眼看就要得逞，却没想到兰喜妹居然在最后关头克制住。
兰喜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将茶盏放下，满脸怒容倏然又烟消云散，格格笑道：“叶无成啊叶无成，天下间也只有你能气得到我，人家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拿得起放得下，不愧是狼牙寨的八当家。
颜天心眼角的余光却留意到西北角的一人，在兰喜妹站起就要发作的时候，那人嘴唇微动，虽然极其隐秘，但是仍然没有逃过颜天心犀利的目光，颜天心几乎在瞬间就已经判断出对方在用传音入密向兰喜妹传递消息。从对方嘴唇的动作，颜天心读懂了他的意思，他说的是不可动他！
颜天心此惊非同小可，不仅因为兰喜妹的一方拥有懂得传音入密的高手，更因为那人说的话，不能动他，这个他绝不是自己，身边只有罗猎，罗猎因何会让对方忌惮？
同样感到迷惑的还有兰喜妹，兰喜妹果然不敢生事，悄悄离开，在众人看来，她又碰了一鼻子灰。
兰喜妹刚刚离开，二当家洪景天就到了，他在山寨中算得上德高望重，一出现，马上就有弟兄过来跟他打招呼，洪景天一一抱拳还礼，来到颜天心身边。
颜天心起身相迎，整个凌天堡除了肖天行，也只有洪景天能让她这样做。
洪景天压低声音道：“颜掌柜，在下有件要紧事，咱们外面说话。”
颜天心微笑道：“寿星公就要到了，有什么话咱们在这边说也是一样。”
洪景天以为颜天心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暗自叹了口气，在颜天心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颜大掌柜是时候该走了。”他去肖天行那里求情，虽然肖天行答应了他不会对颜天心下毒手，可洪景天仍不放心，思来想去，终于决定冒天下之大不韪，亲自送颜天心下山，至于后果如何，他也不去想了，就算肖天行杀了自己，也不会说半个不字，江湖人最重一个义字，当年颜天心的父亲颜拓海救过自己的性命，如今颜天心遇到了危险，自己决不能坐视不理，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可以说洪景天此番前来是抱着必死之心，只是没想到颜天心没有体会他的苦心。
颜天心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劳洪叔叔费心，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此前她都称呼洪景天为二掌柜，这次却一改往常，第一次称呼洪景天为洪叔叔，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她感激洪景天的深情厚谊，尊敬洪景天的为人。
洪景天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苦口婆心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寿宴举行的同时，凌天堡四周戒备森严，防守比起平时增强了一倍有余，山雨欲来风满楼，洪景天混迹江湖那么多年，早已从凌天堡内调兵遣将的举动中察觉到了异常，肖天行此举针对得只可能是颜天心。
颜天心依然镇定自若：“该来的总是要来，洪叔叔多多保重身体。”
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鼓乐齐鸣，从热闹的动静来看，狼牙寨的寨主肖天行已经到了。
洪景天满脸都是遗憾，颜天心年纪轻轻为何如此固执，其实不但是他，很多人都已经看出了今天的这场寿宴就是鸿门宴，颜天心留下来只怕难逃杀戮。
罗猎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暗佩服颜天心的勇气，可他又觉得颜天心并非愚勇之人，能让她如此镇定应当不仅仅是与生俱来的大将之风，或许她还有后招在手。
戏台之上也战得激烈，罗猎望着台上长枪舞动的玉满楼，心中暗忖，难道颜天心所依仗的那个人是他？

第0108章 鸿门宴（下）
肖天行在三当家琉璃狼郑千川和七当家遁地青龙岳广清的陪同下到来，现场欢声雷动，众人夹道欢迎。
肖天行内穿紫色偏襟长袍，外披黑色裘皮大氅，脸上喜气洋洋精神焕发，龙行虎步，频频抱拳，穿行于人群之中，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向来在人前不苟言笑的他少有今日这般和颜悦色的模样。
不知哪位喽啰率先喊起了寨主威武，一统江湖，千秋万载。
肖天行哈哈大笑，受到众人如此拥戴，心中的快慰实在难以言表。
琉璃狼郑千川一旁悄悄观望着肖天行，和踌躇满志，得意洋洋的肖天行相比，他要冷静得多，虽然他佩服肖天行的武力和手段，可是随着狼牙寨的发展，权力开始走向过度集中，他也看到了肖天行的弱点，应当说不止是肖天行，每一个上位者都是如此，听不进别人的忠告，目空一切。郑千川甚至听到有不少人在喊万岁，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万岁？这世上哪有人能够当得起这个称号，满清十二帝甚至没有一个人活得过百岁，万岁？痴人说梦，自欺欺人罢了！
吕长根迎上前来，他向肖天行耳语了几句，引领肖天行向颜天心所在的位置走去。
颜天心已经起身相迎，目光趁机向刚才出声阻止兰喜妹的那人看去，她有过目不忘之能，刚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已经将那人的样貌牢牢记在心中，不过此时那人却已经从人群之中消失了，难道是对方意识到行藏暴露？颜天心内心中蒙上一层阴云，美眸看了罗猎一眼，这厮仍然气定神闲地站在自己身边，颜天心疑窦暗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非自己看走了眼，罗猎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只黄雀？此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在做戏？上演苦肉计的是他和兰喜妹？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时间搞清事情的真相，一切只能顺其自然了。
肖天行爽朗的大笑声打断了颜天心的思绪，他来到颜天心面前，抱拳道：“颜掌柜，您能亲自前来，让肖某这座凌天堡蓬荜生辉，哈哈哈！”他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
颜天心淡然笑道：“肖大当家客气了，五十大寿人一辈子只有一次，过了这天就没有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自然要前来恭贺，不然怎能表示诚意？”
肖天行听得有些不入耳，可也挑不出人家什么毛病，的确，无论是谁五十大寿也只能过一次，可什么叫过了这天就没有了？这妮子分明是咒我早死呢。肖天行颇有大将之风，纵然心中不悦，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表露，故意向罗猎看了一眼道：“这位是……”不等颜天心回答，他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定是颜掌柜的心上人吧？哈哈哈，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般配，般配！颜掌柜好眼光，好眼光！”
罗猎现在这个模样并非是本来面目，麻雀将他丑化了不少，虽然身材高大，器宇不凡，可英俊是绝对谈不上的，不但肤色黧黑，而且脸上还添了块胎记，肖天行是投桃报李，故意这么说。以罗猎现在扮演角色的身份地位自然不方便说什么，他留意得是肖天行的脖子，发现他脖子上当真挂了一根红绳，用玉华砗磲雕琢而成的避风塔符就堂而皇之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颜天心也留意到了肖天行的护身符，此前罗猎为了博取她的信任，特地手绘了避风塔符的图形给她看过，所以印象颇为深刻，颜天心道：“时值乱世，我等草莽之人，刀头舐血，命如草芥，不知何时就会丢了性命，心上哪还承受得住他人的份量，肖掌柜是狼牙寨的大当家，玩笑也喜欢开那么大？”脸上不见丝毫的笑意，一双美眸冷冷望着肖天行，明显充满了不悦。
肖天行暗骂颜天心猖狂，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着自己那么多兄弟的面居然敢跟自己甩脸子，老子且让你再猖狂一时，今天绝不让你离开凌天堡。他哈哈大笑：“开玩笑的，颜掌柜怎能看上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哈哈……哈哈……”
肖天行招呼颜天心落座，他在旁边桌坐下，兰喜妹也闻讯赶来，娇滴滴道：“大哥，您来了，兄弟们都等着给您贺寿呢。”
肖天行点了点头，解开大氅，身后随从慌忙接了过去，肖天行道：“准备好了？”
兰喜妹意味深长道：“全都准备好了，大哥只管看戏！”
肖天行虎目眯起，光芒却变得越发犀利，沉声道：“演得什么戏？”
一旁琉璃狼郑千川道：“启禀大哥，这戏班子是颜掌柜特地带来的，台上的旦角儿是新近蹿红的玉满楼，演得是木兰从军！”
肖天行嗯了一声，看了颜天心一眼道：“戏就是戏，一个娘们打什么仗，从什么军？老老实实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正事！”
颜天心没有说话，仿佛没听见一样。
罗猎却道：“肖大当家此言差矣，正如戏里所唱，谁说女子不如男呢？现在已经是民国了，处处都讲究男女平等，大当家看来有些年没下山了。”
肖天行霍然转向罗猎，怒目而视，这厮坐在颜天心身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肖天行正欲发作。
颜天心道：“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罗猎低下头去。
颜天心道：“肖大当家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不过您是该多出去走走，见识一下。”落井下石，暗指肖天行落伍了，没见识。
肖天行道：“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懒得动，苍白山都走不过来了，更不用说外面。”
颜天心意味深长道：“肖大当家不是懒得走，是太在意这座凌天堡，害怕离开这里，有人会抢您的地盘吧？”
肖天行哈哈大笑起来：“谁敢？谁有这个能耐？”
颜天心道：“外面兴许不会有，可里面就很难说，俗话说得好，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反正啊，最惦记您这把交椅的绝不是我们外人。”
肖天行明知颜天心是在挑唆，可仍然不免暗暗心惊，颜天心的话虽然不入耳，可的确有道理，凌天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己现在无论是人数还是武器配备都可以称得上苍白山之首，甚至可以说从外界攻破凌天堡的可能性为零，但是如果内部出了问题，那么麻烦就大了，毕竟没有人甘心一辈子居于人下，身边的这些人别看对自己唯命是从，可谁知道他们内心中真正的想法？听话并不代表着服从，而是因为他们害怕，是因为他们实力不济，有朝一日若是羽翼丰满时机成熟不排除他们倒戈相向的可能。
一旁琉璃狼郑千川也听得直皱眉头，颜天心这番话用意非常明显，就是在挑起肖天行的疑心，分化他们的内部，肖天行这个人素来疑心极重，说不定真会因此而生出别的想法。
颜天心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郑千川心惊肉跳，她故意向郑千川看了一眼道：“郑先生不是经常出去，肖大当家关于时势方面的事情可以多请教请教他。”
郑千川感觉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颜天心啊颜天心，我没得罪你啊，你坑我作甚？他慌忙道：“我对大当家从来都不会有任何隐瞒。”
肖天行对此反应却并不强烈，微笑道：“千川别紧张，颜掌柜只是开个玩笑。”他的语气越是轻描淡写，郑千川越是内心发冷，他早就知道肖天行对自己有疑心，内部也有不少人在肖天行的面前说自己的不是，颜天心难道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故意在这一点上做文章？自己刚才实在是落了下乘，越是着急解释，反倒越让肖天行生出疑心，正所谓越描越黑。颜天心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难怪肖天行一心想要将她除去。
兰喜妹格格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军师那么坦荡，又怎会紧张害怕呢？”她不失时机地落井下石。
郑千川暗骂兰喜妹，想不到颜天心的一句话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而今之计，最好还是沉默以对，任凭你们去说，老子只当没听见。
还好肖天行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摇了摇头道：“这戏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戏班子是颜天心带过来的，他这么说等于不给颜天心面子。
颜天心道：“任何事都得专心，若是三心二意自然看不懂其中的味道。”
兰喜妹提议道：“大哥，不如由妹子表演一个给大哥助兴。”
肖天行道：“好啊！”他笑眯眯望着兰喜妹道：“你要表演什么？”
兰喜妹道：“飞刀！”
罗猎听她一说心中不由得一凛，今次果然是鸿门宴，宴会还未开始，对方就准备图穷匕见，难道兰喜妹果真敢当众刺杀颜天心？或是因为昨晚计划败露，所以他们横下一条心，决定不加掩饰了。寿宴还未正式开始，礼炮未响，军火库爆炸的行动尚在进行之中，不知是否顺利？

第0109章 你先射（上）
兰喜妹获得肖天行的首肯准备登台之时，目光却又向颜天心望去：“只是一个人在台上耍飞刀未免不够刺激，颜掌柜可否将您的跟班借给我，陪我玩玩如何？”一双妩媚的眸子又转向罗猎，目光中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罗猎头皮一紧，兰喜妹，你大爷的，果然最终还是将目标放在了我的身上，他知道兰喜妹绝不是简单的玩玩罢了，自己上去就是玩命，慌忙推辞道：“八当家刀法如神，在下可不敢在您面前献丑。”
兰喜妹格格笑道：“叶无成，何必装模作样，你刀法如何，我心里清楚，不如这样，我当靶子，你先射我，然后咱们再交换位置，我来射你，若是谁动了一下，就判他输好不好？”
罗猎还想推辞，却听颜天心道：“叶无成，既然人家这么看得上你，你若是再推辞岂不是不给她面子，今儿是肖大掌柜的五十寿辰，你且上台，无论输赢，博君一乐。”
罗猎心中暗叹，这可不是输赢的问题，兰喜妹根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要自己的性命，你颜天心如此精明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出来？
兰喜妹向罗猎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陪同自己上台，不忘向他抛了个媚眼，目光魅惑之至，周围众匪看到眼前一幕，同时起哄。
罗猎被逼到这个份上已经无路可退，颜天心也没有任何为他出头的意思，罗猎只能向戏台上走去，心中暗叹，女人果然善变，颜天心关键时刻却不肯为自己出头了，难道是碍于肖天行的淫威，退而选择了明哲保身？
兰喜妹在戏台的一头站了，拿了一个苹果顶在头上，她也是胆色过人，双手托着苹果向罗猎道：“你射我三刀，飞刀射中目标而没有伤到我就算成功，若是你伤到了我一根头发，就算输了。”
罗猎缓步来到兰喜妹的面前，距离她一尺左右，望着兰喜妹妩媚动人的俏脸，低声道：“何苦来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兰喜妹咬了咬樱唇，美眸流转望着罗猎的双目：“我吃醋了，今儿你不敢杀我，我就杀你！”
罗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只能杀你！”目光陡然变得杀气凛凛，两人的距离如此接近，兰喜妹真切感受到那股彻骨寒意，心中不由得一颤，竟然有些害怕，可马上她又提醒自己，就算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自己怎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若是敢射杀自己，他的下场必然是千刀万剐。
有人端着托盘走上来，里面摆着三柄飞刀。
罗猎逐一掂量了一下飞刀的份量，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罗猎在射出飞刀之前，必须要对自己所用的武器有所了解，飞刀的长短重量，乃至刀尖收口的弧度，拿起三柄飞刀，来到戏台的另外一端。
现场突然之间就静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舞台之上。
兰喜妹双手捧着苹果端端正正放在头顶，微笑道：“人家那么喜欢你，你一定不舍得伤我对不对？”
罗猎微微一笑，右手一动，寒芒倏然射出，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呼飞刀已经射中了兰喜妹头顶的苹果，准确无误，刀身从苹果的正中穿过，刀锋从对侧露出，无论角度还是力度都控制得非常得当，没有伤及兰喜妹一丝一毫。
兰喜妹举起了苹果，向众人展示罗猎这一刀的成果，此时众人方才回过神来，现场掌声雷鸣般响起，这掌声不仅仅是送给罗猎，同时也是送给兰喜妹，比起罗猎的刀法，兰喜妹的胆色更让人佩服，面对罗猎射来的一刀，她竟然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没有表现出半点的畏惧，谁说女子不如男。
肖天行也鼓起了掌，他看了看颜天心道：“颜掌柜的这个手下刀法果然不错！”
颜天心只是淡淡笑了笑，望着戏台上的罗猎，心中纷乱如麻，因为刚才神秘人的那句话，她开始对罗猎的动机产生了怀疑，所以兰喜妹出来挑战罗猎的时候，她并未阻止。然而当罗猎走上戏台，射出第一刀的刹那，颜天心的内心却因为这一刀的光华而颤抖了一下，脑海中闪现得仍然是罗猎离去时无奈和不解的眼神。
“第二刀！”兰喜妹娇滴滴道，她又拿了一只苹果，将这只苹果放在了胸口，在这个位子上，苹果似乎变小了许多，众人注目的地方也从苹果落在了两边。罗猎皱了皱眉头，这女人可真会作妖！
拿起第二柄飞刀准备出手之时，兰喜妹却娇声道：“等等再射！”
罗猎心中纳闷，却不知兰喜妹又要搞什么花样。
兰喜妹重新将苹果放在托盘之中，然后将身上的绿色毛呢将校大衣脱掉。下方众匪齐声欢呼，八当家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宽衣解带，送上这么丰厚的福利。然而精彩仍在继续，兰喜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竟然将上装也脱了下来，仅剩了一个黑色的背心，峰峦起伏，呼之欲出，下方欢呼声，掌声尖叫声不绝于耳，有些没出息的土匪甚至激动地连眼泪都流了下来。这些人恨不能站在台上的就是自己，戏台之上的香艳，甚至让一些人忘记了这场竞技关乎生死。
兰喜妹将苹果拿了回来，掌心托住，挤压在胸口之上，凸起的地方越发显得饱满丰盈，左手的食指向罗猎勾了勾，娇滴滴道：“来啊，我准备好了，射我！”
罗猎的笑容有些无奈，兰喜妹真是会出风头，目光落在兰喜妹裸露在外的雪白肩头，留意到在她左肩的部分露出了一片色彩斑斓的纹身，罗猎心中微微一怔，虽然看不到兰喜妹纹身的全貌，可是单从这片纹身的色彩和纹路已经可以判断出这纹身很可能不是中华匠人的手笔，罗猎慢慢举起了刀。
现场再度平静了下去，闪烁的刀光让众人从刚才的兴奋中冷静了下来，他们开始意识到这是一场决斗。兰喜妹胆色过人，她的举动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脱去衣服并非是为了卖弄魅力，吸引众人的关注，现在她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苹果和她的肌肤紧贴，而且深深陷入肉中，罗猎的这一刀不但要射准，而且要将力度控制得极其精确，稍有偏差就会伤及兰喜妹。
肖天行皱了皱眉头，他明显也有些紧张了，他并不了解罗猎的刀法，更不了解罗猎的来路，如果罗猎刀法不行，又或者他当真有加害之心，兰喜妹岂不是会有危险？
颜天心轻声道：“肖大掌柜难道不怕那把刀会失了准头？”
肖天行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沉声道：“他不敢！”眼中掠过一抹凶光，若是罗猎失手，他必将此子千刀万剐。
罗猎微笑道：“别动！”
兰喜妹一动不动，她虽然胆大，也不敢在此时轻举妄动，此时考校得就是胆量，罗猎的刀法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如果她移动半分，等若亲手将自己送上死路，兰喜妹没那么傻。
刀光一闪，兰喜妹明显感觉到苹果向胸口压了一下，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然而身躯仍然保持着刚才的站姿，纹丝不动。缓缓移开了那只苹果，透过苹果表皮，可以看到刀锋的寒光，如果罗猎的力量再大一分，刀锋就会刺破苹果，刺入自己胸膛的肌肤，差之毫厘。兰喜妹佩服罗猎刀法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感到有些后怕，这一刀实在是太凶险了，罗猎的刀法未必能够控制得如此玄妙，或许其中也有运气的成分。
现场叫好之声宛如潮水般响起，此时已经无人再小觑罗猎，众匪真心为罗猎鼓掌，为兰喜妹喝彩，甚至连肖天行也禁不住鼓起掌来，他向颜天心道：“颜掌柜眼光不错哦！”
颜天心淡淡笑了笑，心中默念，还有一刀。
兰喜妹准备将苹果放在自己的咽喉，罗猎此时却向她走了过来，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动作，拿起了兰喜妹刚刚脱掉的军大衣，当众为兰喜妹披在身上，柔声道：“天冷，不要着凉了。”
兰喜妹内心一怔，万万想不到这厮居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句话，唇角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意：“害怕死在我手上，所以这么讨好我？”
罗猎微笑道：“这一次你让我往哪儿射？”
“随便你！”兰喜妹娇滴滴道，她指了指自己洁白如玉的咽喉。
台下窃窃私语，众人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大都偷偷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兰喜妹送了那么大一分福利给大家，还没有来得及大饱眼福，罗猎居然就自作主张给她披上了大衣，在这帮土匪看来，刀法虽然精彩，可八当家的身材更是精彩劲爆。
罗猎却摇了摇头，指了指兰喜妹饱满的樱唇。
兰喜妹凤目圆睁，这厮竟然要射这里。
罗猎充满挑衅道：“你不敢啊！”
兰喜妹没有说话，挑选了一只较小的苹果，用嘴巴叼住。
台下众人这才知道他们这次要做什么，传来一阵惊呼。

第0110章 你先射（下）
颜天心突然叹了口气道：“他们两个不像是在比刀法，根本是在谈情说爱。”她让罗猎登台的真正用意是要通过两人的对话，读取双方的唇语，以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罗猎和兰喜妹之间应当并非合作的关系。
肖天行知道颜天心的动机，微笑道：“年轻人的事情我果然看不懂了，只是颜掌柜又因何叹气？”
罗猎重新走回刚才的位置，兰喜妹咬得嘴巴都有些酸了，取下了那只苹果，瞪了他一眼道：“你最好快些！”
罗猎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这次的把握不大，若是不小心射杀了你，我难逃一死。”
兰喜妹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可若是不小心射不死你，射坏了你的脸，留下伤疤，你岂不是被我毁容？我的罪孽只怕更大一些！”
兰喜妹明知他在吓唬自己，可心中仍然有些害怕，横下一条心道：“婆婆妈妈，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只管射就是！”
罗猎捻起飞刀道：“你最好别动，一动不动！”
兰喜妹将苹果叼住，却发现罗猎闭上了眼睛，这混蛋东西竟然在此时闭上了眼睛，难道他要闭着眼睛射出这一刀？兰喜妹不敢移动半步，甚至不敢将苹果从嘴上取下来，她知道罗猎在闭眼之前一定将所有的位置记了个清清楚楚，她若是移动分毫，射向自己的一刀或许就会失去准头，兰喜妹也是极其好强的性子，即便是知道这一刀风险极大，也不肯低头认输。
罗猎道：“你若是害怕，只管说一声。”
兰喜妹心中暗骂罗猎狡诈，他想让自己当众认输，还极其卑鄙地用苹果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其实这苹果是她自己主动叼在嘴里的。
罗猎道：“别动，这刀若是扎在眼睛上就成了独眼龙，若是扎在鼻子上嘴巴上也不好看！”
兰喜妹知道这厮是故意给自己制造心理压力，可她现在处处受制，除非认输，否则移动分毫就是对自己的性命不负责任。
罗猎碎碎念了一番之后，终于出刀，出刀的刹那睁开了双眼，虽然有把握闭着眼睛命中目标，可是仍然不敢冒险，倘若射伤兰喜妹，恐怕接下来迎接他的不是兰喜妹的飞刀，而是众匪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兰喜妹感到牙关微震，甚至能够感觉到刀锋探入咽喉的寒意，她握住刀柄小心翼翼将口中的苹果取下，发现刀锋透出苹果几近半寸，她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忽然意识到这场比试原本没什么好怕，她竟然对罗猎的刀法充满信心，更为重要得是，她算准了罗猎没那个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自己。
罗猎射出的三刀虽然博得了满堂喝彩，可是他却明白，如此精准的三刀将主动权已经送到了兰喜妹的手中。
兰喜妹笑得花枝乱颤，众匪都佩服她的胆色，却不知兰喜妹的掌心全都被冷汗湿透。她也拿起了三柄飞刀，挑衅地向罗猎昂起了下颌。
罗猎捡起了一只苹果，放在了心口处。
兰喜妹作势要射出飞刀，可挥了一下又将手收了回去，下方众匪已经叫嚣起来：“射死他！射死他！”
肖天行以为形势已经尽在己方的掌握中，暗暗松了口气，一边大笑一边望着颜天心，颜天心镇定如故，轻声道：“这么重要的日子，为何不见你的宝贝女儿？”
肖天行闻言脸色骤变，冷冷望着颜天心道：“你说什么？”
颜天心道：“一个女孩子，双目失明，虽然看不到，可总还听得到，你又怎能放心她一个人呆在家里？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后悔都晚了？”
肖天行唇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竟然离席而起主动来到颜天心的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周身弥散而出的强大杀气宛如潮水般向颜天心汹涌扑去。
颜天心并没有被他凶神恶煞的气势吓住，云淡风轻道：“原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儿，大家相安无事最好。”转过头来，清澈见底的双眸盯住了肖天行：“其实死亡并不可怕，最可怕得是在懊悔和自责中渡过余生，你说对不对？”
肖天行握紧了双拳，他当然明白颜天心这番话的意思，可是他无法断定颜天心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恐吓自己。
颜天心的目光投向戏台：“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同样的事情就会发生在周晓蝶的身上！”
肖天行胸口如同被人重击了一拳，他感到呼吸都变得窘迫起来，此时他方才领教到颜天心的厉害，难怪颜天心胆敢来到凌天堡为自己贺寿，原来她早已准备了一系列的后招，周晓蝶是自己女儿的秘密只有少数亲信知道，如果不是女儿坚持留在这里，他甚至早已将她偷偷送去外面，只是任何事都难免百密一疏，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被颜天心知道了。
肖天行竭力抑制着心头的愤怒，压低声音道：“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伪装，双方都已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颜天心轻声道：“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经她提醒，肖天行这才想起戏台上的那场搏杀。
颜天心有句话并没有说准，肖天行准备开口阻止的时候，兰喜妹已经出刀了，刀如惊鸿，拖出匹练般的光芒，笔直射向罗猎心口的苹果，兰喜妹同样有三次出刀的机会，她相信自己的刀法不弱于罗猎。然而当刀尖命中苹果的刹那，苹果却整个炸裂开来，这一刀的力量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难道是刀气震碎了苹果？失去了苹果的阻挡，刀尖直接刺入了罗猎的胸口，罗猎惨叫一声，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现场发出一阵惊呼，颜天心也是内心为之一紧，可随即她就明白了过来，场面虽然震撼，可真实的状况绝不像看到的那样凶险，颜天心应该不会公开射杀罗猎，至少她不会在第一刀就射杀罗猎，她有三次表演的机会，以她虚荣的性情，又怎会浪费掉这三次人前扬威机会？颜天心本来准备在兰喜妹射出两刀之后才亮出自己的这张王牌，可是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前了。
关心则乱，肖天行当然不会关心罗猎的死活，但是在女儿生死未明的状况下他不敢冒任何的风险，看到兰喜妹的这一刀直接命中了罗猎的胸口，内心也是猛然一惊。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并不是每件事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戏台上的两个人最清楚。兰喜妹清楚自己的这一刀不可能射杀罗猎，无论出刀的力度和准度都控制得非常精确，这一刀绝不会透出苹果，没料到刀尖刚触到苹果，苹果就炸了个粉碎，绝不是外人眼中的刀气爆裂，只存在一个可能，那就是罗猎在飞刀刺入苹果的刹那捏碎了苹果，于是飞刀失去了这道阻碍，直接就扎在了他的身上，既便如此，罗猎也不可能受伤，毕竟这厮的身上还穿着棉衣，自己投掷的力度不可能穿透他的棉衣，这厮耍诈！
罗猎自然是在耍诈，他可没有勇气去赌兰喜妹到底会不会狠下心来射杀自己，他也猜到兰喜妹开头的两刀应该不会痛下杀手，可凡事都有例外，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第一刀就倒地不起，虽然无赖了一些，毕竟安全，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还得靠自己。
兰喜妹已经将第二柄飞刀扬了起来，作势要继续射出，下方传来肖天行的大喝声：“住手！”
兰喜妹仿佛没听见一样，第二柄飞刀仍然飞了出去，这一刀正插在罗猎头顶上方，距离他的头皮只有一寸的距离，兰喜妹射完一刀仍不解恨，第三柄飞刀随后激发，这一刀却是瞄准了罗猎的双腿之间，贴着他裤裆的下缘插入戏台。
虽然目标是罗猎，肖天行却是一阵心惊肉跳，他向来知道这位八妹喜怒无常，如果兰喜妹当真上了性子，很有可能将事情搞砸，还好她只是吓唬了罗猎两下。
兰喜妹来到罗猎身边，抬脚在他身上踢了一下：“别装死了，给我起来！”她当然听到了肖天行阻止自己出刀的命令，后面的这两刀虽然声势骇人，可并无任何威胁可言。
罗猎右手捂胸，小心翼翼坐了起来，兰喜妹射出的第一刀还插在他胸口上，低头看了看胯下，这一刀紧贴着裤裆，再向上一点只怕就要伤了命根子。
兰喜妹伸手将他胸前的那把刀拔了下来，正如她所料，飞刀根本没有穿透罗猎的棉衣，这厮装得倒是逼真，居然还夸张的惨叫起来。
兰喜妹咬牙切齿道：“再装，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刀插死你！”
罗猎站起身来，却听兰喜妹小声道：“找个借口赶紧滚蛋，这里没你的事情！”
罗猎心中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兰喜妹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再想起她此前拿起茶盏想要发难却中途放弃的举动，心中越发迷惑，到底是谁在暗中指使？

第0111章 藏兵洞（上）
麻雀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被人控制住穴道的滋味并不好受，算起来她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黑暗的石室内整整四个小时了，又冷又饿，口干舌燥。
“给你！”一个水壶递了过来，麻雀抬头望去，看到罗行木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倔强的目光跟他对视着，并没有去接对方的水壶。
罗行木看到她并不接受自己的好意，拧开瓶塞，自己灌了两口，外面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声。
麻雀因为炮声而颤抖了一下，首先想到的是外面可能发生了战斗。
罗行木漫不经心道：“别怕，礼炮！”
麻雀道：“你答应过我的！”
罗行木咧开嘴唇，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罗猎那小子真是个风流情种，跟他爹一样！”
麻雀大声道：“你答应我会救他！”这种时候她首先想到的仍然是罗猎的安危。
罗行木将瓶塞盖上，重新将水壶挂在腰间，沉声道：“跟我走！”
麻雀忽然拔下头顶的发簪，指向自己的咽喉，双眸圆睁，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罗行木饶有兴趣地望着麻雀，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她居然还会用这一手来要挟自己。罗行木并不相信她有死的勇气，即便是她有，在自己的面前也没机会去死：“你想做什么？”
麻雀道：“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
罗行木不禁笑了起来，满是皱褶的面孔犹如一朵盛开的菊花，只可惜没有任何的美感，反而让人感觉到丑陋不堪：“你不说我都险些忘了。”
“如果你不去救他，你永远都不要想我帮你翻译大禹碑铭！”
罗行木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道：“这世上肯为别人牺牲性命的都是傻子，以你现在的处境，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安危才对。”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麻雀将发簪向下压了一些，她的举动分明是在告诉自己有慷慨赴死的勇气。
罗行木道：“你放心吧，我尽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只是……”他的目光望向麻雀的身后，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
麻雀以为他故弄玄虚欺骗自己，可是她很快就感觉到来自于背后低沉而粗重的呼吸，麻雀缓缓转过身去，当她看清背后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没等她尖叫出来，胸口就是一窒，却是罗行木趁着这个机会鬼魅般冲到她的面前，点中了她的穴道。
麻雀穴道再度被制，身体向地上倒去，不等她倒在地面上，刚才出现在她身后的那人已经抓住她的肩膀，挥拳准备完成一次重击，在对方的心中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罗行木及时喝止了那人的举动。
确切地说这应该不是一个人，他身高在两米左右，满头乱蓬蓬的棕色头发，常年未经修理的黑色胡须遮住了大半个面孔，双目血红，口鼻有若猿猴，宽阔的嘴巴两侧生有两颗雪亮的獠牙，佝偻着脊背，如果他完全挺直腰杆，只怕身材会更加高大一些，身材比例并不协调，上身长大，双手几乎垂到膝盖，手背之上也布满黑毛，手掌宽大，手指粗短。
麻雀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内心中毛骨悚然，与其说这是一个人类，还不如说是一头猩猩更为贴切，只是根据她的所见，好像没有这样的品种，难道这是一只人猿？
罗行木做了个手势，人猿伸出手臂将麻雀抓起，仿若无物般扛上自己的肩头。
罗行木道：“他叫阿呆，别看他生得丑陋，可内心要比这世上多半人要单纯得多。”
麻雀愤然道：“罗行木，你究竟在做什么？”
罗行木轻声道：“我是个念旧情的人，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一定不会为难你，记住没有人可以跟我谈条件，更没有人可以要挟我！”
第一声礼炮响起的时候，瞎子和张长弓等人已经来到军火库外，除了他们三人之外，颜天心一方也派出了两名好手，这两人是兄弟俩，老大朴昌英，老二朴昌杰，两人全都是鲜族。单单是两人的名字都让瞎子和阿诺两人偷笑了好一阵子，这爹妈起名字的时候一定没多想。
虽然两人名字登不得大雅之堂，可是箭法却都不一般，和张长弓一起配合干脆利落地清除了军火库外的岗哨，除非迫不得已，他们不会动用枪械，以免过早打草惊蛇。
军火库位于藏兵洞内，靠近藏兵洞的西侧入口，连云寨在事先就已经得到了凌天堡的详细地形图，所以他们的计划才能进行的如此顺利。第二声礼炮响起的时候，负责把手入口的四名统一着装的土匪全都离开了原来的岗位仰着脖子看热闹，这还不算，他们举起武器朝天射击，以此来为寨主贺寿。
张长弓点了点头，朴氏兄弟和他同时出动，三人箭无虚发，几乎同时将三名土匪射杀，阿诺在炮声响起的刹那，一枪击中另外那名土匪的脑门。反正那么多人鸣枪贺寿，谁也不会留意到这多余的一枪。
确信没有被人发现之后，几人迅速冲了过去，将土匪的尸体拖到岗亭内，偷窃搜身，原本就是瞎子的强项，就算是一大活人，眨眼的功夫他也能从头到脚搜个遍，更不用说是已死之人，没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一串钥匙。张长弓和朴氏兄弟，却第一时间换上了土匪的外衣。
瞎子道：“做什么？”说话的功夫，阿诺也将剩下的一件衣服换上。瞎子后知后觉地嚷嚷道：“我呢？还有我！”他这才明白几人换衣服是要蒙混进去。
张长弓道：“你跟在中间。”
瞎子道：“如果穿帮了呢？”
朴昌英道：“就说你是我们的俘虏。”
瞎子怒视朴昌英：“我是说你们穿帮了！”
朴昌杰一拉枪栓：“那就开干！”
蓬！第四声礼炮响起。
朴昌英道：“一共五十声炮响，我们必须要在礼炮放完之前完成任务。”今天是肖天行的五十寿辰，狼牙寨为了庆贺，特地鸣炮五十响以示庆贺。
张长弓点了点头：“走！”
张长弓和朴昌英举步走在最前方，朴昌杰和阿诺两人断后，瞎子俘虏一样走在中间，双手背在身后，摸着插在后腰的两把盒子炮，心中嘀咕着，这地方，爹妈靠不住，女人靠不住，朋友靠不住，只能指望身后的这两把铁家伙了，娘的，五个人，凭啥老子要扮演俘虏？其实这可怨不得别人，谁让他反应比别人慢了一拍，等到想起换衣服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衣服供他更换了。
张长弓利用瞎子找来的钥匙顺利打开了四名土匪守护的小铁门，这只是诸多通往藏兵洞的出入口之一，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的防守相对薄弱，藏兵洞真正的防守之重是南出口，那里道路宽阔，可以供车辆自由出入，他们现在进入的是平时的人行通道。
铁门关上的同时将外面的光线全都阻挡在外，五人的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朴昌英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瞎子不屑地切了一声，越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的视力越是强劲，单单是这一点，他就应该带路才对。
阿诺也想到了这一点，在后面推了推瞎子道：“你去前面带路！”
瞎子猛然转过身去，恶狠狠瞪了阿诺一眼，这货居然也找到存在感了，除了开车就是喝酒，你丫还懂个屁！强忍住骂他的冲动。阿诺倒是意识到了可能惹火了瞎子，低声道：“你眼神好啊！”
瞎子还是蛮有大局观的，低声道：“把火折子熄了，真想给人当靶子吗？我带路！”他主动走到了最前面。
张长弓紧随其后，在瞎子的引领下几人走下台阶，前方透出光线的时候，瞎子停下了脚步，向张长弓招了招手，张长弓贴在他的身边，向拐角处望去，却见台阶尽头站着一名土匪，那土匪手握步枪来回踱步，倒是尽职尽责。
张长弓向几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弄出动静，悄悄将手枪和长弓摘下递给了瞎子，然后从腰间抽出宰牛刀，向朴昌英使了个眼色，朴昌英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张长弓是要自己掩护他，以防万一。朴昌英弯弓搭箭对准了，那名土匪。
张长弓在对方转身的刹那，蹑手蹑脚向对方接近，当对方再度转过身来的时候，张长弓一个箭步飞跃而起。
对方满脸惊诧，张口正要惊叫，张长弓已经扑到他的面前，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抵在墙壁之上，手中宰牛刀干脆利落地刺入了对方的心口，那名土匪绝望地看着张长弓，虽然看清了他的面孔却没有来得及做出反抗的举动。
等到土匪停止了挣扎，张长弓方才慢慢将他放在地上。
瞎子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他首先想干的事情就是想从土匪身上扒下一件衣服换上，可抓住土匪的衣服，方才发现对方居然和自己穿着一模一样的羊皮大袄，玛丽隔壁的，黑灯瞎火地摸到地洞里面居然也能撞衫。

第0112章 藏兵洞（下）
几人看到瞎子突然停下了扒衣的动作，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儿，一个个强忍住笑，阿诺憋得辛苦，嗤的喷了一声，瞎子无名火起，挥拳作势欲打。
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毛子，咋地啦？你放屁了？”
这下该轮到瞎子乐了，对方怎么知道发声的是个假毛子，应当是死者就叫这个名字，想不到误打误撞碰上了一个英格兰假毛子。
张长弓装模作样嗯了一声，等到对方走近，猛然扑了上去，双手拧住对方的脖子用力一转，就折断了他的颈椎，清脆的骨骼碎裂声随之响起。朴昌英和朴昌杰兄弟两人对望了一眼，无法掩饰住彼此目光中的震骇之色，张长弓无论是箭法还是近距离搏杀都是一流好手，他性格沉稳冷静，出手坚决果断。幸亏这样的高手和他们处在同一阵营，如果彼此为敌，他们兄弟两人就算联手也没有取胜的把握。
瞎子在刚死的那名土匪身上扫了一眼，这厮的身上居然穿着貂，虽然和几名同伴的着装不太统一，可仍然值得下手，冲上去将那土匪身上的貂扒了下来，往身上就套，套了半截就被卡住了，对方的身板实在是太过矮小，这貂虽好，可对瞎子来说根本不合身穿不上，瞎子用力一拉，嗤啦一声，袖口已经被他给挣开了，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今天就没有换装的命。
阿诺将土匪身上的几颗手榴弹取了下来，这玩意儿威力不小，关键时刻应该能够派上用场。
张长弓拍了拍心有不甘的瞎子，低声道：“没时间耽搁了，咱们快走。”
前方到了岔路口处，往右是军火库，往左还有一条通道，张长弓要过地图，地图之上对此却并没有做出正确的标注，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左边的通道原本并不存在。
朴氏兄弟也围过来看了看，他们也是一脸错愕，想不到在关键的地方关键的时候出现这种偏差，张长弓迅速做出了决定，决定由他和朴氏兄弟两人继续按照原有的路线去寻找军火库，瞎子和阿诺两人则负责守住这里，万一左边的通道发生了状况，他们可以利用这里易守难攻的地形进行阻击。
瞎子和阿诺两人原本就不想冒险去炸军火库，这样的分配方案他们自然赞同，留下来总比让他们俩去炸军火库要安全得多。
张长弓三人离去之后，瞎子将墙上的火炬熄灭，对他来说环境越是黑暗，看得越是清楚。阿诺将手中的手榴弹分给了瞎子两颗，这次的举动多少有讨好瞎子的意思。
瞎子道：“金毛，你觉得那帮人可不可信？”
阿诺微微一怔，并不明白瞎子的意思。
瞎子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不可信，颜天心也是在利用咱们，不然她为什么会把罗猎跟咱们分开？根本是以此作为要挟，逼着咱们去炸军火库。”
阿诺一副听懂的样子，跟着点了点头。
瞎子道：“朴昌兄弟俩跟咱们也不是一路。”
阿诺又点了点头。
瞎子道：“你明白？”
阿诺道：“虽然不明白，可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似的。”
瞎子心中骂了句傻逼，在他看来洋人都是一个操性，虽然人高马大，可多数都是半个脑子，真不知道这帮半个脑子的玩意儿怎么把中国人欺负成这个样子。看来不是外国人厉害，而是太多国人缺少血性，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被洋人奴役的地步。
瞎子道：“你打算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一直等到军火库爆炸？”
阿诺毕竟当过军人，认为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命令，他挠了挠头道：“老张让咱们守住这里……”话音未落，耳边已经传来乒乒乓乓的交火声。交火声来自于军火库的方向，阿诺和瞎子对望了一眼，心情顿时紧张了起来。从枪声的强弱大致能够判断出交火的地方距离他们应该不到二百米，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不过从交火的状况来看，应当是张长弓三人提前暴露了。
瞎子反手从身后抽出两把驳壳枪，打开保险，瞄准了前方黑漆漆的通道，随时准备迎击闻讯赶来的土匪。他们已经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单从嘈杂的脚步声已经能够判断出来人不少。瞎子低声道：“以我的枪声为号！”声音中明显透着紧张，毕竟敌众我寡，强弱悬殊，这场遭遇战压力极大。
阿诺知道他的本事，就算目标老老实实站成一排让他瞄准射击，恐怕也不会命中一个，悄悄抽出一颗手榴弹，但是并没有听从瞎子命令的意思，在瞎子发出号令之前，已经全力将手榴弹掷入通道之中，蓬！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炸响在通道内部，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地动山摇，瞎子和阿诺两人背靠在两侧的墙壁之上，仍然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浪擦着他们的身边涌过。
爆炸引发的强光中十多名土匪被炸得血肉横飞，幸存者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阿诺随后将另外一颗手榴弹也扔了进去。瞎子瞪大了双眼，自己甚至都没来得及开上一枪，阿诺已经连续扔出了两颗手榴弹。这货出手可够黑的，可至少比自己坚决果断多了，其实这也难怪，阿诺是经过一战洗礼的兵油子，瞎子还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的战斗，两人之间的战斗素养差得实在是太多，瞎子虽然心中不服气，可也不得不承认阿诺突然表现出的超强战斗力。
阿诺沉声道：“掩护我！”他已经率先向通道中冲去。
瞎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直以为阿诺是个贪生怕死的怂货，想不到他居然还有如此勇猛的一面。阿诺冲入通道之后，瞎子方才反应了过来，跟在阿诺的身后冲了进去，连续两次爆炸引发的硝烟未散，地上到处都是残肢碎肉。
阿诺的战术简单粗暴，在抵达下一个藏身处隐蔽之后又扔出一颗手榴弹，不过这次并没有命中目标，等到爆炸平息，瞎子偷偷望去。正看到对面一颗手榴弹向他们飞了过来，瞎子眼疾手快，危急之中也顾不上多想，扬起胖乎乎右手，一巴掌就将手榴弹给扇了回去，手榴弹倒飞回去，于半空中炸裂，四散的弹片将两名幸存的土匪当场炸飞。这巴掌完全出自于本能反应，如果瞎子有时间考虑，他才没那个胆子去拍手榴弹。
瞎子和阿诺被浓重的硝烟呛得咳嗽不断，硝烟散去，却见前方出现了一间空旷的大厅，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多具尸体，应该没有土匪活命，只有一辆古怪的铁家伙停在里面。瞎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信周围应当没有潜伏的土匪，这才向阿诺点了点头，低声道：“里面好像没人。”
阿诺点了点头，低声耳语了两句，和瞎子一前一后冲了过去，两人小心检查了一遍，除了地上的几具尸体在没有发现幸存者，看来阿诺的狂轰滥炸还是起到了理想的效果，几颗手榴弹已经将对手群灭。
瞎子摸了摸坚硬的铁甲，好奇道：“这是什么玩意儿？”觉得眼前的庞然大物有些像汽车，又像拖拉机，可又没有汽车那样的轮子，两边原本应当安放轮子的地方代之以拖拉机那样长长的履带，看来这铁甲车的移动应当依靠履带进行。
阿诺道：“坦克！”他踩着履带爬了上去，此时远处的枪声越发激烈，应当是张长弓三人和土匪遭遇，正在展开殊死战斗。
坦克车内并没有人在，阿诺简单检查了一下，就发现这辆坦克车的发动机有问题，目前还不能启动，他让瞎子掩护自己，打开一旁的工具箱，开始进行维修，其实这辆坦克车并没有太大的毛病，原型就是英国制造的马克I型坦克，阿诺在进入皇家空军之前就接触过，对坦克的构造极其熟悉，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够知道它的机械构造。他决定尽快修好这辆坦克车，用不了多久敌人就会闻讯赶来，这辆坦克车或许就是他们逃生的唯一机会。上天送了一辆坦克给他们，绝不是让他们擦肩而过，应该是要他们好好利用。
瞎子听到枪声越来越近，不禁有些紧张了，提醒阿诺道：“坏了，我看他们就要来了，咱们必须要走了。”说话的时候不停向周围张望，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出路，唯一的出路应当是在坦克的正前方，道路的尽头有两扇巨大的铁门，瞎子来到铁门前试图拉开铁门，方才发现铁门被从外面锁住，根本无法打开，凑近铁门的缝隙向外望去，已经可以看到外面正有土匪不断向这里集结，应当是这边接连不断的交火声将他们吸引而至。
这会儿功夫阿诺拎起工具箱率先进入了坦克车，瞎子也跟着爬了进去，可惜身体太胖，屁股卡在了入口处。
此时看到四名土匪已经从后方的通道出现在眼前，瞎子心中大骇，可越是着急，屁股越是下不去。伸手去摸枪，方才意识到卡住自己的正是别在腰上的驳壳枪，两把驳壳枪都被他肥胖的身体紧紧挤压在入口处，一时间哪能抽得出来。

第0113章 炮声隆（上）
土匪借着火把的亮光也看到了坦克车上的瞎子，慌忙举枪准备射击，瞎子惨叫道：“金毛，救命！”
生死关头，坦克车上配备的马克沁重机枪喷出愤怒的火舌，在震耳欲聋的突突突连击中，机枪子弹有如落雨一般向四名土匪倾泻而去，几名土匪完全置身于重机枪的火力覆盖下，压根没有还手之力，身体被射出一个个的破洞，血浆乱飞，转瞬之间都已经被射成了蜂巢。
瞎子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本以为自己要成为对方的活靶子，却想不到关键时刻阿诺发威，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阿诺干掉四名土匪之后，抱住瞎子的两条大肥腿，用力一拉，瞎子总算从入口中落了下去，两柄驳壳枪硌得他腰痛。阿诺随后将入口封住，向瞎子道：“你负责开火，我来驾驶。”
瞎子应了一声，把驳壳枪抽了出来，想要从观察口处向外射击。阿诺横了他一眼，极其不屑地骂了一声：“你有没有脑子？放着马克沁机枪不用，用这玩意儿？”
瞎子这会儿头脑发懵，被阿诺呵斥之后方才稍稍清醒过来，丫不就是一司机，啥时候也变得如此牛逼了？等离开了这地方再说，学着阿诺的样子来到机枪旁，他过去可没玩过这东西，望着这威力巨大的家伙不知该如何下手。
阿诺已经成功启动了坦克车，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对瞎子大吼道：“看清楚，千万别伤了自己人！”
瞎子一脸懵逼，也用同样的声音大叫道：“这玩意儿怎么开火？”
罗猎回到了颜天心的身边，颜天心朝他胸口中刀的地方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早在罗猎倒地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奥妙，越是关键时刻，罗猎越是表现出超人一等的镇定和冷静，非但如此，他的应变能力也超乎自己的想像，在刚才那种状况下，也唯有利用这样的手段能够摆脱困境，面对一个已经倒地的对手，兰喜妹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赶尽杀绝，看来反倒是自己刚才反应过度了一些，过早亮出了底牌。
肖天行冷冷望着颜天心，双目中充满了怨毒之色，颜天心为了救罗猎祭出了一张王牌，肖天行目前还无法断定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此事已经派人前去核实，如果证明女儿无恙，颜天心就是在骗自己，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从颜天心胸有成竹的模样，肖天行已经预感到情况不容乐观。他不由得想起洪景天对自己的奉劝，颜天心果然不好惹，自己这次的行动未免操之过急。百密一疏，居然被颜天心抓住了自己最弱的一环，原本是自己主动的形势在顷刻间逆转。
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肖天行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发作，人这一辈子总有许多时候要懂得隐忍，尤其是在对方掌控了自己弱点的前提下。
戏台之上密集的鼓点儿再次响起，狼牙寨六掌柜吕长根匆匆来到肖天行的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肖天行的脸色变得铁青，女儿并不在家中，虽然目前无法证实她就在颜天心的手里，可是他却不敢拿女儿的性命去冒险，内心中实则懊恼到了极点，为了除掉颜天心，他绞尽脑汁精心布置，可是此前的诸多努力和准备被颜天心在最后关头一招击破。
在肖天行的心中没有人比得上这个独生女儿更加重要，即便是整个狼牙寨也比不上，短暂的斟酌之后，他就已经迅速做出了决定。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兰喜妹，端起手中的茶盏，饮了口茶放下，然后反过盏盖放在桌上，这是他们之间预先约定的暗号，肖天行要中止刺杀颜天心的行动，至少在女儿安全脱险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兰喜妹看到肖天行的暗示，表情略显诧异，不过随即又恢复了一脸的妩媚笑容。
众匪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惊险万分的飞刀竞技，注意力完全被戏台上拉开帷幕的精彩大戏所吸引，戏台之上唱得是一出霸王别姬，玉满楼唱腔凄艳哀婉，舞姿曼妙动人，一举一动已经成功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力。
吕长根悄悄提醒肖天行，这场戏结束之后就应该登台接受各方宾客拜寿了。
肖天行却已经完全没有了心境，朝一旁镇定自若的颜天心看了一眼，沉声道：“颜掌柜送上的这出戏真是精彩！”台上精彩纷呈，台下却是勾心斗角惊心动魄，肖天行暗叹自己已经将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颜天心温婉笑道：“您喜欢就好！”
蓬！远方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炮声，这炮声绝非礼炮传来，明显打乱了原有的节奏，众人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向出口的方向观望。
名师出高徒，瞎子在阿诺的指导下，竟然在短时间内学会了打炮，坦克车上装备的57mm低速火炮被瞎子成功启动，这一炮正轰击在藏兵洞的大门之上，两扇大铁门被从中轰开，其中一扇因爆炸的威力腾空飞了出去，守在正门外的两名土匪躲避不及，被炮弹爆炸引起的气浪掀起，身体拆分成残肢碎肉四处纷飞。
阿诺启动坦克，履带摩擦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缓缓向大门驶去。这边的动静马上引来了众多土匪的注意，十多名土匪已经围拢上来，这辆坦克虽然被运到山上已经有一年之久，可是从来没有公开露面，一直被收藏在藏兵洞内，除了少数人外大都没有见过坦克的真容，看到这浑身铁甲的庞然大物出现，多半土匪都搞不清这是什么怪物。
看到坦克从掩体内驶出，一个个举起手中的武器瞄准了坦克进行射击。可惜他们的子弹根本无法穿透坦克坚硬厚重的装甲，密集的弹雨倾泻在坦克外装甲之上，只听到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至多也就在装甲外部留下一道浅浅的弹痕。
阿诺驾驶坦克加速向前方驶去，一名不及躲避的土匪被碾压在履带之下，刚刚学会如何操控机枪的瞎子扣动扳机大杀四方，马克沁重机枪向周围疯狂扫射，眼看着周围土匪哭号着倒下，子弹高速射入对方的躯体，激出的血雾弥散在空气之中，当然大部分子弹还是错失了目标，射在地上、墙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弹坑。
刚刚闻讯赶来的土匪马上意识到凭借他们手中的武器根本无法阻挡这火力强大的钢铁怪物，慌忙四处逃窜，寻找隐蔽的地点，谁也不敢恋战，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阿诺深谙战术之道，一轮迅猛的火力攻击之后，马上又驾驶坦克退回到藏兵洞内。
瞎子颇为不解，他杀得正过瘾，大吼道：“冲出去干翻他们，你躲进来作甚？”躲在坦克内，简直等于开了无敌外挂，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浑然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的高手。
阿诺提醒瞎子道：“老张他们还没出来！”
相比这边瞎子和阿诺的威风八面，张长弓三人前往爆炸军火库的任务进行得并不顺利，刚刚进入那条前往军火库的通道就遭遇到土匪火力的迅猛阻击，军火库原本就是凌天堡防守重中之重，并没有因为肖天行今天的寿宴而放松戒备，在刚刚的那一轮交火中朴昌英不幸被一颗流弹爆头，尸体就躺在一边，朴昌杰看到亲哥哥被杀，眼睛都红了，大吼着要冲上去拼命，张长弓一把将他拉住，前方密集的火力将他们完全压制住，现在冲上去等于白白送死。
张长弓虽然英勇果敢，可是并非愚鲁之人，明白在眼前的情况下想突破对方火力防线，炸掉军火库已经没有可能，提醒朴昌杰道：“撤退！”
朴昌杰彻底杀红了眼，大叫道：“我不走！”大哥的死已经让他悲痛欲绝。
张长弓心中暗叹，看朴昌杰现在的样子，想要说服他很难，再说形势也不允许他这样做，趁着朴昌杰不备，一掌击在他的颈后，将朴昌杰打晕过去，然后扛起了朴昌杰，迅速向后方撤退。
在军火库指挥战斗的人是狼牙寨的七当家遁地青龙岳广清，在和试图潜入军火库的张长弓三人战斗之时，他已经听到来自于藏兵洞内的炮声，派去观察情况的手下很快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将看到的情况禀报了一遍。
岳广清听说坦克被人开走，对方利用火炮和机枪给己方造成了惨重死伤，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说对方潜入坦克中，启动了火炮和机枪并不稀奇，可是对方竟然可以开走那辆坦克实在是匪夷所思，他花费了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将坦克成功启动，请来的技师最终判断毛病出在发动机上，用来替代的发动机尚未采购回来，不知对方用什么办法将坦克启动，岳广清决定亲自去看看。

第0114章 炮声隆（下）
坦克表现出的强悍战斗力吓破了土匪的胆子，阿诺将坦克退回藏兵洞之后竟然没有土匪敢于继续跟进发动进攻，瞎子透过观察口观望着后方的情景，终于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硝烟中，张长弓背着已经晕厥过去的朴昌杰逃了回来，张长弓看到眼前的钢铁怪物也是吃了一惊，慌忙寻找隐蔽。瞎子掀开上方的出入口，挥手大叫道：“张大哥，是我们！我们在里面！”
听到瞎子的声音张长弓这才放下心来，扛着朴昌杰奔到坦克前，瞎子帮忙将朴昌杰接了进去，然后张长弓也跳入坦克内。他向两人摇了摇头，表示爆炸军火库的任务以失败告终。
瞎子道：“不妨事，咱们先去接应罗猎！”拥有了这辆威力强大的坦克，瞎子也变得信心倍增，首先想到要帮助他最好的兄弟突围。其实他们几人都不明白炸军火库的意义何在？在他们看来，炸军火库只是和颜天心交易的一部分，颜天心利用他们做这件事是为了毁掉狼牙寨的军火储备。
礼炮已经发射到四十一响，外面的枪炮声却明显变得嘈杂起来，交火的声音来自于军火库的方向，肖天行早已觉察到了异常，既便如此，他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该来的始终要来，对他而言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情况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吕长根再度来到肖天行的身边，向他密报军火库那边发生了状况，肖天行阴森可怖的双目审视着邻桌的颜天心，他几乎能够断定，今日凌天堡发生的一切都和这个女人有关。此时他方才明白颜天心为何敢于冒着风险前来凌天堡给自己拜寿，她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捣毁自己的军火库，削弱自己的实力。
俏罗刹颜天心依然安之若素，事情发展到现在虽然有所波折，可局势仍然在她的掌控之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次前来凌天堡拜寿她经过了周详的计划。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早已识破了肖天行的动机，若无足够的把握又怎敢深入敌后？
罗猎心底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虽然并不清楚颜天心的真正动机，可是他却意识到肖天行和颜天心今日十有八九要拼个你死我活，军火库那边的战斗已经打响，这边的局势一触即发，自己如果继续留下，很有可能会沦为双方的炮灰，这里没有人会介意自己的死活。目光在肖天行胸前扫了一眼，七宝避风塔符近在咫尺，可是却又遥不可及，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得到这枚避风塔符，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
耳边听到颜天心平淡如常的声音：“若是想走，你可以先走！”
颜天心的目光仍然盯着舞台，稍稍侧了侧俏脸，以传音入密向罗猎道。
罗猎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现在绝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缓缓站起身来，颜天心平静无波的美眸中泛起一丝涟漪，内心中也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虽然是她开口让罗猎离开，可是罗猎的举动却仍然让她感到失望，大难临头各自飞，其实这也正常，自己和罗猎之间原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自然谈不上什么生死与共的患难之情。
“大王！”戏台之上虞姬发出一声悲悲切切的呼喊，旋即扬起手中利剑反手向颈部抹去，现场传来一阵阵叹息之声，多半土匪还没有意识到外界的变化，仍然沉浸在舞台上精彩的表演之中。
肖天行在此时主动起身，来到颜天心的身边坐下，沉声道：“我给你一条生路！”话说得虽然强硬，可事实上已经开始主动让步。给别人让出一条路，自己才能缓一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能够保证女儿平安回来，这笔账以后再算，肖天行已经默默拿定了主意。
颜天心静静望着肖天行因为愤怒和仇恨几乎就要喷出火焰的双目，淡然道：“我无所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是在告诉肖天行，在今天的事情上，你已经没有发言权。
呯！枪声陡然响起，枪声来自于舞台，原本已经倒在霸王怀中的虞姬，竟然掏出了手枪，瞄准了肖天行，一枪正中肖天行的胸膛，发出当！的一声闷响，肖天行庞大的身躯受到枪击之后，仰首向身后倒去。
颜天心美眸圆睁，俏脸充满诧异之色，她并没有想到中途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刺杀原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扮演楚霸王的那名男子几乎在同时从戏服下掏出了冲锋枪，这是由德国伯格曼兵工厂生产的冲锋枪MP18，枪械的设计者为胡戈&#183;施迈瑟，采用自由机枪原理，该闭锁系统采用了鲁格手枪使用的9mm口径派拉贝鲁姆手枪弹。为能有效散热采用开膛待机方式，枪机通过机匣右侧的拉机柄拉到后方位置，卡在拉机柄槽尾端的卡槽内实现保险。这样的固定方式不够保险，时常意外受到某种震动时拉机柄会从卡槽中脱出，导致枪机向前运动击发而造成枪弹发生走火。
MP18最醒目的特征是枪管上包裹套筒，套筒上布满散热孔，连续射击有利散热，MP18冲锋枪只能全自动射击。德军突击队的士兵把MP18冲锋枪称为子弹喷射器，足见此枪火力之迅猛。
楚霸王端起MP18瞄准戏台下开始疯狂射击，火力集中射向颜天心和肖天行所在的位置。
事发仓促，颜天心甚至来不及反应，在她准备匍匐在地的刹那，身躯已经被旁边的一人推倒在地上，却是刚才已经抽身离去的罗猎，罗猎并未来得及走远，他离去的时候，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正是这一眼让他在第一时间发现戏台之上玉满楼竟然伸手探入戏服内，超人一等的洞察力让罗猎迅速反应了过来，他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于是冲向颜天心将她推倒在地。几乎在同时，肖天行也中枪倒地。冲锋枪喷射出的子弹贴着他们的身体呼啸而过，有不少子弹射击在桌椅上，马上留下一连串冒烟的枪洞，一时间木屑乱飞，硝烟弥漫。如果颜天心再迟上一秒倒地，绝逃不过密集扫射的子弹。
现场土匪虽然很多，可是因为是肖天行的寿辰，除了少数人外，大都不允许携带武器，扮演虞姬的花旦玉满楼从长裙下抽出勃朗宁BAR轻机枪，枪口吐出疯狂的火舌，子弹向肖天行和颜天心所在的位置倾泻而去，十多名不及躲闪的土匪已经被射杀当场。
罗猎和颜天心匍匐前进，逃到右前方的立柱旁边隐蔽，颜天心此时也失去了镇定，眼前的一切并非是她在幕后策划，在她的计划中，并未有刺杀肖天行的环节。而且玉满楼想杀得不仅仅是肖天行，还有自己。
肖天行虽然中了一枪，可是并没有致命，他连滚带爬地向东南方的角落逃去，子弹在身后连番响起，肖天行身躯虽然魁梧，可是并不妨碍他灵活的身手，子弹追逐着他的脚步，在后方激起一连串喷薄而出的泥土，又有几名土匪为了掩护肖天行而被当场射杀。
肖天行气喘吁吁地逃到戏台入口的牌坊处，一连串的子弹射击在牌坊下方的石墩之上，激起一片烟尘，肖天行满头都是冷汗，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确信没有被流弹击中，然后从胸口掏出一块钢板，钢板之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凹陷的弹痕，刚才正是这块钢板为他挡住了致命的子弹，饶是如此他的胸口也如同被人重击了一拳，好半天都缓不过起来。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六当家吕长根已经指挥手下和玉满楼等人展开了枪战。虽然事发仓储，可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将对方的火力压制住。
肖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两柄9mm口径卢格P-08手枪，看到不远处，罗猎和颜天心两人正混在人群中逃走，肖天行咬牙切齿，怒吼道：“贱人！我杀了你！”在他看来，今天的所有一切都是颜天心策划，此女心肠实在歹毒，不但绑架了自己的女儿，而且还想利用戏班子的成员暗杀自己。
肖天行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大都飞向了罗猎，他虽然心中恨极了颜天心，可是毕竟投鼠忌器，并没有忘记女儿仍在颜天心的控制之中，自己若是杀了颜天心只怕宝贝女儿也要凶多吉少，所以心中所有的怒火都向罗猎发泄。
罗猎身法灵活，在肖天行射击之时已经腾空越过前方的矮墙，躲在矮墙之后。因为他吸引了大半火力，颜天心逃走反倒比他从容得多，两人先后藏身在矮墙之后，子弹乒乒乓乓射击在矮墙之上，激起阵阵烟尘。
戏台之上的虞姬和霸王两人凭借着手中武器强大的火力射杀数十名看客，土匪们在最初措手不及的慌乱之后，迅速稳定了阵脚，现场携带武器负责安全的土匪开始在吕长根的指挥下进行反击，渐渐将戏台上的火力压制住，玉满楼和他的同伴不得不开始寻找掩护边打边撤。
三当家琉璃狼郑千川和二当家洪景天两人全都来到肖天行的身边，试图保护肖天行撤退先行离开这里，肖天行却杀红了眼，一把将洪景天推开，举枪向罗猎和颜天心藏身的地方冲去。

第0115章 放冷枪（上）
颜天心和罗猎两人手中都没有武器，现在他们所能依仗得只有用来隐蔽的那道不到一米高度的矮墙。
肖天行宛如疯魔，一边向矮墙射击一边怒吼着：“贱人，给我出来！”愤怒的子弹全都落在矮墙之上，子弹落在矮墙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随之激起数尺高的烟尘。
罗猎和颜天心彼此对望，颜天心这才发现罗猎的右肩已经被鲜血染红，却是在刚才的逃亡过程中被流弹击中，她叹了口气，本想说话，可话到唇边却又意识到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不过刚才因罗猎弃他而去的失落和埋怨已经荡然无存了，生死关头，正是罗猎义无反顾地冲了回来将她死亡的边缘救起，如果不是罗猎在戏台前及时将自己推倒在地，恐怕她已经死在玉满楼的枪下。
琉璃狼郑千川指挥手下人四散开来，向矮墙后方展开包围行动，局势似乎重新回到了掌控之中。他悄然回过头去，独目投向东南方的碉堡。
碉堡之上一名身穿俄制军大衣的男子静静潜伏在那里，身躯背着阳光，手中的步枪仍然是他惯用的毛瑟98，旋转后拉式枪机，口径7.92mm，固定式弹仓，五发桥式弹夹装弹。透过四倍目镜瞄准，他可以清楚锁定四百米内任何的目标，而此刻出现在瞄准镜视野中的正是肖天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威霖在瀛口狙击刘公馆准备撤离的时候遭遇了阻击，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然而在最后一刻，有人挽救了他，就算陆威霖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救他的那个人竟然是狼牙寨的三当家，有肖天行手下第一智将之称的琉璃狼郑千川。
郑千川不惜杀死了自己的同伴，放走了陆威霖，从那时开始陆威霖方才明白叶青虹的心机远比他们看到得要更深。以叶青虹的智慧，又怎么肯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自己没有看透，罗猎也没有看透，除了他们之外，叶青虹还有其他可打的牌，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使用。
罗猎虽然精明过人，可是他只是用来吸引别人注意力的一颗棋子，只要叶青虹愿意，随时可以将这颗棋子弃去。自己的枪法虽然厉害，可叶青虹只是将他当成了一件武器，她真正的合作伙伴是郑千川，郑千川才是她用来击垮肖天行的终极杀器。
如果没有郑千川的帮助，他根本无法顺利混入凌天堡。
狙杀肖天行原本就是他们定下的计划，他们要把肖天行的生辰变成忌日，然后将这件事推到连云寨的头上，一切就会变得理所当然，没有人会怀疑到郑千川的身上，而郑千川也可以趁机上位。陆威霖虽然并未介入核心的计划，可是他现在已经能够猜到计划的全部。
郑千川举起左手，拇指和食指圈起，做出了一个极其西式的手势，周围人很少有人留意到他的这个动作，即便是留意到也不会明白其中隐藏的真正含义。
肖天行就站在他的右前方，手握双枪朝着矮墙不断射击，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在黑虎岭，在凌天堡，他才是唯一的主宰，他要将局面一点点扳回来，他要将这些冒犯自己的家伙全部干掉。
颜天心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咬了咬樱唇，局面已经彻底失控，玉满楼掀起的这场刺杀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这场突发事件让她此前的精心谋划功亏一篑，而现在她唯一能够依仗得只有周晓蝶这张牌。
罗猎向她笑了笑，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的面孔明显有些憔悴，低声道：“军火库那边好像进行的并不顺利。”
颜天心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抓了肖天行的女儿！”
罗猎闻言一怔，原本绝望的内心重新萌生出一线希望，颜天心果然还有后招，只要手握这张牌，他们就还有反转逃生的机会。由此也能够看出，颜天心坐在连云寨头把交椅之上绝非偶然，甚至可以称得上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肖天行射完了枪内的子弹，他的愤怒也随之减轻了不少，内心渐渐回归理性，女儿还在颜天心的手里，他不可能对女儿的安危坐视不理，冷静之后，开始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跷，颜天心为何要这样做？她原本已经占据了主动，掌控了局势，为何又将满手的好牌打成废牌？做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肖天行缓缓更换弹夹。
此时颜天心的声音从矮墙后传来：“肖大掌柜，今日之事与我无关……”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被一连串的枪声打断。矮墙上尘土飞扬，她乌木般黑亮的秀发之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浮尘，肖天行此时还不愿听她的解释。
罗猎更是灰头土脸，他活动了一下右肩，虽然疼痛难忍，好在子弹只是穿透肩头的肌肉，并未伤及骨骼，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转过头去，正遇到颜天心关切的目光，罗猎笑了笑，颜天心也极其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对彼此的想法都心领神会，此时并无交谈的必要。颜天心手中的那张牌并未失去效力，肖天行的子弹只是倾泻在矮墙之上，以此来宣泄心头的愤怒，但是在无法确定女儿安全之前，他不敢妄动杀机，更不敢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冒险。
二当家赤发阎罗洪景天快步来到肖天行的身边，充满焦虑道：“大当家，您千万要冷静！”枪战发生之时，他就在现场，身为旁观者，看得比肖天行更加清楚，肖天行和颜天心无疑都是暗杀的目标，这种时候两人应当放下内斗同仇敌忾，尽快扫清共同的敌人。
肖天行霍然转过头去怒视洪景天，女儿的被劫已经让他乱了方寸，此时还谈什么冷静？你洪景天到底站在哪一边？
陆威麟透过瞄准镜，十字准星锁定了肖天行的额头，棱角分明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然后因为抿嘴的动作而迅速向下牵拉，他的表情也陡然变得冷酷，果断扣动了扳机，他对枪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手中枪几乎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子弹滑出枪膛的全过程。子弹通过前方的消声器，这种装置发明还不到十年的时间，提出无声手枪概念的是自动武器之父马克沁，而消声器正是他的儿子帕西发明，有了消声器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弱枪声，从而更容易地隐蔽自己，避免被他人发觉，对一个狙击手来说，这种装置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暴露的风险，提升自身的安全。
子弹射出枪膛的刹那，金黄色的弹壳跳脱出来，陆威麟双目的瞳孔骤然收缩，刹那间迸射出异常狂热的光华，他仿佛看到了一道无形的轨迹，每当射杀目标的时刻，他都会产生这种无法描摹的兴奋和愉悦感，他从心底期待看到对方脑浆迸裂的场景。
然而肖天行却偏偏在此时猛然回过头去，举起手枪对准矮墙再度发射，突如其来的移动让他避过了爆头之危，子弹错失了原本的目标，击中了他的右耳，肖天行的整个耳廓因子弹的射击而血光四溅，肖天行不知发生了什么。洪景天却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不顾一切地向肖天行扑去，利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掩护。人在生死关头根本来不及多想，此时的选择往往出自本能。可以说他成就了肖天行，正因为如此，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成就被别人毁去。
陆威麟两道剑眉拧结在眉心，他并没有预料到目标会突然移动，一枪落空，马上进行第二次瞄准，肖天行被洪景天挡住，想要命中目标，必须首先清除障碍。陆威麟毫不犹豫果断射击，接连两枪，一枪击中洪景天的左胸，一枪射中他的前额，狙杀肖天行是他今日的唯一目的，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他会扫除任何阻碍。
洪景天心口中枪，身躯剧烈抽动了一下，然后前额又被子弹射中，鲜血和着脑浆从洞穿的脑后喷射而出，染了肖天行一头一脸，肖天行发出一声悲吼，却不敢在原地停留片刻，趁着洪景天牺牲性命为他创造的片刻生机，纵身一跃，竟然飞过矮墙。
陆威麟举枪再射的时候，肖天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矮墙之后，成功逃出了他的射杀范围。陆威麟缓缓摇了摇头，此时看到有土匪向他藏身的位置迅速靠近，他的藏身处应该已经暴露，陆威麟心底暗自叹息了一下，端起狙击枪瞄准了郑千川的左肩，扣动扳机。
郑千川本以为今天马到功成，却想不到肖天行如此命大，竟然在最后关头躲过狙击，洪景天又拼着性命为他挡住了子弹，创造了逃生的机会，眼看着功亏一篑，郑千川心中懊恼到了极点。就在他苦思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子弹射中了他的左肩，疼痛让郑千川回到现实中来，这是他预先计划的一部分，苦肉计！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洗清自身的嫌疑。
郑千川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惨叫，然后扑倒在地上，大声叫道：“抓住杀手！”

第0116章 放冷枪（下）
如果不是没有了其他的选择，肖天行绝不会逃到矮墙之后，两害相权，取其轻，至少颜天心目前不会置他于死地。他的双脚刚刚落地，一柄尖锐的木制飞刀就抵住了他的颈侧动脉，罗猎不会给他留下喘息之机，第一时间出手制住他的要害。
肖天行的脸上不见丝毫畏惧之色，冷冷望着罗猎，沉声道：“你敢动手，我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毕竟是一方枭雄，纵然身处逆境仍然气魄不减。
罗猎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伸出手去，握住肖天行胸前悬挂的七宝避风塔符，猛一用力将红绳扯断。叶青虹交给他的任务他并没有忘记，刚才肖天行遭遇狙击的时候，他首先想到得就是陆威麟，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狙击手，可是罗猎总觉得这件事是叶青虹在背后布局，今天发生的事情和瀛口刘公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正是叶青虹惯用的手法。
肖天行没有反抗，死死盯住罗猎，他的呼吸粗重，但是节奏丝毫未变，棱角分明的面孔笼罩着一层冷冽的杀气，犹如一头被人缚住手脚的猛虎，罗猎夺走了他的避风塔符，从这件事基本上能够锁定对方的来路，只是他目前还无法猜透颜天心和罗猎之间的关系，更不清楚颜天心真正的动机。
颜天心突然一拳击打在肖天行的小腹，看似出拳并不太重，可是一股阴柔的内劲却随着她的出拳送入肖天行的丹田气海，肖天行感到小腹一凉，然后一种被千万根钢针由内而外刺入的感觉扩展开来，肖天行脸色一变，捂住小腹强忍剧痛，因为疼痛额头渗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颜天心的这一拳散去肖天行的内劲，让肖天行在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没有三五日的调息休养，无法恢复正常，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肖天行之所以能够在黑虎岭称霸，其过人的武功也起到了相当的作用，想要控制这只老虎，首先要解除对方的战斗力。
颜天心随即解除了肖天行的武装，将其中一把卢格P-08手枪递给罗猎，罗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颜天心秀眉微颦，她冰雪聪明，马上就明白罗猎不肯用枪。
肖天行等到腹内疼痛稍减，深深吸了口气道：“颜天心，交出我的女儿，我放你们离开！”
颜天心道：“交出萨满金身。”
肖天行闻言一怔，双目瞪得滚圆，愕然道：“我要一具尸体作甚？这件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颜天心看到肖天行的样子不像说谎，心中也是一愣，难道当真是自己的情报有误，举起手枪抵住肖天行的太阳穴：“肖天行，你枉为一寨之主，既然做了为何不敢承认？”
肖天行呵呵冷笑道：“我肖天行生平做过的坏事无数，又有哪件事不敢承认？什么狗屁萨满金身？除了你们这帮女真族的子孙在乎，就算你送给我，老子还嫌晦气呢。”
罗猎听到这里方才摸清了大概的来龙去脉，原来颜天心今次前来并非是为了给肖天行贺寿，而是要找回萨满金身，从肖天行的话中能够知道，颜天心应该是女真后人，这尊萨满金身应当是他们族人的圣物。正是因为圣物被盗，所以颜天心才不得不前来凌天堡，此番贺寿背后的真正用意是夺回圣物，可是从肖天行的反应来看又不像在说谎，难道盗走萨满金身的另有他人？
陆威麟接连射杀几名土匪之后，迅速撤离了藏身之处，等到其余土匪来到他刚才狙击的地方已经是人去楼空，在清除背后障碍之后，郑千川指挥手下分成左右两翼向矮墙包抄，此时又有数百名土匪闻讯赶来，将罗猎三人的藏身之处重重包围。
罗猎和颜天心虽然手中有肖天行这个人质，但是局势并不乐观，现场的情况非常复杂，有人想要趁机除掉肖天行，如果肖天行死了，这笔账势必会算在他们的身上，一旦这种状况发生，他们就算插翅难飞了。
外面响起琉璃狼郑千川的声音，他吩咐手下不要开枪，以免误伤肖天行，表面上关心肖天行的死活，可内心深处却巴不得肖天行即刻死了才好，陆威霖已经离开了刚才潜伏的地方，看情形是放弃了射杀肖天行的计划。任何人放弃郑千川却不可以，如果肖天行躲过今次的劫数必然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彻查到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难保不会查到自己的身上。不过肖天行目前的处境不妙，被颜天心所制。
郑千川正在思索如何将颜天心肖天行一网打尽之时，突然听到枪声再度响起，心中不由得暗喜，以为陆威霖转移阵地重新寻找隐蔽再度射击。第一反应却是怒斥道：“谁让你们开枪的？”
这一枪却是从罗猎三人藏身处的后方射来，他们的身后并无掩体，这颗子弹正中肖天行的左肩，鲜血四溅，肖天行匍匐在地，意识到这一枪来自自己的身后，内心惶恐无比，今日这场局扑朔迷离，想对付自己的不仅仅是颜天心，真正可怕的敌人却是来自于凌天堡内部。
颜天心和肖天行同样迷惘，她计划周详，本以为可以掌控局面，却没有料到她和肖天行一样也成为了对方的猎物。他们现在的处境进退维谷，如果继续留在原地，不可避免地成为狙击手的靶子，如果冒险冲出这里，却要面对外面数百名土匪，形势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罗猎第一时间判断出了这一枪和此前不同，这次的射击并未经过消音，他从枪声传来的方向判断出枪手潜伏的地方，就在西北侧的碉堡，凌天堡被成为七星连珠的七座碉堡之一，没有人可以轻易潜入这七座碉堡的内部，除非是狼牙寨的内部出了问题。
肖天行面如死灰，他也意识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想要除掉自己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的部下之一。
八当家兰喜妹站在碉堡之上，手中端着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后端闭锁的旋转后拉式枪机，安装固定式盒型弹匣，双排弹夹装弹，这样就有十发子弹，提高了持续火力，是实战中射速最快的旋转后拉式枪机步枪之一，三倍瞄准镜，透过碉堡的射击孔，端枪的姿势让她额前的一缕秀发垂落下来，遮住她的半边俏脸，昔日妩媚的面孔变得冷酷无情。锁定了肖天行所在的位置，第一枪并没有射中肖天行的要害，她的枪法显然还没精确到百发百中的地步。兰喜妹有些遗憾地咬了咬嘴唇，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抬起手将秀发掠到耳后，继续瞄准，猎物已经进入了陷阱，现在她需要做的只是耐心收割。
蓬！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兰喜妹还没有搞清怎么回事，就感到整座碉堡剧烈震动了起来，一颗炮弹击中了碉堡的下半部，虽然并不足以摧毁碉堡坚实厚重的外墙，可是这剧烈的震动也让兰喜妹立足不稳，她的身体一个踉跄重重撞在墙壁上，等她重新站稳了脚步，端枪瞄准目标的时候，却发现一辆钢铁战车已经出现在下方的战场之上，挡住了她想要射杀的目标。
这一变化是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众人望着这突然出现的铁甲怪物，一个个目瞪口呆，多半人都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肖天行也被这近距离的炮声震惊，双耳因炮声而鸣响，他自然认得这辆铁甲战车属于自己，只是老七岳广清不是说这辆铁甲战车目前还无法启动，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岳广清也欺骗了自己？肖天行原本就生性多疑，今天发生的一切更让他疑心重重，此时甚至认为整个狼牙寨上上下下全都背叛了自己，再无可信之人。
坦克内，张长弓配合瞎子迅速装填炮弹，摇升炮筒瞄准兰喜妹藏身的碉堡再度发射。
蓬！铁甲战车炮筒中喷出一道暴怒的光焰，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向碉堡射去。
兰喜妹透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炮弹出膛的一幕，一双美眸因为惶恐而瞪得滚圆，她顿时放弃了继续射击的打算，第一时间扑倒在了地面上，几乎在同时炮弹击中了碉堡的一角，炮弹落处，碉堡砖石的粉屑四处飞溅，烟雾弥漫中，一角已然崩塌，兰喜妹被爆炸引发的震动纸片儿一般摔到了墙上，痛得她骨骸欲裂，呼吸中全都是尘土和硝烟的味道，她蓬头垢面地从地上艰难爬起，意识到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凶险之地，如果坦克继续炮击这座碉堡，只怕她不会像前两次那么幸运。
罗猎和颜天心都已经明白他们的援军到了，他们在坦克的掩护下开始撤退，在共同的危机面前，肖天行居然表现得很配合，低声道：“向西北走，先退回军火库。”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他对外面的这群手下已经不敢信任，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摆脱眼前的乱局。放眼黑虎山，最值得他信任的洪景天刚才为了掩护他而惨死，剩下的一个就是老七岳广清，虽然这辆铁甲战车的出现让肖天行对他的信任有所动摇，可是在眼前的局面下，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唯有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和罗猎一方暂时合作。

第0117章 挺起胸（上）
罗猎和颜天心同时点了点头，肖天行大吼道：“不许开枪，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开枪！”
坦克缓缓移动，掩护着三人向军火库的方向撤退。
郑千川望着那辆坦克，唇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容，他下令道：“全都不许开枪！”此时六当家吕长根，五当家黄皮猴子黄光明，两人全都赶到近前，看到眼前情景也都焦急不已，黄光明提议道：“军师，我找人炸掉那辆铁甲战车。”
郑千川摇了摇头，低声道：“那战车配备数挺马克沁重机枪，还有火炮，咱们的人只怕没靠近就会被射杀，再说……”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两人，话虽然没有说完，可是几人都已经明白，现在老大肖天行在对方的控制中，如果他们轻举妄动很有可能会危及到肖天行的性命，如果肖天行有了三长两短，这笔账势必会算在他们的头上，如果肖天行能够逃出生天，以他的性情必然会清算今日之事，谁敢轻举妄动，他十有八九就会把这笔账记在谁的头上。
吕长根眼珠转了转，他的头脑远比黄光明要灵活，论智慧心计，整个狼牙寨他仅次于郑千川，他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平日里在山寨内处处保持低调，尤其是在郑千川面前，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今日之事还是保持低调的好，看看他郑千川如何处置？
黄皮猴子黄光明忽然惊呼道：“那是谁？”
众人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前方旗杆之上悬挂着一个身影，那人脚底距离地面三丈左右，瘦弱的身躯在山风中来回摆动。宛如寒风中战栗的小草，郑千川独目闪烁，寒光凛凛，他的目力本来就比正常人要弱，从腰间掏出望远镜，调节之后，影像终于变得清晰，郑千川万万没有想到被悬挂在旗杆上的那人竟然是周晓蝶。他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吕长根，内心中充满了喜悦，看来今日不止自己在布局，想要趁机除掉肖天行的也不止是一个。郑千川惊呼道：“小姐！”他生性沉稳，向来处变不惊，这声小姐真正的用意却是要提醒肖天行，引起肖天行的注意。
其实就算郑千川不喊，肖天行也已经从身影中判断出被吊在旗杆上的人是谁？父女连心，纵然女儿不承认自己这个父亲，可是身为父亲又怎能割舍自己的这块心头肉。
看到女儿命悬一线，肖天行再也顾不上自身的安危，暴吼一声向旗杆的方向冲去，罗猎一把将他的手臂抓住，低声道：“你难道不要性命了？”
肖天行怒吼道：“有种就朝我开枪！”他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谁敢阻拦他解救女儿，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对方撕碎。
罗猎道：“难道你看不出这是一个局，他们正是要将你引出去，然后干掉你！”
肖天行紧咬钢牙，他何尝看不透这件事，虎目恶狠狠盯住颜天心，显然认为这一切都是颜天心布置。
颜天心秀眉微颦，她虽然亲手策划了劫持周晓蝶的事情，却并没有让人将周晓蝶悬挂在旗杆之上，眼前的一幕不知是谁在幕后导演，狼牙寨的内部发生了问题，而她的内部也是暗潮涌动，刚才在戏台前，玉满楼分明要将她和肖天行一起清除掉，事态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失控，她和肖天行无疑都已经成为猎物。
周晓蝶的身上裹着一块白布，白布之上有人用鲜血写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第七枪！杀！”
肖天行内心一沉，此时东南方传来第一声清脆的枪响，他的心脏也随着这声枪响剧烈抽搐了一下。
颜天心轻声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择在此时出去。”她虽然想要用周晓蝶作为反制肖天行的王牌，却没有想要加害于这可怜的女孩，而现在掌握周晓蝶命运的人正在利用她将肖天行逼入死角，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肖天行的性命。
肖天行望着她道：“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他对自己最初的判断已经开始动摇，以颜天心的头脑不会做出这种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事情，杀掉自己至少在目前对颜天心没有半点的好处，自己死了她也要留下来陪葬。
颜天心摇了摇头，目前只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派出去的手下背叛了她，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的部下被另外一股力量伏击，任务失败，周晓蝶被他人掌控，有一点能够确定，无论发生了那种状况，对她而言都不是好事，对肖天行更不是什么好事。
肖天行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有人想要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将他们两人一网打尽，他和颜天心都是他人的目标，一种难言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肖天行霸道一生，想不到今日竟沦落到这种任人摆布的地步。
枪声再度响起，这一枪却来自正北的方向，罗猎根据枪声传来的位置判断出，开枪者绝不是一个人，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迅速的移动。
肖天行的目光锁定在碉堡之上，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闭上双目他一样可以判断出自己所在的位置，辛苦经营七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已经刻上了他的印记，他忽然明白对方为何会选择在第七枪射杀自己的女儿，因为这七座碉堡全都潜伏着枪手。这被他称为七星连珠的碉堡，一直是凌天堡最为坚固的一道防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肖天行曾经认为，就算千军万马也无法正面攻破凌天堡，除非是内部出了问题，而这一幕恰恰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
罗猎低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未必真会动手……”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这句话，可是他却知道，肖天行从坦克的掩护下走出去就必死无疑。
颜天心充满同情地望着肖天行，虽然她一直都不齿肖天行的为人，可是她也不愿看着肖天行在这样的情况下送命。
肖天行用力握紧了双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扬声道：“诸位兄弟，你们都给我听着，今日之事和颜掌柜无关，无论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这一枪射在旗杆之上，木屑纷飞，吓得周晓蝶尖叫起来，她双目失明看不到周围的情景，可是仍然可以感觉到自身的危险处境，近在咫尺的枪声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她清晰感觉到子弹射入旗杆的震动。
肖天行不愧是一方枭雄，他仍然继续高声道：“任何人不得为难他们，谁要是对颜掌柜他们不利，就是谋害我的真凶！”第四枪、第五枪从不同的方位响起，枪声的间隔越来越短，对方显然失去了耐心，要逼肖天行尽快现身。
颜天心暗自叹了口气，肖天行之所以说这番话是有原因的，他知道只要走出去等待他的就是死亡，肖天行一死，狼牙寨所有人就会把这笔账算在他们的头上，纵然他们有坦克掩护，可是面对狼牙寨数千匪徒，逃出生天的机会也是极其渺茫。肖天行并不糊涂，留下这番话的用意不仅仅是留给颜天心他们一条生路，也希望手下人能够明白，想要谋害自己的人其实来自内部。
罗猎却认为肖天行的这番话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幕后黑手既然能够控制凌天堡的七座碉堡，敢于布下这样的圈套，自然不会在乎他们这几个外人的死活，事实上肖天行已经失去了对狼牙寨的控制。
第六枪响起，被悬挂在旗杆上的周晓蝶已经开始无助地哭泣，听到随风送来的呜咽，肖天行心如刀绞，枭雄也有柔肠时，他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昂首挺胸，龙行虎步。人纵然做了再多坏事，可心中总有温柔的一面，一个人纵然再自私，总有甘心奉献的时候，肖天行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这唯一的女儿，为了她，他上刀山下火海不会皱一下眉头，为了她，就算牺牲性命又有何妨？
坦克车的顶部突然被打开，瞎子从里面挣扎着爬了出来，大叫道：“小蝶，我来救你！”
肖天行显然被这意外的插曲给吓了一跳。
罗猎也被吓到了，毕竟瞎子在此时出现目标过于明显，等于将他自己暴露于所有人的枪口之下，还好现在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并不是他，没有人主动发起攻击，甚至少有人留意到这突然出现的胖子。
肖天行看了一眼这身材臃肿，圆脸小眼的小子，居然露出少有的欣赏表情，能在生死关头敢于站出来的人并不多，人不可貌相，原来这世上除了自己以外，还有甘心为女儿舍弃性命的家伙？肖天行向他点了点头，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继续向前方走去，只是他偏离了旗杆的方向。因为他知道女儿并不是对方的目标，自己距离女儿越远，女儿才会安全。

第0118章 挺起胸（下）
呯！枪声响起，这一枪正中肖天行右臂，肖天行感到如同被蚊虫叮咬了一下，他脚步不停仍然向前方走去，呯！一枪射击在肖天行的左膝，子弹击碎了肖天行的膝盖骨，他的左腿无法承受住身躯的重量，单膝跪倒在地面上，不过他很快就倔强地站了起来，他是凌天堡的王者，他是狼牙寨的大当家，在这里他不会向任何人下跪。
“大当家！”土匪之中不乏忠义之人，看到肖天行中枪，有人已经冲出队列，想要去营救肖天行，可是没等他们靠近，就被高处射来的子弹击中，命丧当场。
肖天行怒吼道：“谁都不许过来！”
瞎子却在此时拼命向旗杆跑去，罗猎启动的速度虽然比他要晚，可是他前进的速度却比瞎子要快很多，颜天心咬了咬樱唇，在她看来这两人都已经疯了，浑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有任何一人想要杀他们，都可以轻易命中目标。幸运的是，现在并没有人开枪。颜天心跟了上去，既然局面已经由不得他们掌控，又何必在乎生死？她只是没有料到早已心如止水的自己居然也会陪着罗猎他们一起做如此疯狂的事情。
阿诺控制坦克，最大限度地跟上三人的脚步，利用坦克为他们做掩护。
郑千川叫了一声大哥，独目流下泪来，只有他清楚自己此时流泪的感觉是何其幸福，肖天行必死无疑，这场局天衣无缝。只要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他就能够取而代之，未来的黑虎岭乃至整个苍白山都将臣服在自己的脚下。
枪声再度响起，准确击中了肖天行的右膝，肖天行双膝都被子弹击碎，虽然他意志坚强，身体却再也无法承受住这样的痛楚，终于跪倒在坚硬的冻土之上。
肖天行大吼道：“载祥！我知道是你！既然来了，为何不敢现身相见？载祥！你这小人！”
罗猎心中微微一怔，载祥不就是弘亲王？他曾经从刘同嗣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难怪会如此熟悉。
瞎子的身上偶尔会迸发出一股勇往直前的狠劲儿，一旦狠劲儿上来，他可以舍生忘死，罗猎了解瞎子，认为这世上瞎子可以为两个人拼命，一个是他姥姥，一个是自己，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可以让瞎子不惜代价豁出性命。
罗猎虽然没见过周晓蝶，也不想看她死，但是罗猎却绝不可以看着瞎子送命，为了瞎子他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于是他来了，而且很快就把瞎子甩到了身后，第一个冲到旗杆下，为了朋友他无所畏惧。
颜天心从来都是一个理智的人，身为连云寨的大当家，她遇事冷静，临危不乱，从不意气用事，然而今天却破了例，既不是为了周晓蝶，也不是为了瞎子，在她跟着一起冲出来的时候，她甚至也不愿承认是为了罗猎，可她第二个来到旗杆下，目光始终关注着罗猎的左右，也只有在此时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相识不久的家伙还是有些关心的。
阿诺驾驶着坦克行驶在左侧为他们掩护，刚好隔开了他们和肖天行，也隔开了狼牙寨的大部分土匪，张长弓和朴昌杰各自控制一架马克沁重机枪，他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开火。
瞎子只有此刻才肯承认自己的体重是个硬伤，本来是要勇往直前冲在第一，可这身赘肉却让他完成了被同伴的两次超越，瞎子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气喘吁吁道：“接着……”匕首朝罗猎扔了过去。
罗猎一把接住，随即向斜上方投去，匕首正中吊着周晓蝶的绳索，刀光闪处，绳索从中切断，周晓蝶尖叫一声，从高处落下。罗猎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展开双臂将周晓蝶的身体抱住。
颜天心手握双枪审视周围，生怕有人会在此时偷袭他们，瞎子气喘吁吁地感到近前，伸出双臂，罗猎将周晓蝶交到他的怀中。
肖天行被坦克挡住视线，他本想说句什么，一颗子弹却在此时追风逐电般射中了他的前额，肖天行双目圆睁，身躯缓缓倒在了地上，他似乎看到女儿被人救到了坦克车内，似乎听到女儿的哭声，似乎听到女儿在叫爹的声音……脑海中仿佛看到漫山遍野的鲜花，山花烂漫之中，一位身穿白色旗袍的美丽少妇牵着珠圆玉润蹒跚学步的可爱女孩向自己婷婷走来……人这一生总有甘心赴死的时候，肖天行笑了，看到漫山遍野的红，如此瑰丽，如此动人……
枪声过后，所有人方才回过神来，纷纷向肖天行涌了过去，望着倒在血泊中的肖天行，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老五黄光明悲吼道：“兄弟们，把颜天心干掉给大哥报仇！”他的话顿时点燃了所有人的愤怒，众人举起武器向坦克开始射击。
肖天行的死尽管突然，但并不是毫无价值，他有效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罗猎等人冒险救下周晓蝶，并顺利逃入坦克车内。
这辆坦克虽然笨重，可内部的空间不小，七人全部进入坦克，仍然不显局促。罗猎最后一个进入坦克之后，外面数百支武器同时向坦克发起射击，密集的弹雨倾泻在坦克的装甲之上，撞击出犹如爆竹般乒乒乓乓的声音。
除了久经沙场的阿诺之外，所有人都因为外面密集的火力攻击而变得心惊肉跳，万一子弹射穿装甲，他们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阿诺大吼道：“老张！瞎子！你们傻了？”在瞎子奋不顾身爬出去救人之前，他负责火炮，张长弓和朴昌杰各自守住一架马克沁重机枪。听到阿诺的大吼，几人方才同时清醒过来。
张长弓和朴昌杰两人扣动扳机，两架马克沁重机枪先后吞吐出愤怒的火舌，使用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根本无需过分追求精度，火力波及的范围内几乎无可抵挡。
来自土匪的进攻刚刚组织起来，就被两挺机枪织成的火力网打得七零八落，因首领被杀而激起的些许斗志也在子弹的鞭挞下荡然无存，瞎子在罗猎的帮助下装填好炮弹，漫无目的的一炮轰出，炮弹四十五度飞向天空，不知落到了什么方向，尽管如此，这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也将所有人的勇气给彻底击溃，土匪们潮水般向后方撤去。
颜天心从观察孔中看了看外面，看到原本迫近他们的土匪已经开始撤退，内心稍安。
罗猎和张长弓大声交换彼此的意见，他们必须选择一条退路，尽快逃出土匪的包围圈，坦克虽然威力巨大，可终究弹药有限，仅凭着这辆坦克很难从正面突出重围，即便是能够冲出去，他们也无法放下缆车从凌天堡逃离。对他们来说最现实的选择就是先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锋芒，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脱身计划。
“藏兵洞！”久未说话的颜天心开口道，几人的目光同时被她吸引，颜天心重复道：“通往凌天堡的道路原本就不止一条。”

第0119章 自己人（上）
陆威霖并没有逃出太远，甩开身后追兵，重新找到藏身之处，他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在他准备完成自己使命的时候，却目睹肖天行被人枪杀的场面，陆威霖透过瞄准镜望着血泊中的肖天行，看到他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双眼，然后向下游移，发现原本挂在肖天行胸口的七宝避风塔符已经不见。内心中升起无尽的失落，他并没有因为肖天行的死而难过，只是肖天行的下场却让他感慨万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罗猎几人一样，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难道一切都是叶青虹在幕后操纵？
不远处一道身影匆匆闪过，陆威霖一眼就认出，那人影竟然是狼牙寨八当家兰喜妹。兰喜妹应当是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她的手中还拎着一杆李—恩菲尔德步枪。陆威霖皱了皱眉头，他转移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始终观察着周围的状况，兰喜妹应当是从西北方向过来的，从她手中步枪上方的瞄准镜，陆威霖能够判断出她也是潜伏在暗中的狙击手之一，她刚才藏身的地方应该是西北方的碉堡，那座碉堡半边已经坍塌，碉堡上仍然冒着滚滚硝烟。陆威霖脑补出兰喜妹在碉堡上狙击肖天行几人的场景。
他吸了口气端起了毛瑟98，轻易就锁定了兰喜妹的眉宇，右手的食指轻轻落在枪机之上。
兰喜妹仍然没有从爆炸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坦克的炮火击毁了她所藏身的碉堡，也让她狙击肖天行和颜天心等人的计划落空，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战场之上，兰喜妹仓皇逃出碉堡，她脑海中浑浑噩噩甚至忘记了丢掉这杆李—恩菲尔德步枪，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陆威霖轻易判断出了身份。对于危险兰喜妹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这或许是源于她的本能，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美眸遭遇到一道来自于瞄准镜的强烈反光，她的瞳孔也因此骤然缩小，然后又因为内心的恐惧迅速扩展开来。
身为一流枪手，兰喜妹自然明白那道炫目的反光意味着什么，心跳和呼吸瞬间暂停，她甚至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对死亡的惶恐让她的俏脸变得煞白，她呆呆望着陆威霖藏身的方向，然后慢慢张开双臂，闭上了双眼，缺乏隐蔽，全身的要害都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她没有任何可能逃过对方的射击，唯一的选择就是静待死亡。
透过四倍瞄准镜，陆威霖能够清楚看到兰喜妹每一个表情的细节，枪机已经被他的手指温暖，这一枪却仍然没有射出。陆威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扣动了扳机。
兰喜妹并没有听到预料中的枪响，只听到子弹高速掠过空气的尖啸声，那颗子弹射中了她手中的步枪，兰喜妹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将手中的步枪夺了过去，然后狠狠丢到了她的身后。
瞬息之间，却已经从死到生走了一个轮回，一个真正的杀手绝不会轻易浪费任何一颗子弹，也不会多浪费一分力气，早在兰喜妹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体会了这个道理，这一枪让她明白，对方打消了杀死她的念头，心头涌起一阵庆幸，她想都不敢多想，转身就逃，生怕对方会突然改变念头。
陆威霖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此时那辆坦克车已经重新驶入了军火库。以退为进，罗猎的大局观不次于自己，现在冒险逃离等于自寻死路，选择进入藏兵洞，才可以暂时躲过外面铺天盖地的火力。只是躲得过土匪的子弹，却躲不开这口黑锅，肖天行的死应该会算在他们的头上。
郑千川表现出超人一等的冷静，狼牙寨核心人物共有九人，如今大当家肖天行二当家洪景天全都被杀，郑千川事实上已经成为当仁不让的老大，他原本就是狼牙寨的头脑，在狼牙寨的地位仅次于肖天行，郑千川分出小部分兵力围困坦克的同时，将主力投入到清查凌天堡七座碉堡的行动中，唯有控制室这七座碉堡，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控凌天堡的全局，重新将纷乱的局面平定下来。想比较而言，郑千川并不担心颜天心和罗猎等人的死活，他们逃入军火库，暂时不可能离开凌天堡，就算他们逃出去也没什么要紧，刚好给他们扣上畏罪潜逃的帽子，狼牙寨今日的这笔血债反正有了着落。
连郑千川都不清楚最终射杀肖天行的是谁？他只是负责配合陆威霖等人进入凌天堡，却没有安排这些人进入碉堡，今天发生的一切证明，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悄然行动，这才是郑千川感到可怕的地方，眼看就要唾手可得的地位，他绝不可以轻易失去。
被称为七星连珠的七座碉堡包括整个凌天堡的防御一直都是疤脸老橙程富海在负责，程富海做事严谨，一丝不苟，按理说不会出现这样的偏差，除非……
郑千川此时方才有时间考虑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远处疤脸老橙和吕长根两人已经陪同着兰喜妹向他走了过来，望着兰喜妹踌躇满志的面孔，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坦克两出两进，又回到了最初停靠的地方，原本留守军火库的土匪已经全部离去，这里人去楼空。确信周围安全之后，颜天心第一个从坦克内爬了出去，然后是罗猎，最后一个离开的是阿诺，坦克内配备的弹药几乎用尽，继续留在里面已经没有意义。
瞎子小心翼翼地将周晓蝶接下坦克，握住周晓蝶的小手，感到她的手几乎没有温度，举目望去，周晓蝶满面泪痕，她虽然看不到，可是并不意味着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天心取出一张藏兵洞的内部构造图，借着墙壁火炬的光芒看了一会儿，找到他们所在的位置，确定他们准备离开的路线，然后开始行动，她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为众人带路。阿诺转过身去，看到瞎子仍然陪着周晓蝶在后面磨叽，忍不住催促道：“瞎子，你倒是快点儿！”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换成平时瞎子当然不会因为别人称呼他的这个诨号而急眼，可他是诨号，周晓蝶却是真正的双目失明，听到阿诺如此说话，顿时怒目相向。
罗猎悄悄拍了阿诺一下，提醒这厮口不择言说错了话。阿诺吐了吐舌头，赶紧向前快走几步。
张长弓放慢脚步，选择断后。他很快就发现颜天心所选择的方向和军火库相反，低声将这一发现告诉了罗猎。罗猎没有说话，心中却猜到颜天心今天炸军火库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狼牙寨土匪的注意力，这次她带来的人马不少，应当是分头行动，有她负责牵肖天行的注意力，玉满楼所带领的戏班原本是负责接应并保护她的安全，朴氏兄弟和张长弓、瞎子、阿诺负责爆炸军火库吸引凌天堡匪徒的注意力，还有一支人马前往劫持周晓蝶，由此可见颜天心心思缜密，来此之前已经做足了功夫，几乎考虑到了每一个环节，行动开始也进行的颇为顺利，一度掌控了大局，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玉满楼的背叛成为整起事件的转折点，聪慧如颜天心也不得不面对局面失控的现实。

第0120章 自己人（下）
其实事件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狼牙寨拥有第一智将称号的郑千川短时间内也经历了心情由高峰到低谷的失落，肖天行和洪景天的死虽然扫除了他前行路上的障碍，可是短暂的惊喜过后，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却变得危险，肖天行的死绝非偶然，颜天心虽然和肖天行斗智斗勇，但是颜天心目前并没有铲除肖天行的必要，自己虽然计划狙杀肖天行，但是陆威霖的子弹被洪景天挡住，他错失了目标。利用周晓蝶引出肖天行，进而将之射杀的真正元凶另有其人。
凌天堡周围这被成为七星连珠的七座碉堡守卫森严，外人很难混入其中，最早的时候陆威霖就曾经提出过要混入其中的一座碉堡，如果能够藏身在碉堡之上射杀肖天行无疑会事半功倍。郑千川虽然认同他的想法，可是却不敢冒险做出这样的安排，凌天堡的防御全都牢牢掌控在疤脸老橙程富海的手里，想要混入碉堡，必须过得了他那一关。郑千川斟酌之后，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射杀肖天行的子弹最终还是来自于碉堡之上，如无疤脸老橙的配合，这些枪手又岂能从容地混入其中。
郑千川能够看出其中的玄机，其他的首领也一定能够。狼牙寨共有九位首领，除去死掉的两位，还剩下七人，这七人之中郑千川的地位最高，可是郑千川和其他六人却不是结义兄弟，郑千川突然有种木秀于林的危机感，老大和老二都已经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兰喜妹跟程富海和吕长根耳语了几句，然后笑盈盈向郑千川走了过来，郑千川一颗心顿时紧张了起来，兰喜妹性情残忍，喜怒无常，不知她会不会对自己出手？
郑千川的目光向不远处看了一眼，一个疤脸汉子跟他交递了一下目光，然后迅速将头颅低了下去，那是他的心腹张五成，曾经随同他前往瀛海，策划过劫持麻雀并和罗猎有过交手的经历。郑千川早就开始着手发展自己的力量，一直认为自己在狼牙寨内部的实力仅次于肖天行，不过在他目睹肖天行被杀之后，这个想法开始动摇了。饿虎架不住群狼，他从直觉上判断兰喜妹和程富海、吕长根三人是一路，这三人掩饰得实在是太过高妙，连自己居然都被他们骗过。郑千川已经考虑到了最坏的一步，如果他们当真敢对自己不利，那么今日只能背水一战，拼上个两败俱伤。
兰喜妹来到郑千川面前停下脚步，笑容妩媚妖娆，从她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的忧伤，足见肖天行和洪景天的死并没有带给她半分的影响，从而更证明她策划这起暗杀的可能。
郑千川没有笑，脸上仍然拿捏出忧伤的表情，独目望着兰喜妹充满了不解和迷惑。
兰喜妹撒娇地努了努嘴，小声道：“郑先生，咱们去碉堡上说句话好不好？”这个称谓是对郑千川的尊敬，也同时代表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狼牙寨九位掌柜，郑千川和其他八人并不是结拜关系，这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加入其中，而是肖天行并没有这个意思，肖天行活着的时候对他始终充满戒心，虽然欣赏他的能力，却没有给予足够的信任。
郑千川内心一沉，射杀肖天行的子弹就来自于碉堡内，兰喜妹很可能设了个圈套让他钻。
兰喜妹看到他犹豫的表情，不由得格格轻笑起来，率先向碉堡内走去，和郑千川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只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放心，若是我对你有加害之心，你以为自己能够活到今天？”
郑千川眉头皱起，兰喜妹的这句话充满了暗示，的确，兰喜妹如果想铲除自己，刚才在射杀肖天行的时候就能够这样做，没必要等到现在，想到这里，他向张五成悄悄递了个眼色，暗示张五成不要轻举妄动，这才跟随兰喜妹走入碉堡内。
兰喜妹站在碉堡之上，整个凌天堡尽收眼底，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忽然想起刚才的惊魂一刻，今日若非是那枪手手下留情，自己此刻已经成了一具死尸。
郑千川谨慎而缓慢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兰喜妹轻轻拍了拍碉堡坚固的垛口，小声道：“大当家死了，然而群龙不可无首，军师以为，谁才是带领兄弟们的合适人选？”
郑千川没有说话，站在碉堡的最高点，风力明显比下方强劲了许多，山风卷着零星的残雪从身后拍打着他的身躯，有些冰粒和雪花还钻入了他的衣领之中，让他感到透彻骨髓的寒冷，兰喜妹绝不是他平日里所认识到的那个冲动易怒的女人，或许此前的一切只不过是她刻意伪装的保护色，她究竟是谁？又有怎样的背景？
兰喜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妩媚似乎被冷风吹得干干净净，她扬起左手，食指上挂着一枚勋章，黑色翼龙的图案在掌心泛着深沉的金属反光。
郑千川的独目迸射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他突然双膝跪了下去，双手放在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头颅低垂，几乎抵到地上。
兰喜妹轻声道：“鸠山一鸣，我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只是因为任务需要所以无法向你说明，你现在应当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哈伊！属下必尽忠职守，效忠天皇！”郑千川万万想不到兰喜妹竟然和自己来自于同一组织，而且她的身份要凌驾于自己之上，想起此前的种种，暗叹自己有眼无珠。
兰喜妹将徽章收起，若无其事道：“起来吧，狼牙寨内只有你和我才是自己人。”
郑千川又因她的话而迷惑起来，今天的事情单凭兰喜妹一人之力绝对无法完成，别的不说，程富海肯定是参予了刺杀事件，兰喜妹既然向自己表明身份，应该在这件事上不会有所隐瞒，看来程富海等人并非组织成员，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的真正身份。
兰喜妹道：“这世上每个人心中都是有欲望的，有人喜欢金钱，有人喜欢权力，有人喜欢美色，只要有欲望就会有缺点……”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不同，我们拥有效忠天皇的无上信念，为了心中至高信念，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
郑千川再次跪拜。
兰喜妹道：“我之所以没有过早表露自己的身份，是担心你的计划会受到影响，肖天行的这个位子你来顶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郑千川低声道：“属下何德何能……”
兰喜妹打断他的话道：“论身份，论资历，论计谋你都是唯一人选，更何况你新近和北满少帅搭上了关系，我们的下一步计划还要靠你来实现。”
“哈伊！”郑千川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
军火库外已经被土匪层层包围，然而并没有人贸然进入，多半土匪都已经亲眼目睹了坦克的威力，更见证了同伴被砸得血肉横飞的惨状，谁也不想主动求死。
五当家黄皮猴子黄光明和六当家绿头苍蝇吕长根都在外面，两人虽然都是满脸悲愤，可是也没有现在进入其中追击的打算，他们也在等待命令。大当家和二当家虽然死了，可还有三当家，目前的状况下，追击敌人反倒不是最紧要的任务，狼牙寨不能群龙无首，必须尽快选出一个带头人。他们心知肚明，这个带头人绝轮不到自己。
郑千川和兰喜妹重新回到现场，郑千川昂首挺胸，踌躇满志，从他的样子众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有郑千川来担当狼牙寨的头领合情合理，也唯有他才能尽快将事态平息下去，掌控混乱的局面。

第0121章 岩洞战（上）
众人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颜天心手中的地图上，相信颜天心可以带他们顺利找到出路，逃离凌天堡。四周静的可怕，并没有土匪马上追赶上来，他们走过的这段路也没有遭遇伏击。
然而每个人却都不敢放松警惕，瞎子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这群人中，只有他拥有夜间视物的能力，虽然颜天心有火把在手，可是借着火光，目力终究有限。瞎子却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的目力比起白日里提升了十倍有余。
几人在一道铁门前停下了脚步，铁门并未上锁，罗猎和瞎子走过去合力将铁门拉开。一股阴风从里面骤然吹来，众人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颜天心手中的火把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苗扑向后方，颜天心下意识地将火把举高了一些。火把即将燃尽，张长弓走上前来，将沾了汽油的布条缠绕其上，火焰迅速由弱转强。
瞎子向里面探了探头，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罗猎虽然竭力睁大双眼，仍然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还好此时颜天心来到他身边将火炬探身出去，火光照亮前方，一条栈道蜿蜒探伸向前方，罗猎心中暗奇，山洞之中为何会架上栈道？等到他的双目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方才看出，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山腹，下方就是深不可测的空谷，不知深度几许。那些栈道是贴着岩壁建成。
瞎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好像是一座矿井。”他说话的时候明显颤抖了起来，瞎子畏高，坐吊篮上凌天堡的时候就把他吓了个半死，眼前这些栈道基本上都是用木板凌空架起，最宽的地方也不足一米，更可怕的是，栈道依靠山崖而建，沿着岩壁螺旋形向下，栈道和崖壁之间也是用圆木支撑，旁边连扶手都没有，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谷摔上一个粉身碎骨。
颜天心已经率先走上栈道，以她轻盈的体重踩在栈道之上，木板都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让人禁不住担心这木板很可能会随时断裂。
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两只腿已经颤抖得如同抖筛一般，罗猎出于安慰拍了拍瞎子的肩头，瞎子吓得惨叫了一声。
罗猎道：“不用怕，你扶着我的肩膀，不必看脚下就是！”
瞎子苦着脸道：“我死都不下去，我这体重，这薄板儿根本承受不住。”
颜天心已经走到栈道的拐角处，阿诺和朴昌杰两人随后跟上，张长弓负责照顾周晓蝶，自然不能兼顾瞎子，罗猎示意他们先走，自己和瞎子断后，却想不到周晓蝶忽然道：“安大哥，你陪我走好不好？”
瞎子看了看周晓蝶，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谷底，吞了口唾沫。
周晓蝶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认得……”说到这里，心头一酸，禁不住落下泪来。
瞎子看到周晓蝶面颊上晶莹的泪水，突然一股勇气涌上心头，他重重点了点头，牵着周晓蝶的手向栈道走去，罗猎和张长弓两人一前一后为他们两个保驾护航。
颜天心越走表情越是凝重，从眼前的一切来看，这里应当是一座矿井，而且还在开采之中，颜天心并不关心这座矿井开挖的是什么东西，让她忧心忡忡的是，这座矿井在她的地图上并没有标注。
前方突出一块岩石，众人必须要低头通过，瞎子这会儿似乎已经克服了心理上的恐惧，伸出手掌，为周晓蝶遮住头顶的石头提醒她小心通过。
罗猎转身望去，脸上不禁浮现出会心的笑意，瞎子居然也懂得体贴别人了，更让他惊喜的是，瞎子居然能够克服心底的恐惧，陪着他们一起走上凌空栈道，当然这绝非是自己的缘故，罗猎的目光落在周晓蝶身上，对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盲女充满了同情，此时心头却又浮现出另外一个身影，麻雀！自从麻雀被兰喜妹抓走之后就失去了消息，自己选择和颜天心合作的条件之一就是救出麻雀，可现在看来，颜天心已经是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能力去救麻雀？
想起很有可能还留在监牢中的麻雀，罗猎心中生出一阵难言的歉疚，他们难道就这么走了？不管麻雀的死活，任她自生自灭？
瞎子轻轻咳嗽了一声，罗猎这才从短暂的沉思中惊醒。
瞎子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活下来再说吧！”和罗猎自幼相识，瞎子虽然不能保证看透罗猎，可对他的了解总比其他人要多一些，瞎子显然猜到罗猎此刻在想什么。
罗猎笑了笑，不错，先活下来再说吧，如果坚持去救麻雀，必然会造成更多的牺牲，他不可以因为自己的决断而让所有同伴跟自己重新陷入危险的境地，麻雀吉人天相，这么好的女孩儿应该得到上天的眷顾，更何况她还拥有一手神乎其技的开锁本领，牢房困不住她。
他们花费了近半个小时方才走过栈道，出口在岩壁之上，颜天心在宽阔处停下脚步，等到罗猎跟上，她方才小声对罗猎道：“这里的通路和地图上好像完全不同。”
罗猎从她的手上接过那张绘在羊皮上的古旧地图，定睛看了看，这和他认知中的地图不同，他有些尴尬地将地图还了回去：“这地图什么时候的？”
“大宋靖康年间！”
罗猎一脸震惊地望着颜天心，她竟然拿着一份大宋年间的地图来寻找出路，要知道从靖康年间到现在都快八百年了，凌天堡多次易主，不知其中经历了怎样的变迁。
颜天心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地图上并没有标记处这座巨大的矿井，凌天堡的下方几乎要被挖空。
罗猎道：“谁都不是料事如神的神仙，不过他们既然在这里开矿，就应当有输送矿物的途径，单凭上方的栈道不可能。”
前方传来阿诺惊喜的声音：“轨道！轨道！”
几人全都围拢上去，果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两条轨道，瞎子眨了眨眼睛，然后挠了挠后脑勺道：“难道这山洞里面还有火车？”在他的认知中铁轨自然是用来跑火车的。
阿诺一脸不屑地望着瞎子，摇了摇头道：“你傻啊！这是矿车轨道，用来输送矿石的。”
如果换成平时瞎子也就忍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周晓蝶的面，阿诺居然敢说自己傻，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呸了一声道：“金毛，你当老子真不知道？我是故意考考你，就知道你丫喜欢显摆，我呸！矿井里当然是矿车。”
罗猎慌忙制止两人继续争吵下去，这俩货没有一个省心的角色，现在可不是争吵的时候。接过颜天心手中的火把，观察了一下铁轨，铁轨光可鉴人，应该经常使用，可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看到一辆矿车，不过沿着石壁倒是放着不少的矿灯。
颜天心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低声道：“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瞎子双脚落在了实地上，再不像刚才那样提心吊胆，再加上有心在周晓蝶面前表现出他的英勇无畏，呵呵笑了一声道：“有什么好怕？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这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还怕什么？怕鬼吗？”
颜天心没有理会他，向朴昌杰道：“小杰，你去前方探路，看看有没有矿车！大家原地休息。”
朴昌杰点了点头，拎起一盏嘎斯灯点燃，绿色的火苗蹿升出来，随即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弥散在甬道之中。
瞎子的小眼睛又被强光刺激到了，他有些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然后掩住口鼻，却看到周晓蝶独自一人摸索着在铁轨上坐下，背朝众人，形单影只。瞎子正想走过去，却被罗猎一把抓住手臂，罗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过去，现在最好给周晓蝶一个独自冷静的空间。
张长弓趁着这一时机整理弓箭，阿诺笑眯眯凑了上来：“老张，有时间教我射箭！”
张长弓点了点头：“好啊，你教我开坦克！”
“没问题。”
瞎子掏出两颗手雷递给罗猎，罗猎愣了一下，瞎子道：“知道你跟耶稣发誓不肯用枪，这玩意儿是手雷，不违背你的原则，关键时候比飞刀顶用。”
罗猎这次没有拒绝，从他手中接了过来。
颜天心将火炬插入石缝之中，靠着岩壁坐下，俏脸之上浮现出一丝疲惫，她的内心远不如她的表情那样平静，此番前来凌天堡，绝非是为了给肖天行拜寿，而是为了寻找萨满金身，颜天心本名完颜天心，乃是金国女真人的后裔，她的祖上乃是金国大将完颜铁心，凌天堡被蒙古人所破，完颜家族侥幸保留一脉，后来建立了连云寨，成为苍白山诸多土匪中最为古老的一支，而连云寨一直以来都过着和外界与世隔绝的日子，他们虽然依靠打劫为生，但是并不危害普通百姓，在苍白山的口碑素来不错，也从未有过称雄争霸之心。
然而野心勃勃的肖天行却容不得这样一支力量的存在，终于将他的魔爪伸向了连云寨。颜天心想起肖天行死前的那番话语，从他说话的神情来看应当没有撒谎，可是如果窃走萨满金身的当真不是他，又会是谁？是谁将自己引入了这个困境？

第0122章 岩洞战（下）
一道身影遮住了她的双目，颜天心抬起双眼看到了罗猎，此时她对罗猎已经没有了警惕和敌意，她看出罗猎和自己一样同样是被人引入了这个圈套，无论他们能否从这里逃出去，他们都将背负杀死肖天行的罪责。
罗猎道：“他还没回来！”距离朴昌杰离开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他仍然没有返回，周围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
颜天心道：“再多些耐心。”她本想说你尽管放心，可话到唇边却又改变了念头，她本以为自己带来凌天堡的人全都忠心不二，可现实却极其残酷，属下的背叛导致她全盘皆输。
罗猎从颜天心目光的微妙变化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他没有说话，在颜天心的身边坐下。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歉然道：“对不起！”
罗猎转过脸来，望着颜天心的双眸。
颜天心道：“你夫人的事情我没能兑现承诺。”
罗猎抬起头，后脑枕在坚硬的岩壁上，他并不愿提起这件事，更没有将麻雀的事情归咎到颜天心的身上，他低声道：“我的错，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前去探路的朴昌杰安然返回，他来到颜天心的面前，呼吸比起刚才已经有些急促，这段时间他走出很长一段距离，朴昌杰发现了矿车，就在前方两里左右的地方，有不少矿车停在那里，周围并没有看到人在。
询问详情之后，众人再次出发，跟随朴昌杰来到矿车停放的地方，这片区域非常宽阔，除了十多辆停在轨道上的矿车之外，周围还有不少的推车。
阿诺检查了一下其中一辆矿车，马上就明白了构造原理，这些矿车依靠轨道行动，因为轨道本身就是倾斜向下，所以能够利用重力驱动，无需借助外来的动力，每辆矿车前方都有一根铁棍，上方插着木柄，这是矿车的手刹，利用对手刹的拉动可以起到控制矿车速度的作用。
罗猎和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利用矿车前进，现在他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相信肖天行在凌天堡下进行那么大的工程，一定会有便捷的通道通往外界。
他们沿着矿车向前走去，准备利用最前方的几辆矿车离开。
就在此时忽然听一个东西叮叮咣咣落在了地上，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一颗冒着白烟的手榴弹，那手榴弹距离颜天心不到两米，瞎子惊呼道：“小心！”
话音未落，朴昌杰第一个扑了上去，利用身体压住了那颗手榴弹。
蓬！的一声手榴弹炸响，朴昌杰的身躯被炸得四分五裂，周围几人纷纷匍匐在地，颜天心被爆炸引发的气浪掀起，重重撞在身后岩壁之上，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内心的痛苦更甚，如果不是朴昌杰舍身为她挡住这颗手榴弹，她难免一死。
其实朴昌杰保护得不仅仅是她一个，几人相距不远，罗猎也被这次爆炸震得头昏脑胀，张长弓距离最远，借着爆炸引发的光芒，他看到又一颗手雷从上方向他们抛了过来，张长弓眼疾手快，弯弓搭箭，一箭射出，镞尖于半空之中和手雷相撞，爆炸引发的火光和气浪将周围空气向四方压榨而去，宛如排浪般汹涌澎湃。
瞎子目力惊人，用身体掩护周晓蝶的同时锁定了袭击者的位置，大声道：“罗猎，你九点钟方向石壁上的洞口里。”
罗猎循着他所说的方向望去，借着爆炸引起的火光，扬起瞎子此前给他的手榴弹全力丢了出去，手榴弹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投入到那狭小的洞口之中，对他而言根本毫无难度。
手榴弹于洞内爆炸，火光和烟雾带着残肢碎肉从洞口中喷射出来。
罗猎从地上爬起，大吼道：“快走，尽快离开这里！”他一伸手将不远处的颜天心拉了起来，颜天心在刚才的袭击中受了轻伤，走路一瘸一拐，罗猎干脆展臂将她横抱了起来，颜天心还没有反应过来，娇躯就已经离开了地面，有生以来她还从未和异性如此亲近过，一颗芳心突突突直跳，还好在黑暗之中，不然自己的窘态必然要让罗猎看个清清楚楚。
两旁的洞穴之中传来密集的枪声，早已潜伏在这里的土匪同时发动攻击。
阿诺拎着一盏嘎斯灯没命奔跑，可是子弹仍然追逐着他的脚步，这货慌忙中竟然忘了丢掉嘎斯灯，摇晃的灯火已经让他成为矿井中最明显的目标。
瞎子牵着周晓蝶向前狂奔，一边叫道：“金毛，你个傻逼，把灯丢了，把灯丢了！”
阿诺经他提醒这才想起为什么自己这么吸引火力，慌忙将手中的嘎斯灯抛了出去，矿灯刚刚飞出就被一颗子弹击中。宛如放了一颗烟花，火花四射，绚烂无比。
张长弓临危不乱仍然在队伍的最后负责断后，他抽出两把匣子炮，利用矿车的掩护向后方漫无目的的发射，虽然黑暗中无法准确射杀目标，可毕竟牵制住敌方的部分火力，为同伴逃走创造了良机。
罗猎抱着颜天心来到第一个矿车前，先将颜天心放了进去，然后拉开矿车的手刹，用力一推，矿车沿着轨道向前方驶去，罗猎快跑几步跳上了矿车。
瞎子学着罗猎先将周晓蝶送入矿车，拉开手刹，全力一推，准备随后跳上矿车的时候，却发现矿车已经飞速前进了，瞎子撒开两条腿没命地追，大叫道：“小蝶，等等我……”
周晓蝶双目失明，根本不知如何操控这辆矿车，听到瞎子的声音方才知道这厮根本没有来得及跳上矿车，她手足无措地扶着矿车的两边，不知如何让这辆矿车慢下来，惊呼道：“安翟！”
瞎子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眼看一点点追上那辆矿车，可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陡峭的下坡，矿车陡然加速，周晓蝶瞬间失重，感觉整个人几乎就要被凌空抛了出去，吓得她死命抓住矿车的两侧发出一声尖叫：“救我！”
瞎子大叫道：“刹车，你刹车！”他也知道自己叫得再响也是徒劳无功，周晓蝶根本看不到手刹在什么地方。
关键时刻颜天心拉住手刹，让他们所乘的矿车强行减速，周晓蝶所在的矿车重重撞击在前方矿车的后部，她因为撞击的惯性整个人从矿车内飞了出去。
罗猎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展开臂膀将周晓蝶拦住，幸好他们出手及时周晓蝶并未受伤，饶是如此也吓得花容失色，连话都不会说了。
瞎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趴在矿车上上气不接下气道：“还好……没事……”
罗猎帮助瞎子将周晓蝶重新送入矿车内，此时身后枪声非但没有减弱反倒变得激烈起来，阿诺操纵矿车，张长弓趴在矿车后方，两把驳壳枪轮番发射，阻止后方追击他们的敌人。
罗猎从颜天心手中接过刹车，启动矿车，矿车向前方迅速驶去，三辆矿车排着整齐的队列前进，几人很快都熟悉了矿车的操纵方法，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身后枪声渐渐平息，穿过前方的甬道，前方却出现了岔道，瞎子虽然在后方可眼睛却看得真切，提醒罗猎道：“道闸，那是道闸！”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瞎子虽然是头回玩矿车，可坐火车不知多少次，对道闸的作用非常清楚。
罗猎减缓车速，来到道闸旁，搬动道闸之前看了颜天心一眼，他也拿不准应该扳还是不扳，颜天心道：“你别看我，凭直觉就是。”这种时候智慧已经远不如运气更加重要。
罗猎点了点头，一伸手将道闸搬动，前方铁轨变幻，重新启动的矿车沿着新的路轨向下方行去。可没行出太远，就看到前方甬道突然变得宽阔起来，他们的右侧竟然有另外一条轨道并行。后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张长弓在后方大声道：“坏了，他们追上来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右侧的轨道上已经出现了一辆矿车，矿车之上坐着三名土匪，一人负责操控，另外两人端着步枪向他们疯狂射击。
几人同时伏下身去，子弹大都射击在矿车的车体上，坚硬的铁板挡住了子弹，还有一些射空，从他们的头顶呼啸掠过。
罗猎等到对方火力刚一平息，又掏出手雷一扬手就丢了出去，这颗手雷正抛在对方的矿车之上，三名土匪吓得慌不择路，一人从矿车上跳了下去，旁边却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可谓是从火坑跳到了地狱，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根本没来及逃离，手雷于矿车内爆炸，将矿车炸了个底儿朝天。
后方又有一辆矿车追到，看到前方发生了爆炸，急忙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高速撞击在前方燃烧的矿车上，两辆矿车同时从脱轨而出，在一阵惨叫声中坠入深谷。
然而危险并没有过去，后方又有土匪乘坐矿车争先恐后地追了上来。

第0123章 出轨了（上）
罗猎在岔道口处扳动道闸，改换轨道，瞎子随后来到，慌忙之中竟然又扳了回去。
罗猎驱车前行，负责观察身后情况的颜天心却发现同伴都没有跟上来，慌忙将这件事告诉罗猎。罗猎转身望去，此时一辆矿车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却并不是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瞎子，车内坐着土匪，两名土匪举枪轮番发射。
颜天心举起卢格P-08予以反击，从肖天行手中抢来的大口径手枪威力不凡，配合上颜天心精准的枪法，一枪就干掉了负责驾车的土匪，对方的矿车失去了控制，于拐弯处无法减速，高速冲出了轨道，先是撞在对侧的岩壁之上然后掉下了深渊。
罗猎哈哈大笑，可随即就遭遇了一个陡峭的斜坡，矿车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方冲去。
颜天心提醒他小心驾驶，毕竟前方路况复杂，弯道众多，必须要控制好车速方才能够安全通过。一个急转弯出现在不远处，罗猎慌忙减速，矿车的四只小铁轮在轨道上摩擦出无数火星，一颗颗向后方飞去，形成一条条灿烂的抛物线，远远看上去，如同四只燃烧的风火轮。
罗猎用力将手刹后扳，车轮和轨道急剧摩擦发出刺耳的啸叫，假如以目前的速度冲过去，等待他们的必然是脱轨的下场。颜天心也紧张到了极点，双目紧紧盯着罗猎的双手，突然看到罗猎的身体向后一仰，那根手刹竟然被他掰断，矿车顿时失控，重新加速奔向前方。
罗猎心中大骇，关键时刻竟然出现这种致命意外，呆呆望着手中断裂的手闸，颜天心惊呼道：“要出轨了！”
换成平时罗猎听到这句话说不定早就大笑起来，可现在他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就算有人挠他的咯吱窝，他也笑不出来，距离前方的拐弯越来越近，失控的矿车仍然在疯狂加速。
罗猎第一个念头就是爬出矿车用鞋底抵住车轮，可看来已经来不及了，他急中生智，大叫道：“趴过去，趴过去！”他趴在矿车的内侧，身体竭力下压，这是根据物理原理，增大矿车的向心力，以免矿车脱轨，颜天心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学着他的样子，两人身体的重量全都施加在矿车的内侧。
矿车在两人的压力下发生了倾斜，右侧的车轮竟然完全脱离了轨道，仅仅以左侧的车轮在单轨上极速运行。颜天心感觉矿车正在他们的压力下不断倾斜，她看到了下方深不可测的山渊，感到他们随时都会随着颠覆的矿车跌落下去，颜天心不敢再看，紧紧闭上了双眸。
生死关头，罗猎总会表现出超人一等的冷静和镇定，没有时间去精确计算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他所能依靠得只有感觉，想要顺利通过前方的急转弯必须掌握平衡，而平衡是这世上最微妙的东西，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在绝壁深渊之上玩平衡，玩得就是胆量，玩得就是心跳，罗猎认为这矿车还可以倾斜一些，一个简单的道理，在矿车没有颠覆的状况下，向内侧倾斜的角度越大，他们过弯时抵消的离心力就越大，换句话来说他们安全通过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颜天心感觉矿车的角度又倾斜了一些，以为即将翻车，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睁开双目，却见矿车几乎和轨道平面呈四十五度夹角，更可怕的是，速度丝毫不减，耳边响起罗猎的声音：“要是怕，喊出来就好！”
颜天心抓紧了矿车，重新闭上了双眼，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喊叫是一种发泄，不但颜天心在大叫，罗猎也叫了出来，这种状况下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矿车仅仅依靠左侧的车轮高速进入前方的弯道，两人即将感到要翻车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矿车，将倾斜的矿车，向外牵拉。
罗猎和颜天心的身体竭力向内侧倾斜，以此和这股无形的离心力对抗，然而两人的力量仍然比不上这股强大的离心力，矿车被这股强大的离心力拉了回去，四轮重新回到了轨道，旋即，内侧的车轮因强大的离心力而脱离了轨道，矿车仅靠右侧的两轮行驶在单轨之上，左右轮互换之间，矿车以惊人的速度通过了弯道，罗猎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这股无形的离心力狠狠抛出去，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矿车，矿车在向右倾斜三十度之后终于止住了势头，随着通过弯道，四轮重新回到了双轨之上，颜天心整个人形同虚脱，双腿都已经毫无力量，再看罗猎，他仍然表情镇定，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人，这样的状况下仍然可以保持临危不乱，这是一种怎样强大的心态。
罗猎的内心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对他们来说危机远未过去，矿车并未减速，仍然在高速前进，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他们就会遭遇第二次危机，或许下一次就不会有这样的幸运。
瞎子扳动道闸纯属头脑发热，矿车向前跑出一段的距离方才发现前方已经失去了罗猎的身影，稍一琢磨就明白应当是自己刚才误扳了道闸，现在和罗猎已经分道扬镳。
回头望去，发现身后也不是张长弓和阿诺，一辆矿车正在不断迫近他们，车上是几个陌生的面孔。瞎子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放松了手刹，尽量加快矿车的速度。
周晓蝶虽然看不见周围的情景，却从瞎子突然的静默中感到了让人紧张窒息的气氛，她默默抓紧了矿车的边缘。
呯！一颗子弹从后方射来，击中了车体，迸射的火星灼痛了周晓蝶白嫩的小手，出于本能反应，她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瞎子关切道：“低下头，抱住我！”
周晓蝶没有说话，低下头去，默默抱住瞎子的身躯，瞎子虎背熊腰，虽然肥厚有余，孔武不足，可是拥在怀中，温暖安心，周晓蝶惊慌的情绪居然平复了下来。
瞎子一手握着手刹，一手从腰间掏出了一枚手榴弹向后抛了出去，手榴弹落在钢轨之上蹦跳了一下，旋即落入下方的深渊，于下方五米左右爆炸，爆炸掀起的气浪，让后方追击他们的矿车剧烈颠簸起来，几名土匪同时发出惊恐的大叫，不过他们幸运地渡过了这次危机，冲过气浪重新出现在瞎子的身后。这颗手榴弹激起了三名土匪的愤怒，他们举起手枪瞄准前方的矿车疯狂射击。
瞎子不得不缩回手去，和周晓蝶一起蜷曲在矿车之中，耳边听到矿车因被子弹射中而发出密集如雨的乒乓声。忽然心中生出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也许他命该如此。周晓蝶轻声道：“我们会不会死？”
瞎子因她的这句话而忽然惊醒，自己身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就此放弃，他摇了摇头，伸手摸到了腰间的最后一颗手榴弹，低声道：“不会！”在枪声停歇的刹那，瞎子猛然坐起身来，扬起这颗手榴弹，瞄准了后方的矿车全力扔了过去，他对自己的目力相当自信，这次自己不会看错。
瞎子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超人一等，可是他手上的准头却实在太差，尤其是在高速运动的矿车上，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他虽然瞄准了后方的矿车，但是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矿车是在运动的，所以他扔出的这颗手榴弹越过几名土匪的头顶，落在了他们的身后这次手榴弹落在双轨之间，爆炸将两道铁轨炸得中断横飞。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铁轨远远送了出去，相互追逐的两辆矿车在铁轨上剧烈颠簸起来，几名土匪吓得也顾不上射击，齐齐抓住了矿车。瞎子看到错失目标，唯有护住周晓蝶，保证她瘦弱的身体别从矿车内颠簸出去。
张长弓和阿诺其实就尾随在后方，那辆土匪乘坐的矿车是在前方岔路口突然杀入的，他们追杀瞎子的时候，张长弓和阿诺也在竭力加速追赶，瞎子扔出那颗手榴弹的时候，张长弓已经站起身来弯弓搭箭，正准备从后方给土匪致命一击，突入其来的爆炸，让张长弓吓了一跳，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射击。
阿诺看到前方爆炸，下意识地刹车，此时看到一根黑乎乎的东西朝他高速飞了过来，阿诺吓得赶紧低头，张长弓也在同时俯下身去，那东西落在他们身后，撞击出当的一声巨响，张长弓看得真切，飞来的那东西竟然是一节断裂的铁轨。他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瞎子扔出的那颗手榴弹并没有炸到敌人，只是炸断了铁轨，反倒给他们制造了天大的麻烦。
阿诺看到前方因爆炸而燃烧的铁轨，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双臂抓住刹车拼命向后牵拉，试图在矿车到达那里之前停下，张长弓却大吼道：“放开，冲出去！”

第0124章 出轨了（下）
阿诺听到他的大吼，方才回过神来，在目前的速度下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唯有横下一条心冲过去，想要冲过那段中断的铁轨，前提是速度到达一定的地步，否则也会失败，阿诺完全放开了刹车，矿车失去束缚之后，速度再度提升，转瞬之间已经来到那断裂的铁轨前方，阿诺大叫着向张长弓扑去，张长弓以为这厮是被吓怕，却不知阿诺这样的举动另有深意，他本来就是一流车手，自然明白如何越过障碍，扑向张长弓绝非是因为害怕，而是要改变重心，他和张长弓两人都是身高体壮，重心的改变让矿车的前部翘起，矿车高速脱离轨道，越过中断的部分，然后重重落在对侧的铁轨之上，车轮和铁轨剧烈撞击之下迸射出无数火星，车身也因为剧烈的震动而来回扭动，张长弓和阿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击在一起。幸运得是这辆矿车在轨道上左右挣扎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轨道，沿着轨道继续向前冲去。
阿诺从矿车内爬起来，双手重新抓住手刹，张长弓也不禁哈哈大笑，死里逃生，这种惊险过后的愉悦只有亲身经历才能够体会。
瞎子那边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手雷已经用完，却没有成功命中目标，后方土匪驾驶着矿车迅速逼近，他们是驾轻就熟，而瞎子却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矿车，熟练程度显然无法和对方相比。连周晓蝶也感觉到这迫在眉睫的危机，悄悄牵住瞎子的衣角。
呯！呯！枪声不断响起，土匪已经将距离拉近到不足二十米，而前方再度出现一个急转弯，瞎子不得不选择减速。千钧一发的时刻，张长弓和阿诺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张长弓弓如满月，咻！咻！咻！连发三箭，箭无虚发，三名土匪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瞎子和周晓蝶的身上，并没有留意到后方的危机已经来临。
瞎子减速通过弯道，追击他们的那辆矿车因为土匪被张长弓射杀而失去了控制，高速进入弯道，然后脱轨冲了出去，瞎子只看到那辆矿车脱轨飞出，并没有看到张长弓射杀那三人的情景，还以为对方在弯道失控，欢呼一声，心中庆幸不已，他的欢呼声尚未平息，就看到另外一辆矿车驶过弯道，瞎子吓了一跳，以为追兵又至，不过他马上就辨认出后方的矿车是阿诺在操纵，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暂时安全了。右手继续控制车速，左手在空中挥舞，招呼道：“金毛，我在这里！”
阿诺咬牙切齿道：“瞎了你的狗眼，居然用手雷丢我！”
罗猎和颜天心乘坐的矿车因为刹车损坏，已经彻底失控，刚刚逃过一次危机，可马上又面临一个陡峭的长坡，速度不停加快，罗猎示意颜天心转移到矿车尾部，自己从矿车头部爬了过去，他要利用双脚来减慢速度。
颜天心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贴到车厢后部，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倾斜向下的弯道，美丽的瞳孔因为惊恐而扩展，如果罗猎无法在抵达弯道之前将车速减缓下去，他们就无法安全通过。
罗猎的身体已经来到矿车外，双手紧紧抓住矿车前缘，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佝偻得就像一只大号的虾米，抬起双脚小心翼翼地贴在疯狂运转的前轮上，用鞋底逐渐增加的力量来增大车轮的摩擦力，其实和刹闸的原理相同，但是力量的掌握必须循序渐进，如果踩得过死，矿车会因为急剧减速而倾覆，罗猎庆幸自己穿着厚底皮靴，虽然如此，鞋底刚一接触到疯狂旋转的车轮，就因为高速摩擦而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皮革焦糊的味道，随着他脚底力量的加大，这股味道越发浓重，双脚和两只前轮接触的地方冒出大量的白烟，罗猎很快就感到一股烧灼的痛感从足底传来，矿车的速度在他的努力下终于一点点减缓下来，成功通过了弯道。
颜天心却突然惊呼起来：“你后面！”
罗猎转身望去，只见前方距离自己还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排列着一排矿车，罗猎大惊失色，以目前的速度和那些矿车相撞，自己只怕会被挤成肉泥，如果他选择重新爬回矿车，矿车的速度肯定会再度飙升，高速撞击之下，他和颜天心逃生的机会依然渺茫，当前的状况进退两难，唯有拼死一搏，罗猎横下一条心，足底加大了力量，唯有在相撞之前将矿车停下，他们才能成功逃生。
颜天心望着罗猎因为痛苦而几近扭曲的面孔，能够体会到他此时双脚灼烧的痛苦，可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爱莫能助。距离被迅速拉近到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颜天心已经不敢再看，紧紧闭上了双目。
罗猎爆发出一声低吼，他感觉自己的脚底就快燃烧起来，后背重重撞击在后方的矿车上，随即前方矿车也积压了过来，胸腹间的空气几乎都被压榨了出去，罗猎感觉自己在瞬间被抽空，肋骨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可能他的肋骨断了。不过他应该没死，矿车停下来了，又一点点后退，原来是颜天心从矿车内第一时间跳了下去，用尽全力向后牵拉矿车，将夹在两辆矿车之间的罗猎释放出来。
“你没事吧？”颜天心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罗猎没有回答，现在他连呼吸都感到阵阵刺痛，根本说不出话来，艰难爬到了身后的矿车之中，然后就躺了下去。
颜天心等到他爬到矿车内，方才将矿车缓缓释放，沿着矿车来到罗猎的身边，看到罗猎四仰八叉地躺在矿车里，捂着胸口，皱着眉头，正在小心翼翼地呼吸，把刚刚被压榨出去的空气一点点吸回自己的体内，让自己被压瘪的肺慢慢复苏。
颜天心拿出一颗绿色的药丸，塞入罗猎的口中，芬芳扑鼻入口即化，罗猎感到一股清凉滑入胸腹，疼痛在瞬间似乎减缓了许多。
颜天心道：“这是百花冰露丸，可以减缓疼痛。”
罗猎眨了眨眼睛表示感谢。
颜天心的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丢下。”说这句话的时候，俏脸没来由热了。
罗猎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惊恐起来，颜天心从他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去，却见一个浑身生满棕黑色毛发的怪人出现在后方的矿车之上，血红的双目死死盯住了自己，身躯魁梧，口鼻宽阔，獠牙雪亮，双腿保持着弯曲的状态。蓄势待发，下一步就是发起攻击。
颜天心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以惊人的速度掏出两把卢格-P08手枪，对准那怪人连番射击。
怪人犹如一道黑色闪电，腾空跃离了矿车，长臂抓住上方支架，利用支架摆动自己的身躯，灵猿般跳入一旁山崖的阴影中。
颜天心的子弹如影相随，却终究慢上了一步，并没有准确射中目标。所剩的子弹已经不多，怪人的身法和行动速度已经超越了常人能够达到的极限，颜天心咬了咬樱唇，危险的阴影笼罩着她的内心，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罗猎此时已经挣扎着从矿车中爬起，他已经意识到面临的凶险，颜天心右手挽住他的手臂，帮他爬过这辆矿车，左手却不敢离开手枪，目光注视左右，生怕那怪人会突然杀出。
按照他们的想法，进入最前方的矿车，然后启动矿车沿着轨道离开这个地方，然而事与愿违，当他们艰难爬到第一辆矿车内的时候，方才发现前方的轨道已经到了尽头，颜天心举起嘎斯灯，借着灯光望去，前方出现了一道吊桥，吊脚连接着对面山崖的绝壁，另外一端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那里目前是他们的唯一通路。
罗猎左胸的肋骨断了两根，凭感觉判断应该没有出现移位，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展开右臂搭在颜天心的香肩之上，并非是故意要占她的便宜，因为这样的方式可以让颜天心给他最大的支撑和帮助。
颜天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抵触，搀扶着罗猎，走上吊桥，吊桥用绳索和木板构造而成，走在上面摇摇晃晃，走出一段距离，颜天心忍不住向后望去，却见身后并没有那怪人的身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或许那怪人被她的枪声吓走。
罗猎此时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松开颜天心的臂膀，低声道：“我想我可以自己走过去。”向前走了一步，脚下却发出咔嚓一声，木板竟然被他从中踩断，罗猎的左腿从破裂的地方陷落下去。
颜天心因为担心而发出一声娇呼，慌忙上前伸手牵住罗猎的右臂，准备将他拉回桥面。
此时一道黑影舒展双臂，抓着吊桥底部的绳索，以惊人的速度来到罗猎身下，单臂抓住罗猎的大腿猛然用力牵拉，罗猎此时即将爬回桥面，只剩下一只脚还在下面，突如其来的牵拉让他的身躯再度下沉，为了对抗这股力量，他的右腿下意识地增大了力量，脚下的木板却因为无法承受而再度断裂。脚下一空，身体再度下沉。

第0125章 射你眼（上）
颜天心竭力抓住罗猎的手臂，却被这股强大的下坠力拖倒在了桥面上，透过桥面的空隙，她看到罗猎的双腿被那怪物死死抓住，用力向下拖拽，怪物的双足却攀援在吊桥的绳索之上，那怪物应该是猿猴的一种，颜天心还从未在苍白山领域见过体格如此庞大的猿类，震撼之余又为罗猎的安全担心。
罗猎被那猿人抓住双腿，感觉猿人力量奇大，双爪如同铁箍般勒住自己的足踝，罗猎双手抓住吊桥底部的绳索，竭力和猿人抗争，他不敢松手，一旦松手免不了被猿人丢下深渊，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在死亡的面前，肋骨的疼痛也变得微不足道，罗猎奋起全身的力量屈起双腿狠狠向后蹬踏。
颜天心一手抓住罗猎的手臂，一手举起手枪瞄准吊桥下方的猿人射去，呯！的一声枪响，子弹穿透吊桥地步的木板，擦着猿人的身体掠过，猿人虽然没被射中，也吃了一惊，手臂一松，罗猎从它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双腿并拢狠狠踢在猿人的丑怪面门之上，猿人挨了一脚，利用双腿的力量，身体回缩，然后如同一缕黑烟，贴着桥底向远处飞掠而去。
颜天心追逐着猿人逃走的方向接连发射，怎奈那猿人的速度实在太快，这几枪又接连射空。
罗猎趁着这难得的时机重新爬回吊桥，他虽然胆大，可是看到那吊桥上破出的大洞，也不禁心有余悸，刚才命悬一线，如果不是颜天心及时出手，恐怕自己已经被那猿人拖入深渊。
颜天心已经将一柄手枪中的子弹打光，随手将空枪丢掉，然后掏出另外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这支手枪也只剩下了三颗子弹。如果子弹全部打完，他们就必须要短兵相接面对那只猿人的攻击。
罗猎低声道：“什么怪物？”
颜天心小声回应道：“好像是猿人！”
罗猎皱了皱眉头，根据他的了解，苍白山一带从未听说过有猿人出现，没想到凌天堡的藏兵洞内竟然藏着这样的怪物。两人不敢掉以轻心，迅速通过吊桥，来到吊桥中心的时候，他们感到吊桥剧烈晃动起来，猿人手足并用再度从吊桥下方向他们追赶而来。
罗猎大声道：“快跑！”他率先向吊桥对面跑去。
颜天心也跟随他身后竭力狂奔，眼看距离对面越来越近，吊桥却因承受不了这剧烈的晃动，从中崩断，颜天心一声娇呼，脚下一空向下方坠落，幸亏她及时抓住吊桥上的一块木板，方才及时止住下坠的势头，断裂的吊桥带着他们的身体重重撞击在岩壁之上，罗猎死死抓住吊桥的绳索，低头望去，看到颜天心也抓住了吊桥，稍稍放下心来，可是没等心头的这块石头落地，就看到下方一团黑影犹如鬼魅般从下向上方攀升而来，迅速向颜天心接近。
罗猎大吼道：“下面！”
颜天心虽然没有低头，可是从吊桥的剧烈晃动中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那猿人并未落入深渊，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自己靠近。颜天心用手臂缠在吊桥的绳索之上，回头举枪，瞄准了猿人射出一枪。
猿人动作的灵敏程度让人叹为观止，两米左右的魁梧身躯在悬崖之上如履平地，健步如飞，颜天心举枪射击的时候，它利用双足在岩壁上用力一蹬，拖拽着吊桥的绳索宛如荡秋千一般向虚空中荡去，颜天心的这一枪随之落空，罗猎和颜天心的身体全都挂在吊桥上，他们的身体也随着吊桥荡起，吊桥飞起一定的距离又重新撞向岩壁，罗猎因为在上部还好，此次的冲击力并不算大。颜天心可没有他这样的幸运，身躯重重撞在岩壁上，手枪也拿捏不住，失手落下深渊。
猿人来势汹汹，发出凄厉的鸣叫，一双血红的双目瞪得滚圆，暗夜之中宛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颜天心唯有拼命向上爬去，可是她的速度又怎能和猿人相提并论，右踝一紧已经被猿人抓住，它用力一拖，颜天心发出一声娇呼，右腿在猿人的大力拖拽下几欲断裂。
罗猎距离上方的洞口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吊桥顶端楔入岩壁的铁栓因为下方剧烈的荡动，此时正一点点从岩壁中露出，如果铁栓脱离了岩壁，他们就会随着断裂的吊桥一起坠入深渊。罗猎并没有犹豫，他非但没有继续向上攀爬，反而向下攀去，试图去帮助颜天心。
颜天心显然也意识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她大声道：“快逃！”与其两个人全都死在这里，不如让一个人有逃生的机会。
罗猎手中并无武器，如果他有一把飞刀，或许能够转败为胜。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手落在胸前，握住了那枚从肖天行那里得来的七宝避风塔符，这枚利用玉化砗磲制成的七宝避风符形同圆锥，应该可以用来伤敌。脑海中不由得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任务，他们一行费尽辛苦深入敌后，不就是为了这枚七宝避风塔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从肖天行处得到，难道又要将它丢掉？罗猎心中虽有不舍，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扬起那枚七宝避风塔符瞄准了猿人血红的眼珠，用尽全身的力量射了过去。
颜天心看到罗猎掏出七宝避风塔符已经猜到他想要做什么？她虽然并不知道这塔符于罗猎的真正意义，可是从肖天行贴身携带来看，这件东西必然极其重要，她也早已猜到罗猎潜入凌天堡的真正目的就在于此，眼看着罗猎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抛弃，心中不由得一紧，一种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若非为了营救自己，罗猎怎会做这样的选择？
罗猎对射中猿人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毕竟猿人狡诈敏捷，连颜天心近距离射出的子弹它都能够躲过，自己的刀法虽然一流，可所用的塔符威力毕竟比不上子弹，更何况他现在身体受伤，出手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很多时候运气是极其重要的一个因素，猿人似乎根本没有将罗猎的攻击放在心上，又似乎多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颜天心的身上，想要将她拖下吊桥，等它意识到攻击到来之时，那塔符已经尽在咫尺，它看到一个白色圆锥体旋转飞来，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噗！的一声，避风塔符螺旋射入它的右眼之中，罗猎的飞刀手法连张长弓都赞叹不已，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发射飞刀的力量和准头，罗猎真正厉害的地方是他会根据不同的情况和对手来调整发射飞刀的手法。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出直线、弧线、顺逆旋转等不同的攻击。七宝避风塔符虽然是圆锥体的形状，但是尖端并不锐利，如果直射很难给敌人造成太大的伤害，罗猎考虑到了这一点，扔出之后保持避风塔符旋转行进，这样一来避风塔符就如同一支疯狂旋转的钻头，再说它射中的是猿人身体最为娇嫩的眼睛，旋转贯入猿人右眼的眼眶之中，猿人的眼球爆裂，玻璃体内的浆液四处迸射，疼痛让猿人用力一扯，颜天心在大力撕扯之下，手中的绳索崩断，惊呼一声，向下坠落，还好罗猎及时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她的手臂，将颜天心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猿人负痛，哀嚎一声放开了颜天心，失去右眼的惊恐让它放弃了继续攻击，如果它在此时发动攻击，罗猎和颜天心万难幸免。它从吊桥之上腾跃了出去抓住岩壁的裂缝，一边嚎叫一边攀援远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罗猎的左臂抓住颜天心，因为颜天心下坠的力量牵动了左肋的断裂处，疼痛让他险些晕厥过去，心中一个声音反复在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以松懈，如果他在此时放弃，颜天心必死无疑。
颜天心紧咬樱唇，感到有东西滴落在自己的俏脸之上，抬头望去，却是罗猎额头之上的冷汗簌簌而落，从罗猎痛苦的表情和艰难的呼吸声中她真切感受到了他的痛苦。连接吊桥的铁钎和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一截铁钎从岩壁内冒了出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颜天心低声道：“你快走，来不及了！”
罗猎笑了起来，在这种时候仍然能够笑得出来的人世上绝对不多，颤声道：“不想我陪着你死，就跟我一起爬上去！”
颜天心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坚毅的目光却已经向罗猎表明了决心，她的手重新抓住了吊桥的绳索，罗猎确信她抓稳之后，方才重新向上爬去，他每爬升一段距离，铁钎就从岩壁里面脱出一点，罗猎知道颜天心并没有跟随他爬上来，如果两人同时攀爬，恐怕铁钎脱出的速度会更快，颜天心保持静止不动方才有逃生的机会。
罗猎的手终于攀上了洞口的下沿，他扬起手抓住铁钎，用尽全力将铁钎重新塞入岩缝之中。
爬到洞口中，罗猎在疼痛的折磨下整个人几近虚脱，然而他却仍然不敢放松，直到颜天心爬到岩洞之中，他方才无力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默默喘息。

第0126章 射你眼（下）
颜天心有些怜惜地望着瘫软在地的罗猎，默默回到洞口，观察那猿人并没有追踪而至，这才用力将铁钎拔出，让已经断裂的吊桥落入深渊之中，轻声道：“看来咱们走岔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瞎子四人也来到了轨道的尽头，瞎子从矿车内将周晓蝶扶了出来。张长弓和阿诺两人也跳出矿车，他们此时方才意识到罗猎和颜天心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瞎子四处观望，他目力虽然很强，但是仍然找不到罗猎的身影，低声道：“坏了，罗猎没到这里来！”
张长弓点了点头，沉声道：“应该是在扳道闸的时候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瞎子道：“要不要留下来等他？”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他应该去了不同的地方，没可能返回这里，走吧，咱们先找到出路再说。”
几人都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当前的状况下追兵随时可能到来，他们还是先找到出路再考虑其他的事情，或许罗猎会跟他们殊途同归，在中途相逢也未必可知。
唯一的地图在颜天心的手中，他们虽然此前看过，可是这藏兵洞下因为开矿的缘故结构改变巨大，就算地图在手参考的价值也不大。张长弓打猎出身，经验丰富，瞎子又拥有一双常人无法比拟的夜眼，他们两人在前方探路，阿诺负责照顾周晓蝶。
离开矿车向前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片被开挖的矿场，张长弓在地上搜索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了一小颗蓝色晶石，用手指捻起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瞎子和阿诺同时凑了过去，瞎子好奇道：“什么？”
张长弓摇了摇头，他是个出色的猎手，却不是地质学家。
瞎子道：“宝石！”
阿诺从张长弓手里接过那东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凑近看了看道：“有些像水晶。”
瞎子听到水晶两个字心中不由得一动，蓝水晶会不会很值钱？他低头望去，准备顺手捡几块带回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周晓蝶的惊呼声，几人只顾着观察矿石，却忽略了身后的周晓蝶，周晓蝶摸索前行，不小心踩在矿石上，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瞎子慌忙奔去周晓蝶身边，一时情急没有留意脚下，感觉踩到了软塌塌的一坨，旋即闻到一股臭气。
周晓蝶道：“我没事！”
瞎子暗叹，你没事，我有事，抬起脚掌低头望去，自己竟然如此走运，在藏兵洞的地下居然踩到了一坨屎。
张长弓嗅觉灵敏，也闻到了臭味，霍然转过身来。
瞎子骂道：“妈的，这帮土匪也太没道德了，居然在这里拉屎！”阿诺听说他踩到了屎，顿时感到幸灾乐祸，哈哈大笑起来。
张长弓快步来到瞎子身边，借着嘎斯灯的光芒望去。
瞎子骂骂咧咧走到一边，在地上拼命摩擦鞋底，利用这种方式清除干净。
阿诺有些奇怪地望着张长弓，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一坨屎表现出如此大的兴趣。
张长弓低声道：“这是狼粪！”
几人同时一怔，张长弓经验丰富，应该不会看错，只是这藏兵洞内因何会有狼出没？阿诺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废墟遭遇的血狼，顿时感到害怕起来，颤声道：“老张，你别吓我们，这里怎么会有狼？”
张长弓没有说话，在周围搜寻了起来，很快就从地上捡起了一缕血红色的毛发，凑近鼻翼闻了闻，他敢断定这毛发来自血狼。
瞎子和阿诺都看到了那缕狼毛，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瞎子并未亲眼目睹血狼的凶悍，阿诺却是从狼吻下经历生死一刻，他暗叫不妙，本以为逃生在望，却想不到竟然又在藏兵洞内遇到血狼。
瞎子虽然没有张长弓如此丰富的经验，可是从刚才踩中的狼粪也能够判断出，血狼应该从这里离去不久，粪便还是软的。
张长弓的话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测，张长弓道：“狼粪非常新鲜，据我看血狼离开这里不到半个小时，这里和外面的废墟很可能是相通的。”他曾经在废墟中追逐血狼的踪迹，后来因为道路错综复杂，担心迷路才不得不放弃。张长弓之所以答应罗猎前来黑虎岭冒险，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麻雀的那句话，血狼曾经出现在黑虎岭六甲岩。张长弓的母亲就是被血狼叼走，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些年来他为了寻找血狼的踪迹，几乎走遍了苍白山。上次他就脱离队伍独自去寻找血狼，而今又发现狼踪，他岂肯轻易错过。
阿诺已经猜到了张长弓的心思，在他们四人之中张长弓的战斗力无疑最强，罗猎和颜天心不知所踪，张长弓显然已经成为他们临时的领袖和主心骨，如果张长弓选择追踪血狼而不是尽快寻找逃生之路，那么无疑会将整个队伍带入危险之中。阿诺道：“不如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张长弓没有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大踏步向右前方走去。
瞎子和阿诺对望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是一凉，张长弓这个人可不是他们两人能够左右的，瞎子道：“张大哥，罗猎还没找到呢。”
张长弓蹲下身去，就像一只即将捕食的猫，他压低声音道：“别说话，血狼就在咱们附近。”
一个出色的猎人可以根据猎物留下的蛛丝马迹追踪猎物的藏身之处，张长弓刚才说血狼离开这里不到半个小时只是保守的说法，他嗅觉敏锐，根据找到的那缕狼毫已经掌握了血狼的气息，这股独特的气息弥散在周围的空气之中。
瞎子和阿诺将周晓蝶护在中间，瞎子举目四处搜寻，阿诺抽出两把手枪，将其中一把递给了瞎子，两人虽然平时口角不断，可是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彼此之间还是相互帮助的。
过了好一会儿，张长弓方才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进，事实上瞎子和阿诺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前方只有一条道路，他们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沿着曲曲折折的道路走出半里余地，前方道路中断，张长弓举起嘎斯灯照亮下方，他们所站的地方距离下方约有两米高度，下方是一个天然的岩坑，岩坑里面白森森一片，仔细一看，却全都是干枯的骨骼，张长弓悲愤莫名，或许自己母亲的尸骨就在其中。他率先跳了下去，眼前至少有二十具骨骸，从骨骸的形状来看，有人也有动物，不少骨骸之上还戴着饰品。其中还有不少散落的兵器，张长弓从中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看了看，这柄铁剑应当不是当下锻造，有了很长的历史。他想起蒙古人攻陷凌天堡的那段历史，看来这些遗骸十有八九属于当时住在凌天堡中的女真人。
瞎子目光敏锐，小眼睛很快就捕捉到白骨堆中的珠光宝气，马上对这些古人遗留下来的首饰产生了兴趣，忍不住开始顺手牵羊，正在从白骨上掳宝石戒指的时候遭遇到张长弓冷酷的目光，瞎子讪讪放下了白骨的手掌，干咳了一声道：“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的身份。”
还好张长弓并未点破，大踏步向前方走去，瞎子又拽了一下，这次将死者的指骨拽断，可戒指仍然深陷其上。
在阿诺的身上充分体现到了近墨者黑的道理，看到瞎子这么干，这厮也感到手痒，偷偷捡了两个金镯子塞入口袋之中。
周晓蝶不知他们两人在做什么，轻声道：“安翟，你在哪里……”
瞎子抬起头来，整个人却如同泥塑一般定格在原地，在他们的身后，一头通体血红的狼正站在那里，它头部低垂，双目色彩各异，一只蓝色，另外一只却是黄色，双肩耸起，脊背如弓，保持着攻击之前的架势。
阿诺也在同时感到了异常，转身看到身后的那头血狼，险些叫出妈来。
张长弓距离血狼的距离最远，发动攻击却是最早的一个，他以惊人的速度弯弓搭箭，一转身，放松紧绷的弓弦，随着嗡！的声响，羽箭追风逐电般射向血狼。他出箭的时候，血狼已经弹跳而起，空中的血狼很难避开张长弓志在必得的一箭。
血狼犹如一道红色的闪电，色彩各异的双目死死盯住射向自己的镞尖，在羽箭距离它还有两尺距离的时候，它的脖子竟然不可思议地向下一沉，羽箭错过了它的头颅，射中血狼高耸的背脊，锋利的镞尖撞击在长满红色长毛的背脊上，却无法突破血狼坚韧的皮肤，发出一声近乎金石般的锵声。
张长弓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全力射出的一箭如同撞在了坚硬的山岩上，从血狼的身体弹射飞出。
血狼攻势不减，扑向白白胖胖的瞎子，在动物的眼中滚圆肥腻的瞎子成了它的首要选择。
瞎子情急之中抓起一具骨骼挡在自己的面前，虽然挡住了血狼的利爪，却无法抵消血狼居高临下全力一扑的力量，被血狼隔着骨骸扑倒在了地上，地上累累白骨硌得瞎子骨骸欲裂。

第0127章 路不平（上）
张长弓暴吼一声，大步奔来，从腰间抽出宰牛刀，腾空扑向血狼，宰牛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白光，直奔血狼的面门插去。
血狼显然意识到来者并不好对付，放开了瞎子，避开张长弓的攻击，转而冲向阿诺。
阿诺举枪连射三枪，却枪枪落空，血狼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张开血盆大口，阿诺吓得差点没尿裤子，乞求道：“我不好吃……我身上太臭……”
不知是血狼听懂了他的话还是因为血狼当真受不了他的体味，嘶吼了一声，竟然放过了阿诺，双目森然盯住了张长弓。
张长弓手握宰牛刀站在累累白骨之上，一双虎目也死死盯住了血狼，一人一狼彼此对望，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人的存在。张长弓沉声道：“先走！”有生以来他遭遇过形形色色的猎物，可是像血狼一样的动物却是头一次遭遇，这头血狼非但动作敏捷，而且似乎拥有着超出同类的智慧，它孤傲而冷漠，就像一个孤独的斗士，张长弓从它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默契，他甚至相信血狼不会攻击其他的同伴，因为在血狼心中已经锁定了他这个对手，它要跟自己决斗，一对一，像真正的武士一样公平决斗。
阿诺哆哆嗦嗦从血狼的身后走过，每走一步脚下的骨骼就劈啪作响，他担心会惊动血狼，再度吸引它的注意力，然而血狼并没有回头，双目自始至终盯住张长弓。
瞎子带着周晓蝶离开，掌心中周晓蝶的小手已经变得冰冷，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掌心中满是冷汗。走出一段距离，他低声向阿诺道：“找机会就开枪！”
张长弓沉稳的声音响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谁都不要插手！”
瞎子有些无奈地望着张长弓，看来张长弓并没有将血狼当成一个普通的猎物来看，在他心中或许已经将血狼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血狼颈部的毛发一根根竖立起来，这让它修长的身躯看起来似乎膨胀了许多，微微张开的嘴吻露出点点寒光，尖锐的獠牙可以撕裂开任何对手的咽喉。
张长弓魁梧的身躯躬了下去，左手张开，右手以刀锋朝下的姿势握着宰牛刀。
血狼的头颅缓缓低了下去，在张长弓看来，这是进攻的前兆，他表现出超人一等的耐心，面对一个狡诈的对手，他必须拥有超越它的耐心，才能捕捉到它的破绽，以静制动，一击必中！
但是张长弓这次并没有猜对，血狼没有马上发动进攻，只是缓缓侧向移动，它正在想方设法牵制对手，张长弓如果保持原地不动，处境就会对他不利，张长弓随之移动脚步，事实上已经是被血狼所牵制，血狼的狡诈由此可见一斑。
张长弓近距离观察着对手，刚才射出的一箭并没有能够穿透血狼的坚韧的皮肤，手中的宰牛刀也未必锋利到可以刺入血狼心脏的地步，他琢磨着血狼的弱点，血狼的眼睛应该是它的弱点，还有就是它的嘴巴和屁眼，想要正面刺中血狼的可能性并不大，就算他可以将宰牛刀刺入血狼的嘴巴，也未必有把握命中血狼的咽喉。
血狼仍然在不紧不慢的移动，围绕张长弓耐心地转着圈子，它似乎和张长弓抱着同样的想法，它也在等待张长弓露出破绽。
张长弓决定结束这无休止的消耗战，他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宰牛刀，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宰牛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看起来似乎他在关键时刻失手，其实却是张长弓有意为之。
张长弓已经不再将血狼当成一个动物看待，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头血狼的智慧绝不次于自己。
身后传来瞎子和阿诺的惊呼声，他们仍然没有走远。
血狼在宰牛刀落地的刹那终于启动，对手失去武器对它而言是发动进攻最好的时机，如同一团火焰扑向了张长弓，张长弓的左臂向前方格挡，利用长弓挡护住面部和颈部的要害，血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张长弓前伸的长弓，獠牙用力，坚韧的弓身被它从中咬断，一双前爪搭在张长弓的左臂之上，虽然张长弓穿着厚厚的皮袄，锋利的狼爪仍然将皮袄撕裂，尖锐的爪尖如同刀刃一般划开了张长弓左臂的皮肉。
张长弓似乎忘记了和他贴身肉搏的是一头凶残的血狼，流血的左臂继续探身出去，浑然不顾狼爪的抓挠，死命卡住血狼的脖子，他的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从下至上照着血狼尾部狠狠戳了进去，镞尖穿透了血狼的屁眼，箭杆深深穿透进去，只有一根尾羽还留在外面。
血狼发出一声哀嚎，用尽全力挣脱开张长弓的束缚，羽箭深入它的腹部，戳穿了它的内脏，鲜血沿着火红色的长尾不断流出。
张长弓的左臂被撕裂多处，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躯，他足尖一动，将地上的宰牛刀挑起，再次握刀在手，凛冽的杀气将处在痛苦中的血狼笼罩。
血狼色彩不同的双目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它发出一声呜鸣，似乎在感叹自己将要结束的命运，然而它却又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子，昂起了头颅，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张长弓一步步逼近血狼，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一阵阵的狼嚎，张长弓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此时的狼嚎绝不是血狼嚎叫的回响，它并不孤独，它还有同伴就在附近。一头血狼就已经让他付出了流血的代价，如果来得是一群，其战斗力不可想象。
张长弓虽然胆大，可现在也不禁动容。他放弃了诛杀这头血狼的打算，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迅速向瞎子几人跑去，大吼道：“快跑！快跑！赶快离开这里！”
血狼雕塑般站在那里，望着张长弓远去的身影，它并没有追赶，因为它已经无力追赶，黑色的尾羽在它的身后不断颤抖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累累白骨，血狼的后腿盘踞在白骨之上，一双前腿却仍然倔强支撑着它的身体，它的头颅。
漆黑的洞窟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这是血狼在用尽它最后的生命呐喊……
罗猎在颜天心的搀扶下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他们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嚎叫，那声音距离他们有些遥远，传入耳中并不清晰，让人无法确定那声音究竟是来自野兽还是因为山风通过岩石裂缝而产生的声音。
罗猎停下脚步，倾耳听去，又隐隐约约听到此起彼伏的声音：“你听到了没有？”
颜天心点了点头，秀眉微颦道：“好像是狼嚎的声音。”她心中颇为不解，难道藏兵洞还藏有狼群？可是想起刚才险些夺去他们性命的猿人，就算遇到再离奇的事情也不意外了。
罗猎想起阿诺此前在废墟的遭遇，张长弓为了寻找血狼还特地深入废墟，难道这狼嚎的声音就是来自于血狼？仔细听了一会儿，嚎叫声越来越远，到最后几乎完全消失，他向颜天心笑了笑道：“希望咱们的运气会好转起来。”
颜天心也被他乐观的情绪感染了，小声道：“一定会。”脚下传来清脆的响声，颜天心低头望去，看到下方磷光闪烁，路面上铺满白骨。
罗猎望着这条用白骨铺成的道路也感到触目惊心，沿着这条道路走了近百米仍然没有走出白骨的范围，可见这暗无天日的地洞之中游荡着多少亡魂。白骨之上还散落着不少的兵器，罗猎从中拾起了几把匕首，总算有了衬手的武器。颜天心挑选了两杆长矛，一杆给罗猎充当拐杖，另一杆用来防身。
颜天心道：“凌天堡被攻破之后，蒙古铁骑大开杀戮，凌天堡内的将士退入藏兵洞，蒙古人利用烟熏火燎想要将他们逼出藏兵洞，可是这藏兵洞构造巧妙，有通风口和排烟道，蒙古人用尽办法没能奏效之后决定冒险攻入藏兵洞，幸存的百姓和将士在藏兵洞内和蒙古人展开搏杀，双方死伤惨重，八百年过去，这些骨骸已经分不出究竟是蒙古人还是我们的族人了。”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暗忖，当年蒙古人灭了金国灭了大宋，入侵中原，成立元朝，虽然辉煌一时，可最终仍然没能逃脱短命王朝的命运，从大宋到现在的八百年间朝堂更迭，汉人的江山两度被异族侵占，就说刚刚灭亡的满清，满人不就是女真人的后裔？若是站在历史的高度，争来斗去无非只是中华民族之间的内斗罢了。如今已经是大中华的时代，各族之间需要捐弃前嫌，携起手来共同抵御外敌。
颜天心看到罗猎始终没有说话，还以为他在遭受疼痛的折磨，关切道：“你伤势如何？”
罗猎笑道：“你的百花冰露丸非常灵验，现在好多了。”脸上虽然做出一副从容的表情，可是历经连场激战，刚刚缓解的伤势又被牵动，一时间岂能平复。
颜天心看出他在强撑，小声道：“反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急着走，多休息一会儿，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势。”

第0128章 路不平（下）
罗猎点了点头，颜天心帮他解开身上的皮袄，连贴身的内衣也全部解开，露出健硕的身躯，颜天心面对罗猎的半裸上身，心中虽然有些羞涩，可是表情依然古井不波，他们的目光已经适应了地底的黑暗，尽管比不上瞎子那种超越白昼的视物能力，可是借着周围骨骸的磷光，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的表情变化，颜天心发现罗猎身体的肤色有些苍白，或许是因为周围磷光的反射，可是仔细一看，在他的颈部和身体之间仍然有一道清晰的分界，她马上明白罗猎一定是经过了易容，春葱般的手掌轻轻按压罗猎的左胸，确定罗猎肋骨断裂的所在，然后从随身鹿皮革囊中取出金创药，为罗猎涂抹在患处，最后又贴上特制的骨伤膏药。罗猎感到患处先是感到沁凉一片，很快就开始发热，最后伤口处暖烘烘好不受用，疼痛自然减轻了许多。
颜天心的这些金创药和膏药全都是连云寨有不死神医之称的卓一手所制，说起来这卓一手的外号由来就是不管什么严重的病人到了他手里总能救活，可前提是当时救活，未必能够解除病人的痛楚，未必能够保证治好，未必能够保证以后不死。
确信罗猎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颜天心伸手搭在他左手的脉门之上，罗猎微微一怔，内心中警示顿生，虽然他和颜天心经过这段的同生共死，两人已经建立起相当的默契，可是彼此之间还没有到完全信任的地步，再者说，两人来到苍白山原本就各自抱有不同的目的，脉门被制等于性命就被对方掌控，颜天心如果对自己心存歹念，那么现在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颜天心从罗猎突然一凛的眼神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淡然道：“你不用担心。”
罗猎脸皮一热，的确自己有些过虑了，颜天心若是当真想害自己，根本不用等到现在，又何必多此一举地为自己疗伤？
颜天心真正的用意却是为罗猎诊脉，看看他是否受了内伤，不过从罗猎的脉相中却另有发现，她默默放下罗猎的手腕，轻声道：“你此前受过很重的内伤？”
罗猎笑而不语，在颜天心看来已经是一种默认，她幽然叹了口气道：“难怪，你的刀法一流，可是内力却极不相符，正因为此你始终无法向前再进一步成为高手，原来是这个缘故。”
罗猎道：“我并非受过内伤，而是几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如果不是遇到了贵人，我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颜天心点了点头，小声道：“有没有找人治过？”
罗猎咳嗽了一声，再次牵动了肋骨的伤痛，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头，缓了口气低声道：“能够活着已经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又何必强求呢？人生在世如果事事完美那该是多大的遗憾呢？”
颜天心沉默了下去，罗猎的话听起来矛盾，可是细细一品却又充满了人生的哲理，人生一世又岂能事事如意？
罗猎道：“走吧！希望能够遇到他们几个。”
颜天心悄悄来到他的右侧挽起他的手臂，罗猎发现这位冷若冰霜的女寨主实际上却有着不为人知的体贴温柔一面。
越往前走道路越是崎岖，刚才在和猿人的搏斗中失落了唯一的嘎斯灯，现在可以用来照亮环境的只有罗猎随身的火机，他们每来到一处岔道，才会点亮火机对照地图，虽然有这幅地图在手，可是八百年前的这幅地图显然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周围到处都是地洞，并没有太明显的特征，乍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罗猎和颜天心两人都是极有耐心之人，他们相互扶持前行并没有丝毫抱怨。
已经是第二次休息，罗猎靠在岩石上，颜天心再次将地图取出，希望对照环境找到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这里应该已经远离了矿场，这些山洞没有开凿的痕迹，或许古地图上已经有了标记。
罗猎先掏出了烟盒，抖了两下，用嘴唇噙住一支，颜天心举起火机，准备点燃，罗猎却突然扬起了手，示意她不要动，颜天心美眸眨了眨，屏住呼吸，此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她没有听错，的确是说话的声音。
罗猎指了指他靠着的那块岩石，颜天心从他身边悄悄爬了上去，来到岩石的顶端，然后又伸手将罗猎拉了上去，两人从缝隙中向远方望去，只见远处变得空旷，有两个身影在那里坐着，其中一人拿出旱烟，摸出火石将旱烟点燃，烟火明灭，照亮那人的面孔，罗猎借着火光看清那人的面孔，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人竟然是罗行木。
另外一人背朝着他们的方向，所以看不清面目，突然听到那人道：“罗行木，你不守信用，如果罗猎有事，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的秘密。”那声音竟然是麻雀。
罗猎又惊又喜，同时心中又有些感动，喜的是麻雀安然无恙，惊的是她如今落在了罗行木的手里，麻雀这妮子落到如此的困境，居然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安危，又怎能不让他感动。
颜天心意味深长地看了罗猎一眼，心中暗忖，他们两人果然是伉俪情深。
罗行木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然后桀桀笑道：“他的死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阴测测的双目盯住麻雀道：“你喜欢他对不对？”
麻雀啐道：“哪有？你休要胡说八道，我跟他就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关系……不！雇佣关系！”她又怎会想到罗猎就藏在暗处，一句话将两人之间的冒牌夫妻关系揭露得干干净净。
颜天心又忍不住看了罗猎一眼，暗责他是个骗子，原来他和这个花姑子根本就是假扮夫妻，同时心里又有些欣慰，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该生出这样的念头，俏脸不禁红了起来，还好在黑暗中，罗猎的注意力又集中在远处，没有留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罗行木道：“朋友也罢，夫妻也罢，都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麻雀，你爹毕竟和我有师生之谊，念在他的份上，我也不会为难你，不过你须得将这本东西给我老老实实翻译一遍，若是敢有半点欺瞒，当心你的小命。”
麻雀怒道：“我才不怕你威胁，除非你将罗猎救出来，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帮你破译任何一个字。”
罗猎心中暗暗感动。
罗行木发出一声怪笑：“想死还不容易，就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将手中的旱烟熄灭，插入后腰之中，周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罗猎穷尽目力也看不清现场的状况，只听到麻雀发出一声尖叫：“你想做什么？”旋即又听到衣衫破裂之声。罗猎心中大怒，虽然颜天心握住他的手臂提醒他要镇定，可罗猎在这种状况下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怒吼道：“罗行木，你欺负一个女孩子作甚？”
黑暗中传来麻雀惊喜万分的声音：“罗猎！”
一盏灯光在麻雀的身边亮起，却是罗行木点燃了一盏嘎斯灯，沟壑纵横的面孔上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似乎早已预料到罗猎的出现。
麻雀的衣袖被撕裂了一块，露出洁白的棉絮，罗行木此刻关注的目标已经不再是她，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从右耳上取下亲手制作的烟卷儿，含在嘴里点燃，用力啜了口烟，嘶哑着喉头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居然能够活着逃到这里。”
罗猎的掌心扣着两块石头，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作为武器，罗行木的武功他早已领教过，就算是在自己受伤之前，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朱满堂遇害的当夜，罗行木一度出现，他一鞭就击碎了罗猎扔出的砖块，表现出的浑厚内力更胜往昔，足以证明当初在奉天棺材铺内和罗猎交手的时候罗行木隐藏了实力。比起罗行木深不可测的武功，他的心机更加可怕。他利用自己将麻雀引入局中，又层层布局，步步为营，将麻雀引到凌天堡。只是罗行木和凌天堡之间又有怎样的关系？他为何选择这里藏身？他在这里的一举一动究竟是如何瞒过狼牙寨的注意？
罗行木深邃的目光打量着罗猎，并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微笑道：“不愧是老罗家的子孙！”
颜天心此前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从彼此间的对话中隐约猜到他们之间必有渊源。
罗猎道：“罗家的子孙行得正站得直，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地良心。”
罗行木呵呵大笑道：“黄口孺子，你又知道罗氏的祖上做过什么？这世上最不值钱得就是良心这两个字，在性命面前良心更是不值一提！”
罗猎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念在你我同宗同族，今天我且放你一马，你走吧！”
罗行木的表情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他冷笑道：“小子，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第0129章 战强手（上）
罗猎道：“我们有三个，你只是孤家寡人！”他在给罗行木施加压力，己方虽然在人数上占优，可是真正的实力未必是罗行木的对手，更何况罗行木手中还有麻雀这张牌。
颜天心点了点头，举起早已射光子弹的手枪，虚张声势很多时候也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罗行木扫了一眼枪口，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畏惧，他缓缓站起身来，伸出手掌轻轻落在麻雀的头顶，麻雀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双目望着罗猎，已经掩饰不住目光中的惶恐。
罗行木道：“你敢开枪，我就一掌击碎她的脑袋！把枪扔了！”
颜天心暗自叹了口气，罗行木老奸巨猾，果然没那么容易吓倒他，反正这手枪中也没有子弹，既然威慑不住对手，手枪就和废铜烂铁无异，随手将手枪丢在了地上。
罗行木向前走了几步，嘶哑着喉头道：“颜寨主如此智慧出众的人物怎么也沦落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洞之中？”
颜天心内心剧震，此人缘何认识自己，而且这番话似乎饱含深意。
麻雀虽然无法动弹，可是看到罗猎平安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颗芳心欣喜异常，她惊喜道：“罗猎，你没事，罗猎你居然没事！”
罗猎听她这样说真是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道：“难道你巴不得我出事吗？”
麻雀咬牙切齿道：“没良心的东西，只顾着自己风流快活，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说话间目光充满敌意地向颜天心望去。
颜天心感受到麻雀毫不掩饰的嫉妒，俏脸不禁一热，心中暗忖，这丫头一定是误会了。
罗猎缓步向罗行木走去：“你挖空心思设了这个局，又有什么意义？看你的样子只怕来日无多了吧？”此前和罗行木在奉天相见之时，罗行木就亲口对他说自己已经命不长久，按照麻雀此前的描述，她的父亲麻博轩和罗行木一起寻找禹神碑的过程中误入了某个秘境，两人虽然侥幸逃生，可是此后衰老的速度是常人的数倍，如今麻博轩已经寿终正寝，看罗行木衰老的模样只怕也时日无多，所以罗猎才会这样说。
罗行木嘴巴一撇，不屑道：“你懂什么？”
罗猎心中一动，如果罗行木当真必死无疑，那么他又何必搞出那么多的事端，难道罗行木寻找的东西和他的性命息息相关？他之所以想方设法将麻雀引入瓮中，是因为他认为在麻博轩死后麻雀已经成为唯一可以破解夏文的人？
颜天心以传音入密向罗猎道：“此人武功高强，你务必小心，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寻找机会营救花姑子。”
罗猎其实存着和她一样的想法，不过是想自己引开罗行木，让颜天心去营救麻雀。
罗行木微笑道：“你们不必窃窃私语，你们都要死！”他的右手从背后舒展出来，一条黑色长鞭缓缓垂落在了地上。长鞭握持的地方有儿臂粗细，长约两丈，越往鞭梢，鞭身约细，通体乌黑油亮，鞭身之上花纹密密匝匝宛如鱼鳞，更奇怪的是，鞭身布满细密的倒刺，远远望去犹如手中拎着一条巨大的蜈蚣。
颜天心点了点头：“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刚落，罗猎已经一刀射出，匕首宛如长虹贯日，直奔罗行木的咽喉射去，他这一动顿时牵动了伤势，肋骨断裂处因为摩擦而产生难忍的剧痛。
罗行木右手一抖，长鞭宛如灵蛇般活动起来，啪！地一声，鞭梢毫无偏差地击中匕首，盘旋在匕首的手柄上，旋即上臂回旋用力，一股螺旋劲传入长鞭，长鞭在虚空中接连不断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螺旋，匕首被长鞭所缚，一点寒星有若毒蛇吐信，直奔罗猎，颜天心在罗猎出手的刹那，挥动长矛，一个箭步从向罗行木，长矛一抖，于虚空之中化成万点寒星。
矛尖和匕首接连碰撞，每次碰撞都激荡得火星四射，颜天心自幼习武，内力已经有了相当根基，长矛对软鞭，本以为在力量上会占据优势，可是却没想到，每一次碰撞，就有一股强大的潜力随着枪杆送来，震得她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如果罗行木使用其他的武器，那么她会直接承受对方赋予的强大压力，罗行木的武功之强实在超乎想象。
颜天心并不是要和罗行木分出胜负，按照她的想法，只要牵制住罗行木，给罗猎创造足够的机会去营救麻雀。
罗猎在关键时刻头脑绝不糊涂，更不会拖泥带水，颜天心的武功要在自己之上，由她牵制罗行木，他们救出麻雀的机会才更大一些。所以在颜天心出手之后，罗猎第一时间冲向麻雀。
颜天心手腕抖动，此时罗行木手中的长鞭已经如同常春藤般缠绕到了她的长矛之上，两人同时用力，这种硬碰硬的力量比拼，颜天心明显落在下风，罗行木充满得意，看来自己高估了颜天心的实力，双臂用力，颜天心在他的全力牵拉之下，双足在地上拖行。
颜天心暗暗叫苦，正准备弃去长矛之时，突然留意到罗行木的双目之中生出无数细小黑色的脉络，芳心剧震，她松开长矛向后退却，惊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罗行木满脸狞笑，沟壑纵横的面孔笼上一层惨淡的绿色，双目之中黑色的脉络迅速滋生，看上去似乎完全都是黑色，眼白都被笼罩，他阴测测道：“自寻死路！”
罗猎眼看着就要来到麻雀身边，麻雀看到自己即将获救，惊喜万分，口中呼喊着罗猎的名字。突然之间，一道黑影无声无息从上方扑了下来，直奔罗猎身后，生满棕黑色长毛的双臂高高扬起，狠狠砸在罗猎的后心之上。
麻雀看到那猿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提醒罗猎。
罗猎被猿人突袭，砸得他扑倒在地上，不等他从地上爬起，猿人抓住他的足踝，将他狠狠丢了出去，罗猎腾云驾雾般飞起撞击在坚硬的岩壁上，然后跌落下来，感觉四肢骨骸无一处不在疼痛。
猿人正是在吊桥之上突袭他们的那个，右眼中仍然嵌着七宝避风塔符，鲜血染红了它的半边面孔，更显面目狰狞，它刚才负痛逃走，如今再度前来复仇，猿人显然恨极了罗猎，粗壮的下肢支撑起它魁梧壮硕的身躯，多毛的胸脯竭力挺起，扬起两只长臂蓬蓬蓬轮番击打在自己的胸口，张开大嘴爆发出一声雄浑凄厉的嚎叫。
罗猎艰难地用双臂撑住地面，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疼痛却让他无力地扑倒在地上。
麻雀看到罗猎如此惨状，满脸是泪，哀嚎道：“罗猎，不要管我，你快走！”只有在生死关头方才知道自己对罗猎的感情居然如此之深。
猿人反手一掌将麻雀打得晕厥过去，然后双臂重重落在地上，强大的力量让地面为之一震。
面对实力悬殊的对手，往往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会让人放弃即刻杀死对手的打算。无论人还是动物都很难例外，猿人仅剩的独目中迸射出疯狂古怪的光芒，在它的意识中，狠狠折磨这个夺去自己右眼的家伙，要比马上杀死他更加满足。
罗猎望着猿人，双目和猿人的目光对视着，现在的他只剩下唯一的机会。
罗行木长鞭一抖，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长弧，长矛脱离长鞭，宛如标枪一般向颜天心射去，罗行木出手绝不容情。

第0130章 战强手（下）
颜天心娇躯向后反折，躲过这有若强弓劲孥发射的长矛，长矛贴着她的胸前掠过，带出一阵劲风，飞向身后岩壁，夺！的一声，精钢铸造的矛头竟然深深刺入坚硬的岩壁，矛头楔入岩层之后，枪杆剧烈颤抖起来，在黑暗中发出急促而低沉的嗡嗡闷响。
颜天心足尖一点，娇躯回旋升起，双足落在枪杆之上，娇躯随着枪杆上下起伏，宛若风中盛开的一朵百合花。
罗行木欣赏地点了点头，颜天心的身法还真是不错。
颜天心此时却从脑后发髻之中抽出三根细长的金针，罗行木两道花白的浓眉皱起，难道她想用飞针攻击自己？出乎意料得是，颜天心将三根金针反手插入自己的头顶，金针刺穴，最古老神秘的武功之一，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内力提升数倍，可是这样的秘技却拥有着很大的缺点，这是对身体的一种透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对生命的透支，如果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刻，颜天心也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罗行木步步紧逼，罗猎被猿人偷袭，也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想要解救罗猎，唯有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罗行木。
颜天心双臂舒展开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圈，随着这一动作，吐纳调息，丹田内气息迅速凝聚，双手在胸前交错，十指纤纤有若白玉雕成的兰花。
罗行木向前猛然跨出一步，右脚落地，宛如重锤击落，脚下山岩崩裂，烟尘弥漫，右臂向后一收，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扬起，黑色长鞭在虚空中炸响，笔直的鞭影直奔颜天心的纤腰击去。
颜天心双眸倏然瞪得滚圆，望着惊鸿般奔来的鞭梢，竟然伸手抓去。
罗行木心中暗自冷哼了一声，颜天心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找死，他这条黑鞭名为断魂鞭，不但鞭身布满鳞片，而且生满倒刺，颜天心徒手来抓，纵然她能够抓住鞭梢，倒刺和鳞片也会深深刺入她掌心的皮肉之中。
颜天心心思缜密又怎会做出如此冒失的事情，在她的手即将接触到鞭梢的刹那，突然又缩了回去。利用双足的力量夹住长矛，将长矛从岩壁中拔出，旋即用力一甩，这些动作一气呵成，长矛撕裂黑暗，直奔罗行木的面门射出。
罗行木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手上，却没有料到她用手抓鞭梢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却由她的双脚发动。
罗行木觉察到的时候，长鞭已经用老，再想利用断魂鞭击落长矛已经晚了。而且这次长矛掷出的速度远超想象，竟然比他投出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罗行木不得不选择躲避，身体向右侧移动，躲开长矛的射杀，手中长鞭回收。颜天心却没有退后的打算，抓住这难得的时机，双足在岩壁上一顿，身躯犹如飞燕般投向罗行木，双拳攻向罗行木的面门。
罗行木虽然躲开长矛，可是长矛去势不歇，在颜天心的全力投掷之下，破空而行，擦着罗行木身体的左侧向后继续飞行，直奔后方猿人。颜天心纵观全局，并没有因为眼前遭遇强敌而忽略危机中的罗猎。这一枪若是能够射杀罗行木当然最好不过，如果被他躲开，那么这一枪的目标就直奔猿人。
猿人逼近罗猎，脑海中正在琢磨如何折磨这个仇人，没料到形势陡然又发生了变化，猿人应变的速度也算够快，可是长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它挥手向长矛打去，噗！的一声，长矛已经穿透了它的手掌，十指连心，更何况手掌被穿个稀烂，猿人剧痛，它哀嚎一声，一口咬断矛头，然后将半截染血的枪杆从手掌中拔了出来，自然再次剧痛。
罗猎在此时挣扎站起，抽出匕首射向猿人的左目，猿人虽然剧痛难忍，可是并没有放松警觉，罗猎受伤之后射出的飞刀力量大打折扣，猿人一巴掌将匕首拍飞，随着它的动作掌上血洞鲜血四溅。
面对颜天心的进攻，罗行木弃去长鞭，也以双拳和颜天心硬碰硬对了一招，四拳相撞，发出蓬！的一声闷响，罗行木的身躯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他的内力原本胜过颜天心，可是颜天心以金针刺穴激发自身潜力，在短时间内功力提升数倍，现在的战斗力竟然超过了罗行木。
罗行木冷笑一声，喉头发出一声古怪的吼叫，然后转身就走。
颜天心怒道：“哪里逃！”
那猿人听到罗行木的呼喝，也放弃了攻击罗猎的打算，纵跳腾跃，转瞬间来到了麻雀的身边，一把抓起麻雀，将她扛在肩头，向远处逃去。
罗猎看到麻雀又在自己的眼前被人劫走，心中无比焦急，他竭尽全力向前奔去，想要夺回麻雀，可是突然听到周围传来叽叽啄啄的声音，视野中灰色的波浪起伏向他和颜天心聚拢而来，隔绝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罗行木的笑声渐行渐远：“罗猎，念在你是我的侄儿，我送你一个美人儿陪葬……”
数以千计的红色光芒在他们的周围闪动，罗猎突然意识到来得是老鼠，成千上万的老鼠，内心中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刚才路上看到的累累白骨，那些死者应当不是自然腐化，他转身望去，颜天心快步来到他的面前，俏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一个人的武功再强，也无法对抗这成千上万的啮齿类动物，这些饥饿的老鼠可以轻易将他们变成两具白骨。
罗猎的目光落在地上，看到罗行木遗落在地上的长鞭，又看到不远处的岩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抓起长鞭，牵着颜天心的手向岩石上奔去，饥饿的鼠群紧随他们的脚步，争先恐后地追逐着他们，罗猎登上岩石的顶端，甩出长鞭，卷住上方的石梁，示意颜天心抱住自己的脖子，身后鼠群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罗猎大吼一声，带着颜天心腾跃出去，他们两人荡秋千般身体在空中荡动着，鼠群覆盖了岩石，看到两人的身体在空中荡来荡去，有些老鼠勇敢地扑了上去，只可惜它们的弹跳力有限，没有碰到两人的身体就从岩石上掉落下去。
嘎斯灯依然亮着，这让他们得以看清周围的景象，只见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老鼠，那些老鼠体型比起寻常的老鼠还要大上一倍，一个个望着悬挂在空中的两个人，翘首期盼，吱吱不停的叫着。
罗猎的右臂死死抓着鞭子，颜天心轻盈的娇躯挂在他的身躯之上，两人面对面相拥在一起，他们的重量，他们的生命全都寄托在这根长鞭之上，近距离望着颜天心没有半点瑕疵的俏脸，罗猎不由得一阵心动，他甚至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颜天心的娇躯却发出阵阵战栗，很少有女人不怕老鼠，尤其是那么多的老鼠，潮水般汹涌，一旦他们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然而他们却已经没有脱离困境的方法，掉下去应该只是早晚的事情。
“快跑！”张长弓大吼着，阿诺奔在最前，瞎子背着周晓蝶紧随其后，张长弓仍然留在队尾处断后，他已经看到至少有九头血狼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血狼全速奔行，身上红色的长毛飞扬而起，通体如同火焰在燃烧。
张长弓刚才虽然凭借一人之力干掉了一头血狼，可是他没有任何把握战胜后方的狼群，正是因为他复仇的欲望将所有的同伴带入如此危险的境地。他暗暗下定决心，如果逃不掉，自己就留下来，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为同伴创造逃命的机会。

第0131章 生机现（上）
阿诺没命奔跑，不远处出现了一道铁桥，瞎子超强的目力已经率先看清了铁桥对岸的情景：“门！那边有门！”
阿诺第一个冲过铁桥，瞎子原本就一身赘肉，奔跑速度缓慢，再加上身上还背着周晓蝶，速度自然大受影响，气喘吁吁地奔过铁桥，张长弓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他们，以他的步幅和速度肯定会第一个通过。
张长弓奔过铁桥，随手抓起抄起地上的一根铁管，此时奔行在最前方的那头血狼已经率先奔上了铁桥，张长弓怒吼一声，一棍横扫过去，正砸在那血狼的身上，将血狼砸得哀嚎了一声，摔倒在桥面上，不过张长弓的这记重击并没有给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那血狼打了个滚就从桥面上站起身来，双目死死盯住张长弓，或许是因为刚才在张长弓手上吃了亏，所以它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
此时其余的血狼也先后赶到，九头血狼放慢速度，缓步来到铁桥之上，排列着整齐的队列，尖锐的脚爪在桥面上摩擦出让人从心底发寒的刮擦声。
阿诺用力推门没有推开，发现房门挂着一只大锁，他叫苦不迭，没想到最后关头遇到了这么一出。
瞎子毫不客气地将他一把推开，从腰间掏出了两根铁条，这是他开锁的工具，既然祖师爷赏饭吃，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将工具丢下。瞎子不入流的技巧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他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将锁打开。
推开铁门，背着周晓蝶冲了进去，阿诺叫了声老张，也逃了进去。
张长弓望着逼近的狼群，猛然扬起手中的铁棍扔了出去，然后转身就逃，对他来说速度就是生命，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他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阿诺守着铁门，看到张长弓甩开两条大长腿没命狂奔，身后九条血狼如同红色的利箭一般冲过铁桥，阿诺大叫道：“快！快！快！”
张长弓冲入铁门的刹那，血狼的两只前爪也抓到了他的后心，阿诺猛然推动铁门，将铁门关上。蓬！却是一头血狼用身体撞击在铁门上，阿诺被震得身躯一颤，房门也随之咧开了一条大缝，一个火红的脑袋伸了进来。
张长弓眼疾手快，一拳狠狠砸在血狼的鼻子上，将血狼打得缩回头去，然后跟阿诺合力将房门推了回去，阿诺将铁门从里面插上，外面响起乒乓不绝的撞门声，血狼愤怒的嚎叫声近在咫尺，此起彼伏。
瞎子将周晓蝶放在地上，周晓蝶紧张的攥紧了双手，瞎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这货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英雄气概。
周晓蝶表情木然，整个人似乎已经吓傻了。
张长弓后心的衣服也被血狼的利爪撕裂，还好没有伤到皮肉。阿诺也不知将嘎斯灯丢到了什么地方，点亮打火机去寻找，环视周围，却见室内摆放的全都是炸药包，阿诺吓了一跳。瞎子一口将他的火机吹灭，心有余悸道：“我靠！是个炸药库！”
阿诺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是……是个炸药库！”难免有些后怕，如果自己不慎点燃了炸药，他们几人必然灰飞烟灭。
张长弓心中暗忖，守着炸药包总比守着外面的血狼好，他摸到一个炸药包，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用炸药去炸那些血狼能不能够将它们全部歼灭？瞎子在黑暗中也能够看清张长弓的表情，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将炸药包从张长弓手里拿过来：“老张，您可别想歪了，那帮狼崽子太灵活，炸不死他们，万一把咱们给折了，可没地儿后悔去。”
阿诺也跟着点头道：“老张，您就放我们一马吧，打猎重要还是活命重要？”
张长弓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可不是为了打猎。只是经过刚才和血狼的搏杀，张长弓心中的那个结似乎已经打开了，他不可以因为盲目复仇而让所有的同伴置身险地，这是一种极不负责的行为，如果老娘在天有灵也不希望自己这样做。张长弓道：“安翟，你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出路。”
瞎子点了点头，在房间内看了一圈，这里堆放着炸药包，推开另外一扇门，走入隔壁的房间，发现里面摆放着许多古怪的瓶瓶罐罐，阿诺跟着走了进来，他虽然看不清细节，可是凭着摸索就已经判断出这里面摆放得是火焰喷射器，这是一战期间方才大量装备于德军部队的新式武器，其原理并不复杂，无非是利用动力系统驱动油料进入油管，然后点燃油料，高压喷射出的油料就会形成一条杀伤力极大的火龙。
张长弓也有发现，居然找到了一支手电筒，拧亮之后，阿诺借着手电筒的光芒辨认火焰喷射器的产地，发现这批火焰喷射器全都来自于德国，看来肖天行储备了不少的武器在这座秘密军火库中。
打开墙角的铁柜，里面有形形色色的武器，几人都是欣喜非常，迅速装备在身，阿诺和张长弓两人还各自背上了一个火焰喷射器，拎走了两个炸药包。拥有了现在的武器装备，就算和外面的狼群正面战斗也有了一定的胜算。不过张长弓并没有提出去剿灭狼群，他们在发现火焰喷射器的房间发现了一个小门，通过这道小门又进入一条狭长的甬道。
沿着甬道继续前进一里左右，前方是一道被焊死的铁门，他们带来的炸药包派上了用场。
几只大胆的老鼠居然可以飞檐走壁，它们爬到了石梁上，并没有马上沿着鞭子爬下去攻击下方悬挂的罗猎和颜天心，而是聚拢在一起，疯狂啃噬那条长鞭。
罗猎和颜天心两人开始感到绝望，自从进入藏兵洞，这里遭遇的生物明显有着超乎寻常的智慧，这些老鼠居然懂得寻找他们的弱点，罗行木丢掉的这条长鞭虽然坚韧，可是在老鼠无坚不摧的门牙下，也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颜天心咬了咬嘴唇，突然咳嗽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在罗猎的胸前，罗猎心中一怔，以为她害怕到吐血，可转念一想又没有任何可能，一个人没理由吓到吐血，唯一的解释就是颜天心在刚才和罗行木的交手中受了内伤。
罗猎抱紧了颜天心，他的右臂早已酸麻，现在全凭超人的意志在支撑。
颜天心惨然笑道：“算了，你放开我，或许你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罗猎摇了摇头毅然道：“要死一起死！”
颜天心心中一阵感动，虽然她知道自己和罗猎之间萍水相逢，他们之间的情义还不足以支撑同生共死这四个字，可是命运却偏偏把他们绑在了一起，颜天心道：“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她竟然松开了罗猎的脖子。罗猎的左臂紧紧拥住颜天心的纤腰，骤然增加的压力让他肋骨断裂的地方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因为疼痛，他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死不可怕，可是你这么漂亮，被老鼠咬得血肉模糊，那该多可惜……”
颜天心柔声道：“一了百了，人都死了，又何必在意这身皮囊。”
罗猎道：“若是咱们侥幸逃过这一劫，你不妨将这身漂亮的皮囊施舍给我如何？”
颜天心玩玩想不到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开起了这样的玩笑，换成平时，颜天心说不定会勃然大怒，可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她丝毫不介意罗猎的轻薄之辞，淡然笑道：“你没机会了！”
罗猎道：“你只需给我答案，不然我就放手咱们一起跳下去！”
颜天心凝望着他的双目，她虽然不知道罗猎的身世背景，甚至不知道他的本来容貌，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内心和他紧紧相贴，有生以来从未有人给她这种亲近的感觉，颜天心点了点头，然后小声道：“放我走……”
蓬！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顿时感到地震山摇，头顶沙石簌簌而落，几只埋头苦啃的老鼠，被爆炸波震得从石梁上跌落下去，落在罗猎和颜天心的身上头顶，素来沉稳的颜天心也因为这个意外而发出一声尖叫，她可不是因为爆炸而害怕，真正让她毛骨悚然的是这几只老鼠，她一手勾住罗猎的脖子，一双修长美腿缠住罗猎的身躯，空出的那只手拼命拍打，还好这些老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怕，放着两个猎物就在眼前，居然忘了发动攻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下跳。
罗猎心中暗暗叫苦，他的右臂一直苦苦支撑，现在几乎达到了极限，握住长鞭的右手不停颤抖着，满是汗水的掌心开始缓慢下滑。
爆炸激起大片烟尘，在他们的头顶处露出一个大洞，从洞口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娘的！铁门没事，下面炸出了个大洞！”
罗猎听到这声音分明就是瞎子，眼看就要坠入绝境，想不到此时故友竟然出现，当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罗猎声嘶力竭地嚎叫道：“瞎子，快来救我，我在下面！”

第0132章 生机现（下）
刚才的这次爆炸正是瞎子他们所引发，张长弓和瞎子一行被血狼追赶，逼不得进入一座隐秘的军火库躲避，他们没有选择原路返回，在军火库中找到了一扇被焊死的铁门，几人商量之后，决定用炸药包将铁门炸开，可没成想爆炸之后，铁门纹丝不动，下方的地面却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正在遗憾之时，突然听到下方呼救的声音。
瞎子还以为自己因为爆炸而出现了幻听，眨了眨眼睛道：“我好像听到罗猎在叫我。”
阿诺的耳膜仍然因为爆炸而嗡嗡作响，他傻笑道：“怎么可能？”
张长弓却是一脸郑重，本来他也以为自己是幻听，可瞎子这么一说，他马上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瞎子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一个箭步窜到了炸开的洞口处，眯着小眼睛向其中望去，虽然下方烟尘弥漫，可瞎子超强的目力仍然看到那两个吊在下方的身影。瞎子大叫道：“罗猎！是你吗？”
罗猎已经忍无可忍：“是我！你大爷的，快来救我！”
瞎子应了一声，想要进入洞口，可却被周晓蝶一把拉住，周晓蝶也是好意，下面不知多深，瞎子在没有看清环境之前如果贸然跳下去说不定会摔成肉泥，张长弓用手电筒照亮下方，他依稀看到那道石梁，推开瞎子第一个跳了下去，一只不及躲避的老鼠被张长弓踩在脚下，发出吱的一声惨叫。
而此时那条缠在石梁上的长鞭经历了鼠群的疯狂咬噬之后，再也无法承受下方两人的重量，从中崩断，罗猎和颜天心一起大叫着从高空中坠落。
鼠群极其警觉，看到空中落下两人，慌忙向四周闪避，生怕被他们给活活压死，所以中间自然闪出一大片空地，等到两人落地，鼠群又迅速向中心靠拢。
张长弓却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怒吼道：“干你娘！”引燃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居高临下，围绕罗猎和颜天心周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那些老鼠原本就害怕火光，看到火龙摆尾，纷纷闪避，躲避不及的顿时被烧成焦炭，整个石洞内弥散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张长弓逼退鼠群之后，从石梁上一跃而下，守在罗猎和颜天心身边，用火焰喷射器在他们周围筑起一道防线。
阿诺看清地形之后随后跳了下去，和张长弓相互配合，鼠群虽然成千上万，可是在火焰喷射器的烧灼下全都被吓破了胆子，开始还有不少冒死前冲，很快这些老鼠就意识到冲上去只有送死的份儿，一个个潮水般向四周退去。
瞎子也跃跃欲试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却被周晓蝶一把拉住，听到下方老鼠被烧灼的吱吱惨叫声，周晓蝶吓得脸色苍白，几乎就要吐出来了。若是瞎子也走了，她一个人该如何是好。瞎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不用怕，我去去就来。”罗猎在下面，他决不能坐视不理。周晓蝶没有说话，非但没有放开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下方传来张长弓的声音：“安翟，你不必下来，照顾好小蝶，我们已经足可应付这些老鼠！”
罗猎经历连番磨难，此刻宛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支撑着身体，望着周围四处逃窜的老鼠，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从心底感到庆幸，如果张长弓他们再晚一刻到来，只怕他们就已经成了这些疯狂老鼠的点心。
颜天心靠在罗猎的肩头，她整个人犹如虚脱一般，空虚得没有半点力气，为了和罗行木抗争，她用金针刺穴激发了自身潜力，这种方法对身体的伤害极大，身体内力的极度透支让她甚至连站立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否则她又怎会如此亲密地靠在罗猎的身上。
鼠群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张长弓和阿诺两人加入战团之后，火焰喷射器已经将这里变成了老鼠烧烤大会，不到五分钟的功夫，老鼠已经逃得一干二净。
阿诺打扫战场的时候，张长弓来到罗猎的身边，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表示安慰。罗猎笑了笑，甚至连感谢的话都累得说不出口，其实朋友之间有些话根本不必说，只需一个眼神彼此就已经心领神会。
山洞虽然很大，可是到处都是一股焦臭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罗猎和颜天心找了个通风处休息，阿诺和张长弓两人则在四处搜寻出路，既然罗行木是从这里逃离的，出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瞎子也和周晓蝶来到了下面，老友劫后重逢自然开心不已，这货本来就是个嘴巴闲不住的角色，一旦打开了话匣子自然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罗猎经过短时间的休息和调整之后，体力有所恢复，他和瞎子说起别后经历，瞎子听说麻雀又被罗行木劫走，气得也是摩拳擦掌，免不得恶毒咒骂了几句，可看到罗猎有气无力的模样，也知道他为了救麻雀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于是知趣地闭上了嘴巴，以免多说话又影响罗猎的心情。
张长弓和阿诺的搜索却无功而返，他们找到了一个洞口，循着洞口走了一里左右，发现前方坍塌，应该是被人为爆炸封闭，想要通过那里已经没有可能。
对罗猎来说最艰难的时候已经撑过去了，现在至少同伴们全都平安相聚，彼此间也可有了照应。
几人商量如何离开，最终的意见都放在了头顶的那道铁门上，炸开铁门或许就能够找到通路，阿诺主动请缨去实施这次爆炸。几人商量的时候，颜天心独自在远处调息，睁开美眸，发现罗猎已经回到自己的身边，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的命果然很大。”
“彼此彼此！”罗猎笑着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投向上方的石梁，看到仍然耷拉在石梁上的半截软鞭，不由得想起他们在即将坠落之时的那番对话，罗猎故意道：“还好咱们的这身皮囊齐齐整整。”
颜天心自然知道这厮在提醒自己什么，俏脸微微有些发热，居然不敢去看罗猎，转向一旁，回避罗猎的目光，轻声道：“有没有商量出离开的办法？”
罗猎虽然和颜天心接触的时间不是很久，却知道她为人孤傲矜持，有些话过分提起反倒不好，跟她开玩笑也要把握尺度，点了点头将刚才他们商量的结果告诉了颜天心。
颜天心道：“那个罗行木当真是你的叔叔？”
罗猎在奉天和罗行木见面之后并未怀疑过这件事，可接连发生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对罗行木的所作所为已经产生了极大怀疑，甚至包括他跟自己的关系。罗猎坦诚道：“这个人老奸巨猾，城府极深，他的话现在我是一句都不信。”
颜天心道：“如果我没看错，他应当被黑煞附身。”
罗猎皱了皱眉头，鬼魂附身的事情他向来自认为是民间传说，只是一种迷信的说法，根本没有任何的科学根据，不过罗猎也没有反驳。
颜天心道：“刚才你有没有留意他的那双眼睛？”
经颜天心提醒罗猎方才回忆起，在刚才生死相搏的时候，罗行木的那双眼睛似乎被黑气笼罩，看不到眼白，难道那就是她所谓的黑煞？
颜天心道：“黑煞附体有轻有重，他却是到了邪魔入心的地步。”
罗猎道：“这个人我并不了解，只知道他当年曾经来到苍白山探宝，误入某座金国大墓，发生了一连串诡异的事情。”
“你可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罗猎摇了摇头，罗行木对这件事的描述并不清晰，麻雀对当年的事情也都是通过她父亲的那个笔记本，其中的记载难免疏漏，他低声道：“只能确定他们来了苍白山，当年他们组建的那支探险队在进入墓葬之后，最终活着离开得只有两个人。”
颜天心小声道：“其中一个就是罗行木？”
罗猎点了点头：“还有一个是麻雀的父亲麻博轩，他是燕京大学的考古学专家，研究古文字出身，在国内外享有极高的声誉。”
颜天心此时已经猜到花姑子就是麻雀，也就是麻博轩的女儿。
罗猎继续道：“他们两人逃离之后，丧失了中间的某段记忆，而且他们很快就发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老，如果罗行木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他只是四十出头的年纪。麻博轩也是如此，离开苍白山三年之后他就已经寿终正寝。”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除此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罗猎想了想，然后掏出匕首在岩石上刻划了四个字，这四个字是用夏文写成。
颜天心借着嘎斯灯的光芒望着罗猎写下的四个字，喃喃道：“擅入者死！”
罗猎心中一震，他并没有想到颜天心居然也认得夏文，事实上颜天心所认识的仅仅是这四个字而已，她脸色苍白，美眸充满了惊恐的光芒，颤声道：“他们果然进入了九幽秘境！”

第0133章 飞起来（上）
罗猎从未听说过什么九幽秘境，可是从颜天心的反应来看，那应该是一个让人生畏的地方，否则以颜天心的强大心态不会流露出这样的惶恐。颜天心有些急切道：“这四个字是不是被刻在他们的身上？”
罗猎愣了一下，颜天心怎么知道？仿佛亲眼所见？他点了点头道：“不错！”
阿诺安放好了炸药，重新回到了下面，提醒众人远离刚才炸开的地洞，以免被这次爆炸引发的冲击波误伤。罗猎重新开始审视他们目前的处境，虽然他急于将麻雀救出，可是摆在他们面前的首要问题就是离开藏兵洞。
瞎子凑到阿诺身边，低声道：“这次能成吗？”
阿诺点了点头道：“我办事你放心！”确信所有人都已经找好隐蔽，阿诺点燃了引线。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燃烧的导火索，随着导火索的迅速缩短，所有人都变得紧张了起来，瞎子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说金毛，你用了几个炸药包？”
阿诺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瞎子目瞪口呆：“我靠，你不怕把这里给炸塌了？”
阿诺经他提醒若有所悟：“你这么一说好像量真有些大！”此时想起这件事也已经晚了，他的话音刚落，炸药包就已经引爆，来自头顶的爆炸震得地动山摇，这货果然用足了份量，比上次份量大上四倍，威力也大了四倍，爆炸的中心虽然在上方铁门旁，可是远离中心点的几人都感到了这毁天灭地的威力，烟尘四起，沙石乱飞，连刚才被烧死的老鼠都原地飞了起来，瞎子为了缓解爆炸而产生的双耳压力，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却感到迎面飞来了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不及闭嘴，那东西已经钻到了嘴里，却是一只被爆炸迸飞的死老鼠，瞎子恶心的差点没把胆汁给吐出来。不过也幸亏是死老鼠，如果是一块石头，恐怕他小命儿都要玩完。
罗猎一边咳嗽一边从尘土中爬起身来，埋怨道：“阿诺，你不要命了？”
张长弓大手蒲扇一样扇动，试图驱散面前的灰尘，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率先爬了上去，让张长弓目瞪口呆的是，阿诺加足份量的爆炸仍然没有将铁门炸开，铁门纹丝不动。
得知结果，瞎子只差没破口大骂了，一边擦着嘴巴，一边指着阿诺，酝酿着挖苦他的语言。可就在此时，前方又传来轰隆一声，却是山洞顶部发生了部分坍塌，众人举目望去，铁门虽然还在，可是铁门的后方地面被震出了一个大洞，阿诺搞清楚状况之后，乐得哈哈大笑：“我就知道，这次准行！”
瞎子将那只被他吐出来的死老鼠向阿诺扔去，然后恶狠狠道：“你丫不吹牛逼能死？”
众人从坍塌的落石堆爬到上方，那道被焊死的铁门仍然屹立不倒，从露出的边缘可以看出这道铁门的厚度竟然接近一尺，难怪两次爆炸，将周围的岩层震碎，这铁门依然丝毫无损。
瞎子充满好奇道：“肖天行在藏兵洞内铸造这么坚固的铁门为了什么？”
颜天心道：“提防外人进入，也许其中还藏着重要的武器。”她用手帕蒙住口鼻，这样可以起到一些隔绝烟尘的作用。
张长弓打开手电，照亮前方，前方是一个宽阔的通道，而且越走越是宽阔，地面极其平整，是外面标准的铺装路面。利用手电筒的光束照射周围，看到这里应该是完全用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洞府，墙壁上绘制着巨大的龙旗，乍看上去还以为是满清的国旗，可仔细一看图形与传统的龙旗完全不同，和大清龙旗的威风凛凛霸气侧露不同，这条龙通体漆黑，双目惨白，最奇特的是它背后生有两翼，龙爪绘制得如同干枯的骨节一般，从头到脚透露出一种无法描摹的诡异。
拐过前方的拐角，众人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比刚才还要宽阔，路面的宽度已经可以容纳六辆马车并行，道路笔挺直通远方，谁都想不到在凌天堡下方的藏兵洞内竟然还藏着一个巨大的广场。
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广场上停泊着一架飞机，飞机通体涂装成红色，宛如一只巨大的蜻蜓静静栖息在黑色的广场中心。
在罗猎几人还在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的时候，阿诺已经兴奋的大叫起来，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奔向那架飞机，这厮曾经是英国皇家空军的王牌飞行员，对飞机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情，来到中国之后，别说开飞机，就是连见的机会都很少，没想到在这远离城市的荒山野岭，在黑虎岭山腹之中竟然藏着这样一个飞机场，而且上面还听着一架飞机。
飞机为现时常见的三翼，布蒙皮结构，螺旋桨单发动机驱动，正常情况下可以承载两人，一人负责驾驶，一人负责投弹射击。阿诺爬到了飞机里面，坐在驾驶位上，激动的手舞足蹈，瞬间找回了自己在皇家空军傲笑长空的威猛感觉。
其余人虽然在这里看到飞机感到惊奇，可没有一个人像阿诺那样兴奋，按照瞎子的说法，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那玩意儿能带我们安全离开吗？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寻找出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谁都没时间去玩儿。
阿诺呆在飞机上琢磨又看的时候，其余队友都忙着寻找出路，在距离飞机前方五百米的地方又遇到了一个大铁门，还好这次铁门没有焊死，瞎子利用他的空空妙手打开了门锁，罗猎和张长弓分别推开了一扇大门，前方有光芒透射进来，两人的眼睛都因为在黑暗中太久，反倒适应不了突然出现的强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适应了前方的强光。
罗猎率先睁开双目，为了避免强光损害双目他眯起双目，尽可能减少强光的刺激，却见前方出现了一道七彩光芒，罗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睛，定睛望去发现自己并没看错。向前走了几步，方才发现了七彩光芒的成因，前方出口被厚厚的冰层封冻住，阳光照耀在冰层上，冰层对光线起到了折射的作用，白光通过折射化为七彩，所以才在他们的眼前呈现出如此瑰丽多彩的光影。
张长弓来到冰层前伸出手掌拍打了两下，冰层很厚，想要靠人力打通可能性不大，不过还好他们带来了不少的炸药，有一点能够断定，打通这道冰层就可以离开困境，冰层之外应该再无屏障，否则阳光也不可能投射进来。
这次的爆破非常顺利，有了前两次的经验，阿诺这次只用了两个炸药包，就将外面的冰层炸裂，冰层破裂之后，一股强劲的山风扑面而来，卷起冰粒拍打在第一时间来到洞口的罗猎和张长弓身上，让他们险些透不过气来，两人扶着炸裂冰洞的边缘，向外面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外面并非是出路，洞口外是一面近乎垂直的悬崖，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山下，至少还有三百米的距离，抬头向上望去，但见上方晶莹剔透的冰瀑层层叠叠悬挂，有若琼花玉树，又如万剑倒悬。
张长弓对苍白山一带的地形极其熟悉，四顾观察之后，马上就确定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这里乃是黑虎岭后山的听雪崖，听雪崖冬日听雪，夏日听涛，皆因听雪崖上有一道瀑布。

第0134章 飞起来（下）
这瀑布名为奔雷瀑，每到夏日冰雪消融，瀑布从峰顶飞流直下，有如银河自九天坠落，空谷回声，万马奔腾，势如惊雷。等到了深秋，随着气温的转冷，山顶开始封冻，瀑布也凝结成冰，远远望去，有若一柄巨剑高悬于听雪崖之上，阳光折射，光影变幻，异彩纷呈。
张长弓在过去就曾经多次远眺过奔雷瀑，只是他从未想到过奔雷瀑后还藏有如此玄机。刚才的爆炸刚好将外面的冰瀑炸开，也打通了洞口。只是即便看到了外面的白山黑水，他们也无法从这里出去，张长弓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咱们或许要另找出路。”
罗猎没有说话，可心中并不认为还有其他的出路，罗行木离开的那条道路已经被炸毁，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是不可能打通那条道路的。他们一路搜索而来，除了这条路并未发现还有其他的道路。
阿诺蹑手蹑脚来到洞口处，向外面看了看，被冷风刺激的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那飞机没有问题，我检查了过了，没什么毛病，油箱还有一些油料，或许能够带我们离开。”
罗猎虽然没机会乘坐飞机，可是对这种新奇的交通工具还是有所了解的，曾经不止一次见过这东西在空中飞行。素来胆色过人的张长弓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阿诺，又看了看那飞机，伸手指了指飞机道：“你是说，那东西能飞起来？”
阿诺指了指洞口道：“还不够大，需要把洞口再扩大一些，这样就不至于碰到翅膀。这架飞机一次最多能够承载两个人，也就是说，我每次能够运送一个，咱们一共六个人，我要往返五趟才能将所有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张长弓仍然有些无法相信：“那东西能飞起来？”
阿诺笑道：“别忘了我过去是干什么的，英国皇家空军，别说是飞机，就算是摩托车插上两个翅膀我一样能让它飞起来。”
“你丫不吹牛逼能死！”瞎子也来到了他们的身后，冰瀑被炸开之后，外面的冷风不停吹入洞内，里面气温骤降，瞎子也是喷嚏连连。
罗猎倒没觉得阿诺在吹牛，眼前的状况下，阿诺提出的方案应当是最为可行的。他转身来到那架飞机旁，阿诺跟了过来，低声道：“这架飞机应该是放在这里当收藏品的，至少有一年未曾启动过，不过还好油箱里面有燃料。”
“你确定它能飞起来？”
阿诺笑了起来：“不试试哪能知道？”他爬到了飞机里，启动引擎，第一次并没有成功，瞎子抱着膀子站在飞机前面看热闹，不忘说风凉话道：“我看你还是别逞能了，这东西不靠谱！”
阿诺摇了摇头，再次启动引擎，这次居然成功，螺旋桨飞速转动起来，瞎子猝不及防，被风吹得几乎站不住，身体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头上的棉帽被风吹掉，落在地上滴滴溜溜向外面滚去，瞎子慌忙去抓，可终究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棉帽从洞口掉了下去。
阿诺乐得哈哈大笑，他熄灭了引擎，举起双臂竖起两根大拇指，向众人道：“绝无问题！现在咱们只需要将洞口扩展开来，清扫路面上的障碍，选定最近的降落地点就行。”
前两个条件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至于降落地点这需要熟悉当地环境的人来定，张长弓自然成了唯一人选，按照阿诺的想法，这个人应该是第一个乘坐飞机随同他撤离的人。
张长弓对乘坐飞机打心底抗拒，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第一个上去。坐在机舱内，他仍然对这木结构蒙着帆布的大号风筝没底，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罗猎看出他的紧张，爬到飞机上，拍了拍张长弓的肩膀安慰他道：“没什么好怕，阿诺参加过无数次空战，绝对靠得住！”
张长弓咧嘴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古怪，心中暗叹，到了这种地步等于是上了贼船，只能把性命交给阿诺来支配了。
阿诺准备启动飞机，众人纷纷选择远离，瞎子这次学了个乖，牵着周晓蝶跑得最远，周晓蝶倾耳听着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心中也充满了好奇。
飞机开始缓缓启动，众人跟在飞机的后方奔跑，飞机越开越快，迅速拉开了和其余人的距离，张长弓看着眼前的景物急速向后倒去，再看前方，距离洞口已经尽在咫尺，吓得他捂住面孔，有生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害怕。
飞机冲出了洞口，并未马上攀升，而是有一个明显的下降，强烈的失重感让张长弓感到自己的内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睁大双眼，从心底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
罗猎第一个冲到洞口，看到那架红色的飞机从下方迅速爬升起来，正午阳光下，红色的身影在蓝天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异常鲜艳。阿诺操纵着飞机，在空中迅速爬升，然后接着做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转体，恶作剧的他显然没有顾及身后张长弓的感受。
瞎子望着飞机在空中翱翔的自由身影，满脸都是羡慕，他感叹道：“不错，不错！金毛这次又该嘚瑟了。”
在将张长弓送到最近的降落地点之后，阿诺迅速返回，接连将瞎子、周晓蝶送和颜天心送了出去，几番往来之后，众人对阿诺的飞行技术已经建立起极大的信心，罗猎选择在最后一个离开。登上飞机，回身看了看后方的洞口，想起在凌天堡内发生的一切，恍如梦中。
阿诺递给他一个风镜，罗猎戴好，又将自己绑好在座椅上，阿诺大叫道：“这是今天我们最后一次飞行。”
罗猎呸了一声，大吉大利，这货也是一张破嘴，什么话都乱说，中国人凡事都讲究个吉利，怎么叫最后一次。
阿诺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毛病，嘿嘿笑了一声道：“坐稳了，兄弟们都等着咱们庆功呢。”他准备飞行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两人举目望去，只见洞口竟然飘落了不少的雪花，阿诺愕然道：“下雪了？”
罗猎摇了摇头，心中却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催促道：“赶快离开这里！”
“你们看！”已经平安落地的张长弓指着黑虎岭的方向，先行到达的颜天心和瞎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瞎子的目力在强光下毕竟有限，眼前白茫茫一片，他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颜天心却看得清清楚楚，阳光下山顶处如烟似雾，云蒸霞蔚，却是山顶发生了雪崩，这场雪崩应该是他们在爆炸冰瀑的时候引发的，积雪从听雪崖上飞泄而下。因为下方就是悬崖，所以这样的雪崩在正常状况下不会带来太大的危害，可是罗猎和阿诺仍在山洞之中，颜天心因为惊恐右手下意识地掩住了樱唇。
张长弓也是担心不已，可是他也只能静观其变，爱莫能助，剩下的唯有默默祈求上天，期望罗猎和阿诺两人能够逃过这场劫难。
轰隆隆的奔雷之声不停传来，罗猎和阿诺都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飞机的速度已经提升到最大，雪崩引起的落雪变得密集，阿诺就快看不清洞口外的情景，另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危机也在悄然而至，上方中断的冰瀑在爆炸中产生了裂痕，此时也已经彻底断裂，贴着绝壁缓缓下坠。

第0135章 小松鼠（上）
阿诺发出一声怒吼，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横下一条心操控飞机向洞口冲去，飞机冲出洞口的刹那，断裂的冰瀑夹杂着漫天的雪花也在同时落到了洞口的上缘。罗猎抬起头，看到冰山一样的巨大冰块就在自己的身后落下，堵住了他们刚刚飞离的洞口，和下方冰瀑的残端撞在一起，剧烈的冲撞，碎裂出成千上外的冰块，冰块宛如流星般四散飞去，冲撞引发的气浪从后方拍击在飞机上。
飞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随着气流在空中旋转翻腾。
阿诺和罗猎感到天旋地转，冰块不停撞击在飞机上，拍打在他们的身上，两人的额头都被碎裂的冰块划出了数道血痕，阿诺死死抓住操纵杆，虽然现在根本就无济于事，可是他不能放弃，因为放弃就意味着死亡。
罗猎大吼道：“坚持住，你能行！”
阿诺的脑袋又被冰块重重砸了一下，虽然有棉帽的缓冲，仍然感到眼前一黑，阿诺感觉自己就要昏过去了，他再也支持不下去，哀嚎道：“上帝啊！”他认为必死无疑，竟然松开了操纵杆。
罗猎怒吼道：“你是不是一个战士？别侮辱战士的名字，别让瞎子瞧不起你！”
阿诺听到他的怒吼，昏昏沉沉的头脑居然恢复了些许的清醒，他重新抓住了操纵杆，咬牙切齿地咆哮着：“操！瞎子，你敢取笑我！你特妈敢取笑我！我靠！”
罗猎虽然是个牧师，可他早就知道生死关头上帝不会来救你，想要活下去只能依靠自己。阿诺祈求上帝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阿诺准备放弃了，如果他会开飞机一定爬过去抢过阿诺的操纵杆，可是他做不到，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唤醒阿诺，激发这厮的斗志，不仅仅是为了阿诺，也是为了自己，因为两人的性命全都攥在阿诺的手里。
阿诺一边爆着粗口，一边倔强抓住了操纵杆，虽然他的努力目前还没什么用处，这可怜的飞机如同一片秋风中的枯叶被吹来打去。阿诺坚持着，尽管头破血流，尽管鼻青脸肿，他仍然坚持着，他将恐惧和痛苦化为咒骂，这咒骂大都送给了已经平安落地的瞎子。
罗猎望着漫天的飞雪，飞雪遮天蔽日，挡住了阳光，他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的茫茫大海之中，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不会想起我？”
罗猎的鼻子没来由感到一阵酸涩，他闭上眼睛，眼角处竟然落下了两颗热泪，然后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天空，拥抱这个即将告别的世界……
“操！”阿诺的粗口将罗猎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拉来，遍体鳞伤的小飞机在经历冰雪的暴虐之后，竟然神奇地冲了出去，顷刻之间风平浪静，阳光温暖，突然周围平静得有些不现实。
罗猎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转过头去，确信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身后的听雪崖已经被笼罩在雪雾之中，他的听力又开始渐渐恢复，断裂的冰瀑相撞的声音仍然在继续，犹如雷声滚滚，让人惊心动魄。
阿诺也意识到他们从人间炼狱中逃了出来，欣喜若狂的大笑起来，可他高兴得太早，刚刚将飞机成功控制住，历尽磨难的螺旋桨竟然停止了转动，飞机笔直向下落去，阿诺和罗猎同时大叫起来。
坠落了一段距离，发动机再度启动，两人都是心理素质极强之人，可此时也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折腾得即将崩溃。阿诺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飞机，看到发动机冒起了黑烟，螺旋桨的转速明显开始减慢，他向罗猎大声道：“看来，我们飞不到目的地了！做好准备，我要迫降，紧急迫降！”
罗猎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一定成功，咱们不能让瞎子笑话！”
阿诺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飞机，飞机的翅膀在空中来回摇摆，飞行的高度迅速下降，发动机已经冒起了黑烟，飞机拖着长长的黑烟掠向满是雪松的树林，阿诺望着越来越近的雪松林，从心底发出一声大吼：“瞎子！我操你大爷……”然后就驾驶着飞机义无反顾地向下方冲去。
张长弓几人全都关注着听雪崖的情景，直到看到天空中的黑烟，他们才知道罗猎和阿诺应该从山洞中飞了出来，不过看来飞机应该出了问题。颜天心已经第一时间向飞机坠落的雪松林跑去，张长弓也跟了上去。
瞎子本想让周晓蝶在原地等待，可是又担心她一个人遇到猛兽来袭，只能将周晓蝶背起，踩着积雪艰难跟在后方。
这一路走来，周晓蝶知道瞎子为自己尝尽辛苦，歉然道：“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瞎子一边喘气一边道：“没事儿……我……我乐意……”
飞机的底部贴着雪松滑过，剧烈的颠簸差点将两人甩出去，然后两只机翼先后撞击在树干上，飞机如同被折断双翼的鸟儿一般从雪松的间隙中冲了下去，雪松的枝叶疯狂拍打在两人的身上，阿诺此时也放开了操纵杆，就算他握着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现在他能做得就是俯下身子，将脑袋尽可能地放低，双臂护住面部，蜷曲得就像一个婴儿，这样的姿势可以将可能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罗猎和阿诺保持着惊人的同步，只剩下座舱的飞机终于落在了雪地上，可是速度仍然没有完全减缓下来，在雪地上急速滑行，因为地形的不平而剧烈颠簸，两人的大叫声也被颠簸赋予了颤音声效，树林中遍布合抱粗的大树，幸好这脱缰野马一般的飞机并未树干正面相撞，在树林的间隙中滑行出一段距离之后速度终于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来。
不巧得是，飞机停下的地方却是一个冰沟，冰沟不知有多深，飞机的前半部都已经冲到了冰沟上缘，阿诺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感觉飞机的前部正向下方栽去，慌忙身体后仰，罗猎本想站起，却被阿诺喝止。
罗猎也将身躯后仰，阿诺示意罗猎别动，自己慢慢解开安全带，准备向后爬去，飞机头部却传来笃的一声，举目望去，却是一只松果掉到了飞机头部，两人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阿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准备开始逃离行动，机头又传来笃的一声，却是一只胖乎乎的小松鼠从雪松上跳了下来，追逐那颗落下的松果。
伽利略曾经说过，给我一个杠杆，我可以撬动整个地球。这小松鼠肯定不知道这件事，然而它的出现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小的身躯倾覆了整个飞机，原本处于平衡状态的飞机因为它的出现顿时失衡，飞机一头向冰沟内扎了进去，罗猎和阿诺两人根本来不及逃离座舱，唯有发出惊恐的大叫。
小松鼠被两人的大叫声吓到了，松果丢到了一边，一溜烟逃到了雪松上，然后又从松枝上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诚惶诚恐地望着坠入冰沟内的古怪家伙。
惊恐多半源于未知，飞机没有落入冰沟的时候害怕，可真正坠落下去，就发现冰沟不过三米多深，压根没什么好怕。
两人解开安全带，从座舱里面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经过一连串的折腾螺旋桨已经变形，发动机冒着黑烟，其中已经有火苗燃烧了起来。阿诺知道发动机很可能燃烧爆炸，他示意罗猎尽快离开这里，两人连滚带爬逃出了冰沟，脚刚刚来到雪地上，冰沟内的飞机残骸就发生了爆炸，他们下意识地扑倒在雪地上，等到爆炸平息，这才相互搀扶着坐起身来，冰沟内浓烟滚滚，那架飞机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罗猎和阿诺对望着，都看到对方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又同时伸出手去在对方的肩膀上捶了一拳，阿诺不巧正捶在罗猎受伤的左肩，罗猎痛得皱起了眉头。
阿诺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啐了口唾沫，大吼道：“瞎子！我操你大爷！”是呐喊更是发泄，其中带着劫后重生的无尽喜悦。
远处传来瞎子愤怒的回应声：“金毛，我特马招你惹你了，你为啥骂我？”
罗猎转过身去，看到了气喘吁吁的颜天心，看到了激动万分大步而来的张长弓，雪花一片一片从空中飘落，他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依然如此美好，依然值得他去留恋……

第0136章 小松鼠（下）
听雪崖的这场雪崩惊动了凌天堡内不少人，肖天行虽然遇害，可是凌天堡并没有乱，九位当家，有两个于今日遇害，不过还有七位当家，紧急会议刚刚结束，已经推举出狼牙寨的新任寨主，黑虎岭的当家人。琉璃狼郑千川的当选并无异议，是众望所归也是理所当然。素来骄横傲慢的兰喜妹第一个提议，疤脸老橙程福海和绿头苍蝇吕长根附议，黄皮猴子黄光明本来就和郑千川交好，自然双手赞成，这已经超过了有权表决的半数，剩下的两个遁地青龙岳广清和紫气东来常旭东并未列席会议，据说岳广清率人前往藏兵洞追踪敌人，而紫气东来常旭东从刺杀开始就没有露过面。这两人在狼牙寨本来就居于靠后的地位，他们的意见无足轻重，改变不了大局。
在接替肖天行位子的事情上，郑千川表现出一如既往的虚伪，假意谦让一番，又拿捏出极不情愿的样子，不过他这个寨主当得并不开心，原本以为狼牙寨的命运是因为自己的谋略而从根本改变，可是兰喜妹身份的表露让他的内心中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他心中明白，只要兰喜妹在一天，他就不可能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
岳广清大步走入聚义厅内，他已经听知道了会议的结果，在选出狼牙寨新任寨主的时候，他正在忙于追击那些潜入者，结果并不理想。
其他人大都已经散去，只有郑千川妹留在那里，看到岳广清前来，郑千川的表情非常和蔼，岳广清虽然年轻，却是肖天行生前最为器重的一个，深得他的信任，肖天行将狼牙寨的对外关系交给了郑千川，将后勤供给交给了对他有再造之恩的洪景天，将藏兵洞和军备交给了岳广清。岳广清究竟掌握了凌天堡的多少秘密，除了肖天行没有其他人知道。
今天为对手逃离创造奇功的坦克，还有刚才从听雪崖几度折返飞出的红色飞机，这些事情连身为军师的郑千川都不清楚。
岳广清将自己前去追击的情况向两人简单禀报了一遍。
郑千川皱了皱眉头：“你是说，那坦克和飞机的事情你早就已经知情？”
岳广清似乎有些顾虑。
郑千川道：“你不必顾忌，咱们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岳广清道：“坦克的事情我清楚，可飞机的事情我从未听说过。”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郑千川道：“其实大哥和北满督军张同武一直都有联络，我们的许多武器，都是张督军帮忙提供，那辆坦克就是张督军的关系购入。此前大哥已经秘密接受张督军的委任，担任苍白山野战军总司令。”
大清灭亡，民国建立，可是中华大地并没有迎来希望中的和平统一，而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地方割据和军阀混乱之中，满洲大地形势极其复杂，因为重要的地理位置富饶的土地，丰富的矿产物资储备，这里成为周围列强争相据为己有的肥肉，先是被沙俄的势力侵占，后来日本人为了抢夺利益和沙俄之间爆发了日俄战争，最终以日本人的胜利告终。然而这种胜利其实是一种双方讨价还价彼此退让的结果，最终的受害者是中华百姓，战争的本质就是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打了一场抢夺中华利益的战争，而真正的受害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蹂躏，等待他们分割。
民国建立之后，表面上日俄都做出了不少的让步，可实际上却只是各自寻找了代言人。南满督军徐北山，北满督军张同武，双方一个亲日，一个亲俄，在日俄的背后支持下，在满洲展开了明争暗斗。
郑千川和叶青虹一方的联络结缘于北满督军张同武，叶青虹以扶植郑千川上位为条件，而郑千川也希望藉此打通和北满督军张同武的关系，叶青虹恰恰和张同武的宝贝儿子，人称北满少帅的张凌峰相交莫逆，在郑千川看来，搭上张凌峰就等可以接近张同武。当然他的目的绝非是为了亲近北满军阀，而是为了将之清除。他是日本玄洋会社的骨干，他的使命就是清除异己，为天皇侵占整个满洲。之所以选择从苍白山黑虎岭入手，是因为苍白山在满洲的重要地位，坐望南北，而且苍白山林木丰茂，矿产丰富，是满洲重要的资源储存地，掌握苍白山不但掌握了满洲的重要矿脉，而且掌握了战略高地。
上方为了拿下苍白山也是不惜力量，在今日之前郑千川并不知道兰喜妹也和自己抱着同样的使命，一方面可以看出上方对狼牙寨的重视，从另一方面也能够看出他们对自己并没有报以太大的信心。
岳广清的这封信在某种意义上带有投名状的性质，郑千川看完那封信沉默良久都没有说话，心中暗暗考虑岳广清的真正来路，狼牙寨的这帮人看来都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自己是这样，兰喜妹是这样，现在连岳广清也是这样。从信的内容可以看出肖天行已经倒向了北满督军张同武，这老狐狸竟然一直瞒着自己，此前没有流露出半点风声。
岳广清道：“大当家，我曾经见过张大帅，他为人豪爽重义，对您也是仰慕已久，如果大当家愿意，小弟愿前往冰城说明一切。”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这苍白山野战军司令的位子定然非您莫属。”
郑千川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几乎能够断定岳广清十有八九就是张同武的联络人，缓缓点了点头道：“有些事，心中明白就好，不一定要说出来。”他将岳广清给自己的那封信凑在烛火上点燃，独目却在烛火的映射下透露出一丝寒光。
郑千川之所以答应和叶青虹方面合作，一是想利用叶青虹除掉肖天行，另一方面是想通过叶青虹的关系结识张凌峰，现在看来叶青虹似乎已经失去了可被利用的价值。狼牙寨大当家的身份已经足够引起这位北满军阀头子的重视，也拥有了可以和他讨价还价的资格。
虽然郑千川心底并不情愿，可是在玄洋社内部存在着极其严苛的制度，每一个成员都必须遵守，岳广清的事情他并没有隐瞒兰喜妹，至于他和叶青虹此前的合作却是只字未提。兰喜妹对此的建议就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后半夜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雪，这在冬日的苍白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树林中的空旷雪地上临时用树枝和茅草搭起了三个窝棚，窝棚的中心熊熊燃烧着一堆篝火。
罗猎坐在篝火旁值夜，他本就有失眠的毛病，现在因为肋骨骨折的创痛更加难以入眠，索性把值夜的活揽了下来。虽然暂时逃离了土匪窝，可是并不意味着危机已经度过，此前他们进入苍白山的时候，就曾经遭遇了猛虎的袭击，在这寂静无人的深山雪岭之中，处处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危机。不远处的树枝上，一只猫头鹰正好奇地望着这个彻夜不眠的男子，它一动不动，大的有些夸张的眼睛和罗猎隔火对视着。
罗猎静静望着猫头鹰，目光平和而温暖，过了一会儿，那猫头鹰缓缓闭上了一只眼睛，这种生物昼伏夜出，往往越是夜晚越是精神，可这会儿却打起了瞌睡，它并没有意识到是因为对面这个年轻人催眠自己的缘故。
身后传来脚步声，罗猎决定停下自己的恶作剧，抓起一个小雪球，轻轻一弹，正中猫头鹰的脑袋，打盹的猫头鹰被雪球一砸，清醒了过来，晃动了一下脑袋，甩落了头顶的碎雪，然后振翅向夜空中飞去。

第0137章 追踪者（上）
瞎子拿着一条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兔腿出来，架在篝火上加热，然后一溜小跑去附近的树丛内把憋在肚子里的那泡夜尿给放了出来。重新回到罗猎身边，看到罗猎正帮他翻烤那条兔腿，乐呵呵道：“谢了！”
罗猎道：“怎么醒了？”
瞎子道：“饿醒了，顺便起来放水！”
罗猎将烤热的兔腿递给了他，瞎子伸手接过，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啃了两口想起了罗猎，将啃过的兔腿递给罗猎，好东西必须要和兄弟分享。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饿！”不由得想起当年他们一起在中西学堂的那段时光，那时候瞎子已经高大壮硕，而自己还非常瘦弱，都是瞎子在照顾自己，有好吃的东西从来都会和自己分享，直到现在他的而习惯仍然没有改变过，和瞎子相比，自己成熟的速度好像更快一些，不过罗猎心底深处却羡慕瞎子的没心没肺，羡慕他的无忧无虑。
瞎子也没跟他客气，继续吃了起来，风卷残云般将兔腿吃完，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
罗猎望着瞎子一脸的羡慕，这厮能吃能睡，身宽体胖，同人不同命，在瞎子看来最简单实现的幸福，对自己却是那么的艰难。
瞎子充满同情道：“你又一夜没睡？”
罗猎的失眠症由来已久，回国之后在他成为黄浦小教堂的牧师之后，曾经有所缓解，可是自从遇到了叶青虹，他就卷入到这场惊心动魄的漩涡之中，他的失眠症又开始加重，开始的时候还能断断续续地睡着，后来竟然变得彻夜不眠。失眠让他开始变得焦虑，情绪受到影响判断力自然受到了影响。
瞎子叹了口气道：“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也受不了，可能是太紧张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等咱们回到城里，找个窑子来上两炮，保你什么失眠症都好了。”这货说话从来都没个正行。
罗猎对瞎子的这种说话方式早已习惯，白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瞎子却从罗猎的反应中感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充满担忧地望着这位多年的老友：“罗猎，不如咱们回黄浦吧！”
罗猎点了点头，瞎子心中一喜，可马上他就意识到罗猎点头或许并不是同意他的想法，他和罗猎自幼相识，记得小时候他们一起进中西学堂的时候，罗猎瘦瘦小小，常有同学欺负他，那时的罗猎就表现出超人的倔强和勇敢，遇事不但有智慧有主见，而且做事不屈不挠。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放弃。
罗猎的目光投向熊熊燃烧的篝火：“好，等咱们救出麻雀就回去。”
瞎子没有提出反对，因为他知道即便是自己反对，最后也一定会被罗猎说服，他的年龄虽然比罗猎大，可在心智上罗猎要远远胜过自己。
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是凌晨两点半，他向瞎子道：“去睡吧，离天亮还早呢。”
瞎子掰断一根树枝投入篝火之中，低声道：“你去睡吧，我守一会儿。”
罗猎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不放心你！而且我的确睡不着！”他伸手拍了拍瞎子的肩膀：“去睡吧，养足精力才好照顾周晓蝶。”
瞎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也不再坚持，转身向窝棚内走去，他和阿诺一间窝棚，没过多久，就听到那窝棚内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颜天心听到低声的啜泣，其实这一夜她也没有睡好，她没有失眠症，可是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她又怎能安然入睡？如果不是体力过度透支，她不会选择留下来休息，自从凌天堡的事情之后，她的内心中就笼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恨不能现在就飞回天脉山，看看山寨的状况。此番前来黑虎岭拜寿，和她同来的共有二十三人，而现在竟然没有一人还在她的身边，这其中有玉满楼那种背叛者，可更多的人或许已经牺牲。
周晓蝶应该也没睡，肖天行死后，并未看她哭过，或许她在人前竭力经营着自己的坚强，而现在有了夜色的掩护，她终于可以卸下伪装。颜天心并未说话，佯装睡得很熟，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
周晓蝶止住了啜泣，过了一会儿，她悄悄坐了起来，右手中寒光一闪，竟然握着一把匕首。黑暗中俏脸上两点晶莹的泪痕犹在闪烁，她咬了咬嘴唇，突然下定了决心，根据颜天心的呼吸声辨别出她所在的位置，然后双手举起匕首，狠狠插了下去。
匕首并未如愿以偿地刺入颜天心的身体，周晓蝶的手中途就已经被颜天心抓住，虽然周晓蝶由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对颜天心的仇恨，可是颜天心却从她某些细微的疏离举动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也是颜天心今晚难以入睡的原因之一。颜天心拧动周晓蝶的手腕，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就已经将匕首夺了过来，然后反转匕首抵在周晓蝶的咽喉之上。
周晓蝶的面孔上充满了怨恨，她虽然看不到，可是她听得到，她更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颜天心摇了摇头，放弃了向她解释的想法，伸手点中了周晓蝶的穴道，周晓蝶感到身体一麻，瘫倒在了地上，心中突然感到难言的委屈和自责，是自己太没用，仇人就在身边，而她却无法为父报仇，她伤心啜泣起来，这次并没有掩饰。
罗猎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啜泣声，从声音中不难分辨是周晓蝶，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孩哭泣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飘零的雪似乎突然停了，罗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却看到颜天心走了出来。
颜天心任何时候都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冷清感觉，虽然她和罗猎刚刚经历了一场同生共死的冒险，可脱险之后，她就明显在回避罗猎，保持彼此之间的距离。
罗猎朝她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颜天心来到篝火旁坐下，小声道：“你去休息，我来值夜！”即便是出于对罗猎的关心，也是用这样硬邦邦的语气说出，如此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似乎并不懂风情。
罗猎道：“心领了，我也想睡，可是睡不着！”他看了看颜天心：“你也睡不着？”
颜天心将双脚向火堆移近了一些，裹紧了羊皮袄，温暖的篝火让她刚才的不快渐渐从心中消失，小声道：“我想尽快返回连云寨。”
罗猎嗯了一声：“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大家都太累了。”
颜天心认为罗猎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她补充道：“我一个人走！”其实她在逃离黑虎岭之后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刚才周晓蝶行刺她之后，这个念头就变得越发坚定起来。
罗猎道：“其实你在凌天堡就应当选择一个人走！”
颜天心被他的这句话给噎住了，可她又不好辩驳，如果不是依靠罗猎和他朋友的帮助，自己很难活着逃离凌天堡。无论她承认与否，都欠了罗猎一个很大的人情。她咬了咬樱唇，想要开口，却又觉得自己并无解释的必要。
罗猎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你帮忙救出麻雀。”
颜天心道：“我们并不知道罗行木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罗猎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了四个字，是夏文书写的，擅入者死！他指点了一下这四个字道：“跟我说说九幽秘境的事情？”
颜天心的表情充满了犹豫，过了一会儿她仍然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件事关乎我们族人的秘密，我发过毒誓。”
罗猎的内心变得沉重起来，种种迹象表明，颜天心应该掌握了一些罗行木和麻博轩当年探险的秘密，或许她所说的九幽秘境就是罗行木一行迷失的地方，此后他们的衰老和丧失记忆，他们发生了那么多的改变可能都源于此，罗猎几乎能够断定，罗行木劫持麻雀，就是想要利用麻雀解读他的心中的谜题，重新找到当年他和罗行木一起去过的地方。正因为此，麻雀短时间内或许不会有什么危险。
现在找回麻雀的希望很大程度都寄托在了颜天心的身上，她既然说出九幽秘境的名字，想必知道九幽秘境的具体位置。只要她肯帮忙，找到麻雀的希望应该很大，可是如果她坚持不肯，那么事情就会变得艰难起来。
颜天心道：“九幽秘境其实是只是我们族人世代相传的传说，并未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证实，不过……”她停顿了一下道：“在天脉山上有一片金国皇陵，五年前被人盗掘，应当就是罗行木那些人所为。”
罗猎心中一亮，五年前正是罗行木和麻博轩、方克文三人为了寻找大禹碑铭组建考古队深入苍白山的时候，无论是在和罗行木的对话中，还是麻博轩的笔记中，曾经多次提及金国皇陵，如今颜天心说金国皇陵就在天脉山，那么可以确定他们当年探险的地方就是天脉山，以此来推论，九幽秘境也应当在天脉山附近。

第0138章 追踪者（下）
罗猎道：“我只想救出麻雀，对其他的东西没有任何的企图！”
颜天心静静望着罗猎，换成昨日之前，她绝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可是在这场同生共死的经历之后，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戒备，这种信任感，甚至可以托付生命，无论颜天心是否愿意承认，都已经成为现实。颜天心道：“天亮之后，马上出发！”
罗猎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和颜天心之间变得越来越默契，这种默契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历经生死之后悄然发生。虽然相识短暂，可是他认为自己已经非常了解颜天心，同样颜天心应该也读懂了不少的自己。
远方的天空露出一丝青灰，罗猎将值守的任务交给了颜天心，他举步向远处的树林深处走去，人有三急，这是任何人都避免不了的问题，尤其是对为了排遣寂寞，喝了一夜雪水的人来说。
雪始终稀稀落落地下着，虽然不大，可是却给人的视线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罗猎整理衣服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拉动枪栓的声音，于是他的双手僵在了那里，身体有若泥塑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的任何动作会引发对方的枪击，来到这里之时，他曾经观察过周围的环境，并没有看到任何的脚印，甚至没有发现动物经过的痕迹，然而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同伴们仍在熟睡，即便是他们醒来，也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罗猎不慌不忙道：“如果开枪，我保证你逃不出去。”
硬邦邦的枪口抵在了罗猎的后心，耳边传来陆威霖冷酷的声音：“如果我想杀你，根本不会近距离开枪！”
罗猎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在凌天堡的时候，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陆威霖的身影，可是仍然猜到陆威霖很可能潜伏在周围，或许就是射杀肖天行的杀手之一。他并不相信陆威霖会对自己下手，除了七宝避风塔符，自己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东西。
果不其然，陆威霖的目标正在于此：“交出塔符，我放你一条生路。”
罗猎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能点一支烟吗？”
“不能！”陆威霖硬邦邦拒绝道。
可是罗猎并没有将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依然掏出了香烟，陆威霖枪口移动抵住了他的后脑，罗猎一手拿着香烟，一手拿着火机，举起手来晃了晃，然后道：“只是想抽一支烟，我想咱们这点交情总是有的。”
陆威霖让他转过身来，罗猎慢慢转过身去，看到陆威霖披着白色的斗篷，这样的装扮方便他在雪地中隐蔽，别的不说，至少骗过了自己的眼睛。罗猎笑了笑，点燃香烟，抽了一口，然后仰起头闭上双目，一脸的陶醉模样。
陆威霖用枪口指着他的眉心：“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罗猎睁开双眼望着陆威霖，一字一句道：“东西不在我这里。”
“撒谎！我明明看到你从肖天行的身上夺走了塔符！”陆威霖的这句话也将他当时藏身在附近的事情彻底暴露了。
罗猎道：“我没必要骗你，也没要求你一定相信我。”深邃的双目毫无惧色地盯住陆威霖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叶青虹藏得很深，费尽思量布下这样的棋局，也真是难得。”
陆威霖冷冷望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却在罗猎的身上搜索游移，他并不相信罗猎刚才的话。
罗猎道：“下棋人从来都不会考虑棋子的感受，我是一颗棋子，你也不例外。”
“匕首丢了，把衣服脱了！”陆威霖不为所动。
罗猎苦笑道：“你果然不近人情！”
陆威霖摆动了一下枪口。
罗猎吐出一口烟雾，叼起香烟，缓缓将上衣脱掉，陆威霖示意他将上衣扔给自己，罗猎唯有按照他的话扔了过去，陆威霖检查了一下，示意罗猎继续把鞋子和裤子脱了。
罗猎发现和陆威霖这种人完全没有人情可谈，他先脱下了鞋子，陆威霖显然连袜子也不肯放过，罗猎脱下袜子，棉裤，只穿着单薄的内衣内裤赤着双脚站在冰冷彻骨的雪地上。罗猎冻得牙关打颤，他几度尝试用催眠术对付陆威霖，可是陆威霖这个冷血杀手，对于外界始终抱有超强的戒备，想要成功催眠他实在太难。
陆威霖指了指罗猎的身上：“都脱了！”
罗猎叹了口气，不由得感叹道：“人和人之间还能有点信任吗？”他将内衣也脱了下来，身上只剩下一个裤衩。
陆威霖这才蹲下身去，枪口仍然指着罗猎，他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检查，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七宝避风塔符。罗猎在陆威霖注意力转移的刹那突然启动了，宛如猎豹一般扑了上去，不等陆威霖举起枪口就牢牢抓住了对方的枪杆，膝盖狠狠顶在陆威霖的下颌上，将陆威霖顶得仰头倒在了雪地上，就势抢过陆威霖的手枪，一反手，枪托重重砸在陆威霖的脸上。
陆威霖在罗猎脱去衣服之后难免大意，他并不认为罗猎有冒险一搏的胆量，最主要是，他从一开始对罗猎并没有抱着必杀之心。
罗猎熟练地退出弹匣，却发现弹匣内根本没有子弹，陆威霖居然用一把空枪恐吓自己。罗猎马上意识到，陆威霖应该是只想夺走塔符，并没有杀害自己的心思，心中的愤怒瞬间平复了下去。
林间的搏斗声惊动了外面值守的颜天心，她第一时间冲进来，看到近乎赤裸的罗猎正骑在一名陌生男子的身上，惊得她双目瞪得滚圆。从颜天心的目光罗猎就知道她一定产生了误会，不过还好颜天心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举枪瞄准了被罗猎骑在身下的陆威霖。
陆威霖被罗猎接连两次毫不留情的重击，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能力，身体大字型瘫倒在雪地上，口鼻也被罗猎用枪托砸得鲜血直流。
罗猎将空枪用力丢了出去，然后从陆威霖的身上爬了起来，哆哆嗦嗦跑到自己的衣服面前，以惊人的速度把衣服穿上。
看到罗猎狼狈的样子，颜天心又是害羞又是好笑，不过她并没有忘记眼前的这个敌人，走近陆威霖抬起脚来照着陆威霖的小腹就是狠狠一脚，这一脚分明是在帮着罗猎出气，踢得陆威霖身躯痛苦地佝偻起来，犹如躺在雪地上的一个巨大虾米。
罗猎穿好了衣服，这会儿功夫已经被冻得嘴唇乌紫，来到颜天心面前，伸手将她的枪口推到了一旁，轻声道：“你走吧！”
陆威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罗猎这么容易就放过了自己。
罗猎道：“帮我转告叶青虹，我跟她从此以后互不相欠，她想要的七宝避风塔符在罗行木那里。”说完，他向颜天心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离开。
陆威霖的声音却又从身后响起：“狼牙寨现在的寨主已经是郑千川……”
罗猎和颜天心同时停下脚步。
陆威霖艰难从雪地上坐了起来，抹去口鼻上的鲜血，他向罗猎招了招手，示意罗猎回来。
颜天心提醒罗猎道：“小心有诈！”
罗猎笑了起来，他转身回到陆威霖身边，颜天心在远处警惕望着陆威霖，陆威霖仍在她的射程之内。
罗猎伸出手去，陆威霖抓住他的手，在他的帮助下站起身来，两人四目相对，几乎在同时笑了起来，陆威霖满脸是血笑得有些狰狞。
罗猎道：“你笑得真难看！”
陆威霖却道：“你身材不错！”
罗猎咳嗽了一声，又摸出了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噙在嘴里，又递了一支给陆威霖。陆威霖没有拒绝，接过香烟，凑在罗猎的火机上点燃，两人同时吐出一团烟雾。
陆威霖向远处的颜天心瞥了一眼道：“你最好离她远一些。”
罗猎从他的话中悟到了什么，低声道：“琉璃狼郑千川帮你混入了凌天堡？”
陆威霖点了点头，罗猎的分析能力超强，这些事很难瞒住他的眼睛。
罗猎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秘密，叶青虹看来和郑千川早已达成了协议，郑千川作为内应帮助陆威霖等人混入凌天堡内，而陆威霖负责狙杀肖天行扫除郑千川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罗猎感叹道：“叶青虹真是手眼通天。”
陆威霖道：“人算不如天算，肖天行并非死在我的枪下。”
罗猎皱起了眉头，陆威霖虽然性情冷酷，可向来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他应该没必要对自己说谎。
陆威霖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兰喜妹才是背后的布局之人。”
罗猎心底感到大吃一惊，以他对兰喜妹的认识，并不认为她的智慧可以完成这样完美的计划，是兰喜妹的背后另有高人？还是自己对她的认识不够？
陆威霖道：“兰喜妹很可能是南满军阀徐北山的人，利用这次肖天行的寿辰，想要一箭双雕，除掉盘踞在苍白山的几个土匪头子，我本以为她会借着这次的机会趁机上位，没想到还是郑千川当了老大，看来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说到这里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颜天心，低声道：“叶青虹并没有想杀你。”
罗猎抽了口烟：“保重！”
陆威霖本来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道：“相信咱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最好不见！”

第0139章 十字坡（上）
罗猎并没有将陆威霖出现的事情告诉其他的同伴，他不肯说，颜天心自然不会多嘴，事实上在这个集体中除了罗猎之外，颜天心和其他人很少交谈，在其他队友的眼中颜天心为人太过清高孤傲，可罗猎却知道她现在归心似箭，恨不能肋生双翼尽快飞回天脉山。
周晓蝶对昨晚刺杀颜天心的事情只字不提，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颜天心应该没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不过颜天心也没有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她准备在抵达二道岭之后提出分道扬镳的建议，周晓蝶在目前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隐患，在抵达天脉山之前，她不可以让这个隐患继续在身边埋藏下去。
只是颜天心没有料到，第一个提出分头行动的人会是罗猎。
抵达二道岭之后，罗猎就提出了下一步的计划，由他陪同颜天心前往连云寨，其余人先去白山，在那里等待他们会合。
听到罗猎的计划，瞎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你当我们这么没义气？大家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刀山火海，兄弟陪你去闯。”
阿诺在这一点上和他取得了高度的一致：“对，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你们能去，我们当然就能去。”
张长弓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一向很少发表意见，可是在关键的时候他也绝不含糊，他总觉得罗猎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罗猎道：“总得有人护送周晓蝶离开。”他的话一说，瞎子顿时沉默了下去，不得不承认罗猎所说的是现实。
始终在一旁默默坐着的周晓蝶冷冷道：“我不需要你们保护，更不需要你们怜悯！”
瞎子道：“没有人怜悯你，大家都是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应该相互照顾的，我决定了，我们一起去天脉山，小蝶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他认为自己是所有人中最了解周晓蝶的那个。
颜天心轻声道：“如果让山上的弟兄知道她是肖天行的女儿，你觉得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瞎子无言以对，周晓蝶可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盲女，她是肖天行的女儿，连云寨和狼牙寨之间素来不睦，肖天行在苍白山的仇家绝不在少数，如果周晓蝶的真实身份暴露，恐怕处境会变得极其危险。
瞎子想了想道：“我一个人陪小蝶去白山就是，让张大哥和阿诺跟你们一起去，就算途中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罗猎道：“你认得路吗？”
瞎子被他怼得僵在那里，罗猎考虑事情远比他更加周到。让张长弓陪同瞎子他们一起，不仅仅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长弓对苍白山的一草一木都极其熟悉，有他在身边，瞎子和周晓蝶的安全才能够得到保障。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定！我和安翟陪同周姑娘一起先去白山，让阿诺跟你们一起去连云寨，我可受不了这两个话痨一起唠叨。”张长弓的话一锤定音，算是提出了一个最为可行的折中方案。之所以让阿诺和罗猎一起去连云寨，是因为张长弓对俏罗刹颜天心并不了解，虽然知道她是连云寨寨主，可是谁又能保证她回到连云寨之后仍然能够保证罗猎的安全？阿诺虽然是个老外，可从这场生死劫难之后发现，关键时刻这个外国人还是靠得住的，更难得的是阿诺无论对各种武器装备的使用还是车辆驾驶维修，甚至连坦克飞机这种高难度的活儿都能自如驾驭，相信有他在罗猎身边能够帮忙解决不少的问题。
面对张长弓的提议罗猎已经无法拒绝，他看了看阿诺道：“好吧！”
六人在二道岭分头行动，由张长弓和瞎子护送周晓蝶先行前往白山，罗猎则和阿诺一起随同颜天心前往天脉山追踪罗行木的下落，希望能够解救麻雀。
周晓蝶临行之前单独将颜天心叫到一旁，确信四周无人，周晓蝶方才道：“这笔血债我早晚都要你偿还。”
颜天心知道她将父亲的死归咎到自己的身上，她懒得向周晓蝶解释，淡然道：“我随时奉陪，不过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就算是复仇也是你和我两个人的事情，千万不要因为你的一己私仇而连累到其他人。”
远处传来罗猎呼唤颜天心上路的声音，颜天心最后留下一句话：“你好自为之！如果让我知道你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罗猎拍了拍瞎子的肩膀道：“走吧，好好照顾周晓蝶。”
瞎子嘿嘿笑了笑，望着远处的颜天心和周晓蝶，不明真相地感叹道：“她们姐妹两人好像有些难舍难分呢。”
罗猎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张长弓。
张长弓道：“我们在白山等你的好消息。”
罗猎道：“放心吧，我争取尽快去白山跟你们会合。”
张长弓又向阿诺道：“少喝点酒，打起十二分精神，等你们回来，我们兄弟好好畅饮一番！”
阿诺哈哈笑道：“你在白山等着，我倒要看看咱们谁的酒量更大。”
天脉山位于黑虎岭的东北，连云寨位于天脉山开天峰，与龙门峰相对，因苍白山日出峰起双尖，中辟有一线，有豁然开朗，令人不可思议之趣，故而又得名开天峰，开天峰一线缝隙，相传为大禹治水所劈，峰石多为赤色，远远望上去有若双龙盘踞，山峰海拔两千六百余米，平日大部分的时间里，云层萦绕山腰，风起云涌，美不胜收，天脉山也因此而得名。
从黑虎岭到天脉山需要两日的路程，前提是在天气晴好的状况下，而罗猎一行自从离开二道岭之后就遭遇了连场暴风雪，他们行进的速度大大地减慢。这趟艰难的行程让罗猎和阿诺这两个男子汉更认识了颜天心的坚强毅力。
连日不休的行进连阿诺都忍不住叫起苦来，可是颜天心却仍然没有半点松懈，第三天夜晚的时候，天脉山已然在望。风雪却没有停歇的迹象，他们迎风而行，向前走上三步就会被风吹得后退两步，他们在风雪中躬低了身躯，踯躅行进，阿诺跟在队尾，被风雪拍打得喘不过气来，他终于无法忍受这种低效的行进速度，停下脚步大吼道：“走不动了……天都黑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的声音被冷风吹得七零八落。
罗猎转身看了看停在那里不愿继续前进的阿诺，其实他的体力也处于透支的边缘，真是不知道颜天心一个女流之辈是怎样撑下来的，从二道岭来到这里，这两天两夜的时间里他们加起来休息了不到七个小时，难怪阿诺会有那么大的怨言。
罗猎加大步伐，赶上仍在继续行进的颜天心，拍了拍她的肩头。颜天心转过脸来，连睫毛上都已经结满了霜花。
罗猎把脸侧过一些，避免寒风和雪花直接灌入自己的嘴巴里，然后用尽可能大的声音道：“我们都走不动了……”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表示他们需要休息。
颜天心听懂了他的意思，指了指远处，罗猎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漫天飞雪中，似乎隐约闪烁的一点橘色。
罗猎依稀分辨出那应该是灯光，这让他早已被风雪吹冷的内心升腾起些许的温暖，他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阿诺。人一旦拥有了可望又可及的希望，自然就会重新鼓起追逐希望的勇气。

第0140章 十字坡（下）
对灯光和温暖的渴望驱使阿诺鼓起残存的可怜体力，跟随在两人的身后走向那林中的木屋，这灯光虽然看起来很近，可真正来到近前方才发现距离至少有一里。
木屋是苍白山最常见的那种，共有三座，紧挨在一起，木屋前廊的屋檐下挂着一面大红色镶着黑边的帘旗，上面写着十字坡三个字。围绕这三间木屋，外面用圆木围成了一座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墙并不高，一米五左右的样子，顶端削成笔尖一样，直指天空。院子里满是落雪，雪地正中的小路还没有来得及清扫，上面有两行脚印，小路的右侧有一堆被落雪掩盖的劈柴，左侧有一个石滚子。
阿诺来到近前突然间就恢复了活力，迅速超越了前方的罗猎和颜天心，第一个来到院门前，大叫道：“有人吗？”
罗猎的目光仍然望着那帘旗，忽然想起十字坡不是水浒传中孙二娘和张青两口子开得专卖人肉包子的黑店？
阿诺喊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应声，还以为里面没人。
颜天心朗声道：“斗转星移，白山黑水千年韵！”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沧海桑田，铁骨丹心万年存！”
房门从里面打开，一名身穿羊皮袄的男子，大踏步穿过庭院，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男子满脸的络腮胡须，浓眉大眼，满面红光，身材虽然不高，可是体态健壮结实，看到颜天心，展露出满脸笑颜，抱拳向颜天心深深一躬道：“属下恭迎大掌柜！”此人乃是十字坡的掌柜老佟。
颜天心点了点，算是跟他打了招呼。进了院子，踩着积雪走入木屋之中，木屋里面却是温暖如春。
几人纷纷将外面的大氅脱去，老佟殷勤接过颜天心的外氅，挂在墙上，墙上钉了一排犹如鹿角的树枝，用来作为衣架。
老佟道：“掌柜的先歇着，我去打些热水给各位洗洗风尘。”
阿诺找了张椅子把整个人瘫软进去，舒服得就快叫出声来，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不洗了，给弄点吃的，我现在只想吃饱了睡觉。”
颜天心道：“老佟，去准备房间吧，你家老蒯呢？”在当地，通常称老婆为老蒯。
老佟笑道：“那懒婆娘病了，我让栓子把她送到山上找卓先生瞧病去了，如今这里只有我一个。掌柜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土炕我一直都烧着，您的房间始终没人动过，这两位客人就住大屋，我这就给您们准备饭菜去。”
阿诺突然想起了什么：“老佟，弄点酒暖和暖和！”
“嗳！”老佟眉开眼笑地出门去了。
颜天心的房间位于左侧那间，她推开房门，里面的东西仍然没有动过，这间房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十字坡是他们位于天脉山下的一座哨所，因为守着通往天脉山的必经之路，任何周围的风吹草动，这里都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并迅速传递到山上去，老佟是连云寨的老人了，他和他老婆儿子三人守着这座哨所已经十年。平日里的工作就是负责接待上山下山的兄弟，引领前来投奔落草的好汉，还兼职打探周围的消息。这十年来三口子都兢兢业业，非常尽职尽责。
颜天心此番前往黑虎岭的时候，就在这里歇息过一夜，当时住得就是这个房间，因为知道颜天心不久归来后还可能会用，所以这间房始终没有动过。
罗猎轻轻敲了敲敞开的房门，颜天心回过头去：“有事？”
罗猎笑道：“没什么事情，只是有些不放心，所以进来看看。”
颜天心道：“到了这里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一句话表露出她对老佟的信任，也表明已经到了她的地盘，来到这里，她就有种到家的感觉。
老佟端着热水送了进来，一盆送到了颜天心的房间内，还有一盆送到了右侧的大屋，这件大屋比客厅和颜天心的那间小屋加起来还要大，火炕依着南墙而建，并排睡上十个人绝无问题，一样烧得滚热，罗猎颇有些好奇，仔细观察了一下方才知道木屋的修建大有学问，建设者早已考虑到了防火的问题。
老佟热情招呼道：“罗爷，洗把脸烫烫脚吧。”
罗猎点了点头，看似漫不经心道：“佟大哥，这么大一座客栈里里外外就您一个人忙活？”
老佟笑道：“我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平日里还有我家婆娘和儿子，只是我婆娘不巧感染了风寒，昨个实在是捱不住了，我让儿子陪着她上山看病去了，因为估算着掌柜的会在这两天回来，所以我留下来候着。”
罗猎来到水盆前洗了把脸，老佟道：“罗爷没其他的事情，我先告退了，您收拾利落了出来吃饭，饭菜就快热好了。”
罗猎洗完脸发现水盆的水已经变成了黑色，来到墙上挂着的小镜子前照了照，发现自己脸上的伪装已经完全褪去，不由得想起入山之前，麻雀为自己化妆的情景，看来这面妆的效力远不如麻雀所说的持久，这才不过一周，自己就已经原形毕露了，不过麻雀也提醒过自己，平日里尽量不要洗脸。
就着这盆黑水凑合烫了烫脚，连日的奔波让他的足底已经磨出了不少的血泡，双足浸入热水之中，血泡和冻伤的裂口顿时刀割一般疼痛，罗猎用力咬住嘴唇，在这种痛苦的煎熬下，他又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快意。颜天心给他的金创药和膏药非常的灵验，短短几日，左胸断裂的肋骨已经不再疼痛，应该是处于迅速的康复进程中。
阿诺始终都窝在客厅的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这两天他因为赶路累惨了，阿诺诧异于颜天心表现出的惊人体力和更加惊人的毅力，在他的印象中，中国女性大都弱不禁风，小鸟依人，颜天心虽然外表柔美，可是她却拥有一种连西方女性都少见的独立和坚强，阿诺现在算是心服口服了，早知这趟行程如此受罪，还不如跟瞎子一起先去白山。
在这间隔绝风雪的温暖房间内，和冷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外面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阿诺舒服得几乎就要睡去，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他宛如打了兴奋剂一般睁开了双眼，却见老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内放着两样盆菜，一壶好酒。
阿诺宛如上足劲的发条，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迎上前去帮忙端菜。
老佟笑眯眯道：“诺爷，您歇着，这些小事我来就成。”
晚上准备了四样菜，虽然菜式不多，可是分量十足，分别是酸菜汆白肉，野鸡炖蘑菇，红烧狍子肉，白菜炖豆腐。
罗猎和阿诺就坐之后，颜天心方才千呼万唤始出来，她刚刚洗了头，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皮肤白里透红，眉目如画，宛如出水芙蓉。虽然罗猎见惯了东西方各色美女，也不由得为之一呆。
颜天心道：“你们先吃就是，何必等我？”
罗猎道：“主人不来，哪有客人先动筷子的道理？”
颜天心坐下，发现老佟并没有落座，又要出门，招呼道：“老佟，一起坐！”
老佟笑道：“掌柜的，我吃过了，锅里烧着苞米糊糊，知道掌柜的好这口，刚刚才炖上，我得去看着，以免糊了锅，您们聊。”他说着就拉开房门往厨房去了。
阿诺已经将三只酒杯给斟上了，率先端起酒杯道：“庆贺咱们平安抵达天脉山，还有谢谢颜寨主的盛情款待。”
罗猎端起了酒杯，颜天心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其实她出来的那一刻已经留意到了罗猎的面部变化，跟此前的那个肤色黝黑，面带胎记的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虽然颜天心此前就猜到罗猎经过易容，却并没有料到他的形象改变如此之大。
罗猎笑道：“不认识我了？”
颜天心道：“还是原来的样子顺眼些。”她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第0141章 飞鸟集（上）
阿诺虽然贪酒，可是仍然坚持到颜天心将那杯酒饮下这才准备饮下，颜天心注意到两人都没有喝，不禁莞尔道：“你们是不是担心酒里有毒？”
罗猎笑道：“我怎么会怀疑颜寨主？”
阿诺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向颜天心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你被手下背叛也不是第一次吧……”
罗猎暗叹，这货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颜天心这两天情绪低落，明显是因为手下人的背叛，阿诺这没眼色的家伙偏偏又在伤口上撒盐。
果不其然，颜天心听他这样说，俏脸顿时转冷，淡然道：“我的事情无需外人过问！”
阿诺笑道：“算我多嘴。”此时罗猎已经率先将面前的酒饮尽。
颜天心盯住罗猎的双目道：“怕，你还敢喝？”
罗猎道：“说好了同生共死，我又怎能那么不讲义气？”其实他和颜天心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看出颜天心为人谨慎，如果她看出任何可疑之处，应当不会这么痛快地饮下这杯酒。
阿诺一旦喝起来就有些停不下来的趋势，如果不是罗猎奉劝，他必须要喝个酩酊大醉，罗猎表面上虽然轻松，可内心却不敢放下警惕，虽然到了天脉山下，可山上究竟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在凌天堡玉满楼背叛颜天心，险些将颜天心置于死地。那场刺杀绝非突然发生，显然在颜天心前往凌天堡贺寿之前，对方就已经经过了精心策划。
阿诺有句话并没有说错，颜天心被手下背叛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晚饭之后，老佟收拾好了桌子，阿诺早早去炕上休息，罗猎和颜天心对坐在桌前饮茶，茶还是颜天心此前留在这里的普洱，茶叶不错，可茶具就没那么多的讲究，两个粗瓷小碗临时拿来当茶盏使用。
颜天心望着桌上的油灯若有所思，抿了口茶轻声道：“老佟一家人的命都是我爹救的！我爹说过，就算任何人背叛，老佟一家都不会对不起我们。”
罗猎把玩着掌心的粗瓷小碗，和颜天心不同，他对连云寨的任何人都不了解，也没有投入任何的感情，所以他才能公平地看待问题，这样的视角更为清晰，罗猎道：“我只是觉得，他老婆病得有些不是时候。”
颜天心皱了皱眉头，罗猎明显在怀疑老佟，她还想说什么，此时外面忽然传来犬吠之声。
罗猎顿时警觉起来，噗！的一口吹灭了油灯。亮灯的房间最容易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他做出这样的反应极其正确。
外面传来老佟惊喜的声音：“栓子，你咋就回来了呢？”
罗猎第一时间冲到了门前，从门缝向外望去，看到一人牵着爬犁走近了院子里，和老佟一样，健壮敦实的身子，来人正是老佟的儿子栓子，他朗声道：“爹，俺娘让俺回来帮您，说是大掌柜这两天就要回来，这里不能没人照顾。”
“你娘咋样啊？”
“没事啦，昨晚卓先生给开两付药，喝了之后，今天上午烧就退了，精神着呢，本来娘想跟俺一起下山，是我坚持让她留下，爹，我看到门前的脚印儿了，是不是掌柜的已经到了？”
老佟这才想起了什么：“你小点声，到哪儿都是大咋呼小叫的，掌柜的……”他转身向房内望去，方才看到房内的灯光已经灭了。
不过这时候房内又亮了起来，却是颜天心划亮火柴将油灯重新点燃，灯光下望着罗猎的眼神明显带着不服，显然认为罗猎误会了佟家。
罗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颜天心来到门前，冲着门外招呼道：“栓子，进来吧！”
老佟父子二人把爬犁放好，又把狗送入狗舍，爷俩这才进入堂屋，栓子看到颜天心，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栓子给掌柜的磕头！”
颜天心不禁笑了起来：“见就见了，不用行那么大的礼。”
栓子道：“掌柜的是我的救命恩人，再大的礼都不为过。”原来不仅仅是颜天心的父亲救过老佟一家的性命，颜天心还救过栓子一命，难怪她对老佟一家拥有这么大的信心。
颜天心问起山上的事情，栓子一一作答。
罗猎身为一个外人并不适合在场旁听，借口累了起身去大屋内休息，来到大屋内，阿诺已经是鼾声大作。罗猎在靠窗的地方坐下，外面北风呼啸，雪比他们来的时候下得更加大了。瞎子一行应当已经出了苍白山了吧，最让罗猎放心不下的还是麻雀，如果罗行木的目的是九幽秘境，那么他们也应该往天脉山而来，这场暴风骤雪他们一样会遭遇到。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怎么休息，或许已经将罗行木他们甩在了后面？罗行木设局抓住麻雀的目的是为了让麻雀帮忙破解夏文。祸福相依，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麻雀的安全暂时不会有太多问题。至少在罗行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他不会下手伤害麻雀。
罗猎始终隐藏着自己通晓夏文的事实，之所以坚持不露半点风声，也是为了麻雀的安全考虑，罗行木如果知道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人通晓夏文，那么他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顾忌，麻雀的安全就会无法得到保障。
老佟父子离去之后，罗猎又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颜天心仍然没有回房，坐在灯下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书，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轻声道：“夜猫子，怎么还没去睡？”留意到罗猎走路一瘸一拐。
罗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睡不着。”
颜天心叹了口气道：“你这几天几乎没有合过眼，人不是机器，撑不住的，赶紧去睡吧。”
罗猎道：“不知道罗行木会不会已经来了？”
颜天心不禁笑了起来，从罗猎的话中她察觉到他此刻的想法：“你不用担心，只要他来到天脉山，就一定能够找到他的踪迹。”天脉山是她的地盘，刚才和栓子的那番对话让颜天心放心不少。寨子里目前并无任何的异状，等这场暴风雪过后，她尽快上山。
颜天心斟了碗茶给罗猎，罗猎道谢之后双手接过。
这一路之上，罗猎将罗行木当年和麻博轩一起探险的事情告诉了颜天心，也讲述了自己受雇于麻雀前来苍白山的经历。颜天心却很少提及连云寨的事情，罗猎对她还知之甚少，仅限于当年凌天堡幸存的女真族后裔。
罗猎拿起颜天心放在桌上的书看了看，颜天心所看的却是一本英文原版的《飞鸟集》，颜天心伸手躲了过去，表情充满了嗔怪。
罗猎真是没想到这位占山为王的女匪居然还有如此文艺的一面，泰戈尔此前刚刚以《吉檀迦利》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正是国际文坛上的风云人物，读泰戈尔的诗集已经成为一时风尚，不过在国内还是限于黄浦北平这种大都市，更让罗猎惊奇的是，她看得是英文原版，也就是说颜天心应当是懂得英文的。她不知从何种途径得到了这本书，她应该对这本书非常得爱惜，保存得很好。
罗猎微笑道：“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不断地重复决绝，有重复幸福。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我相信自己，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不凋不败，妖冶如火。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乐此不疲……”他的朗诵声音深沉感情充沛，让人不由自主沉浸到他制造的氛围中去。

第0142章 飞鸟集（下）
颜天心的一双美眸变得异常明亮，罗猎所诵读的是中译本，他对这首《生如夏花》显然是非常熟悉的，当罗猎诵读到最后一句——生如夏花，死如秋叶，还在乎拥有什么的时候，颜天心的目光又变得黯淡了下去。
罗猎道：“想不到你居然对泰戈尔的诗感兴趣？”
颜天心道：“我只是喜欢其中的一两句罢了，长夜漫漫，用来排遣寂寞倒也不错。”
罗猎道：“有机会一起探讨一下？”
颜天心摇了摇头道：“我读书少，还是不要贻笑大方了。”她拿起那本《飞鸟集》起身离去。
罗猎望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颜天心却在此时突然转过头来，正抓了个现形，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笑？一脸的猥琐相！”
罗猎的笑容僵在脸上，我长得猥琐？至少要比卸妆之前要英俊许多吧？难不成颜天心更欣赏自己此前的造型？
颜天心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了起来：“去睡吧，好好休息，不然明天没力气上山了。”
或许是因为疲惫的缘故，罗猎回到炕上居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不过他睡得并不踏实，恍惚间从周围冲出数十名身穿黑色斗篷的蒙面修道士，将他五花大绑，抬起捆绑在十字架上，在他的脚下堆满了荆棘和木材，他应该在教会的广场，云层低垂，电闪雷鸣，虽是白天，却如黑夜将临。成千上万的信徒围绕在火刑台的周围，他们嘲笑着咒骂着，一个个的表情疯狂而可怖。
罗猎想要分辨却说发不出声音，他看到远方一名身穿白衣的修女手举火炬，踩着红毯缓步走来，她赤裸着双足，足趾晶莹白嫩，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火刑台干枯的荆棘突然发出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出了一朵朵鲜红的玫瑰，玫瑰花沿着红色的地毯蔓延，白衣修女赤裸的双足踩上了玫瑰花，同时也踩在荆棘之上，任凭荆棘将她的双足刺破，鲜血直流，她却毫无知觉，她走过这片荆棘和玫瑰共生的道路，来到火刑台前。
罗猎大吼着，试图将她唤醒，试图让她看到火刑台上的自己。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斗篷下那张惨白的面孔，他看到那张面孔上正有两道鲜血缓缓低落，原本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罗猎爆发出一声悲吼，白衣修女的唇角露出一丝冷酷而残忍的笑容，然后她手中的火炬丢向罗猎脚下的荆棘……
罗猎霍然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息着，他的身上满是冷汗。罗猎知道是梦，可是这不断重复的噩梦已经让他开始模糊现实和梦境的界限。一旁的阿诺仍在酣睡，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一些，身下的火炕依然温暖。罗猎感到口干舌燥，或许是火炕让他产生了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他从炕上爬了起来，披上衣服来到堂屋，拿起茶壶到了一碗业已冷却的普洱茶，咕嘟咕嘟猛灌了下去。然后默默在凳子上坐下，罗猎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失眠的症结所在，从开始做恶梦开始，他的睡眠质量就变得每况愈下，这个周而复始的噩梦并没有让他习惯，每次做梦都会让他如此恐惧，他害怕做梦，因此而对睡眠从心底产生了恐惧，他在逃避噩梦的同时也在逃避着睡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形成了恶性循环。
罗猎从上衣口袋中摸出香烟，摸索着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微微的颤抖，这是因为他的手在颤抖，两年了，为何他心中的痛苦没有减弱半分？罗猎用力抽了口烟，想和着这口烟将心中的痛苦吞咽下去。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犬吠声，罗猎站起身来，不过犬吠声马上又平息了下去，罗猎凑近门缝，看到外面的雪仍在下，不过风已经停了，老佟披着棉大衣从西侧的小屋出来，手中握着一杆双筒猎枪，他应该是也听到了动静，所以出来看看情况。
老佟去狗舍看了看，确信没什么事情，然后又向小屋走去。
罗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看来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老佟应该不会背叛颜天心。
老佟来到小屋门前，似乎有些不放心，他又转身走向院门，站在院门处向外面眺望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房，就在老佟转身的刹那，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这一枪击中了老佟的后心，将老佟打得一个踉跄扑倒在雪地上。
这一枪也击碎了寂静的雪夜，罗猎以惊人的速度扑倒在地面上，出自本能的反应救了他一条命，机枪子弹从正门射向堂屋内，疯狂的子弹倾洒在罗猎刚才所坐的地方，如果他再迟上一刻反应，那么此刻已经被机枪扫射成了蜂窝。
栓子听到枪声，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操起靠在床头的步枪想要冲出门去。
老佟虽然中枪却没有断气，倒在血泊中的他艰难向猎枪爬去，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吼道：“别出来，趴下，趴下……”
面对木屋的高地上，隐蔽在那里的机枪喷射出耀眼夺目的枪火，老佟的声音再次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机枪手调整枪口对准了地上的老佟，老佟抓住双筒猎枪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大吼着向外面冲去，方才迈出一步，疯狂的子弹已经争先恐后地射入了他的肉体。
罗猎冲入大屋内，阿诺已经惊醒，整个人平趴在地面上，火炕上已经多出了不少枪洞，他也是及时逃了下去，罗猎指了指门口，阿诺摇了摇头，对方用机枪锁定了他们的木屋，在这样的火力覆盖下，根本没机会逃出去。
颜天心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你们有没有事？”
罗猎听到她的声音心中也是一宽，大声道：“活着呢！”
颜天心匍匐爬了进来，三人会合在一处，全都贴着火炕趴在地上，颜天心推开墙角的面缸，掀开面缸下方的木板，里面收藏着不少的武器，她从中拿了一把冲锋枪扔给了阿诺，本想将另外一把扔给罗猎，却见罗猎只从中拎起了几颗手雷，想起他拒绝用枪的事情，看来他内心深处也是一个极其固执之人，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颜天心低声道：“我房内有一条通往后面的地道，你们跟我来。”十字坡是连云寨的前哨战，所以建设之时就考虑得很周到，包括遇到紧急状况的应对也都已经想到。
罗猎这才知道颜天心明明可以从密道逃离，却冒险来到这边接应他们，心中也是一阵感动，三人向颜天心房内转移之时，枪声又从四面八方响起，从枪声响起的状况来看，前来围攻他们的敌人应该不在少数。他们不可能正面迎击敌人，现在只能先逃离险境，然后再考虑反击的事情。
颜天心所说的地道就位于她所住的火炕下方，地道并不算长，一直通到院子后方，开口处位于废弃的马厩内，颜天心侧耳倾听，确信马厩内没有敌人潜伏，这才推开用来掩饰的挡板，第一个爬了出去。
罗猎紧随其后，机枪的火力仍然集中在几间木屋上，疯狂的子弹已经将木屋打得千疮百孔，老佟直挺挺躺在雪地里，殷红色的鲜血已经将周围的积雪浸成了血红色。
此前他和栓子居住的小屋也处于机枪子弹笼罩的范围内，栓子到现在没有现身，不知是死是活。
颜天心用力摇了摇嘴唇，目睹老佟惨死，心如刀割，老佟不会出卖自己，组织这场围歼的人必然对自己的情况极其了解，而且组织者布局缜密，沉得住气，并没有选择惊动老佟父子，所以老佟父子才会向自己反馈一切如常的信息，也唯有这样做方可瞒过自己。

第0143章 援军到（上）
阿诺指了指后山树林，猫着腰贴着马厩走去，刚刚离开马厩，从后山上一排子弹就射了过来，罗猎一把将阿诺拽了回来，子弹贴着阿诺的身前掠过，射入雪地之上，一时间雪花四溅，阿诺吓得躺倒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前胸，确信没被子弹击中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他们虽然逃出了木屋，却并未逃出敌人布下的包围圈。
罗猎环视周围，敌人全都藏在密林之中，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如果等到天亮，恐怕他们更加无所遁形。
颜天心低声道：“必须救栓子一起走！”
阿诺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三个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颜天心居然还想着救人？看下方的几座木屋都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只怕栓子早就已经死了。
此时林中的机枪锁定了马厩的方向，开始扫射，三人不得不趴倒在雪地上，向马厩北侧匍匐前行。
罗猎心中暗叹，对方的火力太猛，除非将机枪干掉，否则他们根本没有突围的机会。
三人转移到喂马的石槽后方，利用厚重的石槽阻挡对方迅猛的枪火。
阿诺靠在石槽上，一脸的苦闷，好不容易才从凌天堡逃出来，想不到又在天脉山下遭遇伏击，颜天心不是连云寨的寨主吗？现在连土匪的竞争都如此激烈？老大的位置可真是不好当。
罗猎道：“你们两人负责吸引火力，我从侧后方绕过去，争取将后面的敌人清除掉。”
颜天心摇了摇头道：“再等等，让他们再消耗一会儿弹药。”
阿诺道：“他们是有备而来，肯定带足了弹药，这样等下去可不是办法。”
颜天心明白阿诺说得没错，此时也不禁一筹莫展，昨晚栓子带来的消息让她感到稍稍放心，可是现实的状况却比想象中更加恶劣。
阿诺又道：“这里离连云寨不远，会有援军吗？”
罗猎和阿诺同时望向颜天心，颜天心没有说话，内心中却对山寨此时的状况并不乐观。
机枪在一轮疯狂扫射之后突然停息了下来，他们以为对方只是在更换子弹，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一定会枪声再起，可是等了一会儿不见枪声响起，远处的树林中突然传来零星的交火声。
原本射向他们的子弹也开始改变了目标。
阿诺面露喜色，想不到居然让自己说准了，果然有援军到来。
机枪连续不断的射击声再度响起，这次却并非瞄准马厩，而是向林中潜伏的暗杀者开始扫射，子弹向林中倾泻，一时间敌方阵营大乱，颜天心向罗猎使了个眼色，两人在阿诺的掩护下向后方迅速靠近。
藏身在树林中的敌人显然被这突然发生的状况打乱了阵脚，机枪迅猛的火力逼迫他们不得不转移藏身地点，虽然如此也有两人已经中弹倒地，在他们转移的过程中，罗猎和颜天心突然现身，罗猎随手向敌方阵营扔出了一颗手雷，爆炸声中，四名暗杀者飞上了半空。
颜天心双枪轮番施射，将其余敌人尽数射杀，来到近前看到一人还未断气，颜天心用手枪挑开蒙在对方脸上的黑布，看到得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她皱了皱眉头，旋即站起身，枪口瞄准对方的胸口开了一枪。
在他们两人反击的过程中，机枪始终在为他们做出掩护，被打懵了的敌人好一会儿方才重新组织起进攻，不过这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颜天心和罗猎，他们向机枪所在的高地靠近，必须抢回机枪方才能够重新将局势掌控在手中。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是个错误的决定，那名抢下机枪的不速之客枪法极其精准，机枪在他手中如同生出双眼，子弹几乎从不落空，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十几人中弹倒地。暗杀者顾此失彼的行动，让罗猎等人获得了反击的机会，他们开始配合机枪手有序展开进攻，栓子也从房内出来，他端着步枪利用对周围熟悉的地理环境展开反击。
这场反击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暗杀者就意识到任务无法完成，他们开始撤退，在清除了周围的敌人之后，颜天心并没有继续追杀，树林的雪地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的尸体，颜天心检查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拨开那人的棉衣，露出里面的军装，从军装的样式不难看出，应当是属于南满军阀徐北山的部队，阿诺也拨开了另外几人的衣服，也发现几人里面都穿着军服。
罗猎走向林中高地，看到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仍然架在那里，连续射出子弹摩擦过热的枪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可是枪手却已经不见了。
罗猎皱了皱眉头，忽然摸出了手雷，树林中出现了一道身影，却是陆威霖，他手中的勃朗宁M1910指着罗猎的胸口。
罗猎微笑道：“我就猜到是你！”他将手雷重新挂在腰间。
陆威霖点了点头，将手枪纳入鞘中，他的鼻梁上还贴着一块胶布，罗猎此前用枪托砸断了他的鼻梁，现在还隐隐作痛，陆威霖道：“我就说过，咱们还会见面的。”
罗猎看了看那挺机枪，又看了看陆威霖，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是心中明白，如果今天不是陆威霖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很难从马克沁机枪编织的火力网中逃离出来。
阿诺和颜天心循声赶了过来，看到陆威霖，他们马上明白刚才正是这个家伙营救了他们。
颜天心充满警惕地望着陆威霖，陆威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所谓的手势，然后道：“如果两位不反对，我和罗猎有些话想要单独谈谈。”
颜天心转身离开，她听到林外传来栓子的嚎啕大哭声。
阿诺抱着冲锋枪继续去清理战场。
陆威霖摸出一盒香烟扔给了罗猎，罗猎伸手接过，从中抽出一支烟递给了陆威霖，陆威霖摇了摇头，指了指机枪旁边的一具尸体道：“从他身上找到的，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罗猎笑了起来，点燃香烟，抽了一口，然后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陆威霖摇了摇头道：“我是来找七宝避风塔符。”
陆威霖并没有撒谎，他的目标也很明确，既然七宝避风塔符在罗行木的手中，他就要找到罗行木抢回并将塔符带回去，他虽然不知道如何找到罗行木，可是相信罗猎应该有办法，所以他认为只要跟踪罗猎就能够找到目标，所以一路跟踪而来，罗猎一行虽然警觉，可是陆威霖也非寻常之辈，他接受过极其严苛的军事训练其中就包括野外生存追踪侦察，再加上近日天气恶劣，风雪也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罗猎暗自佩服陆威霖锲而不舍的毅力，不过从中他也意识到陆威霖或许会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则以他冷酷桀骜的高傲性情，又怎能甘心为叶青虹所用？罗猎道：“知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
陆威霖点了点头然后道：“你先告诉我七宝避风塔符的事情。”罗猎上次虽然说七宝避风塔符在罗行木那里，可是并没有详细说到底是如何失去，陆威霖尽管相信罗猎不会说谎，可是对其中的经过仍然抱有很大的好奇心。
罗猎这才简单将上次在藏兵洞中将七宝避风塔符射入猿人右目的事情说了，陆威霖听完也觉得此事实在有些玄之又玄，可他也相信罗猎应该不会欺骗自己。避风塔符在罗行木的手中也只是罗猎的推测，罗猎认为猿人是罗行木所豢养，它受了伤，罗行木自然会帮忙处理，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应当会发现那枚避风塔符，理所当然就会据为己有。
陆威霖感叹道：“如此珍贵的东西竟然被你随随便便丢掉，真是暴殄天物！”他并不知道罗猎当时丢掉避风塔符却是为了营救颜天心的性命。
罗猎淡然笑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吗？”他对这件事并无半点的遗憾，如果让他重新选择，还是一样，倒不是因为他对颜天心生出了超乎寻常的特别感情，就算遇险者是陆威霖，他同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在他心中人的生命比这些所谓的宝物重要得多。
陆威霖道：“无论怎样，你都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他所指的承诺是罗猎和叶青虹之间的协议，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叶青虹已经付出了一笔不菲的佣金。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承诺需要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我来苍白山之前和叶青虹曾有约定，她不可以干涉我的任何行动，是她率先违背了承诺，所以我不欠她什么。”目光转向陆威霖，故意道：“更何况现在有你为她完成任务，也不需要我再多事。”
陆威霖道：“带我去找罗行木！”
罗猎沉默了下去，平心而论，陆威霖有勇有谋，如果有他加入己方的阵营自然是如虎添翼，可是陆威霖毕竟和自己的目标不同，自己是为了营救麻雀，而陆威霖却是为了得到七宝避风塔符，以陆威霖做事的风格，在关键时刻他为了达到目的或许会不择手段，甚至可能危及麻雀的性命。
陆威霖看出了罗猎的犹豫，低声道：“你不用担心，作为你帮我的回报，我会帮你救人。”

第0144章 援军到（下）
罗猎盯住陆威霖的双目道：“万一需要选择呢？”如果在七宝避风塔符和麻雀之间选择，自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而陆威霖他却不能保证。
陆威霖道：“总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大雁还没打下来，就开始考虑如何烹饪的事情，你的担心是不是有些多余？”他停顿了一下，来到不远处的尸体前，抬脚将尸体掀了过来，踏在尸体的胸口上：“这些人全都来自徐北山的精锐部队，苍白山是徐北山和张同武两大军阀之间的屏障，苍白山的这些土匪最终导向谁，谁就会掌控有利的局面，就有了占领整个满洲的可能，发生在凌天堡的事情并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背后有多股势力在明争暗斗，包括叶青虹也没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不过还好肖天行被杀，最终的结果能够让她满意，现在唯一的缺憾就是七宝避风塔符得而复失。”
陆威霖的出现同时也证明叶青虹对罗猎从未报以完全的信任，从一开始就有第二套备选方案，陆威霖的主要任务是狙杀肖天行，而在罗猎无法顺利完成任务的时候，他会接过这次任务，寻找并抢夺七宝避风塔符，将之送到叶青虹的手中。
罗猎对此也有些不解，瀛口刘公馆的事件之后，他一度认为叶青虹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复仇，至于七宝避风塔符只不过是她用来掩饰真正用心的幌子，而现在看来七宝避风塔符对她似乎拥有着同样重要的意义，否则陆威霖在肖天行死后不会选择继续留下冒险。
陆威霖道：“考虑好了没有？”
罗猎道：“我只是有些好奇，叶青虹到底拿什么要挟你为她卖命？”
陆威霖笑了起来：“我的事情你最好别管！”
栓子将父亲的尸体埋在屋后，罗猎几人清点了一下林中的尸体，共有十七具之多，他们将尸体汇集到了一处，阿诺往上面浇上汽油之后点燃，这也是最妥善的解决办法，死者也应当有尊严，总不能任由他们的尸骨被山中的野兽吃掉。
对于陆威霖的加入，其余三人并没有表示反对，毕竟今天凌晨的这场枪战，如果没有陆威霖的暗中相助，他们恐怕会伤亡惨重，想要反败为胜的机会微乎其微。
虽然伏击他们的这群人全都来自徐北山的精英部队，可是颜天心也不敢大意，她临时放弃了从正面上山的想法，选择绕行到后山，从后山被称为鬼见愁的小道辗转而上，这条道路曾经是过去的采参人留下，就算春暖花开之时都少有人迹，更何况现在是大雪纷飞的隆冬腊月，发生在十字坡的这场暗杀让颜天心对山上的情况已经不再乐观，她必须躲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悄返回山寨，她不知山上究竟是什么状况，其中到底有多少部下背叛，她要让山寨中那些别有用心的背叛者措手不及。
从十字坡绕行到后山，还要穿过近六十里的雪野冰原，凌晨发生的这场枪战他们不仅仅损失了老佟，还有狗舍中的那些生命，十几条好狗都没有来得及逃出狗舍，就被射杀。他们虽然有爬犁，却因为缺少雪橇狗的拖拽已经无法使用，按照陆威霖的意思本来是想让这些雪橇犬发挥余热，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至少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狗肉，可是考虑到栓子对这些动物的感情，最终还是作罢。
栓子从院子后面的地窖中取出自制的滑雪板，这对罗猎来说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这种滑雪板虽然是手工仿制，不过工艺非常精美，完全可以正常使用。
几人之中除了陆威霖之外，全都受过滑雪训练，罗猎在北美游学九年，酷爱运动，滑雪水平已经称得上专业级，阿诺来自欧洲，他在入伍之前就接受过专门的滑雪训练，至于颜天心，这些滑雪板就是她亲手绘图交给手下制作完成，她的滑雪技术自然不必说，栓子也是连云寨中最早学会滑雪的一批。
陆威霖虽然不会滑雪，可是他学过滑冰，对身体平衡的掌握能力极其出众，在罗猎的帮助下，短时间内就已经掌握了滑雪的几个基本动作，从十字坡绕到后山的路程存在一个先下后上的过程，这其中大都都是缓降的斜坡。拥有了滑雪板的帮助，他们的行进速度无疑增加了数倍。
他们在上午十点离开了十字坡，因为这段路途始终都在下坡而且都是顺风而行，开始的这段行程非常顺利。陆威霖毕竟是刚刚学会滑雪，开始的阶段因为贪图速度接连摔了几跤，不过在阿诺的耐心指导下也开始渐入佳境。
正午的时候风停雪住，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阳光直射到雪野上，雪光白得刺眼。五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得很远，罗猎和颜天心已经遥遥领先，栓子处于中间和两人之间大概拉开百米的距离，他的身后才是陆威霖和阿诺，两人被栓子也甩开近半里的距离，不过好在雪野空旷，四下无人，而且此时阳光极佳，一眼就能够找到各自的位置。
罗猎对颜天心越来越感到好奇，原本他认为颜天心只不过是在窝在苍白山占山为王的女匪，或许都没怎么走出过大山，却想不到她非但能够阅读英文原版的泰戈尔诗集，还拥有如此娴熟的滑雪技巧。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了颜天心的身份，罗猎甚至会认为颜天心和自己一样拥有在异国他乡留洋的经历，他和颜天心在雪野之上辗转腾挪有若两只在雪地上翩翩起飞的蝴蝶，罗猎望着俏脸绯红的颜天心，此时的她美得夺目，犹如这漫天遍野的雪光，让他人不敢直视。因为颜天心带着所有人中唯一的墨镜，看不到她的眼睛，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留过洋？”
颜天心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追上我我就告诉你！”雪杖一撑，率先向前方的斜坡冲去。
罗猎笑了起来，望着颜天心在雪地上左右穿梭的倩影，好胜心不由得升起，他将雪杖向身后一撑，身体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前方冲去。颜天心来到中间的时候，罗猎就已经拉近了和她的距离，颜天心赞叹罗猎滑雪技巧的同时利用身体的回转阻挡罗猎前行的路线，以此对他进行干扰。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石，罗猎提醒颜天心道：“小心！”然后他向左侧闪避，颜天心则向右侧轻巧绕开前方的巨石。
两人绕过巨石之后，几乎同时来到了雪道上，彼此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连续挥动雪杖之后，取得足够的动力，他们都将一双雪杖夹在手臂下，身体前倾呈半蹲的姿势利用惯性沿着雪坡向下方滑行。
罗猎的身高体重优势决定他将势能转化为动能的过程更加有利，虽然颜天心的技术和他不相伯仲，可是罗猎仍然抢先冲到了坡底，在雪地上一个潇洒的回还，然后止住了前冲的势头，他停下的位置故意挡住了颜天心前冲的路线，颜天心若是无法及时停下，势必整个人冲入他的怀中。她左边的雪杖轻轻一点，双足微微变换了角度，然后就巧妙绕过了罗猎，在他身体的右侧绕了一个大圈，然后停在他的身后。
罗猎转过身来，眼睛因为长时间被冷风和雪光刺激，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发花。
颜天心赞道：“不错，你赢了！”
罗猎笑道：“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颜天心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连满洲都没有离开过！”
罗猎愣了一下：“那你从何处学会的英文，还有滑雪？”他认为颜天心并没有说实话。
颜天心禁不住笑了起来，他的问题还真是不少，抬起头看了看上方，栓子已经开始下滑，阿诺和陆威霖两人的身影刚刚才出现在斜坡的顶端，这个斜坡角度有些陡峭，估计陆威霖或许没那么顺利。
果不其然，陆威霖滑到中途就因为速度太快，控制不住身体，跌倒在雪地上，然后沿着斜坡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陆威霖有生以来还没有那么狼狈过。
罗猎提议暂时休息，一来做一次中途调整，二来可以趁机休息一下被雪映射得发花的眼睛，颜天心对此并没有表现异议，事实上她在多半事情上都尊重罗猎的意见。
栓子抵达之后，找来树枝于避风处升起一堆篝火，又将一个铝壶装满积雪融水烧开。颜天心随身带着茶叶，交给栓子让他将普洱茶直接用水煮了。
五人之中最累的要数陆威霖，他毕竟刚刚学会滑雪，在技巧方面远远逊色于其他人，还不懂得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完成同样的路程往往要比其他人花费加倍的力气，几次跌倒也摔得多出了几块淤青，不过对他来说今天的行程也是获益匪浅。

第0145章 开天峰（上）
太阳开始偏移，部分已经被天脉山遮住，罗猎抬头望去，看到阳光开始减弱，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太阳就会被山彻底挡住，他们所在的位置就会被天脉山巨大的阴影笼罩。高高耸起直入云端的部分就是开天峰，山峰尖穿出了云层，而到山腰的大部分都隐没在云层之中，开天峰的奇特在于从峰顶到山腰有一条狭窄的缝隙，仿佛被人一剑劈开，传说中这道缝隙是大禹治水的时候，为了疏导洪水，用巨斧劈开天脉山顶，洪水从大禹劈开的水道中流出，从而缓解了洪灾，只是这一说法来自于民间传说，并无确实的史料可考。
罗猎听到这个传说首先想起的就是禹神碑，罗行木根据那幅用夏文标记的地图找到这里，麻博轩在金国皇陵中见到了一枚用夏文镌刻的古币，而他们在侥幸逃离之后，他们的背脊上都出现了擅入者死这四个大字，虽然手法不同，可全都是用夏文镌刻。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事之间或许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联系。
颜天心将手中的搪瓷茶缸递到罗猎面前，打断了他的沉思，罗猎抬起头望着颜天心笑了笑，接过茶缸，喝了口热茶，普洱香气浓郁醇厚，让人心旷神怡，在这白皑皑的雪夜中能够喝到热茶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罗猎道：“记不记得我此前写给你看的那四个字？”
颜天心点了点头。
罗猎道：“很少有人认识那四个字，你知不知道那四个字属于什么朝代？”
颜天心居然被他问住，摇了摇头。
罗猎的表情将信将疑，他又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你，颜天心一脸迷惘，罗猎不知她是真不认得还是装不认得，于是又加了三个字，很性感！罗猎这样的做法显然有些恶作剧，不过他这样写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如果颜天心认得这三个字，前后贯通十有八九会恼羞成怒，可颜天心根本不知道他在写什么，摇了摇头道：“这是什么文字？”
罗猎这才相信颜天心除了擅入者死那四个字之外，再也不认得其他的夏文，抬起脚将地上的字迹抹去，笑道：“你很漂亮！”半真半假，至少有两个字是正确的。
颜天心道：“你真无聊！”她非但没有生气，心底反而生气一股暖意，低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罗猎道：“这些字据传是夏文，来源于大禹碑铭。”
颜天心道：“夏文？怎么可能，夏朝并无真实的文字可考，如果可以真的证明这些是夏朝的文字，我国举世公认的历史可就不止现在的五千年！”她忽然想到了此前在藏兵洞中罗行木和麻雀之间的对话，罗行木抓麻雀的目的正是要让麻雀帮他破解这样的文字。
罗猎道：“罗行木之所以能够找到这里，就是通过一幅用夏文标注的地图，他无法破译其中的文字，所以才会求助于他的老师麻博轩，麻教授研究之后认为这些文字来源于大禹碑铭，你有没有听说过禹神碑？”
颜天心见闻广博，知道禹神碑如今位于岳麓山。
罗猎道：“我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可后来才知道，岳麓山的禹神碑乃是宋嘉定年间重建，真正的禹神碑早已不知所踪，根据麻教授的笔记，他怀疑真正的禹神碑很可能被藏在苍白山。”
颜天心道：“怎么可能？那禹神碑如此巨大，从江南运到这里需要耗费大量的物力人力，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更何况就算有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无法掩住所有人的耳目，怎会连一点点痕迹都未留下？”
罗猎道：“禹神碑上面究竟刻了什么，大家都不清楚，或许其中的内容极其重要，据推测，禹神碑失落的时间正值北宋末年，那时金国崛起，疆土不断扩张，铁骑挥师南下，将大宋的版图不断压榨，甚至攻陷汴京，俘虏了钦宗和徽宗两位皇帝，史称靖康之难，而禹神碑的失落恰恰是这个年代。”
颜天心心中暗忖，罗猎的推测虽然天马行空，可仔细一想或许有那么一些道理，如果当年当真是金国抢走了禹神碑，运来这里也有可能。只是她仍然想不透，这禹神碑对现在来说是一件重要的史料，如果可以找到禹神碑，就能够凭借上面的文字将中华五千年历史大大提前，可是在八百年前的宋朝，禹神碑远没有现在的重要意义，无非是为大禹歌功颂德的一尊碑刻罢了。
颜天心道：“你是说，罗行木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寻找禹神碑？”
罗猎摇了摇头道：“他应该对考古学术没什么兴趣，真正想要找到禹神碑的是麻教授，麻教授是个书呆子，罗行木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方才引诱麻教授随同他前来探险，据我说知，他从天脉山的金朝古墓中盗掘了不少的宝物。”罗猎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他在罗行木留下的密室中就发现了大量盗掘的明器，而麻雀也提起过罗行木将窃取的文物卖给日本人。
颜天心本是女真后人，天脉山古墓之中埋葬得是她的先祖，听到罗行木盗掘古墓，不由得怒从心起，愤然道：“我绝不会放过这个卖国求荣的狗贼！”
罗猎道：“你在天脉山那么多年难道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关于禹神碑的事情？”
颜天心摇了摇头。
罗猎道：“九幽秘境在什么地方？”颜天心在他面前虽然只提起过一次，可是罗猎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地名。此前他曾经询问过九幽秘境的事情，可是颜天心对他的提问避而不答，只说是发过毒誓。
颜天心果然避而不答，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道：“又要起风了，咱们要赶在风雪来临之前抵达山下。”说完之后，她起身独自一人向前方滑去。
罗猎有些无奈地望着颜天心的背影，栓子收拾东西很快跟了上去，陆威霖来到罗猎的身边，用肩膀碰了一下罗猎的肩头，满怀深意道：“看来你们好像没谈拢。”
罗猎满脸不屑地望着陆威霖：“跟你有关系吗？”
陆威霖摇了摇头道：“我还以为你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搞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说完他撑起雪杖，向前方慢慢滑去。
阿诺等到最后一缕阳光被遮挡在山的那边，方才懒洋洋从阴影中站了起来，和罗猎肩并肩望着已经先走的三人，怂恿道：“喜欢就追上去，我看得出来，颜天心喜欢你。”
罗猎没好气道：“你懂个屁！”
阿诺碰了个钉子，唯有叹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货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中国通。
颜天心滑出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是栓子，罗猎和阿诺远远落在队尾处，难不成自己刚才的态度激怒了他？转念一想，自己何必在意他的感受，却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
罗猎绝不是个小气之人，之所以落在队尾，却是要故意和颜天心拉开一些距离，人和人之间不可以走得太近，太近了就会让人产生戒备心，男女之间更是如此，太近了还会让人说闲话，太近了会让一方不自觉地产生优越感，适当地拉远距离，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谋略，这就叫欲擒故纵。
下午两点，他们已经顺利抵达了天脉山北麓，现在所处的高度比十字坡下降了不少，北麓的这条古道极其陡峭，而且因为背阴的缘故，这里的冰雪常年不化，在古道起始处的密林中，藏着一个山洞，里面储备着一些常用的登山用具，老佟活着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要来此一趟，虽然这条古道已经废弃不用，可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在这座山洞中始终储存着一些必要的物资。当然他们前来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打猎，北山人迹罕至，鸟兽众多，可以称得上天然的猎场。
因为接下来的路程都是上坡和爬山，滑雪板已经排不上用场，他们将滑雪装备全都留下，换上了特制的冰鞋，冰鞋和普通的皮靴也没有太大不同，无非是鞋底装上了短钉，利用这些短钉，可以增大足部的摩擦力，减缓冰面的湿滑。
栓子将一盘绳索斜背在肩头，即便是他也从未在隆冬腊月从这条古道上过天脉山。
罗猎脱下自己的靴子，他的这双靴子已经烂了底，袜子已经湿透，褪下袜子，脚上刀割般疼痛，借着火堆的光芒看了看，看到脚上磨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血泡，足底也冻裂了口子。
颜天心此时走了过来在他的面前蹲了下去，示意罗猎抬起他的大脚，然后将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将罗猎足底的血泡逐一挑破，罗猎痛得呲牙咧嘴，颜天心将他的血泡挑破之后，用酒精消毒，又为他涂上一层金黄色的油膏，罗猎感觉伤口处麻酥酥的，疼痛瞬间减缓了许多，然后颜天心用绷带将他的双足裹住，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双棉袜。

第0146章 开天峰（下）
眼看着颜天心居然如此耐心地伺候自己的一双烂脚，罗猎心中难免有些诚惶诚恐，总不能让她给自己穿袜子，于是接了过来，将袜子穿上，可是再穿冰鞋的时候因为双脚包裹得太厚，无论如何也穿不进去了，这双鞋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大一双。
颜天心抓起冰鞋，用匕首在足跟处划了个口子，这样罗猎就能将双脚套入其中，然后再用布将裂开的口子缠住，外面涂上油膏，这是为了避免雪水渗入。所有人都看出颜天心对待罗猎的细致和耐心。
阿诺看到罗猎穿好了冰鞋，也扬起自己的大脚：“还有我，还有我……”他的脚上也磨出了几个血泡。
颜天心仿佛没听见一样，转身离开。
阿诺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解，难不成罗猎的脚是香的，我的脚是臭的？
一旁陆威霖叹了口气道：“同人不同命，我说金毛，咱们还是互相帮助，自力更生。”
阿诺瞪了陆威霖一眼：“别叫我金毛，我跟你有那么熟吗！”
罗猎跟在颜天心的身后来到了洞口，风很大，天空中并没有下雪，地上的积雪被狂风吹起来，如烟似雾，在大地上急速流淌着，颜天心用望远镜远眺着山顶，山顶也起风了，视野中出现了若有若无的烟雾。
知道罗猎来到了身后，她将望远镜递给了罗猎，指了指开天峰中间的缝隙道：“天黑以前，我们争取抵达裂天谷。”
罗猎透过望远镜向上望去，颜天心所说的裂缝位于开天峰半山腰的位置，从他们现在的地方抵达那里，山势还算平缓，可是从裂天谷向上山势就变得陡峭险峻。
罗猎道：“会不会下雪？”
颜天心道：“雪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风！”
罗猎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领会到颜天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等他们启程走向这座大山，他方才明白颜天心因何要这样说，随着高度的上升，风力开始不断增强，因为选择了背阴的山体，他们现在是逆风而行，熟悉路径的栓子走在最前方，他所带的绳索也派上了用场，几人利用绳索彼此相连，一来可以避免被大风刮走，二来可以防止失足滑倒而滚落，不幸落入两侧的山崖，当然这样的做法有利有弊，如果遇到特级强风，连接成为糖葫芦一样的他们会被全都吹下山崖。
通过这片红豆杉林，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型冰川，冰川看起来平整，可是下面却是沟壑纵横，宛如有人用刀劈斧砍，浅的地方不过一尺，深得地方却可达数丈，因为积雪的缘故，沟壑早已填满，形成一个个天然的陷坑，如果不熟悉地形的人，盲目前行，很容易陷入积雪掩盖的天然陷阱中。轻则扭到足踝，重则跌入缝隙。
栓子提醒众人加倍小心，跟随他的脚步，他用手中的木杖试探前行，身后几人小心跟上他的脚步，尽可能踩着他的脚印前行。罗猎曾经研究过苍白山一代的地理，知道苍白山一带并不是典型的冰川地貌，因其的气候条件并不适合冰川生存，想不到在天脉山的北麓，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居然还幸存着这么一小片的冰川，冰川上方的沟壑是因为每年春暖花开，山上冰雪消融，雪水从山上流淌下来，经年日累侵蚀变化，方才在冰川上方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前方传来阿诺的惊叹之声，却是他从脚下裸露的冰川下看到了一只被封冻其中的狍子。
狍子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身体侧倾，眼睛中流露出惶恐的目光，似乎随时都要挣扎逃跑。
对颜天心和栓子来说，这样的景象并不稀奇，在这片冰川下封冻了许许多多的生命，有走兽，有飞禽，还有人类，从中可以看到生命的流逝，同时也看到了山川的历史，难怪有人说历史的每一个脚印都包含着残酷。
即将走过这篇冰川的时候，在一块巨大的冰岩下看到了一个死人，死者蜷曲靠在冰岩下应当是避风，他身上的皮肉已经风干，茅草一样的头发结满了冰，在头发被风吹起的刹那凝固，身上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握着一个头，这是采参客最常见的装扮。
栓子道：“这个人已经在这里坐了二十多年。”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感到一阵难过，想起了惨死的父亲，他是从父亲那里得知这件事的。这名死者也是冰川的分界线，他所在的地方恰恰是雪落不到的地方，这也是他死了二十多年都没被风雪掩盖的原因。身体没有腐烂却是因为他死的时候刚好处在一个风口，他的肉体被寒风吹干蜡化，就此凝固成为大山的一部分。从这里就算正式离开了冰川，不过前方也开始正式进入了风口。
绕过死者背靠的冰岩，风力明显又增大了许多，地势越来越陡峭。他们沿着天脉山北山的古道，倾斜上行，遇到过于陡峭难行的地方，栓子都会先用铁钎楔入岩石的缝隙之中，然后才谨慎通过。
脚下的冰鞋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利用冰鞋上的钉子，他们刻意踩入冰层和冻土中，尽可能地保证不被滑倒。在陡峭的山石和冰雪中辗转行进了近三个小时，他们终于在黄昏时分接近了裂天谷，通往裂天谷的小路已经完全被冰雪封住，他们只能选择从正面攀爬这道高达十米的冰墙，冰墙起自裂天谷底部，宽约六米，光滑平整，角度近乎垂直，最麻烦的是，冰墙上方并无着手之处，想要徒手攀上这座冰墙几乎没有可能。
栓子望着这道冰墙也是一筹莫展，他从未在隆冬季节选择走过这条古道，春暖花开之时，山上的雪水流入裂天谷内，汇聚成溪，溪流从谷口垂直留下，形成落差十米的飞瀑，不过每到秋季随着降水的减少，水流也开始减弱，眼前规模的冰墙应当和今秋雨水过多有关，雨水和山顶融化的雪水到了深秋气温骤降凝固之后形成了眼前大面冰墙。
栓子拿出铁钎和锤子，准备在冰墙之上凿出可供落脚的凹窝。动手之后方才发现，冰层极其坚硬，全力一锤砸下去，铁钎只是在冰层上留下一个小白点，照这样下去，等到天黑也无法爬到冰墙顶部。
栓子埋头苦砸的时候，罗猎几人升起了一堆篝火，栓子嘴上不说，可心中暗叹，这几人不知道帮忙，倒是懂得享受。
篝火燃起之后，罗猎将栓子将铁钎拿来在火上烧红，然后利用铁钎刺入冰墙，冰墙虽然坚硬，可是接触到灼热的铁钎冒出大量的白烟，铁钎轻易就在冰墙上留下了一个小坑，栓子这下方才知道罗猎生火的用意，心中对他暗暗佩服，用热力融冰，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
颜天心其实在罗猎生火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不过她并未点破，只是一旁静静看着，聪明的女人绝不会抢男人的风头。
利用罗猎教给自己的办法，栓子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就在冰墙上弄出一连串的孔洞，阿诺帮忙找来手腕粗的树枝，趁着孔洞融化的冰水尚未凝固就插进去，冰水重新凝固之后树枝就牢牢黏在冰墙之上，栓子踩着树枝一路爬了上去，等他来到冰墙顶部，身后也留下一连串用树枝形成的踏步，栓子找到一块合适的冰岩，拴好绳索，将长绳放了下去，现在这面冰墙对罗猎几人已经变得毫无难度，他们只需抓住绳子踩着树枝做成的踏步，无需花费太大的力气就能够顺利抵达裂天谷的底部。
五人全都来到谷底之后，栓子收回绳索重新盘好，背在肩头。

第0147章 禹神庙（上）
裂天谷是一个天然的岩缝，也是一个天然的风口，这里的风力要在十级以上，稍有不慎就会被吹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颜天心提醒众人要小心，五人彼此相扶，顶着强风走入裂天谷北侧的凹窝，走入凹窝的范围，和外面完全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凄厉的寒风被厚厚的岩层阻挡在外，虽然耳边听到外面狂风怒号，可是这里面却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没有了风，自然觉得温暖了许多，罗猎搓了搓被风吹干的面庞，促进血液循环，恢复表皮的温度，让被冷风吹得已经麻痹的嘴唇逐渐恢复活力，其余几人也和他一样，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全都是因为嘴唇被懂得麻木的缘故，这种时候谁也不愿白白耗费力气，甚至连呼吸的幅度都减弱了许多，以免体内的热量随着呼吸排出体外。
罗猎满脸的络腮胡子已经结上了一层冰碴儿，看上去已经花白，仿佛变成了一个老头儿。阿诺也好不到哪里去，躲在避风的地方接连不断地打着喷嚏，等他的嘴巴恢复了知觉，马上开始抱怨：“这鬼天气实在是太折磨人了。”瞎子不在场的情况下，阿诺就当仁不让地成为话最多的那个。
颜天心道：“这还不是最坏的时候，风大的时候，谷底根本站不住人。”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将袖口和领口扎紧，然后催促几人尽快动身，走过这个凹窝，前方现出一条小道，说是小道，实际上是开凿于悬崖峭壁上的石阶，呈之字形走向，石阶的角度目测要有七十度，宽度最窄的地方不到一尺。罗猎几人无一不是胆色过人，可是看到这道开凿于悬崖上的之字形天梯，几人的脸色都有些改变了。
杀人如麻的陆威霖此刻居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道：“你确定，咱们要从这爬上去？”
颜天心道：“这条天梯又叫鬼见愁，其中的含义你们应该懂得，如果顺利的话，咱们两个小时应该可以抵达休息的地方。”
阿诺叫苦不迭道：“不是说咱们今晚在谷底休息吗？”
颜天心道：“你确定要在这里休息？”她抬头看了看昏暗的云层：“今晚的风向应该会改变，如果后半夜刮起了西北风，那么冷风就会源源不断地灌入咱们刚才避风的地方，咱们五个人可能没有一个能够活着撑到明天。”
罗猎道：“也就是说已经没得选了！”
颜天心望着他，然后微笑着歪了歪头。
罗猎道：“那就走呗，我看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距离八点还有两个半小时，熬得住！”他向颜天心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女士先请！”关键时刻他首先表态同意颜天心的决定。
颜天心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率先向石阶走去，颜天心在最前方带路，栓子断后，五人沿着陡峭的石阶继续向上方进发，为了稳妥起见，他们不得不选择手足并用在陡峭的石阶上爬行，虽然样子不好看，可是这样爬行可以将重心放低，而且可以最大限度地减轻风阻，四肢着地的感觉要比直立行走踏实许多。攀爬没有多久，夜幕就已经降临，石阶贴着裂天谷的内侧崖壁，之字形走向，台阶转折的地方并没有多余可供休息的平台，所以他们只能原地休息，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什么，随着高度的攀升，每个人的体力和内心都开始承受着严酷的考验。
罗猎紧跟在颜天心的身后，这样的角度让他可以放肆欣赏颜天心的身姿，当然臃肿的棉衣将颜天心的曼妙身姿包裹得严严实实，仍然可以欣赏到她挺翘的臀部，平时很少有机会欣赏到颜天心以这样的姿势爬行，望着前面的颜天心，罗猎尽情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罗猎并不认为自己的思想龌龊，反倒认为是一种转移注意力，放松心态兼之减压的绝好方法，有助于让他忽略眼前严苛恶劣的环境，让艰苦的行程也变得意趣盎然。
但是其他人就没有罗猎这样的心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都是一惊，罗猎回头望去，却是陆威霖不小心踩落了一个石块，刚巧砸在身后阿诺的脑门上，阿诺摸了摸额头，还好头皮够硬，再加上棉帽的缓冲，没被砸破。
陆威霖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无心的！”
阿诺已经没有气力抱怨，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前进。
颜天心有些累了，她趴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小声道：“我真怕自己会失足落下去。”
罗猎笑道：“放心吧，有我在你身后垫背。”
颜天心道：“如果我掉下去，你千万别管我，不然我会连累你一起掉下去。”
罗猎道：“那不行，皮囊得给我留下，咱们说好的。”
颜天心想起两人在藏兵洞时候的约定，俏脸不禁热了起来，似乎感觉没那么冷了，其实这里的地势虽然险要，可是比起他们在藏兵洞内遭遇的凶险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段时间并没有遭遇暴风雪，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就已经顺利抵达了下一个地点，这里距离开天峰的顶部还有二百米的垂直距离。石阶突然中断，以他们目前的装备，是不可能爬上头顶这道垂直的悬崖。前方巨石叠合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颜天心用手电筒照亮那缝隙，第一个从缝隙通过。
罗猎跟随颜天心的脚步从缝隙中钻了过去，钻过缝隙眼前却出现了一幅让人意想不到的景象，十多尊巨大的石像相对而立，顶天立地，姿态各异，借着周围雪光的映射望去，却见这些石像有擒龙缚虎，有弯弓射月，有振翅欲飞，让罗猎最为惊奇的是，这其中竟然有一尊美杜莎的雕像，满头小蛇，人面蛇神，罗猎忽然想起麻博轩的那本笔记上，曾经见到过同样的画像，难道麻博轩所画得就是这个地方？他此前也曾经来到过这里？可惜麻雀不在身边，无法亲口验证，也无法拿那本笔记对照，这些石像应当雕刻得是神话中的人物，可是为何西方的神话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尊美杜莎的雕像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罗猎百思不得其解，石像之间有一条被积雪覆盖的道路。
罗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可能是一座陵园，此前他就听说天脉山上有不少金国古墓，只是他从未想到在天脉山开天峰的山崖之上竟然藏着一座如此规模的建筑，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选择，位于山的背阴一面，罗猎虽然不懂风水，可是眼前的这片地方绝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颜天心从石像群之间走过，尽头处是雕刻在崖壁之上的一座殿宇，殿宇完全利用山体，凿山岩而建，大殿无门，巨大的中式翘角飞檐下有八根合抱粗的石柱，石柱却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黑魆魆的拱门宛如一个巨兽的大嘴，让人望而生畏，仿佛要扑上来将他们这群人全都吞到口中。
颜天心用手电筒照射了一下殿宇上方的匾额，上面刻着禹神庙三个字。
罗猎道：“是庙？”这种中西风格的建筑出现在深山之中着实诡异。
颜天心没好气道：“你以为是什么？”她随后解释道：“这里是我们前往峰顶途中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本来我想连夜爬上峰顶，可是我看很快就会起风，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在禹神庙里休息一晚再走。”
阿诺听到终于能够休息，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至少不要抹黑在悬崖上攀爬，刚才的这段路程，手足并用不说，而且步步惊心，神经连一刻都不能放松，他感觉已经筋疲力尽。
罗猎听说眼前是禹神庙，心中难免一动，不知这座禹神庙和失落的禹神碑究竟有无关系？几人走入禹神庙内，神庙也是拱顶结构，这样的结构有助于分解上方的压力，是建筑中最为坚固的一种。这座依山而建的庙宇如果在平地上并不稀奇，可是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全部依靠凿山建成，当年花费的精力和代价一定极大。
栓子出门拾取干柴，陆威霖则拿起他的枪跟着出去，一来为了彼此照应，而来可以看看有无可能找到猎物。
阿诺靠着墙壁坐了下去，揉着酸麻的双腿，他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辛苦，想起自己跟随罗猎前来的初衷只是为了一千块大洋，如果知道这趟征程如此辛苦，他当初应该不会答应，如果没有跟着罗猎来苍白山，他此刻应该还在瀛口喝酒赌钱醉生梦死，可是阿诺却并不后悔，真正走出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在瀛口的那段日子如此荒唐可笑，回头看那段时光，才能认清自己的迷失和蹉跎。前来苍白山之后，虽然每一刻都过得惊心动魄，可是阿诺却重新燃起了斗志，似乎回到了当初在欧洲战场浴血搏杀的日子，他的生命仿佛重新焕发了光彩，也许他生命的意义就是为了冒险而存在。

第0148章 禹神庙（下）
罗猎点燃了一支香烟，来到阿诺身边，递给了他一支，阿诺接过香烟，罗猎帮他点上，微笑道：“想什么呢？”
阿诺用力抽了口烟，然后潇洒地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烟圈在空中缓缓扩展开来，然后道：“你还欠我七百块大洋！”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我现在没钱给你，等咱们结束这次的任务，我马上把尾款给你结清。”
阿诺道：“营救麻雀可不是咱们约定中的事情。”
罗猎道：“再加三百块大洋！”
阿诺摇了摇头。
罗猎以为他嫌少：“你想要多少？”
阿诺道：“无所谓，这次是我自己愿意来的，不要钱！”
罗猎有些意外地望着这个嗜酒如命，好赌成性的家伙，仿佛今天才认识他一样。
阿诺道：“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为了钱，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已经上了你的贼船，所以我爹说得对，生意就是生意，不可以谈感情，现在……晚喽！”他把烟在地上掐灭了，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酒壶，拧开灌了两口。
罗猎道：“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俗人！”
阿诺咧嘴笑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罗猎的友情套牢。
罗猎拍了拍他的肩膀，向颜天心走去，颜天心在禹神殿正中的禹神像前上了三支香，罗猎抬头看了看这座临崖而建的雕像，雕工虽然谈不上精美，可是禹神的威猛气魄还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颜天心道：“这座禹神庙建于清康熙年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就地取材，当时一共来了二十五名石匠，在这个地方足足工作了十年，方才完工。”
罗猎点了点头，古人的毅力超乎想象，而他们这种锲而不舍的毅力多半建立在信仰的基础上。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没有人能够忽视信仰的力量，正是信仰支持着人类不断地和自然抗争，以一己之力挑战强权，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在许许多多人的心中信仰甚至超越了生命的价值，为了维护他所尊崇的信仰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颜天心道：“据说，在裂天谷建造这座禹神庙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纪念禹神，那段年月连年阴雨，山洪频发，天脉山周边一带的百姓深受其害，所以当时的连云寨主选择这个当年大禹劈山泄洪的地方雕筑神庙，祈求禹神保佑，风调雨顺，庇护这一方百姓平安。”
罗猎道：“连云寨从那时就有了？”
颜天心道：“连云寨虽然历来为朝廷所不容，可是我们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这个世界从古到今都不安稳，哪怕是你想安安静静的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罗猎轻声道：“身处乱世，谁又能独享安乐呢？你不惹别人，却无法保证别人不惹你，也许你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他人的障碍。”当初如果不是瞎子招惹了叶青虹，他或许还呆在黄浦的小教堂内得过且过，又怎会卷入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之中？
颜天心同样陷入沉思，连云寨一直奉行着与世无争，安守己方的势力范围，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在苍白山，肖天行想要唯我独尊，哪怕是连云寨并无和他争雄之心，肖天行仍然想方设法意图灭掉连云寨。可是强势残暴的肖天行也没有笑到最后，他想要利用寿宴设局消灭对手，却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狼牙寨的内部发生了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杀局也渐渐拨云见日，真正主宰这场杀局的人却是满洲的两大军阀，他们在暗地里扶植自己的力量，意图抢先吞下苍白山。颜天心虽然侥幸脱困，可是在离开凌天堡之后，危机并没有就此远去，十字坡的那场暗杀只是开始。
她不清楚连云寨现在的状况，不清楚自己的手下到底有多少人背叛，这才是她放弃正面上山的原因，北麓的这条古道，虽然艰难，可毕竟安心。
罗猎道：“不知大禹究竟有没有来过这里治水？”
颜天心望着神像道：“他就在这里，不如你问问他。”
罗猎被颜天心这出其不意的幽默逗笑了，他想起外面的美杜莎雕像和巴洛克风格的抱柱，说出了这个盘踞心中许久的疑问。
颜天心道：“你没看错，那雕像的确是美杜莎，当年设计这座禹神庙的人来自法国，他曾经是沙俄的俘虏，后来逃亡至此，来到连云寨找到了属于他的另外一半，于是在此安家，生活了二十年方才离开。”
罗猎这才明白因何会出现一座美杜莎的雕像，不过这名来自欧洲的石匠倒是有些恶趣味，居然在禹神庙前雕刻了一座美杜莎的雕像，欺负连云寨的这帮山贼没见识吗？
颜天心道：“他虽然带着家人离去，不过他的后人从未断了和连云寨的联络，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他其中一个儿子为了逃避兵役来到我们这里避难，一直生活至今，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何懂得英文了。”其实她的法语也非常流利，跟随那位老师还学了一些德语，在语言方面颜天心有着超人一等的天赋。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暗忖，颜天心给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看来她关于西方的了解应该来源于这位法国石匠的后人。
外面的风力明显在增强，就在几人开始担心的时候，栓子和陆威霖两人从外面回来了，栓子背着一大捆干柴，陆威霖却是一无所获，虽然他枪法出众，可是在隆冬季节，猎物也很少出来行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他枪法如神，也只能空着手回来。
栓子很快就在大殿内生起火来，他带着干粮，虽然不多，可是足够他们今晚果腹。
颜天心观云识天的本领果然厉害，九点刚过，外面就下起了暴雪，暴雪肆虐，鬼哭神嚎，风吹山谷，松涛阵阵，仿佛拥有摧枯拉朽，撕碎一切的气势，就算站在禹神庙的大门处就已经被风吹得立不住脚，如果此时坚持从古道登顶，只怕他们一个个都要被吹下山崖，难怪归心似箭的颜天心肯停下来选择休息。
狂风席卷着雪花从敞开的庙门吹入大殿，五人聚集在大殿的西南角，这里是最避风的地方，栓子熬好了苞米糊糊，每人分了一些。阿诺和陆威霖不约而同想起了丢弃在十字坡的那几只雪橇犬，如果带来一只该有多好。
阿诺就着苞米糊糊喝了半壶酒，然后缩在火堆旁睡去，只要有酒他对环境倒是不挑剔。陆威霖借着火光擦着他的枪，他对自己的武器有种恋人的感觉，目光只有在盯住手枪的时候方才充满温柔，至少比看女人的时候要温柔许多。
栓子裹着大衣靠在墙上睡了，这一天对他最为煎熬，他亲历了父亲的死亡，仍然沉浸在深深的痛苦之中。
颜天心向罗猎道：“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人在这样暴风雪的环境中根本无法存活，就算是野兽也不会冒险出动，他们大可高枕无忧。
罗猎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肩头道：“我可以借你一个肩膀。”
颜天心瞪了他一眼，向一旁挪了挪，反倒拉远了和罗猎之间的距离，用随身的毛毯将自己包裹在其中，背过身的时候，唇角却泛起一丝恬淡的微笑。
陆威霖隔着篝火望着罗猎，一脸的幸灾乐祸。
罗猎向他挥拳示威，陆威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起来，露出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低声道：“你睡吧，我来守夜！”
罗猎摇了摇头，倒不是他有意谦让，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睡意，昨晚在十字坡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可半夜又被噩梦惊醒，他宁愿辛苦熬上一夜，也不愿一闭上眼睛就重复那场噩梦。

第0149章 雷打冬（上）
陆威霖也不客气，罗猎既然不愿休息，他就去睡，总不能陪着这厮熬夜，他们这个团队必须要保证旺盛的战斗力，而且这趟征程实在是太辛苦了。
罗猎往篝火中又添了一些劈柴，看到几位同伴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每个人睡姿各异，不过看得出他们睡得都很沉，毕竟都经历了一天的辛苦跋涉。
幸福对有些人很简单，可是对有些人却遥不可及，如果自己能够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想必也是一种幸福。罗猎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即便可以像他人一样安眠，可是醒来之后呢？是否醒来之后就能遗忘心中的痛苦？其实他心中早有了答案。
颜天心却在此时睁开了双目，看到坐在火边陷入深思的罗猎，此时的罗猎收起了平时的调侃和玩笑，表情沉静，目光深沉。
比起他玩世不恭的表象，颜天心更欣赏他此时的沉默如金，也许现在才是他真实的一面，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处世方法，颜天心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不想面对的人会选择保持距离，而罗猎却会选择收藏自己，他拥有一颗极其强大的内心，即便是遇到天大的事情，仍然可以笑看风云，谈笑自如。
罗猎终于意识到颜天心正在悄悄观察着自己，他抬起头，捕捉到颜天心不及逃离的目光，颜天心犹如偷东西被人抓了个正着一般，剪水双眸之中泛起慌乱的涟漪。不过她瞬间就已经平静了下来，重新鼓起勇气，毫不示弱地望着罗猎。
罗猎虽然年轻可是他的经历却并不少，早已明白女人是这世上最不讲理的动物，即便是她理亏，也会很快找出占理的理由，单纯如麻雀，复杂如叶青虹，冷血如兰喜妹，高傲如颜天心全都不会例外。
风荡山谷，宛如一头洪荒巨兽，奔腾咆哮，肆意冲撞，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被风雪统治。颜天心和罗猎对望了一会儿，直到罗猎主动示弱将脑袋耷拉了下去，方才满意地裹紧了毛毯，准备再度睡去，可是她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颜天心瞬间坐了起来，罗猎已经大步向殿门奔去，而此时尚在熟睡的其他三人也这声巨响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天心紧随罗猎的脚步奔了过去，靠近殿门一股强风吹得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罗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避免她单薄的身躯被风吹走，两人向外面探出头去，却见漫天飞雪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他没有看错，的确是闪电，那道紫色的闪电从空中扯破天幕，击碎雪花直射地面，在中途却仿佛被人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然后岔开数十个分支，拍击在头顶的山峰上，将满是白雪的山峰瞬间染成了淡紫色。闪电过后，又是一个炸雷响起，震彻心扉，让他们的内心为之一颤。
闪电将颜天心的俏脸映照得苍白如纸，她从未经历过这样诡异的天象，常言道：雷打冬，十个牛栏九个空，冬天打雷绝不是好事，冬日乃是万物藏伏之季，天地之气闭藏，冬日惊雷，阳气外泄，万物遭殃，这绝不是好兆头。
罗猎首先想到的却是雷暴的成因，雷暴通常出现在炎热的夏季，地面因为阳光直射而得到大量的热能，低层空气因此温度上升，大气上冷下热的结构，从而给空气储存了大量的对流能量，一旦大气层的稳定性遭到破坏，空气就会开始上下运动，水汽上升到高空中形成冰晶，凝聚效应让冰晶的重量不断增长，一旦气流承托不住，冰晶就会落下，水滴和冰晶粒子在运动激烈的云城内会不断接触摩擦，产生静电。
通常小水滴粒子携带正电荷，而其他大粒子携带负电荷。气流和重力的作用最终让正负电荷出现分离，这一过程持续发展，最终电势能就会大到足可以穿透正负极之间的空气，瞬间剧烈放电，响起雷声。
可是到了冬季，太阳辐射提供的能量急剧减弱，满洲地区纬度偏高，大气干冷，空气中的水分受冷凝华，通常会生长成雪片降落到地面，缺乏了上下运动的诱因，故而少有雷暴发生，当然如果气温偏高暖湿气流较强，突然遭遇寒流的情况下，暖湿气流被迫抬升，或许会发生雷暴天气，但是这一特殊的条件无法和现在苍白山的天气状况对应起来。
栓子三人也被雷声吸引了过来，刚才的那轮雷声过后，外面重新归于沉寂，风似乎小了许多，雪仍然在没完没了的下着。
栓子低声道：“冬打雷，雷打雪！”他自小在苍白山长大，却从未听说过有冬日打雷的现象发生，内心中也是异常惶恐，再大胆的人在自然的面前都会表现出畏惧。这种畏惧发乎于内心，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颜天心轻声道：“或许只是偶然发生的状况，大家不用担心。”虽然是安慰同伴，可更像是安慰自己。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又被闪电照亮，这次空中的数十道闪电同时激发，有若瀑布飞流直下，在半空中陡然膨胀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球，光球在接近地面的时候迅速收窄，收放之间巨大的能量随之释放出来。
罗猎大吼道：“退后！”他展臂将颜天心拦住，躲在了石墙的后方，他在第一时间已经察觉到那团闪电射向了禹神庙，闪电在庙门外落下，旋即听到一声震彻天地的响雷，就炸响在他们的头顶，地面震颤起来，禹神庙也随之震动，灰尘从大殿的顶部簌簌落下，他们听到巨石崩裂的声音。
陆威霖被头顶落下的灰尘迷到了眼睛，恐惧占据了他的内心，他伸手想要揉眼睛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轰隆隆的落石声，罗猎抓住了他的手臂，大声提醒道：“快逃，快逃！这里就要塌了！”
他们没命地向外面冲去，甚至都来不及收拾他们的行装，陆威霖满脸是泪，倒不是因为吓得，而是因为被迷入双眼的灰尘刺激。
几人刚刚逃出了禹神庙，禹神庙顶部半露在外面的屋檐就轰然崩塌，正是刚才那声炸雷击中的地方。禹神庙的大殿完全是依靠山体雕琢而成，撑住屋檐的巨大石柱乃是就地取材，和屋檐并非一体，屋檐坍塌石柱失去了平衡，合抱粗细的石柱，向前方倾倒。
罗猎转身望去，却见巨大的石柱正向他们的头顶倾倒而来，他们现在唯有奔跑，石柱还未完全倒下，就被另外一半滑落的屋檐砸中，因而断成了数截，断裂的石柱犹如车轮般加速向前方滚动，向亡命逃离的五人碾压而去。
陆威霖的眼睛刚刚恢复正常，这就不得不来回奔跑，躲闪着从后方碾压了而来的石柱，此时所有人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兼顾同伴，他们只能尽力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避免被石柱碾压成泥。
阿诺好不容易才躲开了两根断裂石柱的碾压，可是他已经奔跑到了悬崖的边缘，身后还有一截石柱车轮般轰隆隆向他碾压而来，阿诺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前方偏偏又无路可逃，他总不能从悬崖上跳下去，阿诺转过身，望着飞速滚来的石柱，爆发出一声绝望惶恐的大叫。
眼看就要将阿诺碾压，石柱却突然改变了方向，原来是地面上的一个石块改变了它运行的轨迹，石柱歪歪斜斜贴着阿诺的右肩滚了下去，阿诺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想不到关键时刻发生了转机，吓得他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宛如泥塑一般呆在原地，等他意识到自己从生死边缘爬了回来，这才摸了摸胸口准备离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偏偏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砸在阿诺的脑门上，虽然不算太重，可是却已经足够让他失去平衡，阿诺原本就站在了悬崖边缘，他惨叫着双手宛如车轮般挥舞，想要恢复平衡，可身体仍然不争气地向后方倒去。
两只有力的大手同时从左右伸了出来，分别抓住阿诺的一只手臂，却是陆威霖和罗猎，他们两人几乎同时赶到，将阿诺从死亡的边缘再次拉了回来。
几人来到安全的地方，坍塌的禹神殿仍然笼罩在一片雪雾和烟尘之中。陆威霖此时方才想起自己连枪都没顾得上拿出来，可是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五个人能够齐齐整整地逃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阿诺仍然惊魂未定，不停摸着自己的身上，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失去什么部件。
罗猎和颜天心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夜空，他们不幸正处于雷暴区。如果雷暴再度来临，他们就不会有刚才那样幸运，虽然他们所在的区域不大，闪电应该不会再短时间内击中同一区域。
颜天心道：“咱们尽快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在刚才雷暴的对比下，风雪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可怕。他们寻找藏身之处的时候，又有一道闪电劈中了附近的一棵雪松，雪松迅速燃烧了起来，还好这棵雪松距离其他的树丛较远，火势不至于蔓延开来。
罗猎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几次闪电全都击中了禹神庙的周围，仿佛雷电在事先锁定了目标一样。雷电的反折成为弧形，刚才威力巨大的球状闪电，全都集中在他们附近，在闪电的末端无一例外地发生了偏移，罗猎曾经研读过这方面的知识，知道这种现象往往是地磁的作用，是地面的磁场让闪电发生了偏移。

第0150章 雷打冬（下）
通过那片石像群的时候，发现巨大的美杜莎雕像被落石击倒，石像的底部居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直径在一米左右，能够容纳一个人自由进出。对他们来说，这个洞口的发现非常及时，如果下方空间足够，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藏身处。
颜天心用手电筒向下方照射了一下，洞口很深，看不到底，幸好栓子将绳索带了出来，他用绳索栓在美杜莎倒伏的石像上，然后沿着绳索下滑探路，在他下去之前，罗猎将火机递给了他，让他留意下方的空气状况，如果火机熄灭，就证明下方空气稀薄，必须放弃冒险下行。
栓子下行七米左右方才到底，这一过程中火机始终没有熄灭，合上火机，从腰间拿出手电，照射前方却发现一具跪坐在地上的骷髅，栓子吓了一跳，险些将手电筒失手落在地上，镇定心神之后，看到他的胸膛上还插着一把弯刀。
一个死人当然没什么好怕，栓子观察了一下周围，下面还算宽阔，勉强可以容纳五人藏身，在他的右前方看到了一个洞口，他举起手电向洞口照去，看到里面很深，倾斜向下，此时头顶又响起炸雷之声。
罗猎几人已经不敢继续呆在上面，沿着绳索逐一滑落下去。
阿诺听到外面雷声不断，吐了吐舌头道：“如果雷劈在地洞里面，咱们五人都变成烤肉了。”
陆威霖呸了一声道：“大吉大利，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邪门，连他也不能不信邪了。
罗猎来到洞口借着手电筒的光芒观察了一下，建议道：“与其挤在这里，不如到里面看看，兴许能够找到更好的容身之处。”
几人对他的提议都表示赞成，罗猎身先士卒，第一个钻了进去，这条隧道明显是人工雕琢而成，罗猎在其中爬了约二十米，前方变得宽敞起来，这里藏着一间长宽都有三米左右的石室，高度在两米左右。
颜天心几人随后来到，望着这间石室都有些奇怪，这石室空空如也，并无任何的家什物品，看不出到底有何作用？难道当年那个来自于欧洲的石匠无聊到这种地步？花费功夫在美杜莎的下方挖了一个地洞？可是外面的那具尸体又作何解释？
陆威霖小声道：“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要在下面挖这个洞？”
阿诺道：“这还看不明白，过去这里应该藏着很多的宝贝，后来被人发现，全都盗走了。”
罗猎低头望着地面，凸凹不平的地面其实布满了浮雕，浮雕刻得是大海的波涛，顺着地面向墙面望去，四面墙壁之上也刻着波浪滔天的大海，大海之上有一条孤舟，这幅景象对罗猎这个神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圣经中的场景《诺亚方舟》。一个法国人辗转来到中国，在满洲的深山老林中埋头苦干了二十年，难道仅仅是为了留下一幅诺亚方舟的浮雕？罗猎才不相信他会那么无聊。
他仔细观察着方舟，忽然发现方舟的部分似乎过于突出，心中暗奇，难道这艘方舟能够移动？他来到方舟前，用力向左右扳了几下，方舟纹丝不动，陆威霖过来帮忙，也是一样，两人合力将方舟向内推去，累出了满头的大汗，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阿诺道：“没什么吧，就是一堵墙，无非是刻了一幅浮雕，你们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罗猎让栓子爬出去，截断一截绳索，用绳索沿着方舟的外缘牢牢捆住，然后发动几人同时向外牵拉，这次方舟竟然开始松动，他们将浮雕方舟的部分从里面抽离了出来，方舟的部分刚一抽离了浮雕，就听到这面墙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原来这面墙上的浮雕竟然是用小块浮雕拼接而成，方舟抽离之后，小块的浮雕纷纷移位坍塌，不一会儿功夫，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可供出入的大洞。
颜天心充满欣赏地望着罗猎，罗猎的观察力极其出众，换成别人恐怕不会发现这微妙的异常。
阿诺惊叹道：“别有洞天！这个法国石匠真是厉害，二十年的光景就能搞出那么大的工程。”
罗猎等到浮雕完全坍塌之后，从地上捡起其中的一个部分，其实浮雕的原理并不复杂，类似于积木，方舟是其中最大的一块，当初设计这一切的法国人将一小块一小块的石雕拼接起来，最后形成了眼前的大型浮雕，一旦方舟被抽离，那么整块浮雕的稳定性就被破坏，露出后面的那方天地，他的真正用意应当是隐藏后方的秘密。
罗猎第一个从洞口中钻了过去，对面却是一间空旷的石室，六根抱柱连通屋顶和地面，这些抱柱之上雕龙刻凤，却是典型的中国建筑风格。
颜天心暗暗心惊，从眼前的所见来看，这应当是天脉山诸多金国古墓中的一座，咸丰年间，一伙盗墓贼盯上了天脉山大大小小的金朝古墓，于是潜入其中盗掘古墓，连云寨是后来方才发现古墓被盗，他们抓住了盗墓贼，挖出了他们的心肝祭奠先人，经过确认，当时被盗的墓葬共有五座，连云寨的这些人多半都是当年女真人的子孙，他们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蒙受如此欺辱，派人进入古墓检查破坏情况，可是在那些人进入古墓之后，大都离奇死亡。后来他们也不敢冒险，只是从外部填塞了这些盗洞，加大巡查的力度。
其实就算颜天心不说，罗猎也猜到了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当年的那个法国石匠一定是利用帮忙修建禹神庙的机会实行盗墓，此人一定非常厉害，不但打通了直达地宫的盗洞，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了古墓里面的宝贝全身而退，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他们为了躲避冬雷逃到这里，这个秘密还不知要隐藏到什么时候。
颜天心道：“这里应该早就被盗了。”
罗猎道：“我就觉得那个法国石匠不会那么好心，万里迢迢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帮你们修建一座禹神庙，还真是说不通。”他们向大殿内走去，地宫的穹顶全都是拱卷式石结构，这是为了减轻上方的压力，粱柱也都是利用山岩雕刻而成，既起到装饰的作用又能起到支撑的作用。地宫并不算大，从地坪到拱卷顶部不过三米的距离，前殿长宽都不超过十步，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地宫前中后殿一个不少，两旁设有配殿，宫殿之间以甬道相连，甬道出入处设有青石门，石门全都敞开，明显此前已经有人来过。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钱币，颜天心从中捡起了一枚，从钱币的年代判断应该是金宣宗完颜珣时期所铸得贞祐通宝，不过里面所剩的陪葬品已经不多，除了一些笨重的石雕，就是一些被砸烂的瓷器瓦罐。
墓室的棺椁也被人打开，栓子对棺材非常忌惮，他不刚靠近，远远站着。
阿诺也没有欣赏死人的好奇心，罗猎、颜天心和陆威霖一起走了过去，看到棺椁内躺着一具尸体，尸体早已腐烂干枯，身上的衣服也因为年代久远腐朽的不成样子。
尸体没有下颌，罗猎曾经听瞎子说起过，死者如果拥有一定的身份，往往会用玉器塞住九窍，看来盗墓贼对这一套非常的熟悉，而且下手极其粗暴，为了窃取死者身上的宝物，将下颌也整个拽掉了。
从骨骼来看死者生前身材应该偏瘦小，右脚上还穿着一只鞋，那鞋子并未完全朽烂，虽然色彩尽褪，仍然可以看出上方的绣花，罗猎道：“死者生前可能是个女人。”
颜天心点了点头，认同罗猎的判断。
陆威霖道：“任你生前风华绝代，死后也不过是骷髅一堆，女人男人又有什么分别？”
颜天心表情黯然，心头闷闷不乐，一直以来连云寨都将那法国石匠当成朋友看待，却想不到他居然利用修建禹神庙的机会瞒天过海，做出了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天脉山上的埋葬得都是他们的祖先，目睹如此情景，她的内心中又怎会好过。
罗猎道：“奇怪，为何不见她与人合葬？”
颜天心道：“或许她是妾侍，不过按照常理，这座墓葬会有墓道和主墓相通。”
陆威霖道：“通往哪里？她男人那里吗？”
颜天心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陆威霖检查墓室周围，发现墙壁光滑，根本没有找到任何的缝隙，他摇了摇头道：“好像这里没有门啊！”他的话音刚落，地面上就传来剧震，几人同时感到了震动。
阿诺惊呼道：“又打雷了！”
罗猎冷静道：“如果打雷，应该是上方。”经他提醒所有人方才意识到刚才的震动明显是来自于他们的脚下。
陆威霖道：“难道是……地震？”
罗猎伏下身去，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倾听，过了一会儿，地面又震动了一下。罗猎缓缓从地上站起，低声道：“爆炸！应当是爆炸！”

第0151章 墓之下（上）
地震是天象，而爆炸却是人为，每个人都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别。颜天心望着罗猎，如果罗猎的判断无误，那么就是说还有人潜入了古墓，那座古墓就在他们的附近。
罗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叫上陆威霖、阿诺和栓子，四人合力将棺椁移动开来，目前唯一没有检查过的就是棺材下方，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棺材下方，出现了一幅浮雕。
陆威霖重重拍了拍浮雕，下方并非是中空的声音，当然，如果石板太厚，也无法从拍击中反馈真实的状况。在他看来，或许这幅浮雕和刚才他们进入的那道门是一样的原理，低头寻找破解方法之时，却听颜天心道：“这是一道图形锁，我能解开！”
图形锁类似于拼图，唯有将正确的图形拼凑而成才能解开机关，颜天心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就已经将图形拼成，图形完成之后却是一幅金人狩猎图，一人弯弓搭箭，一头巨熊傲然而立。这样的图案极其常见，金人将这种图案视为吉祥勇敢的象征，出现于他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他们并没有来得及欣赏这幅浮雕，就听到身后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藏于右侧的隐形石门缓缓移动开来，在他们的面前呈现出一个高宽各有一丈方形甬道。
阿诺兴奋地连连搓手道：“我就知道，这里面必有玄机。”
陆威霖一脸不屑地望着这个后知后觉的家伙，心说你知道个屁，刚才怎么不见你说。
栓子手握弯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这柄弯刀还是他刚才从外面的骷髅身上取下的，禹神庙崩塌的时候，他们逃离得太过匆忙，武器多半没有来得及带出来，所有人中只有颜天心随身带着一把柯尔特袖珍手枪，其余人的枪支全部被埋在了禹神庙内，罗猎身上倒是还带着八柄飞刀，这和他最近刀不离身的习惯有关。
陆威霖盯着颜天心的手枪，目光中充满了羡慕，这是柯尔特M1906型，口径6.35毫米，弹夹容量不过区区六发，这是他们五人拥有的唯一火器，此时更显得弥足珍贵。
罗猎提醒几人尽量放轻脚步，刚才的两次震动应该是爆炸，这座古墓之中很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在目前武器装备严重不足的状况下，还是尽量避免打草惊蛇。罗猎心中有个预感，这两次的爆炸极有可能和罗行木有关，如果罗行木在这里，就意味着麻雀也在附近。
通过这条甬道，他们就进入了另外一座古墓的内部，古墓前殿的墓门早已被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已经被盗过，颜天心皱了皱眉头，心中怒火顿生，这些盗墓贼着实可恶，为了谋财，无数不用其极，竟然盗掘他们先人的坟墓。
陆威霖吸了吸鼻子，并没有闻到硝烟的味道，凭他的经验判断，罗猎刚才所说的爆炸并不是发生在这里。古墓内部空空荡荡，走过前殿，发现这里的建筑规模要比刚才他们最早进入的大上许多，由此也证明了颜天心刚才的判断，刚才那间墓室，应当埋葬的是妾侍，这座古墓才是正主儿。
不过妾侍也罢，正主儿也罢，两座古墓都被盗得空空如也，除了里面的石雕和散乱的瓷器碎片，甚至看不到一个完整的殉葬品。
墓室前方有两座诡异的石雕，乍看上去是两只蹲踞在那里的猛狮，可仔细一看，那两只狮子却生着人样的面孔，罗猎心中暗奇，只知道埃及有狮身人面像，想不到苍白山的金国古墓中也有，虽然规模小了不少，可是论到雕工之精美，表情之生动却远胜前者，左侧的狮子相貌威武，方面大耳，不可一世，霸气侧露，右边的那一尊雕像却是长眉秀目，瓜子面庞，妩媚妖娆，应当是一雌一雄。
几人啧啧称奇的时候，罗猎留意到颜天心的表情却充满了惶恐，她用力咬了咬樱唇，小声道：“我来过这里。”
几人同时将目光投向颜天心。
颜天心道：“我五岁的时候，和小伙伴们在山寨后面的坡地玩耍，不小心掉入了一个掩埋在草地中的洞窟，结果滑落下去，等我苏醒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幸好我带着火折子，在黑暗中摸索，可是并没有找到出路，反而越走越深，最后来到了这里……”她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双拳，这件事是她儿时的噩梦，当时她跌落的地方其实就是盗墓贼留下的一个盗洞，她摸索来到古墓之中，忍饥挨饿，在恐惧中苦捱了三天三夜，方才等到有人来救她，那段经历让她记忆犹新。
罗猎道：“你确定是这里？”颜天心能够将十几年前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可见她的记忆力也非常惊人，不过正常人在五岁的时候都有了记忆，坠入盗洞误入古墓，对一个孩子来说只怕是终生难忘的经历，她记得如此清晰也实属正常。
颜天心点了点头，她用手电筒照亮右侧石雕的侧方，上面可以看到用木炭写下的三个字——颜天心。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时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若是以后化为一堆白骨，恐怕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于是我就在这里写了三个字，没想到居然能够故地重游。”忆往思今，内心中难免感慨万千。
罗猎笑道：“字写的不错！”他绝不是有意奉承，五岁的孩子能够写得那么漂亮的一手书法实属难得，通常这么大的孩子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颜天心注定是个才女。
颜天心因他的这句话不由得笑了笑。
罗猎道：“你既然来过，看看这里有什么改变？”
颜天心道：“里面有两具棺椁。”
罗猎点了点头，既然是墓室就会有棺椁，这没什么稀奇。
可是颜天心继续道：“那两具棺椁是竖着摆放的。”
罗猎这才提起了兴趣，他曾经听瞎子说过竖葬的学问，棺材竖放称为点穴，三年寻龙，十年点穴，棺椁竖放多为点穴。一般都是皇家诸侯才采用这样的葬法，此乃大吉。第二种可能却是因为停尸期间发生尸变，棺醇铜角无法压制，需堆砌石牢将其困住，竖葬防止尸体聚集灵气。第三种可能是头朝下倒葬的，因为埋葬之处是龙脉头朝下吸收灵气死后肉体生鳞，羽化为龙，造福后代。
这里埋葬的是当年金国的头面人物，明显不是第二种，按照颜天心的描述，应该是棺椁头朝下倒葬，属于第三种，吸收灵气，为了日后羽化成龙。
可是他们进入主墓室之后，却发现两具棺椁仍在，只不过摆放得位置和颜天心刚才描述的全然不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两具棺椁如今都已经平放，而且都被打开。也就是说，在颜天心误入墓室获救之后，又有人进入其中盗墓，而这次棺椁也未能幸免。
陆威霖和阿诺两人率先来到棺椁前看了看，棺椁内空空如也，连尸骨都不知去向，目睹如此情景，颜天心无法遏制心头的愤怒，这座陵墓乃是金宣宗时期北院大王完颜伏虎的埋骨之所，完颜伏虎是金宣宗时期第一猛将，南征北战为金国立下汗马功劳，后来为权臣术虎高绮所害。直到术虎高绮被诛，方才得到平反，金宣宗追谥他为天鹏王，威德大将军，可是已经为时太晚，金国的腐朽深入骨髓，再也无力挽回败亡的命运，最终为蒙古人所灭。

第0152章 墓之下（下）
可以说天鹏王完颜伏虎在女真族的心中拥有崇高的地位，是勇猛忠义的象征，看到如此一位英雄人物，到死后居然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身为后代子孙的颜天心又怎能不愤怒，怎能不难过？
墓室的顶部有一个盗洞，颜天心记得当年自己就是从这个盗洞进入了墓室。
罗猎望了望上方的盗洞，心中暗叹盗墓贼选位之精确，竟然可以打出一条直达墓室的盗洞。既然当年颜天心能够从这个盗洞进入墓室，他们就可以经由这个盗洞离开。想起刚才的那两次爆炸，罗猎心中难免奇怪，进入天鹏王的墓葬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难道刚才是自己听错了？
陆威霖道：“沿着这条盗洞，咱们应该可以抵达连云寨的后山。”
罗猎向颜天心道：“你还记得那时的路线吗？”
颜天心摇了摇头道：“就算我记得那条路线，我们也无法通过那条盗洞离开，我记得当初盗洞非常狭窄，我那时才五岁，身材瘦小，许多地方也是勉强通过。更何况，我被救出之后，我爹命令马上将盗洞填上。”
几人都明白了颜天心的意思，盗洞狭窄，以他们的身材不可能通过，即便是能够通过也出不去，出口已经被封住。
阿诺道：“看来咱们只能折返回头了。”
几人的目光同时投向罗猎，明显都在等待他的最终决断，罗猎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里很热？”
经罗猎提醒，所有人才注意到这件事，这里的温度比起刚才的墓室提升很多，更不用说暴风肆虐的室外。多半人认为这并不稀奇，毕竟墓室深入地下，厚厚的岩层和山土将寒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颜天心幼时误入古墓，当时在这里又冷又饿，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当时太小内心恐惧的缘故，古墓内的温度理应比室外要高上许多，否则当年她也捱不了三天三夜。
罗猎摸了摸墙壁，又摸了摸地面，虽然温差很小，可是仍然没有逃过他敏锐的感知力，他判断出地下或许有热源，阿诺学着他的样子两相对比了一下，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同，认为罗猎只不过是心理作用作祟。
罗猎缓步走向那两具棺椁，棺椁用阴沉木制成，这是寿材中最为名贵的一种，遇火不染，遇水不腐。棺椁上并无多余的纹饰，里外都是平平整整，从中找不到任何可用的线索。
罗猎叫几人帮忙将两具棺椁移开，两具棺椁下方都留下清晰的轮廓痕迹，这种现象并不稀奇，因为棺椁下面的部分被挡住，灰尘无法落在上面，所以在棺材和地面的接触边界会形成清晰的轮廓，罗猎移开棺椁的目的却非如此，他想要寻找得是最早的轮廓，颜天心说过，她当年误入古墓的时候，这两具棺椁本为竖放，果不其然，在两具棺椁长方形的轮廓痕迹内，可以看到两个稍小一些的轮廓，因为新旧轮廓重合，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两个大大的目字，有如两只竖起的巨大眼睛。
罗猎的手贴在目字中间的方框内，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还要温暖。
几人在一旁望着罗猎的一举一动，罗猎的强大在于他能够从看似寻常的表象中迅速找到不寻常的地方，超常的观察力和敏锐的洞察力集于一身方才能够练就这样的本领。
罗猎抽出一柄匕首，反过来用手柄敲击青石地面，马上判断出轮廓内的声音和外面有所不同，他找到石板的裂缝，用匕首撬起边缘，几名同伴都过来帮忙，众人合力将这块石板掀开。石板下方却嵌着一个铁环，铁环上扣着一条铁链，下方有一个碗口粗细的孔洞，铁链的下半部隐没于孔洞之中，下面的部分不知究竟有多深。
罗猎伸手拉了一下铁链，感觉颇为沉重，栓子看到他如此吃力，马上过来帮忙。
阿诺道：“我觉得有些邪乎，咱们还是别拉了。”
他的意见显然没有得到几人的重视，罗猎几人联手拖动铁链，约莫将铁链向拉出三米左右，突感脚下一震，似乎一物撞击在他们的脚下。
几人继续向上托，已经无法拖动铁链，没过多久，铁链开始缓缓转动回缩，下方应当有一股反向牵拉的力量将铁链缓缓收回，罗猎几人试图和这股力量对抗，很快就发现，他们就算联手也无力与对方抗衡，慌忙松开了双手，全都撤向一旁。
被拖出来的铁链一会儿功夫就全部被拖回了孔洞，连接铁链的石板在地面上缓缓拖动，摩擦出轰隆隆的声响，不一会儿功夫已经被拖回原位。
阿诺心底发毛，吞了口唾沫，暗忖这下方该不是藏着什么怪物吧。
罗猎示意几人退到墙角，突然之间那块连接铁链的石板崩裂开来，然后他们所在的地面石板在爆裂声中，出现了一个个的裂缝。陆威霖惊呼道：“坏了，这里要塌了，快退出去。”他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就听到墓室的大门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却是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把墓室的大门封住。
罗猎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奇心竟然捅了这么大一个马蜂窝，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他们脚下的地面几乎在同时崩裂，几人脚下一空，纷纷从墓室之中落了下去，和他们一起坠落的还有两具棺椁。
陆威霖脚下的地面最早崩裂，他也是所有人中最早掉下去的一个，无论他胆色如何过人，这种突然失足的感觉也让他内心中生出无尽恐惧，在他头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咚的一声落入了温暖的水流之中，陆威霖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就看到黑乎乎的棺椁从上方砸落，吓得陆威霖竭力向下方游去，棺椁砸在水面之上，虽然没有直接砸中陆威霖的身体，可是水流产生的冲击力，将陆威霖向水底推去，水底有磷光点点，借着微弱的磷光，陆威霖看到水底竟然寒芒闪烁，仔细一看下方却是遍布密密麻麻的长矛，发出寒光的正是朝上的矛尖，他此惊非同小可，慌忙踩水向上方游去。
陆威霖落水之后，罗猎几人也先后落入了水中，罗猎浮出水面，看到颜天心就在自己右前方，阿诺也在不远处朝自己挥着手，陆威霖的脑袋也露出了水面，心中顿时安稳了许多，颜天心道：“栓子不通水性！”她说完就向水底游去，罗猎担心她有所闪失，一边脱去厚重的棉袄，一边向水底游去，借着磷光他看到自己的正前方有一个身影正在缓慢向下坠落。与此同时，罗猎看到水底排列整整齐齐的长矛，原来这下方布置了陷阱，如果没有水的缓冲，他们几人落下的时候只怕已经被矛尖洞穿。
罗猎从身影中判断出那人应当是栓子，栓子距离水底已经不到一米，只要他坠入水底，就算不被淹死，也要被那一排排林立的长矛扎死。罗猎迅速向栓子靠拢，他从后方搂住栓子帮助他上浮，此时颜天心也游了过来，她也脱掉了臃肿的棉衣，这片水域温度很高，入水之后并没有感到寒冷，正因为如此，也为他们施救创造了便利条件。
罗猎从身后搂住栓子，此时栓子的足底已经碰上长矛，锋利的矛尖顿时将他的足底刺破，栓子因为疼痛似乎恢复了知觉，猛然挣扎起来，罗猎竭力控制住栓子的身体，带着他向上方浮去，颜天心过来帮忙，抓住栓子的一条手臂。

第0153章 杀人蜂（上）
人带着栓子浮上水面，一股强劲的水流拍打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打得向下游漂去，耳边传来阿诺和陆威霖的大叫声，两人都已经爬到了岸边，原来是提醒注意前方，罗猎转脸望去，却见距离他们五米左右的下游，露出了斜向上方呈四十五度角的大片矛头，如果他们无法在漂到那里之前上岸，就会像糖葫芦一样被长矛穿个透心凉。
死亡面前，谁也不敢怠慢，罗猎和颜天心带着栓子竭力向岸边游去，因为水流湍急，他们还要照顾栓子，难免行动会受到影响，阿诺和陆威霖紧张地在岸边攥紧了双拳，这种时候他们也帮不上忙，只有干着急的份儿，陆威霖心中暗叹，如果万一来不及，罗猎两人唯有放弃栓子，方能保证自己活命。
罗猎和颜天心两人并没有想到放弃，他们拼命划水，终于在距离下游矛头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爬到了岸边，阿诺和陆威霖急忙迎上来，帮忙将栓子拖了上去，罗猎顾不上休息，开始为栓子做心肺复苏，他曾经在教会医院做过义工，基本的急救知识懂得不少。
按压了几下胸部，正准备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栓子就睁开了双眼，看到罗猎张开嘴巴正要亲上来，吓得栓子噗！的一口浑水喷了出去，喷了罗猎一头一脸，好不狼狈。
栓子捂住嘴巴，惶恐道：“你……你想干什么？”
包括颜天心在内的旁观者都笑了起来，罗猎促狭地向栓子眨了眨眼睛：“不想干什么？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想亲一口……”
话没说完，栓子已经扭过头去，哇哇吐出了几大口黄水，他被罗猎的话给恶心到了。
陆威霖哈哈笑道：“罗猎啊罗猎，真看不出你还是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主儿。”不过他暗自佩服罗猎在生死关头的镇定，换成自己刚才说不定已经放弃了栓子。
颜天心全身湿透，望着罗猎，美眸异常明亮，其实刚才救栓子的时候她也感到害怕，眼看着就要被水流推向那排长矛，内心紧张到了极点，正是罗猎的镇定让她坚持了下来，她将湿漉漉的长发盘起，然后将随身携带用来装针的一根竹管儿插入发髻之中，又从腰间鹿皮囊中取出手电筒，还好没有进水，收纳在其中的手枪也没事，颜天心将手枪递给了陆威霖，他们五人之中，陆威霖的枪法最好，将手枪交给他的目的是要让他们有限的武装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同时也表现出对陆威霖这个新加入同伴的信任。陆威霖笑了笑，接过手枪，心中暗赞颜天心的大局观。
罗猎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望着眼前奔腾汹涌的那条地下河，河水冒着热气，这条河或许和某处的温泉相通，否则水温不可能那么高。他向颜天心要来了手电筒，拧亮之后光束投向上方，墓室的底部石板已经全部崩塌，从底部到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七米，在底部的位置有十多个巨大的青铜齿轮相互传动，齿轮在不停缓缓转动。
罗猎手中的光束定格在其中的一个碗口大小的齿轮上，他忽然明白了墓室地面崩塌的原因，他们刚才从石板下方发现了铁链，铁链的另外一头，应该连着这小小的齿轮，他们将铁链拖拽到尽头，齿轮刚好嵌入两个巨大的齿轮之中，整个传动系统得以完成，从而触动了底部的机关，而墓室底部的石板大都有铁链链接在下方，齿轮转动，搅动铁链，铁链缠绕在上方铁轴之上，强大的拖拽力让石板产生了崩裂效应，进而让整个墓室的底部崩塌，他们因此失足从上方落下。
其实按照设计者的初衷，下方布满矛尖朝上的长枪，只要有人从上方落下，就会被下方的枪林穿透身体，必死无疑。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或许设计者并没有料到他精心设计的枪林会被水淹没，因为水的浮力，罗猎等人方才逃过了被枪林洞穿的下场。
看懂了机关的原理，每个人都感到后怕，罗猎刚才的举动实在太过冒险，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们现在绝不可能坐在这里谈笑风生。
阿诺道：“这齿轮究竟是如何驱动的？”
罗猎道：“应该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设计这个墓穴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到精心布置的枪林会被水淹没。”
陆威霖道：“时间能够改变一切，经历了那么多年，什么都能改变。”
罗猎道：“改变这里的不仅仅是时间。”他想起刚才听到了两声爆炸，或许正是那两声爆炸导致了地下河水流的变向，流到这里，刚好将陷坑覆盖，也挽救了他们的性命，正所谓福祸相依。
颜天心道：“我们现在最应该考虑得是如何离开这里。”
阿诺道：“爬上去原路返回。”说完之后方才想起，他们坠落下来的时候，墓门已经被巨大的条石封住，现在想走回头路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
罗猎的目光投向前方奔腾的温泉河，摆在他们面前的无非是两个选择，逆流还是顺流，顺流而下不知去向何方，可是如果逆流而行，或许会遭到刚才爆炸的发生地，兴许能够找到温泉的源头。
陆威霖低声道：“咱们还是举手表决，到底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栓子道：“我听寨主的。”
陆威霖将目光投向颜天心，他原本也没指望栓子能够拿出什么意见。颜天心却将目光投向罗猎：“你说吧，我听你的！”
罗猎颇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满足，只要是人必然会有虚荣心，高傲冷漠的颜天心居然在人前公开表现出对自己的言听计从，这是多大一份面子，罗猎高兴过后又感到了颜天心在这件事上的小心机，她是在巧妙表达对自己的感谢，毕竟自己刚才奋不顾身地救了栓子，而且在目前的状况下谁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出路，给自己面子的同时，也把这份责任交给了自己。
陆威霖是个明白人，一行五人，栓子听颜天心的，颜天心听罗猎的，也就是说罗猎说什么都是多数压倒少数，还表决个屁！
阿诺却没有他那么明白，摇头晃脑地反对道：“千万不要盲目崇拜，罗猎也不是一贯正确，如果不是他好奇拉那根铁链，咱们也不会掉下来。”他刚才倒是反对来着，可是没人理会。
罗猎笑道：“我也吃不准。”他转向颜天心道：“开天峰上有没有温泉？”
颜天心点了点头道：“山上温泉颇多，较大的就有五眼。”
“山下呢？”
颜天心想了想道：“没有！”
“有无大的溪流？”
颜天心仍然摇了摇头：“北麓没有，南麓倒是溪流遍布。”
罗猎征求陆威霖两人的意见道：“你们觉得应该往哪里走？”
阿诺道：“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看咱们应该往上游走！”
陆威霖暗叹这老外国学知识的博大，点了点头，显然认同阿诺的意见。
颜天心也认为阿诺说得不错，轻声道：“有些道理。”
栓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阿诺道：“既然大家都同意，咱们就逆流往上走。”
几人统一了意见，决定逆流而行，颜天心却留意到罗猎自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两人落在了队尾处，她小声问道：“你好像没说自己的意见啊？”
罗猎笑了笑道：“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颜天心道：“你想顺流而下？”
罗猎道：“我真不知道往哪儿走，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大家都认为正确的时候，往往判断会出现错误，因为真理通常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颜天心呸了一声道：“你刚才你又不说！”
罗猎道：“这正是我的矛盾之处，如果我说了，你和栓子肯定站在我这边，我这边又成了多数，那么阿诺就成为少数了。”
颜天心听着他的歪理邪说，可是又拿不出反驳的理由，想想似乎还有些道理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反正也没什么头绪，走一步算一步吧。”其实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否脱困只能依靠运气。
罗猎朝颜天心看了一眼，刚才为了营救栓子，她和自己一样都在水里脱掉了棉衣，如今衣衫单薄，娇躯曲线玲珑，尽收眼底，颜天心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
“你冷啊？”罗猎关切道。
颜天心道：“还好！”
罗猎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也没有多余的衣服给你。”
颜天心道：“其实你有些时候还是蛮有男子气概的。”
罗猎听到这句恭维，心中不由得一喜，追问道：“什么时候？”
“不说话的时候！”颜天心冷冰冰怼了回去。
罗猎有种一张脸贴到冰墙上的感觉。
“看！好美啊！”阿诺在前方感叹道。

第0154章 杀人蜂（下）
罗猎和颜天心举目望去，前方出现了一个莲蓬状的物体，嵌在头顶岩壁之上，宛如磨盘般大小，通体闪烁着蓝色幽光，忽明忽暗，有若暗夜中的霓虹。几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注目观望之时，却见从莲蓬内飞出一只美丽的生物，拇指般大小，通体透明，宛如细线构成的轮廓发出幽兰色的光芒。
他们都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或许是独特的地底环境，方才能够孕育出这样的生命。
所有人惊叹于这生物的美丽奇幻之时，罗猎却从轮廓中看出这是一只蜜蜂，作为蜜蜂它的体型称得上巨大了，阿诺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这美丽的小生灵，罗猎慌忙提醒道：“小心！”
说话的时候那透明的小生物腹部突然亮起了红光，红光从它的腹部传导到它的尾端，强调出尾部长达半寸的尖刺轮廓，然后这小生灵照着阿诺的右手毫不客气地扎了下去，阿诺吓得慌忙缩回手去，那小生灵扑了个空，关键时刻枪声响起，却是陆威霖及时射击，子弹射中了那只透明的蜜蜂，红光四射，蜜蜂体内的浆液迸射到阿诺的身上，原本湿漉漉的外套竟然燃烧了起来。
阿诺吓得慌忙将外套脱掉，扔入温泉河中，棉袄沉了下去，火焰却仍然在水面上燃烧。他吓得满头都是冷汗，这是什么怪东西？如果陆威霖晚一刻出枪，恐怕他已经被这东西蛰中，或许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俏脸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峻，低声道：“赤焰追魂蜂！”她只是听长辈提起过这种邪恶的生物，却从未亲眼见过，看到眼前一幕，方才联想起来，那莲蓬状的物体原来是一只硕大的蜂巢。
此时栓子惊呼道：“看！”
其实就算栓子不说，他们也已经看到，前方传来一阵嗡嗡声响，成千上万只透明的赤炎追魂蜂飞出蜂巢，向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飞行途中，腹部已经开始变红，犹如空中点亮了成千上万只小灯泡，如此美丽的景致对他们来说却是恐怖到了极致的景象，栓子掉头就跑，在死亡的面前每个人都会有本能的反应。
罗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们的奔跑速度不可能摔开这群夺命的杀人蜂，他灵机一动，大吼道：“跳到水里！”他抓住颜天心的手，两人向一旁的温泉河奔去。
阿诺和陆威霖两人也顾不上多想，没命奔向河岸，一头扎入河水之中。
栓子不会水，他的选择只能是在岸上没命奔跑，没等他跑出多远，那群赤炎追魂蜂就已经扑了上去，尖刺疯狂地蛰在了栓子的脸上身上，被蛰到的地方，先是发红透亮，继而燃烧了起来，栓子的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嚎，转瞬之间，整个人全都被火焰包围，他挣扎着惨叫着，没命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试图驱赶这些杀人蜂，可是根本无济于事，很快就跌倒在地上，在地上翻滚着燃烧着。
颜天心还未沉入水面，看到眼前凄惨的一幕，顿时泪流满面，因为她去了十字坡，老佟连累被杀，栓子侥幸逃过了那场劫难，刚才自己又和罗猎一起联手将栓子从水中救起，可是没想到栓子终究难逃一死。
一只大手从水底伸了出来，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入水面以下，是罗猎，对他们来说目前唯有水底暂时安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留在水面上都是极其危险的。
透过头顶的水面可以看到一大片红彤彤的火云向下方笼罩而来，罗猎暗暗心惊，如果这些杀人蜂不怕水，那么他们就全都完了。
那些赤焰追魂蜂看到水面下的猎物，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下方扑了上去，飞蛾扑火，不惜代价，这些赤炎追魂蜂也是一样，它们美得炫目的身体并非上得天入得水的神物，遇水之后马上发生了爆炸，爆炸后形成的火焰仍然漂浮在水面上，前仆后继，赤炎追魂蜂看到猎物似乎丧失了智商，剩下得只有疯狂攻击，它们试图突破水面，可惜它们的身体一接触到水面就炸得灰飞烟灭。
死去的追魂蜂在水面上留下大片的火焰，罗猎几人谁都不敢露出水面，他们全力潜游，还好他们一直处在顺流的状态，这大大增加了他们逃离的速度。
阿诺就快憋不住气了，他知道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杀人蜂蛰死，自己也得活活憋死在水下，就在他决定冒险游上水面的时候，看到头顶竟然漂浮着一口棺材，那口棺材正是从墓室中坠落的其中一个，倒扣在水面上，并没有沉下去，阿诺欣喜万分，他全力划水，来到棺材的下方，小心翼翼地从水面探出脑袋，棺材里面果然有一些剩余的空气，吸上一口，神清气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颗脑袋从他的前方露了出来，吓了阿诺一大跳，还以为自己活见鬼，黑暗之中又看不清楚，不过马上响起陆威霖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道：“憋死我了！”
罗猎却没有他们那样的幸运，他已经处于即将窒息的状态，看到头顶仍然被大片的火光笼罩着，知道自己还没有游出赤炎追魂蜂攻击的范围，心中暗叹，想不到自己还没有找到麻雀，居然就窝里窝囊地死在了古墓之中。
生死之间的煎熬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会懂得，罗猎就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一个曼妙的身影游到他的身边，是颜天心，火光照亮了她充满忧伤的俏脸，仍然沉浸在栓子死去悲伤中的她却必须要尽快面对现实，她看到了苦苦支撑的罗猎，颜天心游了过去，捧住罗猎的面孔，然后凑了上去，失去血色的嘴唇吻上了罗猎的唇，将口中的空气度入罗猎的嘴里。
罗猎吸入了来自颜天心的这口气，整个人恢复了不少的体力，他心中暗自奇怪，两人几乎同时入水，何以颜天心的气息会如此悠长？颜天心牵着他的手向前方游去，她的左手中握着一支小小的竹管，正是她刚才用来束发的那根，平时她用竹管藏针，关键时刻却是这根竹管儿起到了决定生死的作用，她利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削去竹管的底部，两头透空的竹管可以在不浮出水面的前提下换气，然后再将口中的空气度给罗猎。
如果没有颜天心的帮助，罗猎就算再有毅力也不可能逃过这场危机。
头顶的红光渐渐黯淡，赤炎追魂蜂飞蛾扑火般的疯狂攻击导致了它们的大片死亡，而罗猎和颜天心也已经游回了他们最初从墓室坠落的地方，下方矛头林立，少有不慎就会被矛头刺伤，随着他们向下游挺进，水深变浅，他们的身体和矛头也变得越来越接近，罗猎指了指岸边，示意必须要上岸了，不然他们就会被水流冲到前方的长矛之上，颜天心却指了指前方，罗猎定睛望去，却见前方枪林之中竟然有一个缺口，那缺口直径大约一米，应该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身体通过。
颜天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罗猎，然后率先向缺口游去，罗猎无奈只能追随她向那缺口中游去，如果在平静的水池中，想要游入这个洞口并不难，可是现在是在流动的水中，必须要精确控制自己的身体。
颜天心率先通过了缺口，罗猎虽然谨慎调整自己的位置，通过缺口的时候，左腿仍然不慎被矛头划了一下，尖锐的矛头在他腿上留下了一道寸许长度的血痕，鲜血从伤口中汩汩而出，流入水中即刻化为一片血雾。

第0155章 水中怪（上）
阿诺和陆威霖两人顶着这口棺材，还好棺材内的空气暂时够两人呼吸，黑暗中陆威霖道：“那些杀人蜂好像已经死绝了，你去看看。”
阿诺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不去？”
陆威霖给了一个简单明确不作伪的答案：“我拍死！”
阿诺道：“我特妈更怕！”
于是两人谁也没出去，就这样顶着棺材，在黑暗中静静守着彼此，过了好一会儿听到陆威霖道：“空气总有用尽的时候。”
阿诺叹了口气道：“得过且过，多活一分钟也好。”
多半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却没有他们这种真实的体验，陆威霖没说话，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默默给自己鼓劲。栓子的死实在是太过凄惨，目睹他死时的惨状，陆威霖宁愿被淹死也好过被那些杀人蜂活活烧死，他手中还有一把手枪，如果能够在三种死法中选择，他宁愿选择死在枪下，只是这把枪泡水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自如地射出子弹？
陆威霖想了很多，时间却没过去太久，空气已经变得稀薄，棺材里残存的这点空气已经不够他们两人支持太久的时间，陆威霖移动了一下身体，手枪不小心碰在棺材上，发出咚的一声。
阿诺的内心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陆威霖想要除掉自己，棺材内的空气已经不多，一个人总比两个人活下去的机会更大，这个简单的道理谁都明白。陆威霖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你放心，我不会对同伴开枪。”他说完就放下棺材从水底游了出去，阿诺庆幸之余又感到有些惭愧，看来自己误解了陆威霖。
陆威霖确信头顶没有火焰，方才鼓足勇气将脑袋露出了水面，睁开双目，看到空中已经没有赤焰追魂蜂，那些赤焰追魂蜂前仆后继地投入水中，自寻死路，如今连一只都没有剩下，陆威霖这才敢放心大胆地吸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棺椁的外面。
阿诺听到拍击声，也从水底游了出来，意识到他们终于逃过了一劫，阿诺激动地一把将陆威霖给抱住。
陆威霖笑着推开了他，四处张望道：“罗猎他们呢？”
罗猎的厄运还没有完全过去，他和颜天心虽然通过了枪林中的缺口，可是身后一个闪烁着灰色鳞光的巨大阴影正在悄然尾随着他们，罗猎意识到自己的左腿受了伤，他必须尽快上岸处理伤口，回头观望的时候，却看到水中闪烁的灰色鳞光，定睛望去，那怪物却陡然加快了速度，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般向他冲来。
水波鼓荡，颜天心也被暗流惊动，她转身望去，美眸圆睁，本以为他们逃过了劫难，却想不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古墓之中竟然生长着那么多的古怪生物。
罗猎深知以他和颜天心目前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这怪物到来之前上岸，他左手用力向后摆动了一下，示意颜天心快走，然后抽出匕首，居然转身向那头怪兽迎了上去。
颜天心大吃一惊，罗猎在水中想要跟怪兽战斗无异于自寻死路，她马上明白了罗猎的用意，罗猎应当是判断出怪兽游动的速度过快，两人无法逃脱它的攻击，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期望牺牲他自己阻挡怪兽，从而给自己制造更多的逃生时间，颜天心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她并没有丝毫犹豫，一转身也向怪兽游了过去。
怪兽本来冲向罗猎，可是突然之间又多了一个目标，颜天心也从另外一个方向冲了过来，再凶恶的猛兽头脑也比不上人类，很少有怪兽会懂得逐个击破的道理，看到两个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时候，居然首先想到的是选择，罗猎和颜天心相比较，怪兽更想捕猎得是后者，如果不是罗猎主动冲上来，它首先攻击的目标肯定是颜天心，因为它依靠简单的大脑判断，颜天心应当比罗猎更好吃一些。而罗猎关键时刻的决定打乱了怪兽的计划，于是这一根筋的怪兽有些凌乱了，左右为难，好不容易才调整目标准备干掉罗猎，颜天心又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拜托，你们人类也考虑一下怪兽的智商好不好？
眼看着就要正面相逢的罗猎和怪兽，怪兽居然将牛头大小的脑袋突然一转，放弃罗猎向颜天心冲去，罗猎望着擦身而过的这团鳞光，想都不想，扬起手中的匕首就狠狠扎了下去，匕首撞击在怪兽的鳞甲上方，猛然停顿了一下，罗猎的手臂感到巨大的反震力，这怪兽的鳞甲极其坚韧，刀枪不入。
怪兽虽然没有受伤，可是在身体被攻击之后，又忘了自己眼前的目标颜天心，扭头准备对付这个偷袭自己的家伙。
罗猎此时已经看清了这水底的怪兽，它身长近五米，头颅硕大，周身布满鳞甲，四肢粗短，尾巴占据了身体的绝大部分，看样子是一只蜥蜴。
这只明显拥有严重选择困难症的蜥蜴，正想回身去报复罗猎的时候，颜天心挥动匕首刺在它身体的另外一侧，当然还是无用功，可蜥蜴的注意力再度被转移了。
罗猎和颜天心你一下我一下的刺杀虽然没能伤害蜥蜴分毫，可是蜥蜴偌大的脑袋已经被两人挠痒痒一般的攻击给弄晕了，他们为什么不怕我？我到底应该先吃掉哪个？没有比纠结更痛苦的事情。
头大脑小的蜥蜴在水中痛苦的纠结着，罗猎和颜天心两人却从蜥蜴左摇右摆的脑袋上看出了端倪，敢情这蜥蜴是个傻子，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左右为难，选择困难症。
蜥蜴的纠结给了罗猎两人逃生的绝佳良机，此时他们已经靠近了岸边，颜天心率先爬了上去，然后捡起一块石头砸在蜥蜴的身上，蜥蜴看到水中的目标只剩下一个，好不容易才重新锁定唯一目标的时候，颜天心的这次攻击又让它凌乱了，我应该先吃哪一个？
蜥蜴会犹豫，人却不会，罗猎趁着这难得的时机已经上了岸，他和颜天心心照不宣地彼此分开了七米左右的距离，他们都看出这是一只内心摇摆不定的蜥蜴，必须要利用这种方式让它难以抉择。
一旦上了岸，蜥蜴对他们的威胁就小了许多，罗猎抓起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块照着水中开始发射，他投掷的威力远远超过颜天心，那只蜥蜴原本还准备上岸继续纠结，可是被罗猎连珠炮弹一般的石块砸得心乱如麻，单纯如它，何时见过那么复杂的人类，蜥蜴决定放弃了，水中晃动了一下长长的尾巴，迅速向下游而去。
罗猎和颜天心两人宛如经历噩梦一场，此番的经历却是大起大落，原本以为两人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一个脑筋不太好使的生物。由此可见，武力再强大，脑子不够用也是个硬伤。而他们两人在刚才表现出的无畏和不离不弃方才是他们双双逃出生天的根本，如果颜天心舍弃罗猎而逃，那么罗猎必然成为蜥蜴攻击的唯一目标，面对刀枪不入的巨蜥，罗猎很难有逃生的机会。
两人举目四望，发现周围并无一只赤焰追魂蜂的身影，河面上仍然火光闪烁，看来那些赤焰追魂蜂全都义无反顾地扑入水中牺牲了性命。颜天心让罗猎坐下，帮他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伤口并不算深，不过血仍未止住，颜天心取出金创药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此时听到阿诺的呼喊声，循声望去，陆威霖和阿诺两人沿着河岸走了过来。
罗猎挥了挥手，颜天心朝两人的身后望了望，心中希望能够看到栓子的身影，可她又明白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奢望，栓子已经死在赤焰追魂蜂的围攻下，心中难免又是一阵难过。
四人重新会合，只是彼此点了点头，谁也没心情多说话。阿诺从附近居然找到一些枯枝，罗猎掏出从不离身的火机，将枯枝点燃，四人坐在火边烘烤着身上的衣物。
颜天心不由得想起罗猎此前所说的话，真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往下游走，或许不会遇到那群杀人蜂。罗猎不禁拥有超强的分析和判断能力，而且他的直觉和预感往往是正确的，更重要的是，他超人一等的运气，几次转危为安，虽然智慧和勇气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但是运气的因素真的无法忽视。
衣服烤干了之后，陆威霖将自己的羊皮袄递给了颜天心，他性情虽然冷漠，可并不代表不近人情，既然大家成为一个团队就应当守望相助，颜天心毕竟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女性，男人理当照顾女人。
虽然自己也是衣衫轻薄，可阿诺还是分出了自己的夹袄给罗猎，罗猎没有拒绝，这里的温度比起刚才坠落的地方已经有所减低，若是向下游走，说不定温度还会持续降低，他和颜天心单薄的衣衫肯定无法支撑下去。
陆威霖细心擦枪的时候，罗猎已经站起身来，轻声道：“总要走出去！”他的手表因为进水已经停止了转动，罗猎从手腕上摘下，塞入口袋中。

第0156章 水中怪（下）
颜天心想起刚才水中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道：“我在天脉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
罗猎笑道：“那是因为你没有我这样的好奇心。”
颜天心道：“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罗猎呵呵笑了起来，今天如果不是他因为好奇拉动那根铁链，那个悬挂于下方的齿轮也不会被嵌入传动装置之中，从而导致整个机关的运转，更不会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或许栓子也就不会死，想到这里罗猎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了。
颜天心却似乎猜到了他的心事，小声道：“人命天注定，有些事情怪不得任何人。”
罗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颜天心居然看透了自己的想法。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趁着那头傻蜥蜴没有回来找麻烦，咱们尽快离开这里。”
蓬！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几人听得清清楚楚，几乎在同时都站了起来。
罗猎指了指下游的方向，爆炸声来自那里，除了他们之外，这古墓之下的黑暗世界中还有其他的访客。
爆炸发生在距离罗猎他们三里开外的地方，刚才的爆炸炸毁了一堵冰墙，坍塌的冰岩倒在温泉河之上，阻挡了水流，改变了河水原本的流向，洞窟前方，立着两个身影，左侧的老者白发苍苍，粗大的辫子一直垂到腰间，此人正是罗行木，短短几日他明显又苍老了许多，原本花白的头发和眉毛如今已经变成了纯白，皮肤满是皱褶，苍白的皮肤上散落着许多黑色的斑点，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老，罗行木的呼吸低沉而缓慢，深邃的双目透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沉光芒。
一旁是体型魁梧的猿人，它比罗行木高出一头，右臂中夹着一名少女正是麻雀。猿人的右目裹着厚厚的白布，它的这只眼睛被罗猎用七宝避风塔符射瞎。
麻雀愤然道：“罗行木，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行木冷冷望了麻雀一眼，目光垂落下去，盯住掌心中飞速转动的指南针，苍老而嘶哑的声音道：“就是这里，我不会记错！”他的目光投向前方气势恢宏的巨大冰窟，回忆似乎在他的脑海中一点点复苏，虽然这里的地势因温泉河的冲击淘蚀不断改变，可是他仍然找到了这座冰窟，沿着这里走下去，就会找到当年所在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麻雀惶恐中带着好奇。
罗行木没有说话，他向前走了一步，身躯沿着倾斜的冰坡，向下方迅速滑去，猿人夹起麻雀跟随罗行木的身后纵跳腾跃，向冰窟内行进。
罗行木抵达冰窟的底部，看到一条蜿蜒上行的冰阶，一旁的冰岩上，用夏文刻着四个字——擅入者死！
罗行木望着那四个字居然眼眶有些发热，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开始复苏。
麻雀因为那四个字感到恐惧，抬头看了看罗行木，却看到他惨白的面孔之上，那双眼睛内黑色的脉络迅速滋生，转瞬之间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罗行木挥了挥手，猿人一松手，麻雀娇呼一声重重摔落在了坚硬的冰岩上，这只猿人显然不懂得何谓怜香惜玉。
罗行木走进那块冰岩，伸出手去触摸着最下方的死字，喃喃道：“我回来了……”
罗猎一行人很快就循声找到了爆炸发生的地点，温泉河将坍塌的冰岩一点点融化，随着冰岩的融化，温泉河的流域也在不断地扩展，水流从炸开的冰窟中流了下去，在中途就凝结成冰，一会儿功夫，冰窟的下半部已经积满了冰，而且在不断地缩小。
陆威霖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里仍然残存着硝烟的味道，爆炸就是发生在这里，从眼前的状况看，爆破冰墙的人应该已经进入了冰窟之中。
颜天心意味深长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其实是在提醒罗猎如果他们进入冰窟，恐怕就无法再走回头路，眼前的一切让她感到从心底发冷，绝不仅仅是衣衫单薄的缘故。
罗猎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冷不冷？”虽然没有正面回答颜天心的问题，却已经给出了答案。罗猎决定继续前行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麻雀，他有种预感，罗行木和麻雀就在附近，在藏兵洞内他眼睁睁看着罗行木将麻雀从自己的眼前带走，这次决不能错过营救她的机会。
陆威霖也猜到罗猎决定进入冰窟的用意，他之所以跟踪罗猎一行来到天脉山，目的就是七宝避风塔符。既然罗猎说避风塔符在罗行木的手中，想必就在附近，陆威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颜天心并不认为这冰窟之中会有通往外界的道路，进入冰窟只会越走越深，从他们目前途经的路线来看，他们应当是一直往下走，和她最初想要尽快上山的念头背道相驰，可是从罗猎笃定的眼神中已经知道他拿定了主意。
罗猎第一个进入冰窟，沿着倾斜的冰面像滑滑梯一样滑落下去，颜天心虽然心中并不赞同这样的冒险，可是仍然第二个跟了上去。
陆威霖向阿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
阿诺探头探脑地朝里面看了一眼，有些后怕道：“你说这里面该不会还有杀人蜂吧？”
陆威霖笑了起来：“里面有没有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外面有。”
阿诺听他说完，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两害相权，取其轻，对他来说这世上没有比杀人蜂更加可怕的东西。
进入冰窟之后，和外面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犹如从春天瞬间过渡到冰冷刺骨的严冬，罗猎和颜天心虽然各自得到了一件友情赞助的皮袄，可是寒气马上就透过了他们单薄的衣衫。
陆威霖和阿诺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阿诺抱着膀子冻得牙关打战，低声道：“罗猎……这……这太……特马冷了……”
罗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落在一旁的冰岩上，却见那冰岩之上刻着四个大字——擅入者死，内心不由得一寒。
颜天心下意识地用双手掩住樱唇，美眸之中流露出惊诧莫名的光芒，她伸手扯了扯罗猎的衣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提醒罗猎不要继续向前。
罗猎道：“罗行木背上就是这四个字。”他举步欲行，却被颜天心一把抓住手臂，颜天心的内心颇为纠结，激烈交战了一会儿，终于道：“这里应当通往九幽秘境！”
罗猎此前就听颜天心说起过九幽秘境的事情，本想问个究竟，可是颜天心却总是回避不谈，可现在他们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九幽秘境的入口。
罗猎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颜天心并没有放开他的手臂，一脸凝重道：“据我说知但凡踏入九幽秘境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去。”
阿诺听她这样说，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陆威霖不以为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来到这里，没理由不参观一下回去。”他生性胆大，而且从不信邪。
罗猎看了看颜天心，她的美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乞求，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罗猎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恐惧，他和颜天心从凌天堡一路走来，途中经历了无数凶险，颜天心始终表现出超人一等的镇定和勇敢，很多时候甚至让罗猎这个男子汉都深表佩服，可是此刻颜天心却无意掩饰她的惶恐和不安。或许她的恐惧源自于儿时那场孤独无助的经历，或许是来自于族人的传说，九幽秘境无疑已经成为颜天心内心中难以逾越的一道沟壑。
罗猎道：“阿诺，你和颜寨主留下断后，我和威霖进去看看。”

第0157章 天鹏王（上）
颜天心自然明白罗猎的用意，叹了口气道：“已经走到了这里，也只能走下去了。”想不到刚才自己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居然一语成谶。
阿诺虽然心底发毛，可是他宁愿几个人一起走下去，也好过留在这里等罗猎他们回来。
陆威霖看到四人达成了统一意见，率先向里面走去，他们的衣衫过于单薄，只有不停运动下来才能够产生热量，让他们不至于被冻僵。
绕过这块巨大的冰岩，前方现出一大片冰棱群的奇观，一根根的冰棱相互支撑，宛如玄冰森林，又如同一根根竖起的刀枪，寒光闪闪，阴气逼人。阿诺用小碎步奔跑着，双腿尽量抬高，让全身尽可能通过这样的奔跑方式热起来，除了刚才的那四个字，至少在目前并没有看到人为雕琢的痕迹，兴许这里只是一座深藏在古墓下的冰窟。
冰棱群的正中有一个三角形的冰洞，陆威霖第一个来到冰洞前方，向里面望去，因为光线黯淡的缘故看不到头。
颜天心此时从后面赶了上来，用手电筒照亮冰洞，可以看到对面有一个开口。
陆威霖示意颜天心将手电筒给他，他率先进入冰洞探路，快步通过这个冰洞，外面是一片广阔的冰面，陆威霖确信周围并无异常，这才对这冰洞闪了两下灯光。
罗猎几人也迅速通过了冰洞和陆威霖会合。
可是很快一个问题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走过这片宽阔的冰面，前方出现了三个冰洞，这三个冰洞应当是通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如果他们选择出错，或许会距离目标越来越远。
罗猎从陆威霖手中要来了手电筒，仔细观察冰洞的地面，很快就发现左侧洞口的地面上有一枚铜钱，他躬身将铜钱捡起，这是一枚神册元宝，反转元宝的背面，看到上方刻着琉雀这两个字，罗猎抿了抿嘴唇，将这枚冰冷的铜钱握在掌心之中，毫无疑问，这枚铜钱正是麻雀随身所戴的那一个，铜钱遗落于此并没有太久的时间，由此能够推断，麻雀应该就在这座冰窟内部，罗行木理应也在这里。
颜天心小声道：“你认得？”
罗猎点了点头道：“麻雀就在这里。”他指了指左侧的洞口。
陆威霖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对他而言此行还算顺利，只要找到了罗行木就意味着可以夺回七宝避风塔符。
麻雀被猿人扛在肩头，她的嘴巴被罗行木用破布封住，双手也被反绑，刚才她故意将一枚铜钱丢在地上，可是细微的响动并没有瞒过罗行木的耳朵，她也因此而触怒了罗行木，从而招致了这样的对待。
他们进入了中间的洞口，罗行木将那枚铜钱扔到了左侧的洞口处，他知道麻雀这样做的用意，直到现在这小妮子的心中都没有放弃获救的希望，她盼望有人能够前来营救。
罗行木阴恻恻道：“没有人会来救你，罗猎他早就死在黑虎岭了。”
麻雀没有悲伤，一双美眸充满愤怒地望着罗行木，她绝不相信罗猎会死，她始终认为罗猎有着不可思议的运气，就算遇到任何的危险，他也能够化险为夷。
罗行木非常厌恶麻雀此时的目光，伸手扯下她嘴里的破布，麻雀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冰洞之中：“你死他都不会死！”
罗行木呵呵笑了起来，然后扬起手来给了麻雀一个响亮的耳光，麻雀的面颊被他打得火辣辣的疼痛，她仍然倔强望着罗行木，毫不退让，毫无惧色。
罗行木叹了口气道：“跟你爹一样，冥顽不化，你还年轻，为何要学你那个书呆子父亲？只要你帮我破译那些文字，我保证不会伤害你，还会送你离开，这样你就能去找罗猎，跟他在一起，长相厮守，你觉得怎么样？”
麻雀因为罗行木的这番话居然有些脸红，她意识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对罗行木的谎言是有所期待的，如果能够离开这里，如果能够找到罗猎那该有多好，可是她又清楚地认识到，罗行木根本就在欺骗自己。
罗行木凑近麻雀的耳边：“你爹难道没有教过你？这个世界上只能依靠自己！”
麻雀道：“我爹告诉我，你是盗墓贼，盗窃国宝，卖给日本人，出卖国家利益，不知廉耻！”
罗行木不怒反笑：“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一个伪君子罢了！”
罗猎越走越觉得不对，冰洞变得宽阔，前方空旷地面约有篮球场般大小，正中地面上躺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穿金色甲胄，手握大剑，就连面部也被金色的面具笼罩，几人吃了一惊，颜天心却已经看到那人护心镜上雕刻的天鹏王三个大字，这套甲胄应当属于天鹏王，威德大将军完颜伏虎，女真人的将领入殓之时往往会给遗体穿上一身的甲胄，因身份地位的不同甲胄也分为金银铜铁，金甲乃是一等王侯和顶级武将方才能够享受到的待遇。
罗猎也看到了天鹏王三个字，他心中难免有些奇怪，他们从天鹏王的墓室内掉了下来，当时天鹏王的棺椁之中并没有看到遗体，想不到遗体居然被转移到了这里。
阿诺道：“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个活人呢。”他来到天鹏王的面前半蹲了下去，伸手拍了拍天鹏王的金盔，然后又摸了摸天鹏王的金甲，感叹道：“这身衣服得多少钱啊，真是奢侈。”目光落在天鹏王的胸前上，看到他颈部带着一颗硕大的绿色宝石项链，心中难免一动，这么大一颗宝石想必价值连城，阿诺见财起意，悄悄探出手去，想要将这跟项链据为己有。
颜天心一直都在留意他的举动，怒道：“你干什么？”
阿诺尴尬一笑：“没……没干什么……”他缩回手来，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天鹏王竟然扬起右手，一把将阿诺的手抓住，他力量奇大，再加上他的手上也戴着金属护套，捏得阿诺骨骸欲裂，阿诺情急之下，顾不上多想，扬起右拳照着天鹏王的面门就是狠狠一拳，却忘记了天鹏王脸上带着金属面具，这一拳如同打在坚硬的铁板上，痛得阿诺惨叫起来。
天鹏王已经缓缓坐了起来，罗猎看到阿诺被制，冲上前去帮忙，抬脚踢中了天鹏王的脑袋，Duang！的一声，天鹏王硕大的头颅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一扬手将阿诺推了出去，阿诺宛如稻草人一般被他扔了出来，罗猎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两人抱在一起同时翻滚着跌倒在冰面之上。
颜天心目瞪口呆，显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天鹏王完颜伏虎在他们族人的心中拥有着极其尊崇的位置，颜天心刚才呵斥阿诺，就是要阻止他对天鹏王不敬。不过颜天心只当是天鹏王的遗体被藏在这里，却没有料到他居然会突然复活，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够起死回生？
陆威霖以惊人的速度掏出了手枪，瞄准天鹏王的左侧眼窝射了一枪，天鹏王周身覆满了甲胄，防护极其严密，最大的弱点应该就是他的双眼，陆威霖认为只要子弹从眼部的孔洞中射入，那么就能够穿透对方的大脑，他是个无神论者，才不会相信什么死而复生的鬼话。
天鹏王对危险有着超级敏感的意识，陆威霖开枪的同时，他的头颅迅速低下，子弹击中了他的头盔，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子弹虽然没能穿透头盔，天鹏王的头颅也因为被子弹的重击而向后一仰，可是子弹却并未阻止他前进的脚步，天鹏王猛然冲上前去，双手举起大剑，照着陆威霖的头顶力劈而下。

第0158章 天鹏王（下）
陆威霖想不到天鹏王在身穿如此厚重的甲胄的前提下行动居然还如此迅速，情急之下，他来了个懒驴打滚，虽然姿态不雅，可重在实用，天鹏王这一剑劈空，大剑劈斩在冰面之上，金属和冰面的撞击也是迸射出千万点火星，他变招的速度极其惊人，一招落空，右腿向前跨出一步，左脚跟上狠狠踢中陆威霖的小腹，踢得陆威霖腾空飞起，然后又重重落在两丈开外的冰面上，余力没有卸去，身体在冰面上继续滑行三尺方才停下。
这一脚踢得陆威霖差点没疼昏过去，手中的手枪也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天鹏王身上穿得甲胄绝不是普通的黄金，应该是精钢打造，外面镀上了一层黄金，所以硬度奇高。
罗猎看到陆威霖遇险，从腰间抽出一柄飞刀向天鹏王射去，虽然明知飞刀不可能穿透天鹏王的甲胄，可是至少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给同伴创造逃生的机会。
飞刀射中天鹏王的颈部，被护颈挡住，天鹏王身躯一震，停下了脚步，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罗猎大吼道：“逃！”眼前的天鹏王无论攻击还是防守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能力范围。
四人同时逃向不同的方向，面对战斗力近乎变态的天鹏王，他们明白就算一拥而上也不是对手，所以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尽快逃命。
天鹏王向罗猎追逐而去，他的步幅很大，开始的时候频率算不上快，可是越来越快，一身沉重的甲胄丝毫不影响他全速奔跑的速度。面对这变态的怪物，罗猎也不敢正面迎击，射出飞刀之后马上就逃，天鹏王的步幅很重，每次落脚总会引起冰面震动。罗猎从他的脚步声感觉到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大吼道：“逃！”是在提醒同伴趁着天鹏王将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天鹏王向前跨出一步，伸直右臂，手中长剑直刺罗猎后心。罗猎大吼一声，从地上腾空而起，利用全力奔跑的速度，他的双脚攀上了墙面，然后一个倒空翻，从天鹏王的头顶翻过，天鹏王的这一剑落空，大剑全力刺在前方冰岩之上，因为他的力量过大，锋利的剑身刺入坚硬的冰岩直至末柄。
罗猎从天鹏王头顶翻过之时，探出手去，趁机一把抓住他的头盔，将天鹏王的头盔硬生生从头顶扯落。
天鹏王满头苍白的长发四散纷飞，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吼，用尽全力将大剑抽出，旋即反向横扫。
罗猎于空中用头盔挡住了天鹏王的这一击，双臂剧震，虎口都被这股大力震裂，身体借着天鹏王横扫之力退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虽然摘下了天鹏王的头盔，却没有摘去他的面具，双耳久久回想着刚才的那次撞击声。
颜天心从冰面上捡起了手枪，里面还有四颗子弹，陆威霖看到罗猎成功脱困，大叫道：“跑，快跑！”
几人向刚才进入的冰洞跑了出去，罗猎自然落在最后，天鹏王举步追逐的时候，颜天心扬起手枪朝他连续开了两枪，两枪全都射在天鹏王的胸口，虽然打得天鹏王身躯踉跄，子弹却无法穿透胸甲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罗猎拎起天鹏王的头盔居然闻了闻，一股常年没有洗头的脑油味道熏得他差点没吐出来，一扬手扔铁饼一样狠狠扔了出去，头盔撞在冰岩上然后又落在地上，叽里咕噜地滚落在地面上，天鹏王低头捡起头盔，重新戴在头上，这才大步流星追逐着这四名冒犯禁地的年轻人，散落在头盔外的白色长发因为狂奔而向后方飘扬起来，长发飘飘，看起来倒也潇洒飘逸。
颜天心和罗猎两人一前一后狂奔着，最早逃离的阿诺和陆威霖两人已经逃出了这个冰洞，两人想都不想就扎进了中间的那个冰洞。
颜天心和罗猎则转而逃入右侧的冰洞，几人全都是慌不择路，谁也没留意到大家已经分开，颜天心气喘吁吁道：“罗猎……”
罗猎在身后应了一声，颜天心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可是脚步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因为她听到身后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天鹏王将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跟在后方紧追不舍。
前方现出一道向上的通路，通路尽头冰柱丛生，罗猎提醒颜天心，两人沿着冰坡向上，颜天心关上手电，牵住罗猎的手蹑手蹑脚进入冰柱群中。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天鹏王随后来到了下方，身上的宝石发出淡绿色的光晕，照亮周围的环境，天鹏王并未留意到这斜坡，一路向前方奔去，罗猎和颜天心庆幸不已，希望和天鹏王就此错过，再不相见。
颜天心小声道：“是人是鬼？”
罗猎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哪有什么鬼？一定是人假扮。”
“你怎么知道？”
罗猎呼了口气道：“头盔里一股脑油味差点没把我熏晕，这孙子至少十年没洗过头了。”
颜天心差点没笑出声来，慌忙掩住嘴唇，虽然面临如此险境，可是有罗猎在她身边，居然没有感到任何害怕，反而觉得趣味横生。
罗猎相信自己的判断，尸体的味道和活人的味道应该全然不同，他刚才抢下头盔的时候特地闻了闻，那股脑油味道虽然难闻，可是绝对是活人才能拥有。他敢断定天鹏王是活人假扮，没有人可以起死回生，更不会有人能够存活千年。
此时颜天心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下方绿光朦胧，却是那天鹏王去而复返，他抬起头，金色面具闪烁着深沉的反光，虽然看不清他的双眼，却知道，他已经发现了上方的这片冰柱群。
罗猎和颜天心悄悄站起身来，慢慢向冰柱群深处撤退。
陆威霖和阿诺两人沿着冰洞跑了足足两里路，方才停下了脚步，两人都累得够呛，躬下腰去扶着膝盖急剧喘息着。阿诺拍了拍陆威霖的肩膀，喘息道：“好像那怪物没有跟过来。”
陆威霖心有余悸地回头向后方看了一眼，确信天鹏王没有跟上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冰洞幽深，不过越走越是宽阔，冰岩之上泛起淡蓝色的荧光，借着荧光，依稀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阿诺征求他的意见道：“咱们是继续向里，还是在这里原地等候？”
陆威霖道：“先等着，罗猎他们两个不知有没有逃出来？”他摸了摸身上，身上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武器。
阿诺也是弹尽粮绝，如果现在天鹏王跟上来，他们只能徒手相搏了，见识过天鹏王变态的武力，两人都明白徒手相搏就只有送死的份儿。
陆威霖靠在冰岩上，阿诺挨在他身边靠着，两人贴紧一些至少能够抵御寒冷，阿诺低声道：“那怪物是人是鬼？”
陆威霖过去一直都是个无神论者，可刚才眼前看到的一切却让他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正常人类怎会拥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别的不说，单单是那身沉重的金甲穿在身上，换成自己恐怕连走路都困难，又怎能做到行动自如，奔跑如风。
陆威霖没有回答阿诺的问题，低头思考的时候，脑袋被摸了一下，他不耐烦地说道：“别闹！”可没成想说完之后，脑袋又被重重拍了一下，陆威霖不禁大怒，阿诺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更让他生气的是，这厮根本不分场合，猛然转过头去，怒视阿诺，却看到一张硕大的丑怪面孔倒挂在自己的面前，这根本就不是一张人类的面孔，猿人呲牙咧嘴，一只独目恶狠狠盯住陆威霖。
阿诺听到陆威霖的怒吼，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看到一个长满棕色长毛的后脑勺，几乎在同时阿诺和陆威霖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然后他们两人又同时反应了过来，转身就逃。
猿人因两人的大叫，也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大手抓住两人的衣领，用力一扯，将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了一起。
陆威霖和阿诺同时摔倒在地上，猿人满脸狞笑，从上方冰岩上凌空翻转下来，双足在地上一顿，倏然腾跃到半空之中，一双长臂高高举起，大手照着陆威霖的脑袋砸了过去。
陆威霖生死关头将懒驴打滚运用得纯熟，身体在地上滚了数圈，猿人的攻击落空，砸在冰面之上，发出蓬！的一声巨响，冰屑四处纷飞。
阿诺还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抬头正看到猿人硕大的屁股在自己面前晃荡，一时间鼓起勇气，扬起右掌照着猿人两个大屁股之间狠狠捅了过去。阿诺在关键时刻的出手还是够狠够准，这次的捅击，正中猿人最为脆弱的部位，痛得猿人哀嚎一声，原地蹦起足有一丈，大手捂住屁股，等他意识到是刚才躺在地上的阿诺对自己下了黑手之后，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在阿诺的身上，抬起大脚向阿诺踏去。

第0159章 亡命逃（上）
阿诺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就逃向洞外。
陆威霖看到阿诺遇险，从地上抓起一个冰块，照着猿人的后脑勺就是一记，那猿人如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身都不回，大长臂向后一抓，已经将冰块抄在手中，然后瞄准了阿诺的后心，呼！地扔了出去。它的力量极其强大，冰块在它的投掷下宛如被强弓劲孥激射而出，正中阿诺的后心，砸得奔跑中的阿诺一个踉跄就趴倒在地上，然后身体又因为惯性向前方滑出老远。
猿人冲上去，一把将阿诺拎起，然后照着他的小腹就是狠狠两拳，打得阿诺小腹剧痛，眼前一黑，金星乱冒。陆威霖抱起一个冰块朝猿人的背后奔来，意图从后面偷袭它的脑袋，冰块刚刚举过头顶，猿人就猛然回过头来，一拳砸在冰块之上，将冰块砸得四分五裂，噼里啪啦掉在了陆威霖的脑袋上。
陆威霖双手空空望着那猿人，满脸愕然旋即又变成了讪讪的笑容：“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啊！”猿人硕大的拳头已经重重击在他的小腹之上。
天鹏王脚步沉重，手中大剑拖在身后，剑锋在冰岩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摩擦出让人心底发毛的声响。
罗猎和颜天心分别躲在一座冰柱的后面，罗猎掌心中扣着飞刀，准备随时出击，天鹏王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罗猎后背紧贴冰柱，蹑手蹑脚沿着冰柱移动，天鹏王霍然转过脸来，罗猎吓得屏住呼吸。
天鹏王的那张黄金面具近在咫尺，眼部的黑洞黯淡无光，罗猎以为他看到了自己，正准备出手的时候，却见天鹏王又将头转了回去，这才知道他并没有看到自己，近在咫尺，视而不见，证明天鹏王的眼睛有问题，罗猎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果然不错。
天鹏王继续向前方走去，罗猎向对侧的颜天心比划了一下，然后捂住鼻子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让颜天心屏住呼吸，天鹏王竟然是个瞎子，这一发现让罗猎喜出望外。
颜天心点了点头，她正准备按照罗猎说的去做，可是看到天鹏王经过罗猎藏身的那根冰柱之后，突然扬起了大剑，然后照着那根冰柱反向斩了过去，颜天心惊呼道：“小心！”
罗猎经她提醒方才知道危机来临，慌忙向前方逃去，他刚刚逃离，天鹏王手中的大剑就已经将冰柱懒腰斩断，轰隆一声，冰柱倒地，碎裂的冰块散落一地，天鹏王极其狡诈，居然故意装成瞎子来混淆视线，让罗猎都出现了判断失误，如果不是颜天心及时提醒，他险些被天鹏王暗算。
颜天心看到罗猎遇险，扬起手枪照着天鹏王的后心又是一枪，天鹏王的身躯震动了一下，子弹仍然无法穿透他这身坚韧的甲胄，颜天心暗自心惊，她枪里的子弹现在只剩下了一发。
罗猎抓起地上的冰块轮番投掷，砸在天鹏王的身上叮叮咣咣听起来极其热闹，可是这样的攻击并不能造成真正的伤害。天鹏王依然迈着大步向罗猎不断逼近，将他逼入了前方的死角。
罗猎捻起一枚飞刀，望着天鹏王面具上的眼睛部分的黑洞，或许唯有将飞刀射入他的眼中才能够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
颜天心站在天鹏王的身后，怒斥道：“喂！停下！不然我就开枪了！”她说这番话的真正用意在于吸引天鹏王的注意力，从而给罗猎创造脱困的机会，可惜天鹏王并没有理会她，子弹的威力他已经领教过，根本不可能对他构成伤害。
罗猎内心变得无比凝重，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能成功射伤天鹏王，那么自己今天恐怕很难过去这一关，就在他准备射出飞刀的时候，突然感到头顶有冰屑落下，罗猎不敢抬头，目光仍然盯住步步紧逼的天鹏王，看来头顶又有敌人到来。
颜天心在后方却看得清清楚楚，罗猎身后的冰岩之上出现了一个银光闪闪的怪物。那怪物头颅硕大，有若牛头，身躯狭长，四肢粗短，正是他们两人在温泉河中遇到的大蜥蜴，本以为这蜥蜴已经顺水游走，却想不到它居然一路追踪至此，蜥蜴一双暗蓝色的大圆眼朝颜天心眨了眨，颜天心头皮发麻，看来这怪物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那蜥蜴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浑身上下金灿灿亮晶晶的天鹏王吸引，双腿向后一蹬，然后从冰岩之上一个饿虎扑食，越过罗猎的头顶，直奔天鹏王而去。
通常来说过于鲜亮显眼的装备总是容易引起注意，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鹏王一身明晃晃、亮晶晶、黄灿灿的盔甲成功将蜥蜴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于是这头巨蜥就义无反顾地扑向了他。
天鹏王听到头顶的动静，抬头望去，想要躲避已经晚了，被巨蜥扑了个正着，仰首跌倒在冰岩之上，盔甲撞击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巨蜥张开大嘴，照着天鹏王的脑袋咬了下去，天鹏王左手撑住巨蜥的脖子，右手大剑从侧方向巨蜥的腹部狠狠刺去。大剑刺在巨蜥的身体之上，剑锋抵出一个凹窝，可是被坚韧的鳞甲阻挡，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巨蜥猛一甩头，竟然咬住了天鹏王左侧的肩甲，强大的咬合力意图将天鹏王的左肩撕裂，天鹏王的这身甲胄防御性也是极强，巨蜥全力咬合之下也只是在肩甲上留下一排浅浅的凹窝。
罗猎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巨蜥出现，自己恐怕难以抵挡天鹏王的正面攻击，他贴着冰岩小心移动开来，颜天心仍然在远处等着他。
罗猎不敢大步逃离，生怕产生的动静引起巨蜥的注意。
巨蜥和天鹏王贴身缠斗，一时间相持不下，罗猎眼看就要离开战圈，倏然一条银灰色的长尾从上方抽打下来，吓得罗猎慌忙后撤，巨蜥的长尾抽在冰岩之上，将冰岩打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冰屑四散飞起，罗猎暗自吸了一口冷气，如果这一击抽打在自己的身上，免不了要骨断筋折。
颜天心也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一步，罗猎摆了摆手示意她千万不要靠近，抬脚想要跨越蜥蜴的长尾，此时蜥蜴的尾巴又翘了起来，回旋向罗猎腰间扫去，罗猎身躯后仰，背部几乎平贴冰面，眼看着那条强有力的长尾从自己的鼻尖掠过。
其实巨蜥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天鹏王的身上，两次差点击中罗猎的攻击根本就是无意识的行为。罗猎心中暗叹，得亏我腰力不错，否则肯定躲不过去这次横扫，他不敢停留，身躯慢慢直立起来，继续向远处逃离。
天鹏王终究在力量上无法和巨蜥相比，被巨蜥死死压在身下，几经努力始终无法翻身，他的左手已经开始颤抖，明显无法抵住巨蜥强大的压力，巨蜥张开大嘴，意图将天鹏王的脑袋吞入口中。
巨蜥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眼看天鹏王就要落败之时，一道金色的光芒出现于冰岩的上方。颜天心首先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冰岩之上竟然又出现了一名金盔金甲的武士。那武士的身材比起天鹏王要苗条许多，甲胄极其合体，从身形看应当是一个女人，她也和天鹏王一样戴着面具，所以无法从容貌上判断出她的真实性别。
罗猎此时已经成功逃到颜天心的身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金甲武士从冰岩之上鱼跃而下，手中大斧照着巨蜥的尾部砍去，罗猎和颜天心同样感到吃惊，那金甲武士甲胄的造型来看应当是女人，不然胸部不会搞出两块那么夸张的圆锥形胸甲，女人用斧本就不多见，可是她不但用而且用得是大斧，程咬金那种宣花大斧，没有过人的膂力又怎能使用这样的武器？
大斧正中蜥蜴的尾部，竟然将巨蜥的尾巴从根部斩断，原来蜥蜴的尾部才是它身体最弱的一环，蓝色的血液从蜥蜴尾部的残端流淌出来。巨蜥负痛，猛然扭转身躯，硕大的头颅狠狠撞击在金甲武士的身上，金甲武士被他撞中前胸，身体向后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岩之上，大斧也从手中丢了出去。不过她极其强横，马上就从地上爬起。
天鹏王趁着同伴制造的绝佳时机从巨蜥的身下翻滚出来，看到断尾的巨蜥扭转身躯疯狂扑向被它刚刚撞到在地的金甲武士，天鹏王扬起手中大剑，照着蜥蜴尾部的伤口刺去，这巨蜥虽然周身鳞甲防御力极强，可是并不意味着它刀枪不入，没有任何的缺陷。蜥蜴类的生物尾巴大都可以再生，这也是它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弃卒保帅，用来保住生命的王牌。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它的尾巴也就成为周身防御力最弱的一环。
金甲武士挥斧斩断蜥蜴的长尾，几乎截去了它一半的身长，蜥蜴少了那么长一根大尾巴，疼痛自不必说，而且它的行动受到严重影响，重新找回平衡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严重拖慢了它的速度。

第0160章 亡命逃（下）
天鹏王反应极其迅速，从蜥蜴身下翻滚爬起之后，狠狠一剑捅入蜥蜴尾部残端的伤口内，大剑入肉深达一尺，蜥蜴痛得扭过头来，一口咬住天鹏王的头盔。
刚刚跌倒的金甲武士似乎并没有受伤，她捡起地上的大斧，反转斧刃，以大斧的背部重击在巨蜥的脑门之上，虽然大斧无法砸碎蜥蜴坚硬的脑壳，这次重击也将蜥蜴砸得天旋地转。巨蜥一甩头，将天鹏王的头盔扔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踩扁。
天鹏王利用这难得的时机，手中大剑继续挺进，直至末柄，蜥蜴发出一声古怪的嘶叫，对死亡的恐惧让它不敢继续逗留，后腿蹬地，身躯向右侧窜去，那柄巨剑从它的身体内迅速抽离，地面上留下一连串蓝色的血迹。
亡命逃离的不仅仅是巨蜥，还有罗猎和颜天心，虽然天鹏王和金甲武士联手打怪相当精彩，可是他们也不敢多看，现在不逃更待何时，双方无论谁胜谁负，胜者腾出手来要对付得肯定是他们。
罗猎和颜天心已经是拿生命在奔跑，因为跑得越快，生存的几率就越大，可是他们很快就听到了身后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这声音不属于人类，那头巨蜥从后面追赶上来。
罗猎暗暗叫苦，没想到巨蜥这么轻松就干掉了天鹏王和他的同伴，现在开始捕食他们来了，危险面前颜天心惊呼道：“你快逃，我挡住它……”话没说完，已经被罗猎转身抱住紧贴在冰洞的边缘，面对全速奔跑的巨蜥，他们根本不可能正面抵挡，就算被蜥蜴正面撞击，恐怕也会骨断筋折，所以唯有选择躲避，否则巨蜥的脚掌就能够将他们两人活活踩死。
巨蜥仿佛没有看到两人似的，和他们擦身而过，伤处蓝色的血液有不少甩到罗猎和颜天心的身上，罗猎这才发现巨蜥的尾巴已经断了，巨蜥虽然逃走，可是危险却并没有解除，天鹏王和那名金甲武士一前一后追逐而来，两人虽然成功击败了巨蜥，可是两人也都受了伤，刚才的搏斗之中，天鹏王的头盔面具全都脱落，暴露出了他本来的面貌。
罗猎叹了口气，抓起颜天心的纤手，两人踩着地上巨蜥留下的斑斑点点的血迹继续狂奔。
两人逃到冰洞外面，听到头顶风声飒然，却是天鹏王凌空七百二十度旋转掠过两人头顶，阻挡住他们的去路。
天鹏王头盔被巨蜥踩扁，面具也不知何时失落，凌乱的白发披散在肩头，他缓缓转过身来，手中大剑指向罗猎，真实的面目暴露于两人的面前。
颜天心望着天鹏王那张布满沧桑的面孔，美眸之中却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惊呼道：“爷爷，怎么是你？”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身穿盔甲被她误认为是完颜伏虎的天鹏王，竟然是她的爷爷假扮，可是她的爷爷颜阔海却于十年前失踪，所有人都说颜阔海早已死了，却想不到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就藏身在天脉山下的冰窟之中。
颜阔海混浊的双目漠然无情，颜天心的这声呼喊并没有让他产生半点的反应，竟似完全不认得自己的孙女了。
罗猎看出情况不对，低声提醒颜天心道：“他神志不清！”罗猎本来就不相信死去多年的天鹏王还拥有如此强大的攻击力，推测到天鹏王应该是有人假扮，现在颜天心道明了天鹏王的真正身份，也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罗猎留意到天鹏王的面部已经失去了防护，心中暗喜，现在他的飞刀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他记得颜天心的手枪里还应该有一颗子弹。两人合力除掉天鹏王应该不难，只是天鹏王如果真是颜天心的爷爷，那么颜天心又怎么可能对他下杀手？
颜阔海手握大剑一步步向他们逼近，身后金甲武士也已经赶到，从后方拦住他们的退路。
罗猎向颜天心道：“你只有一颗子弹！”他知道颜天心面临抉择，并没有给她施加压力，说话的同时已经率先出手，一柄飞刀射向颜阔海的左目。并非是因为他不讲人情，而是在这种时候，心中的任何仁慈都会导致自己和颜天心落入绝境。
天鹏王的一双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其中根本看不到任何的眼白，面对罗猎近距离射出的飞刀他扬起了左手，准确无误地将飞刀抓住手中。而此时颜天心在极度矛盾中射出了一枪，这一枪瞄准了颜阔海的右耳，蓬！枪声过后，颜阔海的右耳被子弹炸飞，他的半边面孔满是鲜血，然而子弹惊人的鸣响，让他愣在了原地。
罗猎大吼道：“逃！”他连续掷出两柄飞刀，这两柄飞刀都是直奔颜阔海的面门，颜阔海不得不向左侧闪避，罗猎和颜天心抓住这难得的时机，从他右侧闪开的空隙逃了过去。
颜天心本是他们小队之中战斗力最为强大的一个，可是因为此前利用金针刺穴和罗行木激斗，从而内力透支，现在反倒成为几人中实力最为薄弱的一环，颜天心刚刚逃出两步，脑后的秀发突然一紧，却是被从后方赶上的金甲武士一把抓住，她手臂用力，拖起颜天心，狠狠抛了出去，颜天心被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沉重的撞击让她丧失了移动的能力。
罗猎意识到颜天心重新落入对方的魔爪，马上停下了脚步，掌心扣住飞刀，准备和两名强劲的对手拼死一搏，颜天心无力道：“罗猎，快逃……”
金甲武士扬起了手中的大斧，双手高举过顶，准备砍下颜天心的头颅，罗猎爆发出一声悲吼，手中飞刀向金甲武士射去，想要竭力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颜阔海的目光此刻却落在颜天心的胸前，那是一颗金绿猫眼宝石，周围用铂金镶嵌，猫眼有正常人的眼睛一般大小，光线变幻，有若一只猫的眼睛正在窥探这个世界，这猫眼石原本藏在颜天心的衣服内，因为搏斗而显露出来。
罗猎的飞刀射中了金甲武士的面门，却无法阻挡她挥落的大斧，锋利的斧刃距离颜天心的颈部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当！颜阔海此时却突然出手，手中的大剑挡住了金甲武士志在必得的一斧。
颜天心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想不到爷爷会在最后关头出手，心中惊喜交加，以为爷爷恢复了意识，她含泪道：“爷爷！”
金甲武士稍稍一怔，然后重新一斧劈下，颜阔海再次挡住了她的攻击。
趁着眼前的机会，罗猎慌忙来到颜天心身边将她抱起，向中间的冰洞奔去。
颜天心被金甲武士摔得骨骸欲裂，到现在都没有从剧痛中恢复过来，颤声道：“他是……我爷爷……”
罗猎道：“别说话！”
颜天心无力伏在罗猎的怀中，罗猎心中暗叹，他低估了此次前来天脉山的凶险，没想到这古墓下的冰窟竟然藏有如此之多的危险，他们的准备实在太不充分了。
前方隐约透出亮光，罗猎知道阿诺和陆威霖两人应该逃入了这个冰洞，那光芒兴许是他们两人发出。
逃到光亮处，却看到前方一块高大的冰岩之上，一个身躯魁伟的独目猿人傲立其上，双手一左一右抓着两个人，正是阿诺和陆威霖，两人各有一条大腿被猿人抓住，倒悬在半空，只要猿人撒手，他们就会一个倒栽葱跌落在下方近六米的冰面之上，少不得是一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第0161章 你先走（上）
罗猎将颜天心放下，怒吼道：“罗行木！你在哪里？”虽然没有看到罗行木的身影，可是他仍然可以断定罗行木就在附近。
罗行木阴测测的声音从右前方响起：“罗猎啊罗猎，看来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你，想不到你居然可以找到这里？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他一手拄着铁杖，一手拖着双手被反绑的麻雀从两人身后暗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诡异邪恶的笑容。
麻雀看到罗猎终于现身，激动的泪流满面，可惜她的嘴上被堵着破布，根本说不出话来。
罗猎道：“罗行木，你把他们全都放了！”
罗行木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却又毫无征兆地倏然收敛，阴森的目光直视罗猎道：“小子，你以为自己是谁？在我的面前还敢发号施令？”他倨傲的目光投向猿人：“你朋友的性命掌控在我的手里，我让他们生他们生，我让他们死他们就死，想不想看到他们被摔死在你的面前？”
罗猎道：“除非你永远都不想知道大禹碑铭的秘密！”
罗行木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罗猎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你跟我说过的事情有几件是真，几件是假，可是有件事想必你并不知道，从我小的时候，我爷爷就教我认识了许多生僻古怪的文字，比如说你背后的擅入者死，又比如说这上面的琉雀！”他将拾到的那枚神册元宝向罗行木抛了过去，罗行木放开麻雀，伸手将铜钱接住，反过来看了看背面的两个字。其实罗猎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并无任何错误，只是他仍然要确定这枚神册元宝就是他之前见过的。
罗猎道：“麻教授虽然学识渊博，可是他对夏文的掌握终究有限，充其量认识不超过五十个字，麻雀是他的女儿，咱们姑且不论麻教授失忆之后还能够教会她多少，就算她将麻教授的学识全都掌握，无非是五十个字罢了，你以为单靠五十个字就能够通晓夏文？”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罗猎绝不会头透露自己掌握夏文的秘密，这是他最后一张牌，能否逆转局面，能否将同伴们救下全都在此一举。罗行木为人多疑，未必肯轻易相信，即便他相信，也很难保证他不用麻雀的性命来继续威胁自己。
罗行木伸出铁杖在冰面上写下了两行字，不等他提出要求，罗猎已经道：“崇楚事裒，劳余神禋，鬯曼吉徙。南渎衍昌。”
罗行木不由得愣住了，这十六个字取自大禹碑铭，是麻博轩亲自破译，罗行木早已烂熟于胸，无论他怎样威逼利诱，麻雀都不肯说出这十六个字写得是什么，罗行木甚至怀疑麻雀根本就认不全这十六个字，罗猎刚才说得那些事，罗行木早就想过，不排除麻博轩没有将夏文教给麻雀的可能，其实就算麻博轩倾囊相授，麻雀掌握得也恐怕不多。罗行木当年让麻博轩破译这十六个字，都是打乱了顺序单独给他看，即便是麻博轩复生也不可能如此顺畅地将十六个字破译出来。罗行木心中惊喜非常，罗猎的出现真是及时。
罗猎道：“放他们离开，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你去！”
罗行木咳嗽了一声，却伸出手去，卡住了麻雀的脖子：“你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扭断她的脖子。”
罗猎道：“她对你而言并没有任何价值，你想要的东西在我身上，你我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以为我是个容易被要挟的人？”他向倒悬着的阿诺和陆威霖看了一眼道：“一个人如果没有了退路，你应该知道逼急他的后果。”
罗行木冷哼了一声道：“大不了狗急跳墙！以为我会在乎吗？”
罗猎道：“与其鱼死网破，不如你我合作！”
罗行木不屑道：“你有资格吗？”
罗猎却微笑道：“只怕由不得你来选择！”他已经听到了后方急促的脚步声。
罗行木暗笑罗猎不识时务，可此时两个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却是颜阔海和金甲武士。两人似乎达成了协议，重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罗行木留意罗行木的脸色也起了变化，大胆推测罗行木和颜阔海两人也不是一路。
颜天心的目光关注着爷爷，颜阔海右边面孔沾满鲜血，耳朵也被子弹崩掉了半个，面貌显得越发狰狞，颜天心刚才也是在情急之下对他开枪，原本这一枪瞄准了颜阔海的头部，可开枪的刹那仍然枪口一偏，虽然知道爷爷丧失了神智，可颜天心终究不忍心亲手枪杀，目睹爷爷如此模样，心中难免一阵内疚。
罗猎提醒颜天心道：“那颗猫眼石！”旁观者清，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因为颜阔海看到了颜天心身上的猫眼石，所以才会在生死关头救下颜天心的性命，由此证明颜阔海内心深处仍然存在着些许的理智，颜天心佩戴的猫眼石一定让他想到了什么，或许这颗猫眼石就是唤醒他尘封记忆的关键。
罗行木喉头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呼喝，双手随之做出古怪的手势。那个猿人从近六米的冰岩之上噌！地跳跃下来。
罗猎心中一紧，看到阿诺和陆威霖两人无恙，这才放下心来，猿人落地之后将他们两人随手一丢，然后手足并用，犹如一道棕色闪电般射向颜阔海。
不等颜阔海有所动作，金甲武士已经率先启动，扬起手中大斧朝猿人劈去。
猿人身手敏捷，躲过金甲武士劈来的这一斧，举起双臂向金甲武士的胸膛砸去，这是它管用的伎俩，利用灵活的身法和强大的膂力和对方周旋。想不到金甲武士居然不闪不避，猿人的双掌砸在她的胸膛之上，金甲武士被他砸得推了两步，可是猿人的双掌却被金甲武士高耸胸甲的尖端穿出两个血洞，颜阔海此时也迅速启动，一剑刺中猿人的肩头。猿人先是双掌受伤，然后身上又中了颜阔海一剑，痛得它发出一声低吼，原地翻滚出去，继而一跃而起，沿着刚才的冰岩一路攀爬上去，地上已经留下了不少殷红色的血迹。
罗行木的目光却始终盯住罗猎，他终于明白罗猎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难怪罗猎肯主动放低姿态选择自己合作，不是因为麻雀在自己的手上，而是因为他们的身后还有两大强敌追杀，罗行木有种引火烧身的感觉，他放开了麻雀，向前跨出一步，手中铁杖随之在冰面上重重一顿，尖端插入冰岩之中，以插入点为中心，冰岩宛如蜘蛛网般向四周龟裂开来。声音低沉道：“你打算怎么合作？”
罗猎道：“让他们先走，我留下来陪你！”
罗行木唇角露出一个阴险至极的冷笑，这小子果然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如果放走了所有人，自己还拿什么要挟罗猎？假如他给自己来个宁死不屈，那么自己辛苦策划的局面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他向麻雀瞥了一眼道：“她也得留下！”
罗猎坚持道：“让她走！”
罗行木摇了摇头，若是放走了麻雀岂不是丢掉了一张好牌。
颜天心道：“让她走，我留下！”
罗行木微微一怔，麻雀用力摇头，她虽然说不出话，可是用这样激烈的动作表示自己心中的不情愿，她不想死，更不想接受颜天心的这个人情。
罗猎却知道颜天心的确有不得不留下的苦衷，她选择留下主要还是因为她的爷爷颜阔海。他点了点头，摆摆手示意阿诺和陆威霖两人带领麻雀先走。

第0162章 你先走（下）
颜阔海一步步向前方逼来，罗行木大吼一声，身躯化为一道灰色虚影，转瞬之间已经跨越了三丈的距离，来到颜阔海的对面，手中铁杖向颜阔海刺去。颜阔海手腕一翻，大剑重重磕在铁杖之上，当！的一声，兵刃重重撞击在一起，一时间火花四射。
阿诺和陆威霖两人虽然都受了伤，幸好还走得动，他们走过去扶起了麻雀，带着麻雀向洞外逃去。那名金甲武士想要阻截，攀上冰岩的猿人在罗行木一声怪叫之后，抱起一块巨大的冰岩向金甲武士砸去。看来是罗行木发号施令，给麻雀三人放行。
金甲武士不得不扬起斧头挡住这块冰岩，强大的反震力让金甲武士双足在冰面上倒退滑行。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阿诺和陆威霖两人架着麻雀趁着这难得的时机迅速逃离，面对强大的敌人，就算勉强留下也无济于事，不如先离开一部分人，以罗猎和颜天心的智慧或许有脱身的机会。
罗猎选择和罗行木合作也只是权宜之计，眼看罗行木被颜阔海缠住，猿人封住了金甲武士的去路，心中大喜过望，他向颜天心使了个眼色，示意颜天心趁着双方都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尽快离开。颜天心却仿佛没看到一样，关切地望着颜阔海和罗行木的对决。
罗猎心中暗叹，颜天心只怕还是将颜阔海当成了过去的爷爷，可是颜阔海早已神智错乱，根本无法将他视为正常人，为了一个这样的人留下，实在是太过冒险，也太不理智。
罗猎想要向颜天心靠近，方才走了一步，一块磨盘大小的冰岩就从空中投了下来，砸在他和颜天心之间，正是那个猿人，站在冰岩之上俯瞰下方，将现场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罗行木和颜阔海硬碰硬对了两招，两人气力相若，彼此都被对方震得退了三步，罗行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乎已经察觉到罗猎的意图，他冷冷道：“小子，若是不守承诺，老夫一样有把握杀了颜天心！”话音刚落，身躯旋转，反手用铁杖挡住颜阔海当头劈落的一剑，喉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听冰洞深处传来凄厉的嚎叫，七头生有火焰般毛色，牛犊大小的血狼从冰洞内部有如疾风般向激斗的现场冲来。
罗猎虽然听同伴提起过血狼的事情，可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狡诈智慧的生物，七头血狼从不同的方向朝颜阔海和金甲武士逼近。
颜阔海连续劈出两剑逼得罗行木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自腰间掏出一只黄金打造的号角，凑在唇边吹响。号角高亢激昂，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之中久久回荡。罗行木爆发出一声有若狼嚎的狂吼，手中铁杖掀起一阵狂飙巨浪，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意图尽快将颜阔海拿下。然而任他攻势如何凌厉，颜阔海都稳如泰山，有若大海中屹立不倒的礁石，将罗行木狂潮般的进攻一一化解。
有四头血狼分别绕行到颜阔海和金甲武士的身后，准备实施偷袭，而另外三头血狼却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包围了颜天心，它们并没有急于发动攻击，似乎主要的用意是控制颜天心，避免她逃离。
罗猎心中暗暗称奇，这些血狼和罗行木之间竟然拥有如此默契，若非经过长久的训练无法达到这种地步，当然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这些血狼拥有着超越寻常狼类的智商。
两头血狼已经率先向金甲武士发起了进攻，一左一右扑向金甲武士，金甲武士手中大斧旋转劈斩，斧刃朝上直奔从左侧扑来的血狼腹部而去，那血狼极其狡诈，冲到中途却陡然一个急转变向，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同伴做掩护，大斧落空，右侧突袭的血狼凌空跃起，一口咬住金甲武士的右肩，尖锐的獠牙在金属外甲上摩擦出刺耳的鸣响。尽管它的牙齿无法将武士的金甲穿透，可是它有力的牙齿也将金甲武士的右肩锁住，让她无法自如挥动大斧攻击。
刚才负责诱敌的血狼，此时迅速杀到，盯住金甲武士的下盘，一口将她左足的足踝咬住。
罗行木大声道：“罗猎，你还要袖手旁观吗？”
罗猎倒不是存心想要袖手旁观，而是不敢轻举妄动，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颜天心身上，生怕那三头血狼会突然发动攻击。颜天心向罗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其实她内心中也是左右为难，从感情上她自然站在爷爷的一边，可是爷爷现在已经丧失了神智，激斗的双方无论谁获胜，对自己和罗猎都不是什么好事，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双方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也唯有如此，她和罗猎才能有逃生的机会。
罗猎现在唯一感到欣慰的事情也就是阿诺和陆威霖已经将麻雀救走，他的手落在腰间，还剩下两柄飞刀，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对手，单靠这两柄飞刀无法保证他和颜天心的安全。
蓬！蓬！蓬……冰窟周围响起一连串的破冰之声，三名身穿棕黑色皮甲的蒙面武士破开冰岩，冲入这座冰窟之中，不过这三人的皮甲和颜阔海却有天地之别，破破烂烂，因为长期没有清理表面聚满油泥，油光锃亮，他们刚一出现就加入了战团，一人弯弓搭箭，瞄准咬住那名女武士足踝的血狼右眼一箭射去，箭镞追风逐电射中血狼眼中，血狼发出一声呜鸣，被镞尖直贯入脑，顿时一命呜呼，那武士还想射出第二箭，一头血狼斜刺里冲了上来，将他迎面扑倒在地，张口咬向他的颈部。
现场陷入一片混战之中，可是冰窟之中一个个乌甲武士仍然在不断出现，转瞬之间已经有十多人来到冰窟中增援，罗行木看到眼前状况也是心中大骇，他本以为召唤七头血狼，可以在实力上占优，却想不到在地下冰窟之中竟然藏着一支如此规模的武士团队。
罗行木虚晃一杖，逼退颜阔海，然后腾空跃向一头血狼的背部，几头血狼同时调转身躯随同罗行木一起逃去，罗行木向罗猎大吼道：“快逃！”
一头血狼奔到罗猎身边居然主动慢了下来，似乎等着他爬上背部。罗猎震撼于血狼的灵性，他也不敢再有犹豫，翻身上了血狼的背部，抱住血狼的脖子，那血狼等到罗猎坐稳，闪电般向前方冲去。
颜天心击倒了一名乌甲武士，抢过他手中的弯刀，爬上了其中一头血狼的背部，罗行木奔行在最前方，三头幸存的血狼尾随其后，跟随罗行木向冰窟深处逃去。
还有两头血狼被那群武士包围，犹做困兽之争，然而毕竟势单力孤，现场武士不断增援，总人数已经达到十三人之多，这群武士在颜阔海的指挥下一拥而上，刀剑齐出将两头血狼围歼于中心。
血狼的哀嚎声不停传来，越来越弱，罗行木表情木然，在冰洞中蜿蜒行进了十余分钟，方才停下，罗行木翻身跃下，罗猎和颜天心也来到他的身边，两人从血狼背上下来，双脚落到实地方才感到踏实了一些，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们实难想象刚才竟然会骑着血狼逃离险境。联想起此前罗行木能够操纵老鼠对他们进行围攻，原来罗行木还拥有驭兽之能。由此可见此人身上隐藏着太多的秘密。
罗行木拍了拍血狼的头顶，那头血狼率领幸存的三名同伴转身离去。
罗行木望着血狼离去的背影充满感触道：“就算是野兽也比人类要可靠得多。”
罗猎不知他因何发出这样的感慨，轻声道：“刚才那群武士是什么人？”
罗行木淡然道：“守墓者！为了守住祖宗的陵墓，女真人世世代代都会有一支神秘的力量守护这里。”
颜天心惊声道：“你怎么知道？”
罗行木呵呵笑了一声道：“你身为女真人的后裔，连云寨的寨主，难道不清楚这些事？”
颜天心虽然听说过有人守护秘境的事情，可是她从未亲眼见到过，更加没有想到她的爷爷就是其中的守护者之一。
罗行木突然呵斥道：“孽障，你想干什么？”
罗猎慌忙转过身去，却见那个猿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头顶，倒悬在一根石梁之上，独目凶光毕露，张开血盆大口，杀气腾腾，已经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原来它仍然没有忘记被罗猎夺去一只眼睛的仇恨，所以想要趁着罗猎不备进行攻击，可是没等它付诸行动就被罗行木识破。
猿人鼻孔翕动，呲牙咧嘴，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愤怒，可是罗行木在场，它又不敢妄动。
罗猎道：“它好像很恨我！”说得云淡风轻，心中却明白猿人不恨自己才怪。
罗行木漠然道：“你射瞎了它的一只眼睛，这笔账它做梦都想跟你清算。”
罗猎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我应该离开它远一些，万一被它暗算，我岂不是没办法给你帮忙了。”一语双关，提醒罗行木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倒霉得不仅仅是自己。

第0163章 太阴险（上）
罗行木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冷冷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老老实实跟我合作，大家自然相安无事！”他摆了摆手，猿人凌空翻滚，落在颜天心的身后，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罗猎。
罗行木手执铁杖在前方带路，前方虽然昏暗，可是他却轻车熟路健步如飞，明显不是第一次前来这里。
罗猎道：“咱们这是往哪里去？”
罗行木道：“九幽秘境！”
颜天心道：“九幽秘境乃是我族中禁地，外人不得踏入！”
罗行木桀桀笑道：“这山这水，这天这地，又有哪一处写明了是你们女真族所有？过去是大清，现在是民国，跟你们女真族又有何关系？更何况天脉山先有九幽秘境，然后你那些有眼无珠的先祖才挑选这里建造陵园，若是有报应，也会报应到你们的身上。”
颜天心虽然心中反对，可是她也知道现在并无办法，罗行木刚才展示出的武力远超她和罗猎，就算两人联手也未必胜得过他，更何况罗行木还有一手神鬼莫测驱驭野兽的能力。她改变不了罗行木的念头，也阻止不了罗行木的行动。提醒罗行木道：“擅入九幽秘境者，无一能得善终！”
罗行木停下脚步，声音低沉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好在乎的？”他的话倒是没错，他本来四十多岁正值壮年，自从上次和麻博轩几人误入九幽秘境之后，短短五年的光景已经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没有人能够体会他的痛苦。
罗猎道：“我在乎！你不怕死，我怕死！”
罗行木冷冷看了他一眼：“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若是胆敢反悔，我先杀了她！”
颜天心怒道：“以为我怕你吗？”
两人之间顿时变得剑拔弩张，矛盾一触即发。
罗猎哈哈笑道：“既然大家同坐一条船，又何必自相残杀，建立在威胁和恐吓基础上的合作从来都是不稳定的。”他笑眯眯望向罗行木道：“不如你拿出点诚意。”
罗行木怪眼一翻，这厮实在是狡诈，若非是遇到了自己，恐怕他们已经死于那帮护陵武士的乱刀之下，他还想要什么诚意？救了他们的性命，放了他的三名同伴，难道还不够诚意？
罗猎看到罗行木毫无反应，叹了口气道：“我射入丑八怪眼睛里的东西是不是在你那里？”
罗行木这才知道他所谓的诚意是什么，这厮分明在跟自己讨价还价，他想索取七宝避风塔符。罗行木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意味深长道：“帮我进入秘境，我把东西还你！”
前方雾气缭绕，罗行木率先走入雾气之中，罗猎伸出手去，抓住颜天心冰冷的柔荑，身后传来猿人沉重的脚步和急促的喘息声，这让他们有些担心猿人会突然从身后发起袭击。
一阵冷风袭来，笼罩周围的雾气倏然间就完全散去，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条淡蓝色的冰河，冰河深邃呈现出宝蓝色的光芒，河面水流柔顺宛若丝缎，透过清澈的河水，能够看到十多米深处的河底，河岸是洁白晶莹的冰岩，冰岩旁边停靠着一只木筏，罗行木让颜天心先上了木筏，罗猎随后跳了上去，罗行木最后一个上了木筏。猿人并没有随同他们一起上去，垂落的双手缓缓落在冰岩上，独目犹自充满怨毒地望着罗猎，虽然恨不能冲上去将罗猎扯成碎片，可是无奈罗行木就在这里，它不敢违抗罗行木的命令。
罗行木道：“你们绝不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解开栓在冰岩上的缆绳，木筏顺水漂去。
罗猎心中暗叹今天是上了贼船，不知这九幽秘境之中到底有什么？河水平缓流淌，两侧冰岩耸立，冰岩之上泛起幽光，照亮了这个神秘的地下世界。冰河底部的河床也不时闪烁着五彩光芒，那些都是寄生于河底的贝类。颜天心伸手触摸了一下河水，触手处冰冷彻骨，水温极低，她慌忙又将手缩了回来。
罗行木从腰间抽出旱烟，装好烟叶，罗猎拿起火机凑了过去，主动帮他点燃，倒不是有意讨好，而是因为大家同坐一条船上，这种时候不得不选择同舟共济。
火光映红了罗行木满是皱褶的面孔，罗行木抬眼看了看罗猎，然后用力啜了口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目，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到白烟从他的鼻孔逸出，罗行木道：“我跟你说的许多事都是真话。”
罗猎盘膝在他的对面坐下，不知罗行木为何突然想起说这些。
罗行木道：“我和你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的确是你的亲叔叔！”
罗猎不无嘲讽道：“果然很亲！”罗行木几度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在他心中根本没有骨肉之情，更不会在意自己这个侄子，就算是亲叔叔，也是六亲不认的那种。
罗行木道：“罗公权从未对我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为了你爹平安，他甚至不惜牺牲我的性命，若非是我娘怀着我逃离，我绝活不到今天。”
罗猎心中暗忖，你这种为非作歹不择手段的人死了才好，爷爷当初并没有看错。
罗行木道：“还记不记得我告诉你，在你爹死的时候，我曾经返乡，结果遇到了罗公权，他交给了我一封信？”他对亲生父亲直呼名讳，可见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放下当年被抛弃的仇恨。
罗猎平静望着他，罗行木这个人生性狡诈，所说的一切真实性让人生疑。
罗行木道：“其实那封信并不是他交给我的，而是他留给你的父亲，只是阴差阳错，那封信落到了我的手中。”
罗猎心中一沉，如此说来罗行木见过自己的父亲，对了，此前他就已经提起和两人曾经打过照面，他的这番话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并非是一面之缘，很可能有着更深的联络。
罗行木道：“他这么嫌弃我们母子，又怎么舍得给我留一个铜板！”
罗猎道：“老爷子人都已经去世了，你又何必如此介怀？到现在仍然放不下，折磨得只是你自己。”
罗行木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他都已经死了，我又何必介意？只可惜他死的时候我不在场。”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怨毒的笑容。
罗猎看得心中一寒，罗行木的可惜绝不是因为没有来得及给生父送终，他遗憾的是没有亲手报复。罗猎此时突然相信罗行木跟自己说过的身世，若非有这样的身世，又怎会生出这样刻骨铭心的仇恨。
罗行木道：“不知是不是报应，他生了那么多的儿子，到最后竟然还是无子送终。”
罗猎听他提起这件事，心中一阵难过，爷爷虽然古板严厉，可是对自己的关爱从不藏私，姑且不论爷爷将自己从小送入中西学堂，穷毕生之积蓄为自己交纳学费，供自己前往美利坚留学，单单是从爷爷悄悄将夏文教授给自己就能够看出，他已经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否则又怎会将隐瞒在心底最大的秘密告诉给自己？
罗行木突然咬牙切齿道：“他终究还是心疼你爹，爱屋及乌，竟然将夏文也教给了你。”
罗猎皱了皱眉头，如果不是刚才情况紧急，他断然不会透露这个秘密，以罗行木的为人，他不可能将知道的一切全盘说出，他的心底究竟藏有怎样的秘密？
罗猎故意道：“我发现了你灶台下的密道。”
罗行木不屑道：“那算不上什么秘密，只要留心观察，早晚都会发现。”
罗猎道：“你在奉天南关天主教堂下故意留了一口棺材，目的就是要引诱麻雀前来找你。”

第0164章 太阴险（下）
罗行木桀桀笑道：“你把我想得太过阴险，我又怎能知道你会跟她合作，就算能够想到，也不可能推断到她会找到那口棺材。那丫头一心想要找到我，为麻博轩报仇，只要她知道我活在这个世上，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出来，所以我想抓住她并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功夫。”
罗猎道：“你和肖天行究竟是什么关系？”
罗行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道：“你猜！”
面对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罗猎很难从他嘴里套出太多的东西，话锋一转道：“原来你是麻博轩的学生。”
罗行木道：“想不到吧，这世上有太多你想不到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至今都不肯相信你爷爷是个摸金倒斗的盗墓贼吧？”
罗猎冷冷望着罗行木，他对生父恨之入骨，自然不惜诋毁爷爷的名誉。
罗行木道：“罗公权不但是盗墓贼，还是这一行当里面的宗师泰斗！你不信？”
此时水流渐渐变得湍急，河水也浅了许多，水的颜色变成了浅蓝色，在竹筏从一尺高度水帘落差滑下之后，河道变得狭窄，罗行木停住说话，用铁杖撑住右侧的冰岩，借着岩壁的反作用力，让竹筏顺利转过前方的弯道。
他们方才转过弯道，就听到咻！的一声，一支羽箭迎面射来，罗行木应变奇快，手中铁杖挥出，啪！的一声拍击在箭杆之上，羽箭被铁杖撞歪，斜斜飞了出去，没入冰河之中。
罗猎抬头望去，但见冰河右侧的高耸冰岩之上，一名乌甲武士弯弓搭箭瞄准木筏，羽箭有如连珠炮一般射了过来。原来这些守墓武士阴魂不散，从河岸上一路追踪他们的痕迹而来。
罗行木冷哼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手中铁杖风车般旋转起来，在前方形成一面护盾，挡住了接连射向他们的羽箭，镞尖接连撞击在铁杖之上，发出乒乓不绝的撞击声。羽箭无法穿透铁杖形成的护盾，落在木筏上，落入冰河中，无一能够穿透护盾，对木筏上的三人构成真正的威胁。
罗行木挡住羽箭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不忘关注身后两人，倒不是他关心他们的生死，而是因为罗猎通晓夏文，是他重新进入九幽秘境的唯一希望。可气的是，自己忙于抵挡暗算的时候，罗猎和颜天心作壁上观，两人没事一样居然还对双方的交手状况品头论足，仿佛眼前的这场战斗跟他们毫无关系。罗行木怒道：“罗猎，你知不知道何谓同舟共济？”
罗猎笑道：“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何必拿出来献丑，您老人家对付他绰绰有余。”嘴上虽然那么说，可手上却没有闲着，抽出一柄飞刀瞄准冰岩上的武士射去。
罗行木的这句话并没说错，同舟共济，无论罗猎和颜天心是怎样登上的这艘贼船，可一旦上了船，大家都被捆绑在了同一阵营，如果罗行木败了，他们就将直接面对人数众多的守墓者，到时候他们的状况只怕更加不妙。
乌甲武士发现罗猎的反击，挥动长弓将飞刀击落，就在此时罗行木发动奇袭，扬起手中铁杖标枪一样全力投掷出去，乌甲武士刚刚击落了罗猎射来的飞刀，罗行木的铁杖却是后发先至，尖锐的杖尾刺入乌甲之中，这凝聚罗行木全部内力的一击竟然刺破了乌甲，深入武士的身体。乌甲武士一声不吭，被铁杖穿了个透心凉，一个倒栽葱从冰岩上跌落，直坠冰河之中，溅起大片雪白的水花。
颜天心表情有些不忍，要知道这些守墓者全都是她的族人，虽然明明知道这些守墓者是前来追杀堵截他们，可是颜天心仍然不忍看到他们命丧当场。
前方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罗猎惊呼道：“小心！”
却是左前方，一根巨大的冰柱轰然倒下，长达五丈的冰柱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向他们的头顶砸来。
这里原本就是冰河河面最为狭窄的一段，就算冰柱没有砸中他们，也会阻挡住他们前行的去路，罗猎和颜天心率先反应了过来，他们跳到岸上，罗行木也舍弃木筏跳了上去。
在这片冰柱丛生的河滩之上，十二名身穿破盔烂甲的守墓者从藏身处走出，在颜阔海的引领下组成包围的阵势。
罗行木从腰间解下长鞭，沉声道：“这种时候再有异心，我们只怕都要死在这里。”说这句话的用意是在提醒罗猎和颜天心，必须要和自己联手方才能够闯过眼前难关，罗行木的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
罗猎向颜天心眨了眨眼睛，颜天心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罗猎应该是不会留下来和罗行木并肩战斗，一旦战斗打响，他们两人也就有了趁乱逃离的机会。
罗猎朗声道：“最厉害的交给我们，其他人交给你！”话刚一说完，他抬脚挑起地上的冰块，等飞行到腰间高度的时候，一抬腿扫射在冰块之上，冰块有若出膛的炮弹向颜阔海的面门飞去。
罗猎之所以选择实力最为强大的颜阔海，并非是知难而上，更不是好胜心作祟，而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了颜阔海阻止金甲武士斩杀颜天心的一幕，和其余护陵武士相比，颜阔海似乎还保存着一些自我的意识，唤醒颜阔海意识的关键在颜天心所佩戴的猫眼石。如果颜天心能够凭借这颗猫眼让颜阔海想到什么，哪怕是出现刚才那样的迟疑，他们两人也就有了逃离的机会。
罗行木并不知道罗猎心中的盘算，看到他主动挑战强敌，还以为罗猎是要采用田忌赛马的策略，缠住最厉害的一个，让自己腾出手来消灭其他的武士，罗行木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长鞭一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然后倏然一抖，长鞭瞬间挺得笔直，尾部三刃尖刀有若蝎尾向右侧一名乌甲武士射去。
罗行木出手极其突然，指东打西，那武士并未想到罗行木会首先攻击自己，扬起长剑想去格挡，笔直的长鞭却于中途不可思议地绕了个弯，从他的颈后绕了过去，迅速在他的颈部绕了三圈，罗行木用力一拉，那乌甲武士在他的牵拉下失去平衡，和一名冲向罗行木的同伴撞在了一起，因为两人全都身穿乌青色甲胄，虽然甲胄的防御力极强，可是终究无法和颜阔海的金甲相比，更何况甲胄影响到他们的动作。
颜天心本想和罗猎并肩攻向颜阔海，可是方才起步就被那名金甲女武士拦住去路，女武士双手高举大斧向下一个纵劈，颜天心向右侧一跃，宛若羚羊般轻巧躲过，女武士大斧一转，斧刃向上朝着颜天心的小腹挑去。她出手阴狠歹毒，招招致人死命。
颜天心此前和她已经有过交手，知道这女武士膂力强大，更何况对方手中的兵器占优，自己抢来的这柄弯刀虽然轻灵锋利，可是选择硬碰硬和她抗争实乃下策，于是虚晃一刀，利用灵巧的身法和她周旋，来回旋转腾挪，躲过女武士一次又一次雷霆万钧的进攻。
这会儿功夫，罗行木已经击倒了两名乌甲武士，罗猎的判断没错，这群护陵武士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应该是颜阔海和金甲武士，其余武士的战斗力实属一般。不过因为人数的关系，罗行木短时间内很难将他们尽数击倒，往往是打倒了这个，另外一个就爬起来继续战斗，很快就陷入十名武士的团团包围之中。

第0165章 猫眼石（上）
罗猎采取的战略和颜天心相同，他并没有和颜阔海贴身肉搏，扔出冰块之后，马上撤退，撤退的途中捡起冰块接连掷出，用意就是吸引颜阔海的注意力，让他无法腾出手去对付他人。按照罗猎的推测，这些常年穴居于地下的守墓者并不正常，他们容易被轻易触怒，换句话说就是在性格方面存在着很大的缺陷。
颜阔海的表情漠然，双目许久不见一丝眨动，典型的死鱼眼就是这个样子。目光涣散，看似和罗猎直接对视，可给人的感觉却似乎心不在焉。常言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一个人的双目可以看到他的内心，罗猎催眠术的一个关键环节就在于通过人的眼睛对其进行心灵控制，可是面对颜阔海这样的对象，罗猎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因为颜阔海精神涣散，几乎失去了自我意识，也就是说，现在的颜阔海就如同被人催眠了一样，已经丧失了本我。对于这样一个人，想要催眠他，达到控制他意识的目的难于登天。
如果勉强要做，通常的做法也必须要先唤醒他的本我意识，让他恢复自主思考判断的能力。
罗猎一边向颜阔海投掷冰块，一边有意识地向颜天心退去，他真正的意图其实是让颜天心直面颜阔海，想要唤醒颜阔海，唯有颜天心胸前悬挂的那颗猫眼宝石。
颜天心此时被金甲女武士步步紧逼，完全凭借灵活的步法穿梭躲避，采取这样的战术一是为了躲避对方的锋芒，二是为了消耗对方的体力，金甲女武士使用的大斧极其沉重，每一次攻击都会耗去不少的体力，颜天心准备在她体力有所下降的时候方才发起反击。
金甲女武士又是一斧落空，身后传来风声响动，她并未回身闪避，凭借防护力极强的甲胄承受了这次攻击，却是罗猎掷出的冰块砸在她的后心之上，金甲女武士身躯微微一晃，缓缓转过头来，看到罗猎已经犹如猎豹般向自己冲了过来，腾空一脚踹向她的后背，金甲女武士不及转身，被罗猎踹了个正着，她立足不稳，踉踉跄跄向前方冲了几步。
罗猎道：“咱们换换！”
颜天心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和罗猎交错身形，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匹练的银色光弧，挡住颜阔海从后方披风破浪攻来的大剑，刀剑相交，光芒倏然收敛，旋即锋刃撞击处迸射出火星万道，颜天心在膂力上远远逊色于颜阔海，被震得手臂酸麻，虎口剧痛，手中弯刀险些拿捏不住，颜天心以传音入密呼唤道：“爷爷！”
颜天心之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呼唤爷爷，主要是不想让罗行木知道自己和爷爷之间的身份。
颜阔海一剑将颜天心震退，扬起手中大剑本想使出第二招，可是目光却又被颜天心胸前的猫眼宝石所吸引，握着大剑呆在原地，白眉凝结在一起，苦苦思索着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块宝石。
罗猎接连躲过金甲女武士几次攻击之后，看到对方胸甲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许多，推断出对方的体力在一连串的攻击后开始大幅减退。他又扔出一颗冰块，趁着金甲女武士躲避的刹那，摆脱开来，迅速来到颜天心的身边，低声道：“走！”
颜天心点了点头，直奔颜阔海冲了上去，颜阔海右手紧紧握住大剑，已经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他的身后就是那根倒塌截断河流的冰柱。
看到颜天心向自己冲来，颜阔海挥剑向她劈砍而去，颜天心双手擎刀准备全力挡住他的这次攻击，却没有料到颜阔海这一剑居然没有落下来，在距离她头顶还有两尺的地方突然停下，趁着颜阔海犹豫的难得时机，罗猎已经率先从他身边冲过，提醒颜天心道：“快走！”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虚晃一刀准备逃离，原本站在那里犹豫的颜阔海却陡然清醒了过来，他的左手探伸了出去，一把向颜天心的胸前抓去，颜天心出自本能的反应，挥刀劈向颜阔海的颈部，颜阔海的这身金甲刀枪不入，只是他的头盔被蜥蜴踩扁，现在头颈部是最大的破绽所在。
刀锋距离颜阔海的颈部还有一寸，颜天心却再也不忍砍下去，无论怎样，眼前的老人都是她的爷爷啊！颜天心感到颈部一紧，颜阔海的左手已经抓住了那颗猫眼宝石，猛然发力，束缚猫眼宝石的红绳崩断，猫眼宝石落入颜阔海的大手之中。
与此同时一支冷箭从后方射来，却是金甲女武士看到颜阔海形势紧急，摘下腰间弩箭，射向颜天心，这一箭瞄准了颜天心的右肩，镞尖射入羊皮袄，穿透了颜天心的肩胛，剧痛让颜天心拿捏不住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颜阔海此时却盯住掌心中的猫眼宝石，仿佛根本没有留意到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猎本以为颜天心可以顺利逃出，却没有料到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他怒吼一声，抽出最后一柄飞刀射向金甲武士的面门，以此来阻挡她进击的脚步。
当！飞刀行至中途已经被颜阔海手中的大剑磕飞，金甲武士连续向前飞纵两步，然后腾空鱼跃而起，双手举起大斧，居高临下向颜天心的头顶劈落。
颜阔海左手忽然握紧，将那颗闪烁着神秘光华的猫眼宝石牢牢握在掌心，右手大剑横挡在颜天心的头顶，与大斧正面冲撞。
剑斧相撞的尖锐声响几乎刺破了颜天心的耳膜，迸射出的数点火星灼痛了她娇嫩的肌肤，颜天心捂住右肩，提起所有的力气向前方冲去，她看到罗猎向自己摇晃着奔跑过来，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然后又似乎变成了无数个，最后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她再也站立不住……
颜天心醒来的时候，发现周遭一片黑暗，内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惧，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难道已经死了，可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坐在罗猎的双腿之上，被他坚实的臂膀围住，就像婴儿一般被抱着，又如同一只小船停泊在风平浪静的港湾。罗猎的气息就在自己的额边，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居然已经睡着了。
颜天心顿时安定了下来，她并没有急于唤醒罗猎，小心保持着刚才的姿态，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惊醒罗猎，他太累了，不但连日奔波，而且饱受失眠症的困扰，哪怕是一小会的睡眠对他而言都是如此珍贵。她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小心地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发现穿透自己肩头的弩箭已经不见了，而且包扎完毕。不用问，一定是罗猎所为，颜天心有些感动有些温暖，同时还感到有些羞涩，毕竟羽箭穿透的地方有些敏感，这厮居然在没征求自己同意的情况下就出手为自己医治。
罗猎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睁开了双目，颜天心关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又做恶梦了？”
罗猎没有说话，默默松开了双臂，颜天心悄悄从他的怀中离开，挨在他的身边坐下，罗猎习惯地去掏烟盒，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在营救栓子的时候丢弃了。他找到了打火机，点燃之后，跳动的火苗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两人用来藏身的这个小小洞窟。
颜天心第一眼留意到的却是罗猎额头的汗水。
“还疼吗？”罗猎关切道。
颜天心摇了摇头。
罗猎道：“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用了你随身革囊中的金创药。”
颜天心淡然一笑：“没关系！”罗猎说得委婉，其实是在告诉自己，他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为自己疗伤，罗猎虽然年轻，可是他观察入微，很会为他人着想，善于顾及他人的感受，也许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颜天心此时却想起了麻雀，小声道：“不知阿诺他们是否已经安全离开？”
罗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也无暇去想，即便是他很希望同伴们已经平安脱离了险境，可是也只能是希望罢了，眼前的状况下，他们每个人能够依靠得只能是自己。他和颜天心用己身作为代价换取了阿诺、陆威霖、麻雀三人的离开，也只能是暂时逃脱罗行木的魔爪，至于离开后的事情，他们已经无力兼顾。
颜天心道：“刚才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罗猎点了点头，不但是颜天心这么认为，连他也认为颜天心会死在金甲武士的大斧下，可是千钧一发生死关头，还是颜阔海出手挡住了金甲武士的杀招，这已经是颜阔海第二次这样做，由此看来颜阔海应当还残存着一些理智，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可以控制住他的行为。
罗猎低声道：“那颗猫眼宝石被天鹏王夺走了。”
颜天心摇了摇头道：“他不是什么天鹏王，他就是我的爷爷！”其实此前她已经向罗猎坦陈过这件事。

第0166章 猫眼石（下）
罗猎道：“他好像认得那颗宝石。”
颜天心道：“那颗猫眼宝石就是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护身符。”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部，原本悬挂猫眼宝石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爷爷在刚才抢走了那颗宝石，也正是那颗猫眼宝石让爷爷想起了什么，所以他才会两度对自己手下留情，出手挡住了金甲武士的必杀一招。
罗猎心中暗忖，如此说来那颗猫眼宝石果然成为了颜天心的护身符，他安慰颜天心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些东西原本就是身外之物，你也不必太过介怀。”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颜天心真正介意的绝非是什么宝石，而是她的爷爷。
颜天心幽然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以为爷爷十年前就死了，没有想到他竟然一直都藏身在这里。”想起爷爷这十年以来一直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这种孤独而痛苦的生活实在不是正常人能够想象的，虽然他还有不少的同伴，可是这些人应该都丧失了意识，一个个宛如行尸走肉，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活下来的？颜天心芳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罗猎过去曾经听说过阴兵的传说，据说某些皇陵大墓之中往往都会有一只神秘的护陵队伍守候，颜天心的爷爷应当就是阴兵的首领，他沉声道：“他选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或许是因为某种责任和信仰，否则也不会忍心抛弃家园和族人。”
颜天心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听说九幽秘境有一支神秘的力量在守护，只是没有想到守护这里的原来都是她的族人。或许正如罗猎所说，这些族人源于信仰和责任才成为秘境的守护者，可是他们为何会丧失了意识，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已经是相逢不相识？她提醒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黑暗中吸了口气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昏过去有多久了？”
罗猎道：“具体的地方我也不清楚，我背着你逃了出来，踩着倒下的冰柱跨过冰河，进入了这边的冰岩丛，里面路况错综复杂，你又受了伤，我没敢深入，找了个便于隐蔽的冰洞就躲了进来，情况紧急，所以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动用了你革囊中的金创药，你不会怪我吧？”
颜天心摇了摇头，心中暗叹他狡猾，僻重就轻，这下为自己疗伤的事情就变得光明正大冠冕堂皇了，自己也只能装糊涂，无法细想他究竟是怎样为自己疗伤。
罗猎见她沉默不语，猜到颜天心可能是因为疗伤之事感到尴尬，轻声道：“你放心吧，这支箭并没有伤到你的肺腑，只是穿透了你右肩的肌肉，骨骼也没有受伤，休养一阵应该无碍。”
颜天心道：“多谢了。”她用左手支撑冰面站起身来，冰洞中气温很低，离开了罗猎的怀抱之后，寒冷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罗猎道：“你若是能走，咱们现在就离开这个地方。”
颜天心道：“没事，我支持得住。”
罗猎暗自佩服颜天心的坚强和倔强，从黑虎岭藏兵洞两人一路走来，历尽凶险，她从未有过一声抱怨，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放弃，她的神经坚韧的犹如历经风雪的青竹，连素来坚强的罗猎也自叹弗如。
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容易让两个人尽快了解对方，颜天心和罗猎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她却感觉罗猎如同一个认识了多年的朋友，尽管她有生以来还从未有过一个从心底认同过的真正朋友，因为她的身份使然，小时候她是连云寨众星捧月的小公主，长大了她理所当然地接过父亲的衣钵，成为连云寨的大当家，这样的出身决定她从小就在多数人的仰视中长大，不知不觉中儿时的玩伴已经和她划开了一道隐形的鸿沟，他们或选择忠诚，或选择仰慕，或选择了疏远，或选择了背叛，却无人能够像罗猎一样平等地对待自己，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说话。
罗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颜天心的肩膀，极其自然，颜天心没有拒绝，她知道罗猎是出于善意，想多给自己一些温暖，而这恰恰是自己此时所需要的。
诚如罗猎所言，这地下冰柱林立，地形错综复杂，身处其中有若走入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迷宫，颜天心不禁有些担心，担心他们就这样迷失在地下世界，永远都走不出去。不过颜天心并没有感到害怕，或许经历了太多的死里逃生，死亡在她心中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恐惧，或许是这地下寒冷的温度已经让她的神经开始麻木。
这些地下的冰柱群不知经历了多少的岁月方才形成，亘古不变，千年不化，晶莹剔透的冰柱泛起淡淡的蓝色荧光，两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童话世界，罗猎猜测这些光线是因为冰岩的内部掺杂了某些可以自发光的矿物质，冰柱姿态各异，有的如同一柱擎天，有的锋芒毕露，宛若剑芒直指上空，还有的一丛丛、一簇簇，宛如一朵朵怒放的鲜花。即便是同样姿态的冰棱，内部也不相同，有的水晶般纯净，有的里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白色冰花，在荧光的映照下越发显得瑰丽晶莹。
目睹如此美景，两人暂时都忘记了寒冷，罗猎不时观察周围，提防追兵到来。
颜天心小声道：“不知他们战况如何？”
罗猎道：“两败俱伤最好。”想到颜阔海和颜天心之间的关系，所以也只是点到即止，指了指前方道：“那是什么？”
颜天心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前方冰柱内有一柄剑影，走近一看，果然是一把长达六尺的大剑，大剑被凝固在冰柱之中，通体用铜钱穿成，这柄大剑看起来威猛，却不是真正意义的兵刃。
罗猎打着火机，借着火光观察那组成大剑铜钱上方的字迹，这些铜钱都是辽钱，看得正专注的时候，颜天心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罗猎在她的提醒下向周围望去，却见右前方的冰柱内凝固着一弓一箭，也是用铜钱制成。
从眼前所见可以确定，这些凝固在冰柱中的兵器全都是人为，从铜钱也可以推测出这里存在的大概年代。
罗猎掏出挂在腰间的指南针，发现指针正在风车般飞速旋转，异性相吸，同性相斥，通过这个简单的物理原理不难推测出附近存在着强大的磁场，在磁力的作用下指南针发生了旋转。其实在没有进入冰窟之前，就发生了同样的状况，不过指南针的转速没有现在这般迅速疯狂。
周围的冰柱中凝固着形形色色的兵器，从兵器的构成和摆放的形状能够看出，这些兵器很可能是殉葬品。穿越这片兵器组成的阵列，前方现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两旁各有十根合抱粗细的圆形冰柱，每根冰柱内都立着一人，左侧冰柱内是全副武装的武士，右侧冰柱内全都是风流儒雅的文臣，栩栩如生，须发鲜明，武臣威风凛凛，文臣形容谦和，这些人看起来竟如同活着一样。
颜天心看到眼前情景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一是诧异于眼前一幕的真实，二是因为联想到这些活人被冰封殉葬的残忍。
罗猎来到一名武将面前仔细看了看，让他奇怪的是，这些位列于神道旁边的殉葬者虽然表情各异，可是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丝毫的恐惧，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没有人能够在死亡的面前表现出如此的淡定，而且这些人姿态各异，衣袂飘扬。

第0167章 九幽境（上）
颜天心叹了口气道：“为何如此残忍用活人殉葬？”
罗猎缓缓摇了摇头道，他也无法解释，虽然历史上不乏用活人殉葬的先例，可是用这种方法冰封为俑却是第一次见过。
颜天心几乎不忍再看。
罗猎道：“你看他们身上衣服的褶皱，还有被风吹起飘扬的部分，不知用何种方法才能够保持如此姿态？”他举起火机凑在其中一名武将的手背之上：“的确是人被冰封在其中！你看，手背上汗毛和毛孔都清晰可见。”
颜天心在他的提醒下仔细观察，果然如此，心中暗赞罗猎观察细致入微。同时内心也变得格外沉重，毕竟这里的古墓属于她的先祖，想不到先祖如此残忍，用活人来殉葬。
两人从正中神道向前，走了几步，就发现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的白骨，其中也有一些铜钱，罗猎躬身想要捡起其中的一枚，手指触及铜钱，铜钱纹丝不动，原来铜钱经年日久已经被凝固在冰岩之上。凑近一看，铜钱是神册元宝，和麻雀身上佩戴的那枚相同，罗猎不由得想到，当年麻博轩和罗行木是不是也曾经来过这里？那枚刻有琉雀印记的铜钱就是在这里所得？
罗猎借着光芒寻找，散落在冰面上的铜钱约有百枚，正反不同，不过背面上并没有看到刻有琉雀字样，其实这也正常，麻博轩之所以挑选那枚铜钱带回去，就是因为那枚铜钱与众不同，当然也不排除他捡到铜钱之后才在上面铭刻琉雀那两个字。
从文臣武将中间的通道走过，前方现出一条用玄冰雕砌而成的阶梯，两旁雕栏玉砌，工艺精美，气魄宏大，抬头仰望，看到冰阶的尽头耸立着一座气派非凡的晶莹殿宇，那殿宇似乎也是用玄冰建成。
颜天心自小在天脉山长大，除了五岁那年误坠盗洞进入天鹏王陵寝，再也没有进入过天脉山的内部，虽然她知道天脉山下藏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是儿时的经历始终如噩梦般困扰着她，更何况还有祖训的束缚，如果不是这次阴差阳错，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兴起进入天脉山腹地探险的念头。
指南针此时停下了转动，笔直指向大殿。
颜天心的目光中带着询问，明显是在期待罗猎的选择，其实她早已猜到罗猎的决定，以她对罗猎的了解，他必然会选择前往冰宫一探究竟。
罗猎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颜天心微微一笑：“站的高，看得远，或许咱们走到上面就能够找到出路。”
冰宫已然在望，可是真正来到冰宫大门前却耗去了他们整整半个小时，阶梯接近六十度，陡峭向上，中途并无可供休息调整的平台，他们两人目前的体力都处于透支的状态，而且颜天心还受了伤，走走停停，等来到大门处已经累得脸色苍白，虚汗连连。靠在罗猎的肩头歇了好一会儿，方才恢复了一些体力，罗猎关切道：“不如我背着你！”
颜天心摇了摇头：“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
罗猎笑道：“那等你老了我再背着你！”
颜天心俏脸一热，芳心中却涌现出难以形容的温暖，这种温暖的感觉有若春风吹遍了她周身的神经和脉络，让她身体的伤痛也变得不再那么明显，轻声啐道：“到时候还不知道谁走不动呢。”
罗猎望着颜天心精致的毫无瑕疵的俏脸，心中不由一荡，可旋即脑海中却又出现了一双充满忧伤的眼睛，内心深处有若被钢针刺入，他皱了皱眉头，目光转向一旁。
颜天心说完那句话也觉得有些尴尬，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望着自己的足尖。她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在一个男子面前表现得如此局促忸怩。
冰宫大殿前方摆放着两只巨大的冰雕神兽，身形若虎，首部如龙，独角弯弯，四肢粗壮，肋生双翅，足爪尖利，尾部粗长有力，昂首挺胸，阔口方正，一双吊睛四十五度角斜睨前方，尽显不可一世的霸道风骨。
罗猎一眼就认出这两只冰雕乃是辟邪，辟邪通常会被放置于墓室大门前，作为镇墓神兽，由此也可判断出冰宫内很可能埋葬着某位重要人物。
颜天心道：“好像刚才的那只蜥蜴。”
罗猎经她提醒也是猛然惊觉，不错，这两只辟邪的样子像极了刚才他们在温泉河中遭遇的蜥蜴，最大的区分在于蜥蜴的肋下似乎并没有见到翅膀，也许古人在想像辟邪这种神兽的时候，正是在蜥蜴的基础上加以创造发挥。又或是古时的蜥蜴原本就有翅膀，后来在漫长的岁月中因适应环境而发生了部分生理机能的退化。
冰宫上方匾额之上刻着四个大字，罗猎虽然见识广博，通晓夏文，却不认得这四个字写的究竟是什么，因为这四个字既非汉字也不是夏文。
颜天心小声道：“天地玄黄！”原来这四个字乃是女真大字，女真人是满族的祖先，最早虽然有本族的语言，但是没有自己的文字，一直借用契丹字，自从女真首领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建立金国，方才命令完颜希尹创制女真文。完颜希尹奉命依照汉人的楷书，因契丹文制度，结合本国语言创制出了女真字，这种女真字史称女真大字，金国灭亡之后，这种文字使用的范围逐渐缩小，到明朝末年的时候，女真字几乎已经灭绝。至于女真人的后裔满族已经采用了蒙古文字，后来努尔哈赤重新建制文字，命令额尔德尼和噶盖两位文臣完成此时，并最终完成了满文的创制和颁行，后来几经改进，形成了清朝通用的文字，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清朝国力的逐步衰弱，同时满族接受汉文化的程度也越来越深，满文的应用也是每况愈下，辛亥革命之后，满清灭亡，满文也加速退出了历史舞台。
罗猎虽然通晓满汉两种文字，可是对于这种可以称之为古董的女真大字却一窍不通，颜天心本名完颜天心，她是当年金国被蒙古族灭国时候幸存的一支族人，因为她的祖上选择在苍白山天脉山占山为王，近乎隔绝了和外界的来往，正因为此才能保存了昔日女真族的部分文化，这其中就包括已经被认为灭绝的女真大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文的断代失传和女真大字也有着相同的经历，纵观中华历史，每到朝代更迭之时，否定前人，毁灭先贤文化的行为并不鲜见，最有名的应当是秦始皇焚书坑儒，罗猎心中暗忖或许夏文的衰落和消失也和这一历史事件有关。
站在冰宫门前，俯视下方，却见身后的阶梯倾斜陡峭，一直延绵到下方，起始部隐没在冰洞之中，居高临下，一览无遗，可以断定后方并没有追兵追赶上来，罗猎暗自松了一口气，若是能够暂时摆脱罗行木和颜阔海那些人，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颜天心的内心却没有一刻平静过，自从爷爷出现，她的内心就变得纷乱如麻，尽管知道爷爷已经神智错乱，可是她仍然不免为他的安危担心。
罗猎猜到了她的心思，轻声安慰道：“放心吧，落败的应当是罗行木。”交战的双方众寡悬殊，罗行木孤身一人，猿人和血狼全都不在现场，他根本没可能取胜，能否全身而退杀出重围都未必可知。
颜天心点了点头，以他们现在的处境也的确无法兼顾其他的事情，美眸再度向冰宫内望了一眼道：“咱们进不进去？”
罗猎扬起手中的指南针，指针已经停下了旋转，执着地指向前方，他沉声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倒要看看这冰宫之中藏着怎样一个世界。”

第0168章 九幽境（下）
颜天心最初还谨记祖训，九幽秘境乃是他们这支女真族人世代不得进入的禁地，可是如今已经来到了这里，仿若掉入了不可抗拒的漩涡，越陷越深，唯有一路走下去，回头已经没有可能，她也接受了现实，无论这秘境之中藏着怎样的诅咒，她也要陪着罗猎一路走下去，纵然粉身碎骨，永堕地狱又能如何？从黑虎岭一路走来，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眷顾，历经凶险之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看淡了生死。
冰宫大门紧闭，罗猎右手贴在冰冷的大门之上，全力一推，本以为这门扇已经被冰封冻，却想不到一推之下，门轴转动自如，在吱吱嘎嘎的声响之下，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阴寒的冷气从冰宫内侵袭而出，颜天心被这股冷气所迫，不由得打了冷颤，罗猎走在前方，首当其冲，被冷气刺激得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罗猎发现冰宫的大门并非完全用冰雕成，而是用水晶雕刻，所以门轴门扇历经千年都未曾腐烂封冻，依然转动自如。赞叹冰宫鬼斧神工的同时，也猜测到此间主人的身份尊崇，绝不是寻常人物。
颜天心虽然身为连云寨主，却从未听说过在天脉山内有一座冰宫存在，更无从得知这里主人的身份。走入冰宫，气温骤降，两人本来穿得就单薄，此时更是感到寒冷彻骨，眼前唯有彼此相依取暖。
罗猎用火机照亮大殿，却见大殿气势恢宏，一根根合抱粗细的巨大冰柱支撑于大殿之中，冰柱上方雕刻着盘龙飞凤，莲花底座，精工细作，纤毫毕现。大殿正中御道之上刻着朵朵晶莹剔透的莲花，意为步步生莲，两旁站立着百余尊人像，应当是文臣武将，体型神态全都模仿正常人类的比例，和外面的蜡像不同，这些人像全都是用冰雕成，不过这些人像的身上全都穿着衣服，因为这里特殊的环境，只是颜色暗淡，形态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罗猎伸手摸了摸，有些衣服一碰就变成了齑粉，这让急于找到衣服御寒的他不禁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其中有几件裘皮竟然历经千年，依然如新，质地温软皮毛柔顺，这对他们两人可谓是雪中送炭。
罗猎找了两件齐整的裘皮外袍，抖落灰尘，先为颜天心披上，然后自己才穿上，裘皮保温性能绝佳，上身之后顿时温暖了许多，这些冰雕武将大都配有刀剑，罗猎从中挑选了一柄唐刀，这种兵器刀型来源于汉环首刀，刀身笔直，是唐时最为常见的战刀，中华锻造工艺于大唐达到鼎盛，作为战刀的唐刀工艺严格，锻造精细，考虑到破甲和耐用，钢材极其坚韧，刃口窄薄，韧性奇强，采用包铁工艺，熟铁为外皮，内部夹百炼钢，部分刃口采用覆土烧刃的局部淬火工艺，刃口坚硬可劈砍破甲，刀身坚韧不变形。
日本风行的太刀，其工艺就有不少从大唐学习了先进经验，而让人感到唏嘘的是，中华锻造工艺从大唐的极盛一时，也开始逐步走向衰落，许多工艺反倒流失海外，在外国得以传承发扬。
颜天心挑选了一柄弯刀，又找到了一支连弩，她现在右肩受伤，行动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自然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利用这支连弩可以远距离射杀敌人，起码可以起到一些自保作用，她瞄准了远处的一座冰雕，扣动连弩的扳机，咻！的一声尖啸，弩箭射中冰雕，冰雕应声而碎，叮叮咣咣，冰块散落了一地。
罗猎从一尊武将冰雕的身上取下角弓，拉了拉弓弦，确信可用，这才将长弓背在身上，又将箭囊跨在腰间。
两人装备停当，彼此相望都露出会心一笑，比起刚才他们进入冰宫的狼狈，现在至少有貂裘保暖，还有武器防身，增加了不少的底气，单就境况而言已经有了天地之别。
两人拾级而上，来到冰雕王座前，王座只放了一个木偶娃娃，那娃娃通体漆黑，头大体小，形容丑陋，圆乎乎的面孔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这种娃娃在当地并不鲜见，因为苍白山一带林木众多，所以小孩子平时的玩具也大都就地取材，这些玩具大都简陋，多半也谈不上什么雕工，可是眼前的这个木偶娃娃虽然丑陋，雕工却是极其精湛，五官生动，一双比例超大的眼睛应当是用黑色猫眼宝石镶嵌而成，黑白分明，顾盼生辉，仿佛活过来一样，让人感觉它的目光始终在注视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透露出一股阴森诡秘的寒意。
颜天心只是朝这娃娃看了一眼，就将俏脸扭向一边，秀眉微颦，感觉心头压抑到了极点。虽然注意力从那木偶娃娃身上转移开来，可是脑海中仍然回荡着木偶脸上莫测高深的笑容。
罗猎也感觉到这木偶的不同寻常，很难想像一个小孩子将如此丑怪的木偶娃娃当成宠物的场景，连心智成熟的他们都从心底产生厌恶乃至恐惧，更何况是充满童真稚气的孩子，罗猎伸手将木偶拿了起来，入手颇为沉重，这木偶乃是用阴沉木雕刻而成，他将木偶翻转过来，却见木偶背上刻着鲜血淋漓的两个字——救我！这两个字却是用夏文刻成。
罗猎内心为之一颤，以他强大的心理素质都感觉到毛骨悚然，险些失手将这木偶丢在地上，暗自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手指触摸木偶背上的血迹，触手处黏糊糊的，竟像是新鲜的血液，罗猎用手指戳了戳，然后凑在鼻翼前闻了闻，传来一股檀香气息，其中没有半点的血腥味道，推测到这些血迹并非真实，伤口应当是用小刀雕刻，至于这血液，很可能是某种颜料描画而成，不过因为画得惟妙惟肖，几乎可以乱真。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美眸在木偶上扫了一眼，小声道：“这木偶好生诡异，它的一双眼睛好像始终在看着我。”她留意到木偶的那双眼睛似乎从头到尾都在注视着自己，这让她从心底产生了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罗猎其实也是一样的感觉，他也认为这木偶在望着自己，那对眼睛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缓慢移动，他反转木偶，将它重新摆放在冰雕王座之上。和颜天心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两人都产生了一种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自己的感觉，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却见冰雕王座之上已经空空如也，那个木雕娃娃在转瞬之间已经无影无踪。颜天心不禁发出一声惊呼，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诡异，那木偶娃娃难道真的拥有生命，可以自己走动不成？
罗猎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绝不相信那木偶娃娃能够自己行走，一个雕像罢了，即便是雕刻得怎样灵动，也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生命，他凝神屏息，仔细搜索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他很快就察觉到头顶传来压抑低沉的呼吸声，如果不仔细倾听十有八九会忽略，罗猎缓缓抬起头来，却见冰柱的顶端，一个黑影攀援其上，血红色的独目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正是那个被罗猎射瞎右目的猿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猿人右掌用力一握，掌心之中的木偶娃娃被它捏得粉碎，两点寒光坠落下来，却是那娃娃的眼珠。

第0169章 眼珠子（上）
猿人喉头发出一声低吼，没有了罗行木的约束，它终于可以畅所欲为，向罗猎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魁梧的身躯自七米高处一跃而下，长臂扬起，抱起的双拳有若重锤般向罗猎头顶砸去，虽然攻击的手段非常单调，可是威力却不容小觑。
罗猎迅速后撤，与此同时，颜天心已经扬起手中连弩，瞄准猿人扣动扳机，一连串的弩箭激射而出，破空发出咻！咻！咻的尖锐啸响。
猿人左闪右避，左腿终究还是中了一箭，不过这一箭虽然穿透了它的表皮可是入肉不深，并没有给它造成太大的伤害。猿人一把将弩箭从血肉中拽出，爆发出一声震彻殿宇的怒吼，因为受到颜天心的干扰，猿人的进攻路线受到影响，罗猎抓住这一时机已经成功跳出猿人的攻击范围外。猿人双足落地，右臂横扫，向颜天心纤腰攻去。
罗猎此时向前跨出一大步，抽出腰间唐刀，怒吼一声向猿人右臂斩去，寒芒闪烁，随着长刀的高速斩落于虚空中形成了一道寒气逼人的光面。
猿人虽然皮糙肉厚，可是看到眼前刀芒，左眼也不由自主收缩了一下，伸出的右臂慌忙缩了回去。
颜天心站定之后，第二排弩箭射出，猿人刚刚尝过弩箭的厉害，不敢冒险迎击，身躯逃向冰柱后方，利用冰柱的掩护躲过弩箭的射击，一支支弩箭追逐着猿人的脚步，却无一射中猿人的身体，错失目标大都没入冰柱之中。
罗猎和颜天心会合到一处，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罗猎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急促，这是因为他内功基础薄弱，中气不足的缘故。
“小心！”颜天心大声提醒道。
却见一尊人像被凌空掷出，照着两人站立的地方呼啸而来，两人慌忙分开，那尊人像重重落在了地上，因为人像用冰雕成，落地之后因为剧烈的冲撞而四分五裂，好在冰宫内不乏隐蔽之处，罗猎和颜天心利用合抱粗的抱柱隐藏身形。被激怒的猿人抓起一尊尊冰雕人像，向两人藏身处不断投掷，冰像崩裂之声不断，冰宫地面上转瞬之间已经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冰块，原本排列整齐的雕像群也被撞得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罗猎做了个手势，让颜天心用弩箭进行掩护，吸引猿人的注意力，自己则悄然绕行到猿人身后，寻找反击的时机。
那猿人被颜天心的攻击所吸引，刚刚抓起一尊人像准备等这轮弩箭射罢然后投掷出去。
罗猎悄然摘下长弓，弯弓搭箭，瞄准了猿人的左耳，他此前和这头猿人已经交手数次，猿人毛皮坚韧，刀枪不入，这一箭如果射在它的表皮上，很难给它造成太大的伤害，罗猎调整呼吸，目光觑定猿人的左耳，弓弦已经拉到极限，正准备松开弓弦射出这一箭的时候。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从空中落下，一拳重击在猿人的后心，将那只猿人打得横飞了出去，那猿人四仰八叉地落在冰面上然后又因为惯性的作用在冰面上滑行，直到撞击在颜天心藏身的冰柱前方方才止住了滑动的势头。
而罗猎刚巧射出的这一箭也失去了原有的目标，羽箭追风逐电般从虚空中掠过，径直射入那团白晃晃的身影之中。镞尖在那怪物的身体上用力撞击了一下，却无法突破它坚韧的皮毛，沿着那怪物白色的长毛跌落在了地上。
那庞然大物缓缓转过头来，这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白猿，通体生满白色长毛，刚才那头棕色猿人体型已经足够魁梧，可是在这头白猿的面前只是小巫见大巫。白猿的身高接近四米，头颅硕大，肩宽背阔，青面獠牙，双目金黄，有若两盏暗夜中闪烁的明灯。
罗猎看到如此怪物也觉得心惊胆战，刚才的一箭根本无法伤及白猿分毫，也就是说在这头白猿面前，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来到苍白山之后，途中所遇的生物一个个不停刷新他的认知，罗猎从未想到在群山之下竟然隐藏着这样新奇的生物，有些生物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还好白猿并没有因为这一箭而报复罗猎，或许是这一箭根本没有给它造成任何的伤害，又或是它的心中压根没有看起这个渺小的人类，巨大的右掌伸了出去，用拇指和四肢捻起地上那丑怪木偶的碎片，而后发出一声悲吼，向前跨出一大步，扑向那头已经倒地的猿人。
颜天心藏身在冰柱之后，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脸色苍白，她不敢选择在此时逃离，生怕会吸引白猿的注意力。
棕色人猿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它的体型比白猿小上一半，可是在白猿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惧，面对气势汹汹猛扑而至的白猿，人猿陡然跃起，沿着身后这根冰柱向上方攀援而去。
白猿怒吼一声，双臂砸在那冰柱之上，蓬！的一声，冰柱在它势大力沉的攻击之下顿时四分五裂，冰块四处横飞。上方冰柱缓缓向地面倒去，猿人却在白猿攻击冰柱的刹那腾跃而起，双臂攀住另外一根冰柱然后迅速爬向顶端，它在力量上虽然远远逊色于白猿，可是论到身体之灵活却远胜对方。
罗猎大吼道：“快逃！”他这一声却是冲着颜天心所发。白猿发动攻击的时候颜天心还藏身在冰柱的后方，颜天心惊得美眸圆睁，转身就逃，方才逃离了几步，身后冰柱碎裂迸射的冰块就已经后发先至，雨点般砸在她的身上，颜天心强忍疼痛，向前鱼跃冲刺，扑倒在冰面上，身体利用惯性在冰面上滑行，虽然看不到后方的情景，可是潜意识却告诉她危机并没有过去，出于本能，她的身体在滑行速度稍微减缓之后向右方连续翻滚。
一根巨大的断裂冰柱紧贴着她的身体左侧倒在了地面上，只差毫厘，如果颜天心的反应再晚上一秒，恐怕就会被冰柱砸中。
罗猎第一时间冲到了颜天心的面前，将她从地上拉起，他的额角被散落的冰块击中，鲜血汩汩而出，罗猎指了指冰宫的大门，示意颜天心逃往外面，这白猿的破坏力实在惊人，如果它在暴怒之下毁去支撑大殿的冰柱，恐怕整个大殿都会坍塌。
人猿爆发出一声古怪的嚎叫，四道红色的光影分从不同的方向扑向白猿，正是四头血狼。
白猿右臂横扫，将一头靠近自己的血狼打得横飞出去，那头血狼在地上一个翻滚，彪悍地发起了第二次攻击。两头血狼从后方冲上，腾空一跃，分别咬住白猿的肩头，白猿身躯旋转，左臂屈起，大手抓住一头血狼，然后狠狠向地上掼去，那血狼虽然凶悍，可是在白猿惊人的神力之下，也被摔得骨骼尽碎，呜咽一声，口鼻之中涌出大量鲜血，眼看已经无法活命了。
趁着两猿四狼在冰宫内激烈缠斗，罗猎慌忙扶起颜天心，两人向冰宫大门冲去，跑了几步，却见前方地面上光芒闪烁，罗猎低头望去，那点光芒正是木偶娃娃的其中一只眼睛，黑白分明，有若鸡蛋大小的猫眼宝石。罗猎躬身将宝石捡起，握在手中，方才发现，这颗宝石竟然充满弹性，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坚硬，质地像极了真实的眼球。可是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宝石和掌心接触的部分突然产生了一股吸力。白猿抓起一头血狼的后腿，双臂用力将血狼从中撕成两半。注意力却从人猿的身上转移，硕大的头颅猛然回转，大踏步向罗猎追赶了上去。
颜天心惊呼道：“它来了！”

第0170章 眼珠子（下）
罗猎猜到十有八九是因为宝石的缘故，慌忙扬手将宝石向人猿的方向丢去，可是让他没料到的是，一丢之下竟然没能将宝石扔出，那颗猫眼宝石竟然舒展开来，成为杏仁状，牛皮糖一样黏附在了他的手掌上。
颜天心看到罗猎仍然将那颗宝石握在手中，还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并不舍得将宝石扔掉，大声提醒罗猎道：“快，扔掉那宝石！”
罗猎心中暗暗叫苦，不是他不想扔，而是这颗宝石，或许根本就不应当称之为宝石，这古怪的东西落入掌心之后就变得如同附骨之蛆，他根本没办法摆脱，掌心传来烧灼般的疼痛，又似乎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自己的掌心，来自这物体的吸力非但不见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白猿本来也认为罗猎会将绿宝石扔回来，下意识地向一侧躲避，可是罗猎根本没有将宝石扔出，导致白猿被他虚晃了一下，白猿怒火填膺，认为眼前的年轻人故意在晃点自己，暴吼一声向罗猎全速追赶上来，它步幅极大，每一步跨越都在五米左右，虽然频率不快，可是速度仍然远超常人。
当前的形势下罗猎根本来不及向颜天心解释，大吼道：“分头走！”他非但没有向前，反而调转身形向白猿的方向冲去，狂奔几步，身躯扑倒在地，利用冰面全速滑行，罗猎从白猿的双足之间通过。
白猿步幅很大，单靠速度，他们肯定无法逃过白猿的追踪，罗猎也明白现在白猿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上，唯有和颜天心分开，她逃生的机会才会大一些。选择反向而行，正是要攻其不备，白猿庞大的身形决定它的移动速度不会太快，罗猎确信自己能够在它反应过来之前从它的胯下滑过。
白猿两个箭步就已经追到了颜天心的身后，可是眼前却突然失去了罗猎的踪影，明明触手可及的颜天心也被它放弃，白猿转过身来，看到已经滑行到自己身后的罗猎，更是怒不可遏，头顶的白毛一根根竖立起来，爆发出一声怒吼，抬脚将一头意图偷袭它的血狼踢飞，然后抱起地上断裂的冰柱，腾空跃起，巨大的冰柱宛如一支巨锤照着罗猎砸了过去。
罗猎此时身体刚刚翻转过来，看到上方情景，目瞪口呆，不过他的身体仍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双足用力一蹬，后背在冰面上滑行出一丈左右的距离，正是这一丈的距离让他避免了被砸成肉泥的下场。
冰柱重重砸在冰岩地面上，随着这声沉重的撞击，整个冰宫都为之震动摇曳，罗猎的足底距离冰柱的边缘只剩下一寸不到的距离，地面的强烈震动让罗猎的身体颠簸腾空飞起，后心如同被人重重击打了一拳，他的喉头突然感到一热，噗！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颜天心在白猿用冰柱重击地面的刹那跃起，成功躲过了这次剧震。
无论罗猎状况如何危险，可是他毕竟成功吸引了白猿的注意力。颜天心却没有利用这千载难逢的良机逃走，她怒喝一声，转身冲向白猿，手中连弩瞄准白猿的后背，扣动扳机，弩箭一支支射向白猿。她所射出的弩箭根本无法穿透白猿坚韧的毛皮，自然谈不上给白猿造成伤害。白猿甚至忽视了她的存在，一把抓住了被震得腾空而起尚未落地的罗猎。
罗猎的身躯如同被铁箍箍住，白猿金色的双目死死盯住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巨大的鼻孔不停翕动，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獠牙。
此刻棕色人猿和幸存的血狼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在这只战斗力超级强大的白猿面前，它们的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生命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只要有一线可能，没有谁会甘心赴死。
罗猎看到了不顾一切扑向白猿的颜天心，他用尽肺部最后的气力，惨然道：“逃……快逃……”
颜天心却已经丧失了理智，她大喊着扑向那头白猿，弩箭已经射光，抽出腰间的弯刀，疯狂砍剁在白猿粗壮的双腿之上，尖叫道：“放开他……放开他……”她已经忘记自己仍然身处险境，也忘记了自己的攻击根本对白猿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白猿望着罗猎，罗猎近距离看着白猿，这么近的距离却视野模糊，他无力地扬起自己的左手，那颗猫眼宝石竟然从底部和周边伸出了无数细小的触角，宛若吸盘般牢牢吸住了他的掌心，看上去罗猎的掌心中有若突然生出了一只眼睛，这只眼睛盯住白猿，黑色瞳仁缓缓转动。
白猿用力吸了吸鼻子，眼中的杀气却在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却是说不出的惶恐，它突然松开了大手，罗猎从半空中摔落在地上。颜天心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将他从地上扶起。
白猿并没有进一步发起攻击的打算，它缓缓向后撤退，庞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罗猎感觉自己周身的骨骸都要碎裂，可是比起身体的创痛，更让他感到恐怖的却是掌心的这只眼睛，罗猎盯住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在望着他。
颜天心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罗猎摇了摇头，他从箭囊中抽出了一只羽箭，准备用镞尖将这只眼睛从掌心中撬出来，可是没等镞尖靠近，他就感到突然又无数支钢针深深刺入了自己掌心的肌肤，那只眼睛瞬间缩小了许多，正在试图向他的掌内钻去，罗猎虽然胆大此时也不禁吓得满头冷汗，低声道：“这东西正在钻入我的身体里。”
颜天心抽出了弯刀，她在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了保住罗猎的性命或许必须要做出壮士断腕的选择，唯有尽快斩断罗猎的左手，方才能够将他和这只可怖的眼睛分离开来。
身后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却是那刚刚逃走的独目猿人再度出现在冰宫之中。
罗猎内心沉了下去，祸不单行，看来这冰宫十有八九是自己落难之地，他低声道：“你走吧，猿人找的是我。”
颜天心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倔强地挡在罗猎的身前。
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不仅仅是猿人，还有罗行木。罗行木身上沾染了不少的鲜血，不过从他矫健的步伐来看，他所受得伤并不重。罗行木阴测测望着他们两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罗猎明明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却在那群守墓者围攻自己的时候趁机逃走，在罗行木看来这就是背信弃义。他原本就是宁可我服天下人绝不许天下人负我的性情，自然不会考虑罗猎是在何种条件下才答应跟自己合作的。
罗行木向罗猎点了点头道：“我还以为你们已经逃了。”
罗猎笑道：“有只眼睛盯着我，又能逃到哪里去？”他扬起左手将掌心的那只眼睛展现在罗行木的面前。
罗行木看到那只眼睛，一双白眉皱了起来，他叹了口气道：“天目千足虫，你居然用手去抓天目千足虫！”
罗猎其实已经猜测到掌心的这东西绝不是什么宝石，应该是某种不知名的生物，自己因为一时好奇，徒手将之抓起，所以才导致它吸附在自己的肌肤之上，从罗行木的口中方才得知这东西原来叫天目千足虫，看它的样子倒是名副其实，果然如同眼睛一般。
罗行木望着罗猎右手中的羽箭已经猜到他想要干什么，冷笑道：“天目千足虫一旦吸附到你的身体上，就如同跗骨之蛆，如果让它知道你想要将它从身体上剔除，它就会钻入你的体内，顺着你的血脉直达你的心脏。”

第0171章 千足虫（上）
他的目光在颜天心手中弯刀上瞥了一眼道：“砍断他的那只手倒是一了百了的办法，只不过这样做虽然可以阻止天目千足虫进入他的体内，却无法将他血液中的毒素清除干净，最终他还是死路一条。”
罗猎转过掌心，看了看那只一动不动的天目千足虫，轻声道：“如此说来，还是跟它相安无事的好。”从目前之所见，罗行木应当不是在危言耸听。
罗行木桀桀笑了一声，他的目光开始四处搜寻，果然在一片冰雕的废墟中找到了另外一只天目千足虫，那只虫子仍然蜷曲成一个圆球，看上去和猫眼宝石无异。罗行木走了过去，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盒，展开之后，用匕首小心将那只仍然蜷曲成为一个圆球的天目千足虫拨入盒中，又迅速将铁盒盖上。
罗猎道：“你这么喜欢，看来这小虫子价值不菲，不如我将这只也送给你吧。”他巴不得将掌心的这只虫子去除。
罗行木大笑起来，满脸皱纹荡漾而起，有若一朵盛开的硕大菊花，只是不见丝毫的美感，反而让人打心底感觉到厌恶。他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想帮你，可是又信不过你，焉知你不会背信弃义，恩将仇报？”
颜天心从罗行木的话音中听出他兴许有应对天目千足虫的办法，轻声道：“你帮他拿走那只虫子，我们就全心全意帮你做事。”为了营救罗猎，她也不得不选择向罗行木暂时低头。
罗行木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冷哼一声道：“好一个全心全意！刚才你们只怕巴不得我被那群野鬼分尸！”阴冷的双目打量了罗猎一眼，低声道：“你答应过我什么？又做了什么？先骗我放过你的同伴，而后趁着我落难之时逃走，小子，果真打得一手的如意算盘！人和人之间难道就不能多点信任吗？”罗行木因罗猎的背弃而愤怒。
罗猎不慌不忙道：“你若是这么恨我干脆让我自生自灭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可好？”他虽然身处困境，可是他却料定罗行木不会就此放过自己，因为自己是唯一通晓夏文的人，若无自己的帮助罗行木很难解开九幽秘境之谜。
罗行木却叹了口气道：“你虽不义，我却不能无情，毕竟我只有你这个侄儿，也罢，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罗猎心对罗行木的为人已经有所了解，此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绝不会念及半分的骨肉亲情，更何况他恨极了罗氏一门，如果不是有求于自己，只怕早已对自己下了毒手。
颜天心关切罗猎的安危，看到罗行木终于答应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慌忙道：“那你帮他将那只天目千足虫弄走。”
罗行木道：“不是我不肯帮他，而是因为还不到时候，这天目千足虫虽然厉害，可是你不去招惹它，它自然也不会主动惹你，你们所见到的天目千足虫只是幼虫，还没到破茧成蝶的时候，所以现在仍然处于休眠的状态，短时间内你们不必担心它会钻入体内。”
颜天心心中暗忖，罗行木究竟有没有本事将这天目千足虫从罗猎的身上去除，可是就算有一线希望也得冒险一试。
罗猎倒似乎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微笑道：“咱们继续走吧，小叔，我若是不帮你办好你的事情，恐怕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帮我将天目千足虫赶走的对不对？”
罗行木笑眯眯道：“你果然是个明白人。”
罗猎道：“难道这里就是九幽秘境了？”
罗行木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罗猎道：“刚才我在木偶娃娃的身后看到了四个字，跟你背后的几乎一模一样嗳！”
罗行木因他的这句话而勃然色变，他背后的四个字是擅入者死，这么说那木偶娃娃背后也刻着同样的四个字？
罗猎之所以这样说用意其实是在试探，看看罗行木此前究竟有没有见过那木偶娃娃，如果罗行木见过，他应当知道木偶娃娃背后不是四个字而是两个，写得也不是什么擅入者死，而是救我！
罗行木道：“很多时候，人还是少一些好奇为好。”
罗猎道：“可能咱们老罗家血脉中流淌得就是冒险和好奇的血，不然你我两叔侄也不会先后来到这个地方。”
罗行木来到罗猎的身边，近距离观察了一下他的手掌，那只天目千足虫仿佛就生在他的掌心上一样，啧啧称奇道：“我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原来果真和人眼一模一样。”
颜天心以为他是在说风凉话，冷冷道：“你自己不是有一只，拿出来仔仔细细研究就是。”罗猎却从罗行木的这句话中听出，他在此前必然对这里的一切有过深入的研究，或许他早已掌握了九幽秘境的资料，此前的探险就拥有着明确的目的，或许他所谓的失忆全都是谎言。
罗行木或许是因为重新将局势掌控在手中的缘故心情大好，并没有因为颜天心的这句话而动怒，笑眯眯道：“这天目千足虫在寒冷的环境中会进入长时间的休眠状态，遇到合适的温度和环境方才会复苏，你用手去抓它，它感觉到你掌心的温度，所以从休眠中苏醒，天目千足虫苏醒之后需要营养来滋养身体，你的血液恰恰可以提供给它足够的养分。说起来，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呢。”
其实就算罗行木不说，罗猎也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叹了口气道：“不知它什么时候会把我的血吸光。”
罗行木道：“你这么大个，这么小的一只虫子又能吃多少？”反正天目千足虫叮在罗猎身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何况罗猎一时半会也不会死。
罗猎道：“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只白猿。”
罗行木道：“那只白猿是九幽秘境的守护者之一，它的学名应当是雪犼，体态魁梧，力量奇大，刀枪不入，我们加起来都不会是它的对手。”
罗猎道：“如此说来，咱们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罗行木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那雪犼虽然厉害，可是它也有弱点。”目光在罗猎的左掌上扫了一眼。
罗猎灵机一动，忽然想起雪犼将自己抓在手中却突然放弃的一幕，惊声道：“它怕我？”
罗行木微笑点了点头道：“不是怕你，而是怕你掌心的天目千足虫。”
罗猎心中暗忖，那雪犼必然是意识到天目千足虫复苏所以才会望风而逃，看来生物都有灵性，如果天目千足虫好端端地留在那玩偶体内，说不定会在冰宫之中一直休眠下去。
独目猿人仍然在一侧恶狠狠盯着罗猎，显然还没有忘记此前的夺目之恨，罗猎料定了这猿人不敢在罗行木面前造次，笑眯眯向独目猿人道：“不好意思，弄瞎了你一只眼睛，不如我将这只眼睛赔给你？”他扬起左掌。
独目猿人看到那只天目千足虫竟然吓得向后方逃去，躲在一根冰柱的后方，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翼翼然探出头来窥视。
罗猎顿时明白，害怕天目千足虫的不仅仅是那头雪犼，眼前的猿人也是一样，望着左手掌心中的眼睛，那只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在望着自己，阴沉沉的目光中似乎充满了诅咒。
罗行木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你唯有陪我一路走下去还有一线生机。”
罗猎点了点头道：“看来我已经没得选了。”他向颜天心笑了笑道：“九幽秘境乃是你们族中禁地，你还是不要违背祖训，不然以后如何面对你的族人？”
颜天心焉能听不出他是在劝自己尽早离去，趁机脱离困境，她没有说话，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第0172章 千足虫（下）
罗行木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在离去倒不失为明智之举。”他并没有阻止颜天心离去的意思，毕竟他的主要目的是掌控罗猎，让罗猎陪同自己进入九幽秘境，利用他掌握的夏文知识帮忙解决问题，至于颜天心是走是留对他并不重要。更何况颜天心若是离开，等于罗猎方的力量进一步削弱，对他绝不是坏事。
颜天心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看着你们！”
罗猎本来还想劝她，可是看到颜天心毅然决然的目光，已经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改变她的决定，于是放弃了继续劝说她的打算。
或许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颜天心率先朝着冰宫内部走去，罗猎害怕她有什么闪失，慌忙跟了上去。
冰宫的北墙之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图上描绘得是两军交战的情景，罗猎和颜天心来到浮雕前方驻足，一来是欣赏浮雕，二来他们已经看不到前行的道路。浮雕上征战的双方，人神魔兽，各显其能，应当是上古战争的情景，罗猎从双方的旗帜上辨别出交战双方的身份，一方应该是中华祖先之一的黄帝，另外一方是蚩尤，这幅浮雕所刻画得应当是涿鹿之战的场景。
罗行木阴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这浮雕所刻得是涿鹿之战，你应当知道这场战役。”
罗猎点了点头道：“听说过，上古神话！”
罗行木道：“人们往往将自己没有亲眼目睹，又缺乏所谓证据的东西称之为神话传说，因此而否定了太多曾经存在过的事实，可历史终究是历史，无论你承认与否都改变不了历史存在的事实！”
颜天心轻声道：“你是说历史上真得发生过逐鹿之战？”
罗行木淡然笑道：“我证明不了，但是我相信！其实历史无需证明，更无须后人去承认！”
罗猎静静沉思，罗行木的这番话细细品评起来其中蕴含着一个深刻的哲理，的确历史尽管淹没于尘埃之中，或许后人已经看不清历史的本来面目，可是无论现代人能否证明这些历史的存在，却都改变不了历史已经发生的事实，证明与否也改变不了历史行进的轨迹。如此说来，后人的考古和探险无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对于历史的走向并无半点帮助，那么后人的这些行为又有什么意义？
颜天心道：“可是前面好像已经没有了道路。”
罗行木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看到得是巧夺天工的浮雕，看到得是让人血脉贲张的大战，而我看到得却是一个个可供蹬踏的肩膀。”
一语惊醒梦中人，颜天心暗叫惭愧，她只看到表面，却忽略了这浮雕中隐藏的通路，利用浮雕的特征，可以顺利攀援而上，直达这面墙壁的顶部，刚才那头雪犼也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雪犼身躯庞大魁伟，想要隐藏并不容易，所以肯定有通道离开。
罗猎关切道：“你的肩膀！”
颜天心的右肩此前被弩箭射穿，虽然没有伤及骨骼，可毕竟影响到了右臂的正常活动，眼前的这面浮雕高达数十丈，想要爬上去必须要手足并用，这对颜天心来说必然是一个极其严酷的考验，或许她刚刚封口的伤口会因此而崩裂。
颜天心道：“你休想劝我留下！”
罗猎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我只是想征求你的意见，究竟是应当背你上去还是抱你上去。”
颜天心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应当关心一下自己，你手上的那只眼睛会不会突然钻进去，不过你心眼儿那么多应当不差多一只眼睛。”她的语气虽然带着调侃的意味，可是内心中却为罗猎深深担忧不已，天目千足虫就吸附在罗猎的左手掌心，罗猎攀岩的时候如果不小心触动了这只天目千足虫，那么它说不定会钻入他的体内。
罗行木望着眼前这两个到了生死关头仍然在为对方着想的年轻人，缓缓摇了摇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爷若是不想让你死，你就得继续在这世上受罪。”他挥了挥手，独目猿人缓缓爬行到颜天心的身边，却是要背着颜天心上去。
至于罗猎只能寄希望于罗行木帮忙了，他笑了笑道：“小叔，有劳了。”称呼罗行木为小叔也是有意为之，希望能够唤醒罗行木内心深处所剩不多的良知。
罗行木冷笑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根长约五米的黑色绳索，系在罗猎的左腕之上，另外一端则系在自己的左腕上，他并没有选择猿人一样将罗猎背起，而是利用这根绳索给罗猎帮助，这样一来他只需适当给罗猎借力，既避免了两人身体直接接触，也避免罗猎的左掌用力。
罗猎暗叹罗行木狡诈，果然连半点机会都不给自己。
罗行木已经攀援着浮雕向上爬去，罗猎紧随其后，虽然他的左手不敢接触任何东西，可是每到需要用力的时候，罗行木都会恰到好处地给他牵拉，这就避免了他左手用力，以防触动天目千足虫。罗行木也不想罗猎死得太早，至少在他为自己翻译那些夏文之前不要出事。
猿人背颜天心启动虽然稍晚可是攀援的速度却远超罗行木，转瞬之间已经爬到了浮雕顶端，浮雕顶端和冰宫顶壁之间还有一段高达三丈的空隙，因为光线黯淡，再加上角度的缘故，站在浮雕下方看不到这段空隙，还以为浮雕和冰宫穹顶直接相连。
颜天心转身回望，却见罗行木和罗猎一前一后方才爬到浮雕中途，猿人的双臂已经抓住了浮雕的上缘，用力一拉，准备腾跃而上的时候，头顶风声飒然，抬头望去，却见一柄大斧当头劈落，正中它的前额，事发仓促，猿人没有来得及躲闪，这一斧对方蓄势以待，凝聚了全身的力量，猿人头骨虽然坚硬，可是仍然挡不住这一斧之利，头骨被劈开，血光四溅，它惨叫一声，双掌脱离了浮雕上缘，身躯后仰向下方倒去，颜天心趴在猿人身后，她的性命完全牵系在猿人身上，猿人失手落下，她自然也逃脱不了从高处坠落的命运，娇呼一声，放开猿人的颈部，想要逃离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时，一条臂膀从旁边探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左臂，颜天心止住了下坠的势头，却见那猿人哀嚎着挥动着上肢直坠而下，重重跌落在下方冰面之上，头面部鲜血直流，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颜天心惊魂未定，定睛望去，刚才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那人竟然是她的爷爷颜阔海。颜天心娇嘘喘喘，双足立在浮雕的凹窝处，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颤声道：“爷爷……”
颜阔海轮廓分明的面庞有若冰雕一般坚硬，混浊的双目中不见任何的波动，仿佛面前的孙女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颜天心正想跟他说话。颜阔海却已经从藏身的凹窝处攀援出去，双目冷冷望着已经爬到中途的罗行木。
罗行木亲眼目睹猿人在攀上顶端的刹那被大斧击落，从这样的高度落下本来就已经凶多吉少，更何况猿人的头部还被斧刃重击，罗行木望着这帮阴魂不散的守墓者，阴沉的双目中迸射出凛冽杀机，右手一抖，黑色长鞭向颜阔海拦腰抽去，颜阔海从背后抽出大剑斩向长鞭，黑色长鞭宛若灵蛇一般缠绕在大剑之上，颜阔海和罗行木两人都是一手抓住浮雕，右手同时用力，在距离地面十余丈的悬壁之上展开了一场力量比拼。

第0173章 死与生（上）
颜天心身处浮雕的凹陷之中，暂时没有危险，从她的位置看不清爷爷那边的情景，抬头望去，发现自己距离浮雕上缘只有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刚才金甲武士突袭猿人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纵然可以轻易攀越这段距离，颜天心仍然不敢冒险尝试。
比起颜天心罗猎此时的处境却极其不妙，罗行木和颜阔海两位顶尖高手在悬壁之上拼尽全力，罗猎的左腕和罗行木的左腕相连，若是罗行木落败，自己必然受其牵连，刚才猿人坠地就是明证，如果不是颜阔海关键时刻出手救了颜天心，那么颜天心肯定深受其害，会落得和猿人一般下场。
在罗行木和颜阔海角力缠斗的同时，六名乌甲武士出现在浮雕下方，几人冲上去围着满身是血的猿人，刀枪齐出，大有将猿人碎尸万段的架势，那猿人原本就已经气息奄奄，哪还禁得住他们这番砍杀，转眼间已经血肉模糊。
六名乌甲武士斩杀猿人之后，沿着浮雕向上攀援而来。罗猎心中暗叫不妙，无论罗行木和颜阔海胜负如何，这六名武士的到来已经让他的处境迫在眉睫，他双脚踩在浮雕的肩膀上，身体紧贴浮雕的凹陷处，右手探出试图解开左腕上的绳索。还没等他的右手靠近绳索，罗行木已经识破了他的意图，冷哼一声，左手用力一抖，一股大力沿着绳索传递出去，罗猎被这股大力牵拉，竟然立足不住，惨叫一声从立足处荡了出去，罗猎本以为自己会就此坠落，身躯悬空荡漾在半空，随即左臂一紧，却是被绳索紧紧拉住，另外一端牵系在罗行木的左腕上，所以并没有坠落下去。
罗行木力量奇大，右手和颜阔海比拼力量，还可以腾出手来控制罗猎。颜阔海怒吼一声，手中大剑向后牵拉，罗行木身体向前倾斜了一下，旋即右臂向回拉扯，因为用力过度，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出，形容显得越发恐怖，双目以瞳孔为中心，黑色的脉络向眼白处扩张蔓延。
颜阔海借着罗行木向后牵拉之际，左手放开浮雕，身躯凌空飞起，扬起手中大剑，借着罗行木的一牵之力，向他的心口刺去。
罗行木面目狰狞，左手向后重新抓住浮雕，右手弃去长鞭径直向对方的剑锋抓去，颜阔海心中暗喜，这厮如此托大，竟敢用肉掌直接迎击自己的利剑，分明是找死。
罗猎原本就要撞上浮雕，可是又因为罗行木的动作，左臂再度受到牵拉，身体向后方倒飞了出去，他的身躯在空中旋转荡动，这次却扑向了一名刚刚爬上来的乌甲武士，那乌甲武士双手攀在浮雕之上，看到罗猎朝自己突然飞了过来，慌忙腾出一只手去拿武器。这种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罗猎岂能给他这个机会，双脚抬起，借着荡动的势头，狠狠踹了出去，那名乌甲武士右手才把刀抽出了一半，罗猎的双脚就重重踹在他的面门上，乌甲武士被踹得脱离浮雕飞了出去，双手双脚在空中轮番挥舞试图抓住一物，止住自己跌落的势头，只可惜抓到得只有空气，从高出落下，重重跌落在猿人的那堆血肉之上。
噗！大剑的剑身被罗行木徒手抓住，再也无法递进分毫，颜阔海左手及时抓住浮雕的一角，双目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罗行木的右手死死握住剑身，锋利的剑刃竟然没有割破他的手掌，非但如此，他的力量在短时间大幅提升，在罗行木全力扭动之下，剑身弯曲如弓，锵！大剑终因无法承受这强大的扭力，从剑锋处折断，罗行木手指屈起，将折断的剑锋弹射出去，一点寒星有若追风逐电般射向颜阔海的右眼，颜阔海不得不收回大剑，用宽厚的剑身挡住剑锋，剑锋撞击在剑身之上迸射出数道火星。
罗行木却趁着颜阔海防守的空隙，手足并用，以惊人的速度爬升到浮雕的上缘，这可苦了罗猎，罗猎被绳索拖拽着在浮雕之上跌跌撞撞，周身的骨骸几乎都要散架。
罗行木头颅露出浮雕上缘的刹那，早已潜伏在那里的金甲武士故技重施，扬起大斧照着罗行木的头顶劈了下去，罗行木早已料定对方会有此举，在对方举起大斧的刹那，身躯不退反进，鬼魅般腾空掠起，一把抓住斧柄顺势一拉，那金甲武士凝聚全身力量发动这次攻击，力量聚集于双臂的同时其下盘难免有所松动，再加上她出斧的刹那身躯前冲，被罗行木来了个顺手牵羊，顿时立足不住，身躯跟着大斧一起向前冲出，从十多丈的浮雕顶部跌落下去。
金甲武士惊慌之中扔掉了大斧，可是仍然止不住下坠的趋势。罗行木偷袭成功，迅速爬到了浮雕上方，可是罗猎仍在下面，更倒霉的事，金甲武士从他的身边跌落，苦无着手之处，看到罗猎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探出双臂牢牢将罗猎的大腿抱住。
罗猎被金甲武士的重量和下坠力所累，左臂突然一紧，肩胛剧痛，感觉自己的整条左臂几乎就要撕裂。
罗行木手腕拧动，黑色绳索在他的手腕上又绕了一圈，他双足牢牢钉在冰岩之上，左臂握住黑色绳索，绳索的另外一端牵系着两个人的性命，罗行木当然不会在乎金甲武士的死活，可是他却不得不考虑罗猎的存亡。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右侧，颜阔海也已经攀上了冰岩，手握断剑，双目锁定罗行木，一步步向他走了过去，五名乌甲武士也从另外一侧攀上冰岩，他们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营救金甲武士，而是先来到浮雕上方形成合围阵列。
罗行木的双眼已经被黑色脉络笼罩，控制住罗猎的同时，他的行动也受到了影响，若是放弃罗猎就意味着再无人可以为他破解夏文之谜，可是不放弃罗猎，他的性命就会受到威胁。
罗行木黑色的眼睛盯住颜阔海：“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摔死他们！”
颜阔海举起了大剑，另外五名乌甲武士同时举起了弩箭，他们的使命是阻止任何人进入秘境，为了这一使命纵然牺牲性命也毫不犹豫，更何况面临牺牲的只是罗猎的生命，这些守墓者不会在乎。
“爷爷！”颜天心的声音从颜阔海的身后传来，她不顾右肩的创痛，顽强爬了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慌忙出声制止爷爷，她的这声呼喊也暴露了颜阔海的本来身份。
颜阔海没有理会她，继续向前走了一步，颜天心咬了咬嘴唇，举起弩箭瞄准了爷爷的后心：“让他们放下武器！”
颜阔海的脚步停顿在那里，他缓缓转过身去，看到了弩箭冰冷的镞尖，颜天心美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又怎会做出这样的抉择，用弩箭威胁曾经深爱自己的爷爷。
罗行木呵呵笑了起来，有趣，果然有趣，男女之间为了所谓的感情果然可以做任何事。
颜阔海看了孙女一眼，再度转回头去，他并没有下令让武士们放下弩箭，依然向罗行木迈进一步。
颜天心含泪道：“爷爷！”
颜阔海冷冷道：“我不是你爷爷，任何人胆敢踏入九幽秘境，格杀勿论！你也不会例外！”
颜天心的手臂在颤抖，爷爷这番看似绝情的话却表明他已经认出了自己，所以他才会三番两次地出手相救。她不该用弩箭瞄准爷爷，可是如果她不阻止爷爷出手，那么首先死去的只能是罗猎。

第0174章 死与生（下）
罗猎感觉自己的手腕就快断裂，左手因为绳索的束缚，血循受阻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掌心中那只天目千足虫这会儿功夫又涨大了许多，犹如一只怒目而视的大眼，罗猎虽然看不到上方的情景，可是却听得到颜天心和爷爷的对话，心中除了感动却又无能为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如此两难的境地，此刻什么智谋什么武功都排不上用场。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会被一只小虫子所制，罗猎盯住那天目千足虫，心中暗叹，如果这当真是一只眼睛多好，至少我还有催眠你的机会。
天目千足虫似乎感应到罗猎的内心所想，瞪得越发滚圆，和一只眼睛看起来毫无分别。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那只天目千足虫在鼓胀成球形之后，从罗猎的掌心中脱落，贴着罗猎的身体滚落下去，竟然掉入下方金甲武士的眼眶之中。罗猎怎么都不会想到有若跗骨之蛆的天目千足虫居然这么容易就从掌心脱落，那金甲武士感觉眼眶中钻入异物，吓得慌忙伸手去抓，情急之中竟然忘记了自己还身处险境，双手放开了罗猎的大腿，惨叫着从高空中跌落下去。
罗行木感到手腕陡然一轻，继而听到惨叫声，心中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左腕一拉，罗猎宛如腾云驾雾般从下方升腾而起，罗行木牵拉罗猎的同时身躯向五名乌甲武士冲去，他必须要兼顾罗猎的安危，毕竟留下这小子对自己还有用处，所以要将五名乌甲武士除去，避免他们趁着罗猎立足不稳之时，将他射杀。
还好五名乌甲武士的首要目标都是罗行木，他们扬起弩箭瞄准罗行木纷纷施射，罗行木头颅甩动，银色发辫又如一条长鞭，弧形绕向身体前方，将射向自己的羽箭全都击落。
罗猎被牵拉到冰岩之上，第一时间抽出唐刀将牵系他和罗行木之间的绳索斩断，他的整个左手都已经成为了紫黑色，掌心中有一个杏仁般的血洞，看起来煞是骇人，左手麻木毫无知觉。
“小心！”颜天心的提醒声响起，罗猎听到头顶风声飒然，慌忙扬起唐刀反手迎击，却是颜阔海不等罗猎站稳脚跟就一剑劈砍过来，罗猎单手挡住颜阔海的来剑，他的膂力原本就远远逊色于对方，再加上颜阔海的这次攻击出其不意，打了罗猎一个措手不及，震得罗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颜阔海双臂用力，大剑下压直奔罗猎的颈部切去，他果然信守准则，坚定不移，任何人胆敢进入九幽秘境都格杀勿论。
颜天心看到罗猎形势危急，抽出弯刀向颜阔海冲了上去：“住手！”她这一刀直奔颜阔海的手臂砍去。
颜阔海一身甲胄防御力极强，根本没有将颜天心的这一刀放在眼里，颜天心一刀砍在他的护肘之上，当啷一声，激起一片火星，颜阔海却完好无恙，冷冷扫视了孙女儿一眼，然后抬脚踢中颜天心的小腹，这一脚将颜天心踹得飞了出去，不过好在是飞向内侧，颜天心摔倒在三丈之外的冰岩上，这一击分明还是脚下留情。
罗猎还在苦苦支撑，却忽然感觉压力一轻，原来是颜阔海在即将得手之时放过了他，挺剑向罗行木冲去。
罗行木宛如恶魔降世般冲向那五名乌甲武士的阵营，双足凌空飞踢，将两名乌甲武士踢飞，一拳击中其中一人的面门，竟然将对方的颅骨打得整个坍塌了下去，脑后发辫呼啸甩出，缠住后方一名意图袭击自己的武士脖颈，毒蛇般缠绕收紧将那名乌甲武士扼死在身后。转瞬之间五人已经被他除掉了四个，最后那名乌甲武士挺起长矛向罗行木胸口戳去，罗行木伸手抓住长矛顺势向怀中一带，那名武士立足不稳向他冲了过来，罗行木扬起右手，五根指甲如今已经变得漆黑如墨，指尖锐利有若鹰爪，唰！地插入那武士的脑门，武士头顶的乌青色钢盔在他的利爪面前如同豆腐一般，竟然被他五指洞穿，五根手指直接灌入那武士的颅内。罗行木在双目黑化之后，他的战斗力也随之成倍增加。
罗行木看都不看，手中长矛向后方倒转，反手格挡住颜阔海从后方发动的攻击，长矛通体为精钢铸造，抵挡住颜阔海手中的断剑，剑矛交错，两股强大的力量交汇在一起，撞击出火星四射。
罗行木借力向前方冲出三步，一把将那名武士的尸体抡起，甩沙包一样向后方投掷过去。
颜阔海手中断剑横拍，将这名武士的尸身拍了出去，尸身向浮雕下方坠落，即便是亲眼目睹同伴的死亡，冷酷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波动，长久暗无天日的穴居生涯让这帮守墓者离群索居的同时也渐渐淡忘了人世间的感情，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住本族的禁区，守住属于女真人的圣地，为了这一信念，任何牺牲都无所畏惧。
罗行木缓缓转过身去，他的双目已经完全变成了墨色。
颜阔海望着罗行木，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低声道：“你究竟是谁？”
罗行木挺起长矛，向前猛然跨出一步，长矛以不可一世的速度刺破虚空，有形的矛尖撕裂无形的空气，矛尖在和空气的高速摩擦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颜阔海暴吼一声，手中断去四分之一的大剑力劈而下，目标却是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矛尖，剑脊宽厚，刃薄如纸，矛长丈二，其锋若针，两大高手都是拼尽全力，锋刃相撞，两人身躯都是一震。罗行木却在此时突然弃去了长矛，身躯有若鬼魅般扑向颜阔海。
按照常理而论，高手对决，主动弃去武器并不明智，可是罗行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等颜阔海发动第二次进攻，他已经来到颜阔海近前，右手五指向颜阔海面门插去。
这种贴身肉搏的状况下，颜阔海手中的大剑反倒成为了累赘，他左手抓住罗行木的右腕，右手弃去大剑，一拳勾向罗行木的下颌。
罗行木左臂有若无骨，灵蛇般将颜阔海的来拳缠住，两人相互抓住对方的手臂，下盘也没有闲着，彼此双腿齐出，连番撞击，蓬蓬之声不绝于耳。
别说是当局者，就连罗猎和颜天心这两个旁观者也听得头皮发麻，罗行木和颜阔海两人仿佛丧失了痛觉，在冰岩上方的狭窄平台展开了一场贴身肉搏。
颜天心想要走过去帮忙，却被罗猎一把抓住，旁观者清，罗猎早就看出罗行木和颜阔海两人的武力远远胜过他们两人，如果他们贸然靠近，说不定首先遭殃得会是他们。
颜阔海以额头狠狠撞击罗行木的面门，坚硬的颅骨撞击在罗行木的面门上发出空空的声音，如同撞在一根朽木之上，罗行木抓住机会，迅速扭动头颅，银色发辫绕到颜阔海的脑后将他的颈部扼住。
发辫迅速收紧，颜阔海低吼一声，挣脱开罗行木的双臂，抱住他的身躯一个标准的骆驼扳，将罗行木反背重重摔倒在冰岩上，虽然颜阔海在场面上占据了主动，可是罗行木的发辫却仍然紧紧缠住了颜阔海的颈部，越收越紧。
颜阔海一手抓住发辫，一手从腰间抽出了匕首，想要将之割断，可是罗行木却飞扑过来，双手抓住他握住匕首的手腕，双手对单手自然在力量上占优，眼看罗行木就要将匕首反转，颜阔海暴吼一声，放开发辫，一拳捶打在匕首手柄尾端，骤然增强的力量让匕首斜行刺入罗行木的左胸，罗行木闷哼一声，再度抓住颜阔海的右手，避免匕首进一步深入自己的体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猛然探入颜阔海的双目之中。
颜阔海并没有料到罗行木在被刺中之后仍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反击能力，双目剧痛，一双眼珠已经被罗行木尖利的手指硬生生抠了出来。
颜天心看到爷爷如此惨状，哪还能够袖手旁观，挺起弯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罗行木双腿蜷曲，有若兔搏猎鹰，猛然蹬踏在颜阔海的小腹之上，颜阔海魁伟的身躯被他蹬开，与此同时，罗行木缠绕在颜阔海颈部的发辫再次收紧，颜阔海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罗行木抱起颜阔海的身躯向颜天心冲去，颜天心还未来得及出刀，就已经被两人缠斗在一起的身躯撞倒。身体失去平衡滚落到冰岩边缘，眼看就要坠落下去，一直都在留意颜天心动向的罗猎及时冲了上来，一把将她抱住，方才止住颜天心继续滚落的势头。
罗行木将颜阔海的身躯重重撞击在冰岩之上，抽出刺入左胸的匕首，对准颜阔海血如涌泉的左眼狠狠刺了下去。
身后响起颜天心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爷爷！”
颜阔海魁梧的身躯仍然站立在那里，罗行木漆黑无情的双目冷冷望着他，看着颜阔海缓缓跪倒在了地上，然后方才转身离去。
颜天心哭喊着跑了过去，抱起满身是血的爷爷。

第0175章 长生诀（上）
满脸是血的颜阔海嘴唇不断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染血的左手颤抖着，从腰间掏出一卷羊皮，还没有将羊皮递到颜天心的手中，就掉落下去，羊皮之中包裹着刚刚从颜天心那里抢来的猫眼宝石。宽大而粗糙的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颜天心的头顶，虽然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已经让颜天心热泪盈眶，她依然记得，在自己儿时，爷爷总是喜欢这样抚摸自己的头顶，他一定记起来了，他依然记得自己，颜天心抬起泪眼正想说话，却见爷爷高傲不羁的头颅缓缓垂落下去。
罗行木的右手捂住小腹，被颜阔海用匕首刺破的伤口仍在流血。罗猎站在悲痛欲绝的颜天心和罗行木之间，充满警惕地望着他，他无法改变颜阔海的命运，但是他必须要竭尽全力保护颜天心，对罗行木而言，颜天心的生命无足轻重，如果颜天心触怒了他，不排除他痛下杀手的可能。罗猎留意到罗行木的血色如墨，和正常人的鲜红色完全不同，看来罗行木此前的冒险让他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刚才表现出的惊世骇俗的战斗力。
颜天心抹去泪水，将那枚沾染着鲜血的猫眼宝石重新戴在颈上，然后从地上捡起了弯刀，缓缓站起身来，罗猎拦住了她的去路，背对罗行木向颜天心使了个眼色，他当然明白颜天心对罗行木刻骨铭心的仇恨，可是在目前的状况下如果强行复仇，吃亏得只能是他们。
罗行木长舒了一口气，听起来更像是叹息：“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死我们，你以为他会因为你是他的孙女对你手下留情？”他双目中的黑色脉络渐渐褪去，双眼恢复了平日的黑白分明，刚才还宛若疯魔的罗行木此刻看起来似乎重新恢复了理智。
颜天心的娇躯在微微战栗着，内心沉浸在莫大的悲痛之中，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在这世上再无亲人，却没有料到深爱自己的爷爷仍然活在天脉山腹地的秘境之中，相见之时就是诀别之日，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将颜天心的内心撕裂得支零破碎。她向来都不是一个冲动之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连云寨主，能够统领群雄，让一帮粗犷豪强的汉子对她惟命是从，若非有超人一等的气魄和胸襟又怎能做到？颜天心懂得权衡利弊，可是真正目睹亲人被杀，她才明白自己仍然无法主宰内心的情绪。
罗猎轻声道：“你若是敢加害于她，我必然不惜性命与你一战！”他已经察觉到罗行木渐渐浓烈的杀机。
罗行木呵呵笑了起来，缓缓摇了摇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颜天心紧握弯刀，就快将刀柄攥出水来，抬起头看到罗猎充满关切的双眼，内心中一阵酸楚难过，她并没有责怪罗猎阻止自己，她明白他的苦衷，以罗行木霸道的武力，就算他们两人拼尽全力也难以取胜，眼前的局势下唯有选择隐忍方能保全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颜天心用力咬了咬嘴唇道：“你放心，我不会胡来！”
罗猎点了点头。
颜天心还刀入鞘，来到爷爷的尸体旁边，望着他血肉模糊的面孔，心如刀割，却没有流泪。握住爷爷粗糙冰冷的大手，俏脸贴在他的手背之上，心中默默道：“爷爷，你放心，有生之年我必然为你报此血海深仇！”
罗行木向罗猎扫了一眼道：“你的左手怎样？”
罗猎向左手的掌心看了一眼，佯装惊恐万分地叫道：“坏了，那天目千足虫钻进去了！”他扬起左手，在他的掌心之中果然有一个血洞。
罗行木并未看到天目千足虫脱落的情景，还以为果真钻入了罗猎的体内，心中暗叫不妙，如此说来罗猎只怕命不长久了，如果他死了，还有谁为自己破解夏文？
罗行木道：“你不用担心，只需为我引路，我自然会帮你将那虫子引出来。”心中暗忖，只要帮他做完这件事，这厮的死活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罗猎心中暗骂，骗鬼啊！如果那虫子当真钻入了我的体内，你又有什么办法将它拿出来？难不成要将我的肚子划开？表面上却显得诚惶诚恐连连点头，催促道：“咱们赶紧走吧！”他表现得越是紧张，罗行木对天目千足虫钻入他体内的事情就越是深信不疑。
颜天心从身上割下一块裘皮盖上爷爷的面孔，眼前的状况下也只能让他这样安眠了，捡起地上的猫眼宝石重新挂在颈上，目光落在地面上的羊皮卷上，却发现羊皮卷上绘制着一幅古旧的地图，内心怦然一动，趁着罗行木并没有留意这边的状况，悄悄将羊皮卷收起。
罗行木虽然格杀了包括颜阔海在内的多名守墓者，可是他也在和颜阔海的搏斗中受了伤，步履明显不像此前那般矫健。
罗猎和颜天心跟在他的身后，罗猎道：“你此前来过这里？”
罗行木摇了摇头道：“好像来过，又好像没来过，就像做梦一样……”他的声音有些迷惘。
颜天心以传音入密向罗猎道：“他被黑煞附体，已经迷失了本性。”
罗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颜天心提到黑煞附体的事情，联想起罗行木在双目被黑色脉络笼罩之后战斗力骤然增强的表现，推断出罗行木的身体必有古怪。
罗猎道：“你如果没有来过这里，又怎么会知道应该往哪儿走？”
罗行木停下脚步，声音低沉道：“我耳朵里好像有个声音始终在指引我。”
罗猎和颜天心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摇了摇头，他们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前方光芒隐现，罗行木加快了步伐，罗猎和颜天心相互搀扶紧随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穴，冰穴的边缘呈六芒星的形状，光芒就是从冰穴的底部发出。
罗行木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是这里……我来过这里……”
罗猎来到冰穴的边缘，低头望去，却见冰穴深达十余丈，这冰穴的底面应当和外面的冰宫平齐，冰穴的正中位置，有一具六棱体形状的冰棺，竖立摆放在冰穴之中，冰棺凌空悬放，棺椁用六根铁链缠绕，铁链的另外一端分别交叉起始于六芒星的六个尖端。
颜天心虽然在天脉山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从来都不知道天脉山腹地存在着这样一座冰宫，冰宫内又藏着一座六芒星的墓穴，这六棱体形状的冰棺内想必才是冰宫真正的主人。以爷爷为首的那些守墓者甘心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守护得也许正是此人。
罗猎道：“里面是什么人？”
罗行木抿了抿嘴唇，他掏出一只望远镜扔给了罗猎，指了指下方的冰棺。罗猎拿起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了棺椁的上方，却见棺椁上刻着一篇铭文，那铭文是用夏文镌刻而成，罗猎仔细看去，耳边响起罗行木激动的声音道：“你看清楚，将每个字，每句话都翻译给我听！”从他的声音中已经能够判断出他此时内心的迫切。
罗猎却没有急于看下去，而是伸手将颜天心拉到身边，对罗行木他必须多一份戒备，罗行木为了得到其中的秘密不排除利用颜天心威胁自己的可能。
罗行木知道罗猎的心意，冷冷道：“你难道想让天目千足虫在你体内呆一辈子？”他仍然不知道天目千足虫已经脱离罗猎身体的事情，还用这件事对罗猎进行要挟。

第0176章 长生诀（下）
罗猎道：“让我翻译上面的字不难，可是你必须要告诉我，这棺椁里面躺着得究竟是谁？”
罗行木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去做！休要跟我玩什么花样！”双目之中黑色的脉络再度开始疯狂滋长起来。
罗猎寸步不让道：“你若是不说，我们两人就从这里跳下去，大家一拍两散，我们活不了，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罗行木看到此时罗猎仍然敢跟自己讨价还价不由得勃然大怒，可毕竟有求于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强硬，强忍怒火道：“我怎么知道？当年我们来到这里，还未来及靠近冰棺，就遭到袭击，我若是知道墓主人的身份，又何必找你过来？”
他虽然说得有些道理，可是罗猎总觉得罗行木言辞闪烁，必然还有隐瞒自己的地方，当年罗行木和麻博轩一行人因何来到这里探险？他们的目的究竟是在寻找什么？直到现在罗行木都未曾向自己吐露实情。
罗猎道：“看不清楚，要走进一些才能看清上面写得是什么！”
罗行木惊声道：“不可……”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惶恐。
罗猎道：“有何不可？难道你们当年曾经下去过？”从罗行木的表现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罗行木犹豫了一下方才道：“麻博轩说过，那上面刻着的全都是夏文，上面说这冰棺内有诅咒，决不可靠近……”
罗猎盯住罗行木道：“你们当年一定没听麻教授的话对不对？”
罗行木竟然躲避罗猎的目光，显然被罗猎说中。颜天心悄悄牵了牵罗猎的衣袖，低声道：“这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你千万不要下去……”她也不知为何，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无法描摹的恐惧。
罗猎向她笑了笑，举起望远镜向冰棺望去，轻声道：“长生诀！”
听到罗猎读出这三个字，罗行木的眼睛陡然变得明亮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静静期待着罗猎的下文，可是罗猎读完这三个字之后就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罗行木终忍不住催促道：“接着念，接着往下念！”
罗猎一双剑眉拧在一起，他缓缓放下望远镜道：“这上面已经警示过你们，不可触碰棺椁，上方所刻的是一篇道家养气，延年益寿的长生诀，你们可以无偿拿走，还标明了藏宝地所在。”
罗行木显得有些不安，他不停揉搓着自己的双手，急不可待道：“快读，快读给我听！”
罗猎道：“你们本来有机会全身而退的对不对？”
罗行木用力点了点头，大声道：“是！我们本来有机会全身而退，全都怪那个麻博轩，他非要寻找什么禹神碑，还说禹神碑很可能就藏在冰穴下方，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扬起自己的双手，双手干枯手指乌黑，宛如鸟爪一般，他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起来。
罗猎道：“当年你们是如何突破那些守墓人的防线？”他心中暗自奇怪，这次他们和罗行木一起来到这里，历经千辛万苦，方才成功，却不知当年罗行木几人是如何做到的。
罗行木道：“当年有方克文带路，他乃是摸金一门的正宗传人，自有办法引开那帮守墓武士……只可惜……”罗行木叹了一口气，言语之间不胜惋惜，让人感觉到如果方克文还活在这个世上，一切会顺利许多，罗行木今次卷土重来再入冰宫也不会花费那么大的周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颜天心对罗行木的话却是一句都不相信，她冷冷道：“你还拥有驱驭野兽的本领啊！”
罗猎也跟她想到了一处，罗行木肯定没说实话，他可以指挥人猿，驾驭血狼，甚至可以命令成千上万的老鼠锁定目标发动进攻，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很难用常理来解释。
罗行木苦笑道：“我在这山腹之中整整困了半年方才逃离，驭兽之术得自祖传！那人猿和血狼都蒙我救过性命，它们回报于我又有何稀奇？”
罗猎心中暗忖，你罗行木的驭兽之术得自祖传，我跟你是一个祖宗，怎么我从没有听爷爷说过这件事？不等他发问，罗行木已经解释道：“我外公传给我的本事自然和罗家无关！”
罗猎道：“既然这冰棺内藏有诅咒，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我可不想落到你这样的下场。”
罗行木道：“也罢，你将那冰棺上的长生诀翻译给我，我保证放你们两人一条生路。”
罗猎道：“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之术，我看只不过是骗局罢了。”
罗行木道：“就算是骗局我也认了，罗猎，你快念给我听！”
罗猎心中暗忖，罗行木急于得到这长生诀，或许这长生诀对他的病情有益，兴许真得能够让他时光倒回，返老还童，此人内心险恶，若是让他得逞，这世上岂不是又多了一个祸害？心中正在犹豫的时候，颜天心以传音入密向他道：“千万不可译给他听！”
罗行木从两人交递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冷冷道：“你们若敢害我，我定要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蓬！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冰穴的对侧，正是此前被天目千足虫吓退的雪犼，那只去而复返的雪犼和他们隔岸相望，双目被怒火烧得通红。
罗行木皱了皱眉头，没想到雪犼居然还敢跟来，低声向罗猎道：“不用害怕，你体内有天目千足虫，它不敢过来！”他并不知道天目千足虫已经从罗猎的掌心脱落，钻到了金甲武士的眼眶里。
罗猎点了点头，内心却有些发虚，扬起左手，将掌心的血洞向雪犼晃了晃，虚张声势希望能够将雪犼吓退。
那雪犼双目盯住罗猎的掌心，硕大的头颅随着罗猎左手的摆动来回摇晃了一下，然后鼻孔张得老大，喷出两股白汽。一双巨臂轮番落在冰岩之上，罗行木还以为雪犼被罗猎再度吓住，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雪犼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爆发出一声狂吼！伴随着这声大吼，它周身雪白的毛发根根竖立起来，显得身躯越发庞大。
罗行木这才觉得情况好像有些不对，雪犼这样的表现并不是害怕，根本就是暴怒的前奏。
罗猎心知肚明，雪犼对天目千足虫肯定有着极其敏锐的感应，如今那天目千足虫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能够骗过罗行木，却无法骗过这只雪犼，罗行木的铁盒内虽然藏着一只天目千足虫，可是那只并未苏醒，雪犼应当不会忌惮，他悄悄向颜天心递了个眼色，贴近身体的右手悄悄指了指冰棺的方位。他仔细观察过周围的地形，寻找最可能的逃生路线，以雪犼的步幅，在平地之上他们不可能逃过雪犼的追杀，所以罗猎将落脚点锁定在冰穴内那悬挂的冰棺之上。
罗行木虽然提醒他们冰棺内有诅咒，可是罗猎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之说，这厮虽然在美利坚修过神学，还顶着一个牧师的名号，可是他骨子里却是一个无神论者。
那雪犼暴吼之后腾空一跃，竟然凌空越过直径十米左右的六芒星冰坑，直奔罗猎和颜天心扑来，由此可见这只雪犼非常记仇，仍然记得罗猎此前利用天目千足虫吓他的事情。
罗猎早已有了准备，大叫道：“跳！”在雪犼出现的时候，颜天心和他同时跳起，从冰穴的边缘腾跃到冰棺顶部的六边形平面之上，两人落下之时，冰棺剧烈的摇晃起来，罗猎脚下一滑，立足不稳，从冰棺上掉落下去。

第0177章 洞中人（上）
颜天心及时抓住冰棺的一角，身体平贴在冰棺上方，顾不上观察周围的处境，首先想到的是罗猎的安危，惊呼道：“罗猎！”
罗猎的声音从下方响起：“我没事！”，原来在他滑下冰棺的时候，双手及时抓住缚在冰棺上的铁链，这才避免直坠而下落入冰穴底部。冰棺因为两人下落时候的冲击力而不停晃动。
罗猎牢牢抓住铁链，定睛望去，却见冰棺之中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儿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那女孩儿长发飘扬，肤色惨白如纸，眉眼之间稚气未脱，嘴唇之上涂着鲜红如血的胭脂口红，身穿红色长裙，长裙单薄，盘坐在哪里，呈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一双欺霜赛雪的手臂和小腿裸露在外，透过她嫩薄的肌肤，青色的血脉依稀可见。
罗猎虽然早就料到冰棺内有人，可是乍看到这女孩儿之时仍然打心底感到吃惊，棺中女孩面容栩栩如生，她的一双眼睛似乎充满神采，如果不是她被禁锢于冰棺之中，罗猎甚至会认为她仍然活着。凝固在这女孩脸上的笑容极其古怪，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称，这笑容莫测高深，甚至有些阴狠歹毒。
罗猎和颜天心跳下冰棺的同时，雪犼凌越过六芒星形状的冰穴，错失目标之后，手臂逆时针旋转，直奔罗行木横扫而去。
罗行木虽然武功高强，可是他也不敢正面迎击雪犼，瞬间已经做出了决定，飞身一跃跳下冰穴，手臂抓住连接冰棺和冰穴之间的铁链，身体悬空停留，铁链因为他的下坠力上下起伏，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冰棺剧烈晃动起来，颜天心因为冰棺倾斜身体再度下滑，从冰棺上方的六边形平面上滑落，抓住捆扎在冰棺侧方的铁链方才停止住下滑的趋势。
罗猎从一旁探出手揽住颜天心的纤腰，给她一些支撑，颜天心的右肩此前毕竟被弩箭射中，无法运用自如。
颜天心稳住身形，俏脸贴在冰棺之上，正看到冰棺中那红衣女孩几乎和自己脸贴脸对望着，突如其来的发现让颜天心惊恐万分，失声发出尖叫。
冰棺此时剧烈晃动起来，却是罗行木双手轮番攀援着铁链向冰棺靠近。
那头雪犼先后错失了目标，看到三人全都进入了冰穴内，它懊恼到了极点，双臂轮番砸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之上，借以发泄内心的愤怒。然后围绕六芒星形状的冰穴疯狂转着圈子，可是它却不敢进入冰穴，冰穴对它而言应当是一个不可涉足的禁区。
颜天心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转过脸去，看到一旁罗猎关切的面孔，这才感到内心稍稍安定，棺中的女孩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邪恶魔力，她的内心中仿佛有一根羽毛在撩拨，耳边又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她转过头去。
罗猎也看出颜天心的表情不对，以为她只是被这棺中的女孩吓住，轻声安慰道：“其实这世上活人比死人更加可怕！”说话的时候不由得看了看正在靠近的罗行木，罗行木就快来到冰棺旁边。
暴怒的雪犼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它发疯一样重击在周围冰岩之上，一个个磨盘大小的冰块被它击落，抓起冰块大步奔到六芒星冰穴的边缘。灵长类生物的智慧要远超普通动物，已经懂得利用工具来解决问题。
罗猎三人面色严峻，选择跃上冰棺只是暂时躲过了雪犼的进击，可是这样的选择却让他们成为了瓮中之鳖，想要脱身难于登天。
咚！雪犼投出一块冰岩，贴着罗行木的身体飞了出去去，只差半尺就命中目标，罗行木也吓得额头冒汗，他的运气不会始终这样好，低头望去，却见距离冰穴底部还有近七丈左右的深度，最麻烦得是，冰穴底部布满大大小小的冰笋，如果他们就这样跳下去，即便是不被摔死，也要被标枪一样挺立的冰笋给扎死。
雪犼宛如疯魔，不停将冰岩投入冰穴之中，它应当是对冰棺充满忌惮，所投掷出的冰岩没有一块直接击落在冰棺之上，不过有几块砸在连接冰棺和冰穴的铁链之上，六根铁链有半数被它砸断，冰棺剧烈摇晃着，终于脱离了铁链的束缚向下方坠落而去，罗猎三人在目前的状况下唯有紧紧抓住冰棺上残存的铁链，现在剩下得也只有祈祷了。
冰棺从七丈高度落下，撞击在冰穴的下方，那一根根竖立的冰笋被冰棺摧枯拉朽般摧毁，罗猎本以为冰棺撞击地面会产生强烈的震动，甚至会将他们三人的身体抛飞出去，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冰穴底部在冰棺的冲撞下完全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冰层的底部居然中空，他们继续随着冰棺坠落下去。
这次坠落的时间比起刚才还要长一些，冰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水潭中，罗猎和颜天心入水之后就迅速摆脱冰棺，向不远处的岸边游去，罗猎先行爬上岸去，伸手将颜天心拖了上来，抬头望着上方裂开的冰洞，不由得想起此前在天鹏王墓室中的遭遇，两次的遭遇居然有些相似，此时他方才意识到那冰棺也是竖着悬放，不知这样的摆位是不是与风水有关。
水潭中露出了一颗雪白的人头，却是白发苍苍的罗行木，他也没有死，罗行木向岸边的罗猎和颜天心看了一眼，却并没有急于上岸，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水面，那具冰棺因浮力而缓缓露出了水面，罗行木又惊又喜，游到冰棺旁边，牵住冰棺上的铁链，将冰棺缓缓拖向岸边。
上方传来雪犼愤怒的嚎叫声，不过它居然停止了投掷，如果现在它继续将冰岩扔下，恐怕罗行木无法从容拖着冰棺来到岸边。
看到罗猎和颜天心两人坐在岸边无动于衷，罗行木不由得愤怒道：“小子，袖手旁观吗？”
罗猎叹了口气道：“您老何必让死者不安？”
罗行木冷哼一声，看出罗猎对自己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忌惮，心中以为是天目千足虫钻入罗猎体内的缘故，看来这小子认为必死无疑已经没了顾忌，这对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他心灰意冷，岂不是不肯为自己解释冰棺上面的文字？姑且不去管他，先将冰棺拖到岸上再说。
颜天心无力靠在罗猎的肩头，整个人累得就快散架，有生以来她还从未有过如此辛苦的历程，调整了一会儿之后，方才意识到这冰穴之下居然并不黑暗，举目望去，发现在他们的右前方有红光透出。
罗猎的目光正盯着光源的方向，他早已留意到这一现象，这里非但有光而且温度比起上方也高了许多，罗猎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有股刺鼻的硫磺味道，联想起苍白山一带多火山分布的地理特征，看来天脉山就是一座活火山。
颜天心忧心忡忡道：“那只虫子……”死里逃生之后，她首先想到得就是钻入罗猎体内的天目千足虫。
罗猎笑道：“没什么好怕。”目前还不到将实情告诉颜天心的时候，倒不是他存心隐瞒，若是被罗行木看穿就大大不妙了。
罗行木将冰棺拖到岸上，也累得气喘吁吁，他首先检查了一下冰棺上方的字迹，确信字迹依然清晰，这才放下心来，他向罗猎招了招手道：“小子，你帮我破解冰棺上的长生诀，我帮你将那只虫子取出来。”其实他根本没有取出天目千足虫的办法，只是故意欺骗罗猎，利用他求生的心理达到自己的目的。
罗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人早晚都要死，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好怕。”

第0178章 洞中人（下）
罗行木阴测测道：“你当真不怕死？”
罗猎摇了摇头。
罗行木阴沉的目光落在颜天心的脸上：“难道她也不怕？那好，我就成全你们！”他解下冰棺上方残留的铁链，缓缓向罗猎和颜天心走了过来，铁链在地面乌黑的石块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决意用颜天心的性命作为要挟，威逼罗猎就范。
咻！羽箭破空的声音响起，一道疾电般的光芒直射罗行木的后心。罗行木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听到这声尖啸，身体已经鬼魅般动作起来，侧向滑行一大步，躲过这从后方突袭而至的暗箭，旋即手中铁链一抖，长达七米的铁链犹如一条黑色蟒蛇，重击在偷袭者藏身的岩石之上，铁链击中岩石，岩石爆裂开来。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岩石后方闪身而出。
那人蓬头垢面，长发披肩，一张面孔布满烧灼的紫红色瘢痕，形容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魔，从岩石跳跃出来之后，他连续又向罗行木射出两箭。
罗行木的反应神速，刚才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都能躲开对方偷袭的一箭，现在已经有了戒备，又岂能被对方得逞，身躯左闪右避，躲过来箭之后向那人全速追去。
偷袭者右脚跛行，一瘸一拐向右前方逃去，尽管如此，并不影响他逃离的速度，周遭火山岩林立，路况复杂，他逃跑的速度不减，由此判断他对这里的地貌非常熟悉。
罗行木怒道：“哪里走？”大踏步追了上去。
那偷袭者一边逃跑一边嘶哑着喉头道：“砸碎那冰棺！”
罗行木闻言不由得一怔，他历尽辛苦付出惨重代价方才找到这里，冰棺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冰棺被毁，那么他这些年的辛苦和付出岂不是付诸东流。现在冰棺旁边只有罗猎和颜天心，他对这两人是缺乏信任的。
罗猎从罗行木的反应已经看出他果真被偷袭者的那番话干扰到，担心自己和颜天心出手毁坏冰棺，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偷袭者应当是故意这样说，引起罗行木犹豫不决，从而制造更好的逃离时机。
不过罗行木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后继续追赶那偷袭者，这片刻的犹豫期间偷袭者已经逃到了前方的火山石高处，罗行木扬起铁链，在头顶挥出一道长弧，他对软兵器的运用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长达七米的铁链单单重量都要在二百斤以上，罗行木举重若轻，指哪打哪，长弧在空中变幻成一圈圈的螺旋，以罗行木的右手为起点，力量循着螺旋一圈圈传递了出去，最终汇集于一点轰击在偷袭者脚下的火山石之上，蓬！的一声巨响，那火山石炸裂开来，火红色的岩浆从火山石的后方奔腾飞溅而出，那偷袭者在铁链击中火山石的刹那飞纵而起，抓住前方藤蔓，借力一荡，已经从岩浆流淌的缺口凌空越过。
岩浆宛如瀑布一般从罗行木击出的缺口飞流直下，很快就汇集成了一道火红色的河流，硫磺气息越发刺鼻。
罗行木此时方才意识到那偷袭者是故意将自己引到这里，利用对地理状况的熟悉来对付自己，岩浆不断向下方流淌扩展，罗行木虽然有能力躲过这条岩浆河，可是他却没有能力带走那具冰棺。
罗猎也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偷袭者真正的用意，罗行木在眼前的局势下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继续追击偷袭者就无法顾及冰棺，可是如果去抢救冰棺就不得不放弃追杀那名偷袭者。
罗行木迅速做出了决断，他手中的铁链半截已经落入岩浆之中，铁链末端被滚烫的岩浆染得通红，猛一扬手，铁链脱手飞了出去，带着岩浆宛如一条浴火腾飞的火龙直奔偷袭者缠绕而去。
偷袭者早有防备，一低头躲过这条通红的铁链，铁链错失目标，落入熔岩之中。
岩浆流速虽然缓慢但势头却无可阻挡，有些已经进入了水潭，潭水和岩浆相逢，瞬间汽化，激发出大量的白色蒸汽。
罗猎和颜天心两人已经向高处逃去，罗行木心系冰棺，一时间顾不得他们两人的动向，盯着冰棺一时间不知应当如何处置，冰棺沉重，以他一人之力绝不可能将冰棺带走，不久以后熔岩就会蔓延到这里，冰棺落入熔岩之中必然会融化，连里面的尸体都保不住更不用说冰棺外面的字迹。
若是将冰棺推入水潭之中，潭水在吸收熔岩的热量之后，温度不断上升，最后也免不了融化的结局，罗行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转身望去，却见罗猎和颜天心相互扶持着朝高处行进，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熔岩很快就填满低洼处，留在那里很快就会被困住。
罗行木恨得咬牙切齿，双目盯住冰棺顶盖的长生诀，恨不能将之全部记下，可惜他仅仅认得聊聊几个字，罗行木心中暗骂，罗猎啊罗猎，你这背信弃义的小子，若是让我抓到你，老夫必将你扒皮抽筋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其实罗猎并没有招惹他，罗行木之所以落到眼前这个境地全都拜偷袭者所赐。
那名偷袭者此时又在上方打开了一个缺口，燃烧的熔岩从缺口处流出，熔岩加快了向下方汇流的速度，他是要将罗行木活活困死在下方，这样做显然也没有顾忌罗猎和颜天心的死活。
罗行木望着那冰棺，突然灵机一动，心中暗忖，我虽然不能将整具棺椁带走，可是我能够将刻有长生诀的部分带走，只要我将棺椁砸开即可。有了破坏棺椁的想法，罗行木马上付诸实施，抱起地上的火山岩照着冰棺的中部重击下去。
火山岩撞击冰棺的巨响引来了他人的注意，罗猎看到罗行木竟然破坏冰棺，虽然明白罗行木这样做的用意，可是仍然觉得他这样的行径实在太过卑劣，一个稍有良知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破坏他人的棺椁，更何况棺椁中躺着得还是一个未成年即夭折的小女孩儿。
岩浆大量涌入潭水之中，激发大量白雾的同时潭水暴涨，冰棺原本就处在洞穴的底部，很快就有三分之一部分被温水淹没，罗行木担心冰棺融化后顶盖的字迹会变得模糊不清，于是加大了力量，连续两次重击在冰棺之上，冰棺被他砸得开裂。棺中的红衣女孩仍然保持着盘坐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极其诡异。
水流已经淹没到罗行木的大腿，棺盖虽然被他砸得开裂，可是仍然没有彻底裂开，罗行木心中越来越感到焦急。他凝聚全力准备再砸落下去的时候，一只蓝色的蝴蝶从上方冰洞之中偏偏落下，落在冰棺之上，蝴蝶巴掌般大小，蓝白相间，荧光闪闪，两扇翅膀张开，背部的花纹宛如一张人脸。
罗行木看到那蝴蝶手，手中的岩石一时间并没有落下去，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双手捧起岩石狠狠砸了下去，这一击成功将冰棺棺体砸裂，那蓝色蝴蝶受惊飞起，在空中翩翩飞舞，罗行木将碎裂的冰块拨开，温水已经涌入棺内，那红衣女孩的尸体随着水面漂起。
罗行木才不管尸体如何，扬手将尸体推到了一边，捞起冰棺的顶盖部分，借着熔岩的光芒望去，却见冰棺顶盖上方的字迹仍然历历在目，并没有融化消失，心中暗自庆幸。他夹起刻有长生诀的冰棺顶盖，迅速向上方攀爬，准备脱离这水火交融的洞穴底部。

第0179章 人面蝶（上）
此时周遭都因为水汽弥散而成为白茫茫一片，潭水已经淹没了罗行木的胸膛，罗行木双手将冰棺顶盖高举过顶，透过水汽依稀辨别出前路方向，朝着高处挺进。
此时那只蓝色蝴蝶又朝他飞来，罗行木扬起冰棺驱走那只蝴蝶，他爬到高处，将冰棺的顶盖放在一旁，看到那红衣女孩的尸体直挺挺漂浮在水上，那只蓝色蝴蝶缓缓停落在她的胸前，双翅一张一合，翅膀上人脸的花纹如同在不停呼吸一样。
突然罗行木感到胸口剧痛，宛若有千百根钢针扎入了身体一般，他伸手从中摸出盛放天目千足虫的铁盒，却发现铁盒底部已然洞穿，罗行木心中大骇，慌忙解开衣襟，袒露胸膛，却见他的心口位置有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贴附在那里，竟然是穿透铁盒逃逸出去的天目千足虫。罗行木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一时间万念俱灰，他本以为这天目千足虫会在铁盒内休眠，却想不到它居然有突破铁盒的本领，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必然是自己的身体浸泡在温水之中，铁盒导热，内部环境温度的提升唤醒了那只处在休眠中的天目千足虫，于是它咬烂了铁盒，钻入了自己的体内。
罗行木望着那只天目千足虫，又看了看那块刻有长生诀的冰棺残片，想不到自己历尽辛苦最终竟是落得这个结果，一时间万念俱灰，待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红衣女孩的尸体顺着水流越飘越远，蓝色蝴蝶仍然停落在她的胸前，背后那张形如人脸的花纹似乎在不停耻笑着罗行木。
罗猎和颜天心两人趁着罗行木毁坏冰棺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高处，洞穴内到处都是因为熔岩和潭水交汇蒸发形成的白汽，他们的视线受到很大影响，两人前方就是一个宽达八米的缺口，上方的岩浆通过这里源源不断地流淌到洞穴底部的水潭，此时洞内的气温已经很高，有若进入了一间巨大的桑拿室。缺口因为岩浆的堆积仍然在不断加大，罗猎和颜天心并无把握跨越这段距离，两人正准备另觅他径的时候，对面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接住！”
罗猎定睛望去，却见对方站着一个朦胧的身影，一根长索破开白汽向这边扔了过来，罗猎伸手接住，帮助他们的应该是刚才偷袭罗行木的那个疤脸人。
罗猎担心这跟藤条同时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让颜天心抓住藤条先荡了过去，颜天心荡秋千一样利用藤条越过八米宽度的岩浆，身体掠过岩浆上方之时，犹如置身于一口巨大的蒸锅之上，来到对面，那疤脸人一把将她抓住，帮她站稳，然后又将藤条抛了过去。
罗猎双手抓住藤蔓，先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腾跃，一气呵成，在他双脚脱离地面的刹那，听到颜天心发出一声娇呼：“小心！”却是罗行木从后方冲了上去，想要抓住罗猎，可是终究晚了一步，他冲得太急，惯性让他险些跌入岩浆之中，不过在最后关头还是控制住了身体，罗行木左臂间还抱着那块冰棺残片，双目因为脉络丛生彻底成为了墨色。
罗猎双脚落到了实地，转身望去，却见那条岩浆形成的瀑布这会儿功夫宽度已经达到了十米，如果没有疤脸人的帮助，他和颜天心是不可能通过的。
疤脸人发出一声桀桀怪笑，他拉回藤蔓，用刀锋挑起火红的岩浆凑近藤蔓的尾端，藤蔓燃烧起来，迅速向上方蔓延，疤脸人望着对方的罗行木，笑得越发畅快。
罗行木双手抱着那刻有长生诀的冰块，脸色已经变得乌青，他怒吼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害我？”
疤脸人竖起右手的食指，然后在嘴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罗行木双目因为惶恐而睁到了最大，他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明明已经死了！”这手势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在过去，这是他的老友和同学方克文最习惯的动作，可是方克文明明已经死在上次的探险中，为何会在这里出现？难道他一直都生活在这远离人群的地洞之中？
疤脸人虽然没有道明他的身份，可是罗猎从罗行木的反应上也猜到他的名字，这疤脸人应当就是方克文，当年和罗行木、麻博轩共同探险的主要成员之一，原来他仍然活在世上。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当年的同伴反目成仇？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铲除对方？看来距离答案揭晓已经不远。
疤面人嘶哑的声音宛如刀锋刮擦在生锈铁板之上刺耳难听，他冷哼一声道：“你自然巴不得我死……狗贼，我在这地下等了你五年，知道你终有一日会回来，天可怜见……终于让我等到你这混账……”他的身躯因为愤怒和激动而瑟瑟发抖。
罗行木手中抱着长生诀：“你以为是我害你这样？当年是你和麻博轩执意要寻找禹神碑，我已经劝你们走了。”这疤面人正是方克文。
方克文怒视罗行木道：“你们弃我于不顾，抛下我一个人在这地洞之中，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知不知道，这五年中我经历了什么？”
罗行木缓缓摇了摇头道：“当年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一把将衣襟拉开，露出胸膛之上那只黑白分明的眼珠。
颜天心看到罗行木的胸膛之上多了一只天目千足虫，不由得失声惊呼。罗猎第一时间想到那只被罗行木藏于铁盒中的天目千足虫，想来是那虫子并不老实，悄悄爬了出来钉在罗行木的身上，正所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罗行木总算也尝到被毒物跗身的滋味，可转念一想，这厮若是必死无疑还不知要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
方克文看到眼前情景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从心底产生一种快意，哈哈大笑起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看来老天爷果然没有放过罗行木这个恶人。
罗行木怒吼道：“你以为这些年只有你才痛苦？只有你才被人抛弃？你知不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迅速衰老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失去大部分记忆的痛苦？你知不知道每夜都深受噩梦困扰的滋味？你不懂？你怪我？我又去怪谁？”他忽然一扬手将那块刻有长生诀的冰棺残片扔了出去，残片平平旋转飞出，正落在岩浆的中心，在罗行木扔出残片的同时，身体也随之飞起，以他的跳跃能力本来无法一步跨越宽达九米的岩浆缺口，所以中途身躯就坠落下去，罗行木足尖刚好在冰棺残片上一点，然后身躯再度飞起，刻有长生诀的冰棺残片在炽热的岩浆中迅速融化，被罗行木踩过之后顿时没入岩浆中不见，罗行木却利用残片尚未融化的刹那再度腾飞，跨越缺口成功来到对岸。
罗猎看到罗行木扔出残片的刹那已经明白罗行木已经放下了心中生的欲望，胸口被天目千足虫附体，就算罗行木得到了长生诀也难以起死回生，罗行木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长生诀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用处。
方克文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等罗行木落地，就扬起弩箭接连向他施射。
罗行木双手在虚空中连续抓了数把，将方克文射向自己的羽箭尽数抓住，落下之时，将羽箭投向对岸三人，显然他心中的敌人不仅仅是方克文一个。
罗猎三人慌忙避让，躲过罗行木的攻击。
罗猎抽出唐刀严阵以待。
方克文毫无惧色地望着罗行木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来过这里？”

第0180章 人面蝶（下）
罗行木十指屈起宛如鹰爪，一双眼睛漆黑，沟壑纵横的面孔早已扭曲变形。他并没有马上发起进攻，嘴唇嗫嚅了一下，低声道：“当年的许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方克文道：“你不记得，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罗行木忽然冲了上去，他启动速度之快让人毫无反应，方克文右腿已跛，行动本就缓慢，没等他逃离，颈部就已经被罗行木抓住，罗行木大吼道：“告诉我？告诉我！”
方克文呵呵笑了起来，笑得如此开心如此畅快。罗行木此时方才感到自己的颈后有些异样，却是那只蓝色的人面蝴蝶不知何时停在了他的颈部。
方克文道：“天目千足虫，作蛹千年，方才化蝶，想不到我方克文今生有缘得见，真是万幸，万幸啊！”
罗行木却不感到丝毫的幸运，因为一只天目千足虫正吸附在他的心口，另外一只蜕化的人面蝴蝶停在自己的颈部。他咬牙切齿望着方克文道：“我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将你杀掉！”
方克文淡然笑道：“我这个样子生不如死，谁杀了我都是我的恩人，而你这么怕死，却难免一死。”
罗行木因他的话内心一颤，望着方克文无所畏惧的丑怪面孔，忽然双手一松将他放开。那只人面蝴蝶仍然静静停在他的颈部，痒痒的，罗行木强行抑制住将它一把拍死的欲望，叹了口气道：“就算是死，我也想死个明白。”
方克文道：“既然难免一死，又何必非要弄个明白呢？”
罗猎和颜天心悄悄向后方退去，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诡异，或许保持距离才是明智的决定。
方克文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进入这座地洞之后弹尽粮绝。”
罗行木点了点头。
方克文道：“咱们被饿的气息奄奄，就在濒临绝境的时候，你是不是想和麻博轩联手加害于我？”
罗行木苦笑道：“我忘记了！”
方克文道：“本来你想杀我，可就在那时咱们发现了冰宫，你看到了冰宫前方的冰俑。”
罗行木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道：“好像……好像……记起来了……”
方克文追问道：“你记得什么？说来听听？”
罗行木向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道：“我又好像不记得……”
方克文哈哈大笑道：“你怎么会不记得？你当初是如何捱过那场饥荒，你和麻博轩两人吃了什么？”
罗行木用力将头颅摇晃起来，仿佛拼命想要摆脱什么东西，那只蓝色人面蝴蝶任他如何摇动，始终吸附在他的颈上，眼前的情景看起来非常的诡异。
颜天心从两人的对话中已经猜到了什么，内心中一阵阵发毛，伸手握住罗猎的大手，罗猎将她冰冷的柔荑紧紧握在掌心。
方克文向罗行木走了一步：“你记得！你应当看到了冰宫前面的白骨，白骨仍在，可是血肉去了何处？”
颜天心几乎不忍再听下去，方克文分明在说，罗行木当年和麻博轩在弹尽粮绝的时候打起了殉葬死尸的主意，如此说来这两人实在是泯灭人性有悖人伦。
罗猎心中却想到了另外一方面，幸亏麻雀不在这里，如果麻雀听说当年的事情，恐怕要遭受重大打击，难以接受方克文所说的事实了。
罗行木大吼道：“不要再说了！”
方克文道：“我自然要说，如果不是那些尸体，我早已死了，你们两人谋划事情的时候，我就有觉察。”
罗行木道：“可是我们毕竟没有害你！”
方克文道：“你现在总算明白因何你们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罗行木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显然已经承认了方克文所说的事实。
方克文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假惺惺地分那些东西给我吃？”
罗行木想了想，方才道：“是老师的主意！”
方克文道：“我做人永远都有自己的底线，就因为我不肯跟你们同流合污，所以你们担心若是我活着走出去，很可能会将你们做过的丑事抖落出去，于是你们就决定杀我灭口！”
罗行木双手捂住头颅，表情显得异常痛苦，一些支零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停闪现，方克文的这番话将原本一个个破碎的画面连接起来，拼凑成完整的一幕幕剧情，罗行木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快承受不住这迅速复苏的信息，颅内仿佛迅速膨胀，他的头骨就快炸裂开来。罗行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只犹如眼睛一般的天目千足虫瞪得滚圆，让人担心它随时都会爆裂。
罗行木喘着粗气道：“你没吃？”
方克文点了点头。
罗行木道：“我一直都以为你吃了。”说完他又摇了摇头道：“所以你才跟我不同，所以你没变成我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方克文道：“我瞒得过你却瞒不过麻博轩，咱们走到冰棺这里，麻博轩认得上面的字，他故意不说，还说什么这下面藏有重宝。”
罗行木轻声道：“你这样一说，我好像记起来了，当时你主动要求下去看看。”
方克文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怒吼道：“错！是你们联手设计我，少数服从多数，我只能是进入冰窟的那一个，我下去之后你们就将绳索丢了下去，将我一个人扔在冰窖之中，让我自生自灭。”想起往事，积年怨恨涌上心头，只感到牙关发痒，恨不能将满口钢牙咬碎。
罗行木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了……”可是他的表情却露出些许的愧色。
方克文道：“你既然走了为何又要回来？”
罗行木道：“我只记得麻博轩说过，我们的怪病只有长生诀能够治好……”说到这里，他不禁回头去看了看身后，那块刻有长生诀的冰棺残片已经被他投入熔岩中，如今早已融化不见。罗行木内心的希望彻底泯灭，他抛下长生诀的刹那已经抱定必死之心，以长生诀作为垫脚石方能越过熔岩的缺口，抱定必杀方克文之心。
久未说话的罗猎忽然道：“其实那长生诀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祭文，根本就不是什么道家修炼的口诀。”刚才他已经通读过长生诀的内容，能够断定和内家修炼无关，只是一篇普普通通寄托哀思的祭文罢了。
罗行木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望去，却见那只天目千足虫已经从他的胸膛消失不见，胸口处只剩下一个血洞，剧痛让罗行木难以忍受，他惨叫一声竟然用鸟爪般的右手探入血洞之中。
颈后的那只蓝色人面蝴蝶陡然之间双翅竖起，一根针芒刺入罗行木的锥孔内。
罗行木身躯剧震，他爆发出一声怪异的狂笑，宛如疯魔般再度扑向方克文，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脖子：“我要你死，你们全都要死！”
方克文被罗行木扼住颈部，两人厮打在一起，拳打脚踢，撕扯互咬，全然没有任何高手的风范。
罗猎和颜天心虽然和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无关，可是想到刚才方克文毕竟救过他们的性命，颜天心轻轻牵了牵罗猎的衣袖，罗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举刀向缠斗中的两人走了过去，不等罗猎来到他们的身边，方克文已经成功挣脱了罗行木，罗猎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罗行木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四肢不断抽搐，原本吸附在他颈后的那只蓝色人面蝴蝶已经翩然飞起，在上方萦绕，如此美丽的生物却隐藏着致命杀机。
罗行木一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恢复了黑白分明，他痴痴呆呆地望着那只翻飞的蝴蝶，梦呓般说道：“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
颜天心也来到罗猎的身边，轻声道：“走吧！”三人正准备离开之时，却听罗行木又道：“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红裙子的小女孩儿……”
罗猎虽然胆大，可是也因罗行木的这番话而毛骨悚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冰棺内那带着诡异笑容的红衣女尸，举目四顾，除了他们四人以外再也没看到任何的人的身影，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暗忖，看来罗行木应该是中毒之后出现的谵妄症状，十有八九出现了幻视幻听。
颜天心不由得有些害怕，小声催促道：“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罗行木道：“我知道，是你……是你在我的背后刻字……”
颜天心忍不住抬头望去，却见燃烧的熔岩中，一个穿着红衣肤色苍白的女孩儿，赤着脚一步步走了出来，她披头散发，头发上还湿淋淋滴着水珠，一双雪白的小腿裸露在红裙之外，肌肤苍白如纸，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因为面孔被长发蒙住，看不清她的模样，可是颜天心却能够断定她就是冰棺中的女孩。颜天心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景象，因为吃惊她掩住了樱唇，却见那红衣女孩一步步走到罗行木的面前，然后伸出右手，食指长长的指甲闪耀着寒光，刀锋般的指甲缓缓探入了罗行木胸口的血洞，然后将他的胸膛撕裂开来。

第0181章 方克文（上）
颜天心死死抓住了罗猎的手臂，过度的惶恐让她的指甲深深刺入了罗猎的皮肉，罗猎转身望去，却见颜天心一张俏脸变得面无血色，双眸流露出无尽惶恐的光芒，心中暗奇，就算罗行木临时挣扎的情景有些恐怖，可也不至于让颜天心恐惧如斯。
颜天心颤声道：“那小女孩……她走过来了……”
罗猎这才知道颜天心十有八九是看到了幻象，幻象的产生往往源自于神经错乱，可是颜天心向来是心智极其强大之人，应当不会轻易受到那么大的困扰，他伸手遮住颜天心的双目，低声道：“天心！”
颜天心却发出一声尖叫，罗猎虽然遮住了她的双眼，她仍然看到那小女孩撕开了罗行木的胸膛，那小女孩被她的尖叫惊醒，抬起头来，血淋淋的右手抓着一颗仍然在跳动的心脏，她的肌肤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苍白，左手缓缓撩起长发，露出半边稚嫩的小脸，轻启樱唇，鲜红色的舌尖舔弄着那滴血的心脏，突然她转过头来，目光阴沉的可怕，死死盯住颜天心，轻薄的唇角露出一丝和年龄绝不相称的阴森笑容。
颜天心看到那女孩正一步步逼近自己，整个人处于莫大的惶恐之中，她拼命挣扎，意图挣脱罗猎的手臂。
罗猎当机立断，一掌击落在颜天心颈后，将她暂时打晕，这也是目前让颜天心摆脱幻视困扰的最好方法。
此时罗行木的胸膛之上蓝光大盛，那只蓝色人面蝴蝶飞到他的胸膛上方，围绕那蓝光不断盘旋，很快就看到另外一只蝴蝶从罗行木胸前的血洞中爬了出来，孱弱的身躯在那里不停悸动。
罗猎知道这只蝴蝶正是此前的天目千足虫所变，由此判断出刚才一只围绕罗行木飞舞的就是此前吸附在自己掌心中的那个。罗行木的身体已经停止了颤抖，躺在火山岩上一动不动，生命已经悄然脱离了他的躯体。
方克文冷冷扫了罗行木的尸身一眼，他的目光中没有仇恨，也没有同情，剩下得只是漠然，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亲手杀死罗行木，报此大仇，可是当一切真的成为现实，他却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中远没有得报大仇的快慰和满足，罗行木的生或死都改变不了他注定悲剧的人生。
方克文一瘸一拐向远方走去。
罗猎并没有马上随行，而是先来到罗行木尸体旁边，从他的身上找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七宝避风塔符，收好之后，不由得又看了罗行木一眼，却见罗行木张大了嘴巴，双目瞪得滚圆，仍然死不瞑目。罗猎暗自叹了口气，虽然他不齿罗行木的为人，可毕竟两人有叔侄之实，伸出手去，将罗行木的双目掩上，这才快步跟上方克文的步伐。
两人默默尾随在方克文的身后，在他们看来，方克文是能够离开这座地下世界的唯一可能。走了几步，罗猎禁不住转身回望，却见那两只蓝色人面蝴蝶仍然在熔岩旁双飞起舞，相互缠绵，久久徘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如此美丽的蝴蝶是天目千足虫所变。罗猎的目光追逐着那两只蝴蝶，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恍惚，仿佛看到两张诡异的笑脸在空中飘荡。
罗猎在第一时间警醒过来，他在催眠术上研究颇深，知道自己刚才的意识已经发生了错乱，如果继续沉迷下去，只怕精神会完全失去控制，迷乱中守住本心，强迫自己从眼前的虚幻中清醒过来，重新回到现实之中，已经惊出出了一身的冷汗，正看到方克文双目炯炯盯住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方克文颇感诧异，缓缓点了点头道：“那人面蝴蝶擅长蛊惑人心，我可不敢看，你年纪轻轻居然能够摆脱它的迷惑实属难得。”暗叹这年轻人的心智必然极其强大。
罗猎心中暗叫好险，如果自己被那人面蝴蝶迷惑，还不知要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来，这地底世界充满着可怕生物，自己需要格外小心，即便是对方克文也要多一些警惕，毕竟他独自一人在地洞中生活了五年，五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很难说方克文的精神仍然正常。
方克文转身继续向前方走去，他低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跟罗行木一起来到这里？”
罗猎不敢将实情相告，只说他和颜天心都是连云寨的人，因为发现罗行木鬼鬼祟祟进入古墓，怀疑他前来盗墓，所以一路追踪到了此地，反正罗行木已经死无对证。
方克文似乎并没有怀疑罗猎的那番话，走了几步却又问道：“你刚才说长生诀只是一篇祭文，你怎么知道不是道家修炼口诀？”他虽然单独生存在地下五年，可是无时无刻不在锻炼着自己说话的能力，也无时无刻不在活动着脑筋，所以语言能力虽有退步，可是并没有丧失最基本的交谈能力。
方克文原本就是麻博轩最得意的学生，而且出生于大富之家，家学渊源，无论学识还是智慧都出类拔萃，罗猎刚才无意中多说的一句话却已经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罗猎心中暗叫惭愧，言多必失，刚才自己本不该多说那句话，果然被方克文抓住了把柄。他笑了笑道：“我只是信口那么一说，想借此打击罗行木，让他的精神彻底垮掉。”
方克文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的前方就是滔滔烈焰，此地的温度已经很高，罗猎犹如从苦寒的三九天直接进入了炎热的三伏天，身上的裘皮也已经成为了负担，如今已经是挥汗如雨。
方克文道：“既然不愿说实话，你不必再跟着我，大家各奔东西就是！”
罗猎道：“前辈为何怀疑我？”
此时颜天心在短暂的晕厥后苏醒过来，轻声道：“罗猎……”
罗猎心中暗叫不妙，以方克文的精明想必会从自己的名字联想到什么。果不其然方克文丑陋的面孔缓缓转向罗猎，低声道：“你也姓罗！”
罗猎平静望着方克文道：“这世上同姓的人本来就很多，难道前辈以为我和罗行木有什么关系吗？”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不是前辈救了我们，只怕我们已经死在了罗行木的手中，既然前辈怀疑我的动机，那么只好和前辈就此别过。”他之所以这样说不仅仅是表达对方克文的谢意，也是在强调自己和罗行木敌对的立场，敌人的敌人往往就是你的朋友，想必这个简单的道理方克文应该懂得。
方克文满是狐疑的目光望着罗猎，他沉声道：“罗行木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他要寻求解药，我仍然记得，当年麻博轩说过，那冰棺上所刻的长生诀所刻得是让人返老还童长生不老的到家练气口诀，他们为了生存放弃了做人的底线，做出了有悖人伦的事情，所以才会得到报应。”他双目灼灼盯住罗猎道：“你不肯说实话，我又怎能帮你？看来你这辈子注定要像我一样留在这里了。”
罗猎盯住方克文的双目，试图寻找催眠他的可能，不过罗猎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一个人能够在被同伴抛弃的状况下，孤零零一个人生活在地底整整五年，抛开他的求生意志不谈，这个人的意志力何其之强大，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想要催眠他所面临得困难可想而知。
颜天心轻轻拍了拍罗猎的胸膛，提醒他自己已经苏醒，罗猎笑了笑，将颜天心放下。

第0182章 方克文（下）
颜天心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举目望去发现周围到处都是沸腾的岩浆，身为连云寨主，常住天脉山，她对这座山的了解实在太肤浅了。她向方克文抱拳行礼道：“前辈，在下颜天心，乃是连云寨寨主，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多多海涵。”
方克文缓缓点了点头道：“颜天心，连云寨主，颜拓山是你的父亲！”
颜天心听他提及父亲的名字心中不由得一怔，难道方克文认识自己的父亲？
方克文道：“我曾经欠他一个人情，当年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们也不可能顺利进入这九幽秘境。”
颜天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居然和这些盗墓贼有关，从方克文的这番话不难听出，父亲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帮助他们进入了这里，她忽然想起了父亲的死，用力咬了咬樱唇，垂下头去。
方克文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叹了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不想骗你们，出不去了。”
罗猎道：“为何出不去？”按照他的想法，只要他们能够进来，就一定能够走出去，最多循着原路返回，虽然凶险可毕竟还存在一线希望。
方克文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道：“你能够想到的办法我都想过，也都尝试过，就算能够从这里逃出去，你们也会很快死去。”
罗猎以为方克文是在危言耸听，颜天心却听得极为认真：“为什么？”
方克文道：“这个地洞内所有的一切都被诅咒了！”
罗猎并不相信诅咒之说，充满质疑地望着方克文。
方克文早就看出这是个极其精明的小子，丑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或许我应该换一种说法，从你们走入这里开始，你们呼入的空气中就和外界不同，在不知不觉中毒素就会侵入你们的身体，麻痹你的神经，你们现在实际上已经处于慢性中毒的状态，或许你们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来，可是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你们就会出现神情恍惚，意识模糊，乃至精神错乱，不但是你们的精神甚至连你们的外貌也会一点点发生变化，最后变得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他表面上是在告诫罗猎两人，可实际上却是在表述自己的亲身经历。
罗猎暗自调息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适，颜天心其实也是一样，两人对方克文的话都深表怀疑，认为他只不过是在危言耸听。罗猎道：“如此说来，我们已经命不长久了。”
方克文知道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沉声道：“如果你们一直留在这里，应该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颜天心暗忖，方克文应该是想让他们在这地底世界陪着他，如果让自己孤零零生活在这空寂无人，岩浆沸腾的地洞之中，自己宁愿去死，可转脸看到罗猎，心中又想到，若是有罗猎陪在自己身边，这地方也不是那么的可怕。
方克文又叹了口气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你们有没有看到这里四处流淌的岩浆？”
罗猎和颜天心同时点了点头，内心中同时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方克文道：“这天脉山原本就是一座活火山，过去我们立足的地方曾经是一片冰岩，可是一年之前，沉睡已久的火山再度活跃起来，岩浆不断涌动，流淌成河，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用不了太久时间，岩浆就会侵吞整个地洞，一旦火山全面爆发，整个天脉山就会沦为炼狱。”
颜天心倒吸了一口冷气，她首先想到得是山寨的弟兄，可是无论她怎样担心，现在都无能为力，唯有尽快逃出去，才能将这一状况尽快通知给山寨的弟兄们。
罗猎道：“前辈在这地底独自生活了五年，这些年来您究竟是怎样维生的？”
颜天心望着面容丑陋的方克文，不由得想起刚才他和罗行木的那番对话，方克文该不是为了生存最终做出了和罗行木、麻博轩一样的选择？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恶心反胃。
方克文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麻博轩他们一样？”他停下脚步盯住罗猎道：“我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我从未有一刻忘记做人的尊严和底线，如果为了苟活而放弃我的人格，毋宁去死！”他的这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让罗猎内心为之一震，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方克文。一个人外表的美丑并不能和他内心的善恶画上等号，否则这世上也不会产生人面兽心的词语。而方克文在他和颜天心生死关头施以援手也表明，即便是在地底孤独生存了五年，他仍然没有丧失做人的良知，这和当年侥幸逃离的罗行木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罗猎和颜天心的眼中，方克文丑陋的面孔已经没有当初那样狰狞可怕，甚至觉得他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方克文将手探入一旁岩石的缝隙，从中挖出一大块紫色的藓类植物，当着罗猎和颜天心的面，将那东西塞入口中，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他的吃相不敢恭维，随着咀嚼的动作，表情越显狰狞，从牙缝和嘴唇中不断溢出紫红色的浆液，很难想像眼前的这个人是当年名满京城的世家子，罗猎所了解到的方克文年轻有为，家财万贯，风流倜傥，不但有着让人羡慕的身世，还有着京城收藏大家的美誉，是燕京社交圈的红人，也是闺秀名伶争相攀附的对象，现如今这个样子又有哪一点能够看出他就是昔日的那位贵介公子。
据罗猎所知，方克文今年至多也不过四十岁，想起他正值事业巅峰意气风发之时就沦落至此，外人都以为他在五年前的冒险中死去，而方克文却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顽强挣扎着活着，罗猎暗暗佩服他的毅力，换成自己，只怕也支撑不这么久的时间。
方克文道：“过去这里没有那么炎热，周围的岩石上到处都生满紫色的苔藓，还有各色的菌类植物，最近一年随着岩浆的涌出，气温也在不断提升，首先死去的是那些菌类植物，然后暴露在外的苔藓也开始大片死去，现在只能在岩石的缝隙中才能找到这些东西，我想距离它们灭绝也为时不远了。”
罗猎自然明白方克文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这五年来方克文都是依靠苔藓和菌类作为食物而存活下来，一旦这些食物全都灭绝，也就是死亡降临之日，其实从周围的温度来看，估计已经在三十五度以上，而且随着地底熔岩的不停涌出，气温仍然在不断提升，或许不等苔藓灭绝，这里的高温已经先将人杀死。
颜天心道：“这里难道没有其他的生物？刚才我们在冰窟上方还看到了一只巨型白猿。”
方克文道：“来到这里你们是不是见到了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物种？”
罗猎和颜天心同时点了点头。
方克文道：“这地穴地磁极其强大，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方才产生了种种无法解释的现象。”
罗猎对此早有发现，他们在禹神庙遭遇雷击，漫天散射的闪电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发生扭曲转折，集中于一点，当时罗猎就认为是地磁吸引的缘故。至于指南针宛如陀螺一般旋转，又或是执着指向同一个方向，也为这一猜测增添了佐证，现在方克文也这样说，应该不会有错。

第0183章 禹神碑（上）
他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磁力强盛之地往往就是藏精聚气之所，从风水学的角度来看，这些地方若非大吉就是大凶。从罗猎目前之所见，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这世上往往祸福共存，凶吉相依，阴阳互通，否极泰来，往往以为走入绝境之时却突然会呈现生机。罗猎和常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强大的内心，在面对逆境时不屈不挠的勇气，即便是现在，他仍然相信存在希望，坚信自己仍然可以走出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穴。
可是他的希望究竟在何处？连罗猎自己也说不清楚，对这里最熟悉的应当是方克文，方克文对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恶意，可是如果方克文能够离开，何以会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洞中呆上整整五年？除非是他不愿离开，或者是根本无法离开！
颜天心道：“这里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出路？”
方克文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从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他也一度充满了希望，一次一次尝试，一次次失败，直到最后完全丧失了信心，困住他的或许不仅仅是自己的双脚，还有他已为灰烬的内心。
方克文低声道：“我带你们看一样东西！”他一瘸一拐向前方走去，前方的熔岩呈现出飞瀑流泉的奇观，如此瑰丽奇幻的景象当你身临其境的时候，却产生了一种人间炼狱的恐惧。
方克文对这里的一切极其熟悉，沿着一条蜿蜒的熔岩小溪逆流而上，约莫前行一里左右，转过一块巨大的火山岩，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这股热浪逼迫得呼吸为之一窒。
罗猎定睛望去，却见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的直径在五十米左右，从边缘到中心深度不断增加，在深坑的中心有一面熔岩湖，直径约二十米左右，不过熔岩液面熔岩湖内演岩浆翻腾，宛如一口滚沸的大锅，温度最高的部分呈现出金黄色，岩浆奔腾跳跃，热浪袭人，刺鼻的硫磺气息冲入鼻腔，还未走近熔岩湖，就感到热血上涌，头昏脑涨。
颜天心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眼睛也因为受不了这强烈的刺激而闭了起来。
罗猎皱了皱眉头，眼前的这面熔岩湖难道就是火山口？他抱着疑问向方克文看去，却见方克文丑怪的面孔没有任何变化，毕竟他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方克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罗猎和颜天心循着方克文的目光向上望去，当两人看清眼前的一切时，都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深深震撼到了。在熔岩湖正上方约二十米的地方，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悬浮在半空中，那石碑高约十米，宽约三米，石碑底部并无基座，从底部参差不齐的缺口来看，这石碑应当是和基座分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颜天心绝不会相信一块重达百吨的巨大石碑竟然可以悬浮于空中，重力竟然对它不起任何的作用。
罗猎用力眨了眨双眼，确信眼前并非是自己的错觉，那石碑之上字迹金光闪闪，罗猎虽然只看清了下面的一部分，就已经推断出这尊石碑应当是传说中的禹神碑。
罗猎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道：“这座石碑为何漂浮在虚空之中？”
方克文漠然道：“这不是普通的石碑，很可能一块来自外太空的陨石！”
罗猎道：“是因为磁场的作用，所以它才会悬浮在那里？”他已经从此前发生的种种状况中推测到了石碑悬浮的原因，心中却对方克文的话充满质疑，如果这块石碑来自于天外，上方的文字又作何解释？难道方克文是在说人类文明的起源发源于外太空？
方克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腰间抽出一只匕首向熔岩湖的上方扔去，匕首飞向熔岩湖，却没有因重力落下去，前冲力用尽之后，先是静止片刻，然后向上方冉冉升起，宛若一根轻盈的羽毛。熔岩湖上似乎已经成为一个失重的空间。
罗猎道：“果然是磁场的缘故，是不是一切金属都是如此？”
方克文道：“这块碑本来位于火山口内。”他指了指熔岩湖，五年以前熔岩的液面远低于他们所在的地面，约莫在下方百米左右，在他被困地穴的前四年间周围环境并没有太多明显的变化，可是最近一年因为岩浆液面的不断提升，地洞的气温也在不断升高，眼前的熔岩湖过去曾经是火山口的所在，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座火山并没有在短时间内突然爆发，而是一天天一点点增长着熔岩液面，既便如此，这地下洞穴仍然渐渐被熔岩侵蚀，罗猎几人到来之前，方克文一度认为自己将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被慢慢扼杀于地洞之中，天可怜见，让他在临死之前居然得报大仇，想起已经死去的罗行木，他忽然又联想到麻博轩，不知麻博轩是否还活在世上。只是在亲眼目睹罗行木惨死之后，心中对麻博轩的仇恨在不知不觉中冲淡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方克文的内心深深地悲伤且绝望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变成了一个宿命论者，他本以为内心的仇恨日积月累，将他如气球般膨胀到了极致，哪怕有丁点儿的刺激都会让他爆炸开来，可事实却并非如他想象的那样，罗行木的死却让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心灰意冷，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刻骨仇恨全都烟消云散，他甚至开始在想，即便杀死了所有的仇人又能如何？他还能够回到过去吗？他还能够改变自己业已悲惨的命运吗？答案显然是明确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所剩不多的时间里用仇恨来惩罚自己？
罗猎入神地望着禹神碑上金色铭文，铭文在岩浆光芒的映射下金光浮掠，大禹碑铭的内容和爷爷教给自己的完全不同，爷爷当年教给自己的是一篇为大禹治水歌功颂德的文章，而眼前的禹神碑所铭刻得竟然是一篇练气养生的内经。虽然内容不同，可是所有的字都是用夏文镌刻而成，罗猎幼时的积累终于派上了用场。他越来越意识到爷爷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老爷子从自己幼年起就开始有目的地布置一切，如同一个极其高明的棋手，纵览全局，处处设伏，不动声色，深谋远虑。
方克文深邃的双目始终在关注着罗猎的表情，从罗猎时而舒展时而皱起的眉头，他隐约猜测到眼前的年轻人应该是在阅读禹神碑上的文字，他知道这禹神碑是用夏文刻成，当年他和师兄罗行木、老师麻博轩一起进入苍白山探宝，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块堪称为国之重宝的禹神碑。最终他被队友遗弃于六芒星冰坑之中，天可怜方克文辗转来到这地穴之中，却又阴差阳错，竟然被他发现了悬浮于火山口的禹神碑。
方克文守着这块禹神碑已经整整五年，眼睁睁看着禹神碑一点点升起，从过去位于火山口内到现在已经高悬于头顶五十余米，然而方克文对禹神碑上所刻的文字却是一窍不通，当年的探险团队之中，能够掌握一些夏文的只有麻博轩。
麻博轩曾经是方克文最为敬仰的师长，此人加入这场冒险的初衷并非是为了个人利益，他是个书呆子，严谨治学一丝不苟，以弘扬中华文明为己任，想要通过寻找禹神碑来向世界证明中华光辉灿烂的历史，方克文当初正是被老师高尚的品格感召方才提供资金，并亲自加入了那支探险小队，然而这个选择却成为了方克文今生最大的遗憾，在生死存亡面前，人性的卑劣暴露无遗，不但是罗行木，甚至连自己一直尊敬的老师也撕掉了伪善的面具。
罗猎依然在入神地观察着禹神碑上的文字，虽然禹神碑很大，可是因为角度的缘故，他仍然无法窥得全豹，情不自禁开始移动脚步，颜天心看到他向熔岩湖越走越近，担心他会失足落下去，忍不住提醒他道：“小心脚下！”
方克文冷哼一声，虽然心中怀疑，但是他仍然无法相信，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懂得深奥晦涩的夏文，难不成他只是在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罗猎移动脚步，变幻角度，看了一会儿，又取出了望远镜细细观察。方克文越看越觉得不对头，在这种困境下，罗猎好像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
罗猎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道：“方先生，这就是禹神碑吗？”
方克文内心一怔，罗猎居然准确叫出了禹神碑的名字，足以证明他是有备而来，这小子十有八九对自己撒了谎，他并非是被罗行木胁迫而来，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禹神碑。
方克文沉声道：“你怎么知道？”
罗猎道：“不瞒方先生，我之所以被罗行木胁迫而来，是因为我懂得夏文！”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应当是这世上唯一能够读懂这碑上文字的人。”

第0184章 禹神碑（下）
方克文并不关心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够读懂禹神碑，眼前的年轻人竟然能够读懂禹神碑对他来说不啻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可是短暂的喜悦过后马上又变得心灰意冷，即便罗猎能够读懂碑上的内容那又如何？难道能够改变他们最终坠入火海的命运吗？方克文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罗猎伸手指着禹神碑的侧方道：“这里有一行小字，说当初运送禹神碑的经过。”
方克文道：“那又如何？”
罗猎道：“最早运送禹神碑的人并不是通过咱们进入的这条道路送进来的，而是从半山腰斜行打通了一条隧道，顺着那条隧道将禹神碑滑到了这里。”
颜天心不禁好奇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罗猎道：“应该在公元1127年左右的事情。”
方克文道：“岂不是靖康年间？”他是麻博轩的高徒，在历史方面研究颇深，在地底幽居的五年，闲来无事自己总是回忆背诵中华的历史年表，借以派遣枯燥孤独的时光，所以罗猎一说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罗猎道：“正是。”
方克文心中暗忖，靖康年间正是金军攻破宋都汴梁，俘虏徽钦二帝，北宋灭亡的重大变革时代，苍白山地区那时还在金人的控制范围内，记得二帝被俘之后送到了五国城关押，五国城的遗址就在如今的依兰县，只是这块禹神碑和二帝被俘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罗猎道：“根据上面补充的碑文所写，这块禹神碑是当时宋朝臣民换取二帝的条件之一，最初这块禹神碑应当位于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岣嵝峰，所以又被成为岣嵝碑，相传一位云游四海的吕洞宾途经岣嵝峰的时候看到禹神碑，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于是兴致大发，开始揣摩这上方究竟写得是什么，从早到晚，日出日落，吕仙人不知不觉在碑刻前钻研了七七四十九天，绞尽脑汁揣摩出来七十六个字，正准备考证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下冰冷，如同被水浸泡，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站在了水中，回身一望，洪水齐天，吕洞宾大惊失色，这一惊之下竟然将此前想透的七十六个字忘得干干净净。而此时洪水也因他将这七十六个字全部遗忘瞬间消退。吕洞宾方才明白刚才之所以洪水漫天皆因自己无意中道破天机，于是他放弃了继续破译大禹碑铭的打算，也通告周围百姓，不得破译这禹神碑上任意一个字，否则会因道破天机而激怒上天。”
方克文此前也听说过这个传说，只是不及罗猎说得绘声绘色，而罗猎之所以得知这个故事却是从爷爷那里，想起爷爷从小就教给自己夏文，却从未告诉自己这是什么文字，或许就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的缘故。
颜天心听得津津有味，小声道：“可是我看这禹神碑上不止七十七个字呢。”
罗猎笑道：“真正的禹神碑又有几人见过？岳麓山上的那一座禹神碑我曾经亲眼见过，虽然上面刻着古篆书，可并非是夏文，据传那座碑是南宋嘉定年间复刻。”
颜天心道：“这块碑真的是禹神碑？”
罗猎向方克文望去，方克文没好气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懂得夏文。”
罗猎道：“我看得懂，不过我对这下面的地形并不熟悉，方先生可否愿意帮忙？或许咱们能够找到当年运送石碑的那条隧道。”
方克文道：“只怕早已封死了！”
罗猎道：“不找找看又怎能知道。”他在很多时候都拥有着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执着劲头。
方克文又道：“就算找到那隧道，你们也逃不出去。”到了这种时候他也不再隐瞒，此前他并没有撒谎，这地穴内部到处都弥散着毒气，人进入其中会在不知不觉中吸入毒气而中毒，走不太远就会窒息，反倒是回到这个环境中又能恢复自如呼吸，他这些年虽然苟活于世，可是他的样子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还好他依旧保持着理智。
听方克文说完这些事，颜天心越发坚定了逃离这里的打算，她就算是死也不想变成方克文这个样子，没有一个女人不爱惜自己的容貌。
罗猎对方克文的话原本就深表怀疑，就算方克文所说的是实话，但是每个人的状况不同，这就犹如有些人对花粉过敏，有些人对酒精过敏，而自己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感到任何异常，颜天心也没什么事情，方克文身上发生的状况未必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更何况这座火山随时都可能会爆发，如果等到火山全面爆发，他们就再也没有逃离的机会。
罗猎道：“难道你没有家人和朋友？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谁能没有家人和朋友，方克文不但有家人，而且他家族庞大，在这次探险之前，他曾经是家族中最大的希望，方家被称为津门首富，从五大道的大使参赞到塘沽的列国商人，但凡到津门的地头上谁人不得先向方家示好，方家四世同堂，爷爷方士铭老当益壮，父亲方康成沉稳练达，而自己在这场探险之前也已经有了后人，桃红怀孕三月，自己曾经答应过她，等这趟回去，就带她回方家，任老爷子们打也罢，骂也罢，大不了将自己逐出家门，无论如何也得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份，他方克文游戏风尘十多年，难得动情一次，虽然桃红的出身不好，可她毕竟只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想到这里方克文的内心中不由得一阵隐痛，五年了，当年的海誓山盟仍然历历在目，可是自己却变成了这番模样，就算能够活着出去，樱桃是否还认得自己？家人是否还能够接受自己？不知樱桃是否诞下了他的孩儿，也不知她是不是一直信守诺言等下去，又或是早已改嫁他人……
罗猎从方克文闪烁的目光中已经看出他的内心有所松动，轻声道：“就算你放弃，你的亲人也未必肯放弃，你难道忍心让他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样无休止的寻找下去？”
方克文摇了摇头道：“我这样子生不如死！”
“真正关心你的人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样子，他们只关心你是不是仍然活着！”
方克文心中一动，他不得不承认，在罗猎几人出现之后，他早已尘封绝望的内心再度萌生了希望，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离开的希望，脑海中出现了如果他就这样死去，他将死不瞑目。
罗猎道：“禹神碑侧边的小字讲述了他们一路搬运禹神碑的经过，将地貌特征都描述得极其详尽，方先生要不要我翻译给你听？”
方克文盯着沸腾的岩浆湖，脸色阴晴不定，内心也如同岩浆一般剧烈翻腾交战着，沉默良久，他方才低声道：“说来听听。”
罗猎心中暗喜，方克文从开始的无动于衷漠然置之，终于开始有所转变，证明他心中并未断绝逃生的希望，只要心中抱有生机，他们就有逃离此地的希望。
罗猎利用望远镜观察禹神碑，将那行当年工匠留下的小字翻译给方克文听，看来夏文从未从真正意义上失传过，至少当年刻下这段文字的工匠就熟练掌握了这远古的文字，他的爷爷罗公权也是夏文的传承者，罗猎不由得想起罗行木生前关于爷爷的描述，至今罗猎都没有接受爷爷是个盗墓者，老爷子的风骨和气节他是深有了解的，虽然罗猎表面上玩世不恭游戏风尘，可是在他的骨子里仍然是一个善恶分明的人，这一点上他深受爷爷的影响。只不过比起不苟言笑的爷爷，他更能适应这个纷繁复杂的乱世。
方克文对眼前的年轻人抱有深深的好奇，当年他们的这次探险行动因罗行木而起，罗行木出示给麻博轩的古文字引起了这位学问大家的极大兴趣，抛开麻博轩在临时之前暴露出的险恶人性不论，他在中华文化及古文字上的造诣在整个学术界首屈一指，以麻博轩之能也不过破译了区区三十几个字，这小子不过二十多岁，竟然连想都不想就可以翻译禹神碑上深奥难懂的文字，莫非这厮从娘胎里就研究古文字不成？最大的可能还是他本来就懂得。
方克文抑制住内心的好奇，毕竟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听罗猎详细讲解，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因为任何细节都关乎他们能否从这里逃出生天。
罗猎将那篇文字反复读了三遍，方克文终于点了点头，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罗猎和颜天心也不敢多问，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沿着熔岩湖来到了西北方位，方克文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道：“文中所说的虎头石应该是这里。”
罗猎顺着他所指望去，却见熔岩湖内有一块火山岩，大半都已没入岩浆之中，如果不是方克文指出，绝对不会看出这块石头和虎头有什么类似的地方。

第0185章 青铜舟（上）
仔细一看，这石头的顶部各有一个突出的棱角，像极了老虎的两只耳朵，罗猎从右耳所指的方向望向对面的岩壁，按照文中描述，隧道应该在对侧岩壁上方，可是当他看清那岩壁的状况顿时心冷了半截，那面岩壁之上正有岩浆缓缓流下，落差高达十五余米，其上根本没有落脚之处，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墙，别说攀爬，就是靠近也不可能。
方克文呵呵冷笑了一声，其实心中也失望到了极点，刚刚被罗猎激起的些许求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的，那石刻是宋人留下，距今已有八百多年，这八百年间周围地貌发生了无数变化，他们根据古人的指引寻找道路无异于刻舟求剑，颜天心小声道：“不如咱们走回头路。”她的想法是既然他们能够走进来，就应当能够从原路走出去。
方克文道：“回不去了，我已经烧掉了藤蔓，咱们无法回头！”
颜天心的目光黯淡了下去，兴许这就是他们最终的命运。
罗猎抽出腰间的唐刀扔了出去，在其他两人看来，罗猎应当是借此发泄心中的沮丧，可是罗猎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颓丧，他的目光盯住那冉冉升起的唐刀，熔岩湖的上方仿佛存在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将任何金属的物体轻易托起。如果他也能像这柄唐刀一样，那么他的身体是不是就可以悬浮于虚空之中，罗猎目光追逐着唐刀，唐刀在达到平衡之后停泊在空中，围绕那座禹神碑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转动，这样的高度已经超越了对面岩浆形成的流瀑，流瀑之上，是层层叠叠的火山岩层，只要他们能够越过岩浆，抵达岩层之上，就可以循着岩层继续前进。从唐刀到火山岩最近的距离还不到五米，罗猎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转向方克文道：“你这里有没有大块的金属，盔甲也行？”
方克文顿时明白了罗猎的意思，这小子必然是从唐刀漂浮于虚空中得到了启示，想要利用金属在磁力中漂浮的原理摆脱困境。他低声道：“你的想法只怕不可行，你怎么知道一定能够漂浮到同样的高度，又怎么知道你能够保持在边缘，而不会改变方向飘到熔岩湖的中心？”如果发生那样的状况，恐怕高温瞬间就会把他们烤熟。
罗猎道：“可以做一个基本的运算，测算出我们需要的大概金属重量，剩下的只能靠运气了！”
方克文道：“如果碑上的那段文字没有谬误，瀑布上方三十米左右的地方会有一个隧道的入口。”
罗猎道：“只要越过这道火墙，我们就能沿着火山岩爬上去。”
颜天心道：“前提是，我们能够找到可用的工具。”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方克文，毕竟他才是最熟悉这里的人。
方克文道：“没有盔甲！”
罗猎的内心一沉，他构想的基础在于能够找到工具，如果没有工具，他的构想再美好也注定无法实现，看来只能另想它法。
方克文却又道：“不过我有一叶铜舟！”
罗猎和颜天心同时转过脸去。
方克文道：“跟我来！”
罗猎怎么都不会想到方克文果真藏有一艘铜舟，这艘铜舟长约一丈，宽约两尺，独木舟的形状，两头弯弯翘起，铜舟身上刻满古朴的花纹，罗猎拍了拍铜舟，落掌处铮铮有声，从舟身的质感判断出是青铜铸成无疑。罗猎惊喜道：“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当年竟然藏了一艘铜舟在这里。”
方克文漠然道：“这艘铜舟是我一步步拖过来的。”
罗猎闻言大奇。
方克文叹了口气，将铜舟的经历说了一遍，却是当年他和麻博轩、罗行木一起探险的时候，来到六芒星冰坑旁边，三人商讨之后，决定抽签选择下去之人，麻博轩和罗行木联手摆了他一道，方克文也不是寻常人，当时就多了一个心眼，提议先将一旁的铜舟投入冰坑，一探虚实，铜舟从高处坠落砸在冰坑底部，撞断了不少的冰笋，一来确定下方冰层足够厚，二来可以清除那一个个宛如矛头的冰笋。可是方克文进入冰坑后不久，就被两人割断了绳子。方克文从半空中落下腿被摔断，他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本以为要困死在冰坑之中，却想不到这铜舟落下的时候已经将下方的冰层砸裂，在麻博轩和罗行木离去之后不久，方克文和铜舟一起从冰坑裂开的孔洞中掉了下去。
原本这艘铜舟对方克文已经失去了意义，可是他在伤好之后，想起自己之所以能够死里逃生全都是因为这艘铜舟的缘故，反正在这地洞中生活也无聊得很，于是他住在哪里就将铜舟拖到哪里，将这艘铜舟当成了自己的护身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精神寄托。人世间很多事都有因果，方克文这些年的无意之举却想不到居然为自己今日的逃生留下了一件难能可贵的工具。
罗猎抱起铜舟的一角感到非常吃力，根据他的估计，这艘铜舟的重量至少要在半吨以上，如此重量真不知道方克文是怎么拖过来的？即便当时方克文身体健壮，从冰窟下方拖动到这里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地面怪石嶙峋，坑洼不平，转而又想到方克文此前的描述，过去地底的温度并没有现在这般炎热，或许过去地表布满冰层，在光滑的冰面上拖动铜舟应该不难。
颜天心道：“这艘铜舟当真能够承载起咱们三人的重量？”
罗猎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道：“应该可以，其他的事情要靠运气了。”刚才方克文就已经提出，就算他们能够利用磁力浮起到唐刀的位置，距离对面的火山岩仍然有五米左右的距离，很难说他们每个人都能跳那么远，而且这只是最理想的状况，根据过往的经验，人在从船上跳到岸上的时候通常会有反作用力，导致船体向后漂移，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也就是说第一个跳出去距离最近，随后的两人会随着铜舟越飘越远。
罗猎正在思索之际，方克文道：“其实衣服用不上了，可以用来结成绳索，只要用绳索套住对面的火山岩，就如同缆绳一样，可以阻止铜舟漂远。”
罗猎笑了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居然没有想到，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果然是有道理的，关键时刻还需集结众人的智慧。
计划一旦完善，实施起来就快了许多，三人分工明确，罗猎和麻博轩负责将这艘铜舟搬运到岩浆湖旁，颜天心则承担了用衣服结绳的工作，她将衣服集合起来用刀切成一个个的长条，然后重新凝结成绳子，必须要将许多股布条绞结在一起，这样才够结实，花了大半天的功夫，颜天心方才结成了一条长约八米的绳索，虽然罗猎和麻博轩已经捐出了大部分衣服，可布料仍然不够，颜天心只好打起了自己的主意，截掉了两条衣袖，和两条裤腿儿，方才将绳索延长到了九米。对他们来说绳索多一分长度，他们也就多出了一分保障，至于她和罗猎从外面冰雕上取下的貂裘，重新卷好背在身上，以备脱困之后御寒使用。
移动一艘重量在五百斤以上的铜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罗猎和方克文走走停停，距离熔岩湖还有十米的地方，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并肩坐在铜舟上休息。
罗猎道：“越是接近越是危险，这铜舟该不会突然飞上去吧？”
方克文摇了摇头道：“只有进入深坑的范围，金属物体才会漂浮起来，所以你……不用担心……”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温如此炎热又消耗了那么大的体力，身体已经处在透支的状态。他起身走向周边的岩缝，寻找到一些紫色的苔藓，大口大口咀嚼起来，以此来补充能量和水分。
罗猎虽然又渴又饿，可是看到方克文遍布脸上的紫色瘢痕，仍然抑制住去吃的冲动，或许方克文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他吃了这些苔藓的缘故。
颜天心结好绳索走了过来，罗猎望着颜天心裸露在外的一双雪白修长的美腿，内心不禁一热。颜天心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目光所向，俏脸微微一热，来到罗猎身边坐下，轻声道：“这里热得跟夏天一样！”
罗猎笑了起来：“走出去就是冰天雪地！”
“走得出去吗？”颜天心望着不远处沸腾的岩浆湖，目光显得有些迷惘。
“一定能！”
颜天心因罗猎的这句话目光再度回到他的身上，只要看到罗猎的表情，你就会明白他的这番话绝不是在自欺欺人，更不是在鼓励别人的信心，即便是在眼前的逆境下，他仍然充满着强大的自信，没有一丝一毫的气馁，颜天心发现自己很容易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或许不仅仅是自己，连独居地下五年早已放弃生的希望的方克文，不也一样被罗猎唤醒了生机？罗猎的个人魅力正在于此。

第0186章 青铜舟（下）
颜天心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外面一定很冷！”
罗猎道：“有我在，冻不死！”
颜天心品味到他话中暗藏的暧昧，鼓起了桃腮，想说话却突然不知应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出去之后做什么？”
罗猎道：“陪你去连云寨，解救你的那帮部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颜天心内心中暗叫惭愧，如果不是罗猎提起，自己几乎已经忘记了外面的世界，面临生死存亡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连云寨的那些部下，火山一旦喷发，山寨上的人必然受到殃及，自己身为连云寨主岂可忘记应当承担的责任？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山寨的那些父老乡亲自己就应当拼搏下去。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铜舟终于被移动到了深坑的边缘，他们用绳索将彼此相连，另外一端缠绕在铜舟的一端。共同将铜舟推向深坑，率先进入神坑范围的铜舟一端缓缓翘起，罗猎大吼道：“拼了！”三人同时发力，将铜舟向前方一推，他们的身体几乎就要冲入熔岩湖内，灼热的气浪炙烤的他们几乎就要晕过去，铜舟此时开始冉冉升起。
每个人都紧紧抓住铜舟的船舷，双腿尽可能地向上方蜷曲，罗猎感觉自己如同被放在烧烤架上的烤羊，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到烧灼般的疼痛，还好他们距离熔岩湖的液面边缘还有十五米的距离，否则他们此时已经变成了烤肉。还好铜舟上升的速度远超他的想像，很快就已经漂浮到空中，铜舟始终笔直上升，并没有发生飘向熔岩湖心的最坏情况，虽然罗猎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因为热气上升的缘故，上方的温度并不比下方好受多少，等到铜舟首尾两端平衡之后，颜天心第一个爬入了铜舟内，然后将方克文拉了上来。
罗猎最后爬了进去，俯瞰下方，他们已经随着铜舟漂升到深坑上方十五米左右的距离。从现在的高度可以看清整面熔岩湖的全貌，熔岩湖镶嵌在黑色深坑的中心，犹如一只火红巨大的眼球，这颗眼球燃烧着狂暴的火焰，怒视着上方想要逃脱它羁绊的三人。
方克文举目望去，看到对面岩浆流瀑的高处几乎和他们现在的位置平齐，只要再爬升五米左右，他们或许就可以实施下一个步骤。三人一起动手，将捆缚在他们身上的绳索解下，一头仍然捆在铜舟之上，方克文将另外一头熟练地结成了一个绳套，准备利用这绳套套住对侧一块突兀的柱形火山岩。
方克文准备亲力亲为的时候，罗猎伸出手去，主动请缨来完成这关键的一步。在远距离攻击方面罗猎拥有着过人实力，在目前的距离下套中目标，他有绝对的把握。铜舟飘到熔岩湖上方二十米左右的高度速度渐渐减缓下来，罗猎扬起手中的绳圈，在头顶转了两圈然后向套马一样果断投掷出去，绳圈准确无误地套中了五米开外的那根岩柱。
方克文和颜天心同时松了口气，方克文道：“牵拉绳索，将铜舟靠过去！”
罗猎点了点头，轻轻牵拉绳索，铜舟因绳索距离缩短开始向对侧岩壁靠近，然而当铜舟的前端开始超出下方熔岩湖深坑的边缘，铜舟开始发生了倾斜，在他们的周围应该存在着一个隐形的边界，一旦超出这个界限，磁力就会急剧减退。重力和磁力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如果他们再往前多移动一些距离，铜舟就会因失衡而从高空中坠落，从二十米的高度落下其结果可想而知。
颜天心摇了摇头，想要缩短绳索将铜舟靠岸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
罗猎道：“天心，你先过去！”
颜天心道：“还是方先生先过去！”
方克文阴阳怪气道：“怎么？嫌我老吗？女士先请，这点礼节我还没忘！”他显然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在生死关头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自己，仍然保持着谦谦君子风度。
罗猎向颜天心耸了耸肩，方克文虽然面貌丑陋，可是他的心地要比罗行木善良许多，虽然接触不久，可是也能够判断出此人有原则有节操。颜天心向罗猎看了一眼，于是不再坚持，轻声道：“我在对面等你们！”她小心来到船头，罗猎和方克文两人则向船尾部退后，尽量保持着铜舟的平衡。颜天心离开铜舟的刹那，铜舟因为上方重量的减轻而有一个明显的抬升，绳索的另外一端在火山岩上用力拉扯了一下，颜天心的双手抓住绳索，身躯凌空悬挂在绳索上，船头因她的重量拉扯而明显下倾。罗猎和方克文两人慌忙向后靠，竭力保持铜舟的平衡。
颜天心双臂交替抓住绳索向对侧岩层靠近，她的每次移动都会引起铜舟角度的改变，身后罗猎提醒她道：“尽量不要朝下面看！”
一切还算顺利，颜天心成功攀爬到了对侧的火山岩上。
铜舟因减少了一个人再度抬升，绳索不再保持水平，变成了倾斜向上，和水平面的夹角大概在三十度左右，由此能够推断出，如果再减少一人，铜舟会继续上升，能否继续保持平衡还很难说。
方克文静静望着罗猎，他们两人谁先走谁逃生的机会更大一些，留下的那个肯定面临着更大的凶险。人心都是险恶的，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往往都会暴露出其真实的本性，他坚信罗猎也不会例外。
罗猎微笑望着方克文，仿佛他们不是悬浮在二十米的虚空中，仿佛他们的下方不是烈焰滔天的熔岩湖，语气平静道：“方先生毕竟比我要老一些，您先请！”
方克文的内心真正被震撼到了，他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年轻的人可以保持如此沉稳的心态，生死关头主动将生机拱手相送，这让方克文对人性重新建立起些许的信任。
方克文抿了抿嘴唇，双手握紧了船舷，低声道：“还是你先走吧，我毕竟已经老了！”虽然他重新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欲，可是这欲望在和良心的搏斗中仍然是后者占了上风。
罗猎笑道：“知道自己老了还不服气？别忘了你还是个跛子！”换成平时罗猎一定不会说这种揭人短处的话，换成平时方克文如果听到别人这样嘲讽自己的残疾一定会恼羞成怒，甚至会冲上去跟他拼命，可是任何话都要分场合，在眼前的状况下罗猎说出这样的话非但没有刺激到方克文，反而让方克文尘封孤寂的内心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和感动，他抿了抿嘴唇，然后向罗猎重重点了点头，指着罗猎道：“小子，你给我记住刚才说过的话，等过了这一关我再找你算账！”
颜天心关切地注视着铜舟，尽管她希望首先走过来的是罗猎，可是以她对罗猎的了解，遇到危险的时候，罗猎必然选择断后，这并非是为了逞英雄，而是他自身的品格使然，这世上有舍身赴死勇气的人很多，可是在生死关头敢于担当的人却很少，罗猎的勇气和自信让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在罗猎看来自己最后一个离开要比方克文逃生的可能性更大，每个人的性命都是同等重要的，但是在这个地方，他们之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却是方克文，自己已经将刻在禹神碑上的那段话翻译给方克文听，方克文对这里的环境极其熟悉，若是方克文发生不测，那么即便是他和颜天心两人全都从铜舟上成功逃生，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往哪里去。
方克文颤巍巍来到了铜舟前部，抓住绳索，然后又转身看了看，罗猎已经向后移动到船尾，尽可能维系这条铜舟的平衡，方克文鼓足勇气，抓住绳索身体脱离了铜舟，在他脱离铜舟的刹那，铜舟再度向上升起，方克文的身体悬挂在空中荡动了一下，身后传来罗猎的声音：“不要停，尽快爬过去！”
方克文双手交替攀援，每向对面靠近了一些，铜舟就又向上升起了一些，颜天心已经看不到铜舟内罗猎的身影，绳索和水平的夹角成为了四十五度，她死死抓住绳索，宛如一个生怕氢气球从手中逃跑的小女孩儿。
笨重的铜舟在无形磁场的范围内竟然轻如鸿毛，上升的势头不减，等到方克文抵达对侧的岩壁，绳索和水平面的夹角已经接近六十度。
罗猎小心移动自己的身体，绳索在重力和磁力的双重作用下绷得笔直，方克文和颜天心两人联手抓住绳索的另外一端，颜天心大声道：“罗猎，你快过来！”
罗猎点了点头，又向船头移动了一些，因为重心的转移，船尾向上飘起，整个青铜舟明显发生了倾斜，绳索的中段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牵拉力竟然有部分开始迸裂解体。
方克文大吼道：“快！”
罗猎抓住绳索，眼看着绳索的中段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解体，他仍然没有任何的动作，颜天心因为紧张眼泪都已经流了下来，她此时却不再敢发声，生怕影响到罗猎的判断。

第0187章 对不对（上）
绳索终于无法承受住强大的牵扯力，从中绷断，青铜舟脱离绳索束缚的刹那，罗猎腾空跃起，双腿在空中前后摆动了两下，然后身体弧线降落，双手稳稳抓住了断裂绳索的残端，他的身体随后重重撞击在凸凹不平的火山岩上，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晕了过去，可是脑海中绷紧的那根弦提醒自己决不能在此时晕过去，决不能放手，他死死抓住绳索，下方热浪一阵阵袭来，双脚就像踩在火上一样，罗猎想要向上攀爬，可是身体却没有多余的力量。
很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上升，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耳边又响起方克文嘶哑干涩的声音：“小子，挺住！”
方克文和颜天心两人合力将绳索向上一点点拉了上来，罗猎的一只手终于抓住了他们立足处火山岩的边缘，颜天心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生怕他会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在两人的帮助下，遍体鳞伤的罗猎终于爬回到他们的身边，颜天心望着赤裸着上身遍布淤青和划痕的罗猎，破涕为笑。
方克文丑怪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他的笑容也并不算难看。
三人同时抬起头来，那艘铜舟已经浮起到和禹神碑的上缘平齐，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约有十米，而且铜舟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禹神碑靠近。靠近禹神碑也就意味着靠近了熔岩湖的中心，别的不说单单是高温足可以扼杀上方的任何生命体。
罗猎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检查了一下手足四肢，确信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生骨折。
方克文道：“从这里攀援上去，咱们可以到达鹰嘴岩。”
鹰嘴岩是根据禹神碑上方的那片文章命名，方克文虽然不知道这些名称，可是他却知道那些名称所指得应该是什么地方，罗猎和方克文，正如理论和实践的结合，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他们沿着前人留下的启示探索着那条在北宋末年用来运送禹神碑的古代隧道。
“这里应该就是了！”方克文停下脚步，从鹰嘴岩一路走来，他们耗去了近两个小时，可高度只爬升了不到五米，这是一块表面粗糙的岩石，从岩石的质地和肌理就能够判断出这块石头不是这里常见的火山岩，和周围的石质完全不同，正因为如此才显得颇为突兀。
三人举目四望，却没有找到隧道入口的痕迹，方克文望着罗猎，虽然没说话，可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费尽辛苦来到这里，你不是说有隧道吗？小子你可千万别蒙我。
颜天心对罗猎的支持始终如一，即便是没有找到隧道，她也不会有丝毫的责备和埋怨，从黑虎山藏兵洞一路同生共死走到现在，如果没有罗猎的坚持，或许她早已中途倒下，过去她一向自诩为坚韧顽强，可在罗猎面前她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罗猎这个时候居然没有急于寻找隧道，轻声道：“休息一下，大家好好休息一下。”说完就率先找了个平整的地方靠着岩壁坐下。
方克文没有说话，找了一个角落默默坐了。罗猎此时又拿起他的望远镜观察远方漂浮在虚空中的禹神碑，他们现在所处的高度已经超出了禹神碑的顶部，这一路走来，罗猎每到休息的时候都会观察禹神碑，从各个角度将这座上古传说中的碑铭看了个遍，现在就算闭上眼睛脑海中也能够回忆起禹神碑上的文字，有些字句的意思晦涩难懂，不过罗猎仍然凭借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将禹神碑完全背诵下来。
虽然暂时没有找到隧道，可是罗猎并不气馁，当初工匠在禹神碑上留下大段文字应当不会是胡编乱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聊到那种地步。或许他们找错了地方，或许当年的那条隧道在完成运送禹神碑的使命之后又被填塞，罗猎现在并不想花费太多的精力去想，他太累了，一个人在过度疲倦的时候往往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他需要休息。
方克文闭目静养了一会儿，再度睁开双目，看到颜天心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容颜憔悴，嘴唇干涸，在地洞干燥的环境下，人体的水分在迅速流失，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他们都会发生脱水的症状，相对来说方克文比起他们两人耐受能力还要更强一些，毕竟他在这样的环境中艰难生存了五年，已经有所适应。
罗猎仍然拿着望远镜，不过他现在观察着下方熔岩湖的状况，熔岩湖内的岩浆比起刚才沸腾得越发明显了，这让罗猎产生了一种熔岩湖随时都可能喷发的紧迫感，留给他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方克文终于忍不住道：“你看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
罗猎指了指禹神碑道：“当年留下启示的工匠应该没来得及将想说的话刻完，所以咱们的路途只走了一半。”
方克文眉头皱起，那岂不是说他们此前的努力要半途而废。这小子竟然之前没有告知自己，应当是有意欺瞒，可转念一想如果罗猎将一切如实相告，或许自己没有信心陪着他进行这趟希望渺茫的冒险。
罗猎道：“我刚刚估算了一下禹神碑的大概总量，根据熔岩湖中心的距离大概推算了一下当年禹神碑被推下的高度。”
方克文点了点头，在知道禹神碑质量和落下横向距离的前提下，应该可以倒推出它当年被推下时的高度，不过这个推断仅仅存在于理论的基础上，其中存在着太大的变数，首先你并不知道禹神碑是不是被人从隧道中直接推下，而且你并不知道禹神碑以何种角度落下，更何况谁也不知道禹神碑的材质，又如何能够判断出它准确的质量，所以细细推敲，罗猎的估算根本不可能成立。
罗猎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现在所在的这块岩石更像是一个滑道？”
方克文道：“如此粗糙的岩石表面只怕将冰放上去都不会滑动。”
罗猎道：“在八百年间这里的气温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如果这块岩石的表面覆满冰层，那么这块禹神碑就可以轻易滑动了。”
经罗猎一说，方克文和颜天心方才留意到他们所在的这块岩石宽阔平整，和水平面约有十五度的夹角，更重要的是，这块岩石的表面足以承载那块禹神碑。
罗猎道：“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他们将禹神碑从隧道运入这地穴，可是地穴极深，凭借人力不可能将禹神碑运送到预想的位置，所以他们就用绳索吊着禹神碑，将它落在这块覆盖冰层的岩石上，从这个角度将禹神碑推了出去，在八百年前，下方的熔岩湖还只是一个火山口，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用这块禹神碑塞入火山口。”
方克文这才明白罗猎所估算出禹神碑的高度恰恰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颜天心道：“如此说来，隧道就在附近？”
罗猎指了指上方：“应该不远！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人距离想要达到的目标往往就差一步，可是多半人却在迈出这最后一步之前就已经丧失了信心，如果按照禹神碑上的哪行小字，走到这里已经到了尽头，在体力和精力上都已经达到极限的方克文绝对会选择放弃。而罗猎不然，他居然做出了一个如此大胆的设想，做出了一个禁不起推敲的估算。
其实罗猎明白自己所说的一切缺乏严谨的科学依据，但是他必须要给自己的坚持一个理由，即便这个理由是荒谬的，可是只要能够鼓起所有人的勇气，给大家继续走下去的信心就已经足够。
罗猎口中的一步，又让所有人在炎热和疲惫中煎熬了整整五个小时，而且这五个小时的攀援中他们再也找不到中途歇息的地方，颜天心细嫩的双手全都磨出了血泡，低头望去，距离他们此前休息的平台已经有了近十五米的高度，她不想放弃，可是她的身体已经承载不住难以忍受的疲惫。
罗猎从她颤抖的双臂已经看出了颜天心行将放弃的征兆，他想要握住颜天心的手，可是又不敢，因为他单手无法支撑自身的体重，生怕那样的动作会让自己坠落崖底粉身碎骨，低声道：“就差一步了！坚持住！”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她坚持不住了，小声道：“罗猎，你是个骗子！”
罗猎道：“别忘了，你这身皮囊是我的，你没资格放弃！”
方克文丑陋的面孔贴着粗糙的火山岩，孤身一人在不见天日的地洞中生存了五年，却从未有现在这般难熬过，他竟然想到了放弃，内心中产生了不如就此死去也不想活得如此艰辛，他向来认为自己的毅力韧过秋日的老竹，可是在罗猎这执着的年轻人面前他也甘拜下风。喘了口粗气，感觉喉头和鼻腔都要喷出火来，嘶哑着喉头道：“她说的没错，你就是个骗子，根本没有隧道对不对？”

第0188章 对不对（下）
罗猎此时居然还笑得出来：“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方克文道：“你如果不说上方有一条隧道，我们绝不会跟着你一路爬上来，根本就是望梅止渴。”
颜天心感觉自己就快支持不住了，内心处于放弃的边缘，无力道：“就算前方有一棵梅树也好……”
罗猎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坚持到现在？”
两人都没有回答，却在心底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这厮的毅力无人能及。
罗猎笑了一声道：“因为我怕死！”
出人意料的答案，可细细一品却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如果不是怕死又岂能坚持到现在？正因为怕死所以才要想方设法的活下去，即便是再苦再难都要坚持下去。
罗猎道：“人首先不能对不起自己，我还没活够，至少不能现在就死！”他奋起全身的力气，双脚向上方攀升了一点，身体拱起就像个大号的虾米，然后挺起身躯，手臂向上探伸出去，抓住了岩石的边缘，然后利用手臂的支撑，一点点爬了上去，当他的视线超出了岩石的边缘，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迎面有一股清凉的风吹来，然后罗猎感到鼻子突然一酸，竟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这世上的感动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本以为你必死无疑了，可你居然还活着，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感动。
虽然方克文和颜天心都认为罗猎在这件事上存在着或多或少的欺骗，可他们听说隧道就在探手可及之处的时候，仍然心甘情愿地被骗了，方克文想得是，如果你小子再敢骗我，我就拖着你一起跳下去。颜天心想得是，最后一次了，虽然想被罗猎永远这样骗下去，可是她的体力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罗猎死拉硬拽，颜天心根本无力爬过着一步的距离。
罗猎的话真正成为现实的时候，所有人却都失去了说话的力气，颜天心爬上来之后就瘫倒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不是委屈也不是激动，而是莫名其妙的失控。
方克文没哭也没笑，坐在洞口就像个木头人一样，这一番折腾让他对生命这两个字有了重新的认识，他忽然懂得了罗猎所说的怕死是什么意思，忽然觉得怕死也不是什么坏事，其实自己也怕死，不然也不会在地下呆了五年都不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有了刚才的经历，他彻底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为了这次逃生，他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如此得之不易的生命他怎能轻易放弃。
罗猎仍然是三人中最先站起来的那个，虽然找到了隧道，可是他还无法确定能否通过这条隧道走到外面，走了几步就感到清凉了许多，的确有风迎面吹来，刚才并不是他的错觉。
三人在短暂调整之后，继续向前方走去，沿着这条倾斜向上的隧道，一直前行，没走多远，脚下就见到有水流过。
方克文心中暗忖，这条隧道显然一直都存在，如果禹神碑上的那段文字无误，至少存在八百年了，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应该是被冰雪掩盖，可是随着火山的复苏，地洞内熔岩湖形成，温度不断提升，高温气体上行，融化了隧道内的冰雪，所以这条隧道也就重新显现出来。同时他心中也不禁有些担心，万一这条隧道内的冰雪并未完全融化，他们岂不是仍然走不出去。
幸好方克文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接下来的行程极其顺利，除了迅速降低的气温，他们就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罗猎和颜天心各有一件貂裘，方克文也准备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羊皮袄，未雨绸缪，如果没有这些衣服御寒，就算他们能够逃出地穴，来到风雪交加的外界也会被分分钟冻死。
前方的隧道因为冰层的覆盖逐渐收窄，他们无法继续直立前行，开始是躬身行走，到了最后只能在未能完全融化的光滑冰层上匍匐前进，前方终于看到有光芒透出，他们历尽千难万险之后终于迎来了光明，几人不由自主同时加快了爬行的速度，而此时他们的身下突然产生了剧烈的震动，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件事，该不会如此凑巧，火山要在此时喷发了？
方克文大声道：“快跑！”他毫不吝惜地用上了跑字，然后身先士卒，手足并用，向光亮的地方疯狂爬了起来。罗猎和颜天心也随后爬行，顾不上周身的疼痛，更顾不上难忍的疲惫，这是一场和死亡的竞速赛。
熔岩湖内的岩浆沸腾得越发厉害，东南方向一股玄冰融化的溪流缓缓注入到熔岩湖内旋即就被炎热的岩浆汽化，随着溪水的不断注入，地穴内的气体迅速增加，火红的熔岩湖上方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悬浮在熔岩湖上方的禹神碑剧烈抖动起来，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重新归于宁静，岩浆沸腾的势头也衰弱了下去，一切仿佛又回到从前之时，突然之间从熔岩湖的中心喷涌出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岩浆，这岩浆直冲上方，宛如洪水猛兽一般将禹神碑笼罩其中，岩浆和水汽相互作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心炸响，火红的岩浆有若脱缰的野马一飞冲天，奔泻狂涌。
罗猎三人还没有来到隧道口处，就被身后的无形气浪拍击出去，他们的身体腾云驾雾般继而连三地从隧道内冲了出去，飞出好长一段距离方才坠落在厚厚的积雪上，然后沿着倾斜的山坡一路滚落。
随后看到一条火红色的长龙从他们刚刚逃离的隧道冲了出去，一直冲入空中蔓延数十米，然后因重力的作用向下垂落，经山风吹散成为漫天花雨。
方克文最先止住滚动的势头，刚刚从雪地中爬起来，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块燃烧的石块就砸落在他身体的左侧，雪花伴随着岩浆四溅，方克文因身体被灼痛而发出一声闷哼，他不敢停留继续向山坡下跑去，看到前方两个大大的雪球仍然在向下方滚去，那两个雪球正是罗猎和颜天心。
两人一直滚到山坡下的平缓地带方才止住下行的趋势，抖落了一身积雪从雪地上爬起来，方克文随后也跑到了他们身边，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脱离了岩浆喷涌的范围。
从隧道口喷出的岩浆迅速减弱了势头，火红色的岩浆落在积雪之上，迅速黯淡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长条黑色的痕迹，黑色痕迹的正中岩浆仍未冷却，还显现着鲜红的颜色，远远看上去犹如雪野上新添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流血伤疤。
方克文暗暗后怕，如果他们再晚一刻出来，恐怕现在已经被熔岩活埋，隧道出口处很快就不再继续喷涌岩浆，这是因为外层的岩浆迅速冷却，将后继喷涌而出的岩浆封堵在了火山口内部。
颜天心庆幸地松了口气，小声道：“看来喷发的势头暂时止住了。”
罗猎的目光却望着峰顶的位置，看到峰顶隐隐飘荡的青烟，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正在逆时针缓慢转动着，不停向中心聚集。刚才隧道喷出的岩浆应该只是这座火山大爆发之前的先兆，或许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发就会到来。
方克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沉声道：“这场爆发已成必然，只希望能够晚一些，咱们好逃得远一些。”
颜天心却摇了摇头道：“你们先走，我必须先回连云寨。”连云寨还生活着一千多名她的族人，这场劫难到来之际身为寨主的颜天心岂能一走了之？
罗猎早就意料到颜天心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轻声道：“我陪你去！”
方克文皱了皱眉头，五年孤独不见天日的地底生涯，今日方才重见天日，他本以为可以就此离开，却想不到这两个年轻人竟然做出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抉择。方克文早已心如死灰，如果不是在地底遇到了这两个年轻人，或许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悲催的命运，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当他呼吸到这清冷的空气，看到这白得耀眼的雪夜，迎面吹来刺骨的寒风，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的生命重新回到了早有麻木的躯体内。
当生命的意识被唤醒之后，昔日的记忆和激情竟然一点点开始找回，虽然回来的不多，可毕竟存在，方克文一度是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可他也有自己坚守的品格和道义，方克文道：“一起去！”
罗猎因他的话而回过头来，无意中看了他的跛腿一眼，方克文满是紫色瘢痕的面孔笼罩上一层煞气，怒道：“你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罗猎笑道：“我只是奇怪，此前方先生不是说进入地穴就会中毒，如果离开就会毒发身亡吗？”

第0189章 连云寨（上）
方克文为之语塞，他此前的确这样说过，如果不是罗猎提醒，他险些就忘记了这件事，罗猎和颜天心都好端端的，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更不要说什么毒发身亡，方克文懒得解释，因为就算是他说，别人也不会相信。
颜天心不想方克文难堪，小声道：“这里距离连云寨不远，咱们还是尽快过去吧。”
罗猎走过方克文身边的时候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看来方克文所谓的中毒，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暗示，方克文当年或许尝试离开过，始终未能如愿的原因一是因为环境不允许，二是因为他在内心深处惧怕离开，所以才无法像自己这般不屈不挠的努力坚持下去。
风卷云动，空中阴云聚集的速度明显开始加快，在云层漩涡的中心，一道道细小的紫色闪电不停跳跃，犹如群蛇乱舞。
天色虽然黯淡，可是并没有影响到颜天心对道路的判断，他们从北麓进入，但是现在逃出隧道之后，却已经落在天脉山南面的蓄春泉附近，蓄春泉是天脉山五大温泉之一，颜天心曾经不止一次来这里休闲度假。
还没等他们走近蓄春泉，就看到泉水方向冒升出的大量白烟，烟雾缭绕中，一眼热腾腾的温泉喷涌而出，最高处距离地表约有五十米，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现象，看来天脉山这座火山的苏醒，让山体的内部结构正在迅速发生变化，包括蓄春泉在内的温泉压力也发生了改变。
蓄春泉旁边的五栋石屋只剩下一个老头儿值守，通常只有召开山寨全员大会时候才会发生这种状况。
那老头儿看到寨主亲临慌忙前来行礼，颜天心问过他之后，果然如此，今晨连云寨的二当家付国胜就将所有人召集到寨子里共商大事，至今都未回还。颜天心仔细询问，可惜那老头儿糊里糊涂，再加上本身在山寨的地位卑微，核心的内部状况自然无从知晓，从他嘴里也问不到特别的状况。于是她让那老头儿准备了替换的衣服，配备了常用的武器。
三人循着山路上行，一路之上倒也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山寨的大门就已然在望了，为了谨慎起见，颜天心并没有选择直接前往山寨，而是先去了山寨附近的雪松林内，利用那里的高地观察山寨外部的状况。
罗猎举起望远镜望去，却见山寨大旗降到了旗杆的一半处，大门之上悬挂黑纱，内心不由得一怔，他将望远镜递给颜天心。
颜天心看到此情此景，咬了咬樱唇道：“看来他们认为我已经死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十有八九就是如此，只是不知为何你的死讯传得如此之快？”
颜天心第一时间想起了在凌天堡背叛自己的玉满楼，在没有确定自己的死讯之前，她的部下不可能这样做，应该是别有用心之人，先行回到了连云寨向所有人宣布了自己的死讯，扰乱人心，引起山寨内部的混乱。
罗猎低声道：“怎么办？”现在这种状况下如果从正门进入肯定会让内部的谋逆者有所准备，甚至会先行下手除掉他们。
颜天心道：“咱们先去卓先生那里。”
颜天心口中的卓先生乃是连云寨的郎中卓一手，此人是兽医出身，蒙古族，如假包换的蒙古大夫，可是他医术精湛，在连云寨内颇有威信，平时卓一手没有伤员医治的时候就住在松林西南的木屋内，这里濒临黄泥泉，周围植被丰富，药草丛生。除了三九严冬，卓一手大部分时间都会去深山采药，颜天心去找他之前，也无法确定卓一手在不在家，心中打定了主意，如果卓一手也不在家，他们只能硬闯连云寨了。
来到卓一手所住的木屋，屋内空无一人，颜天心推开房门，看到房间内火盆仍然没有完全熄灭，由此推断出卓一手应当离去不久。
负责在门外守望观察状况的方克文正在四处观察的时候，身后响起枪栓拉动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放下武器，慢慢转过身来！”
方克文举起了双手，暗叹自己过于麻痹大意，连对方来到身后都没有觉察到。
此时颜天心的声音从房内传来：“老木头，你的眼睛果真是越来越不好用了。”从冰宫地穴逃生之后，颜天心的嗓子就变得有些沙哑，尽管如此对方还是第一时间就辨别出她的身份。
门前雪松粗大的树干后，一个魁梧的身影闪出，他头戴棉帽，身穿黑色羔羊皮大袄，外披一件白色的斗篷，这斗篷轻薄并不能起到御寒的作用，可是在银装素裹的雪野之中能够很好地起到隐蔽作用，方克文刚才也曾经仔细观察过这棵雪松周围，就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颜天心的口中的老木头就是蒙古大夫卓一手。
见到颜天心现身，卓一手赤红色的四方面庞上浮现出会心的笑容，卓一手在连云寨的地位非常特殊，和其他女真后裔不同，卓一手是连云寨内唯一的一名蒙古人，从历史上来说，女真人乃是被蒙古人灭族，彼此之间应当是世仇，可卓一手却选择和这些异族人生活在一起，而且还相处得颇为融洽，他还有一个身份是老寨主颜阔海的义子，前寨主颜拓山的义兄，颜天心从小就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大伯一样看待。
卓一手警惕地望着颜天心身边的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手中的枪仍然没有放下，他首先要证实颜天心并非是受了两人的胁迫。
颜天心做了个手势，示意卓一手不必紧张，略有嗔怪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不必多心。”
卓一手花白的眉毛拧结在一起，他对颜天心的情况非常清楚，根据他的了解颜天心好像没有这样的朋友。
颜天心向周围看了看，警惕地说道：“进屋再说！”
卓一手点了点头，几人一同进了木屋，颜天心长话短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卓一手听完不由得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道：“玉满楼那个混账竟然编造谎言，故意传出你的死讯。”
颜天心低声道：“他来了？”
卓一手摇了摇头道：“没有回来，只说是被狼牙寨的人给抓了，徐老根逃回来报的信。”
罗猎听到徐老根的名字，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初他们进入苍白山，请了徐老根当向导，可是徐老根居然勾结同党意图杀人劫财，此人心肠极其歹毒，若非罗猎机警，在黄口子林场就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在凌天堡遇到徐老根的时候，罗猎也是吃了一惊，当时刻意回避和这厮正面相逢，倒也有惊无险地错过。
颜天心道：“徐老根是老人了，他应该信得过。”当时在凌天堡情况非常混乱，颜天心认为徐老根很可能是被人利用，并不知道真实的状况。
罗猎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了，此前他不说一是形势来不及，二是不想颜天心认为自己搬弄是非，可现在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颜天心被人蒙蔽，于是将徐老根此前的作为说了一遍。
颜天心听他说完，顿时默然不语，前往凌天堡之前，她对自己的眼光向来很有信心，可是经历这一连串的背叛之后，颜天心方才意识到自己此前的判断并不正确，如果罗猎所说属实，那么徐老根十有八九也和玉满楼是一路，想到自己曾经信任的这些手下居然在关键时刻背叛，和她识人不善有关，神情变得黯然。
卓一手道：“玉满楼一个人应该不敢做出如此大胆之事，我看他的背后肯定还有人支持，寨主放心，我一定帮你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谁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情，我必然将他碎尸万段！”
颜天心却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
卓一手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充满诧异地望着颜天心。
颜天心这才将天脉山这座火山已经苏醒，随时都可能爆发的事情说了。卓一手听她说完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难怪，这两天黄泥泉的水温升高了许多，许多地缝中都透出热气。”从颜天心的描述中他意识到这次的爆发应当是千年一遇，或许会毁掉整个连云寨。
此时方克文突然摇晃了一下，晕倒在了地上，因为几人都没有留意他，所以谁都没来得及搀扶，罗猎来到他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却见方克文牙关紧闭，一张丑怪的面孔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卓一手来到近前，托起方克文的下颌，掰开他的嘴巴，看到方克文的舌头几乎接近黑色，又扒开方克文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眼睑的颜色，低声道：“中毒！”
罗猎帮忙将方克文抱到床上，卓一手动手为他医治，罗猎和颜天心看到方克文如今的模样方才知道他在地穴中的那些话并没有撒谎，可是如果方克文的那番话属实，他们两人岂不是也吸入了不少的毒气？

第0190章 连云寨（下）
卓一手询问方克文是不是误食了什么东西？罗猎想起方克文在地穴内赖以为生的紫色苔藓，详细为卓一手描绘了一遍。
卓一手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应当是紫秀萝，那东西生长在水火交融之地，我在苍白山这么久也只是见过一次。”知道了方克文因何中毒，自然就有了解救之法，罗猎和颜天心也因此而松了口气，幸亏两人没吃那东西，否则只怕也要和方克文一样中毒了，颜天心最为害怕得是变成方克文现在这个样子，多半女人对容貌比性命更加看重，颜天心也不能免俗。
过度的疲惫已经让他们忘记了饥饿，提起紫秀萝，方才感到腹中饥饿难忍，还好卓一手这里有刚刚蒸好的野菜窝窝，趁着他为方克文医治之时，两人匆匆填饱了肚子。
方克文经卓一手施救之后不久就醒了过来，只是手足酸软，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却是被卓一手割破手腕，放出了不少的毒血，卓一手的医术也和通常的认识不同，他认为方克文因为长期服用紫秀萝之类的有毒食物，所以毒素已经进入血液，想要清除体内的毒素必须通过放出毒血，再生新血，辅以解毒药物的治疗，如此周而复始循序渐进，方才能够彻底治愈方克文体内的遗毒。可是这样的治疗方法也有弊端，方克文因失血而手足酸软，劲力全无，现在连走路都变得困难了，在这样的状况下继续赶路并不现实。
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将方克文暂时留在这里，其余三人即刻前往连云寨通知所有人撤离。
卓一手带着两人来到寨门前方的时候，虽然只是下午三点左右，天色却已经接近全黑，头顶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让人从心底感到一种深重的压抑，风不像刚才那般剧烈，气温也似乎提升了一些，空中的云层浓郁如墨，螺旋形凝固在那里。
颜天心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用围巾遮住口鼻，她和罗猎跟在卓一手的身后，卓一手提着马灯走在最前方，来到山寨门前，他右臂举起马灯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将马灯照亮自己的面庞，让寨门岗哨看清自己的样子，朗声道：“开门！我等前来拜祭寨主！”
在认出卓一手的样貌之后，右侧的小门缓缓开启，前来迎接的土匪全都在右臂上扎了一条黑纱，以此哀悼寨主新丧。
昔日的雄风堂如今也被布置成为灵堂，让颜天心哭笑不得是，这群部下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张自己的画像，摆放在雄风堂的正中。罗猎却从画像上看出了一些奥妙，这画像是标准的炭笔素描，画得非常传神，和照片几乎没有差别，单从画像上来看，画手必然深谙西洋美术，进入二十世纪，虽然西洋绘画技法渐渐传入中国，可毕竟波及的范围算不上广，更何况在这远离繁华都市的深山老林之中，罗猎首先想到的就是禹神庙前方的美杜莎雕塑，两者都是来源于西方的艺术，颜天心也曾经提起过，当年那位法国石匠的后代又来到天脉山避难，她的西方教育大抵是源于此，由此判断这幅素描人像十有八九也是出自于那位法国石匠后人之手。
卓一手在连云寨中的特殊地位让他们顺利进入了灵堂，并未受到任何的盘问和质疑。因为灵堂内集聚着数百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专注于颜天心遇害的事情上，所以并没有人去特别留意乔装打扮的颜天心。
卓一手缓步走向一位中等身材的男子，他是连云寨的二当家付国胜，有智多星之称，也是连云寨的元老，早在老寨主颜阔海的时候就已经得到重用，同时他也是颜天心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颜天心和罗猎在不显眼的角落站着，目前她还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
卓一手向付国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低声道：“二掌柜，大当家的死讯是否确定？”
付国胜指了指一旁满脸悲伤的徐老根道：“徐老根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徐老根点了点头，拿捏出悲不自胜的表情道：“凌天堡假借肖天行做寿将苍白山各大当家骗了过去，然后伺机一网打尽，大当家于寿宴之上遇害，不幸身亡了。”
其实他刚才已经宣布了这个消息，如今重复说来，仍然引来了一阵痛哭唏嘘之声。
颜天心听到这句话，心中已经断定徐老根必然是假传消息。看到众人的反应，心中又感到阵阵安慰，看来别有用心背叛山寨的毕竟是少数人。
卓一手也没有急于点破，盯住徐老根道：“你亲眼所见？”
徐老根重重点了点头，以此来表示这消息的确定无疑。
卓一手道：“有二十多个弟兄随同大当家过去，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平安无恙地逃了回来？”
徐老根道：“卓先生是怀疑我了？”他也是一只老狐狸，心态沉稳，临危不乱。
卓一手单刀直入道：“徐老根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如何勾结狼牙寨陷害寨主和兄弟们的？”
徐老根为之一怔，他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物，虽然面对卓一手的质问，可是并没有乱了方寸，一脸委屈道：“卓先生此话从何说起？我对寨主忠心耿耿，为山寨兢兢业业，对兄弟们肝胆相照，冒着死亡危险，出生入死，历尽辛苦回来报信，却想不到你竟然怀疑我？”
卓一手只是冷笑。
颜天心的声音从角落中响起：“至少你说得并不是实话！”
颜天心缓步走出，揭开蒙住半边面孔的围巾，真实面容暴露于众人之前。
徐老根看到颜天心突然现身，这才明白卓一手刚才为何会质疑于他，内心惶恐到了极点，想不到颜天心竟然能够从凌天堡逃出生天，这该如何是好？他应变也是奇快，马上扑通跪了下去，激动道：“大当家，真得是您？我还以为您遭遇了不测，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颜天心冷冷道：“你不是亲眼见到我已经死了吗？”
徐老根摇了摇头道：“想来我是看错了……”话没说完，已经被卓一手从背后一脚踹倒在了地上，卓一手掏出毛瑟枪怒道：“吃力扒外的东西，我崩了你！”
徐老根惨叫道：“冤枉啊，我冤枉啊！”
颜天心让人将徐老根先押下去，当务之急是将火山即将喷发的消息通报众人，指挥大家撤离，至于徐老根的事情只能押后再审。
众人看到颜天心平安无恙地回到连云寨自然扫却愁云，一个个笑逐颜开，纷纷过来相见，颜天心却因为时间紧迫，无法和众人一一寒暄，她来到灵堂正中，站在自己的那张遗像前，朗声将天脉山即将喷发之事公诸于众。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心情顿时又跌入了低谷。
颜天心马上传令转移，火山爆发的事情刻不容缓，对他们所有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众人纷纷前往收拾的时候，颜天心将连云寨的几位头领召集在一起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主要的议题就是确定转移的地点。
罗猎身为外人，并不适合参予其中，独自一人来到外面，抬头看了看越发阴暗浓重的云层，心中不禁为麻雀几人担心起来，麻雀的身边虽然有陆威霖和阿诺保护，可是他们能否从错综复杂的地洞中走出来还未必可知，眼前的状况下，重新进入地洞中找寻他们也不现实，只希望他们吉人自有天相。
罗猎想得正在入神之时，有一个毛茸茸的物体跑到了他的身边，蹭着他的右腿，低头望去，却是瞎子的宠物狗安大头，安大头看到罗猎异常亲热，伸着鲜红的舌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罗猎笑了起来，躬身抱起了安大头。看到远处一个敦实的少年朝自己走了过来，正是他们在杨家屯救下的铁娃，原来铁娃陪同那些老人前往白山的途中被人追上，却是颜天心路过杨家屯的时候发现了那些土匪的尸体，于是带人追踪查看情况，了解到发生的事情之后，她让人护送铁娃和那些老人来了天脉山，毕竟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徒步前往白山所冒风险太大。
铁娃说完别后经历，罗猎方才明白他是如何到了这里，举目看了看山头，黑烟越来越盛，和天空中的黑云连成了一体，刺鼻的硫磺味道已经充斥在天地之间，罗猎预料到距离这场火山大爆发已经为时不远了，他向铁娃道：“你还不尽快收拾，马上山寨的人全都要转移。”
铁娃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一只弹弓他身无长物，奶奶又死了，这世上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罗猎望着这可怜的孩子，心中怜悯顿生，轻声道：“你不如跟着我去白山吧。”铁娃倔强坚强，而且为人机灵，更何况张长弓已经认了他当徒弟，还是先将他带到白山和等在那里的张长弓会合，以后再确定他的去处。
铁娃听闻师父就在白山，自然满心欢喜。

第0191章 雪犼现（上）
连云寨的这场内部会议时间很短就已经结束，毕竟火山爆发迫在眉睫，谁也不能将时间耽搁在无休止的讨论上，通过短暂的会议决定，连云寨即刻全员撤离，前往天脉山东南五十里外的青驼岭，那里也是天脉山的势力范围，可以暂时为他们提供安身之所，至于最终的去向，还要等到逃过眼前这场天劫再说。
其实在多半人的心里希望这场火山爆发的威力不会太过强大，若是火山爆发之后，连云寨得以保留，他们仍然会回到这片已经生存八百余年的土地。故土难离，每个人都是一样，内心深处充满眷恋。
虽然颜天心下了即刻撤离的命令，可是仍然有人不愿离开山寨，这其中多半都是一些行将就木的老人，他们已经将这里视为埋骨之地，又怎能甘心舍弃家园。
转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顺利，当晚七点左右，在反复的动员甚至不得已采用强制手段下，连云寨方才开始了全面撤离。
罗猎帮着铁娃将那帮来自杨家屯的老人送上马车，看到长长的撤离队伍从连云寨已经延续到了半山腰。铁娃抱着安大头道：“罗叔，咱们也走吧？”
罗猎转身看了看身后，自从回到连云寨之后，颜天心就忙于诸般事务，甚至抽不开身和他说话，罗猎望着远处指挥若定的颜天心，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他轻声道：“我还要去接一个人！”
罗猎要接的这个人就是方克文，方克文在接受卓一手的放血疗法之后，手足酸软无法行动，如今还躺在卓一手的木屋中休养，现在到了撤离的时候，别人忘了这件事，罗猎可不能忘。
“我跟你去！”铁娃道。
罗猎点了点头，带着铁娃往木屋方向而去的时候，正遇到同样前来的卓一手。
卓一手也没忘了留在木屋中的方克文，他刚才一直都在忙着山寨的事情，他有不少东西还未来得及收拾，木屋中留有不少他多年来搜集的珍贵药草，还有他毕生行医的心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有了卓一手引路，回去就变得顺利了许多，行至中途，铁娃感觉到有东西飘落到自己的脸上，他还以为是雪，用手一抹，发现手指乌黑，这才知道是火山灰。
三人用棉布蒙住口鼻，避免火山灰随着呼吸进入肺腑。鹅毛般的火山灰越飘越多，眼中干扰到了他们的视线，若无卓一手这个识途老马，罗猎和铁娃十有八九会迷失在漫天飞灰之中。
罗猎的内心也变得非常紧张，从眼前的状况来看，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虽然都说人定胜天，可是在大自然暴怒之时，还是应当暂避锋芒，不然必将被碰得头破血流，甚至赔上性命。自从来到苍白山以来，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可是人不可能始终走运，所以还是要适当地规避风险。
来到黄泥泉附近，看到温泉内犹如开锅一般，混浊的温泉水沸腾冒泡，周围热气腾腾，这里距离卓一手的木屋已经不远，看到一个身影拄着木棍一瘸一拐朝他们走了过来。
罗猎从对方的身形已经判断出来人是方克文，原来方克文在他们离去之后，休息了一会儿，出门看了看天色，感到形势不妙，于是找了根衬手的棍子强撑着离开了木屋。
虽然罗猎临走之时说过回来接他，可是方克文此前就有过被同伴无情抛弃的经历，罗猎几人离去的时间越久，他的内心就越是惶恐，生怕被人抛弃的情景重现，这也是方克文决定放弃继续等待，选择自行离开的原因。
看到罗猎果然信守承诺，于火山爆发前夕冒险前来接应自己，方克文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五年的地底孤独求生的日子，让他对人性的险恶已经深恶痛绝，甚至早已失去了对人最基本的信任，在认识罗猎和颜天心之后，昔日冷却的内心渐渐找回了温度，同时也找回了一些对友情的信心。
罗猎看到方克文已经明白他心中所想，不过并未点破，微笑道：“方先生迎我们来了。”
方克文自我解嘲道：“有些等不及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一笑而过。铁娃看到方克文丑怪的样子，心中惧怕，一时不敢靠近，抱着安大头远远站着。
罗猎道：“铁娃，你照顾方先生，我陪卓先生回木屋那东西。”
铁娃应了一声，仍然不敢靠近。
罗猎和卓一手离去之后，方克文看了铁娃一眼，知道这孩子一定是因为自己的相貌丑陋所以不敢靠近，不由得想起自己在津门的亲人，他们想必都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知他们见到会作何感想，是否会受到惊吓？
山顶的白烟越来越浓，铁娃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怀中的安大头两颗黑豆般的大眼流露出惶恐的光芒，发出咦咦呜呜的声音，铁娃抱紧了安大头，利用这样的方式给它些许的安慰。
方克文道：“不用怕，火山喷发只是一种自然现象，照我看一时半会儿还暂时不会爆发。”其实火山什么时候喷发他也不知道，从眼前的状况来看，喷发迫在眉睫，他只是想铁娃这孩子安心一些。
铁娃体会到方克文的善意，点了点头道：“这座山会失火吗？”
从他的话中方克文就知道他还从未见过火山爆发的景象，微笑点了点头道：“会！”
“会有火龙出来吗？”
方克文被铁娃的这句话给问住了。
铁娃解释道：“我奶奶说过，苍白山的很多山里面都住着火龙，它们平时都在睡觉，每隔一段时间会飞出来作威作福。”
方克文正向回答，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了起来，不远处的黄泥泉突然喷出一股泥黄色的水流，水流直冲天空高约十六米，滚热的喷泉在空中散落下来，方克文慌忙拉着铁娃后退，避免被灼热的泉水烫伤，黄泥泉的水质中含有大量的硫磺，所以才会呈现出类似于泥浆一样的色彩。
两人退后的时候，地面的震动越发剧烈，震得他们根本无法站稳，跌倒在地面上，铁娃失去平衡，安大头也落在了地上，这小狗出于本能，惶恐地向远处逃去。
铁娃呼唤着安大头的名字，爬起身来摇摇晃晃追赶了上去，方克文生怕这孩子有所闪失，也一瘸一拐追了上去。
整座天脉山都开始震颤，仿若被巨人的一双手剧烈摇晃着，天脉山在这剧烈的摇晃下散了架，山岩从顶部接二连三的滚落，砸断了树木，碾压着雪下枯黄色的小草，在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的同时，压抑在山底千年的岩浆在一声沉闷的低吼声中冲出了山体的束缚，远远望去，赤红灼热的岩浆直冲天际，宛若一套通体燃烧的火龙冲入黑云密布的天空，云层被这条火龙逼得四周退散，而云层又在退散的过程中，彼此剧烈冲撞摩擦，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云迅速转动起来，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中心的黑洞犹如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试图将直冲天域的火龙吞下，可是却被火龙灼热的身体逼得步步退散，无数紫色的闪电在漩涡的边缘跃动。
火山灰宛如鹅毛从天上飘飘洒洒地降落，如同下起了一场黑雪。
铁娃好不容易才将安大头抱住，一棵高大的雪松却向他砸落下来，方克文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冲上前去将铁娃扑倒在地，两人沿着雪坡滚落，刚刚离开原来的位置，那棵雪松就砸落在地上，一时间雪花飞溅。
罗猎和卓一手两人从木屋中拿了重要物品之后出来，刚好看到眼前惊魂一幕，如果不是方克文反应及时，铁娃只怕已经被那棵雪松砸中，十有八九会性命不保。
两人来到近前将方克文和铁娃搀起，卓一手抬头看了看山顶的方向，脸色严峻道：“尽快离开这里，再晚就来不及了。”
连云寨的人马已经撤退到了半山腰，火山爆发前的剧震让不少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一时间人仰马翻，其中有人和牲畜沿着雪坡滚落下去，等到这场震动稍稍平息，重新整理队伍，所有人在真正感受到这场大自然暴怒的威力之后，不得不暂时放下对家园的留恋，加快脚步离开这个即将被熔岩和火山灰占据的世界。
颜天心终忍不住回头张望，看到红彤彤的山顶已经被滚烫的岩浆覆盖，冰与火交融的情景美丽却又残酷，随着岩浆范围的扩张，拥有数百年历史的连云寨终将毁于一旦，有些事非人力能够挽回。只希望罗猎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转念一想，像他那样的人就算遇到了危险也能够逢凶化吉，和他们此前的经历相比，眼前的这场考验对罗猎而言应该算不上什么。
二当家付国胜来到颜天心的身边，低声道：“掌柜的，东南方坡度最大，所以熔岩的流速相对较快，咱们如果直接前往青驼岭，恐怕不等到那里道路就会被熔岩封住。”
颜天心秀眉微颦，付国胜所说的情况她也都看在眼里，点了点头道：“依你之见……”

第0192章 雪犼现（下）
“不如取道红岩口绕行，从目前熔岩的流向来看，应该可以绕过最危险的地段。”说完这句话，付国胜又补充道：“毕竟咱们的队伍中，老弱病残不少，还是选这条道路更为稳妥些。”
颜天心心中却又想到和罗猎他们的约定，不知罗猎他们会不会按照原路前往？分开之后方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罗猎已经在她的内心中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这种占据心灵的方式潜移默化而有润物无声，让人没有防备自然无从抗拒，当颜天心意识到的时候，想要筑起防线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从今以后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牵挂之人。
付国胜说完，看到颜天心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道：“掌柜的？”
颜天心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举目望去，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全都在望着她，内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这种时候她怎么可以眷恋儿女私情，山寨上上下下老少爷们千余口人，这些人将性命交给自己，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应该收起私心杂念，全心全意地带着他们走出困境，而不是分心去想和罗猎重聚的事情，颜天心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很快就有手下人禀报，却是前方小溪中漂来了一具女尸。
因为火山喷发的缘故，岩浆四处流淌，融化冰雪之后，短时间内形成了成千上万条沟溪，前方原本没有河流，也是因为冰雪融化刚刚形成的一条，众人在渡河之时，看到从溪流上游漂来一个红色的东西，走近一看却是一具被包裹在冰中的女尸，因为看到女尸的容貌栩栩如生，穿着打扮像个古代人，于是第一时间将情况通报给颜天心知道。
颜天心第一时间来到现场，手下人已经将那寒冰包裹的女尸从溪水中拖了上来，女尸的身体周围还笼罩着一层薄冰，红裙鲜艳，肌肤如雪般苍白，盘膝端坐，五心向天，保持着当初在冰棺中的姿势。
颜天心一眼就认出，这具女尸正是她和罗猎此前在冰宫之中所遇，当时女尸被封存于冰棺中，通过铁链悬挂在六芒星冰穴内，只是当时冰棺坠落，她明明见到，罗行木强行将冰棺撬开，却想不到这女尸因何出现在了这里。
此前见到女尸的时候毕竟是在冰穴之中，因为当时心中只想着脱身，对这女尸并未看得太过仔细，如今这女尸漂流到了外界，而且就在她的面前，颜天心自然看得比此前要清楚也要更加仔细。
女尸被放倒在雪地上，仍然保持盘膝静坐的架势，稚嫩苍白的小脸上带着诡异阴森的笑容。颜天心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年龄的女孩露出过如此让人恐怖的笑容，虽然是第二次见到这女尸，内心中仍然情不自禁为之一颤。她挥了挥手，下令众人远离这具女尸，队伍继续前进。
或许冰宫地穴中存在其他的出口，女尸被冰宫内融化的水流送到了这个地方，颜天心考虑应当如何处置这具尸体的时候，漫天飞灰之中，有两只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舞而至，来到女尸的上方久久徘徊，上下翻飞，它们的翅膀舒展开来，犹如两张露出笑容的面孔。
除了颜天心知道这两只人面蝴蝶的来历之外，其他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一只人面蝴蝶飞近人群，一名中年人嫌那人面蝴蝶太过晦气，挥动手中的枪杆驱赶那只蝴蝶，那蝴蝶被驱赶之后，非但没走，反倒避开长枪，飞向他的腿部，那中年人，调转枪杆想要继续驱赶之时，突然传来蓬！的一声枪响，却是他手中长枪在挥动的过程中突然走火，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右脚发射，子弹顿时洞穿了他的右脚，那中年人痛得惨叫一声，跌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积雪。
看似无意中的走火却让颜天心的内心笼上了一层阴云，这两只蝴蝶的身上似乎充满了邪恶的诅咒，任何靠近它们的人都会遭到噩运，让人施救的同时，她又下了命令，严谨所有人靠近那两只邪恶的人面蝴蝶。
众人纷纷向四周散开，准备绕过女尸继续前行之际，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陡然从雪松林中冲了出来，却是颜天心他们此前在九幽秘境之中遇到的雪犼，那雪犼双目赤红，毛发竖立，杀入人群之中双臂横扫，十余人因躲避不及而被雪犼强劲有力的臂膀拍飞出去。
连云寨的这些土匪虽然强悍，可是他们何尝见过如此庞大凶狠的怪物，雪犼现身之后不少人被吓破了胆子，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二当家付国胜大吼道：“不必惊慌，举枪射击！”
经他提醒，许许多多被雪犼出场震撼的呆若木鸡的部下方才回过神来，他们迅速掏出武器，瞄准眼前巨大的目标开始射击，雪犼皮肉坚韧，他们的常规武器根本无法射穿它的毛皮，子弹的射击进一步激怒了雪犼，它抬起大脚，将一名正在更换弹夹的土匪活活踩死在脚下。
颜天心一边指挥众人后退，一边提醒他们瞄准雪犼的面部射击。
密集的子弹向雪犼的面部射去，雪犼显然意识到对方想要射击自己防御力最为薄弱的双眼，它单手护住面门，来到小溪边，一手抓起了那红衣女尸，然后循着小溪向上游逃去。
枪声仍然在继续，颜天心下令众人停止射击，此时众人方才意识到这怪物的出现却是为了那具女尸，虽然雪犼来去匆匆，可是短时间内给连云寨方面已经造成了十七人的伤亡。还没有逃离天脉山就已经遭到如此重挫，这让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颜天心让手下尽快挽救伤者，至于死去的弟兄，碍于情况紧急，只能将他们的尸体留在天脉山上，让熔岩掩埋他们的尸体。
逝者已去，幸存者却必须坚定地走下去，颜天心留意到那两只人面蝴蝶也已经追随着雪犼离去，山顶处浓烟弥漫，火山口在刚才的剧烈喷发后，似乎状况有所减缓，不知是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度过，还是在酝酿一场更为猛烈的爆发？罗猎他们几人为何还没有赶上来？以他们大部队的行进速度，按理说不应该如此。颜天心决定不再耽搁，传令下去，即刻取道红岩口，绕行前往青驼岭。

第0193章 老友见（上）
其实罗猎几人中途并没有任何耽搁，在卓一手返回木屋拿回东西之后，他们四人即刻上路，原本他们循着大部队的足迹追赶，按照他们的速度本该早就追上，可是在火山喷发之后，山顶喷射出来的岩浆四处流淌，下山的道路多处都被阻断，而且火山灰如同天空中下了一场黑雪，严重干扰到他们的视线，如果不是有卓一手同行，单凭罗猎几个恐怕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线。
卓一手虽然对天脉山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可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摧毁树木建筑的同时也让山体地貌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卓一手驻足回望连云寨的方向，看到原本连云寨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山寨也终究难逃厄运，卓一手从心底发出一声长叹。
罗猎听到了他的这声叹息，也从卓一手的这声叹息中体会到了他此刻心中所想，轻声道：“寨子没了可以再建，只要人在，就能够从头再来。”
卓一手转过脸去，看了看这意志强大的年轻人，声音中仍然无法掩饰内心的失落和忧伤，沉声道：“只怕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数百年的经营方才拥有连云寨今日之基业，而今毁于一旦，又岂是一夕一朝能够建成？
卓一手看到了连云寨被熔岩毁灭，而方克文却看到自己的生命犹如凤凰一般在喷发的熔岩中浴火重生，五年来，他从未向此刻这般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和希冀，对他而言犹如经历了一场重生，正是因为这场重生的来之不易，他才格外珍惜，嘶哑着喉头催促道：“快走吧！”十万火急，已经容不得一分一秒的耽搁。
卓一手并没有急于赶路，而是利用身上的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状况，无论形势如何紧急，也需看清方向，这种时候每一步都关乎性命，正所谓欲速则不达，如果盲目前行，只怕会迷失方向。
罗猎向方克文笑了笑，以此来缓解他的急躁和紧张，罗猎能够理解方克文此时的心情，其实他也同样着急，可是他知道卓一手的停留绝不是有意拖延，而是为了寻找最佳的逃离路线。
铁娃紧紧抱着安大头，生怕安大头再度从自己的怀中逃离，安大头双眼眯缝着，目光充满了不安，有生以来何尝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吓得它不停呜咽，一双三角形的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在头顶，脑袋不停往铁娃的怀中拱，寻找温暖的同时也在寻找安慰。
卓一手的动作忽然定格在那里，他找到了撤退的队伍，让他意外的是，队伍并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撤离，而是取道红岩口，卓一手很快就想通了这样安排的用意，从火山口喷涌而出的岩浆沿着山体四处奔流，岩浆阻断了山间道路，迫使撤离计划发生了改变。
卓一手将望远镜放下，指了指远处道：“他们往红岩口的方向去了，咱们也跟上去，那边坡度较缓，岩浆的流速相对缓慢。”
选定方向之后，四人迅速撤离，卓一手熟知山中道路自然不用说，铁娃自小在山村中长大，正值少年，体力极佳，相对而言，反倒是罗猎和方克文两人拖慢了撤离的速度，他们两人从九幽秘境之中逃出原本就耗尽了体力，方克文腿脚本来就不便利，又因为中毒而被卓一手施行放血疗法，这让他更是雪上加霜，走了一段距离就落在了后面，幸好有罗猎陪着他，方克文暗自感激罗猎的体恤，却不知罗猎也是体力透支。
卓一手步伐很快，丝毫没有等待他们的意思，铁娃紧跟卓一手的脚步，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罗猎和方克文被远远甩在了身后，提醒道：“卓先生，您走慢一些。”
卓一手没有理会他，仍然大步流星继续赶路。
铁娃道：“他们就快跟不上了。”
卓一手转身看了一眼道：“跟不上就只能死，不想一起死的话就快走！”他声音严酷，不夹杂任何的感情，事实上他对罗猎和方克文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大家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算起来也是今天刚刚认识而已，为了两个素昧平生的人牺牲性命并不值得，更何况他并非存心抛弃两人，始终在前面引路，如果他们两人因体力不支而跟不上又岂能责怪自己？
铁娃有些不满地看了卓一手的背影一眼，他放慢了脚步，和卓一手拉开了一段距离，又和罗猎、方克文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利用自身来充当联系卓一手和后者之间的桥梁，保证卓一手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同时也让罗猎和方克文看清自己。
方克文一瘸一拐的步伐越发蹒跚起来，手中的木杖点地的力道明显在加强，他想要通过这种支撑的方式来分担双腿的负担，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他就快支持不下去了，恨不能沿着倾斜的山坡滚落下去。
在他准备坐下休息的时候，罗猎搀住了他的臂膀，这种时候如果坐下去只怕很难站起身来，罗猎道：“不能停！”
方克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想歇歇……”
罗猎用嘲讽的眼光看了他的右腿一眼：“我倒忘了，方先生是残疾人。”
方克文明知道这货是在用激将法，可仍然免不了被刺激到了，一张丑怪的面孔因为愤怒变成了紫红色，恶狠狠盯住罗猎，咬牙切齿道：“我早就警告过你！”
罗猎道：“人死了，再强的自尊都没用。”
方克文用力摆脱开罗猎的手臂，然后挺直了腰杆，大步向前面走去，却不巧踩在了凹处，身躯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扑倒下去，幸亏罗猎及时将他搀扶住，方克文怒吼道：“滚开！我自己可以走！”
他的这声大吼把罗猎吓了一跳，然后他奋起所有的力量再次甩开罗猎的手臂，罗猎却因为这股力量而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远远走在前方的卓一手停下了脚步，透过漫天飞舞的火山灰，他先是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目光越过那道身影看到远方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向这里走来，卓一手虽然看不清方克文的样子，可是他却真切感受到了对方的倔强和坚持，他的目光收回到驻足等候的铁娃身上，不知为何从内心深处涌起一阵难言的愧疚。方克文冒死营救铁娃的一幕在他的脑海中突然闪回，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让他忽略了自己长久以来秉持的救死扶伤的本心，卓一手不由地扪心自问，如果抛弃身后的这些同伴，即便是成功脱险，他以后的岁月会不会终日遭受良心的谴责？
同样歉疚的还有方克文，他明白罗猎的良苦用心，也知道罗猎绝非有意取笑自己的残疾，可是他仍然被罗猎成功激怒，愤怒的他爆发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潜力，罗猎阻止了他的摔到，却因为他而跌倒，罗猎的身法明显失去了昔日的敏捷和灵动，额角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皮肤被磕碰，殷红色的鲜血涌了出来。
方克文丢下自己的拐杖，躬身去搀扶罗猎，内心中充满了歉疚，喃喃道：“我不是存心的……”
罗猎用手捂住额头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涌了出来，不过仍然无法掩盖住他英俊面孔上的明朗笑容：“我也不是存心的。”
铁娃已经抱着安大头向两人跑了过去，知恩图报，铁娃虽小可是也明白这个道理，纵然无法逃脱又如何？罗猎和方克文先后都救过他的性命，就算是为他们丢掉这条性命也死而无憾。
铁娃本以为卓一手会不顾而去，可是一个身影很快就从他身边超过，却是卓一手折返回来，生死关头往往是最考验人性的时刻，卓一手也终于做出了无愧于本心的选择。
他帮助罗猎迅速处理了一下额头的伤口，淡然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是娇生惯养，这么点苦就受不了了？”
罗猎笑道：“我只是关心脑袋上会不会留疤？”
卓一手手法娴熟地为罗猎将伤口包扎好，然后将他扶起：“会毁容，省得你去祸害良家妇女。”
铁娃笑点颇低，一旁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孩子的性情单纯善良，虽然他刚才因为卓一手表现出的绝情而愤怒，可是随着卓一手的回归，心中的那点儿怨恨早已烟消云散。
卓一手看了方克文一眼，点了点头道：“我背你！”
方克文怪眼一翻：“我走得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打断，整个山体再度剧烈战栗起来，他们踉跄着身体，纷纷坐倒在地上。一道火红的烈焰从山顶的正中心喷涌而出，带着滚滚浓烟直冲夜幕，熔岩的火光染红了夜空，从山底地心深处喷涌而出的大量岩浆高速射向夜空，然后又在重力和山风的作用下四处散落，犹如一眼巨大火红的喷泉，四处飞溅的岩浆融化了积雪寒冰，摧毁并点燃了大片的雪松林，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第0194章 老友见（下）
岩浆沿着山体的斜坡有若大河奔流，向下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淌，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无可阻挡。
卓一手为之色变，天脉山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一处美丽祥和之地，从未有像今日这般可怕，他大声道：“快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方克文此时也不得不暂且放下自尊，老老实实爬到了卓一手的背上。罗猎虽然额头撞破，可双腿并未受伤，目睹火山这次震撼人心的大爆发之后，体内的潜能再度被激发起来，居然忘记了疲倦，和铁娃一起快步奔跑起来。
卓一手带领三人绕过蓄春泉，来到这里的时候，岩浆从右侧的斜坡已经绕行过来，形成的熔岩河横亘于前方，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灼热的岩浆流入蓄春泉内，激发出大量的白色水汽，罗猎几人根本无从分辨方向，幸亏有卓一手在，他带着几人从西北绕开，这样一来，距离想去的红岩口也越来越远，虽然他们最初想要尽快追赶上大部队会合，可是现实状况却让他们不得不改变路线。
历经两个小时的辗转行进之后，他们总算远离了岩浆分布的范围，卓一手呼了口气，将方克文放了下来，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远方，视野中已经找不到大部队所处的位置，因为岩浆四处奔流，为了躲避肆意流淌的岩浆，他们不得不多次更改路线，如今已经绕到了天脉山西北的位置，距离山脚下虽然还有一段的距离要走，不过这段距离山势平缓，即便是熔岩流到这里，流速也会变得缓慢，已经对他们的安全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卓一手很快就将望远镜放了下去，漫天飞舞的火山灰严重干扰了视线，利用望远镜并不能比肉眼直观强上多少。
方克文想要说声感谢，毕竟卓一手将他从火海中背了出来，可是酝酿半天始终无法说出口，他将此归咎于自己太久没有和人交流的缘故。在他鼓足勇气准备开口之际，耳边似乎传来呼救之声。
方克文道：“你们有没有听到？”
罗猎三人全都一脸茫然，方克文说得并不明确，不知他究竟指的是什么？
方克文道：“有人在呼救！”
罗猎倾耳听去，他的听力一直很强，甚至拥有了一些听风辨位的本事，可是周围的环境复杂多变，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更多关注于火山和岩浆，而忽略了其他，经方克文提醒方才仔细倾听，果不其然，在正西方向隐隐传来人声，而且是中文夹杂着英文的呼救声。
罗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阿诺，在九幽秘境，他以自己为交换条件，让罗行木放了麻雀、阿诺和陆威霖三人，他和颜天心成功逃离九幽秘境之后，就对几人的安危极其牵挂，可是现实决定他无法返回九幽秘境寻找几人下落，只能希望三人能够凭借自身的本领和运气离开冰窟，而今听到人声，尤其是中英文混杂的呼救声，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阿诺。
罗猎道：“我去看看！”
卓一手皱了皱眉头，他向方克文和铁娃道：“你们两个在原地等候，我和罗猎过去。”
方克文却道：“一起去！”一起去不仅仅是要同生共死，也是担心失去联络，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离开了卓一手的帮助，他们逃生的机会极其渺茫。
卓一手也没有反对，几人一起循声走了过去。
罗猎心中暗自佩服方克文超强的听力，其实方克文强大听力的养成和他五年在九幽秘境内的幽闭生涯有关，终日与寂静为伍，将一双耳朵磨炼得异常敏锐，周遭哪怕是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方克文的这种能力会随着对外界环境的重新适应而不断蜕化，和罗猎经受过的专门训练相比完全不同。
声音是从一片雪松林内传来，雪松林内烟雾缭绕，却是山顶的雪松燃烧，山风吹动，烟雾和火山灰将这片密林笼罩，人一旦进入雪松林中就容易迷失方向。里面呼救的人其实距离走出雪松林并不算远，只是苦于视线受阻，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所以才会大声呼救，希望能够得到指引，幸运的是遇到了恰巧经过此地的罗猎几人。
罗猎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入这片雪松林内，卓一手大声问道：“我是连云寨的卓一手，你们是什么人？”他中气十足，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卓一手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答，他相信在这样的距离下对方肯定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之所以不回答，应当是对方非常谨慎，是敌是友还很难说，不过首先可以排除是山寨中人，否则早已做出回应。他示意罗猎几人隐蔽好，所有人取出武器以防万一，冲着刚才自己的那一嗓子，对方应该可以找到出路，如果是自己人还好，如果是敌人，说不定会面临一场突然袭击。
罗猎虽然认为林中很可能是阿诺几人，可是在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前，保持警惕也是首要之选。他们选好藏身之处，悄悄观望着雪松林的方向，约莫过了五分钟，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雪松林内探头探脑走了出来，金灿灿的头发在暗夜中显得极其显眼，罗猎看得真切，来人正是在九幽秘境中分开的阿诺，他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从藏身的巨石后闪身而出，大声道：“阿诺！是我！”
阿诺愣了一下，然后努力地睁开双目，于漫天飞舞的火山灰中找寻到了罗猎挺拔的身躯，虽然模糊，可是阿诺已经从声音中先行辨明了罗猎的身份，他激动的几乎跳了起来，大吼道：“罗猎，OH，My God！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撒开两条大长腿向罗猎奔去，此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雪松林中奔出，宛如一只高速奔跑的小鹿，惊人的速度在中途就超越了阿诺，第一时间冲到罗猎的面前，在距离罗猎还有一米左右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了少女的矜持，猛然一个停顿，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不知是因为剧烈奔跑还是因为尴尬，布满雀斑的面孔明显有些发红，虽然带着羞涩，可是一双明亮的双眼仍然喜悦地望着罗猎，毫不掩饰劫后重逢的开心和快乐。
阿诺望着麻雀的背影，嘴巴张得如同一只惊诧的河马，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在雪松林中疲惫不堪，步履艰难的麻雀怎么就突然爆发了如此强大的小宇宙？
麻雀短暂地犹豫之后，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豪爽的举动，挥拳在罗猎的肩头捶了一记：“你命可真大！”
不想这一拳却捶在了罗猎的伤口，罗猎闷哼了一声，皱了皱眉头。
麻雀啐了一声道：“娇气！”心中却因他的表现而生出关切，可是当着周围人的面又不想表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铁娃笑着招了招手道：“铁娃，你不认得我了？”
麻雀在杨家屯的时候对铁娃就极其关心，铁娃对她印象自然深刻，刚才抱着安大头一直乐呵呵看着，听到麻雀呼唤自己，这才笑着走了过去亲热地叫了声姐。
罗猎也微笑走向阿诺，两人同时伸出手掌对击了一下，然后双手相握，彼此肩膀轻轻撞击了一下，男人之间的交流原本就不需要太多言语的表述，阿诺道：“有酒没有？我就快渴死了！”目光已经锁定了卓一手腰间的大葫芦，酒鬼于酒有着超人一等的敏锐嗅觉。
饮酒和解渴并没有任何直接的因果关系，可对阿诺而言这却是一个无可更改的定式。定式一旦被打破，他就会进入不平衡的状态，目前身体上已经率先表现出来了，脚步虚浮，双手发抖。
卓一手当然留意到了这黄毛老外双眼的贼光，他拍了拍大葫芦道：“药酒！”
“我不挑剔！”对一个货真价实的酒鬼来说，就算葫芦里装得是医用酒精，他一样可以如获至珍地吞下去。
罗猎的目光却继续投向远处的雪松林，他总觉得里面应该还有一个，很快他的感觉就被验证，陆威霖背着一杆MP18冲锋枪走了出来，刚才他一直隐藏在林中，卓一手等人警惕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留有后手，派出阿诺先出来打探情况，陆威霖和麻雀两人则继续埋伏在雪松林中，在后方给阿诺掩护，万一情况有变，他们还可以保护阿诺迅速退入雪松林，利用雪松的掩护和对方周旋。不过幸好来的是自己人，双方也免除了交火的必要。
陆威霖英俊的面庞有若大理石雕塑一样轮廓分明，他向来不是一个表情丰富的人，即便是劫后重生，见到了罗猎，脸上仍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笑意，不过他的眼神是温暖的，其中没有任何的敌意和杀气，这对一个杀手来说已经是释放出最大的善意。

第0195章 邪门了（上）
他和其他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望着罗猎点了点头，罗猎从颈部取下一物，向陆威霖轻轻扔了过去，陆威霖伸手抓住，看清罗猎抛给他的正是那枚苦苦寻找的砗磲七宝避风塔符，虽然陆威霖并没有亲眼看到罗猎是如何取回这样宝物，却能够猜到罗猎必然经历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坚信。费劲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就这样毫不犹豫地交给了自己，不仅仅是兑现了此前双方联手时的承诺，更是表露出对自己的信任，陆威霖冷酷的内心深处感到一股融融的暖意。他看了看这枚避风塔符，然后又将塔符递向罗猎：“为什么不亲手交给她？”口中的她自然是叶青虹。
罗猎淡淡一笑，给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答案：“我不喜欢她！”
陆威霖扬了扬眉毛，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再不坚持，将避风塔符小心收好，然后道：“我会将你的话转告给她！”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麻雀将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连她都不明白为什么，居然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禁不住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又生怕被他人看到自己此时外露的表现，悄悄转过身去，望向远方。
此时火山再次喷发，虽然比不上此前的规模，可是积聚的熔岩明显加快了流速，卓一手提醒众人务必要马上离开这里。
雪松林内忽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嚎叫，众人心中都是一惊，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灰色的大球沿着上方山坡迅速滑落，仔细一看，却是一头巨猿，它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前方众人。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从未见过体型如此庞大的生物，罗猎倒是在九幽秘境冰宫之中见过一只雪犼，可雪犼毛色纯白，眼前这只怪物却是毛色灰黑，稍一琢磨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面前的这头庞然大物就是此前的那只雪犼，它纯白的毛色也被漫天飞舞的火山灰沾染成了灰黑的颜色，不过罗猎还是从它庞大的身躯和赤红色的双目中认出了它。
陆威霖和阿诺两人此前在九幽秘境内曾经和猿人有过交手的经历，可是那只猿人和这头雪犼相比简直如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两人在前者面前丢盔卸甲，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而今遇到这只无论体型还是战斗力都要超出猿人数倍的雪犼，顿时惊得面无血色。
麻雀惊呼一声第一时间躲到了罗猎的身后，危险面前本能的反应是寻找安全感，所有人中，罗猎无疑是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那个，罗猎暗自苦笑，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算有心保护麻雀，恐怕也是螳臂当车。
所有人中第一个出手的却是卓一手，他第一时间从背后取下双筒猎枪，对准了雪犼，锁定如此庞大的目标根本不算难事，蓬的一声枪响，散弹向目标喷射而出，卓一手所使用的双筒猎枪为滑膛结构，枪膛内没有常见的旋膛线，特地加工成为高精度的光滑镜面，通过两支枪管射出的散弹有效射程虽然比常规武器要短，可是火力覆盖范围和杀伤力都很大，在深山老林中适合猎取熊虎豹野猪之类的大型猎物，相对于讲究精度的狙击枪而言，这种双筒猎枪对枪法的要求不高，更容易上手。
散弹成功击中了雪犼的腹部，灼热的弹片烧灼了雪犼的皮毛，可是威力却不足以突破雪犼坚韧的表皮，它的身躯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一把抓起旁边的雪松，那棵雪松有常人大腿粗细，可是它稍一用力，就将雪松齐根拔起。
陆威霖举起MP18冲锋枪，这支被称为子弹喷射器的武器开始喷吐愤怒的火舌，密集的子弹接连不断地向雪犼面门射去，雪犼虽然身躯庞大，可动作却极其敏捷，单手护住面门，在漫天飘舞的火山灰中左闪右避，觑准时机，右手抡起那棵雪松向众人抛了过去。
卓一手射出第一枪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向后撤退，而且有意识地分散开来，这是为了让雪犼无法同时兼顾攻击。虽然如此，那棵雪松被雪犼大力扔出，攻击覆盖的范围仍然极大。
主动断后的陆威霖首当其冲，看到那棵横飞而来的雪松，陆威霖仰身躺倒在了地上，雪松从他的身体上方掠过，根部的土块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陆威霖的身上。
罗猎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转身抱住麻雀将她扑倒在了地上，用身体掩护住了她，麻雀突然倒地，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然后又被罗猎的身躯整个压住，感觉呼吸为之一窒，虽然周身剧痛，可芳心中却暗暗欣喜，危急关头，罗猎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不惜用身体掩护自己，有生以来还从未有人对自己如此好过，心中又是幸福又是感动，身体的那点创痛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被罗猎压得如此紧密，实在是有些羞涩难奈。
女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营造编制出属于自己的浪漫，而男人却在多半时候跟不上女人的节奏，比如说罗猎，即便是暖玉温香抱个满怀，他的心中却没有生出一丝一毫旖旎浪漫的念头，所有的脑细胞都积极调动起来，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能够尽快逃命。
雪松砸落在地面上，然后又因为惯性而向后方继续跳跃滑动，阿诺撒开两条大长腿没命地奔跑，至少在此刻他已经将喝酒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跟酒比起来还是性命更加重要一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够保住性命，这辈子有的是酒喝。
雪犼抛出雪松之后，向前重重跨出一步，然后利用地面的反弹力腾跃起来，它的攻击简单粗暴，大脚丫子向罗猎和麻雀踩了过去，罗猎抱着麻雀向右侧翻滚，雪犼踏了个空，又一把操起地上的雪松，照着前方拼命逃离的阿诺砸了过去。
阿诺只觉得脑后飙风突起，吓得魂不附体，转身望去，却见那棵雪松兜头盖顶朝自己砸了下来，脑海中顷刻间变得一片空白，暗自叫道，完了！今天要丧命于此。
雪松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激起灰尘万丈，幸运的是，阿诺竟然从树枝的空隙中漏了过去，虽然躲过了雪犼的这次重击，却无法躲过扑面而来的灰尘，整个人都被弥散而起的火山灰包裹。
蓬！枪声响起，却是卓一手从侧方射来一枪，猎枪击中雪犼的腰部，雪犼怒吼一声，将手中的雪松向卓一手投掷过去，卓一手开枪之后马上就藏身到岩石后方，雪松砸在岩石上懒腰折成两段，木屑四处纷飞，有不少散射的木屑贴着卓一手的身体飞掠出去，高速插入他身后树干之中。
雪犼被这一枪转移了注意力，忘记了近在咫尺的阿诺，抬腿从他的头顶跨过，直奔卓一手藏身的方向冲去。
阿诺吓得呆若木鸡，仍然傻呆呆立在原地。陆威霖怒吼道：“闪开！”他的这声大吼才让阿诺重新回到现实中来，阿诺如梦初醒般闪向一旁。陆威霖扣动扳机，MP18冲锋枪瞄准雪犼的右耳，突突突疯狂射击，陆威霖坚信任何生物都会有弱点，雪犼的一身皮肉虽然强横，可毕竟是血肉之躯，绝不可能刀枪不入。
果不其然，这一轮弹雨将雪犼相对薄弱的右耳打得稀烂，雪犼因为疼痛而放弃了继续攻击卓一手的打算，转而扑向陆威霖。
罗猎几人分散开来的目的就是要让雪犼无法左右兼顾，来回周旋，疲于奔命，一旦将雪犼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马上开始撤退，陆威霖看到雪犼奔向自己，转身就逃。
罗猎此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虽然立誓不再用枪，可是并没有发誓不用其他的武器，扬起右手，将早已准备好的手雷扔了出去，手雷瞄准了雪犼双腿之间的要害，倒不是罗猎下手狠辣，而是目前的形势下为了保住自己和同伴的性命不敢手下留情。
雪犼应变奇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颗飞来的手雷，它张开大手，一把就将手雷抓住，那颗手雷在它掌心犹如一颗核桃在常人手中大小，手雷在雪犼掌心爆炸，虽然未能将雪犼右手炸掉，却也震得它掌心血肉模糊，半边手臂失去了知觉。
陆威霖趁着这会儿功夫移动角度，冲锋枪瞄准雪犼的面门继续发射，雪犼左手遮住面门，竟然不顾陆威霖的射击，认准了向它投掷手雷的罗猎。罗猎向麻雀道：“快逃！”他居然转身向雪松林逃去。
此时惊魂未定的阿诺和卓一手两人同时加入战团，意图通过射击来吸引雪犼的注意力，可是雪犼似乎已经识破了他们想分散自己注意力让自己疲于奔命的用意，这次它锁定了罗猎，决心先将这个对自己伤害最大的家伙置于死地，然后在腾出手来对付其他人。
罗猎冲入雪松林的目的就是要利用雪松和烟尘的掩护来阻挡雪犼的速度，他们目前所在的坡地平缓空旷，在这篇开阔的山地缺乏掩护，以他们的速度根本无法和雪犼正面周旋。既然雪犼认准了自己，那么他刚好可以将雪犼重新引入雪松林，一来可以利用雪松林复杂的地形和这只庞然大物进行周旋，而来可以为同伴们创造逃跑的机会。

第0196章 邪门了（下）
七人之中不乏老弱妇孺的存在，方克文身有残疾而且体力严重透支，根本无力反击，铁娃又只是一个孩子，麻雀是个女性也是众人照顾的对象之一。所以攻击雪犼的重任主要落在了其余四人身上。
陆威霖看到罗猎逃向雪松林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虽然举枪追逐雪犼不停射击，可是那雪犼也是个一根筋的货色，只认准了罗猎一个，锲而不舍地追逐上去。不过这并不代表雪犼没有脑子，陆威霖射伤了它的右耳，罗猎又用手雷将它掌心炸伤，在雪犼漫长的生命历程中，还没有接连受过如此的重创。雪犼在追逐罗猎的过程中明显采用了曲线迂回的路线，左闪右避，以这种方式来躲闪后方陆威霖等人的追逐射击。事实证明它的方法还是行之有效的，后方的火力多半落空。有一利必有一弊，这样的迂回前进也让雪犼减慢了速度，给罗猎逃脱它追逐的机会，抢在雪犼追上自己之前冲入了雪松林内。
卓一手大吼道：“你们先撤！”他口中的你们指得自然是方克文、麻雀和铁娃。也只有他们中最弱的三人先行撤退，方能了却心中的后顾之忧。
陆威霖和卓一手交递了一个眼神，两人瞬间就明白了对方心中的决定，陆威霖转向阿诺道：“你在外面负责接应，我们进去！”雪松林内情况复杂，遮天蔽日的树影和弥漫其中的火山灰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刚才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罗猎一行，他们三人只怕仍然还在雪松林内绕圈子，没那么容易脱身出来，陆威霖自然不想重蹈覆辙。
罗猎刚刚进入雪松林，暴怒的雪犼就跟了进来，庞大而强横的身体在雪松林内横冲直撞，宛如摧枯拉朽般从密集的雪松林中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罗猎不敢回头张望，生怕回头拖慢了自己逃跑的速度，他能够听到身后树木不断倒伏的声音。雪犼的乱冲乱撞，将雪松林弄得一片狼藉，不断倒伏的雪松激起地上的积雪，雪雾和火山灰交织在一起，让原本混乱的场景变得越发混沌。
罗猎根本无从辨别方向，只能认准了一个方向没命奔跑，身后枪声此起彼伏，从枪声可以推断出同伴们并没有舍弃自己离去，仍然在尽力狙击这只雪犼，试图解救自己。
山风迎面吹来，送来一股灼热的气息，罗猎心中暗叫不妙，虽然看不清前方的状况可是从这股热浪能够推测出前方应该有熔岩分布。雪犼沉重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罗猎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唯有硬着头皮继续向前方逃去，视野中突然就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熔岩河，罗猎慌忙停下脚步，他的判断果然没错，从山顶流淌下的岩浆已经蔓延到了这里，因为雪松林内可见度奇差，所以奔到近前方才发现，前方无路可逃，后方雪犼穷追不舍，熔岩河对面的雪松林被岩浆包围，不少已经开始熊熊燃烧，罗猎左顾右盼，发现在熔岩河下游，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巨大的雪松倒伏在那里，刚好横亘于熔岩河一条支流之上，形成一道天然的桥梁。
罗猎咬了咬嘴唇，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来到那倒伏的雪松前，踩着树干试图渡过这条熔岩河。
虽然雪松的树干有成人合抱粗细，可是走在其上仍然心惊胆战，毕竟下方就是流淌的熔岩河，罗猎方才来到熔岩河的中心就已经被下方灼热的岩浆熏得几乎就要晕过去。
而雪犼也已经来到近前，看到罗猎试图通过雪松渡过熔岩河，雪犼双臂伸出，竟然将已经被岩浆点燃的雪松一把拽了起来来，罗猎还没有来得及抵达对岸，慌忙死命抱住树枝，雪犼举起雪松意图将雪松和罗猎一起投入熔岩河内。后方陆威霖和卓一手两人分从不同的角度靠近了这里，两人看到眼前状况都是大吃一惊，同时瞄准雪犼开火，试图逼迫它放弃这个念头。
罗猎一手抱住树枝，一手掏出手雷引爆后扔了下去，这次的目标并不是雪犼，而是下方的熔岩河，手雷落入熔岩河内发生了爆炸，爆炸将岩浆迸射得到处都是，靠近熔岩河的雪犼首当其冲，飞溅的岩浆落到了它的身上，引燃了它的毛发，灼伤了它的肌肤，雪犼痛得哀嚎一声，忍痛将雪松向熔岩河内投去，罗猎在此时松开树枝，飞身腾跃出去，张开双臂扑向前方的雪松林，他的身体撞击在雪松的枝叶上，雪松坚韧的树枝撞断了他的左臂，同时层层叠叠的枝叶也对他的坠落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罗猎的身躯撞断了十多根树枝之后，方才重重落在了被火山灰覆盖的雪地之上，疼痛让他已经无力起身。
雪犼周身的毛发遇火即燃，转瞬之间浑身上下都已经燃烧起来，这头巨兽在烈火的包围中失去了理智，它哀嚎着横冲直撞，燃烧的大脚丫眼看就要踩到罗猎的身上。
陆威霖和卓一手虽然在后方对雪犼穷追猛打，可是却无法阻止这一悲剧的发生。
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树林中闪出，不顾一切地扑倒在了罗猎的身上，竟然是麻雀，她并未听从卓一手的安排撤离，因为不放心罗猎的安全，她和铁娃两人也随后冒险进入了雪松林，刚巧让她看到眼前的一幕，麻雀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利用身体为罗猎作掩护，其实并没有任何的作用，虽然她抱着牺牲自我保全罗猎的念头，可是这样的做法并不明智。
铁娃也在麻雀的身后冲了出来，比起冒死保护罗猎的麻雀，铁娃的勇气毫不逊色，他站在那里，临危不惧，双手配合拉开铁胎弹弓，牛筋制成的弹索拉到极限，猛然一松，一颗铁弹子追星逐月般向雪犼射去，正中雪犼的右眼。
而铁娃的这一击也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铁弹子击碎雪犼右眼的同时，也将雪犼积蓄到极致的愤怒和力量击溃，剧痛让雪犼再度发出一声哀嚎，抬起的巨大脚掌并没有来得及踏下，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然后失去了平衡，四仰八叉地向后方倒去，上半身完全浸入了熔岩河内。雪犼试图挣扎离开，可是它周身都被熊熊烈焰包围，在暴虐的自然灾难面前，纵然是雪犼如此强横的生命也一样无法与之抗衡。
陆威霖和卓一手两人担心雪犼还会垂死反扑，两人举起武器瞄准雪犼燃烧的躯体不停射击，直到射光所有的子弹方才停下。
麻雀和铁娃一起将罗猎从地上扶了起来，罗猎原本就肋骨断裂，刚才在亡命逃离的过程中左臂又被树枝撞断骨折，生死关头，麻雀舍生忘死的飞扑固然让人感动，可这妮子不顾一切的飞扑更加重了罗猎的伤情，罗猎现在痛得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威霖看到罗猎的样子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同情，反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麻雀对这厮的态度极其不满，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罗猎如果不是为了大家怎么会伤得那么重？”
陆威霖将仍然冒着青烟的冲锋枪扛在了肩头，乐呵呵道：“如果不是你扑上去，他也不会伤得那么重！”
“怎么说话的？”
陆威霖可不敢跟她继续理论，走向那只巨大的雪犼，雪犼的尸身仍在燃烧，空气中到处都弥散着焦臭的味道，陆威霖将套在脖子上围脖拉了上去，掩住了口鼻，这会儿功夫岩浆又向他们所在的地方蔓延了不少，他提醒众人道：“要尽快离开这里，用不了多久，整片雪松林都会被岩浆点燃，咱们一旦被火包围就出不去了。”
这会儿功夫卓一手已经利用树枝将罗猎骨折的左臂固定好，陆威霖走了过来，主动将罗猎背起，罗猎疼痛稍稍缓解，他低声道：“想不到你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陆威霖歪了歪唇角：“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这样一来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什么两不相欠？刚才分明是罗猎救了大家！包括你！”紧跟在罗猎身边一脸关切的麻雀打抱不平道。
陆威霖道：“你既然觉得欠他那么多干脆以身相许！”
“你……”麻雀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可内心深处却并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生气。
颜天心率领众人终于来到了红岩口，因为人员众多，其中不乏老弱妇孺，他们不得不放慢行进的速度，而山顶喷涌而出的熔岩肆意奔流融化了积雪，在短时间内改变了天脉山的地貌，整个山坡之上熔岩河和大大小小的溪流纵横交错，下山的道路多处遭到阻断，绕开这些阻碍继续前进也耗去了他们更多的时间。
当众人渐渐远离这座喷发的火山，他们心中的惶恐又开始被失落和怀念所占据，转身回望，已经看不到他们的家园，昔日美丽的天脉山完全被笼罩在烈焰和尘埃之中，俨然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目睹此情此境，不少人都留下了伤心的泪水。

第0197章 龙女出（上）
颜天心的表情虽然镇定如常，可是她的内心深处并不比其他人好过，列祖列宗代代相传，连云寨在数百年的传承中虽然历经沧桑风雨，可从未遭遇过今日这种灭顶之灾，眼看祖宗基业就要葬送在自己的手上，内心中的负疚感难以形容。望着已经沦为一片火海的天脉山，眼前不觉又浮现出罗猎的样子，纵然心中牵挂罗猎的安危，可是肩负的职责却让她不得不暂时放下，她要带领这些父老乡亲离开这里，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和期望。
头顶传来一阵嘈杂声，颜天心抬头望去，却是一群惊慌的山鸟正在从队伍的上方飞过，宛如黑云般飘过他们的头顶，不过那群山鸟并没有继续向远方飞走，而是盘旋在红岩口附近的地方，颜天心留意到这一不同寻常的征象，传令下去，让手下人先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派去探路的人很快就已经回来了，脸上带着极度惶恐的神情：“启禀大当家……那……那女尸又回来了……”
颜天心内心剧震，他们在半山腰处遇到了那具女尸，如今已经绕行到了红岩口，两地的直线距离要在五里左右，难道那女尸会自己行走不成？此事实在有些邪门，她决定还是亲自去看看。举步来到鸟群盘旋的地方，却见那红衣女尸果真一动不动躺在前方道路中心的雪地之上，和此前不同，包裹在她体外的冰层已经完全融化，如今平躺在雪地上，不再像此前盘膝打坐的姿势，更为奇怪的是，她的身上竟然没有沾染一丁点儿火山灰，应当是那些飞鸟盘旋在她的上方为她遮挡灰尘的缘故，她身体周围大约有三米直径的范围内没有任何的灰烬飘落。
如果不是在九幽秘境之中亲眼目睹这女尸就在冰棺之中，颜天心甚至会认为她只是昏迷过去，整件事细思极恐，一具女尸竟然能从九幽秘境一直追随自己来到这里，这其中难道仅仅只是巧合？颜天心举目四顾，并没有发现雪犼，也没有看到那两只始终追随女尸翩然起舞的人面蝴蝶。
二当家付国胜闻讯来到颜天心身边，看到眼前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道：“掌柜的，此事邪门，这女尸因何跟着我等阴魂不散？”
听他说出阴魂不散这四个字颜天心内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皱了皱眉头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邪门的事情。”
付国胜道：“依属下所见，不如将这女尸就地掩埋，咱们继续前进？”他本想说将女尸丢到一旁，可话到唇边又觉得此事诡异，还是选择入土为安的好。
颜天心想了想，付国胜的提议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她点了点头。
付国胜看到她同意，马上让人去将女尸抬走。四名手下接到命令向女尸走去，还未等他们靠近，头顶盘旋的山鸟就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疯狂向四人发起攻击。四人慌忙举枪瞄准这些山鸟射击，虽然射杀了不少山鸟，可是并未能将山鸟吓退，剩下的山鸟仍然无畏向他们发起攻击。
颜天心远远看着，心中越发感到奇怪，这些山鸟因何要亡命守护这具女尸？
付国胜挥了挥手，又派出多人前往增援，这些山鸟护住女尸的同时也阻挡了前行的道路。
颜天心忽然道：“算了！让他们回来，咱们绕道就是！”
付国胜道：“大当家，这是目前通往青驼岭最近的道路，若是绕行至少要走十里的冤枉路，只不过是一些鸟雀罢了，刚好杀了下酒！”
颜天心抿了抿樱唇，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突然看到空中一个黑乎乎的物体落了下来，却是一块从一旁山坡滚落的岩石，正砸在派去清障的队伍中，那岩石磨盘般大小，从高处坠落杀伤力巨大，两名躲避不及的手下被岩石砸中，立时毙命，还有一人重伤，其余几人虽然没有受伤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付国胜也傻了眼，不过他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道：“都愣着做什么？赶紧将道路清理干净！咱们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一名年轻男子悄悄来到颜天心的身边，此人是颜天心的得力手下之一，连云寨侦察队队长董方明，他低声向颜天心耳语了几句，颜天心凤目之中迸射出愤怒的光芒。
付国胜还在指挥众人前去清障之时，突然感到双臂一紧，却是被董方明和另外一人分别拿住了手臂，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膝弯已经挨了董方明重重一击，付国胜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他怒道：“你们做什么……”话未说完，董方明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周围众人看到眼前一幕，也全都是吃了一惊，毕竟付国胜是山寨二当家，论到身份地位董方明远无法和他相提并论，现在的行为明显是以下犯上。
颜天心冷冷道：“难怪你会建议我们从红岩口绕行，原来你早就和外人勾结，事先于红岩口外埋下伏兵，想要阻杀我们！”
付国胜叫苦不迭道：“掌柜的，冤枉，天大的冤枉，我付国胜向来忠心耿耿，为山寨立下战功无数，怎会背叛兄弟们，掌柜的千万不要听信小人挑唆……”
董方明怒道：“你还敢狡辩，在你建议更改路线之后，寨主就派我先行前去探路，红岩口外三里的密林之中布满徐北山的伏兵，我们如果就这样走出去，只怕会全军覆没。”
付国胜道：“我不知道，我发誓，我不知道！”他虽然强作镇定，可此刻却已经肝胆俱寒，声音都颤抖起来。
颜天心自从在凌天堡内遭遇玉满楼的背叛之后，就意识到连云寨内暗潮涌动，背叛自己的人绝不止玉满楼一个，在十字坡遭遇徐北山的精锐小队狙杀，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如果不是这次突如其来的火山爆发，她返回连云寨之后，首先就会着手肃清内部的叛徒，然而形势所迫，让颜天心不得不将这件事放下，先将山寨成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在她成为寨主之后，二当家付国胜多数时间都表现得对她言听计从，很少主动提出意见，而今天他提出更改路线的建议，颜天心当时就起了疑心，所以悄悄派出她的心腹先行前往红岩口打探情况，事实证明她的猜测完全正确，红岩口外果然有南满军阀徐北山的部队埋伏，意图趁着连云寨的这次转移将他们一网打尽。
颜天心轻声道：“付国胜，你以为借着探亲之名将家人提前转移到了奉天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你的妻子儿女住在哪里我全都清清楚楚。”
颜天心的话瞬间就击溃了付国胜内心的防线，他惶恐道：“跟他们没有关系……跟他们没有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掌柜的，我错了，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是我利欲熏心，这件事跟我的家人没有任何的关系。”
颜天心抽出手枪，瞄准付国胜的额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近距离穿透了付国胜的头颅，殷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白色的脑浆从付国胜脑后的大洞中喷射出来，他的尸体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双膝仍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颜天心鄙夷地望着付国胜的尸体，并非她下手狠辣，在当前的非常时刻，她必须要用重手震住这群手下，她不知道自己的队伍中究竟还混入了多少军阀的奸细，也不知道其中到底产生了多少背叛者和动摇者，果断铲除付国胜就是要给众人敲响警钟，要在短时间内重新树立起自己不容置疑的统治力。虽然对于权力她一直看得很淡，可是她不能在这种时候放弃她的父老乡亲，也唯有强调自己的权威，方才能够指挥这支队伍离开险境。
颜天心的这一枪震慑手下人的同时也震慑了那群山鸟，刚才还在疯狂攻击人群的山鸟居然四散而逃，地面上只剩下一些死鸟和随风飘动的羽毛。
颜天心将手枪纳入枪套之中，缓步走向那具红衣女尸，她忽然意识到正是这具女尸的存在方才延缓了他们的行程，否则即便是董方明回来禀报，只怕他们也已经出了红岩口，或许已经陷入了敌方的包围圈，从这一点上来看，女尸的出现让他们躲过了一场劫难。
望着眼前那具栩栩如生的女尸，颜天心犹豫了起来，她不知应当如何处置这具尸体，今天两次遭遇女尸，每次针对这具女尸的行动都遭遇了噩运，难道这具女尸的身上当真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诅咒？
董方明道：“掌柜的，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颜天心点了点头，此时后方传来欢呼声，却是卓一手率领罗猎等人几经辗转终于赶上了大部队。
卓一手来到之后，马上就投入到救治伤员的工作中。

第0198章 龙女出（下）
颜天心的目光找寻到罗猎的影子，看到罗猎用三角巾吊着的左臂，就知道他又受伤了，芳心中一阵紧张，几乎马上就想要走过去问候，可是她马上又想到了身后的数千双眼睛，那一双双充满殷切期盼和希冀的目光有若无形绳索一般束缚住她的脚步，于是她停留在原地，静静望着罗猎，在众人的面前甚至连关切的眼神都要收藏起来。人的责任越大，顾忌也就越多，颜天心忽然意识到在多半时间所表现出的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罗猎也没有向她走过去，远远站在人群中，在麻雀和铁娃的搀扶下就那样站着，笃定而自信的目光只是极其随意地完成了和颜天心之间的交汇，匆匆一瞥，所有关切尽在不言中。
卓一手完成了伤员的抢救之后，方才来到颜天心的身边，打了声招呼，他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了刚才发生的状况，对付国胜的死，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惋惜，对卓一手而言，整个连云寨中，他最为在意的只是颜天心，在他心中早已将颜天心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真正引起卓一手重视的却是那具红衣女尸，望着那具躺在那里的女尸，他低声询问这女尸的来历，颜天心将最早在九幽秘境发现女尸，这女尸又因何来到这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甚至连刚才山鸟盘旋护卫女尸的情景也说得清清楚楚。
卓一手听完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他缓步走了过去，双手交叉合什向女尸跪拜下去，表情极其虔诚。
颜天心充满诧异地望着他的举动，卓一手不但是山寨唯一的医生，他和爷爷父亲感情深笃，很多家族中的事情，她都会向他请教。
卓一手恭恭敬敬跪拜之后，重新起身回到颜天心的身边，低声道：“天心，你有没有听说过西夏圣女的事情？”
颜天心经他提醒恍然大悟，她这才想起小时候爷爷曾经给她亲口讲述的一个故事，在金国最为强盛之时，西夏国俯首称臣，双方建立起宗藩关系，西夏崇宗时期国力衰微，西夏百姓将国力崛起的希望寄托于上天，西夏王也沉迷宗教，逃避现实，上行下效，一时间国内宗教盛行，然而上天并没有赐福给西夏，非但国力没有走向强盛，反而天灾不断，民不聊生。
夏崇宗七年，西夏全国遭遇旱情，三年滴雨未落，江河断流，湖泊枯涸，庄稼草场大面积枯竭，老百姓连自己的饮水都保障不了，更不用说牛羊牲畜。为了改变困境，夏崇宗设坛求雨，盛况空前绝后，就在祭祀当日他的皇后诞下一女，或许是机缘巧合，此女出生之时天降甘霖，困扰西夏三年之久的旱灾得到缓解。
据皇后所说，怀上此女之时曾经得遇龙王托梦，告诉她此女生产之日就是西夏旱灾缓解之时，所以西夏皇室认为此女乃是龙女转世，夏崇宗对她也是最为宠爱，视为掌上明珠，封她为龙玉公主。
龙玉公主出生不久就被当时的西夏国师大萨满昊日大师收为关门弟子，她容貌绝世，天资聪颖，两岁识字三岁可作诗，到了五岁琴棋书画就无一不精，非但如此，她天生神通，可预知吉凶祸福，可通灵仙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在昊日大师仙去之后，九岁的龙玉公主就被指定为他唯一的继承人，成为天庙圣女，自此以后西夏的大型祭祀都由她来主持，而从她担任祭祀之后，西夏就风调雨顺，连年丰收，水草也恢复了昔日的丰茂，牛羊成群，骏马遍野。西夏国力也在逐渐增强。就在龙玉公主十四岁那一年，远隔千里之外的金国也发生了旱灾，当时的金国皇帝遍请能人高士，甚至亲自登坛求雨，可最终全都是无功而返，在屡次努力无果的状况下，最后就想到了被西夏国民奉若神明的这位龙玉公主，想邀她过去做法求雨。
夏崇宗本不愿意，可毕竟身为金朝属国，迫于对方的威势，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要求，龙玉公主前往金国之前曾经留下一番话，自己此去金国可能凶多吉少，若是自己遭遇不测，希望父亲千万不要因此而和金朝反目，不然西夏会有灭国之灾，只要忍得一时之仇，西夏必然能够看到金朝覆亡之日。
事情果然被龙玉公主说中，她抵达金国之后，登坛祈雨，马到功成，干旱了两年的金国迎来了一场喜雨，当时金国的皇帝设宴答谢，却觊觎龙玉公主的美色，想要占为己有，将她纳入后宫。
龙玉公主告诉金朝皇帝，自己是龙女之身，若是他胆敢对自己无礼，金朝必遭厄运，金国皇帝并不相信，贪慕龙玉公主的美色，想要强行将她占有，龙玉公主咬碎事先含在口中的毒药自尽以保存清白，她身亡当晚，雨下不停，一道闪电击中金朝皇宫大殿，引发一场火灾，这场火灾导致皇宫近二百人丧生，而这场大雨延绵不绝，下足一月都未曾停歇。
此时金国皇帝方才知道害怕，找到龙玉公主的遗书，按照龙玉公主遗书之中的吩咐将她安葬在了九幽秘境，虽然事后做足了补救措施，仍然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自此以后金国的国运一落千丈，由盛转衰，到后来最终免不了被蒙古灭国的命运，而西夏的灭亡却在金国之后，正应了当初龙玉公主的那番话，西夏果然看到了金朝的覆亡。
颜天心对这个故事记忆极其深刻，她忽然想起爷爷临终之时交给自己的羊皮卷地图，当时在九幽秘境之中她并未来得及仔细查看，脱离险境之后方才发现上面还有一行小字——神碑现，龙女出，群山崩，江河枯，保太平，归故土。联系起此前所经历的一切，神碑现莫非指得就是那座悬空漂浮于九幽秘境熔岩湖上的禹神碑，龙女就是眼前的龙玉公主，这场火山喷发恰恰呼应了群山崩的描述，至于江河枯，或许是预示着一场干旱就要来临，想要保全太平，需要回归故土。
可这里就是他们的故土？颜天心心中暗忖，最后的两句话显然指的不是他们，难道是在给出暗示，想要保全太平，必须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还家乡吗？望着仍在喷发的火山，羊皮卷所描述的一切竟然在慢慢应验。
卓一手将颜天心请到一旁，他低声道：“神碑现，龙女出，群山崩，江河枯，保太平，归故土！你是否听过这段话？”
颜天心心中一怔，旋即就想到羊皮卷是从爷爷手中得来，这段歌谣应当是爷爷亲笔所写，至于卓一手知道也不奇怪，毕竟他是爷爷的义子。
颜天心点了点头道：“我曾经听爷爷诵念过！”
卓一手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具女尸就是当年西夏的龙玉公主。”他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显然是听说过关于龙玉公主的故事的。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她将那张染血的羊皮卷取出递给了卓一手。
卓一手接过羊皮卷，当他看清羊皮卷上方的内容之后，素来沉稳的面孔也变得激动起来，低声道：“这……这张羊皮卷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颜天心并未将九幽秘境内邂逅爷爷的事情向他说明，毕竟发生的一切实在过于匪夷所思，眼前的状况下也没有时间向他解释，她轻声道：“这是当年爷爷留下的。”
卓一手并没有刨根问底，他和颜天心之间有着等同于父女般的信任，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了地图上：“西夏，这张地图标注的是古西夏天庙！”

第0199章 东西行（上）
颜天心秀眉微颦，龙玉公主岂不就是西夏天庙的主人？看来爷爷留下的这张地图和她有关。
卓一手道：“刚才的那段歌谣并非凭空臆造，我查过当年的历史，的确有过龙玉公主其人，据史书所载，当年龙玉公主曾经受邀前来金国传经布道，因为舟车劳顿，抵达金国不久就染上了重病。”
颜天心心中暗忖，爷爷当年告诉自己的故事却是祖上口口相传，她为此也特地翻阅了史料，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爷爷所说的那个故事就是事实，甚至连龙玉公主的名字都没能从史书上找到，却不知卓一手是从何处查阅的资料？
卓一手道：“然而有件事毋庸置疑，自从龙玉公主死后，金国一连下了两个月的暴雨，洪水肆虐，泛滥成灾，直到将她下葬，天空方才放晴，据当时的历史所记载，龙玉公主死的时候是在六月盛夏，而她的尸体在未经任何处理的情况下在室内停放了整整两个月，仍然栩栩如生，肤色如常，不见任何腐烂。”
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尸体，从历史推算，龙玉公主应该已经死去近八百年了，可是她的遗体仍然保持的很好，头发乌木般黑亮，皮肤虽然苍白，可是仍然充满了水分和弹性，就连她的那身红裙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褪色，与其说是一具尸首，还不如说她只是一个熟睡的少女，仿若随时都会醒来一样。
如果说在九幽秘境之中是因为遗体储存在冰棺中的缘故，可是现在遗体已经暴露于外界，似乎仍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这就不能不让人感到惊奇了。
颜天心又联想起这女尸出现之后的种种诡异现象，越发感觉到其中的不同寻常，按照常理来推断，这具女尸应当经过了特殊的防腐工艺处理，否则不会历经八百年不腐。
卓一手道：“金国的国运从龙玉公主死后开始由盛转衰，我听你爷爷说过，龙玉公主死前诅咒了这个国度，所以大金才会灭国，这八百年来诅咒和噩运始终笼罩着这片土地。”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身后的火山，叹了口气道：“老爷子将这卷地图交给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颜天心道：“难道要将龙玉公主送往天庙安葬，方能破除她的诅咒吗？”
卓一手点了点头。
颜天心抿起樱唇，大金灭亡已经近八百年了，就算爷爷所说的故事属实，他们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回昔日的西夏国天庙，大金也不可能重现昔日的辉煌，别说大金，就连同为女真后裔的大清如今也已经亡了。只是歌谣中所叙述的一切全都在一一兑现，如果他们不这样做，会不会有更大的噩运降临到这些族人的身上？
卓一手道：“连云寨片瓦不存，苍白山已非久留之地。”
颜天心对目前的时局比卓一手更加清楚，自从血战凌天堡之后，她和连云寨就陷入一个接着一个的危机之中，归来之后，她想做的第一件事本该是查出内奸清理门户，然而天降横祸，一场火山爆发将祖宗八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她和她的族人也失去了立足保命的根本。
肖天行的死让黑虎岭业已改朝换代，而连云寨的毁灭，让昔日苍白山最为强大的两股势力迅速衰落下去，面对如此变故，蛰伏于苍白山的诸多势力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可以预见不久以后苍白山的各方势力会面临重新洗牌，甚至会陷入多方混战之中，而一直对苍白山觊觎已久的满洲两大军阀也不会放过抢占先机的绝好机会，红岩口外的伏击就是明证。
二当家付国胜勾结南满军阀徐北山，己方的行动路线已经被对方完全掌握，他们既然可以在红岩口外埋伏，就可能在青驼岭布下伏兵，如此说来，他们此前想要前往青驼岭暂时安身的计划也面临着极大风险。在察觉付国胜的阴谋之后，颜天心就决定更改原定的路线，确保连云寨所有族人的安全撤离。
卓一手道：“徐北山和张同武两人为了争夺满洲的控制权都想要占领苍白山，日本人的势力也不断向满洲渗透，这些年来，他们不停修筑铁路，开采矿山，砍伐森林，就算没有这场天灾，恐怕我们生存的空间也会被不停压缩，这苍白山已非久留之地。”
颜天心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天下之大，何处是我们的容身之地。”
卓一手道：“难道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叔叔。”
颜天心怎会忘记，她还有一个叔叔颜拓疆，不过早在十五年前那位胸怀远大抱负的叔叔就选择离开了连云寨独闯天涯，据说走的时候和爷爷闹得很不愉快，父子两人不欢而散，性情暴烈的爷爷颜阔海甚至公开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记得十年前爷爷失踪的时候，叔叔曾经回来过一次，那次他和兄长颜拓山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自此以后颜拓疆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天脉山。后来听说叔叔从了军，不过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卓一手道：“拓疆现在出息了，官封甘边宁夏护军使，直属北洋政府蒙藏院，统领内蒙西套二旗。”
颜天心心中不由得一动，叔叔现在居然成了北洋政府的官员，而且手中权力不小，也算得上是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了。她很快又想到，卓一手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应当是另有一番深意。
卓一手提出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建议：“而今的满洲已经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连云寨被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想要东山再起绝非易事，放眼中华大地，反倒是西北边陲太平一些，以我之见，不如带着这些族人前去投奔你叔叔拓疆，他虽然早就离开了连云寨，可是以他的性情是绝不会对这些父老乡亲坐视不理的，而且我们刚好可以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往故土安葬。”
颜天心明显还有些犹豫：“只怕叔叔都已经不认得我了。”
卓一手笑道：“血浓于水，拓疆是最像你爷爷的一个，老爷子虽然口口声声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可是心中最疼的那个人始终都是他。”
颜天心道：“可是前往那里接近五千里，咱们这么多人，其中不乏老弱病残，这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
卓一手道：“从另一方面来讲，大家可以相互照应，咱们可以化整为零，分成多支队伍前去，以免引人注目，至于实在不愿去或者走不动的，给他们安家的费用，让他们自行选择就是。”
颜天心黯然点了点头，目前来说的确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罗猎和方克文来到那女尸附近，确定这具女尸就是在九幽秘境内冰棺中所见，内心暗自震撼，他们几个历经千辛万苦方才逃到了这里，这女尸不可能行走，究竟是如何抵达此地？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察觉到对方眼中的震惊神情。
罗猎低声道：“方先生怎么看？”
方克文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方才道：“或许是火山喷发的时候随着融化的雪水漂到了这里，不过……邪门啊！”他明显想要什么，可是欲言又止。
罗猎道：“经历了那么久，居然像活人一样。”悄悄观察方克文的表情，期待他的下文，方克文被困九幽秘境整整五年，当初之所以坠入秘境的原因就是探寻这女尸的秘密，关于这具女尸或许他还知道其他的秘密。

第0200章 东西行（下）
方克文望着那女尸，看到她苍白的面孔上仍然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没来由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向后退去，喃喃道：“古怪得很，还是不要靠近她。”
罗猎回望远处的颜天心，颜天心恰巧也正向他看来，两人同时笑了笑，然后缓缓走向对方。虽然近在咫尺，可是却突然感觉到疏离了许多，应当是所处环境的缘故，回想起他们从凌天堡一路走来的艰辛恍如隔世。
颜天心的目光落在罗猎骨折的左臂上，轻声道：“伤势如何？”
“估计回去要休养几个月了。”
颜天心道：“回黄浦？”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交给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两枚七宝避风符全都找到，对叶青虹对穆三爷都算是有了交代，和他们的恩怨也可画上一个句号。虽然罗猎心中对叶青虹的事情有些好奇，可是他并不想继续参予其中，叶青虹虽然年轻可是心机深沉，从未对自己坦诚相告，更何况她的背景太过复杂，还不知涉及到怎样的惊天阴谋，至于穆三爷更是他招惹不起的江湖枭雄，明智的做法最好是选择敬而远之。
颜天心的美眸中流露出些许不舍，可是稍闪即逝，她清楚自己的使命，感情对她而言并不是生命中的必须，而眼前的罗猎豁达洒脱，他绝不是一个安守本分的人。
罗猎道：“你有什么打算？”连云寨已经毁于这场火山爆发，颜天心和她的这些族人失去了家园，她所面临的一切比自己更加困难。
颜天心道：“我准备去宁夏！”
“宁夏？”虽然已经做好了分离的心理准备，可听到颜天心未来的去向仍然感到惊奇。
颜天心补充道：“我叔叔在那边，苍白山四面埋伏，处处危机，我必须保证这些族人的安全。”
罗猎点了点头，望着颜天心憔悴的俏脸，内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爱怜，颜天心坚强而独立，她孱弱的肩头肩负着沉重的使命。
“一路平安！”简单的一句话包含着太多的关切和祝福。
颜天心的鼻子居然感到有些酸涩，还好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情绪，在族人面前，她永远要呈现出自己最为坚强的一面，微笑道：“你也一样。”
说完她转身向自己的队伍走去，毅然决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留恋。并非没有留恋，而是将留恋深藏在心头，理智和情感或许会让颜天心感到迷惘，可是如果再加上责任，她就会知道自己现在的选择，喜欢一个人未必要跟他日夜相守，颜天心相信在罗猎不羁的内心中一定拥有自己的位置，而这对她已经足够了。
罗猎静静望着颜天心的背影，一直追随着她走向远方，他欣赏颜天心的洒脱，而她的这份洒脱给他们此前生死与共的经历暂时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留下满满的美好的回忆，让他回味无穷。肩膀被人从后方撞了一下，肋骨的伤痛又被触及，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没有回头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麻雀意味深长道：“别看了，人家已经走了。”
罗猎道：“眼睛长我自己身上，你管得可真宽！”
麻雀哼了一声，正想反唇相讥，却看到卓一手带着人过来，用毛毯将那具女尸小心包裹了抬走。心中不觉有些奇怪，好奇道：“他们要带着这具尸体走？”
罗猎虽然也感到好奇，可是并没有走过去询问究竟，毕竟这是连云寨内部的事情，涉及到族中秘密，就算颜天心也不会轻易开口，更何况其他人。
卓一手将龙玉公主遗体安顿好之后，也来向罗猎等人道别，他提醒罗猎道：“红岩口外有南满军阀徐北山的伏兵，你们最好转向东南，从那里离开苍白山。”
罗猎向卓一手道谢。
卓一手笑道：“不必客气，相信以后咱们还有相见之日！”他又向方克文道：“药方我给你写好了，你只需按照我的药方定时服用药物，最迟三个月后，体内的毒素就会完全清理干净，性命应当无碍。”
“多谢卓先生，以后如有机会，请来津门找我，克文必尽地主之谊。”方克文对这位蒙古大夫也是满怀感激。
卓一手道：“有件事你还需记住，三个月后，无论状况如何，你都要去北平复诊一次，药方后面有具体的地址。”他又向罗猎道：“北平西郊火神庙有家回春堂，回春堂的掌柜吴杰是我的好朋友，我会将我们的下落写信告知与他，你可通过他和我们联络。”
罗猎微笑点头，卓一手果然想得周到，不过这件事或许出自于颜天心的安排，等到自己将手上的事情解决之后，必然前往和伊人相会。
罗猎一行六人和连云寨的人马就此分别，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杨家屯的那些老人。他们听从了卓一手的建议，绕过红岩口，取道东南，前往白山去那里和先行抵达等候的张长弓、瞎子、周晓蝶会合。
尊重方克文的请求，罗猎并未向其他人透露方克文的本来身份，在他们抵达白山之前，陆威霖就选择悄然离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他要带着那颗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七宝避风塔符去找叶青虹复命。张长弓和铁娃决定暂时留在白山，负责安顿那些杨家屯幸存的老人。
至于瞎子他决定尽快返回黄浦去探望他的外婆，他劝说周晓蝶同行，毕竟黄浦那边有不少的洋人医院，兴许能够帮助周晓蝶治好她的眼睛，再说周晓蝶的特殊身份决定她留在满洲并不安全，还是尽快远离为好。
罗猎并没有选择和瞎子一起回去，一是因为他答应了方克文，要陪同方克文一起返回津门，二来他有种预感，总觉得回到黄浦还会有许多事情纠缠不清，不如借着前往津门的机会将身边的事情放一放，也刚好可以休养身体。阿诺是个四海为家的流浪汉，本想随同瞎子一起去黄浦，可看到瞎子对周晓蝶如同蜜蜂见到了花朵的感觉，也不想跟着当大号灯泡，于是改变了主意，决定和罗猎一起护送方克文前往津门。
真正让罗猎感到奇怪的却是麻雀，在抵达白山的当晚，麻雀也像陆威霖一样选择了不辞而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相信麻雀也一定有事瞒着自己，罗猎对此非常理解，其实麻雀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方克文落到如今的地步是被她父亲麻博轩所害，纵然方克文不会选择父债子偿，可是心中难免会感到不舒服。
卓一手的膏药非常有效，短短的一个月，罗猎的左臂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当然这和他本身身体素质过硬，还有这次的骨伤并不重也有着一定的关系，应当只是比较轻微的青枝骨折。
走出津门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五，车站始建于光绪十二年，一九零零年六月八国联军进攻津门，发生了历史上有名的庚子事变，在义和团反清灭洋的运动中，火车站毁于战火，现如今的火车站经过复建，被欧洲汤姆森公司控制。这也是如今中华的普遍状况，铁路的路权大都不在政府的手中，多半都为洋人所控制。
津门的正月还处在寒冷之中，昨晚下了一夜的小雪，雪层虽然很薄可是白得耀眼。
走下火车之后，罗猎和阿诺不约而同戴上了墨镜，方克文虽然没有戴墨镜，可是却用毡帽将自己的面孔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样的季节，来往的行人中不乏有这样的装扮，所以方克文并没有引起外人的注目，他身穿灰色长衫，手拄文明棍，小心翼翼地来到月台上，内心中却又开始犹豫起来。

第0201章 下津门（上）
这半个月里，方克文虽然无数次幻想着返回家门的情景，可是真正到了这里却从心底想要逃避。内心中好不容易才鼓起的那点儿勇气，转瞬间就已经消失殆尽。卓一手虽然帮他清除了体内积留已久的毒素，却无法清除他内心的阴影和自卑，他现在这个样子又如何面对亲人？
罗猎从方克文的举动已经猜到了他此刻踌躇犹豫的内心，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递给了方克文，方克文摇了摇头，过去他烟瘾很大，可是这五年的幽闭生涯让他改变了太多，甚至连他自己都怀疑过去的那个方克文是不是已经死去，现在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阿诺揉了揉发红的大鼻子，从军绿色毛呢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不锈钢酒壶，拧开盖子咕嘟咕嘟灌了两口烈酒，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热流从食道滑落的热辣快感，等到挥发的酒香弥散充斥在喉头，方才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酒嗝，没有出生入死的经历就不懂得现实生活的珍贵。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是阿诺刚刚学会的一首古诗，他感觉这首诗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诗仙李白比起他老家英伦土产的拜伦、兰登之流要深刻得多，境界要高远得多，这让阿诺对中华文化也越发欣赏。
这种欣赏甚至让他抽出时间去了解李白的生平和作品，渐渐将对李白的仰慕化为了实际行动，他甚至产生了成为诗人的想法，很快就从中感悟到了捷径，李白斗酒诗百篇，想要成为诗人首先就要像李白那样喝酒。只不过从苍白山一路喝到了津门，到现在他仍然连一首打油诗都没有憋出来，反倒在酒馆和赌场中很快将这趟冒险的报酬挥霍的干干净净。
罗猎对于这厮的尿性也是无可奈何，可作为朋友，总得奉劝几句，可没等他说完，阿诺就用偶像李白的诗词予以回敬——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了才起到了它的真正作用，于是罗猎再不劝说，他已经意识到这货禀性难移，哪怕是一座金山，这厮也会想方设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挥霍一空。
罗猎划亮火柴，点燃手中的香烟，轻声道：“反正在津门也没人认得我们，权当是顺路转转。”他故意说得漫不经心，其实是通过这种方式给患得患失的方克文减压。
方克文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罗猎分明在提醒自己，他现在的样子就算堂而皇之地走入方家，家人也不会认出他是谁，更何况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认定他死亡，谁也不会想到他仍然活在世上。方克文暗想，既然来了，还是看一看吧，只要自己不主动表白身份，应该不会有人认出现在的他。
火车站外的道路上黄包车一字排开，虽然天气很冷，可是黄包车的生意并不好，候在那里等活的车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着，看到客人们出站，车夫们马上一窝蜂围了上去。
方克文并不想坐黄包车，从车夫的包围圈中一瘸一拐地突围出来，走过马路，不远处就是电车的轨道，中国的第一部有轨电车铛铛车就发源于津门，黄色的顶子，草绿色的车身，沿着固有的轨道在津门的街道上形成了一条独特的风景线。方克文试图穿过马路的时候，正有一辆电车从左侧驶来。
罗猎本想提醒方克文慢一些，可是方克文反而加快了速度，抢在电车到来之前穿过了马路，浑然不顾电车急促的铛铛声，虽然方克文从抵达津门之后就一言不发，可是从他的这一举动就能够看出他归心似箭。
罗猎和阿诺两人被电车隔在对面，等到电车通过，却见方克文站在马路斜对面方圆百货公司的大门前，呆呆望着门头的招牌，这间百货公司就是方家诸多的产业之一，虽然离去五年，这里的一切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方克文望着百货公司的门头，目光已然湿润了，这间百货公司从选址到开张全都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他至今仍然记得当年开业时的盛况，津门名流云集，连当时津门市长和英国参赞都过来捧场，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整个津门谁不得高看自己一眼，而现在，他站在自家的产业面前，进出的顾客，甚至连门口的店员全都当他空气一样，没有人能够认出他的本来身份。罗猎说得没错，现在的津门已经没有人能够认出自己了，他的内心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悲凉。
方克文终究没有勇气走入百货公司的大门，他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即想要见到家人和朋友，又担心被人认出，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让他的心脏忽上忽下的跳动着，有若被一只无形的手不停捶打着，站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却突然有种当初刚刚坠入九幽秘境的孤独感，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感觉，他要尽快逃离这里。
就在方克文决定离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来到门前停下，从车内走下一位西装革履，头戴黑色礼帽的男子，他身材高大，相貌俊朗，气宇轩昂，来人正是方克文的小叔方康伟。
看到小叔从车内出来，方克文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生怕被方康伟认出自己，这也是出自本能的反应。
随着方康伟从车内走出的是一位身姿曼妙的日本女郎，那女郎身穿月白色和服，眉清目秀，神情温婉，足上白色棉袜一尘不染，足下踩着一双木屐，下车之后自然而然地挽住方康伟的手臂，单从这一动作就能够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方康伟的表情冷酷傲慢，目不斜视，从走下汽车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向周围看上一眼。
方克文先是感到释然，然后内心中又萌生出难言的失落，这位在家族中和自己最为交好的小叔居然不认得自己了，其实这也难怪，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残疾人，而且蒙着脸，除了明白内情的罗猎谁有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他偷偷看着方康伟，方康伟虽然是自己的小叔，可是他只比自己大五岁。表面上是叔侄关系，可实际上他们过去相处得就像亲兄弟一样。豪门多纨绔，方克文玩世不恭游戏风尘，可是并不是一个恣意挥霍的败家子，而且他在经商方面还是颇有天分的。同为方家后人的方康伟比起他的行径更加荒唐，却没有他那样的本事。
方康伟是方老太爷方士铭最小的儿子，本来也极受老爷子的宠爱，可是他性情懦弱，做事优柔寡断，老爷子教给他做得事情没一件事能够办好，再加上他吃喝嫖赌抽无所不为，年纪轻轻挥霍无度，还染上了烟瘾，惹得老爷子对他丧失了希望。方克文没出事之前，老爷子就放话出来要将劣迹斑斑的方康伟逐出家门，后来幸亏是方克文父子为他说情，方才对他网开一面。
方康伟也因此对方克文格外感恩，当然这也和他时常从方克文这里借钱救急有关。在方克文失踪之前，他的这位小叔在家族中的地位是远不如他的。
从方康伟出场的气派来看，他这两年应当混得不错，至少在方家不再像过去那样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却不知那日本女郎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他是有老婆的，而且不止一个，早在方克文失踪之前，他就已经迎娶了一房正室，两房姨太太，不过婚后多年始终颗粒无收，四处寻医问药也没有任何的效果，其实是和他私生活过于混乱，一度染上了花柳病有关。

第0202章 下津门（下）
罗猎和阿诺在看到那日本女郎的时候，同时吃了一惊，两人几乎同时认出那日本女郎竟然是狼牙寨的八掌柜蓝色妖姬兰喜妹。罗猎想要回避已经来不及了，那日本女郎的目光刚巧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罗猎暗叫不妙，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今日只怕要生出事端。可是对方的目光却并未在他脸上做太久停留，平静安逸的表情也没有兴起半点的波澜，踩着小碎步跟随方康伟进入方圆百货公司的大门。
等到他们离去，阿诺宛如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奇地向罗猎使了个眼色。
罗猎知道他想说什么，剑眉紧锁，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三人远离方圆百货公司的大门之后，阿诺忙不迭地说道：“兰喜妹，那日本女人是兰喜妹！”
方克文听得一头雾水，此前他从未和兰喜妹打过照面，甚至都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所以对阿诺的话深表不解。
罗猎却摇了摇头道：“这世上样貌相似的人很多，她刚才明明看到了我，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阿诺哈哈大笑：“反应？你想要她有怎样的反应？难道女人见到你一定要有反应？”他显然曲解了罗猎的意思。
罗猎能够确定日本女郎看到了自己，可是她的表情乃至目光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假如是兰喜妹应当不可能收藏得如此之深，而且方康伟身边的这个日本女郎和兰喜妹给他截然不同的感觉，兰喜妹性情妩媚妖娆，心狠手辣，从头到脚都外露出一种妖魅惑众的邪气，而这个日本女郎淡雅如菊，温柔如水，给人的一种小家碧玉的温柔婉约，罗猎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其实想要打听这件事并不难，向沿街售卖的报童招了招手，递给他三个铜板，买了两份报纸，趁机问了一下刚才那日本女郎的身份。从报童的口中得知，那位日本女郎是方康伟的新近迎娶的三姨太松雪凉子，据说两人是在方康伟前往日本公务时候认识的，一个月前松雪凉子方才从日本乘船抵达津门。从事件上无法判断方康伟的日本妻子和兰喜妹是不是同一个人，只是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相似之人，难道她们是孪生姊妹？可是两人又是不同国籍，这种可能性也不大。
方克文一旁听着心中极为纳闷，爷爷对日本人极其反感，以他倔强的性情怎么可能允许方康伟迎娶日本女人进门，忍不住问道：“方康伟怎么会娶了一个日本老婆？”
那报童道：“现在他是方家的主人，他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方克文心中越发感到奇怪，方家最具权威的是自己的爷爷方士铭，而方家实际上的掌权者是自己的父亲方康成，向来不受待见的方康伟何时成了方家的真正主人？
那报童道：“看来你们并不了解方家的事情，方家大少爷方康成前年病逝了，方老太爷悲伤过度又中了风，所以现在方家已经是方康伟当家了。”
方克文闻言犹如五雷轰顶，震惊和悲痛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甚至连手中的文明棍都拿不住，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罗猎看出他的失态，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笑了笑将那名报童打发走了。
阿诺从地上捡起文明棍递到方克文的手中，方克文拄着文明杖步履维艰地走向墙角，背过身去，佝偻着身躯，他的肩头不住颤抖着。
罗猎默默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深表同情，从刚才报童的那番话已经能够知道在方克文失踪的五年中，方家发生了巨大的变故，三年前方克文的父亲因病逝世，同年他的爷爷，方家老太爷方士铭也中风瘫痪，现在的方家已经不复他当年离开的模样。
方克文心如刀绞，刚才在走下津门火车站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次返回津门，还是不要和亲人公开相认了，只要远远看上他们一眼，确信他们平安，自己就已经心满意足，可是没想到五年前的那次离别已经成为终生的遗憾，父亲竟然已经亡故了，想起严父的谆谆教诲音容笑貌，方克文泪如雨下，他不想同伴看到自己背上脆弱的一面，唯有向隅而泣，黯然神伤。
阿诺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方克文，低声向罗猎道：“要不要过去劝劝他？”
罗猎摇了摇头道：“让他静一静，阿诺，你在这里陪着他，我去找人打听一下方家的情况。”其实罗猎明白问了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方克文虽然和他们有过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可是他此前五年的地底幽居已经让他将内心深藏起来，从不轻易向他人暴露自己的想法。
津门仁慈医院，方老太爷方士铭坐在轮椅上，黯然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昔日雄霸津门的老爷子如今已经变成了生活都无法自理的无用之人，他中风瘫痪已有两年，常年卧病在床让他的右侧肢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本来他是一直在家里接受治疗，直到半年前症状加重，甚至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儿子方康伟方才将他送到了医院治疗，据仁慈医院的德国专家所说，老爷子已经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这种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到最后甚至连至亲之人都不认得了。
在将老太爷送来医院之前，他甚至已经叫不出方康伟的名字。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方士铭虽然没有贫困潦倒，可是他却再也不复昔日傲视津门的威风，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痴痴呆呆的糟老头子，甚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吃喝拉撒都要靠专门的护士照顾，对他而言，一天之中最幸福的时光就是能够坐在医院的草坪上中享受一下冬日温暖的阳光，然而今天似乎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了，如今的状况对一生强势的方士铭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阴云遮住了阳光，风很大，护士本想早点将他推回病房，可是老爷子倔强的怒吼却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这样的努力。
罗猎和方克文一起走入了仁慈医院，他们本以为探望病人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可是真正到了这里方才发现，没有院方的允许，想要进入特护病区并不容易，不过这难不住头脑灵活的罗猎，这厮灵机一动，顺手牵羊拿了一件医生的制服，假扮成了医生，让方克文扮成病人坐在轮椅上，推着方克文大摇大摆混了进去。
特护病区病员不多，方克文隔着很远就看到了同样坐在轮椅上的爷爷，五年不见，老爷子苍老憔悴了许多，昔日花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全白，业已萎缩的身躯蜷曲在轮椅上，歪着头，混浊的目光四十五度角呆呆望着昏暗的天空。院方对这位痴呆的老人也不像过去那般重点照顾，身边只给他配备了一名护士。
罗猎提醒方克文道：“不要激动，我去引开他身边的护士。”他向方士铭的护士招了招手道：“喂，你过来一下！”
那护士愣了愣，确信罗猎喊的是自己，充满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你在叫我？”
罗猎微笑走了过去：“是啊，我是本院新来的医生，以后咱们应该在一起工作了，认识一下。”
那护士望着眼前年轻英俊的医生，不禁心跳加速，红着俏脸带着羞涩走了过去，打量着这位年轻英俊的男子，却感觉他的目光中充满着让人沉迷的魅力，只看了一眼就仿佛沉溺其中，耳边听到罗猎温柔和蔼的声音道：“你叫什么……”
方克文看到罗猎和那名护士很快就走到了一起，不知两人聊什么话题，不过那护士明显已经忘记了照看病人的事情，仿佛丢了魂一样痴痴呆呆望着罗猎。罗猎向方克文做了个手势，催眠一位小护士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成功得手，以他的个人魅力和手段，迷惑一位涉世未深的小护士并没有太多难度。
方克文明白他应该已经得逞，起身一瘸一拐向爷爷的身边走去。
方士铭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意识到身边有人靠近。满脸疤痕的方克文望着面前的爷爷，强行忍住内心的激动，低声诵道：“十年驱驰海色寒，孤臣于此望宸銮。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表明自己的身份。
方克文已经了解过爷爷的病情，知道就算自己以本来的面目出现在爷爷的面前，老爷子也未必能够认出自己的模样，他所诵念的这首诗正是爷爷最喜欢的一首，这首《望阙台》乃是明朝著名爱国将领戚继光所作，也是爷爷教给自己的第一首诗，老爷子最恨日寇，以古喻今，借着抗倭名将戚继光的这首诗直抒胸臆。不过他也没有把握可以唤醒爷爷，毕竟爷爷已经得了老年痴呆，不知过去的事情他究竟记得多少。
方士铭听到这首诗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他的面孔艰难地转向方克文，原本混浊的双目突然闪亮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了下去。

第0203章 庆福楼（上）
方克文的眼圈红了，他的喉结上下移动着，积蓄多年的感情冲口欲出，而此时他却听到老爷子微弱的声音道：“克文……你终于回来了……”
方克文泪水夺眶而出，虽然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爷爷仍然从这首诗中马上认出了自己，看来自己此前的担心和彷徨完全是多余的，方克文正要和爷爷相认，哽咽道：“爷爷……”
却又听老爷子道：“你受苦了……此地不宜久留……去庆福楼找小桃红……你……你什么都会明白……快走，千万不要被外人发现……”
方克文还想说话，可是看到远处有人正朝这边走来，他慌忙远离了爷爷，回到自己的轮椅上坐下，老爷子显然有难言之隐，分别五年，就算已经认出了自己仍然不敢和自己公然相认，其中必有苦衷。
罗猎打了个响指，从地上捡起一支笔，递给那如梦初醒的护士道：“你的笔！”
那护士望着罗猎满脸迷惘，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罗猎礼貌地向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方克文，推着他大摇大摆的离开，远处的来人却是医院的警卫，他们很快就盯上了罗猎和方克文，指着两人道：“嗨！你们给我站住！”
罗猎本想混过去的愿望落空，听到对方的喊叫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推着轮椅大步流星地飞奔起来，几名警卫吹响了哨子，在后面追逐起来。
罗猎一路狂奔，凭借着他敏捷的身手甩开了这帮医院的警卫，成功脱险。
此次的探视让方克文的内心越发沉重，此番归来，物似人非，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是却没有想到现实的状况比他预想中更坏。
按照罗猎的本意，护送方克文返回津门之后，他的使命就算完成，可是抵达津门之后方才发现方家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这让罗猎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行程，决定在津门多留几日，希望能够给方克文一些帮助。
从表面上看方家一切如常，昔日的产业都在方康伟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可是方克文对这个小叔却是极其了解的，他深知方康伟没有这个本事，而在医院中和爷爷匆匆一晤，他所说的话更证明方家的内部必然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想要揭开这个秘密，就要去找真正知悉内情的人，离开医院之后，方克文按照老太爷的指引直接去了庆福楼。
罗猎担心他一个人前去会有所闪失，于是叫上阿诺陪同他一起前往。
这间位于山西路的庆福楼以经营津鲁大菜闻名，和本身菜肴同样有名的是这里的演出，方克文失踪之前，曾经是这里的常客，那时他每到闲暇之时，就会邀上三五好友，来到庆福楼，点几样特色可口的饭菜，叫一壶上好的德和老酒，一边关上舞台上的表演，一边开怀畅饮，击节赞叹。
时隔五年，重来庆福楼，这里的陈设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方克文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叫来小二，点了煎烤大虾、醋浇鲤鱼、九转大肠、烩肚丝烂蒜几样店里的特色菜，店里还是过去的那几个伙计忙来忙去，面对每个客人他们都是笑脸相迎，方克文过去是这里的熟客，只是店中的伙计已经无人能够认出眼前的疤脸人就是昔日笑傲津门意气风发的方公子。
罗猎拿起酒壶为他们三人满上酒杯，轻声道：“津门的第一顿酒，预祝咱们所有人平平安安。”他的措辞另有一番深意，从苍白山历经生死磨难，护送方克文平安来到津门，本该是为他们这次的故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他本该说一些庆幸的话，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罗猎已经预感到从踏足津门的这一刻起很可能是踏入了另一场风波。
方克文端起了那杯酒和他们碰了碰，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落下了酒杯，低声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天下本没有不散的宴席，这顿酒权当是我为两位送行吧。”虽然他心底希望他们能够帮助自己，可是他骨子里的倔强和自尊却让他说不出求助于人的话语，他和罗猎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罗猎他们并不亏欠自己什么？自己的家事又怎么好意思将他们牵涉其中。
罗猎笑了笑，并没有说话，目光投向舞台，此时舞台帷幕拉开，一位身穿紫红色外氅的臃肿少妇走了上来，首先看到那少妇额头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不过这无损于她的俏丽容颜，只不过她已早生华发，眼角过早的生出鱼尾纹，让人不由得生出美人迟暮的感慨。
随着鼓声响起，悠扬的声音回荡在庆福楼内。
“……在那潇湘馆触景伤情林黛玉，惜花人面对落花更添愁烦。吩咐声紫鹃与雪雁，准备下花锄花帚与花篮。（嗳那！）林黛玉为扫卷花循小径，偏有那多情的公子来到这边。”
贾宝玉潇湘馆寻不见林黛玉，走过了沁芳桥来到了山坡前。（嗳那！）忽听得山背后哽咽咽有人哭泣，是何人如怨如诉吟诗篇。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潜丝软细飘香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方克文初时还未认出舞台上的少妇是谁，可是黛玉葬花的曲目唱起，从对方凄艳哀婉的歌声中顿时辨认出，舞台上的少妇正是他的知己小桃红，而这首曲目正是当年方克文的最爱，他初识小桃红之时，小桃红正值妙龄，眉目如画，体态婀娜，歌喉曼妙，舞姿动人，是名满津门的大美女，五年不见，想不到她竟然憔悴成了这番模样，目睹如此场景，方克文内心中不由得生出山中方一日，地上几千年的感慨。
罗猎和阿诺从方克文痴痴的目光中已经判断出他和舞台上这位卖唱的女子必然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两人都没有打扰方克文。
小桃红在舞台上献艺之时，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女娃儿端着托盘向众人走来请赏，这也是演出中的惯例，那女孩儿身穿红色棉袄蓝色棉裤，虽然棉衣上打了几个补丁，可是拾掇得干净整洁，眉目如画，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极其灵动，小嘴儿也是极其可爱乖巧，受到赏钱就会奶声奶气地表达谢意：“多谢大爷打赏！祝您生意兴隆，富贵满堂！”
罗猎心中暗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女孩儿本该是在长辈膝前撒娇受宠的年纪，却因为家境的缘故早早出来面对这世态炎凉，叵测人心，实在是让人唏嘘。
女娃儿端着托盘已经来到了他们这桌旁，脆生生道：“几位大爷吉祥！”
罗猎准备去拿钱，方克文已经率先从兜里拿出了一块大洋轻轻放在托盘内，那女娃儿本来看到满脸疤痕相貌丑陋的方克文有些害怕，却没想到他给的赏钱如此之多，激动地连连向方克文鞠躬：“多谢大爷厚赏，多谢大爷厚赏！”可爱的小脸也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方克文望着眼前的女孩儿从心底生出爱怜，这女娃儿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小小年纪就已经为生计而奔波。
罗猎在托盘内放了几个铜板，倒不是他舍不得多给一些，而是不想抢了方克文的风头。
女娃儿致谢之后端着托盘向另外一边走去，冷不防右侧突然伸出一条腿来，小女孩并未留意到脚下的变化，被对方一绊顿时失去了平衡，尖叫一声扑倒在地上，盛钱的托盘也飞了出去，托盘内的银元铜板散落一地。

第0204章 庆福楼（下）
方克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女娃儿，故而将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刚才伸脚去绊女娃儿的乃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光头壮汉，满脸狰狞，嚣张跋扈，此人是混迹于山西路一带有名的混混儿诨名宋秃子，也是津门安清帮头目白云飞的门下。
津门地处九河下梢，是北方水路运输的中转枢纽，燕王朱棣于公元一三九九年，挥师南下，从三岔口渡河袭击沧州，从那里展开了征战天下的帝王历程，他因此将三岔口视为自己奠基兴业的风水宝地，赐名天津，意思就是天子渡津之地。从那时起津门逐渐成为船舶云集，商业繁盛之地，而帮会势力随之而来，津门的航运业大都控制在帮派势力的手中。白云飞、宋秃子之流乃是其中的一支安清帮，安清帮最早为洪门的一支，违背了洪门反清复明的忠义宗旨，另立山门以安清保清为己任，所以被洪门正宗视为叛徒。洪门有一谚语：由清转洪，披红挂彩；由洪转青，抽筋剥皮，由此可见对叛徒的切肤之恨。
安清帮投靠清朝之后，清廷责成安清帮护送军粮，从余杭运到通州，沿着运河设立码头官，分段护卫。而长江航运大都在洪门的势力范围内，所以洪门见到安清帮护送的粮船就打，双方火拼仇杀不断。直到后来海运发达，粮食改由海道北运，京杭大运河也逐渐失去了作用，安清帮谋生立命的基础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转而投向了其他的行业，开设赌场、妓院、烟馆、戏院、澡堂、茶楼、饭庄、旅店，乃至走私烟土，贩卖人口，或为军阀、政客、资本家充当保镖、杀手、刺客。逐渐演变成为结交官府，坐地分赃的恶霸集团。
其实周围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宋秃子的作为，只是碍于这帮人的势力，敢怒而不敢言，心中无不暗骂宋秃子下作无耻，竟然对一个小女娃儿下黑手。
那女娃儿摔得好不疼痛，摔到时牙齿将嘴唇咬破，嘴唇流出了不少的鲜血，她居然忍着痛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小小年纪很是坚强。顾不上擦去嘴唇上的鲜血，胖乎乎的小手慌忙去捡地上的银元，她年龄虽幼可是也明白这银元的意义。
小手还未碰到银元，一只穿着黑色牛皮鞋的大脚啪！的一声重重踩在了银元之上，宋秃子咧开大嘴露出两颗硕大的金牙。
女娃儿咬了咬流血的小嘴，勇敢地抬起头和宋秃子的双眼对望着：“我的！”
宋秃子哈哈大笑起来，他移开大脚，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掐住银元的中心，将银元捡了起来，凑到紫黑色的厚唇前吹了一下，然后放在耳边听了听，脸上的表情轻佻而无赖：“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你吗？”
小女孩儿瞪圆了眼睛，用力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气道：“我的！”
宋秃子道：“那你叫我一声亲爹，我就把这块大洋给你。”
“不叫！就是不叫！”小女孩气鼓鼓道，她愤愤然望着宋秃子，眼圈已然红了，看得出她强忍眼泪。
方克文看到眼前一幕哪还按捺得住，霍然站起身来，却被罗猎一把抓住了手臂，罗猎虽然早已义愤填膺，不过他却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即便是在这座庆福楼，宋秃子的同伙不在少数，如果正面冲突起来，他们三人未必能够占到便宜，而且还可能因此暴露了方克文的真正身份。
罗猎沉声道：“我去！”
方克文看了看罗猎沉稳的面孔，终于按捺下心头的这口怒气，此时舞台上歌声中断，却是正在唱黛玉葬花的小桃红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变化，慌忙停下表演匆匆走了过来。她来到那女娃儿身边，心疼地望着唇破血流的女娃儿，拿出一方绣帕为女孩捂住流血的嘴唇，一边向宋秃子致歉道：“宋七爷，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宋秃子嘿嘿笑道：“这大洋……”
小桃红道：“自然是宋七爷的。”
方克文望着眼前的一幕，嘴唇已然颤抖起来，记忆中的小桃红性格刚烈，宁折不弯，绝不是眼前这个样子，难道她的性情也随着老去的容颜一样改变了？
原本依偎在小桃红怀中的女娃儿却突然挣脱开来，愤然道：“是我的！明明是刚才那位好心的先生赏给我的！”她毕竟年纪幼小，单纯的内心无法体谅母亲忍辱负重的苦心。
小桃红忽然扬起手来照着女娃儿白嫩的小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怒斥道：“赔钱的东西，你胡说什么？再敢乱说话信不信我扯烂你的嘴巴。”
那女娃儿被小桃红一巴掌打得懵在那里，捂着小脸，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儿，可是仍然强忍着没有落泪，她跺了跺脚，转身向外逃去。
小桃红打完这一巴掌，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关切道：“你回来！”她本想追赶上去，却被宋秃子的手下拦住了去路。
小桃红向宋秃子致歉道：“宋七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宋秃子将那块大洋在手中抛了抛：“我若是没有记错，你在这里唱了快一年了吧？”
小桃红明白他的意思，忍住心中的委屈道：“宋七爷，我病了三个月，身体才刚刚康复，您宽限我三个月，我多得些赏钱再给您送去。”
宋秃子呵呵冷笑道：“小桃红啊小桃红，若是当年你也那么识趣，此刻早就成了我们徐三哥的姨太太，养尊处优，何至于如此下场。”他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近人情，干咱们这行的，凡事都得讲究一个规矩，若是都不守规矩，让我和我的这帮兄弟去喝西北风？”
小桃红连连点头。
宋秃子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天，三天之后，你把欠我的费用全都交上来，若是拖延一天，别怪我不讲面子，将你们娘俩儿全都卖到窑子里去！”
小桃红含泪应承下来。
宋秃子摆了摆手，示意小桃红回舞台继续表演，得意洋洋地将手中那块大洋向空中抛去，正想接住之时，冷不防旁边伸出一只带着黑色羊皮手套的大手将大洋抢先给接住了。
宋秃子诧异地抬起头来，在津门尤其是在这条街面上，很少有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当众挑衅自己。
罗猎微笑望着宋秃子：“您就是宋七爷吧？”说话的时候将那块大洋轻轻放在宋秃子面前的桌上。
宋秃子皱起了眉头，他本想发作，可是看到眼前的年轻人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从外表上就能推断出对方非富即贵，出身不同寻常。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罗猎深悉衣着打扮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当前乱世之中，多半人的内心变得势利而现实，往往会通过外表来判断对方的身份。宋秃子这样恃强凌弱的惫懒货色也不是一无所长，至少他们这种人都有些眼色，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此时邻座的阿诺叼着雪茄向罗猎装模作样的说了句英文。
大清刚刚灭亡，民国成立不久，此前八国联军带给广大中国民众的创痛实在太深，在而今的时代背景下，但凡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都在老百姓心中拥有着超人一等的地位，宋秃子先是看到罗猎衣冠楚楚，气宇轩昂，再看到人高马大的洋人，在气势上已经弱了三分。民不与官斗，连官员都害怕洋人，更何况宋秃子这种下三滥的角色。
宋秃子不懂英文，罗猎道：“宋七爷，那位阿诺先生是来自大不列颠共和国的富商，想在津门做点生意，久闻七爷大名，想和七爷交个朋友！”
宋秃子左右看了看，能够和洋人拉上关系对他而言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虽然他从未见过罗猎，不过毕竟这里在他的地盘上，也没什么好怕的，交个朋友又不是掉一块肉。宋秃子跟着罗猎走向阿诺，阿诺站起身来和宋秃子握了握手，此时方克文已经离开，罗猎和阿诺目睹宋秃子刚才的恶行早已义愤填膺，两人悄悄商量了一下，决定由罗猎以谈生意为名将宋秃子骗到这里，然后趁机对他进行催眠。
阿诺非常热情地握住宋秃子的手摇晃了几下，邀请宋秃子坐下，然后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宋秃子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眼巴巴望着一旁的罗猎，罗猎此时却将一枚银洋在桌上转动起来，宋秃子望着那枚迅速旋转的银洋，耳边听到罗猎的声音：“你猜是人头还是字？”
宋秃子的目光直愣愣望着那枚银洋，突然感觉到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突然扭曲变形然后顺时针旋转起来，他的脑海中的意识似乎随着大洋的转动瞬间被抽离了出来，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阿诺从宋秃子呆滞的眼神已经判断出罗猎已经得手，和罗猎相处的时间越久越是发现罗猎的身上拥有太多深不可测的本领。

第0205章 见月明（上）
罗猎凑在宋秃子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非常的亲密，却不知宋秃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着了罗猎的道儿。
方克文在庆福楼北边的小巷内找到了那个女娃儿，女娃儿孤零零蹲在那里，双手捂着被娘亲打肿的面孔，呜呜哭泣，也只有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出声来。
方克文心如刀绞，他也搞不清自己究竟为何如此关注这女娃儿，虽然他目前还无法断定这女娃和自己的关系，可是自从见到她，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是一颗眼泪都牵动着他的内心。
女娃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去，看到一瘸一拐走来的方克文，因方克文满脸的疤痕而感到害怕，怯怯地向后退去。
方克文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吓到了这小女孩，他停下脚步，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从兜里摸出一块银洋递给那女孩道：“我帮你把钱要回来了！”
女娃儿咬了咬嘴唇，仍然在向后退。
方克文的内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伤楚，躬下身去，将银洋缓缓放在了地面上，轻声道：“你别怕，我这就走。”
女娃儿看了看那块银洋，又看了看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方克文：“谢谢伯伯……”
方克文因她的这句话而又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生怕自己的样子吓到了这小女孩，轻声道：“你叫什么？”
女娃儿捡起地上的那块银洋：“思文！我叫思文！”
方克文的心口如同被重锤击中，思文，难道她当真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名字中有一个文字，思文岂不就是思念自己，方克文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他霍然转过身去。
思文看到方克文突然回头，再度看到他疤痕累累的面孔，吓得打了个哆嗦，刚刚捡起的银洋失手落在了地下，然后向远方滚去，贴着方克文的脚下滚了出去，滚动好远一段距离方才倒在了路面上。
方克文抿了抿嘴唇，向后退了一步，他喃喃道：“思文……你是庚戌年九月出生对不对？”
思文眨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她点了点头。
方克文拄着文明棍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低声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小名叫逗儿，逗趣的逗！”
思文望着这个奇怪的疤脸男人，不知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小名，除了自己的娘亲别人都以为她叫豆儿，黄豆的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千言万语顷刻间涌上方克文的心头，一时间他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因为他……他是……”
方克文缓缓转过身去，看到小桃红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小桃红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的面孔上满是泪水，她一步步走向方克文，方克文有些惶恐地垂下头去，虽然意识到她或许已经认出了自己，可是内心却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小桃红用力咬着嘴唇，一步步来到方克文的面前，她含泪摇了摇头，然后扬起手来狠狠一巴掌打在方克文的脸上，打得如此用力，如此响亮，然后她发疯一样用头撞击在方克文的胸膛上，将方克文撞得一个踉跄坐倒在了地上，似乎仍不解恨，挥动双拳，不顾一切地捶打在方克文的肩上、胸膛上，一边打一边哭喊着：“杀千刀的东西，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是不是说过年前就会回来？你是不是说过娶我进门，你是不是说过要给我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方克文默默承受着，满是疤痕的面孔上泪水肆意奔流，直到小桃红打累了，打不动了，方才抱住方克文的肩膀，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大声哭嚎起来。方克文紧紧抱着小桃红，口中不停重复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思文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她幼小的心灵一时间还无法接受看到的一切。
罗猎和阿诺也在此时出现在巷口，两人看到眼前的情景，已经明白方克文和小桃红终于相认，虽然心中为方克文感到高兴，却明白这里绝非久留之地，从他们来到津门之后的情况来看，方家应当遭遇了很大的变故，如果方克文仍然活着的消息被人知道，恐怕会引起意想不到的麻烦。
罗猎匆匆来到两人身边，提醒他们尽快离开，即便是有再多衷肠想要倾诉，还是等离开这里再说。
庆福楼内此时也发生了变故，罗猎和阿诺刚刚离开，宋秃子就开始慢慢脱起了衣服，开始的时候他的那帮手下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可宋秃子越脱越多，竟然将身上的棉袄棉裤褪了个精光。
虽然他们这群人靠得就是不要脸来讨生活，可大庭广众之下脱光衣服也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极限。手下人慌忙去阻止宋秃子丢人现眼，却被这货抬脚踹了个屁墩儿，然后宋秃子就光着屁股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庆福楼内跑了出去，沿着山西路的大街一路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唱：“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
宋秃子正月里裸奔山西路，被冻得大病一场，沿途好事者追看叫好，山西路一带无数人受过这厮的欺负，看到宋秃子丢人，自然是大快人心。此事在津门广为传颂，这厮也因此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非但如此他的行为搞得安清帮灰头土脸，一直和安清帮不对乎的几个帮派趁机大肆宣扬，气得安清帮的扛把子白云飞当众抽了宋秃子十多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宋秃子也明白自己应当是着了别人的道儿，可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这笔账自然要算在小桃红的身上，等他派人前往庆福楼寻找小桃红晦气的时候，却得知小桃红母女二人已经离开了庆福楼，去向不明。
罗猎算准了宋秃子必然会在事后报复，所以在当天就劝说小桃红母女搬家，小桃红母女二人这些年一直租住在山西路附近一间简陋的民房里，她们娘俩儿原本也没什么东西，跟着方克文一起当天就搬到了日租界松岛街的一家旅社，为的是暂避风头。
方克文一家人重聚自然有道不尽的别情，数不完的衷肠。思文本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已死了，却想不到突然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心中的欢喜实在是难以形容，虽然最初看到方克文满是刀疤的面容有些害怕，可很快就跟他熟悉亲近起来。
方克文原本以为自己现在的样子亲人们难以接受，却想不到小桃红对自己情真意笃，不离不弃等了自己整整五年，还独自抚养他们的女儿承认，这些年的辛苦付出实在是让人感动。
当天入夜时分，一家人吃了团圆饭，思文趴在父亲的怀抱中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方克文小心将女儿放在床上，为她细心地盖好了被子，这才和小桃红在床边坐下，小桃红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双眸宛如梦呓般说道：“我该不是做梦吧，你真的活着回来了？”
方克文握住小桃红的双手，曾经细腻柔滑的双手如今肌肤粗糙，掌心还生出了不少的老茧，由此也能看出她这些年历尽生活的艰辛，方克文动情道：“让你们娘俩儿受苦了。”
小桃红道：“我这五年日日夜夜都在期盼你活着回来，天可怜见，果然让我将你盼回来了。”
方克文叹了口气道：“只是我现在这个丑样子，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小桃红睁开双眼看了看他，柔声道：“这样才好，又丑又瘸，省得你再去外面勾三搭四，只要你齐齐整整地回来，陪着我们娘俩儿安生过日子就好。”
方克文激动地连连点头道：“以后我哪儿都不去，就陪在你们娘俩儿身边，就算是你赶我，我也不走。”
小桃红将头在方克文的肩上亲昵地摩擦了一下，然后却又叹了口气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个野惯了的性子，现在说得好，可过不两天就会感到厌倦了。”
方克文紧紧握住她的双手道：“不会，今生来世，我只想跟你们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厌倦。”若无此前的五年磨难，方克文也不会有这样的感悟，也不会体会到何谓真正的幸福，此时他望着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小桃红，内心中不由产生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慨。
小桃红点了点头，想到自己五年的苦苦等待总算没有白费，心上人终于归来，小声道：“就算你厌倦了，我也不走，我们娘俩儿这辈子赖定了你。”
方克文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他伸出手摸了摸小桃红额头的疤痕，关切道：“这道疤……”

第0206章 见月明（下）
小桃红现在并不想提起这件事，轻声道：“以后再跟你说，我们娘俩儿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回来了，我们苦日子也算熬完了。”
方克文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若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困难就去找我爹。”想起已经病故的父亲，方克文不禁黯然神伤。
小桃红道：“你答应我会回来，所以我寻思着再苦也就是多熬几天，可没成想一等你不来，二等你还不回来，不知不觉就等了五年，等得我都老了。”
方克文摇了摇头道：“不老，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世上最美的那个。”
小桃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你走后，倒是遇到了一些麻烦，本想去找你爹来着，可是后来听说你爹生了重病，没多久就过世了，你又不在家，无论你们方家认不认我，可是思文总是你们方家的血脉，我不敢前去吊唁，只能等你爹下葬之后，带着思文偷偷去你爹坟前祭拜，也算是替你尽了为人子的孝道。”
方克文感动的眼眶湿润了，小桃红虽然出身卑微，可是她却是如此善解人意，独自抚养女儿长大，苦苦守候自己那么多年，自己有生之年一定要尽力补偿她们娘俩，也唯有如此才对得起小桃红对自己的辛苦付出。
小桃红道：“我本想悄悄地去，不引起外人注意，却没想到离开的时候遇到了老太爷。”她口中的老太爷就是方克文的爷爷方士铭。
方克文此时方才想起自己前往庆福楼寻找小桃红的起因，爷爷显然是知道小桃红下落的，还说让自己去找小桃红询问方家发生的一切。
小桃红道：“老太爷其实早就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对我说你可能已经死了，我坚决不信，老太爷给了我一张银票让我离开津门好好过日子，我没收，他应当也猜到了思文的身份，临别之时，他说他和我的想法一样，也觉得你还活着，他提醒我若是留在津门，绝不要主动和方家人联络。”
方克文这才将自己是受了爷爷的指引前来找小桃红的起因说了，小桃红听完也颇感差异，惊奇道：“他果真这样说？除了老太爷之外，我和方家的任何人都没有联系，我怎会知道方家的事情？”
方克文道：“你仔细想想，当时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小桃红苦苦思索，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对了，他送给逗儿一个长命锁。”她来到熟睡女儿的身边，小心从她的颈上拽出那只长命锁。
方克文看得真切，这只长命锁正是自己小时佩戴的那一个，也就是说爷爷肯定已经猜到了思文的身份，否则不会将这只长命锁给她。他小心将长命锁取下，然后转动锁底部的三个转轮，这长命锁构造精巧，可以通过转动改变转轮上方的字体排列，长命锁发出喀嚓一声轻响，前后解体开来，中空的内部现出一个小小的纸卷儿，方克文将纸卷取出展开，却见上方写着三个字——惜金轩。
小桃红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他，等到方克文将纸卷展开，方才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方克文道：“地名。”他的声音抑制不住激动，老太爷一生从商，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才为方家打下了这大大的家业。虽然方克文至今不知方家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可是他坚信见惯大风大浪的爷爷不会那么容易翻船。
方克文自从知道小叔方康伟成为方家掌权人的那刻起就感觉有些不对，在见到爷爷之后，他的这种感觉变得尤为强烈，老太爷并不糊涂，非但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且指引他前来和小桃红母女重聚。从小桃红的叙述中不难推断出，爷爷早已知道思文是自己的骨肉，是他们方家的骨血，而老太爷并未公开相认，仍然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受苦，其中最可能的原因就是，那时老太爷已经意识到家族危机的到来，他甚至无法保证自身的安全，没有承认小桃红母女的安全其实是出于对她们母女的保护。
老太爷生性霸道，权力欲极重，即便是他已经指定方克文的父亲方康成为接班人，可是每当遇到重大的事情仍然要他来亲自拍板定案，可以说老太爷在方克文失踪之前始终都是方家最高的统治者。方克文此番归来，发现方家发生的变化并不比自己身上发生的少，父亲病逝，爷爷瘫痪，方家的大权居然落在了老太爷最不看好，也是最不争气的方康伟手中，表面上看方康伟是方家如今幸存的唯一男丁，继承家业理所当然，可是爷爷在医院的那番表现让方克文不能不怀疑这其中暗藏阴谋。
老太爷留有后手，惜金轩方克文再熟悉不过，他生性贪玩，当年家里将他送往燕京大学学习金融，而他对金融专业毫无兴趣，反倒是对冷僻的考古专业情有独钟，于是偷偷转去了考古系，师从在考古和历史两大领域都拥有很高建树的麻博轩教授，此事被家族知道之后，气得父亲方康成几乎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到后来还是老太爷出面化解了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
这惜金轩位于北平琉璃厂，也是因方克文爱玩而结缘，那时候，他闲暇时间常常前往琉璃厂溜达，收购一些古董文物，时间长了发现这样闲逛收获不大，于是就兴起了开间铺子收购古董的念头，这事儿他也不敢跟父亲直说，只能找老太爷商量，老太爷虽然为人严厉，可对他这个孙子却是极其宠溺的，当时并没有表态，可后来却不声不响在琉璃厂盘了一间铺子，修整一新之后，在方克文二十二岁生日那天送给了他。
方克文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当时爷俩儿约定，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除了他们之外谁都不说，连方克文的老爹也不例外。方克文的身上毕竟有着富家公子哥的毛病，感兴趣的事情太多，做事儿缺乏长性。更何况琉璃厂鱼龙混杂，想要在那里将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并不容易，他的热情也随着大学毕业而渐渐消退，临毕业那一年几乎连店铺的门都不登了，大学毕业之后，家里送他前往欧洲游学，他更是将自己的这间铺子忘了个干干净净，后来偶然想起问过老太爷，老太爷只是淡淡说了句已经转了，此后方克文就再也没有想起过。
如果不是打开这只长命锁，方克文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有过那么一间铺子。以他对老太爷的了解，老人家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件东西的，长命锁是自己从小所戴，他送给了思文，破解密码的方法只有自己和老太爷知道，而老太爷在长命锁内藏了这个只有他们爷俩儿才知道的店铺名字，显然是有意为之。
方克文的内心激动不已，爷爷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的内心中应当和小桃红也是一样，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归来。
小桃红打了个哈欠，柔声道：“该睡了。”
方克文此时内心颇不平静，他低声道：“你先睡，我出去走走。”
小桃红点了点头，体贴地为他披上棉袄：“夜冷风寒，别呆太久了。”
方克文点了点头，走出房间，小心将房门带上，正看到罗猎搀扶着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阿诺回来，方克文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帮助罗猎将房门开了，罗猎将阿诺拖到了床上，然后帮他褪下皮靴，气喘吁吁道：“这家伙死性不改，偷偷去赌场输了个精光，喝成这副样子回来。”望着躺在床上呼声震天的阿诺，罗猎也是无可奈何，本以为这货在苍白山的连场战斗中已经激起了斗志和血性，从此洗心革面，积极面对人生，却想不到从苍白山归来之后马上就故态复萌了。
方克文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或许他有心事！”
罗猎听出方克文话里有话，拿了棉被帮阿诺盖在身上，转身向方克文道：“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方克文说完又建议道：“出去喝两杯。”
罗猎笑了起来：“小别胜新婚，方先生难道没听说过这句话？”
方克文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隔壁有家夜市。”并非是他不想陪着小桃红娘俩儿，只是他满腹心事，想要找人倾诉，又担心小桃红为自己担心。
罗猎陪着方克文来到了旅馆隔壁的夜市，这样的夜市在津门港区很常见，日租界倒不是太多。一口砂锅，里面炖着各式猪杂，热乎乎的一锅，配上花生米，海带丝之类的凉菜，三五个人，再来上几斤散酒，保你可以尽兴而归。
换成过去，讲究生活格调的方克文是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的夜市档口的，可他的高傲已经被五年幽闭生活磨砺得干干净净，现在的他甘于沉寂，即便是在黑夜里，仍然不愿发出一丝一毫的光彩。
方克文抿了口酒，低声道：“方家出了事情。”

第0207章 变故生（上）
罗猎点了点头，纵然身为外人，可是从他们来到津门后看到的一切也能够轻易得出这样的结论，他轻声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方克文摇了摇头，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尽管他已经将眼前的年轻人视为了自己的朋友。
“明天我就会带着她们娘俩儿离开津门，这顿饭就算是告别吧。”虽然他认为自己对罗猎的隐瞒很不够意思，但是出于对家人的保护，他不得不这样做。
罗猎没有追问，端起小黑碗跟方克文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在阿诺去赌场赌博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出去了解了一些方家的状况，现在方家有很多和日本人合作的生意，罗猎甚至猜测在方克文失踪的这几年中，方康伟利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霸占了家产。可是方克文在经历五年生不如死的幽闭生涯之后，钱财对他而言如同浮云，这个世上他最为在意的应当只是小桃红母女。
离开未免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至少可以让他远离是非，远离争斗，一家三口若是能够从此过上平静的生活，对方克文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罗猎忽然又想到了仍然躺在仁慈医院的方老太爷，方克文是不是可以真的放下方家所有的一切？
方克文道：“我是不是很不孝啊？”
他的问话对罗猎而言多少有些突兀，罗猎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方克文应当已经猜到了家族中发生的一切，离开津门，不但意味着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财富，也意味着他放弃了病中的爷爷，放弃了查明家族剧变的真相。
罗猎用方克文刚才的那句话回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他相信方克文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必然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别人的对错，自己无法评判。
方克文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做？”
罗猎很认真地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没有牵挂！”
方克文内心一颤，罗猎虽然年轻可是他的目光之敏锐，心思之缜密却难得一见，他的这句话正切中了自己的要害，支撑方克文在九幽秘境活下来的原因是牵挂，他牵挂小桃红，牵挂他离开时尚未出生的骨肉，正是因为这份牵挂，才让他对生命格外的珍惜，才让他在旁人无法想象的恶劣环境下生存下去。而当他重返津门，看到小桃红母女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就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尽管他明白方家必然发生了大事，可是他却不敢面对这个现实，甚至不敢去探察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真相。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有可能给小桃红母女带来麻烦。
罗猎道：“早些去睡吧，珍惜身边人，珍惜眼前的一切，永远都不会错。”
方克文抿了抿嘴唇，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他低声道：“也许我注定要做一只鸵鸟。”鸵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通常会将脑袋埋在沙堆里，什么都看不见了，以为这样危险就会过去。
罗猎道：“做鸵鸟也没什么不好。”其实这些年来，他何尝不是在逃避？有些事毕竟已经发生过，有些事毕竟是现实，逃得开吗？佯装看不到就不会发生吗？
清晨，阿诺从宿醉中醒来，感觉整个头颅仿佛就要裂开一样，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隔夜茶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仍然感觉嗓子渴得冒烟，拉开房门，看到罗猎拎着行李箱走出了隔壁的房间，阿诺挠着满头乱糟糟的金毛道：“喂！这么早，哪儿去啊？”
罗猎道：“你忘了，昨儿答应我咱们今天乘车去黄浦，票我可都买好了。”
阿诺打了个哈欠：“老方呢……”
罗猎道：“一早就走了，你最好快点，不然咱们只怕赶不上火车了。”
阿诺草草洗了把脸，套上衣服，带着昨天仍未消退的酒意，跟罗猎一起走出了旅馆的大门，街边一个报童挥舞着报纸大声吆喝着：“号外！号外！津门方家老太爷方士铭昨夜去世，方家万贯家财终归何处……”
罗猎心中一怔，昨日上午才陪同方克文探望过方老太爷，想不到老先生居然晚上就去世了，他买了一份报纸，果然看到头版头条上刊登着方士铭的讣告。
阿诺这会儿清醒了一些，凑在一旁看了看道：“方克文的爷爷？”
罗猎点了点头。
阿诺道：“方克文知不知道？”
罗猎的目光投向远处，几名小报童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数十年来方士铭都是津门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他的死必然引起津门震动，此刻消息只怕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方克文又不是聋子，很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以他对方士铭的感情，应该不会无动于衷。
罗猎低声道：“阿诺，咱们分头行动，你去火车站看看他走了没有，我去仁慈医院。”
两人就地分手，罗猎叫了辆黄包车直奔仁慈医院而去，来到仁慈医院的大门前，就看到大门挤满了前来采访的记者。罗猎四处张望，很快就在围观的人群中找到了方克文的身影，方克文带着墨镜，尽管如此，仍然可以看到他的眼泪肆意奔流。在方克文的身边并没有看到小桃红母女，看来他应当是独自前来。
罗猎悄然来到方克文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浸在悲伤中的方克文此时方才惊觉，转脸看到了罗猎，转过身去，偷偷抹去脸上的泪水。
罗猎之所以前来是因为担心方克文会因为悲痛过度失去理智而暴露身份，看到方克文虽然悲伤可是并没有丧失理智这才放下心来，低声劝道：“节哀顺变。”
三辆黑色的小轿车从医院内鱼贯而出，紧随其后的是运送棺椁的卡车，记者们本想蜂拥而上，拦住轿车进行采访，方家显然早已做好了方方面面的准备，一群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率先走过来将记者们阻拦开来。
方克文含泪望着那辆载着爷爷灵柩的卡车，心中悲伤难忍，昨天甚至没有来得及和爷爷多说一句话，想起爷爷昔日的音容笑貌，内心中更是情难自禁，罗猎担心他过于悲伤引起外人的注意，低声提醒他道：“老先生的遗体已经送走了，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方克文点了点头，转身想走，可是双腿却软绵绵失去了力气，眼前一黑险些扑倒在地上，幸亏罗猎及时将他扶住。罗猎扶着他来到了路牙石上坐下，从街边买了一碗大碗茶送到方克文手里，方克文喝了大碗茶，情绪方才平复了一些，充满内疚道：“我对不住他老人家。”他知道爷爷对自己是寄予很大希望的，老爷子一生要强，到最后竟然落到如此下场，从昨天匆匆一晤就能够看出老爷子心中的不甘，和小桃红一样，爷爷心中同样认为自己有朝一日会回来，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自己说，可是并未来得及开口。
爷爷的突然离世让方克文的内心变得更加的矛盾，他本想带着小桃红母女俩悄悄离开津门，无论方家发生了什么，也要等安顿好她们母女之后再说，他甚至想过，即便是方家的家业落在了方康伟的手中，即便是自己一无所获也没什么要紧，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此前五年的幽闭生涯已经让他明白真正重要的是什么。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津门，就听说了爷爷去世的消息，方克文又怎能当作一切没有发生，于是他让小桃红母女二人暂时在火车站等着，自己则来到仁慈医院，默默为爷爷送行，他甚至来不及见到爷爷最后一面，心念及此又怎能不难过。
方克文刚才几乎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恨不能冲入仁慈医院去看看爷爷的遗容，可最后关头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还是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的好。在路边默默坐了好一会儿，情绪平复之后，方克文向罗猎充满感激道：“谢谢！”
罗猎道：“你有什么打算？”
方克文想起仍在车站等待自己的小桃红母女，如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她们，他低声道：“我去火车站。”
罗猎担心方克文有所闪失，跟上去和他一起前往火车站。
叫了两辆黄包车将他们送到了津门火车站，方克文来到当初分别的地点，却发现小桃红母女并未在约定地点等候，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距离他们原本要搭乘的火车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方克文先是考虑她们母女会不会乘车先行离开，可转念一想，小桃红明明答应了在这里等着自己，没可能不辞而别，心中顿时焦躁起来，他的目光四处搜寻，期望能够找到她们的踪影。
罗猎从方克文焦急的神情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安慰他道：“兴许去买吃的了，又或者去厕所了。您在原地等着，我去周围看看。”
方克文点了点头，罗猎还未走远，就看到阿诺气喘吁吁走了过来，罗猎喊了他一声。阿诺发现他们两个，慌忙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坏……坏了……”

第0208章 变故生（下）
罗猎从方克文焦急的神情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安慰他道：“兴许去买吃的了，又或者去厕所了。您在原地等着，我去周围看看。”
方克文点了点头，罗猎还未走远，就看到阿诺气喘吁吁走了过来，罗猎喊了他一声。阿诺发现他们两个，慌忙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坏……坏了……”
罗猎心中暗叫不妙，他和阿诺两人分头行动寻找方克文一家的下落，自己在仁慈医院门口找到了方克文，阿诺则来到了火车站，他十有八九见到了小桃红母女。
方克文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诺看来累得不轻，大喘了两口气道：“小桃红娘俩被人给抓走了……”
方克文听到这消息有若五雷轰顶，冲上去抓住阿诺的手臂，大吼道：“什么人？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阿诺被方克文掐的手臂隐隐作痛，苦着脸道：“你放开我再说！”
罗猎提醒方克文务必冷静，阿诺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按照他和罗猎的约定，阿诺来火车站找人，他刚刚看到小桃红母女二人，就看到一群人抢走了思文，小桃红为了夺回孩子，追了上去。
在火车站门前，这群人冲上去将小桃红母女拖上一辆法产雷诺汽车，然后驱车离开。
阿诺叫了辆黄包车跟了上去，可惜车速太快，很快就跟丢，不过他记下了车牌号，那黄包车夫告诉他，汽车是属于白公馆的，那些人全都是安清帮白云飞的手下，所以即便是现场有警察看到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谁都知道津门安清帮的势力，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白云飞那帮人。
方克文听说小桃红母女被安清帮的人抓去，顿时乱了方寸，他将她们母女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咬牙切齿道：“我去要人！”
罗猎一把将方克文抓住：“方先生，你以为这样登门就能够把人要回来？”
方克文怒吼道：“为了她们娘俩，我就算牺牲性命也不足惜。”
罗猎道：“牺牲性命能够将人救回来倒也值得，就怕你搭上了性命也无法将她们救出火坑。”
阿诺跟着点了点头道：“罗猎，你主意多，帮方先生想想办法。”
罗猎皱了皱眉头道：“我看这件事应该和昨天庆福楼的那场风波有关，这样吧，我一个人过去。”
方克文道：“你一个人过去？”
罗猎点了点头，毕竟安清帮的这场报复很可能是因为昨天自己捉弄宋秃子引起，方克文目前并不适合公开露面，这个世界上很少有钱摆不平的事情，虽然他还没有收到叶青虹的那笔丰厚尾款，可是手头还是有一些银洋的，相信安清帮的人应当不会跟钱过不去。
方克文道：“我跟你一起去。”
罗猎道：“没必要！你和阿诺在外面负责接应，如果我进去两个小时还不能出来，阿诺，你就去电话局打这个电话。”他将事先写好的纸条儿递给了阿诺。
阿诺道：“找谁？”
罗猎道：“穆三爷，他和叶青虹还欠我一大笔尾款，让他帮我解围！”
阿诺用力点了点头，小心将电话号码收好了。
方克文望着义薄云天的罗猎，内心之中百感交集，如果说自己曾经帮助过罗猎，可是早在苍白山罗猎就已经偿还了自己所有的人情，在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罗猎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这份友情，自己将永铭于心，如果今次小桃红母女能够平安脱险，他来世将结草衔环报答罗猎的恩情。他充满忧虑道：“白云飞那个人少年得志，心狠手辣，在津门无人敢惹，你务必要小心。”
罗猎淡然笑道：“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再说了，我登门是跟他谈交易，又不是拼个你死我活。”
方克文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罗猎的肩膀，低声道：“珍重！”
如果说方士铭是津门传统商界的杰出代表人物，那么白云飞就是津门江湖门派中新近崛起的翘楚，他今年刚刚三十岁，儿时因家境贫寒进入戏班学戏，后来得到一代名伶焦成玉的赏识，有幸拜入这位大师门下学戏，拜师之后突飞猛进，十二岁就正式登台唱起了花旦，白云飞就是他师父给他起的艺名。
白云飞少年成名，在师父的悉心栽培下很快就在京津一带走红，只可惜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他的才华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四岁那年突然因一场急病失了声，病好之后，嗓子再不复昔日的状态，对一名花旦来说，嗓子原本就是立业扬名的最大本钱，失去了这一本钱，自然没有了谋生的手段，于是白云飞从众星捧月的台柱变成了连戏词都没有的龙套，他性情孤傲，哪能咽得下这口气，于是就离开了戏班。在人世间摸爬滚打数年之后，不知怎么就混进了安清帮，凭借他的精明头脑和在戏台上修炼的一身不错功夫很快就闯出了一番天地。
白云飞做事坚韧果断，为人心机深沉，从双手空空的一介布衣能够爬升到如今津门最具实力帮派的当家人就证明了他超人一等的手腕。
白云飞父母早亡，最敬重的师父也在他十三岁那年瘫痪了，如果不是焦成玉瘫痪，白云飞或许不会走上这条江湖路，不过他虽然对其他人绝情狠辣，唯独对这位师父孝敬有加，这十八年来焦成玉一直都依靠他来奉养。
白云飞很爱面子，做事高调，在津门五大道的重庆道买下一座中西合璧的公馆，在他隔壁就是昔日大清朝庆亲王的公馆，人们通常将庆亲王的公馆称为庆王府，而白云飞和王爷比邻而居，他的白公馆也被人戏称为侯爷府，手下的那帮兄弟为了溜须拍马常常尊称他一声白侯爷，时间久了，白侯爷也就变得声名远播，不知内情的人真以为白云飞有王室的背景了。
罗猎来到白公馆前，摁响了门铃，不多时就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过来打开了房门上的小窗，那人表情倨傲，冷冷扫视了罗猎一眼，从门房的态度就能够看出其主子的身份，这世上多得是狗仗人势之辈。
罗猎微笑道：“请问白先生在吗？”
那人上下打量着罗猎：“你是谁？和我家侯爷可曾有约？”
罗猎笑道：“在下罗猎，从黄浦来，是穆三寿穆三爷的门生，今次路过津门特来拜会白侯爷。”罗猎之所以打着穆三寿的名号前来也是无奈之举，穆三寿名震黄浦，在江湖上绝对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只要是江湖中人多半都会知道黄浦穆三爷的名号，白云飞乃是津门的风云人物，既然是同道中人，他和穆三寿即便没有太多的交集，也应当听说过，如果罗猎实打实自报家门而来，恐怕白云飞不会有兴趣见一个素昧平生之人。
守门人点了点头道：“罗先生稍等，容我去通报一声。”在罗猎报出穆三寿的名号之后，对方的态度明显友善了许多，足以证明他也知道穆三寿的名头。
罗猎在门前等了一会儿，大门缓缓开启，却是那守门人通报之后回来，向罗猎微笑道：“罗先生请，我家先生请您进去。”
罗猎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穆三寿的招牌果然奏效，在守门人的引领下走入白公馆，津门五大道这种中西合璧的建筑很多，白公馆从外面看完全是西洋建筑风格，可内部装修却和外观大相径庭，采用的中式装修。深红色红橡木地板，黄花梨贝壳镶嵌的全套家私，纯然一色的白色墙壁上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几幅水墨花鸟画，从落款来看居然是八大山人朱耷的作品，虽然无法断定画品的真伪，不过单从客厅的布置和装饰来看，这位白云飞还是具有相当的品味。
罗猎欣赏客厅陈设的时候，津门侯爷白云飞缓步走下楼梯，他中等身材，保养极好，黑色头发五五中分，梳理得极其柔顺，肌肤白皙细嫩，面部的轮廓极其柔和，长眉弯弯，五官精致，男生女相，难怪白云飞当年会被焦成玉收为弟子。
白云飞穿着黑色长衫，圆口布鞋，虽然下楼的速度不快，可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干练利落，毕竟是戏班出身，举手投足都能够现出功夫。
罗猎微笑迎了上去，客客气气道：“白先生！久仰久仰！”他主动向白云飞伸出手去。
白云飞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这一笑脸颊之上居然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比起多半女子笑得还要妩媚一些。如果不是事先就已经得悉了白云飞的来历，罗猎几乎会认为他是女扮男装。
白云飞清澈的双目打量了一下罗猎，目光旋即又落在罗猎的手上。
罗猎其实在伸手之前已经预计到自己很可能会遭到白云飞的拒绝，不过既便如此他还要表明自己的诚意。

第0209章 白云飞（上）
罗猎其实在伸手之前已经预计到自己很可能会遭到白云飞的拒绝，不过既便如此他还要表明自己的诚意。
白云飞虽然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握住罗猎的手道：“罗先生，幸会！幸会！”
罗猎知道白云飞之所以肯跟自己握手，绝不是给自己这个陌生人面子，而是冲着黄浦穆三爷，通过这番试探罗猎也可以做出初步的判断，白云飞对穆三寿这位江湖前辈还是给面子的，看来自己打着穆三寿的旗号并没有错，从白云飞手中营救小桃红母女的希望也大大增加。
白云飞邀请罗猎落座，让佣人斟茶。撩起长衫，翘起二郎腿在罗猎右首坐下。
罗猎悄悄观察白云飞，发现这位威震津门的枭雄人物非但相貌清秀，而且一举一动都透着文雅气度，其实能够震慑群雄的未必需要天生恶相霸气侧漏，也不一定要拥有强健的体魄和过人的武力，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应该是头脑和智慧。
罗猎品了口茶，轻轻将茶盏放下，微笑道：“在下罗猎，是穆老爷子的门生，在黄浦的时候就久仰白先生大名，一直都想找时间过来拜会，今次刚巧路过津门，于是就冒昧前来，顺便替穆老爷子给白先生问一声好。”反正白云飞目前不知道自己的底细，既然利用了穆三寿这张牌，就一定要将牌用好，起到最大的效果。
白云飞微笑道：“罗先生客气，穆老爷子也客气了，三年前白某去黄浦，承蒙穆老爷子盛情款待，老爷子慷慨好客让我温暖至今，穆三爷身体还硬朗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的很，好的很！”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起来，从白云飞的这番话中能够听出，他和穆三寿曾经见过面，而且路过黄浦的时候，穆三寿还待为上宾，不知他和穆三寿的交情到底如何？若是相交匪浅，自己这个冒牌门生很容易穿帮。
白云飞道：“说起来我也有三年未曾去过黄浦了，有机会过去，一定当面拜会他老人家。”
罗猎放下心来，白云飞无意中透露的信息表明他和穆三寿之间的交往并不频繁，三年之中可以发生太多的事情，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暂时不会露出破绽，他笑道：“等我回去一定向老爷子转达白先生的问候。”说完他取出了一盒上好的古巴雪茄，来此之前他特地打听过，白云飞喜欢抽烟，尤其是喜欢雪茄，这盒雪茄烟是陆威霖临走时送给他的礼物，罗猎还没来得及抽，这次居然派上了用场。
白云飞显然是识货之人，接过雪茄打开木盒，从烟草的味道已经闻出这雪茄烟是上品，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白云飞才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免费的午餐，他呵呵笑了一声道：“罗先生实在是太客气了，居然还给我带来了礼物。”
罗猎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白云飞也不客气，微笑道：“盛情难却，那我只好收下，罗先生这次来津门是公干呢还是寻亲访友？”
罗猎道：“寻亲！”
白云飞道：“原来罗先生在津门有亲戚啊！”
罗猎道：“失散多年的表姐，只是这次却扑了个空。”
白云飞眉峰一动，从罗猎的话音中他瞬间已经判断出对方此次前来另有目的，轻声道：“不知罗先生的表姐是谁？说出来看看我能否帮得上忙？”
罗猎道：“她本名陶映红，艺名小桃红，带着一个女儿，此前是在山西路庆福楼卖艺为生的。”
白云飞此时心中已经完全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点了点头道：“可有线索？”
罗猎静静望着白云飞的双目道：“有人看到她们娘儿两个在火车站被白公馆的车接走了。”他说得委婉，并没有用上劫持二字，在白云飞这种聪明人面前没必要将话说的太透。
白云飞不慌不忙地饮了口茶，然后将茶盏轻轻放在了桌面上：“罗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罗猎道：“若是白先生能够帮我这个小忙，在下愿重金酬谢！”
白云飞呵呵笑了起来：“重金？”
罗猎道：“在下的那点银子自然入不得白先生的法眼，不过诚意拳拳，还望白先生能够赏我一个薄面。”
白云飞道：“多少诚意？”
他的这番话在罗猎的理解等于是询价，罗猎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双手放在白云飞的面前。
白云飞在银票上扫了一眼道：“两千大洋，这小桃红母女居然这么值钱？不过……”他伸出一根手指将银票推了回去：“我这个人虽然爱财，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别人知道我收了穆三爷门生的钱，岂不是要笑我白某贪图蝇头小利不顾江湖道义。”两千块大洋被他说成了蝇头小利，可见白云飞的财大气粗。
罗猎笑道：“白先生果然高风亮节，义薄云天。”心中暗忖白云飞莫不是嫌少？
白云飞却是陡然话锋一转道：“打狗还需看主人！”脸上和蔼的表情顷刻间尽数褪去，阴沉的目光望着罗猎道：“宋秃子是我的人，不知他得罪了谁？有人居然用下三滥的手段迷了他的心智，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溜溜跑到了大街上。”此事早已传遍津门，虽然发生在宋秃子身上，可是却让整个安清帮成为笑柄，让素来高傲的白云飞颜面尽失。
罗猎暗叫不妙，从白云飞突然变脸来看，这厮显然没那么好说话，穆三寿这张牌未必灵光。
白云飞唇角露出一丝冷笑道：“罗先生知不知道是什么人这样对付宋秃子？”
罗猎道：“那件事是我做的！”否认没有任何的意义，自己主动登门，以白云飞的能量想要查出这件事并不难，还不如坦荡承认。
白云飞并没有料到罗猎居然会这样痛痛快快地承认：“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人？”
罗猎道：“事后方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我仍然要为我的小外甥女出那口恶气，恃强凌弱，抢走一个五岁孩子好不容易得来的那点赏钱，白先生以为他这样的作为不丢您的面子？”每个人都有弱点，虽然罗猎不知白云飞本性善恶，可是却了解此人极爱颜面，无论怎样，宋秃子欺负那可怜的娘俩在道义上都站不住脚。
白云飞冷冷望着罗猎道：“罗先生在教训我吗？”
“不敢，只是将实情说出。对付宋秃子的人是我，此事也和小桃红母女无关，还望白先生高抬贵手放过她们，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情找我问罪就是。”
白云飞呵呵笑了起来：“不愧是穆三爷的门生，口气还真是不小，穆三爷难道没有教过你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的道理？这里不是黄浦，也没有穆三爷罩着你，如果你不巧得罪了谁，很可能就再也回不去黄浦了。”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可是字句之间杀机隐现。
罗猎道：“所以我才来找白先生。”
白云飞重新将茶盏端起，轻轻拨动盏盖，撞击茶盏的上缘发出悦耳的声响，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方才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自投罗网，趁着没被找上门之前，有多远走多远！”
罗猎泰然自若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汉，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还是懂得的，岂能让他人因我受累？”
白云飞一双比女子还要妩媚的妙目瞟了罗猎一眼，目光不怒自威，杀机森然。

第0210章 白云飞（下）
罗猎心中暗自警惕，静静望着白云飞的明澈双目，试图通过他的这双窗口寻找突破他心灵防线的薄弱环节。
两人对视良久，白云飞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冰雪消融，凛冽杀机弥散于无形，他点了点头道：“到底是穆三爷的门生，的确有些胆色。”
罗猎道：“此事和三爷无关。”这句话他倒没有说谎，整件事从头到尾也和穆三寿没有半点的关系。
这时候佣人走了过来，来到白云飞的面前恭敬道：“老爷，穆三爷的电话接通了。”
罗猎内心一沉，如果这佣人没有撒谎，那么证明白云飞和穆三爷之间的联系绝非寻常。白云飞这个人显然没有信服自己的身份，而是通过电话向穆三寿来直接证明自己的身份，如果穆三寿否认自己是他的门生，那么别说是营救小桃红母女，就连自己都很难从白公馆脱身。
白云飞一团和气道：“罗先生稍候，我去接个电话就来。”
罗猎镇定如常，微笑向白云飞点了点头：“白先生只管去忙，我在这里候着。”
白云飞让用人给罗猎续上茶水，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书房。
白云飞这一去足足有二十分钟，对罗猎而言这段时间实在有些煎熬了，他虽然表面平静如昔，可是内心却已经波涛涌动，白云飞这个人很不简单，不排除他故意使诈以此来探听自己虚实的可能，当然也无法排除他当真联系上了穆三寿，无论怎样自己都要做好准备。罗猎观察周围的布置，如果说刚刚进入白公馆的时候是出于欣赏，而现在更是为了熟悉周围的环境，为事情演变到最坏一步做准备。
白云飞终于回来，脸上的表情风波不惊，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罗猎面前，歉然一笑道：“罗先生久等了。”
罗猎笑道：“刚好有机会欣赏白先生珍贵的藏品。”
白云飞眉头微微一挑，脸上浮现出一丝得色：“也没什么好东西，好在都是真品。”
罗猎心中暗叹，这厮的口气真大，别的不说，单单是客厅内悬挂的八大山人的花鸟画，每一幅都是价值连城，不知他是使用怎样的手段强取豪夺而来，他笑道：“白先生过谦了。”
白云飞微笑道：“我从来都不说谎话！”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收敛，冷冷望着罗猎道：“穆三爷说，他从未收过一个叫罗猎的门生！”
罗猎内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脸上不见丝毫慌张的神情：“三爷在道上朋友那么多，未必对每个人都说实话！”
白云飞手中的茶盏突然失手落在了地上，精致的茶盏摔得粉碎。
罗猎剑眉皱起，摔杯为号？他警惕地向四周望去，以为从周围会涌来白云飞的手下，将自己团团包围，若是当真如此，他不得不采取下策，对付白云飞。可事实上这一幕并未发生。只有佣人听到动静，慌忙赶过来清扫。
白云飞云淡风轻道：“罗先生不必害怕，我做事情不喜欢假手于人！”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透露出一股强大的自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样一具单薄的躯体内竟然藏有如此强大的气魄。
罗猎不卑不亢道：“我做任何事之前会好好权衡一番，可是一旦做了就不会后悔。”
“不撞南墙不回头？”
罗猎微笑道：“就算脑袋撞破，墙面上也会被染上鲜血。”
白云飞听懂了罗猎的意思，他分明是在威胁自己，同时又表达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和气魄。可白云飞居然没有生气，居然点了点头，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小桃红母女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她们也不在白公馆。”
罗猎静静望着白云飞，从他的表情中并未看出任何的破绽，以白云飞的实力应当没有对自己撒谎的必要。罗猎向白云飞抱了抱拳道：“打扰了！”
白云飞端起佣人刚刚换上的茶盏，目光看都没看罗猎：“这就想走？”
罗猎并未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白先生不打算下逐客令吗？”
白云飞道：“你相信我的话？”
罗猎点了点头道：“白先生从不说谎话，您在津门手下众多，他们做过的每件事你未必都会知道。”
白云飞呵呵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怀疑我。”他站起身来：“走吧，既然如此，我亲自陪你去找找那辆车，我倒要看看，究竟谁带走了小桃红母女。”
这下论到罗猎有些糊涂了，本以为白云飞会跟自己翻脸发难，却想不到他的态度居然变得温和起来，此人深藏不露，喜怒无常，还真是不好捉摸，难道刚才当真是穆三寿的电话？阿诺已经联系上了他？
白云飞看到罗猎仍然坐在那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当真想赖在我家里不走？”
罗猎道：“白先生下逐客令了！”
白云飞道：“穆三爷让我帮他还你一个人情！”
罗猎终于明白白云飞为何态度转变的原因，原来他果然跟穆三寿通了电话，穆三寿虽然否认收过罗猎这个门生，却在电话中告诉白云飞，他欠罗猎一个人情，让白云飞帮罗猎这个忙。
白云飞让司机备车，让罗猎随同他一起去和平大戏院，这也是他在津门诸多的产业之一，白云飞之所以选择前往那里，全都是因为那辆车的缘故，罗猎认定劫走小桃红母女的那辆车属于白公馆，所以那辆汽车自然成为最重要的线索，白云飞的汽车不止一辆，可是只有一辆汽车借给了别人使用。
这个人就是白云飞新近邀请前来戏院驻场的名旦，近两年蹿红的花旦玉满楼。
罗猎也是抵达和平大戏院之后方才知道这件事的，他们到达和平大戏院的时候，玉满楼正在彩排，听闻白云飞到了，顾不上卸妆就前来迎接。
罗猎在黑虎岭凌天堡就和玉满楼交过手，除了身上的戏装之外，玉满楼和那时并没有太多分别，仍然是画的彩妆，面如桃李，楚楚动人，虽然二度相逢，罗猎仍然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目，而罗猎却和那时的形象截然不同，当时麻雀将他化妆成为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须的粗犷汉子，而今罗猎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也幸亏如此，方才能够不被玉满楼当场认出。
玉满楼在凌天堡背叛颜天心，在肖天行大寿当日于戏台上突然发难，想要当场射杀肖天行和颜天心，罗猎曾经亲眼见证那一幕，想不到在凌天堡一战之后，玉满楼居然先他一步来到了津门。
罗猎不由得想起日前所见的松雪凉子，那个和黑虎岭八当家兰喜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日本女郎，心中变得越发困惑，难道松雪凉子就是兰喜妹？她和玉满楼不约而同前来津门并非偶然？
玉满楼并没有认出已经洗去铅华恢复本来容貌的罗猎，听白云飞介绍之后，还主动去和罗猎握手致意。
罗猎和玉满楼握了握手。
白云飞开门见山道：“玉老板，我给你用得那辆汽车在什么地方？”
玉满楼道：“就停在后院，好几天都没动了。”
白云飞点了点头，让玉满楼带他们去看看。玉满楼也没多问，带着他们来到后院，看到一辆黑色的雷诺停在后院内。罗猎围绕那辆车走了一圈，发现车辆并没有移动的痕迹，因为汽车是停在露天，前两天刚刚下过雪，所以车身上落了不少的积雪，周围地面也没有任何的车辙，就算是傻子也能够看出这辆车这几日并没有开出去过。
罗猎心中不由得奇怪起来，难道是阿诺看错了？可是他很快就从汽车周围的脚印分布中看出了端倪。
玉满楼道：“白先生是不是要用车？”
白云飞摇了摇头，双目望着罗猎意味深长道：“有人说我的这辆车曾经去津门火车站接走了两个人，所以我特地过来证实一下。”
玉满楼闻言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从下雪那天我就一直留在这里排演，连戏院的大门都没有出去过，这辆车始终都停在后院，什么人胡说八道？”说话的时候盯住罗猎，显然认准了就是罗猎在搞事。
罗猎的脸上难免流露出尴尬之色，他留意到这辆车果然是黑色法产雷诺，车牌号和阿诺记下得也没有任何分别，心中暗自奇怪，阿诺不会向自己撒谎，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怎会有两辆一模一样的汽车，一模一样的车牌号？
难道是白云飞欲盖弥彰，用这样的方法来搪塞自己？转念一想没有任何可能，这样做等同于掩耳盗铃，以白云飞的头脑和智慧怎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想到这里，罗猎内心一动，难道有人开着同样型号的雷诺汽车，伪造了白云飞的车牌号？故意将矛头引向白云飞？他的目光向车牌蜻蜓点水般扫了一眼。然后歉然笑道：“想来应该是我朋友搞错了。”
玉满楼呵呵冷笑道：“罗先生做事最好还是要谨慎一些，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白先生什么身份地位，您可不能惹他生气哦。”脸上已经显现出愠色，摆出一副想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第0211章 起士林（上）
白云飞居然主动替罗猎解围：“应当是误会，其实看错是常有的事情，解释清楚就好。”搞清事实之后，他也没有停留，告辞离开。
玉满楼特地送上周日公演的戏票，让白云飞务必过来捧场。
白云飞和罗猎两人离开之后，玉满楼的目光却陡然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有卸妆，穿着戏服来到二楼最东边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室内炉火熊熊，一位身穿灰色西装，头戴同色毛呢鸭舌帽的人坐在桌前正在削着苹果，手中锋利的小刀贴着苹果快速均匀地转动着，苹果皮宛如一条长蛇般缓缓垂落，果皮薄如蝉翼，均匀一致，握刀的手洁白细嫩，手指纤长，哪怕是一个最为细致的动作都流露出雅致的美。
玉满楼来到她的面前隔着桌子站在那里，表情显得颇为恭敬。
小刀突然停滞，果皮中断，轻悠悠落入纸篓之中，兰喜妹抬起一双光波潋滟的美眸，妩媚娇柔的目光望定了玉满楼，却让玉满楼感到从椎骨生出一股寒意。
兰喜妹削了一片苹果，用刀尖插住，递向玉满楼。
玉满楼低下头去，张开嘴巴小心地咬住了那片苹果，心跳的速度明显加快，他甚至无法确定，这面如桃李心如蛇蝎的女人会不会突然发神经，将那把锋利的小刀捅入自己的咽喉，他虽然害怕却不得不表现出对她的无条件信任。
兰喜妹的唇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喜欢将别人的性命玩弄于刀尖上的感觉，对方越是惶恐，她的内心就越是满足，如果玉满楼不敢吃这片苹果，就证明他心里有鬼，兰喜妹永远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白云飞来了？”其实兰喜妹刚才已经从窗口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玉满楼点了点头道：“他带来了一个人，询问汽车的事情。”
兰喜妹不屑地撇了撇嘴：“总会有人看到，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是谁？”
“罗猎！”
兰喜妹秀眉颦起：“罗猎！”
“您认识他？”
兰喜妹摇了摇头：“据可靠消息，方克文还活着。”
玉满楼道：“当真？”
兰喜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吓得玉满楼垂下头去。
兰喜妹道：“想让一个人说实话并不难，不是每个人的骨头都像方士铭那么硬。”
罗猎的目光望着窗外，看着在来来往往的人群，天空中飘起了细雪，街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
白云飞打开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又将打开的烟盒递给了罗猎。
罗猎微笑摆了摆手，指了指前方的路口道：“麻烦白先生在下个路口停一下，我到了。”
白云飞示意司机在路口将汽车停下，司机停好车之后，跑过来打开了后门。
罗猎向白云飞道别之后下车，关上车门，白云飞却又将车窗落下，望着罗猎道：“你仍然怀疑我对不对？”
罗猎想了想，还是从衣袋中取出阿诺此前记下的车牌号码，白云飞接过一看，脸上呈现出些许怒容：“什么人给你的？”
罗猎道：“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他不会撒谎。”
白云飞道：“你也看到了，那辆车不可能出去过！”
罗猎笑了起来：“可能是我朋友看错了。”
白云飞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他不可能凭空写出我的车牌号码！除非是故意诬陷！”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罗猎道：“像白先生这样的车，津门应该不止一辆吧？”
白云飞没有说话，静静望着罗猎，等待着他的下文，同样型号的汽车当然不止一辆，可是牌照却只有一个。
罗猎接下来的话却和汽车无关：“白先生和玉满楼很熟？”
白云飞从罗猎的这句话中敏锐察觉到了暗藏的意思，点了点头道：“他是梨园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这两年迅速蹿红，我请他来戏院唱戏！你认识他？”
罗猎微笑道：“听说过他的大名，白先生对他肯定要比我了解。”他说完这句话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白云飞却皱了皱眉头，望着罗猎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有些迷惘。
罗猎没走出几步就发现白云飞的汽车再度跟了上来，超过了自己，然后在前方停下，司机为白云飞拉开车门，又帮他披上灰色的毛呢大衣，白云飞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将车开走，原地等着罗猎走到自己的面前，然后道：“我请你吃饭。”
罗猎道：“不好意思，我约了朋友。”
白云飞道：“这件事很重要，除非你不想救人！”他说完举步走向一旁的起士林西餐厅。
罗猎对起士林闻名已久，知道这是津门乃至整个中国最早的西餐厅，相传老板起士林是随着八国联军入侵津门一起过来的德国厨师，最早以制作面包、糖果著称。后来起士林扩大经营，在菜品上精心研究，再加上她店堂装修布置考究，对各国客人服务礼貌周到，所以很快就在津门扬名立万。
前来起士林的食客众多，难免良莠不齐，最初起士林开在法租界，一天，两名衣冠不整的法国大兵进入起士林，看到两人粗俗不堪，言行无状，老板阿尔伯特气得上前理论，最终扭打起来，从而导致整个餐厅中所有的法国人对他展开群殴。这一事件闹大之后，法租界官员本想罗织罪名将起士林赶出津门。幸亏这里的常客白云飞出面斡旋，方才让法租界官员手下留情，不过起士林仍然难免离开法租界的命运，搬到了德租界中街，也就是现在的位置。从选址到开业，白云飞都帮了不少的忙，所以他在起士林始终被视为最尊贵的客人。
两人来到餐厅内落座，白云飞点了奶油杂拌、红菜汤、鹅肝酱奶油蘑菇汤、炸猪排、烟熏三文鱼，叫了瓶法国红酒。
从罗猎对刀叉的熟练使用，白云飞已经判断出他很可能有过留洋的经历，他端起红酒和罗猎碰了一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放下道：“有什么话不妨明说，穆三爷让我帮你这个忙。”
罗猎右手握住水晶杯，刚刚添满的红酒在手中熟练地摇曳着，宛如杯中游走着红色的丝绸，听到白云飞的问话，他嗅了嗅洋溢着杜松果香味的葡萄酒，然后轻轻将酒杯放下，目光于虚空中和白云飞相遇，微笑道：“不知白先生刚才有没有留意车旁的脚印？”
白云飞道充满嘲讽道：“你不会是说有人将汽车从那里偷偷抬了出去。”
罗猎道：“汽车可能始终在那里，可是车牌却未必。”
白云飞端起红酒，习惯性地翘起了兰花指：“原来你也留意到了，车牌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儿的积雪。”
罗猎目光一亮，他发现这一细节的时候并没有当时点破，毕竟他并不了解白云飞，白云飞凶名在外，他和玉满楼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这出戏到底是不是他在背后导演？所有这一切罗猎都一无所知。其实在离开和平大戏院之后，罗猎的内心就有些犹豫，以白云飞的精明应当不会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荒唐事，很可能玉满楼将他也一同瞒过。
在白云飞追上来一问究竟并点破关键之后，罗猎决定将心中的疑点说出，其实相信白云飞也发现了其中的破绽，罗猎道：“汽车旁边有脚印并不稀奇，可是循着脚印刚好走到车牌处，咱们到和平大戏院之前并没有下雪，但是此前多日都有降雪，按照常理车牌的上缘或是正面理应有一些积雪，可是只要稍稍留意就能够看到那车牌非常的干净。”
白云飞点了点头，双目中流露出欣赏之色。他本以为发现这一点的只有自己，想不到罗猎也留意到了这一细节，刚才他始终在悄悄留意罗猎，罗猎并未对车牌表现出特别的关注，这厮居然连自己的眼睛都骗过了，足见他的心思何其缜密。
罗猎继续道：“汽车虽然不能开走，可是车牌却可以拆卸，有人开着型号相同的雷诺牌轿车，在火车站劫走了小桃红母女，明目张胆地将这件事推给了白公馆。”
白云飞抿了口红酒道：“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罗猎道：“目前我还不清楚，不过应该有借刀杀人的心思在内。”借白云飞的刀干掉自己，这手阴谋玩得极其漂亮，自己一开始也被误导，冒险前往白云飞住处要人，如果不是打着穆三寿的旗号过去，只怕已经在白云飞的手上吃了大亏。
白云飞道：“除了宋秃子以外，你表姐在津门还有没有其他仇家？”
罗猎摇了摇头，他并不了解小桃红，现在不由得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小桃红母女的失踪会不会和方家有关？方克文仍然活在世上的秘密会不会已经走漏了风声？
白云飞道：“在津门和我同样型号的车并不多，只要我想查，这件事不难查出来。”
透露一个秘密，白云飞一直都是男的，所以没什么姬飞花二世……

第0212章 起士林（下）
罗猎内心中闪过一丝期待，以白云飞在津门的势力想要查出这件事的确不难，可是白云飞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助自己。即便是穆三寿当真发了话，白云飞也未必会尽力去做，不过如果白云飞认同了自己有人嫁祸给他的观点，白云飞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像他这种极爱颜面的人是容不得别人冒犯他的尊严，侮辱他的智商，兴许会主动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
罗猎道：“玉满楼不但戏唱得好，枪法也很好！”其实刚才罗猎就已经对白云飞旁敲侧击，要他多多留意这个人，如今的这句话等于点明玉满楼有问题。
白云飞的表情依然风波不惊：“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罗猎和白云飞分手之后来到电话局，方克文和阿诺两人早已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距离此前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看到罗猎的身影终于出现，阿诺急火火迎了上去，今天他居然没有喝一口酒，阿诺发现只有遇到非常变故的时候，他才会将喝酒的事情忘了，整个人进入少有的清醒状态。
罗猎和他们寻了一家临近的旅馆住下，关上房门，这才将自己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
方克文越听越是着急，直到现在小桃红母女仍然没有任何的音讯，他甚至想到了去报警。
阿诺道：“这样说来白云飞也是被人嫁祸了，可什么人做得这件事？”
罗猎摇了摇头，看了看方克文，目前他还没有任何的证据，如果小桃红母女失踪并不是安清帮的报复，那么这件事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和方克文有关。
方克文心乱如麻，他没有说话，起身走向窗前，猛然推开了格窗，希望扑面而来的冷风能帮助自己冷静下来。
罗猎低声问起让阿诺给穆三寿打电话的事情，阿诺倒是按照他的吩咐去打电话，可是忙活了半天也没有接通电话，所以根本没有和穆三寿联系上。
其实联系穆三寿也是罗猎迫不得已的选择，原本他以为小桃红母女落在了白云飞的手中，可现在看来此事应当和白云飞无关。
阿诺道：“到底什么人要抓她们母女两个？”
此时方克文转过身来，深思熟虑之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低声道：“我去方家！”他本来就是极其睿智之人，只不过这五年的幽闭生涯让他变得有些麻木，来到津门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也感觉到方家内部必然发生了剧变，如果安清帮的人没有劫持小桃红母女俩，那么这件事背后的策划者最可能是方家，应当是自己活在人世的消息透露了出去，有人想要利用小桃红母女逼迫自己现身。
罗猎摇了摇头，冷静分析道：“你现在过去没有任何的作用，如果当真是他们做的，那么你只要现身就会遇到危险，如果不是他们做的，你去方家也于事无补，反而会招惹更大的麻烦。”
方克文神情激动道：“我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对我而言没有人比她们更重要。我知道是谁干的，无非是为了方家的产业，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们放过那娘俩，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罗猎能够体会方克文的心情，可是他绝不赞同方克文的做法，轻声劝说道：“方先生，多一些耐心，白云飞已经答应帮忙去查，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眉目。”
方克文痛苦地捂住花白的头颅：“我等不下去……一想到她们母女两个，我就心如刀绞……”
罗猎忽然做了个手势，蹑手蹑脚来到门前，猛然将房门拉开，却见一道身影突然消失在楼道的尽头。罗猎心中大怒，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偷听者意识到自己行藏已经暴露，也顾不上掩饰行踪，沿着楼梯飞快奔跑起来，他身法敏捷，跑到楼梯一半的时候，就腾空从扶手上方飞跃过去，直接跳到对侧，这样大大加快了逃离的速度。
罗猎岂能容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紧紧跟住对方不放。
那人率先跑出了旅馆沿着大路狂奔起来，罗猎随后冲出旅馆的大门，腾空跃起，抓住悬挂在屋檐上的冰棱，照着那人的膝弯用力射了出去，冰棱破空而出，高速击中了那人左腿的膝弯，痛得那人闷哼一声，左膝一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再想爬起逃走已经来不及了。罗猎快步赶到了他的身边，抬脚将他踹倒在了地上，膝盖顶住他的脊背，将那人的手臂反拧到了身后，痛得那人哀嚎求饶。
罗猎怒道：“说，谁让你跟踪我的？”
那人哀求道：“罗爷，您轻点儿，轻点儿，我叫周四平，是白侯爷的人。”
罗猎听闻是白云飞的人，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那人看到已经落入罗猎的手中，也不隐瞒，将白云飞派他悄悄跟踪罗猎，一路来到这里的事情说了。罗猎感叹白云飞狡诈的同时，也暗责自己的疏忽大意，居然被人追踪到了旅社方才警觉。
这会儿阿诺也来到了外面，看到罗猎抓住了偷听者，撸起袖子，准备上前痛揍那厮一顿，却被罗猎拦住，罗猎将周四平从地上拉了起来，只不过仍然拧着他的手臂：“你老实告诉我，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周四平哭丧着脸道：“爷，我什么都没听到，刚把脸挨在门上，就被您给发现了，我发誓，我要是听到你们说得一个字，让我天打五雷轰。”
罗猎才不相信赌咒发誓那一套，他并不担心周四平是白云飞的人，真正担心得却是周四平撒谎，如果他来自未知的另外一方，这件事只怕就麻烦了。
阿诺看出罗猎在犹豫，上前抓住周四平的头发道：“你担心他乱说话，干脆就杀人灭口。”
周四平吓得魂飞魄散：“爷，两位爷，你们都是我亲大爷，我若是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我真是白侯爷的人。”
这时候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朝他们驶了过来，白云飞的司机从车内下来，走到罗猎面前恭恭敬敬道：“罗先生，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我家侯爷请罗先生和您的几位朋友去白公馆一趟，有要事相商。”
罗猎此时对周四平的话再无怀疑，他让司机稍等，借口和阿诺回旅馆收拾东西，想和方克文商量一下，等他们回去之后方才发现，方克文竟然不辞而别。房间的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保重！
罗猎望着那四个字不禁有些头疼，方克文显然是通过这种方式跟他们道别，不想连累他们或许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更重要的一可能却是方克文猜到了劫走小桃红母女的幕后真凶，他要去方家换取两母女的平安。
罗猎虽然不知道方家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可是他能够断定方克文此行凶多吉少。如果方克文一旦被方家人确认身份，只怕是无法脱身了。罗猎慌忙来到外面，让白云飞的司机开车直接前往方公馆，务必在方克文抵达那里之前将他截住。
罗猎没有猜错，在他和阿诺先后出门去追周四平的时候，方克文决定趁机离开，他要去方公馆，如果小桃红母女当真是方康伟派人劫持，那么他会用自己的继承权和一切秘密来换取小桃红母女的平安，如果这件事不是方康伟做得，他也希望能够用自己所掌握的秘密换取方家的协助，毕竟方家在津门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正如方克文所说，小桃红母女对他意味着一切，即便是拿他的性命去换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关心则乱，经历大风大浪，非人坎坷的方克文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第0213章 心意乱（上）
罗猎等人兵分三路，罗猎乘坐汽车率先从大路前往方公馆，阿诺和周四平两人则分乘两辆黄包车选择另外两条路线，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中途错失目标，等到三方会合在方公馆门前，谁都没有在途中见到方克文。方公馆前前来吊唁的人群不断，方士铭在津门商界举足轻重，他的离世引起了全城震动，在方公馆前方也挤满了采访新闻的记者。
根据时间判断，方克文不可能先于罗猎抵达方公馆，罗猎稍稍放下心来，他让阿诺在方公馆大门附近监视，一旦见到方克文，务必将他拦住，千万不可让他暴露身份，他则随同白云飞的司机先行前往白公馆。
抵达白公馆的时候，雪突然下大了，在司机的引领下走入院落，远远就随风传来霍霍枪声。走近一看，却见漫天飞雪之中一道人影正在空旷的院落中舞枪。
白云飞一身白色劲装，手中一条丈二红缨于风雪之中上下翻飞，锋芒如电，红樱似火，枪如蛟龙，声若虎啸。时而如毒蛇吐信，撕风裂雪，时而大开大合，横扫千军。舞到酣畅之处，左脚向前方跨出一步，身躯前倾，单手握枪，右臂倏然探伸出去，肩头与手臂平齐，手臂与枪身连成一线，矛尖在短时间内向前方挺进两米的距离，矛头的光芒于风雪中一闪，旋即肘部弯曲回收，伴随着右脚的前跨，闪电般又刺出一枪，矛头的红缨在高速的回收之中先是膨胀呈球，然后又随着突刺的动作炸裂开来，发出波！的一声炸响，周边纷飞的鹅毛般的落雪被一股无形的气流逼迫得向四周疾飞而去。
白云飞脚步变幻，手中长枪随着脚下的动作接连刺出九枪，突然起长枪，停下操练，矛头雪亮如镜，凝滞不动。当真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看到白云飞大开大阖收放自如的枪法，罗猎内心之中由衷赞叹，忍不住鼓掌道：“好枪法！”
白云飞将长枪抛给佣人，从另外一名佣人的托盘中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微笑道：“见笑了！”在佣人的帮助下披上大衣，走入东南角的凉亭之中。
罗猎跟着他走了进去，凉亭内已经生好了火盆，虽然四面透风，不过围坐在火盆旁观赏这漫天飞雪的景致倒也惬意非常。
白云飞在佣人送来的热水盆内洗了洗手，罗猎留意到水盆居然是纯金铸成，心中暗忖，白云飞乃是江湖人物，金盆洗手虽然奢侈，可毕竟有退出江湖的含义，难道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懂？应当是故意炫耀财富罢了。
白云飞擦净双手之后，佣人已经将茶泡好，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我自幼出身梨园，这身花拳绣腿的功夫都是那时候学到的。”
罗猎笑而不语，白云飞明显谦虚了，以他刚才的那一路枪法来看绝不是花拳绣腿，此人纵然没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以一当十绝无问题。
白云飞很快就切入了正题：“津门和我一模一样的轿车一共有四辆，有两辆今日未曾使用过，还有一辆半月前随主人出了远门至今未归，剩下的只有一辆了。”
罗猎道：“不知是哪家的？”
白云飞道：“津门方家你听说过没有？”
罗猎心中暗赞，白云飞在津门果然手眼通天，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所有和他同类型的雷诺车的去向全都查清楚，而最终的疑点锁定在方家也和罗猎此前的分析不谋而合。
罗猎点了点头道：“津门首富方士铭？”
白云飞道：“方士铭今日凌晨病故，死于仁慈医院，今晨小桃红母女被劫，罗先生刚刚是不是去了方家？”
这件事原本就瞒不过白云飞，毕竟罗猎为了阻止方克文进入方公馆刚刚动用了白云飞的轿车，罗猎点了点头。
白云飞道：“罗先生只怕有不少的事情瞒着我呢，如果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罗猎暗自犹豫，虽然白云飞到目前为止没有对自己表现出太多的敌意，可是这个人毕竟是江湖中人，做事不择手段，恃强凌弱，巧取豪夺，正是通过种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和经营方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方家的事情毕竟是人家自己的家事，在方克文表态之前，自己无权将方家的事情透露给外人，白云飞对这件事表现出太多的好奇心，似乎已经不能用看在穆三寿的面子上帮忙简单来解释了，焉知这位津门枭雄是不是怀有其他的目的？罗猎坦然道：“白先生勿怪，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有些事关乎他人隐私不便开口。”
白云飞呵呵笑了一声：“津门不小，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可毕竟在我的眼皮底下，真正能够瞒过我的事情不多。”深邃的双目盯住罗猎的面庞：“一个外乡人的底我未必查得出，可是小桃红在津门也曾经是红极一时的人物，想要查她的底并不难。”
罗猎不露声色，心中却已经意识到白云飞已经盘查了小桃红的底细。
白云飞道：“戏曲无界，小桃红我也是认得的，过去也曾经捧过她的场子，记得五六年前，小桃红正值青春貌美，在津门曲苑红得发紫，当时方家阔少方克文为了捧她可花了不少的银子。只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自从方克文突然失踪之后，小桃红没有另觅金主，居然选择了退出，直到一年前方才登台复出，还多了一个女儿，只可惜如今只能在酒楼卖艺，再不复昔日荣光。”说到这里白云飞有意无意地看了罗猎一眼：“一个过气的伶人，红颜老去，靠着酒楼卖唱艰难维持生计，这样的人缘何会引起方家的注意？”
罗猎道：“白先生能够确定小桃红母女是被方家劫走的？”
白云飞站起身，来到凉亭边，望着外面的飞雪，留给罗猎一个挺拔的背影，他轻声道：“单独看一件事的时候并不觉得稀奇，可是若是将几件事连起来看，就会发现其中的奥妙，没证据的事情我不想妄自猜度，别人家的事情我也没有任何的兴趣，可是我发现有人想要触犯我的利益。”
罗猎皱了皱眉头，首先想到的是白云飞可能误会了自己，不过转念一想，这种可能并不大，白云飞很可能另有所指。
白云飞道：“方士铭死后，方康伟就是方家理所当然的继承人，方家巨额的财富全都落入他的手中。然而这其中还有一个众所周之的变数，五年前失踪的方克文，如果这个人仍然活在世上，那么方家就有两个继承人。”他缓缓转过身来：“我听说，方士铭生前就公开了遗嘱，他将自己的产业分成了三份，其中多半的物业都给了他的大儿子方康成，所有的古玩字画都留给他的孙子方克文，而小儿子方康伟并不讨喜，方士铭当年只答应留给他五十万银洋。”
罗猎虽然对方家的事情有所了解，可是并不是特别的详细，许多事情也是第一次听说，按照白云飞的说法，如果按照遗嘱，在方士铭死后，方康伟能够得到的遗产和方家的庞大产业相比实在可怜，不过如今方康成已经死了，方克文虽然没有被宣布死亡，事实上失踪五年，在多半人看来他也已经死了，也就是说方家的所有物业和财富理所当然地传到方康伟的手中。
白云飞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他应该从这些事件中梳理出了头绪，猜到了其中的奥妙。罗猎平静道：“方家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看着小桃红母女可怜，想救她们出来。”
白云飞道：“方康伟是个浪荡败家子，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管理方家那么大的产业，只是他突然就多了一位来自日本的姨太太。”他缓缓过身来：“我看这个方康伟很可能被人控制了。”白云飞之所以对方家的事情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是因为和他的自身利益息息相关。
凭借在法、德租界的良好关系，安清帮几乎垄断了津门的多半地下产业，当然白云飞虽然在短短的十年前积累了不少的财富，可是和根深叶茂的方家仍然无法相提并论，不过这些年来白云飞和方家倒也相安无事，毕竟方老爷子生性耿直，从不碰见不得光的生意，白云飞虽然也曾经动过方家码头的主意，不过后来也因方家的断然拒绝而放弃，白云飞虽然够狠，但是他还不敢轻易去招惹方家这座大山。
方家自从方克文失踪之后，灾祸也是接连不断，先是方康成急病身亡，然后老太爷方士铭中风瘫痪，不过尽管出了那么多的事情，方家的生意却没有发生太大的波动，毕竟家大业大，方士铭那么多年的经营早已将生意带上了轨道，只要在重大决策上不发生偏差，一般不会有什么起伏。
罗猎从白云飞的这段话中敏锐觉察到了他的担心所在，罗猎在方圆百货曾经见到了方康伟新娶的日本姨太太松雪凉子，这位日本女郎长得几乎和兰喜妹一模一样，而几乎同期出现在津门的玉满楼越发加深了罗猎的怀疑，他开始认为松雪凉子很可能就是兰喜妹的化身。

第0214章 心意乱（下）
白云飞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人盯上了我手头上的肥肉，想要取代我在津门的地位。”和罗猎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却已经看出罗猎的城府很深，如果不透露自己的目的，很难让罗猎坦诚相待。
罗猎轻声道：“什么人？”
“日本人！”白云飞的双目中迸射出愤怒的光芒，他的父亲死于清末的甲午海战，母亲带着他从家乡来到津门逃荒，尝尽人间疾苦，将他托付给了戏班之后，母亲选择自尽，从那时起白云飞对日本人就恨之入骨。而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国力迅速增强，又凭借着甲午战争的胜利从中国攫取了巨大的利益，凭借着抢夺的财富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然而这位野心勃勃的近邻非但没有满足，反倒加快了入侵中华的步伐，在满洲掀起日俄战争抢占地盘资源的同时，也悄然在沿海各大城市开始了悄然渗透。
罗猎道：“你怀疑松雪凉子控制了方康伟？”
白云飞道：“目前我还没有证据，不过我得到消息，有个玄洋会社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津门，他们在我的眼皮底下做起了军火和烟土的生意，我怀疑这个松雪凉子就是玄洋社的人。”这两样生意的大部分份额一直都是白云飞所控制，而新近从其他秘密途径流入津门的烟土和军火越来越多，已经引起了白云飞的注意，大宗物资通过陆路运输成本极高，而且途中层层关卡盘查，北洋政府方面对这些走私生意的打击力度也在不断加大，风险极高，想比较而言还是走海路运输最为切实可行。
白云飞掌控了津门海运走私的不少途径，当然在港口码头份额方面还是方家占得最大，不过方家一直从事正当生意，自然不用担心竞争，可如果方家的产业当真落在了日本人的手中，对白云飞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罗猎在搞清白云飞面临的危机之后，也动起了利用他的心思，虽然白云飞并非好人，可是想要救出小桃红母女目前只能借助他的势力。如果白云飞的推测属实，兰喜妹和松雪凉子就是同一个人，而且隶属于玄洋社，那么她的到来就不仅仅是为了霸占方家产业那么简单，最终的目的或许是通过方康伟掌控整个方家的实业，控制津门码头，利用烟土和军火叩开中华的大门。
罗猎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联想起黑虎岭凌天堡发生的那场事件，这种可能性极大。斟酌之后，他低声道：“我曾经在苍白山狼牙寨见过松雪凉子，不过那时她叫兰喜妹！绰号蓝色妖姬是狼牙寨的八当家。”
白云飞的表情充满诧异，他重新回到罗猎的身边坐下，仔细倾听罗猎将这件事从头说起。
罗猎擅长揣摩人心，自然不会将此前发生在苍白山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白云飞，只挑选他感兴趣的人和事重点说明，虽然缺斤少两，但是对白云飞来说这些消息已经弥足珍贵。
如果罗猎不说，白云飞根本不会怀疑玉满楼，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正在蹿红的梨园新秀竟然是一个杀手。
罗猎说完之后，白云飞沉默良久方才道：“你的朋友绝不可落在方家人的手中。”
罗猎点了点头，举目看了看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雪，轻声道：“我需要过去一趟了，希望能够拦得住他。”
白云飞道：“我和你一起去，在津门我能够保证他的安全。”
罗猎等得就是这句话，以白云飞的才智应该已经猜到了方克文的真实身份，不过好在他们现在拥有共同的利益，短期内白云飞不会加害方克文，而他们刚好可以利用白云飞对玄洋会社的警惕来对付那些潜在的敌人。
不过事情并不顺利，罗猎重新回到方公馆的门外，看到在路边溜达已经变得雪人一样的阿诺和周四平，这两人倒也敬业，在风雪中等候了近两个小时，却没有见到方克文的身影。
罗猎问清状况之后也感到有些奇怪，方克文竟然没有过来，从他离开的旅馆到方公馆并不远，按理说方克文就算是走也走到地方了，可至今仍然没有出现，难道方克文并没有前来方公馆？
阿诺摸出不锈钢酒壶灌了两口烈酒，呼出的白汽中都带着浓烈的酒气：“他没来。”
罗猎看了看仍然络绎不绝进入方家吊唁的人群，来往的人群那么多，只怕阿诺会有疏漏。
阿诺虽然喝了酒，可是头脑并不糊涂，他强调道：“我和周四平一直都在盯着，只要他来这里，绝对不会逃过我们的眼睛。”
周四平此时也凑了上来，来到白云飞所在的车窗前点头哈腰地叫了声白爷。
白云飞嗯了一声，落下车窗，向周四平低声吩咐了几句，其实周四平已经召集了不少的人手，白云飞让他再增加一些。布置之后，他向罗猎道：“有没有兴趣到方公馆给方老太爷上一炷香？”
罗猎点了点头道：“也好！”刚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去方公馆查看一下有无方克文的下落。
两辆汽车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地点，却是白云飞预先安排的手下到了，这些人全都西装革履，顺便带来了刚刚扎好的花圈。
罗猎心中暗自佩服白云飞做事周详，看来他在来方公馆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吊唁的准备。
为了老太爷方士铭的这场丧事，方公馆也是戒备森严，名义上是防范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实际上也在防止有人捣乱，在许多人看来，方家在这件事上有些小题大作了，方老太爷乐善好施，德高望重，生前无论是上流社会还是贫民百姓对他的评价都极高，就算是生意上的对手也极其敬重老爷子的人品，现在老爷子人没了，谁也不会兴起对他的半点儿不敬，至于在葬礼上闹事本身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混账事，聪明人谁都不会去做这种缺德事。
方家挡住了记者的同时，也挡住了不少曾经蒙受过老太爷恩泽自发前来吊唁的老百姓，虽然进不了方公馆的大门，可老百姓们还是自发组织起来，敬献的花圈已经摆满了方公馆大门两侧的墙壁，方家对这一切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方公馆的门槛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方康伟立下规矩，对前来贵宾一视同仁，所有人不得将汽车驶入方公馆。
方老太爷的灵堂就设在方家广阔的花园内，方士铭晚年生涯的多半时光都在这里渡过，自从他将生意交给儿子方康成打理之后，就变得深居简出，很少离开这座宅院，平日里至多也就是在院子里散散步，直到方康成急病身亡，方士铭因为悲伤过度中风瘫痪，方才被小儿子方康伟以治病为由送往了仁慈医院。
方康伟的理由是送到医院可以让老爷子得到更好更为及时的治疗，可是在外人的眼中总觉得这厮有不孝之嫌，以方家的财力，可以轻松聘请一个顶尖医疗团队来家里照顾老爷子的身体，又何必让老爷子远离家门，现在方士铭与世长辞，他的遗体也终于被送回故园。
方康伟跪在冰冷的灵堂内不停谢礼，身为人子这是他必须要尽的职责，从老爷子的遗体回家到现在，他守在灵柩旁边几乎没有起来过，身体上的疲惫还在其次，他的烟瘾又开始犯了，不停打起了哈欠，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这厮实在是无法坚持下去了，顾不上周围人的诧异眼光，用手帕捂着口鼻，起身匆匆离开灵堂向后方的住处走去。
进入小楼的大门，方康伟顿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他的书房，顾不上脱去孝服脱掉鞋子，就爬到了逍遥床上，拿起那杆做工精美的大烟枪，手法纯熟地装上烟膏对着油灯用力抽吸起来，接连吞吐了几大口烟雾之后，方康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从心底感到一种飘飘欲醉的感觉，整个人舒坦得就像羽化登仙，将烟枪放在小桌的白铜托盘内。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从牙缝中发出一声快意到了极点的呻——吟。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抽上一口，方康伟算是懂得了人间的真谛，人活一世不就是求个满足，吃喝嫖赌的事情他这辈子可没少干，可将四样加起来还是不如一个抽字。
刚才看到父亲遗容的时候，方康伟的确是有些伤心的，甚至还感到有那么一丁点的歉疚，可这几口烟一抽什么都忘了，快活似神仙，我现在就是神仙。何以解忧，唯有一抽。
方康伟正在美滋滋回味着福寿膏带给他快感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身穿黑色和服的松雪凉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身为方士铭的儿媳，本该披麻戴孝，这位新娶进门的姨太太居然对那身孝服极其地抗拒，自作主张地选择了这身黑色和服，在白花花的一片孝服中显得格格不入。方康伟也只能由着她，其他家里人虽然心中不悦，可现在毕竟是方康伟当家，他都不说什么，别人自然不方便指责。
方康伟有些不满地望着她：“不知道敲门啊？”

第0215章 方公馆（上）
松雪凉子反手将房门关上，然后慢慢走近了逍遥床。
仍然沉浸在快意中的方康伟反应比平时迟钝了许多，脸上表情带着微醺的醉意，他微微欠起身，想要坐起来。松雪凉子忽然伸出手去，出其不意地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这巴掌打得极其用力，打得方康伟白净的面孔瞬间肿起了五根手指印，方康伟迷迷糊糊的脑壳突然清醒了许多，他捂着面孔怒道：“你干什么？”
刀光一闪，轻薄的匕首已经抵在了方康伟的喉头，方康伟吓得僵在那里，充满惊恐地望着这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宛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落。
这位美丽的日本女郎唇角泛起一丝鼻翼的笑意：“外面许多人都在等着你，你居然躲在这里抽起了大烟。”
方康伟有些委屈地叫道：“我在灵堂里跪大半天了。”
松雪凉子道：“死得是你父亲，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戳你的脊梁骨骂你不孝？”
方康伟所剩不多的良心让他的内心刺痛了一下，可他的目光又落在烟枪上，内疚的目光瞬间又变成了一种痴迷。
松雪凉子将匕首纳入和服宽大的衣袖中，转身道：“给你五分钟，你尽快给我返回灵堂。”
罗猎跟随白云飞走入方公馆，马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一边，罗猎明白他们关注的对象绝非自己，而是在津门拥有超强实力的白云飞。
白云飞不苟言笑，让人送上花圈，发现方家现在的主人方康伟并没有出来迎接自己，他将此理解为方家对自己的怠慢，清秀的脸上已经流露出不悦之色。
事实上并非白云飞一个人这么想，在方康伟偷偷溜回书房抽福寿膏的时候，前来吊唁的嘉宾都认为遭到了冷遇，尽管方家安排的接待人员不少，可是作为孝子的方康伟不出来谢礼实在是于理不合。
白云飞来到灵堂，率领众人向方老太爷的遗像三鞠躬，他和方士铭并没有太深的交情，此前甚至还因为合作没有谈拢发生过不快，以方士铭的风骨自然看不起白手起家且不走正道的白云飞。可是白云飞对于这位拥有超人气节的老爷子还是相当佩服的，随着方康成和方士铭的先后逝去，方家再无人有能力挑起家族的重担。
“家属谢礼！”
罗猎举目望去，看到一旁跪拜的家属，在一群披麻戴孝的人中，方康成新娶进门的姨太太松雪凉子一身黑色和服格外引人注目，这样的装扮凸显出她和其他人的不同，究其原因或许和她国度的风俗有关。
罗猎观察松雪凉子的时候，她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一双冰泉般冷冽的美眸和罗猎对视着。
这次罗猎比昨天在方圆百货前初次见到松雪凉子的时候看得更加清楚，更加仔细，此女的面目轮廓乃至容貌的每一个细节都和蓝色妖姬兰喜妹几乎一模一样，两者之间最大的差异在于气质方面，兰喜妹妖娆妩媚，眼前的松雪凉子却流露出孤傲清冷的意味，前者热烈奔放，后者却冷若冰霜。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罗猎观察松雪凉子的同时，松雪凉子也在打量着他，从罗猎深邃睿智的目光中她也找寻到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此时方康伟脚步虚浮地走入灵堂，在身边人的提醒下来到白云飞面前谢礼。
白云飞根本没有阻止方康伟向自己下跪，甚至连搀扶的动作都懒得去做，隔着很远，他就已经闻到方康伟身上的那股特殊的烟味儿，顿时猜到这位本该在灵堂守灵谢礼的孝子刚刚溜出去干了什么。
白云飞淡淡道：“节哀顺变！”
“谢谢白先生！”方康伟跪在地上机械地回答道，每次抽完福寿膏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回到现实中来，这让方康伟看起来有些神不守舍。
白云飞故意向松雪凉子看了一眼道：“这位就是方先生刚娶进门的姨太太吧？”
方康伟见到白云飞没有搀扶自己起来的意思，索性自己站起身来，虽然白云飞在津门势力不小，可是在方家人的眼中这厮只不过是一个靠不法手段谋求利益的下三滥。出于礼貌，方康伟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贱内！”他向松雪凉子道：“凉子，这位就是津门赫赫有名的白云飞白先生！”
松雪凉子向白云飞鞠躬示意道：“凉子见过白先生。”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新夫人真是漂亮，难怪方先生会不远千里将她从东瀛迎娶回来，只可惜夫人刚刚进门，老太爷就亡故了。”
方家人听到白云飞这样说顿时脸色变了，方康伟就算抽大烟抽昏了头也能够听出白云飞对他的讽刺挖苦，这厮根本是在说自己的日本姨太太是个灾星，刚刚进门就克死了老太爷。
罗猎暗赞白云飞说话够狠，实力才是硬道理，若非拥有过人的实力，白云飞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肆无忌惮的话。罗猎仔细辨别松雪凉子的声音，虽然说话的声调和语速不同，可是声音的质地和兰喜妹非常相似，罗猎知道很多人可以通过专业的训练达到控制声带的效果，比如麻雀，她就能在男女声之间转换自如。
方康伟将脸色一凛道：“白先生什么意思？”刚才白云飞就故意刁难自己，方康伟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白云飞又言行无状，方康伟再也按捺不住火气。
松雪凉子走上前去，牵了牵方康伟的胳膊道：“康伟，白先生说得也是事实，天下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白云飞道：“方太太这话说得好，这世上非但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连双喜临门的事情都不多见，太多事都不是人力所能够掌控，所以还是认命的好。”停顿了一下，盯住方康伟的双目道：“你说对不对啊？”
方康伟怒视白云飞，他已经能够断定此人前来目的就是登门挑衅。
松雪凉子道：“这位先生很是眼熟，我们过去见过面吗？”她对方康伟和白云飞之间的唇枪舌剑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关注点仍然放在罗猎的身上。
罗猎微笑望着松雪凉子道：“我从未去过日本！”
松雪凉子朝罗猎点了点头：“有机会还是去看看，虽然不如中华地大物博，可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罗猎点了点头，目光却趁机在松雪凉子的右手上扫了一眼，松雪凉子白嫩细腻的右手，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颗芝麻大小的朱砂痣，这一细节并不显眼，可是罗猎心中却是一惊，脑海中瞬间闪回到他在凌天堡前往八当家蓝色妖姬兰喜妹家里做客的情景，当时他向兰喜妹行西式吻手礼的时候刚好注意到这一细节，有些与生俱来的印记是无法改变的，罗猎几乎已经断定了对方就是兰喜妹。
松雪凉子的感知力极其敏锐，她似乎察觉到了罗猎的目光所向，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右手，这细微的动作让那颗朱砂痣脱离了罗猎的视线。
而此时罗猎已经随同白云飞走出了灵堂，方康伟并未相送，一脸鄙夷地望着白云飞一行离去的背影。当他将注意力来到松雪凉子身上的时候，发现松雪凉子仍然盯着罗猎的背影，心中疑窦顿生，低声道：“你认识他？”
白云飞快步疾行，来到远离人群的空旷之处，转身看了看灵堂的方向，不屑道：“混账东西，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逍遥快活。”贩卖烟土是他的主营，方康伟身上未散尽的福寿膏味道自然逃不过他的鼻子。
罗猎的嗅觉也是极其灵敏，他也闻到了方康伟身上的那股子味道。
白云飞道：“那个日本女人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呢。”
罗猎点了点头道：“她就是兰喜妹，我想她已经认出了我！”虽然他现在和当初在凌天堡的样子完全不同，可是他从松雪凉子的微妙反应中已经意识到，在自己认出她的同时，她很可能也认出了自己。
白云飞意味深长道：“旧情人？”说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罗猎摇了摇头。
“不喜欢日本女人？”白云飞这位纵横津门的枭雄居然暴露出八卦的一面。
罗猎没有在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上继续下去，低声道：“有没有留意到方康伟的脸？”
提起这件事白云飞笑得越发开心了，这么明显的事情当然瞒不过他的眼睛。他绝不仅仅是幸灾乐祸，而是感觉方家的产业落在了这样一个败家子的手上，定然大厦将倾，是时候考虑接手方家的产业了。
罗猎道：“掌印的形状和松雪凉子的手掌相符。”
白云飞不屑地哼了一声道：“窝囊废，咱们中国爷们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罗猎道：“看来你的猜测正确，日本人通过控制方康伟以达到控制整个方家产业的目的。”

第0216章 方公馆（下）
他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现在几乎能够断定，小桃红母女的失踪应该和方家有关，或许幕后的黑手就是兰喜妹，方克文至今没有现身，他们虽然可以断定方克文没有前来方家，可是却无法确定方克文现在究竟有没有落在方家人的手中。
白云飞道：“不排除方克文已经被他们抓住的可能。”
罗猎点了点头，如果方克文被抓，那么他们一家的处境都会变得异常危险，方康伟为了保住他唯一的继承权会毫不犹豫地除掉这个侄子，而小桃红母女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罗猎缓缓踱了两步，在方克文下落未明之前他们不能无所作为，必须要有所行动，内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萌生出来，他低声道：“可以利用外面那些记者！”
白云飞并不明白罗猎的具体所指，记者最大的长处就是制造舆论，而罗猎究竟想要利用这些记者制造怎样的舆论？
罗猎低声道：“我们找不到方克文，或许他们一样找不到，白先生在津门经营那么久，应当有不少新闻界的朋友，只需放出一些消息就可以探出他们的虚实。”
白云飞充满欣赏地望着罗猎，此人不同寻常，利用舆论放出方克文已经归来的消息，如果方家已经抓住了方克文，那么自然沉得住气，可如果他们也没有找到方克文，必然阵脚大乱，甚至会选择主动出击。
白云飞和罗猎来到方公馆门前，他示意手下去开车，向罗猎道：“去哪里？我送你？”
罗猎笑道：“不用，我和朋友想去其他地方找找线索。”
白云飞点了点头，正准备和罗猎道别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他和罗猎处于本能反应，两人几乎同时蹲了下去，用手臂挡住面孔，东南方向火光冲天，烈焰之中，白云飞的轿车炸得四分五裂，引擎盖被灼热的气浪掀上了半空，落下时不巧又砸中了一名不及闪避的记者，现场前来吊唁的人不少，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六神无主，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隐蔽的地方。
火光之中，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车窗内两名手握冲锋枪的蒙面男子举枪向白云飞的方向疯狂扫射。
白云飞以惊人的速度向一旁的人群中冲去，呼啸追逐着他，几名无辜者不幸成为了白云飞的掩护，接连中弹倒地。
罗猎也在同时逃向一旁的大树后面，几颗流弹射中了树干，干枯的树皮被震裂飞扬，尘屑到处都是，所幸他并非对方首要的射击目标。
白云飞的那帮手下迅速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取出武器，瞄准黑色轿车进行反击，然而那辆黑色轿车速度奇快，射击之后并未停留，疯狂向正西的道路冲去。原本停留在路上的人群吓得纷纷向两侧闪避，宛如脱缰野马一般的轿车仍然从一名男子的腿部压了过去，在男子的惨叫声中绝尘而去。
白云飞脸色铁青，手下人来到他的身边，围成人墙将他挡在中心，白云飞怒道：“滚开！”他在津门纵横多年，黑白两道谁不给他几分面子，想不到今日竟然在方公馆的门前遭遇暗杀，对方实在是大胆到了极点。
他的轿车已经面目全非，残存的车架仍然被大火包围，一只燃烧的轮胎从火光中缓缓滚动出来，白云飞掏出手枪瞄准了那只轮胎，当他看清之后方才垂下了手臂，目光投向远处的罗猎。
罗猎也没有在这场袭击中受伤，他向白云飞微微颔首示意。白云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手下人开着另外一辆车来到他的面前，白云飞在他们的保护下迅速上车离去，他虽然胆色过人，可是也不敢继续在方公馆门前逗留。
阿诺距离枪击现场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他目睹了从爆炸到枪击事件的全过程，从人群中找到了罗猎，感叹道：“感谢上帝，幸好你没事！”
罗猎淡淡笑了笑道：“我怎么会有事？他们想对付的人又不是我。”
阿诺低声道：“像白云飞这种人还是离他远一些，他仇人太多，省得别人杀他的时候被溅一身血。”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道理即便是老外都懂。
罗猎拍了拍阿诺宽厚的肩膀道：“走吧，先回旅馆再说。”
阿诺道：“还住那里？”
罗猎点了点头道：“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方先生或许会回来找咱们。”
虽然在理论上还存在方克文回来寻找他们的可能，但是在事实上这种可能性根本不会存在，方克文留下那张纸条就已经下定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心。任何人都能够看得出方克文对小桃红母女的珍视，他会牺牲一切换取她们母女的平安，所以罗猎才会认定方克文很可能去方公馆谈判。为此罗猎尽一切努力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尽管他说服并获取了白云飞的帮助，可是方克文仍然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在凌天堡的时候，罗猎一度以为那场针对肖天行和颜天心的刺杀只是一场山寨之间争夺势力地盘的斗争，可随着事情的发展，他开始发现一切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背后的真相却是多股势力想要抢占苍白山，乃至争夺整个满洲的利益。今日发生在方公馆门前针对白云飞的枪击和此前凌天堡的时间让罗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大胆地推断两起事件或许都源自于玉满楼和兰喜妹的策划，同样的两个人出现在不同的地点，发生了同样的枪击事件，这一切绝非仅仅是巧合。
白云飞的警觉源于他的切身利益受到了损害，方士铭的去世让方家的产业出现了巨大的变数，而如果方家庞大的物业被玄洋公社为代表的日方势力控制，那么白云飞在津门的地下霸主地位将会受到空前严峻的挑战，这才是白云飞选择与自己合作的原因。
人生宛如风云变幻，睿智如罗猎也无法预知未来将会发生什么，原本他只想护送方克文返回故园，帮他一家团聚，顺便去拜访一下昔日父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然而在津门下车伊始，意料之外的事情就接连发生，如今方克文都已经失踪了，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去父母住过的地方看看。
在小桃红母女失踪之初，他就对局势出现了误判，认为这母女二人是遭到了安清帮的报复，当然这也和绑架者的狡诈有关，他们在策划劫持之初就刻意将矛头引向白云飞。如果不是自己利用了穆三寿的招牌，他们借刀杀人的计策就会得逞。
如果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罗猎是不会主动打出穆三寿这张牌的，自从离开苍白山之后，他就决定不再和穆三寿这些人来往，尤其是叶青虹，这位满清格格，瑞亲王的遗孤，她想要得绝不仅仅是两枚七宝避风塔符那么简单，而且罗猎早就意识到，即便是完成了答应她的事情，也未必代表着完结，所以他才会选择回避，不想和这位心机深重的格格再有见面的机会。
然而津门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已经暴露了他的行踪，罗猎甚至有种奇怪的预感，不久的将来他还会见到叶青虹。
明智的做法应当是趁着叶青虹找到他之前离开，可是罗猎却不能这么做，方克文行踪未明，小桃红母女生死未卜，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在这种时候抽身离去。
阿诺用手臂捣了捣沉思中的罗猎，罗猎抬起头，方才发现自己只顾着想，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邮局的门前，距离他们所住的旅馆不远了。

第0217章 故园情（上）
罗猎让阿诺先回旅馆，自己先去了发了两封电报，一封发给身在白山的张长弓，如果不是为了安顿杨家屯的几位老人，张长弓本该和他们一起过来的，津门的形势异常严峻，虽然有阿诺在自己的身边帮忙，可毕竟势单力孤，张长弓武功高强，箭法超群，而且为人沉着冷静，他的到来肯定可以给予自己很大的助力。
另外一封电报则发给了瞎子，罗猎发这封电报的目的并不是要瞎子来津门，而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行踪暴露，穆三寿和叶青虹会故技重施，利用瞎子和他外婆要挟自己，所以及时提醒瞎子要多多小心，以免再被设计。
发完电报，罗猎走出电话局，看到外面飘飘扬扬的大雪并没有停歇的迹象，竖起衣领，走下邮局的台阶。他先去一旁的商店里买了几盒糕点两瓶好酒，然后叫了一辆黄包车，让车夫送自己去西开。
抵达西开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因为风雪的缘故，天色黯淡，仿佛已经到了黄昏，罗猎在西开滨江道独山路下了车，付过车前，沿着道路向前方走去。
在他的右前方一座在建的天主教堂已经初见雏形，进入冬季外部的装修已经停工，内部的工程仍在继续，这座教堂是法国传教士杜宝禄主持修建，也是津门目前所有教堂中规模最为庞大的一个，虽然还未建成，外观上也能够看出它恢弘的气势，三座穹窿顶表面用绿色铜板覆盖，铜板的上方又因为这场降雪而戴上了白色的顶盖，这巨型的圆顶是用木结构支撑，每座圆顶的上方都有一个硕大的青铜十字架。
罗猎站在雪中，望着风雪中的十字架，目光因为纷乱的雪花变得迷惘，他的思绪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那片曾经带给他太多记忆的北美大陆。恍惚中这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坠落的雪花似乎一片片燃烧了起来，燃烧的雪花落在了教堂的穹顶，教堂燃烧了起来，罗猎看到了火中的十字架，看到那个让他梦萦魂牵的美丽倩影，轻盈地奔向燃烧的教堂，在漫天飘落的燃烧雪花中回过头来，含泪带笑的明澈双眸深情地凝望着罗猎，然后义无反顾地投入火海。
罗猎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抓住，可眼前的幻影却在瞬间消失，天还是灰蒙蒙的，雪还在漫天飞舞，前方没有一丁点的火光，更没有那个让他挥抹不去的身影。
罗猎唇角露出一丝苦笑，很多时候他已经模糊了现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往事如果不能忘记，那么就会在内心深处变得越发深刻，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他，折磨着他。
嘎！嘎！一只乌鸦落在他头顶的枯枝上，随着枯枝上下起伏着，小脑袋激灵地转动着，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提防危险的到来，对于身边可能存在的危险，鸟儿往往比人类更加的敏感。
罗猎回身看了看，并没有人，自从小桃红母女被劫之后，他变得越发谨慎。
距离在建的西开教堂不远处有一座小学，青色砖瓦，规模不大，淹没在一片陈旧拥挤的民居中，所以并不起眼，学校正在放假，连大门都没开，罗猎来到门前凑在大铁门的门缝中向里面望去，却见通往校舍的道路上，一位老人正在扫雪。
罗猎拍了拍铁门，那老人无动于衷，只能大声喊道：“洪爷爷！”
老人听到了他的呼喊，转身看了看，然后慢吞吞向大门走了过来，来到门前，打开了铁门上的小窗，混浊的双目通过小窗打量了一下罗猎：“小伙子，你找谁？”
罗猎笑了起来：“洪爷爷，您不认识我了？我是罗猎。”
老头儿两道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仔细观察着罗猎，突然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唇上的白胡子都颤抖了起来，丢掉手上的笤帚，慌忙拉开大铁门：“小子，真是你啊，你这调皮捣蛋的小子，又来堵我烟筒吗？”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进入大门就被老洪头抓住两条手臂用力摇晃起来：“臭小子，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回来，居然长那么大了，又高又壮，果然是吃洋人的牛肉牛奶长大的。”
罗猎笑道：“洪爷爷，洋人的东西可不好吃，哪比得上您老炖得红烧肉。”
老洪头发出洪亮爽朗的大笑声：“那是当然，你小子过去可没少蹭过我家的饭。”
罗猎之所以到这里来，因为这座民安小学曾经记载了他的童年时光，他还没满周岁父亲罗行金就死了，母亲沈佳琪并没有选择回到父亲的老家，也没有接受爷爷的帮助，独自一人带着他在这里生活，依靠教书那点微薄的薪水，含辛茹苦地抚养他成人，可以说这校园的每个角落都写满了罗猎的幼年记忆。
老洪头是学校的创建人，也是这间小学最早的校长，他虽然没有留过洋，却知道科技改变国运的重要性，倾尽家财建设起了这间学校，为的不是赚钱，而是让更多贫民百姓的孩子能够接受教育。
罗猎随同母亲来到这学校的时候年龄还小，母亲又要教书又要照顾他，自然辛苦，老洪头一家给他们无私的帮助，平时沈佳琪上课的时候就将罗猎寄养在老洪头家里。
可以说罗猎早已将老洪头一家当成了亲人看待。
罗猎将礼物递给老洪头：“洪爷爷，我来得匆忙也没顾上买什么东西。”
老洪头道：“你来了比送我什么礼物都高兴，对了！英子！英子！你快看看谁来了！”
从校舍旁边的房间内走出了一位年轻的姑娘，齐耳短发，鹅蛋脸，柳叶眉，月牙眼。身穿灰白相间竖条纹偏襟棉袍，黑色棉鞋，身上唯一的装饰就是脖子上的红围巾，她一边走出来一边抹着眼泪道：“爷爷，呛死我！”刚才她在房内生火，所以并不知道有客人来访。
老洪头乐不可支道：“你看看他是谁？”
英子打量着罗猎，先是诧异，然后一双眼睛瞪圆了：“小猎犬？”然后她冲上去扬起拳头照着罗猎的肩头就是狠狠一拳：“小猎犬，你是小猎犬！”
罗猎笑了起来，这个称呼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尴尬，反而倍感亲切。
这下反倒论到老洪头惊奇了：“英子，你咋认出来的？”
英子伸出手去，摸了摸他额头上的小疤，笑道：“这道疤就是他从咱们家屋顶上掉下来的时候摔得。”说完咬牙切齿道：“活该你，居然敢堵我们家烟筒！”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老洪头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了英子：“你们先别忙着叙旧，英子，去，赶紧去买菜，我好好弄几样菜给罗猎尝尝。”
“好嘞！”英子慌忙去了。
老洪头将罗猎请到了自己的房间内，炉子刚才熄火了，英子虽然重新将炉火生起，可满屋子的烟还没散去，老洪头禁不住叹道：“这蠢丫头，始终都是笨手笨脚。”
英子那边已经穿戴齐整，拎着菜篮子出门，刚好听到爷爷的话，警告他道：“爷爷，别背着我跟小猎犬说我的坏话，不然我饶不了您。”
老洪头笑道：“去吧，赶紧去吧，对了，把治军叫来。”
英子哼了一声道：“叫他干什么？看见他就心烦。”
老洪头道：“叫！你兄弟来了，他当姐夫的还能不露面！”
“我早晚得把那个窝囊废给休了！”
老洪头听到她的话，气得白胡子都撅起来了：“反了你还！信不信我捶你？”
英子格格笑了起来，挎着菜篮子风一样向大门跑去，不忘交代罗猎道：“小猎犬，我去去就来，回头咱俩再好好聊。”
老洪头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把门敞开了加快室内的煤烟散去，和罗猎两人站在屋檐下，罗猎取出香烟，先给老洪头上了一支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
老洪头看了他一眼道：“小子，你也学会抽烟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可能是一个人在外面飘太无聊，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老洪头道：“没好处！”说完这句就赶紧用力抽了一口。
罗猎笑了起来，轻声道：“英子姐嫁人了？”
老洪头点了点头道：“三年了，嫁了个德租界警察，叫董治军，人倒也老实本份。”说到这里神神秘秘一笑道：“谁让你来晚了，不然你就是我孙女婿了。”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知道老人家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小时候在这里的六年几乎都是在和英子的打闹中度过的，英子性情泼辣，男孩子一样，罗猎到来之前，她是这一带的孩子头，可罗猎却是个不肯服人的刚强性子，因为不服英子的指挥，两人没少冲突。不过英子毕竟比他要大上一岁，那时候身高体壮，罗猎小时候豆芽菜一样。
两人打架，罗猎自然占不了便宜，不过英子性子憨直，不如罗猎机敏，每次虽然场面占优可最后总是以吃亏告终，不过打归打，闹归闹，英子还是极其疼爱这个小兄弟的，每次家里做了好吃的总是要叫罗猎过来，即便是罗猎不在，也会给他留一份，罗猎每次想到儿时的种种，内心中就会生出莫名的感动，望着满面关切的老洪头，其实这个世上他并不孤独，还是有亲人的。

第0218章 故园情（下）
问过老洪头之后方才知道，在自己被爷爷带回泉城老家后不久，英子的父母就因为参加革命党而被杀，他们家也因此而受到连累，老洪头夫妇带着英子东躲西藏过了一段日子，老太太本就伤心，再加上惊慌害怕，没多久就染上了重病不治身亡。直到民国成立，满清灭亡，才算是给英子的父母翻了案。老洪头重新回到了民安小学，只不过现在这小学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学校方面有感于老洪头昔日的贡献，给他安排了一个看门扫地的杂活，至于英子师范毕业之后就来到小学当了一名国文教师。
董治军是英子的大学同学，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就辍学从军，革命胜利之后，董治军进入了警界，他对英子也是苦苦追求多年方才有了结果。三年前两人成亲，不过董治军的父母对这个直爽倔强的儿媳妇并不喜欢，彼此之间没少发生冲突，英子年前因为受不了婆婆的气，一怒之下搬到了学校，董治军几乎每天都过来劝说，可惜英子还是无动于衷。
两人聊着的时候，董治军骑着自行车到了，虽然肤色黑了一些，不过生得倒也高大威猛，他将自行车停好，将车把上挂着的布包拿了下来，里面装着刚买的烧鸡牛肉，还有一瓶白酒，他亲切叫道：“爷爷！”
老洪头笑道：“治军啊，这么快就来了？”
董治军道：“本想早点来的，可不巧又发生了一起案子，所以现在才过来。”
“你没见到英子啊？”
“没有，怎么？她不在家啊！”董治军看了看罗猎，笑道：“家里有客人啊！”
罗猎微笑向他伸出手去：“姐夫！”
这声姐夫可把董治军给喊懵了，他跟英子认识这么多年可没听说自己还有个小舅子啊！
罗猎自我介绍道：“我叫罗猎！”
董治军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就是小猎犬……”出口之后顿时觉得不妥，歉然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嘴快，胡说八道，我胡说八道。”
罗猎笑道：“英子姐过去习惯那么叫我。”从董治军开口就能够叫出自己的外号，就知道英子在他面前没少提起过自己。
两人热情地握了握手，罗猎试了试董治军的手劲，还真是不小。
老洪头看到屋子里面的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让他们进去暖和，这会儿功夫英子也买菜回来了，董治军慌忙上前献殷勤，英子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爷爷，我去厨房。”
老洪头道：“别介啊！你们仨聊着，今晚我来，罗猎最喜欢吃我做得红烧肉，我得满足他的这个心愿。”
老洪头拎着菜篮子走后，英子泡了一杯茶给罗猎送来，董治军看到没有自己的，起身找了个杯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英子阴阳怪气道：“还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董治军笑道：“哪有外人？都是自家人，有啥客气的，罗猎兄弟，你说对不对？”
罗猎发现董治军也有狡黠的一面，笑道：“是啊，都是一家人嘛，我可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董治军试图坐在英子旁边，可屁股刚在长条凳上坐实，英子就突然起身，长条凳因失去平衡翘了起来，董治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过他仍然稳稳端着茶杯，里面的热茶居然一点都没泼洒出来。
罗猎慌忙过去扶他，这位英子姐多年不见做事仍然是没轻没重，不过董治军也是个好脾气，被她晃了一个屁墩儿，居然还没事人一样一脸的憨笑：“兄弟见笑了，你这英子姐就喜欢开玩笑。”
英子出了他的洋相，心中的气消了一些，看到董治军的狼狈相，终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猎却是旁观者清，董治军这一跤摔得巧妙，看似被摔得狼狈，可端茶杯的手却极其稳健，虽然只是一个细节也能够推断出他应当早已有了准备，而且手腕上很有功夫，这一跤是故意摔给英子看的，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也是费尽心思。董志军憨厚的外表下其实藏有不少的小心机，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人家两口子的事情罗猎也懒得插手。
英子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们给忘了。”
罗猎笑道：“怎么能忘，我小时候可没少被你揍，总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英子笑逐颜开道：“哟嗬，敢情今儿是报仇来了。”
董治军不失时机地讨好英子道：“兄弟，好男不跟女斗，过去你受多大委屈，今儿都报复在我身上，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英子呸了一声道：“你算老几？我和小猎犬聊天干你什么事情？一边玩儿去。”
董治军道：“得嘞，你们姐弟俩叙旧，我也不在这儿碍你们眼，我去帮爷爷做菜。”
英子道：“把那条黄花鱼做了，好好做啊！”
董治军笑道：“成，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说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英子，两口子目光交汇，其中的暧昧当然只有他们能够明白，英子的脸居然有些热了，生怕被罗猎看出来，拿起铁钩捅了捅炉子，炉火将脸蛋儿映得通红。
罗猎何其精明，自然听得懂他们之间说的什么，这种时候最好还是装聋作哑，喝了口茶道：“姐夫，您别忙了。”
英子道：“让他去，没别的能耐，也就是会做个饭。”
董治军离开之后，罗猎笑了起来：“英子姐，您也忒厉害了吧，当老婆的最重要是温柔体贴。”
英子道：“爱谁谁，我都后悔死了，怎么就嫁了那么一个窝囊废。”双手托腮盯着罗猎的面庞，罗猎在她的直视下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干咳了一声道：“英子姐，我脸上有花吗？”
英子感叹道：“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看男人也是一样，当初那个小捣蛋鬼居然长成了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小猎犬……”叫出罗猎的外号之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掩住嘴唇道：“这称呼我得改改，我还是叫你的名字吧。”
罗猎反倒坦然，英子这么叫他才够亲切，虽然十多年不见，可一见面仍然感到那么的亲切，其实此前他过来的时候还担心会生疏，真正见面之后方才明白，那些童年纯真的感情是不会因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而变淡的。
英子道：“我听说你爷爷带你回老家之后又进了中西学堂，后来就断了音讯。”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啊，我给你们写过信的，不过始终没见你们回信。”
英子叹了口气道：“你走后不久，我家里就出了事，爷爷担心会被连累，带着我东躲西藏，居无定所，那里还能收到你的信。后来我们路过泉城，还专程去你家看望你来着，见到了你爷爷，老人家还特地留我们爷孙俩住了几天，也是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你已经去美利坚留学，罗猎，你爷爷还好吗？”她显然还不知道罗猎的爷爷已经故去的消息。
罗猎将爷爷早已于三年前去世的消息说了，英子也不由得神情黯然：“你爷爷那么好的人想不到走得那么早。”
此时老洪头端着菜送了进来，罗猎和英子起身帮忙。
罗猎道：“洪爷爷，您就别忙活了，姐夫呢，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老洪头道：“他炖鱼呢，做好了就过来，来，咱们先将酒菜摆上。”
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摆好了酒菜，董治军也将烧好的黄花鱼端了上来，四人落座，董治军忙着去开酒，老洪头道：“不喝那个，我这儿有存了二十年的汾酒。”罗猎的到来让老人家今天格外高兴，要知道这坛美酒连孙女嫁人他都没舍得拿出来。
英子道：“爷爷真是偏心，怎么不见你给我喝。”
老洪头道：“我藏了两坛，什么时候你和治军添个胖小子，我就把那坛给开了。”
英子听到这话禁不住脸红了。
董治军连连点头道：“爷爷，我们会努力，争取明年就把您的那坛酒给开了。”
英子又瞪了他一眼，董治军笑道：“得，我不说话，我尝尝爷爷的好酒。”
老洪头端起酒杯道：“十六年了吧，自打你离开津门有十六年了吧？”
罗猎点了点头。
老洪头道：“孩子，如果你娘泉下有知，能够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一定会为你骄傲。”
英子道：“好好的又提伤心事，爷爷，您老糊涂了。”
老洪头道：“对，对，今儿高兴，咱们爷儿几个不说伤心事，来，干一杯，欢迎小猎犬重归故园。”
四人同时举杯，干了这杯酒，董治军抢着给几人都满上。
罗猎赞道：“洪爷爷，您这酒可真是不错。”
老洪头道：“觉得好啊，等你娶媳妇的时候，我把那坛也开了。”
英子抗议道：“喂，爷爷，您可不能这样啊，厚此薄彼，刚说什么来着？”
老洪头笑道：“那就得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你先生那坛酒就是你的，小猎犬要是先娶媳妇儿，这酒就是他的，我不偏不倚。”
罗猎道：“我看成，公平竞争嘛。”
董治军道：“竞争就竞争，英子，咱们好好努力，可不能输给罗猎。”
英子啐了一声道：“有你什么事啊？”
董治军急了眼：“没我你生得出来吗？”
老洪头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转身喷了出去，这俩孩子也算是活宝一对。

第0219章 小冤家（上）
几人久别重逢，不知不觉半坛酒就已经下肚，年纪大了特别喜欢回忆往事，老洪头说着过去的事情，回忆英子和罗猎儿时的趣事，罗猎和英子不时补充，三人时不时地发出畅快的笑声，董治军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当年的情景，从谈话中也能够切实感受到他们之间那种真挚的情意。
老洪头毕竟年纪大了，不胜酒力，半斤过后已经有了酒意，问起罗猎此次为何前来津门。
罗猎只说是路过，刚好抽出时间来探望一下老人家，顺便想看看当年自己和母亲住过的地方。
老洪头点了点头道：“房子还在，一只都空着，什么都没有了，走，我带你去看看。”
打着灯笼带着罗猎来到他当年的故居，房门上着锁，老洪头费了好半天方才从一大把钥匙中找到了正确的那个，打开房门，推开之后，罗猎借着灯光望去，房间内果然空空荡荡。
老洪头将灯笼交给他，让他自己进去好好看。
罗猎打着灯笼走进房内，房内没有一件家具，灯光照亮墙壁，可以看到墙壁上有不少毛笔画，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幅上，那是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画得虽然生涩，可罗猎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双目却不由湿润了，这正是他儿时画得全家福，父亲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的印象，记得那时候，他受了欺负，有人骂他有娘生没爹教，他气不过和那帮孩子打了起来，可惜寡不敌众，后来还是英子发现他被欺负，才过来为他解了围。他带着满身伤痕回到家里，用毛笔画了这幅全家福。
部分墙皮已经剥落，罗猎的手指沿着全家福的轮廓缓缓移动着，他想起了母亲。
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英子出现在门前，轻声道：“我这里还有一张阿姨的相片。”
罗猎从英子手中接过那张早已泛黄的相片，相片上母亲一手搂着他一手搂着英子，这是他们唯一的合影，罗猎看了一会儿，又将相片还给了英子：“英子姐，还是你留着。”
英子点了点头，小心将相片收好，充满爱怜地望着罗猎道：“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
英子从罗猎的目光中读到了他的坚强，其实在罗猎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他超人一等的坚强和硬朗，任何人都无法将他打败，英子道：“爷爷太开心了，喝醉了，我让董治军伺候他睡了。”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老人家也老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朋友会着急的。”
英子道：“这么急？”
罗猎笑道：“还会在津门呆几天，今天只是来认认门，我肯定还会过来。”
英子点了点头。
罗猎将一张银票递给英子，英子愕然道：“什么意思？小猎犬，你什么意思？”
罗猎道：“英子姐，您别误会，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我想你帮我一个忙，资助更多穷人家的孩子能够读书，这不也是洪爷爷的愿望吗？”
英子想了想，终于还是接了过来：“那好，我先替你收着。”看了看上面的金额居然有两千块之多，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道：“你发财了？该不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情吧？”
罗猎禁不住笑了起来：“别把我往坏处想，这钱绝对干净。”苍白山之行，他只收到了来自于叶青虹的部分定金，至于九万大洋的尾款，他还没有找叶青虹收齐，对罗猎而言，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并不是一个贪图安逸享受的人，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极其矛盾的人，他想过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却又表现出永不放弃的倔强，禀性难移，也许他从出生起性格方面已经被打上了印记。
此时董治军提着马灯过来，罗猎迎出门去，笑道：“姐夫！”
董治军极其开心地答应了一声，却遭遇到英子冷冰冰的面孔，显然是埋怨他打断了自己和罗猎的谈话。
董治军慌忙解释道：“老爷子已经睡着了，所以我过来说一声。”
罗猎道：“你们聊吧，我正要走呢。”
英子道：“我送你！”
罗猎摇了摇头道：“别送了，洪爷爷喝多了，你还是留下来照顾他老人家。”
英子瞪了董治军一眼道：“这么晚了你不走啊？不怕你娘摸黑找过来骂你？”
董治军讪讪一笑，尴尬道：“我送，我送！”
罗猎还想谢绝，英子道：“这么晚了，这周围叫不到黄包车的，从西开到你住的地方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他有车，让他送你。”
董治军忙不迭的点头。
罗猎看他们两口子的情景，估计疙瘩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办法解开，既然董治军一心要送，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于是点了点头。
董治军取了自行车和罗猎一起出门，临出门的时候英子赶上来塞给他一件棉大衣，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嘴上虽然不说，可心底还是关心丈夫的。董治军拿着那件棉大衣满脸都是感动，他将大衣穿上，然后向罗猎嘿嘿笑了笑道：“兄弟，见笑了啊，其实你英子姐心好着呢。”
“我知道！”罗猎忍不住笑。
“对我也好着呢。”董治军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董治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本想骑车带着罗猎，可罗猎提议还是走一走，雪虽然停了，可是路面上的积雪还未清理干净，这样的路况并不适合骑车。
董治军颇为健谈，从他和英子之间的相识聊起，一直聊到他们结婚，他和罗猎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过去听英子无数次提起过罗猎，所以对罗猎竟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甚至他连英子和母亲不合的事情也说了。
罗猎对董治军的印象也很不错，看得出董治军对英子非常地看重，懂得退让，懂得耍一些小心机，当然这些小心机也是为了尽早让英子回心转意。董治军对目前的家庭状况也是一筹莫展，他父母都传统守旧，而英子却是一个性情活泼开朗的新时代女性，和母亲之间的冲突其实是两种新旧意识形态的碰撞，像他这种情况当今社会中很常见，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矛盾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他和英子结婚三年，始终没有子嗣，老人家看到儿媳迟迟不能怀孕，自然免不了唠叨，英子那火爆脾气偏偏又受不了这个，所以发生冲突也成为必然。
董治军说完自己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现在，我娘那边倒是不说什么了，也答应我把英子接回去过年，可是你英子姐的脾气太倔，说什么不肯回去，还说要跟我离婚……”说到这里董治军的表情变得越发尴尬了，虽然已经是民国，也有了不少离婚的案例，可那些案例多半存在于留洋归来的人群之中，在中国多半老百姓看来，离婚还是极其丢人的事情，尤其是女方率先提出，男方会更觉得没面子。董治军说出这番话也是经过一番犹豫的，也证明他的确没把罗猎当成外人。
他充满期盼地望着罗猎道：“兄弟，我知道英子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罗猎笑了起来：“姐夫，我和英子姐十多年没见了，她现在的脾气我也不了解，不过有一点我看得出，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董治军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身上的棉大衣，跟着又用力点了点头。
罗猎道：“新旧观念冲突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可能是你们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咱们中国有句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看老一辈的最大心结就在于此。”
董治军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也纳闷，这英子到底咋回事，都结婚三年了，肚皮始终没有动静。”
罗猎道：“根据西方最新医学研究表明，不孕不育不仅仅是女方的原因，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男方造成的。”他内心深处自然向着英子，听到董治军这么说当然要说几句公道话，倒不是他有心维护，而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董治军红着脸道：“瞎说，跟男人能有啥关系？”
罗猎道：“你还别不信，改天我找一些这方面的报道给你看看。”
董治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毕竟他没留过洋，对所谓的西方医学也谈不上什么研究，更没有罗猎这种开明的思想，在他看来探讨这方面的事情还是有些丢人的，赶紧岔开话题道：“对了，你这次来津门是路过还是办事？”
罗猎本不想细说详情，可忽然想起董治军在德租界警局任职，他的消息肯定要比自己灵通得多，于是将小桃红母女被人劫持的事情说了，不过说的只是劫持事件本身，并没有提及和方家的关系，毕竟自己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
董治军听完点了点头道：“这事儿我倒是能够帮得上忙，火车站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人来人往，可正因为此，当时的目击者肯定很多，我帮你打听打听。”
“那就辛苦姐夫了。”

第0220章 小冤家（下）
董治军笑道：“你叫我姐夫就别跟我见外，这么着，我尽快帮你打探消息，一旦有了眉目我马上去通知你。”
罗猎将自己目前的住处告诉了董治军，又让他别将这事儿告诉英子，毕竟英子是个热心肠，若是让她知道保不齐又得多管闲事。
罗猎回到旅店，阿诺等得早已不耐烦，看到罗猎回来，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出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鼻子抽了抽，然后又凑近罗猎用力嗅了两下，怒不可遏道：“你居然背着我去喝酒！”他可以容忍罗猎一声不吭出门大半天，却无法容忍这厮出去喝酒不叫上自己，尤其是自己担心他出事一直到现在滴酒未沾，阿诺因此感觉到自己的友情被罗猎无情践踏了。
罗猎呵呵笑了起来，从口袋中摸出一个纸包儿，里面装得熟牛肉还热乎着，又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摸出一瓶酒，轻轻放在桌上。
阿诺看到两样东西顿时眼睛发光，顾不上多说话，拧开酒瓶盖儿咕嘟咕嘟灌上了几口，又捏了块牛肉塞到嘴里，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酒嗝道：“你还算有些良心。”
罗猎拉了张椅子坐下：“我离开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事情？”
阿诺道：“你想有什么事情？”罗猎离开的这段时间无风无浪，方克文没有回来，也没有人过来找麻烦。
罗猎点了点头，阿诺找了个玻璃杯，倒了半杯酒递给他，罗猎道：“我还是喝茶！今晚已经喝了不少了。”
阿诺警告道：“以后再被我发现你撇下我偷偷出去喝酒，我跟你绝交！”说完又将刚倒的半杯酒一口喝干，他是一点都不舍得浪费。
罗猎道：“我给张长弓发了电报，让他尽快赶来津门。”
阿诺听说罗猎已经将张长弓叫来，顿时明白他们眼前所面临的处境不容乐观，低声道：“你是说，咱们会有麻烦？大麻烦？”
罗猎摇了摇头，起身倒了一杯水，轻声道：“确切地说，可能会惹一些麻烦。”
人在很多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方康伟就是这样，虽然他很想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孝子贤孙的一面，然而他的烟瘾却不允许他这样做，一旦烟瘾发作百爪挠心，又如万虫蚀骨，松雪凉子白天的一巴掌仍未消肿，伤疤未好，方康伟已经没了记性，趁着夜深人静，这厮故态复萌，再次溜回自己的房间内吞云吐雾，还好这次松雪凉子没有尾随而至，方康伟得以尽情享受一番，欲仙欲死吞云吐雾之后，这货居然在罗汉床上酣畅地进入了梦乡，不知不觉一晚渡过。
如果不是有人丢了一张报纸在他脸上，方康伟的美梦还会继续下去，确切地说，这张报纸是卷起来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作为方康伟新娶的姨太太，松雪凉子显然对方康伟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甚至可以说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方康伟残存的自尊心本想发怒，然而遇到松雪凉子充满杀机的冷酷目光，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强忍住心头的怒火，低声道：“我……我太累了，这就出去……”他以为松雪凉子是来叫自己前去守孝。
松雪凉子扬起手中的报纸狠狠丢到了方康伟的胸前：“睁大你的眼睛，仔仔细细看清楚，方克文不但活着，而且已经来到了津门。”
方康伟此时方才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抓起那张报纸，展开报纸，看到头版头条刊登着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豪门阔少，神秘回归，家产之争，一触即发。方康伟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才迅速通读了一下头版头条的文章，他不忘看了看日期，这才知道自己在罗汉床上睡了一夜，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报了。
方康伟合上报纸用力摇了摇头道：“假的，他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抬起头看到松雪凉子充满疑窦的目光，又道：“肯定是假的，你知道的，这些新闻记者就会捕风捉影胡说八道，我爷爷刚刚去世，他们肯定要借着这件事来制造文章。”
松雪凉子轻声叹了口气道：“谁说他已经死了？你有没有见过他的尸体？”
方康伟被她问住，愣了一下方才道：“五年了，他失踪整整五年了，如果他还活着，应该早就回来，即便是他不想回来，至少也会有一封信。”
松雪凉子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得到消息，这五年他一直都在苍白山，也是在最近方才获得自由，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津门？要伪装成你的妻子？”
方康伟倒吸了一口冷气，颤声道：“难道你……你们早已知道他活着？”
松雪凉子道：“你虽然是老头子的亲生儿子，却非是他指定的继承人，如果不是你哥哥死了，你侄子又凑巧失踪，你以为老头子会放心将方家的产业交到你的手上？”
她的这番话戳中了方康伟的痛处，在父亲的眼中自己是最不争气的那个，他根本没有将自己当成亲生儿子看待，生前就多次放话，他死后一个铜板都不会留给自己，同样都是他的儿子，他对方康成就比自己要好得多，做儿女的通常会埋怨父母的不公和偏心，很少去反思父母因何要这样做？松雪凉子并没有说错，如果大哥仍然在世，如果侄子方克文没有失踪，那么方家的产业绝轮不到自己来继承。
那又如何？即便老头子再不喜欢自己，也改变不了自己继承他财富的事实，方康伟此时方才意识到现在的方家已经是自己当家做主了，自己不应该太过懦弱一味忍让了，至少在这个咄咄逼人的日本女人面前要拿出一些硬朗和骨气，方康伟从罗汉床上爬起来，鼓足勇气向松雪凉子道：“你们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方家内部都没说什么，又何必在乎外人胡说八道。”
松雪凉子冷冷道：“小题大做？你终日只知道抽你的福寿膏，外面的事情你又懂得多少，方家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方康伟被她的冷漠和傲慢激怒了，一味地忍气吞声非但没有换来对方的理解，反而让她越发看不起自己，方康伟怒道：“我的确了解不多，可是我知道现在方家的决策权掌握在谁的手中，想要跟方家合作的人有很多！”
松雪凉子因他的这番话而笑了起来，冷若冰霜的俏脸有若春风拂过，顿时冰雪消融，美眸流转，眼角含春。
方康伟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笑得如此妩媚动人，不由得为之一呆，可马上就意识到此女虽然艳如桃李，可心如蛇蝎，提醒自己千万不可被她的美貌所迷惑。
松雪凉子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方家唯一合法继承人的事情，可是如果你害死亲生哥哥的事情传出去，你以为自己还可以继续做方家的主人？以为你还可以在这世上立足。”
方康伟的面孔顷刻间变得毫无血色，他有些惶恐地摇了摇头，希望松雪凉子不要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探讨下去。
松雪凉子不屑望着他道：“你最好搞清楚，究竟是谁帮你走到这一步，我们可以将你捧到高高在上的位置，一样可以将你打落凡尘，只要你不听话，我不但要让你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对象，我还要让你生不如死！”
方康伟刚刚鼓起的勇气已经被松雪凉子完全瓦解，他低下头去，再不敢看松雪凉子的眼睛。
松雪凉子道：“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风风光光把老先生给葬了，这两天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你最好不要给我惹麻烦！”
松雪凉子离开之后并没有前往灵堂，事实上以她目前的身份在方家没有太强的存在感，昨天发生的爆炸，今天关于方克文归来的新闻铺天盖地，已经将方家这个在津门举足轻重的家族推向众人关注的焦点，这并不是松雪凉子的初衷，虽然她早已预料到方老太爷的死会引起津门的震动，可是一个瘫痪三年的老爷子，其影响力必然衰退不少，世态炎凉，肯定会有不少人放弃前来吊孝的想法。
为了避免惊动太多的舆论，松雪凉子授意方康伟拒绝了大部分的新闻媒体，只是将这次葬礼的报道独家授权给明章日报，而这家报社有很深的日方背景。然而计划不如变化，从昨天在方公馆门前出现的爆炸枪击案开始，事态就不断变得复杂，甚至有逃脱她掌控的迹象。
松雪凉子换上便装从方公馆后门离开，乘车去了日租界，津门的日租界是中国五个日租界中规模最大，也是最为繁荣的一个，1896年，清政府和日方签订《中日通商行船条约》，两年后签订《津门日本租界协议书及附属议定书》，正式划定日租界范围，南邻法租界，西北与津门老城相望，1903年以后，日方进行了浩大的填筑工程。由于其绝佳的位置，很快就发展成为津门的娱乐商业中心，在日方的纵容下，租界烟土合法化，因此日租界也成为烟馆、妓院云集之地。

第0221章 谈崩了（上）
日方想要通过津门口岸，将鸦片和军火源源不断地运入中华内陆，所以控制津门港口码头也成了他们的当务之急，过去方士铭活着的时候，津门港口码头大都掌控在他的手中，老爷子铮铮铁骨，爱国爱民，断然拒绝和日本人合作，公开宣言有生之年在方家物业的范围内决不允许任何危害国民的勾当，也正因为此，方士铭也成了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可以说他的死亡对日方来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好事。
松雪凉子警惕性很高，她让司机在津门的大街上兜了几个圈子，确信身后没有人跟踪方才进入了日租界，身为日本公民进入日租界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松雪凉子去了上野书店，这里的老板藤野俊生是她名义上的舅父。
清晨书店还没有开门，松雪凉子在后门下了车，然后让司机离去，轻轻敲响了房门，不多时就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日本老婆婆出来开门，先是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隙，然后恭敬请松雪凉子进入，又谨慎地看了看外面道路的两旁，这才将后门关上。
书店的后院有一座典型的日式小楼，松雪凉子走上平台，拉开移门，脱去鞋子，缓步走入其中，沿着通道走上楼梯，来到二楼，透过房门可以看到两个人影，他们正在室内下棋。
松雪凉子恭敬道：“船越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传来一个宽厚和蔼的声音道：“进来吧！”
松雪凉子拉开移门，却见里面的榻榻米上有两人相对而坐，他们正在下棋，其中一人是书店的老板藤田俊生，他的公开身份是松雪凉子的舅父，另外一人浓眉大眼，身材粗壮，神采奕奕，不怒自威，却是玄洋会社的教头，日本暴龙社四大金刚之一的船越龙一。
松雪凉子不敢打扰他们下棋，在一旁恭恭敬敬跪坐，俏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恭敬和平和之色。
藤田俊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盯着棋盘，手中捏着一颗白子，双眉紧皱，好半天都没有落子，终于缓缓摇了摇头道：“我输了，船越君技高一筹。”
船越龙一哈哈大笑道：“不是我技高一筹，而是藤田君性情淡泊与世无争，所以才会让我捡了个便宜。”
藤田俊生微笑道：“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船越君又何必过谦。”此时他方才抬起双眼看了看一旁的松雪凉子，松雪凉子向他躬身示意，对于这位名义上的舅父，松雪凉子也是抵达津门之后方才认识，两人之间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藤田俊生表面谦和有礼，可是却让松雪凉子产生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她对此人欠缺了解，不过从他和船越龙一之间的良好关系也能够猜到此人在组织内的地位不低。
藤田俊生并没有说话，缓缓站起身来，走出门外，反手将移门带上，直到移门完全关闭，松雪凉子方才敢自起身躯。
船越龙一不慌不忙地将棋子一颗颗收起，平静道：“这个时候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身为方康伟的姨太太，松雪凉子此时本该在方家守灵，松雪凉子道：“船越先生，因为发生了一些紧急的事情，所以属下不得不前来见您。”
船越龙一微笑道：“我这次来津门只是为了会会老朋友，可不是为了公务，凉子，以你的能力，解决方家的事情应该不难。”
松雪凉子再次鞠躬致歉道：“让您失望了！”
船越龙一道：“白云飞遇刺的事情闹得很大，他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松雪凉子叹了口气道：“昨天的刺杀事件和我无关！”
船越龙一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他相信松雪凉子不会欺骗自己，可是如果发生在方公馆门前的这场刺杀和日方无关，那么又是谁在幕后导演了这起事件？
松雪凉子道：“白云飞一直都觊觎方家的码头，他想要掌控津门大部分港口，独享走私烟土和军火的暴利。我怀疑昨天的这场刺杀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故意利用这种方式将矛头指向我们，同时他也找到了一个对付方家的借口。”
船越龙一摇了摇头：“就算是苦肉计，也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看中方家港口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和白云飞，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别忘了还有北洋政府。中国人有句话说得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可怕的敌人往往潜伏在暗处。”
松雪凉子在船越龙一的面前表现得非常尊重，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小心。
船越龙一从一旁拿起了一张报纸轻轻放在松雪凉子的面前：“你是为这件事来的？”
松雪凉子在报纸上飞快扫了一眼，点了点头道：“今天早报刊登了方克文回来的消息。”
船越龙一道：“不单是早报，津门有影响力的十多家报纸全都在头版头条刊登了这一消息，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船越龙一认定这些报纸同时刊载这样的消息绝不是凑巧，而是故意为之，能够影响到那么多家报社的人也非等闲之辈，白云飞就有这样的能力，不排除他在方公馆门前遇刺，所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先给方家一个下马威，船越龙一开始意识到事情比他预料中更加复杂。
松雪凉子道：“船越先生因何知道方克文仍然活着？”她得知方克文在世的消息还是从船越龙一那里，此前船越龙一并未向她做过特别的解释。
船越龙一轻声道：“方克文被一个叫罗猎的牧师营救，这一消息已经得到确认。”
松雪凉子道：“罗猎已经来到了津门。”
船越龙一转向松雪凉子道：“你见过他？”
松雪凉子点了点头道：“我和他应当在凌天堡打过交道，他当时乔装打扮化名叶无成，飞刀技法一流。”
船越龙一道：“如此说来你们也算是故友重逢，他有没有认出你？”
松雪凉子想了想方才道：“应该是认出我了，这个罗猎很不简单。”
船越龙一道：“他应当是找到方克文的关键人物。”
松雪凉子想起此前和罗猎在凌天堡交手的种种，内心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罗猎可不好对付。而且他昨日是跟着白云飞一起前来吊唁，这两人居然走到了一起，如果两人达成了共识联手对付自己，恐怕事情会变得不妙。
船越龙一从松雪凉子凝重的表情上察觉到了她此时的心情，淡然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怎么看报纸的事情？”
松雪凉子道：“无论幕后策划者是谁，他的目的都是要扰乱我们的计划，意图破坏方康伟继承方家全部产业的事实。”
船越龙一道：“方克文是此事成败的关键。”
松雪凉子道：“他的女人和孩子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谅他不敢轻举妄动。”
船越龙一道：“若是他当真在乎，为何到现在都没有现身？”
“兴许是被人控制了。”
船越龙一将最后一颗棋子收纳好，将围棋放归原处，低声道：“你以为是谁？”
松雪凉子摇了摇头，在这位社中元老级人物的面前她不敢随意开口。
船越龙一道：“说说你的想法。”
松雪凉子这才道：“不排除白云飞贼喊捉贼的可能，如果方克文确定和罗猎一起来到了津门，那么他就不可能凭空消失，根据我目前所掌控的情况来看，罗猎和方克文先后去过几个地方。首先去得就是仁慈医院，根据院方反应，昨日有人闯入特护病区，我看此事或许和他们有关。”

第0222章 谈崩了（下）
船越龙一道：“你是说方克文很可能在方士铭死前跟他见过面？”
松雪凉子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我们一直都派人监视小桃红，也是在昨天在庆福楼发生了一场风波，那场风波之后小桃红母女失踪。”正是根据小桃红母女失踪，船越龙一方才做出了方克文已经抵达津门的判断，果断下达了对方家采取行动的命令。
其实原本他们的计划非常周密，可是仍然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出现了疏漏，方克文的失踪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在松雪凉子看来，只要控制住小桃红母女就等于扼住了方克文的命脉，可以让方克文乖乖听话，可以逼迫他现身，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船越龙一宛如大理石雕刻一般硬朗的严峻面孔越发显得棱角分明。
松雪凉子道：“罗猎应当是对局势出现了误判，所以才会去找白云飞要人，现在看来，我借刀杀人的计划被识破了。”
船越龙一道：“这两个年轻人都不简单，原本控制小桃红母女是一招好棋，可是你偏偏要画蛇添足，将矛头引向白云飞，反倒弄巧成拙，是你促使他们两人合作。”
松雪凉子满脸惭色道：“属下失职，船越先生，我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担心他们直接将矛头指向方家，罗猎并不知道这起事件背后的内情，白云飞也只是利用他罢了。”
船越龙一淡然笑道：“这世上多半的关系都是利用和被利用，白云飞利用罗猎的同时焉知罗猎不是在利用他？”
松雪凉子道：“白云飞这个人做事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排除是他将方克文控制起来的可能。”其实她刚刚就说过白云飞可能贼喊捉贼，看到并没有引起船越龙一足够的重视所以又重复了一遍。
船越龙一点了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他沉吟了一会儿方才道：“如果方克文落在白云飞的手里就麻烦了，你尽快搞清这些事。”
“哈伊！”松雪凉子虽然答应得非常痛快，可是内心中却有些迷惘，突然出现的状况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船越龙一从她迷惘的目光中看懂了她的心思：“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松雪凉子道：“既然白云飞那么麻烦，不如我们趁着他制造更大的麻烦之前将他铲除掉！”
“你觉得白云飞是通过何种手段方才爬到了今日的位置？”船越龙一并没有期待松雪凉子的回答：“一个倒了嗓的戏子，在鱼龙混杂群雄并起的津门居然能够杀出一条血路，不单单是依靠他的智慧和运气，他的背后有德国人在支持。”
松雪凉子道：“正因为如此干掉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船越龙一微笑道：“如果杀人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我们此前又何必经过长时间的布局和周密的计划？杀掉白云飞，德国人很快就会捧出另外一个替代者，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控制津门的港口，凉子，武力是解决问题最拙劣的手段。”他的目光投向墙上的太极图，轻声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这世上万事万物存在的最佳状态就是平衡，不要轻易打乱平衡，所以要小心使用自己的力量。”
松雪凉子眨了眨美眸，她并没有完全理解船越龙一的意思。
船越龙一道：“你不妨去找罗猎谈谈，兴许会有惊喜呢？”
罗猎坐在旅社对面的咖啡馆内，享受着清晨那缕温暖阳光的同时也享受着早餐后香醇的咖啡，桌上摆着刚刚买来的三份报纸，报纸的头版头条全都方克文的消息，白云飞在津门的影响力果然非同小可，能够同时让那么多家报社刊载方克文平安回归的新闻，罗猎之所以给白云飞这样的提示，真正的用意却是要打草惊蛇，利用舆论达到让方家内部自乱阵脚的目的。
自从见到玉满楼和兰喜妹，罗猎就已经意识到发生在方克文一家身上的事情绝非一场狗血的家产争夺战，从苍白山到津门，日方势力已经开始向神州大地不停渗透，这贪婪无耻的近邻正在意图通过种种手段叩开中华国门，掠夺国人财富。
刚开始的时候罗猎仅仅是想帮助方克文回归家族，可现在突然意识到方克文的回归已经触犯到太多人的利益，方士铭走后留下的巨额家产已经成为多股势力争相角逐的目标。
罗猎将报纸一张张收好，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雷诺轿车在旅馆门前停下，这款轿车罗猎曾经在和平大戏院见过同款的一辆，不过车牌完全不同。
一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虽然包裹得非常严实，可罗猎仍然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化名松雪凉子的兰喜妹。
兰喜妹抬头看了看旅馆的招牌，确认无误之后准备走入其中，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方夫人不在家中守灵，来这里做什么？”
兰喜妹缓缓回过头，双眸透过墨镜打量着大步走来的罗猎，粉色的嘴唇弯起一抹娇俏可爱的弧度，轻声道：“来找一位老朋友。”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右手的报纸轻轻击打在戴着黑色绵羊皮手套的掌心，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兰喜妹，这位以心狠手辣著称的，让黑虎岭狼牙寨土匪闻风丧胆的，人称蓝色妖姬的八当家。如今的兰喜妹穿着黑色羊皮大衣，头戴黑色羊羔皮鸭舌帽，黑色墨镜，一身中性打扮，显得英姿飒爽。她的身上既没有了凌天堡上的骄横跋扈的嚣张，也没有了昨日在方公馆所见的低眉顺目的温柔，女人果真是善变的。
罗猎明知故问道：“不知方夫人的这位老朋友是谁？”
兰喜妹轻声叹了口气道：“你心里明白，难道你不想请客人进去坐坐？”
罗猎却问道：“我究竟是称呼您为方夫人呢？还是应当叫您一声八掌柜？”
兰喜妹道：“随你！”指了指一旁的轿车道：“还是换个地方叙旧吧。”
罗猎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居然坐在了驾驶位上。
兰喜妹愣了一下，罗猎显然是对自己充满警惕的，他虽然上了自己的车，却将方向盘把握在手中，换句话来说，去哪里他说了才算数，从这一细节可以看出罗猎温和的表象下却藏着一颗控制欲极强的霸道之心。
兰喜妹绕行到另外一侧，在副驾坐下，将车钥匙递给了罗猎道：“路面结冰，小心驾驶。”
罗猎笑了起来，启动引擎前，从反光镜观察了一下后方，看到灰色的人影在远方的街角闪动，虽然隐蔽，可仍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罗猎无法断定那些跟踪者是谁，在他的住处附近白云飞布置了一些人手，名为保障他的安全，可在另一层面上也起到了监督他的作用，兰喜妹也不会独自前来，也许是她事先在周围布置了帮手。
罗猎驾车沿着海河岸边行进，没过多久已经进入意大利租界，租界内形形色色的异国建筑已经扎根于这片古老的土地，在这些表象的背后，世界列强势力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了神州大地，不择手段地攫取本属于中华百姓的财富。
兰喜妹并没有问罗猎要带自己去哪里，摘下墨镜，一双妩媚妖娆的美眸静静望着罗猎，努力寻找着他和昔日勇闯凌天堡的那个大胡子叶无成之间的共同点。
罗猎终于打破沉默道：“带走小桃红母女的是这辆车吧？”
兰喜妹笑了起来，没有回答罗猎的问题，摘下鸭舌帽，解开发髻，一头乌亮柔顺的秀发垂落到了肩头，活动了一下洁白修长的颈部，居然将头一歪，枕在了罗猎的肩头。
罗猎的车开得依然很稳，并没有因为兰喜妹这亲昵过分的动作而有任何的波动。轿车终于在海河边缘的一块空地上停下，前方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后方是充满异国风情的意式建筑群，两旁是被积雪掩盖的河岸。
罗猎并没有马上纠正兰喜妹的坐姿，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烟盒，从中取出一支香烟点燃，刚刚抽了一口，就被兰喜妹一把抢了过去，她毫不嫌弃地抽了一口，然后因为无法适应这冲入肺腑的刺激味道剧烈咳嗽起来，她不得不坐直了身子，身躯因咳嗽而不停抖动着，咳嗽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将那支香烟重新递给了罗猎：“不好抽，搞不懂你为什么喜欢抽烟？”
罗猎瞥了一眼那支烟，上面已经沾染上了口红的印记。
兰喜妹看到罗猎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香烟，一双凤目瞪得滚圆：“嫌弃我？”
罗猎笑道：“我在考虑你的问题，都知道抽烟有害，可是仍然会有人昧着良心去做这方面的生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他们都不懂的吗？”他所指的烟乃是鸦片。
兰喜妹听出罗猎话里有话，她收回了那支烟又尝试着抽了一口，或许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居然适应了许多，吐出一团烟雾，望着那团烟雾在眼前慢慢化开，轻声道：“你还是这个样子好看一些。”
罗猎没有说话，又取出了一支香烟点燃。兰喜妹落下车窗，冲着车外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然后道：“方克文在哪里？”
罗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兰喜妹皱了皱眉头，然后扔下那支燃了半截的烟，推门快步跟了过去。

第0223章 真亦假（上）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从水天之间冉冉升起，将水天相交的部分染成了淡紫色，河边的风很大，吹起罗猎黑色的头发，一根根迎风倔强站立着，兰喜妹的长发在风中凌乱，挡住了她的视线，遮住了她大半边面庞，她不得不侧过身躯，撩起长发，又用墨镜挡住初升的阳光和刺眼的雪光，然后方才来到罗猎的身边。望着于岸边傲然站立的罗猎，兰喜妹意味深长道：“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是喜欢选择站在风口浪尖？”
罗猎微笑道：“反正都是自己的国家，在哪里站着都是一样，你就不痛了，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己家里好，有道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你说对不对？”
兰喜妹道：“不出去走走哪能知道世界这么大？大丈夫四海为家，有抱负的人眼光又岂能那么狭隘呢？”
罗猎笑得越发阳光灿烂：“强盗逻辑！”
兰喜妹的笑容变得越发妩媚了：“我高兴，怎么着？”
罗猎道：“小桃红母女在你手里啊？”
兰喜妹点了点头，当着明白人没必要绕弯子，守住这个秘密也毫无意义，虽然她不知道方克文究竟在哪里，可是她有必要通过罗猎向方克文亮出自己的底牌。
罗猎道：“你想要什么？”
兰喜妹道：“用方克文的命换小桃红母女的命！”
罗猎皱了皱眉头，兰喜妹并没有因为摇身一变成为松雪凉子而改变冷血狠辣的性情，她想要将方克文置于死地，也唯有如此才能断绝隐患。不过从兰喜妹的这个要求也能够判断出，方克文目前并没有落在她的手中。
罗猎道：“你的目的无非是方家的家产，谋财未必一定要害命，不如你将小桃红母女放了，我保证方克文一家从此离开津门，绝不公开身份，绝不参与家产的争夺。”罗猎并非擅自做主，他坚信如果方克文在场，肯定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兰喜妹冷笑道：“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方克文一条命换两条命，怎么都是划算的。”
罗猎道：“祸不及家人，就算你针对方克文，也不必采取这样龌龊的手段，今天我将话撂在这里，如果小桃红母女受到任何伤害，我会追查到底。”
兰喜妹道：“你在威胁我？别忘了她们在谁的手上？”
罗猎寸土不让道：“别忘了你是在什么地方！”
兰喜妹双眸中几乎就要喷出火星来，怒视罗猎，她想要发作，却终于还是按捺住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道：“你让方克文出来见我！”是条件也是试探，她必须要确认方克文在罗猎的手中。
罗猎道：“他不会出来见你，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我还见不到小桃红母女，我会让方克文召开记者会，把所有的秘密公诸于众，到时候花落谁家还未必可知。”他深知兰喜妹最终的目的是要掌控方家的产业，这其中方克文是最大的变数，如果方克文的身份一旦被证实，那么方康伟的继承权将会不复存在。
兰喜妹点了点头道：“我也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见不到方克文，那么你们就等着给小桃红母女收尸吧！”
一场谈话这么快就陷入了僵局，兰喜妹说完就向轿车走去，驱车离开了这里，将罗猎一个人孤零零扔在了海河岸边。
兰喜妹并没有达到想要的目的，这次的见面她仍然无法确定方克文的下落，相比较而言，罗猎的收获要比她多得多，罗猎不但确定了松雪凉子就是兰喜妹，还确认了小桃红母女就在兰喜妹的掌控之中。
上野书店内一场不见硝烟的棋局正在进行，藤野俊生将黑子落下，却迟迟不见船越龙一有所反应，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船越龙一的目光方才回到棋局之上，歉然一笑道：“我在想凉子和罗猎的这场谈判。”
藤野俊生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船越龙一道：“罗猎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上次在凌天堡破坏我方计划的就是他。”
藤野俊生道：“既然知道又何必留下隐患？”
船越龙一捻起一颗白子，久久没有落下：“福山先生对他非常欣赏。”
藤野俊生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船越龙一目光陡然一凛。
藤野俊生道：“津门之事筹划三年，成功在即，决不可功亏一篑，谁敢插手就果断将之清除，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相貌随和儒雅的他在此时流露出咄咄逼人的锋芒。
船越龙一明显还有顾虑：“藤野君，如果我们在此时出手，或许会引发一场战争，此事牵连甚广，罗猎虽然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可白云飞在津门的势力根深叶茂，背后还有德国人的支持。”
藤野俊生不屑道：“我们大和民族从来就不怕战争，只有在战争中一个强大的民族才会浴火重生，船越君应该还不知道欧洲的战局，德军败局已定，一旦他们投降，他们在东亚的所有利益都会拱手相让，而我们大日本帝国将是接手他们利益的唯一人选！”
罗猎准备走回旅馆，刚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梳理一下头绪，通过刚才和兰喜妹的对话可以知道方克文并没有落在日方的手中，可方克文究竟去了哪里？面对小桃红母女的失踪，他又怎能沉得住气？难道他落入了另外一帮人的手里？罗猎不由得想到了白云飞，方家继承权的归宿和他的利益密切相关，难道他劫走了方克文，然后又上演了一出贼喊捉贼的好戏？
一辆汽车缓缓行驶到罗猎的身边，罗猎举目望去，看到同样从车内透过车窗望着自己的白云飞。
白云飞落下车窗，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让人丢到这里了？”
车停之后，罗猎拉开车门来到白云飞的身边坐下，白云飞能够在此时出现，证明他一直都派人监视自己的动向，想必自己刚才和兰喜妹的见面瞒不过他。
白云飞道：“没谈妥？”
罗猎感叹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让我用方克文来换小桃红母女。”
白云飞道：“一条命换两条命，听起来很划算啊！”
罗猎道：“方克文若是落到他们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白云飞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道：“我找到方克文了。”
罗猎闻言内心不由得一阵狂喜，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道：“他在哪里？”
白云飞道：“被宋秃子他们给截住了，受了点折磨，不过只是皮肉伤，不算严重。”
原来方克文在前往方公馆的途中不巧遇到了宋秃子那帮人，正所谓冤家路窄，宋秃子在庆福楼被罗猎催眠后上演了一出裸奔大戏，引以为奇耻大辱，正在四处搜寻罗猎几人的下落，要报这一箭之仇，想不到没找到罗猎，却和方克文狭路相逢，于是宋秃子那群人就将方克文给劫走，弄到无人之处痛揍了一顿，然后又诬陷方克文偷东西，将他送到了德租界的巡捕房。
历来都是警匪一家，安清帮在德租界势力庞大，这些帮派成员和巡捕之间大都有着见不得光的合作关系，方克文又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宋秃子把他弄进巡捕房关押起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白云飞也是经过一番思谅之后方才想到了宋秃子，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却想不到一问之下宋秃子言辞闪烁，禁不住白云飞的恐吓，只几句话就问出了底细，白云飞确认方克文的消息之后，并没有急于将他从巡捕房接出来，毕竟现在谁都不会想到方克文会被关在巡捕房，反倒是那里更为安全。
罗猎听完方才放下心来，暗自佩服白云飞的周到细致，如果不是他帮忙调查，仅凭着自己，很难查出方克文的下落。
罗猎低声道：“我看巡捕房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万一消息泄露，日方必然不惜一切手段将方克文除掉。”
白云飞淡然道：“你不必担心，在德租界，日本人还翻不起什么浪花，我既然敢把他放在那里，就能够保证他的安全。”
罗猎心中却有些忐忑，毕竟白云飞的目的也是方家的港口，不排除他通过方克文达到控制方家产业的可能，从这一点上来说，白云飞和兰喜妹也没有太多的分别。
白云飞道：“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方士铭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罗猎微微一怔。
白云飞道：“方士铭虽然瘫痪，可健康状况一直良好，这次突然死亡有些离奇。”
罗猎道：“有证据吗？”
白云飞道：“如果可以验尸或许能够找到一些证据。”
罗猎皱了皱眉头，现在方士铭的遗体就在方公馆，想要验尸必须获得方家人的允许，无论方士铭是否遇害身亡，以他的身份和方家的地位，开棺验尸都没有任何的可能性。

第0224章 真亦假（下）
白云飞道：“日本人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他们通过鸦片控制了方康伟，方康伟继承方家所有的产业，那么日本人就可以通过他来控制方家拥有的码头乃至所有的物业，从而达到打开津门通道的目的。”如果被日本人得逞，白云飞的利益将会首当其冲受到损害，一直以来几乎被他垄断的鸦片和军火生意就会被人从中分一杯羹，甚至多半的利益会被抢走，毕竟白云飞目前所拥有的码头还无法和根深叶茂的方家相提并论。
罗猎当然清楚白云飞的目的，虽然他同样不齿白云飞的行径，可是在眼前的状况下唯有选择和白云飞合作。
白云飞递给罗猎一个地址，意味深长道：“有人要见你！”
罗猎进入意租界的这栋别墅之前已经猜到了主人的身份，他脱下大衣，坐在客厅温暖的壁炉前，随手拿起一份今天的报纸，静静浏览。
过了一会儿，叶青虹方才踩着轻盈的脚步走入客厅，并非她有意怠慢，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迎接罗猎，而是因为刚才她一直都在厨房，端着两杯刚刚研磨好的咖啡来到罗猎身边，柔声招呼道：“你来了！”能让叶青虹放低姿态如此礼遇的人并不多，罗猎恰恰就是其中的一个。
罗猎放下报纸，抬起头望着原本就天生丽质又特地精心打扮的叶青虹，没有惊艳，没有欣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睿智的双目风波不惊，在叶青虹看来他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和他无关的普通人，又仿佛自己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一样，这样的目光让叶青虹从心底感觉到一丝浮躁，她甚至产生了发怒的冲动。
不过叶青虹还是将自己控制得很好，极其淑女地将咖啡送到罗猎的面前，可惜罗猎并没有表现出昔日常有的绅士风度，接过咖啡之后闻了闻，品了一口道：“糖放多了，这咖啡豆也不太新鲜。”
在叶青虹的印象中罗猎从来都不是个挑剔的人，眼前的表现分明在故意找自己的麻烦，叶青虹在罗猎的对面坐下，也品了一口自己亲手研磨的咖啡，然后道：“我觉得不错啊？是不是你自己的口味有问题？”
罗猎道：“我从不把自己的口味强加于人。”当着叶青虹的面，他将那杯咖啡全都倒入了垃圾桶里，然后向目瞪口呆的她微笑道：“麻烦你去给我换杯茶。”
叶青虹柳眉倒竖凤目圆睁，端着咖啡杯的右手已经微微的颤抖，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将这杯滚烫咖啡浇到罗猎头上的冲动，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居然默默站起身来，去给罗猎泡茶。
在罗猎看来叶青虹的隐忍必然是为她下一步的计划做铺垫，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骄傲如叶青虹肯低下她高贵的头颅绝非因为理亏或内疚，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对她还有利用的价值，从罗猎去白公馆打出穆三寿那张牌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叶青虹循迹而至的可能，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到来。
趁着叶青虹前往泡茶的时候，罗猎观察了一下别墅内的陈设，不由得生出瘦死骆驼比马大的感慨，同时对叶青虹的生父，那位曾经被老佛爷抄家的瑞亲王奕勋又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单从他给后代留下了这么多的财富，就能够推断出这位王爷绝不是两袖清风之人。
叶青虹重新更换了茶具，给罗猎泡了一杯英式红茶。
单从饮品也能够看出主人的喜好，这里居然没备有中国茶，罗猎喝了口红茶，然后打量着比手中珐琅瓷器还要精致的叶青虹：“你来找我是为了兑现此前的承诺吗？”
叶青虹所问非所答道：“你是不是恨我？”
“谈不上，兵不厌诈，反正大家都没什么事情，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也做完了。”
叶青虹道：“可是你并没有将那枚七宝避风塔符送到我的手中。”
罗猎道：“陆威霖不是已经给你送过去了？”
叶青虹将那枚砗磲避风塔符放在了罗猎的面前，罗猎一眼就认出这枚避风塔符正是他从肖天行身上取得，让陆威霖转交给叶青虹的那枚。
罗猎并没有去拿那枚避风塔符，轻声道：“叶小姐还有什么疑问？”
叶青虹道：“这枚避风塔符是假的！”
罗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避风塔符的真假他无从辨别，可是叶青虹又似乎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他拿起了那枚避风塔符，从外形上看并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
叶青虹拿出了一个木盒，木盒之中共计存放着六枚避风塔符，分别用金、银、琉璃、赤珠、珊瑚、玛瑙制作而成，而其中的金、银、玛瑙三枚乃是此前叶青虹所说的用来开启保险柜的钥匙。
叶青虹道：“这枚砗磲避风塔符虽然做得惟妙惟肖，可是上面欠缺一条血线，并不是当初我父王交给肖天雄的那一枚。”
罗猎拿起砗磲避风塔符，仔细观察，果然从上面没有找到她所说的血线，罗猎道：“你的目的不是为了报仇吗？先杀了任忠昌，再对付刘同嗣，肖天行也已经死在了凌天堡，当初最可能出卖瑞亲王的三个人如今都已经授首，这避风塔符还有什么用处？”在罗猎看来，所谓的避风塔符只不过是叶青虹引自己进入圈套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工具罢了，声东击西，她的真正用意是为了报仇，此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叶青虹道：“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毕竟没有兑现。”
罗猎道：“为什么要认准找我？”
叶青虹道：“有些事一旦卷入进来就很难脱身了。”
罗猎道：“我不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勉强我。”
叶青虹叹了口气，将一张照片轻轻放在了罗猎的面前：“这个人你应当认识吧？”
罗猎拿起照片，认出照片上的人是肖天行的女儿周晓蝶。他们于白山分手，瞎子带着周晓蝶先行前往黄浦，为她治疗眼睛，看到周晓蝶的照片，罗猎的内心不由得沉了下去，难道叶青虹故技重施，又要利用周晓蝶来达到要挟自己为她办事的目的？
叶青虹道：“安翟和她一起去了黄浦，看来你并不知道，周晓蝶已经不辞而别。”
罗猎深邃的双目盯住叶青虹，叶青虹看出了他的怀疑：“你不用怀疑我，此事和我无关，甚至也和任何人无关，是周晓蝶自己走掉，而且我得到消息，你们所认识的周晓蝶很可能并非她本人。”
罗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或许是此前经历了叶青虹的太多欺骗和背叛，他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叶青虹的话。
叶青虹道：“甚至连肖天行都不清楚，他舍命相救的女儿根本就是一个替代品，周晓蝶和兰喜妹一样都是日本间谍。”
罗猎重新拿起了那枚砗磲避风塔符，低声道：“你是说周晓蝶将计就计，拿走了真正的避风塔符？”
“可能性很大，据我了解她掌握的秘密很多。”
罗猎道：“我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我们之间也不会有合作的机会。”
叶青虹道：“话不能说得太满，周晓蝶的事情你或许无所谓，可是你的好朋友安翟未必也这么想。”
罗猎内心剧震，其实早在白山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瞎子对周晓蝶生出好感，不然他也不会急着带周晓蝶前往黄浦治疗眼睛，如果叶青虹利用瞎子对周晓蝶的感情，瞎子必然会主动参予到这件事中。叶青虹果然是有备而来，她知道自己和瞎子兄弟情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瞎子只身犯险，此女心机之深着实少见。
罗猎道：“你把周晓蝶的事情告诉瞎子了？”
叶青虹静静望着罗猎道：“目前还没有，我尊重你的意见。”
罗猎道：“你想做什么？”
“陪我去北平，找到周晓蝶，查出肖天行所有的秘密。”
罗猎道：“你能断定周晓蝶是日本间谍？”
叶青虹道：“我的消息来源不会有错。”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欣喜道：“你答应了？”
罗猎道：“在我陪你去北平之前，你需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叶青虹不等罗猎说出已经猜到他想让自己帮忙做得是什么，轻声道：“如果我是你，就会不会插手方家的事情。”
“可惜你不是我！”
叶青虹咬了咬樱唇，欲言又止。
罗猎道：“我欠方克文一个人情，如果不是他，我根本没可能活着离开苍白山。”
叶青虹道：“方家的事情绝不是争夺财产那么简单，遗产争夺的背后，是日本人和德国人对津门利益的争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何必当外人争斗的牺牲品？”
罗猎怒道：“你忘了，这里是津门，是在我们中国人的土地上！”
叶青虹被罗猎突然的发作吓得愣了一下，仿佛重新认识罗猎一样静静望着他。

第0225章 有线索（上）
罗猎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语气变得极其沉重：“或许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改变中华之现状，可是我决不能对亲人朋友的事情坐视不理，我总该为他们做些什么？如果我连身边人的命运都不去过问，那么我还有什么颜面自称中华儿女，我还有什么底气站立在这天地之间？”
叶青虹平静的内心因为罗猎的这番话而波澜起伏，此时她方才看清罗猎藏在躯体内的拳拳赤子之心。自小出生于欧洲，成长于欧洲的叶青虹对于中华是没有罗猎那样强烈的归属感的，在她看来家仇更重于国恨，虽然她同情中国百姓的遭遇，可是并没有罗猎那种亲身经历的切肤之痛，尽管如此，她还是被罗猎发自肺腑的爱国心给震撼到了。罗猎很少说这种豪言壮语，这番话应该是他的肺腑之言，如果每个中国人都能对身边的亲人朋友负责，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去帮，那么中华的命运或许就会扭转。
叶青虹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方克文刚刚出现在津门，他的妻女就会被人劫持？一个失踪五年的人，为何会突然引起那么大的关注？”
罗猎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也正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陪同方克文前来，此事一直处于高度保密之中，为何会走露风声？知道方克文真正身份的人并不多，除了自己之外，也只有颜天心才知道方克文的确切身份，罗猎对颜天心是极其信任的，颜天心不可能出卖方克文，而且这件事对她毫无意义。
至于陪同方克文一起前来的阿诺，虽然贪酒可在这方面也是足可信任的。
叶青虹道：“你对麻博轩的女儿到底了解多少？”
一语惊醒梦中人，罗猎此时方才联想到麻雀的不辞而别，从他的内心而论，他并不想方克文和麻雀有太多的接触，毕竟方克文的悲惨遭遇是麻雀的父亲麻博轩一手造成，罗猎甚至担心方克文会报复麻雀，让麻博轩父债女偿，还好这一幕并未出现，现在仔细想想，麻雀似乎有意回避和方克文的接触，当时罗猎还以为是因为方克文形容丑陋，可是以麻雀的性情从未问过方克文的来历本身就是一件可疑的事情。
难道麻雀当时就已经猜到了方克文的真正身份？只是麻雀出卖方克文又有什么意义？毕竟方克文和麻博轩的这段恩怨，麻雀根本就无从得知，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加害方克文这位师兄的必要，反倒是叶青虹的这番说辞或许别有用心，她刚才的那番话分明在暗示自己是麻雀走露了风声。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其实这边的事情交给白云飞处理即可，他欠我干爹一个人情，只要我干爹发话，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救出小桃红母女。”
罗猎道：“他有他的目的，只要能够粉碎日本人的阴谋，得到方家的港口，方克文一家的死活他才不会在意。”
叶青虹有些无奈地望着罗猎道：“所以，你铁了心要将这件事管到底？”
罗猎点了点头道：“此事解决之前，我不会去任何地方。”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和叶青虹一起去北平。
叶青虹道：“日本人做事向来不择手段，你这样做等于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罗猎微笑道：“我最近遇到的危险还少吗？你若是觉得害怕，可以先去北平等我。”
叶青虹道：“无论怎样这次我都会留下来帮你，就算是此前我欺骗你的一点点补偿吧。”
罗猎回到旅馆，阿诺告诉他大约一个小时之前有位警察过来找他，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回来，于是先走了，留下一个口信，让罗猎回来后去徳租界巡捕房找他。
阿诺将那警察的名字给忘了，罗猎问过形容相貌，猜到那人是英子的丈夫董治军，想起昨日董治军答应帮自己调查小桃红母女失踪案的事情，兴许他查到了一些眉目，于是即可前往巡捕房。
董治军现在是徳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虽然是副职，不过在这些华人巡捕之中颇有威信，罗猎说明来意之后，马上就有巡捕将他带到了董治军的办公室，由此可见董治军此前就专门做过交代。
罗猎走入董治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董治军冲着电话发起了火：“你们让我怎么办？白云飞找我要人，方家找我要说法？上头限我三天以内破案，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说完愤愤然挂上了电话，抬头看到罗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罗猎请到沙发上坐下，亲自给罗猎泡了一杯茶。
罗猎笑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姐夫在忙啊？”
董治军叹了口气道：“还不是被方公馆爆炸案给闹的，白云飞在方公馆门口遇刺，他认定了是方公馆要谋害他，直接找到了德国领事，从上头给我们压力，让我们去方家搜查。方家也不是好惹的，他们也通过上层给我们压力，让我们交出爆炸真凶，都是明摆着的事情，我们只能受窝囊气。”
罗猎故意道：“真要搜查方家吗？”
董治军道：“谁敢下这张搜捕令？方家老太爷虽然死了，可这么多年的根基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动摇的，他白云飞这么厉害，怎么不敢直接去找方家要人？”说到这里他摆了摆手道：“不说了，省的生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方才想起自己刚才去找罗猎的事情：“对了，你说得小桃红母女的事情，我派人查过了，的确有人目睹他们母女被一辆车给接走了，从车牌来看，那辆车应该是白云飞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白云飞跺跺脚，这徳租界就要抖三抖，兄弟，这件事你还需慎重。”
罗猎微微一笑，董治军虽然是探长，可是白云飞这种枭雄人物他应该是不敢招惹的，点了点头道：“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人劫走了小桃红母女？”
董治军道：“他们没有动用安清帮的人，其中有一个人叫赵子雄，诨号北极熊，此人来自于满洲，曾经在租界犯过案子，我此前也专门调查过他，不过这群人神出鬼没，很难锁定他的落脚地。”
罗猎心中一动，这倒是一条有用的线索：“有没有他的照片？”
“没有照片，不过有一张画像。”董治军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画像递给了罗猎。
罗猎看了看画像，将画像上人的样子牢牢记在心底，他想起清晨白云飞和自己说过的那番话，按照白云飞的说法方克文就是被关押在这间巡捕房，刚好可以通过董治军了解一下详情。
董治军听罗猎说完，想了想道：“倒是有这回事儿，昨天宋秃子他们送来了一个小偷，就关押在后面，这事儿不是我经手办的。”
罗猎提出想见见这个小偷，董治军带着他来到了后面的临时拘役处，门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戒备，董治军让人打开十一号监房，将嫌犯从中带了出来，罗猎只看了一眼就断定那人绝不是方克文，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白云飞此前信誓旦旦对自己说方克文已经找到，可眼前人根本就不是，难道白云飞抓错了人？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不大，宋秃子应该不会认错人，十有八九是白云飞来了个偷梁换柱将真正的方克文从巡捕房中带走，又弄了一个冒牌货顶包，如果不是董治军刚好在这间巡捕房，自己险些被白云飞骗过。
罗猎也没有道破这件事，离开的时候让董治军继续调查赵子雄的下落。
蒙在方克文头上的黑布被人拽了下来，强烈的阳光和周围的雪光映射得他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墓地之中，方克文满是疤痕的面孔布满淤青，原本想要前往方公馆谈判的他却不巧在中途遇到了宋秃子，遭到了宋秃子为首的那帮无赖一顿围殴之后，又将他以盗窃罪扔到了德租界的巡捕房，方克文在饥寒交迫中渡过了一夜，他不敢吐露自己的身份，又不知如何摆脱困境。
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前，有人将他从巡捕房带走，用黑布口袋套住了他的脑袋，将他带到了这荒无人烟的陵园之中。
方克文很快就发现这里居然是母亲的陵园，因为父母信奉天主教，所以母亲当年病逝之后并未埋葬在家族陵园，而是选择圣母得胜堂后方的陵园安葬，父母感情深笃，记得父亲在母亲下葬的时候也表示身后会来此和母亲长相厮守，后来父亲得急病病逝之后，爷爷也遵照他生前的愿望将他安葬于此。
方克文来津门之初就想来父母的坟前拜祭，可是抵达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不敢冒险来此，生怕暴露了身份，甚至因此连累到小桃红母女，然而尽管他小心谨慎，仍然出了事情。

第0226章 有线索（下）
方克文的目光落在前方墓碑上，墓碑上刻有父母的名字和生平介绍。方克文的内心宛如刀扎一般难受，他从未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父母陵前，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心中默默道：“爹、娘不孝儿回来了……”
方克文知道现在不是祭奠的时候，他缓缓转过身去，看到一身黑色长衫的白云飞踩着积雪在四名手下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在方克文五年前离开津门的时候，白云飞就已经在津门初露峥嵘，其实他们是打过照面的，比起那时白云飞的模样几乎没有发生变化，而方克文却已经改变了许多。
白云飞扬起右手，示意手下人原地待命，独自一人来到方克文的身边，微笑道：“方先生有什么话要说吗？”
方克文警惕地望着白云飞，虽然罗猎已经说过白云飞并非劫持小桃红母女的罪魁祸首，可是他心中仍然抱着深深的戒备。
白云飞道：“方先生离开太久，你我之间缺乏了解，请容我做个自我介绍，在下白云飞。”
方克文终于开口道：“久仰大名，只是不知道白先生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白云飞道：“明人不做暗事，我这个人凡事都喜欢直来直去，方先生的身份来历我查得清清楚楚，罗猎是方先生的朋友吧，昨天他来我府上要人，说什么小桃红母女让我手下人给带走了，这事儿我怎么都要查个清楚。”
方克文望着白云飞道：“白先生可曾查清楚了？”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有人劫走了小桃红母女还栽赃在我的头上，我请方先生过来绝无恶意，一是为了我自证清白，二是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其实就算白云飞不说，方克文也已经猜到了他的动机，只是罗猎并不在场，看来白云飞将自己带到这里的事情完全瞒着他，白云飞这种人狼子野心，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是以自己如今的处境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方克文淡然道：“不知我有什么可以让白先生利用的地方。”
白云飞呵呵笑了起来：“方先生真是现实，人和人之间未必一定要利用，还可以做朋友，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他转过身去点了点头。
有人推着一名德国医生走了过来，方克文认得此人，这名德国医生叫舒瓦茨，一直和方家的关系良好，和方克文的父亲方康为更是相交莫逆，过去他在津门的时候，家里有人生病，总会请他过来。
舒瓦茨被带到方康为夫妇的墓前，哆哆嗦嗦道：“你们最好放了我，我是德国人，我和领事先生是好朋友，你们这是劫持，你们是犯罪……”他看了看方克文，显然已经认不出他的身份了，目光来到白云飞的脸上，颤声道：“我认得你……你最……最好马上放了我。”
白云飞叹了口气，站在舒瓦茨身后的一人抬脚就踹在了他的膝弯上，舒瓦茨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方康为夫妇的墓碑前，当他看清墓碑上的名字，脸色顿时变了。
白云飞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到这里来？”
舒瓦茨摇了摇头。
白云飞指了指墓碑道：“里面埋着的曾经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信任你，帮助你，资助你在德租界开医院，可是你又是怎样对待他的？”
舒瓦茨神情慌乱道：“你胡说什么？”
白云飞道：“我没有确实的证据怎会胡说？”他撩开长袍，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锋芒指向舒瓦茨的面孔：“你如果敢说半句谎话，我会在你的身上扎一个透明的窟窿。”
舒瓦茨的喉结动了一下，匕首的寒光映照得他的面孔越发惨白。
白云飞道：“方康为究竟是怎么死的？”
舒瓦茨道：“心肌梗死……”
“你撒谎，他从未有心脏病，身体素来健康怎么会突然心肌梗死？”白云飞厉声怒喝道。
白云飞的这声怒喝正说出了方克文心中所想。
舒瓦茨道：“我是医生，我才有发言权……”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有人已经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大手摁住了他的嘴巴，刀光一闪，白云飞已经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右腿之中，匕首入肉极深，直至没柄，舒瓦茨因剧痛而挣扎着惨叫着，可是他的声音却无法自如地传出去。
方克文看到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内心震撼之余又感到些许的不忍，毕竟白云飞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舒瓦茨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白云飞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将染血的匕首从舒瓦茨的大腿中拔出。
舒瓦茨居然表现得非常硬气，虽然痛得牙齿打颤，却仍然坚持道：“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我怎么可能害他……”嘴巴再度被捂住，白云飞又是一刀刺落。
舒瓦茨的身躯竭力挣扎着，面孔涨得通红，颈部的青筋怒张。
疼痛让舒瓦茨整个人已经崩溃，惨叫道：“饶命，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白云飞微笑道：“我只想知道真相，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一样可以开棺验尸，一样可以查出真相。”
舒瓦茨道：“我没有害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有人的确找过我，给我钱害他，我……我只是更改了处方……我错了……我错了……”他大声哀嚎起来。
白云飞转向方克文，目光中充满了得意。
方克文此时方才知道父亲被害的真相，内心中怒火填膺。白云飞将手中的匕首递给了方克文，方克文接过匕首来到舒瓦茨近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怒吼道：“什么人给你钱？是什么人给你钱害他？”
舒瓦茨吓得魂不附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既然走了又何必回来，他的确不知道。”
方克文满是疤痕的面孔因为仇恨而扭曲变形，他低吼了一声，挥动手中匕首猛然插入舒瓦茨的心口，舒瓦茨扑倒在地上，身躯挣扎了几下就再也没有动静。
白云飞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将舒瓦茨的尸体拖走。
来到方克文的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据我所知，方老太爷也死得蹊跷，你们方家发生的很多事都和方康伟有关。”
方克文道：“你想要什么？”他知道白云飞绝不会白白帮助自己。
白云飞道：“我帮你找回小桃红母女，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你将方家名下所有码头的经营权转让给我。”
方克文静静望着白云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重重点了点头道：“成交！”
今晚是玉满楼来到津门的第一场公演，白云飞邀请罗猎和叶青虹前往看戏。罗猎对看戏本没有什么兴趣，可是他正想询问白云飞关于方克文的事情，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当晚六点，白云飞派车先去旅馆接了罗猎然后又顺路去了意租界接了叶青虹。
叶青虹上车之后，将蟒蛇皮手袋放在和罗猎之间，整理了一下白色貂皮披肩，小声对罗猎道：“刚刚收到消息，你的那位好朋友安翟已经来津门了。”
罗猎心中一怔，第一反应就是叶青虹故意放出风声，让安翟前来寻找周晓蝶。可马上又想到，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帮助叶青虹，她没理由继续利用安翟。
叶青虹冰雪聪明，从罗猎微妙的表情变化已经猜到他想什么，轻声叹了口气道：“在你眼中，我从来都不是好人，安翟在黄浦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他应该是查到了周晓蝶的一些消息，之所以来津门，当然是为了找你这个好兄弟帮他出主意。”
罗猎道：“来了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忽然明白，叶青虹特地说明这件事是为了避免自己误会，由此看来，她居然很在乎自己的感受。

第0227章 大戏院（上）
叶青虹打开手袋，取出化妆镜，罗猎眼角的余光扫到手袋中放着一把袖珍手枪，叶青虹虽然年轻，可是心机深沉，任何时候都充满警惕。或许是意识到罗猎看到了自己的秘密，叶青虹莞尔一笑，放回化妆镜，盖好手袋，小声道：“兵荒马乱的，现在出门还真是要小心。”
前面司机道：“叶小姐请放心，在津门我们白爷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叶青虹却对这句话表现得不以为然，淡然而自信道：“我的安全不需要任何人来保证。”
罗猎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叶青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可她的这句话也不无道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白云飞连他自己的安全都无法确保，昨天发生在方公馆门前的爆炸枪击案就是明证。
夜晚的和平戏院灯火辉煌，玉满楼的首场公演因为宣传到位已经轰动津门。满清亡国之后，不少王公贵族选择来到临近北平的津门定居，作为首批对外通商口岸的津门，云集列国租界，各国文化也汇集其中，非常的年代，特殊的环境造就出津门五花八门的文化，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传统和保守，也可以看到开放和包容。
和平大戏院门前悬挂着玉满楼的巨幅海报，身穿戏服，英姿飒爽，吸引的不少观众驻足观望。
叶青虹赞道：“如果不知道他是男儿身，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俏佳人。”
罗猎抬头看了看玉满楼的画像，不知为何却联想起当初叶青虹在黄浦蓝磨坊演出的情景，歌舞升平的表象下往往暗藏着刀光剑影。罗猎道：“貌美如花，心如蛇蝎。”
叶青虹秀眉微颦，明澈的双眸中掠过些许的怨意，这句话在她的解读应当是含沙射影。
罗猎却淡淡笑了笑，他并没有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因为叶青虹并不是一个值得他坦诚相对的人，从他们在黄浦相识到现在，叶青虹始终对他隐瞒了太多的事情，在瀛口西炮台的时候，叶青虹那番情真意切的倾诉险些让他信以为真，然而事实证明，叶青虹的出发点仍不过是利用罢了，所以现在的叶青虹在罗猎的心目中形同于一个习惯于喊狼来了的孩子，听得多了也就疲沓了，也就免了疫，也就变得水火不侵。
不单是叶青虹的话，包括她动人心魄的容貌和举止，在外人面前风情无限，在罗猎心中却平淡无奇，并非是否认她的美，而是罗猎去欣赏这种美丽的时候首先戴上了滤镜，美依然是很美，可却少了几分血肉之躯的灵性和真实。
叶青虹眼中的罗猎始终是若即若离的，虽然近在咫尺，却总会让她生出远在天涯的感觉，她过去从未产生过主动去靠近一个人的想法，然而罗猎的出现打破了她的惯例，她头一次产生了想要去了解一个人的过去，了解一个人内心的想法。可是罗猎的过去一如他的内心那般神秘，她费尽努力搜集得那丁点儿旁枝末节的情报根本无助于看清罗猎的全貌，反倒让他的身世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有人说过了解一个人的现在要比过去容易得多，可这句话并不适用于罗猎，叶青虹能够明显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戒心，即便是他们肩并肩走在一起，谈笑风生，可是彼此之间却永远存在着一堵看不见的墙，这堵墙一半属于罗猎，一半属于自己，一个不想将自己暴露给对方的人，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对方。
叶青虹观察罗猎的时候，罗猎却在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可能是多次经历舞台刺杀的场面，来到这里，内心中居然生出一丝紧张。
叶青虹在此时方才生出些许的安慰，原来他对我还是信任的。
罗猎并没有急于进入戏院，来到僻静的角落，抽出一支香烟，叶青虹眼疾手快地掏出火机帮他点上。罗猎这才想起叶青虹也会抽烟，礼貌地将烟盒伸向她。
叶青虹却摇了摇头道：“戒了！”
罗猎有些诧异：“戒了？”
叶青虹道：“有人说抽烟对嗓子不好，所以我戒了。”说这句话的人就在眼前。
罗猎笑了起来，叶青虹是在委婉地表明自己对她的影响力吗？抽了口烟，目光从前方昏黄的路灯延伸到远处钟楼尖尖的塔顶，低声道：“玉满楼你应当了解。”
叶青虹点了点头：“事后方才了解，他是南满军阀徐北山的人。”
罗猎道：“徐北山出卖满洲利益换取日方支持。”
叶青虹明白罗猎是在暗示玉满楼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她叹了口气道：“小时候，我母亲曾经告诉我，中国是东方巨龙，可当我第一次回来方才发现这条巨龙早已病了，已经奄奄一息，任人屠宰。”
罗猎道：“终有醒来的一天。”
“有吗？”叶青虹反问道。
罗猎碾灭了那只烟，双目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果断：“一定会有！”
他们被安排在九号包厢落座，不过身为主人的白云飞并没有到来，和平大戏院的经理姜淼代表白云飞前来接待。
叶青虹听闻白云飞没来，顿时显得不悦，没好气道：“怎么？说好了请我们过来看戏，请客的人居然不到，你们这位白老板的架子可真是不小啊。”
姜淼满脸堆笑道：“白先生的确突然有事赶不过来，不然他无论如何多要来这里陪两位看戏的。”
罗猎今晚过来也是抱着和白云飞当面谈判的意思，现在也只有作罢，他对听戏原本兴趣不大，可白云飞既然放了他们的鸽子，也只好静下心来陪着叶青虹一起好好看戏。
叶青虹摆了摆手示意姜淼等人出去，因为白云飞事先特地交代过，姜淼也对这两位客人表现得毕恭毕敬，沏了壶好茶，奉上各色果品。罗猎看到桌上有一张用红字写得便笺，上书：品茶，看戏，看好戏。并没有落款，不知是何人所写。
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叶青虹的心情居然迅速平复下来，表情也是多云转晴，其实在她看来，白云飞不来也没什么不好，刚好他们两人可以一起看戏，不必有太多的顾忌，也不怕有人打扰，望着一旁正襟危坐的罗猎，叶青虹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猎因她的笑声而转头看了看她，心中实在有些纳闷，不明白叶青虹因何要发笑？
叶青虹将剥好的桔子递给他道：“你好像很严肃啊？”
罗猎道：“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叶青虹道：“既来之则安之，人家好心请你看戏，你就安安心心把这场戏给听完了，怎么？是不是我让你感到不自在了？”
罗猎呵呵笑道：“歌舞升平，美人相伴，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情，我怎会感到不自在？只是……我想起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叶青虹瞪了他一眼，暗骂这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他这一说的确有些相像，当初在蓝磨坊刺杀赣北督军任忠昌的时候就是利用演出现场，而任忠昌和穆三寿当时一起坐在包厢。
罗猎道：“玉满楼在凌天堡的时候，在舞台上唱着唱着就掏出了一把冲锋枪，当时那场戏叫《霸王别姬》。”
叶青虹心中一震，此时方才想起今晚玉满楼要唱得剧目也是《霸王别姬》，不知是他事先的安排，还只是一种巧合，不过自己和罗猎本不应该成为猎杀目标？叶青虹的眼角向一旁本该属于白云飞的位子扫了一眼，芳心顿时感到不安，白云飞临时改变了行程，难道他听到了风声？白云飞的爽约让她和罗猎成为了替罪羊？
如果玉满楼当真要趁着演出的时候刺杀白云飞，他的首要目标就是他们所在的九号包厢，如果白云飞没来的消息玉满楼并没有及时得到，那么九号包厢就危险了。
叶青虹美眸中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她转脸看了看罗猎，罗猎不紧不慢地吃着她剥好的桔子，叶青虹相信他一定已经先于自己预料到了他们所面临的危险，小声道：“咱们怎么办？”
罗猎道：“既来之则安之，主人不来或许是为了避嫌。”
“避什么嫌？”叶青虹不解道。
罗猎道：“或许他想给咱们两人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嗬！”叶青虹这会儿可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她虽然胆大，可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压低声音道：“你不会准备在这里给别人当替罪羊吧？”
罗猎道：“我们和他无怨无仇，他没必要害咱们，不会明知有危险还请咱们过来，就算他不在乎我的性命，也不敢对你下手，更何况……”罗猎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道：“咱们所在的位置居高临下，如果从舞台上向这边射击很难得手。”
经他提醒叶青虹方才留意到这一状况，可是心底仍然有些不安，小声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罗猎道：“戏已经开场了。”

第0228章 大戏院（下）
白云飞静静坐在车内，夜晚气温骤降，即便是车内也非常的寒冷，他落下半截车窗，望着德国领事亮着灯的官邸，口中叼着的雪茄随着他抽吸的动作骤然明亮了一下，然后白云飞毅然决然道：“走，去起士林！”
在白云飞的记忆力从未有过被德国领事拒之门外的经历，而近日这位被自己重金供养的德国领事，形如肥猪，贪得无厌的领事居然以生病为名将自己挡在了门外，白云飞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偏激乖戾的性情决定他的睚眦必报，这样的人很难处到朋友，幸运的是，起士林的老板阿尔伯特就是他不多朋中的一个。
白云飞吃完阿尔伯特亲手烹饪的牛排，喝完半支红酒，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他并没有向阿尔伯特诉说自己今晚的遭遇，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倾听。
起士林的特殊地位在于，这里租界各方人物云集，往往在这里会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阿尔伯特对白云飞这位恩人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告诉了白云飞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德国在欧洲战场上节节败退，已经面临全面溃败的局面，如果一旦战败他们这些海外德国人就会面临多舛的命运，兴许租界也将不保了。
白云飞从阿尔伯特的絮叨中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不安，看来德国领事今晚没有见自己应该和德国人在欧洲战场的失利有关，白云飞的视野和胸怀还不足以支撑他从全球的大局观来看待问题，不过他善于学习，善于倾听，从这番对话中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氛。
他之所以去找德国领事，是因为他要在津门展开一场大动作，发生在方公馆的刺杀让他恼羞成怒，白云飞做事喜欢先下手为强，如今敌人已经将火烧到了他的头上，他再不做出反击，只能坐以待毙，然而津门方方面面的利益牵涉甚广，即便是白云飞也要考虑行动会产生的后果，旧的平衡被打破会因此而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想要将影响控制在最小，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新的平衡，就必须通过租界各方的帮助，白云飞首先想到的当然是一直关系良好的德方。
他也不认为这一环节会出现任何的问题，毕竟他和德国领事利益相关，休戚与共，早已将这位领事绑在了自己的船上。阿尔伯特提供的情报让白云飞越发不安，如果德国战败，那么德租界会被收回，德国人的势力会被从中华大地上清除出去，以目前政府的实力，他们是不可能真正掌控这块土地的，极有可能是法国人、意大利人、又或是日本人来填补德国人离去的空缺，到了那时候，他再想行动只怕是晚了。
白云飞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和时间赛跑，他要和上天赌命，务必要在抢在德国人战败之前夺得津门港口的控制权，也唯有如此才能拥有和后来者讨价还价的资本和权力。
玉满楼的唱腔凄艳哀婉，百转千回，对京剧缺乏太多了解的叶青虹居然也听得入迷，甚至忘了他们还身处险境。
罗猎望着舞台上长袖善舞的玉满楼，不觉陷入沉思，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太多的人让他搞不明白，以玉满楼的舞台功夫在梨园这一行当中可谓是前途无量，明明可以成为享誉天下的一代名伶，为何要选择一条冷血夺魂的杀手之路？
叶青虹为罗猎的茶杯内续上热茶，罗猎的目光离开舞台，向她礼貌地笑了笑，他也留意到发生在叶青虹身上的变化，此番相见，叶青虹对自己礼貌了许多，客气了许多，也温柔了许多，以她的格格身份居然可以屈尊为自己点烟倒茶，甚至可以忍耐自己的嘲讽，若非是对自己别有居心，那就是喜欢上了自己。当然后者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罗猎从不高估自己的魅力，也从不低估女人的决心，尤其是一个有信念有追求，做事有准则的女人，而他似乎所遇到的恰恰都是这样的女人。
叶青虹道：“你猜今晚会不会发生枪击案？”
罗猎笑了起来，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我有个疑问始终得不到解答。”
叶青虹微微抬起下颌，她的态度很配合，心情也不错：“说，如果我可以给你答案的话。”
罗猎道：“陆威霖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混入了凌天堡？”当初他们一行为了混入凌天堡费了不少的周折，而陆威霖居然顺利混入凌天堡而且还带着狙击枪，不知他是如何通过凌天堡近乎苛刻的层层盘查。
叶青虹笑了起来，一双美眸犹如星辰般闪烁，整个人在微笑的时候如同一个发光体，美得让人窒息，即便是她的敌人面对她的时候也不忍心对她下手。叶青虹道：“有内应。”这个回答虽然直接可并不彻底，换成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会猜到。
罗猎还没有来得及对这个答案表示失望的时候，叶青虹又道：“琉璃狼郑千川就是我的内应。”
罗猎有些意外，并没有料到叶青虹居然这么痛快地公布了答案。他忽然想起当初在瀛口刘公馆第一次遇到郑千川，从那时起叶青虹就已经开始布局，这位混血格格的心机还真是够深。
叶青虹道：“北满少帅张凌峰和我在欧洲相识，郑千川一直都想取代肖天行的位子，我将他引荐给张凌峰，以此换取他的帮助。”
罗猎此时方才将前后一切融会贯通，他原本最担心的是叶青虹和兰喜妹联手，现在看来，兰喜妹出手刺杀肖天行也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大王！”舞台上虞姬一声悲悲切切的高呼，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这场戏唱到高潮之处，扮演虞姬的玉满楼反转长剑向颈部抹去，全场响起一片惋惜之声，不少人看得太过投入已经是热泪盈眶。
那扮演楚霸王的演员将玉满楼抱在怀中仰天长叹，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了枪声。
罗猎一直都在戒备，在枪声响起之后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他展臂将叶青虹揽入怀中，就势倒在了地上，虽然这一枪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可是未雨绸缪总是一件好事。
枪声接连响起，第一枪射中了玉满楼的胸膛头，第二第三枪接连射中了那名楚霸王演员的身体，其实玉满楼在第一声枪响之后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原本躺在楚霸王怀中的他，在中枪之后，竭力挣扎，抓起楚霸王为他挡枪。
当晚和平大戏院所有的观众斗殴亲眼目睹虞姬死而复生，利用楚霸王挡枪的闹剧。
现场一片惊呼，红色便笺从茶几上飘落下来，刚好落在罗猎的面前，他此时方才明白品茶，看戏，看好戏的真正意思，白云飞将自己和叶青虹请来难道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场好戏？
枪声平息，舞台之上的两位演员全都倒在血泊之中，不知是死是活。
罗猎确信危险过去，方才从叶青虹的身上爬了起来，叶青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秀发，有些嗔怪地看了罗猎一眼，然后重新坐回角落中，背身整理她的衣服，女人在任何的状况下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仪容，尤其是身边还有其他人的情况下。
罗猎拖起叶青虹的手，拉开包厢房门走了出去，紧急通道中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观众，罗猎向周围观望了一下，排除可能的危险存在，展开臂膀搂住叶青虹的肩头大步向前方走去，行至中途，他一把拿过叶青虹的手袋。
叶青虹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罗猎的意思，看到罗猎从手袋中掏出她的袖珍手枪扔到了无人的角落，虽然叶青虹和这起枪击案无关，可是她随身携带武器如果被人发现也会成为重要的嫌疑人，罗猎遇事考虑得果然周到。
罗猎并不急于逃离现场，这种时候对他们最重要的是如何规避可能到来的危险。
和平大戏院方面对这起枪击案做出了及时的反应，在第一时间将戏院所有的出口封闭，这样的应对措施是为了避免嫌犯离开，倒也无可厚非。叶青虹却从中看出了破绽，小声对罗猎道：“反应神速，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封锁所有的出入口，除非他们有未卜先知之能。”言外之意就是和平大戏院方面事先就已经知道了这场刺杀。
罗猎皱了皱眉头，利用身体掩护住叶青虹，避免她被从周围不断涌来的人群挤倒，叶青虹也配合地向他的怀中贴得更近了一些，近的几乎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
用狗改不了吃屎来形容方康伟这种人再贴切不过，他毒瘾已深，别说是戒掉，就算是老老实实在灵堂呆着守灵都不可能，这两日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方康伟不得不硬着头皮坚持，可他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毒瘾就开始发作，哈欠连天涕泪直下，家里人多半都知道内情，看到他这幅模样也只能叹其不争，可谁也不敢说他什么，毕竟现在方家是这位不争气的家伙当家作主。

第0229章 暗潮生（上）
松雪凉子出门之后，方康伟更加没了顾虑，借口自己因为劳累过度而生病，脚上抹油般溜回房间内抽起了福寿膏，他飘飘欲仙，浑然已经忘记了近日来铺天盖地的新闻，他的侄子方克文回到津门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方家人虽不敢说，可心中大都存着一个共同的期望，希望失踪五年的方克文当真能够回来，也只有他才能撑起处于风雨飘摇中的方家。
有道是乐极生悲，方康伟少了松雪凉子的监督，一高兴抽过了量，家人发现情况不对方才撞开房门，看到这厮躺在床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慌忙将他送去了医院。
方家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和平大戏院也乱成了一团。前来看戏的多半都是津门有头有脸的人物，本来遭遇枪击案受到了惊吓就极其不爽，现在戏院方面非但没有对他们进行安抚，反倒严控各个出入口，不给任何人放行，现场很快就发生了冲突。
对和平大戏院方面也是两难的事情，枪击案发生之后，他们就报了警，如果现在放任观众自由离去，那么凶手极有可能混在其中逃离，所以他们只能采取这种非常手段。
德租界的巡捕很快就已经到来，虽然津门并不太平，可是在德租界内治安还算良好，至于买凶杀人的事情很少出现，更不用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连续枪杀两名正在表演的戏子。
戏子在当今年代虽然没什么地位，可玉满楼这种名角儿却不同，他在梨园乃至在整个国内的戏曲界都有了一定的地位。于戏台上被枪杀，影响极其恶劣，用不了太久时间新闻就会传遍全国。
德租界巡捕房的巡捕们听到这一消息也是头疼不已，昨天刚刚发生过方公馆门前的爆炸枪击案，目标是白云飞，当然白云飞这种人仇家众多，想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人不计其数，虽然事情闹得很大，可在巡捕看来也算正常，今次发生在和平大戏院的枪击案就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了。
两个戏子他们能得罪什么人？就算是得罪了也不至于夺人性命，前来出警的是董治军，他在租界当差多年，对于形形色色的案件也是见多识广，抵达现场之后首先就定下方案，人必须要放，毕竟被困在其中的有太多头面人物，更何况戏院的观众不少，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困在这里，就算是想这么做，他们的人手也不够。
董治军让人开放了两个出口，分别予以检查放行，检查主要是局限于他们随身所带的武器，其实董治军也明白，就算有杀手混在其中，也不可能傻到将枪支随身携带。也就是走走形式，对内对外也算是有了个交代，想要在租界讨生活必须要头脑灵活。
董治军也没有料到会在现场遇到罗猎，为了避嫌他没有马上过去打招呼，而是等到罗猎通过了检查，方才朝他招了招手。
罗猎让叶青虹原处等着他，然后才来到董治军的面前，笑道：“姐夫，怎么？又是您出警？”
董治军苦笑道：“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罗猎摊开双手道：“我也纳闷啊，白云飞给了我两张戏票，没成想看戏居然又赶上了一场枪击案。”
董治军对这位半路上捡来的小舅子也是暗生疑窦，心说即便是罗猎跟枪击案没有关系，这小子和白云飞之间也非同一般，低声向罗猎道：“那个白云飞你最好还是离远一些。”
罗猎道：“普通朋友，没多少交情。”
董治军道：“那样最好……”他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我听说德国人在欧洲吃了败仗，现在德租界人心惶惶。我听到消息，如果德国人败了，只怕连租界都保不住，现在日本人和法国人都在虎视眈眈地准备抢夺地盘呢。”
罗猎点了点头，他也从报纸上得到了这方面的消息，德军在欧洲战场上节节败退，恐怕投降是早晚的事情，一旦战败，不但德国国内会受到影响，连他们的海外利益同样会受到影响。让人愤怒的是，德国人强占的诸多租界却不会因为他们的战败而归还中国，如法、日之类新的掠夺者又开始在背后虎视眈眈。唯有国富民强方能断绝这些无耻掠夺者的野心，而今的中华却因为争权夺利，军阀割据陷入遍地狼烟，又有谁能挺身而出重整这破碎的河山？
罗猎望着一个个走过自己身边庆幸脱难的面孔，看着一双双麻木不仁的眼睛，内心中充满了悲哀。这就是现实，当人民从失望走入另外一个失望，他们的勇气和血性会被不断消磨，需要一个更加有力的声音方能将他们唤醒。
董治军看到罗猎沉默不语，也顾不上多说，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快回去吧，这两天很不太平，没事尽量少出门。”
罗猎点了点头，董治军又叫住他道：“对了，那个赵子雄，听说他最近几乎每晚都会在日租界寿街的神户院出没，那里有他一个相好的朝鲜歌妓。”
罗猎闻言心中一喜，董治军此前的调查表明赵子雄是劫走小桃红母女的嫌犯之一，现在总算有了他的下落，如果消息属实，已经超出了董治军的管辖范围，身为德租界巡捕的他显然不可能越界抓人，除非他不想干了。
虽然告诉罗猎这个消息，董治军也不想他去冒险，低声道：“那个人神出鬼没的，肯定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呆。”
罗猎笑道：“谢了！”
白云飞走出起士林的大门，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月亮，月色很好，气温虽冷，可是夜风很轻。一名手下来到白云飞的身边，低声禀报道：“侯爷，方家出事了。”
白云飞本以为是和平大戏院的事情，却想不到先出事的却是方家。
“方康伟抽福寿膏过量昏了过去，如今已经被送去了仁慈医院。”
白云飞点燃雪茄抽了一口，心中暗自感叹，果然是天助我也，刚刚找到方克文并说服他与自己合作，现在方康伟又遇到了麻烦，如果方康伟死了，岂不是天从人愿，方克文就成了方家唯一的继承人。自己掌握了方克文这张王牌，就等于掌控了方家未来的命脉。
和平大戏院的消息随后到来，玉满楼虽然身中三枪，可是当时并未毙命，如今已经被紧急送往了仁慈医院。
又是仁慈医院，或许冥冥中注定一样，白云飞发现决定自己未来成败的两个人同时都被送到了仁慈医院，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让仁慈医院变成这两人生命中的最后一站，不过虽然有了想法却不可以操之过急。
白云飞可以将这件事暂时放一放，对他而言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丢掉还剩下半支的雪茄，白云飞走入车内，司机恭敬道：“松雪凉子还在日租界。”
白云飞淡然道：“方康伟入院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她那里，用不了太久时间，她就会从日租界返回。”停顿了一下，沉声道：“一旦她离开日租界，杀无赦！”在前往起士林之前，白云飞还没有下定除掉松雪凉子的决心，在津门，各方利益盘根错节，如果贸然行动势必会打破各方默契已久的平衡，甚至会引发一场战争，可是阿尔伯特透露给他的消息让他无法镇定，欧洲战场上德军面临全面溃败。如果德国正式宣布战败投降，那么德国很可能会被动撤出在东亚所有的势力，而这些地盘将成为几个战胜国抢夺的肥肉。
虽然中国也以劳工输出的方式参予了战斗，是协约国中的一员，可是白云飞对后续的发展持有极度悲观的看法，他并不认为这场战争的胜利会让中国捞到任何的好处。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必须要在德国势力退出租界之前，掌控津门港口的话语权，一旦成功，任何人都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和平大戏院发生的枪击案让这一带变得人心惶惶，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照顾了黄包车夫的生意，客人们急于离开，黄包车供不应求。罗猎和叶青虹两人来到停车处，看到白云飞派来接他们的轿车仍然停在那里，司机也在不停观望着，看到两人平安归来，惊喜迎了上来，问候道：“罗先生、叶小姐你们没事吧？”
叶青虹没搭理他，在她看来今晚的这场戏完全是白云飞一手导演。
那司机遭到叶青虹的冷遇难免有些尴尬，又向罗猎陪着笑脸道：“请上车。”
罗猎心中念着赵子雄的事情，还未开口之时，却听叶青虹道：“罗猎，这儿距离我的住处并不远，你陪我走过去吧。”分明是要和白云飞划清界限的意思。
罗猎向那司机笑了笑让他自己开车回去，他选择陪同叶青虹一起走回去，不仅仅因为出于绅士风度，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意识到白云飞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这样的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理智提醒他必须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第0230章 暗潮生（下）
然而现在最为麻烦的是方克文在白云飞的手中，以白云飞的性情绝不会轻易放手。方克文现在的状况犹如一个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让他看到希望他都会牢牢将之握住，白云飞在乎得只是方家的码头，至于小桃红母女的性命对他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眼前的局面形成了一个怪圈，盘根错节，错综复杂，方克文已经深陷其中，想要破局除非能够将小桃红母女营救出来，否则落入任何人的手中，都会利用他们来要挟方克文，从这一点上来看，白云飞和兰喜妹并无本质的区别。
两人肩并肩默默地走在夜晚的马路上，远离和平大戏院之后，远离了人群的喧嚣，整个天地顿时变得清净了。叶青虹不紧不慢地走着，带着绵羊皮手套的双手拎着她精致奢华的手袋，罗猎开始的步伐很大，可后来为了配合身边人的节奏，不得不缩小了步子。
叶青虹看出他应当是有事，急着把自己送回住处，索性故意放慢了步伐，罗猎看出了叶青虹的用意，从口袋中掏出了香烟。
叶青虹道：“是不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无聊？”
罗猎笑了起来，夜色中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赏心悦目的雪亮，叶青虹诧异于这个烟鬼居然还能够保持如此成色的牙齿，她之所以决定戒烟一是为了保护嗓子，二是为了牙齿的美观着想，无论任何时代，明眸皓齿都是一个美女的标配。
罗猎又将那盒烟塞了回去，轻声道：“脱险之后，现在最想得就是去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叶青虹道：“所以赶着送我走？”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你大可甩手离去，我可以一个人走回去。”嘴上说着放任罗猎离去的话，可左手却从手袋上转移开来，主动挽住了罗猎的手臂，宛如情侣一般偎依在他的身边。
罗猎知道他和叶青虹的真实关系绝不可能像他们此刻所表现出的那样，叶青虹这样做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向自己示好，她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温柔的绑架，不过无论她的动机怎样，在这寒冷的夜里还是带给罗猎一些暖意。
叶青虹道：“其实白云飞不想让你继续插手方克文的事情。”
罗猎点了点头，在方克文落在白云飞手中之前，白云飞还表现出和自己合作的愿望，可是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改变，白云飞掌控了方克文，他当然没有和自己继续合作的必要。
叶青虹道：“你还坚持要管？”
罗猎道：“如果我不帮他，恐怕小桃红母女就没什么指望了。”罗猎绝不相信白云飞会不惜代价保住小桃红母女的性命，他和兰喜妹一样，都想得到方家的码头，一旦达到了目的，方克文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到时候别说是小桃红母女，甚至连方克文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
叶青虹抬头看了看罗猎，夜色柔化了他的轮廓，却无法软化他的决心和勇气，叶青虹的内心怦然一动，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罗猎的手臂，向他又靠近了一些，小声道：“刚才你和那个巡捕说了什么？”
罗猎没有回答。
叶青虹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能够猜到，我能够读懂唇语，你是不是想去日租界？”
罗猎本以为叶青虹只是故意诈自己，却想不到她果然得悉了自己和董治军的对话内容，犹豫了一下方才道：“绑匪中的一个据说常去日租界的神户院。”
叶青虹道：“那还犹豫什么，咱们去那里将那名绑匪抓回来，或许能够从他的口中问出小桃红母女的下落。”
罗猎有些诧异地望着叶青虹，他并没有听错，叶青虹说得是咱们，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误，叶青虹要陪他一起去做这件事。
松雪凉子驾驶着那辆黑色的雷诺轿车驶向仁慈医院，方康伟这个不争气的废物在这种时候又给她增添了一个大麻烦，虽然松雪凉子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极其厌恶，可是在这张牌还没有发挥全部的能量之前，她还不能将之一脚踢开。
祸不单行，今晚发生在和平大戏院的枪击案等于揭开了战争的序幕，松雪凉子不用花费脑筋就能够推断出这场枪击案的罪魁祸首，一定是白云飞，他终于沉不住气了，率先挑起了这场战争。战争一旦打响就一定要分出胜败，绝无打和的可能。
松雪凉子忽然放缓了车速，她从后视镜内看到了一辆尾随自己悄然而行的黑色雷诺，和自己所驾驶的这辆车几乎一模一样。
松雪凉子皱了皱眉头，她突然深踩油门，轿车骤然加速，宛如离弦的利箭般向前方道路驶去。后方的雷诺轿车同时加速，顿时暴露了跟踪的本意。
松雪凉子在前方的路口一个急转，轿车在白雪覆盖的路面上一个甩尾漂移，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改变了方向，车身拐过九十度的直角，进入右侧的街道。
黑色雷诺车的驾驶者显然没有松雪凉子这样娴熟的驾驶技巧，先行减速，然后方才拐入了街道，当车身完全进入了右侧的街道，方才看清松雪凉子的那辆车就横着停在道路的中心，车窗已经摇下，松雪凉子美丽精致的面孔冷若冰霜，手中特制勃朗宁在暗夜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妩媚的双眸迸射出阴冷的杀机，她果断扣动扳机，子弹连番射了出去，击碎了那辆黑色雷诺轿车的挡风玻璃。子弹穿透玻璃疯狂倾泻在驾驶者的身上，驾驶者处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用力扭转方向盘，雷诺轿车的头部重重撞在了左侧的墙体之上。
松雪凉子将弹匣内的子弹全部射光，然后推开车门跳了出去，黑色和服被风扯起，仿佛一面飘扬的战旗，她迅速更换了弹夹。
此时车内三名被撞得头破血流的追踪者推门逃了出来，松雪凉子一枪将右侧那人击毙，另外两人利用车身的掩护躲过松雪凉子疯狂的射击，迅速掏出他们的武器准备向松雪凉子展开反击。
松雪凉子大步奔跑起来，奔跑中娴熟地更换弹夹，用密集的子弹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来，在距离雷诺轿车还有三米左右的时候，她一个箭步跨了出去，然后右脚蹬地，利用地面的反作用力腾跃起来，左脚踏在轿车的顶部，从她现在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两名追踪者的位置。
这两名追踪者显然没有料到松雪凉子竟然拥有如此彪悍的战斗力，举枪准备射击，松雪凉子一枪瞄准了其中一人的头顶，子弹灌顶而入，那名追踪者的呃头颅宛如西瓜一样爆炸开来，鲜血和脑浆迸射了同伴满头满脸。
不等那人开枪，松雪凉子抬脚踢飞了他的手枪，举枪瞄准了对方的额头，蓬！的一枪，那人如同遭到一记重拳，脑袋甩鞭般迅速后仰，然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松雪凉子望着车内，那名司机身中数弹，身体被卡在座位上用力挣扎着，看到松雪凉子一步步接近了自己，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惶恐。
松雪凉子叹了口气却没有开枪，而是掀开旗袍将镀金勃朗宁插回大腿外侧的枪套之中，然后转身向自己的汽车走去，那名司机想不到松雪凉子居然这样容易放过了自己，内心暗自庆幸，可就在这时，他看到松雪凉子头也不回地向自己做了一个抛物的动作。
手雷在空中翻滚，循着标准的抛物线轨迹从车窗进入了轿车内。
火光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闪亮在夜空之中，爆炸引发的气浪化成了热风向四面八方涌去，松雪凉子黑色的和服随风舞动，一缕凌乱的秀发因风贴到了她的腮边，她整个人被爆炸的光芒强调出一个枚金色的轮廓，如此妖娆多姿，如此妩媚动人。

第0231章 闯敌巢（上）
叶青虹换上了男装，虽然她没有麻雀那样神乎其技的化妆功夫，可是她的身高让她在装扮成男子的时候并不违和，罗猎很快就意识到叶青虹在今晚的行动中的重要性，如果没有叶青虹的轿车和通行证，想要顺利混入日租界的核心区并不容易。
日租界虽然成立不久，却很快就成为津门的娱乐中心，在这片土地上，遍布烟馆和妓院，拥有极大野心的东瀛人正在通过种种可能的方式来腐化曾经让他们仰视膜拜的近邻，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神户院就是其中较为有名的一家，位于日租界寿街，神户院中有不少来自日本本土的歌妓，也有不少朝鲜女人，赵子雄常光顾的那名朝鲜女子叫金光姬，拥有了董治军的情报，罗猎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周折就找到了金光姬。
在神户院这种风月场所，没有金钱办不到的事情，赵子雄还没有过来，不过罗猎用一百块大洋轻易就叩开了金光姬的嘴巴，赵子雄说好了晚上十一点会来过夜，现在距离他前来还有两个小时，通常赵子雄来此之前，都是在烟馆和赌馆中厮混。
罗猎和叶青虹决定在原地守株待兔，夜晚的神户院异常热闹，前来寻春的客人络绎不绝，花枝招展的歌妓迎来送往莺莺燕燕。叶青虹透过车窗望着神户院的大门，忽然道：“你有没有光顾过这种地方？”
罗猎被她问得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叶青虹没好气道：“笑什么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罗猎道：“我说没有你肯定不会相信，所以我只能说有。”
叶青虹道：“我就知道有，看你刚才在里面如鱼得水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个风月场中的老手。”
罗猎道：“在你看来一个人是身体纯洁重要还是心灵纯洁重要？”
叶青虹凝视了罗猎一会儿方才道：“你在这两方面都谈不上纯洁。”
罗猎微笑道：“选男人最重要得是看他是否真诚，而不是纯洁，毕竟越是有经验的男人越是好用，越有味道。”
叶青虹的脸有些红了，她在心底用厚颜无耻这四个字恨恨地砸在罗猎的脑袋上，然后用小声道：“应该给你在神户院找个老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罗猎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罗猎虽然没有瞎子那种夜间视物亮如白昼的夜眼，可是他锐利的目光在路灯下仍然可以准确寻找到自己的目标。
罗猎早已将赵子雄的画像记在心中，此人身高超过一米九零，体态魁梧健壮，特征非常明显，像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容易掩饰身份，是以赵子雄出现在远方的街角，罗猎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子雄并非独自前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三人刚刚喝了不少的酒，都有了酒意，一边走一边高谈阔论，不时发出张狂的笑声。
罗猎最初的计划是催眠赵子雄，可是眼前的状况并不适合实施他的这一计划。他迎面向三人走去，用日语向赵子雄道：“我好像看你有些眼熟！”
赵子雄是懂些日语的，他误以为罗猎是日本人，这里又是日租界，所以不敢得罪，陪着笑脸，用日语回应道：“先生您是……”
罗猎道：“我是租界的巡捕，有件事想你跟我回去调查一下。”单刀直入，直奔主题，相信能够唬住赵子雄，这样的状况下，他根本无暇质疑自己的身份。
赵子雄做贼心虚，对罗猎的身份信以为真，他点了点头，忽然将右侧的同伴向罗猎推了过去，转身就逃。
罗猎对此早有准备，闪身躲过那人的撞击，大步向赵子雄追赶上去。
赵子雄的两名同伴看到事情不妙，准备分开逃走，此时在不远处观察状况的叶青虹发动了汽车，她驾车追上了其中的一个，用车头撞击在那人的身后，将那人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雪地上。
罗猎之所以假冒巡捕身份，其目的是让赵子雄心存忌惮，不敢向他轻易出手。赵子雄虽然穷凶极恶，可是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他应该是受雇于日方，他就算再狠也不敢招惹这么大的麻烦。
赵子雄身高腿长，耐力超强，奔跑速度惊人，很快就和罗猎拉远了距离。
罗猎从腰间抽出飞刀瞄准了赵子雄的右腿投掷过去，这一刀正扎在赵子雄的大腿上，赵子雄闷哼一声，伸手拔下染血的飞刀，仍然顽强地向前方奔去，只是这样一来他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
赵子雄从怀中摸出一把驳壳枪，转身瞄准了穷追不舍的罗猎，大吼道：“娘的！不要以为老子不敢崩了你！”
罗猎在他做出拔枪动作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躲到了墙角，平静道：“你不用激动，我只是例行公事，找你回去调查情况。”
赵子雄冷哼一声道：“去你娘的公事，我是玄洋会社的人，想查我，先掂量一下你自己的份量。”
罗猎的身影突然从墙角处闪出，旋即扬起右臂，一道雪亮的寒光追风逐电般射向赵子雄，飞刀准确无误地射入赵子雄的右腕，剧痛之下，赵子雄再也拿捏不住驳壳枪，失手落在了地上。
赵子雄宛如一头愤怒的公牛般不顾一切地向罗猎扑了上去，罗猎轻巧避开，面对力量胜过自己的对手，唯有凭借灵巧的身法取胜，突然拉近的距离让飞刀不好施展。
赵子雄鲜血淋漓的右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尺许长度的砍刀，挥刀向罗猎的颈部砍去，罗猎双腿屈起，矮身躲过赵子雄的一刀，手中小刀轻巧划过对方的手臂，刀锋划开赵子雄的棉衣，划破了他手臂的血肉，赵子雄发出一声疼痛和愤怒参半的低吼，砍刀居高临下向罗猎的肩头劈去。
罗猎向后撤了一步，再次避过赵子雄的来刀，在对方招式用老之际，陡然向前方跨出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罗猎左手抓住赵子雄的右腕，身体欺入对方空门，右手小刀向前方一递，锐利的刀锋抵住了赵子雄的咽喉。
赵子雄虽然是个亡命徒，可是生死落入对方手中的时候也不免感到害怕，刀锋接触颈部肌肤的地方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罗猎轻声道：“我不想要你的性命，只是想跟你心平气和的谈谈。”这次他说的是中文。
赵子雄魁梧的身躯僵在那里，眼角瞥了瞥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刀，低声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心平气和？”
叶青虹开着轿车来到了他们的身边，枪口从落下的车窗瞄准了赵子雄，微微摆动了一下枪口道：“上车！”
赵子雄在两人的双重威胁下选择了屈服，低头猫腰进入了车内。
罗猎紧跟着赵子雄来到车内，叶青虹担心惊动周围人，马上开车离开了现场。
赵子雄道：“两位朋友是那条道上的？”
罗猎懒得跟他废话：“小桃红母女在什么地方？”
赵子雄顿时明白了他们的目的，冷笑道：“你们是白云飞的人？”
叶青虹乐得让他将这个误会继续下去：“既然知道我们是侯爷的人，你痛痛快快的交代，不然你应该知道他的手段。”
赵子雄道：“你们这帮鼠目寸光的家伙，根本看不清当前的局势，这津门乃至整个中国早晚都将是日本人的天下，人要懂得顺势而为。”
罗猎听得心头火气，扬起拳头照着这厮的面门就是一拳，打得赵子雄鼻血长流。
叶青虹啐道：“别弄脏了我的车！”
罗猎道：“不好意思，还没到给他放血的时候。”
赵子雄咬牙切齿望着罗猎：“你们既然自己找死，我也不好拦着，吉野货仓，那母女两人就被关押在4号仓库，那里有日本人驻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罗猎微笑道：“谢了，早这么配合也免了皮肉之苦。”
罗猎将打晕的赵子雄扔到了无人的巷子里，又开了一瓶酒，浇了他一身，造成对方烂醉如泥，醉卧长街的假象。
回到车上，向叶青虹道：“吉野货仓。”
叶青虹用力握了握方向盘，提醒他道：“咱们只有两个，需不需要多叫一些人手。”赵子雄已经提醒他们吉野货仓有日本人驻守，他们两人前往恐怕会寡不敌众，所冒得风险极大。
罗猎道：“来不及了，赵子雄的同伙跑掉了一个，无法确定他会不会前往那里通风报讯，一旦日本人将小桃红母女转移，再想找到她们肯定更加困难，兵贵神速，咱们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并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你啊，总是喜欢逞英雄。”心中却明白罗猎所说的都是事实，对他们来说时间极其宝贵，一旦错过了时机，再想找到小桃红母女只怕没有任何的可能了。
两人驱车来到吉野货仓附近的时候，看到周围还算平静，从表面上看来并无打草惊蛇的状况，罗猎让叶青虹在外面等待，准备独自一人潜入货仓救人。

第0232章 闯敌巢（下）
叶青虹却坚持陪同他一起前往，罗猎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两人将车辆停在附近，然后从后墙翻入，货仓内除了门房亮着灯，里面并无专人巡逻值守。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4号仓库，来到大门处，看到大门上了锁，罗猎掏出两根铁条，捅入锁眼之中，捣鼓足足五分钟方才将锁打开，撬门别锁原本就不是他的强项。这种时候不由得想起了瞎子，这货若是在场，打开门锁肯定是分分钟的事情。
虽然五分钟不算太长，可在这样的状况下每一秒都显得颇为煎熬，叶青虹表现出足够的耐心和冷静，等到罗猎打开了门锁，方才暗自松了口气，虽然罗猎并不是一个高明的开锁匠，可毕竟没让让她失望。
罗猎让叶青虹在门口望风，自己将大门推开，仓库内一片漆黑，罗猎取出手电筒照亮，借着光束寻找小桃红母女，他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两人，那可怜的母女二人正相互依偎在一起，靠在一堆木箱前。思文已经进入了梦乡，小桃红抱着女儿，双目惶恐地望着前方，她并没有看清来者是谁？
罗猎看到母女二人平安无恙，心中大喜过望，压低声音道：“嫂子，是我，罗猎！”
小桃红此时方才辨明来者的身份，这两日她们母女始终活在惶恐之中，本以为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想不到终于盼来了救星，一时间喜极而泣，她将女儿晃醒，思文满面倦容，打着哈欠道：“娘，天亮了吗？”
罗猎道：“你们没事吧？”
小桃红用力点了点头，思文也认出了罗猎，惊喜道：“罗叔叔！”
罗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把抱起了思文：“走，叔叔带你回家。”
小桃红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罗猎的身后向仓库门外走去。
三人来到门前，叶青虹迎上来，向罗猎道：“没什么动静，咱们从原路离开。”
罗猎点了点头，就在此时，前方灯光大亮，四辆一直停在暗处的汽车启动了引擎，车头灯雪亮的光柱投射在四人的身上，强烈的光芒映射的他们睁不开眼睛。
十多名日本浪人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正中一人身躯魁梧壮硕，正是玄洋会社的第一力士坂本鬼瞳，罗猎曾经在瀛口的海员俱乐部跟他有过交手，在力量上坂本鬼瞳远胜自己，不过论到头脑之灵活，出手花样之多，罗猎又要远远胜过对方，这也是上次罗猎能够在交手中占到上风的原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坂本鬼瞳一眼就认出了罗猎，他满脸狞笑道：“八嘎，居然是你啊！”他从腰间抽出了东洋刀，明晃晃的东洋刀宛如一泓秋水在夜色中荡漾，他料定罗猎已经成为瓮中之鳖，这次就算是插翅难飞。
小桃红从罗猎手中接过了女儿，刚刚才生出希望的内心重新跌入了谷底，这次恐怕不但她们娘俩逃不出去，还要连累罗猎两人身陷囹圄。
罗猎微笑望着坂本鬼瞳，然后不慌不忙地敞开了大衣，他的身上挂着十多颗手雷。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潜入吉野货仓之前，罗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寡不敌众，万一他和叶青虹行藏暴露，就算他们可以杀出一条血路侥幸逃生，可是他们想要将小桃红母女安然救出的可能也微乎其微。还好叶青虹这次过来带了足够的武器，置死地而后生。
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死，罗猎也不例外，他在身上挂满手雷绝不是要自寻死路，而是要利用这些手雷震慑对手。手段虽然简单粗暴，但是重在有效。在这样的距离下，包括他们自己还有周围的那群日本人，无人能够逃过爆炸的波及。
所有日本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虽然他们人多势众，虽然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武器，可是现在无人可以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现在的罗猎如同是一颗硕大的人肉炸弹，一旦引爆，恐怕他们都难逃一死。
罗猎的表情依然云淡风轻：“我身上有十六颗手雷，她的身上也有同样的数量。”目光看了看一旁的叶青虹。
叶青虹挺直了脊梁，却感觉到自己的背脊处冷飕飕的，那是因为冒出冷汗的缘故，她可没带那么多，三颗手雷罢了，可尽管如此，已经足够让她和身边人灰飞烟灭。叶青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陪着罗猎冒这么大的风险前来救人，确切地说，在她决定和罗猎一起前来营救小桃红母女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会有那么大的风险。然而不知不觉就陪着罗猎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叶青虹虽然心底发寒，可是她并不后悔。
坂本鬼瞳向后退了一步，罗猎却有恃无恐地向前进了一步。
坂本鬼瞳怒道：“懦夫！敢不敢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上一场？”
罗猎微笑道：“一个用卑鄙手段劫持妇孺的人也配用堂堂正正这四个字？你们所信奉的武士道精神就是这样吗？”
坂本鬼瞳握住东洋刀的手因愤怒而颤抖。
罗猎道：“我现在就带着她们离开这里，有种的话，只管在我的背后开枪！”他大步向那群浪人走去，小桃红抱起女儿紧跟在他的身后，叶青虹握枪断后。
那群日本浪人在罗猎的步步紧逼下不得不向后撤退，他们不敢开枪，一旦引起了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坂本鬼瞳怒吼道：“我要跟你决斗！”
罗猎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不过要在我送她们母女安然离开之后。”他指了指其中的一辆轿车道：“这辆车，我用了。”
在这群日本浪人的注视下，罗猎带着小桃红母女上了轿车，驱车驶出了吉野货仓。
坂本鬼瞳率领手下上了其他的轿车，尾随罗猎紧跟不放。
罗猎回过头看了看后面的轿车，叶青虹道：“要不要甩开他们？”
罗猎道：“不急，他们也不敢跟得太近，先去德租界巡捕房。”在罗猎看来，暂时只有那个地方才算安全，日本人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公然闯入巡捕房抢人。
白云飞的轿车驶入了公馆的大门，刚刚下车，管家金汉就快步迎了过来，面色凝重地向他禀报了今晚派去刺杀松雪凉子的人全军覆没的事情，白云飞皱了皱眉头，他仍然低估了这个日本女人，竟然干掉了他派去的四名好手。
金汉道：“侯爷，刚才领事先生来电话了，说有急事请您过去一趟。”
白云飞点了点头，想起刚才在门前吃到对方闭门羹的事情，这口气至今还没有咽下，不过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虽然德国前景不好，可毕竟现在这里还是德国领事说了算，他们之间仍然有共同的利益。
斟酌之后，白云飞决定还是走一趟，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德国领事不会在接近凌晨的时候还请自己过去。临行之前，白云飞又布置了几件事，虽然刺杀松雪凉子的行动并未成功，可是其他的计划却不能因此而搁置，他绝不容许方康伟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松雪凉子走入仁慈医院的特护病房，前来探望因吸食过量福寿膏而送来紧急救治的方康伟，来此之前，她先行了解过玉满楼的状况，目前身中数枪的玉满楼还在紧急抢救中，手术仍未结束，生死未卜。
松雪凉子的心情很差，针对自己和玉满楼的两场刺杀绝不是巧合，她甚至认为方康伟在此时出事也存在阴谋的成分，进入病房，看到脸色苍白的方康伟虽然精神萎靡，可是仍然呼吸顺畅，稍稍放下心来，毕竟这条狗还苟活人世，他的运道并没有像他的能力那样差劲。
方康伟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松雪凉子，然后赶紧将双眼闭上，装成一幅气息奄奄的样子。
松雪凉子打量了一下他，轻声道：“有人想干掉你。”
方康伟没有答话，仍然紧闭着眼睛。
松雪凉子道：“据可靠消息，方克文已经和白云飞合作，他们想铲除你，从而独霸家产。”
方康伟这才睁开双眼：“我什么都答应你们，可不可以放我离开津门？”
松雪凉子妩媚一笑，伸出右手，冰冷的掌心贴在方康伟的额头：“事情还没有结束，你不能走。”
方康伟颤声道：“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我这就签署码头所有权的转让书，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吧……”
松雪凉子叹了口气道：“方克文一旦被证明还活着，一旦恢复了身份，那么你签过的任何文书都等于废纸一张，所以，你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白云飞进入德国领事的府邸，这次没有被拒之门外，管家将他引入客厅，向白云飞笑道：“白先生，领事先生在书房等您。”
白云飞点了点头，按照管家的指引向书房走去，他的心情变得轻松愉快起来，这位领事看来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密谈，记得过去每次进入他的书房都会磋商一些关乎他们两人共同利益的重大话题。
房门并没有关，闪开一条缝，白云飞敲了敲房门，没有听到回应，礼貌道：“领事先生，我进来了。”

第0233章 中埋伏（上）
推开房门，看到领事背身坐着，白云飞招呼道：“领事先生。”对方仍然没有回应。
白云飞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妙，他向前走了几步，看到领事垂落的双手一动不动，内心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抓住。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枪响。这声枪响击碎了白云飞此前种种乐观的期望，也让他在短时间内认清了眼前的现实，这是一个局。在他策划向松雪凉子代表的日方利益集团发动全面出击之时，有人已经在这里精心为他挖下了一个大坑。
外面传来呼救声，白云飞第一时间将书房的大门从里面反锁，然后奔到已经死去的领事面前，从他的脚下捡起了一只左轮手枪，手枪内还有五颗子弹，缺少的那颗子弹应该就在领事的体内。白云飞进入领事官邸之前并未携带武器，他能够确定就是这支手枪夺去了领事的性命。做局者精心策划了每一步，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将谋杀领事的嫌疑指向了自己，白云飞百口莫辩。
虽然他并不想捡起这把枪，可现在这把手枪是他唯一能够反击的武器，白云飞暗叹策划者布局之精妙。他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到外面数道光柱闪烁，窗外已经布置好了埋伏，他若是跳窗逃走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白云飞听到外面撞门的声音，有人高呼道：“白云飞，你最好投降，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白云飞皱了皱眉头，看了看那支左轮手枪，终于还是放弃了杀出一条血路然后逃生的冲动，理智告诉他，想要在重重包围中活着冲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白云飞见惯了刀光剑影，他冷静分析了自己的处境，迅速做出了抉择，他要投降，杀掉德国领事的罪名非同小可。
今晚设计对付自己之人未必真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他们只是想要铲除自己的势力，取代自己在租界的地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自己能够保全性命，不愁没有机会查清真相报仇雪恨。
白云飞朗声道：“我投降！”他丢掉了手枪，在扔下这支手枪之前，特地用长衫擦净上面所有的痕迹，眼前的局势下，他唯有一赌，即是赌运气，又是在赌命。人若死了，什么运气都没了，回首他走过的这些年，虽然惊心动魄，可运气一直还算不错。
白云飞拉开大门，他听到外面拉动枪栓的声音，或许他会死于乱枪之下。
还好这一幕并没有发生，十多个乌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白云飞举起双手，表情风轻云淡，胜似闲庭信步，他的身材在这群人高马大的洋人巡警之中稍嫌矮小，可是他的气场却不弱半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那一脸悲痛的管家身上，管家的目光不敢和他正面相对。
率队前来的警长约克，凶神恶煞般走了过来，大吼道：“铐起来！”
白云飞配合地伸出了双手，看着巡捕将他的双手铐上，内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又一次赌赢了，至少他逃过了被当场乱枪打死的厄运，看来对方并没有下定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决心，白云飞静静望着这群人，默默将每个人记在心底，他暗自发誓，今日只要参加陷害他的人全都要死。
白云飞走过约克的身边，停留了一下，轻声道：“警长，如果我认罪可以轻判吗？”
约克望着白云飞，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同情：“那要看法官的裁决。”
一个以犯罪为生的人多少要懂些法律，白云飞知道无论自己认不认罪都是死路一条，在两名荷枪实弹的挟持下，白云飞坐在汽车的后座内，汽车启动之后，他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可不可以给我一支烟？”
两名巡捕对望了一眼，白云飞道：“我的钱包里有银元券，你们可以全部拿走，给我一支烟就行。”
其中一名巡捕终于被他说动，伸手在白云飞的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他的钱包，从钱包内拿出一沓银元券，顿时喜上眉梢。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烟，凑近白云飞的唇前，白云飞用嘴噙住。那名巡捕掏出火柴为他点燃，白云飞用力抽吸了两口喷出一团浓郁的烟雾，呛得点烟的巡捕禁不住咳嗽了起来，就在此时，白云飞扬起被铐起的双拳，重重击打在那名点烟巡捕的下颌之上，打得那名巡捕身躯后仰，脑袋猛然撞击在车窗玻璃之上。
身后那名巡捕举起枪来，却被反应神速的白云飞一个有力的肘击击中面门，然后白云飞双手抓住了他握枪的右手，蓬！一枪射中了车顶。坐在副驾上的那名巡捕慌忙转身准备支援同伴，却被第二枪射中胸口。刚才为白云飞点烟的那名巡捕脑袋在车窗上撞得晕头转向，稍一清醒，准备合身扑上来。
白云飞带着手铐的双手死死抓住手枪，以身体抵住那名身后的巡警，抬起双脚狠狠踹在准备扑来的巡捕身上，巡捕魁梧的身躯被白云飞用尽全力的重踢踹得向后方再度倒去，后背撞在车门之上，两度被撞的车门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向外打开，那名巡警身后失去了车门的支撑，惨叫一声向后仰去，汽车速度不减，敞开的车门被道路旁边的电线杆撞击了一下，这次的冲撞让车门再度关上，沉重的车门猛击在巡捕的头顶。
通过电线杆之后，车门在颠簸中再度打开，头破血流的巡捕从洞开的车门内滚了下去。
白云飞和身后巡警拼死争夺那把手枪的控制权，枪膛内的子弹四处散射，一枚榴弹不幸击中了司机的后脑，鲜血和脑浆喷射在挡风玻璃上，司机被洞穿的头颅垂落下去，紧贴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音。
突然失去控制的汽车宛如脱缰的野马，先是从侧方撞击在前方同伴的汽车上，然后歪歪斜斜冲上了前方的长桥，撞断了长桥的护栏，在夜色中车头灯划出一道倾斜向下的轨迹，汽车在落入海河河面的时候溅起大片雪白的浪花。
负责押送嫌犯的所有车辆都迅速集中到了桥梁的缺口处，眼看着那辆车一点点沉入水面之下。
已是午夜，日租界上野书店内仍然亮着灯光，书店老板藤野俊生带着老花镜盘膝坐在灯下读书，此时他的老友船越龙一到了。
藤野俊生知道一定发生了大事，不然这位老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自己的清净。船越龙一虽然贵为玄洋会社四大高手之一，在玄洋会社德高望重，可是他却对这位津门租界书店的小老板保持着极其恭谦的态度。
藤野俊生并非玄洋会社的成员，他和社团之间的关系非常之神秘，和多位玄洋会社的骨干都保持着亲善的友情，兰喜妹这次来津门实施任务就以他的亲戚身份作为掩护。
船越龙一并非空手而来，特地给藤野俊生带了一套写真画卷，藤野俊生展开之后一眼就认出，这是《圆明园四十景图咏》，此套图册从清代乾隆元年也就是公元1736年开始绘制，乾隆九年大功告成，一诗一景，四十个场景各自独立，装裱成册，当时的孤本存放于圆明园的奉三无私殿呈览。1860年英法联军攻占圆明园之时，被法军掠走后作为战利品敬献给当时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
船越龙一所赠的这套画卷当然并非原作，而是后人精心临摹的复制品，虽然如此，描摹得也是惟妙惟肖，功底深厚，藤野俊生接过之后，爱不释手，赞叹不已。
船越龙一道：“深夜叨扰，还望藤野君不要见怪。”
藤野俊生口中道哪里哪里，目光仍然落在画卷之上，已经到了不忍释卷的境界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感叹道：“只可惜原作被法人掳走。”
船越龙一道：“当时被英法联军掳走得可不止是《圆明园四十景图咏》。”
藤野俊生道：“我这一生钟爱园林山水，只可惜生不逢时，无缘得见万园之园的瑰丽奇景，几次经过圆明园废墟，仍然可以看出其昔日的恢弘气魄，如此巧夺天工的人间瑰宝竟然被那帮强盗一把火给糟蹋了。”
船越龙一点了点头道：“只可惜我国那时还不够强大，不然这华夏土地根本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藤野俊生道：“扶桑华夏一衣带水，中华气数已尽，我们正可取而代之，东亚之地关乎我大和民族未来发展，和我国运息息相关，岂容异族插手。”
两人说得慷慨激昂，义愤填膺，浑然忘记他们也和英法联军没有任何分别，无非是觊觎邻国财富的外贼而已。
宾主围绕这卷画册抒发了一通感慨，在榻榻米上坐了，藤野俊生拎起铁壶在杯中倒满热茶，船越龙一饮了口茶，终于还是回到了正题，叹了口气道：“吉野货仓那边遇到了麻烦。”

第0234章 中埋伏（下）
藤野俊生淡然道：“还有什么麻烦是船越君解决不了的吗？”
船越龙一道：“罗猎单枪匹马去吉野货仓抢走了小桃红母女。”
藤野俊生两道灰白色的眉毛皱了起来，他低声道：“单枪匹马？”即便是罗猎武功过人，可毕竟寡不敌众，更何况吉野货仓是玄洋会社的地盘，其中布置了诸多的高手，难道就让罗猎如此轻松地将人带走？
船越龙一这才将所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藤野俊生将茶盏落在小桌上，赞道：“好一个智勇双全的勇士，难怪福山对他如此推崇！”
船越龙一的表情却显得尴尬，毕竟罗猎是从他的手里救走了人，罗猎的智勇双全更衬托出他的那帮手下庸碌无能。他苦笑道：“他带着那两母女去了德租界，本以为他们要去巡捕房，可是中途却改变方向去了马场道唐先生的府邸。”
藤野俊生闻言一怔：“唐先生？”
船越龙一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极其为难的神情。
藤野俊生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来找自己的真正用意，唐先生乃是民国之开国元勋，曾经统领政府内阁，后来因和执政总统理念不合而请辞，近两年隐居于津门马场道的故宅，虽然隐退，可是唐先生和现任政府要员的关系良好，几任总统也对他极其尊敬，唐先生被人称道的是出色的外交能力，在清末曾经任职津门海关道，亲手办理接收被八国联军分占的津门城区、收回秦皇岛口岸管理权等事务，政绩斐然，可以说他在清末民初的外交谈判中取得的成绩无可替代。
玄洋会社在津门的势力虽很强大，可是有些人物是他们不敢轻易招惹的，唐先生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藤野俊生和这位在中华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却有着不错的交情，船越龙一来此就是为了寻求他的帮助。
藤野俊生斟酌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个忙我不能帮。”
船越龙一难掩失望之色，低声道：“藤野君，小桃红母女关乎到方家码头的最终归宿，只有她们才能影响到方克文的决断。”
藤野俊生道：“欧洲战场胜败已定，德国投降已成必然，中国也是协约国成员之一，按照惯例，他们有权得到战利品，所以德租界最可能会被北洋政府接收，唐先生这个人我很了解，虽是谦谦君子，可立场坚定，在民族利益大是大非上从不动摇，所以就算我去找他也不会有任何的作用，反倒暴露了我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船越龙一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此事落空？”
藤野俊生微笑道：“今晚发生了不少事，我听说德国领事于家中遇刺，行刺者是安清帮的白云飞。”
“什么？”船越龙一的脸上泛起惊喜参半的表情，刺杀德国领事可是一件极大的罪名，德国尚未正式投降，这种时候刺杀德国外交官，必然会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而船越龙一更为关心的是刺杀的实施者居然是白云飞，白云飞会因为这一事件而彻底将他在津门多年打拼的势力和地位丧失殆尽。
船越龙一道：“白云飞怎么会走这一招昏棋？”
藤野俊生淡然道：“这口肥肉你既然能够看到，别人同样可以看到，你不出手，别人同样会出手。”
“您是说，白云飞乃是被人设计？”
藤野俊生呵呵笑道：“船越君以为他会傻到做这种事情？有些时候真是不能不信命，白云飞妄图螳臂当车，这种不识时务的莽夫根本不值得同情，他倒掉了，方克文就没了什么价值，方克文没了价值，小桃红母女的死活又有什么关系？”
船越龙一道：“可是，方克文仍然活着，如果他跳出来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怕还会有麻烦。”
藤野俊生道：“我当初就说过，劫持那两母女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只要她们活着，方克文在这世上才有牵挂，才会有忌惮，他才不会轻易去做蠢事。如果她们遭遇了不测，我们才会遇到真正的麻烦。”他停顿了一下道：“一个人如果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比他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那么他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
船越龙一陷入良久的沉思中，藤野俊生说的没错，这件事他们从一开始的解决办法就错了，正是他们的步步紧逼才将方克文逼到了他们的对立面，才促使方克文和白云飞走到了一起。
藤野俊生道：“只要大局不变，一时的胜败又算得了什么？让罗猎将那对母女救走未尝不是好事。方克文知道了消息，想必会心平气和了，人心中一旦没了怨气，也就没有了斗志，一个失去斗志的人对我们还剩下多大的威胁？”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藤野俊生对中华文化了解极深，长期在中华旅居，专研中华国学，越是研究，越是发现中华文化之博大精陈，感悟良多。
船越龙一双手扶膝向藤野俊生深深一躬：“今日我才知道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藤野俊生笑道：“船越君让我汗颜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并非是我看得清楚，只是因为我们所站的角度不同罢了。”
罗猎一行中途改变了前往德租界巡捕房的念头，远远就看到道路被封，猜到前面出了事情，是叶青虹主动提议前往马场道唐先生的府邸暂避风头。
叶青虹和唐先生的小女儿唐宝儿是同学，唐先生并不在这里，这两天去了黄浦办事，虽然如此，那帮跟踪而来的日本浪人也不敢硬闯唐氏府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小桃红母女带到了唐家。
唐宝儿和叶青虹关系非同一般，居然对发生的事情只字不问，极其爽快地答应了叶青虹来这里暂避风头的请求，等安顿小桃红母女住下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罗猎不敢歇息，从唐家的小楼上向外观望，惊喜地发现跟踪而来的那几辆日本浪人的轿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罗猎并不知道这位唐先生是什么人，可是能够让日本人知难而退的绝不是寻常人物。
他担心日本人诡计多端，故布迷阵，又来到唐家的院落中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确信唐府没有任何异状，院墙附近再无潜伏的日方车辆，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身后响起轻盈的脚步声，却是叶青虹披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走了过来，宛如一朵在暗夜中盛开的玫瑰花，热烈而奔放，手中拎着一盏马灯，来到罗猎近前，手臂抬起故意用灯光照亮了罗猎的面庞：“谁啊这是？这么晚都没睡？”
罗猎道：“睡不着，随便走走。”
叶青虹道：“放心吧，日本人不敢闯入这里来的。”她选择前来这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罗猎点了点头：“已经走了。”
叶青虹柔声道：“去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罗猎又点了点头，却没有挪动脚步，从苍白山归来之后，他的失眠症并没有好转，而且比起过去越发严重，偶尔入眠，总会做同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竖立悬浮在虚空中缓缓转动，这些都是罗猎内心深处的秘密，不为人知，他也不想让人分担。
他最早听说过这个梦境是从罗行木的口中，然后是通过麻雀的转述，他开始以为是源于自己心理的某种暗示，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放松，就能够得以改善。可后来这一症状并没有减轻，反而变得越来越严重，罗猎开始意识到应当是那次九幽秘境之行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他准备抽时间去做一个彻底的身体检查，排除器质上可能存在的病变。
从昔日所学的知识中了解，特殊的环境很可能会对生物的机体造成改变，罗行木和麻博轩的衰老，九幽秘境内的各种古怪生物，这一切应当不是偶然。也许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身体已经受到了影响。
叶青虹望着罗猎布满血丝的双目，内心没来由剧烈跳动了两下，扯得难受，却说不出什么缘故，她来到不远处的连椅坐下，将马灯放在双足之前，看到罗猎仍然站在原地，抬起曲线柔美的下颌：“嗨，过来陪我坐坐！”
罗猎转身朝她走了过去，在叶青虹的左边坐下，夜风送来叶青虹身上淡淡幽香，沁人肺腑，这来自于少女的独特体香让罗猎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叶青虹单手托腮静静望着罗猎，却始终没有得到他的目光回应，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罗猎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宛如天上的月光一样皎洁。
叶青虹欣赏他这口整齐的牙，不过罗猎的双目仍然执着地望着天上的明月，究竟是自己不够吸引还是因为他故意选择回避？叶青虹道：“你是不是心虚？”
“心虚什么？”
“一个人做了违心事所以才不敢正面和别人相对，我记得心理学上好像有这样的论述。”

第0235章 那一夜（上）
罗猎淡然道：“激将法对我没用，我不是心虚，只是我不想看你。”
叶青虹因他的话而愤怒了：“什么意思？是因为我生得不好看？”
罗猎摇了摇头。
叶青虹道：“那就是审美疲劳？”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
罗猎极其吝惜地回应道：“我懒！”
叶青虹有些哭笑不得了，这是什么理由？懒！他居然懒得看自己，难道今晚自己陪着他出生入死救出小桃红母女还换不来他对自己的丝毫好感？
罗猎道：“欣赏美女是一件劳心劳神的事情。”
叶青虹道：“怎么我听说的和你不一样，许多人都说是一种享受呢。”
罗猎道：“享受美女不但耗费身体而且耗费精力，有多投入就有多虚脱，过眼烟云罢了。”
灯光映照下叶青虹的俏脸明显红了起来，她呸了一声，然后用最为鄙夷不屑的眼光恶狠狠看着罗猎，可惜这次罗猎仍然没有回应，她发现自己仿佛在不断出拳，而目标却是一团棉花，无论怎样用力对方都毫无反弹，这种感觉憋屈且郁闷。
叶青虹的内心感到膨胀，她急于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高傲如她却在罗猎的面前有种处处受压的感觉。
罗猎道：“美色让人冲动，月光使我理性，这种时候，你期望我是应该冲动还是应该理性？”
叶青虹红着脸望着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一字一句道：“我只期望你从我的眼前消失。”
罗猎笑了起来。
叶青虹却被他气得几乎就要流泪了，委屈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她的情绪却随着这次的深呼吸而突然发生了转变，学着罗猎看了看空中的明月，理性居然在瞬间神奇回归，你不看我，我不看你，两人都静静望着月亮，叶青虹似乎能够触摸到一些罗猎想要追求的宁静了。
若无冲动何须宁静？叶青虹没来由就笑了起来，然后又托着腮望着坐在自己身边宛如老僧入定般的罗猎：“你是不是喜欢我？”
罗猎道：“瞎子才会喜欢你。”他说的是事实，瞎子的确喜欢过叶青虹，也仅限于喜欢过而已，瞎子的热情很快就在叶青虹冰山一样亘古不变的冷遇下完全熄灭，而今瞎子已经理智地选择了移情别恋，瞎子在很多时候比起罗猎更加现实，也更懂得变通，罗猎虽然精明，可是他的骨子里却透着百折不挠的倔强。
叶青虹道：“这是个矛盾的世界，善于催眠别人的人却偏偏自己无法入眠，心中喜欢一个人表面上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她认为自己找到了罗猎心理上的弱点，于是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
罗猎居然在此时打了个哈欠，然后用一种让叶青虹瞠目结舌的方式结束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他居然歪过头靠在了叶青虹的肩膀上，然后死人一样闭上了双目一动不动。叶青虹皱了皱眉头扬手准备照着他头上打下去，手扬起很高，可是却轻轻落下。
罗猎行为的本意只是一场恶作剧，可是他靠在叶青虹的肩头居然很快就有了倦意，连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真的累了，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青虹当然知道他是存心故意，可后来当她发现罗猎是真地睡着，内心中不由得变得犹豫起来，是唤醒他还是应当就这样继续下去，叶青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彷徨和纠结，不过只是一晃而过，然后她就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你到底想怎样？你还能把我怎样？
人和人的相处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耐力的比拼，坚持到最后的人往往会是胜利者，叶青虹恰恰又是个骄傲得几近固执的女人，她自认为今晚的坚持缘于她不肯服输的精神，正因为不肯服输，方才付出了一个肩膀外加苦熬一个夜晚的代价。
当东方的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当报晓的公鸡从遥远的角落此起彼伏的响起，罗猎总算睁开了他的双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叶青虹因为熬了一夜风寒而变得苍白的俏脸，因苦苦支撑而紧咬的牙关，苦大仇深瞪得滚圆的一双美眸。
“你醒了！”
这三个字听起来字字泣血。
罗猎嗯了一声，没事人一样站起，打了个哈欠配合着展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道：“累死我了……”接着他就头也不回地向小楼中走去，只留下半身麻木的叶青虹呆呆坐在黎明的天空下，任满头秀发被晨风吹得凌乱。这厮居然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哪怕是宽慰她一句辛苦了。她不生气，不后悔，只是想不通，自己哪根筋不对？居然在这里坚持了一整夜，到底是为了什么？
楼上唐宝儿隔着玻璃窗饶有兴致地望着院落中的男女，她这一夜睡得断断续续，不为别的，只为了欣赏闺中密友的坚持和忍耐，看到执着的同时，也看到了温暖，在她的视角中看到一幅道是无晴却有晴的温暖画面。
为了稳妥起见，罗猎还是暂时将小桃红母女留在唐府，他先返回了旅馆，让他惊喜的是，张长弓和铁娃都到了，铁娃这次还特地带来了小狗安大头，小狗明显长大了许多，昔日肉乎乎的萌态演变成了健壮的棱角，连目光也随着它的牙齿和爪子一起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它仍然记得罗猎，围绕着罗猎的身边欢快地叫个不停，一边叫一边摇晃着尾巴，向罗猎这个老朋友释放着最大的善意。
张长弓他们接到电报之后马上从白山动身，这一路还算顺利，还没有来得及诉说别后经历，英子就登门拜访。
英子这次前来却是受了董治军的委托，董治军本想自己亲自过来，可是昨晚发生了一连串的大案，他脱不开身。
董治军消息灵通，深知其中有些事很可能和罗猎有牵扯，虽然他和罗猎接触时间不长，可是却知道罗猎和英子一家的深厚情谊，自然要通过英子提醒一下这位情同小舅子一般的人物，当然也可通过这件事挽回一下和英子的关系。
罗猎听说白云飞枪杀德国领事之事也觉得匪夷所思，这件事实在太不合乎情理，以白云飞如今的身份地位，他没必要铤而走险去做这件事，即便真想做，也不会亲力亲为，此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绝不是一个傻子。
吉野货仓那边反倒是风平浪静，他和叶青虹昨晚夜闯救人并没有兴起任何的波澜，看来日方并没有将这件事张扬出去，不知是出于理亏还是出于其他的打算？
英子前来只是为了转述董治军告诉她的消息，她料定罗猎很可能遇到了麻烦，有些紧张道：“小猎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罗猎笑着宽慰她道：“英子姐，你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如果真有事儿也不会好好地坐在这里。”
英子道：“董治军在租界还是有些本事的，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只管对我说，我一定让他尽力去办。”
罗猎感动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想英子牵连太深，小桃红母女已经救出，困扰他们最大的麻烦就算得到了解决，现在只需要找到方克文，他们就可以尽快离开津门这个是非之地。
送走了英子，罗猎准备返回旅馆的时候，一辆黄包车来到他的金钱，车夫毡帽压住了眉眼，低声道：“先生，要用车吗？”
这声音听在耳中极为熟悉，罗猎几乎第一时间就分辨出眼前车夫就是白云飞所扮，他向周围看了看，确信无人跟踪，方才上了那辆黄包车。
罗猎一上车，白云飞就拉着黄包车飞快跑了起来。
虽然只是假扮成黄包车夫，可是白云飞这一夜也充分品尝到从人生高峰跌入谷底的滋味，一夜之间他突然就从威震津门的江湖枭雄变成了一个被四处通缉的谋杀犯。
有了这样的经历，白云飞当然不会把眼前给罗猎当车夫视为一种屈辱，人这一生有时顺流有时逆流，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要摆正自己的心态，保持一颗清醒而理智的头脑，在该低头的时候必须低头，须知道只有保住性命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白云飞将罗猎拉到附近一片破破烂烂的废墟中，清晨的阳光为这片废墟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远处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妇女正在这片废墟上挑拣着可以利用的破烂物品，她们不会在意他人的眼光，早已忘记了所谓的自尊，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艰难生存下去，她们佝偻的背影，呆滞的眼神正是而今这片土地上多半苦难百姓的写照。
白云飞轻车熟路，拉着罗猎来到一个断壁残垣的院落前，将黄包车停在院门外，推开两扇古旧破烂的院门走了进去。
罗猎走下黄包车，一身光鲜的他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里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随手将院门关上，白云飞这才取下头顶的旧毡帽，这段路程已经让他额头见汗了，手中的毡帽当成扇子扇了扇，虽然落魄，可是脸上的表情依然笃定而自信。罗猎发现白云飞被人称为侯爷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即便是在落魄之时，他的骄傲和自信仍然没有减弱半分。

第0236章 那一夜（下）
罗猎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了白云飞，白云飞接过点燃，抽了两口之后方才发现不是什么好烟，换成昨天他都不屑于接过的，白云飞因为这支烟突然生出了虎落平阳的感慨。
罗猎环视了一下周围一语双关道：“这里倒是隐蔽。”
白云飞道：“也非久留之地，现在到处都在通缉我，整个津门的巡捕都发动起来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中居然感到了一些骄傲，能让津门如此兴师动众的或许也只有自己了。
罗猎道：“那你还留下？”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走得了吗？现在津门所有的关卡口岸都严密封锁，出入津门都需要经过盘查比照，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罗猎点了点头，白云飞的话并没有任何的夸张成分，毕竟死得是德国领事，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太大。不过白云飞身为安清帮的扛把子，在津门经营那么多年，方方面面的关系应该有不少，就算各国外交官员，政府官员不敢为他出头，他的手下想必还得有一帮忠心之士，他为何偏偏找上了自己？罗猎稍一斟酌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白云飞这个人生性多疑，这种状况下他对过去的那帮部下全都产生了怀疑，而且昨晚枪杀案发生之后，安清帮的所有头目势必要受到警方的重点照顾，在风口浪尖上也不敢轻举妄动。
白云飞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去找他们求援等于是自投罗网，自己初来乍到，津门方方面面的势力还没有关注到自己，而且很少有人会想到白云飞能够来找交情不深的自己。现在的白云飞心存不甘，他不肯就此承认失败，放弃多年经营的一切，而他手中握有的筹码却已经不多，所以他很可能是要利用方克文的平安来换取自己对他的帮助。
果不其然，白云飞将那支烟抽完之后就直奔主题道：“方克文在我手里，你安排我离开津门，我把人还给你。”逃离津门是白云飞目前最迫切的想法，虽然他也想扭转乾坤，可是谋杀领事的罪名根本无法洗清，留下来就是等死。昨晚他历尽辛苦方才从德租界巡警的手中逃脱出来，虽然轿车坠入海河，可是他们不会放弃对自己的追捕。
罗猎微笑道：“白先生高看我了，我在津门无亲无故……”
白云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罗猎的话：“找穆三爷，他有办法安排我离开。”
罗猎皱了皱眉头，穆三寿的确只手遮天，不过那是在黄浦，不知白云飞因何会对穆三寿的能力如此相信？难道穆三寿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了这里？想起了叶青虹，罗猎心中似乎找到了答案，无论穆三寿还是叶青虹都不是单独的个体，也许白云飞想利用得是他们这一群体深厚的背景关系。
罗猎道：“方克文在哪里？”
白云飞道：“等我安全离开津门，我自然会安排人将他放了。”这是他目前最可靠的筹码，他不会轻易吐露方克文的下落。
罗猎静静望着白云飞，白云飞突然有种英雄气短的感觉，嚣张如他，竟然要求助于一个初来津门不久的年轻人，而且要依靠这样的手段，这让他难免有些惭愧。
罗猎道：“和平大戏院的枪击案是你安排的？”
白云飞直言不讳道：“是，本来我还想干掉方康伟和松雪凉子，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他其实明白，自己怨天尤人没有任何的用处，之所以落到如今的地步，却是因为棋差一招，他虽然计划周详，可是在行动中仍然存在着太多的变数，玉满楼身中数枪居然未死，派去狙杀松雪凉子的手下也被松雪凉子尽数击毙，看来自己的运气实在不好，而且他也低估了松雪凉子的能量。
罗猎感叹道：“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就算你能够粉碎日本人霸占方家码头的阴谋，背后还有许多人虎视眈眈地望着你。”他并没有点破白云飞的真正居心，白云飞与日方为敌的最初动机也不是爱国爱民，他是想独霸津门的大小码头，独占鸦片和军火走私的巨额利益，从这一点来说，白云飞并不比这些侵略者高尚多少，在罗猎看来，毒害自己的同胞比起外敌的入侵更加恶劣。
白云飞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终究还是忘了师父的教诲。”他将毡帽重新戴在头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罗猎道：“等事情有了眉目我去哪里找你？”
“你不用找我，我自会去找你。”
罗猎回到唐家的时候，叶青虹还在熟睡，在昨晚的博弈中她没有占到半点上风，无可奈何地给罗猎当了一夜的人肉枕头，罗猎刚一出门，她就带着酸麻的左肩和满身的疲惫进入梦境之中，虽然很累可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
如果不是思文过来敲门，叶青虹这一觉必然要睡得天昏地暗，搞清楚这小妮子只是罗猎派来的通讯联络官，叶青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心底把罗猎这个名字恶狠狠地诅咒了无数遍。自己欠他什么？这厮居然要如此折腾自己，明明是他失眠，为什么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叶青虹带着委屈和郁闷起来梳洗打扮，用长达六十分钟的漫长时间来考校罗猎的耐心和涵养。
罗猎并没有着急，这段时间居然忙里偷闲地陪着小思文在院子里玩起了捉迷藏，叶青虹一边梳理头发，一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偷偷观察着院中的罗猎。
闺蜜唐宝儿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为她准备的早餐。
叶青虹谢绝了唐宝儿的好意，她现在连一点胃口都没有，或许是昨晚熬夜的缘故，刚才虽然睡了一会儿，可是仍然没能从整夜的失眠中恢复过来。
唐宝儿笑道：“不是我说你，女人一定要懂得保养，青春美貌是我们这一生最大的财富。”
叶青虹道：“既然我的财富，当然我有权挥霍。”
唐宝儿叹了口气道：“你是有权挥霍，可无权享用，女人的美貌都是给男人享用的。”
叶青虹瞪了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男权主义者？以为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品吗？”
唐宝儿道：“我可没有变。”她在房间角落的沙发坐下，端起原本为叶青虹准备的咖啡喝了一口：“青虹，咱们认识那么久，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过，你该不是爱上他了吧？”
叶青虹呵呵笑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个极其不屑的表情。
唐宝儿却看出了她的神态并不是那么的自然，轻声道：“赶紧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遇到真正喜欢的男人，一定要果断下手，你如果犹豫了，可能就被别人抢先了，这世道，好男人可不多。”
叶青虹格格笑了起来：“你觉得他是好男人？”
唐宝儿摇了摇头道：“我又不了解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可是我了解你啊，能让你叶青虹老老实实守上一夜的男人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思文大声欢笑着，罗猎托起她的小身板在空中旋转，她感觉自己就像蝴蝶一样飞翔，这些天笼罩在内心的阴影总算消退了一些。罗猎并没有将这九十分钟的时光白白浪费，他看出思文幼小的心灵在经历一连串的劫持恐吓后明显受到了伤害，所以刚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她，抚慰她的内心，让这可怜的小女孩尽快从阴影中走出来。
思文率先看到了叶青虹，她提醒罗猎道：“姐姐来了！”
罗猎放下了思文，揉了揉她的头顶道：“去找妈妈吧。”
思文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道：“罗叔叔，那个脸上有疤的叔叔呢？”
罗猎笑道：“他出门办事了，这两天就会回来，想他了？”
思文点了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蹦蹦跳跳地向小楼内跑去。
罗猎暗叹毕竟父女连心，血脉之情是割舍不断的，小思文对方克文从开始的畏惧到亲近，源自于他们的骨肉亲情，目前思文还不知道方克文是她的亲生父亲，从小思文又联想到自己的身世，自己何尝不是从未见过父亲的样子？
叶青虹道：“你就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
罗猎微笑道：“叶小姐可以高枕无忧，我却心事重重，这样可不利于咱们两人精诚合作。”
叶青虹没好气道：“说，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罗猎指了指他们共渡漫漫长夜的那张连椅，叶青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一时间关于昨晚所有的回忆涌上心头，却没有生出丝毫的怨气，反倒有种淡淡的甜蜜。
两人先后坐了下去，叶青虹坐下后刻意向右侧挪动了一些，和罗猎分开半尺左右的距离，罗猎读懂了她的心意，不觉笑了起来。
叶青虹道：“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罗猎道：“开始是，可后来我真睡着了。”
叶青虹咬了咬下唇：“你果然不是好人。”

第0237章 帮个忙（上）
罗猎道：“帮我做件事。”
叶青虹眨了眨眼睛，罗猎的口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味道，仿佛自己就应该为他做，就应该无条件服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他不怕自己拒绝？
叶青虹本想恶狠狠地怼回去，话到唇边却又改变了主意，斗嘴毫无意义，到最后自己肯定还得给他帮忙，毕竟自己也有事求他。叶青虹道：“可是你最初只是让我帮你救方克文。”
“同一件事，方克文在白云飞的手里，只有帮助白云飞离开津门，他才会放了方克文。”
叶青虹颦起眉头：“罗猎，难道你没看今天的报纸，白云飞枪杀了德国领事。”
罗猎道：“他只是被人设计。”
叶青虹道：“设计他的人可不简单，你何必卷入这些麻烦之中？”停顿了一下又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做过太多丧尽天良的事情。”在叶青虹看来，白云飞如今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罗猎道：“我不能让思文失去父亲。”
叶青虹静静望着罗猎，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叹了口气道：“我发现在你身上从未占过便宜。”
罗猎微笑道：“我也不是存心要占你便宜，可眼前能帮我的只有你，我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
叶青虹明明知道罗猎的这句话虚伪的成分太多，可仍然禁不住心头为之一暖，他可从未表露过对自己的丝毫信任，叶青虹道：“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旦确定方克文平安，你要马上和我一起离开津门。”
罗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围绕方克文的舆论来得快去得也快，关于这位方家准继承人的消息随着白云飞的失踪，一夜之间就在津门的各大报章上消失得干干净净，方家这两天的确出了不少的事情，先是老太爷突然病逝，然后又爆出失踪多年的方克文安然归来的消息，借着又在方公馆前发生了爆炸枪击案。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让方家无奈成了津门的焦点，本来方康伟吸食福寿膏过量紧急入院又可霸占头版头条，可这件事显然不如德国领事被白云飞枪杀的来得轰动，丑闻成功得到了转移。
方康伟也算命大，经过医生两个多小时的抢救总算从死亡的边缘爬了回来，苏醒之后第一眼看到得就是他最不想见的松雪凉子。
松雪凉子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疾言厉色，点了点头道：“你醒了？”
方康伟因恐惧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对不起……我……我……”
松雪凉子看到他吓得魂不附体，反倒笑了起来，伸出嫩白的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柔声道：“好好休息。”落在方康伟鬓发中的手指却猛然收紧，痛得方康伟发出一声惨叫。
松雪凉子一字一句道：“我没让你死，你就必须要好好活着，认真活着，我不介意你作践自己，可若是破坏了我的大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从今天起，你想碰鸦片，必须经过我的允许。”
方康伟哀求道：“我知道了，我知道错了……”在松雪凉子的面前他没有勇气，更谈不到任何的尊严。
松雪凉子走出监护室，外面走廊内有不少来自玄洋会社的干将，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也加强了这里的警戒，一人来到松雪凉子面前，向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松雪凉子点了点头，婷婷袅袅走向楼梯，经过另外一间监护室的时候，眼角瞥了一下，脚步并未停留，玉满楼做完了手术，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松雪凉子并没有前去探望的想法。
她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这次的会面是罗猎主动提出的，他来到了仁慈医院，如果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他不会主动约见松雪凉子。虽然成功从吉野货仓救出了小桃红母女，并不意味着她们母女就此脱离了危险，日本人始终隐藏在唐府周围虎视眈眈，这也是罗猎不敢让小桃红母女轻易离开唐家的原因。
仁慈医院的花园设计得不错，中西结合，恰到好处，既有东方园林的婉约，又有西方的精致，罗猎在等待松雪凉子前来的时间欣赏花园内的雕塑，在一尊根据安格尔名作《泉》所雕刻而成的水系雕像前驻足，雕像惟妙惟肖，乳房举起的坛子中巧妙地导入了水系，水流进入下方的水池，因为天冷，流水已经被冻住，凝结成一道晶莹动感的弧线。
松雪凉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想不到罗先生对女人的身体很感兴趣啊。”
罗猎没有回头，微笑道：“我喜欢欣赏一切美好的东西。”
松雪凉子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美眸在前方的雕塑扫了一眼，这样的雕塑在如今的中国还是很少见的，如果被老夫子们看到，多半会被扣上有伤风化的帽子。
罗猎道：“据我所知，仁慈医院是一间日资医院，奇怪的是这里却看不到任何日式风格的建筑，藏得真是够深。”
松雪凉子道：“有些事做了未必一定要让别人看出来。”
罗猎笑了起来，他转脸看了松雪凉子一眼道：“见不得光吗？”
松雪凉子嫣然一笑：“你究竟是叶无成呢还是罗猎？”
罗猎反问道：“你是松雪凉子还是兰喜妹？又或是还有其他的身份？”
松雪凉子道：“你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搞清这个问题？”
罗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她的底细并无太大的兴趣，开门见山道：“放方克文全家一条生路。”
松雪凉子凝视罗猎的双目：“我如果没听错，你是在求我？”她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罗猎不卑不亢道：“以你的智慧应该能够分清谈判和请求的分别。”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松雪凉子脸上的笑容肃然收敛，一双美眸迸射出阴冷的杀机。
罗猎道：“方克文不会去争夺方家的产业，对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威胁。”
松雪凉子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罗猎道：“你可以不信，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会因为自己的误判和冲动付出惨重的代价。”
两人的双目对视在一起，罗猎镇定坦然，松雪凉子美眸中充满了愤怒，可是她的愤怒也迅速衰减了下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给你这个面子。”她已经两度和罗猎交手，而且全都是在势力远胜于对方的条件下，看似占尽上风，每次交手的结果却都让她损失惨重，继续对抗下去，或许能赢，可必然会胜得极其艰难，松雪凉子虽然不甘，可是她尚未丧失理智。
松雪凉子的让步可不是看在罗猎的面子上，真正的原因还是缘于她对眼前形势的认识，白云飞的落难让方克文失去了最强有力的支持，现在的方克文想要改变大局应该是有心无力，自然失去了他原有的重要性。
就算罗猎不来找她谈判，松雪凉子也已经收到了来自坂本龙一的命令，小桃红母女的事情就此作罢，从这两母女逃入唐家，就意味着唐先生会对她们提供保护，玄洋会社的势力虽然很大，可是闯入唐府去抢人他们也是不敢的，至于在小桃红母女离开的途中下手，虽然理论上可行，但是此事引发的后果实难估量。
只要能够顺利得到方家的巨大利益，暂时选择息事宁人也没什么不可。当然促使日方放弃对方克文追杀的另外一个原因还是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白云飞刺杀德国领事的事件并非他们在背后策划，虽然这件事对他们有力，可是背后策划者的用意却让他们不得不防，他们想要得不仅仅是方家的码头，还有德国人在华拥有得诱人利益，随着德国的战败，德方不得不放弃他们在华现有的巨大利益，而中国方面即便是协约国的一员，即使身为战胜国，他们也没能力收回这部分利益。
以日、英、法为代表的各方列强已经对德国拥有的在华利益蠢蠢欲动，在这一点上日本并没有绝对的优势。所以他们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和其他协约国成员的博弈中，和德方失败后放弃的在华巨额利益相比，方家的产业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种时候松雪凉子必须要顾全大局的，为了一个方克文激怒了罗猎，显然会树立更多的对立面，船越龙一已经发话，让她暂时放过方克文。现在刚好罗猎主动登门谈判，松雪凉子刚好借着此事下台，送他一个顺水人情。
和松雪凉子达成协议之后，当天下午，罗猎就安排小桃红母女离开津门前往北平，由张长弓、阿诺、铁娃全程护送，叶青虹只是将他们送出了津门，并未随行，她和罗猎还要安排白云飞离开津门。
是日深夜，一辆轿车停在津门沽口码头，罗猎先下了车，确信周围并无异样，这才示意白云飞下来。
一身长衫的白云飞拎着藤条箱推门走了下来，礼貌地向坐在驾驶座上的叶青虹挥了挥手，然后来到罗猎身边。

第0238章 帮个忙（下）
罗猎习惯性地摸出香烟，烟盒里只剩下一支，将唯一的一支递给了白云飞，为他点燃，低声道：“已经安排好了，你坐舢板去前面的东星号货船，从这里南下可以直达黄浦，穆三爷在那边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不用担心去黄浦之后的事情。”
白云飞用力抽了几口烟，然后将还剩下的半支烟弹了出去，火红色的烟蒂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然后他用力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道的寒冷空气，心中意识到自己今晚离开津门之后，恐怕在短期内很难回来了，虽有东山再起的雄心壮志，可现实却没那么容易。
罗猎看出了他的不舍和失落，微笑道：“你那么年轻，一定有重来的机会。”
白云飞摇了摇头：“谢谢！”他举步向小船走去。
罗猎在身后叫住他：“你好像还忘记了一件事？”
白云飞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淡然道：“多些耐心，等我到了黄浦安顿下来，马上安排解决这件事。”
罗猎皱了皱眉头，可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白云飞做事谨慎，在他确信自己彻底脱险之前，绝不会轻易将方克文还给他们。
目送白云飞上了小船，罗猎察觉到身后的车灯闪了两下，是叶青虹提醒他应该回程，转身回到车内。
叶青虹从他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事情进展并没有想象中顺利，轻声道：“他有没有告诉你方克文的下落？”
罗猎摇了摇头：“你有烟吗？”
叶青虹拉开手套箱，从中拿出了一盒仙女牌香烟，罗猎抽出一支点燃，摇下身侧的车窗，望着窗外不远处漆黑的海面，只听到阵阵涛声，载着白云飞的小船已经消失不见。
海风吹入车窗，将烟气吹到了叶青虹的面庞上，叶青虹有些敏感地咳嗽了起来，她抽出手绢捂住口鼻，咳嗽了好几声方才止住，抱怨道：“这一戒烟，居然连烟味儿都闻不惯了。”
罗猎捻灭了刚刚点燃的香烟，待冷风吹淡了车内的烟味儿，方才将车窗玻璃缓慢升了上去。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却让叶青虹从中感受到了体贴的成分，虽然她还无法确定，罗猎是为她才这样做。
叶青虹轻声道：“你不用担心，他不敢耍花样。”在她的眼中现在的白云飞犹如丧家之犬，生死全都控制在穆三寿的手中，在白云飞平安抵达黄浦之后，他应该会信守承诺。
罗猎点了点头道：“也就是多等几天，走吧。”
叶青虹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罗猎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信守承诺。”
罗猎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被绑在了叶青虹的船上，虽然中途想要下船，可是未能如愿。一天无法确定方克文平安归来，罗猎就无法安心离开津门。他回到了当初的旅馆暂住，默默等待方克文的消息。
还没有等来方克文，瞎子已经先行从黄浦抵达了津门，此前罗猎就已经从叶青虹那里知道瞎子过来的消息，所以并没有感觉到诧异。
瞎子按照此前电报中的地址，背着大包袱小行李一路找到了罗猎所住的旅馆。
在罗猎开门之后，这货小山一样扑了上来紧紧将阔别多日的损友拥抱在怀中，亲切地就像一个饥饿的人扑在了面包上。罗猎笑着从这货温暖宽厚的怀抱中挣脱开来，然后帮他将行李拿了进来。
瞎子没顾得上寒暄，先去桌上拿起了罗猎的茶杯咕嘟咕嘟将里面的茶水饮了个干干净净，抹干唇角的水渍道：“大爷的，渴死我了。”火车上人多，为了少去厕所，他几乎不敢喝水。
罗猎打量了一下瞎子，发现这货又胖了许多，看来周晓蝶的不辞而别并没有给这厮带来太大的打击。
瞎子小眼睛瞪得滚圆，也在打量着这位老朋友，啧啧叹息道：“离开我就是不行，瘦了，怎么瘦了？”伸出白生生胖乎乎的一双大手想捧住罗猎的面庞。
罗猎笑着向后一仰头躲开：“你丫有毛病啊，见面又抱又摸的，当我是女人啊？”
瞎子乐了，一双小眼睛顿时眯成了两条细缝儿：“在我心里，再好的女人都比不上你。”
罗猎呸了一声，他的确瘦了一些，这段时间一是为了方克文一家的事情奔波，二是因为失眠症不分白天黑夜的折腾着他，自从到津门之后，除了那天在唐家靠在叶青虹的肩膀上睡了一个安稳觉，除此之外全都是在反反复复的失眠中渡过，越来越严重的失眠症让罗猎的情绪变得浮躁，他甚至开始尝使用酒精和药物，只可惜没有任何的作用。
瞎子拿出了给罗猎带来的礼物，一双外婆亲手给罗猎纳得千层底布鞋，他也有同样的一双，还有一坛老太太酿得米酒。
罗猎拿起布鞋试了试，刚好合脚，又将布鞋收到了箱子里，问起老太太的身体。
瞎子道：“好的很，咱们离开黄浦的这段时间，穆三爷倒是信守承诺，不但给福音小学的孩子们添了棉衣，送去了取暖炉，还答应开春就翻修校舍，我外婆被送到了医院治病，现在身体好多了。”
罗猎皱了皱眉头：“我交代你的事情全都忘了？”
瞎子笑道：“哪能呢，按照你的吩咐，我本想将外婆接走，可她老人家说无所谓，穆三爷乐意花钱就让他花，还说自己反正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谁也不能拿她威胁我。你让我捐得钱，我也都给福音小学的校长了，她准备再开一间小学，救济更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罗猎点了点头，低声道：“陈阿婆在穆三寿的控制下始终是个隐患。”
瞎子道：“我外婆说了，让你不必担心，还说穆三爷也不是什么坏人，让咱们能帮忙就帮忙，千万别担心她。”
罗猎有些诧异地看了瞎子一眼，感觉瞎子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改变了不少，昔日提起穆三寿他恨得牙痒痒的，现在即便是在背后也一口一个穆三爷，言语间明显透着尊敬。
瞎子被罗猎看得有些心虚，吞了口唾沫道：“我到黄浦之后，穆三爷还特地请我吃了顿饭，对我很是客气，对了，他还几次提起你，对你相当欣赏呢。”
罗猎淡然笑道：“那是因为咱们对他还有些用处。”心中暗叹，瞎子果然被穆三爷的糖衣炮弹给打迷糊了。
瞎子道：“也是。”
罗猎道：“你不在黄浦等我，来津门又是为了什么？”他其实早已知道了瞎子这次来的目的，只是故意提问。
瞎子的表情显得有些窘迫，干咳了两声道：“小蝶失踪了。”
罗猎道：“她双目失明又能走到哪里去？”
瞎子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她毕竟是肖天行的女儿，肖天行生前作恶多端，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现在他死了，肯定有人要报复到他女儿身上。”
罗猎道：“她来津门了？”
瞎子摇了摇头道：“我调查了一下，好像她买了前往北平的车票。”
罗猎故意道：“她双目失明真是难为了。”
瞎子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有人和她在一起，我怀疑她已经被人劫持了。”
罗猎并没有追问瞎子的消息从何处而来，不过他大致能够断定瞎子消息的来源很可能是穆三寿那边，为了让自己继续参加叶青虹的行动，不排除穆三寿通过瞎子来绑定自己的可能，只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津门发生的事情，让罗猎欠了叶青虹一个不小的人情，这次的北平之行，是他主动答应。
叶青虹其实告诉他不少关于周晓蝶的消息，罗猎并没有将这些事全都告诉瞎子，毕竟这些消息未经证实，即便是真的，还是让瞎子自己慢慢发现为好。
瞎子道：“我饿死了，咱们是不是去吃点东西？”
罗猎抬起手腕，已经是晚上六点，是时候吃晚餐了。他起身穿了大衣，拿起瞎子带来的那坛米酒，兄弟两人一起出门。
方才出了旅馆的大门，就遇到了骑车前来的董治军。他来得很急，警服都没顾上换，热得满头大汗，远远叫道：“兄弟，兄弟！”
罗猎笑着迎上去叫了声姐夫。
瞎子因这声姐夫而坠入了云里雾里，不知道罗猎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姐。
董治军这次前来是专程叫罗猎去民安小学吃饭的，其实昨天老爷子就跟他说了，董治军也准备今天早点过来找罗猎，可上班一忙起来就给忘了，到了晚饭时候方才想起来，所以蹬着自行车匆忙赶了过来，幸好还赶上了，稍晚一会儿，就可能扑个空。
听说瞎子是罗猎的好朋友，董治军盛情相邀道：“那就一起去，爷爷专门做了红烧肉，就想着咱们陪他好好喝两盅。”
罗猎点了点头，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身后喇叭声鸣响，罗猎转身望去，却是叶青虹开车出现在后方。
瞎子对叶青虹颇为忌惮，本来也将脸转了过去，可看到是叶青虹，又赶紧将身子背了回去。

第0239章 这杯酒（上）
罗猎走了过去，趴在窗口道：“找我？有事？”
叶青虹点了点头：“吃饭了没有？”
罗猎摇了摇头，想了想道：“一起去吃饭吧。”
叶青虹想都没想就应承了下来。
罗猎让董治军先去，他和瞎子上了叶青虹的轿车，叶青虹听说是去人家里做客，坚持去买了礼物带过去，罗猎也没跟她客气，反正叶青虹有的是钱。
向来嘴巴闲不住的瞎子因叶青虹的出现突然变成了闷葫芦，明显有些不自在。有道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瞎子对叶青虹就是如此，从开始的一厢情愿到意懒心灰，再到心中忌惮保持距离，瞎子并没花费太久就已经走完了全部的心理历程。
现在的瞎子认为叶青虹这种女人只适合远观，不可以走得太近，属于带刺的玫瑰，太近了容易被刺到，不如周晓蝶有亲近感，想到了周晓蝶，瞎子的内心顿时就变成了空空荡荡的失落，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周晓蝶会不吭不响地离开自己，至少也要留一封信，再不济也得留一句话再走嘛。
因为中途买礼物的缘故，罗猎他们反倒比董治军到的要晚，来到民安小学的时候，就看到老洪头早就在大门前翘首期盼，叶青虹将车停好，瞎子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极其自来熟地亲切地叫了声洪爷爷，热情周详地将自己主动介绍给老洪头。
老洪头听说他是罗猎最好的朋友，乐得眉开眼笑，拍着安翟宽厚的肩膀道：“小安子，快里面坐。”
安翟总觉得这称呼虽然亲切可还是有些别扭，稍一琢磨，这称呼有点像从宫里出来的。
叶青虹也跟在罗猎的身后来到了老洪头面前，罗猎将叶青虹介绍给老洪头，老洪头打量着美貌出众的叶青虹，然后笑眯眯望着罗猎，目光中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含义，显然是认为叶青虹和罗猎的关系很不一般。
叶青虹从老人家的神情就知道他一定误会了自己和罗猎之间的关系，她将带来的礼物送了过去，笑道：“洪爷爷，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老洪头看到叶青虹居然带了礼物，顿时板起面孔道：“这是干啥啊，都是自己人，哪用得上那么客气？”
罗猎笑道：“洪爷爷，叶小姐初次登门，这也是她的一番心意，您老可不能不给面子哦。”
老洪头听他这么说只好收下，笑道：“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收下了，以后再来，可不能这么外气。”老头儿大有将叶青虹当成一家人的架势。
英子此时也出来迎接，从爷爷手中接过礼物，自然又被叶青虹的美貌所吸引，罗猎为她引见之后，英子悄悄朝罗猎挤了挤眼睛，意思不言自明。罗猎知道她肯定也是误会了，不过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英子带着客人四处参观的时候，罗猎来到厨房，看到董治军一个人在里面忙活。
董治军见罗猎过来，向他道：“老弟，你来得正好，赶紧帮我将蒸锅里的水烧上。”
罗猎走过去帮忙将蒸锅接了水，炖在炉子上烧了，董治军这边把鱼给料理好，等到水开后，放入蒸锅。
罗猎习惯性地摸出香烟，递给董治军一支，董治军有些心虚地向门外看了看，确信英子不在，方才接了过来，从炉膛内抽出一根劈柴点燃，罗猎也凑过来把烟点了，笑道：“你这么怕英子姐？”
董治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怕才能爱，爱才会怕，等你将来娶了媳妇就明白了。”抽了口烟，神神秘秘道：“那位叶小姐好像跟你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我看得出来。”
罗猎摇了摇头道：“姐夫，您这次看走眼了，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董治军道：“我好歹也是德租界的巡捕，你骗不了我。”
罗猎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和英子姐怎么样啊？”
董治军叹了口气道：“还好，总算不跟我提离婚的事儿了，可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去，我最近也实在是太忙，见面的机会都少。”
罗猎道：“可别因为工作冷落了英子姐啊。”
提起工作董治军也感觉头疼，最近德租界事情不断，他们这帮巡警也是疲于奔命，弹了弹烟灰道：“你有没有白云飞的消息？”
罗猎摇了摇头，这事儿他当然不会轻易泄露：“我跟他没什么交情，又发生了那种事，对他自然要敬而远之。”
董治军倒是没有产生怀疑，点了点头道：“白云飞是各方通缉的要犯，最好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罗猎道：“是不是上头压得很紧啊？”
董治军道：“还好，本来我们也觉得领事被杀是天大的事情，搞不好都得要因为这件事担责，可现在德租界人心惶惶，欧洲战场上德军节节败退，据说很可能最近就会投降，一旦成为事实，他们连租界都保不住，谁还有心情管这件事？”停下来抽了口烟又道：“租界的巡捕大都心存忐忑，若是德租界没了，我们也就失去了工作，所以啊，大家查案也没什么动力。”
董治军也曾经是雄心万丈的热血青年，可是在现实社会中磨砺得多了，昔日的热情和棱角也被渐渐磨平，整个人变得现实了许多，也市侩了许多。德租界若是没了，生活却还要继续，这是摆在他和同事面前最为现实的问题。
罗猎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就算没了德租界，一样需要警察，不然治安谁来维护？”
董治军点了点头：“鱼蒸好了，咱们喝酒去。”
罗猎本以为叶青虹的身份和性情在这里会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却想不到她和英子居然聊得颇为投缘，英子带着她参观了校园，两人还去英子的房间内聊了好半天，罗猎总觉得两人之间的话题跟自己有关，连叶青虹看他的目光都带着戏谑，罗猎甚至认为英子已经将自己小猎犬的外号毫无保留地跟叶青虹共享了。
瞎子颇有老人缘，这货嘴巴甜得跟抹上蜂蜜似的，哄得老洪头乐个不停。
老洪头为人豪爽好客，又将另外一坛珍藏的美酒给开了。
罗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老爷子曾经说过，这坛酒要留着以后再喝的，当时还说，如果董治军两口子先添了孩子，这坛酒就给他们，如果自己先娶了媳妇，这坛酒就送给自己，想不到这么快就拿出来大家分享了，这样也好，大家雨露均沾。
英子担心爷爷喝多，待他喝了六杯就不让他再喝了。
老洪头倒也听话，将最后一杯酒放下道：“这坛酒啊原本想留着跟你们打赌的，可我回头想想啊，自己已经是黄土没到脖子的人了，不知还有几天的活头，还是趁着你们都在我身边，把这坛酒给喝了，有些事啊，我就算是想，也未必有那个福气看得到了。”
英子知道他又想说什么：“爷爷，大家都高兴呢，别说扫兴的话。”
老洪头道：“我也唠叨不几天了，这两天啊，我时常在想，人这一辈子究竟图个啥？我年轻的时候是个极其要强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打抱不平，见义勇为常干的事儿，后来啊我生了三个儿子，打小我就教导他们，做人最重要就是要顶天立地，要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英子咬了咬嘴唇阻止道：“爷爷，您喝醉了，别说了。”
老洪头笑道：“我没醉，清醒得很，今天难得你们那么多孩子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让我说两句，你们不嫌烦吧？”
瞎子道：“洪爷爷您说，我想听着呢。”这货嘴巴就是甜，其余几人也都点了点头。
老洪头道：“我活了就快一辈子了，这辈子过得憋屈啊，我大儿子死在了甲午海战，是我一手送他入伍，我得知他的死讯，我没有掉一滴眼泪，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夫复何恨？后来我小儿子参加了义和团，烧教堂，杀洋人，他没有死在洋人的手里，却死在了清廷的刀下，最后还说他是乱党，他死的时候，我也没有掉泪，八国联军抢咱们的土地，欺负咱们的百姓，我儿子挺身而出，不畏强权，为争这口气，不丢人。”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
英子没有说话，默默给老爷子又添了一杯酒。
老洪头道：“打那时起，我就立下了一个规矩，家里不谈国事，英子的爹是我二儿子，为人老实木讷，安分守己，她娘谦良恭顺，他们婚后不久有了英子，两口子就在这里教书，我那时想啊，我也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光宗耀祖，一家人就这样平平安安就好，可我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本本分分的儿子儿媳一夜之间变成了革命党，他们要革满清的命。”
老洪头突然止住不说，室内陷入一片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家方才继续道：“如果不是有好心人提前通知我，我和英子当时也会被清廷抓去砍头。我亲眼看到我的儿子儿媳被刽子手砍了脑袋，我还是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我三个儿子都没了，我倒是想哭，可无论怎样都哭不出来了。”

第0240章 这杯酒（下）
英子捂住嘴唇已经泪流满面，其余几人的眼圈也都红了。
老洪头道：“我带着英子逃出津门，英子问我，爷爷，我爹呢？我娘呢？我不知怎么回答她，我本该骗她的，可是我看到英子的那双眼睛，我竟然哭了。”他说到做到这里已经是老泪纵横。
英子抽泣道：“爷爷，您别说了。”
老洪头道：“我哭是因为我愧对英子，如果不是我当年告诉我那三个儿子，做人要顶天立地的话，或许他们还都活着，我知道他们没错，我也没错，可是做人都会有私心，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死的都是我的儿子？”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能够回答老人家的这个问题。
老洪头道：“满清亡了，民国成立了，都说从此以后老百姓有好日子过了，我也相信过，可是民国成立之后又干了什么？租界还是租界，该受苦的还是受苦，中国人还是受气，我不知道现在和过去有什么分别？”满是沧桑的目光环视着眼前的五个年轻人道：“可能是我老了，越发珍惜身边人，越发担心你们这些孩子，我担心你们中会有人重蹈我三个儿子的覆辙，我担心你们的热情和爱国心会被别有用心的阴谋家所利用。我的话，你们想听也罢，不听也罢，我只想劝你们，无论做任何事都要想想身边人，都要想想家里人，有些理想未必要付出生命才能达到。你们的生命不仅仅属于自己，还属于你们的父母，你们的亲人……”
老洪头说到这里，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叶青虹端起茶杯，小声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其实如果每个中国人都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亲人和朋友，这个国家就会有振兴的一天。”
瞎子道：“我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我也知道我必须好好活着，不能让亲人和朋友伤心。”
罗猎端起酒杯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我这个人最怕死！”
英子因他的话破涕为笑：“我不怕死，可我不会让爷爷为我伤心。”说这话的时候她主动看了董治军一眼，她在意的人中自然还会有他。
老洪头的这番肺腑之言并非是源于他的自私，正是因为太多伤痛的感悟，方才让他意识到有必要提醒这些年轻人，在他们热血沸腾的时候，必须要保持理智，在他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去为理想而奋斗的时候，别忘了他们的牺牲和付出会带给家人怎样的创痛，老人家绝非是要阻止他们，而是要提醒他们多一些考虑，多一些理智。
老洪头之所以把罗猎叫过来并不是专程喊他回来吃饭，也不是为了说这番话给他听那么简单，老爷子想起了一件事，在整理储藏间杂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只木箱，那只木箱却是属于罗猎母亲沈佳琪的，其中多半是备课笔记，沈佳琪临终前曾经委托老洪头将这些笔记给烧了，老洪头没有来得及做这件事，后来他自己家里又出了事情，匆忙带着孙女儿背井离乡逃难去了，等他再回民安小学已经是民国成立之后。
这个木箱和老洪头的一些杂物都被堆在学校的储藏间里，那天罗猎来过之后，老洪头方才想起这件事，去储藏间翻了个遍，方才找到了这只记忆中的木箱，还是将它交给沈佳琪的后人处理最好。
罗猎和瞎子一起将这只油漆斑驳陆离的木箱抬到了叶青虹的汽车里，辞别老洪头一家，返回了旅馆。
来到旅馆前卸下木箱，罗猎让瞎子一旁等着，绕到叶青虹一侧的车窗旁，躬下身向她笑了笑道：“要不要上去坐坐？等我帮把箱子运上去，然后在送你回去。”最近津门并不太平，虽然罗猎知道叶青虹绝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可仍然还是表示了对她的关心，并没有其他的用意，无论叶青虹此前做过怎样的事情，身为男人都要表现出起码的风度。
叶青虹道：“我就在车里等你，有些话，我想单独对你说。”
罗猎点了点头，先和瞎子一起将木箱架回房间，随即就出门，重新回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向叶青虹笑了笑道：“我送你回去。”
叶青虹启动了汽车，缓缓向马场道的方向驶去，她今晚答应了闺蜜唐宝儿，要和她秉烛夜谈，所以并没有选择回到自己位于意租界的别墅。
车轮启动之后，叶青虹轻声道：“白云飞已经安全抵达黄浦。”
罗猎的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惊喜的亮色，白云飞安全抵达黄浦岂不就意味着方克文即将平安归来，津门的事情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叶青虹道：“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人将他送到你们所在的旅馆，你接到方克文之后最好马上离开津门，以免夜长梦多。”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我明天上午接到他之后，马上带他离开津门，乘火车前往北平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火车上人太多，鱼龙混杂，开我的车走吧。”汽车已经来到了唐公馆的门前，叶青虹停下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罗猎也下了车，从叶青虹的手中接过钥匙。
叶青虹道：“十天之后，我去北平找你，也就是下月五号，咱们暂定清晨九点，在圆明园附近的正觉寺三圣殿相见。”
“这么久？”
叶青虹愣了一下，旋即就意识到罗猎绝不是因为相隔十日不能见到自己的缘故，他十有八九是急着帮助自己尽快解决麻烦，了却对自己的承诺，方才好和自己了断恩仇，相忘于江湖。她低声道：“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再说你也需要一些时间去安顿方克文一家。”
罗猎笑了笑：“进去吧，夜深了！”
叶青虹点了点头，本想提醒罗猎千万不要再去招惹无谓的麻烦，可话到唇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对罗猎也算是有些了解，以他的为人和性情，自己说了也是没用。
罗猎目送叶青虹走入唐府，直到唐府的大门关上，方才转身上了汽车，驱车沿着原路返回，行到中途，发现一辆摩托车从小巷内拐出，然后一路尾随着自己。罗猎放慢了车速，摩托车却加快了速度，从罗猎的这一侧赶了上来，驱车和他并行。
松雪凉子一身黑色皮衣，夜色之中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微笑望着车内的罗猎。
罗猎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松雪凉子把摩托车停在了他的车头前方，并没有熄火。
两人相对走了过去，在彼此距离一米左右的地方面对面站定，罗猎望着松雪凉子吹弹得破的俏脸，微笑道：“方夫人这么晚来找我，也不怕人说闲话？”他本以为仁慈医院双方谈判达成共识之后，就可以暂时和松雪凉子井水不犯河水，却想不到她居然阴魂不散又找上自己。
松雪凉子昂起头，妩媚动人的双眸流连在罗猎英俊的面孔上，盈盈一笑道：“方康伟都不敢管我，你要管我？”
罗猎道：“我对夫人敬而远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松雪凉子轻声叹了口气道：“我今晚来可不是为了过来找你麻烦，只是想跟你叙叙旧。”
罗猎剑眉一扬，他可不认为他们之间有这样的交情，更不认为有这样的必要。
松雪凉子道：“你以为自己的本领很大，可以那么容易将小桃红母女救走？我们连一丁点的反制措施都没有？”
罗猎内心警惕顿生，镇定如常道：“夫人的意思我并不明白。”
松雪凉子道：“我们抓住人质的时候，为了防止中途被人救走，通常会在他们的饮食中掺入慢性毒药，这样的防范措施可以保证，就算人质被解救，他们在十多天之后也会毒发身亡。”
罗猎内心一惊，如果松雪凉子所说得都是真的，那么这些日本人的手段实在是歹毒，可是也不能排除她故意危言耸听的可能。
松雪凉子道：“我在前面的菊代屋等你。”她说完转身上了摩托车，加大油门，风驰电掣般向前方驶去，转瞬之间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罗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去一趟菊代屋，松雪凉子和他在仁慈医院已经达成了协议，按理说松雪凉子不会出尔反尔破坏他们之间本已达成的默契。
罗猎驱车来到位于日租界的菊代屋，门前一连串作为招牌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温暖灯光的烘托下显得极为醒目。
罗猎将车停好，一位身穿灰色和服，鹤发童颜的日本老妇人向他躬身示意，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罗猎还礼之后，掀开半帘走入其中，脱掉皮鞋，走上榻榻米。一阵悠扬呜咽的箫声从里面传来，这箫声分明是在为他引路，罗猎循着声音来到箫声传出的房间，里面箫声由强转弱，渐渐停歇，松雪凉子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罗先生请进！”
罗猎拉开了推拉门，室内弥散着一股淡雅的熏香味道，橘黄色的灯光下，松雪凉子身穿大红色千鹤飞翔图案和服，黑发如云堆起，俏脸的每一个细节都生得极尽精致，宛如一件毫无瑕疵的艺术品。

第0241章 神经质（上）
望着灯光下低眉顺目，看似温柔的松雪凉子，罗猎内心中却充满了警惕，无论是在苍白山几度交手的兰喜妹，还是在津门认识的松雪凉子，全都很好地诠释了心狠手辣这四个字，温柔背后刀光剑影，焉知今晚这看似一团祥和的景象下不是暗藏杀机？
松雪凉子跪坐在那里，双手扶膝，向罗猎深深一躬道：“您回来了！”宛如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对晚归丈夫的问候。
罗猎居高临下打量着松雪凉子，揣摩她动机的同时，又侧耳倾听着周围的细微动静，提防事先埋伏的存在。
松雪凉子直起身，美眸生光道：“不如我帮您换上和服？”
罗猎淡然笑道：“入乡随俗，主随客便，我还是这样自在一些。”他在松雪凉子的对面坐下，静静端详着这个变化多端的女人。
松雪凉子嫣然笑道：“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我们并未在小桃红母女的食物中下毒，看来你对她们还真是关心呢。”
罗猎并没有被人欺骗的沮丧，反而因为她坦诚了事实心底的一块石头落地，就算他白跑一趟，也不希望小桃红母女当真被事先下毒。
松雪凉子倒了两杯茶道：“本来想准备好酒菜的，可是想了想，就算我准备了，你也会拒绝，所以还是放弃了。”
罗猎接过她递来的茶杯，看了看黑色瓷器中绿色的抹茶，意味深长道：“或许喝茶我也是拒绝的。”
松雪凉子笑了起来，即便是处在敌对的一方，罗猎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妩媚动人。
松雪凉子自己先饮了一口道：“无论你愿不愿意接受，身为主人，礼仪我还是要做到的。”
罗猎端起抹茶，抿了一口，味道刚好，清香中带着些许的青涩，日本人将许多的中华文化加以加工改良，变得清新雅致。
松雪凉子道：“我对你其实一直都是没有任何恶意的。”
罗猎微微一笑，她想怎样说就怎样说，相信她才怪，望着眼前的松雪凉子，他至今无法相信她和狼牙寨的蓝色妖姬兰喜妹是同一个人，记得兰喜妹擅长医术，而且生性嗜杀，松雪凉子表现出的性情似乎要温婉一些：“你究竟是兰喜妹还是松雪凉子？”这已经是罗猎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了。
松雪凉子道：“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在苍白山的时候，我就是兰喜妹，在这里，我就是松雪凉子。”她抬起头，一双妙目盯住罗猎：“你相不相信一个人的身上会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
罗猎将茶杯轻轻放在小桌上：“你是说双重人格？”
松雪凉子点了点头道：“我想，我或许就是哦。”
罗猎道：“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一面，就如同内向和外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上，这并不稀奇。”
松雪凉子叹了口气道：“我都不了解自己，你了解你自己吗？”她的双目瞪得很大，目光锐利而执着，仿佛两柄利剑试图刺入罗猎的双眼之中。
罗猎平静望着她，无论松雪凉子怎样努力，都看不透他的真正内心。罗猎明白，即便是他们现在能够暂时坐在一起，可不久的将来终究还是会有兵戈相向的时候，或许这一刻很快就会到来，或许他们会拼个你死我活。
松雪凉子道：“以你的能耐本该做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才对。”
罗猎微笑道：“不知你所说的顶天立地的大事是什么？”
“开疆拓土，位极人臣！”
罗猎并没有动怒，尽管他听出松雪凉子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自己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对方低估了自己的风骨，找错了对象。
松雪凉子道：“你应该懂得我的意思，以你的胸怀和眼光本应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罗猎道：“我高估了你的智慧。”
松雪凉子从这句话已经明白了罗猎坚如磐石的内心，这样的人是不会违背自己的信念的，试图说服他背叛国家和民族进入自己的阵营的确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愚蠢事，松雪凉子于是放弃了说服，轻声叹了口气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当今中华之乱象，亡国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罗猎冷冷道：“就凭你们？”
松雪凉子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一个失去血性和骨气的民族，亡国已成必然。”
罗猎道：“或许这个民族中有些人像你说的那样，可绝不是全部，我中华四万万同胞，总会有人还站在天地之间，说我们失去血性，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我们体内奔腾的血还是热的，说我们失去骨气，那是因为你没有尝到我们骨头的硬度，就算是折断，也绝对不会弯曲。我不管你是兰喜妹还是松雪凉子，我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只要你胆敢做出危害中国人利益的事情，我罗猎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可是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让人心惊肉跳的力度。
松雪凉子痴痴地望着罗猎坚毅果决的表情，仿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望着她心仪的偶像。
罗猎却不想跟她继续谈下去，如果松雪凉子将自己骗到这里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说服，那么他已经没必要留在这里听她的废话，罗猎站起身来。
松雪凉子却道：“你知不知道叶青虹的真正身份？”
罗猎皱了皱眉头，本想离开的双脚没有移动脚步，他早已查到了叶青虹的身份，只是松雪凉子为何也对叶青虹发生了兴趣？
松雪凉子道：“她和我一样都是混血儿，不同的是，我是中日混血，而她是中法混血，我猜她应该和我一样，对中国并没有任何的归属感，从未把自己当成中国人。”
罗猎道：“有些父母真是失败啊！”
松雪凉子又为他倒了杯茶，柔声道：“既然来了，不妨耐心听我说说话，我至少不会骗你。”
罗猎听出她话里有话，重新坐了下去。
松雪凉子道：“我说过，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不仅仅是我们盯上了这里的土地和资源，我将自己当成了日本人，别人或许也将自己当成了法国人。”
罗猎不得不承认松雪凉子所说的或许就是现实，以他对叶青虹的了解，她在内心中或许并没有认同自己是一个中华儿女，眼前中华民族正经历的这场苦难，她未必会感同身受。
罗猎此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他认为叶青虹所做的一切更是为了复仇，从黄浦到瀛口再到苍白山，叶青虹为了复仇所采用的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如果她在复仇的背后还有其他的目的，这一目的以损害国人利益为前提，那么自己答应帮助她岂不是助纣为虐？在无形之中成为了侵略者的帮凶，民族的罪人。
松雪凉子低声道：“据我的情报，德国领事并非死在白云飞的手中。”
罗猎道：“你们的这手一石二鸟的计策实在高妙，即干掉了德国领事又扫除了白云飞这个对手，还釜底抽薪，让方克文失去了靠山，佩服！佩服！”
松雪凉子道：“德国领事是被法国人干掉的。”
罗猎首先想到得就是叶青虹的母亲本是法国人。
松雪凉子道：“德国在欧洲战败，他们在中国的各大租界也就成为各方都想的到的肥肉，大家都想接受这份利益，所以也都在暗中努力。”她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叶青虹是法国间谍。”
罗猎望着松雪凉子，两道剑眉皱起，松雪凉子不知道他为何摆出这样一个古怪的表情，正在揣摩罗猎此刻内心活动的时候，罗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他站起身道：“谢谢提醒，我该走了。”
松雪凉子站起身来，去帮罗猎拿他的外套，还极其体贴地帮罗猎穿上，罗猎穿上大衣的时候，松雪凉子冷不防从身后将他的身躯紧紧抱住，罗猎并没有料到她居然会主动到如此的地步，和眼前一幕相比，还不如来一次偷袭刺杀更理所当然一些。
松雪凉子柔软的娇躯紧紧贴在罗猎的身上，俏脸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吹气若兰道：“我喜欢你！”
罗猎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他才不会相信松雪凉子会真情流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方夫人还是放手吧，您是有妇之夫，若是让人看到就麻烦了。”
“你怕？”松雪凉子抱得越发紧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是怕，可在感情上我这个人从不将就。”
松雪凉子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被鞭子很抽了一记，她的俏脸红了起来，迅速放开了罗猎的身体，恶狠狠骂道：“八嘎！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罗猎心中暗笑，刚才还是温柔贤淑的贵妇，可一转眼就变成了出口成脏的泼妇，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松雪凉子却毫无征兆地跃起扑了上来，一双玉腿夹住了他的腰背，双手死死卡住了罗猎的脖子。尖叫道：“我杀了你！”

第0242章 神经质（下）
罗猎发现现在的松雪凉子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那个疯狂嗜血的兰喜妹，这女人从头到脚都透着疯狂，雪白纤长的十指已经变成了致命的武器，罗猎怎么都不会想到她突然就失去了理智，陷入如此癫狂的状态，被她扼住咽喉几乎就要窒息过去，罗猎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上绅士风度。反手抓住了松雪凉子的发髻，试图将她一个过肩摔摔倒地上。
可是松雪凉子尽管头发被抓得剧痛，可仍然双腿紧紧锁住罗猎不放，双手加大了力气，不但如此，还低下头一口咬住了罗猎的肩头。
罗猎身体向后退去，带着松雪凉子重重撞在后方的墙壁上，这下他可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松雪凉子的身体直接被撞在墙壁上，感到眼前一黑，双手顿时松了，罗猎一把抓住她的右臂，再次一个甩背，将松雪凉子从后摔到前面，重重摔落在榻榻米之上。
松雪凉子云鬓蓬乱，大红色的和服中门大开，露出颈部肩头大片雪白的肌肤，白得耀眼，一条诱人的纤长美腿也从和服的下摆中暴露出来。
罗猎将她的手臂摁在榻榻米上，扬起左拳欲打。
松雪凉子白嫩的胸膛因呼吸剧烈起伏着，媚眼如丝望着罗猎，娇滴滴道：“冤家，你打死我就是……”
罗猎点了点头，然后手起拳落，一记重拳击打在松雪凉子的俏脸上，打得松雪凉子眼冒金星，竟然晕了过去。
罗猎喘了口粗气，重新站起身来，望着短时间晕厥过去的松雪凉子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移门，却看到门外那位日本老太太满脸惶恐地朝里面张望着。
罗猎歉然道：“不好意思，她让我打的。”
罗猎走出菊代屋的大门，方才听到刚刚苏醒过来的松雪凉子凄厉的尖叫：“罗猎，你个王八蛋，你居然打女人！”
瞎子帮助罗猎处理了一下肩头的伤口，傻子都能看出来罗猎肩膀上的牙印儿应该是女人咬出来的。瞎子一边帮罗猎擦着药膏，一边忍不住笑。
罗猎心情不好，听着这厮幸灾乐祸的笑声忍不住骂道：“你丫再笑，小心我揍你啊，还有没有同情心？”
瞎子此时又留意到罗猎脖子上的抓痕，脑补出罗猎被人连抓带咬的画面，强忍着笑道：“你对叶青虹干什么了？她下手这么狠？”
罗猎道：“跟她没关系。”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身上，想起刚才松雪凉子精神失控的场面，内心不由得一阵发毛，这女人十有八九精神不正常。
瞎子的好奇心显然无法得到满足，仔细观察了一下罗猎肩膀的牙印儿，低下头去，张开嘴巴比划了一下，还没等靠近，就遇到罗猎愤怒的双眼，讪讪笑了笑道：“应该是个女人咬得，嘴巴不大，牙齿挺齐整，下口挺狠，得亏咬在你上面。”
罗猎抓起一旁的衬衫，用力一抖，披在身上，心中却明白这次落下了口实，瞎子不知要拿这件事取笑自己多久。警告瞎子道：“你给我记住，别到处乱说。”
瞎子连连点头道：“我你还不放心。”
“放心，你丫嘴巴就没有把门的时候。”
罗猎穿好衣服来到木箱前，看到木箱还上着锁，向瞎子招了招手：“打开！”撬门别锁方面可是瞎子的强项。
瞎子走过来，看了看锈迹斑斑的锁头，又转身找了一把铁锤过来，对准锁头全力一挥将锁头砸断，对待早已锈死的锁头还是暴力砸开最为直截了当。
罗猎打开木箱，却见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笔记教案之类，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页，看到上面熟悉的隽秀字迹，突然感到鼻子一酸，险些当着瞎子的面流下泪来。
瞎子好心举着蜡烛帮他照亮，罗猎道：“站远点，别把书点着了。”
瞎子叹了口气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得，你自己慢慢看，我睡觉去。”
罗猎将木箱内的东西一本本拿出来，在灯下慢慢翻看，从中找寻着昔日的记忆。这些东西大都是教案和课本，在罗猎的记忆中，母亲是个做事极其认真一丝不苟的人，或许是因为父亲的过早离去，罗猎幼年时很少看到母亲笑过，母亲薪水不高，微薄的薪水除了维持母子两人的生活之外，大都用来救济学校的困难学生。
在罗猎的内心深处，母亲是善良的，无私的，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性。
木箱的底部有一沓信件，罗猎将信件拿起，这沓信年代不同，寄信人也不同，不过其中的一封信却吸引了罗猎的注意，因为这封信并未拆封，罗猎将这封信从中抽了出来，从八卦形的邮戳上看，还是大清邮政，也就是说这封信寄出于满清尚未覆灭之时，看了看上面的年月，距今已有二十多年，应该是在自己出生前三个月寄出的。
这封信来自于北平，寄往的地址是黄浦，收信人是沈佳琪，如果不是发现了这封信，罗猎还不知道母亲曾经有过在黄浦生活的经历。
罗猎摸了摸这封信，信封内很明显有一颗东西，用力一摁，质地极其坚硬，应该是石头或是金属。罗猎将这封从未开启过的信放在桌面上，犹豫了好一会儿，他不知母亲因何没有开启这封来信，究竟是疏忽还是刻意选择不去开启。
斟酌了十余分钟之后，罗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母亲生平的好奇和关切让他决定打开这封信，身为沈佳琪唯一的儿子，他有权处理母亲留下的这些东西。
罗猎抽出飞刀，用刀锋小心跳开了这封尘封二十余年的来信，先将里面暗藏的物体倒了出来，里面是一颗黑黝黝的石头，蚕豆般大小，卵圆形，罗猎将之托在掌心，凑在灯下仔细观察，确信这并非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头，应当是一颗种子，他此前从未见过，也许只有找到植物学方面的专家才能够得到解答。
罗猎将种子小心放在一旁，展开信封内的那张信笺，却是一幅画工精美的钢笔画，上面绘制着一片花园，两个背影，从背影来看应当是一男一女，他们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空中，在空中漂浮着一艘巨大的船。
罗猎皱了皱眉头，不知这幅画所描绘的真正含义，在这幅画的右下角，手写着一个英文单词——rebel。
反叛者，罗猎内心中随即反应出这一单词的中文含义，不知所谓的画，奇怪的种子，反叛者指的是母亲？仰或是只是这幅画的名字，并没有特殊的意义？罗猎收起那幅画，又将那颗种子小心收起，心中暗自做出了解释，或许这封信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白云飞果然信守承诺，在他安然抵达黄浦之后，马上让人放走了方克文。
方克文重新回到罗猎所在旅馆的时候刚好是上午十点，他仍然穿着失踪那天的衣服，呆滞无神的目光看了看旅馆的招牌，正准备进入旅馆的时候，却听到身后响起了汽车喇叭的鸣响声，转身望去，却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他的后方，瞎子倚在左侧车门站着，土豪风范十足的貂皮大衣披在肩头，黑色文明帽的阴影下，藏在墨镜后的小眼睛笑眯眯望着方克文。
同时在旅馆的二楼上，罗猎从窗口观察着街道周围的状况，提防意外的发生，虽然他和松雪凉子已经达成了协议，可是仍然要小心为上，毕竟方克文的身份已经暴露，只要他活在世上始终是方康伟继承家业最大的威胁。
确信周围街道并无异样，也没有人跟踪方克文，罗猎方才迅速离开了旅馆，等他来到楼下，瞎子已经将方克文护送上车。
罗猎来到车上启动引擎，方克文一脸茫然道：“去哪里？”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小桃红母女已经获救的消息。
“北平！”
方克文的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我不走，我要去救我的妻儿。”
瞎子一旁叹了口气道：“你要是不肯走就下车，反正你老婆女儿都已经去北平了。”
方克文将信将疑道：“真的？”
罗猎在前方点了点头，方克文对罗猎的话还是信任的，听闻老婆女儿已经平安，一颗高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多日以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散了架，居然瘫倒在了座椅上，口中仍然喃喃道：“真的？难道这是真的？”
瞎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真的。”
罗猎道：“瞎子，让方先生好好歇一歇，咱们送他去北平和家人团聚。”
方克文连连点头，目光已经湿润，他害怕自己会当着罗猎两人的面落下泪来，赶紧将眼睛闭上，平复了一会儿感情方才道：“辛苦你们了。”
罗猎微笑摇了摇头，他轻声道：“我擅自替方先生做主，只是咱们这次一走，方先生的身份恐怕就……”
方克文道：“只要她们母女平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第0243章 很重要（上）
上野书店，坂本龙一见到了姗姗来迟的松雪凉子，不知为何，松雪凉子来到室内仍然舍不得将她的墨镜摘下。
坂本龙一有些不悦地望着松雪凉子道：“怎么才来？”
松雪凉子歉然道：“因为有事耽搁了，实在抱歉。”
坂本龙一道：“方家的事情进展如何？”
松雪凉子道：“方克文已于今天上午离开津门，按照先生的吩咐，我没有为难他们。方康伟明天出院，我已经拟好了所有转让协议，只要他在上面签字，方家码头的经营权就属于玄洋会社了。”
坂本龙一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喜，此事虽然有些波折，可毕竟最终的结果还算理想，其实如果没有方克文的插曲，此事早就解决。他的目光仍然盯着松雪凉子的面庞，松雪凉子低下头去，躲闪他的目光，明显有些心虚。
坂本龙一看出了一些端倪，指了指松雪凉子的墨镜：“取下来！”
松雪凉子咬了咬樱唇，终于还是将墨镜取了下来，她的右眼明显有一圈乌青，这是被昨晚罗猎一记重拳所致，到现在淤青未退。
坂本龙一饶有兴趣地望着松雪凉子的熊猫眼，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道：“面对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谁忍心下得去这样的重手？”
松雪凉子的脸红了，头垂得更低：“属下无能。”
坂本龙一站起身来：“打你的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松雪凉子摇了摇头。
坂本龙一的口吻充满嘲讽道：“看来他很强啊。”
松雪凉子道：“是罗猎，先生不让我动他。”
坂本龙一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让你动他，是福山的意思。”犀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松雪凉子的双眸，似乎从中发现了某些不妥。
松雪凉子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我发誓，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坂本龙一的脸上掠过一个将信将疑的表情，然后道：“尽快办完津门的事情，有件事要交给你去解决。”
松雪凉子道：“什么事情？”
坂本龙一将一张照片递给了她，松雪凉子接过照片，有些诧异道：“周晓蝶？”她当然认识照片上的人，周晓蝶就是肖天行的宝贝女儿，自从凌天堡事变之后，肖天行被杀，周晓蝶也离开了苍白山。
坂本龙一道：“找到她，查清她的底细。”
松雪凉子道：“她有那么重要？”
坂本龙一道：“很重要！”
张长弓、阿诺和铁娃护送小桃红母女抵达北平之后，就在前门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平日里深居简出，静候罗猎几人的到来。
当日下午罗猎三人顺利抵达了小桃红母女的暂住地，三人沿着幽深狭窄的小巷来到那座不起眼的门前，不等瞎子上前敲门，院门从里面打开了，铁娃的笑声响起：“罗叔叔和瞎子叔都回来了！”
毛色青黄的安大头从门缝中第一个窜了出来，径直向瞎子扑了过去，两条前腿已经搭在了瞎子的身上，把瞎子吓了一大跳，当他看清是爱犬安大头的时候，激动地将安大头从地上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安大头见到主人也是异常兴奋，叫个不停。一人一狗抢了所有人的风头。
扎着两只羊角辫的思文闻声跑了出来，趴在门前怯怯望着门外。
方克文蹒跚地走了两步，看到女儿，顿时热泪盈眶，他喉结动了动，哽咽道：“思文……”
思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清澈的双眸中涌出了晶莹的泪光，终于她哭着跑了过去，鼓足勇气扑入了方克文的怀中。父女连心，虽然没有人告诉思文和方克文之间的真正关系，可是冰雪聪明的她却已经猜到了。
众人看到眼前父女重聚的温馨场面，一个个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小桃红始终没有出来，一个人在房内，听着外面的动静，默默整理着衣服，一边整理一边流泪。
方克文的回归终于让这个家变得完整，夫妇两人终于可以单独相处的时候，小桃红多日以来的担心和委屈方才得以释放，靠在方克文的怀中低声啜泣着。
方克文轻声劝慰她道：“莫哭，莫哭，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小桃红总算止住了哭声，拿起手绢擦了擦眼泪道：“回来了就好，我只担心孩子好不容易盼来了父亲，转眼之间又要失去。”
方克文因家人团聚而心情大好，脸上阴霾尽去，笑道：“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一家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老天爷也不忍心再折磨咱们。”
小桃红道：“还不是罗先生他们帮忙，如果没有他们，咱们一家恐怕没有活着见面的机会。克文，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方克文点了点头。
小桃红起身道：“我这就去买菜，做点可口的饭菜，谢谢罗先生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
两口子出了门，却见罗猎几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却是要准备离开了。
方克文道：“怎么？这是做什么？”
罗猎笑道：“方先生，你们一家团圆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去处理，所以不能耽搁，这就得走。”
小桃红佯装生气道：“都不许走，就算是走也得等吃过饭再说，思文，把他们的行李都扣下来。”
思文应了一声，首先去抓住了铁娃的手腕子，她和铁娃玩得最好，当然不想他们离开。
罗猎和张长弓对望了一眼，盛情难却，只好答应吃过晚饭再走。
小桃红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买菜，罗猎和方克文在堂屋坐了，虽然方克文一家暂时脱离了困境，可是罗猎仍然有些不放心，他向方克文道：“方先生，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方克文对罗猎也没有任何隐瞒：“我准备过阵子带她们娘儿俩去南边，找个太平的地方安家。”北平津门毕竟离得太近，方克文对此前的这场劫难仍然心有余悸，虽然他放弃了家族财产继承权，可是很难说方康伟会就此放过他，他可不想妻女再发生任何的不测。
罗猎点了点头，离开对方克文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方克文看出罗猎似乎有话想说，低声道：“罗老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罗猎道：“方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
方克文活动了一下手臂道：“很好，自从离开苍白山之后，我的身体就在慢慢康复，卓先生的药非常有效。”
罗猎皱了皱眉头，斟酌了一下终于还是道：“自从离开九幽秘境，我几乎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方克文有些紧张道：“什么梦？”
罗猎叹了口气道：“梦到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竖立漂浮在虚空中缓缓转动。”他曾经听罗行木说过做过这样的梦，而通过麻雀的转述，他知道麻博轩也做过同样的梦。他们三人的共同特征是全都进入过九幽秘境，和他们同样进入九幽秘境的还有颜天心和方克文，颜天心如今已经远在天涯，她的状况罗猎并不清楚，眼前只有方克文和他一样是从秘境走出，而且方克文在九幽秘境中生存的时间还是最长的一个，所以罗猎才会有这样的问题。
方克文一脸迷惘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你对秘境中那块禹神碑记忆太深，所以才会念念不忘？”
从他的话中罗猎听出方克文并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心中暗自感到奇怪。反反复复重复做着同样的梦境，罗猎认为自己的身体可能在进入九幽秘境的时候受到了影响，他认为方克文十有八九和自己一样，可是方克文竟然没有任何的感觉。方克文应该不会对自己说谎，可到底是哪个环节发生了问题？
方克文道：“可能是你的精神太过紧张了，休息一阵就会好转，没有找到她们母女的时候我也是，每晚都做恶梦，可现在我终于可以睡安稳觉了。”方克文一脸的幸福。
罗猎决定前往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他的失眠症状已经越来越重，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就算进入短暂的入眠，他就会进入那个古怪的梦境。
可身体检查的结果并没有任何的问题，罗猎翻阅着检查报告，心情却没有因为健康的结论而感到轻松，望着不远处教堂的尖顶，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迷惘。
抵达北平已经三天了，他们现在就住在圆明园附近，罗猎有种预感，叶青虹找他要办的事情很可能和圆明园有关。
瞎子悄悄来到罗猎的身后，趁着罗猎没注意一把将他的检查报告抢了过去，直接翻到了结论，长舒了一口气道：“没事啊，你没事！”
罗猎白了他一眼道：“你希望我有事？”
瞎子道：“我看你是没事找事，人活着都不容易，何不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
罗猎道：“怎样才能活得轻松？”
“没心没肺啊！像我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就好。”
罗猎笑了起来：“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第0244章 很重要（下）
瞎子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在阿诺的指导下，他来北平后学会了开车，他在驾驶方面显然不如盗窃更有天分，尤其是在白天，眼神不好，带着墨镜，探头探脑地开车，大胖脸就快贴到挡风玻璃上了。
看着瞎子开车的动静儿，罗猎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一边给他指路，一边全神贯注地观察周围的路况，还好一大早道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瞎子总算抵达了目的地，将车停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掏出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开这么短的路不算什么体力活，可精神高度紧张，瞎子道：“我车开的还不错吧？”
罗猎嗯了一声：“名师出高徒。”
瞎子沾沾自喜道：“我是青出于蓝。”很快就发现罗猎的目光盯着道路对面，这厮明显的心不在焉，用手肘捣了他一下道：“这么大早，你来这里干什么？”
罗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瞎子赶紧跟上，跟着罗猎走过马路，来到对面的一座宅子前方，罗猎向周围看了看，又看了看房门，房门上了锁，不过从外表看这锁应该新换不久。
瞎子道：“没人，这锁难不住我。”他做好了帮罗猎打开门锁的准备，可罗猎又转身返回了车内。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瞎子就陪着罗猎在车内坐着，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让瞎子开始感觉到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下车去透气的时候，却听罗猎道：“来了！”
瞎子举目望去，却见一位身穿黑色长衫带着黑色文明帽的年轻男子拎着公文包走向那座宅子，来到门前取出了钥匙，开门之前，也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然后方才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瞎子道：“你认识？”
罗猎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吐出一团烟雾，不紧不慢道：“你也认识。”
“谁？”瞎子瞪圆了一双小眼睛，只可惜那男子已经进入了宅院。
罗猎道：“虽然她化妆的水准很高，可是走路的姿势仍然在不经意中暴露了她的身份。”
“麻雀？”
马路对面的这所宅子正是麻博轩的旧居，罗行木曾经将这座宅院的房契和棺材铺的房契一起送给了罗猎，后来罗猎虽然将这座宅院奉还给麻雀，可是他在心中记下了这座宅院的门牌号码，他来检查身体的医院刚巧就在附近，所以顺路过来看看，想不到真的在这里见到了麻雀。
瞎子对麻雀还是颇有好感，曾经无数次劝说过罗猎在麻雀和叶青虹之间应当选择前者，毕竟当初他们刚入苍白山的时候，瞎子踩断树枝落到了地上，是麻雀不顾一切冲出来吸引了那只老虎的注意力，方才让他逃过一劫，救命之恩终生不忘。
瞎子乐呵呵推开车门道：“走，咱么去找她。”转身却看到罗猎仍然无动于衷，诧异道：“怎么？你不想见她？”
罗猎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瞎子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考虑太复杂的问题，尤其是和罗猎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将这些耗费脑细胞的事情交给罗猎。
罗猎拍了拍瞎子的肩头：“回去吧。”
瞎子启动了引擎，远离那座宅子之后，他忽然道：“麻雀不会害你！”
罗猎点了点头，他也这么认为，在苍白山，麻雀几度舍生忘死掩护自己的情景他仍然清晰记得，不过在麻雀不辞而别之后，他认为麻雀在前往苍白山的目的上一定有所隐瞒，应当不仅仅是寻找罗行木那么单纯。
瞎子又道：“其实人活得还是简单一点好，有什么话当面问比背后乱猜要好得多。”
罗猎笑了起来，他的确对麻雀产生了怀疑，尤其是在方克文的事情上，他甚至认为麻雀的不辞而别和她认出了方克文有关，而方克文返回津门的秘密，也很可能从麻雀方面泄密，不过他也不认为麻雀会害自己，很多事是伪装不来的。
瞎子道：“如果麻雀存心想要躲开你，为什么她还要回到这里？可能她就是为了等你去找她。”
罗猎忽然发现前方路口一个人推着板车突然穿了过来，惊呼道：“刹车，刹车！”只可惜他的话说得有些晚了，瞎子想要刹车已经来不及，车头撞击在板车上，还好那车夫及时丢开板车逃到了一旁。
可惜板车上的瓷器被撞了个正着，车上的瓷器多半被撞了个粉碎。
罗猎和瞎子两人赶紧下了车，罗猎看到那车夫无恙，内心的石头稍稍落地，瞎子却忙着检查车头，车头瘪了一块，多处掉漆，虽然这车是叶青虹的，可瞎子看到眼前情景也是颇为心疼。
那车夫冲上前来一把揪住了瞎子的衣领，大叫道：“你赔，你赔我，我这一车可都是名贵的古董瓷器，价值连城啊！”
瞎子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怒道：“放开，放开，信不信我抽你！”
“哟嗬，反了你啊，撞烂了我的瓷器还特马跟我耍横，兄弟们！都出来给我评评理。”那车夫一声吆喝，从街道两旁走过来十多名壮汉，一个个手抄棍棒，神情凶恶。
罗猎一看就明白了，这事儿还真怨不得瞎子，刚才这车夫分明是故意拖着一车的瓷器往上撞，其目的就是要讹钱，这才想起最近曾经听说过这种事，北平有不少人都中了招。
罗猎也没动气，微笑道：“这位大哥，凡事好商量，大家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您这些瓷器值多少钱呢？”
那车夫放开了瞎子的衣领，指了指一片狼藉的瓷器碎片道：“多少钱？元青花，明清官窑，你说多少钱？别的不说。”他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烂成两半的青花瓷笔洗：“这笔洗可是乾隆爷用过的东西，你们赔得起吗？”
瞎子焉能看不出这帮人分明是故意讹诈，他冷笑道：“赔不起，你们报警抓我啊！”
其实这帮碰瓷的家伙无非是想讹点钱了事，报警经官反倒是他们最不想的事情，那车夫斜了瞎子一眼，又看了看他们的那辆车道：“胖子，你丫够横啊，看在你这位朋友还算通情达理的份上，两百块大洋，我可没多要啊。”
瞎子怒道：“两百块大洋，你干脆抢钱去吧！”
那车夫冷笑道：“不给，就把车留下。”
罗猎和瞎子对望了一眼，心中明白今天这一关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这帮人气势汹汹已经将他们两人围在中心。瞎子低声道：“怎么办？”
罗猎向瞎子使了个眼色，两兄弟同甘共苦这么多年，对彼此的心思想法都已经非常了解，罗猎通常是讲道理的，能不采用暴力尽量不采用暴力，可是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眼前的局面下讲道理根本无济于事，所以他们剩下的选择要么是认怂给钱，要么是大打出手。
罗猎和瞎子几乎同时出拳，两人分别击倒了眼前的一名无赖。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罗猎刚才已经在暗中评估了敌我双方的战斗力，对方虽然人多，可毕竟是一帮乌合之众，自己实战格斗的水准不低，瞎子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可胜在皮糙肉厚，对付寻常四五个人也不在话下。
当然促使罗猎做出这一决定的主要原因和他最近浮躁的情绪有关，长期的失眠已经让他失去了冷静，表面沉稳的他在越来越严重的失眠症的折磨下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而今天这十多名碰瓷者恰恰成为引燃他愤怒的导火索。
瞎子击倒一名无赖之后，随即向前方扑去，宛如一辆坦克般将三名对手撞倒在了地上。
一人看到瞎子倒地，举起手中铁棍向瞎子的脑后就打，棍到中途已经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握住，罗猎握住棍梢向怀中一带，对方失去平衡向他的怀中撞来，不等对方靠近，罗猎扬起右拳，狠狠砸在对方的面门之上，将对方打得鼻破血流，四仰八叉地向后方倒去。抢过的铁棍旋即向左侧挥去，又击中一人的头颅，发出咚！的声响，那人痛得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罗猎抬起左脚踹中他的胸膛，将那人蹬得向后倒飞出去。对方人多势众，所以出手容不得任何留情，必须在短时间内击倒对手，削弱对方的战斗力。
瞎子仗着体重扑到了三名对手，抱着其中一人的头颅左右撞击，被他压制住的三名无赖脑袋被撞得晕头转向。瞎子在罗猎的掩护下站起身来，看到刚才那碰瓷的车夫正挥舞棍棒砸汽车的挡风玻璃，瞎子怒吼一声冲了上去，车夫看到一个大胖子气势汹汹朝自己跑来，慌忙向车尾跑去，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铁棍砸车。
瞎子怒道：“有种别跑。”
那车夫果然停下了脚步，双目冷冷望着瞎子，右手中的铁棍轻轻击打在左手掌心。
瞎子又道：“有种把棍子扔了，咱们公平比划。”
车夫切了一声，作势要扔下棍子，却突然向瞎子冲了上来，扬起铁棍，暴风骤雨般向瞎子的头上砸去，瞎子不及他灵活，双手抱头，挨了数棍，这几棍也激起了瞎子潜在的凶悍，拼着被车夫砸个满头大包，瞅了个空子，双手抱住那车夫瘦小的身躯，大吼一声，将他重重挤压在了汽车上，那车夫力气比不上瞎子，被瞎子这下挤掉了半条命。

第0245章 惜金轩（上）
身后同伴看到车夫被瞎子制住，慌忙过来接应，两人操起铁棍准备从后方攻击瞎子，罗猎及时来到瞎子后方接应，手中铁棍左支右挡，乒乓之声不绝于耳，将两人的攻击尽数化解。
瞎子有罗猎的掩护，正好可以全心全意地折磨那车夫，一手摁住车夫的脖子，扬起右拳照着车夫的面孔就是一轮痛捶，一边揍一边问：“还特妈元青花，还特妈明清官窑，满车东西就你一个窑子出来的。”蓬！又是一拳，打得车夫满脸是血，杀猪般惨叫道：“爷……我错了……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喽……”
这会儿功夫，车夫的那帮同党看到势头不妙已经四处逃窜，罗猎扬起手中的铁棍照着一个尚未走远的无赖扔了出去，铁棍正砸在那厮的后心，将那货砸得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瞎子拎小鸡一样将满脸是血的车夫拎了起来，然后狠狠抛在了地上，怒道：“孙子哎，弄坏了我的车怎么算？”
罗猎感觉自己的内心似乎畅快了许多，看来他太需要一场这样酣畅淋漓的宣泄了，抬起头，看到头顶炫目的阳光，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慌忙闭上眼睛，可是却感觉整个人如同坠落到一个巨大的漩涡中，直挺挺倒了下去，朦胧中似乎听到瞎子焦急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罗猎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厅堂内，身下的罗汉椅是正宗的海南黄花梨，瞎子端着一碗水关切地站在他的身边，让他诧异的是，瞎子的身边还站着方克文。
他本以为方克文早已离开了北平，却想不到他仍然没走。
瞎子看到罗猎苏醒过来，紧绷的面孔方才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吓死我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
方克文笑道：“安翟，让他歇歇。”
瞎子点了点头，将水碗递给罗猎道：“你喝口水缓一缓，我把车开过来。”
罗猎担心那帮无赖会趁着瞎子落单报复他，提醒道：“你机灵点儿。”
瞎子笑道：“没事儿，报过警了，那帮混混儿早就逃了。”
瞎子离去之后，罗猎端起水碗喝了几口，方才意识到这里绝不是此前方克文住过的地方，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遇到方克文。
方克文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那张太师椅应该有年头了，罗猎虽然对家具没什么研究，可是也能够从室内家具的工艺和材质上判断出，这满屋的家具应当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方克文递给了罗猎一支烟，罗猎接过，方克文划亮火柴帮他点燃，火苗照亮了光线昏暗的厅堂，罗猎抽了口烟，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周围的雕花门窗关得紧紧的，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和瞎子开车遭遇碰瓷的地方应该是在琉璃厂附近，按理说瞎子带着自己应该不会走出太远。
方克文道：“这里是琉璃厂惜金轩，这间店铺是我在燕京大学读书的时候我爷爷帮我盘下的。”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秘密，他当时爱上了收藏，于是老太爷就送给了他这间店铺，不过后来就因经营不善关门，方克文本以为这铺子早就转了，却想不到爷爷始终为他留下。
如果不是看到了女儿颈上戴着的长命锁，方克文是不会料到爷爷为他，为方家仍然保留着这样一份秘密的产业，这份产业只属于他们爷俩之间的秘密，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罗猎听方克文说完这间铺子的来历，心中也是暗自感叹，方老太爷也非寻常人物，竟然可以瞒过方家所有人的眼睛在这里留下了这份家业，这惜金轩虽然不能和方家其他利润丰厚的家业相比，可是对方克文来说用以谋生应该是足够了。
方克文道：“我害怕她们娘俩儿担心，这件事我并未告诉她们。”
罗猎点了点头，小桃红母女受过的苦楚和惊吓实在太多，方克文隐瞒这件事是对的。
方克文道：“多年以来，我爷爷始终将这里委托给一个他最信任的人照看，我本想将这里的东西全部变卖，可是我总觉得他老人家留下这里或许会另有一番深意，所以我这两天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向罗猎道：“你猜猜这里有什么？”
罗猎摇了摇头。
方克文没有说话，只是从地上抠出了一块早已活动的青砖，用双手递给了罗猎，罗猎接过青砖，入手极为沉重，这青砖的质地肯定和寻常不同，罗猎想到了什么。
方克文抽出一只小刀递给了罗猎。
罗猎接过小刀，在青砖的表面刮擦了几下，表面青灰色的砖土层被刮开之后，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部分，这块青砖的内部竟然包藏着一块金砖。向来对金钱并不怎么感冒的罗猎，内心也不由得被深深震撼了，他并不知道惜金轩有多大，可单单是他所在的这间厅堂，脚下的地面全都是金砖铺成，这是何等的阔绰，与之相比，叶青虹此前十万大洋的酬劳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方克文低声道：“你们走的这几天，我把她们娘俩儿送到了奉天，让她们在那里先安心过上一阵子。”
罗猎心中一怔，他本以为方克文会带着小桃红母女就此离去，从此隐姓埋名，远离恩怨是非，过上平静安乐的生活，却想不到方克文仍然独自留在北平，一个人出现在琉璃厂的旧铺之中。望着手中的那块青砖，罗猎似乎明白了缘由，将青砖调换了一个位置，重新嵌入刚才的位置。
方克文道：“那天你问我身体怎么样？”他停顿了一下，慢慢将右脚的裤腿撸了上去，罗猎举目望去，却见方克文右小腿之上生出了数片铜钱大小的鳞片。他眨了眨眼睛，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马上联想到方克文身体的变化必然和九幽秘境的经历有关。
方克文道：“我本以为只要按照卓一手的药方服用药物，就能够彻底清除掉体内的毒素，重新回归昔日的生活，可是那些药物却让我的精力和体力变得大不如前，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暂时不能适应环境的缘故，仍然坚持服药，可是后来，我因为被宋秃子那些人劫持，不得不中断了服药，竟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开始迅速恢复。”
罗猎点了点头，他最初在九幽秘境见到方克文的时候，方克文绝不是现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虽然他右腿残疾，可是在黑暗的洞穴中穿梭自如，甚至有和罗行木一拼的勇气和力量，证明他在武功上颇有根底。也是在离开九幽秘境之后，方克文的身体迅速发生了改变，他开始变得虚弱无力，精神恍惚，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自保能力，罗猎并没有认为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方克文道：“白云飞为我解困之后，我本想继续服药，可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罗猎知道他放弃的原因定然是小桃红母女，方克文发现停药后他的身体状态开始恢复，即便是这样的恢复对他可能有害无益，他也不想回到此前虚弱无力的状态，他要迅速恢复体力方能保护妻儿。
方克文道：“那天我并没有对你说实话，自从我停药之后，几乎每夜都会梦到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竖立悬浮在空中缓缓转动，你梦中出现的情景同样出现在我的梦里。”
罗猎点了点头，出现同样梦境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人，先于他们进入九幽秘境的罗行木和麻博轩也是如此，他不由得想起了远走边漠的颜天心，她和他们两人一样深入了九幽秘境，不知她此刻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在遭受梦魇的折磨。
方克文道：“紫秀萝只有九幽秘境中才有，卓一手因何会知道？”
经他提醒罗猎方才想起，在他们逃出九幽秘境前往位于黄泥泉边卓一手的小屋时，卓一手根据颜天心的描述很快就判断出方克文服用得紫色苔藓是什么，难道卓一手同样进入过九幽秘境？从方克文的这番话中，罗猎能够断定他对卓一手产生了怀疑，甚至质疑卓一手救他的动机。不过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卓一手应该对方克文没有恶意，如果卓一手当真想害他，当初就不会在天脉山施以援手，更不会主动为方克文诊病。
方克文的叹息声打断了罗猎的沉思，他用手抚摸着右腿上的鳞片道：“停药三天之后，我的身上出现了这样的鳞片，生在肉中，奇痒无比，我尝试拔下来一片，简直是痛不欲生，我想它应该生根在我的骨骼之上……”他抬起头，双目中充满了悲哀：“我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想她们亲眼见到我变成一个怪物。”
罗猎同情地望着方克文，本以为五年的地底幽居已经是对他极其残忍的折磨，却想不到命运仍然没有放过他。伸手拍了拍方克文的肩膀道：“方先生，你不用担心，现在医学那么发达，如果中医没有办法，可以求助于西医，相信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第0246章 惜金轩（下）
方克文摇了摇头道：“没用的，九幽秘境是一片诅咒之地，只要进入其中的人都会遭遇诅咒，会生不如死，谁都逃不过。”
罗猎因他的这句话而心中一沉，他和颜天心同样进入了九幽秘境，瞎子、阿诺、陆威霖和麻雀，他们几人并没有深入冰宫，从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来看，他们四人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希望他们没事。
方克文道：“我本以为罗行木和麻博轩是因为吃了那些冰封的尸体方才发生了变化，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九幽秘境中的太多东西都会对人造成影响。食物、水源、空气、甚至那块漂浮的禹神碑……”
罗猎目光陡然一亮，禹神碑如果真像方克文所说的是来自于外太空的陨石制成，那么这块陨石会不会存在大量的放射性元素？现实的科学研究已经证明，放射性元素会对人和生物造成很大的影响，他们所见到的血狼、猿人、老鼠、蜥蜴乃至那只守护冰宫的白色巨猿是不是因为受到禹神碑的辐射，所以才发生了机体的变异，在九幽秘境的特殊环境下造就出了这些不为人知的奇怪生物？
门外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却是瞎子把汽车开了回来。
方克文慌忙放下裤管，叮嘱道：“此事你万万不可向外人透露。”
罗猎点了点头，他本想起身出门，刚刚站起头脑又是一阵眩晕，方克文慌忙扶住他重新坐下。
方克文有些话还未说完，出门让瞎子将张长弓几人接到这里来，说是中午做东请几人吃饭，事实上却是支开瞎子，留给他和罗猎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瞎子离去之后，方克文重新回到罗猎身边，撩开长衫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拉开裤腿，短刀照着生满鳞片的部分砍去，这一挥用尽了全力。
罗猎吃了一惊，可马上就明白方克文想要展示什么，只听到锵！的一声，短刀被鳞片阻挡在肉体之外，锋利的刀刃击中鳞片迸射出数点火星。
方克文移开短刀，只见鳞片完好无恙。他低声道：“刀枪不入。”
罗猎表情复杂地望着方克文，不知这对他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这鳞片能够抵御刀枪，若是方克文周身长满之后，其防御力将会达到怎样惊人的地步。
方克文道：“爷爷把惜金轩留给我，绝不是想让我就此离开的，只要安顿好了她们母女两人，我也就了却了心事。”满是刀疤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双目中迸射出刻骨铭心的仇恨：“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罗猎因方克文这充满怨毒的声音而内心一颤，他忽然意识到这几天在方克文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即便是在九幽秘境内，方克文也没有如此的怨毒神情，亲眼目睹罗行木死亡之后，方克文主动帮助了他和颜天心，在离开九幽秘境之后，方克文的性情也渐渐变得平和，甚至在经历津门风波，救出小桃红母女，他们一家人终于重聚在一起，方克文都没有表露出这样的仇恨和怨念。
罗猎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他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方克文充满期待地目光盯住罗猎的双目道：“罗猎，这个世界上你是最值得我信任的人，你愿不愿意帮我？”
罗猎皱了皱眉头：“您的意思是……”
方克文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起来：“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所有背叛我，谋害过我的人付出十倍的代价！”他的声音本就沙哑，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声调，变得极其刺耳。
罗猎的内心因他的这番话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救出方克文一家之后，他本以为这件事已经了结，此前方克文也表现出为妻儿放弃一切的决心，然而一切却突然改变了。罗猎环视周围，心中暗忖，难道是方老太爷留下的这间惜金轩让方克文改变了主意？又或是他身体发生的变化导致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方克文看出了罗猎的犹豫，低声道：“我想过就此离去，从此隐姓埋名，带着她们母女二人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过上一辈子，可是我如果这样做，又怎能对得起我方家的列祖列宗？”
罗猎点了点头。
方克文惊喜道：“你答应了？”
罗猎缓缓站起身来：“方先生，我会为您守住这个秘密。”
方克文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沉声道：“你不答应？开个价钱，我可以满足你任何的条件。”
罗猎皱了皱眉头，方克文的这句话让他产生了一丝不悦，他帮助方克文的初衷绝不是为了回报，主要是冲着他们当初从九幽秘境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那份情谊，而方克文的这句看似慷慨大气的话却充满了功利和市侩，罗猎并没有生气，他轻声道：“方先生，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当初选择留在津门帮忙也不是为了回报。”
方克文道：“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我会报答你们。罗猎，只要你帮我做成这件事，我可以保证你们几个今生无忧。”他并没有说大话，单单是这座惜金轩就价值连城，他现在开得起价钱，有足够的底气。
罗猎摇了摇头：“方先生，我还有些事情，想先回去了。”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听到方克文在身后发出一声怒吼：“站住！”旋即又听到一声木材崩裂的声音。
却是方克文一掌重击在身边紫檀木茶几之上，半寸厚度的几面竟然被他一掌击碎。
罗猎转过身去，惊诧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并不害怕，只是诧异于方克文这一掌表现出的雄厚实力，他确信方克文和自己一样，在离开九幽秘境之后，身心上发生了一些变化，应该说方克文的变化远胜于自己，其实这也并不奇怪，毕竟方克文在九幽秘境中呆了五年，那里的环境对他的影响要大得多。
方克文怒视罗猎，当他遭遇到罗猎古井不波的眼神，心中突然涌起的怒火开始慢慢平息了下去，很快愤怒又变成了一种歉疚，毕竟罗猎有恩于自己，他岂可恩将仇报？可是就在刚才罗猎拒绝他的刹那，他竟然生出一种被人侮辱的感觉，恨不能冲上去将罗猎撕碎，然而这种感觉只是稍闪即逝，方克文意识到自己变得浮躁而易怒，罗猎的拒绝轻易就触痛了他敏感的神经。
罗猎看到了方克文稍闪即逝的杀机和暴虐，诧异于方克文在短时间内发生的改变：“方先生不要忘了，这世上对你最重要的是什么。”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去。
方克文双拳紧握，因罗猎的提醒，脑海中浮现出小桃红母女的面容，他用力闭上双目胸膛剧烈起伏着，潜意识中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在激烈交战着，爷爷给他留下了巨额的财富，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些财富带着妻儿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同时又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折磨着他，他的父亲，他的爷爷全都是死于阴谋，若是就此离去，他又有何颜面面对家人，仇恨在内心中迅速膨胀起来，方克文周身的血脉也因为愤怒而鼓胀，他的四肢感到撕裂般的疼痛，拉开双臂的衣袖，正看到双臂之上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方克文感到体内有股难以形容的怨气正在乱冲乱撞，他急于找到出口宣泄，忽然他扬起右拳，猛地击落在紫檀木八仙桌之上，他的拳头轻易就穿透了八仙桌的桌面，在上面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洞。
罗猎走出大门，转身回望，正午的阳光照在惜金轩黑色的匾额上，惜金轩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色的光芒炫目且温暖，可罗猎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短短几日方克文的性情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家仇的缘故，罗猎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坚信方克文在离开津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从此隐姓埋名的准备，而眼前的方克文却犹如变了一个人一样，暴戾易怒，心中充满了仇恨。
罗猎无法判断方克文的抉择是对是错，换成自己，或许也不会放下家族的深仇，可是自己必然要将家人安顿好，了却心中最大的牵挂，而且自己绝不会将朋友牵连到自己的家仇之中。
汽车的鸣笛声让罗猎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瞎子载着阿诺、张长弓、铁娃来到惜金轩门前，他们是应方克文之邀前来吃午饭的。
罗猎拉开车门进入车内，有些疲倦地说道：“开车。”
瞎子愕然道：“怎么？不是说好了吃饭吗？”
罗猎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惜金轩，低声道：“方先生改主意了，希望咱们不要打扰他。”
天气明显开始变暖，这两日北平阳光明媚，正适合出门游览，除了罗猎之外，瞎子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北平，在这样的天气里自然迫不及待要出去转转，本想请罗猎当向导，可罗猎却显然没有这个心境，宁愿猫在租住的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也懒得出去走动。

第0247章 想什么（上）
瞎子几人一大早就走了，罗猎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翻阅着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母亲的小楷写得很好，不过罗猎从中仍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母亲的笔记中时常会出现一些错字，比如臺，她会用台来标记，又比如筆，她通常会写成笔，以母亲的学识和才华，应当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罗猎很快就推翻了这是错字的看法，认为母亲是用一种特殊简化笔画的方法来记录，应当是一种速记的方法。他翻遍了母亲当年的教学笔记，除了这些用来速记的简化字之外，并无任何的特殊之处。
母亲留下的所有东西中，最为奇怪的要数那封从北平寄出的信，奇怪的种子，奇怪的图画，还特地用英文标记着反叛者，反叛者究竟指得是谁？单纯从这封信来看，反叛者很可能指得是自己的母亲，寄信人因何会称呼母亲为反叛者，难道母亲也参加了革命？
罗猎仔细看着那张信封，信封之上并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并没有找到半点头绪的罗猎重新将信封塞入口袋之中，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目享受着暖融融的阳光，不知不觉春天的脚步已经近了，回想起白雪皑皑的苍白山，在冰天雪地之中的那连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仿佛就在眼前，又似乎遥不可及。
自从和方克文在惜金轩那番交谈之后，罗猎的心情就变得异常沉重，他甚至担心同样的改变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还好除了失眠和接连不断的噩梦之外，他的身体并无异状，在医院的全面体检也证明至少在目前他的各项生理指标健康正常。
一个内心充满仇恨的人往往会丧失理智，罗猎看到了方克文的疯狂一面，理智告诉他，他不可以让自己的朋友陪同方克文投入到这场疯狂的复仇中去。罗猎此前特地往小桃红母女暂住的地方去一趟，为的是确认这母女二人已经安然离开，等到了那里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看来方克文并没有欺骗自己，方克文虽然短时间内性情大变，可是相信他不会做出伤害妻儿的事情。
关于方克文的事情，罗猎并未向任何人谈及，只是提醒身边人不要去打扰方克文的生活。
敲门声打断了罗猎的沉思，他起身来到门前，将门拉开一条缝儿，侧目望去，却见外面站着一个陌生报童，那报童向罗猎笑了笑，将一封信递给了罗猎道：“罗先生，您的信。”
罗猎满心诧异地接过那封信，不知这报童因何知道自己的姓氏，又是受谁的委托将信送给自己。拆开信封，一行隽秀的小字映入眼帘，整封信只有这一行字，上面写着，十一点半，清华园前，不见不散。落款处没有署名，寥寥几笔勾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麻雀。
罗猎几乎马上就能够断定这封信乃是麻雀所写，这妮子因何知道自己现在的住处？难道她早已察觉自己出现在她家门周围，在自己没有觉察的前提下实施跟踪？罗猎哑然失笑，想不到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暴露了。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距离麻雀约定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不过他的住处距离清华园不远，从这里走过去也来得及。
罗猎在约定的时间赶到，远远就看到在清华园前站着一个女孩儿，身穿浅蓝色偏襟上装，黑色长裤，齐耳短发，肌肤洁白，在正午阳光的映射下透出一种瓷器般的细腻，鼻梁上架着一副硕大的圆形黑框眼镜，双手抱在胸前，手臂和胸膛间夹着一本书。
这是清华园最常见的女学生装扮，清华园已经开学，在门前进进出出的男女学生不少，并没有人对这个戴眼镜的女孩儿投入太多的关注。
罗猎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这女孩儿的身高和麻雀相仿，可身形稍嫌臃肿了一些，直到那女孩的目光朝他望来，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意，罗猎方才敢断定她就是麻雀。
麻雀是化过妆的，在她的鼻梁上有不少雀斑，是她刻意点上去的，至于这臃肿的身材，是因为她在外衣里面填塞了棉衣的缘故。
罗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来到她的身边，轻声道：“小同学，您找我？”
麻雀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罗猎哈哈笑了一声，然后操着裤兜，装成极其随意的样子向两旁看了看，他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确定麻雀是不是独自前来。
麻雀道：“担心我设圈套害你？”
罗猎摇了摇头。
麻雀有些怨念地瞪了他一眼道：“多疑！”
罗猎道：“叫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麻雀道：“这儿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咱们去那边。”她指了指右前方，然后率先走了过去。
罗猎跟上去的时候，她却又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叫了一串糖葫芦，罗猎很绅士的主动把钱给付了。
麻雀将手中的书本交给了罗猎，一边走一边品尝着手中的冰糖葫芦。
罗猎耐得住性子，悄悄观望着打扮成女大学生的麻雀。
“真甜！”麻雀粉嫩的舌头舔了一口冰糖葫芦。
罗猎笑了起来，明显笑得有些邪性，在麻雀看来，这厮笑得不怀好意，狠狠咬了一颗山楂在嘴里，不顾仪态地用力咀嚼着，麻雀在很多时候表现得并不成熟，可这恰恰突出了她的单纯和善良。
罗猎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欣赏你吃冰糖葫芦？”
麻雀突然转过身来，用啃掉了半个，刚刚暴露出尖端的冰糖葫芦指着罗猎的鼻子道：“说，你为什么跟踪我？”
罗猎实在不想用恶人先告状来形容麻雀，走向路边的连椅，拂去连椅上的落叶，然后又掏出手帕擦了擦，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道：“坐！”
麻雀毫不客气地坐下，迎着阳光，下意识地眯起了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她的睫毛很黑很长。
罗猎没有回答麻雀的问题，也没有反问她因何找到了自己，看了看街道的两侧，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轻声道：“在白山，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麻雀被他问到了关键之处，暗骂罗猎狡猾，却置若罔闻地坚持将冰糖葫芦吃完，然后方才道：“真甜！”
罗猎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麻雀回避问题的手段并不高明。
在罗猎肆无忌惮而执着的目光注视下，麻雀终于沉不住气了，转过脸透过大的有些夸张的圆框眼睛虎视眈眈地瞪着罗猎，可最终还是在对峙中败下阵来，她忍不住笑了：“反正你知道在哪儿能够找到我。”这个理由乍听有些道理，可仔细一琢磨却禁不起推敲。
罗猎道：“你早就认出了方克文对不对？”
麻雀没有说话，却忍不住抿了抿嘴唇，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内心，面对罗猎这个少年老成的家伙，她终究还是欠缺火候。
“担心方克文会报复你？”
麻雀回过头去，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撑住连椅，双腿很不淑女的平伸又放下，内心的紧张已经暴露无遗。
罗猎也不再追问，周围时不时有经过的学生将目光向两人投来，虽然已经是民国，已经开始提倡恋爱自由，可是像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地坐在清华园前谈情说爱的并不多见，虽然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像别人想象中的那样。
麻雀道：“是……”她抿了抿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我爸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方师兄。”
罗猎相信麻雀没有对自己撒谎，可是她应当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内情，麻博轩究竟是怎样对不起方克文，如果她知道父亲对方克文所做的一切，恐怕会难以接受那些发生过的现实。
罗猎道：“过去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方克文本人也并不介意。”他话锋一转又道：“你认出他身份的事情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麻雀点了点头道：“福伯。”
罗猎这样问是有原因的，他和阿诺陪同方克文返回津门，原本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然而这件事却走露了风声，罗猎坚信己方并不会有任何的问题，最大的可能出现在其他人的身上，经过他的排查，其中麻雀的嫌疑最大。
罗猎认为自己对麻雀算得上了解，麻雀心底善良，即便是识破了方克文的身份，也不可能加害于他，更何况麻博轩不会将当年做得丑事告诉自己的女儿，即便是说了，也是他对不起方克文。
麻雀虽然没说，但是这件事仍然可能通过她的嘴传出去，现在罗猎心中的疑问已经得到了解答，此事应当是从福伯那里传出去的。联想起津门的劫持事件，最早得到消息的应当是日本方面，难道是福伯将这件事透露给了日本方面？
罗猎忽然想起在瀛口的时候，福伯和日方之间就有着极其良好的关系，内心中不禁笼上了一层阴云，这位神秘的福伯究竟是何许人物？
麻雀道：“你在想什么？”

第0248章 想什么（下）
罗猎笑了笑：“这段时间你都在北平？”
麻雀点了点头道：“罗行木死了，寻找禹神碑的所有线索都中断了，福伯本来让我留在瀛口给他帮忙，我想了想，还是来到了北平，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整理宅子。”说到这里她看了罗猎一眼道：“其实那天你和安翟跟踪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所以我就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罗猎笑了起来，自己终究还是大意了。
麻雀道：“本以为你会来找我，可等了这些天你都不来，所以我只好主动约你了。”
罗猎道：“约我做什么？”
麻雀被他这句话问得心头火起，可又不好发作，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毕竟我爸当年将宅子给了罗行木，罗行木又送给了你，所以那宅子本该属于你的。”
罗猎笑道：“是你的始终是你的，我才不要呢。”
麻雀道：“走吧，去我家里坐坐，顺便我请您吃个饭。”
罗猎欣然应邀，这里距离麻博轩的旧宅不远，步行半个小时就已经抵达。罗猎本以为这么大的宅子会请几个佣人，到了之后方才知道原来只有麻雀一个人住在这里。
麻雀请罗猎过来吃饭也不是突然产生的想法，她此前就有所准备，两人刚到不久，对面御林楼的师父就送菜过来，还现场片了一只刚出炉热腾腾的烤鸭。
宅子里存着不少的好酒，都是麻博轩在世的时候别人送的，麻博轩生前烟酒不沾，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别人送给他的酒全都存在后院的酒窖里，麻雀特地从中挑选了一坛窖藏三十年的贡酒，据说这坛酒是当年弘亲王载祥送给他的。
酒坛打开之后，顿时酒香四溢，罗猎吸了吸鼻子，由衷赞道：“好酒，你居然舍得拿这么好的酒给我喝。”
麻雀道：“以为我跟你一样小气？”
罗猎托起酒坛，将美酒先倒入青花瓷酒壶，然后先给麻雀斟满了，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酒杯道：“为了咱俩的久别重逢。”
麻雀端起酒杯，嫣然笑道：“也不算太久，一个多月罢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小别胜新婚，干了！”
麻雀俏脸绯红，啐了一声道：“讨打了你，就会嘴上占便宜。”主动碰了碰罗猎的杯子，仰首一饮而尽，喝了这杯酒，情不自禁地吐了吐舌头道：“不好喝，我还是喝茶。”
罗猎指了指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道：“这里只有咱们两个，没必要装学究了。”
麻雀将眼镜取下，又取出一根红头绳，将齐耳的短发拢到脑后扎起，发现罗猎仍然盯着自己，俏脸一热道：“看什么看？没见过？”
罗猎道：“你是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啊？这么喜欢伪装？”
麻雀道：“世道不太平，小心为上。”
罗猎点了点头，夹了块鸡肉塞入嘴里，鲜嫩多汁，麻雀的厨艺的确一流。
麻雀拿起酒壶帮他将空杯满上，小声道：“你这次来北平是为了什么？”
罗猎道：“一些小事。”
麻雀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将酒壶重重一顿道：“信不过我。”
罗猎笑了笑没说话，自顾自吃着美食。
麻雀道：“让我猜猜，是不是跟叶青虹有关呢？”
罗猎没否认也没承认。
麻雀气鼓鼓地望着他道：“你早晚会被那女人害死！”
罗猎道：“你误会了，周晓蝶失踪了，我这次来北平是为了找她。”他并不想让麻雀知道自己和叶青虹之间的交易。
麻雀这才消了气，小声道：“周晓蝶？”她和周晓蝶并不熟识，只是在白山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当时因为认出方克文的缘故，麻雀选择悄悄离开，所以对周晓蝶的了解不深，尽管如此，麻雀也知道瞎子对周晓蝶情有独钟，顿时猜到罗猎前来寻找周晓蝶十有八九是为了瞎子。
麻雀道：“我在北平还有些朋友，不如我帮你找找？”
罗猎本想说不麻烦她了，可想到麻雀一贯的热心肠，若是拒绝反倒惹她生气，于是点了点头道：“也好。”
麻雀俏脸之上露出会心的笑容，罗猎应承下来就证明他没把自己当成外人，端起茶杯和罗猎同干了一杯酒道：“我想过了，这宅子还是还给你。”
罗猎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麻雀道：“你忘了，当初我们之间约定你帮我找到罗行木，我就把北平的宅子给你。”
罗猎装出一副很努力回忆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像有那么回事儿，不过，你当时好像还答应我另外一件事……”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麻雀。
麻雀的俏脸红了起来，她用力摇了摇头道：“我可没答应你，是你一厢情愿。”
罗猎就喜欢看麻雀这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麻雀啐道：“坏蛋，你故意捉弄我。”
罗猎道：“说点正事儿，这宅子我不要，罗行木也不是我帮你找到的，是他自己主动早上了你。”这倒不是罗猎主动为麻雀开解，事实就是如此。
听罗猎这么说，麻雀内心中自然好过了不少，她向前欠了欠身子道：“罗猎，说真的，你当真亲眼见到罗行木死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在九幽秘境之中亲眼目睹罗行木被人面蝴蝶杀死，还从他的尸体上取下了砗磲七宝避风塔符，罗行木的死亡确定无疑。
麻雀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道：“罗行木是禹神碑的唯一知情人，他死了，禹神碑的线索就断了。”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抬起双眸盯住罗猎道：“你怎么知道我爸当年翻译的碑文内容？”她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罗猎为了从罗行木的手中将她救出，读出了罗行木手写的十六个字——崇楚事裒，劳余神禋，鬯曼吉徙。南渎衍昌。这十六个字就连她也无法认全，正是因为如此罗行木方才放过了自己。
罗猎道：“别忘了他和我的关系。”
麻雀当然知道罗行木和罗猎是叔侄关系，可这并不能解释罗猎懂得大禹碑铭的原因，麻雀也没有追问下去，毕竟罗猎当时是为了救自己，只要她知道罗猎是关心自己的，罗猎没有加害自己的心思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无需追问。
麻雀道：“你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罗猎跟随麻雀来到后院的小楼，麻博轩藏书颇丰，小楼的二层共有五个房间，里面全都是他生前的藏书，其中不乏珍贵的传世孤本，抛开麻博轩的人品不言，他的学识绝对当得起渊博二字，尤其是在古文字的研究方面居于首屈一指的地位。
麻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给了罗猎，罗猎接过一看，这本书却是线装本的《拾遗记》第二卷，翻看书签所在的那一页，却见上面写着：“禹铸九鼎，五者以应阳法，四者以象阴数。使工师以雌金为阴鼎，以雄金为阳鼎。鼎中常满，以占气象之休否。当夏桀之世，鼎水忽沸。及周将末，九鼎咸震。皆应灭亡之兆。后世圣人，因禹之迹，代代铸鼎焉。”
九鼎之说，罗猎早就听说过，据左传中所述，九鼎是根据事先派人把全国各州的名山大川、形胜之地、奇异之物画成图册，然后派精选出来的著名工匠，将这些画仿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所刻图形亦反映该州山川名胜之状。九鼎象征九州，反映了全国的统一和王权的高度集中，显示夏王已成为天下之共主，是顺应“天命”的。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此，九州成为中国的代名词，“定鼎”，也就成为全国政权建立的代名词。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说九鼎乃是九足之鼎，不过这种说法支持者并不多。真正引起罗猎注意的却是《拾遗记》这一页的标注，应当是麻博轩当年亲笔所注，他认同了九鼎的说法，而且特地在其中标注了大禹碑铭。
这会儿功夫，麻雀已经从书架上抽取了一摞史料，其中有《左传》《史记》《封禅书》《汉书》《战国策》等等，这些书关于九鼎的记载全都用书签标明。
麻雀抱起这些书放在了书桌上，拍了拍手道：“还有许多，我给你找出来。”
罗猎道：“不必那么麻烦，你找这些书想要说明什么？”
麻雀道：“这段时间我整理书籍的时候发现，我爸当初寻找大禹碑铭不仅仅是为了要证明夏文的存在，而且他认为禹神碑上记载的文字和传说中的九鼎有关。”
罗猎曾经亲眼见到过那块漂浮在火山口上的禹神碑，当时虽然情况危急，他仍然牢牢记住了禹神碑上的文字，那些文字深奥晦涩难懂，在脱离险境之后不久，他即刻将文字原封不动地默写了下来，不过以他目前的学识仍然无法理解其中的真正含义，从字面上看来，大禹碑铭只不过是为大禹歌功颂德的文章罢了。

第0249章 正觉寺（上）
现在麻雀又说禹神碑可能和九鼎的位置有关，他不排除这种可能，只是即便是真的又有什么意义？时代在发展，历史在不断前进，当今的时代绝不是可以凭借九只青铜大鼎就能够一统天下的时候了，所谓九鼎只不过是一种象征，在过去它或许拥有某种公信力，那也无非是统治阶级刻意为之笼罩上的神秘色彩，而非九鼎本身拥有什么特殊能力。
麻雀从中挑出一本《战国策》道：“《战国策》开篇，东周策一，有篇《秦兴师临周求九鼎章》，其中记载了秦要侵略周朝夺取九鼎的故事。周人颜率为了对付秦国，先鼓动齐国帮助驱秦，答应把九鼎给齐国，齐国来要，颜率便问齐王走哪条路，结果都不合适，还说九鼎九个，一个要用九万人，九九八十一万人方全能拉走。”
她将那篇文章指给罗猎，罗猎举目望去，上书：颜率又曰：“今大王纵有其人，何途之从而出？臣窃为大王私忧之。”齐王曰：“子之数来者，犹无与耳。”颜率曰：“不敢欺大国，疾定所从出，弊邑迁鼎以待命。”
从此以后，齐王就不再提拉九鼎的事了。从这里看九鼎真够重的，不过一定有夸张，但从这个文献看，九鼎一定很重，还是九个。
麻雀道：“我们不妨想象一下，如果当真是九万人方才能够拉动的铜鼎，到底有多大？”
罗猎心中暗忖，从这篇文章来看，九鼎其中的任何一个至少也有一座小楼般大小了，就他游历各国所见，还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铜鼎，就算当真有这样的铜鼎在，要多大的熔炉方才能够锻造出这样的大鼎？除非这大鼎并非一体，而是利用部件组合在一起。
麻雀道：“我还找到了我爸和岳麓书院山长，葵园先生来往的信件，信中也针对九鼎有过交流。”
葵园先生是当世著名学者，本名王先谦，著名的乡绅领袖，曾任国子监祭酒，他在《汉书补注&#183;郊祀志》中认为：东周王室在衰落的过程中，已无力量保护自己。而战国时期各个实力雄厚的诸侯国，却虎视眈眈，力图统一中国，取周而代之。因此，象征王权和“天命所归”的九鼎，自然成为各诸侯必欲夺之的稀世国宝；加之此时周王室财政困难，入不敷出，于是销毁九鼎以铸铜钱，对外则诡称九鼎已不知去向，免得诸侯国兴兵前来问鼎，这个说法得到不少人的认同。
不过王先谦又考证出当年还有一个说法，九鼎之中其中一鼎东飞沉人泗水之中，这件事在不少史书中都有记载，据说九鼎东飞之日，长虹贯日，巨鼎毫无征兆离地飞起，火光冲天，于空中化为火球，然后径直向东南飞去，于彭城上空坠落，沉入泗水之中。
彭城也就是现在的徐州，泗水位于鲁东南，泰沂山区南麓。罗猎对这个说法也不相信，毕竟一只青铜大鼎从西安附近的周朝首都一直飞到徐州，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别的不说这只大鼎如何驱动？难道生出两只翅膀自己飞越近两千里不成？
麻雀的这番话并没有引起罗猎的太多重视，不过王先谦和麻博轩来往信件中的一封却引起了罗猎的注意，吸引他的并非是信件的内容，而是信封，因为这信封和罗猎在木箱中发现的那封从北平寄给母亲的来信一模一样，罗猎从中挑出了这封信。
麻雀道：“错了！”
罗猎心中一怔不知她因何这样说。
麻雀道：“这封信不是葵园先生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可以看吗？”
麻雀道：“你看就是。”
信原本就是开启过的，罗猎从中抽出信纸，他在意的并非是信中的内容，而是想证实这信封中的信纸是不是和母亲那封信同样。当罗猎从信封中抽出同样的信纸，内心中顿时激动了起来，这样大海捞针的机会居然被他遇到，信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朋友间的问候，落款处留有写信人的名字忘忧。
罗猎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道：“这封信是谁寄来的？”
麻雀凑近那封信看了看道：“忘忧先生，他叫沈忘忧，是我爸的师兄，当年我爸去燕京大学任教，还是因为他的引荐。”
沈忘忧？罗猎突然想起了自己母亲的姓氏，难道只是一种巧合？同样的信封，同样的信笺，同样的姓氏，这其中存在着太多的巧合。
罗猎道：“这位忘忧先生还在北平吗？”
麻雀摇了摇头道：“他是研究世界历史的，十多年前就已经从燕京大学辞了职，现在受雇于国立图书馆，不过在去年就应邀前往欧洲讲学了，今年应当会回来。”
罗猎旁敲侧击道：“你和这位忘忧先生关系不错嘛。”
麻雀道：“他是我爸最好的朋友，对了，这次我去燕京大学任教也是他帮忙推荐的。”
罗猎有些诧异地望着麻雀，此时方才知道麻雀如今的身份已经成了燕京大学的老师。
麻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其实也是大学那边的意思，他们希望能够将我爸生前的一些学术成果整理出版，而刚好历史系又缺一位老师，于是忘忧先生就向蔡先生推荐了我。我不用代课的，主要是想帮帮忙，顺便了却一下我父亲生前的心愿。”麻博轩在世的时候，就准备将自己的一些学术心得结集出版，可惜未能达成心愿就已经病故，身为他的女儿，麻雀自然责无旁贷。
罗猎点了点头道：“你的那位福伯答应了？”
麻雀道：“他人很好的，也是我爸的老朋友，这些年一直都照顾我们。”
罗猎心中却认为福伯没那么简单，有些话不能向麻雀说得太明，微笑道：“这么说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了。”
麻雀点了点头，鼓足勇气道：“其实这里这么大，你和朋友们可以搬过来住，我不收你们房租的。”话没说完，俏脸已经红了，女孩家的心思暴露无遗。
罗猎笑道：“还是不来打扰你的清净了，对了，我们来北平的事情，你可否帮忙保密？”
麻雀眨了眨眼睛：“不打扰的，其实我这两天就要搬到学校去住，这里也就空下来了，与其雇人照应，还不如你们信得过。”
罗猎点了点头道：“成，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
周晓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如黄鹤，瞎子自从来到北平就没有闲着，他四处寻找周晓蝶的下落，可是北平城实在太大，一个人如果诚心想躲起来，那么别人很难找到踪迹。
罗猎始终认为周晓蝶失踪一事和叶青虹有着很大的关系，虽然叶青虹指出周晓蝶和兰喜妹一样是日方间谍，可罗猎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叶青虹惯用这种手法，以周晓蝶来牵制瞎子，又利用瞎子和自己的友情，让自己不得不参予她的计划。
不过罗猎这次答应叶青虹给她帮忙，并非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是投桃报李，毕竟叶青虹在津门给他的帮助不小，如果没有叶青虹的帮助，他也不可能帮助方克文一家顺利脱困，这个人情他必须得认。
虽然罗猎当面拒绝了方克文的请求，可是他并不能真正做到对方克文的命运熟视无睹，特地让张长弓去了几趟惜金轩，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惜金轩始终锁着大门，方克文已经人去楼空。
罗猎真心希望方克文能够从仇恨中解脱出来，毕竟他能够走到今天太不容易，方克文做不到无牵无挂，小桃红母女为了他所经历的痛苦和不幸也实在太多，罗猎希望这一家人能够真正过上平安的生活。
然而罗猎却又明白这或许只能是一种期望罢了，离开九幽秘境之后，方克文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自从那日他在自己的面前暴露出右腿的鳞片，罗猎的心情也变得忐忑起来，他不知方克文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他却知道方克文正在变得偏激而易怒，变得仇恨这个曾经背弃他的世界。
每个深入九幽秘境的人，身体都会发生改变，麻博轩、罗行木、方克文，他们无一例外。自己虽然暂时身体并无任何的改变，可是他的失眠症状却明显变得严重了。
自从来到北平，罗猎就再也没有安稳地睡过，他也试图用酒精麻醉自己，可是没有任何的作用，对失眠症的治疗，罗猎一直都是拒绝药物的，可是越来越严重的失眠，却让他不得不考虑用药物治疗。
作为多年的老友，瞎子将罗猎的改变看在眼里，他建议道：“多出去走走吧，你最近瘦了很多。”
罗猎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闭上眼睛靠在躺椅上，轻声道：“几号了？”
“四号！”
罗猎点了点头，明天就是和叶青虹约定见面的日子，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在唐府的那个夜晚，他靠在叶青虹的肩头居然酣畅地睡了一整夜，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真正踏实的一次睡眠，正因为此，他对叶青虹的到来居然有些期待了。
瞎子在一旁叹了口气道：“小蝶会不会出事？”
罗猎道：“不会！”

第0250章 正觉寺（下）
瞎子向罗猎的身边凑近了一些：“会不会是叶青虹搞的鬼？”
罗猎道：“如果是她反倒不用担心了。”
瞎子切了一声，他明白罗猎的意思，叶青虹此前也曾经用福音小学和他外婆来要挟他们做事，不过事实证明无论是叶青虹还是穆三爷都没有做出任何极端的事情。
瞎子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北平就是为了等叶青虹为她办事，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叶青虹利用周晓蝶来要挟你？”
罗猎摇了摇头：“我欠她一个人情，是她帮我将方克文一家救了出来。”
瞎子道：“你是不是上辈子欠她？总被她牵着鼻子走？”
罗猎笑了起来，烟灰却落在了脸上，烫得他一骨碌从躺椅上站起身来。
瞎子充满同情地望着他：“我说兄弟，你最近明显心不在焉啊。”
罗猎拂落了身上的烟灰，此时张长弓推门走了进来，大声道：“你们看看谁来了。”
罗猎举目望去，却是麻雀，自从他那天去过麻雀家里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至于麻雀邀请他们前往家中入住的事情，自然也就没了下文。麻雀终于沉不住气主动登门，而她的到来对罗猎来说也算不上惊喜。
瞎子虽然知道麻雀就在北平，可是并不知道麻雀和罗猎事先已经见过面，乐呵呵起身相迎道：“麻雀，哈哈，你什么时候也来北平了？”该装傻的时候瞎子从不含糊。
麻雀横了罗猎一眼，没好气道：“怎么？罗猎没跟你们说过吗？”
瞎子不由得朝罗猎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敢情人家两个早就偷偷见了面，只是他们被蒙在鼓里罢了。
张长弓朝瞎子偷偷使了个眼色，其实不用他暗示，瞎子也明白这会儿应当选择回避，嘿嘿笑道：“你们聊着，我去泡茶。”
罗猎道：“瞎子，去东兴楼定个位子，咱们中午过去吃饭。”
“好嘞！”
张长弓和瞎子离去之后，麻雀气势汹汹地走向罗猎质问道：“说，你为什么躲着我啊？”
罗猎一脸的苦笑。
麻雀马上就发现他瘦了不少，满腔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旋即转变成了对他的关心，小声道：“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难看。”
罗猎摇了摇头：“没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麻雀猜到了缘由：“失眠？”
罗猎也没否认：“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麻雀可不领情，罗猎口中的这个伊十有八九跟自己无关。
麻雀的兴师问罪仍然没有让罗猎改变初衷，他仍然没打算前往麻雀家里借住，主要是不想将麻雀牵连到这件即将发生的事情中来。虽然罗猎对福伯产生了疑心，可是他从未怀疑过麻雀，他相信麻雀只是无意中泄露了方克文的消息，和津门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关系。不过罗猎却因为这件事而警觉，他必须要暂时和麻雀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为了防备麻雀，而是为了提防麻雀身边的福伯。
翌日清晨，罗猎早早就来到了正觉寺，这座古刹距离圆明园不远，虽然圆明园历经劫难，可是正觉寺却因为处于绮春园外而幸免于难。
山门外檐刻有乾隆御笔亲书的“正觉寺”三字，汉、满、藏、蒙四种文字合璧，这座寺庙一度被义和团占据，后来年久失修，故而眼前看到得是一副残破景象。
现在的正觉寺已经没了喇嘛，彻底荒废，空无一人。罗猎径直走入，经过文殊亭。这亭子八方重檐亭，外檐匾上有“文殊亭”三个字。
亭内过去奉有文殊菩萨骑青狮之像，总高二丈有余。文殊菩萨像及其背光均为木制包金，下乘白玉石台，如今佛像已经被搬空，徒留白玉台。
最上楼有后楼七间，楼东西各三间顺山殿。最上楼供佛五尊，法身连座通高三尺零六分。最上楼、三圣殿前各有东西配殿五间，周围的廊房原为喇嘛住所，如今也已经人去楼空。
罗猎在三圣殿前停步，看到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在香炉前方上香，从美好的背影已经认出是叶青虹，罗猎看了看时间，距离九点还差十五分钟，想不到叶青虹还是先于自己到来。
罗猎并没有打扰叶青虹的虔诚祈祷，在她身后站着，远远望着。
叶青虹上香之后，并未回头，却已经知晓罗猎的到来，轻声道：“这座正觉寺我已经买下了，三天之后会建起围挡，对这里进行改建。”
罗猎马上就意识到叶青虹买下正觉寺很可能和圆明园的秘密有关，他来到叶青虹身边，双手合十向三圣殿的方向参拜了一下。
叶青虹调侃他道：“你不是牧师吗？”
罗猎道：“佛主耶稣也是亲戚，都劝人向善，多做好事，少做坏事，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什么分别。”
叶青虹此时方才端详了一下罗猎变得清癯的面庞，虽然分别不久可还是看出他在这几天瘦了不少。
罗猎道：“你打算重新整修寺院？倒是一件不小的功德。”
叶青虹道：“没那个打算。”其实她是从北洋外交次长手中买下的这座寺庙，那位次长喜欢这里的环境，买下了这座破庙，打算改建成为别墅，后来又打消了主意，叶青虹收到消息，刚好从对方手中低价买下。
叶青虹指了指后院，两人并肩走了过去，正觉寺的东边就是绮春园，两者之间有后门相通。绮春园早期曾是清怡亲王允祥的与御赐花园，名为“交辉园”。乾隆年间，乾隆皇帝将此园赐给大学士傅恒，易名“春和园”。乾隆三十四年春和园正式归入圆明园，正式定名为“绮春园”。乾隆时期的绮春园除宫门和正觉寺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大型建筑，只有一些小型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嘉庆朝时，将绮春园西边诸多小园并入，加以修缮、添建才初成规模。此时的绮春园达到全盛规模。
绮春园在咸丰十年被英法联军焚毁。绮春园的位置居于圆明园和长春园以南，三园平面呈倒品字形，面积大约八百多亩，略小于长春园、由竹园、含晖园、西爽村、以及春和苑的北半部组成。
走入绮春园的旧址，望着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满目疮痍，罗猎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平之气。昔日美不胜收的皇家园林如今已经沦为一片废墟，唏嘘感叹之余，他也明白叶青虹约自己来到这里绝不是为了单纯的怀古，而是另有一番用意。
叶青虹道：“你还记不记得此前我跟你说过的事情？”
罗猎明知故问道：“那么多事，你究竟指得哪一件？”
叶青虹道：“圆明园的事情。”
罗猎点了点头，在瀛口西炮台，叶青虹曾经和他有过一番深谈，当时叶青虹承认她的父亲瑞亲王奕勋曾经在圆明园的地下发现了皇家秘藏的宝库，八国联军虽然焚毁了圆明园的地上建筑，却没有发现隐藏在福海下方的宝库，当时知道这一秘密的只有刘同嗣，奕勋并未将此事上报，直到世纪之初，义和拳再度洗劫圆明园，奕勋方才发现连福海下方的密藏也被人搬空。
叶青虹道：“我当时跟你说的全都是实话。”
罗猎道：“既然秘藏已经被搬空，你来这里又有何意义？”
叶青虹道：“当时藏在福海地下的宝物很多，如此规模的宝藏，不可能悄声无息地被人转移走，而且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都搬走。”
罗猎皱了皱眉头道：“所以，你怀疑那些宝藏仍然藏在这里？”
叶青虹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轻声道：“纵然他们无法将宝藏转移出去，可是在这片废墟下，寻找一个不为人知的地点，将所有宝藏重新掩埋也有可能。”叶青虹的怀疑并不是凭空臆想，毕竟涉及到圆明园秘藏中的宝物没有一件流失出去，这就更加验证了她猜测的可能性。
罗猎道：“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不是还有刘同嗣吗？”
叶青虹道：“我怀疑他对此事真不知情。”
罗猎想起叶青虹在瀛口刘公馆的所作所为，在自己前往窃取七宝避风符的时候，她割掉了刘同嗣的两只耳朵，现在她既然这样说，证明她很可能逼问过刘同嗣。如果这件事不是刘同嗣做得，那么又会是谁做了这件事？记得当时叶青虹说过，对这件事知道内情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瑞亲王奕勋，一个就是刘同嗣，如果刘同嗣没做，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奕勋贼喊捉贼，是他转移了福海下的秘藏。
当着叶青虹的面，罗猎并不能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
叶青虹道：“弘亲王载祥。”
罗猎绝不是第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他努力回忆，忽然想起在肖天行临死之前，也曾经叫骂过这个名字。据他所知，弘亲王载祥乃是瑞亲王奕勋同胞兄长，只是听说此人已经死了。
叶青虹道：“他并没有死，有人曾经在汉口见过他。”
罗猎道：“你是怀疑弘亲王载祥盗走了圆明园下的秘藏？”
叶青虹道：“是不是他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却知道，他是我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人。”

第0251章 回春堂（上）
罗猎忽然意识到叶青虹买下正觉寺，来到圆明园的真正目的绝不是为了寻找当年失落的秘藏，从头到尾她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复仇，正如她当初寻找七宝避风符一样，寻符只是借口，真正的用意只是复仇，虽然叶青虹并未说明，可是罗猎仍然能够察觉到叶青虹对弘亲王产生了怀疑。
罗猎环视眼前一片荒芜的废墟道：“如果当真是弘亲王盗走了秘藏，那么他想必会在这周围部下眼线，严密监视圆明园周边的一切动静，你如此高调地买下正觉寺，并加以改建，很可能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叶青虹充满欣赏地望着罗猎，他果然够聪明，自己以正觉寺为饵，居然被他一眼识破。
罗猎道：“可如果弘亲王对秘藏的事情并不知情呢？”
叶青虹道：“刘同嗣目前正在北平养病，我相信他和弘亲王之间必有联络。”
罗猎静静望着叶青虹道：“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叶青虹道：“这边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你，我要你帮我将弘亲王引出来。”
罗猎向前走了几步，望着不远处已经开始化冻的湖面，沉声道：“又想让我成为别人的靶子？”
叶青虹道：“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罗猎道：“周晓蝶究竟在不在你的手里？”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我对天发誓，我和周晓蝶失踪的事情绝无半点的关系。”
罗猎道：“我们就这样一直在正觉寺等下去？”
叶青虹道：“多一些耐心，我相信有些人一定比我们更加沉不住气。”
叶青虹买下正觉寺是以罗猎的名义，至少在表面上，罗猎已经成为这里的主人，正觉寺的改建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叶青虹的计划非常明确，罗猎在明，她藏在暗处。正觉寺的改建工程势必会引起有心人的警觉，如果这里发生的一切吸引了弘亲王的注意，那么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她可以趁机将这个假死的伯父揪出来，从他的身上找出父亲当年的死因。
叶青虹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和罗猎在正觉寺见面之后，即刻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
罗猎相信她并未走远，或许就在附近悄悄等待着目标人物的出现。叶青虹背后的势力远远超乎自己的想像，叶青虹找来的帮手也不止是自己一个。和此前几次的行动一样，自己应当只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对罗猎几人而言，这任务算不上繁重，找些踏实肯干的民工，将正觉寺里里外外翻修一遍，工程主要是张长弓在负责。瞎子仍然在四处寻找周晓蝶的消息，所有人都看出他对周晓蝶用情颇深。
阿诺一旦闲下来，整个人顿时就故态复萌，变得颓废且萎靡，终日不是饮酒就是赌博，兜里的那点儿大洋很快就比脸洗得还要干净。
发生变化最大的要数铁娃和安大头，他们仿佛约好了一般迅速成长了起来，短短的一个月，铁娃的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七五，这小子原本就生得敦实，若非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已经是一条精壮的汉子了。安大头长得瘦长，因为身体长长的缘故，脑袋也不像过去那样显大了，少了几分萌态，多了一些威猛。
麻雀的新工作已经开始，忙着适应新的环境，所以最近也没时间过来。
罗猎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药物治疗自己的失眠症，他开始选择另外一种方式，尽可能地让自己进入疲惫状态，除了日常的锻炼之外，他还主动投入到超量的劳动中去，比如加入民工的队伍，搬砖，运土，凡事亲力亲为，开始的时候瞎子还以为这货是没事找事，想省点工钱，可后来就明白，罗猎是利用这种方式把他自己折腾得身心疲惫，期望这样可以克服失眠症。
人累了通常能够睡个好觉，这样的做法居然起到了一些效果，虽然不能彻底治愈罗猎的失眠症，可至少他在疲惫过度的时候能够断断续续睡着，噩梦仍然继续，梦做得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也许这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事情，谁管明天怎样？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罗猎就发现这种方式对自己也开始失效，这段时间中西医他都去看过，可仍然收效不大，就在罗猎备受折磨之际，他想起了一件事。当初和卓一手分别之时，卓一手曾经留给他们一个地址，一是让方克文三个月后前往那里复诊，二是通过那里可以知道颜天心他们此番前往宁夏的具体位置。
虽然距离分别还不到三个月，可按照行程推算，颜天心一行应该已经抵达了目的地，罗猎决定前去拜访一下卓一手的这位老友。其实在方克文出事之后，他就越发担心起颜天心的安危，毕竟当初颜天心和自己一样深入九幽秘境，方克文离开九幽秘境之后身体居然生出鳞片，而且性情大变。自己也饱受失眠的困扰，不知颜天心的身体是否受到了影响。
卓一手的这位朋友名叫吴杰，字回春。就在北平西城火神庙行医，罗猎本以为卓一手的朋友必然也和他一样是位医国圣手，其坐诊的门槛也一定极高，可等到了地方方才知道，吴杰只是一位盲人大夫，火神庙东边的一间堪堪遮蔽风雨的破瓦房就是他的医馆，平日里大都干些推拿按摩的小活，顺便卖些跌打骨伤的狗皮膏药，充其量是一个江湖郎中，和名医的称号是断断联系不上的。
罗猎也是问了一圈方才找到了这家名为回春堂的医馆，门口挑了个洗得发白的杏黄旗，上面用黑字写着回春堂。
罗猎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午后时分，医馆也没什么生意，门口一个带着瓜皮帽，穿着灰色破旧长衫的盲人坐在长条凳上，一边剔牙，一边冲着鸟笼说话，鸟笼里有一只鹩哥，那盲人说一句，它应一句，非常有趣。
罗猎问过周围人，知道这名盲人就是这里的老板吴杰吴回春，他来到吴杰近前道：“请问您是吴先生吗？”
鸟笼中的鹩哥叽叽喳喳重复道：“吴先生，吴先生，吴先生……”
吴杰摆了摆手，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向上推了推墨镜道：“正是吴某，客官要看病？”语气显得颇为冷淡。
罗猎将自己受卓一手委托而来的事情告诉了吴杰，吴杰听闻他是卓一手的朋友，顿时客气了许多，起身邀请道：“罗先生快请屋里坐。”
罗猎看了看他漆黑一片的室内，笑道：“不了，就在这里说说话吧。”
吴杰意味深长道：“外面说话不方便，还是屋里说话。”
罗猎只能跟他进了房内，房间里只有一个向北的小小窗户，室内光线极其昏暗，而且到处洋溢着一股刺鼻的药膏味道。
吴杰虽然双目失明，可是这室内的一切都是他亲手布置，对室内的陈设极其熟悉，一举一动极其精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他是盲人，甚至会认为他的眼睛和常人无异。他手脚麻利地帮罗猎到了一碗热腾腾的大碗茶，罗猎慌忙接了过来，客气道：“吴先生别忙活了，我只是顺路经过，坐坐就走。”
吴杰笑了起来，转身来到罗猎的对面坐下，在这房间内，他可以精确判断任何一个家具物品的位置，让人甚至怀疑他能够看到一般。
吴杰道：“平日我这里很少有朋友过来，卓先生是我的大恩人，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救过我的命。”
罗猎摇了摇头，马上又意识到吴杰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赶紧道：“倒是没听他说过。”心中这才明白为何卓一手选择吴杰为北平的联络人。
吴杰道：“卓先生是个好人，对了，前两天他寄一封信过来，信中说你和一位方先生可能过来，让我好好招待你们，怎么？那位方先生没来？”
罗猎道：“他有事，暂时过不来了。”
吴杰起身，来到书架前，摸索着找到收藏那封信的地方，抽出之后递给了罗猎，罗猎得到他允许之后，方才从中抽出了卓一手的来信，看到信封中的东西，罗猎顿时释然了，原来这信封中装着的并非是信纸，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绸，所有文字都是用针线刺绣其上，即便如此，仍然可以看出文字的隽秀空灵，其上还附上了一张地图，地图所绘制的地方乃是甘边宁夏。
罗猎一眼就判断出，这地图之上标记的位置应当是连云寨西向转移的地点。
手握光滑的丝绸，罗猎却从心底生出一种温馨的感觉，虽然这封特殊的来信是卓一手寄给吴杰的，可罗猎却有种感觉，这信上的文字和地图应当是颜天心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吴杰道：“我看不到文字，所以卓先生特地用这种方法给我写信，应当说是绣信才对。”
罗猎道：“绣工精美，想不到卓先生还有这个本事。”
吴杰道：“他哪会有这个本事，应当是颜大当家帮忙，罗先生把这封信收起，上面的地图和地址是卓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罗猎证实了这封信果然是颜天心亲手所绣，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颜天心绝美的容颜，内心中也不由自主生出一种牵挂，恨不能现在就去甘边宁夏和伊人相见。

第0252章 回春堂（下）
吴杰道：“我听卓先生说，那位方先生的身体有些问题。”
罗猎点了点头道：“说是慢性中毒，卓先生特地给他开了一些药，他服用之后好多了。”
吴杰不误惋惜道：“卓先生还说让我帮他复诊之后写信告诉他情况，看来今次是没有机会了。”
罗猎忽然意识到卓一手既然能让方克文过来复诊，可见他对吴杰的医术是认同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或许这位其貌不扬的盲人郎中当真拥有一身惊人的医术呢？
罗猎抱着试试看的心思道：“其实我这次来也有事情想要请教先生。”
吴杰微笑道：“请教两个字万万不敢当，大家都是自己人，罗先生有什么话只管说。”
罗猎这才将自己最近失眠症变得越来越严重的事情说了，至于失眠从何时开始，又因何加重他都避过不谈，不过吴杰也没有询问，主要是了解了一下罗猎采用的治疗方法，听完之后，他轻声道：“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罗猎听他口气如此之大，心中难免产生了一些怀疑，失眠症困扰自己那么多年，其间他遍寻名医，中西医治疗的方法也都尝试过，可始终没什么改善，吴杰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他的病情，竟然说出如此大话。
吴杰道：“这样吧，罗先生若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小床上躺下，我帮你推拿按摩，助你睡个好觉如何？”
罗猎听他说得如此确定，心中暗忖，无论这盲人郎中究竟是不是吹牛，权且一试倒也无妨，于是他按照吴杰说得在小床上躺下，吴杰在他头部的位置坐下，双手轻轻落在罗猎的头部，在罗猎准备好之后开始帮他按摩。
罗猎这两日因为失眠的折磨而有些头疼，在吴杰的按摩下不知不觉变得轻松起来，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罗猎几乎马上就能够判断，这位吴杰纵然不是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也必然是一个推拿按摩的高手。
吴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不妨尝试将心中的事情暂时放下，心性越是单纯，我越是容易帮你入睡，切记，对我不可存有戒心。”
身为一个催眠高手，罗猎知道吴杰绝没有对自己施行催眠术，只是单纯的按摩，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吴杰的帮助下很快放松了下来，罗猎竟然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相当酣畅，直到梦中再度出现了青铜棺椁，出现了让他不安惶恐的景象，罗猎方才惊醒。
室内只有他一个，吴杰不知去了哪里？月光从北墙的小窗透射进来，罗猎借着月光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罗猎想起自己过来的时候才是下午两点，也就是说自己在吴杰的小屋中睡了接近八个小时，在最近这段时间内从未有过如此漫长而安稳的水面。
罗猎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看到吴杰正站在门前，右手拄着一根竹杖静静望着夜空，虽然他墨镜后的双目什么也看不到。
听到身后房门开启的声音，吴杰就知道罗猎已经醒了，轻声道：“罗先生醒了？这一觉睡得还好吧？”
罗猎抿了抿嘴唇，真诚道：“多谢吴先生高诊。”
吴杰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帮你放松精神罢了，我虽然可以帮你入眠，但是没办法从根本上治好你的失眠症。”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心病还须心药医，你的病能否痊愈还要靠你自己。”
罗猎从吴杰的话中听出他对自己的暗示，恭敬道：“多谢吴先生指点。”
吴杰微笑道：“我虽然看不到你的样子，可是也能够听出你是个年轻人，咱们可能相差不大，我今年三十一岁，应当比你年长，你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吴大哥，我也就叫你一声罗兄弟。”
“吴大哥！”
吴杰回了一声罗兄弟，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罗猎道：“吴大哥有没有吃饭？不如咱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不了！”吴杰摆了摆手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反正咱们也不是外人，以后机会多得是，你只要有空就到我这里来，我帮你按摩，应该对你的身体有些好处。”
自此以后，罗猎只要有空就会去火神庙回春堂，到了地方往小床上一躺，吴杰帮他按摩推拿，说来奇怪，罗猎只要躺在这张床上，在吴杰的帮助下很快就能进入梦乡，可是一旦换个地方，该失眠仍然要失眠，怎样努力也是难以入睡。
为了求得一个安稳觉，几乎每天罗猎都会前往回春堂一趟，开始的时候他总觉得这样麻烦吴杰不好意思，所以婉转提出要付给吴杰诊金，想不到刚一提出就惹得吴杰不快，于是罗猎只好作罢，过来的时候带些烟酒茶叶，以此来充当诊金。
吴杰对此也不推辞，只要罗猎肯送，他就笑纳，不过两人之间还没有一起吃饭喝酒的机会，吴杰从不主动提出邀请，就算罗猎提出，他也会找借口推了，一来二去，罗猎也大概了解了他的性情，认为吴杰不喜应酬，不肯和自己多做交流。
正觉寺的工程已经全面展开，按照叶青虹的计划，工程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她要通过这件事来引出弘亲王载祥，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她想象中顺利，半个月过去了，正觉寺这边仍然风波不惊，并没有任何的异动。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树木吐出新芽，沉睡了一个冬天的小草也从地下钻出了毛茸茸的嫩绿。罗猎和张长弓一起巡视了一下工程进度，走到文殊亭的时候，正看到瞎子和阿诺两人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这两人彻夜未归，身上还洋溢着宿酒的味道。两人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打了个招呼就各自钻入了房间补觉去了。
张长弓叹了口气道：“这俩小子，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整天不是赌就是喝，这样蒙混度日总不是办法。”
罗猎对他们两人的性情都是再清楚不过，轻声道：“由着他们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要他们帮忙。”
张长弓道：“阿诺最近输了不少，我按照你说得，先支给了他三百块大洋，我看只怕又输得差不多了。”
罗猎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虽然这种衣食无忧的日子倒也逍遥，可总觉得有些虚度时光，叶青虹的这场布局会不会早已被人识破？这边改建正觉寺的工程如果被弘亲王看透是一个局，那么对方压根就不会出现，叶青虹此前的计划也就会全盘落空。
张长弓道：“咱们这些人还真不适合过安稳日子。”
罗猎看了张长弓一眼，马上就捕捉到隐藏在他虎目中的躁动，知道习惯于傲啸山林的张长弓也已经开始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烦，他低声道：“张大哥以为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当泥瓦匠？”
张长弓笑道：“当然不是，可咱们眼前干得就是泥瓦匠的活啊！”
罗猎道：“表面越是太平，私底下越是暗潮涌动，我总觉得最近可能要出大事了。”
张长弓将信将疑地望着罗猎，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最近精神不错，遇到什么喜事了？”
罗猎正想将吴杰的事情告诉他，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伴随着数声惨叫，两人都吃了一惊，循声望去，修建的东边偏殿脚手架突然坍塌，上面正在作业的三名工人从高处落下，已经被坍塌的脚手架掩埋起来。
外面发生的动静也将刚刚入睡的瞎子和阿诺惊醒，他们连同闻讯赶来的其他工人一起即刻投入到救援中去。
众人齐心合力将三名民工从坍塌的脚手架中抬了出来，其中有一人只是受了皮肉伤，另外两人虽然性命无碍，可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罗猎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和张长弓刚说过要出事，转眼之间就出了事情，他们还特地强调了安全措施，想不到终究还是出了意外。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只能先处理善后事宜。
先将两名重伤的民工送入医院，再回头来处理事情，这会儿功夫，受伤民工的几十名乡亲闻讯赶来已经将正觉寺这边的大门堵住。
留下负责安抚的瞎子被众人团团围住，推来搡去，他也只能反逢人赔着笑脸，无论那民工因何受伤，毕竟是受雇于他们，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确要承担责任。
罗猎到来之后，众人的注意力马上又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不过还好众人并没与失去理智，他们派出代表商谈伤者赔偿金的问题，罗猎这边的态度非常明确，只要是他们应当承担的责任绝不逃避，对伤者方面提出的合理要求全部满足。
正因为罗猎的这种态度，事态很快平息了下去，毕竟这是一场意外，也没有闹出人命，无非是多要点赔偿，罗猎一方平日里对这些工人也非常体恤，出事后态度又如此诚恳，所以对方也不好撕破脸皮，更没有做出任何过激举动。
整整一天，罗猎几人都忙于处理这件事故，直到天黑时分，拿到赔偿的民工方才逐渐散去，虽然伤了三个工人，其余民工也不肯继续留下工作了，百姓大都迷信神灵，认为今天之所以出事全都是因为将寺庙改建成别墅，从而触怒了佛祖的缘故。

第0253章 神助拳（上）
罗猎也不勉强，让张长弓将工钱给他们结清，让这些民工自行离去。
送走了最后一名民工，罗猎转身回到出事地点，看到瞎子和铁娃两人仍然在那堆废墟上搜寻什么。
罗猎正想招呼他们出去吃饭，毕竟为了这件事折腾了一整天，所有人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却听铁娃道：“找到了！”他从废墟中找到了一根断裂的绳子，这些脚手架之间都是用绳索结结实实绑好的，每天铁娃都要负责例行检查，脚手架崩塌之后，许多绳索都崩断，可是从断裂处可以看出端倪，崩裂和割裂完全不同。
铁娃所找到的这根绳索断口处非常特别，有大一半齐整，另外一小半参差不齐，齐整的那一半显然是被利刃切开，他将绳索送到罗猎的面前：“罗叔，您看！”
罗猎接过绳索凑在眼前看了看，其实在今天出事之后他就想过，整件事情有些蹊跷，他们在安全上做足措施，每天都要针对脚手架的连接处检查多次，想不到还是出了意外，铁娃找到的这根绳索证明，今天发生的这场事故人为的可能性极大。
他们雇佣的民工总共只有十人，从中应该不难排查出偷偷动手脚的那个。
瞎子愤然道：“一个一个的查，肯定能将罪魁祸首找出来。”
阿诺凑上来道：“报警，让警方将他们抓起来细细盘问，我不信问不出结果。”
瞎子深表赞同，点了点头道：“这帮刁民，根本就是故意串通好了讹诈咱们，这件事不能轻易算了。”
张长弓将目光投向罗猎道：“你怎么看？”他这一问，瞎子和阿诺同时停下了说话，别看他们平时说的热闹，可最终决策的始终都是罗猎。
罗猎沉吟片刻道：“算了。”
“算了？”瞎子愕然道，阿诺也是一脸的不解，毕竟因为今天的事情，他们赔偿了两百块大洋，这还不算两名伤者的医药费。
罗猎道：“算了，就算找出来那个做手脚的人，他也未必是罪魁祸首。”
张长弓想起今晨和罗猎的谈话，心中暗忖难道罗猎所说的大事就要发生了。
罗猎道：“兴许有人通过这种方式给咱们一个警告，大伙儿从今天起多点小心。”
张长弓道：“吃饭，咱们吃饭去。”
罗猎让铁娃出门去附近饭馆叫些酒菜过来，关于他和叶青虹之间的交易他并未向几人说明，今天的事情之后，罗猎意识到，应当向这帮兄弟适当地透露一些信息，不能让他们继续蒙在鼓里了。
“什么？你说什么？”瞎子一双小眼睛在灯下熠熠生光，已经喝得微醺的阿诺此时也将一双眯起的深蓝色双眼陡然睁开。这俩都属于见钱眼开的货色，听罗猎说圆明园废墟之下极可能藏着皇室秘藏，顿时来了精神。
阿诺抱怨道：“也不早说，我就觉得你不会平白无故修这座破庙，居然是盯上了后面的园子。”
瞎子对圆明园还是有些了解的，刚刚听到非常的欣喜，可欣喜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将手中酒杯放下道：“罗猎，这事儿靠谱吗？英法联军抢了一回，八国联军抢了一回，还特妈一把火给烧得干干净净，现在整座园子除了荒草就是石头，就算有宝贝也给烧了，更何况义和团闹得最凶的时候，把能搬走的，能卖的又搜罗了一遍，我看这事儿挺玄乎的。”
罗猎道：“英法联军烧杀抢掠的时候，管园大臣文丰投了福海，所以当时许许多多园子的秘密都随着文丰自尽而埋葬，不排除圆明园下藏着一座皇家秘藏的可能。”
瞎子道：“若是有秘藏，皇家会不知道？大清朝末年这么缺钱，他们早就挖出来给用了。”
罗猎道：“瑞亲王奕勋发现了秘藏，并未声张。”
瞎子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他叹了口气道：“叶青虹对你说得是不是？罗猎啊罗猎，她叶青虹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为了给她老子报仇不择手段，坑咱们也不是第一次了，在瀛口刘公馆，利用咱们吸引注意力，如果不是麻雀帮忙，咱们当时就折在那里了。后来，咱们为了给她找七宝避风塔符又去了苍白山，可结果呢？她真正的目的是要干掉肖天行，咱们只是她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棋子罢了。”
瞎子停顿了一下，又道：“事不过三，你都被叶青虹捉弄两回了，难道你还没点觉悟，准备被她再坑第三次？”
阿诺看看瞎子又看看罗猎，端起酒杯灌了口酒道：“虽然瞎子这人没什么见识，可这次我站他这一边，红颜祸水，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该不会被美色迷惑吧？”
铁娃一旁听着，却知道这样的场合自己是插不上话的，将一块啃过的骨头扔给了安大头，安大头乐得鼻子一撅一撅凑近骨头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张长弓在其中年龄最大，也是为人最为老成持重的一个，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可考虑问题毕竟比瞎子和阿诺要周到一些，他低声道：“相信罗猎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罗猎道：“我欠她一个人情，是她帮我将方克文一家从津门救出来。”
得知了这个理由瞎子顿时不再说话，知恩图报是做人的本份，在方克文一家的事情上，叶青虹的确帮了罗猎一个大忙，因此而提出让罗猎帮忙的要求，以罗猎的为人当然不会拒绝。
瞎子叹了口气道：“算了，反正我也打算在北平多留一阵子。”他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罗猎道：“你干什么去？”
“撒尿！”
阿诺马上激起了共鸣：“我也去。”
望着离去的两个活宝，罗猎唯有无奈苦笑。
张长弓道：“叶青虹只是让咱们在这里改建庙宇？”
罗猎道：“她这个人心机深沉，修建正觉寺只是表面功夫，知道内情的人一定会认为咱们利用修建寺庙做幌子，真正的用意是前来寻宝。”
张长弓道：“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罗猎点了点头道：“正是，欲盖弥彰，就是要制造假象，利用这件事将知情者吸引出来。”
张长弓皱了皱眉头道：“我有些明白了，今天的事故或许就是因此而起。”
瞎子和阿诺两人肩并肩站着，对着前方的池塘同时尿了起来，终究是阿诺尿得要远一些，瞎子朝阿诺裆下看了看，然后腰部向前一挺，猛一发力，一道雪亮的水线划过前方，成功超过了阿诺。轻蔑且充满挑战地向阿诺咧嘴一笑，心说你这洋枪大炮还不如我的土炮顶用。
阿诺被这厮激起了好胜心，也学着他向后仰起了身子，猛一发力，却憋不住放了个响屁。
瞎子乐得哈哈大笑，阿诺窘得满脸通红，实在是太尴尬了。可除了瞎子的笑声之外，远处似乎传来另外一个笑声，阿诺四处张望，四周黑影憧憧，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瞎子也听到了笑声，这笑声绝不是自己的回音，甚至不属于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瞎子停住笑声，举目向远方声音传出的位置望去，他在暗夜中视力超强，看到一道白影倏然进入一棵大树之后。
瞎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肘捣了捣阿诺道：“你有没有看到？”
阿诺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他可没有瞎子那么强劲的目力。
瞎子又道：“你刚刚有没有听到？”
阿诺点了点头，颤声道：“好像有人笑……”
两人从对方的目光中都看出了对方的恐惧，同时提上了裤子，转身向屋里跑去。
罗猎虽然是个牧师，可他并不相信鬼神的存在，在瞎子和阿诺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刚才的见闻之后，罗猎认为他们听到的笑声应当是人，毕竟在圆明园被毁之后，这周围也有不少的庄户，或许刚好有人晚上出现在园子里溜达。
罗猎让他们都将心放在肚子里，时候已经不早了，建议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情也等到明天天亮再说。
午夜时分，万籁俱静，罗猎在灯下写信，这封信是寄给远在甘边的颜天心，从吴杰那里得到了颜天心的地址之后，罗猎就琢磨着给她写封信，可是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每次提笔却不知应当写些什么。
写了几句话，又觉得不妥，将信纸搓成一团扔在了废纸篓中。罗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头，夜已深，可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最近这段时间，也只有去吴杰那里的时候，才能在他的帮助下安然睡眠，吴杰说得不错，他虽然可以帮助自己改善失眠的症状，却无法除根，尽管如此，罗猎最近的精力也恢复了许多。
就在罗猎思索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鬼哭神嚎之声，开始的时候隐隐约约，可后来那声音由远及近。
罗猎披上衣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却见张长弓也从房内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他的那把长弓，显然张长弓也同样听到了动静，被外面的怪声所吸引。

第0254章 神助拳（下）
张长弓素来警觉，他第一时间察觉外面的动静自然不稀奇，罗猎是因为一直未眠的缘故。两人对望了一眼，罗猎做了个手势，决定循着声音去一探究竟，他们方才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房门轻响，却是铁娃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安大头，原来铁娃也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反倒是阿诺和瞎子两人无动于衷，这俩货的鼾声在院落中此起彼伏。
三人带着一条狗在正觉寺周围巡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状，就在他们准备返回之时，从绮春园的方向又传来了鬼哭神嚎之声。
张长弓怒道：“装神弄鬼。”
罗猎却意识到从今天民工受伤的工程事故开始，一系列的怪事开始接踵而来，看来果然被叶青虹说中，有人已经沉不住气了。
铁娃道：“师父，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这小子也是天生胆大，听到远处传来的鬼哭神嚎，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产生了前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罗猎笑道：“去，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这鬼长得是什么样子。”
三人打着灯笼向绮春园的方向走去，正觉寺和绮春园之间虽有道路相通，可是因为长久无人经行，基本上已经荒废，齐腰高的杂草丛生。张长弓抽出砍刀在前方开路，铁娃带着安大头紧随其后，他已经将铁胎弹弓取了出来，铁娃从小用弹弓在山区打猎，自行练出双手都可发射，且百发百中的绝技，在天脉山火山喷发，白猿步步紧逼，几人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刻，还是铁娃一锤定音，用弹弓击倒了白猿。
这铁胎弹弓却是在抵达北平后，张长弓根据他的力量和手法特征专门为他定做的一个，骨架为铁胎合金，坚韧异常，双耳系以牛筋，弹丸也都是精钢打造的钢珠。若是发挥出全部的威力，在近距离的杀伤力不逊色于手枪。
罗猎则在队尾负责断后，几人进入绮春园之后，那鬼哭神嚎的声音仍未消失，于前方树林之中不停响起。
张长弓抬起手中的灯笼噗！的一口吹灭，如果就这样打着灯笼走过去，等于将他们的位置暴露在对方的面前。
铁娃指了指那树林道：“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罗猎点了点头，此时树林之中又传来一声尖叫，旋即又传来一声桀桀怪笑，怪笑之声宛如夜枭发出。现在他们距离树林也不过百米的距离，刚才一路打着灯笼过来，对方应当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出现，仍然发出怪叫其原因或许是想要将他们引入林中。
张长弓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低声道：“逢林莫入，这些野鬼好像故意要将咱们引进去呢。”
罗猎道：“那他们只怕打错了算盘。”
张长弓向铁娃道：“铁娃，我教你听风辨位的本事练得如何？”
铁娃道：“每天都在练。”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今晚刚好检验一下你最近的成果。”
三人商量了一下，分散开来，利用草木的掩护向树林靠近，选好隐蔽的位置，他们三人呈三角形分布，张长弓位于最前，罗猎和铁娃分别居于左右，这样排列的最大好处就是彼此之间可以相互照应。
树林之中果然又是一声怪笑响起，铁娃从藏身处闪身而出，拉开弹弓，瞄准了声音传出的方向，咻！咻！咻！连珠炮般接连射出了三弹。在暗夜之中根据声音锁定对方的方位并不难，真正的难度在于对方隐藏在密林之中，铁娃射出的弹丸虽然方向正确，可是中途遭遇树枝阻挡的可能性极大，有两颗弹丸在中途就被树枝拦住，撞击在树干上发出梆梆的声响。
仍有一颗弹丸从树枝的空隙之中射了出去，树林之中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听到树枝不停折断的声音。
铁娃听出自己已经得手，不禁大喜过望，还没接到张长弓的下一个指令，身边一道黑影已经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向树林中射去。却是安大头在第一时间发动了进攻，安大头虽然还是一条小狗，可是它拥有着优秀猎犬的血统，早在苍白山之时，铁娃就对它进行了训练，出击源自于本能。
等到安大头出击，铁娃方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可是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铁娃射出的弹丸射中了树林中一个白乎乎的物体，那物体被射中之后，从树上坠落，途中砸断了数根横出的树枝，重重落在地上，安大头已经冲到近前，凶悍地扑了上去，张开白森森的牙齿照着那白乎乎的物体就是狠狠一口。
那物体发出一声惨叫，原来这坠落的物体竟然是一个人，他右手挥起，寒光闪烁的尖刀向安大头刺去，安大头极其灵活，咬完之后马上撤离，等对方这一刀挥出，又瞅准空隙，照着他的右腿又是狠狠一口，这一口入肉极深，咬得对方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仍然是咬完就跑。
铁娃看到安大头冲入林中，担心它有所闪失，也在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罗猎和张长弓阻止不及，也随后进入，张长弓提醒铁娃注意寻找掩护，三人进入林中，却见那白衣人躺在地上惨叫连连，这厮先是被铁娃射了一弹，然后从高处摔下，不等爬起又被安大头连咬几口，一身白袍被挂烂多处，染了不少的血迹，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张长弓来到他面前，抬脚将那人握刀的手踩住，借着头顶斑驳的月光，却见那人披头散发，一张面孔涂得惨白一片，嘴唇却涂得一片乌紫，看上去真如活鬼一般。白袍人看到自己落入包围圈，思索脱身之策，强忍疼痛，凄厉叫道：“我死得好惨……我死得好惨……”希望继续扮鬼将几人吓退。
张长弓冷笑道：“鬼也会流血吗？”抬脚照着那白袍人小腹就踹了过去，白袍人惨叫了一声，捂着肚子哀求道：“几位大爷，小的只是一只从这里路过的孤魂野鬼，还望行个方便。”
罗猎看到这厮的模样也不禁笑道：“过路鬼吗？那好，我权当做善事帮你上路。”他从地上捡起短刀。
白袍人显然被吓住了，此时再不敢假扮鬼魂，颤声道：“我……我是人……我不是鬼……”
安大头又凑了上去，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白森森尖锐如刀的牙齿，吓得白袍人将眼睛闭上，铁娃伸手将安大头拉了回去。
张长弓道：“说，什么人派你来的，你到这里装神弄鬼又是为了什么？”
白袍人睁开双眼，他似乎就要交代，可此时树林的周围亮起数十盏灯光。双目中的惶恐因为这些灯光的到来而迅速消失，他惊喜道：“你们最好放了我，不然，嘿嘿……”
罗猎三人也留意到周围的变化，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道：“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劝奉教，自信天，不信神，忘祖仙……神发怒，仙发怨，一同下山把道传。非是邪，非白莲，念咒语，法真言……”
三人循声望去，却见前方密林之中，一个身穿着红衣红裤，手中拎着一盏红灯笼的男孩朝他们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诵念着义和团的口号，义和团兴于清末，亡于清末，开始为清廷所用，幻想利用其成为对抗西方十一国的武器，可后来在现实面前很快就拆穿了其刀枪不入的神话，清朝也将焚烧教堂残杀信众的事情推到了义和团的身上，展开了一场全国范围内的清剿。
现在虽然是民国，可是少有义和团的消息，更少有人敢公然举起义和团的大旗，高呼义和团的口号。
张长弓本来已经弯弓搭箭，看到率先走过来的只是一个小孩子，也松开弓弦，有些迷惘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晚都不睡？”
罗猎道：“兴许他失眠。”
那小男孩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处停下脚步，将红灯挂在头顶树枝之上，自腰后抽出一面杏黄色三角小旗，厉声道：“四大金刚何在？”
“在！”几个带着戏曲腔调的嗓子应承道。
那小男孩虽然声音奶声奶气，可其中透着无法形容的冷酷：“给我将这三只妖孽拿下！”
树林之中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却是四名身穿红色劲装，头扎红色头巾的壮汉，从不同的方位向罗猎几人靠近，罗猎观察他们的周围，亮起的红灯至少有三十盏，也就是说参予今晚包围行动的人要在三十人左右。
那四名壮汉几乎在同时将上衣脱掉，虽然现在冬季已经过去，可毕竟春寒料峭，夜晚的气温很低，望着突然选择半裸的四条壮汉，铁娃都不禁替他们感到发冷。
四名壮汉动作一致地扬起双拳照着肌肉发达的胸膛蓬蓬蓬来回捶了几下，朗声道：“神拳无敌，刀枪不入。”
张长弓将弓箭重新举起瞄准，罗猎提醒他道：“不要轻易伤人性命。”
张长弓点了点头，将长弓重新背在身上，还箭入鞘，紧了紧腰带，顺便摸了摸插在后腰的两把毛瑟枪，心中暗忖，不知道这些人是否真像他们说的一样刀枪不入？他向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铁娃使了个眼色。

第0255章 辟邪兽（上）
铁娃得到授意，拉开了弹弓，瞄准正前方的一名壮汉射了过去，这一弹直来直去，破空飞出，发出一声尖啸，足见速度之快。
那壮汉在铁娃射击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对方的意图，竟然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双腿原地扎起了马步，双手食指竖起向天，猛然大吼一声：“呔！金刚不坏！”
不等他说完，铁弹子已经射中了他的脑壳，梆！的一声如同击中了一块坚硬的岩石，铁弹子竟然被他坚硬的颅骨迸飞，壮汉头颅丝毫无损，摇晃了一下粗壮的脖子，得意洋洋道：“我刀枪不入！”
铁娃因眼前的景象有些懵了，想不到对方的防御力如此强悍，自己全力射出的铁弹子居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张长弓皱了皱眉头，对方应当是练过铁布衫金钟罩之类的外家功夫，刀枪不入他听说不少，可并没有亲眼见过。
铁娃叫了声师父，张长弓做了个手势，铁娃心领神会，马上拉开弹弓瞄准那人的脑门又射了一记，这次出手太快，那壮汉还没来得及扎马步，铁弹子结结实实撞在他的前额。
那壮汉大叫道：“我金刚不坏……”还没喊完，铁娃又是一记射中了他的眉心，那壮汉只感到天旋地转，直挺挺躺倒在了地面上。
铁娃的三弹破去了对方刀枪不入的神话，也让罗猎和张长弓看到了对方虚张声势的本质。张长弓哈哈大笑道：“刀枪不入？就让我领教你们的刀枪不入。”他大踏步冲了上去，距离对方还有三米左右的时候，腾空飞掠而起，飞起一脚踹在一名半裸的壮汉胸前，势大力沉的一脚将对方踢得倒飞了出去。
罗猎挺起白蜡杆随后冲了上去，一根长棍蛟龙般上下纷飞，接连击倒了两名半裸壮汉。
铁娃摸出铁弹子在后方不停施射，打得对方哭爹叫娘，对方虽然人数占优，可显然只是一帮乌合之众，在罗猎三人合力攻击之下，马上就阵脚大乱，看到己方转瞬间已经有十余人被击倒，方才领教到罗猎一方强悍的战斗力，一个个不敢向前，开始四散逃窜。
此时树林的东南角也传来一阵骚乱，却是瞎子和阿诺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两人朝着棍棒过来接应，刚好赶上了眼前的乱战场面。
知道是这帮人在外面装神弄鬼之后，两人都是心头火起，想起此前撒尿被吓得落荒而逃，出手自然多了几分报复的狠劲儿。棍棒翻飞，打得那帮家伙哭爹喊娘。
阿诺击倒了一名壮汉，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迎面却遇到了一个红衣红裤的小孩儿，扬起的木棍并没有落下，他毕竟不能向一个小孩子下手，阿诺瞪大了双眼，凶神恶煞般叫道：“滚！”
那小男孩可怜巴巴撇了撇嘴，看样子仿佛就快哭出来了，可突然他向阿诺冲了上去照着阿诺的裆下就是狠狠一脚，这一脚势大力沉，踢得阿诺眼前金星乱冒，捂着小肚子就跪倒在了地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小孩子下手居然如此阴狠歹毒，一时不察竟着了他的道儿。
那小男孩下手毫不留情，看到阿诺跪下，右手扬起，中指和食指照着阿诺的双目插去，若是被他插中双目，阿诺这双眼睛十有八九会不保。
还好瞎子及时赶到，看到眼前一幕，掏出手枪照着那小男孩的右臂就是一枪，如果不是情况危急，瞎子也不会向一个小孩子下手，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枪虽然击中那小男孩，却只是将他的衣袖打出了一个破洞，小男孩的身体踉跄了一下，然后又挺起胸膛，厉声道：“神拳无敌，刀枪不入！”他大叫着向瞎子冲去。
瞎子慌了神，开枪是一回事儿，让他枪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儿却是另外一回事，他犹豫的刹那，那小男孩已经冲到近前，伸手照着他的下阴抓去，瞎子向后一缩，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抬脚想要将这小男孩踹到在地，冷不防这小男孩钻入了他的胯下，竟然将瞎子庞大的身躯原地扛了起来。
瞎子哪能想到这孩子小小的身躯之中竟然蕴藏着那么大的力量，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这小男孩投掷出去，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起，重重撞在树干之上，撞得瞎子骨骸欲裂，手枪也掉到了一旁，还好那小孩子并没有继续追杀，等瞎子从地上爬起，发现那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罗猎几人过来接应的时候，阿诺仍然痛得躺在地上，他挨得一脚可不轻，估计没有几天时间不可能完全恢复。
罗猎抓住了几个一问，这帮人其实都是一帮窃贼，因为圆明园废墟疏于管理，虽然损毁严重，可其中存有不少珍贵的石料木料，他们趁着夜深人静前来盗窃，将这里可用的石料木料偷运出去再转卖给他人，从中牟取利益，至于什么装神弄鬼，什么义和团，只不过是他们用来虚张声势的手段。一直以来也非常奏效，即可用来唬人，又能将罪责推到义和团余孽的头上，也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罗猎这群人到来之后，这帮窃贼因为不知道他们的来路，所以消停了几天，今晚他们方才出来行动，却想不到遇到了这帮不畏鬼神的家伙。
其实他们事前也已经打探清楚，知道正觉寺的工程遇到了麻烦，原本在这里干活的十余个民工都已经离开，所以才选定了这个时机，认为就算被罗猎发现，也没什么好怕，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只是没想到罗猎一方的战斗力强悍如斯。
问明情况之后，罗猎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这件事就此作罢，不再追究，其实圆明园废墟的偷盗事件从清末到现在始终都没有停息过，大清政权还未崩塌之时，偶尔还会有人过问，不过那时候，各大皇族已经开始了从这里拉木材石料据为己有的行动，上行下效，周围百姓看到他们如此，也跟着小偷小摸。
等到了民国，圆明园这片废墟越发成为无人管理的地方，官僚贵族，商贾百姓，前来选材淘宝者不计其数，这种现象在清朝覆亡之后的两年尤为严重，可以说圆明园废墟好拿好搬的物件多半已经被人搬走，剩下的那些可用的石材木头也被达官贵人们公开征用，现在剩下得多半都是巨大的山岩石雕，要么残破不堪，不堪大用，要么搬运成本极高，运走并不划算。
可围绕圆明园的盗窃虽然减少却始终没有停息，对这里的事情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也不会花费警力人力来维系一片废墟的治安。
赶走了那帮盗贼，他们发现了树林外的三辆板车，板车上装着两件石雕，在距离板车不远的地方，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大洞，这些石雕显然是刚刚从里面挖出来的。
瞎子围绕这洞口走了一遍，发现这洞是个水洞，因为绮春园本身就是一个水园，水景众多，这里距离湖面不远，挖几锹就会渗水。再看板车上的石雕也是湿淋淋的，应当是从水洞中拖上来的。
罗猎留意到得却是石雕的形状，这两件石雕雕得都是辟邪，辟邪通常用来作为镇墓兽，却不知因何会出现在这里。
瞎子低头看了看那水洞道：“这水洞是刚刚挖出来的，奇怪，他们怎么知道这地下会有石雕？”他也认出这两具石雕乃是镇墓兽，皱了皱眉头道：“难道这园子下面有墓，这群人前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偷盗石雕，而是为了盗墓不成？”
张长弓道：“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圆明园这么大，肯定会埋着不少的冤魂野鬼。”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只辟邪兽，落手处却发出空空的声音，张长弓愕然道：“空的！”
几人都凑了上来，罗猎也跟着敲了敲，凭着声音的反馈判断出这辟邪兽的外面应该是木质，可是辟邪兽的重量却是极沉，里面定然装着其他的东西，不由得好奇心起，张长弓让铁娃回去拿了锯子，锯开其中一尊辟邪兽的尾部，从孔洞中滚出一摊黄灿灿的东西，暗夜之中更是金光灿烂，几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原来这辟邪兽中空的腹中竟然装着满满的金元宝。
瞎子惊喜道：“发财了，我靠，金子，里面全都是金子！”
罗猎开始后悔了，他后悔太早放了那帮盗贼，虽然他们找到了不少的金子，可是昨晚的事情却变得蹊跷起来，这些盗贼为何知道从这里能够挖出辟邪石雕，他们的目的极其明确，难道他们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辟邪之中暗藏黄金？
罗猎几人合伙将两只辟邪搬了回去，将黄金取出埋在了正觉寺，严令任何人不得声张，更不得动用这些黄金，最可能解答这个难题的就是叶青虹，可偏偏叶青虹现在又失去了下落。
罗猎对圆明园的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其实最近已经查阅了不少关于圆明园的资料书籍，这其中有很多都是麻雀借给他的。
罗猎决定去一趟燕京大学，一来为了归还麻雀的书籍，二来向她请教一下，在历史学方面麻雀完全可以充当他的老师。

第0256章 辟邪兽（下）
走入燕京大学的图书馆，罗猎在西北角的书架前找到了麻雀，麻雀站在梯子上从书架的最上层寻找着想要的资料，她伸出右手想要抽出远处的一本书，不过位置非常的勉强，努力了一下，终于从中抽出了那本书，可身体却突然失去了平衡，娇呼一声，失足从书架上跌落。
罗猎眼疾手快，张开双臂将从半空中坠落的麻雀接住，麻雀手中的那本书已经落在了地上，双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罗猎的脖子，一双明眸透过黑框眼镜望着罗猎，从她的眼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害怕。罗猎顿时意识到自己被这妮子给骗了，麻雀应当早就觉察到了自己的到来，故意装出从梯子上失足落下的假象。
麻雀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够真实，马上拿捏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呼了口气道：“吓死我了，幸亏有你。”
罗猎微微一笑，也不点破，极有风度地将麻雀放下，轻声道：“要小心啊。”
麻雀躬身从地上捡起了那本书，背朝罗猎的时候，唇角不由得偷偷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她以为自己的这点小心机并未被罗猎发现。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常态：“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说，今天是路过还是专门来找我？”
罗猎道：“当然是专门来找你，麻雀，我想找你帮忙鉴别一样东西。”
“没问题！”
麻雀听说罗猎从绮春园废墟中挖出了两具石雕也是非常好奇，当即就跟随罗猎一起前往了正觉寺，麻雀并没有花费太久的功夫就判断出这两具石雕的年代并不久远，确切地说，这两具辟邪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石雕，只是外表覆盖了一层石粉，内里却是木雕，木雕中空，暗藏黄金，从表面看上去足可乱真。木雕用阴沉木制成，内外都刷上油漆，材质、工艺和手法像极了棺材的制作，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保证木材千年不腐。
麻雀道：“我过去曾经看过圆明园的不少资料，并没有资料证明圆明园的废墟下方有人埋藏了宝藏。”
瞎子道：“史料资料记载得大都是众所周之的事情，真正的秘密肯定不会写在上面，如果写在上面，所有人都知道圆明园下面有宝藏，这圆明园只怕早已被掀了个底儿朝天，哪还轮得到我们？”他摩拳擦掌，摆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阿诺也来了精神头儿，连连点头道：“这么大的园子，下面得藏了多少宝贝，挖，挖，全都挖出来，咱们分了。”
瞎子冷冷看着他道：“还特马分，这园子就毁在你们八国联军手上，偷了抢了不算，还一把火给烧了，不心疼啊？还有人性吗？”
阿诺被他骂得哑口无言，虽然这事儿跟阿诺无关，可但凡八国联军犯下的罪孽，瞎子一准要算到他的头上，阿诺也不争辩，知道争辩也没啥用，论到歪搅胡缠，他绝对比不过瞎子。
罗猎道：“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些金子本来并不属于这里，只是有人选中了这块地方，偷偷将东西藏在了这里。”
几人都认真的想了想，麻雀率先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我看这些木雕，掩埋的时间不会太久，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年。”
罗猎心中暗忖，如果麻雀判断无误，这些木雕应当就是三十年内方才埋在圆明园下方的，从时间上来推算，应当和瑞亲王发现圆明园秘藏的时间相符，难道是瑞亲王埋在这个地方的？可叶青虹此前并未提起过这件事，难道她对此一无所知？她不清楚这件事的话，外人又是何从得知？难道昨晚的那帮窃贼是弘亲王所派？
罗猎思索的时候，麻雀用小刀耐心刮开辟邪兽表面的石粉，在右后腿的内侧发现了一行小字，从辟邪兽的工艺上能够看出，制作木雕的绝不是普通的匠人，而且各行会有各行的门道，许多工匠都会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名号，果不其然，这辟邪兽上方也有印记。
麻雀惊呼道：“罗行木！”
罗猎就算敲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两尊木雕和罗行木有关，虽然罗行木是个木匠，可他从未听说过罗行木和圆明园之间的渊源，凑上前去，亲眼看到藏在木雕右腿内侧的落款，确实是罗行木无疑。
罗猎暗自思索，如果说这些暗藏黄金的木雕和皇族有关，那么罗行木和皇族又有什么关系？关于圆明园的秘藏的消息他全都是从叶青虹那里得知的，据叶青虹所说，当年瑞亲王奉旨修建圆明园，无意中发现了秘藏，因为担心老佛爷会将秘藏挥霍一空，所以向朝廷隐瞒了这件事。
而刘同嗣也是当时的知情人之一，想起刘同嗣和狼牙寨主肖天行的关系，罗猎隐约推断出罗行木所刻木雕出现在这里的缘由，罗行木当时也选择在凌天堡藏身，或许这几人之间早就认识。
然而毕竟一切都只是推测，目前罗猎能够想到解开这个谜题的人一是叶青虹，还有一个就是刘同嗣。叶青虹自从将这里交给自己之后，就突然人间蒸发，这段时间罗猎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
在瞎子看来，罗猎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他们受雇于叶青虹，可发现的金子应当算是他们的红利了，这次来北平除了寻找周晓蝶之外，他又多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在圆明园挖宝，瞎子认为藏在圆明园的金子绝不止这么一点，或许就在发现这两尊木雕的附近还有大量的宝藏等待发现。
罗猎向张长弓道：“张大哥怎么看？”
张长弓道：“我总觉得那些人还会回来，我在挖掘的现场看过，只有一个盗洞，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而且好像事先就知道位置。我想他们不会甘心这些财宝落在咱们手里。”
罗猎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
麻雀此时却悄悄离开了房间，罗猎察觉之后跟着她来到了外面，麻雀轻声道：“带我去现场看看。”
罗猎点了点头，带着麻雀向昨晚发现木雕的地方走去。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耀在荒草丛生的废墟之上，废墟的残破古旧和草木的欣欣向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湖边的柳树已经开始吐绿，用不了太久这光秃了一个冬季的柳树就会披满绿色的丝绦。风一吹，星星点点的翠绿就随之摇曳起来，满目疮痍的废墟也突然那变得生动。
两只小鸟一前一后拍打着五彩斑斓的翅膀相互追逐着从他们眼前飞过，麻雀望着这曾经被称为万园之园的圆明园，感叹之余又萌生出希望，圆明园数度遭劫，纵然如此，八国联军的大火仍然无法毁去这片土地上的生命，历经劫难，草木花鸟，仍然可以焕发出新的生机。
麻雀看到了那个新挖的地洞，一夜功夫，地洞之中已经渗满了水，她在附近转了转，除此以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盗洞，回到罗猎的身边，小声道：“罗猎，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罗猎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喜欢你求我。”
麻雀的内心因罗猎话中的喜欢而乱了节奏，她意识到自己在罗猎的面前越来越没有抗拒力，这种时候，只能摆出恶狠狠的表情，用一个滚字来掩饰真实的内心，说完之后却感觉脑子里突然断了片，自己刚才想说什么竟已经忘得干干净净。直到罗猎提醒，她才恍然大悟地清醒了过来，清了清嗓子道：“若是当真发现了秘藏，我希望你们不要据为己有，如果你拿去换钱，那和八国联军，和那些盗贼又有什么分别？这些东西是我们中华儿女的共同财富，是属于国家的。”
罗猎早就知道麻雀有一颗拳拳赤子之心，欣赏这妮子爱国心的同时，又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是说让我将找到的东西上缴政府？”
麻雀点了点头。
罗猎又道：“你认为当今的北洋政府值得信任吗？你能够保证我们上缴的东西不会成为那些官僚的私藏，不会被当权者贪污？”
麻雀被罗猎问住了，一时间不知应当如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可总有好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罗猎道：“我也相信，可我更相信自己。”
麻雀从他的这句话中似乎悟到了什么，瞪大了一双美眸，惊呼道：“你想据为己有？”
罗猎微笑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没有收藏意义的金钱，大可拿去做善事，有收藏和考古价值的东西，不妨我们找个秘密安全的地方保存起来，等到世道太平了，我们可以建一个博物馆，让中国的老百姓都可以免费参观，我想这样岂不是更有意义？”
麻雀美眸生光道：“你是说建一座像卢浮宫那样的博物馆？”
罗猎点了点头道：“可惜现在还不是一个太平盛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圆明园当初的藏品丝毫不逊色于卢浮宫，可最终的结果呢？”

第0257章 人心动（上）
麻雀跟着点了点头，她感到自己轻易就被罗猎给说服了，现在的政府根本无法保障任何的国宝。
罗猎道：“我也有一件事求你。”
麻雀咬了咬樱唇道：“我也喜欢你求我。”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补充道：“这样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罗猎道：“还记得咱们的猎风小队吗？”
麻雀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当然。”
罗猎道：“又到了咱们并肩战斗的时候了。”
“没问题，罗大队长，我可随时做好被你召唤的准备。”麻雀表态道。
罗猎道：“可不可以为我保密，我们之间的任何谈话，我们这支小队过去、现在还是以后做过的任何事情？”
麻雀眨了眨明眸，然后轻声道：“你相信我，我就会为你保密。”其实她明白，如果罗猎不信任自己，绝不会将自己带到这里来。
罗猎道：“先帮我化个妆，我想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麻雀对罗猎是极其重要的，她不但家学渊源，历史知识深厚，而且她还掌握了一手神乎其技的化妆术，通过她的妙手打扮，罗猎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
罗猎改变容貌的目的是为了拜访一个人，这个人是他的老相识，却并不是老朋友，此人乃是曾任辽沈道尹公署署长的刘同嗣。
刘同嗣自从被叶青虹割去了双耳，又下毒之后，就始终卧病在床，其间虽然遍寻名医，却没什么起色，他的身体状况自然无法胜任过去的职位，上头派去了新的署长，刘同嗣也就因病下野，来到北平养病。
人在台上的时候风光无限，可一旦下了台，马上就感受到了世态炎凉，这段时间，刘同嗣的家产被瓜分，原本最宠爱的三姨太谢丽蕴倒是表现出对他的不离不弃，在刘同嗣人生最不得意的时候赢得了他的信任，刘同嗣也是在谢丽蕴的奉劝下方才来到北平治病。没成想，谢丽蕴在得到刘同嗣信任之后，又哄走了他一大笔财产，跟刘同嗣的副官一起私奔。
这件事把刘同嗣气得七窍生烟，原本已经好转的病情突然加重，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住在北平一家德国人开得医院，还好他的管家东生对他不离不弃，仍然在床头伺候着。
罗猎去探望刘同嗣的时候，刚巧管家东生出去买饭了，罗猎将四盒点心放在床头柜上。
刘同嗣现在形容枯槁，如果不是看到病床旁标牌上的名字，再看到他被割掉两只耳朵处毫无遮蔽的耳洞，罗猎几乎认不出他来。
刘同嗣脸色乌青，叶青虹当初不但割去了他的耳朵，还在他的身上下了慢性毒药，事后虽然查出他所中的是昔日清宫大内秘制的其心可诛的毒药，可是因为找不到彻底解毒的方法，所以刘同嗣的状况越来越差，现在他的肝肾功能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连头脑都开始糊涂了，根据医生预计，他最多只剩下半年性命了。
刘同嗣相信自己还糊涂到不认人的地步，有些诧异地望着罗猎，实在想不出自己有过这样的朋友。其实自从他被免了公职，身边的朋友就越来越少，现在他已经没了用处，失去权势，失去家财，连家人都背弃了他，更何况朋友。
刘同嗣愕然道：“你是谁？”
罗猎向他笑了笑：“咱们此前见过面，刘署长还记得这个人吗？”他从衣袋中掏出自己的照片，在刘同嗣的眼前晃了晃。
刘同嗣看到照片上的罗猎，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滚圆，他大声叫道：“来人……来人……”
罗猎并没有因为他的大叫而慌张，轻声道：“刘署长想叫人抓我吗？”
刘同嗣咬牙切齿字字泣血道：“是你们害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事已至此，署长大人以为能够回到从前吗？”
罗猎的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击中了刘同嗣的内心，他愣了一下，整个人突然就沉默了下去。此时一名护士循声赶到，看了罗猎一眼，向刘同嗣道：“刘先生什么事情？”
刘同嗣愤怒地望着罗猎，可最终却将内心中的那口怨气硬生生咽了回去，颓然道：“没事……我……来了个朋友……老朋友……”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同嗣内心中涌现出无尽的悲凉，他如今的这种状况哪还有什么朋友？
护士离去之后，刘同嗣沉声道：“若是想看我的笑话你的目的达到了，若是想看我死，你还得耐心等上几个月。”
罗猎道：“我和刘署长无怨无仇，当初之所以冒犯您，实则是受人所托。”
刘同嗣冷笑道：“今天她又委托你来做什么？”
罗猎道：“我是自己过来的，有些过去的事情想要请教刘先生。”他耐心寻找催眠刘同嗣的机会，刘同嗣为人极其狡诈，想要让这老奸巨猾的家伙进入圈套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刘同嗣道：“有什么事，你只管问吧，但凡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罗猎心中一怔，却没想到刘同嗣突然表现的如此配合，难道果真应了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罗猎道：“当年瑞亲王是不是在圆明园下发现了一个秘藏？”
刘同嗣道：“谁跟你说的？你相信吗？”不等罗猎回答，他又道：“瑞亲王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听说了吧？他贪赃枉法，祸国殃民，贪墨了老佛爷用来修园子的银子。”
罗猎皱了皱眉头，从刘同嗣这里他听到了一个和叶青虹完全不同的版本。
罗猎道：“只是一个谎言？”
刘同嗣呵呵笑道：“你以为呢？”
罗猎道：“有人在院子里挖出了一尊木雕，那木雕的腹部……”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刘同嗣的表情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他明显向罗猎靠近了一些，却没有了下文。
罗猎从刘同嗣的反应猜到他对此应当是知情的，低声道：“找到了一些东西。”他从兜里掏出一只金元宝，在刘同嗣的面前晃了晃。
刘同嗣伸手将那元宝抓了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颤声道：“没错……没错……肖天行这个混账，他竟然……”
罗猎心中不由得一怔，刘同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这件事和肖天行有关，难道他并不知道肖天行已经死了？
刘同嗣道：“你们在何处找到的？”
罗猎也不瞒他，将昨晚发现木雕的事情原原本本对他说了一遍，刘同嗣听完之后，对罗猎深信不疑，恨恨点了点头道：“一定是肖天行，埋金子的地点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他竟然背着我想独吞。”
罗猎道：“肖天行已经死了。”
“什么？”刘同嗣如同被霹雳击中，整个人愣在了那里，自从他来到北平之后，所有和外界的联系几乎中断，所有的消息都是通过管家东生得来，罗猎应当没有必要欺骗自己，那么欺骗他的只可能是东生。其实刘同嗣在家人背弃他之后，对东生也产生了怀疑，现在从罗猎处得知了肖天行的死讯，顿时明白东生此前跟他说了不少的谎言，一时间脊背发冷，东生的不离不弃显然都是故意装出来的，他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都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刘同嗣心如死灰，自从他被叶青虹设计之后，可谓是尝尽世态炎凉，医生对他的病情无药可医，自知活不过半年，命都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刘同嗣一时间只感到自己活着已经失去了意义，听到肖天行的死讯之后，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低声道：“他是怎么死的？”
罗猎道：“日本人看中了他的地盘。”
刘同嗣默默然点了点头，他本以为肖天行和自己一样是被叶青虹设计，他叹了口气道：“做过的孽早晚都要还的。”将手中的金元宝还给了罗猎，轻声道：“我对不起王爷，王爷是做大事的人，而我却贪图小利，死在他的后人手里，不冤！”
罗猎知道他所说的王爷自然是瑞亲王奕勋。
刘同嗣道：“王爷空有报国之心，可惜为时势不容，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太多的事情，以王爷的心机，又怎会将他的秘密告诉我们。”他摇了摇头又道：“任忠昌死了，肖天行死了，下一个轮到我，我们若是当真知晓王爷的秘密，还会活到现在吗？我不知道你都听说了什么，但是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我从未听说过圆明园下还有秘藏。”
罗猎将信将疑，如果说圆明园下没有秘藏，那么他们昨晚找到的两只藏有黄金的木雕是什么缘故。
刘同嗣道：“你找到东西乃是当年我和肖天行的私藏，王爷接到命令修缮圆明园，老佛爷调拨了不少的银子给他，他不想将这些金钱浪费在园子上面，于是阳奉阴违，在其中偷偷做了手脚，我和肖天行就是此事的执行人。”
罗猎点了点头，刘同嗣说得倒是合情合理，看他眼前配合的态度已经没有催眠他的必要。
刘同嗣道：“时局动荡，人心惶惶，我和肖天行也看出大清朝气数已尽，难免就有了私心，趁着这个机会，从老佛爷的拨款中，偷偷藏了一些。”

第0258章 人心动（下）
罗猎心中暗叹，难怪大清会亡，从上到下，大官小官，各有盘算，层层盘剥，腐化至极。或许瑞亲王奕勋的确有振国兴邦的志向，可是他周围人却没有和他一样的想法。原来刘同嗣和肖天行早就开始贪墨款项，中饱私囊。那些木雕中的藏金，应当就是他们当年所为。
罗猎道：“你们当年藏了不少吧？”
刘同嗣摇了摇头道：“也没有多少，只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可后来突然又变了天，大清亡了，肖天行逃走，他和我之间达成了默契，对这笔财富，我们谁都不去动用。”
罗猎道：“此事只有你们两人知道？”
刘同嗣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罗猎暗忖，既然刘同嗣没有走露风声，那么一定是肖天行那边出了问题，肖天行已经死了，按理说他不会将这件事轻易透露给外人，罗猎突然想到了周晓蝶，难道这次圆明园的盗宝事件和离奇失踪的周晓蝶有关？
此时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罗猎意识到有人到来，马上停止了谈话，他起身道：“刘署长，我先走了，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房门轻轻敲响，却是刘同嗣的管家东生拎着刚打来的饭菜回来，看到房内的罗猎，东生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警觉，刘同嗣咳嗽了一声道：“东生啊，帮我送送林行长。”
罗猎放下心来，看来刘同嗣已经对东生产生了怀疑，并没有揭穿自己的意思。
东生应了一声，送罗猎出门。
来到病房楼外，罗猎微笑道：“您留步，我认得路。”
东生却道：“现在很少有人来探望老爷了。”
罗猎道：“人生一世，总会三两个知己，不离不弃。”
东生笑道：“林行长说得对。”
罗猎离开医院，叫了辆黄包车，行了不久就察觉到后方有一辆黄包车远远跟着自己，他让车夫拐入前方小巷，而后迅速下车之后给了车资，让车夫拉着空车继续前行，自己则翻身上了围墙。
没过多久，就看到那辆黄包车跟了进来，黄包车上坐着的正是刘同嗣的管家东生，东生看到前方黄包车走远，催促道：“快跟上去。”
罗猎暗自冷笑，这个东生果然有问题。他腾空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朗声道：“追不上了！”
东生听到身后的声音，方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发现，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他示意车夫停下车子，塞了一把铜钱给对方，让车夫先走。
空旷的长巷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
东生背朝着罗猎，虽然微微有些驼背，可是他肩头的肌肉却在悄然收缩，他的右手悄悄向腋下摸去，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掏出了手枪，他自认为拔枪射击的动作一流，应当有把握在罗猎做出反应之前将之射杀。
在东生做出动作的同时，罗猎已经率先启动，抽刀、挥刀、施射的动作一气呵成，寸许的飞刀化成一道雪亮的光芒，追风逐电般掠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刀锋射中东生握枪的右手。
东生右手剧痛，手枪因拿捏不住而落在了地上，不等东生躬身捡起，罗猎已经如豹子般窜了过来，一拳向东生的下颌击去，东生被罗猎这一记勾拳打得头颅向后猛地扬起，不过这一拳的力量还不足以将他击倒。
东生向后踉跄了一步，准备站稳脚跟发动反击，却看到罗猎已经将地上的手枪捡起。
东生举起了双手，他并不知道罗猎从不用枪的原则，阴测测的双目死死盯住罗猎道：“我认得你！”
“哦？”罗猎饶有兴致道，他意识到刘同嗣的这个管家很不简单，在这种被动处境下仍然能够表现出如此沉稳镇定的心态，这样的人并不多见。
“你是罗猎！”
这次轮到罗猎感到惊奇了，他本以为东生那样说只是想诈自己，可对方却清楚而无误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罗猎甚至怀疑麻雀的化妆水准大打折扣，居然让人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不过自己和东生的接触并不多，连刘同嗣都能骗过，东生应该不会从外表上认出自己，除非此人是推测，又或是他对自己的关注绝非一日。
东生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罗猎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东生道：“不如咱们好好谈谈。”这句话不但是示弱，也在明示罗猎他们之间很有合作的必要。
东生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罗猎的足够重视：“我知道你找刘同嗣干什么？我也知道你在园子里找什么！”
罗猎心中盘算了一下，根据东生的这几句话他已经做出了判断，东生肯定深悉内情，而且他早已留意到自己在正觉寺的行动，罗猎试探道：“看来昨晚装神弄鬼的那群人是你派来的？”
东生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罗猎犹豫了一下，毕竟他对东生并不了解，刚才的交手中射伤了东生的右手，焉知他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引入圈套。
东生道：“枪在你的手里，我若是想害你，你只管开枪。”
他转身向前方走去，似乎算准了罗猎一定会跟过来。
东生带罗猎见的人就在附近，两人一前一后步行了大概两里路的样子，进入一个狭窄的胡同，走到尽头，绿树掩映之中出现了一个四合院，门前匾额上提着风雨园三个字。
罗猎始终都没有放下警惕，不过这一路走来并无异状，东生或许是考虑到了他的疑心，所以一直走在前面，将背部要害全都暴露给了罗猎。
来到门前，东生转身向罗猎笑了笑道：“请稍等！”他扣响门环，朗声道：“是我，东生！”
过了一会儿，房门缓缓开启，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女从里面打开了房门，轻声道：“东生叔，您回来了。”
罗猎看到那少女现身不由得愣在原地，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风雨园中住着的竟然是从黄浦不辞而别的周晓蝶，瞎子为了周晓蝶从黄浦追到这里，这些日子几乎一有空就四处寻找，可始终没有结果，想不到周晓蝶好端端地躲在这风雨园中。难怪叶青虹说周晓蝶的事情和她无关，不过叶青虹又说周晓蝶是日本间谍，还说她根本就不是盲人。
罗猎对叶青虹的话始终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人的感情是伪装不出来的，周晓蝶失去父亲时候表现出的痛苦，她曾经因此迁怒于颜天心，甚至想要趁着和颜天心住在一个帐篷的机会刺杀她，这些发生过的事情都让叶青虹的话站不住脚。
周晓蝶的双目虽然生得很美，但是毫无光泽，她微笑道：“东生叔，您快进来……”说完她又意识到了某些异常的地方，轻声道：“是不是还有人？”
罗猎道：“你好！”
周晓蝶虽然双目看不到，可正因为此，她不会被罗猎的伪装骗到，单从他的声音就已经判断出他的身份：“罗大哥！”
罗猎心中暗叹，自己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伪装者，东生和周晓蝶都识破了他的本来面目。
罗猎走入这件风雨园，发现这个四合院虽然称不上豪华，可是干净整洁，周晓蝶请他们去西边的茶室坐了，东生主动去倒茶。
罗猎心中大致整理出这件事的脉络，周晓蝶是肖天行的女儿，东生却是刘同嗣的管家，两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的最大可能就是东生一直都是肖天行的人，是他埋伏在刘同嗣身边的一颗棋子。
周晓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十指纠缠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们还好吧？”
罗猎笑道：“大家都很好，安翟也很好，他也来了北平，一直都在找你。”
周晓蝶咬了咬樱唇道：“对不起，我不该一声不吭地离去，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东生将倒好的一杯茶放在罗猎的面前，被罗猎射伤的右手已经裹上了白纱，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东生在罗猎的左侧坐下，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大当家对我有恩，一直以来我都奉命在刘同嗣身边做事，负责为大当家盯着这只老狐狸。”
罗猎点了点头，他对东生忽然生出好感，无论双方立场如何，东生此人都称得上一个真正的忠义之士。
周晓蝶对东生充满感恩之情，她和安翟离开白山前往黄浦之后，穆三爷的确为人不错，还帮忙介绍了医生给她看眼睛，不过一个无意的机会，她发现穆三爷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周晓蝶因此而害怕，还好她记得父亲曾经的交代，若是有一天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东生。
于是周晓蝶方才联络了东生，东生得到她的下落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黄浦，悄然将她从黄浦带走，不过仍然留下了蛛丝马迹。
说完别后经历，周晓蝶叹了口气道：“罗大哥，我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我信不过穆三爷，他是瑞亲王的朋友。”
罗猎知道她的顾虑，安慰她道：“你放心，你的事情我暂时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不过……”他想到了瞎子，虽然这货平时表现得没心没肺，可是作为他最好的朋友，罗猎却知道他对周晓蝶应该是动了真情，这段时间始终为她的安危担心。
周晓蝶虽然看不到，可是她为人却是冰雪聪明，从罗猎的欲说还休的语气中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小声道：“合适的时候，我会和安翟哥见面。”

第0259章 忍者杀（上）
罗猎笑道：“他可是个急性子，最近瘦了不少，如果方便，我也可以带他过来。”
周晓蝶还未回答，东生道：“罗先生，风雨园的事情我想你保密，这关乎小姐的安全，叶青虹不会放过她。”
东生提到叶青虹名字的时候，周晓蝶那双白皙瘦削的双手猛然攥紧了拳头，内心中萌生出刻骨的仇恨，她同样不会放过叶青虹。
她的这一举动并没有逃过罗猎的眼睛，罗猎心中明白，周晓蝶之所以离开黄浦的真正原因应当是她发现了穆三爷和叶青虹属于同一阵营的秘密，她的父亲肖天行当年背叛了瑞亲王奕勋，叶青虹为父报仇设计刺杀肖天行，在她报仇的同时又成为了周晓蝶眼中的杀父仇人。
冤冤相报何时了，罗猎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将肖天行死亡的真相说出来，并不是他想要维护叶青虹，而是他不想周晓蝶因误会而滋生越来越深的仇恨。
罗猎道：“有件事我想你们有权知道，害死肖大掌柜的真正凶手是兰喜妹。”
东生和周晓蝶都是一愣，罗猎这才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晓蝶听完却出奇的平静，她轻声道：“罗大哥，其实我早就想到了，您也不用担心我会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我是懂得的。”她从颈上取下一样东西，放在了茶几之上。
罗猎定睛望去，却见那挂件通体洁白温润如玉，呈圆锥形状，周边布满螺纹，上方还刻有字迹，正是那枚砗磲七宝避风符。此前罗猎曾经从肖天行那里得到过一枚同样的避风符，也通过陆威霖转交给了叶青虹，可叶青虹却说那枚避风符是假的。从外表上看，两枚避风塔符几乎一模一样，可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同，眼前的这枚避风塔符之上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色细线，这应当就是叶青虹口中的血线。
罗猎判断出这枚避风塔符才是真的，内心中暗自欣喜，可并没有流露出半分的喜色。
周晓蝶道：“你们此前潜入凌天堡为得就是这枚避风塔符，其实真正的塔符，我爹早就送给了我。这枚塔符，你拿去吧。”
罗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周晓蝶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此轻易地送给了自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罗猎并不相信周晓蝶会对自己感恩，毕竟她已经搞清己方一群人潜入凌天堡的真相，如果她不因此仇视他们，将父亲的死归咎到他们身上，罗猎已经非常庆幸，绝不奢望她能够以德报怨。
周晓蝶道：“我也想请您帮我做一件事。”
罗猎点了点头。
周晓蝶道：“我父亲当年在绮春园下埋了一些东西，希望你能将那些拿走的东西物归原主。”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郑千川当上寨主之后，对我父亲的旧部无情迫害，意图赶尽杀绝，我急需这笔钱安置他们，而且……听医生说，我的眼睛可能治好，所以……”
罗猎看了看那枚七宝避风塔符，又看了看周晓蝶无神的双目。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拿起七宝避风塔符道：“成交！”
黄金对罗猎并没有任何的意义，藏在辟邪木雕中的黄金虽然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这枚七宝避风符却是罗猎此前答应叶青虹的，现在终于找到了真品，对叶青虹也算是一个圆满的交代。虽然现在联系不上叶青虹，相信就算叶青虹在，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罗猎和周晓蝶达成了协议，此事他并未对其他几人说明，毕竟瞎子若是知道周晓蝶的下落，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周晓蝶也答应在这件事解决之后，她会安排时间和瞎子见上一面，也好让他放下心来。
当日夜晚，罗猎、张长弓两人将那两具雕像送回原处，东生亲自带人将雕像取走，罗猎言而有信，雕像内的黄金一两不少，如数奉还。
阿诺和瞎子自然有些依依不舍，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两具雕像中的黄金就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了，不过他们还是选择尊重罗猎的意见。
对罗猎而言，这些雕像中的黄金只是意外发现，他原本无意据为己有。叶青虹的本意是让他们在此吸引弘亲王现身，周晓蝶并不是她的目标，尽快了结这件事情，也是为了避免影响到他们的任务。周晓蝶的身边绝不止东生一个帮手，如果他们拒绝归还这些黄金，恐怕东生一方也不会善罢甘休。
罗猎和张长弓两人归还那些雕像之后，返回正觉寺，看到只有铁娃一个人在，罗猎有些诧异道：“他们两个呢？”毕竟那两个活宝刚才还在。
铁娃道：“他们说整天呆在这里闷得慌，出去转转，对了，他们把车开走了。”
罗猎和张长弓对望了一眼，总觉得这两人走得不是时候。罗猎对这俩货的脾性还是了解的，知道他们在归还黄金这件事上有些不情不愿，保不齐背着自己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张长弓从罗猎的目光看出他在担心什么，低声道：“咱们去看看。”
罗猎并没有猜错，瞎子和阿诺两人心有不甘，尤其是阿诺，这货最近流年不利，逢赌必输，原本以为凭空捡到了那么多金元宝，正琢磨着大家怎么分，可还没等他提出来呢，罗猎就把东西全都还了回去。
瞎子本来没什么兴趣，可架不住阿诺怂恿，再加上罗猎在这件事上遮遮掩掩，始终没说将黄金还给谁，也勾起了瞎子的好奇心，于是这俩货一合计，就悄悄跟踪了东生一行。
叶青虹将汽车留给他们使用，这也给他们的跟踪提供了便利，阿诺驱车远远跟在东生那群人的后方，对方这次一共动用了两辆车，九个人，阿诺也不敢靠得太近。
尾随对方开了五公里左右，进入了一片货场区域，两旁并无路灯，到处黑漆漆一片，瞎子目力强劲，看到对方驶入了一座货仓模样的建筑。
阿诺将车停在路旁，两人步行约二百米来到货仓的围墙外，瞎子看了看高高的围墙，本想让阿诺蹲下，自己踩着他的肩膀上去看看，可又想起当初在凌天堡的时候因为遭遇狼犬，阿诺舍弃自己逃命的情景。伸手指了指阿诺的大鼻子，阿诺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向他敬了个军礼，然后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这次绝不会舍他而去，老老实实蹲了下去。
瞎子摇了摇头，其实也没其他选择，毕竟阿诺没有他这样的夜视能力。
阿诺等瞎子踩上自己的肩膀方才意识到这货最近因为贪吃贪喝体重又增加了不少，心中暗自叫苦，强撑着站起了身子，瞎子的双手趴在了墙头上，小心翼翼将脑袋探了出去，一双小眼睛望着院子里的情景。
却见东生正在指挥手下人打开仓库的大门，大门刚刚拉开，陡然从里面飞出数道寒星，却是一支支铁蒺藜，门外众人猝不及防被铁蒺藜射中，有三人当场毙命。
事发仓促，东生一方慌忙掏出武器瞄准大门。
铁门内一道黑影倏然冲出，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纷纷瞄准黑影施射，可是并没有一发子弹成功射中那黑影。
黑影犹如鬼魅，躲过射来的子弹，倏然出现在一名壮汉的面前，手中太刀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寒光，竟然将那名男子拦腰斩成两段，旋即反手一刀，刀锋刺入身后一人的心口，穿透那人身躯，用力一拔，刀身自对方体内抽出，随之殷红色的鲜血在月下如同烟花般喷射出来。
东生看到多名手下接连被杀，他慌忙举枪瞄准黑影射击，枪声刚响，那黑衣人原地化成一团黑雾，黑雾散去，黑衣人竟然消失不见。
瞎子趴在院墙之上看得目瞪口呆，那黑衣人一身的忍者装扮，出手狠辣，动作迅捷，转瞬之间已经格杀五人。瞎子用力眨了眨眼睛，发现那黑衣忍者突然又在东生身后现形，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不受控制发出声息。
东生及时反应了过来，反手一枪，子弹射向身后，那忍者反应的速度实在惊人，手中太刀一横，竟然用明如秋水的刀身挡住了射向他的子弹，嘡！子弹撞击刀身发出刺耳的鸣响，弹头与精钢撞击出绚烂的火星。
忍者用刀身挡住子弹，东生应变速度也是一流，转身枪口指向忍者的面门，准备扣下扳机之时，忍者已经先下手为强，刷！的一刀将东生握枪的右手齐腕斩断，鲜血从断裂的手腕喷射出来，断手握着手枪掉落在地上。
忍者双手擎刀，一刀从东生的头顶劈落，将东生活生生劈成两半。
东生的那几名手下看到眼前情景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虽有手枪在身，可是那忍者的战斗力已经达到变态的地步，呼啸射出的子弹甚至都沾不到他的衣角，他们慌忙四处逃窜。

第0260章 忍者杀（下）
黑衣忍者动如脱兔，在短时间内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追赶众人，手中太刀来回砍杀，转眼间包括东生在内的九人已经全部被击杀当场。
瞎子看到那黑衣忍者杀人如草芥，出刀必然夺命，已经被吓得心底发颤，他不敢发出任何声息，悄悄从阿诺身上爬了下去，压低声音道：“走，快走！”
阿诺虽然没有看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也听到院落之中惨呼声不断，看到瞎子如此惶恐的神情，心中也猜到不妙，等瞎子双足落地，一声不吭，两人拔腿就逃。
瞎子逃出一段距离，终究有些不放心，转身望去，却见一道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处，瞎子不由得大叫道：“金毛，快去开车！”然后他从腰间掏出一颗手雷照着那忍者就扔了过去。
瞎子在生死关头还是表现出相当的镇定，首先让阿诺快逃，然后扔出手雷，试图阻止忍者的追击。
自从苍白山的那场生死搏战之后，瞎子已经有了随身携带手雷的习惯，他在枪法上没多少天份，可是胜在力大，投掷方面有优势，而且手雷爆炸威力大，杀伤范围广，正符合瞎子这种粗线条的性格。
瞎子没指望这颗手雷能把黑衣忍者炸死，毕竟刚才亲眼目睹了他连杀九人的变态表现。只希望能够将这名忍者炸伤，又或是能够阻挡他追击的脚步就已经足够。
黑衣忍者宛如一头黑色猎豹奔行在夜色之中，右臂倾斜张开，手中太刀呈四十五度角指向地面，瞎子向他投出手雷之后，黑衣忍者并没有减慢奔跑的速度，扬起太刀，以刀身准确无误地拍击在迎面飞来的手雷上，手雷被他像打棒球一般击了出去，飞向左侧，于飞行的中途爆炸开来，蓬！的一声巨响，光芒四射。
阿诺已经来到了车前，气喘吁吁地拉开车门。他本想上车，可是回头望去，却见瞎子仍然在没命向自己这边逃着，那黑衣忍者距离瞎子只剩下两米不到的距离，明如秋水的太刀缓缓扬起。
阿诺抿了抿嘴唇，放弃了上车，举起手枪瞄准那黑衣忍者接连射击，手枪内的六颗子弹全部打完，却无一击中忍者的身体。
忍者向前跨出一个箭步，然后身体腾跃而起，双手高举太刀，居高临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瞎子的头顶劈去，这一刀势要将瞎子从中劈成两半。
瞎子虽然感到死亡就要来临，却不敢回头去看，他所能做得就是竭力奔跑，生死关头却未忘记他的队友，大吼道：“金毛，你个傻逼，快逃啊，别管我……”
阿诺的眼睛已经红了，他怒吼道：“我杀了你！”子弹上膛，不顾一切地向瞎子冲去，人只有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才会发现友情的真正份量，瞎子选择让阿诺先走的时候不仅仅是因为他奔跑的速度太慢，他甚至没考虑太多，出自本能地将危险承担了下来，将生的机会留给了朋友。
而阿诺本有机会上车逃离，可是他在来到车边的时候却意识到自己如果就这样对瞎子不顾而去，即便是他能够侥幸活下来，那么他以后的人生都将在内疚中度过。
瞎子的颈后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忍者的太刀已经落下。
瞎子听到利刃破空的声音，似乎如同鸣笛般的啸响。瞎子看不到头顶的变化，黑衣忍者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了，因为在他做出劈斩动作的同时，一支黑色羽箭从正前方追风逐电般射向他的胸口。
瞎子刚才听到鸣笛般的啸响其实来自于这支羽箭，镞尖在高速的奔行中和空气摩擦出尖锐的啸响，羽箭因构造的不同可以发出啸响，也可以将这种声响减到最低。
射箭人之所以选择响箭而是要提前吸引对手的注意力，面对如此霸道的一箭，忍者不得不放弃对眼前目标的斩杀，他双手举刀，本想以力劈华山的招式将瞎子劈成两半，可这样的招式也将他的胸前要害尽数暴露。
身在空中，太刀化劈为挡。忍者故技重施，他可以用太刀挡住近距离射来的子弹，又何惧一支从远方射来的羽箭。
镞尖撞击在刀身之上，发出夺！的一声震响，金属的撞击，迸射出大片绚烂的火星，火星尚未完全消退，又一支羽箭已经无声无息地射到面前。
两次攻击接踵而至，对方对时机的把握相当准确，忍者挥刀挡住第一支羽箭就在他的意料之中，羽箭撞击刀身迸射出的火星多少干扰到忍者的视觉，第二支羽箭就选择了这个巧妙的时机。
忍者因火星干扰了视线，可是他的第六感却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左手短刀向来箭斩去，身躯笔直落下，忍者虽然成功挡住了这两支羽箭，可是手臂却被震得发麻，他将短刀入鞘，双手握住太刀，警惕望着前方。
在汽车的车顶，一个魁梧的身影傲然而立，手中长弓弓弦绷紧，箭扣弦上，蓄势待发，正是张长弓及时赶到。
忍者从刚才的两箭已经领教到了张长弓深厚的实力，他不敢掉以轻心，甚至已经顾不上追杀近在咫尺的瞎子和阿诺。
他同时也感觉到一股来自于背后的杀机，虽不强烈，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的后方和左右封住，让他从心底突然生出一种无可逃遁的感觉。甚至他产生了一种后方来者实力绝不逊色于正面对手的想法。
罗猎双手各持一柄飞刀，眼前的忍者武功高强，居然可以身在半空中连挡张长弓两箭。虽然如此，罗猎相信自己和张长弓联手仍有取胜的把握，但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瞎子和阿诺两人尚未脱离危险，如果忍者不惜一切格杀他们，最终的结局可能是两败俱伤。
张长弓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救下瞎子之后，他并未急于射箭，假如无法将这忍者一击毙命，后果将不堪设想。
忍者看出了对方的忌惮，虽然自己腹背受敌，可是对方也投鼠忌器。
身后传来罗猎不紧不慢的声音道：“你走吧！”
忍者背部的肌肉紧张了起来，他担心这会是一个圈套，对方哄骗自己放松警惕然后发动突然袭击。
罗猎看到忍者没有任何的动作，就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向瞎子道：“瞎子，你们先走。”
瞎子点了点头，他和阿诺一起匆匆向汽车的方向走去。
忍者紧握太刀，内心犹豫之极，瞎子和阿诺两人是他最大的筹码，只要两人逃离了自己的攻击范围，对方就不会再有任何忌惮，不过他不敢贸然出击，没有人不怕死，他也是一样。
罗猎算准了忍者的心理，他轻声道：“走吧，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那忍者一声不吭大步向张长弓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终都未敢回头。
望着那忍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阿诺有些惋惜道：“不该放了他。”
张长弓瞪了他一眼，他和罗猎都是守信之人，既然说过让忍者离去，就要让他走，大丈夫一诺千金，更何况刚才的状况下，他们为了保证瞎子和阿诺两人安然无恙也只能这样做。
瞎子也跟着瞪了阿诺一眼道：“都是你，我说不来吧，你非要跟来。”
阿诺嘴巴张得老大，这货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刚才决定跟踪东生这群人可是他们两人一致的想法，现在居然全都赖到了自己的身上，本想争辩几句，可想到瞎子刚才舍生忘死的表现，忍了，谁都毛病，小便宜让他占点儿也没什么。
罗猎一言不发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马上启动了汽车。
瞎子和阿诺都知道理亏，两人选择到后座坐下。
张长弓在罗猎身边坐下后问道：“去哪里？”
罗猎表情严峻道：“风雨园。”
东生这群人的惨死让罗猎不由得为周晓蝶的处境担心，他要尽快赶到风雨园确定周晓蝶是否安全。
车行途中，阿诺有些不甘心地说了一句：“金子还没来得及带走。”
瞎子也很惋惜，可他知道罗猎的脾气，决定的事情往往很难更改，尤其是今晚，总感觉罗猎的情绪有些不对，似乎有天大的事情发生。
面对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周晓蝶表现得出奇冷静：“你们是谁？找我做什么？”她看不到对方的样子，心中却已经明白，东生今晚的行动可能出事了？她首先想到的是罗猎，东生今晚出门是为了和罗猎交易，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人只有罗猎，难道是罗猎出尔反尔，出卖了他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小姐别来无恙！”
周晓蝶听到兰喜妹的声音，血海深仇顿时涌上心头，素来沉稳的她竟突然失去了理智，她不顾一切地向兰喜妹冲去。
身穿黑色皮衣的兰喜妹扬起手来，狠狠给了周晓蝶一记耳光，将她打得失去平衡扑倒在了地上。望着唇角流血的周晓蝶，兰喜妹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她摆了摆手，身边的两名黑衣男子走过去，将周晓蝶从地上架了起来。
兰喜妹道：“你也算有些本事，居然能从凌天堡逃出来。”

第0261章 风雨园（上）
周晓蝶向兰喜妹的方向啐去，兰喜妹闪身躲过，上前一把抓住了周晓蝶的头发，怒道：“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你爹死了，没人再罩着你！”
周晓蝶字字泣血道：“兰喜妹，你害死了我爹，我要为他报仇？”
兰喜妹咯咯笑道：“报仇？就凭你？我杀的人多了，也不差多你一个。”
“放开她！”
兰喜妹心中一怔，她并未觉察有人悄声无息地进入了院子里，回身望去，却见院落之中站着一个人，那人脸上戴着一张可笑的京剧脸谱，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长袍，静静站在月光中，如果他不出声，都不知道他何时出现。
兰喜妹暗自奇怪，她一共带来了八名手下，除了跟随自己进来的两个，外面还有六人驻守，怎么会这么疏忽，居然放这个人进来？兰喜妹旋即又否定了这个可能，今晚参与行动的手下全都训练有素，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除非对方以短时间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六名手下全都控制住。
兰喜妹迅速从腰间拔出手枪，两柄镀金勃朗宁手枪瞄准对方接连施射。
密集的子弹倾泻在那名戴着脸谱男子的身上，子弹射穿了他的长衫，击中了他的身体，可是那男子竟然没有倒下，他的周身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这绝不是子弹射入肉体应有的声音。
子弹的冲击力让男子的身躯不停踉跄，他双手交叉遮住面孔，迎头前进，任凭子弹射击在他的身上。
兰喜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弹夹内的子弹发射完毕，却仍然没有将对方击倒。她曾经不止一次听说过刀枪不入的传说，可今天却第一次见到。兰喜妹猜测对方应当是身穿了避弹铁甲之类的东西。
那怪人仍然不紧不慢地向他们靠近，兰喜妹内心有些惶恐了，她转身抓住周晓蝶的头发，将她拖了过来，重新装填弹夹的手枪顶住周晓蝶的下颌，怒喝道：“站住，你给我站住，不然我一枪崩了她！”
怪人发出一声桀桀怪笑，仍然继续前进，他似乎并不在意周晓蝶的死活。
兰喜妹真正有些害怕了，她使了个眼色，两名手下同时举起冲锋枪，瞄准怪人的身体扫射，两条子弹组成的密集火线向怪人展开射击之时，怪人双脚一顿，然后以惊人的弹跳力腾跃到五米的高度。
子弹接二连三地射击在他的身上，发出叮叮咣咣的撞击声，火星四处飞溅，他的长衫被打出不少破洞，破洞之中露出乌青色的金属鳞片，在月光的映射下发出深沉的反光。
怪人以惊人的速度俯冲下来，扬起双手，确切地说应该称之为双爪，这是一双布满乌青色细小鳞片的利爪，五指部分尖锐的黑色指甲长达一寸，双爪分别插入一名对手的头顶，噗！的一声，利爪毫无阻滞地深入两人的颅脑。
兰喜妹吓得魂飞魄散，她将周晓蝶猛然向那怪人推去，然后没命向门外逃去。
怪人将沾满鲜血的双爪从死者颅脑中拔出，闪身避开迎面撞来的周晓蝶，眼睁睁看着周晓蝶重重摔倒在地上，表情漠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
兰喜妹此时已经逃出大门。
怪人的双目寒光迸射，他大踏步向兰喜妹追去，来到院门前，甚至懒得伸手去将院门拉开，而是直撞上去，两扇院门被他撞得粉碎，木屑四处纷飞。
怪人方才冲出院门，迎面一刀向他面孔直刺而来。却是一名黑衣忍者及时赶到，让过兰喜妹，一刀直刺怪人的眉心。
怪人右手伸出，竟然要空手夺刀。
忍者对自己的太刀充满信心，这一刀纵然无法刺中对方的面庞，也能够趁机将对方的手掌削断，当他看清对方布满鳞片的双爪，心中顿时觉得不妥。
太刀已经落入怪人右手的执掌之中，太刀锋利的刀刃在对方的掌心继续滑行，削铁如泥的太刀却没有如忍者期望般将对方的手掌斩断，刺耳的摩擦声不停响起，在对方的大力握持之下，太刀的行进速度迅速减缓下来，怪人右臂用力，太刀在两人的共同作用力之下，弯成了弧形。
忍者左臂伸出，从他的袖口中接连射出数支袖箭，袖箭连续射击在怪人的小腹，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近距离的射击却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啪！坚韧的太刀终于承受不住弯曲的压力，从中折断，怪人握住半截残端，向忍者腹部划去。
忍者不及闪避，腹部皮肉被划开了一大片，幸亏及时收腹，不然绝对躲不过被对方切腹的下场。忍者身形一变，弃去半截太刀，身躯急退。
怪人却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左爪前伸，手臂在短时间内似乎伸长了一尺，抓住忍者的右肩，利爪用力硬生生将忍者的整条右臂从肩膀撕了下来，剧痛让忍者发出一声闷哼，他强忍疼痛向地上扔出一颗弹丸，蓬！弹丸撞击地面升腾出一团白烟，白烟散去，忍者的身影已经不见。
怪人吸了吸鼻子，试图寻找忍者藏匿位置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以惊人的速度从右侧向他撞来，怪人不及闪避，被撞得飞了出去，身体撞在后方的院墙之上。
驾车人正是兰喜妹，一击得手，她尖叫着踩下油门，不等怪人从地上爬起，车头再次撞击在怪人身上，这次撞击直接将院墙撞塌，一时间烟尘弥漫，看不到怪人的身体，应当是被掩埋在院墙废墟下方了。
兰喜妹也被这次撞击震得头昏脑胀，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挂入倒档，将汽车后退，可就在这时，一条手臂突然出现在因撞击变形的引擎盖上，尖锐的五指插入引擎盖内，那张惨白的京剧脸谱再度出现在兰喜妹的视野中。
兰喜妹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透过挡风玻璃瞄准了对方的面孔，愤怒的子弹击穿车窗射向对方的头颅。
怪人在兰喜妹举枪的刹那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右臂用力一拉，身体腾空飞起，在子弹射向自己之前，凌空飞到了汽车的顶部，一双利爪死死扣住车顶。
兰喜妹一手掌握方向盘，右手掉转枪口瞄准车顶不停射击，因为看不清上方的目标，命中对方要害的可能性极小，她所能做的只能是用密集的火力压制住对方的攻击。
前脸已经撞得变形的汽车在路面上疯狂行进，时而加速，时而刹车，意图用惯性将这怪人从车顶摔下去，然而她并未能如意。
怪人右手牢牢抓住汽车顶棚，他的左臂忽然探伸出去，击穿了驾驶室的侧窗，利爪向兰喜妹的面孔抓去。
兰喜妹娇嫩的肌肤多处已经被玻璃的碎屑划破，利爪袭来，情急之中她放开了方向盘，失去控制的汽车歪歪斜斜向前方桥面冲去。
前方道路之上也有一辆汽车迎面驶来，却是刚从仓库那边赶来风雨园的罗猎几人，瞎子虽然坐在后排，可是他仍然是最先发现前方状况的一个，大叫道：“我靠，有车撞过来了！”
罗猎看到一辆高速行进的汽车向他们直冲而来，也吓了一跳，急打方向盘，汽车险些冲出桥面，方才躲过对方车辆的撞击。
那辆失去控制的汽车紧贴着他们的车尾撞在石桥护栏之上，撞断了桥梁的栏杆，径自栽入小河之中。
那怪人在汽车撞上栏杆之前，身躯自车顶腾跃而起，稳稳落在罗猎他们那辆车的引擎盖上。罗猎慌忙将汽车切入倒档，倒车途中猛一甩头，试图将那怪人从车上甩下。
那怪人识破罗猎的意图，扬起尖锐的右爪，全力向驾驶舱内抓去，前挡风玻璃被他击得粉碎。
车内空间过于局促，张长弓无法施展他百步穿杨的箭法，不过他还有驳壳枪，几乎在怪人击穿挡风玻璃的同时，他瞄准怪人的胸口连番射击，子弹撞击在怪人的胸前，撞击的火星四射，怪人的身体因子弹的冲击力而后仰，不过并未给他造成任何致命的打击。
罗猎控制汽车的同时，目光和怪人隐藏在脸谱后的双目相遇，罗猎顿时联想到了什么，双目中充满了诧异。
怪人看清车内人之后，突然腾跃而起，双足在车顶重重一顿，然后再度腾飞而起，落地已经在汽车后方十米开外，瞎子和阿诺两人从后窗看得真切，却见那怪人纵跳腾跃，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在远方的街巷之中。
罗猎将汽车停下，四人推门下车，汽车经过那怪人的一番摧残，已经面目全非，不但挡风玻璃完全破碎，而且车顶塌陷了下去。阿诺仍然没有从刚才一幕的震撼中恢复过来，愕然道：“My God，狼人？我看到了一只狼人？我不是喝多了吧？”
其余人除了罗猎之外，都不知西方狼人的传说。
瞎子愕然道：“什么鬼？”
张长弓来到被撞烂的护栏旁边，向下望去，却见刚才坠入小河的汽车，已经就要没顶，张长弓道：“坏了，车内可能还有人。”
阿诺和瞎子对望了一眼，瞎子摇了摇头道：“你别看我，我水性不行。”

第0262章 风雨园（下）
罗猎此时已经将外衣和鞋子脱掉，向张长弓道：“你们先去风雨园看看，我下去救人。”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张长弓让阿诺原地等着，他和瞎子一起先去风雨园。
风雨园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尸体，死状惨不忍睹，他们的身体布满抓痕，宛如被野兽撕裂，六具尸体都没有一具完整的全尸。张长弓打猎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野兽，可是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行径。
瞎子看到遍地的血腥，不由得心惊胆战，偏偏他在晚上看得格外清楚，一眼就看到了尸体的细节，所以感官上的冲击力比起张长弓还要大上许多。瞎子向张长弓道：“都死了，不可能有活人了……”
张长弓却坚持向风雨园走去，瞎子看到他决定进入风雨园一探究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风雨园破裂的大门，却见院内也躺着四个人，最先看到的那人竟然是刚才在货仓对东生等人大开杀戒的忍者，现在他的右臂被齐肩撕掉，身下流淌了一大滩鲜血，看他的样子十有八九应当是死了。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女子，瞎子眼神超强，一眼就看出那女子的身形有些熟悉，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女子身边，张长弓提醒道：“小心有诈。”
瞎子轻轻搬过那女子的身躯，月光如水照在那女子惨白的面容之上，瞎子万万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是他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周晓蝶。
张长弓也认出了周晓蝶，此时方才明白为何罗猎在货仓出事之后要匆匆赶来风雨园。
瞎子以为周晓蝶已经死了，整个人顿时崩溃，抱住周晓蝶的身躯，当着张长弓的面，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小蝶……小蝶……”
张长弓首先排除了风雨园内还有埋伏的可能，再看那两名男子已经死了，两人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头顶被插出五个血洞，联想起刚才那怪人的手爪，张长弓判断出，这两人是被那怪人活生生用手爪插死的，此等的杀伤力何其骇人。
瞎子的大泪珠子啪嗒啪嗒落在周晓蝶的脸上，忽然听到怀中人痛苦道：“你……抱得我就快喘不过气来了……”
瞎子听到周晓蝶突然说话，自然是惊喜非常，意识到自己紧紧抱着周晓蝶不放，实在失礼，慌忙松开双手，这一松手，周晓蝶失去依靠，身躯重重倒了下去，脑袋撞在地上，还好是黄土地，饶是如此，也被撞得昏昏沉沉。
瞎子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伸手扶她，连连致歉道：“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我太高兴了……”
张长弓一旁望着又哭又笑的瞎子，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他提醒道：“这里绝非久留之地，咱们赶紧去和罗猎会合。”
虽然是春天，河水仍然冰冷彻骨，罗猎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那正在下沉的汽车，他迅速潜游过去，拉开车门，借着透射到水下的月光，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趴在方向盘上，罗猎将她从座椅上拖了出来，抱住她的身躯向水面游去。
罗猎抱着那女子来到河面，此时他方才看清那女子的样貌，罗猎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救起的人竟然是兰喜妹。
桥梁上多了两辆轿车，原本在桥面守护罗猎的阿诺正被四支枪指着脑袋，罗猎暗叫不妙。
其中一人命令道：“把人救上来！”
罗猎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见义勇为的行为救起了兰喜妹，到最后主动救人变成了被人胁迫。
怀中的兰喜妹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冷水，然后醒了过来，她很快就搞清了状况，罗猎抱着她来到河岸，马上有两名黑衣人将兰喜妹接了过去，其中一人将自己的大衣为兰喜妹披上。
兰喜妹长发湿淋淋披在肩头，她望着罗猎，什么都没说，然后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放下武器，上了轿车，迅速离开了这里。
其实刚才的一幕被返回的张长弓和瞎子看到，两人正准备设法救援的时候，却看到那群人主动撤离，也松了一口气，瞎子扶着周晓蝶来到罗猎的身边，低声道：“什么人？”
罗猎从阿诺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又接过阿诺递来的不锈钢酒壶，拧开盖灌了几大口烈酒，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罗猎几乎能够断定，今晚出现在风雨园的怪人应当就是方克文，虽然他没有能够揭开方克文的脸谱，可是想起方克文那天向自己展示的鳞片，心中已经明白，方克文这段时间身体一定发生了迅速的变化，或许鳞片已经长满全身，所以他才能够不惧子弹的射击，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方克文的双手还和正常人一样，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对野兽般的利爪。
方克文产生的这一切变化应当和他在九幽秘境的幽居经历有关，离开九幽秘境，他的身体方才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深入九幽秘境的每个人，身体都会发生或多或少的变化，这让罗猎的内心笼上了一层挥抹不去的阴影。
罗猎决定暂时为方克文保守这个秘密，以方克文展现出的惊人实力，他今晚本有机会将自己杀死，可是在罗猎和他目光相接触的刹那，罗猎认为方克文同样认出了自己，所以他放弃了对自己和同伴的追杀，选择逃离。
在罗猎救起兰喜妹，也就是松雪凉子之后，他大致明白了这件事的起因，松雪凉子和她背后的日方组织，一定早就盯上了东生，在东生得到黄金之后，他们出手夺金，同时想要对周晓蝶不利，只是松雪凉子并未想到方克文的中途杀出。
罗猎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目，脑海中忽然回荡着方克文愤怒的声音：“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所有背叛我，谋害过我的人付出十倍的代价！”，在方家的变故中，松雪凉子显然扮演了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所以方克文找上她复仇并不奇怪。
瞎子等周晓蝶入睡之后，来到客厅，这里原本是正觉寺的三圣殿，因为此前佛像已经被损毁一空，叶青虹将这里买下，虽然只是打着改建的幌子，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得，在停工之前，三圣殿已经改建完成。
现在的三圣殿已经成为三间宽敞明亮的厅堂，平日里罗猎等人都是在这里喝茶议事。
瞎子来到三圣殿发现罗猎仍未过来，好奇道：“罗猎呢？”
阿诺道：“洗澡更衣去了。”刚才罗猎跳入河水之中救人，搞得浑身湿透，回来的路上就喷嚏连天，因为担心感冒，所以一回到正觉寺就忙着洗澡更衣去了。
张长弓道：“周姑娘怎么样？”
瞎子道：“受了点惊吓，刚才已经睡了，我让铁娃守着呢。”
直到现在阿诺仍然没有从刚才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那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人！”罗猎的声音在大门外响起，他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走了进来，刚一进门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显然受凉了。
瞎子关切道：“你感冒了？”
罗猎用手帕擦了擦鼻子道：“不妨事。”
阿诺叹了口气道：“照我说，根本就不该救那日本娘们儿，由着她淹死在河里就是。”
张长弓瞪了阿诺一眼，显然在嫌弃他的大嘴巴。
瞎子道：“罗猎也不知道是谁在车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时那种状况下救人有什么不对？再说了，如果不是你丫被那帮日本人抓住，说不定罗猎就直接把兰喜妹淹死在河里了。”任何时候瞎子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罗猎的那个。
罗猎笑了笑，接过张长弓递给他的热茶：“谢谢！”
瞎子又道：“你早就知道周晓蝶住在风雨园对不对？”
罗猎没说话，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有所隐瞒。
瞎子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罗猎喝了口茶道：“我也是今天上午见到的周晓蝶。”他将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阿诺听完道：“如此说来，这个周晓蝶也很不简单。”
一句话惹到了瞎子，瞎子恶狠狠瞪了阿诺一眼，在他心中周晓蝶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最善良的女孩子，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张长弓不解道：“那些日本人抓周晓蝶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黄金吗？”
罗猎打了个哈欠道：“累了，不如咱们明天再谈，千头万绪，实在是想得头疼。”
瞎子和阿诺离去之后，罗猎却没有急着离开，张长弓虽然不识字，可是阅历丰富，从刚才罗猎的表现就知道，他并不想当着瞎子的面谈论周晓蝶的问题。
张长弓道：“阿诺没说错。”他所指的就是阿诺说周晓蝶不简单这件事。
罗猎将从周晓蝶那里得到的砗磲七宝避风塔符出示给张长弓，张长弓已经听罗猎说过此前他从罗行木那里得到的是假的避风符之事，接过看了看，低声道：“真的？”

第0263章 心与目（上）
罗猎点了点头道：“其实肖天行早就将真的避风符送给了他的宝贝女儿。”
张长弓猜测道：“你说松雪凉子他们抓周晓蝶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这枚避风塔符？”
罗猎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不过，他们一定想从周晓蝶的身上得到什么。”
张长弓压低声音道：“咱们将周晓蝶救过来，岂不是惹了一个大麻烦？”
罗猎道：“有些麻烦是躲不过去的，就算咱们不去招惹，它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不惹事，可也不怕事。”
罗猎会心一笑。
张长弓又道：“叶青虹有没有消息？”
罗猎摇了摇头道：“自从她将这边的事情交给了我，就人间蒸发了，我也纳闷，她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张长弓道：“该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罗猎心中一动，其实他此前也曾经这样想过，只是后来又想到叶青虹背后的势力和心机，按理说她这种人即便是遇到了麻烦也有能力逢凶化吉，可张长弓也这样说，让罗猎难免多想，他心中暗忖，兴许应该跟穆三爷联络一下了。
是夜，罗猎依然彻夜难眠，而且因为受凉感冒的缘故，头疼欲裂，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火神庙的回春堂。
吴杰大清早没什么生意，正趴在桌上哈欠连天，听到罗猎来了，笑了笑道：“我正想找你呢。”
罗猎跟着他回到小屋内，轻车熟路地来到小床上躺下，叹了口气道：“吴大哥，我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又受了点凉，此刻头疼得很。”
吴杰道：“你先躺下，我帮你按摩。”
罗猎躺好了，吴杰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落在他的头顶，手法娴熟地为他按压头部，不一会儿，罗猎感觉到自己头疼的症状就减轻了许多。
吴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推拿按摩虽然能够帮你入眠，可是只能减轻症状无法除根。”
罗猎道：“记得。”
吴杰道：“我遍查古方，终于发现了一个可能治愈你失眠症的法子。”
罗猎惊喜道：“真的？”
吴杰道：“我又怎会骗你？我跟你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人的心脏和通体的经脉是相通的，你之所以失眠，是因为心情淤滞，血气沉积，经脉不通，日积月累，症状自然越来越严重。”
罗猎在中医方面的知识有限，不过听吴杰所说似乎很有道理。
吴杰道：“解决的办法就是打通经脉，让心血畅通，血气得以疏通之后，你的心情自然开朗，所有心病也就迎刃而解了。”
罗猎道：“却不知如何打通经脉呢？”
吴杰道：“你应当学过武功吧？”
罗猎道：“倒是学了一点，都是些外门功夫。”
吴杰道：“你从未修行过内力？”
罗猎笑道：“说实话，我并不相信所谓内力的存在，从科学的观点来看，武术，只是利用巧妙的发力方法，将体能有效地发挥出来。”
吴杰不屑道：“中华武学博大精深，不要以为在西洋读了几年书，就开口科学闭口科学，所谓科学也只不过是在那些科学家在自己能够认知能够想像的领域推理证实罢了，有些事他们根本解释不通。”
他忽然伸出手指在罗猎左耳后摁压了一下，罗猎顿时感觉到整个身体如同坠入冰窟，冻得他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手足也变得麻木。
吴杰又在他头顶点了一指，罗猎如释重负，刚才的那种冰冷彻骨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可没等他将这口气松完，吴杰的右手又在他的颈部点了一下，仿若颈部的动脉被点燃，一股热流沿着他的血脉迅速游走，瞬间行遍他的全身，罗猎感觉自己周身都燃烧了起来，他有些惶恐地睁开双目看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仍然好端端地，身体并没有被火包围。
吴杰又点了他一指，罗猎方才恢复了常态，不过这会儿功夫，一冷一热，已经让罗猎经历了冰火两重天，周身都是大汗，可这样一来，他的感冒居然好了。
吴杰道：“别的不说，单单是咱们的点穴功夫，你用科学来解释给我听听。”
罗猎在心理学方面浸淫颇深，而且他还是一个高明的催眠师，知道如果巧妙暗示，让对方的心里产生共鸣，可以让人产生进入冬天和夏日的幻觉，可是吴杰刚才并没有对自己进行任何的暗示，确切地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前奏，全凭他一手精妙的点穴功夫，让自己的身体状态产生了冷热交替的变化。
罗猎已经被吴杰精妙的点穴手法折服，感叹道：“我目光短浅，冒犯之处还望吴大哥不要见怪。”
吴杰道：“怪你做什么？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罢了，其实中华武学传承数千年，包罗万象，高深莫测，少林武当广为人知，是因为他们门徒众多，还有许许多多的功夫，因为门规森严，不为外人所知，更有一些独门武功，因为门户之见，又或是传子不传女的缘故，而导致失传，从此消失于武林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道：“时代在发展，文明在进步，可唯独在武林这一块，非但没有进步，反而在倒退了。”
罗猎道：“此消彼长，武学或可能减弱，可是科技的发展足以弥补一切，过去没有长枪短炮，过去只有高手方能以一当十，杀人于无形，而现在，只要一把手枪就可以成为一个所向披靡的高手。”
吴杰呵呵笑道：“你说的虽有道理，也不尽然，真正的高手完全可以做到躲避子弹。”
罗猎忽然想到了方克文，现在的方克文已经变成了一身鳞甲，刀枪不入的怪物，不知小桃红母女见到他还会不会认得他？明明一家人费劲千辛万苦方才团聚，可现在却又变成了这样的局面，这种生离死别的痛楚比起死亡更加难受。
吴杰敏锐察觉到了罗猎思想上的波动，提醒他不要胡思乱想，轻声道：“我教你一个打坐炼气的方法，对你的失眠症应该有用。”
罗猎虚心求教。
吴杰先将打坐练气的口诀交给了他，然后逐步分开讲解，罗猎智慧出众，在武学方面的悟性奇高，吴杰只讲了一遍，他就基本掌握了要点。
整个上午罗猎都呆在吴杰的回春堂，中午时候，吴杰让他在房内继续打坐，独自出门去了。
罗猎按照吴杰交给他的打坐方法认真炼气，他进境奇快，短时间内竟然能够感觉到周身经脉之中似乎有气息流动，罗猎暗自惊喜，他幼年时曾经受过伤，经脉受损，所以无法修炼内功，为此他也曾经向人请教过，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都说他身体存在缺陷，没办法修炼内力，听得多了，罗猎甚至对内力产生了质疑，认为所谓内功只不过是武林人欺骗无知者的幌子。
吴杰教给罗猎的练气方法等同于在他的面前开拓出一个全新的领域。
罗猎小心将这股内息运行三周之后，吴杰也从外面回来，他买了几样小菜。
罗猎舒了口气，起身过来帮忙，感觉神清气爽，周身充满了力量，此前的疲惫和困意也一扫而光。他认识吴杰这么久，吴杰还是第一次招呼他吃饭。
两人在桌前坐下，吴杰开了一瓶罗猎此前送给他的酒，罗猎本想拿过来倒酒，可吴杰却已经举起酒瓶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
罗猎望着吴杰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仿佛能够看到一样，滴酒未洒，而且酒斟得刚好到了杯沿，心中暗自惊叹。
吴杰似乎觉察到了罗猎的惊奇，微笑道：“我虽然眼睛看不到，可是我的心却能够看到。”
罗猎端起面前的酒杯道：“吴大哥，我敬您！”他和吴杰素昧平生，只凭着卓一手的关系相识，这段时间吴杰却对他慷慨相助，帮他入眠的事情不说，今天还传给了他打坐练气的方法，罗猎虽然只是刚刚修炼，却意识到吴杰传给自己的应当是极其上乘的内功。虽然不清楚这打坐功法能否帮助自己入眠，可是有一点能够确定，这打坐练气的功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蓄精养锐，怯除疲惫。
吴杰道：“你不用如此客气，我之所以帮你，是在还卓先生的人情，要谢，你也应当去谢卓先生。”
罗猎道：“卓先生要谢，吴大哥一样要谢，您教了我炼气的方法，就是我的老师。”
吴杰淡然道：“我可受不起，区区小事罢了，何足挂齿。”他将杯中酒喝完，空杯缓缓放在桌上：“你的那位腿脚不方便的朋友现在身在何处？”
他问得有些突然，罗猎不由得一怔，马上就明白吴杰问得是方克文，他轻声道：“那位方先生和家人去了外地，连我也不清楚他的动向。”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在天脉山和卓一手分别的时候，卓一手特地交代方克文，务必要前来这里复诊，难道卓一手当初的用意不仅仅是让方克文过来复诊那么简单，不然何以吴杰会对方克文念念不忘。

第0264章 心与目（下）
吴杰追问道：“你当真找不到他的下落？”
罗猎点了点头，吴杰叹了口气道：“只怕麻烦了。”
罗猎意识到其中必有文章，试探道：“什么麻烦？”
吴杰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黑煞？”
罗猎点了点头，最早他还是从颜天心那里听说黑煞附体邪魔入心的事情，按照颜天心的说法，罗行木就是被黑煞附体，罗猎也曾经亲眼见到罗行木的转变，短时间内罗行木的双目生满黑色的脉络，而他的力量也得以迅速的提升。
吴杰道：“你听说过。”
罗猎心中越发诧异，吴杰明明是个盲人，自己并未说话，他却能够知道自己已经点头。
吴杰道：“我虽然双目失明，可是我的感知力很强，我能够感觉到周围细微的变化，别人用眼睛看，我可以用心看。”
如果是第一次接触吴杰，肯定会认为他是在吹牛，可是在接触一段时间之后，罗猎对吴杰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吴杰拥有着超人一等的感知力，这种超感可以摆脱失明的束缚。
吴杰又道：“用心看人和用眼看人有着很大的区别，用眼看人看到的是表面，可用心看人，却能够看到常人无法发现的内在。”
罗猎拿起酒壶为吴杰斟满面前的酒杯，他对吴杰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此人非但拥有一身高深莫测的本领，而且智慧高绝，刚才的这番话似乎在暗示自己什么。
吴杰道：“打坐吐纳，其实是一种呼吸方法，人的呼吸方法天生形成，每个人呼吸的节奏和频率都不相同，只有掌握了正确的呼吸方法，才可以在一呼一吸之中让身体得到充分的养分，育人如养花，只有掌握了正确的方法，才会开出艳压群芳的花朵。”
罗猎听得认真，吴杰的每句话都让他获益匪浅。
吴杰突然话锋一转：“人的情绪会引起呼吸和心跳的变化，普通人觉察不到，尤其是善于掩饰的人，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会出现一些变化，而这些变化，瞒不过我的心。”他微微抬起头，面孔朝着罗猎，罗猎虽然知道他是一个盲人，可是却产生了一种墨镜后正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盯住自己的错觉。
吴杰道：“你对我撒了谎。”
罗猎的表情有些尴尬，不是他有意要对吴杰撒谎，而是方克文现在的变化实在是太惊人，也太超乎想象，他决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而且他的确不知道方克文现在的下落。
吴杰道：“其实卓先生还有一封信给我，他怀疑你和那位姓方的朋友已经被黑煞附体，所以才会建议你们来找我。”
罗猎道：“吴大哥能解除黑煞附体的麻烦？”
吴杰摇了摇头道：“如果证实你们被黑煞附体，我会在你们造成祸患之前杀掉你们。”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可是罗猎却听得心惊肉跳，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来回春堂治疗，岂不是等于将性命交到了吴杰的手中，如果吴杰察觉到自己身体有异常变化，那么只怕自己早已是一个死人。
吴杰道：“你没什么事情。”
罗猎暗自松了口气。
吴杰道：“说说看，哪里能够找到他？”
罗猎道：“我不知道他现在的下落。”
吴杰道：“看来你仍然不知道黑煞附体的可怕，人一旦被黑煞附体，发作的时候会残忍异常，甚至六亲不认，而且杀伤力极其惊人，你若是对我刻意隐瞒，恐怕会害死许多无辜的性命。”
罗猎内心反复犹豫着，吴杰并没有继续逼迫他，而是耐心等候着罗猎最终的决定。
罗猎终于点了点头道：“昨晚我遇到了一个怪人，他杀伤力极其惊人。”
吴杰道：“可不可以带我去事情发生的地方？”
罗猎道：“那里应该被军警控制起来，不过我可以带你去一个他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吴杰点了点头：“好，这就带我去。”
罗猎带吴杰去的地方是琉璃厂惜金轩，可是等到了地方罗猎不由得大吃一惊，几天没来，惜金轩竟然只剩下一片焦土，问过之后方才知道昨晚惜金轩失火，等到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不住，幸好惜金轩相对隔离，大火并没有蔓延起来，否则整个琉璃厂都要遭殃。
罗猎走入那片断壁残垣，大火虽然可以烧去地表建筑，却不可能损坏地面，更何况这惜金轩的地下全都是用真正的金砖铺成，真金不怕火炼。罗猎拨开表面的废墟，方才发现地面上的金砖都已不见，应该在失火之前，方克文就已经将这些金砖全都转移走了。
吴杰握着一根竹杖站在外面，虽然看不到具体的状况，可也已经料到出了事情。
罗猎在废墟内搜寻了一圈，确信方克文连一块金砖都没有剩下，由此证明方克文并未丧失理智，他还知道这些金砖的重要性。只是心中难免纳闷，方克文如何以一人之力将这些黄金全都搬走？
惜金轩这边已经无迹可寻，罗猎思来想去，将吴杰带到了正觉寺，他们那辆严重损毁的汽车还没有来得及送去修理。吴杰伸出手去，将手指插入引擎盖上的五个孔洞之中，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峻。
吴杰道：“你能断定是他？”
罗猎道：“应该不会有错。”他并没有说明原因，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他曾经亲眼看到方克文身上生出的鳞片，那鳞片刀枪不入，昨晚的怪人同样拥有这样的强悍体魄。
吴杰吸了吸鼻子，他拉开已经变形的车门，躬身进入车内，从驾驶座下找到了一枚闪亮的鳞片。
罗猎暗自惭愧，昨晚他回来之后，已经将这辆车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这枚鳞片，想不到还不如一个盲人，可他随即又想到吴杰可不是普通人，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
吴杰将那枚鳞片凑在鼻翼前闻了闻，然后小心收起，低声道：“这是他身上的？”
罗猎此时已经无法隐瞒，点了点头道：“是！”
吴杰道：“此人已经被黑煞附体，而且我从未见听说过这样的变异。”
罗猎道：“他是停药之后才发生的改变。”
吴杰道：“卓先生看出他的状况有些不对，所以先给他放血，然后用药物控制他的身体，但是他也无法确定此人究竟是不是黑煞附身，故而建议来我这里确认。”
从吴杰的这番话罗猎推断出，卓一手在鉴别黑煞附体的方面应当不如吴杰。
罗猎道：“我相信他应该人性未泯，昨晚他击碎挡风玻璃的时候本来有机会杀死我，可是他在最后关头选择离开，我想他应当认出了我。”
吴杰冷冷道：“一个人一旦黑煞附体就泯灭人性，你千万不要将他当成正常人看待，有机会一定要下手将他杀死，不可以有任何犹豫。”
罗猎抿了抿嘴唇，方克文虽然变成了一个怪物，可是在他心中仍然将之视为朋友，如果现在方克文当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罗猎很难保证自己能够狠心将之铲除。
吴杰道：“告诉我他曾经出现在什么地方，还有，他可能去的地方。”
吴杰问完详情，起身离开，罗猎本想留他在正觉寺吃饭，可吴杰对罗猎的邀请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回应，来到正觉寺门前，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险些撞在吴杰的身上，吴杰脚步后撤，轻巧闪过，然后点着竹杖径直走出门外。
进来的却是麻雀，麻雀看到自己险些撞到一个盲人，忙不迭地向对方道歉，可是吴杰压根没有理会她，已经出了正觉寺飘然远去。
麻雀一头雾水地望着吴杰的背影，心中实在纳闷，怎么一个盲人似乎看得比自己更加清楚。
罗猎迎了上来道：“找我？”
麻雀连连点头道：“那木雕呢？”她还不知道木雕和金元宝已经被罗猎归还给周晓蝶的事情。
罗猎摇了摇头。
麻雀不明白他的意思，惊喜道：“我查了一下资料，那些金元宝应当是当年老佛爷交给瑞亲王用来修园子的。”
罗猎道：“那又怎样？”
麻雀道：“不义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们大可将那些钱做了慈善。”
罗猎又摇了摇头。
麻雀道：“你总是摇头什么意思？”
罗猎道：“东西没了，全都没了。”
瞎子远远看着这边，刚才吴杰从出现到离开他都看着呢，听罗猎说过吴杰是个货真价实的瞎子，可是怎么看都不像，吴杰的一举一动甚至比起自己这个健全人还要灵活许多。他不由得想起了周晓蝶，如果周晓蝶也拥有对方那种超强的感知能力该有多好。
罗猎已经来到瞎子的身边，麻雀跟在后面不依不饶道：“你说，怎么会没了？怎么会突然没了？”

第0265章 吃醋了（上）
瞎子跟麻雀打了个招呼，没成想热脸贴上了冷屁股，麻雀居然瞪了他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瞎子这个郁闷啊，我这是招你惹你了？就算你心中有火也不能冲着我发，合着我这张和蔼可亲的大脸好欺负？
麻雀追着罗猎刨根问底的时候，铁娃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向罗猎道：“罗叔，罗叔，外面有位美女找你。”
罗猎本想将麻雀带到房内向她单独说明，却只能停下了脚步。
麻雀道：“美女？什么美女？什么样的美女？”
铁娃嘿嘿笑道：“老漂亮了，还开了一辆特别拉风的轿车。”
麻雀抑制不住好奇心，想要跟出去看看，罗猎走过瞎子身边，低声向他叮嘱道：“把她给我拦住。”
瞎子让过罗猎，狞笑着向麻雀走了过去，麻雀看出了他的意图，柳眉倒竖向瞎子道：“你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瞎子总算有了报复的机会，嘿嘿笑道：“美女，有没有时间，陪哥哥聊聊。”
麻雀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怒道：“插你眼！”
瞎子慌忙伸出双手去挡，可麻雀这却是虚招，抬脚照着瞎子的裆下就是一脚，瞎子被她踢得脸色都变了，捂着裆部，躬下身去，涨红了面孔，忍痛叫道：“死丫头……你好狠……”
麻雀哼了一声道：“谁让你拦着我。”她准备追出去的时候，前方又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麻雀愕然抬起头来，这次揽住她的却是张长弓。
麻雀虽然敢对瞎子出手，却对张长弓颇为敬畏，撅起樱唇道：“张大哥，你让开嘛，我看看哪个狐狸精找罗猎。”
张长弓微笑道：“他说不让你跟着。”
麻雀怒道：“你也向着他！”
张长弓道：“我想他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用意。”
罗猎出门之前就猜到了来人是谁，他认识的漂亮女人不少，可目前身在北平的不多，铁娃没见过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兰喜妹。之所以让麻雀留在正觉寺，是因为兰喜妹极其危险，如果让她见到麻雀，说不定会生出事端，很可能会故技重施，利用麻雀来要挟自己。
事实证明罗猎的猜测是正确的。
一辆乳白色的轿车停在大门前，车内并没有人，罗猎举目望去，却见正南方盛开的油菜花田中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不是兰喜妹还有哪个？
兰喜妹站在那里，迎着十里春风，衣袂飘飘，宛如站在画中，人美如花，景美如画，端得是赏心悦目。
罗猎看到眼前情景，心中不由得感叹，如此美丽之人怎会拥有如此冷酷歹毒的心肠。
兰喜妹站在花丛中向罗猎招了招手，笑靥如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相信她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日本间谍，更不会相信她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和残忍。
罗猎却没有移动脚步，站在原地从怀中摸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点燃，抽了口烟，然后继续欣赏兰喜妹带给他的赏心悦目的画卷，景因人而美，罗猎救起兰喜妹之后，心中也曾经想过，如此阴狠的女人，如果任由她淹死在水中，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可真正见到兰喜妹的时候，罗猎却发现，让这么美的生命在眼前溺死，确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兰喜妹很快就放弃了让罗猎走过来的打算，她也意识到自己根本指挥不动罗猎，既然他不愿靠近自己，那么自己唯有主动向他靠近。
罗猎望着走近的兰喜妹，试图从近景中找到她容颜上的瑕疵，然而很快意识到这是徒劳的，美丽的女人，即便是瑕疵也会被演绎出特别的风情。
兰喜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罗猎，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罗猎道：“说吧。”
兰喜妹却道：“咱们去那边谈好不好？”她指了指刚才经过的油菜花田，越过那里有一个隆起的土丘，土丘上有一座残破的风雨亭。
罗猎点了点头，做了个女士先请的动作，示意兰喜妹先走。
兰喜妹却非常固执地选择和他并肩行走，望着风波不惊的罗猎，她突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在背后暗算你？”
罗猎弹去烟灰：“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兰喜妹道：“我害你那么多次，那你昨晚还救我？”她的目光变得热切而深情。
罗猎的反应却一如既往的冷淡：“我不知道车里是你，如果知道……”
兰喜妹却突然抱住了他：“如果知道，你一样会救我！”她说得如此肯定，甚至不给罗猎反驳的机会。
罗猎叹了口气，双手毫无回应地垂了下去：“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做白日梦？”
兰喜妹抱得越发紧了：“我愿意。”
罗猎道：“如果你想我现在就走，你就继续发梦，如果你真想坐下来好好谈谈，那么你最好还是放开我。”
兰喜妹果然放开了罗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率先走到风雨亭内。
罗猎心中暗叹，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将麻雀留在了正觉寺，否则这妮子看到眼前这一幕，说不定会冲上来跟兰喜妹拼命。
兰喜妹掏出手帕，擦了擦亭内的长椅，柔声道：“坐吧！”
罗猎并不是个高冷的人，可面对兰喜妹他实在想不出温柔以待的理由，他坐了下去，因为他明白，即便是自己选择坐在兰喜妹的对面，她同样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兰喜妹道：“我今天来找你，一是为了昨晚的事情道谢，无论你是不是真心救我，我都当你是真心。”
罗猎哑然失笑，兰喜妹这样的人物，还真是不好对付。她根本不会在意别人怎么想，完全活在一个自我的世界中，当然眼前的兰喜妹所表现出的未必全都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把周晓蝶交给我。”
罗猎扬起手示意兰喜妹不必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没得商量。
兰喜妹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得是怎样的麻烦，你以为单凭你们几个能够对抗我们吗？”
罗猎轻声道：“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们为敌，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来。”
兰喜妹道：“罗猎，就算我可以对你手下留情，别人不会。”
罗猎寸步不让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们胆敢动周晓蝶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客气。”
兰喜妹道：“罗猎，我希望你能够看清形势，就算你不愿跟我们合作，也不至于跟我们为敌，这样，你让周晓蝶离开。”
“走不走是她自己的事情，只要她在正觉寺，我就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兰喜妹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是护定了她。”
罗猎微笑道：“我也给你一个忠告，趁早回你自己的国家，中国之大，超乎你的想象，迷了路不怕，就怕走错了路，一条路走到黑，最后饿死在中途。”
兰喜妹起身离去，走出风雨亭外，她停顿了一下脚步，一字一句道：“罗猎，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能够容忍你。”
“谢了！松雪小姐一路走好！”
罗猎回到正觉寺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麻雀被五花大绑捆在院内的银杏树上，连嘴巴都被人用布团堵住了，铁娃牵着安大头，在一旁负责看守，看到罗猎回来，铁娃如释重负：“罗叔，这里交给您了。”他也不傻，知道以麻雀的脾气，一旦获得自由，必将发起一场疯狂的报复行动，铁娃也是参与捆绑的帮凶之一，瞎子和阿诺两人早就逃了，张长弓也是老江湖，将这边交给了铁娃，鞋底抹油尽快溜掉。
这帮人全都害怕麻雀发火殃及到自己，罪魁祸首是罗猎，是他让几人将麻雀拦住，解铃还须系铃人，铁娃虽小也懂得这个道理，不等罗猎答应，已经带着安大头走了。
麻雀一双美眸瞪得滚圆，苦于嘴巴里塞着布团，说不出话，只能用鼻息发出嗯嗯之声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和不满。
罗猎拿捏出一脸的愤怒：“谁这是？谁敢把你给绑了，跟我说，我饶不了他。”他没有第一时间拿掉麻雀口中的布团，而是先为她松绑。
麻雀获得自由之后，第一时间将布团从嘴里取了出来，冲上前去照着罗猎就是一拳，罗猎也没躲闪，由着她发泄一下火气，麻雀打完，自己却先委屈地哭了起来，抽抽噎噎道：“你混蛋，你们全都是混蛋，这么多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们还是不是人……”
她越哭越是伤心，在罗猎面前蹲了下去，将面孔埋在双臂之间，罗猎也看不清她是真哭还是假哭，不过刚才的确是委屈了她，干咳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麻雀，看到麻雀没有反应，用手碰了碰她的肩头道：“别哭了，是我对不起你，把眼泪擦擦，别人还不知道我怎么着你呢？”
麻雀任性地扭了扭身子：“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滚！”方才走了两步，却听麻雀叫道：“你是不是人？欺负了人家想要一走了之？”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却是阿诺和瞎子两人躲在那里偷听。

第0266章 吃醋了（下）
罗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滚蛋，免得惹火烧身。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说麻雀，咱可得把话说清楚喽，我罗猎一生清白可不能坏在你的嘴上。”
麻雀哼了一声，猛然站了起来，脸上哪有一丁点的泪痕，指着罗猎的鼻子道：“清白？你还配提清白二字？真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被叶青虹那个狐狸精把魂儿都勾走了？”
罗猎心中暗叹，想不到吃醋的能量如此之大，麻雀显然误以为自己刚才去见了叶青虹，叶青虹在这件事上无辜躺枪了，他尴尬提醒道：“这么多看着，咱们别让人家看笑话，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经他提醒麻雀方才想起自己前来的主要目的，跺了跺脚道：“罗猎，以后我跟你恩断义绝，绝不会再来找你。”她转身就走，显得毅然决然。
罗猎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原本倒是想任她离去，毕竟他对麻雀的性情也有所了解，别看她此刻生气，过上一晚说不定就会烟消云散，麻雀的小性儿虽多，可来得快去得也快。突然想起兰喜妹对自己的最后通牒，如果继续将周晓蝶留在这里，恐怕危机很快就会到来，而麻雀的化妆术却是一个可以应急的办法。
罗猎道：“刚才我去见得不是叶青虹。”
麻雀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猛然将头转了过来：“不是叶青虹又是谁？”
罗猎道：“咱们进去说，有大事跟你商量。”
麻雀将信将疑，她可清楚论到耍心机两个自己也比不上罗猎一个，充满警惕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罗猎低声说出兰喜妹的名字，麻雀听完马上杀气腾腾道：“这个坏女人，我这就找她去算账。”
罗猎慌忙一把将她的手臂拽住，好说歹说将她劝到了房内。
张长弓、阿诺两人听到罗猎的召唤都赶了过来，瞎子居然选择缺席，因为刚才是他出主意将麻雀捆在树上，还用布团塞住了她的嘴巴，当然瞎子这么做有一定报复的因素，毕竟麻雀的撩阴腿踢得他够呛。
罗猎看到瞎子没来就已经心知肚明，不过有些话当着瞎子的面说也不方便，罗猎将兰喜妹和自己刚才的谈话说了一遍。
阿诺怒道：“这日本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根本就是恩将仇报，早知她如此歹毒，昨晚你就该将她淹死在河里。”
罗猎慌忙向阿诺使眼色，可惜这厮已经将话说了出来，麻雀不解地望着罗猎道：“怎么回事儿？昨晚发生了什么？”
罗猎道：“昨晚的事情回头再说，现在的重点在周晓蝶身上，如果我们将她继续留在这里，不但她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我们只怕也会有麻烦。”
阿诺道：“那也不能将她交给日本人。”
其实罗猎绝不是这个意思，张长弓道：“罗猎说得不错，必须要想个稳妥的法子将她送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向麻雀望去。
麻雀将明眸眨了眨道：“都看我干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那个兰喜妹，什么松雪凉子，她是个日本间谍，党羽众多，说不定应该已经派人将正觉寺严密监视起来，就算我能够帮她化妆，你们以为别人都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咱们就能带着她堂而皇之地从这里走出去？”
罗猎皱了皱眉头，麻雀说得的确是现实，日方必然会对这里采取严密监视，想要瞒过他们的眼睛并不容易，麻雀虽然能够帮周晓蝶化妆，可是她还做不到通过化妆让一个人彻底改变无迹可寻的地步，更何况周晓蝶本身还有残疾，她双目失明，掩饰行踪比起其他人更难。
麻雀道：“兰喜妹为什么一定要抓她？”
阿诺脱口道：“还不是为了金子。”
罗猎瞪了他一眼，这货跟安翟在一起呆久了，嘴上也变得没把门的。
阿诺知道自己不小心又说错了话，吐了吐股舌头，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张长弓道：“可是这也说不通啊，交给他们的金子已经被日本人抢走了。”
麻雀道：“周晓蝶肯定还有其他的秘密，不然日本人没必要对付她一个孤苦伶仃的盲女。”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看这个周晓蝶不简单，咱们还是好好问问她，别最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查钱。”麻雀毕竟是女孩子，她的心思非常细腻。
罗猎其实也和麻雀有相同的想法，只是当着瞎子的面不好说，明眼人都看出瞎子对周晓蝶一往情深，在他心中周晓蝶是这世上最纯洁善良的女孩，容不得别人说她半个不字。
罗猎道：“无论周晓蝶有什么秘密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要做得就是尽快将她从这里安全转移出去。”
阿诺道：“这事儿瞎子同意吗？是不是找他谈谈？”
张长弓有些犹豫道：“这件事，周晓蝶才是当事人，我看应当找她谈才对。”
几人相互对望着，显然都在盘算着让谁去找周晓蝶谈话最为合适。麻雀霍然站起身来：“算了，我去！”
其实在众人心中，麻雀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她和周晓蝶都是女人，女人和女人之间说话总是更方便一些，而且女人对女人说话更直截了当，也不会像他们这样顾及情面，过多地考虑女方的感受。
麻雀和周晓蝶的接触不多，两人之间自然谈不上什么深厚的友情，正因为如此，麻雀才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地看待眼前的这场危机，她了解罗猎的为人，罗猎绝不会向兰喜妹屈服，更不会为了保全自己而将周晓蝶交出去。可是周晓蝶留在这里必将会成为他们的弱点，以他们目前的实力，不可能日夜不停地守护周晓蝶，最现实的选择就是送周晓蝶离去，最好远离正觉寺，远离北平，远离日本人的视线。
周晓蝶自从来到正觉寺就足不出户，甚至连吃饭她都不愿和其他人一起，离群索居，黯然神伤。
麻雀第三次敲门的时候，方才听到了里面的回应：“谁？”
“我，麻雀！”
周晓蝶沉默了下去，过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方才道：“门并没有锁，你自己进来就是。”
麻雀推门走了进去，房间内一片漆黑，并非光线不好，而是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对周晓蝶而言，光明与黑暗本没有任何的分别。
麻雀来到窗前伸手拉开了窗帘，她不喜欢黑暗。
周晓蝶咬了咬樱唇，她听出了麻雀在干什么，本想制止，可话到唇边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麻雀道：“人活在世上，阳光、空气、水缺一不可，女人如花也需要阳光的照耀，你这么漂亮，不能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周晓蝶淡然道：“无所谓，反正我也看不到。”
麻雀道：“就算看不到，也能够感受得到，春天的阳光温暖和煦，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
周晓蝶道：“不必了，您有什么指教？”
麻雀道：“其实本不关我的事，可大家都是朋友，有些话我想还是我更适合说出来。”
周晓蝶道：“让我猜猜，你们担心我的存在会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你尽管放心，我随时都可以走。”
麻雀摇了摇头，马上又意识到周晓蝶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她叹了口气道：“如果罗猎他们怕麻烦，就不会救你回来。”
周晓蝶道：“谢谢，你们虽然不怕，可是我却害怕亏欠你们太多，我现在就收拾，今天就走。”
麻雀道：“你大概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日本人就在周围监视，只要你一离开正觉寺，他们就会对你下手。”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周晓蝶的性情极其要强。
麻雀被她的冷淡激怒了：“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情，无论你承认与否，罗猎他们将你救回来之后，你的麻烦也就成为了大家的麻烦，就算你想走，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周晓蝶咬了咬樱唇，缺乏阳光沐浴的面孔极其苍白。
麻雀道：“如果你当真知道感恩，如果你还当我们是朋友，那么就请你相信我们，配合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摆脱眼前的困境。”
周晓蝶垂下头去，黯然道：“我不想再连累你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麻雀秀眉微颦，她觉察到周晓蝶内心的防线终于出现了松动，小声道：“你在担心那些日本人？”
周晓蝶道：“不止是他们，算了，你们还是让我自生自灭吧，是我的错，是我给你们带来了麻烦。”
麻雀道：“你还有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
“没了，我爹最信任的人就是东生叔，现在他也死了，这世上我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值得相信了。”她无意中的这句话却让麻雀心中不爽。
不过麻雀并未提出抗议，轻声道：“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送你去奉天，罗猎在南关天主教堂附近有座宅子，只要能够安全离开北平，你可暂时去那里安身。”
周晓蝶虽然清高自强，可是她心中的确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主意，她不想连累身边的这些恩人，她可以为了自尊离开，可是真正走出这座正觉寺，等待她的结果应当是明显的。
麻雀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安排安翟陪你一起过去，为你安顿好一切。”

第0267章 实验品（上）
周晓蝶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她知道身边的这些人不会放弃自己，感动之余又感到内疚，自己并不值得他们这样做，周晓蝶用力摇了摇头道：“算了，你们还是别为我冒险了，这周围遍布他们的耳目，我没可能从他们的眼皮底下逃走。”
麻雀却道：“我有办法。”
周晓蝶愣了一下，不知麻雀所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麻雀道：“我可以扮成你的样子将他们引开，只要引开了那些日本人的注意力，你就可以趁机离开。”经过深思熟虑，麻雀认为这是眼前最为可行的办法。
“不！我不可以让你为我冒险。”
麻雀道：“算不上冒险，只要我将他们引开，自然会马上暴露身份，他们发现追错了目标也不会全力以赴，况且还有罗猎和安翟陪着我，就算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们也能够保护我。”
周晓蝶的内心在激烈交战着，她不想让周围人再为自己冒险，可是她也清楚，无论是安翟还是罗猎，仰或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放弃自己。
麻雀看出了她的犹豫，柔声道：“我相信如果遇到麻烦的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松雪凉子走入位于京西的山田医院，医院不算大，也没什么病人，她从后院进入医院的行政区，前方突兀耸立着一座五层的灰色楼房，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大半个院落，让人从心底感到压抑，仿佛有一个巨人就站立在对面。
来到这里之前，松雪凉子已经换下红艳如火的外衣，换成了海军灰的风衣，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松雪凉子双手插在衣兜内，俏脸藏在竖起的衣领中，墨镜下的双眸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她是被突然召回了这里。
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走向这灰色的小楼，没等她来到门前，大门已经打开了，身高体壮的坂本鬼瞳出门相迎，向她躬身行礼。
松雪凉子有些诧异，此时方才知道船越龙一到了。
松雪凉子走入小楼，随后进入的坂本鬼瞳将房门关上，两名武士站在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处，坂本鬼瞳向松雪凉子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请！船越先生在书房等您。”
松雪凉子皱了皱眉头，脱下风衣递给了坂本鬼瞳，在上楼之前摘下墨镜，将墨镜放入上衣口袋中，然后沿着充满年代历史的红橡木楼梯缓步走了上去，楼梯非常的古旧，即便是松雪凉子轻盈的身躯行走其上，仍然不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松雪凉子不喜欢这个地方，感觉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散发出陈旧腐朽的味道，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一股刺鼻的霉味，确切地说还混杂了消毒水的味道。
书房位于二层，房门大开着，船越龙一很少有地穿着黑色中山装，坐在窗前独自看书，他所在的位置是房间内阳光最好的地方，那道透过玻璃窗投射出的光柱刚好落在他的书本上。
松雪凉子来到他的身边，深深一躬道：“船越先生。”
船越龙一并没有看她，目光仍然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书籍，这让松雪凉子禁不住生出好奇，究竟是一本什么书这样吸引他的注意力。
直到船越龙一看完那一页，方才夹好书签，慢慢将书本合上，松雪凉子这才看清他看得却是一本中国的《山海经》。
船越龙一仿佛才意识到松雪凉子到来一样，和颜悦色道：“坐！”
松雪凉子道谢之后，在一旁坐下。对船越龙一她始终保持着相当的尊敬，船越龙一一手训练了她，虽然两人没有师徒之名，可的确有授业之恩。
船越龙一道：“昨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佐田是我最优秀的弟子，他的右臂竟然被人活生生撕扯下来。”
松雪凉子慌忙站起身来，深深一躬道：“对不起了，是属下办事不利，方才让佐田君受到如此重创。”
船越龙一淡然一笑，示意她坐下去，然后道：“你可看清了那怪物的样子？”
松雪凉子直到现在回忆起昨晚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她低声道：“他带着面具，身上似有鳞甲，刀枪不入，我们的子弹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他力量惊人，的双手如同狼爪，可以徒手撕裂人的身体，甚至可以轻易洞穿钢板，弹跳力惊人，轻轻一跃高度可达三米，我过去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怪物。”
船越龙一点了点头：“此事你不必过问了。”
松雪凉子愕然道：“什么？”
船越龙一淡然道：“我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
松雪凉子躬身道：“属下不知做错了什么事情，先生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安排？”
船越龙一道：“津门那边还有些后续的事情要处理，你的身份毕竟是方康伟的姨太太，有些事情离不开你。”他虽然说的婉转，可是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他是要让松雪凉子从这里出局。
松雪凉子道：“可是我已经找到了周晓蝶的下落，在正觉寺周围已经部署完毕，今晚就可以收网。”
船越龙一道：“会有其他人负责，从今天起你的任务是津门那边。”
松雪凉子道：“对周晓蝶我是最了解的，就算抓住了她，也只有我才能从她嘴里问出东西在哪里。”
船越龙一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表情不怒自威，松雪凉子在他的注视下不得不垂下头去。
船越龙一道：“你记不记得第一天接受训练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任何时候都要无条件服从上方的命令！”
“哈伊！”松雪凉子起身再次向船越龙一深深一躬。
松雪凉子离去的时候，船越龙一亲自将她送到大门，目送松雪凉子远去，船越龙一却并未马上返回书房，而是走入了地下室，打开地下室的木门，走入其中，船越龙一将房门关上，来到酒柜前，转动酒柜中其中的一瓶，酒柜对面的墙壁缓缓移动开来，露出向下的台阶，原来在这栋小楼地下室的地下还另有洞天。
船越龙一沿着阶梯缓步走了下去，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的上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用来观察之用，船越龙一摁响门铃，里面出现一张面孔向外面张望了一下，确定船越龙一的身份之后方才打开了铁门。
船越龙一走入铁门换上了隔离衣，走入前方的消毒室，消毒之后穿过消毒室，前方有几名身穿隔离衣的人正在来回忙碌着，船越龙一来到手术室前方，透过手术室外巨大的玻璃窗观察着里面的状况。
正在接受手术的人正是他的爱徒佐田右兵卫，昨晚出现在风雨园的怪人将佐田右兵卫的整条右臂硬生生从肩膀上撕脱，虽然在事后找回了那条臂膀，却因损伤过于严重，而且时间耽搁的过久，再植成功的希望渺茫。
船越龙一花白的眉毛凝结在一起，虎目中充满了担忧。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缓步来到他的身边，船越龙一向他鞠躬表示敬意。
那男子是日本京都大学生物学教授平度哲也，他向船越龙一道：“病人的状况很差，创面过大，失血过多，而且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感染症状，他的右臂虽然已经接驳，可是从目前来看，并没有再植成功的希望，我无法确定能够保住他的生命。”
船越龙一低声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非常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子，佐田右兵卫生性好强，就算他能够度过危险，如果落下如此严重的残疾，恐怕也会痛不欲生。
平度哲也道：“船越君，我有句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船越龙一点了点头，示意平度哲也不必卖关子。
平度哲也低声道：“船越君还记得你我当年共同参与的追风者计划吗？”
船越龙一的脸色陡然一变。
平度哲也道：“化神激素的研究已经成功，我们从麻博轩的血液中提取的特殊物质进行过多次的动物实验。”
船越龙一冷冷道：“人体实验还没有正式开始吧。”
平度哲也点了点头道：“一直没有合适的对象。”他的目光投向手术室中的佐田右兵卫。
船越龙一道：“你准备从他开始？”
平度哲也道：“我可以给他注射化神激素，激素的再生作用，或许可以能让他的断肢再植产生奇迹，而且化神激素可以在短时间内对他的身体进行修复和强化，也唯有这个方式可以让他脱离危险。”
船越龙一盯住平度哲也，他并不相信眼前这位天才生物学家的话，因为他们有过合作，所以他清楚平度哲也博学睿智的头脑中同样存在着超级疯狂的想法，为了他的研究，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将道德和人伦抛到一边。
平度哲也道：“船越君选择吧。”
船越龙一道：“你能保证他可以恢复健康？”
平度哲也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他只是第一个接受化神激素的实验者，我不敢保证任何事，甚至我无法确定会不会有其他的并发症。”
此时手术室内发生了状况，正在操作的医护人员明显慌张了起来，外面有人正拿着血浆飞快地奔入手术室。
平度哲也低声道：“船越君，时间不多了。”
船越龙一一字一句道：“不管你用怎样的方法，我只要你保证他能够活下来。”

第0268章 实验品（下）
平度哲也走入手术室，望着手术台上的佐田右兵卫，佐田右兵卫失血严重，那条右臂虽然已经接驳，可是成活的希望很小，比起右臂的伤情，生命才是更重要的，佐田右兵卫已经进入了休克状态，他的生命体征极差。
平度哲也点了点头，打开了一旁的冷藏箱，箱中放着冰块，里面只有一支试管，试管中储存着黑色的液体，平度哲也用一支大号的针筒将试管中的液体抽干，然后将针筒中的黑色液体缓缓推入佐田右兵卫左臂的静脉中。
船越龙一也来到了手术室内，静静望着手术台上的佐田右兵卫。
没过多久佐田右兵卫的心跳开始加快，一旁负责监护的护士不时汇报着他的心跳指数，短短的一分钟内，佐田右兵卫的心跳已经飙升到210次/分钟，他的肌肤开始泛起了红色，很快就变成了朱砂般的色彩，只有右臂仍然肤色苍白。
平度哲也紧张地望着佐田右兵卫的变化，他拿起听诊器亲自监测佐田右兵卫的心跳，终于佐田右兵卫身上的朱砂色开始越过右肩的伤口向右臂蔓延，随着血色的蔓延，他右臂的伤口和皮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着。
船越龙一望着眼前的一幕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度哲也激动道：“开始产生效果了。”
佐田右兵卫右臂的伤口很快就已经痊愈，他身上的肌肉也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原本站在手术台旁的医护人员，因为眼前的一切而感到恐惧，他们纷纷向远处退去。
佐田右兵卫身上的朱砂色渐渐消褪，可是一道道红线沿着他的脉络疯狂滋长，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古怪而悠长的吸气声，他的头抵住手术台，胸膛向上方挺起，整个腰部都离开了手术台，他的身体以头部和双脚为支点，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弓。
和肌肉同时增长的还有他的头发和指甲，佐田右兵卫突然睁开了双目，布满血丝的双目被面前的无影灯刺激到了，无影灯的光线将他激怒，暴怒的佐田右兵卫扬起右臂，他的右拳狠狠砸在无影灯上，无影灯被他一拳打得粉碎。佐田右兵卫从手术台上一跃而起，赤足站立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宛如野兽般的双目死死盯住周围众人。
平度哲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目睹佐田右兵卫的身体在短时间内修复成功甚至更胜往昔，科研的成功让他忘记了害怕，他激动道：“佐田君！你记不记得过去的事情？”
佐田右兵卫忽然向那面巨大的观察窗冲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赤身裸体撞击在玻璃之上，将观察窗撞得粉碎，破碎的玻璃在他的身上划出数道血痕，他的双脚大踏步向前方奔去。
平度哲也大叫道：“拦住他！”
船越龙一第一时间追了出去，大吼道：“佐田！”
一名身穿隔离衣的男子看到佐田右兵卫赤身裸体地奔向自己，他慌忙迎上去准备将之拦住，佐田右兵卫一把就将对方的双臂握住，然后用力拧动，清脆的骨骼折断声响起，他竟然凭借强大的腕力将对方的手臂硬生生拧断。
伤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佐田右兵卫却并没有就此放过对方的意思，他猛然用额头撞击对方的面部，坚硬的前额将对方的面颅骨撞塌，对方被他撞得一命呜呼，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两名警卫闻声赶到，看到佐田右兵卫出手杀人，两人慌忙掏出了手枪。
船越龙一在后方惊呼道：“别开枪，千万别……”
蓬！一名警卫已经向逼近自己的佐田右兵卫射出了一枪，子弹击中了佐田右兵卫的右肩，在他肩头留下了一个血洞，佐田右兵卫脸上的表情极其麻木，仿佛这一枪并非射在他的身上，他歪过头，看看自己的右肩，然后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探入了那血糊糊的枪洞之中，从中抠挖出一颗弹头，右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痊愈，很快就消失不见。
两名警卫震惊到了极点，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景象，甚至都无法想象这世上会有复原能力如此强大之人。佐田右兵卫忽然将手中染血的弹头弹射出去，弹头行进的速度不次于手枪激发，正中刚才射击他的那名警卫的额头，竟然击穿对方的头颅，脑浆和鲜血从警卫的脑后喷射出来。
另外那名警卫此时方才回过神来，举枪准备射击，可是佐田右兵卫却猎豹般冲了上来，一把就卡住了他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的颈椎折断。
“佐田！”船越龙一的大吼声在后方响起。
佐田右兵卫赤裸的身躯停顿了一下，他周身的肌肤都在向外冒着热气，他缓缓转过身来，望着正向自己走来的船越龙一，还有持枪向自己包围的数名警卫，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佐田……我是佐田右兵卫……船越先生，我……我做了什么？”
船越龙一见他终于开始恢复记忆，内心稍安，继续走向佐田右兵卫的时候，平度哲也却阻拦道：“船越君，不要急于过去，观察一下再说。”喜悦过后，他的心中又隐隐感觉到不妥。
此时已经有十多名警卫闻讯赶到这里，一个个子弹上膛瞄准了正中的佐田右兵卫。
佐田右兵卫的目光落在地上，看到被他虐杀的三人，他的表情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内疚，反而因为这遍地的血腥而兴奋起来。
船越龙一大吼道：“佐田！”他示意周围警卫全都将枪放下。
佐田右兵卫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去，随之他双目中的血丝也开始迅速消退，突然他双膝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是时候了！”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正是夜幕降临之前，此时光线黯淡，对人的视力会造成相当的影响，罗猎之所以没有选择在天黑之后离开，是因为越是夜晚人的警觉性越高，会让人怀疑他们李代桃僵的计策，因而将关注的重点放在正觉寺，他就是要对方看到乔装打扮的麻雀，他对麻雀的化妆术有足够的信心。
麻雀已经提前化妆完毕，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就是周晓蝶，短时间内，麻雀已经将周晓蝶的步态和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因为有墨镜可以遮盖半边面庞，所以扮演起周晓蝶相对容易一些。
瞎子跟着麻雀站起身来，在罗猎拟订的计划中，瞎子是要和他一起护送麻雀离开的，因为麻雀现在扮演得是周晓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瞎子对周晓蝶的好感，如果瞎子跟周晓蝶分开，肯定会让人产生疑心。
周晓蝶默默坐在房间内，她始终一言不发，并非是因为她天生拘谨，而是因为她不知应当说什么？麻雀将周晓蝶化妆成了自己的样子，周晓蝶戴着麻雀的黑框眼镜，双目虽然很美，可是并无丝毫的神采。
麻雀起身离去的时候，她终于鼓足勇气道：“保重！”
麻雀笑了笑道：“后会有期，放轻松点，我们都不会有事。”
瞎子看了看周晓蝶，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忍住没说，默默向门外走去，来到门前，听到周晓蝶道：“安翟，你也要小心。”
瞎子的内心的喜悦难以形容，周晓蝶还是头一次在人前表现出对自己的关心，他重重点了点头道：“嗳，你放心。”瞎子向张长弓看了一眼，张长弓向他笑了笑，示意他尽管放心离去，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周晓蝶，掩护她安全撤离。
三人上了那辆伤痕累累的轿车，罗猎笑道：“叶青虹若是看到她的车变成了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
瞎子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别说一辆车，就是你弄坏她十辆车，她都不会说半个不字。”只顾着说话，却忽略了一旁的麻雀，麻雀转过俏脸，藏在墨镜后的双眸恶狠狠地盯着瞎子。
瞎子干咳了一声道：“别看我，容易穿帮，你是瞎子啊。”
“你才是瞎子呢？”
罗猎笑着将引擎启动，双手在方向盘上拍了拍道：“想去哪儿？”
“随便！”麻雀没好气道。
罗猎道：“那咱们就沿着紫禁城兜个圈儿，天子脚下，那些日本人总得顾忌一点儿。”心中却明白，昔日的满清天子如今正夹着尾巴在紫禁城内坐井观天，事实上是被软禁了，哪还有半点的威仪，至于北洋政府也是外强中干的货色，仅有的那点儿本事都用来争权夺利，面对列强入侵，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
汽车并没有开出多远，夜幕就已经降临，还没有来得及进入大路，就看到前方有一道卡口，卡口后方的道路上停着一辆草绿色的越野车。
到了夜里瞎子的目力就如同开了挂，他低声道：“四个人，不对，前面的林子里好像还有一辆车。”
罗猎点了点头，平日里他们从这条道路上来来往往，这里从来都没有卡口，这卡口显然是临时设立的，罗猎放缓了车速，看到卡口前有一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正在向他挥手，示意他将汽车缓缓开过去。

第0269章 狂飙起（上）
罗猎慢慢将车靠近，瞎子摸出了一颗手雷，提醒道：“这帮人有问题。”
罗猎道：“都坐稳了。”
瞎子慌忙坐好，双手紧紧抓住前方座椅的靠背。
就在卡口的几人以为这辆车就要停下的时候，罗猎突然踩下了油门，汽车瞬间提速，轰鸣声中，撞击在了临时卡口的木制栏杆之上，栏杆从中断裂木屑乱飞。
其实在罗猎看到这突然出现卡口的刹那就已经决定强行闯关，他们三人的目的在于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这边闹得动静越大，越是能够将潜在的敌人吸引过来。
罗猎冲出卡口之后，并没有笔直向前，而是转动方向盘，操纵汽车向卡口后停在路边的汽车撞去，一个娴熟的摆尾，将对方的车辆挤下了路肩。然后调整车身，继续向前方驶去。
瞎子大声提醒道：“注意前面那辆车！”
原本藏匿在树林里的那辆车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变故，同样型号的绿色越野车开出树林驶入正路，然后迎着罗猎他们的汽车驶来。
罗猎表情坚毅，脚踩油门，汽车仍然在不停加速着，两辆车相向而行，距离越来越近。
瞎子大叫道：“就要撞上了！”
麻雀也吓得不行，双手下意识地抓住瞎子胖乎乎的胳膊，因为紧张而用力掐了下去。坐在后座的他们尚且紧张如此，首当其冲的罗猎心理所承受的压力比他们更大。
罗猎的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在他看来对面那辆车的司机同样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两强相遇勇者胜，这是一场勇气的比拼。
两辆车高速接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对面的汽车突然紧急变向，偏向一边，主动让出了通道，罗猎却依然速度不减，轿车擦着对方的车身掠过，车身彼此摩擦碰撞，发出刺耳的鸣响，擦出一条火红的慧尾，在两车相擦的刹那，麻雀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发出一声源自内心的尖叫，不过她的声音被两车相擦的噪音掩盖了。
瞎子也跟着大叫起来，他倒不是吓得，而是被麻雀的指甲掐的好不疼痛，唯有惨叫方能减轻一些痛苦。
对方的那辆车重新调头，此时罗猎驾驶的那辆车已经飞速行驶到了大路之上，远远将他们撇开，两辆越野车重新上路，一前一后全速追去。
麻雀已经停止了尖叫，可瞎子仍然在大声惨叫，麻雀望着他一脸的嫌弃：“胆小鬼，有什么好怕的？”
瞎子苦着脸道：“被你掐出血了……”
麻雀这才搞清为什么瞎子这么夸张，赶紧放开了双手，故意装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转身看了看后面的两辆车，如释重负道：“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瞎子没好气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周晓蝶，你看不到任何东西。”
麻雀道：“反正他们看不到。”她趴在前方的靠背上，向罗猎赞道：“罗猎，你车开得好棒。”
瞎子道：“那是当然，老司机了。”他对罗猎是真心佩服，刚才的情景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换成他是不敢加大油门径直装上去的，也只有罗猎的强大心态敢做这样的事情。
罗猎道：“别顾着说话，看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瞎子转身看了看，发现那两辆车应该和他们相距一里的样子，笑道：“跟着呢，罗猎，今天就当出来遛狗，跟那帮日本狗好好玩玩。”
罗猎并没有和对方正面交锋的打算，根据目前的车速和双方的距离估算，他有把握甩开对方，可为了给周晓蝶的逃离创造更多的时机，他暂时还不能这样做，要引诱对方在后方继续追击，离开正觉寺越远越好。
经过前方十字路口，却看到右方一辆摩托车驶入大路，紧紧跟随在汽车后方。
瞎子定睛望去，却见那人一身黑衣忍者装扮，脸上也用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肩头露出长长的刀柄：“又来了一个。”
罗猎将油门踩到底部，意图将后方的追击者甩开。
然而那黑衣忍者所骑乘的摩托车提速更快，轰鸣声中，已经冲到汽车的左侧，和他们并驾齐驱，忍者冷酷的双目盯住车内的罗猎，阴冷的杀机犹如无形的大网将车内的罗猎笼罩。
瞎子凑近车窗，三人之中也唯有他才能看清对方的细节，瞎子有些不能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他辨认出，眼前这名骑乘摩托车近距离追击他们的忍者似乎是昨晚在风雨园被怪物撕扯掉右臂的那个，当时瞎子还以为他死了，想不到才过了一天就完好无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们三人展开追杀。
瞎子揉了揉眼睛道：“我一定是看错了。”
麻雀道：“什么错了？”说话的时候，身体因车辆的摆动撞在车门上，却是罗猎突然转动方向盘，利用车身撞击那名忍者。
忍者不得不紧急刹车，摩托车的后轮因为紧急刹车而向上翘起，脱离了地面。罗猎撞了个空，操纵车辆S形行进，让忍者一时间无法超越自己。
瞎子大声道：“罗猎，这忍者好像就是昨天在货仓大开杀戒的那个，他明明右臂被怪物扯断了……怎么？”
罗猎冷静道：“或许你认错了人，或许他们原本就是孪生兄弟。”
瞎子挠了挠头，自己认错人应该不可能，不过罗猎的说法的确很有道理，这货的头脑果然比自己灵光。
忍者减速之后，机车再度加速，这次他竟然不顾一切地向汽车的车尾撞来。
瞎子和麻雀都在后座，时刻关注着这厮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忍者的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在摩托车即将撞击在车尾的刹那，那名忍者突然舍弃摩托车腾空而起。
失去控制的摩托车全速撞击在汽车的尾部，车身震动了一下，并没有影响到罗猎的驾驶。几乎在同时，车顶传来一声剧震，却是那名忍者双脚落在了车顶之上。
瞎子已经掏出了手枪，瞄准车顶，连续射击，子弹穿透车顶，射向上方的忍者。罗猎猛然踩下刹车，意图利用惯性将忍者从车顶甩出去。
忍者凌空飞跃，身躯在空中连续转体，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罗猎踩下油门，毫不犹豫地向忍者撞去。
忍者望着向自己高速撞来的汽车，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雪亮的车灯照耀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眸，瞳孔在强光的照射下骤然收缩，他抽出肩头的太刀，双手握刀，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迎向汽车冲去，在汽车撞向自己的刹那，身躯车厢翻滚，然后挥动太刀，劈斩在车轮之上，锋利的太刀将高速行进的车轮一分为二，车轮在被击破之时发出接连的气爆声。
罗猎感觉车身开始偏移，汽车倾斜下去，车身于路面摩擦出无数火星，拖出一条长长的光之轨迹，然后车身翻滚着离开了路肩，沿着倾斜的斜坡不停滚落下去，等到车身静止下来，罗猎一脚将变形的车门踹开，从里面爬了出去。
瞎子和麻雀也没有受伤，他先将麻雀推了出去，然后自己跟着从面目全非的车厢中爬了出来。
黑衣忍者正从上方的道路缓缓向他们走来，瞎子摸了摸自己被撞肿的额头，骂道：“王八蛋！”从腰间摸出了一颗手雷，然后向如影相随的黑衣忍者全力扔了过去。
手雷在黑衣忍者身边炸响，他却于火光中闪身而出，宛如下山的猛虎，右手握住太刀呈四十五度角指向地面，飞速向他们冲了过来。
罗猎大吼道：“瞎子，带麻雀先走！”
瞎子临危不惧道：“你们先走，我来殿后！”他又扔出了一颗手雷。
忍者挥刀将手雷拍了出去，那手雷落在远方的泥地中炸响，激得泥浆四溅。瞎子看到这厮熟悉的出刀手法，更加认定这就是昨晚的忍者无疑。
罗猎此时却迎着忍者冲了上去，前冲的过程中，抽出三柄飞刀，咻！咻！咻，几乎在同时射向那名忍者，飞刀在空中呈品字形，扯出三条闪亮的轨迹，飞刀撕裂空气，发出阵阵尖啸。
忍者挥刀击飞了其中的两刀，还是有一刀射在了他的肩头，他伸手将飞刀拔出，随手掷向罗猎。
罗猎的飞刀技法炉火纯青，只是在力量上有所欠缺，可是这忍者射出的飞刀速度快到了极致，罗猎也曾经见过不少的飞刀高手，可是从未见过有人出刀的速度如此之快，那忍者刚一扬手，飞刀就已经来到自己的面前。
罗猎仓促之中不及闪避，唯有用右手尚未来及射出的飞刀去挡，双刀撞击在一起，发出当地一声刺响，比起这声惊人的刺响，对方飞刀上蕴含的巨大力量更让罗猎吃惊，他虽然成功挡住了对方的飞刀，却被这一刀震得胸口血气翻腾，向后来接连退出三步方才堪堪卸去这股强大的力量。
瞎子向麻雀叫道：“你快走！”他举起手枪瞄准那名忍者，连续扣动扳机。
面对横飞的子弹，那名忍者竟然不闪不避，任凭子弹射入他的身体，瞎子刚开始还因为自己击中了对方而欣喜，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射出的子弹根本对那名忍者构成致命的威胁。

第0270章 狂飙起（下）
瞎子有些凌乱了，昨晚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今天怎么又遇到了一个，玛丽隔壁的，哥们出门没看黄历。弹夹内的子弹已经射完，瞎子更换弹夹的时候，忍者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麻雀也没有离开，她撩开风衣，从中取出了一柄温切斯特M1897，这是一枝由美国著名枪械设计师约翰勃朗宁从温切斯特M1893改进设计出来的泵动式散弹枪，没有扳机切断装置的外置式锤型散弹枪，所以能够快速连射。麻雀扣住扳机，反复不断地拉动前护木，霰弹枪在前护木和枪击回到前段闭锁的瞬间发射。
罗猎和瞎子和麻雀同行，两人都没有发现麻雀偷偷在风衣内藏了这么一枝大杀器。
麻雀也是在离开之前跟随铁娃挑选武器，她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枝霰弹枪，麻雀是知道这武器的威力的，当时之所以没跟罗猎和瞎子说，却是因为担心两人笑话自己，说她小题大做，所以偷偷藏在风衣里，没成想真的派上了用场。
霰弹枪虽然威力很大，可是精准度一般，射程也比不上其他的常规武器，麻雀在关键时刻沉得住气，等到那忍者靠近之后方才举枪射击。
蓬！霰弹枪准确击中了那名忍者的腹部，打得他身躯后仰，腹部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忍者居然没有倒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血洞，然后继续扬起了太刀。
蓬！麻雀又瞄准他的面部给了一枪，忍者及时转头，饶是如此，他也被轰去了右耳，半边面孔血肉模糊。
瞎子虽然看得不忍，可心中却是庆幸非常，关键时刻还是麻雀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没有这枝霰弹枪，他们三个恐怕加起来也不会是忍者的对手。
那名忍者缓缓倒在了地上。
罗猎摆了摆手示意同伴尽快离开这里，瞎子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却发现那名被麻雀轰掉了耳朵的忍者竟然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瞎子认为自己肯定是看错了，可是那忍者不但站起来，而且快步飞奔再度向他们追了过来。
罗猎和麻雀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变化，麻雀看到身后的情景，吓得不由得尖叫了一声，她刚才明明用霰弹枪近距离射杀了对方，可是那忍者怎么又活过来了，而且看他奔跑的速度根本不像受伤的样子。
瞎子比他们两人看得更加真切，看到那名忍者肚子上的血洞这会儿功夫已经开始缩小，脸上的肌肉和皮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瞎子大叫道：“活鬼啊，他可以再生……”
麻雀内心无比惶恐，奔跑中没留意脚下踩了个空，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霰弹枪也飞了出去。
罗猎第一时间将麻雀从地上扶起，麻雀偏偏在这个时候扭了脚，脸色变得苍白，颤声道：“脚扭了……”
瞎子望着不断逼近的那名忍者，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霰弹枪，大吼道：“罗猎，你带麻雀先走！”，说完，他举枪冲了上去：“我操你大爷！”蓬！蓬！接连两枪。
这次那名忍者学了个乖，不再像刚才那样托大，以肉身硬抗子弹的射击，他的身体忽左忽右，灵活躲避着瞎子的射击，这会儿功夫，他被霰弹枪打伤的部位已经迅速康复。
罗猎向麻雀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走！”
麻雀的一双美眸瞬间涌出了晶莹的泪花，她知道罗猎心中所想，点了点头，然后挤出一个明朗的笑容道：“别管我，我走得动……”
瞎子连续射出三枪，却无一命中目标，霰弹枪中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眼前的目标却突然消失了，瞎子内心骇然，一股冷气沿着背脊蹿升起来，他的脖子突然僵住了，熟悉的感觉，忍者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罗猎向忍者冲了过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无法在忍者的太刀落下之前赶到，罗猎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悲吼：“瞎子！”
瞎子木立在那里，他的右手中握着一颗手雷，他已经做好了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准备，就算拼上自己这条性命，也要为朋友赢得逃亡的时间。
呯！一声枪响传来，子弹正中忍者的右臂，忍者不以为然，以为这样的子弹不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可是他的右臂却麻痹起来，低下头去，却发现中枪的部分闪烁着晶莹的蓝光，这蓝光照亮了他的肉体，让他的血脉和骨骼清晰可见，留下的弹孔没有愈合的迹象，一股奇寒沿着他的血脉迅速蔓延着，他的右臂开始变得失去知觉。
忍者开始感到惶恐，他举目望向远方的树林。
而此时罗猎的飞刀也已经先后射入了他的体内，呯！又是一枪，这一枪射在了忍者的左肩，同样的伤口，同样的感觉，忍者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他竟然放弃了继续追杀，转身向远方拼命逃去，转瞬之间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瞎子握着手雷大口大口喘息着，直到罗猎呼喊他的名字，这厮方才意识到自己又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
麻雀对罗猎说了谎话，其实她根本走不动，就算走得动，她也不会走，刚才之所以那样说，只是想让罗猎心里好过一些。望着那对生死与共的兄弟，麻雀似乎明白了什么，等到两人同时向她看来的时候，麻雀倔强地站了起来，然后道：“我终于明白，你们两个从未把我当成是自己人。”
瞎子用胖乎乎的肩头轻轻撞了罗猎一下，罗猎无奈地摇了摇头，来到麻雀面前，主动蹲下身去。
麻雀气鼓鼓道：“干什么？”
罗猎道：“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背着你，要么让我抱着你。”
麻雀强行忍住想笑的冲动，抬头看了看夜空道：“不要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把所有事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我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然后她向瞎子极其优雅地招了招手道：“瞎子，你背我。”
瞎子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女人如果喜欢一个人，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关心他爱护他，心疼他，麻雀让自己背她绝不是生罗猎的气，而是她害怕罗猎累着。
瞎子忍气吞声地背着麻雀，委屈得就像是一个受了婆婆气的小媳妇儿，他也有些闹不明白，自己可以义无反顾地为朋友去死，可是为朋友背女人这事儿，还是打心底不乐意，如果背得是周晓蝶那就另当别论，虽然麻雀长得很漂亮，人也很聪明，可再好也是人家的媳妇儿，自己只有吃苦受累的命。
罗猎丝毫没有跟瞎子见外的意思，在瞎子为麻雀做牛做马的同时，他选择进入东边的树林，一是为了逃避有可能循迹而至的日本人追击，二是想看看，刚才救他们的那个人到底还在不在。
进入树林内，早已空无一人，虽然如此，罗猎还是在泥泞的土地上找到了几个脚印。
瞎子背着麻雀气喘吁吁地凑了过来，好奇道：“你说会不会是陆威霖？”
罗猎摇了摇头，指了指脚印道：“他的脚要大一些，而且，他从不穿布鞋。”
瞎子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如此。
麻雀道：“几个脚印说明不了任何问题，真正的高手踏雪无痕，也许救咱们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呢。”
罗猎微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麻雀道：“现在拍马屁已经晚了。”话没说完，却听到瞎子放了个响屁。
瞎子当着麻雀的面丢人，脸臊得通红，他第一时间否认道：“不是我！”
罗猎当然知道就是他，却故意表情古怪地望着麻雀。
麻雀又羞又急：“死安翟，不是你难道是我啊？”
罗猎笑着向前方走去：“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放屁，没事儿，没事儿。”
瞎子乐得眉开眼笑，麻雀气得照着他脑袋拍了一巴掌：“混球，你敢放还不敢承认了。”
“不是我！”
“就是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
罗猎他们三人折腾到凌晨三点方才回到正觉寺，让他们欣慰的是，他们今晚虽然历尽凶险，还几乎丢掉性命，可毕竟成功转移了日方的注意力，张长弓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就和铁娃一起护送周晓蝶离开。
阿诺独自一人在正觉寺留守，陪伴他的是安大头，因为今晚事关重大，阿诺也滴酒未沾，始终保证头脑清醒。
看到几人返回，阿诺也是如释重负：“你们总算回来了。”他递给瞎子一封信，这封信是周晓蝶临走时留给瞎子的。
瞎子将麻雀放下，他累得就快脱力，去阿诺刚才坐着的躺椅上躺下，双手摊开道：“累死我了，麻雀，你都吃得什么啊，太重了。”
麻雀呸了一声，她可不重，尝试着走了一步，又感觉足踝疼痛，向罗猎伸出手去，示意罗猎过来扶她。
罗猎却没看到，倒了杯水递给瞎子，麻雀看到他对瞎子的照顾，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同时还有点委屈，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还比不上瞎子，难道他都不懂得关心一下自己？

第0271章 福山君（上）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罗猎也倒了杯水递给她，轻声道：“你也累了一晚上了，今晚别走了，就在这里睡吧。”
瞎子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里乐得呛住了，咳嗽了几声方才顺过气来：“我说，你们两人别这么肉麻啊，罗猎，你请麻雀睡觉也回避一下，我们可都在呢。”
阿诺脑回路有点长，这会儿方才悟出瞎子说话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
麻雀恼羞成怒，举起装满水的杯子照着瞎子就要丢过去，却被罗猎抓住了手腕，微笑道：“算了，他那张破嘴，别跟他一般见识。”
麻雀哼了一声道：“瞎子，我看在罗猎的面子上饶了你一次。”
瞎子道：“吓死我了，我睡觉去了，你们俩好好聊，秉烛长谈，我和金毛绝不打扰。”
阿诺听到瞎子招呼，赶紧各自回房了。
他们一走，院子里只剩下麻雀和罗猎两个，麻雀却突然变得拘谨起来，伸了个懒腰，望了望夜空中的星河，顾而言他道：“你说周晓蝶现在是不是已经安全离开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吉人自有天相，张大哥武功高强，做事周详，我看不会有任何问题。”他指了指麻雀的脚踝：“我能看看吗？”
麻雀俏脸红了起来，心说人家是女孩子，女孩子的脚岂能随随便便让你看的，可也知道罗猎没有其他的意思，忸怩道：“不怎么疼了，没事，休息一晚就好了。”
罗猎听她这样说也就不再勉强。
麻雀道：“那个忍者好可怕，我从没见过中了这么多枪还没事的人。”
提起那名追杀他们的忍者，罗猎内心一沉，对方的战斗力之强大实在超乎想象，比起战斗力，那人的再生能力更加让人恐怖，麻雀用霰弹枪轰掉了他小半个脑袋，换成常人早已死去，可是那名忍者却在短时间内自我修复。这已经超出了罗猎的认知极限，甚至无法用他所了解到的科学常识来解释。
解救他们的那个人应当是对忍者的再生能力有所了解的，他射出的子弹可以对忍者造成伤害，忍者对那种子弹造成的伤害并无修复能力。换句话来说，潜伏在暗处的那人完全有射杀忍者的能力，可是他并未对忍者施以杀手，这又是什么缘故？罗猎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麻雀打了个哈欠道：“我去睡了。”
罗猎点了点头，伸手将麻雀扶起，麻雀一瘸一拐地走向周晓蝶曾经住过的房间，走到中途却道：“不如我还是去你房间吧。”
罗猎瞪大了双眼。
麻雀有些难为情道：“你别瞎想，我有些害怕，万一那忍者晚上再过来寻仇怎么办？再说了，你不是失眠吗？反正你也不睡，我……也信得过你人品。”
罗猎道：“你不怕他们说闲话？”
麻雀道：“又不是第一次，我们什么人他们不知道啊？”然后咬牙切齿道：“谁敢胡说八道，我扯烂他那张破嘴！”
夜深沉，罗猎盘膝静坐，按照吴杰交给自己的方法吐纳调息，所谓吐纳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呼吸方法，正如吴杰所说人的呼吸方法天生形成，每个人呼吸的节奏和频率都不相同，很少有人注意到自己呼吸的方式是不是正确，是否能在一呼一吸中，让身体得到最为充足的氧气，可以让体内的血氧饱和度达到最佳的状态。
罗猎虽然修炼的时间不长，可是他的进境神速，开始的时候能够感到经脉中似乎有微弱的内息流动，开始的时候时有时无，捉摸不定，到后来就变得越来越强，然后有若春风在经脉内轻柔拂过，现在他闭目遐想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气流流动的细节。
练习三个循环之后，罗猎睁开双目，却看到麻雀趴在床上，望着自己发呆。
罗猎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还不睡？你不用害怕，有我为你守夜。”
麻雀叹了口气道：“睡不着，总是想着那怪物，你说他究竟是人是鬼？”
罗猎道：“这世上没有鬼，我们所看到的应该只是一个超出我们认知的生命体。”
麻雀道：“你有没有看到，他被炸掉的半张脸，一会儿功夫就长了回来。”
罗猎点了点头，望着麻雀的双眸道：“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麻雀点了点头，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暖暖的无比受用，感觉罗猎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而她很快就迷醉在这暖暖的春风里，麻雀的螓首缓缓垂落下去，却是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又被罗猎催眠了。
罗猎帮助麻雀盖好被子，然后悄悄来到外面。
瞎子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长条板凳上，望着夜空若有所思。
罗猎来到瞎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还没睡啊？”
瞎子居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深沉，叹了口气道：“睡不着，可能我让你传染了。”
罗猎笑了起来，在瞎子的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掏出烟盒，却咳嗽了一声。
瞎子瞥了一眼道：“你也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罗猎听从了他的奉劝，将烟盒放了回去。
瞎子道：“我刚才和阿诺在周围转了转，附近应该没有人监视咱们。”
罗猎对瞎子夜视的能力相当有信心，轻声道：“还在为周晓蝶担心？”
瞎子在罗猎面前从不做任何的隐瞒，他点了点头道：“她父母双亡，眼睛又看不见，现在连手下人也死了，挺可怜的。”
罗猎道：“等过了这阵风头，你再去找她。”
瞎子道：“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只是发生在她身上不幸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她才害怕和外人交往，对人充满戒心。”
罗猎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相信。”
瞎子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罗猎，这是周晓蝶临走之前委托阿诺转交给他的。
罗猎道：“你的私人信件，我好像不方便看吧。”
瞎子摇了摇头道：“是一张画，画得好像是圆明园。”
平度哲也将佐田右兵卫体内的弹头取了出来，弹头是蓝色透明的晶体，看起来像是蓝色的冰，然后他为佐田右兵卫注射了两支针剂，一支是为了中和佐田右兵卫体内的毒素，另外一支是帮助他镇定睡眠。
为佐田右兵卫疗伤之后，平度哲也离开了小楼，出门上了汽车，让司机将他送往西城的一座民宅。
平度哲也下车之后，让司机在外面等候，他轻轻叩响了门环，过了一会儿，一名男子打开了房门，平度哲也恭敬道：“福山君休息了没有？”
那男子微笑道：“福山先生说今晚会有客人来访，没想到是平度先生。”他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平度哲也跟随他走入院落之中。
虽然是典型的中式四合院布局，可房间的装修却是日式风格，东侧的房间内亮着灯，平度哲也在风雨廊下脱去鞋子，拉开移门进入其中。
一位身穿灰色和服的老人背身坐在一幅占据整面墙壁的浮世绘前方，静静擦拭着手中明如秋水般的太刀。
平度哲也关上移门，跪坐在榻榻米的软席之上，恭敬道：“福山君，我来了！”
老人没有回头，依然耐心地擦拭着手中的太刀，直到他感到满意，方才还刀入鞘，慢慢转过身来，他满头银发，相貌清癯，精神矍铄，两道灰白色的浓眉之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可以直视人心，这位老人竟然是一直守护麻雀的福伯。
福伯冷冷望着平度哲也，平度哲也在他的逼视下惶恐地垂下头去。
福伯道：“佐田右兵卫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度哲也道：“我只是负责对他进行治疗改造，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福伯呵呵冷笑起来：“你不知道？那好，我问你，为什么没有将他的事情向我汇报，追风者计划不是已经暂停了吗？”
平度哲也道：“还没有来得及，今天上午方才进行得手术，我想等他的状况稳定一些，才向福山君报告这件事，可是没想到他会去执行任务。”
福伯道：“船越龙一的命令？”
平度哲也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
福伯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在室内来回踱步：“在没有确定的把握之前，你为何要将化神激素用在他的身上？”
平度哲也道：“情况紧急，船越先生要不惜代价救治佐田右兵卫，而且，福山君您当年也说过，只要时机恰当，随时可以进行人体试验。”
福伯目光一凛，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他有个前提，人体试验必须要在可控的范围内，最好是普通人，而平度哲也选择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佐田右兵卫，这位进入黑龙堂地榜的杀手在接受化神激素的治疗后，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境地。
福伯望着眼前诚惶诚恐的平度哲也，心中却明白，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书呆子，并非对自己忠心不二，佐田事件绝非偶然，他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低声道：“目前提炼出来的化神激素还有多少？”

第0272章 福山君（下）
“除去用在佐田右兵卫身上的，还有三支。”
福伯点了点头：“全部封存起来，交由我来保管，没有我的允许，人体实验不可以继续进行。”
“此事只怕无法从命！”平度哲也的态度异常坚定。
福伯怒视平度哲也。
平度哲也将头深深躬了下去：“福山君，我有难处，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您也一样。”
福伯突然明白平度哲也之所以敢对抗自己的命令，是因为他得到了更为强大的支持，这个平度哲也的背后人物在实力和地位上应该都超过了自己，他点了点头，大吼道：“滚吧！”，平度哲也慌忙转身就想逃，听到福伯又道：“至于佐田右兵卫，你最好提醒他，你们可以帮他获得再生能力，一样可以将他置于死地，如果不懂得收敛，那么很快就是他的死期。”
“哈伊！”
福伯摆了摆手，平度哲也双手扶在地上，深深一躬，然后方才退了出去。
福伯叹了口气，从刀架上取下另外一柄短刀，握住刀柄抽出了一截，露出刀鞘的部分却是蓝色透明的刀身，晶莹剔透，溢彩流光。
这一夜对正觉寺的每个人都是一种煎熬，就连惯于高枕无忧的瞎子和阿诺也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还好那些日本人并未去而复返。
天明的时候，众人聚到院中，麻雀的足踝经过这一夜非但没消肿反而肿得越发厉害了。
罗猎决定带她去治疗，叶青虹留下的那辆汽车已经彻底损毁，罗猎唯有拉着板车，带着麻雀来到回春堂。
之所以选择回春堂而不是去医院的原因，一是因为罗猎对吴杰的医术有信心，二是因为他想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吴杰，想征求一下他的看法。虽然没什么证据，可罗猎总认为昨晚出现的忍者很可能和吴杰所说的黑煞附体有关，在战斗中，那名忍者展现出非人的力量。
来到回春堂的时候，吴杰正坐在门前逗他的鸟儿，罗猎还没有来得及向他打招呼，吴杰已经道：“罗先生来了？”他的表情非常冷淡，因为此前他特地向罗猎交代过，希望罗猎不要带陌生人前来打扰他。
罗猎道：“吴大哥，我今儿过来是特地向您求医的，我朋友的脚扭了。”
吴杰站起身，缓步来到板车前。
麻雀在途中已经听罗猎说过吴杰是个瞎子，可看他的举动简直和正常人无异，心中难免有些奇怪，这个吴杰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盲人。
麻雀右脚的足踝已经肿起老高，发面馒头一样，吴杰让她就躺在车上不动，修长的手指在麻雀足踝上轻轻一捏，麻雀却痛得尖叫起来。
吴杰道：“不妨事，骨头没断，只是扭伤了脚筋。”他转身走入房间内，取出了两贴膏药，其中一贴给麻雀贴上了，将剩下两贴交给了她，叮嘱道：“明天这个时候，再用一贴，这两天尽量不要走动，后天应该可以恢复如常。”
麻雀只觉得那膏药贴上之后原本火热胀痛的足踝顷刻间如同清流涌入，疼痛也不那么明显了，看来罗猎没有欺骗自己，这位盲人郎中果然有过人之能，刚一出手就显奇效。
吴杰说完就下起了逐客令：“没别的事情，两位请便吧，我待会儿还要出诊。”他今天的态度出奇的冷淡。
罗猎并不介意，微笑道：“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吴杰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跟我来。”
罗猎听得清楚，他说的是你跟我来，而不是你们，于是让麻雀就在外面坐着等自己。
走入吴杰的小屋，看到床上的行李箱和叠好的衣服，却是准备整理行李出门的样子，罗猎愕然道：“吴大哥打算出门？”
吴杰也没有隐瞒：“是，我打算去趟津门。”
罗猎顿时猜想到他此番前往津门或许是为了寻找方克文，心中难免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将方克文的事情告诉他，对吴杰他已经有些了解，此人有些像西方的驱魔猎人，他的使命或许就是为了寻找并消灭黑煞附体的生命。
罗猎道：“昨晚我遇到了一个麻烦。”
吴杰沉声道：“方克文找你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们遭遇了日本人的伏击，前晚被方克文扯掉右臂的忍者出现了。”
吴杰皱了皱眉头，他马上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寻常，一个人的手臂在被人活生生撕扯掉之后，等于丢掉了大半条性命，按理说绝不可能在一日之间就恢复过来。
罗猎将昨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主要是讲述了和那名忍者交手的情景。
吴杰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当他听到有人开枪阻止了忍者之后，低声道：“忍者中枪之后什么状况？”
罗猎道：“伤口现发出蓝光，肌肉血脉骨骼都变得近乎透明。”
吴杰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中的竹竿在地上重重一顿，然后开始在室内缓缓踱步。
从吴杰的表现，罗猎就知道他必然了解一定的内情，兴许这忍者也是他所说的黑煞附体？
吴杰道：“普通的子弹杀不死他？那子弹中含有地玄晶。”
“地玄晶？”罗猎愕然道，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吴杰道：“你应当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地玄晶应当是一种天来自外陨石，非常少见，人被黑煞附体之后，他们的防御力和攻击力都会变得极其强大，普通的刀枪无法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只有用地玄晶制作的武器才能。”
罗猎道：“您是说，昨晚将忍者吓走的那个人，他的子弹是用地玄晶制成？”
吴杰点了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罗猎道：“那名忍者并非刀枪不入，他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我亲眼看到他的头颅被轰掉了小半个，可是一会儿功夫就完全复原了。”直到现在罗猎仍然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
吴杰道：“黑煞附体，吸附在不同人的身上会产生不同的变化，方克文变成了一个满身鳞甲神力惊人的怪兽，那个忍者获得了强大的再生能力，这些人获得超强能力的同时，无一例外地会迷失本性，祸乱人间！”
罗猎心情极其沉重，如果那名忍者再度前来，他和他的这些朋友根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吴杰或许懂得怎样对付这些被黑煞附体的怪物，正准备请教之时。
吴杰道：“你的处境很危险，还是尽快离开北平吧。”
罗猎道：“事情还没办完，我暂时不能走。”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别说叶青虹委托自己的事情并未完成，现在连委托人叶青虹也神秘消失，罗猎又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去。
吴杰沉默了一会儿，撩开长衫，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递给了罗猎道：“你留着，危急的时候兴许用得上。”
罗猎接过匕首，感觉入手颇为沉重，乌木手柄，鲨鱼皮鞘，造型古朴但是做工算不上精致，当着吴杰的面，罗猎并没有将匕首抽出，也没有推辞，恭敬道：“谢谢吴大哥。”吴杰做事神出鬼没，深不可测，他送给自己的东西必非凡品。
吴杰道：“不必客气，以后你不用来这里找我了，这一去我也不知何时能够回来。”他来到床前，将叠好的衣服井井有条地放入藤条箱内。
罗猎道：“吴大哥，方克文的本性不坏，您……”
吴杰打断了他的话：“自从他们被黑煞附体的那一刻，就已经迷失了本性，你务必要记住，面对这种人绝不可以手下留情，你对他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他想起了一件事：“对了，门口的那只鹩哥你带走吧，若是有缘咱们还能再见。”
罗猎点了点头，吴杰为人大有侠者之风，独来独往，做事坚决无畏，此人的信念极其坚定，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被他人的意见所转移。
麻雀让罗猎将自己送到燕京大学的宿舍，那里有同事可以帮忙照顾她。
忙完麻雀的事情，罗猎将板车和鹩哥都留在了麻雀那里，在他看来麻雀、鹩哥都是鸟类，相互之间应该有共同语言。
在燕京大学门外叫了一辆黄包车，舒舒坦坦躺在车上，奔波了一天，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在车内无意中发现了一份客人遗留的报纸，罗猎随手展开，浏览了一下，无意中在中缝内发现了一行小字，这是一则讣告，却是一代名伶焦玉成于津门寓所内被人枪杀。
看到焦玉成的名字，罗猎不由得想到了远走黄浦的白云飞，这焦玉成乃是白云飞的授业恩师，他中风瘫痪之后告别了舞台，生活开始变得窘迫，一直以来都是白云飞在负责他的生活，没想到白云飞出事没多久，焦玉成就被人枪杀。罗猎心中暗叹这些江湖人的冷血，焦玉成只是一个瘫痪的老人，为何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罗猎的心情因这个消息而变得低沉，黄包车夫拉到中途，天空突然就下起雨来。罗猎不忍心看他在雨中奔跑，让他先去前方的长廊下避雨，等雨停了再继续赶路。
风雨长廊内挤满了避雨的人们，那车夫生怕罗猎走远，对他亦步亦趋，罗猎知道他担心自己逃了车前，笑了笑，先付给车夫车资，指了指前方的烟酒铺，说明自己过去买包烟。
车夫得了车钱也就不再跟着，安心蹲在了原地候着。
罗猎来到烟酒铺前，买了一包香烟，刚点上一支，就感到有硬物顶住了自己的后腰：“不许动！”

第0273章 不许动（上）
对方一发声，罗猎反倒笑了起来，从声音中他已经辨别出对方竟然是久未谋面的陆威霖。他转过身去，看到陆威霖穿着黑色风衣，右手的手指模拟成手枪的形状对着自己。
罗猎将手中刚买的香烟递给他，陆威霖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抽出一支。罗猎帮他点上，轻声道：“刚来，还是一直都在啊？”陆威霖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两人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在一场场生死历险中不知不觉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其实罗猎问话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陆威霖左手的黑色皮箱，推测出他应当是抵达北平不久。
陆威霖道：“今天刚到北平，本想去正觉寺找你们，到了这儿雨突然下大了，只能来这里避上一会儿，想不到啊，居然遇到了你。”
罗猎听他说完，已经知道陆威霖是来找自己的，不过他应该不是过来单纯的访友叙旧那么简单，罗猎敏锐觉察到陆威霖的出现很可能和叶青虹新近的失踪有关。
果不其然，陆威霖马上就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叶青虹失踪了，穆三爷让我过来寻找她的下落。”
其实这些天罗猎一直都在担心这件事，叶青虹在正觉寺和自己匆匆一晤之后就失去了下落，罗猎本以为叶青虹是躲在暗处守株待兔，可在东生派人冒充义和团进入绮春园开挖黄金之后，叶青虹居然没有出现，那时候罗猎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其实就算陆威霖没有现身，他也打算直接和穆三爷联系。
陆威霖的出现说明连穆三爷也不清楚叶青虹现在到底身在何处，罗猎皱了皱眉头道：“有没有她在北平落脚的地方？”
陆威霖点了点头道：“有个地址，我打算找你问过之后再去呢。”他将地址说给罗猎听了，居然就在他们避雨的地方不远。
此时雨稍稍小了一点，两人让黄包车夫离去，他们选择步行前往，走了不到三里地，已经来到陆威霖所说的叶青虹的暂住地，单从外面的高墙就已经看出宅院的气派，大门上着锁，里面没人。
罗猎和陆威霖对望了一眼，彼此就已经心领神会，陆威霖为罗猎掩护，罗猎掏出随身携带的开锁工具开始撬锁，撬门别锁并非是他的强项，不过毕竟名师出高徒，和瞎子在一起久了，罗猎多少也掌握了一些开锁的要诀，更何况这门锁极为普通，罗猎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就将门锁撬开。
两人进入大门，合力将大门掩上，却见进门的院落之中绿草萋萋，树木丰茂，从花园的情况来看，应当有日子无人打理了。
陆威霖道：“这里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罗猎做了个手势，两人分头寻找，里里外外将这套宅子搜索了一个遍，并没有看到有人在里面。
罗猎撬开了车库的大门，看到车库内也没有人在，只停放着一辆挎斗摩托车，让他欣喜得是，摩托车钥匙就插在上面，叶青虹提供给他使用的汽车已经于昨晚被忍者摧毁，刚好可以将这辆摩托车开走当代步工具。
陆威霖从他的表情中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道：“走吧，看来她并没有在这里住过。”
陆威霖的突然出现让阿诺欣喜不已，几人之中阿诺和陆威霖的感情最好，毕竟他们一起经历了在九幽秘境的同生共死，更让阿诺欣喜得是罗猎顺手牵羊带来的这辆挎斗摩托车，他在瀛口的时候就拥有过一辆破破烂烂的挎斗摩托车，一度被他视为最宝贵的财富。这辆摩托车和他此前的那辆型号相同，成色却是极新。
罗猎善解人意，知道阿诺心底的情结，将钥匙扔给了他，让阿诺先出去兜兜风，顺便将油加满，再买些菜回来，陆威霖主动提出要和阿诺同去。
瞎子白天补了一天的觉，才醒了没多久，揉着乱如鸡窝的头发，打着哈欠来到罗猎的面前：“是不是有麻烦了？”
罗猎摇了摇头。
瞎子道：“刚刚我听到好像有人来了。”
罗猎这才将陆威霖来北平的事情跟他说了，瞎子不以为然道：“他来了又顶个屁用，枪法再好也打不死怪物忍者。”
罗猎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别急，耐心等两天，张大哥就会回来了。”
瞎子点了点头，自从周晓蝶离去之后，他始终心神不定，总是担心周晓蝶会出事，在一旁坐了，安大头一溜烟跑了过来，在他腿肚子上蹭来蹭去，瞎子在安大头的背上拍了拍，忽然问道：“小蝶留下的那张图是什么？”
罗猎道：“应该是圆明园的地下水道，标记了一些东西，我怀疑可能是当年肖天行藏匿黄金的地点，毕竟咱们只找到了两尊木雕，肖天行可能藏了不少。”
瞎子听到黄金小眼睛顿时灼灼生光，压低声音道：“咱们尽快挖出来，得了金子就离开这里，娘的，这北平实在不太平。”
罗猎道：“叶青虹失踪了。”
瞎子瞪大了双眼，然后这厮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那不正好，雇主都失踪了，咱们还傻兮兮地呆在这里做什么？干一票，捞一笔走人！”他说完，看到罗猎没有半点的反应，干咳了一声道：“怎么？你舍不得走啊？”
罗猎道：“君子一诺千金……”
“屁的千金！”瞎子压低声音道：“这园子里埋得就不止千金，咱们将肖天行留下的金子都弄走，那叶青虹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让她自自生自灭，再者说了，陆威霖不是来了，让他去找就是。”
罗猎没有说话。
瞎子叹了口气道：“我算是明白了，你喜欢叶青虹。”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是！”
瞎子冷笑道：“别否认，你要是不喜欢她，被她坑了这么多次，还甘心为她做事？”
“那是我欠她人情。”
“别拿人情当借口，罗猎啊罗猎，咱们可是打尿尿和泥一起的兄弟，你跟别人玩深沉，跟我玩不了，你丫多粗多长我都清楚。”
罗猎因为瞎子的粗俗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瞎子却没笑，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叶青虹不适合你，我绝不会接受一个只想利用你的女人跟你在一起。”
罗猎从兜里摸出香烟，刚叼到嘴上，就被瞎子一把抢了过去：“心虚了，你听我说完。”
罗猎无奈道：“说吧，我听着呢。”
瞎子道：“你难道看不出麻雀喜欢你？”
罗猎道：“你倒是蛮关心我的事情。”
瞎子道：“麻雀不错，找老婆就得找个真心喜欢你的，再说了，麻雀论长相论人品，那样比不上叶青虹？”
罗猎又抽出了一支香烟，瞎子伸手想抢，却被罗猎挡住了手臂，瞎子道：“你跟我说实话，叶青虹和麻雀你究竟喜欢谁？”
罗猎终于成功将香烟点上，抽了口烟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瞎子道：“那我换一个方式，叶青虹和麻雀如果都愿意嫁给你，你会娶哪一个？”
罗猎道：“我没想过结婚，而且我对她们两人没有产生你想象中的爱情。”
瞎子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眨了眨眼睛：“你没骗我？”
罗猎吐出一团烟雾，躺在躺椅上，目光投向上方阴沉沉的天空，轻声道：“我喜欢的人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了。”他仿佛看到空中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在望着自己，罗猎被她的眼神刺痛了，下意识地闭上双眼，脑海中却出现熊熊燃烧的烈焰，一个白色的倩影正飞蛾扑火般扑向那团烈焰，他的内心剧烈抽搐了一下。
心被灼痛的同时，手也感觉到一种烧灼的痛感。
瞎子叫道：“二货啊，烟都烧手了。”
陆威霖的到来并没有带来任何的起色，他虽然掌握了叶青虹在北平可能落脚的各个地点，也在罗猎几人的帮助下逐一寻找过，可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叶青虹果然失踪了。
自从那晚之后，日本人也再没有前来找过他们的麻烦，那位拥有着强大再生能力的忍者也没有出现过，这让罗猎等人内心稍安。
如果说最好的消息就是张长弓的返回，他和铁娃将周晓蝶安全送到了白山，这是罗猎的主意，奉天虽然很近，可是遍布日方势力，周晓蝶在那里长期居住并不安全，白山那边相对闭塞了一些，而且有杨家屯的几位老人，铁娃此番陪同周晓蝶过去，一可以照顾周晓蝶，二可以探望一下他的父老乡亲，在铁娃心中早已将乡亲们当成亲人看待，他出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已经想家了。
张长弓做事谨慎，几经中转，确信无人跟踪方才将周晓蝶安全送到了白山。至于周晓蝶的具体下落，他也只告诉了罗猎。
瞎子本来嚷嚷着想去奉天陪伴周晓蝶，可是张长弓转交给他一封周晓蝶的亲笔信，瞎子看完之后就不吭声了，当晚喝得酩酊大醉，却是周晓蝶在信中明确告诉瞎子，自己一直以来都将他当成哥哥看待，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这封信显然是要瞎子断了对她的念想。瞎子感觉自己的恋情刚刚开始，又被无情扼杀了，喝多也在情理之中。

第0274章 不许动（下）
阿诺在瞎子失恋的时候充当了共患难的角色，虽然他并没有失恋，可是架不住他嗜酒如命，最后一样喝得醉如烂泥，这货明显没学过喧宾夺主这个词儿。
当晚安顿好这两个醉鬼，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张长弓来到罗猎的房内饮茶，低声道：“其实我看得出，周晓蝶对瞎子应该是有意思的。”
罗猎微微一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也看出周晓蝶和瞎子之间应当产生了情愫，周晓蝶的绝交信恰恰证明了她在乎瞎子，不想瞎子为了她冒险前去。这对瞎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现在他们周围危机四伏，瞎子若是即刻前往满洲，兴许会被日本人盯上，反而会给周晓蝶带去更大的奉献。
张长弓道：“白山那边有铁娃在，应该不用担心，这孩子肯定能将事情办得妥妥地。”
罗猎道：“这件事，你知我知，他们的下落连瞎子都不要说，还有，对麻雀和其他人一样要保密。”
张长弓点了点头，他还是有些奇怪，难道罗猎连麻雀也信不过？
罗猎道：“知道的人越少，他们就越安全。”
张长弓道：“陆威霖怎么来了？”
罗猎这才将张长弓走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张长弓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是也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当罗猎说起被那个再生能力超强的忍者追杀，张长弓如同亲临现场，双手掌心都冒出了冷汗。
罗猎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地玄晶？”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说过。”
罗猎从腰间抽出匕首递给了张长弓，张长弓将匕首从鞘中抽出，顿感寒气逼人，匕首之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反光，仔细一看却是有一颗颗砂砾大小的蓝色晶体融入到匕首的刃体之中，张长弓并未觉得这匕首如何稀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重新还刀入鞘，托起匕首还给罗猎道：“这匕首有什么特别？”
罗猎道：“我也不清楚，我怀疑这上面的蓝色颗粒就是吴先生所说的地玄晶。”
张长弓道：“你不是说有人用枪射伤了那名忍者？”
罗猎道：“兴许这把匕首可以对忍者造成伤害。”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蓝色颗粒应当和射伤忍者的子弹含有同样的材质。”
张长弓道：“地玄晶？我看你应当找人鉴别一下，这地玄晶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能够搞清楚它是什么，咱们就可以购买一些，用来改进咱们的武器，到时候就不用怕那些妖魔鬼怪了。”
罗猎笑着点了点头道：“明天我去燕京大学，麻雀帮我联系了一位冶金系的教授，希望他能够帮得上忙。”
罗猎来找麻雀不仅仅是为了鉴别这匕首的材质，周晓蝶留下的那幅图，虽然明显画得是圆明园，可现在的圆明园早已面目全非，以罗猎几人对圆明园的了解，是不可能按照这张画从这片废墟中找到标记的地点。
来到图书馆前，看到麻雀已经在那里等着自己，罗猎笑着走过去，递给她一串冰糖葫芦。
麻雀的脚已经完全好了，吴杰的膏药极其灵验，接过罗猎递来的冰糖葫芦，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今天对我这么好啊？”
罗猎道：“让你帮忙联系的事儿进展如何？”
麻雀道：“刚巧学校最近请了一位英国冶金学教授过来讲学，我帮你约了他。”
“男人还是女人啊？”
麻雀有些敏感地瞪了他一眼道：“男人，老男人！”
亨利教授来自于英国皇家工学院，他是应燕京大学蔡校长的邀请，特地前来讲学，其实冶金采矿之类的专业在燕京大学并非强项，这是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儿，谢顶严重，头顶光秃秃一片，齐上耳根的位置还保留着一圈花白的鬈发，显得有些滑稽可笑，穿着上也是不拘小节，咖啡色西服上装，洗得已经泛白的黑色裤子，脖子上缠了一条红黑相间大方格的围巾，脚上居然蹬着一双厚底战斗靴。
这位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笑意的教授有着欧美人不多见的五短身材，即便是穿着那双厚底靴，还是只到罗猎肩头，不过他生得肥胖，肚子腆出老高，严重的比例失衡，腰围要远大于身长，走路的架势左摇右摆，看起来像极了一只企鹅。
罗猎早就懂得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此前麻雀也向他介绍过，亨利教授不但在英国本土，即便是在当今世界的冶金领域中也享有极高的声誉。宾主寒暄之后，罗猎取出那柄匕首递给了亨利教授。
亨利抽出匕首看了看，虽然他在矿物方面的知识极其丰富，可是单凭肉眼一时间也难以判断这上方蓝色晶体的主要成分，单从冶金专业的角度来看，这样的锻造工艺并不复杂，而且存在着相当的瑕疵，用来锻造匕首的几样材料并没有达到融为一体的地步，换句话来说，在锻造的过程中，这蓝色的晶体还未达到熔点。
得到罗猎的允许之后，他利用打磨的方法，从匕首上采集了部分小样，这种采样并不会破坏匕首的完整性，更不会影响到匕首的使用。
亨利教授倒是提出一个建议，从专业的角度上来看，这柄匕首只是一个半成品，应当重新回炉，再度锻造。
罗猎虽然表面接受了他的建议，可心中却并不那么认为，吴杰送给他匕首的初衷应当是让他面对那些被黑煞附身的敌人能够保命防身，这柄匕首究竟是因为锻造工艺的缺陷，还是故意锻造成这个样子还很难说，这些只有等见到吴杰才能找到答案。
罗猎认为遍布匕首的蓝色颗粒，很可能就是吴杰口中的地玄晶，而地玄晶或许就是克制那些变态强敌的关健。至今罗猎仍然不相信所谓的黑煞附身之说，他认为方克文应当是遭受某种辐射后的变异，辐射源很有可能就是那块禹神碑。
可是罗猎也没有确实的证据，他也同样接近了禹神碑，为何目前他的身体并无异样？或许起到决定作用的是接触时间的长短。
罗猎带来的那幅圆明园的图纸，引起了麻雀的关注，因为罗猎的缘故，她最近搜集了不少圆明园方面的资料，其中就包括许多形式不同的建筑结构图，不过罗猎带来的这一张却有些特别，麻雀只看了一眼就能够断定，在自己搜集的诸多资料之中并无任何一张与之相同，这张地图应当是圆明园未被焚毁之前的建筑图。
不过想要将周晓蝶留下的这张地图和遗址图完全对应起来，恐怕至少要花费三天的时间。
罗猎也知道任何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周晓蝶留下的这张图很可能和肖天行当年藏匿在圆明园地下的黄金有关。相比这件事当前叶青虹的下落更加重要，他将这幅图留给了麻雀，约好等麻雀将图纸对应之后，再跟他联络。
麻雀送罗猎离开图书馆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却已经全白，两道剑眉黑如墨漆，目光锐利，身材挺拔，黑色长衫非常合体，手中拎着一只黑色水牛皮公文包，气宇轩昂，健步如飞，目不斜视。
麻雀看到那男子惊喜万分道：“沈伯伯！”
那男子看到麻雀，一张冷酷的面孔顿时春风拂面，虽然他已经不再年轻，可是却依然充满了魅力，微笑道：“小麻雀！”
麻雀将手中的材料向罗猎怀中一塞，然后欢呼雀跃着向对方跑去，原来这位中年男子正是麻博轩的师兄沈忘忧，目前就职于国立图书馆，他过去曾经在燕京大学任教，现在虽然离开，可仍然是这里的客座教授。
麻雀来到沈忘忧的面前，挽住他的手臂，开心道：“沈伯伯，您不是在英国讲学吗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忘忧哈哈大笑道：“我做什么事情难道还要事先向你汇报？本来要再晚三个月回来，可是洋人的饭实在太难吃，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麻雀道：“回来了好，回来了好，我有好多好多问题准备向您请教呢。”
两人聊得热切，反倒把一旁的罗猎忘了个干干净净，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是沈忘忧提醒麻雀旁边还有她的朋友，麻雀这才想起罗猎，放开了沈忘忧的手臂，向他道：“沈伯伯，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好朋友罗猎，罗猎，这就是我跟你提起得知识渊博，学富五车的沈忘忧沈先生。”
罗猎听说此人就是沈忘忧，心中不由得为之一动，微笑道：“沈先生好，我是罗猎，还请沈先生以后多多指教。”他主动向沈忘忧伸出手去。
沈忘忧和罗猎握了握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向麻雀意味深长道：“好朋友？”
麻雀的俏脸立时红了起来，然后用力点了点头道：“好朋友，他是牧师。”
“牧师？”沈忘忧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罗猎笑道：“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也就是到处转转，增长一下阅历，自己都不成熟，又谈什么拯救世人呢？”
沈忘忧微笑点头，放开了罗猎的手。
麻雀道：“我来做东，请沈伯伯吃饭，为您接风洗尘。”

第0275章 沈忘忧（上）
沈忘忧笑道：“今天恐怕不行啊，我跟蔡校长有约。”
麻雀撅起樱唇道：“蔡校长唠唠叨叨的，跟他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沈忘忧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居然这么说校长，小心传到他耳朵里不给你发薪水。”
麻雀道：“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向您请教呢。”
沈忘忧道：“请教未必要吃饭啊，反正还没到时间，走，去你办公室谈。”
罗猎虽然心中满肚子疑问，可是他毕竟是第一次见到沈忘忧，对这个人他一点都不了解，所以他也不敢贸然相问，麻雀却没有那么多的机心，向罗猎道：“拿来。”
罗猎心中一怔：“什么拿来？”
麻雀道：“那匕首！”
罗猎头皮一紧，沈忘忧给他的第一印象绝非普通人物，更何况当年和母亲通信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此人，罗猎并不想暴露太多，可麻雀对沈忘忧显然是极其信任的，而且在她眼中沈忘忧学识渊博，无所不知。
罗猎将匕首拿了出来，其实想想也不是什么坏事，刚好可以看看这位沈忘忧是不是真有本事，连顶尖冶金学教授都无法确定的物质，沈忘忧未必知道是什么？
沈忘忧看到那柄匕首不由得露出苦笑：“刚见面这就舞刀弄剑的，小麻雀，你还真是麻烦。”
麻雀帮他拿过公文包，撒娇道：“我可跟罗猎说了，您天文地理无所不精，是我见过最有学问的人。”
沈忘忧笑道：“捧得越高，摔得越重，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会说了。”从罗猎手中将匕首接了过来，并没有急于将之从鞘中拔出，而是先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份量，然后看了看匕首的外形，刀鞘和手柄的制造工艺，轻声道：“这匕首应当是民国成立之后出品，工艺普通。”右手握住手柄向外抽出了一些，只是看到了部分的锋刃，沈忘忧的脸色却是突然一变，他还刀入鞘，双目炯炯盯住罗猎道：“这匕首你从何处得来？”
罗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沈先生能够看出这匕首有何不同吗？”
沈忘忧将匕首还给了罗猎，他同样没有马上回答罗猎的问题，向罗猎道：“不如咱们去麻雀的办公室坐坐。”
罗猎心中暗奇，沈忘忧刚才还说要去见校长，可是在看到这柄匕首之后，居然主动提出要去麻雀的办公室坐坐，显然他有话想说，难道他当真看出了匕首的来历？带着满腹的迷惑，罗猎随同他们一起回到了麻雀的小办公室。
麻雀让他们自己随便坐，她去为两人泡茶，沈忘忧的目光在麻雀办公桌上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圆明园的图纸还未来得及收起。沈忘忧并没有特别留意，在罗猎旁边的藤椅上坐了下去，和颜悦色道：“这匕首非常特别。”
罗猎道：“一个朋友送给我的，我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材质，所以非常好奇。”
沈忘忧道：“如果我没看错，这些细小的蓝色晶体应当是来自于外太空的陨石，通常被人们称为地玄晶。”
罗猎内心剧震，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沈忘忧故弄玄虚，可是当沈忘忧说出地玄晶的名称之后，他已经相信，麻雀对沈忘忧的崇拜并非是没有原因的，这位麻博轩的师兄果真知识渊博，同时罗猎内心又生出警惕，沈忘忧何以认识地玄晶？这样的一个人又为何给自己的母亲写过一封如此奇怪的信，在心中他将母亲称之为反叛者。
罗猎装出一脸迷惑的样子：“地玄晶？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麻雀此时端着泡好的两杯茶走了过来：“地玄晶？沈伯伯，您说这叫地玄晶？”
沈忘忧微笑道：“我也是猜测，地玄晶也非学名，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些关于这种物质的来历。”
麻雀搬了张凳子过来，向罗猎得意地眨了眨眼睛道：“我就说嘛，沈伯伯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沈忘忧道：“我可没那么厉害，要说地玄晶这种东西，我还是从你父亲那里得知的。”
麻雀啊了一声，连她都不知道这回事。
沈忘忧道：“当年你父亲、罗行木、方克文三人组织探险队，那件事进行的非常的隐秘，我那时在黄浦，你父亲临行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中说了他要去考察探险的事情，还说他去寻找一个改写人类文明史的巨大发现。”
麻雀点了点头，父亲生前一直将沈忘忧当成他的良师益友，麻雀也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沈忘忧在北平，父亲没有对他隐瞒这件事，或许他会阻止父亲的冒险。
沈忘忧道：“结果他们还是出了事，你父亲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疯，当时你来找我，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麻雀自然记得，当时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的，在自己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是沈忘忧和福伯为她安排了一切，如果没有他们两人的帮助，自己当时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沈忘忧道：“你父亲身上还是带了一些东西回来，你们去日本看病之前，那些矿样和标本都暂时交由我来保管。”
麻雀点了点头，经沈忘忧提醒，她已经完全想起来了。
沈忘忧道：“在那些矿样之中，就有一颗同样的矿石，你父亲还在矿石的包装纸上写下了它的名称和来历，如今有部分矿石的样品还在我家的储藏室内。”
罗猎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按照沈忘忧的说法，他手中还有矿石的样品。
麻雀道：“只是这种地玄晶有什么作用呢？”
沈忘忧意味深长地向罗猎看了一眼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总之，你父亲千里迢迢从苍白山将它带回来，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吧，我不是矿产专家，对此兴趣不大，麻雀，那些东西本属于你的，改天有时间我拿来给你。”
罗猎道：“沈先生认为这世上存不存在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沈忘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特异功能的人不少啊。”
麻雀道：“你有没有见过脑袋掉了半个还能长出来的人？”
沈忘忧一口水呛了出来，赶紧扭过脸去，他被这一呛，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嗽得撕心裂肺，过了好久方才平复，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唇，歉然笑道：“不好意思，呛到了。”
麻雀有些歉意地来到他身后帮忙捶肩，如果不是自己提起这件事，沈忘忧也不会呛到。
沈忘忧道：“你说什么？”
麻雀看了罗猎一眼，生怕罗猎责怪自己多嘴，可看到罗猎的表情风轻云淡，并无什么过激的反应，于是继续道：“我们遇到了点麻烦，昨晚有个日本忍者追杀我们，他的手臂断了可以重新长出来，脑袋掉了也可以长出一个新的，子弹对他也没有任何的作用，就算是打伤了他，一会儿功夫就能复原。”
沈忘忧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低声道：“你仔细说给我听听。”
麻雀将此前的遭遇说了一遍，当然她并未提起这件事的起因，只是着重描述了忍者追杀他们的情景，沈忘忧听完之后，喃喃道：“怎么可能？”
麻雀信誓旦旦道：“我亲眼所见，那还能有错？罗猎也看到了，他可以证明。”
罗猎道：“我的确看到了，可有时候看到的事情也未必是真的，我听说日本忍者善用幻术，我该不是看到了他们的障眼法。”其实他心中明白，那晚所见绝不是障眼法，但是他并不了解沈忘忧，有些话不能说的太透。
沈忘忧道：“这种事，我闻所未闻，人的再生能力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对身体的修复。”
麻雀道：“壁虎蜥蜴有这样的能力，可是也仅限于尾巴，不可能脑袋掉了再长出来一个。”
沈忘忧道：“你们又是怎么从他的追杀中逃脱的？”
麻雀道：“有位神秘人帮助了我们，他藏身在远处的树林中打了那怪物忍者两枪。”
沈忘忧道：“你刚才不是说子弹对他没有任何作用吗？”
麻雀道：“他的子弹非常特别，击中那忍者之后发出蓝光。”
沈忘忧将信将疑道：“你说得莫不是天方夜谭？”
罗猎并没有提及母亲留下的那封信，虽然那封信和在麻雀家找到的另外一封，无论信纸还是信封都完全相同，但是罗猎并不能证实，这两封信都出自于沈忘忧的手笔，两封信上虽然都有文字，可是字体并不相同。
进入春季，北平的雨多了起来，罗猎骑着三轮摩托车，冒雨回到正觉寺的时候，身上已经完全被雨淋湿，在门外看到了一辆黑色的福特牌轿车，不免多看了一眼，首先想到的是失踪多日的叶青虹可能回来了。
将摩托车驶入避雨的长廊下，犹如落汤鸡一般的罗猎快步走入自己的房间，瞎子从大厅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向罗猎叫道：“罗猎，你看看谁来了。”

第0276章 沈忘忧（下）
罗猎向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回到房间内，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这才来到客厅，看看到底是谁冒雨前来拜访。
还没走入大厅，就已经闻到一股烟草的香气，借着昏暗的天光望去，却见大厅内坐着一位老者，手中托着从不离身的烟杆儿在那里静静抽烟，瞎子在一旁陪着，那老者竟然是雄霸黄浦的穆三寿。
罗猎怎么都不会想到在黄浦都深居简出的穆三寿居然不远千里亲自前来北平，首先想到的是，穆三寿的此番前来必然和叶青虹失踪一事有关，罗猎意识到事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看到罗猎归来，穆三寿并没有起身，只是颔首示意，算是跟罗猎打了个招呼，他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沉稳和睿智。
罗猎微笑道：“穆三爷，真没想到是您？”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陆威霖的身影，于是向瞎子道：“陆威霖呢？他知不知道三爷来了？”
瞎子还没有回答，穆三寿却道：“我这次来是为了见你。”
罗猎笑道：“三爷吃饭了没有？不如就在我们这里凑合一顿？”
穆三寿道：“好啊！”
瞎子道：“老张和阿诺他们在准备呢，我去看看。”瞎子还是有眼力劲儿的，知道穆三寿有事情想找罗猎单独谈，这种时候自己最好回避。
罗猎在穆三寿身边坐下，看到他吞云吐雾，下意识地去摸衣兜，却摸了个空，方才想起自己刚换了衣服，香烟并没有随身带着。
穆三寿看出他想干什么，将手中的烟杆儿递给罗猎：“试试？”
罗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烟杆儿，对着和田玉的烟嘴儿啜了一口，烟草的辛辣气息让罗猎禁不住皱了皱眉头，这烟好冲。他将烟杆儿掉了个头，归还给穆三寿，这旱烟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抽惯的。
穆三寿叹了口气道：“青虹失踪了！”
罗猎道：“我们这几天到她可能去的地方找过，并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三爷是否有线索？”他相信穆三寿肯定是有备而来。
穆三寿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她肯定出了事，十有八九落在了弘亲王的手中。”
“弘亲王载祥？”
穆三寿点了点头。
罗猎心中暗忖，穆三寿何以这样说？难道他已经有了证据？
穆三寿又抽了口烟道：“我虽然没有证据，可是我坚信必然是载祥对她下了手，换成别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他说话的节奏始终不紧不慢，在任何情况下，都表现出超人的镇定和沉稳。
罗猎对弘亲王载祥并不了解，只是从他和叶青虹之间的接触中知道，叶青虹应当是将载祥当成了杀父仇人，她将这里交给自己，其用意也是以此为诱饵，想要将载祥引出来。如果载祥识破了叶青虹的目的，不排除他抢先下手的可能。
罗猎想了一会儿方才道：“此事不合逻辑，假设弘亲王载祥活着，他知道叶青虹要报复自己，看出正觉寺的事情是一个圈套，为何不选择回避？他抓叶青虹又有什么意义？难道……”罗猎停顿了一下方才道：“这圆明园下当真藏有秘藏？”
穆三寿将烟锅儿在鞋底磕了磕，然后道：“如果没有又何必设局？以弘亲王载祥的狡猾，又怎会轻易上钩？”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图，推到罗猎的面前：“这张图是王爷当年留下的，上面应当就是秘藏的地点，根据标记的地点，秘藏的入口应当就在正觉寺。”
罗猎并没有马上拿起那张地图，这张图应该早就存在，叶青虹却从未向他透露过，看来叶青虹最初只想利用他们将弘亲王载祥引出，而不想将秘藏的所在暴露出来，如果不是叶青虹突然失踪，穆三寿兴许不会前来北平，更不会主动提供这张藏宝图。
罗猎意味深长道：“三爷，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您放心吗？”心中却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穆三寿或许不会亮出这张底牌。
穆三寿淡然道：“在我心中天下间没有比青虹平安更重要的事情，其实我并不赞同她去复仇，冤冤相报何时了。”
罗猎颇感差异，这样的枭雄人物居然能够说出看淡恩仇的话，不知是他的心胸使然还是他年龄的缘故？
穆三寿道：“王爷留下的财富足够青虹安享一生，可这孩子太要强。”
罗猎道：“三爷给我这张图，是让我去挖秘藏？”
穆三寿点了点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弘亲王的狡诈远远超乎你的想像，如果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他是不会轻易现身的，可是如果你当真挖出了秘藏，那么他就会忍不住跳出来争夺。只有找到他，才能够问出青虹的下落。”
“就算有这张图，单凭我们几个还不知挖到何年何月。”
穆三寿淡然道：“人手方面你不必担心，我会做好安排，你需要人的时候只需告诉陆威霖。”
罗猎点了点头，他将那幅图收了起来：“只是就算我挖出了秘藏，消息又怎能传到载祥那里？”
穆三寿向罗猎欠了欠身道：“我有办法让他知道。”
罗猎心说你既然有办法让他知道，难道没办法找到载祥的藏身处？穆三寿显然还有不少事情瞒着自己，罗猎道：“还望穆三爷将事情说得明白一些，您老究竟想让我们找什么东西？”
穆三寿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有所犹豫，最后终于还是道：“一只铜鼎。”
罗猎心中暗自奇怪，区区一只铜鼎，为何会引起如此重视，他忽然想起此前麻雀曾经说过得九鼎的资料，麻博轩之所以寻找禹神碑，最终的目的却是要从禹神碑中找到九鼎的线索，自己曾经深入九幽秘境，算得上是亲眼目睹禹神碑的唯一一个，禹神碑的碑文他可以一字不落的背出来，只是其中的意义晦涩难懂，至今他都无法领悟其中的内容。
罗猎暗忖，不知穆三寿所说的铜鼎和麻雀提到的九鼎是不是同一回事？
穆三寿道：“载祥这个人疑心颇重，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若非亲眼见证，他是不会相信找到秘藏的。只要铜鼎出现，他一定会来，一定会找上你们。”
罗猎忽然感到内心一凛，从穆三寿的这番讲述中可以推断出叶青虹十有八九被载祥所俘，这位弘亲王载祥既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叶青虹劫走，那么此人的能力一定非同小可，穆三寿虽然给了自己这张藏宝图，可不变的仍然是要以自己为饵，为了叶青虹，为了当初的承诺，自己要将整个团队再次置于危险之中，罗猎不仅犹豫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朋友，身为这个团队的首领，他要为所有人的安全负责。
穆三寿终究还是没有留下来吃饭，离去之前，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低声对罗猎道：“救出青虹，除了铜鼎之外，秘藏内所有的东西全都归你们。”
罗猎道：“这世上铜鼎何止万千，我又怎知道三爷所说的铜鼎究竟是哪一个？”
穆三寿道：“冀州鼎！”
让罗猎感到诧异的是，穆三寿给他的这张图几乎和周晓蝶留下的那张一模一样，不过这张图在正觉寺后院的留白位置特地盖了一个大大的印章，这印章破坏了整个画面的协调性，不过也明示秘藏的入口应当就在印章的范围内。
罗猎将穆三寿的条件告诉了几位朋友，张长弓看了看那张藏宝图，虽然他也看不太明白，不过凭直觉认为事情既然关乎叶青虹的性命，穆三寿应当不会说谎。
阿诺听说有钱赚就两眼发光，听说有价值连城的秘藏就在这园子下面更是热血上涌，毫不犹豫地第一个举起手来，诱饵就诱饵，为了秘藏冒点风险是值得的。
素来爱财如命的瞎子反倒在这件事上表现出和平时不符的理智，在瞎子看来穆三寿的话也未必可信，他没理由将瑞亲王留下的秘藏这么容易就便宜了他们几个。
阿诺道：“你是说这张图是假的？是真是假咱们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对咱们来说也就是多耗费一些时间，也没多大的损失。”
张长弓将藏宝图还给了罗猎，低声道：“这个穆三爷我并不了解，可看他的行事做派应当是个厉害人物。”
瞎子道：“何止厉害，他在黄浦只手遮天，呼风唤雨，跺跺脚，整个法租界就得抖三抖。”穆三爷的厉害他是深有体会，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认为穆三爷不会平白无故送一份大礼给他们。
阿诺道：“叶青虹失踪了，叶青虹不是他干女儿吗？”
瞎子不屑道：“叶青虹哪那么容易被人抓住，我们帮她做事以来，每次遇到麻烦的时候，她都会抽身事外，袖手旁观，我看这件事不排除他们两人演双簧的可能。”
张长弓和阿诺同时道：“双簧？”
瞎子点了点头道：“一唱一和，一个在前面，一个躲在后面，真正的目的就是把咱们忽悠进去，以咱们为诱饵。”

第0277章 远瀛观（上）
罗猎笑了起来。
瞎子瞪了他一眼，以为罗猎是在嘲笑自己。
罗猎其实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非但如此，他还认为瞎子分析得不无道理，叶青虹的失踪过于奇怪，此前没有任何的征兆，穆三爷先是派陆威霖过来，现在又亲自来到北平，充分证明叶青虹对他的重要性。瞎子所说的事情确有可能，不过罗猎并不认为他们几个对叶青虹的阵营有那么的重要，能够让穆三爷亲自出面来引他们入局。
同样，罗猎也无法排除叶青虹当真落入敌手的可能，而他也无法否认，自从确定叶青虹失踪之后，他的内心就开始感到不安，他对叶青虹还是有些关心的。
阿诺道：“就算穆三爷给咱们的地图是假的，周晓蝶的那张地图应该是真的，反正都得挖，索性多挖一点，总而言之，这园子下面必然有宝，咱们不会落空。”在挖金寻宝方面，阿诺有着超人一等的执着。
张长弓道：“罗猎，你拿主意，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瞎子叹了口气道：“还用问，他肯定要救叶青虹的。”
罗猎微笑望着瞎子道：“还是你了解我。”
瞎子道：“都说我爱色如命，我看你才是，我就不知道那个叶青虹究竟哪点好？你被她坑了多少次，明知是个当，偏偏还要往上撞。”
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几人停下交谈，张长弓出去看了看，不一会儿和陆威霖一起回来了，陆威霖已经知道穆三寿前来的消息，回来之前，他也和穆三寿见了面，这辆汽车也是穆三寿提供给他的。
陆威霖道：“三爷说了，他会提供给咱们需要的任何条件，我车里带来了不少的武器，回头你们各自挑选几件。”
瞎子道：“穆三爷这么大方，看来这次的事情不小啊。”他用肩膀碰了陆威霖一下：“说说看，你觉得叶青虹会在哪里？”
陆威霖冷冷道：“没证据的事情我从不乱说。”
穆三寿交给罗猎的这张地图并不详尽，这张图和周晓蝶留给瞎子的那张图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还有同一个缺点，就是当时绘制之时的情况和现在有着很大的分别，现在的圆明园几经损毁，许多标志性的建筑物已经不复存在，而这些图画的是圆明园全盛时期的情景。瞎子装模作样地看了老半天，咬牙切齿道：“这老狐狸，我真当他那么好心，居然弄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图来糊弄咱们！”
罗猎道：“若是什么都标记得清清楚楚反倒是假的，根据这张地图来看，这印章应该是故意留下的，秘藏的入口应当在正觉寺的后院，挖开一看不就知道真假？”
瞎子一听果然是这个理儿，挠了挠头道：“你说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他们会白白送那么大一个宝藏给咱们，我看是个当。还有，上次叶青虹欠咱们的钱还没有结清。”瞎子记得清楚，叶青虹此前跟他们约定，只要帮忙找回两枚七宝避风塔符，她就会付给他们十万现大洋，可如今他们只收到了一万大洋的预付，剩下的九万还没有着落。
罗猎从衣领中拉出那枚砗磲七宝避风塔符，在瞎子面前晃了晃道，周晓蝶将真正的避风塔符交给他的事情，罗猎并未向外声张，而且这件事的内情他本不想瞎子知道。
瞎子愕然道：“你没给她？”
罗猎道：“此前给他们的是假的，这枚我新近才找到，本想交给叶青虹，可她不巧又失踪了。”
瞎子眨了眨那双小眼睛，似乎明白罗猎决定寻找叶青虹的用意了，抛开罗猎可能对叶青虹存在的感情不谈，即便是穆三寿给他们的地图是假的，为了九万大洋的尾款也值得他们冒这次险，叶青虹若是有了三长两短，这九万大洋他们找谁要去？毕竟当初跟他们达成协定的是叶青虹，如果叶青虹出了事，穆三爷未必肯认这笔账。
正觉寺的改建工程已经重新复工，新招募的十多名工人在正觉寺后方开挖鱼池，这些工人全都是陆威霖找来的，据他所说这些人都是穆三爷派来的心腹，每人口风都是极严，不会走漏风声，尽管如此，罗猎也没有将这件事的内情向他透露太多。
他和陆威霖虽然有过苍白山同生共死的经历，可毕竟两人的出发点不同，罗猎清楚，陆威霖代表穆三爷的利益，有些事不便和他谈得太过深入。
工程方面仍然是交给老成持重的张长弓负责，陆威霖也是个明白人，他清楚自己和罗猎几人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不可能向他们之间那般亲密无间，所以他并没有选择住在正觉寺，每天都是一早到来，收工之后即刻离去，平日里和其他人话都不多说。
然而在穆三寿到来之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正觉寺方面每天的工程顺利进行，叶青虹依然没有消息，他们根据穆三爷提供的这张图纸开挖，已经在后院挖出了一个大大的鱼池，可什么秘藏的出口却仍然没有见到。
沈忘忧返回北平后不久，就让人将昔日麻博轩寄存在他那里的物品全都送往麻博轩的故居。
麻雀一个人忙不过来，让罗猎几人过去帮忙，罗猎叫上了瞎子和阿诺，自从铁娃走后，安大头就重新傍上了瞎子，彼此的感情突飞猛进，现在瞎子走到哪儿，安大头都要跟着，这次也不例外。
当麻雀看到罗猎送来的这幅藏宝图之后，马上就判断出，这张藏宝图和此前周晓蝶给罗猎的那张根本就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罗猎将秘藏的入口有可能就在正觉寺的事情说了，麻雀仔细看了看他带来的这张藏宝图，上面虽然在正觉寺做了标记，可是并没有表明具体的位置。轻声道：“除非你们能将正觉寺挖个底儿朝天，否则很难找到秘藏的入口。”
罗猎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我本以为穆三寿给我送来了一张真正的藏宝图，可现在看来，这图纸上面的标注地点并不明确，所以我只能撒大网，在正觉寺的后院挖一个鱼池，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下面好像什么都没有。”
麻雀禁不住笑了起来。
罗猎道：“周晓蝶那张地图有什么进展？”
麻雀道：“倒是有些奥妙。”她将周晓蝶留下的那张地图拿了出来，指着那张图道：“上面并未标注具体的地点，不过你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个地方非常特别。”她拿出一只放大镜递给了罗猎，罗猎接过放大镜，麻雀指点了一下图纸的某个地方，图上标记的是圆明园西洋楼中的远瀛观。
麻雀道：“这里是远瀛观，昔日曾经是乾隆皇帝最宠爱的香妃住过的地方，内部陈设极其奢华，未被损毁之前，殿内挂有乾隆四十六年闰五月亲笔御书的《远瀛观》西洋花边玻璃心匾。匾两旁各挂有对联一幅。殿内画有大量西洋人物及风景通景画，总面积超过二百多平方米。乾隆皇帝为博得香妃的欢心，特意按她的身材承做了西洋式镀金铜床、西洋浴缸等西洋家具。远瀛观内还到处摆放有西洋玩具及金银、珐琅质地的艺术珍品，连法国国王所赠的土耳其挂毯及英王乔治三世送给乾隆皇帝的一架天文仪器——天体运行仪也陈设在殿内。”
麻雀学识丰富，最近一段时间特地搜集研究了不少圆明园的资料，对昔日的陈设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罗猎根据她的介绍特地看了看，自然看不到远瀛观的内部细节，麻雀所说的东西一样都没有看到。
麻雀提醒他道：“有没有看到钟楼？”
罗猎这才用放大镜看了看钟楼，通过放大镜的放大，他可以清楚看到钟楼的指针。时间锁定在七点五十的位置，罗猎道：“怎么了？”
麻雀道：“你看观水法！”
大水法南为观水法，是过去清朝皇帝观赏大水法的地方，位于远瀛观中轴线南端，设有皇帝的宝座，后面是由五件石雕并列面成的大型石屏，分别雕刻西洋军旗，甲胃，刀剑，枪炮案。两边各设一座巴鲁克门，门两侧各有一座巨型汉白玉方水塔一座和接收喷水的水池。池旁依势设置各种兽类，呈半圆形，象征兽战和林中逐鹿等游戏。喷水的管口安装有时钟，根据中华传统的计时方法，用十二种动物的各字表示一天的十二个时辰，每隔一时辰便有一兽的口中向池内喷水。
海晏堂的后方是一座工字形平台楼，是附近喷泉群的供水楼。工字开畜水楼东西两头外面为二层楼，实际上是提水用的水房，中段平台楼下边是一座大型海墁高台，台上是畜水池，用锡板焊接而成，俗称锡海。
一次畜水可达一千六百余立方米海晏堂。海晏堂正楼朝西，上下各十二间楼门，左右有弧形叠落式喷水漕。阶下为一大型喷水池，池左右呈八字形排列着十二生肖人身兽首表青铜坐像，按古代计时法，十二时辰的顺序，各轮流自口中喷水一个时辰，每到正午时刻，所有生肖一起喷水，周而复始，俗称水力钟。十二生肖的兽首已经于一八六零年，英法联军第一次掠夺圆明园时丢失，至今下落不明。

第0278章 远瀛观（下）
这张图上描绘得是所有生肖一起喷水的情景，根据这一点来推测，应当是正午时刻，也就是中午十二点，可远瀛观钟楼上的指针指得却是七点十分，不知是画师的有意疏忽，还是当初画这幅画的人刻意为之？罗猎心中推测应当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张画并未采取西洋画的科学透视法，而是采用中国画特有的轴测投影法，避开成交透视法，使所画物象不受推远拉近的影响。所以原本应当居于同一中轴线上的钟楼和水力钟就出现了左右的偏移。
麻雀道：“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是画师的笔误，可是后来发现，这可能是画师故意这样做，他应该是在这张图中留下了一些线索。”
罗猎听得非常专注，麻雀分析得丝丝入扣。
麻雀道：“如果我们将水力钟视为一个时钟，假设当时水力钟所指得就是十二点，我们用时钟来表示，那么时针和分针就应当重叠在垂直线的位置，我们从水力钟的中心，引出一条直线，再将钟楼七点十分的那条线延长，两条直线相交，有且只有一个交点。”
麻雀利用铅笔和三角尺准确标记处两条直线交点的位置，然后道：“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罗猎剑眉皱起，这个交点并非是他们此前发现木雕的地方。
麻雀道：“你们此前发现木雕的地方和这个位置有很大的偏差，本来我认为这张图和那个藏宝处无关，可是如果我们继续将钟楼七点十分的这条线延长，会发现，延长线恰巧从此前你们发现木雕的位置经过。”
罗猎点了点头，这绝不是仅仅只是巧合。
麻雀道：“既然如此，我从藏金地再画一条直线，看看这条直线通往何处？”她从标记点画出一条垂直线，单从这条直线看不出任何的头绪，毕竟这张图上建筑众多，钟楼时针的延长线和这条线的交点已经在画面之外，也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麻雀从钟楼的轴心引出一条水平线，这条水平线和刚才的垂直线在画面上的交点恰恰位于锡海，而且这个点恰恰是锡海的中心。麻雀道：“这三个点最为特殊，藏金的可能性也最大。”
罗猎点了点头，将穆三寿提供给他的那张图拿了出来，本想按照麻雀的方法找到可能的藏宝地，可仔细一看，这张图上，远瀛观的钟楼上并未有时钟，而水力钟只有狗头兽首喷水，从水力钟推断出时间是戌时，从喷泉的中心到戌狗位置引出一条直线，这条直线恰巧从正觉寺穿过，不过另外一条线图中却没有明示。据麻雀看来，这张图应当是假的，可从两张图的着色落墨，以及线条勾勒来看，又明显是出自一人的手笔，这恰恰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外面传来瞎子的抱怨声：“喂，你们孤男寡女的躲在房间里半天干什么？也不怕人说闲话。”
阿诺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
麻雀不甘示弱道：“外面有人吗？我怎么不知道？”说话间来到门前将房门拉开。
瞎子和阿诺两人这会儿功夫已经将沈忘忧送来的一箱物品抬到了门外，两人也累得够呛。
罗猎笑道：“辛苦了，快进来休息一会儿。”出门帮忙将箱子抬到了书房内。
麻雀抱怨道：“这个沈伯伯也真是，说好了亲自送来，怎么人影都没见一个。”
瞎子走过去端起罗猎的茶杯咕嘟咕嘟一通牛饮，喝完之后抹了抹嘴唇道：“麻雀，中午请我们去吃涮羊肉呗。”
麻雀横了他一眼道：“整天就知道吃，你看看你都快胖成皮球了，再这样下去老婆都讨不到。”
瞎子嘿嘿笑道：“没事儿，找不到老婆我就陪着罗猎过一辈子。”
麻雀向罗猎看了一眼，心说，“罗猎跟你可不一样。”
阿诺一旁把麻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人家罗猎跟你可不一样，英俊潇洒，讨女人欢心，还能缺老婆啊。”
瞎子道：“他不喜欢女人，对吧？”
罗猎笑道：“你丫就贫吧，不就是一顿涮肉吗？中午我请客。”
麻雀道：“你充什么大头啊，今儿可是在我家，给我帮忙的，当然是我请。”
瞎子来到椅子上大剌剌坐下，懒洋洋道：“不管谁请，有吃得就行，其实你俩谁请都一样。”
罗猎知道这货满嘴跑火车，保不齐回来又说出让麻雀尴尬的话来，向瞎子道：“别瘫着了，对面东兴楼定座儿去，待会儿客满可没得吃。”
瞎子向阿诺道：“金毛，你去，黄毛蓝眼珠子的洋大人脸面好使。”
金毛摇了摇头，知道瞎子是个一身懒肉的货色，自己肯定是耗不过他的，转身出门去了。
安大头从外面窜了进来，在瞎子的胖腿旁边趴下，伸着鲜红色的舌头呼哧呼哧喘气。
麻雀打开箱子，里面都是她父亲麻博轩去日本之前委托给沈忘忧的一些物品。罗猎最为关心的就是地玄晶，此前沈忘忧曾经说过，麻博轩交给他暂时保管的物品之中，就有那么一块地玄晶的矿石。
麻雀并没有花费太久的功夫就找到了这块用油纸包裹的矿石，上方标注了地玄晶的名字，打开层层包裹的油纸，发现其中的地玄晶大约有樱桃般大小。麻雀将之取出，难免有些失望，这块晶石比自己想象中要小得多。
罗猎从麻雀手中接过那颗地玄晶，用放大镜观察了一下，这块晶石蓝色透明，有些类似水晶，不过通过放大镜可以看出其中含有不少的雪花状的物质。
麻雀道：“这地玄晶制成的武器能够杀死那些怪物？”
瞎子听她这么一说也好奇地凑了上来。
罗猎将地玄晶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这颗地玄晶虽然不大，可入手颇为沉重，其密度应该不小，只是不知硬度如何，找了块玻璃划了一下，轻轻松松就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痕迹。
瞎子提议用铁锤砸一下，看看能否砸碎，三人带着好奇，将地玄晶放在钢铁垫板上，瞎子用铁锤全力砸了几下，地玄晶完好无损，反倒是铁锤和下方的垫板被硌出小坑。
瞎子感叹道：“好硬啊。”
麻雀点了点头道：“难怪你那柄匕首只是一个半成品，这地玄晶的熔点想必极高，普通的工艺无法将它和精钢融为一体。”
瞎子道：“可惜太小，这玩意儿如何充当武器？单凭它恐怕砸不死人。”望着这颗蓝色的晶石，瞎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初他们几人在凌天堡藏兵洞的时候一度分开，罗猎和颜天心一路，他和张长弓、阿诺一起，当时张长弓从地上捡到了一颗蓝色晶石，和眼前的地玄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当时因为血狼出现，他们只顾着逃命，慌乱间谁也没顾得上将那颗晶石捡回来。
瞎子将这件事说了，罗猎心中暗忖，此事却有可能，麻博轩捡到这块地玄晶的地方应当也是在苍白山。当时他们为了逃出凌天堡而进入下方藏兵洞，无意中发现了那地下矿井，因为逃走的过于匆忙，所以当时也没有来得及探究，这地下矿井到底开得是什么矿？现在看来他们开采得很可能就是地玄晶，难道肖天行早已知道地玄晶的价值和作用？
瞎子如愿以偿地吃了一顿涮肉，普通人失恋往往会茶饭不思，可这货却是化悲痛为食欲，自从周晓蝶之后，彻底放弃了减肥重塑形象的心思，敞开肚皮大吃大喝，从他圆滚滚的肚皮就已经看出这厮最近体重又开始直线上升。
当天晚饭之后，罗猎三人将麻雀送回了家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安大头却突然从瞎子的身边窜了出去，瞎子叫道：“大头，你哪儿去啊？该回家了。”
突听安大头狂吠了起来，几人顿时觉得不妙，同时跑了过去，等到了地方，却见安大头站在院落之中，两只耳朵支棱着，冲着前方叫个不停。
瞎子的目力在晚上最为出众，向前方望去，却见此前悬挂在长廊上的鸟笼子已经摔落在了地上，那只鹩哥已经死了，死状极惨，鸟头被活生生揪走，地上散落着血迹和鸟毛，尚有鸟毛在夜空中飘浮仍未落下，看来距离鹩哥惨遭虐杀并没有太久。
瞎子的第一反应是安大头嘴馋，将鸟笼扑下来，把鹩哥给吃了。
麻雀发出一声娇呼，双手捂住嘴唇，被眼前一幕吓得花容失色。
罗猎看到眼前情景心中也是一沉，这只鹩哥乃是吴杰委托给他照料的，他又交给了麻雀，想不到方才过去几天，这只鹩哥就惨死，以后见到吴杰都不知应该怎样交代？可更让他惊心得是杀死鹩哥的敌人应当就在附近。
安大头的叫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狂暴，瞎子方才觉得有些不对，这些事如果当真是安大头做的，那么它应当将鹩哥叼走慢慢享用，又或者将鹩哥整个吞下才对，怎么会如此变态地咬掉鹩哥的脑袋？
罗猎凝神屏息，倾耳听去，自从练习吴杰教给他那套静坐调息的方法，他方方面面的感知能力就在不知不觉中得到提升，虽然短时间内无法达到吴杰那种不靠视力，就能够察觉周围细微变化的层次，可是比起过去，感觉也变得敏锐了许多。

第0279章 报复心（上）
罗猎听到一个压抑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断断续续，绝不属于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罗猎张开双臂，示意同伴不要继续向前，其余人都从罗猎的举动中感觉到了异常，一个个屏息以待，不敢贸然发出声音。
罗猎指了指房内，他已经可以断定，那呼吸声就来自于书房内，安大头的两只耳朵抖动了一下，颈后青黄色的短毛一根根竖起，只有在遭遇极度危险的时候，它才会做出如此反应。
依着瞎子的性子，直接丢两颗手雷进去，将里面连人带放炸个干干净净，可这里毕竟不是他自己家，麻雀的书房内存有不少她父亲当年的收藏，这种破坏性的行为，麻雀是不会愿意的。
阿诺掏出了手枪，最近遭遇了一连串的怪事，为了安全起见，最近几人都是枪不离身。
罗猎做了个分散包抄的手势，瞎子和阿诺分别守住书房两侧的窗口，罗猎让麻雀在后方负责策应，自己悄悄靠近书房的大门，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摸出三柄飞刀，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抬脚将房门踹开，旋即用光柱指向屋内的横梁。
罗猎准确锁定了呼吸传出的位置，横梁之上，一个黑影宛如蝙蝠般倒悬在那里，光柱刚好笼罩住对方的面孔，对方脸上覆盖着一层如同鱼鳞般的细甲，棕色瞳孔因为光柱的笼罩瞬间搜索。
罗猎在用光柱锁定目标的同时，扬起右手，三柄飞刀追风逐电般向对方的身体射去，三柄飞刀先后撞在对方的身体上，叮咚的撞击声过后，飞刀掉落在地上，根本无法突破对方身上坚韧的鳞甲。
罗猎出手的时候，阿诺和瞎子，也用手枪砸烂了窗户的玻璃，向书房内连续开火。
阿诺开火根本是漫无目的，他看不清室内的情况，瞎子开火之后，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横梁上直奔自己的方向扑来，出于本能的反应，瞎子慌忙蹲了下去，那怪人用身体撞碎了窗户，从瞎子的头顶凌空越过，瞎子担心他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在地上连续几个翻滚，宛如一个圆球般滚向罗猎的位置，他的一身赘肉并没有影响到动作的灵活性。
罗猎腾空越过瞎子的身体，又是一柄飞刀射向怪人的面孔，这一刀直奔怪人的右目，在罗猎看来，对方身体遍布鳞甲，普通的飞刀很难对他造成创伤，兴许他的眼睛是比较脆弱的环节。
那怪人扬起左手，月光之下，遍布鳞片宛如鸟爪般的左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飞刀，用力一捏，竟然喀嚓一声将飞刀捏得粉碎。面对罗猎三人的攻击他并未展开报复性的反击，足尖一点，直奔麻雀扑了上去。
罗猎特地将麻雀安排在距离书房最远的地方，让她负责策应，这也是为了照顾麻雀，让她最大限度地避免危险。可是在三人未能成功阻截怪人的状况下，怪人瞬间突破了他们的包围圈。
现场的局势变成了麻雀直接面对这怪人，麻雀现在手中只是一把柯尔特M1906袖珍手枪，弹夹容量六发，口径6.35毫米，杀伤力有限，比起她此前用来对付忍者的霰弹枪，其威力不可同日而语。麻雀连续扣动扳机，六颗子弹几乎在瞬间全部发射一空。
那怪人不闪不避，任凭子弹射在他的身上，子弹击中他的身体如同击中一块铁板，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高速行进的弹头全都被他遍布身体的鳞甲挡住。
麻雀花容失色，她想要更换弹夹，却因为过度的紧张弹夹掉落在地上。
关键时刻，瞎子抱起身边的金鱼缸向那怪人砸了过去，金鱼缸砸在怪人的身上撞得粉碎，里面的冷水泼了怪人一身，十多条金鱼散落一地，在地上蹦蹦跳跳，濒死挣扎。
怪人被砸了这一下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可是注意力却被转移，他猛然回过头去，充满杀气的双目盯住了瞎子，暂时放下麻雀，向瞎子步步逼近。
罗猎从侧方向怪人冲去，手中飞刀宛如连珠炮一般接连向怪人发射，怪人不以为然，别说是罗猎的飞刀，即便是高速奔行的子弹都无法射穿他的鳞甲，他基本无视众人的攻击。
在接连射出三柄飞刀之后，罗猎掷出了一柄匕首，这柄匕首正是此前吴杰所送，匕首追风逐电般直奔怪人的右肩，噗！的一声，竟然透甲而入，怪人肩头剧痛，内心中震惊到了极点，他本以为自己这身鳞甲已经可以刀枪不入，却想不到居然被一把匕首穿透，低头望去，却见右肩之上插入一柄匕首，伤口处隐隐泛出幽兰色的光晕。
怪人一声怒吼，伸手去抓那匕首，不曾想匕首的尾端却拴着绳索，罗猎用力一拉，匕首脱离怪人的身体倒飞回来。罗猎深知这柄含有地玄晶的匕首的重要性，虽然从未用于实战，却猜测可能是对付这些变异生物的利器，于是事先做了少许改动，无非是在匕首上方系上一道绳索，方便收回，这样可以保证匕首不被敌人轻易收走。
怪人被刺中之后，伤口非但不见愈合，反而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向体内侵蚀，双目之中竟然流露出些许惶恐的光芒。
瞎子将一颗手雷扔给了阿诺，两人握住手雷，和罗猎组成三角形的阵列，将怪人包围在其中。
罗猎握住匕首，冷冷望着那怪人道：“我知道你是谁，再敢作恶，休怪我不留情面！”他认定眼前遍身鳞甲的怪人就是方克文。
怪人发出一声嘶吼，张开双臂，右臂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他心有不甘地望着罗猎身后的麻雀，恨恨点了点头，突然足尖一点，向阿诺和瞎子之间的空隙冲去。
罗猎大吼道：“让他走！”其实倒不是罗猎手下留情，而是在眼前的形势下，他们纵然联手也没有制服方克文的实力，如果盲目阻截，激怒方克文，只能造成更大损失。
几人眼看着那怪人爬上屋面，蹦跳腾跃，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麻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怪人出现，整个人仍然处于浑浑噩噩之中。瞎子和阿诺都已经是第二次和这怪人交手，幸亏那怪人知难而退，不过从刚才的状况来看，那怪人并未使出全力。
瞎子道：“他是谁？”罗猎刚才的那句话几人可全都听见了。
罗猎道：“我怎么知道？刚才只是虚张声势。”
瞎子将信将疑，罗猎刚才完全可以趁着那怪物麻痹大意的时候，用匕首射它的要害，以罗猎的刀法不可能错过，他看的清清楚楚，罗猎选择的攻击点在怪物的右肩，其实罗猎完全可以选择心脏和脑部这些要害位置。
阿诺心有余悸道：“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麻雀惊魂未定，颤声道：“他为什么要找上我？我又不认识他。”比起此前因为周晓蝶追杀他们的忍者，这个遍体鳞甲的怪物更加可怕，他潜入自己的书房内，显然是冲着自己而来。
罗猎安慰她道：“应该不是冲着你，是找我们麻烦的。”
就连喝得晕乎乎的阿诺都能看出今晚这怪人的目标就是麻雀，更何况冰雪聪明的麻雀，麻雀这会儿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摇了摇头道：“不对，我看得出，他应当是冲着我来的，我好像没什么仇家……”
瞎子道：“你虽然没有，可你父母未必没有，这世上多得是父债子偿的事情。”
罗猎瞪了瞎子一眼，不巧被瞎子说中，方克文今次前来必然是为了报复麻博轩当年对他做过的事情，随着此人身体的变异，内心也变得阴暗充满仇恨。过去的方克文可以放下仇恨，笑看风云，现在的方克文却成了一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怪人。
罗猎岔开话题道：“先去书房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书房内除了被瞎子和阿诺射出的弹孔，并没有任何凌乱的征象，从现场的状况来看，书房内的东西没有被动过，这就基本上排除了那怪物前来盗窃的可能，从另一方面也证明他的目标就是麻雀。
麻雀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罗猎道：“暂时不要住在这里了，这样，先去正觉寺住几天，我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麻雀点了点头，也唯有跟在罗猎身边，她方才能够安心。
临行之前，麻雀将地上沾染血迹的泥土铲起放入玻璃瓶中，安大头跟上来在染血的地面上嗅了嗅，然后向外奔去，瞎子慌忙跟着追了出去，大声道：“大头，你给我回来！”
几人担心瞎子落单，也一起追了上去。
安大头跑得很快，跑出不远，他们就看到地面上滴落的血迹，瞎子虽然在后面竭力呼喊安大头的名字，可是安大头却越跑越快，它显然是将追寻怪人当成了一次表现的机会。
瞎子一身肥肉，追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从跑在最前落到了最后，麻雀毕竟是个女孩子，耐力也不成，罗猎让阿诺照顾他们，一个人快步追到最前方，安大头在一道矮墙前方停下了脚步，这条狗极其灵性，此时它停下吠叫，转身奔向罗猎。

第0280章 报复心（下）
罗猎追赶安大头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跟着它的脚步找到方克文，而是担心它出事，想把它带回去。上前拍了拍安大头的脑袋，指了指身后的道路，示意它跟随自己离开。
可此时却有一滴鲜血从上方滴落下来，正落在罗猎的双脚之前，罗猎抬头望去，却见头顶大树之上一道黑影飞扑而下，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那人扑倒在地。
安大头吓得狂吠不已，扑上去向那怪人咬去，被怪人一巴掌拍得横飞了出去，撞在土墙上没了声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那怪人的利爪抓住罗猎的左肩，五指深深刺入罗猎的血肉之中。罗猎临危不惧，右手的匕首也抵在了怪人的小腹之上，沉声道：“方先生，你别逼我。”
方克文抬手将罗猎推倒在了地上，自己捂着右肩的伤口，阴测测望着罗猎，他被刺伤的地方仍未愈合，鲜血沿着他手指的缝隙不停涌出。
罗猎站起身来，手握匕首严阵以待。
方克文向后退了一步，嘶哑着喉头道：“再敢阻止我，休怪我不念旧情！”
从他的这番话罗猎判断出方克文仍然良心未泯，至少他还念及自己昔日对他的恩情，罗猎道：“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麻雀，你也一样。”
方克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罗猎手中的匕首上：“这是什么？”在身体发生变异之后，他头一次感觉到害怕，连子弹都无法穿透自己身上的鳞甲，可是这匕首却能轻易刺穿，给他的身体造成伤害。
罗猎道：“我劝你还是面对现实，兴许你还可以治好。”
方克文冷笑道：“我现在的感觉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好。”自从被麻博轩和罗行木陷害困在九幽秘境，方克文就从未有此刻这般自信且强大过，他感到自己周身充满了力量，甚至可以为所欲为，掌控一切。
罗猎点了点头道：“兴许你这样想，可是小思文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会不会也这样想？”
“你住口！”方克文被罗猎激怒了，他向前跨出一步，扬起宛如鬼爪的左手：“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轻易将你撕成两半。”
罗猎寸步不让道：“你大可一试，谁先死掉还未必可知。”
方克文道：“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天我放过你。”
罗猎淡然道：“错了，你欠我两条人命，小桃红母女的性命是我救的，所以你必须要还，放过麻雀！否则你就是不仁不义，恩将仇报。”罗猎绝非讨价还价之人，当初营救小桃红母女也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得到方克文的报答，可是如今的方克文实在变得太可怕，他必须抓住方克文内心的弱点，改变他报复麻雀的念头。
方克文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罗猎道：“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如果你胆敢伤害麻雀，胆敢对我任何一个朋友不利，我就将你的事情公诸于众，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方克文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天日的怪物！”
方克文宛如一头愤怒的雄狮，仿佛随时都可能向罗猎扑过来，罗猎半蹲着身子，手握匕首严阵以待，丝毫没有流露出半点退缩的意思。
远方传来瞎子几人焦急的呼唤声，一时半会儿他们找不到这里。
方克文终于点了点头道：“你我之间，恩仇两清，他日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腾空越过土墙，向远方逃去。
罗猎望着他的背影道：“这世上能伤到你的绝不止我一个！”虽然方克文如今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可罗猎从今晚的对峙之中仍然感觉到他良知尚存，如果方克文当真对自己起了杀心，那么自己很难逃出他的魔爪。罗猎的最后这句话却是对方克文的善意提醒，吴杰已经前往津门追杀方克文。
方克文离去不久，瞎子几人就赶到了罗猎身边，看到罗猎肩头受伤麻雀担心得就快落下泪来，仿佛受伤的不是罗猎而是她自己，甚至比自己受伤更加难受。
瞎子确信罗猎性命无恙，又赶紧来到安大头身边，安大头发出几声呜咽，从地上爬了起来，它刚才被方克文拍了一巴掌，不过还好只是被暂时打晕，并没有受到严重的内伤，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瞎子看到安大头醒了，对安大头又搂又抱，感叹道：“冒失鬼，你以为自己是谁？还连累罗猎受伤。”
阿诺道：“你看清那怪人是谁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看清，不过我也刺伤了他，相信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麻雀的麻烦了。”
麻雀眨了眨眼睛，罗猎说得如此笃定，这其中必有内情，可是他既然不想说，也不便追问。
瞎子抱起安大头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几人返回麻雀的住处，却见门前停了三辆汽车，有警察正在周围搜索，其中一辆车前站着一位穿着黑色长衫，精神矍铄的老人，那老人鹤发童颜，正是福伯，看到麻雀几人现身，福伯惊喜地迎了上来，摘下礼貌向麻雀行礼道：“小姐，我正担心您呢。”
麻雀诧异道：“福伯，您何时到北平的？”
“下午刚到，我先去大学找小姐，却扑了个空，这才来到这里，等到了地方，才知道出了事情。”这些警察并非福伯叫来的，而是他们听到枪声，接到报警之后赶来。
此时有警察过来询问详情，麻雀前去配合调查。
福伯深邃的目光停留在罗猎的脸上，微笑道：“小姐的事情多亏你们了。”
罗猎淡然笑道：“我们是好朋友嘛，您老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有您保护她最好不过。”
福伯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听说院子里有搏斗的痕迹。”
罗猎道：“具体的事情还是让麻雀跟您说吧，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福伯看了看罗猎染血的左肩道：“罗先生好像受伤了？”
“皮肉伤，没什么。”
罗猎和阿诺几人上了挎斗摩托车，驱车迅速离开了现场，安大头这会儿方才恢复过来，脑袋钻入瞎子的怀中不停摩擦，以这种撒娇的方式寻求安慰，瞎子一边抚摸着安大头的脑袋一边道：“福伯不简单，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盗门高手。”
罗猎道：“他的确不简单，以后咱们还是跟他保持距离为好。”
瞎子道：“那怪人到底是谁？”
几乎在此时此刻福伯也向麻雀提出了同样的一个问题。
麻雀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他浑身长满了鳞片，就像一只……一只穿山甲，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人。”刚才她并没有向警察描述潜入者的模样，因为此事太过离奇，就算说出那些警察也不会相信，只会以为自己精神错乱，至于福伯她倒没有这种顾忌，毕竟福伯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福伯道：“罗猎他们也不认识？”
麻雀想了一会儿道：“应当不认识。”
福伯道：“你能确定那怪人是冲着你来的？”
“我可以肯定！”
福伯两道花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沉声道：“你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去福熙巷那边住吧，我可以安排人手保护你。”
麻雀道：“我才不要人保护。”
福伯缓缓走了几步，忽然道：“你并没有什么仇人，你父亲生前也没什么仇人，今晚这怪人却想要将你置于死地，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很可能是……”
麻雀咬了咬嘴唇，福伯虽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可是她却已经猜到了，自从今晚罗猎对那怪人说出认出他身份的时候，麻雀就已经猜到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方克文。如果说父亲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仇人的话，那个人只可能是方克文。
只是昔日英俊潇洒的方克文因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起在苍白山那个满脸瘢痕的怪人，和现在的古怪面孔相比，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可怕了。更何况麻雀曾经亲眼见证罗行木的改变，方克文因为那次探险，他的身体一定也发生了和罗行木类似的变化。
福伯悄悄观察麻雀的表情，从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中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又道：“罗先生他们怎么在北平？”
麻雀本想回答，可是话到唇边却又想起罗猎的叮嘱，虽然她信任福伯，可是罗猎特地嘱咐她，一定要保守他们之间的秘密，于是麻雀道：“说是过来玩的。”
福伯点了点头，似乎并未产生怀疑。
正觉寺这边仍然没有任何的发现，罗猎回去之后，召集几人开了个小会，首先就是今晚遭遇方克文的事情，罗猎虽然信守承诺没有揭穿他的身份，可是也需要提醒身边人留意方克文再度来袭，当然，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自己今晚和方克文基本达成了共识。
张长弓听说罗猎用那把匕首伤了怪人之后，也是打心底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件可以克制怪人的武器。

第0281章 锁龙井（上）
罗猎将那颗樱桃大小的地玄晶也从麻雀那里带来，递给了张长弓，虽然材料不多，可是如果运用得当，还是可以打造出几支镞尖，能够预见，这些含有特殊材料的羽箭再加上张长弓百步穿杨的箭法，可以成为他们克制怪人的杀器。
想法虽然成熟，但是想要付诸实施并不容易，首先就是地玄晶的硬度和熔点奇高，他们目前并不具备将地玄晶和钢铁完美融合的工艺和条件。
夜深人静，罗猎独自一人来到后院的工程现场，在正觉寺的后院已经挖出了一个长三十米、宽十米、深三米的大坑，除了几尊残破不全的石雕，和一块断成两截的石碑就再也没有其他发现，罗猎开挖正觉寺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将弘亲王载祥吸引过来。
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局势并不明朗。叶青虹仍然如同人间蒸发不见任何的消息，穆三寿提供的藏宝图极有可能是假的。兴许他并不知情，兴许他明知故犯，想要利用这张图诱使自己入局更深。
身后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罗猎不用回头就已经判断出是瞎子，最近一段时间应当是吴杰教给他的吐纳练气起到了相当的作用，他的感觉和反应能力都提高了不少，今天之所以能够从方克文的手上逃生，不仅仅是因为方克文念及旧情的缘故，和自己临场的反应也有相当的关系。仔细回想，当时自己已经提前预感到了危险的气息，甚至他大概能够判断出危险藏匿的位置。
罗猎越发感觉到吴杰所授练气方法的难得，假以时日，自己很可能会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有一点他能够确定，虽然近期仍然失眠，可是他的精神却并未因此而受到影响。
瞎子先在远处撒了泡尿，这才提好裤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罗猎笑道：“怎么着？真让我传染了？”
瞎子叹了口气道：“安大头被吓着了，钻我床上，非要跟我一起睡，姥姥的，它居然打呼。”
罗猎忍不住笑了起来。
瞎子感叹道：“长这么大，我还没搂女人睡过觉呢。”这已经成为他目前为止生命中最大的遗憾，曾经一度他认为自己不久以后可以实现这个心愿，也曾经幻想过搂着周晓蝶美美的睡上一觉，然而周晓蝶的那封信让瞎子心中一切美好的幻想变得支离破碎。
罗猎将信将疑地望着瞎子：“你不是常去光顾春风街。”
瞎子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承认道：“我吹牛逼的。”
罗猎大声笑了起来，他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只是一直没有戳破瞎子的谎言罢了。
瞎子脸红了，窘迫道：“我可不是胆小，只是总觉得自己守了二十几年的清白，不能这么容易就交代出去。”这货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应当了解我，其实我这个人还是满传统的。”
罗猎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道：“赞同。”
瞎子道：“咱俩是好兄弟，我对你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也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罗猎没搭理他，向前方走去。
瞎子不依不饶地跟上去：“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交代过了，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美利坚就已经播种了？说，你丫骑了多少大洋马？”
罗猎叹了口气道：“瞎子，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瞎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憋得，脑袋都憋大了。”
罗猎在瞎子那双胖乎乎的大手上扫了一眼道：“实在受不了，你还有一双巧手。”
瞎子赶紧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罗猎指了指前方道：“那里是咱们发现木雕的地方吧？”
瞎子举目看了看，正是他们那天截获木雕的地方，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过去，罗猎从怀中取出了那张麻雀标注过的地图，这样的光线下，他是看不清的，不过瞎子能，瞎子接过地图，确定是周晓蝶留给他的那一幅，低声道：“有什么特别？”
罗猎将麻雀的发现告诉了他，瞎子想了想道：“这还不简单，咱们逐一检查就是，把这三个点全都查一遍，兴许还能发现金子。”
罗猎道：“地图上标记的三个地方我都去过，除了这里，以咱们目前的人手，挖掘另外两个地方并不现实，别的不说，单单是那些废墟上动辄数吨的巨大石雕就不是我们能够移动的。”
瞎子道：“咱们挖不动，那么当初肖天行他们是怎么将黄金藏进去的……”说到这里他似有所悟，抬头看到罗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伸出胖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道：“我靠，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没想到，咱们搞不动，他们同样搞不动，他们不可能将那些大石块吊起来，然后再将黄金埋下去。”
罗猎道：“我查过一些当年的资料，当年瑞亲王奕勋的确奉命修缮园子，可他当时用各种理由拖延，圆明园的修缮工程也是断断续续，并未有过大兴土木的工程建设。”
瞎子道：“可是这边的金子已经被挖走了。”他停顿了一下道：“你是说这圆明园的下面根本就没什么宝藏？叶青虹此前跟你说过的事情全都是假的？”
罗猎道：“我不清楚……”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厉声喝道：“什么人？”说话的同时扬起右手，飞刀化为一道急电向林中射去。
暗夜中响起当！的一声，旋即看到树枝颤动，罗猎和瞎子都明白逢林莫入的道理，罗猎将匕首抽了出来，瞎子也掏出了手雷，今晚他连出门都带着武器。
瞎子低声道：“那怪物来寻仇了。”
罗猎却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此前的那番对话证明方克文对自己还是有所顾忌的，两人也已经达成了协议，自己为方克文保守秘密，而方克文以放弃向麻雀复仇为代价。
两人原地观望了一会儿，罗猎闭上双目，内心中那种危险到来的感觉渐渐消失不见，他舒了口气道：“应该走了。”
瞎子眨了眨眼睛，在黑暗处自己的视力要远远超过罗猎，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的。其实罗猎刚才完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并不是他亲眼目睹。
两人进入林中，看到罗猎射出的飞刀插在其中一株树干之上，瞎子禁不住笑了起来，在他看来罗猎应该是过度紧张，杯弓蛇影，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能让他如此警惕。
罗猎从树干上拽下那柄飞刀，目光向周围望去，他可以断定刚才必有人在，飞刀虽然插在树干上，可是他对自己出刀的角度和路线非常清楚，这飞刀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应当是有人改变了飞刀的位置。
素来沉稳冷静的陆威霖也开始失去了耐性，正觉寺的后院已经被挖了个底儿朝天，深度已经到了五米，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们的行动并没有引来弘亲王的关注。
除了张长弓在工程现场之外，罗猎几人似乎都变成了局外人，他们有时间宁愿去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园子里随便转转，也不愿呆在正觉寺，虽然麻雀从周晓蝶留给他们的地图上标记出了三个最可能藏金的地点，但是因为条件所限，并不能马上进行挖掘工作。
罗猎一大早又准备前往燕京大学找麻雀，刚刚启动摩托车，陆威霖就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想跟罗猎单独谈谈。
罗猎将刚刚启动的摩托车熄火，就在摩托车旁，递给陆威霖一支香烟，他看出了陆威霖的焦躁，从陆威霖的种种表现中，他也察觉到陆威霖对叶青虹安危的关心，陆威霖这次前来北平参与营救叶青虹，应当不仅仅是受了穆三爷的委托。
陆威霖抽了口烟，紧锁的眉头却没有随着弥散的烟雾舒展开来，沉声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陆威霖因罗猎的明知故问有些生气了，他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你是不是巴不得叶青虹死了才好，这样你就无需继续履行你的承诺。”
罗猎昂起头，吐出一团烟雾，却被初升的朝阳刺痛了双眼，眯起眼睛：“有些事急不得的，连穆三爷都找不到她的下落，我们又有什么办法，眼前只能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刨地。”
陆威霖怒道：“兴许他给的地图根本就是假的，兴许这园子下面根本就没什么所谓的秘藏，如果没有，那么弘亲王又怎么会出现？”
罗猎道：“有三种可能，一是叶青虹已经死了，永远都不会出现。”
陆威霖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她掌握了太多的秘密，敌人不可能轻易对她下手。”
罗猎从他冲口而出的这句话中却把握到了什么，继续道：“第二种可能，就是她被人抓住了，关押在一个秘密地点，而第三种可能……”罗猎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其实我希望她是自己藏起来，欺骗了你我，只把你我当成诱饵，静待猎物的出现。”
陆威霖何尝不希望真相是罗猎所说的那样，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狠狠踩灭，情绪居然奇迹般冷静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第0282章 锁龙井（下）
罗猎向他笑了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惊呼声。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向后院跑去，来到后院却发现所有人都从泥坑里爬了出来，泥坑之中，有近百条蛇正在蠕动，一名逃走较慢的民工已经被蛇咬了一口。
张长弓让人将他抬到干燥平整的地方，为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凭经验判断咬他的蛇应该无毒。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让人尽快将民工送去附近的医院诊治一下，又安排瞎子陪着一起过去，虽然这些民工都是陆威霖精心挑选的人，可仍然担心他们在外面乱说话，一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现场平静下来之后，陆威霖给那些民工暂时放假，毕竟谁都不愿意冒着被蛇咬伤的危险继续干活。
罗猎和张长弓在大坑的东南角站着，两人都发现这会儿功夫，坑底已经爬满了数百条蛇，种类不同，其中不乏毒蛇的存在，张长弓将刚才的情况向罗猎说了一遍，他们刚刚开工不久，就挖出了一条蛇，本以为是冬眠的土蛇，那名民工扬起铁锨将蛇拍死，没成想，拍死那条蛇之后，如同捅了马蜂窝一样，里面的蛇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众人看到情况不妙，慌忙从大坑中爬上来，可仍然有一名民工被咬伤。
陆威霖此时也凑了过来，望着大坑内遍地蛇虫也有些头疼，如果不将这些蛇处理完，恐怕是无法继续开挖了。阿诺建议道：“丢几颗手雷下去，保管血肉横飞，将它们消灭得干干净净。”
张长弓道：“你想将全北平的人都吸引过来吗？”
其实阿诺也就是过过嘴瘾，他也知道自己的建议不切实际，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陆威霖道：“放火吧，倒点汽油下去，点燃之后干干净净。”罗猎和他想到了一处，点了点头。
他们找来几桶汽油，朝着下方蛇虫聚集的地方浇了下去，张长弓和阿诺又扔了一些木料下去助燃，一切准备停当，陆威霖打着火机扔到大坑之中，轰！地一声火焰燃烧起来，刚才还昂头吐信，耀武扬威的毒蛇顿时没入一片火海之中，它们四处逃窜，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火势蔓延德很快，转瞬之间将整个大坑覆盖，空气中弥散出一股焦臭的味道。
罗猎几人全都退到后方，这场火烧了近半个小时方才完全熄灭，整个大坑下方变得一片焦黑，几百条毒蛇全都化成了灰烬。
等到硝烟散尽，陆威霖换上胶靴第一个下去，罗猎担心他会遇到危险，也跟下去帮忙。
几百条蛇同时涌入大坑，证明大坑里面必然有它们的藏身之处，罗猎提醒陆威霖要注意脚下，以免有漏网之鱼。陆威霖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脚底被硌了一下，他抬起脚掌，用铁锨挖去表面的浮泥，伸手从泥地之中拉出一条铁链。他们在正觉寺的后院里挖了这么多天，一直没有什么让人惊喜的发现，这铁链的出现让他们内心中同时萌生出希望。
连罗猎也不禁暗忖道，难道穆三寿果然没有骗我，那张藏宝图是真的？在正觉寺的后院之中果然隐藏着通往秘藏的入口？
张长弓和阿诺看到两人有所发现，全都下来帮忙，他们四人一起动手，没多久就循着那条铁链找到了尽头，铁链的底部连接在一口倒扣的铜钟之上。因为有过在苍白山牵拉铜链，误中机关的事情，罗猎提醒众人小心。
他们先将铜钟周围的淤泥清理出来，然后利用撬棍，合力将铜钟翘起。
铜钟石板翘起之后，发现下面却隐藏着一口深井，井口为八根铁链封闭，刚一揭开铜钟，就闻到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鼻而来，四人不约而同地将面孔扭了过去，阿诺只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转身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瞎子这会儿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回到这里，看到坑洞中的情景，瞎子惊呼道：“我靠，锁龙井！”然后他摆了摆手道：“赶紧盖上，赶紧盖上！”
阿诺此时方才顺过那口气，抱怨道：“太臭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罗猎听到瞎子的叫声，方才想起了一件事，据说大禹治水之时，擒获作恶的蛟龙，将之沉入深井之中锁住，井口通常用铁链封住，井深直达地心，蛟龙用铁链缚住，罗猎认为这应该只是一个传说罢了，不过在全国各地的确有不少锁龙井，其中最有名的在禹州。
北平北新桥也有一口锁龙井，不过那口锁龙井相传是明朝刘伯温和姚广孝两人抓住孽龙之后锁在了海眼之中。当时还在井上修了一座武穆庙，供奉得是爱国将领岳飞。
只是罗猎从未听说过在圆明园也有口锁龙井，毕竟这是皇家园林，弄一口锁龙井，似乎并不吉利。
瞎子沿着梯子小心爬了下来，用衣袖掩住鼻子，凑到井口前方，朝里面看了看。其他几人虽然都往井里面看过，可是谁也没有瞎子的本事，全都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
瞎子抬起头来，向后退了几步，衣袖仍然舍不得离开鼻子，低声道：“有根铁链，一直连到井下，看不到底，应该是锁龙井，我说哥几个，这玩意儿有些邪性，赶紧盖上吧。”
阿诺凑了过来，这货听说锁龙井的来历之后，双目发光，在他看来如果下面怎能找到一头活着的龙，那么可比什么秘藏都要值钱了。
罗猎想得却是刚才那些蛇是从何爬出来的，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很可能来自于这口锁龙井。
陆威霖低声建议道：“既然都挖出来了，我们不妨将铁链拉上来看看，反正我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龙的。”
张长弓也是胆大包天之人，他也动了一探究竟的心思，一心想见证真龙的阿诺自不必说，现在反对最为坚决的反倒是他们之中最为财迷的瞎子，财宝虽然重要，可是性命更加重要。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罗猎，等他拿出最终的决断。
罗猎道：“下面有没有龙我不清楚，可我能断定下面一定有蛇。”
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却是麻雀过来了，人还没有进门，她的声音就已经响起：“罗猎，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她走入后院，看到正站在大坑中的五个人，手中的图纸放了下去，她这几天翻阅史料，方才发现正觉寺的这个院落之中曾经有一座钟楼一座鼓楼，不过钟鼓楼早已因为年久失修坍塌不在，根据周晓蝶留下的那幅地图推断，当初绘制地图的人，喜欢用时间为轴。
寺院中往往是通过钟鼓来报时的，只要找到钟楼和鼓楼的位置，两者之间的连线，和此前划出的延长线的交叉点应当就是穆三寿这张藏宝图隐藏的秘密。
麻雀看到眼前有些夸张的大坑，再看到大坑中的那口井，摇了摇头道：“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
罗猎挥了挥手，让所有人暂时撤离现场。
几人回到大厅之中，麻雀将穆三寿交给罗猎的那张地图还给他，她在这张图纸上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提示，从水力钟戌时的位置引出的延长线和钟鼓楼之间连线的交点，很可能就是图纸提示的秘藏入口。
麻雀道：“你们仔细看，从水力钟的中心到戌狗位置连线延长恰巧通过正觉寺，可是这条延长线并非处于正觉寺的中轴线，单凭一条线我们是无法确定具体位置的，我想来想去，方才想起这正觉寺并没有钟鼓楼，你给我的图纸上也没有标记。这两天查了好多资料，方才找到一张过去正觉寺的结构图纸。”她又取出另外一张图纸，指点了一下过去钟鼓楼的位置。
罗猎点了点头，麻雀的推断和他们的发现是契合的，这就证明穆三寿给他的图纸并没有错。
瞎子道：“那又如何？这可不是什么秘藏入口，是一口锁龙井，你们知道锁龙井是什么吗？囚龙之地，下方用铁链困住妖龙。一旦我们打开锁龙井，妖龙就会得到自由，兴风作浪，到时候整个北平就会被汪洋大海吞没。”
“切！”一旁阿诺嗤之以鼻，实在是受不了瞎子太过夸张的说辞。
瞎子对他怒目而视道：“金毛，你丫切个屁啊。”
麻雀道：“锁龙井的事情我也知道，不过从未听说过正觉寺也有锁龙井，不排除当初留下密道之人故意用这种方法来掩饰的可能。”
几人同时点头，瞎子发现自己突然被孤立，叹了口气道：“好心劝你们，真遇到麻烦不要后悔。”
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咔嚓响起了一个炸雷，这声炸雷平贴地面，震得整个大殿都颤抖起来，众人被吓了一跳，全都走了出去，却见这会儿功夫天空中乌云聚集，太阳被厚重的云层挡住，刚才还明亮的天空，此刻变得如同夜幕将临。
瞎子道：“看吧，报应来了。”话音未落，一场瓢泼大雨突然而至。

第0283章 排水洞（上）
阿诺此刻也不禁缩了缩脖子，这天色变得实在太快，连他也不禁有些怀疑了。
陆威霖道：“春天下雨原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别自己吓自己。”
罗猎指了指大坑之中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罗猎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大坑之中迅速积水，毕竟他们挖出的这个大坑已经成为整个正觉寺最为低洼的地方，所以周围所有的雨水都汇集到了这里，等到积水没过了井口，方才向锁龙井中流入。
这场雨一直下到午后三点，那口锁龙井成了排洪通道，虽然雨势很大，可是始终没有将井口淹没。井内的水位也没上涨多少，看来这口井的下面另有排水渠道。
太阳再度从云层中露出之时，一道彩虹横贯天空，在纯然一色蓝天的映衬下更显瑰丽动人。一会儿功夫，大坑中的积水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几人商量之后，终于达成了共识，决定将锁龙井的那根铁链拉上来，看看铁链的那一端究竟系得是什么，瞎子虽然满心的不情愿，可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们将大门插好，然后在坚硬的平地上力好绞盘，用绳索连接锁龙井下方的铁链，通过绞盘的转动将铁链卷起。张长弓和阿诺、罗猎三人负责转动绞盘，瞎子负责在井口观察。
麻雀虽然也是满心好奇，可实在受不了井口散发出的腐臭味道，只能站在坑外远远观望。
不过事实证明瞎子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就已经看到了结果，铁链的另外一端并非拴着什么妖龙，而是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根铁链。
望着已经生锈的铁链尾端，瞎子忍不住骂了起来，不知谁那么恶作剧，居然弄了根链子晃点他们。
从铁链的长度来看，约有三十米左右的长度，尾端长年浸泡在水中，锈蚀严重，明显有断裂的痕迹，由此可以推断出铁链的另外一端应该栓有其他的东西。
陆威霖显然不甘心目前的这个结果，他决定亲自下去看看情况。
罗猎虽然并不反对他去探察一番的想法，可是也不放心陆威霖独自一人进去，几人商量之后，决定还是由罗猎、瞎子、陆威霖三人进入探路，另外三人在上面负责接应。
在开挖正觉寺之前，他们已经做足了准备，武器装备自然不在话下，三人全副武装，考虑到回头可能进入水中，里面穿着水靠，周身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防毒面具都配备上了，还在衣服上涂抹了可以驱赶蛇虫的药液，这些驱蛇药水却是瞎子刚才从外面买回来的，本来用意是驱散坑里的毒蛇，想不到居然派上了用场。
因为担心那根铁链锈蚀严重，中途可能断裂，于是他们重新找来了绳索。
陆威霖第一个进入锁龙井内，瞎子第二，罗猎负责断后。井口狭窄，瞎子肥胖的身体也是堪堪挤了进去，按照瞎子的想法，他是不想主动趟这趟浑水的，可是罗猎既然决定要进入其中探察究竟，身为罗猎最好的朋友，他自然不能落后，虽然几人都带着手电筒，可毕竟关键时刻还得用上自己的那双夜眼。
进入井口之后，下方顿时变得宽阔起来，这口井的四壁全都用石头砌成，从石头缝里面仍然不停有雨水渗透进来，三人依次缓慢下降，下降的途中，陆威霖不停用手电筒照射周围井壁，以防井壁藏有蛇虫。
瞎子用不到这些玩意儿，只需保持好身体的平衡，控制下降的速度即可。
罗猎下降到十米左右的时候，听到井口传来麻雀关切的声音道：“罗猎，没事吧？”
罗猎闪了两下手电，表示一切正常，继续下降发现锁龙井的直径不断扩展，陆威霖停了一下，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周围井壁，发现井壁之上刻有两条张牙舞爪的长龙，两条长龙双目相对，前爪伸出，争夺着一颗圆珠。
瞎子指了指井壁，罗猎向他点了点头，因为带着防毒面具，所以交谈并不方便。
陆威霖继续下降，瞎子打开手电用光柱照在他的脸上，陆威霖经他提醒暂时停了下来。在这种环境下，瞎子的目力最好，虽然他们下降了十米左右，却仍然看不清井底水面的情景，因为水面之上笼罩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如果继续向下，他们就会进入这片雾气之中。
陆威霖没有犹豫，率先进入那片雾气之中，罗猎和瞎子并没有急于进入，不一会儿下方传来陆威霖的声音道：“下来吧，没事！”
陆威霖利用单手和双脚控制身体，取下防毒面具，尝试着吸了一口气，感觉下方的空气反倒比井口清新许多，连刚才那股难闻的恶臭气息也奇迹般消失了，胸口也舒畅起来。
罗猎和瞎子两人穿过那片约有两米厚度的雾气层，看到陆威霖没事，罗猎和瞎子两人也先后取下防毒面具收起，带着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气闷了。
麻雀忍着井口的臭气，再度发问道：“罗猎，你怎样？”
瞎子笑道：“你怎么就关心罗猎，也不操心一下我们啊？”
麻雀听到他的回应知道几人都没有事情，关切道：“别轻易取下防毒面具，下面的空气可能有毒。”
瞎子用力吸了口气道：“不知道多清新，放心吧。”他低头望去，距离下方水面约有十米的距离，水面宛如沸腾般翻滚不停，瞎子眨了眨眼睛，方才看清在水面下翻腾得是数以千计的水蛇，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两道光柱投射在水面上，罗猎和陆威霖两人也在同时看清了水面的状况，不过还好在井壁周围并没有任何蛇虫。
“上去吧！”瞎子建议道，他最怕蛇，看到水中群蛇乱舞的情景，内心中不禁有些发毛。
陆威霖看清下面的状况之后，也觉得继续向下会遇到危险，点了点头，却听罗猎道：“等等！你们看，水面在不断下降！”
两人循着罗猎的指引望去，果然看到这会儿功夫水面又下降了不少，他们的位置距离水面又远了一些。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水面比起刚才已经下降了三米左右，一只方鼎从水底露出了真容。
罗猎心中大喜，想起穆三寿委托他寻找的冀州鼎，难道这只隐藏在水下的方鼎就是冀州鼎？
那些水蛇随着水面的下降而逐渐远离他们，瞎子确信那铜鼎之上没有水蛇残留，方才继续下行，方鼎长约三尺，宽约两尺，双耳高度约有三尺，四足立于青铜铸造的平台之上，平台为圆形，直径超过三米，厚约一尺，底部连接三根石柱，直通井底。
铜鼎之上刻满文字，罗猎虽然在夏文上的学识无出其右，可是这些金文小篆，却非他的所长，瞎子和陆威霖两人更是一窍不通，他们也不敢冒险继续下行。铜鼎内蹲着一只蛤蟆，长大了嘴巴，昂首向天。
麻雀听说下方居然发现了一口刻满文字的青铜大鼎，好奇心顿时被激起，在张长弓和阿诺的帮助下，也沿着绳索滑到井下，与罗猎三人会合。看过鼎上文字之后，麻雀道：“难道这是冀州鼎！”
罗猎惊喜道：“冀州鼎，可是九鼎之一的冀州鼎？”
麻雀笑道：“此冀州鼎绝非传说中的九鼎之一，上面刻有年代，此鼎乃是清朝铸造，应当是镇水之用。这里也不是什么锁龙井，而是园子里诸多的泄洪口之一。”
罗猎听到之后不仅大失所望，他又生出一个疑问，那条铁链未曾锈蚀断裂之前连接在什么地方？
陆威霖也考虑到同一个问题，低声道：“那条铁链难道是用来连接铜鼎的？”
瞎子摇了摇头道：“不是，铜鼎上并没有铁锈，那铁链上锈迹斑斑，你们注意到了没有。”他指了指上方。
其余三人都不知道他指得是什么，瞎子道：“另外一端是系在那颗球上。”他所指得球是井壁上二龙戏珠争夺的那颗珠子，其实罗猎三人也都看到了那颗珠子，只不过他们在暗处的目力有限，虽然看到了珠子，却看不清上面的细节。
瞎子道：“如果我没猜错，铁链的另外一端应当是连着那颗铁球的，利用铁链将铁球拽出，然后将铁球放入这蛤蟆的嘴里，就可以触发机关。”
罗猎低头看了看那只鼎内的蛤蟆，在回忆了一下两条龙争夺的那颗球，大小好像真得差不多呢。
陆威霖这会儿看瞎子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佩，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想不到瞎子的头脑居然变得如此灵光。
麻雀道：“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
瞎子笑道：“那是当然。”
陆威霖已经动作起来，沿着绳索向上攀爬，他要将那颗球弄下来，验证瞎子的推测。
陆威霖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将那颗球从墙面上弄了下来，带回到平台之上，他看了看同伴，以目光征求他们的同意之后，将那颗球放入蛤蟆口中，圆球进入蛤蟆口中，之后，沿着蛤蟆的腹部滑落下去，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此时他们头顶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没等他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水流从上方冲了下来。

第0284章 排水洞（下）
几人都没有想到会从上方冲出水流，湍急的水流冲在麻雀的身上，麻雀惊呼一声，身躯坠下平台。危急之中罗猎一把将她的手臂抓住，另外一只手抓在鼎耳之上，陆威霖和瞎子虽然也被水流冲击，可是两人毕竟体重占优，也及时抓住铜鼎边缘。他们被水流冲得睁不开眼，根本不知道麻雀的境况。
水流的强度稍稍减弱，罗猎松了口气，正准备将麻雀拉回自己的身边，可是又一股强劲的水流从上方冲落，这次却是对准了罗猎，罗猎用尽全身的力量死死抓住鼎耳，可不巧得是鼎耳经年日久已经锈蚀严重，竟然承受不住罗猎的拉力，从中崩断。
罗猎只觉得手臂突然一松，然后被那股洪流冲得向下方坠落，落入水面没等他回头，又被湍急的水流带着向下方漂去。
瞎子和陆威霖两人被从天而降的水流冲成了落汤鸡，这两道先后落下的水柱都有一米粗细，从上方约十米处的地方奔腾而下，冲击力极大，别说看到周围的变化，就连呼吸喘气都变得极其艰难，身处其中，几乎就要窒息，他们两人死命抓住铜鼎的边缘，双腿以老树盘根的架势盘在铜鼎足部，好不容易方才顶住了两股霸道的水流。
水流渐渐减弱，井口传来张长弓和阿诺关切的呼喊声。
瞎子的视觉却于听觉之前恢复，他首先发现罗猎和麻雀两人已经于平台上消失，低头望去，却见下方水面距离他们的足底大约有五米左右，水面因上方仍未停止落下的水流而水花四溅，可是瞎子很快就确定水面上没有两人的影子。
陆威霖抹去脸上的水渍，抬头仰望，发现二龙戏珠的龙头部分向外突出了不少，龙头处不断有水流喷涌出来，比起刚才减弱了许多，他稍一琢磨就已经明白，自己刚才放入蛤蟆口中的铁球必然触动了机关，那两条长龙的口中暗藏泄洪通道。
铁球进入蛤蟆口中之后，触发机关，打开了泄洪通道的闸门，于是产生了刚才的两股水流。此时他方才明白为何过去用铁链牵系那只铁球，如果徒手将铁球放入蛤蟆口中，那么平台上的人在洪流到来之时会无处藏身。
瞎子双手抓住那断裂的鼎耳，哀嚎道：“罗猎，罗猎他们掉下去了！”
陆威霖点了点头，他也是担心不已，可是他们绳索的长度到达不了下方的水面，如果盲目下去救人，很可能非但救人不成，还会多几个人陷入困境。
瞎子咬了咬牙，瞬间已经下定了决心，向上叫道：“你们丢一根绳下来，我下去找人。”他和罗猎情同手足，罗猎出事，他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下去救人。
陆威霖有些诧异地看着瞎子，在他的印象中，瞎子素来贪生怕死，贪财好色，可这样一个人居然毫不犹豫地愿意为罗猎以身涉险，这让陆威霖不仅仅看到了瞎子隐藏的勇气，也看到了罗猎的个人魅力，一个人能让朋友舍生忘死的人必然有其与众不同的地方。
张长弓和阿诺两人在泄洪道喷出洪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下面出了事情，确定罗猎和麻雀两人已经被水冲走，目前不知下落，张长弓向阿诺道：“我下去。”
阿诺却摇了摇头：“还是我下去吧，你又不会水。”
张长弓虽然武功高强，可是他行猎于山林之中，不擅水性，所以进入井内对他来说是具有极大风险的。
张长弓还想坚持，阿诺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上面只能你来撑着，万一有什么事情，我可顶不住。”他说的也是实情，虽然正觉寺大门紧闭，可是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状况，万一有敌人找来，井下的几人都会有危险，所以武功最高的张长弓留在上面坐镇最为稳妥。
张长弓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坚持，沉声道：“多带些弹药下去。”
阿诺不仅带了弹药，还特地带上了救生圈，沿着绳索滑下平台的时候，瞎子的喉咙叫得已经有些沙哑，不过仍然没有听到任何的反应。
陆威霖准备停当，让他们两人先在平台上等候，自己先下去看看情况，他们用阿诺带来的绳索系在青铜大鼎上，确信捆绑结实，又让瞎子和阿诺两人抓住绳索，提供双重保险。毕竟这只青铜大鼎已经有了断裂的先例，如果不是鼎耳断裂，罗猎和麻雀也不会被洪流冲入井下。
陆威霖沿着绳索慢慢下滑，比起未知的井下，他更担心的是那些水蛇，手电筒的光束照射下方水面，此时上方的两道水流已经渐渐停歇，水面渐趋平静，不过仍然有十几条水蛇在来回游弋。
水面边缘的一处，露出了一个弧形的缺口，水流正向这个缺口中不停流入，因为水流湍急，在进入缺口的地方形成一个漩涡。陆威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缺口，确信这里应当暗藏着一个水洞，他将这一发现告诉了同伴。
随着水面的下降，这个洞口会渐渐显示出来，从目前所见来看，这个隐藏在水面下的洞口，连接着影外一个泄洪通道，而罗猎和麻雀应当是被刚才的洪流冲落下去，然后又随着水底的潜流进入了这个通道。
瞎子在得知情况之后，提醒陆威霖暂时不要急于冒险，因为水面在不停下降，水蛇也随之远离，等到那洞口全部暴露出来，进入其中也会变得安全一些。
他们本来预计最多二十分钟水面就能降落到洞口的下缘，他们可以进入洞口找人，可是当那洞口方才露出三分之一，天空中又下起雨来。雨水从井口落下，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那两个龙口中暗藏的泄洪通道开始向下喷涌水流。得到了水源的继续注入，下方的水面已经停止了继续下降。
瞎子暗叹不知雨会下到什么时候，虽然张长弓暂时将井口遮蔽，可是他们无法封堵住内部的泄洪口，仍然阻止不住井内水面的上涨。瞎子让阿诺在铜鼎上守着，也循着绳索滑落下去。
陆威霖看他到来，大声道：“水面停止下降了，这会儿功夫似乎开始上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井内不停回荡。
瞎子抬头望去，却见那两个龙头喷出的水流越来越大，外面的雨不停的下，雨水汇流进入泄洪通道，然后经由这两个龙头排出。瞎子看了看那个露出水面三分之一的泄洪通道的部分，这洞口的直径至少要在两米左右，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水面就会淹没整个泄洪通道。等到暴雨停歇，水位下降，这个泄洪口才会重新暴露出来。
陆威霖道：“瞎子，我看咱们还是先上去，等水退了，再去找他们。”陆威霖认定罗猎和麻雀被暗流冲入这泄洪通道无疑，两人生死未卜，作为朋友，他们理当尽力营救，可凡事不可盲目，必须要等到时机成熟。陆威霖指了指上方的平台，示意瞎子他们爬上去休息一会儿再说。
瞎子点了点头，陆威霖率先向上爬行，可是突然听到噗通一声，他被吓了一跳，低头望去，却见瞎子已经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
在瞎子看来现在不断有洪水进入，如果淹没了泄洪通道，他们短时间内就不可能进入其中营救。时间就是生命，可能罗猎和麻雀已经受伤，早一刻找到他们，他们也就多了一分生的希望。
瞎子鼓足勇气跳入水中，挥动双臂本想奋力向那排洪洞口游去，还未等他适应水中的环境，一股潜流带着他向排洪洞内冲去，瞎子发出一声大叫，然后肥硕的身躯如同遭遇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瞬间被抽吸进去，消失在洞口之中。
陆威霖大吼了一声瞎子，可是井下水面已经失去了他的影踪。一时间陆威霖心中波澜起伏，一直以来在他心中贪生怕死的瞎子，此时表现出和朋友同生共死的勇气。让他感到震惊，同时也让他感到惭愧，一时间陆威霖热血上涌，他几乎要跟着瞎子跳入水中，可在最后关头他终究还是没有失去理智，因为他明白现在就算所有人都跳下去也无济于事。
若非有着超人一等的冷静，陆威霖也不可能成长为顶尖的杀手。他并不怕死，而是不能白白送死。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陆威霖一样的理智，阿诺拧开他的不锈钢酒壶，咕嘟咕嘟接连灌了几口，然后将酒壶扔了，带着两个救生圈，大吼了一声：“瞎子，我来也！”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如果说瞎子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阿诺是七分勇气，三分酒气，如果没有这壶酒垫底，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陆威霖看到阿诺居然也跳了下去，这两人平时就是一对活宝，虽然做事莽撞冲动，可是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们对罗猎的友情，陆威霖佩服他们的勇气，也佩服罗猎的为人，如果被水冲走的是自己，瞎子和阿诺应当不会舍身相救。
此时上方光芒透入，却是张长弓移开了井口的遮蔽物，外面的雨仍然没有减小的迹象。张长弓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状况，大声询问着，他水性不行，尽管了解到了情况不容乐观，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不过张长弓也没有丧失理智，提醒陆威霖不要贸然进入，毕竟瞎子和阿诺已经进去了，没必要所有人都跳下去冒险。

第0285章 头骨墙（上）
几人的判断没错，罗猎和麻雀两人被洪水冲入井中，然后又被井下的那股潜流送入排洪隧道，因为担心会彼此分开，罗猎和麻雀尽力抱住对方，手足相缠，犹如藤缠树一般密不可分，两人屏住呼吸，眼前一片黑暗，只知道被水流冲入了一个黑漆漆的管道，麻雀心中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连累了罗猎，如果他不是为了营救自己，也不会被洪水冲下，内心中又是歉疚又是感动，双臂紧紧抱住罗猎，恨不能和他永生永世不要分开。
罗猎虽然身处险境，可心中并未想过要放弃，他相信这条泄洪管道必有出口，从湍急的水流能够判断出，这管道应当是倾斜向下，只有巨大的落差方能产生如此高速的水流，内心中暗自期盼，只希望这条泄洪管道短一些，他们方才能够在窒息之前脱离险境。然而事与愿违，他们并没有很快被水流冲到出口，两人的身体在湍急的水流中翻滚漂移。
麻雀抱住罗猎的双臂渐渐松弛下来，她已经开始出现窒息的征兆，力量开始迅速减退。罗猎却并没有任何缺氧的感觉，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水中能够撑那么长的时间，应当和吴杰教给他的呼吸吐纳方法有关，在不知不觉中，他的体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一次有效的呼吸可以提供给身体长时间需要的充足氧分。
科学研究表明，人的大脑的耗氧量要占去全身消耗量的四分之一，如果能够减低大脑的耗氧量，就能有效增加闭气的时间。中华传统道家练气，讲究心无杂念，抱守元一，其实是和科学研究不谋而合的。
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越是紧张，越是恐惧，所消耗的氧气就会越多，出现缺氧的症状自然越早，所以要最大程度地摒除杂念，放松身心。
在漆黑水下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虽然只是过去了七分钟左右，罗猎却如同经过了一整个世纪，就在他心中产生一个不祥杂念的时候，感觉身躯被凌空抛射了出去，水流终于将他们冲到了排洪通道的另外一端，罗猎和麻雀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从通道出口随着水流喷射出去，然后又抛物线般向下落去，坠落在一条地下河之中。
罗猎顾不上观察周围的环境，他抱住已经失去知觉的麻雀，拼命向岸边游去，将麻雀拖到岸边，解开她的外套，松开她的领口，按压她的腹部，帮助麻雀将体内的水倒出。
倒水之后，麻雀仍然毫无知觉，罗猎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帮她进行心肺复苏，忙活了十分钟左右，麻雀方才有了反应，在一连串的咳嗽之后，趴在地上哇哇吐出了数口黄水。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过了好久方才稍稍缓过劲来，擦去唇角的水渍，看到罗猎打着了打火机，火光照亮了罗猎英俊苍白的面庞，他向麻雀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你命真大。”是鼓励也是安慰，更是对两人逃出生天的庆幸。
麻雀顾不上说话，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补充刚才缺氧的损失，同时也找回失去的记忆。
罗猎到没有太多的疲惫感，从地上站起身来，他以为仍然背对自己的麻雀是因为刚才自己对她的营救而尴尬，所以不再主动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任何时候他都会照顾别人的感受。借着火机的光芒环视周围，在周围有不少泄洪口，被成为万园之园的圆明园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常人看到的是地面上的建筑，却看不到地下庞大壮观的排水工程，而他们应当是被突然泄洪的水流冲入了圆明园地下排水工程的中枢部分。
麻雀恢复体力之后，首先想到得就是罗猎刚才一定给自己做了人工呼吸，芳心中羞涩且欣喜，她虽然性情开朗，可毕竟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考虑到自己和罗猎已经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她才好。
罗猎将火机合上，火机的金属外壳已经有些发烫，周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
麻雀有些惶恐道：“罗猎！”
罗猎应了一声，没多久就感到麻雀柔软且冰冷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大手，罗猎将她的纤手握在掌心中，在黑暗中给她安慰，默默抚慰着她惶恐的内心。
麻雀的心情很快就已经完全平复，小声道：“这里应当是圆明园下的泄洪工程，咱们沿着这条河，应该可以走出去。”
罗猎和她也有一样的想法，轻声道：“不知秘藏会不会就藏在这里？”
麻雀道：“或许吧。”她对秘藏原本就没有太多的渴望，尤其是经历了刚才这场生死劫难之后，只觉得就算是拿世上所有的财富和罗猎相比都不值得一提，正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脑补出罗猎刚才营救自己的过程，俏脸不禁红的越发厉害了，还好他们处在一片黑暗之中，即便是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对方的容颜，更不用说表情的变化。
罗猎似乎察觉到麻雀的异常，小声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冷了……”麻雀下意识地向罗猎靠近了一些，芳心不禁怦怦乱跳。
罗猎展开臂膀轻揽她的肩头，麻雀将螓首靠在他的怀中，突然觉得这黑暗潮湿的地下也没那么可怕，似乎转瞬间变成了人世间最美好，最温馨的所在。就在麻雀沉浸于罗猎带给自己温暖的时候，突然听到上方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呼声。
罗猎抬起头来，那惊呼声显然来自于他的伙伴，重新将打火机点燃，借着火苗微弱的光芒，看到两道黑影被水流从他们刚刚经行的泄洪通道中冲了出来，先后落在河流的中心，砸在河面上，撞击出大片的水花。
罗猎赶紧跑了过去，惊喜道：“瞎子！阿诺！是你们吗？”
瞎子和阿诺两人听到罗猎的声音，同时回应，两人竭尽全力向罗猎所在的岸边游来，在罗猎的帮助下，湿淋淋如落汤鸡般的两人爬上了河岸。
瞎子看到了罗猎身边的麻雀，呵呵笑道：“麻雀，你也在呢。”
麻雀俏脸一热，她知道瞎子拥有一双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夜眼，不知自己和罗猎刚才亲密的情景是否被他看到了，这正应了做贼心虚的那句话。
其实瞎子刚才和阿诺两人被激流冲出，只顾着大叫，哪还顾得上兼顾其他的事情，也是在罗猎呼喊他们的名字之后，瞎子方才清醒过来，看清周围的境况。
看到罗猎平安无事，瞎子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阿诺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过程难免有些后怕，下意识地去摸酒壶，才想起自己在跳下之前已经扔了，酒壮英雄胆，缺酒顿时胆气就弱了几分，怎么突然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劫后重逢，心情难免激动，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个人仍然是罗猎，他提醒几人检查一下随身物品，他们每人都随身带着手电筒，可是因为进水全都损坏，无一能够正常使用。瞎子随身用来装手雷的包也在激流中失落，阿诺专程为了营救他们而来，以他随身携带的各种物品最多，而且基本都在，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两只救生圈和一些武器，幸好他携带的那包武器保护得很好，经历刚才的激流冲击居然没有进水。
这地下排洪管道中虽然伸手不见五指，可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问题，毕竟有瞎子在，除了瞎子之外，罗猎手中的打火机就是他们用来照明的唯一光源。
几人在黑暗中商量了一下，从他们被冲出的排洪通道，距离这里大概有七米左右的距离，爬上去应该没什么困难，可是这会儿功夫排洪通道中的水流比起刚才明显变大了，由此能够推断出，外面的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他们沿着原来的排洪通道逆流而上回到井内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麻雀建议道：“我曾经研究过圆明园的排水系统，若轮到规模之大，构造之妙，放眼中华大地无出其右，这里的排水系统错综复杂，遍布沟河湖泊，而且污水和雨水分成两套不同的系统，前者直接排入污水渠，而后者则回收利用，循环送入园内水系之中。”
阿诺摸了摸后脑勺道：“这倒也没什么稀奇，在伦敦的地下也有这样的水道，许多人都住在其中呢。”他对圆明园了解有限，并不知道这座园林凝聚了东西方工匠共同的智慧。
瞎子道：“你让麻雀说完。”
麻雀道：“从咱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来看，我们应当处在雨水回收排涝的中枢，下雨后，雨水通过各种各样的排水系统进入沟渠，然后流经那些管道汇总到这里进入这条地下河。”
瞎子道：“既然是地下河，就会有出处，只要咱们顺流而下，用不了太久时间就能出去。”
麻雀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想这条河的出口很可能就在圆明园内。”
阿诺道：“叶青虹所说的秘藏是不是在这里？”一句话提醒了瞎子，小眼睛泛起异样的光彩，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没理由不借机探查一番，说不定当年瑞亲王奕勋发现的宝藏就在其中。

第0286章 头骨墙（下）
罗猎其实也是这样想，现在可以确定叶青虹选择正觉寺是有原因的，穆三寿给出的那张地图明示秘藏的入口就在正觉寺的后院，而接下来的见闻也逐一表明，当年瑞亲王奕勋很可能到过这里。
穆三寿亲口告诉他，叶青虹已经落入弘亲王载祥之手，换取她的条件却是一只冀州鼎。罗猎虽然对穆三寿的话并不全信，可是也不能不信，有一点他无法否认，他对叶青虹还是颇为关心的。
罗猎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已经接近秘藏的真相不远。
麻雀这会儿已经彻底恢复过来，活动了一下腰肢道：“既然来了，咱们不妨去看看，只是咱们应当往上游走还是往下游走？”
阿诺忽然想起当初在九幽秘境的时候，他就曾经面对过这样的问题，当时他提议逆流而上，结果遇到了赤炎追魂蜂，险些把性命给丢掉，这次又面临了几乎同样的选择，阿诺摇了摇头决定还是选择沉默。
瞎子道：“顺流是出口，咱们自然要往上走，再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阿诺禁不住笑出声来，瞎子一脸迷惘，呸了一声道：“笑？就知道笑，你笑个屁啊！”
在场的人中罗猎曾经和阿诺共同经历了那件事，所以也唯有他明白阿诺为何发笑，罗猎道：“这条河应该不会太长，咱们先去上游看看。”
罗猎一开口等于做出了决定，所有人一致同意，他在同伴中拥有着无法替代的威信。
瞎子在最前方负责引路，阿诺走在队尾负责断后，罗猎紧跟瞎子，麻雀则紧随他的身后。在地洞中没有一丝光线，他们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任何的东西，所有人都手牵手走在河边。
瞎子就是他们所有人的眼睛，即便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瞎子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围的景物，这条河明显是一条人工河，他们刚才落水的地方，宽约十米，两旁用青石砌起堤坝，逆流而上，步步登高，昔日建设圆明园的工匠充分考虑到了利用利用落差来增加水的流速，以加快排洪的速度。
向上走了约百米左右，有一座青石桥横跨河道两岸，在青石桥的对面又有三股不同的水流从三个不同方向的沟渠汇入地下河的主干道之中。
瞎子带着几人走上青石桥，罗猎说得没错，这条河果然不长，青石桥就是上游的开始，再往上行，就是三条不同的沟渠，那三条沟渠肯定通往不同的方向。
罗猎打着火机，借着火机的亮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如果继续上行，必须选择三条沟渠中的一个，不过接下来的路开始变得陡峭难行，他们又是抹黑行走，肯定要面临许多的困难。
阿诺习惯性地挠了挠头道：“看来是到头了，咱们回去吧。”
麻雀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想了想指向左前方的那条沟渠：“朝那里走。”
几人都好奇地望着麻雀，不知她因何做出这样的决定。
麻雀道：“正觉寺位于圆明园东南，咱们应当是处于正觉寺下方，左前方的这条沟渠指向正觉寺的西北，也就是指向圆明园中心的位置。”
罗猎点了点头，麻雀的决定不无道理，其实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不妨继续多走几步，总不甘心这样中途放弃。
瞎子仍然负责在前方带路，沿着沟渠旁边狭窄陡峭的护堤前行，提醒几人要注意脚下，以免失足落入水渠之中，这水渠里面水流湍急，只要掉进去，就会沿着水流被冲入刚才来时的河道。
再往前行，看到前方泛起微光，罗猎几人的双眼总算有了一些用处，等他们走到近前方才发现，在墙壁上镶嵌着一个个碗口大小的圆形白色物体，就是它们泛出光芒，麻雀不知这是什么材质，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凭着指尖的触觉她判断出这发光物竟然是骨头，内心不由得一颤，一种莫名的惶恐从心底升腾起来。
阿诺那边也发现这白色物体是什么，凑近一看，骇然道：“头盖骨，这墙上镶嵌得是头盖骨！”原来这白乎乎的圆形物体全都是人的头盖骨，排列得整整齐齐，镶嵌在墙壁之中。
麻雀吓得慌忙缩回手去，然后又紧紧抓住罗猎的手臂，罗猎镇定道：“这世上最没有危险的就是死人，不用怕，咱们继续走。”
瞎子道：“什么人这么歹毒，竟然将这么多人的头盖骨镶嵌在这里？”
罗猎叹了口气道：“或许是当年建设园子的工匠。”浮华的背后往往深藏着丑陋和险恶，昔日清朝皇室在上方享受景色绝美的圆明园的时候，应当不会想到在圆明园下黑暗的地下水道中，还深藏着那么多的冤魂。
这些头骨排列得整整齐齐，瞎子初步数了一下，至少有二百个之多，而且每个头骨的上面都刻有名字，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如果突然从这地洞中涌出二百多个冤魂，仅凭着他们四个恐怕应付不来。
总算走过了这段头骨墙，前方于十米左右的地方汇集成三个并排排列的两米直径的泄洪口，沟渠中的水流就是来自于泄洪口中。不过中间一个泄洪口没有水流，两旁两个泄洪口却水流湍急。
瞎子来到那水流枯竭的泄洪口前看了看，里面连丁点儿水渍都没有，他将这一发现告诉同伴，几人商量之后，决定进入这个无水的泄洪口去看看，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不可能顶着洪水逆行进入其他两个泄洪口。
没有走出太远，就发现地上的枯枝，轻轻一碰，就变成碎屑簌簌落下，可见已经存在不少的时日，瞎子吸了口带着霉味的空气，被呛得咳嗽起来，管道幽深，远方也传来同样的咳嗽声回应。
阿诺听得心底发毛，低声道：“远处好像有人呢。”他一开口，也有回音传来，自己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难免有些尴尬。
进入里面二十米左右，地面上出现了横七竖八的骨骼，这些骨骼上泛着星星点点的磷光，罗猎几人借着微光也能看出轮廓。因为有了刚才头骨墙的经历，心理上已经有了准备，所以看到这遍地的骸骨已经没有了触目惊心的感觉。
瞎子看得更为清楚，发现这些骸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所有骸骨全都失去了头颅，由此不难推断出，这些死者的头骨全都被镶嵌在了刚才经过的那面墙上，有多少颗头骨，就应该有多少具骸骨。
虽然几人小心闪避，阿诺还是不小心踩在了一具骸骨之上，寂静中突然响起咔啪脆响，几人都被吓了一跳，阿诺慌忙抬起脚来，却感觉到右脚被人死死抓住，吓得阿诺惨叫道：“鬼啊！”
瞎子转身望去，不禁笑了起来，原来阿诺踩在了一具骸骨的胸廓，踩断了肋骨，大脚丫子陷入骸骨胸腔之中，一时间抽不出来，所以才产生了被人抓住脚掌的错觉。
罗猎点燃火机，阿诺这才看清足下的情况，尴尬地挪动脚掌，将脚从骸骨缝隙中抽离出来。
借着打火机的光芒，麻雀放眼望去，却见前方骸骨遍地，一直蔓延出去，不知哪里才是尽头，芳心中暗自感叹，这排洪管道之中究竟死了多少人？到底是谁如此狠辣，残杀了那么多的工匠？
瞎子发现不少骸骨上都插着兵器，也就是说，这些人死前曾经经历了一场相互残杀，他从一具骸骨上拔出一柄腰刀，靠近刀背的地方刻有铸造年月，按照上面的日期推算，是甲午年间所制，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罗猎。
罗猎心中暗忖，从兵器的铸造时间来推算，这些死者应当是在甲午年之后方才进入圆明园地下水道，这一时间和瑞亲王奕勋负责修建圆明园的时间相符，而此前叶青虹曾经说过，瑞亲王奕勋于圆明园下发现秘藏，并命令刘同嗣守住这个秘密。守住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这些骸骨很可能就是当年瑞亲王手下的亲卫。
只是有一点让人不解，为了灭口将他们杀死就是，为何还要将他们的头颅割下，将颅骨嵌入墙内，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残忍，又如此无聊呢？那面头骨墙绝非一日能够完成。瞎子一边感叹，一边将这柄腰刀悬在腰间，这刀钢口不错，带出去应该能够卖个好价。
麻雀心中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抓紧了罗猎的手臂，罗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安慰。
其实所有人心中都存在着同一个想法，既然走到这里，总不能半途而废。沿着累累白骨走了约莫百余米的样子，前方到了尽头，排洪道被沙石封住，罗猎伸手拍了拍墙面，从墙面的反馈来看极其坚实厚重。三条泄洪通道，只有这条没有水流，原因就在于此，应当是这条通道被人为填塞。
阿诺解下身上的革囊，里面有十多颗手榴弹，他建议道：“可以将这堵墙炸开。”
瞎子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他和金毛想到了一处。
麻雀道：“不可，在这里引爆，很可能造成隧道坍塌，万一发生那种状况，咱们几人就会被活埋。”

第0287章 水面下（上）
阿诺道：“这隧道结实得很，咱们可以将手榴弹塞入墙体下方，从底部引爆，受到冲击最大的是这堵墙，应该不会发生坍塌的状况。”他对武器弹药的了解要远远超过其他人，在这方面颇有信心。通过一番观察，发现墙体的下方有一个三角形的缝隙，应当可以塞入手榴弹，从下方引爆。
麻雀道：“就算爆炸顺利，我们炸开了这堵墙，在背后等待咱们的是什么？”
阿诺显然被麻雀问住了，此时方才考虑到这堵墙的背后应当全都是积水，一旦他们炸开了这堵墙，被阻挡在对侧的积水就会汹涌而至，将他们全都吞没。想到这一层，阿诺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瞎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道：“看来秘藏应当是在这堵墙的另外一边了，咱们是没机会进去了。”比起秘藏还是性命更加重要，瞎子可以为了罗猎舍生忘死，但是他还没贪财到为了秘藏可以不惜性命的地步。
罗猎道：“也不是没有机会，这里距离出口也不过是一百多米，引爆之后就算被水冲出去，这段距离，我也捱得住。”他对自己在水中闭气的能力相当有信心。
其余几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麻雀摇了摇头道：“不可以，你不可以冒险！”刚才的凶险一幕仍然让她惊魂未定，她可不想让罗猎再去冒险。
罗猎微笑道：“我这个人天生好奇，如果不搞清楚这件事，恐怕我会寝食难安，你们去外面等着，我负责爆破，如果一切顺利，用不了太久时间，我就会被水送到外面的沟渠里，你们做好准备从水里捞我就是。”
阿诺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将其中一只救生圈递给了罗猎，以备不时之需。
麻雀还想阻止，罗猎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放心吧，咱们都走到了这里，总不能半途而废，我水性好的很，刚才那条泄洪通道要比这条长好几倍，我一样没事，你不用担心。”
瞎子没说话，来到阿诺身边将另外一只救生圈要了过去，罗猎知道他想要和自己共同进退，心中暗自感动，可是他并不希望瞎子这样做，轻声道：“瞎子，你和阿诺负责保护麻雀，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瞎子道：“有人照应总要好一些，别忘了你游泳还是我教的。再说了，这里这么黑，总得让人给你引路。”
罗猎见他坚持，也只能点头，阿诺将爆炸方法教给两人之后，护着麻雀先行退离出去，罗猎将捆扎好的手榴弹塞入墙根凹窝之中，这三角形的凹窝居然可以塞入八枝手榴弹。
两人向后退到安全的距离，瞎子更换手枪瞄准了那捆手榴弹，罗猎此时也不禁紧张了起来，屏住呼吸生怕干扰到瞎子开枪。瞎子瞄了一会儿，握枪的手重新垂落下去，来回抖了几下，长舒了一口气。
“别紧张！”罗猎为他打气道。
“陆威霖要是在就好了。”瞎子此时不禁想起了神枪手，他对自己的枪法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罗猎鼓励他道：“一枪不行就两枪，咱们有的是时间。”
外面突然传来阿诺的声音：“瞎子，你行不行啊？不行我进去换你！”
瞎子呸了一声，大声道：“金毛，我特马最烦别人激我，老子闭上眼睛也比你行。”他抬起手枪瞄准前方射出一枪，清脆的枪响过后，毫无反应。瞎子又连开了几枪，却枪枪落空，外面传来阿诺大声的嘲笑，这厮不禁有些急了，枪内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怒骂道：“金毛，我操你大爷！”说来奇怪，每次骂阿诺的时候，瞎子都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神奇的力量。
呯！子弹从枪膛中射出，这次居然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捆手榴弹，蓬！八枝手榴弹几乎在同时被引发，爆炸让整个地下通道剧烈摇晃起来，罗猎一把拖住瞎子大吼卧倒，他的声音被爆炸引起的声浪掩盖，连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两人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感觉碎石粉尘簌簌落在他们的身上，两人的脑袋都被震得昏昏沉沉，本以为马上就会被狂涌而至的洪水包围，可等了半天，也没有水涌到身边。
外面传来，麻雀和阿诺关切的声音，罗猎仍然有些耳鸣，短时间听力未能完全恢复，他大吼道：“我们没事，你们暂时不要进来。”
瞎子被灰尘呛得剧烈咳嗽，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盖了一层沙石，再看罗猎也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相互搀扶着向爆炸处走去。
罗猎本以为这次爆炸没有成功，来到近前方才知道，那堵墙还是成功炸塌，上方露出一个大洞，只不过墙那边并没有他们此前预料那样积水。
瞎子看到成功炸开了石墙，不禁举起双手大声欢呼起来。
此时两人的听力也开始渐渐恢复正常，麻雀和阿诺两人已经摸索着走了进来，两人虽然在外面，不过也从种种迹象猜到了里面的状况。
罗猎率先爬上缺口，又伸手将同伴逐一拉了过去，这边的地面上散落着许许多多的白骨，不过这些白骨七零八落，和外面整具的骨骸不同，应当是刚才爆炸引发的气浪将骸骨震碎，瞎子在地上找到了一个青铜烛台，旁边还有两根散在地上的蜡烛。
罗猎走过去将蜡烛点燃，举起烛台照亮这黑暗的地下世界，却见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圆形的蓄水池，水池直径在十米左右，看得出水池极深，水面在距离水池边缘半米左右的地方。
几人围绕这里搜索了一遍，除了他们刚才进入的那条泄洪通道，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通道和外界相通，难道这里已经走到了尽头？
水池的边缘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骸骨，这些骸骨因为距离爆炸点较远，并未受到严重的冲击，基本保持完整，可以看出，骸骨的头颅都在，这一点和外面完全不同，这里面的骸骨应当没有受到斩首之刑。
瞎子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根近三米长度的木棍，向水池内插了进去，手都没入了水中，仍然没有探到池底，瞎子感叹道：“好深。”
阿诺随身带着绳索，他挑拣了一块石头，用石头拴住，向水中沉去，放了约莫十米都未见底，转向瞎子说了一句：“果然好深。”
瞎子道：“我有个预感……”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麻雀打断：“别说！”其实就算瞎子不说，她也知道瞎子想说的是什么。
瞎子预感秘藏就在这水池内，其实罗猎也和他有同样的想法，麻雀之所以阻止瞎子说出来，真正的用意却是不想让罗猎冒险，她知道罗猎是个不会轻言放弃的人，甚至已经断定罗猎要只身涉险。
罗猎已经来到水池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水温有些凉，不过还在他身体能够承受得范围内，罗猎道：“我下去看看。”这话其实是对麻雀说的。
麻雀没说话，她发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关心一个人，关心则乱，正是因为她对罗猎的关心而导致她的性情发生了改变，她变得犹豫不决，患得患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罗猎已经开始脱去外衣，露出里面的黑色水靠，幸好他们此前做好了准备，不然直接下水恐怕承受不住低温。
瞎子走过来道：“罗猎，不如还是我下去吧，我比你重，下潜肯定比你快。”
罗猎笑了起来，瞎子水性虽然不错，可是他并没有专门学习过潜水，在这一点上自己强出他太多，更何况自己跟随吴杰学会呼吸吐纳方法之后，感觉在闭气方面比起过去增强了不少，趁着这次的机会刚好可以挑战一下极限。
瞎子道：“我水性比你好，而且我能在暗中视物。”
罗猎望着这个可以托付生命的朋友，心中一阵感动，他轻声道：“潜水不同于游泳，你虽然可以在暗中视物，可是在水下也跟瞎子一样，主要靠得是感觉。”他将绳索缠在自己的右脚上：“我下去看看，我在水下憋气十分钟没有任何问题，你们帮我读表，十分钟内，我必然返回。”
阿诺撸起手脖子，露出自己拥有绝佳防水性能的军表，从手腕上解下递给了罗猎：“戴上，别忘了时间。”
罗猎点了点头，接过他的手表戴上。
久未说话的麻雀终于开口道：“七分钟，我们只给你七分钟，如果你七分钟还不回来，就一起将你拖上来。”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罗猎从水池边缘跳了下去，他下潜的速度很快，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来到水下二十米，水下一片漆黑，池水寒冷但是非常平静，罗猎有一点并没有说错，瞎子的夜视能力在水下并没有用武之地，而且一个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是不可能下潜到如此深度的。
抬手看了看时间，腕表在水下荧光闪烁，这微弱的光芒也足以给处在黑暗中的潜行者相当的慰藉，刚刚过去了一分多钟，罗猎决定继续下潜，阿诺带来的这跟绳索共五十米长，他还有足够的下潜空间。

第0288章 水面下（下）
罗猎越往下潜，内心越是惊奇，想不到圆明园下竟然有一口如此之深的水池，在下潜到三十多米的时候，水中突然现出大片星星点点的磷光，罗猎定睛望去，那点点磷光却是来自于一条条的小鱼，小鱼最大不过寸许长度，成百上千聚拢在一起，在水池内巡游，连接成一条美丽的长长光带，鱼群环绕罗猎周围巡游，借着鱼群散发出的光芒，罗猎看清在他右侧池壁之上有一个两米见方的洞口，有绿色光芒从洞口中透射而出。
罗猎仔细望去，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光芒的确来自于洞口之中，罗猎并未急于进入洞内，而是选择继续向下方潜游，足踝绳索突然一紧，却是绳索已经到了尽头，可仍然未能抵达水池的底部，罗猎看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不想让同伴担心，于是选择迅速上浮。
罗猎重新回到水面之上，时间才过去了六分钟。
麻雀看到罗猎这么快就返回自然欢欣雀跃。
瞎子凑过来道：“怎么？这么快就憋不住了？”他倒是小看了罗猎，罗猎在水下的这段时间并没有任何的窒息感，他过去曾经尝试过，自己在水下憋气的最长时间能够达到十五分钟，从吴杰那里学会呼吸吐纳方法之后，这一时间应当大大延长。
几人听说罗猎还要再次下潜不禁有些担心，罗猎让他们尽管放心，他心中的好奇已经彻底被激起，今天必然要查出绿光的来源是什么。
罗猎重新下潜，这次下潜之前他坚持解开了绳索，和几人将时间约定到十五分钟，这也是过去他能够在水下憋气的极限。
罗猎并未选择深潜，这次目的明确，直奔水下三十米左右的方洞，顺利来到洞口前方，抓住洞口边缘向里面游了过去，他在心中定下时间，六分钟后，无论能否游到绿光的源头都必须返回，否则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刚才的那群小鱼此时又来到罗猎的身边，鱼群好奇地窥视着这个不速之客，围绕他左右游来游去，罗猎虽然看到了绿光，可是真正游过去方才发现距离并不算近，他以最快的速度游了二百米左右，发现绿光仍在前方，不过光芒越变越强，证明他离光源处已经不远，距离他返回的时间还剩下半分钟不到，罗猎并未有任何的窒息感。
就在他犹豫是否继续前行的时候，在他的右侧出现了一个磨盘大小的转盘，这转盘制成了船舵的形状，罗猎游到转盘旁，凭直觉判断，这转盘应当是阀门，属于圆明园庞大地下排洪工程的一部分，他尝试着顺时针转动了一下，却想不到沉浸在水中无数日月的转盘仍然可以转动自如。
罗猎将转盘只转了半圈，就感觉到一股潜流从他的正前方突然袭来，罗猎猝不及防，险些被这股暗流冲了出去，他死命抓住转盘，以免被暗流冲走。水流的冲击让他的身体完全变成了水平，臂膀死死抓住转盘，却进一步将转盘逆时针转动。
一直蹲在水池边观察罗猎何时返回的三人，几乎同时发现了水池内的水面开始迅速向下退去，瞎子惊呼道：“我靠，水退了！”
阿诺点了点头，瞪大双眼，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这会儿功夫已经下降了三米，他喃喃道：“那家伙干了什么？”
麻雀最关心的是时间，距离罗猎返回还剩下四分钟，可是眼前的状况让他的返回已经变成了未知，不知水面要下降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罗猎究竟身在何处？她紧握双拳，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无论他们如何担心，现在唯一能做得事情就是等待。水面在迅速下降十米之后开始减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也变得越来越担心，已经整整十五分钟了，不知水下的罗猎能否支持得住。
瞎子趴在水池边缘，小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他竭力想看清罗猎所说的那个洞，不停眨动的小眼睛终于看到了罗猎所说的绿光，水面已经下降到了那洞口的上缘，瞎子大叫道：“罗猎，能听到吗？”
他的声音在空洞的水池内壁中回荡，许久都未曾平歇，可惜并未听到罗猎的回复。
阿诺也叫了起来：“罗猎，你还活着吗？”话音刚落，脑袋上就被瞎子狠拍了一巴掌，显然是责怪他胡说八道。
麻雀此刻连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了一个声音：“我没事……”
瞎子和阿诺听出这声音来自罗猎，两人兴奋的同时大叫起来，麻雀却喜极而泣，他们三人自然无法想象罗猎这几分钟内经历了什么。
对罗猎来说这几分钟犹如噩梦，他拧开那转盘之后，就被那股强大的潜流险些冲出去，唯有死死抓住转盘，他在强劲的暗流下犹如秋风中的落叶，抓着那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四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撕扯，周身无一处不疼痛，在撕裂般的痛楚中苦捱了十多分钟，通道中的水面方才下降，他也得以自由呼吸。
水面下降到他腰部的时候，听到了外面阿诺和瞎子的呼喊声，罗猎大声回应，以免同伴担心。
水池上方的三人确信罗猎平安无事，全都放下心来，不过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水面上露出的洞口有接近三十米的距离，刚才水池中有水，可以自由潜入，现在只能依靠绳索进入其中了，还好阿诺带来了足够长的绳索。
罗猎在通道中的积水全都流出之后，转身来到洞口处，抓住洞口边缘向下望去，却见水面已经退到下方五米左右，仍然在不停下降，看来自己无意中启动了水池排水的阀门，如今整个水池内的水已经迅速向外排空。
瞎子道：“罗猎，你别怕，我这就下来帮你。”
罗猎本想阻止他们下来，可是在这一点上麻雀和瞎子都表现得非常坚决，两人让阿诺在上面守着，先后循着绳索下降，来到罗猎所在的洞口，罗猎伸手将他们一一拉了进去。
看到罗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麻雀顾不上瞎子还在身边，叫了声罗猎就扑到了他的身上，紧紧抱住罗猎道：“你混蛋，知不知道人家担心你？”
瞎子看到眼前一幕，赶紧转过身去，罗猎难免有些尴尬，轻声道：“瞎子在呢。”
麻雀此刻表现得极其勇敢：“在就在，我才不怕他。”
瞎子道：“你不怕我怕，拜托你们两人下次亲热的时候找个背着我的地方，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单身人士的感受？”
麻雀禁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放开了罗猎，想起刚才自己情难自禁的表现，此时有些害羞了，岔开话题道：“那绿光是什么？”
罗猎道：“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刚才差点被水给冲出去。”回想起刚才的情景，罗猎难免也有些后怕。
他带着两人来到刚才的转盘处，此时已经能够确定这转盘其实就是控制排水的阀门，刚才罗猎将阀门打开，导致水池内的水迅速排空，这水下通道是用一个个巨大的石块叠合而成，地面上沉淀着一层淤泥，虽然水已经排空，可是仍然湿滑无比。
麻雀点燃烛台，凑近阀门，发现阀门之上铭刻着一行法文，罗猎和麻雀都懂得法文，从铭文上得知，上面写得是伯努瓦米歇尔。
麻雀道：“圆明园的设计师中有不少外国人，其中最有名的是法国人王致诚和蒋友仁，这个蒋友仁的本名就是伯努瓦&#183;米歇尔，他是在意大利人郎世宁的推荐下，被乾隆皇帝委派参加修造圆明园长春园的西洋楼建筑群。”
罗猎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他也参阅了不少圆明园方面的资料，对这个蒋友仁有所了解，蒋友仁主要负责圆明园人工喷泉的设计和施工指导。谐奇趣、蓄水楼、养雀笼、黄花阵、海晏堂、远瀛观多处水法工程都是在他的设计主持下完成，其中就包括海晏堂前的十二牲像喷水池。
罗猎道：“如此说来，咱们应当到了大水法的下面。”
麻雀道：“现在还不好说，仅凭着这个法国人的名字还无法断定我们进入了大水法下面的区域。”她心中也有些惊喜，此前罗猎拿来的那幅地图隐藏着几个标记，其中最主要的一个标记就在锡海，他们虽然推演出了可能藏宝的位置，但是现实状况却无法进行寻宝，而今天他们却从正觉寺的排洪井中很可能找到了另外的一条通路。
瞎子听他们说完，愤然道：“这个蒋友仁肯定是法国派来的奸细，这货表面上帮着修圆明园，可背地里向法国人通风报信，所以才有了后来火烧圆明园的劫难。”
麻雀笑道：“这你可误会他了，蒋友仁死于1774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发生在咸丰十年，两者相差接近百年，说他通风报信应该可能性不大。而且我听说他的死也是因为圆明园。”
瞎子一点就透，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是说那时的皇帝为了守住秘密，把他杀人灭口？”
麻雀道：“传言罢了，未必是真。”

第0289章 帝王像（上）
三人继续向前方走去，越走绿光越是强烈，瞎子不由得眯起了那双小眼睛，几人觉得光芒强盛原因却是他们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罗猎举目望去，却见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绿球，光芒就是从那绿球发出，绿球的直径约有三米。罗猎本以为是萤石之类的东西，可后来一想，萤石应当不会自行发光。
来到绿球前方，看到绿球之上刻有山川河流，却是一个巨大的地球仪，这地球仪根据坤舆全图刻成，当年蒋友仁将坤舆全图敬献给乾隆帝，引得龙颜大悦，得到乾隆帝的重用，后来主持绘制《乾隆十三排图》，应当说此人对中华地理学的发展做出过极其卓越的贡献。
瞎子望着这巨大的地球仪，脸都绿了，啧啧赞道：“我靠，好大一颗夜明珠，值老钱了。”
罗猎心中暗忖，这颗到底是不是夜明珠还不清楚，不过在地下存在的时间或许已有百年，这么长的时间仍然能够发出光芒，也必然是极其罕有极其珍贵之物。
瞎子围着这颗硕大的夜明珠转了一圈，心中琢磨着如何将这颗夜明珠运回去，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想要将这么大的夜明珠运出去应当没有任何的可能。
麻雀留意得却是这颗绿球上的地形图，在地形图之上有数道明显的黑线，罗猎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些黑线都发源于昆仑山的位置。
麻雀道：“这应当是龙脉！”
瞎子在风水学方面颇有造诣，听到麻雀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龙脉有二十四条，每条龙脉都象征一朝天子，要不要我指给你看？”
麻雀道：“须弥山是天地骨，中镇天地为巨物。如人背脊与项梁，生出四肢龙突兀。四肢分出四世界，南北西东为四派。西北崆峒数万程，东入三帷为杳冥。惟有南龙入中国，胎宗孕祖来奇特……”
瞎子听到这里已经是目瞪口呆，他对麻雀诵读的这段口诀当然不会陌生，这是唐人杨筱松所著的《撼龙经》，杨筱松乃是一代风水宗师，在他的论著中，认为欧亚地脉全都源起于昆仑山，除喜马拉雅山及天山山脉之外，其他山脉都是昆仑山脉的延续，他认为龙脉就是昆仑山。昆仑山脉分东西南北四龙，东龙南龙入中国，西龙到印度北部，北龙直达阿尔卑斯山脉，在龙与龙之间或两边孕育文明。
不过在中国流传更为广泛得是二十四龙脉，相对而言杨筱松的龙脉说知道的人反倒不多，瞎子没想到麻雀居然会对《撼龙经》如此熟悉，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麻博轩这位著名考古学家的女儿也是博闻广记，学识渊博。
罗猎在这些方面了解不多，听他们解释之后方才明白，不过龙脉之说未免玄奇，他从不相信龙脉关系到王朝兴衰。
三人研究这颗绿球的时候，球体散发出的绿光却开始迅速衰减起来。
瞎子禁不住叫起了邪乎，这颗大球在地底存在了那么多年都光芒不减，想不到他们一来，这颗球就迅速黯淡了下去。罗猎却不认为是他们的缘故，这颗球光芒的衰减应当和水有着直接的关系，刚才大球浸泡在水中，它的光芒很可能是因为和水分相互作用的缘故，而自己打开阀门，将里面的水全都排了出去，大球失去了水浸泡的环境，所以才失去光彩，迅速黯淡下来。
果不其然，一会儿功夫那颗绿球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从刚才的通体碧绿也变成了灰溜溜一片，现在看起来只是一颗普通的石球。
瞎子伸手拍了拍，证实这颗大球应当是实心的。
麻雀却道：“别碰！”
瞎子慌忙将手拿开，却看到大球之上浮现出一幅金光闪闪的图案。
麻雀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看出这大球上出现的是圆明园下方水道的结构图。
罗猎看出这绿球上变化虽然神奇，可本质无非是化学反应，这大球不知是什么材质，遇水发光，积水退去之后，大球本身和空气又发生了反应，隐藏在球上的结构图方才暴露出来，想通了其中的原理也不算复杂，可是能够设计出这颗大球的人必然智慧超群。
麻雀道：“这里距离锡海已经不远，周晓蝶给你的那张藏宝图所指示的另外一个藏宝处应当就在锡海下方。”她指了指左前方。
瞎子快步走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管道，低头朝里面看了看，管道幽深看不到头。
麻雀此时却充满了勇气，举着蜡烛第一个钻入了管道里，扬声道：“从这里向前，直行三百米左右就可抵达锡海的正下方，在那里应当有一个和我们刚才被激流冲落的排洪中枢。”短时间内她已经强行记住了绿球上方所刻画得下水道结构图。
罗猎关切道：“你慢些。”他也跟着麻雀爬了进去。
瞎子落在了最后，他毕竟体型臃肿，在这样的管道里爬行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吃力的事情。
管道内仍然潮湿，罗猎刚才开启闸门之前，这里也一定全都是水，麻雀第一个钻出了管道，发现这边却是一口竖井，井内虽然还有一些存水，不过堪堪淹没他们的足踝，抬头望去，这竖井至少要有五十米，顶部被封，地面上有一个绞盘，和罗猎触发排水的转盘几乎一模一样。
麻雀指了指上方道：“在上方二十米处有一条通道，直达福海的下方。”
瞎子抬头看了看，周围井壁严丝合缝极其光滑，找不到任何可以着手攀援之处，他摇了摇头道：“这咱们可爬不上去。”
麻雀道：“现在的确爬不上去，可是如果将进水阀门打开，我们借助水的浮力就应该可以抵达那里。”
瞎子低头看了看那绞盘道：“你是说，这就是进水阀门？”
麻雀点了点头道：“不错！根据刚才看到的地下水网结构图，这应当就是进水阀门，这边开启，刚才的排水阀门就会关闭，水就会重新将这里淹没，随着水位的上升，我们可以浮到上方，进入二十米处的通道，沿着那条通道，我们就可以直达福海下方的地宫。”
听到地宫两个字，瞎子和罗猎同时对望了一眼，麻雀口中的地宫十有八九就是叶青虹所说的秘藏，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圆明园下藏有宝藏，可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藏宝地居然如此隐秘，而且和圆明园错综复杂的地下水网有着这么密切的关系。
瞎子听说秘藏就在近前，心中难免感到激动，走上前去准备拧开进水阀门，罗猎却道：“有没有想过咱们如何出去？”
瞎子被他给问住了，排水阀门位于另外一边，和这里约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如果回头想从原路离开，必须要先启动排水阀才有可能，他可无法保证自己在氧气耗尽之前能够完成这件事。
罗猎担心得却不是这一点，而是打开进水阀之后水面到底会上涨到什么位置，如果水面一直漫过了上方的通道，那么就会隔绝这里的空气，他们三人之中恐怕只有自己才有能力游回去，瞎子和麻雀是不可能在水下憋气那么久的时间的。
罗猎道：“不如你们先回去，我一个人上去看看。”
麻雀摇了摇头道：“你能不能记住水网结构图？你知不知道下一步应当怎样做？”她指了指顶部道：“那里的位置应当正觉寺的那口井高出不少，我相信就算水位达到最高，也不可能触及顶部，换句话来说我们都可以有呼吸的机会。”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不用回去打开泄水阀，只要我们进入上面的通道，里面一样有泄水阀。”
罗猎露出钦佩的目光，短时间内麻雀不但理解了那张水道结构图，而且将其中的关键捻熟于胸，单单是这份记忆力就让他自愧不如。
瞎子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干！”
麻雀笑道：“那张图我看得很清楚，其实出路不止一条，咱们应当不用走回头路。”
罗猎看到麻雀表现出如此信心，证明她心中必然有了把握，既然如此，不妨按照她的指引去做，于是先让瞎子将阿诺叫了进来，既然决定继续前进，就不能将阿诺独自留在那里，一旦开闸放水，等于断绝了和阿诺之间的联系。
四人重新会合之后，一起动手，合力逆时针拧动阀门，旋转三周之后，感觉脚下一沉，然后下方水位迅速上涨。
因为水流从下方涌入，他们又处在竖井之中，所以受到的冲击力并不大，四人不停踩水，水面的上升将他们渐渐带向高处。
足足过去了半个小时，水位方才上升到二十米的高度，已经可以看到麻雀所说的地宫通道，不过就算罗猎伸直了手臂，指尖距离通道的下缘还差三十公分，罗猎先托起麻雀帮她爬了上去，然后麻雀伸手将水中的几名同伴一一拉了上去，换成平时她是没有那么大的力量的，不过借助水的浮力，完成这件事她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

第0290章 帝王像（下）
水位似乎停止了上涨，麻雀找出刚才的半截蜡烛点燃，瞎子却道：“死路，这里是死路。”他已经先于众人看到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封死。
麻雀举起蜡烛走了过去，来到近前发现拦住他们去路的是一道铜门，铜门的右侧有一条铁链，麻雀伸手拉了一下，纹丝不动。罗猎三人走了过来，他们都看出这铁链应当是开启铜门的关键，一起动手向下拉扯铁链，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铁链终于被拉动，随着向下牵动铁链，铜门缓缓开启。
罗猎道：“麻雀，你先进去找东西撑住这道门。”
麻雀应了一声，在铜门开启可供她通行的高度后，从缝隙中钻了进去，借着蜡烛的光芒，寻找可用的东西，她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石雕，冲上去想要移动，可毕竟气力不够，费劲努力只是挪动了一寸，麻雀叫道：“我推不动！”
罗猎让瞎子钻进去帮忙，现在铜门提升的距离已经足够瞎子爬进去了，论到蛮力，瞎子是他们之中最大的一个。
瞎子钻入里面，来到石雕前，用力将之推倒，然后和麻雀一起合力将石雕滚到铜门前。
罗猎和阿诺也在苦苦支撑，瞎子去帮手麻雀之后，铜门就变成了他们两人在牵拉，这会儿非但没有提升，反倒又下降了一些。瞎子和麻雀终于将石雕推到了铜门下方。
罗猎和阿诺也近乎耗尽了气力，一松手，铜门落在石雕之上，阿诺先从缝隙下方爬了过去，罗猎随后爬入，身体方才爬过一般，就听到那石雕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却是石雕承受不住铜门的重量，被压得裂开。
麻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瞎子和阿诺同时用力，分别拉住罗猎一条臂膀，将他从门缝里强拖了出来，罗猎的双脚刚刚通过铜门，那石雕就因为承受不住铜门的重量彻底裂开，铜门重重闭合，沉闷的落地声震得他们双耳嗡嗡作响。
罗猎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他再晚一秒离开，恐怕不死也是个双腿被压断的下场。
同伴也都是后怕不已，这块石雕应当过去就有裂痕，不过并未完全开裂，在青铜门的压力下彻底分裂开来。
麻雀举着烛台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罗猎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烛台，微笑道：“看来我的命还是很大。”
阿诺借着烛光在青铜门周围探查了一会儿，发现这一侧并无开启青铜门的装置，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回不去了。既然回不去，麻雀所说的泄水阀也没有了任何意义，就算找到也没办法离开。
罗猎道：“这扇门应当是起到封闭的作用，将水隔绝在外面。”他转向麻雀道：“还记得那地图吗？”
麻雀道：“清清楚楚。”她举步向前方走去，罗猎跟上去为她举烛照明，前行五十米左右又遇到一道青铜门，开启青铜门的方法和刚才相同，这次他们有了经验，先找了两尊石像抬到门前，合力拉开铜门之后，让瞎子将石像塞进去，虽然撑得久了一些，可是最终石像仍然被青铜门压成齑粉，这是因为青铜门过于沉重，而且用来雕刻石像的石头质地过于松软。
麻雀暗自奇怪，这一路走来却并未看到地图上所标记得排水阀门。
走过这道铜门，前方现出一条倾斜向下的台阶，台阶狭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罗猎吹灭蜡烛，以节省他们不多的光源，让瞎子走在最前方引路。
他们沿着阶梯走了约莫五分钟左右，已经抵达了出口，瞎子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惊呼。
罗猎来到瞎子身边，重新点燃烛台，举目望去，却见前方出现了一条悬在空中的铁索桥，桥的对侧耸立着一个高大的建筑，因为光线暗淡的缘故，他看不清建筑的全貌。
瞎子却早已看出对面的建筑是一座巨大的雕像，这雕像的高度至少要有三十米，从雕像的外表形态来塑造得应当是一位满清帝王。他身穿龙袍，一手拿着念珠，一手握着宝剑，在雕像对面的墙壁上刻着几行大字，瞎子将哪行字诵读给同伴听，上面写得是——达三身四智合一之理，物我一如本空之道，庆快平生。
麻雀听完就判断出这雕像应当是雍正皇帝，在清朝历代帝王之中，雍正帝自幼喜读佛典，广交僧衲，不仅宗教俱通，而且显密兼融，还躬行禅修，被公认为是中国历代帝王中唯一的真正亲参实悟、直透三关的大禅师。
雍正帝曾经在章嘉国师指导下于康熙五十年实行禅坐，相继破初关、重关，第二年透最后一关牢关，达三身四智合一之理，物我一如本空之道，庆快平生。自号圆明居士，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集人王与法王之尊于一身的帝王。他登基以后，在最后几年，御制一套一百二十万字的佛教典籍，包括他亲自编著的佛教禅宗语录《御选语录》。
麻雀将自己的推论告诉了几人，瞎子现在对麻雀的学识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更不用说阿诺这个老外，当然阿诺对政治的兴趣不大，他只知道目前的英格兰君主是乔治五世，至于其他国家的皇帝他没兴趣了解。
罗猎在历史方面的知识也颇为丰富，但是和家学渊源的麻雀仍然不能相比，他知道雍正皇帝当年就是死在圆明园，不知眼前的雕像和雍正帝有无直接的关系。
雍正皇帝的死因也是满清最大的谜题，有传言说他遇刺身亡，还有人说他是国事操劳，心力憔悴而死，最可信的一个说法是丹药说，雍正皇帝也迷信求仙问道，长生不老，为了寻求长生，他亲近热衷丹药的道士张太虚、王定乾等人。有记载称此二人曾进献金丹大药，企图让雍正延年益寿。正史中虽然没有记载雍正命道士炼丹，但是史学家仍然从清宫档案里扒出了炼丹的蛛丝马迹。
据宫廷档案记载，从雍正九年到十三年，雍正下旨向圆明园运送炼丹所需物品共一百五十七次，平均每月两三次。累计动用黑煤一百九十二吨，木炭四十二吨，此外还有大量矿银、红铜、黑铅、硫磺等物品，这些都是炼丹必备用品。就在雍正死前十二天，还有一批二百斤的黑铅运入圆明园。
种种证据表明，正是这些所谓能延年益寿、使人长生不老的丹药把雍正早早送上西天。
此外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史实作为佐证。雍正死后三天，刚刚即位的乾隆帝就将雍正宠爱的道士张太虚、王定乾等一百多人赶出了圆明园。并且下旨，不准在外提起雍正在宫中的一言一行，如有违反，决不宽贷。
罗猎举起烛台率先走上铁索桥，铁索桥只有二十米的长度，虽然不长，可是凌空架设在石壁和雕像之间，距离最下方的平台约有三十米，行走其上晃晃悠悠，铁链摇晃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脚下铺设的木板也有一百多年，不排除早已腐朽的可能，罗猎第一个走过铁索桥，确信这铁索桥承担得起一个人身体的重量，这才让众人逐一走过。
瞎子过去恐高，可自从一趟苍白山连云寨之行，他的恐高症居然自愈，顺利渡过了铁索桥。
过了铁索桥，发现雍正帝身后的发辫隐藏着一条垂直向下的铁梯，罗猎将烛台收起，仍然准备身先士卒第一个下去，铁梯非常简单，只是一个弯曲的铁棍嵌入塑像之中，周围没有任何防护。
罗猎叮嘱大家务必要小心，其实这种铁梯虽然垂直上下，可只要抓稳踩牢，应该没多大的风险。他准备爬下铁梯的时候，阿诺却建议道：“让瞎子先来。”
瞎子一脸不解地望着阿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阿诺道：“省得他失足掉下去砸到别人。”说完他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瞎子呸了一声道：“你先下去，我在你上面，就算我掉下去摔死也得拉你垫背。”他当然知道阿诺是好意，故意这样说减少自己内心的紧张，不过阿诺并不知道自己的恐高症居然不治而愈了。
瞎子果真第一个走向铁梯，他又向麻雀道：“麻雀断后。”
瞎子沿着铁梯小心翼翼地下降，只要不往下看内心中也不算特别恐惧，他们有惊无险地沿着铁梯来到了下面。
站在雍正像的底部平台之上，抬头仰望，越发感觉到这雕像的庄严气势。罗猎不由得想起美国的拉什莫尔山，那里美国四位总统的石雕都在十八米左右，而眼前的雍正像显然要比总统山的石雕还要高大，如果不是他们凑巧进入了圆明园的地下排洪道，怎么都不会想到，在圆明园的地下居然还有这样一座气势恢宏的雕像。
雕像并非整块石头，而是用石块堆砌而成，应该是分批将石块运到了这里，然后由工匠完成雕琢和堆砌的全部工序，虽然如此这样浩大的工程也已经让人叹为观止。麻雀仰望着这座雕像，精通清史的她从未听说过圆明园下还有那么一座雍正的雕像。自己在外面大球上看到的地下水道图，并未标记这里的建筑，他们显然闯入了一片未知的地下世界。

第0291章 雍正爷（上）
麻雀道：“咱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入口。”
几人都向瞎子望去，虽然他们有四个人，可是其余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瞎子的眼力。瞎子此时却被对面墙上所吸引，墙上悬挂着一盏盏类似吊灯之类的物件，全都是铸铁镂空，彼此之间有管道相连，起始的位置放着一只橡木桶，橡木桶上印着一个英文单词Whisky，瞎子认得这个单词是威士忌，这还是从阿诺那里学到的。
阿诺听说那桶中装着威士忌，掏出手枪瞄准那只橡木桶射去，他的想法很简单，要将酒桶打出一个洞，里面的威士忌就会流出来，他刚好可以大快朵颐，痛饮一番。
麻雀想要阻止他已经晚了，呯！的一枪，子弹准确命中了橡木桶。没成想那橡木桶中装着的竟然都是火药，蓬！的一声爆炸开来，一时间硝烟弥漫，几人慌忙趴倒在了地上，还好那桶火药距离他们较远，爆炸虽然发出很大的声响，可是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瞎子气得对阿诺一通臭骂，阿诺自知理亏，不敢反嘴，心中却将想出在火药桶上写威士忌的人骂了个千百倍。
火药爆炸之后，火光迅速沿着管道蔓延，一盏盏悬挂在墙壁上的铸铁镂空雕花吊灯被点燃，将黑暗的地下世界照亮，他们这才意识到前人将那只火药桶放在那里是有原因的，火药是用来点燃这地下照明系统的引子。
火光照耀下，墙壁多处现出金色的反光，那一行行字迹笔走龙蛇，鸾飘凤泊，瞎子对于这种狂草所识不多，这会儿真成了睁眼瞎，阿诺甚至分不出眼前是哪国文字。四周墙壁之上，还有一个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普遍直径在一米左右，洞口周围有明显烟熏火燎的痕迹，这些洞口很可能是过去炼丹的丹房。
罗猎读了几句，就发现这是一篇乾隆皇帝追思父亲的文章，从内容来看，其中并没有任何的悲伤，反倒是充满了祝福和希望，内容也没有涉及到雍正的死因，通篇甚至没有提到一个死字，而是说雍正帝立地成佛，飞升仙去。
麻雀道：“清朝的皇帝看来跟佛还是有些缘分的。”顺治皇帝当年传言于五台山出家，传帝位给康熙，康熙在位时间为清朝列帝之最，按照文中的说法，他的儿子雍正成佛。爷孙两代，一个出家一个成佛，难道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瞎子道：“雍正不是满手血腥，最后被吕四娘刺杀了吗？听说脑袋都没剩下，什么飞升仙去，什么立地成佛，恐怕是乾隆皇帝故意粉饰太平，用来遮盖真相的理由罢了。”
麻雀微笑道：“你说的事情只是江湖传闻，清宫档案总都查不到，雍正帝手腕强硬，做事雷厉风行，自然结下冤仇无数，他的对头想他不得好死，有这样的传闻倒也不足为奇。”
罗猎道：“咱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查明雍正帝的死因。”
阿诺连连点头：“这里大概就是叶青虹所说的秘藏吧？”
罗猎走向平台的边缘，发现从边缘到对侧还有七米左右的距离，中间是一道壕沟，壕沟深约十米，过去这壕沟内应当有水，不过现在已经干涸，底部完全暴露出来，河床内可见到累累白骨，应当是当年坠入壕沟内被淹死的人，这其中还有数具动物的骨骼，首尾长度都超过了六米，从外形来看属于爬行类，罗猎判断出应当是鳄鱼，而且是体型较大的暹罗鳄。
瞎子却坚持说是龙，这厮毕竟不如罗猎见识广博，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鳄鱼。
阿诺找了个固定点，将绳索捆好，几人沿着绳索滑倒河床的底部，整个河床也都是用巨大的花岗岩砌成，瞎子第一时间来到那动物的骨骼前，摸了摸它的头颅，看到它长吻中锋利的牙齿，啧啧称奇道：“这条龙活着的时候一定相当凶猛。”
麻雀道：“看样子应当是暹罗鳄。”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让她在脑海中勾勒出当年的画面，那时雍正帝的雕像已经耸立，在雕像的周围，遍布丹房，道士们通过特有的装置和设备，向丹房内添加各种材料炼丹，外周的这些丹室或许只是粗加工的过程，经过第一步的筛选提纯，然后才能将选中的材料送入下一步加工过程。
这条壕沟过去碧波荡漾，壕沟内豢养着凶猛的暹罗鳄，这条环绕雕像的内河看似平静，其实却是凶险夺命之地，如果有人想要进入雕像周围，首先要渡过这条河，河床内的累累白骨都是失足落下或冒险渡河的人，无一例外成为了暹罗鳄的甜点。
然而凶猛的暹罗鳄最终也无法逃过死亡的命运，时光流转，斗转星移，食物断绝，河流干涸，昔日生存在内河里面的几十条暹罗鳄也化成了一堆枯骨。
麻雀有些好奇道：“暹罗鳄怎么会在这里生存？”毕竟这里是北平，这里的天气并不适合暹罗鳄生存。
罗猎道：“应当是有人将它们运到了这里，这里很可能是过去雍正炼丹的密地，这么多的炉鼎，如果同时炼制，里面的气温肯定很高，我看这条河不仅仅起到隔离防护的作用，还可以通过水流降温。”
麻雀点了点头，热气排入水中，水温会因此而升高，暹罗鳄在这样的环境中得以生存，从下方的累累白骨来看，他们绝不是第一批进入者。
四人分成两组，沿着干涸的河道分从左右绕行，罗猎和麻雀一组，瞎子和阿诺另外一组，河床内除了那些死者的骨骸，最多的就是兵器和工具，其中不乏用来攀爬的飞抓之类，因为时间太久，绳索已经腐朽成灰，不过钢铁的部分还依然如故。
罗猎从中选取了一些仍然可用的工具，推断出这些坠入河道的人中有不少都是窃贼。
瞎子和阿诺那边也有发现，瞎子捡到了一只风水罗盘，这只罗盘通体用黄金打造，里面部件镶嵌着数枚宝石，瞎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奢侈工艺的罗盘，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灰，发现罗盘依然运转正常，当真是爱不释手。
阿诺从一具骸骨的脖子上解下一串金项链，又忙着去撸手上的金戒指。瞎子眨了眨小眼睛，将黄金罗盘揣在怀里，赶紧去捡宝，河床内失落的宝贝不少，两人争先恐后，生怕晚一步都被对方捡取。
罗猎和麻雀两人这一路自然也见到了不少的金银首饰，不过他们两人并没有那俩活宝那般贪心，他们更关心秘藏的入口，并没有在河道内作过多停留。两人很快就绕行到基座平台的后方，看到了两扇石门。
石门的周围并没有看到开门的装置，麻雀寻找开门机关的时候，罗猎听到远处瞎子和阿诺的争吵声，却是那俩货正在争抢财物，罗猎无奈走过去，看到两人正抓着一根权杖争得不可开交。
罗猎上前将那权杖要了过来，别看瞎子和阿诺相互不服气，可对罗猎却买账得很，老老实实将权杖教给他。权杖通体为铂金制成，仗体有两条蛇盘旋环绕，顶部环绕镶嵌着数十颗紫色宝石，两条蛇的眼睛也是用红宝石镶嵌而成，只是权杖的最顶端是一个凹窝，罗猎凭经验判断，过去这里应当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石，只是现在已经不见，很可能被人盗走了。
瞎子和阿诺也和罗猎有着同样的想法，权杖最珍贵的部分已经不在了，两人低头去白骨堆中搜索可能存在的宝石，罗猎道：“再好的宝贝也不如性命重要，咱们能否从这里走出去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居然在这里你争我夺，过去出生入死的情义都忘了？”
瞎子和阿诺被罗猎这么一说，都臊得脸通红，想起刚才的所为果真是鬼迷了心窍，罗猎说的没错，摆在他们面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先从这里走出去，不然就算有再珍贵的宝贝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没命带出去。
两人跟着罗猎一起回到麻雀身边，麻雀并没有找到可以启动石门的机关，向罗猎摇了摇头。
罗猎道：“刚才那地图上有没有标记离开的途径？”
麻雀摇了摇头道：“地图上根本没有标记这座石像。”
几人都是一怔，如果事情像麻雀所说的那样就麻烦了，这就意味着依靠那地图的指引根本无法从这里走出去。
麻雀道：“地图上倒是标记了我们经过的那两道铜门，可是地图上并未标记雕像，这里的一切和地图上完全不同，根本没有什么地宫。”
瞎子和阿诺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掩饰不住脸上的慌张，他们一路走到这里，费尽辛苦，现在就算想要原路回去都已经希望渺茫，且不说他们无法开启的两道铜门，就算他们能够开启铜门，外面的水只怕已经淹没了通道，一旦铜门打开，水就会淹没这里。
瞎子道：“麻雀，你再想想，兴许那地图上标记了离开的通道。”
麻雀道：“地图上是标记了离开的通道，可是这里和地图上完全不同。”他们目前所处的地下建筑在地图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标记，麻雀心中也不禁有些慌乱了。

第0292章 雍正爷（下）
罗猎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他向瞎子道：“瞎子，你仔细看看周围还有没有通路？”
瞎子抬头环视周围，苦着脸道：“没有了。”
罗猎转向阿诺道：“你那里还有多少手榴弹？”
阿诺道：“三枝！”他们在最初打开那道石墙的时候用去了八枝手榴弹，现在只剩下三枝。罗猎是想要炸开面前的石门，最可能通往地宫的道路或许就藏在石门之后，可是三枝手榴弹未必能够将石门完全炸开，对他们来说机会只有一次，如果错失了机会，恐怕所有人都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麻雀道：“这里应当是过去炼丹的地方，应该会存有不少的火药，不如咱们仔细找找。而且那些炉鼎内，或许藏有通道。”
罗猎点了点头，利用捡到的铁爪和他们的绳索，重新组合成飞抓，他们几人中罗猎的身手最为灵活，所以搜索的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在了他的肩头。罗猎利用飞抓爬到对岸，又放下绳索将他们几人拉了上去，其实这些墙壁上可供攀援的地方不少。
望着罗猎越爬越高，麻雀不禁有些担心，又不敢打扰罗猎，生怕影响到他的注意力，瞎子看出她在担心，安慰麻雀道：“你放心，这货从小就是个活猴子，上房揭瓦堵人烟筒的事儿没少干，后来还混过马戏团。”
麻雀道：“真的？”她还是头一次听说罗猎在马戏团里呆过的事情。
“那还有假！”瞎子说得口沫横飞，此时罗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却是他找到了一个橡木桶，看样子和刚才阿诺一枪击爆的相同，罗猎用绳索捆好了橡木桶，然后小心吊了下去。
瞎子和阿诺两人合力接住，这样的橡木桶，罗猎一共找到了五个，阿诺估计用来爆破石门已经足够了，如果再多，爆炸的威力就会变得不可控，搞不好会伤到他们自己。
几人五个橡木桶全都码在石门前，然后回到安全的地方躲避，罗猎将三枝手榴弹捆扎在一起，拉开导火索，向橡木桶上丢了过去，随即向后匍匐在地上。
蓬！的一声巨响，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荡起来，火光和烟雾从地底直冲而上，河床底部的白骨被震得激扬而起，宛如天女散花般从高处又落下，气浪掀动上方的吊灯，一只巨大的铸铁吊灯摇晃了几下从高空向下方坠落。
罗猎感到不妙，抬头望去，慌忙原地打滚，方才躲过一劫，那铸铁吊灯重重砸在地面上，吊灯内的灯油飞溅出来，罗猎的后背被滚烫的灯油溅到，顿时将水靠烧穿，他躺倒在地上，用身体压灭了火焰，虽然及时熄灭了火焰，可后背仍然被烫出了几个大泡，钻心般疼痛。
麻雀快步飞奔过来，伸手将罗猎从地上扶起，关切道：“你有没有伤到？”
罗猎倒吸了一口冷气，瞎子走过来，用小刀将罗猎身上的水靠从颈部割开，看到罗猎后背上被烫出了五六个黄豆大小的水泡，不过周围的肌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不知这灯油到底有没有毒。
麻雀看到罗猎的伤势如此怪异不禁有些害怕，颤声道：“看来烫得不轻，要尽快把你送医院去。”
阿诺一旁叹了口气道：“得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句话让所有人回到现实中来，他们现在还被困在圆明园的地下，就算罗猎伤情严重，也只能苦熬下去。
罗猎笑了笑道：“不妨事，只是皮外伤，走，看看那石门炸开了没有？”
几人依次滑到河床底部，拨开弥漫的硝烟，来到石门前方，这次爆炸的威力巨大，石门被砸得支离破碎，露出后方的甬道。
瞎子道：“原来地宫在雕像的底部。”
麻雀的心思仍然在罗猎身上，小声道：“你还痛不痛？”
罗猎摇了摇头，其实他并未说实话，被灼伤的地方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宛如有人用尖锥不停刺入自己的肌肉，痛得难以忍受了。
瞎子一旁打趣道：“麻雀，你真是越来越温柔了。”
麻雀俏脸一热，啐道：“哪有……”
阿诺跟着点了点头道：“对我们没有，可是对某个人却一定有。”瞎子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麻雀挽住罗猎的手臂娇嗔道：“罗猎，他们两个取笑我。”
罗猎嗯了一声，却突然眼前一黑，一头向地面上栽去，麻雀娇呼一声，展臂将他抱住，瞎子和阿诺两人原本走在前面，听到身后麻雀的尖叫，方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转身过来帮忙，三人将罗猎架到平坦的地面上，让他趴在地上，这会儿功夫罗猎脊背上的水泡已经变成了龙眼般大小，而且黑乎乎一片，看起来格外骇人。
他们三人都不通医术，瞎子向阿诺道：“你带药了没有？”
阿诺摇了摇头道：“没事带那玩意儿干嘛？”
瞎子叹了口气，麻雀已经彻底乱了方寸，美眸含泪道：“怎么办？怎么办？”
瞎子道：“我看那灯油有毒，不如咱们先将这几个水泡挑破，把毒水多少放出来一些，省得继续加重。”罗猎昏迷之后，瞎子成了三人之中的主心骨。他从罗猎腰间抽出飞刀，打着火机烤了烤，算是消毒，然后用刀锋将罗猎背后的水泡逐一挑破，因为担心毒液会流到正常的肌肤上加重伤情，所以提前准备好干净的毛巾用来吸水。
麻雀已经不忍再看，将俏脸扭到一边，藏在黑暗中默默流泪。
瞎子将罗猎背后的水泡全都刺破，看到背后变黑的肌肤已经有巴掌般大小，摸了摸罗猎的额头，这会儿功夫已经变得滚烫，他沉声道：“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估计罗猎撑不太久。”瞎子说完，将随身的一包东西扔在了地上，那包东西却是他刚才在河床内捡到的金银珠宝。瞎子明白接下来的路途他们必须要背着罗猎前进，这些金银珠宝反倒成了累赘。
阿诺充满崇敬地望着瞎子，他从未感觉到瞎子的人格如此高尚，刚才在河床里为了那些珠宝跟自己大有拼个你死我活架势的瞎子似乎突然变了一个人，视金钱如粪土。
瞎子虽然贪财，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在金钱和友情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时间就是生命，他必须带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走出去，瞎子一言不发地蹲了下去，向阿诺道：“搭把手，把罗猎扶到我背上。”
阿诺感到眼睛一热，他也将自己捡到的那包珠宝扔在了地上，抱起罗猎放在了瞎子身上。瞎子背起罗猎大步流星地向前方走去，朗声道：“麻雀，你仔细看看，这里是不是地图中描绘的地宫？”
麻雀擦干眼泪，借着烛光环视周围，目前她还无法判断出究竟身处何处。沿着甬道继续前行，瞎子和阿诺两人轮流背负罗猎，麻雀负责探路，甬道的尽头却是向下的阶梯，这地下建筑错综复杂，宛如迷宫，而且越走感到越冷。
阿诺背着罗猎气喘吁吁道：“这里不像是出去的道路。”
为了节省有限的光源，现在改为瞎子在前方引路，瞎子看到前方变得空旷宽敞，在半圆形的石壁之上排列着九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拱洞，瞎子目瞪口呆道：“九个洞口，一模一样，咱们应当走哪一个？”
麻雀打着火机，举目望去，眼前果然看到依次排列的九个洞口，每个拱洞的上方都刻有一个龙头，左右各探出两只龙爪，麻雀忽然想起雍正登基之前的九龙夺嫡，难道眼前的一切和此事有关？她逐一观察九个拱洞，发现，其中一个拱洞上的龙雕和其他不同，龙爪为五爪，其他的却只有四爪。
麻雀指了指那五爪龙雕下方的拱洞道：“应当是这一个。”五爪金龙才是真龙，只有皇帝才能够享受的待遇。
瞎子首当其冲走了进去，方才走入拱洞就感觉到一股寒气逼人，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感叹道：“好冷！”伸手摸了摸周围的墙壁，触手处冷如冰霜，瞎子仔细看了看，这拱洞全都是用大块的冰岩砌成。
麻雀惊喜道：“冰室，地图上标记了冰室，只要穿过这里就能够直达福海下方。”
瞎子继续向前方走去，没走几步，前方现出一条长桥，长桥为木质结构，举步走上长桥，但见长桥两侧，密密麻麻悬挂着招魂幡，上面画着诡异的符号，瞎子担心麻雀几人受到惊扰，让他们跟随自己前行，不必点燃烛火。
举目望去长桥两旁的招魂幡密密麻麻，瞎子看得胆战心惊，他甚至以为自己到了十八层炼狱。
麻雀从瞎子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中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道：“安翟，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
瞎子举目向桥下望去，桥下也是冷气森森的冰层，冰层内凝固着一个个惨白色的肉体，仔细一看，全都是一些赤身裸体的少女，她们死前显然经历了一番挣扎，临死前惶恐的动作和表情被凝固的冰完整保留了下来，瞎子暗叹，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居然埋葬了那么多的冤魂。

第0293章 渡魂桥（上）
麻雀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她打着了火机，火苗绽放的刹那，她看到周围悬挂的招魂幡，吓得麻雀将手中的打火机也抛了出去，掉到了桥面之上，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桥面遇到了火焰竟燃烧了起来，火苗迅速蹿升到桥面两侧插着的招魂幡之上，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招魂幡被引燃之后，火势扩展的速度惊人，身后的桥面已经变成了一条火龙，疯狂追逐着他们的脚步。
他们方才奔行到桥梁中段，却见前方的桥面已经燃烧起来，想要通过长桥抵达对面已经没有可能，瞎子看到河面还未被火焰波及，高呼道：“这边走。”瞎子率先从桥梁上跳了下去，又伸手从阿诺那里接过仍然处于昏迷的罗猎。
麻雀也没有想到自己无心之失竟然惹出了那么大的一个祸端，她跳到河面之上，借着长桥燃烧的火光向下方望去，正看到冰面下一张张惊恐绝望的面孔，那些被封冻在冰面下百余年的亡魂似乎随时要破冰而出，麻雀吓发出一声尖叫，得双腿发软，几乎挪动不了脚步。
瞎子大吼道：“快走！”他背起罗猎踩着冰面向前方跑去，最后跳下来的阿诺，抓住麻雀的手臂，拖着惊魂未定的麻雀跟上瞎子的脚步。长桥的火势仍然在继续扩展着，火光照亮了这条冰封之河的两岸，两岸之上插满了招魂幡，火势循着招魂幡迅速蔓延，这条河的两岸全都是火。
他们被火势封住上岸的去路，只能在河面上继续前行，火势沿着招魂幡已经扩展到了顶部，麻雀抬头望去，却见在他们前方二十多米的地方悬挂着十多口棺材，火势经由招魂幡已经蔓延到了那里，点燃了捆绑悬棺的绳索，绳索断裂之后，悬棺一个接着一个地从空中坠落下去，将冰面撞裂。
阿诺暗叫不好，不知这条河冰面的底部是否已经冻实，如果冰面下有水，恐怕悬棺的撞击会导致大面积的冰裂，他们有落水之忧。
瞎子放缓了脚步，却见一口悬棺在不远处撞得四分五裂，从中滚出一具膨胀变形的尸体，那尸体身形要比常人大上一倍。瞎子向来认为自己的脸够大，可是跟眼前的这具尸体相比，明显是小巫见大巫。
本来死人没什么好怕，可是那尸体的肚子却突然鼓胀起来，瞎子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睛，确信一切都是真实发生，意识到有些不妙，他过去虽然没少做装神弄鬼的事情，可从未真正遇到过鬼，再加上听罗猎灌输了不少无神论的知识，受了很大的影响，瞎子在心底告诉自己绝不可能有鬼。
阿诺也发现了尸体的变化，惊声道：“我靠，他肚子大了……”话还没说完，只听到蓬的一声，那尸体竟然炸裂开来。
从尸体破裂的腹部涌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乍看上去还以为是腐烂变质的脏器，可仔细一看，却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黑色尸虫，潮水般涌出，然后沿着冰面向他们迅速靠近。
阿诺吓得魂飞魄散：“快跑……”
火势继续蔓延，悬挂在上方的棺材不停掉落在冰面上，黑色的尸虫越聚越多，成千上万只尸虫覆盖了河面，全力追逐着前方的四个新鲜人类。
瞎子原本奔跑的速度就不行，现在背着罗猎更是大受影响，阿诺甩开两条大长腿本来跑得飞快，可是跑出一段却又想起了后面的同伴，他咬了咬牙，放慢脚步，从身后拔出霰弹枪，瞄准尸虫群最前方就是一枪，霰弹枪威力颇大，一枪击中尸虫群，火力波及范围内全都化成齑粉，后方尸虫马上涌上，啃噬着同类的尸体。
不过阿诺的这一枪起到的作用不大，尸虫前仆后继，行进的速度丝毫不减。他们现在苦于没有手雷，单凭手上的武器很难对付这么多的尸虫。
麻雀跟在瞎子身后掩护，阿诺眼看着尸虫越来越近，本想再来一枪，目光落在冰面上，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一枪瞄准了冰面下的尸体，一枪将冰面打出一个大洞，冰面下的尸体暴露出来。
那些尸虫一个接着一个地从枪洞中钻了进去，争先恐后地啃噬冰面下的尸体，那具因阿诺枪击而暴露的尸体成为了暂时吸引尸虫群的诱饵。
阿诺此时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转移了尸虫群的注意力，恐怕现在已经被尸虫包围。
他们重新回到长桥旁边，那条长桥如今已经完全燃烧起来。
瞎子将罗猎平放在冰面，然后将他用力推了出去，罗猎的身体沿着冰面滑行，通过燃烧的桥洞到了长桥的另外一侧，瞎子和麻雀也先后从桥洞下钻了过去。
阿诺一边逃一边回头看，尸虫群重新组织队形向他追来，阿诺大叫一声，一个鱼跃前冲，从燃烧的桥洞下方通过。
瞎子大叫道：“金毛，瞄准中间桥墩射击。”
长桥虽然全都燃烧，可是仍然没有坍塌，唯有桥梁坍塌方能阻止那些尸虫通过。三人全都取出了武器，瞄准中间的桥墩射击，一时间木屑乱飞，可是那桥墩却异常坚实仍然没有断裂。
尸虫群宛如黑色流水一般涌到了长桥的对侧，变换队形试图从桥洞下通过。
瞎子和麻雀每人托起罗猎的一只臂膀，拉着他在冰面上滑行。阿诺有些不甘心地朝着桥墩又开了一枪，这一枪仍然没有奏效，尸虫的先头部队已经成功通过了桥洞。
瞎子大叫道：“金毛，快逃！”
阿诺应了一声，大步追了上去，身后突然传来坍塌之声，却是长桥在烈火的焚烧之下终于崩塌，桥梁如同一只火龙般倒伏在冰面上，火焰将冰面封锁，刚刚进入桥面下方的尸虫群顿时葬身火海，尚未来得及通过长桥的尸虫群被阻拦在另外一侧。
那百余只成功通过长桥的尸虫，却放弃了追击，因为长桥因为失火将冰面融化，不少被封在冰下的尸体暴露出来，吸引了尸虫的注意力。
瞎子和麻雀回头望去，确信尸虫群已经不再继续追赶他们，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阿诺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快走……它们吃完还会过来……”
麻雀指了指右侧岸边的缺口：“那里没有被火波及。”
瞎子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奋力将罗猎抱起，他们迅速走上河岸，麻雀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努力回忆着地图中的标记，这条河在地图中有过标记，如果她没记错，这里距离福海下方的泄洪道已经不远。只是她已经迷失了方向，一时间无从辨别方位，麻雀道：“何处是西北？”
瞎子将罗猎交给了阿诺，从怀中掏出了黄金罗盘，一不小心带出了一条宝石项链。阿诺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刚才瞎子丢掉那包珠宝的时候，自己居然被他高尚的人格，真挚的同志友情所感动，在他的感召下，自己将捡来的宝贝全都给扔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货狗改不了吃屎，居然偷藏了那么多的私货。
瞎子丝毫没有觉得愧疚，从地上捡起那串项链直接挂在了脖子上，然后端起罗盘看了看，辨别方向之后指了指。
麻雀道：“应该是朝这边走，根据地图的标记，这里应该有一条水道的。”
瞎子道：“是不是这条河？已经冻上了。”
麻雀摇了摇头，方向显然不对。
瞎子道：“我带路！”
阿诺充满怨气道：“到处都是火光，我们看得清楚。”
瞎子向他看了一眼，却见阿诺背着罗猎，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瞎子知道他因何生气，嘿嘿笑道：“你先背一会儿，我歇口气就换你。”
阿诺怒道：“做人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瞎子只当没有听到，装模作样地提醒同伴道：“快走，那尸虫万一追赶过来就麻烦了。”
阿诺虽然满腹怨气，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跟瞎子算账的时候，更何况瞎子也没逼他将那些宝贝扔了，想来想去只怪自己太单纯，这个世界上吃亏上当的都是他这种人。
罗猎这会儿居然有了反应，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上，睁开双目，看到周围到处都是火光，还以为自己处在梦中，他咳嗽了一声，惊动了一旁的麻雀，麻雀喜极而泣：“罗猎，罗猎你醒了？”
罗猎点了点头，不知身处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一点他清楚，他们仍然没能从地下走出去。拍了拍阿诺的肩头示意他将自己放下，瞎子凑过来看了看罗猎的后背，看到皮肤变黑的范围更大了，关切道：“怎样？还痛吗？”
罗猎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后背被烫伤的地方已经麻木。只是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他基本上能够断定，飞溅到身上的灯油有毒，罗猎猜到同伴们将自己带到这里一定费劲了辛苦。

第0294章 渡魂桥（下）
瞎子道：“此地不宜久留，到处都充满了古怪，咱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妙。”他走过来要背起罗猎，罗猎摇了摇头，坚持自己前进，可走了几步，就感到双腿酸软，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只好接受瞎子的帮助。
前方现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洞口的边缘雕刻着一只怪兽的头部，洞口的位置刚好成为怪兽的大嘴，那黑洞洞的大嘴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阿诺望着洞口不由得心底打怵，向麻雀道：“你确定咱们没有走错？”
麻雀点了点头道：“方向应该没错，这里应该是雍正帝生前在圆明园内炼丹的密地，和圆明园的地下水道是两个不同的部分，所以那地图才会缺失了这边的部分。”
瞎子道：“水火交融，羽化为龙，难道这里也是一座墓葬？”
麻雀秀眉微颦，她并不赞同瞎子的看法，任何的史料上都没有记载过圆明园下有墓葬的说法。
瞎子道：“兴许雍正皇帝就埋在这下面。”
麻雀道：“雍正皇帝的墓位于东陵，名为泰陵，清宫史料记载岂会有错？”
瞎子嘿嘿笑道：“史料也都是人写的，你如此相信史料，为何史料上没有记载雍正帝的真正死因？”
麻雀居然被他给问住。
瞎子道：“书写历史的史官食朝廷俸禄，必然为朝廷服务，他们敢乱写就算不死也得被整成残废，司马迁你听说过没？”
麻雀啐了一声道：“不跟你理论，你就会歪搅胡缠。”
瞎子道：“我可不是歪搅胡缠。”他举起自己的罗盘道：“先有水系，再有炉鼎，此前水系为泄洪排水之所，刚才的炉鼎为炼金凝丹之地，咱们刚才虽然向西北走，可这条通道却变成了正南正北。根据洛书的说法，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横竖斜皆合于十五。从方位来看，三为东方，九居于南，七者为西，一局于北，五居中央。二、四、六、八分别位于西南，东南，西北，东北。”
瞎子说起自己的专业格外来劲，说得口沫横飞，舌灿莲花，别说是麻雀，连罗猎都听得入神。
阿诺望着瞎子的眼神也从鄙夷又变成有那么点欣赏了，只觉得他说得高深莫测，高深在那里自己也清楚，反正一个字没听懂。
瞎子清了清嗓子又道：“咱们从四位走向六位，到这里却变为五位，恰恰合于十五，我看这里的风水布局，必有大墓。”
麻雀关于风水的知识有限，可任凭瞎子舌灿莲花也很难让她信服。
一头雾水的阿诺道：“我才不管什么大墓，我只关心咱们怎样出去。”他说到了最关键的问题。罗猎虽然苏醒了过来，可是他显然已经中毒，如果无法及时清除毒素，只怕会有危险。而他们并没有带出来任何的食物，在缺少粮食补给的地下，根本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麻雀道：“是不是墓，走进去才知道。”她率先走入那宛如怪兽大嘴的洞口。洞内气温很低，瞎子低头望去，却见足底都是白色的岩层，两侧墙壁都是用巨大的冰块砌成，这地下建筑应当是一个巨大的冰窖。
几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反倒是罗猎没什么感觉，他中毒之后，体内燥热难耐，到了这冰窟之中觉得通体舒泰，仿佛症状也减轻了许多。
里面红光闪烁，几人带着好奇靠近，举目望去，却见那红光却是点燃的火焰，原来他们走入的洞口却并非是唯一的通道，招魂幡集中在一起从这地下洞府的上部洞口进入，火焰沿着招魂幡已经率先蔓延到了洞内，在招魂幡层层缠绕的中心竖立着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椁，火光映照下，棺椁内的一切显露得清清楚楚。
那水晶棺内倒立着一个身穿皇袍的男子。
瞎子曾经在几人面前说过水火阴阳穴的事情，往往这样埋葬，地点均为龙脉经行之处，死者头朝下吸收灵气死后肉体生鳞，羽化为龙，造福后代。他们绕到水晶棺的另外一边，却发现那水晶棺中的尸体，虽然背影完整，可头部却是用黄金铸成。
麻雀忽然想起民间的传闻，说雍正帝被吕四娘刺杀后割掉了首级，难不成这水晶棺中装着得真是雍正帝？选择在这里安放他的遗体，是为了有朝一日羽化成龙？想不到真被瞎子说中，在这里果然存在着一座大墓，而且是雍正的陵寝，可雍正明明葬在泰陵中，这水晶棺中的人究竟是真是假？
可是根据她此前看到地图的标记，这里应当有水道通往福海下方，可是道路已到尽头，并没有任何的水道出现。
火势沿着招魂幡迅速蔓延，短时间内缠绕水晶棺椁的魂幡和绳索全都燃起，那巨大的水晶棺从上方掉落。
蓬的一声，似乎击穿了下方的岩壁，从岩壁的孔洞之中，水柱冲天而起，原来他们所在的地面下全都是水。喷出的水柱将燃烧的魂幡熄灭，整个洞穴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麻雀道：“水道！”
她的话音刚落，那具巨大的水晶棺又被从水底抛了出来，朝他们飞了过来，罗猎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可是凭着超人一等的感应已经知道危险到来，大吼道：“全都趴下！”
瞎子第一个看到，惊呼道：“趴下！”带着罗猎趴倒在地。麻雀和阿诺也慌忙趴倒，刚刚趴在地上就感到头顶风声呼啸，却是那口水晶棺从他们的身上飞掠而过。
水晶棺撞击在一旁岩壁之上，棺盖从棺体上分离开来，里面的尸体从中滚出，就落在瞎子身前不远的地方，发出当啷声响。瞎子定睛望去，却见那尸体身首分离，业已腐朽的干尸从龙袍下露出两条褐色的大腿，那颗纯金脑袋却叽里咕噜地滚到了阿诺身边。
罗猎从地上爬起，一旁麻雀呼喊着他的名字，来到他身边搀住他的手臂，她最关心的那个人始终还是罗猎。罗猎道：“先退出去再说。”
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随之响起岩层崩裂的声音，后方荧光闪烁，瞎子回身望去，却见那喷流的水柱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强烈，光芒从水晶棺砸出的大洞之中发出，一只粗大的利爪猛地从洞内探伸出来，啪！的一声拍击在岩石之上，强大的力量让整个地面为之震动。
瞎子惊声道：“龙……龙……”
其余人的目力虽然比不上瞎子，多半也不相信这地底世界藏着一头龙，可那闪烁着磷光的大爪子他们都看到了。自从苍白山历险之后，几人对形形色色的未知怪兽已经有所认识，知道在人类少有涉足的地方还生存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奇怪生物。即便是真有一头龙出现在这里，他们也不会感到奇怪。
另一只巨爪探伸出来，随着双爪用力，一个有舢板大小的脑袋探出水面，两只小眼睛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
瞎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目光和那怪物的小眼睛相对，惊呼道：“龙！真特马是龙！”
罗猎在麻雀的搀扶下向前奔跑，死亡的威胁下，他体内的潜能被重新激起，身体突然又有了力量，转身回望，却见那怪物大半个身躯已经从洞穴中爬了出来，长嘴短腿，周身闪烁着淡蓝色的磷光，分明是一头巨大的鳄鱼，这头鳄鱼要比寻常的鳄鱼大上许多，头尾的长度超过了十米。显然是刚才水晶棺砸开地面岩层将它释放了出来，巨鳄性情暴躁，以它强劲有力的长尾将水晶棺从洞内横扫而出。
张开巨吻，露出一颗颗让人触目惊心白森森的利齿，似乎是打了个哈欠，然后迅速咬合，蓬！的一声犹如洞中响起了一个炸雷，闭嘴的声音都让人心惊肉跳，狡黠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前方逃走的敌人，它不紧不慢地挪动脚步，等到身体完全爬了上来，四条粗壮的短腿突然就加快了节奏。
罗猎几人就快逃到了洞口，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单从脚步的节奏已经能够推断出那巨鳄奔跑的速度极其惊人。
这次阿诺仍然落在了最后，瞎子心中暗自感动，没想到生死关头金毛如此义气，总是在最后为伙伴掩护，他大声道：“金毛，快点！”
阿诺嗯了一声，甩开两条大长腿，瞬间即赶了上来，瞎子也赶紧跟上，眼看猎物就要逃出洞口，巨鳄明显有些急了，后腿一蹬，竟然凌空跃起，大嘴向位于最后的瞎子咬去，瞎子回头一看，吓得差点没尿出来，也是一个鱼跃腾空向洞外扑去。
巨鳄的脑袋实在太大，在只差一点点就能咬到瞎子的状况下，头颅撞击在洞口岩壁之上，嘴巴虽然出去了，可脑袋没出去，大嘴在瞎子身后一米处合拢，蓬！的一声，仿若瞎子放了个惊天响屁。
瞎子重重摔倒在地上，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却见那巨鳄只有嘴巴的前部露出来，脑袋被卡在了洞口，嘴巴一张一合，试图咬住自己。看到如此情景，瞎子反倒不害怕了，嘿嘿笑道：“娘的，还以为你多厉害，有种你出来，有种你咬我啊！”扬起手枪瞄准巨鳄张开的嘴巴就是一枪。

第0295章 蛤蟆洞（上）
这一枪正中目标，巨鳄痛得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它闭上了嘴巴，应当是被瞎子的这一枪吓怕，将伸出洞口的嘴缩了回去。
瞎子又瞄准洞内开了两枪，料定那巨鳄因为体型过大而无法出来，瞎子乐道：“跟我斗，有种你咬我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洞内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那巨鳄就用头颅撞击在洞口之上，一时间沙石乱飞，洞口被巨鳄坚逾金铁的头颅撞开，它的头颅连带着两条前肢已经冲出了洞口。
瞎子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逃。
罗猎提醒众人道：“去冰面上！”他可以断定这是一条鳄鱼，这条巨鳄不知在地下生存了多少年，鳄鱼本身的生命就较普通的生物长久，百年以上比比皆是，罗猎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鳄鱼，根据这鳄鱼的体型估算，搞不好寿命要在二百年以上，他对鳄鱼的习性和特征有所了解，知道这看似蠢笨懒惰的动物，一旦进入捕猎状态移动的速度也是极其惊人。
罗猎提议众人走上冰封的河面，是因为他了解在陆地上他们无法逃脱巨鳄的猎杀，可是在光滑的冰面上却不同，鳄鱼庞大的身体在冰面上移动受到的影响会比他们更大。
几人迅速逃向冰封的河面，长桥仍然在熊熊燃烧，正是因为长桥燃烧形成的烈火带才能将尸虫阻挡在桥的另外一边。
巨鳄冲出洞穴，依然没有放弃对罗猎几人的追逐，瞎子的那一枪虽然射在它的嘴巴里，可是并没有给它造成致命伤，愤怒的巨鳄冲上冰封的河面，河面冰层已经冻实，巨鳄虽然沉重，却不可能将冰层压塌。
它急于抓住前方的猎物，四肢自然加快了频率，可是它并没有考虑到冰面如此光滑，四条短腿接连打滑。
罗猎几人沿着冰面向下游狂奔，看到巨鳄在冰面不停打滑的蠢样，都松了口气。
眼看着猎物越跑越远，巨鳄急切之中后腿用力一蹬，竟然腾跃而起，身体落在冰面上，又因四肢打滑趴到，可是身体由于惯性在冰面上居然高速滑行起来，这对巨鳄来说竟然成为了一个意外收获。
罗猎几人好不容易才拉开了和这头巨鳄的距离，却想不到那条巨鳄居然以这种方式高速向他们滑行而来，眼看着就滑行到他们的身边。几人根据巨鳄的滑行方向赶紧向右侧逃去。
巨鳄虽然接近了猎物，可是仍然无法自如控制自己的身体，眼看着猎物就在近前，慌忙张大了嘴巴，试图咬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阿诺，嘴巴距离阿诺最近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阿诺吓得没命狂奔，惊慌中脚下一滑摔倒在冰面上，鳄鱼的大嘴就在他头顶合拢，发出一声闷响，鳄鱼的身体甚至撞击到了阿诺的双脚，可是它接着就因为惯性向前方继续滑行，反倒拉远了和猎物之间的距离。
瞎子伸手将阿诺从冰面上拽起，阿诺隆起的怀中却掉下一个圆球，叮叮咣咣在冰面上弹跳着向远方滚去。瞎子看得真切，那金色的圆球却是水晶棺中尸体的黄金脑袋，阿诺在逃亡之时顺手牵羊将这颗黄金脑袋据为己有，刚才阿诺始终都落在后面，真正的原因不是他要主动断后，而是这黄金脑袋太沉，拖慢了他逃跑的速度。
阿诺看到那颗黄金脑袋越滚越远，顿时急了眼，不顾一切地想追上去，瞎子一把将他的衣领子给薅住，怒道：“你特马不要命了？”
那颗黄金脑袋已经滚到了巨鳄身边。
此时长桥有部分已经燃烧殆尽，横亘河面的火带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缺口，原本被阻挡在桥梁另外一侧的尸虫宛如潮水般涌了过来，这些尸虫比起巨鳄更加可怕，如果让他们选择，他们宁愿被鳄鱼咬死也不愿被那些尸虫群噬。
罗猎环视四周，他迅速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大声道：“回到那洞里！”
瞎子以为自己听错，抬头望去，看到罗猎和麻雀已经奔向河岸，两人朝着刚才巨鳄冲出的洞口逃去，瞎子喃喃道：“有没有搞错，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要回去。”不过抱怨归抱怨，瞎子却听从了罗猎的建议，拖着心有不甘的阿诺一起向岸上奔去。
两人刚刚上岸，那条巨鳄就扬起尾巴，狠狠抽打在那颗黄金脑袋上，黄金脑袋犹如出膛的炮弹一般向两人飞去，瞎子和阿诺慌忙分开，刚一分开，那颗黄金脑袋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就射了过去，重击在前方岩壁之上，原本圆圆的黄金脑袋被撞瘪了一块，阿诺双目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去又将黄金脑袋捡起。
瞎子暗骂这厮比自己还要贪财，简直是要钱不要命。
罗猎选择折返逃回刚才的地方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巨鳄在冲出洞口之时将洞口撞塌了半边，如今的洞口比起刚才还要小，也就是说，那条巨鳄虽然成功冲出，可是想要回去洞穴却很难。
巨鳄显然识破了他们的意图，也拼命向岸上爬去，巨鳄刚刚爬到岸上，那些尸虫已经如同潮水般用到它的尾部，巨鳄坚韧的外皮在尸虫的面前竟起不到任何的防御作用，转瞬之间，半截尾巴已经被那些尸虫啃得只剩下一截白骨，巨鳄负痛亡命朝刚才出来的洞口逃去。
此时罗猎几人先后已经从坍塌的洞口逃了进去，瞎子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提醒罗猎道：“里面搞不好还有一条。”
罗猎道：“就算有，也好过让那些尸虫咬死。”
身后传来剧烈的震动，却是那条巨鳄逃到了洞口，强悍凶猛如它在成千上万的尸虫面前也毫无办法，如果无法摆脱，只能任人宰割。巨鳄回到洞前方才意识到洞口坍塌了半边，自己虽然能从里面出来，可是再想进去已经没有可能，现在洞口比起它强行冲出来的时候又小了不少。
巨鳄急于钻入洞中逃避那些尸虫，可越急越是钻不进去，无数尸虫已经爬到了它的身体上，吞噬着它的血肉，巨鳄负痛，只能用坚硬的头颅不停撞击洞口，这样一来洞口原本松动的石块纷纷落下，将此前坍塌半边的洞口完全堵住。巨鳄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撞击前方。
强大的撞击引得地动山摇，罗猎几人刚刚逃回洞内，头顶就落下了沙石雨，阿诺仓皇逃跑的时候又摔了一跤，好不容易才捡回的黄金脑袋脱手不知飞去了什么地方，原来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竟然如此容易。
几人逃到安全的地方，回头望去，出去的洞口已经彻底坍塌堵住，那头巨鳄显然还在垂死挣扎，一下又一下地在外面撞击，试图逃回自己的藏身之所，只是撞击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减弱。那巨鳄的身上已经爬满了尸虫，原本想猎杀罗猎几人的超级凶兽现在却成为了尸虫的美餐。
洞穴内灰尘四起，几人被呛得不停咳嗽，虽然他们暂时躲过了危险，却不敢掉以轻心，巨鳄虽然无法冲进来，可是那些无孔不入的尸虫说不定很快就会钻入这里。
他们几个跌跌撞撞地向里面逃去，没多久就来到了刚才巨鳄爬出的那个水洞。那水洞中边缘磷光闪烁，却是不少闪烁着蓝色磷光的小鱼散落在岸边，罗猎在此前曾经见到过这样的小鱼。
瞎子回头望去，果然有尸虫从坍塌洞口的缝隙中钻了进来，瞎子叫道：“钻进来了，都钻进来了……”因为恐惧连声音都变了。
罗猎虽然看不到身后的情景，可是从瞎子的叫声中也能猜到形势的紧迫，他迅速下定决心道：“跳下去！”
阿诺惊呼道：“有没有搞错？下面可能是鳄鱼窝？”
麻雀黑暗中咬了咬樱唇道：“我宁愿让鳄鱼咬死！”说完她第一个跃入水洞之中。
罗猎担心她有所闪失，紧跟着麻雀跳了下去，阿诺还有些犹豫，毕竟他看不到身后的状况。
瞎子看到尸虫群的最前端已经距离他们不过五米的地方，知道已经没了选择，抬脚就踹在阿诺的屁股上，阿诺没有防备惨叫一声跌落下去，瞎子把双眼一闭，大吼一声，最后一个跳入水洞，他刚刚跳下去，那群尸虫就宛如水银泻地般将他们刚才所站立的地方覆盖。
阿诺被踢下去之后方才发现水洞其实不深，距离上方也就是三米左右，水洞内弥散着奇异的蓝光，却是因为这水中生活着一种能够发光的藻类，借着蓝色的反光，他们相互找到了同伴的位置，确信所有人都没事，罗猎方才松了口气。
因为担心上方的尸虫会涌入水中，他们尽快向前方游去，还好最坏的状况并没有发生，那些尸虫围拢在洞口没有跳下水洞，应当是对水有所畏惧。
麻雀指了指西北方向，如果这条就是地图上所标记的水道，那么就应该可以直达福海的下方，水面和上方岩层有不少的间隙，水洞内空气虽然不是特别的清新，可是绝对不影响呼吸。水温也没有想象中的冰冷，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本该是非常惬意的事情。可是他们每个人都心惊胆战，谁都没有忘记刚才那头鳄鱼是从这里爬上去的。

第0296章 蛤蟆洞（下）
这个水洞和外界应当是彼此隔绝的环境，正是这样的环境让那条鳄鱼得以生存，成长得如此巨大，不排除里面还有其他鳄鱼的可能。
麻雀转过俏脸，望着身边的罗猎，蓝色光芒的映射下，罗猎坚毅的面庞镇定如昔，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罗猎都表现出强大的自信，他的这种特制可以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只要罗猎这个主心骨在，其他人就如同吃下了定心丸。
瞎子出现在麻雀的右侧，小声问道：“你确定？”
麻雀正想回答，却听到远处传来咕咕声，她嘘了一声，示意瞎子别急着说话。
罗猎侧耳听去，这声音应当不是鳄鱼发出，在他的内心也没有产生那种极度的压迫感，自从遇到吴杰传艺，罗猎的直觉变得越来越敏锐。他让几人放慢速度，自己先行游向前方，但见不远处的岩石上蹲着一只蛤蟆，那蛤蟆通体碧绿，体型硕大，宛如一只成年猫儿般大小。
罗猎虽然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是在此之前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蛤蟆，根据他所了解过的常识，生物的外表越是鲜艳，毒性往往越大。罗猎不敢靠得太近，向身后的伙伴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向左侧移动，尽量远离那只蛤蟆。
水面上泛起红色的反光，瞎子眨了眨眼睛确信红光不是来自水下，他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头顶一条长达一米手腕粗细的虫子沿着上方潮湿的岩壁迅速游走，那虫子生有千足，体内宛如燃烧着火焰一般，通体红亮，瞎子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外部的形状这虫子分明是一条蜈蚣，可蜈蚣哪有那么大个的？
阿诺跟着抬起头来，他的反应比瞎子更加强烈，张嘴差点叫出声来，却被麻雀及时捂住了嘴巴。
还好他们几人并未引起蜈蚣的注意，大蜈蚣沿着墙壁无声无息游到那蛤蟆的背后，显然是要偷袭这只肥硕的猎物，它下半边身体仍然吸附在岩壁上，上身脱离了岩壁，猛然向蛤蟆背后咬去。
看似笨拙的蛤蟆动如脱兔，以惊人的速度向水中跃去，蜈蚣的偷袭顿时落空，与此同时从水下，另外一只蛤蟆破水而出，长舌探身出去，犹如一道闪电般黏住了蜈蚣，用力一扯，将蜈蚣的半边身体吞入大嘴之中，刚才诱敌的那只蛤蟆重新跃上岩石，一口咬住蜈蚣的另半边身体。
罗猎几人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些生物竟然拥有这样的智慧，配合如此默契。蜈蚣被两只蛤蟆分而食之，身体的红光也渐渐黯淡下去，然而后方却有一片红云向这里席卷而来。几人向亮起红光的地方望去，发现那红光波动的地方竟然是一大群蜈蚣，沿着石壁迅速游走而来，十有八九是听到了同伴的召唤。
两只蛤蟆吞掉了猎物心满意足，噗通！噗通！先后跃入水中，看来这两只狡猾的生物已经不止一次利用这种方法捕猎。
罗猎几人不敢停留，加速向前方游去，还好游出一段距离水就开始变浅，那两只泛着蓝光的蛤蟆一前一后跳到了岸上，后方那群蜈蚣游走的速度很快，距离他们也不到十米。
罗猎不敢冒险上岸，全都将身体潜入水下，眼睁睁看着那群蜈蚣从他们的头顶游走而过，突然水波荡动，几人内心都紧张到了极点，却见水中一个牛犊大小的黑影倏然就游到了近前。
那牛犊大小的黑影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蟾蜍，它几乎和麻雀擦身而过，碗口大小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并未发起攻击，双腿在水底一蹬，身躯破水而出。
除了罗猎之外，其他人并没有他这么强大的闭气能力，忍不住一个个从水底露出头来换气，看到那只蟾蜍通体如墨，双目金黄，腾空一跃，惊人的弹跳力可达十米，身在空中，口中的长舌如同长鞭般射了出去。
岩壁上的数十条蜈蚣本来已经摆出了围攻那两只蛤蟆的架势，可并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两只蛤蟆就是要引诱蜈蚣群出动，真正的危险来自于这头体型巨大的蟾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谁都不会相信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大的蟾蜍，那群蜈蚣在蟾蜍面前根本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一个个慌忙四处逃窜，怎奈这蟾蜍捕猎的效率实在太高，长舌如箭，例无虚发。一会儿功夫那些蜈蚣已经被它吞了大半，两只负责诱敌深入的蛤蟆此时也过来接应。
随着蟾蜍吞食蜈蚣，它黝黑的身体也开始泛起红光，远远望去，周身如同亮起了无数个红色的灯泡。
罗猎几人看到眼前的情景真的是叹为观止，同时又有些害怕，如果这些古怪的生物转而攻击他们，恐怕他们很难保证全体无恙。
麻雀附在罗猎耳边小声道：“前面应该就是通道。”
罗猎其实也已经看到，在岸上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洞口，那洞口可以容纳一个人直立出入，不过洞口如今被蟾蜍挡住。罗猎低声提醒同伴道：“不要轻举妄动，这些蟾蜍兴许对咱们没什么兴趣。”他是依靠直觉判断。
三只蟾蜍饱餐了一顿，一个个肚皮滚圆，它们的行动速度明显失去了刚才的快捷，慢吞吞爬回水中，看都不看一旁的四名潜入者，挥动四肢游向来时的地方。
罗猎几人等到三只蟾蜍远去，方才迅速爬到了岸上，瞎子抹去脸上的冷水，心有余悸道：“妈呀，那蛤蟆比一头猪还大。”他推了呆若木鸡的阿诺一把：“金毛，你有没有看到？”
阿诺点了点头，这会儿才算灵魂归位，喃喃道：“若是能抓住一只准保能卖大钱。”
麻雀一脸嫌弃地望着这个财迷，也是这次方才发现，阿诺比瞎子更加财迷：“只怕有命赚没命花。”
阿诺被麻雀的这句话点醒了，吸了口气道：“是！是！咱们还是快走，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几人正准备上岸，突然听到罗猎发出一声惊呼，却是他在水中的右脚被牢牢缠住，强大的力量将罗猎的身躯拖拽到了水中。
罗猎虽然没能看清究竟是什么攻击自己，可是他心中已经推测到十有八九就是那只牛犊般大小的蟾蜍。那蟾蜍实在狡诈，刚刚慢吞吞地经过他们的身边，表现得对他们毫无兴趣，真正的本意却是要攻其不备。
这些蟾蜍在捕猎时表现出的狡诈丝毫不次于人类。
几名同伴意识到罗猎出事的时候，他已经被拖了出去。遇到这种状况，他们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争先恐后地向水中扑去，然而他们的速度实在太慢。
罗猎同坐了火箭一般，在蟾蜍长舌的拖拽下，身体在水面上急速滑行，拉出一道雪白的水线。
瞎子大叫道：“砍断它，砍断它！”他的话还未说完，罗猎的身体已经被拖入水下。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罗猎陷入慌乱之中，不过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镇定了下来，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双目透过水中看到在他前方三米处，那只壮如牛犊的蟾蜍通体闪烁着红色光华，一条长舌有若蟒蛇一般缠住了自己的右足，用力向它的阔口中拖行，在它的眼中，这几个潜入者也不过是它的美餐罢了。
在那头蟾蜍的两侧，两只绿色的蛤蟆一左一右向罗猎包绕而来。罗猎情急之下，挥动手中的短刀向蟾蜍的那条长舌斩去。
换成旁人，在这种状况下早已魂飞魄散，呼吸心跳早已乱了节奏，罗猎的临危不乱在此时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短刀斩中长舌，长舌从中断裂，蓝色的血雾宛如烟尘般弥散在水中。
两只绿色的蛤蟆一左一右向罗猎飞速靠近，射出的长舌黏住罗猎的双臂。巨型蟾蜍长舌被斩断，痛得它瞪圆了金黄色的双目，周身膨胀开来，短时间内身躯竟然，涨大了一倍有余。
瞎子看到前方水面下红光闪烁，料定那闪烁红光的地方就是蟾蜍的躯体，他枪法不行，担心开枪误伤了罗猎，向阿诺道：“瞄准红光射击！”
阿诺举起手枪，扣动扳机却没有反应，这是因为枪支进水的缘故，连续扣动几下都没能成功发射。一旁传来呯！的一声，却是麻雀射击成功。
麻雀的这一枪虽然射中了红光的部分，可是子弹入水之后杀伤力大减，击中蟾蜍的后背，未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暴怒的蟾蜍扑向罗猎，以头颅撞击在罗猎的腹部，罗猎被撞得向上飞起，带着两只绿色的蛤蟆一起破水而出飞向半空。
罗猎飞出水面的刹那，阿诺和麻雀两人同时开枪，瞄准得是那两只死缠罗猎不放的绿色蛤蟆，那两只绿色蛤蟆被子弹射中，从它们的身体上迸射出数道毒液。
罗猎慌忙闭眼以免毒液射入他的双目之中，可仍然有不少毒液射在他的身体上。
或许是因为那只巨型蟾蜍长舌被罗猎斩断，它丧失了继续进攻的勇气，向远方急速游去，眼看那河面上的红光渐渐远离。瞎子几人慌忙过去接应。

第0297章 守住门（上）
罗猎从半空中跌落水中，重新浮出水面后，他提醒几人不要过来，毕竟水中布满了蛤蟆的毒液，面前还不知道毒液有没有腐蚀性，罗猎用短刀割断两条蛤蟆的长舌，此时不停有小鱼的尸体浮上来，这些小鱼全都是被蛤蟆的毒液害死。
罗猎重新游回岸边，瞎子和阿诺慌忙伸手去帮他，罗猎拒绝了两人的好意，筋疲力尽地爬回岸上，低头看了看身体周围，前面倒是没事，毒液射在了他的后背上，恰恰是刚才被灯油灼伤的地方，刚才因灯油烫伤发黑的肌肤，此刻隐隐泛出青色，可能是毒性侵入肌肤的缘故，反倒不觉得疼痛了。
麻雀看到罗猎的样子急得就快哭出来了，颤声道：“怎会这样？”
罗猎笑道：“应该没什么事情，至少现在我已经不痛了。”
瞎子眨了眨小眼睛道：“以毒攻毒，相生相克，说不定稀里糊涂地就好了。”
阿诺看了看罗猎的后背，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麻雀你不会搞错方向吧？”
麻雀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应该不会有错，前面那个洞口应当就是连通福海的泄洪管道。”
几人走向那个洞口，沿着曲曲折折的管道一路上行，约莫行进了二百米左右，前方现出一道铁栅栏，铁栅栏早已残破锈蚀，从缺口的断裂处来看，有人为锯断的痕迹，过去应当有人从这里进入过。
穿过缺口，看到一个类似于正觉寺下方的排洪中枢，四周遍布排水口。
麻雀惊喜道：“就是这里了！”
瞎子望着上方数十个一模一样的排水口，其中有不少仍然有水流出，不过比起最初进入的排洪中枢水流显然小了不少。
麻雀指了指其中的一个排水口道：“应当是这里了。”
瞎子将信将疑道：“你怎么知道？”
麻雀道：“地图上用甲骨文给出了明确的标记。”
瞎子咋舌道：“甲骨文你也懂？”
麻雀道：“略懂，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阿诺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道：“这样就走了？还没有找到秘藏呢。”在他看来即便是找不到秘藏，单单是雍正像周围河床内的宝贝就够他捡拾不尽，想起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那颗黄金脑袋，不禁一阵肉痛。
瞎子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回去，做足准备再回来挖宝，罗猎，对不对啊？”
罗猎点了点头，发现几人都盯着自己，不由得笑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阿诺道：“你好像比刚才精神了许多，该不是回光返……”话没说完就被瞎子捂住了嘴巴，骂道：“撕烂你这张乌鸦嘴，你才回光返照呢。”
罗猎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这会儿反倒不那么难受了。”
瞎子道：“就说了，你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尽快离开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几人沿着一个个排水管攀爬上去，瞎子率先进入麻雀所指得那根管道，刚一进去，就遇到一群受惊的老鼠，比起那群老鼠瞎子更加害怕，惨叫了一声妈呀，转身就想逃，却忘记了自己身在排水管中，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管壁上，撞得金星乱冒，还好那群老鼠胆子小的很，一会儿功夫就逃得干干净净。
瞎子摸了摸脑袋，已经撞出了一个大包，也顾不上抱怨，等头脑稍稍清醒之后，继续向前方爬去。先是沿着一个倾斜向上的坡度爬了一百余米，然后转折向下，爬行五十余米，就进入了水中，走出没多远就出了排洪管，进入清冽的湖水之中。
瞎子浮出水面，外面下着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广阔的水域之中，此时已经是黑夜，又因为下雨的缘故，让周围的景物显得影影绰绰，瞎子还是很快就辨认出他们就在圆明园内，福海的水域之中。
罗猎几人先后从排洪管内爬出，依次浮上水面，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他们在地下已经呆了接近二十个小时。
四人湿淋淋爬了上去，摸黑回到正觉寺。
这段时间最为担心的就是张长弓，他一直守在那口锁龙井前，期待同伴能够回来，可等了这么久仍然没有他们的消息。
罗猎几人回到正觉寺的时候，张长弓和陆威霖两人已经准备完毕，准备循着罗猎几人失踪的路线进入井内。刚好此时罗猎他们回来了，张长弓和陆威霖看到四人齐齐整整的回来，都是又惊又喜，慌忙迎上前来问候。
罗猎几人上来之前，就已经事先约定，暂时对这次经历守口如瓶，这主要是因为防范陆威霖的缘故，虽然陆威霖有过和他们同生共死的经历，但是这次毕竟处在不同的立场。
出于对罗猎伤情的关心，他们即刻就将罗猎送往了医院。罗猎在前往医院的途中又昏沉沉晕了过去。
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窗纱阻隔了外面耀眼的阳光，不过仍然能够朦胧地看到外面的景色，应该是正午吧，天色晴好。通过窗外摇曳的树梢，罗猎判断出自己应当在三楼，抬起左手，看到链接手背的输液器，一旁铁架上，一瓶五百毫升的液体还剩下一小半。
这是个单人房间，从室内的布置来看应当是医院的特护病房，收费不菲，床头柜摆着一只透明玻璃花瓶，花瓶内插着一束鲜花，罗猎找到了呼叫器，正准备摁下的时候，房门从外面推开了。
麻雀走了进来，她刚洗过澡，换了衣服，头发仍然湿漉漉的，眼睛红肿却依然眉目如画，洁白的肌肤被灰色的风衣映衬得明如皓月，手中拎着一个食盒，看到罗猎已经醒来，惊喜道：“你醒了？瞎子呢？”整夜她都守在罗猎的身边，直到天亮后，瞎子提出替换她，麻雀这才去洗澡换衣，顺便买了鸡粥过来，来到就发现瞎子擅离职守。
罗猎笑了笑，却感觉脸上的肌肉麻木且僵硬，他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并没有改善太多，反而变得越发严重了，想要说话，也因为喉头水肿，声音变得非常奇怪。
麻雀阻止他说话，柔声道：“醒了就好，我刚买了鸡粥，我喂你好不好？”
罗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吃，事实上他现在的状况根本吃不下。
瞎子蹒跚着脚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麻雀看到他马上兴师问罪，指责瞎子不该擅离职守。
瞎子叫苦不迭道：“我就出去了一会儿，闹肚子，我肠子都快拉出来了。”他看到罗猎醒了，欣喜道：“真醒了，看来这日本人的医院就是灵光。”
罗猎听说这里是日资医院，心中不由得一怔，努力回忆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却想不起任何的细节。
麻雀柔声道：“这里是山田医院，院长是福伯的老朋友，你不用担心，过去他曾经为我父亲治过病。”
罗猎点了点头，他指了指麻雀指了指门外，然后指了指床下的便壶。
麻雀顿时懂了他的意思，俏脸微微一红，瞎子苦笑道：“谈情说爱没我份，擦屎刮尿第一个想到我，认识你我特么倒了八辈子霉。”
麻雀离开之后，瞎子关上房门，然后从地上拿起了便壶。却看到罗猎朝他使了个眼色，瞎子心中一怔，将右手伸了出去，罗猎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他们幼年时就长长玩在掌心描画猜字的游戏，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罗猎喉头不便发声，而且他担心隔墙有耳，以这种方式向瞎子传递信息最隐蔽也最安全，他写道：我信不过福伯，这个人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
瞎子在罗猎掌心写了个：“你想走？”
罗猎正准备回应的时候，却听外面麻雀道：“好了没有？罗猎，平度先生来看你了。”
瞎子道：“就好了！”他把便壶塞给罗猎让罗猎多少意思一下，也好蒙混过关，免得他人怀疑。
罗猎勉为其难地尿了一壶，瞎子一边摇头一边拎着走了出去，打开房门，故意在麻雀眼前晃了晃，笑道：“真不少，还热乎着呢。”
麻雀啐道：“讨厌！”
和她同来的是一位矮小的日本男子，此人的公开身份是山田医院的院长平度哲也。在外人的眼中平度哲也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人，他跟随麻雀来到病床前，微笑道：“罗先生醒了！”
罗猎颔首示意。
麻雀道：“平度先生，病人还不能开口说话。”
平度哲也道：“麻小姐不必担心，病人是因为中毒之后发生的自然反应，喉头水肿，等到症状消失，言语功能就会恢复，进食也会正常。”
瞎子倒完尿壶回来，刚好听到这番话，他笑道：“他不能吃那鸡粥就别浪费，我连早饭还没吃呢。”
麻雀瞪了他一眼道：“我特地给罗猎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瞎子倒不是想抢鸡粥吃，而是罗猎刚刚给他传递消息之后，他连带着麻雀一起都怀疑起来。虽然他看得出麻雀对罗猎真情流露，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麻雀的真心究竟是如何作想。

第0298章 守住门（下）
瞎子故意向平度哲也问道：“医生，照您看，我朋友需要几天才能恢复正常？”
平度哲也道：“目前病人的血液还在化验中，我们目前也只是针对病人的症状进行常规治疗，只有确定了毒素的种类，我们方才能够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彻底清除病人体内的遗毒。”他的中文很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日本人的身份，甚至会将他当成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没多久就看到张长弓和阿诺两人陪同一个身穿长衫，头顶瓜皮帽，脸上戴着墨镜的盲人走了进来。
除了平度哲也之外，其他人都认识这位盲人，此人正是回春堂的吴杰。麻雀脚崴后由罗猎带着去找他，结果吴杰手到病除，对吴杰的神奇医术有过切身了解。
罗猎看到吴杰现身，心中大喜过望，吴杰此前结束回春堂，还将鹩哥委托给他照顾，当时吴杰是要去前往津门追杀方克文，这么快就返回，应当是扑了个空。因为在吴杰离去之后，方克文又出现在麻雀的居处，意图击杀麻雀，还杀死了吴杰的爱鸟。
在罗猎的内心深处并不想方克文死，他同情方克文此前的经历，方克文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也非本意，此前的遭遇战证明方克文良心未泯。
最让罗猎欣喜的是吴杰的现身意味着自己或许能够迅速恢复健康，并非是他对日本医生平度哲也的医术不信任，而是身处在这间日资医院内他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所以他才会提醒瞎子，甚至生出尽快离开这间医院的想法。
张长弓道：“罗猎，这位吴先生坚持要过来看你。”
罗猎点了点头，现在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打招呼。
吴杰手拄竹竿来到罗猎的身边，手中竹竿在地上顿了顿道：“不相干的人全都出去。”他性情冷漠，说话不近人情，要知道这里并非是他的回春堂，而是一间日资医院。
麻雀心中不禁有些生气，本想反唇相讥，却又想到这位盲人大夫此次前来很可能是要帮助罗猎，于是强忍住心中的怒火。
平度哲也倒是没有生气，表现的依然礼貌，微笑望着吴杰，不知这盲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瞎子此前也听说过吴杰的神奇，看到他的古怪行径反倒觉得非常有意思，再加上此前罗猎的暗示，让他对这间日本医院充满了警惕，趁机道：“吴先生是罗猎的老朋友，他们肯定有重要事情谈，不如咱们先出去。”他走上前去，热情洋溢地搂住平度哲也的肩膀道：“平度先生，咱们出去谈谈病人的情况。”
张长弓和阿诺两人也退了出去，只有麻雀仍然不放心吴杰，留在房内盯着他的举动。
吴杰伸出手去摸了摸罗猎的脉门，他虽然双目失明，可是一举一动有若亲见，而且认脉之准远超正常人。
麻雀一旁看着，甚至怀疑吴杰根本就是个假冒的瞎子。
吴杰感觉到罗猎的脉相忽急忽满，乍强乍弱，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沉声道：“怎么回事？”
麻雀虽然对吴杰不爽，可是出于对罗猎健康的担心仍然实话实说，当然她并没有说他们在圆明园地下的经历，只挑拣着罗猎被黑色灯油灼伤，又被蟾蜍毒液射中的事情说了。
吴杰也没有详细询问，向麻雀道：“你出去！”
麻雀愕然道：“什么？”这盲人郎中实在是不近人情，说话语气都没有半点客气，麻雀忍不住就要发作了。
吴杰道：“如果你不介意看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的样子，你可以留下。”
麻雀俏脸一热，方才意识到吴杰很可能要为罗猎疗伤，只是他的治疗方法如此奇怪，难道非得要赤身裸体才能治疗？
吴杰道：“如果我不出手，罗猎活不过今天，你去将大个子和金毛给我叫进来。”
麻雀虽然不喜吴杰的为人，可是对他的医术却非常信服，她知道此事关乎罗猎的性命，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出门将张长弓和阿诺叫了进去，吴杰沉声道：“此事关乎罗猎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你帮我守住房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张长弓点了点头，让阿诺去门外守着，自己将房门反锁，垂手立于门后，两人一里一外将房门严守。
麻雀被拒之门外，内心极其不安，又想进去一探究竟，又担心影响到吴杰为罗猎疗伤。看到阿诺门神一样立在门前，不由得心烦意乱，斥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碍眼？”
阿诺道：“吴先生让我守住这道门的。”
麻雀无名火起：“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阿诺知道麻雀对罗猎的情意，明白她是关心则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仍然站在那里。
麻雀跺了跺脚，此时看到瞎子回来了，她迎上去道：“安翟，那个江湖郎中把门从里面反锁了，说是要给罗猎疗伤，我担心他会对罗猎不利。”
瞎子笑道：“不用担心，他和罗猎是老朋友了，肯定不会害他，而且罗猎也说过，这位吴先生医术卓绝，由他出手或许能够妙手回春。”
麻雀听他也这样说，也只好点了点头，心中暗忖，吴杰的医术自己是见识过的，凭他和罗猎的关系应当不会加害。只是平度哲也说过罗猎已经度过危险期，而吴杰却说如果他不出手，罗猎活不过今天，不知两人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麻雀越想越是心乱如麻。
一名护士来到麻雀的身边，却是院长大人有请，让麻雀过去看看化验结果，顺便跟她商量确定一下最终的治疗方案，那护士用日语提醒麻雀，院长只请了她一个人过去，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不希望罗猎的那帮朋友参与意见。
麻雀离去之后，瞎子向阿诺了解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反正也不方便打扰，两人一左一右守住大门。他们本以为在医院内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状况，可是麻雀离去后不久，就看到一名医生带着一个护士走了过来。
瞎子认出那医生是罗猎的床位医生松本正雄，此前参加过罗猎的诊治，迎上去拦住两人的去路，笑眯眯道：“松本医生，病人刚刚睡着，不如你们待会儿再来。”
松本正雄一概此前的和蔼面孔，义正言辞道：“我听说有人在里面为病人私自资料，这在我们医院是绝不允许的。”
瞎子哈哈笑道：“哪有的事情？松本医生不要听人乱说，还是先回去吧。”他伸手拍了拍松本正雄的肩头，就势落在对方的肩上，如果这日本医生还不识趣，瞎子已经做好了将他推出去的准备。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松本正雄却一把抓住了瞎子的手腕，旋即手臂一翻，以手肘击中瞎子的胸膛，将瞎子推得踉跄退到一旁，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阿诺看到对方突然出手将瞎子推开，慌忙上前挡住那名护士的道路，护士抬脚作势要踢他下阴，阿诺双手挡住，那护士只是虚招，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戳在阿诺的双目之上，虽然下手留了分寸，也痛得阿诺惨叫一声，双目流泪，短时间内视线严重受损。
瞎子和阿诺两人吃亏在过于大意，他们压根也没想到平日里笑容宽厚的医生，走起路来风摆杨柳的小护士居然出手如此果断，而且武功还都不错。
瞎子没忘自己的职责，虽然里面还有张长弓那道关卡，可也不能让这俩小日本轻易通过，瞎子怒吼一声扑了上去，这是他的杀招绝技，关键时刻利用自己肥胖厚重的身体当武器，瞎子大叫道：“女的我来对付！”这厮浑身上下都透着狡黠，关键时刻仍然不忘挑肥拣瘦。
那护士不闪不避，迎着瞎子冲了上去，瞎子心中暗乐，就凭老子肉山一样的体魄还不把你给压出水来。眼看就要将娇小玲珑的日本护士扑倒在地，小眼睛却看到对方手中寒光一闪，瞎子大白天的虽然视力不佳，可也猜到那玩意儿是什么。
瞎子平生以来最怕打针，今天却偏偏遇上了职业选手，那日本护士手中亮出了针管，侧身避开瞎子猛扑的同时，输液针毫不留情地扎在瞎子的大屁股上，瞎子虽然肉厚，可是仍然抵不过这尖针入肉的犀利痛感，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
阿诺双目泪流不止，却依然用高大的身躯护住房门，口中咒骂道：“fuck，fuck……”
松本正雄不紧不慢地来到阿诺身边，平静道：“你们违反了我们的院规，现在请你们离开！”
阿诺循声辨别出松本正雄的方向，一连串强劲有力的组合拳攻了过去，松本正雄以右脚为轴闪到一边，然后一个标准的侧踢踢在阿诺的身上，阿诺魁梧的身躯被他一脚踢飞，沙袋一样撞在一旁的墙壁上然后又反弹摔倒在了地上。
松本正雄不屑地弹了弹裤脚的灰尘，此时一旁的瞎子又发出一声惨叫，却是那日本小护士骑在他的身上，照着他屁股又来了一针。
松本正雄伸手去推房门，他的手尚未触及门把，房门已经缓缓开启，张长弓魁伟的身躯出现在门前。

第0299章 当年仇（上）
松本正雄望着这比自己高出半头的汉子，轻视之心尽去，冷冷道：“在我们的医院容不得你们胡作非为。”说话的同时一脚踢向张长弓的小腹，战术上攻其不备，意图出其不意地击倒对手。
张长弓根本没有闪避，扬起巴掌，一巴掌拍在松本正雄的脑门上，他的招式简单粗暴，松本正雄的这一脚虽然踢中了张长弓，可是并没有给张长弓造成任何的伤害，张长弓的这一巴掌却打得他晕头转向，不等松本正雄反应过来，张长弓已经如同暴怒的雄狮一般冲了上去，双手抓住松本正雄的脑袋，用前额撞击在对方的面门上。
松本正雄头部接连遭到两次重击，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那日本护士察觉身后突生变故，稍一走神，被瞎子拦腰抱起，向上用力一举，护士脑袋在天花板上重重撞了一下，然后瞎子将被他撞晕的护士扔在了地上，咬牙切齿地从屁股后拔出针筒，照着那护士挺翘的臀部用力扎了下去，被对方连扎两针之后，这货心中仅存的那点儿怜香惜玉已经烟消云散。
门口打得如火如荼，病房内吴杰却不为所动，他盘膝坐在床上，罗猎上身赤裸，吴杰的双掌抵在他的身后，以自身强大的内力帮助罗猎将体内的毒素源源不断地逼迫出来，一边帮助罗猎逼毒，一边提醒罗猎按照他此前教授的办法调整内息，最大程度地放松，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配合自己导气入流，接纳吴杰的内息，并跟他合力将体内的毒素逼迫出去。
即便是普通人面对外来侵入也会表现出本能的防御，更不用说拥有一定修为的武者，这种本能的反应甚至连自身的意识都无法控制。所以吴杰一开始并不敢将太多的内力导入罗猎体内，因为他担心会引起罗猎本能的防御和排斥，如果发生那种状况，反而会对罗猎的身体造成更大的创伤。
以内息逼毒如同用药之道，开始不可过猛，细水长流，等到罗猎完全接纳了帮助，放松了本能的防御，此时方可放手而为。
吴杰叮嘱张长弓守住房门就是担心有人打扰，行功至关键之处也是最为凶险的时候，他和罗猎的内息会融为一体，两人的性命息息相关，此时容不得半点差池，否则不但罗猎会性命不保，连吴杰也会遭遇灭顶之灾。
门外的打斗声不可避免地传入罗猎的耳中，他的内息也因此而产生了一丝波动，耳边传来吴杰沉稳的声音：“外面的任何事情都和你无关，凝神静气，抱守元一！”
罗猎经他提醒慌忙摒除脑海中的一切杂念，转瞬之间外面的打斗声离他远去，他仿佛突然进入了一个宁静空旷的世界，脑海中出现了两个发光的人影，两人的经脉宛如一条条发光的小河，分布在小河之上，宛如星辰般闪烁得是他们的穴道。
罗猎意识到脑海中出现的两个发光的人影就是他和吴杰在意识中形成的影响，能量随着气息的运行一闪一闪的流动着，虽然是刹那，可这幅画面恒久地镌刻在罗猎的内心深处，吴杰在这一瞬间就仿佛已经成为他相识多年的朋友，有一种了解，你并不需要了解他的过去，他的性格，他的感情，甚至不需要知道他的模样，却仍然可以直达内心，相交莫逆。
瞎子站起身来，看到那日本护士咬牙切齿地想从地上爬起来，瞎子飞扑上去，用肉山一样的身躯狠狠压在对方的身上，不得不承认碾压这样一具青春美好且充满弹性的身躯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情，然而被压者的感受却截然相反。
张长弓屹立房门前方，冷冷望着走廊的尽头，四名警卫闻讯匆匆赶来。
阿诺的眼睛稍稍恢复，他打开消防柜，从中抄起消防斧，红肿的双目盯住飞奔而来的警卫，他要将刚才的那笔账连本带利找回来。
“全都住手！”闻讯赶来的麻雀厉声喝道，她并没有想到自己才离开不久，这里就发生了一场暴力冲突。望着倒在地上的松本正雄和那名护士，麻雀马上就意识到这场冲突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平度哲也邀请自己去办公室了解病情真正的用意或许就是为了支开自己。
在道理上吴杰几个人是站不住脚的，虽然他们是罗猎的朋友，在山田医院私自行医，而且痛殴医院的医护人员，他们的举动分明在挑战医院的底线。从院方的观点出发，是绝不可听之任之的。
然而吴杰几人的出发点显然是为了罗猎的安危，作为朋友他们的做法并无任何错处。闻讯赶来的警卫已经达到十人之多，其中一人怒喝道：“我们已经报警了！”
瞎子冷笑道：“报你娘的警？看不看病是我们的自由，还准备强买强卖不成？”说话之时手腕又加重了力气，被他压制的那名小护士因手臂被他过度拧动而痛得发出一声呻吟，瞎子听得内心却是一热，暗忖，这日本娘们叫得还真是诱人。
张长弓守住房门，耳朵倾听着室内的动静，他并不清楚吴杰的治疗已经到了何种程度，现在所能做得就是坚决贯彻执行吴杰的命令，不让任何人打扰正在进行中的疗伤。
麻雀的阻止并没有起到相应的作用，院方警卫的人数在迅速增加，人数的优势让他们忘记了刚才的挫败，重新组织阵型向病房门前逼迫而去。
瞎子一手拧住那日本护士的手臂，一手抓住她散乱的发髻，将她从地上老鹰捉小鸡一样抓起，多次的实战经验让瞎子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是漂亮的女人往往心肠越是歹毒，相信好男不与女斗的不是傻逼就是走在成长为傻逼的道路上，对待敌人决不能心慈手软。
麻雀站在双方之间，试图阻止这场冲突进入白热化，作为双方共同的朋友，麻雀自然不希望那种场面的出现。
一场冲突眼看就要发生的时候，病房的房门从里面缓缓开启，吴杰手持竹杖慢慢走了出来，拍了拍张长弓的肩头，示意他让过一边，闲庭信步般走了过去，瞎子和阿诺都一脸迷惘地望着吴杰。
吴杰从两人之间走过，和麻雀擦身而过，在他的前方医院的十多名警卫已经将通路层层阻截。
吴杰轻声道：“让开！”
十多名医院的警卫相互对望着，其中一人道：“抓住他！”一名江湖郎中跑到他们医院内违规行医，这显然是不被允许的，吴杰就是引起今天这场冲突的罪魁祸首。
一名警卫伸手试图抓住吴杰的手臂，他的手刚刚抬起，就看到杖影一闪，吴杰手中的竹杖已经敲击在他的手背之上，痛得那名警卫惨叫一声缩回手去。
这群警卫看到吴杰居然如此嚣张，非但在他们医院非法行医而且还主动出手伤人，本来还对这位盲人有所顾忌，现在愤怒已经被完全激起，最前方的几名警卫率先冲了上去，准备将这个嚣张冷漠的盲人制服。
张长弓几人已经做好了冲上去帮忙的准备，可是还没等到他们出手，就看到吴杰只身冲入了那群警卫之中，手中竹杖左挡右打，上下翻飞，身法犹如鬼魅一般穿行在那群警卫的空隙之处，但凡出手，无一落空。
吴杰虽然双目失明，可是手中竹杖如同生了眼睛的毒蛇，每次攻击都在对方的脆弱之处，专挑穴道、关节下手，那群警卫很快就意识到这位盲人的厉害，惨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不一会儿功夫十二名警卫被吴杰尽数击倒在地。
吴杰手中的竹杖配合着他不紧不慢的步伐轻轻点地，从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警卫之间走过。
一名警卫喘着粗气，等到吴杰经过之后，扬起铁棍向吴杰的足踝砸去。张长弓第一时间看到，惊呼道：“小心……”因为对方动作隐蔽，张长弓提醒的时候已经晚了。
铁棍尚未击中吴杰，吴杰手中的竹杖已经率先抽打在对方的手腕上，铁棍当啷一声落地，然后吴杰反手又是一杖，这一杖斜行抽打在对方的面门上，对方的面孔上顿时浮现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紫色伤痕。
那名警卫闷哼了一声，当场昏了过去。
目睹吴杰如此神威，在场警卫再无一人胆敢发动偷袭，只能眼睁睁看着吴杰离去。
张长弓等人更为关心的是罗猎，他们第一时间回到病房内，看到刚才还卧病在床的罗猎已经起来了，站在窗前，拉开了窗帘，望着窗外医院花园的景色，轻声道：“我已经好了，现在就能出院。”
医院这场冲突的整个过程中，院长平度哲也都未出现，他在办公室内正陪同一位日本老人，那位老人凑近玻璃窗站着，望着缓缓离去的吴杰，表情波谲云诡，异样复杂。直到吴杰远去许久，他方才缓缓转过身来，却是津门上野书店的老板藤野俊生。
“我认识他！”素来风波不惊的藤野俊生此刻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深邃的双目已经无法掩饰喷薄欲出的仇恨。

第0300章 当年仇（下）
平度哲也诧异地望着眼前的这位书店老板，他是有数几个知道藤野俊生真正身份的人之一。这位外人眼中一个普通书店的老板实际上和日本皇室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他曾经担任过天皇的老师，至今仍然是其智囊团的首席谋士之一，藤野俊生非但老谋深算，智慧过人，而且他和日方最有实力的玄洋会社、暴龙会等社团组织的头领拥有着良好的关系，时常在日方地下社会、军方、皇室之间斡旋协调。
这样的厉害人物是平度哲也得罪不起的，虽然藤野俊生平日里表现的谦和宽厚，平易近人，可是平度哲也对他始终都充满敬畏，和他相处之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平度哲也的印象中藤野俊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今次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显露出如此的仇恨和杀气。
平度哲也小心问道：“先生过去认识他？”
藤野俊生点了点头道：“他的眼睛就是拜我所赐！”他的声音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有件事他始终埋藏在心里，这二十年从未忘记，他虽然夺去了对方的双目，却仍然无法换回儿子的生命，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他之所以在古稀之年仍然远渡重洋来到中华，不仅是受了天皇的委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找到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有生之年，报此血仇。
仇恨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即便是藤野俊生这般老成持重的阴谋家也不会例外，寻找了二十年的仇人终于现身，他看到了复仇的希望，内心被仇恨的烈焰焚烧着，这种感觉让他坐卧不宁。
平度哲也从藤野俊生的反常表现意识到这其中必有奥妙，可是他却不敢追问。
藤野俊生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从仇恨的情绪中慢慢冷静下来，瘦骨嶙峋的双手握紧又张开，交叉抱于胸前道：“查清他的下落，让孤狼出动！”
平度哲也面露难色。
微妙的表情并没瞒过藤野俊生的眼睛：“有问题？”
平度哲也点了点头道：“福山先生说，孤狼的任何行动都要事先向他通报。”
藤野俊生不屑冷笑了起来。
平度哲也等他笑完之后又道：“他还说他可以帮助佐田右兵卫获得再生能力，一样可以夺去他的性命。”
藤野俊生道：“很是狂妄啊，看来上次孤狼受伤就是他亲手所为。”
平度哲也道：“怎么会？这项目是他当初一手发起……”
藤野俊生犀利如刀的目光盯住平度哲也道：“你为谁效命？”
平度哲也挺直了胸膛，双目凝视藤野俊生道：“自然是藤野君！”
藤野俊生缓缓摇了摇头道：“错！你和我一样都是为天皇效命，为大日本帝国利益而战，为了天皇，为了国家，可以牺牲任何的个人利益。”
“明白！”
罗猎决定出院，麻雀虽然担心，内心中希望罗猎能够多留几天在医院观察，也好得到更好的照顾，可是在刚才的这场冲突发生之后，也放弃了劝说罗猎出院的想法，有一点能够确定，在吴杰为罗猎私下治疗之后，罗猎的状况明显改善，他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行走。
罗猎出院的时候，麻雀并未随行，她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隔阂，虽然表面上他们对待自己还像过去一样，可是麻雀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她相信绝不是自己过于敏感的缘故，兴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和这些伙伴之间产生了疏离感。
麻雀决定独自一人好好冷静一下，她要搞清楚今天这件事背后的真正原因，这场发生在病房外的争斗到底有没有阴谋。站在病房楼的门廊下，望着轿车载着罗猎一行人远去，她就这样久久地站着，一直到云层遮住了午后的日头，又等到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风夹杂着雨丝，如烟似雾地飘到她的身上，麻雀感到有些冷，下意识地抱住双臂。
此时有人将一件风衣为她披在了肩头，麻雀转过身去，看到面带微笑的福伯，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到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慌忙把脸儿转向一侧，用力深呼吸，借着这个动作控制住了差一点就流出来的眼泪，可眼眶仍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福伯轻声道：“小姐，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你也累了。”
麻雀点了点头，她心中有太多事情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也许她是该好好休息一下，睡上一觉，或许就会雨过天晴，或许心情也会好起来。
回到正觉寺，这边的工程已经暂停，正间寺庙之中只剩下陆威霖独自一人驻守，这也是他并没有前往医院的原因。陆威霖知道罗猎四人被冲下泄洪通道，因而进入了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情，然而所有事情的亲历者都讳莫如深，对他们的经历只字不提。
陆威霖明白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可其他人对自己仍然抱有深深的戒心，自己在这个团队中缺乏威信。他并不想罗猎发生意外，虽然没去医院，却始终都在担心罗猎的安危，看到罗猎平安归来，陆威霖由衷感到高兴，罗猎如果遭遇不测，那么眼前错综复杂的局面恐怕更加难以破局，陆威霖发现自己不但将罗猎当成了一位推心置腹的朋友，而且在事情上对他有所倚重。
这是陆威霖过去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不喜借助外力，可是在他结识罗猎之后，对方表现出的坚忍不拔的意志和任何环境下都临危不惧的超人单色和智慧让他自愧弗如。他甚至认为，只有罗猎才能拨开眼前的迷雾，找到叶青虹。
罗猎从车内走了出来，瞎子早已先行走出汽车，为他拉开车门，体贴地撑起雨伞，粗心如他在好友的面前居然表现出小女生一样的体贴。
目睹眼前情景，陆威霖由衷感叹罗猎的人缘实在是太好了，可以感召身边的每一个人，让朋友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生死与共。
罗猎病后初愈，脸色有些苍白，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可是他的双目已经恢复了清朗，眼神也变得清晰而锐利，来到陆威霖面前友善地笑了笑。
陆威霖道：“赶紧回去休息吧。”虽然他很想知道罗猎在进入锁龙井之后发生了什么，可现在并不是寻求答案的时候。
罗猎道：“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陆威霖有些诧异，他并没有想到罗猎会主动跟自己谈，瞎子几人也有些不解，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对陆威霖抱有戒心，认为陆威霖肯定有事情瞒着他们，罗猎并无向此人坦诚的必要。
来到罗猎的房间，罗猎在跨过门槛的刹那，身体失去平衡，脚步踉跄了一下。陆威霖慌忙伸手扶住他，这证明罗猎的身体状态还未恢复。
罗猎自我调侃道：“在床上躺得久了，连走路都忘记了。”
陆威霖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我去给你倒杯茶。”
罗猎摇了摇头道：“有烟吗？”
陆威霖表情古怪地望着他。
罗猎笑道：“好几天没抽烟了，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陆威霖摇了摇头：“烟鬼啊！”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支帮助罗猎点上。
罗猎凑在燃烧的火柴上将香烟点燃，用力抽吸了一口，然后慢慢躺向后面，将头枕在椅子的靠背上，闭上双目，体会着烟草香气在后头萦绕弥漫的滋味，感觉自己如同缺水多日的叶子，这口烟让他迅速润泽起来，内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究竟是何时开始抽烟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朦胧模糊的白色影像。
一双剑眉极其用力地拧结在一起，然后罗猎用力抽了第二口烟，试图用这口浓郁的烟雾遮住自己脑海中的影像，驱散这突然涌上心头的痛苦回忆。
陆威霖一旁观察着罗猎，默默抽出了一支烟，他抽烟的姿势比起罗猎要从容许多，也寡淡了许多，陆威霖对于烟草并无深沉的嗜好，如果不是罗猎提起，他甚至会忘记自己的身上还带着一盒烟。
当罗猎手中的那支烟只剩下烟蒂，陆威霖手上的那支才刚刚燃过三分之一，他和罗猎一样将剩下的部分碾灭在烟灰缸内，轻声道：“饿不饿，我让人去准备午饭。”
罗猎紧闭的双目掀开了一条缝，有些聊赖的眼光打量着身边的陆威霖，这远远谈不上犀利的目光却让对方感到不自在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罗猎马上又闭上了眼睛：“我们被冲入泄洪道之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陆威霖不由自主向前靠近了一些，低声道：“还好你们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罗猎道：“有没有叶青虹的消息？”
陆威霖摇了摇头：“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罗猎再度睁开双目：“你和穆三爷究竟是什么关系？”
陆威霖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第0301章 雨中杀（上）
罗猎道：“你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什么人情都该还完了。”说到这里，罗猎站起身来，慢慢走了几步，来到南墙的窗前，推开雕花格窗，雨仍然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顺着屋檐瓦当滴落的雨水织成一片晶莹透明的珠帘。
罗猎道：“你这次来是为了叶青虹。”
陆威霖沉默了下去。
没多久罗猎闻到身后烟草的气息，陆威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罗猎并没有说错，陆威霖早已还完了穆三寿的人情，他今次前来北平，并非是受了穆三寿的驱使，而是主动前来，叶青虹的失踪牵动了他的内心。
罗猎透过雨帘望着外面的景物，断断续续朦朦胧胧，现在就算他怎样努力也看不清景物清晰的轮廓，唯有等到风停雨歇。叶青虹失踪的事情犹如眼前的天气一样扑朔迷离，这其中存在着太多的疑问。罗猎并不否认，自己也曾经为叶青虹的失踪担心过，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叶青虹不会出事。
这源自于他的第六感，穆三爷不远千里而来，除了表露出他对叶青虹的关心之外，总觉得还有另外的一层用意。细细回想他们之间的那次会面，穆三爷的话中似乎存在着一些让人无法信服的地方。
任何让人信服的假设都要建立在缜密推理和证据的基础上，以穆三寿的沉稳老练应当不会做出毫无根据的推断，他直指叶青虹的始终和弘亲王载祥有关，做出如此判断的根据就是，弘亲王载祥害死了叶青虹的父亲瑞亲王奕勋，所以叶青虹才会利用圆明园藏宝来吸引载祥现身。
罗猎当时就感觉到有些不妥，可是穆三寿拿出的那张藏宝图却又干扰了他的视线，现在回忆起来，这其中的疑点越来越多。藏宝图应当不假，可即便是利用藏宝图将载祥引出，难道就能保证叶青虹平安无事？这些事情之间似乎并无必然的联系。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建立在穆三寿假设的基础上，按照穆三寿的话，这张藏宝图应当是吸引载祥现身的诱饵，而现在细细一想，藏宝图对他们何尝不是一个诱饵？
陆威霖道：“三爷对叶青虹视如己出，绝不会拿她的性命冒险。”
罗猎道：“既然如此，三爷想必会对她的安全做出妥善安排，不会任由她去冒险。”
陆威霖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弹去烟灰道：“你怀疑叶青虹没事？没被人劫持？没出意外？”
罗猎依然望着窗外，轻声道：“我只知道这世上的任何事都会有因果，如果是一次劫持，那么劫匪必然会提出条件。”
陆威霖用力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提升了许多：“她回国就是为了复仇，任忠昌、刘同嗣、肖天行，凡是当年参与谋害瑞亲王的人，她都要他们付出代价。她这次是要利用圆明园的秘藏，引出弘亲王载祥……”
“这些是你听叶青虹说的吧？”
陆威霖不知为何愤怒了起来，他大吼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怀疑叶青虹，怀疑我！”
罗猎转过身去，盯住陆威霖几欲喷出怒火的双目，他并没有生气，在陆威霖激动的情绪面前甚至缺少必要的回应，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风波不惊：“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就事论事，现在回头想想，整件事的疑点颇多。”
陆威霖道：“你怀疑整件事都是叶青虹自导自演？那么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不惜将秘藏告诉你？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难不成只是为了一场恶作剧？”他的情绪非但没有冷静反而变得越发激动了。
罗猎道：“也许她的背后另有高人。”叶青虹虽然聪颖过人，可是她的机心和谋略尚不足以撑起这深不见底的迷局。从黄浦到满洲，从满洲到津门，而今来到了北平，这一路走来，在他们的身后始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
叶青虹在明，可是这无形的力量却来自于暗处，每到紧要关头，叶青虹都会出面，她所代表的究竟是她自身的利益，还是某个集团的利益？罗猎相信叶青虹并非心如蛇蝎，她应当是有善念的。
陆威霖道：“穆三爷？”
罗猎意味深长道：“我不确定，不过我相信他肯定没对我们说实话。”
走在雨中，吴杰的灰色长衫已经湿透，墨镜上沾满了水珠，然而这丝毫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一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首先要忘记外界的一切干扰。修行未必要远离人间，身在尘世，心有净土。
一个人失去双目其经历必然是痛苦的，然而当你适应了这种痛苦，接受了现实，却可以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这并非是世界的改变，而是来自于你对昔日生存世界的感悟。
想要了解这个世界，除了去看去听，更重要的是要用心去感受。
风夹杂着雨丝迎面扑来，吴杰却感觉到背后有些冷，这种感觉并非气温骤降所致，而是不断迫近的冷冽杀机。吴杰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做出任何的应变动作，正是这样的表现麻痹了隐藏在他身后的对手。
佐田右兵卫一动不动地潜伏在树干后，棕色的武士服让他和同样色系的树干似乎融为一体，即便是视力正常的人想要识破他的行藏都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更不用说一个盲人。
佐田右兵卫阴沉的双目中流露出森然杀气，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狼，事实上他在组织中的代号就是孤狼，独来独往，狼性十足。他并不理解组织因何派他来对付一个瞎子？他的身体虽然发生了变化，可是血液中的孤傲并未消失。孤狼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平度哲也给他注射的神秘药物，让他获得新生的同时也获得了强大的再生力。
孤狼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一击必杀，绝不犹豫，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孤狼的背脊缓缓躬起，然后又在瞬间绷直，张弛的刹那孤狼以惊人的弹性从大树后弹跳了出去，犹如一支被劲弩发射的箭镞，双手紧握太刀，在身躯跃入空中的刹那手臂随之绷直，刀锋化成一道笔直闪亮的光芒直刺吴杰的后心。
面对一个盲人，采用这样的袭击，连孤狼自己都感觉颜面无光，可是他所接到的命令就是格杀吴杰，无论采用怎样的手段。
吴杰的脚步仍然未停，不过他的步幅却悄悄改变，步幅改变了他行进的速度，这微妙的变化让孤狼的刺杀目标发生了些许的改变，目标在移动，孤狼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马上明白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孤狼的刺杀因吴杰突然改变的节奏而出现了微妙的偏差，此时想要调整已经晚了。吴杰并未转身，只是将手中的竹杖夹起，向后方点去。
全凭感觉的回击，却准确无误把握住了太刀的刀锋所在，刀锋刺中杖头，并未上演势如破竹的局面，咄！的一声，太刀的攻势戛然而止，孤狼内心的震骇难以形容，他突袭在前，而且利用前冲加速之势，对方只是随随便便的一招，就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攻势化于无形，吴杰选位之准，内力之强，实乃他生平仅见。；
倘若正面发起进攻，在吴杰做足准备的前提下，恐怕一招就已经决出成败。一时间孤狼竟忘记了自己刺杀的目标是个盲人，从前后发起偷袭本没有任何的分别。
孤狼应变奇快，右足向前跨出一步，身体前倾，左手的掌心拍击在刀柄的末端，试图利用己身强大的爆发力让刀锋继续前冲，破去对方的竹杖。
吴杰却在此时撤力，身躯以左脚为轴逆时针转动。
孤狼手中的太刀突然失去了阻力，长驱直入，右腕微微旋转，刀锋横切，一泓秋水向吴杰的腰间急速斩去。
吴杰虽然双目失明却有若亲见，竹竿竖起挡住太刀，当！刀锋击中竹竿并未将之从中削断，却发出金属相撞的鸣响，吴杰借着孤狼一斩之力，身躯倒飞而起，宛如一只翩然飞起的灰色大鸟，凌空飘落在身后的树枝之上。
孤狼如影相随，跃起在空中，手中太刀化成一团光雾，向吴杰所在位置绞杀而去。
吴杰不等对方攻到，已经离开树枝，扬起竹竿向那团光雾劈落，一时间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竹竿太刀短时间内已经经历了无数碰撞，竹竿被太刀砍得遍体鳞伤，露出藏在里面的真容。
竹竿内藏的却是一柄细窄的长剑，拇指般粗细，三棱形状，在剑身三分之二的地方开始收窄，汇于剑锋集于一点，从收窄处开始渐变为透明的蓝色。
孤狼望着吴杰手中的剑，内心中竟然闪过一丝慌张，他当然不会忘记，此前刺杀罗猎几人，他就是被类似于这种材质的子弹打伤，他强大的再生能力在这种物质的面前几乎失去了效力，孤狼不敢恋战，转身向风雨中逃去。
吴杰并未追赶，手中长剑斜指地面，雨水沿着剑身缓缓聚集成水滴不断敲打着泥泞的地面，风停雨歇，天空渐渐开始放亮了。

第0302章 雨中杀（下）
罗猎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除了昏迷他少有主动入眠，且睡得如此舒坦的时候，而且他居然没有做梦，这对他而言是极其少有的事情。睁开双目看到瞎子正坐在床边，一双小眼睛聚精会神地望着自己，罗猎吓了一跳，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干什么？”
瞎子道：“外面有人找。”
罗猎本以为来找自己的会是麻雀，可是从瞎子的表情判断应当不是，至少这个人瞎子并不认识，否则这货早就道出对方的身份。
起床之后，感觉自己的精神又恢复了许多，看来体内的毒素已经在吴杰的帮助下清除，只是被灯油烫伤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已经没有大碍。
来到客厅看到沈忘忧坐在那里喝茶，阿诺一旁陪着他，两人用英语交谈，看来颇为投缘，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罗猎不由得想起沈忘忧曾经多次游学欧美的经历，此人的博学绝非浪得虚名。真正让罗猎对沈忘忧产生兴趣的还是在麻雀家中找到的信，沈忘忧和麻博轩通信所用的信封信纸和他在母亲遗物中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巧合的是他和母亲全都姓沈。
罗猎始终认为沈忘忧和母亲之间应当认识，虽然这种推断缺乏应有的根据。而沈忘忧这个人绝非寻常人物，能让麻博轩将重要的研究发现和宝贝女儿托付出去的不仅是信任也许对方拥有相当的实力。
阿诺看到罗猎进来，呵呵笑道：“罗猎，沈先生来了都快一个小时了，本想去叫你，沈先生不让，说是要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沈忘忧的目光向罗猎看来，他微笑着站起身，向罗猎颔首示意，罗猎慌忙大步走了过去：“沈先生快请坐。”从麻雀那边来看，沈忘忧比他要高上一辈，如此表现的确是客气了。
阿诺显然因为刚才的这番谈话已经被沈忘忧的博学折服，恭敬道：“你们谈，我出去转转。”
沈忘忧笑了起来：“不了，还是让罗猎陪我去外面转转，呼吸点新鲜空气。”
罗猎欣然点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认为沈忘忧不会平白无故地前来，聪明的人往往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通常这种人的人生充满规划，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经过细致的考虑。
沈忘忧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风衣，带上礼帽，罗猎在门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沈忘忧笑了笑，率先出门。
雨刚刚停歇不久，整个世界被洗刷得异常清新，满眼皆是绿肥红瘦，通往后院的地方一丛丛迎春花正在怒放，格外的娇艳耀眼。
沈忘忧的目光在院门上停留了一下，罗猎心中一沉，担心他会提出进入后院漫步的要求。
沈忘忧却没那个意思，轻声道：“里面正在改建吧？”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沈先生要不要去看看？”
沈忘忧微笑道：“一座工地有什么好看？”他举步向正觉寺外走去，罗猎暗自松了口气，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而行，他很快就发现出来走走是个不错的提议，雨后清新的空气格外清新，本身就有一种治愈的效果，走在清新湿润的空气里，罗猎感觉到体内的元气迅速变得充沛丰盈起来，似乎伤痛和病弱瞬间就离开了自己。
沈忘忧道：“连我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来过这里多少次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罗猎总觉得沈忘忧话里有话，轻声道：“只可惜这里被烧得一片狼藉，昔日的万园之园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沈忘忧微笑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破而后立，圆明园虽然被毁去，中华民族却被这场火点燃了内心照亮了双眼，让咱们看清了和列强的巨大差距，知耻方能后勇，从历史的长远观点来看，这场火未尝是一件坏事。”
罗猎体会着沈忘忧的这句话，沉思良久，难怪麻博轩父女对沈忘忧如此推崇，此人的眼界和心胸的确超出常人。
沈忘忧来到前方的一片废墟前，踩着石块爬了上去，看得出他的身手非常的矫健利落，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罗猎跟着他爬了上去，和沈忘忧并肩在巨石上站了，从这样的高度回望正觉寺，可以看到正觉寺大门的全貌。
沈忘忧道：“改建虽然可以让建筑恢复原貌，可在历史的意义上却等同于一次破坏，恢复了外观改变了历史。”
罗猎笑道：“按照先生的意思就应当让所有的一切自生自灭，甚至连最起码的修复和维护都不必做？”
沈忘忧不禁笑道：“你啊，偷换概念，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听说正觉寺是被某位富家子弟买下来改建成私家别墅的。”
罗猎难免有些心虚，沈忘忧的话切中要害，他们这段时间的确是打着改建的幌子在这里挖宝，虽然自己是受人之托，却仍然难以改变这个事实。
沈忘忧打量着罗猎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富家子弟吧？”
“不像吗？”
沈忘忧摇了摇头道：“不像！”停顿了一下又道：“一个人的外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内在气质却很难伪装，你就算生在大富之家，也不会无聊到将一座寺庙改建成别墅的地步。”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沈先生好像很了解我呢。”
沈忘忧道：“道听途说！”
罗猎心中暗忖，他的道听途说十有八九是从麻雀那里得来的，麻雀这妮子性情过于单纯，兼之又将沈忘忧当成长辈和偶像一般崇拜，说不定早已将自己的一些事情倒了出去：“麻雀说的？”
沈忘忧没有正面回答，呵呵笑了两声道：“她对你可维护得很，听说你们在山田医院发生了一些不快？”
“麻雀跟您说的？”
沈忘忧道：“在她心中应该当我是父亲一样吧。”他的目光慈和而温暖。
罗猎点了点头道：“能有一位关心她照顾她的长辈是她的幸运。”
沈忘忧意味深长道：“关心照顾她的不仅是我，还有你们。”
罗猎道：“还有福伯！”他故意提起福伯的名字，然后趁机问道：“沈先生和福伯熟悉吗？”
沈忘忧摇了摇头。
罗猎道：“他和日本人好像很熟。”
“他的事情我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和博轩相交莫逆，当年博轩从长白山归来精神失常，是他陪同博轩前往日本，并一直照顾在他的身边，说起来他们相识应当在我之前。”
自从津门方克文事件之后，罗猎就对福伯产生了怀疑，他们团队之中极有可能有成员将方克文的身份泄露了出去，经过罗猎的分析，最大的疑点锁定在麻雀身上，而麻雀的性情和为人应当不会做对不起同伴的事情，在这一点上罗猎是没有任何怀疑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麻雀认出了方克文的身份，并告诉了她最信任的福伯。
日方则从福伯那里得到了方克文归来的消息，从而提前做出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让方克文上次的回归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
罗猎虽然没有确切地证据能够证明福伯站在日方的立场上，可是种种迹象却表明福伯和日本人之间密切的关联，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麻雀也不敢再像此前那般坦诚，有些事必须要有所隐瞒，并不是怀疑麻雀提防麻雀，而是在警惕麻雀背后的福伯。
罗猎道：“沈先生这次来有何见教？”
沈忘忧道：“你的那柄匕首。”
罗猎从腰间取下那柄含有地玄晶成分的匕首，翻转刀锋将刀柄递给了沈忘忧。
沈忘忧接过匕首，托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轻声道：“我相信这两天一定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你不想说，我也不想问，我这次过来，只是想你帮我一个忙。”
罗猎淡然一笑：“能给沈先生帮忙是我的荣幸。”
他和沈忘忧相识不久，两人之间甚至谈不上交情，沈忘忧此番登门求助的确有些唐突。
沈忘忧道：“我想你帮我让麻雀离开！”
罗猎内心一怔，沈忘忧的这个忙显然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他没有听错，沈忘忧所说的是让而不是劝，这个词用得极为精确，以麻雀的性格，好言相劝她是绝对不会离开的，而让这个字却隐藏着许多的可能，其中就包括强迫的成分。
沈忘忧同时透露给罗猎的信息还有危险，作为麻博轩的生前好友，他有责任照顾麻雀的安全，他一定是察觉到危险的迫近，方才急于想让麻雀离开。
罗猎道：“麻雀的性子非常倔强，我只怕未必能……”
“只有你能让她离开，我已经为她联系好了剑桥大学考古系，单就这件事来说，对她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她不肯去？”
沈忘忧点了点头道：“因为你。”
罗猎的表情有些尴尬了，他显然知道这三个字的真正意义。以他的智慧和情商，麻雀对他的感情又岂会看不出来？
沈忘忧道：“留学的事情还是去年她让我帮忙联系的，可是现在她却放弃了。”

第0303章 见亲人（上）
罗猎暗忖，麻雀提出留学申请的时候应当还不认识自己，也就是说她选择放弃留在国内是为了自己，这让罗猎的心情不由变得沉重了起来。
沈忘忧道：“你应当知道如何让她离开。”聪明人之间的谈话永远不必说得太透。
罗猎苦笑道：“恐怕我的话……”
沈忘忧盯住罗猎的双目，仿佛要一直看到他的心底：“她喜欢你多过你喜欢她，既然如此不如让她早断了心思，让一个人伤心总比让一个人身处在危险中要好得多。”
罗猎终于点了点头。
沈忘忧将匕首还给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单凭这柄匕首改变不了什么，罗猎，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北平绝非久留之地。”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荒草丛生的废墟上，低声道：“有些秘密已经沉睡了那么多年，不如让它一直沉睡下去。”
罗猎听出了沈忘忧的言外之意，难道沈忘忧知道这圆明园下的秘密？能够一眼就认出地玄晶来历的人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联想起在麻雀家中发现的信件和母亲遗物之中的一封信，信封和信纸高度一致，罗猎更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内心中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道：“沈先生认不认识一个叫沈佳琪的人？”
沈忘忧深邃的双目中泛起波澜，内心的波动更是难以形容，他已经多年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还以为不会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提起，静静望着罗猎，好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认识。”
罗猎本以为沈忘忧不会承认，对方的坦诚让他欣喜若狂，强行抑制住内心的喜悦道：“沈先生跟我来。”
沈忘忧充满迷惘地望着罗猎，不知这个年轻人因何会问起沈佳琪的事情，他的内心已经处于前所未有的激动中，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他和沈佳琪的真正关系。他无法拒绝，他必须要知道答案。
罗猎同样想从沈忘忧那里找到答案，关于母亲的事情，当年的知情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仅有的几个认识母亲的人，对她的经历又不甚了解，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他竟然从两封信中找到了线索，如果母亲泉下有知，想必也一定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吧。
罗猎将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那幅钢笔画递给了沈忘忧，当沈忘忧看清那幅画，看到画上面的单词，他的双手竟然颤抖了起来。
以沈忘忧的沉稳和练达竟然表现得如此一反常态，足见这幅画带给他的莫大冲击力。抬起头望着罗猎：“你究竟是谁？你和沈佳琪是什么关系？”其实沈忘忧从罗猎的年龄和外表上已经做出了判断，可是他仍然希望罗猎自己亲口说出。
罗猎道：“她是我的母亲！”在罗猎准备说明此事之前已经仔细考虑过，寄出这封信的人如果真是沈忘忧，那么他很可能是母亲的仇人，不然这上面何以会用英文写下rebel——背叛者这个单词。
沈忘忧缓缓点了点头，他抿了抿嘴唇道：“沈佳琪是我的妹妹！”
这下轮到罗猎吃惊了，岂不是说沈忘忧竟然是自己的舅舅，他不由得想起了罗行木，也是因一封信而起，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事实证明罗行木居心不良，沈忘忧和罗行木不同，虽然同样是通过一封信找到的线索，可沈忘忧却是自己主动找到。他既然是自己的舅舅，却为何与母亲断了联系，自己也从未听母亲提起过？
如果沈忘忧当真是自己的舅舅，那么他因何要寄给自己的亲妹妹这样一封信，并在信中写下反叛者的单词？他究竟在暗示什么？
沈忘忧望着罗猎的目光复杂之极，内心深处更是五味杂陈，失去了昔日的儒雅和淡定，只是久久端详着罗猎。
罗猎虽然心中充满疑窦，可是他并未发问，理智如他很少去做无谓的事情，从少年时就颠沛流离的经历造就了他的老成和冷静，也磨灭了同龄人多见的热血和冲动。很多时候，罗猎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这颗心早已变老了，没有人知道他羡慕瞎子的冲动和莽撞，羡慕他的没心没肺。
沈忘忧从未想过罗猎和自己的关系，对罗猎的认识始终停留在这是一个聪明的年轻人，老成持重，拥有着同龄人少有的大局观。仅此而已，沈忘忧并没有尝试过去深入了解这个人，今天促使他前来的目的也是为了故人之女。
沈忘忧将那幅泛黄的钢笔画小心递给了罗猎，然后道：“佳琪她……还好吗？”
罗猎盯住沈忘忧的双目，确信他没有任何虚伪的地方，自己的这位舅舅甚至并不知道他的妹妹早已去世，兄妹之间情感居然寡淡到如此的地步。罗猎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丝亲情，顷刻之间犹如秋风扫落叶般被吹得干干净净。
母亲应当一直在躲避着这位兄长，而母亲的隐姓埋名，母亲的郁郁而终和眼前的这位舅舅是否有关？罗猎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可是他仍然没有提问，平静如常道：“我五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沈忘忧道：“佳琪是个好人。”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罗猎直到今天方才知道自己有个舅舅，对沈忘忧唯一的认识就是那封信，根本谈不上什么了解，不过单单从那封信来看，沈忘忧和母亲之间的兄妹之情谈不上深厚，否则他不会寄出那样一封奇怪的信，心中的反叛者应该指的就是母亲，而母亲之所以选择东躲西藏，不让这位兄长知道她的消息，肯定有难言之隐。
甚至罗猎怀疑沈忘忧在当时可能危及到母亲的安全。
这个世界上兄弟阋墙的事情并不少见，兄妹也不会例外。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坐着，沈忘忧挑明了两人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让他们变得亲密，反而让他们变得如陌生人一般疏离，现场陷入有些尴尬的气氛中。
沈忘忧明显想说什么，可是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决定离开，临行之前，他指了指罗猎拿出的那封信请求道：“我可以借这封信回去看看吗？”兴许是害怕会被罗猎拒绝，他接着又道：“明天，明天我就还给你。”
罗猎淡然一笑，慷慨地将那封信递给了他：“这封信本来就是您的，您拿去就是。”
福伯冷冷望着平度哲也，直到平度哲也心虚地将头槌落下去，方才质问道：“我对你说过什么？孤狼的事情你作何解释？”
平度哲也叹了口气道：“福山君，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而我又来不及向您禀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瞎子逃了。”
福伯怒道：“所以你就让人孤狼刺杀他？”
“跟踪，我的初衷只是让孤狼去跟踪他的去处，可是并没有想到那吴杰如此警觉，竟然发现了孤狼的行踪，还击退了他。”
福伯缓缓摇了摇头，能够击退拥有超强再生能力的孤狼，对方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孤狼并没有受伤，应当是知难而退，能够吓退孤狼的显然是远超他的实力，还有地玄晶锻造的武器。
平度哲也看到他的表情有所缓和，低声道：“麻雀好像知道什么……”
福伯的怒火突然就爆发了出来：“我说过，她的事情轮不到你，或者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过问。”
平度哲也被吓得脸上失去了血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又道：“只是……只是医院的事情她产生了怀疑，我担心她会因此对您产生疑心，从而影响到……”
福伯阴冷的目光锁定了平度哲也的双眼：“你们这帮自作聪明的废物，为何要上演那出闹剧？即便是让她产生怀疑，也是你们造成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平度哲也垂下头去，他低声道：“对不起了，不过我抽取了罗猎的血液样本，我相信他和麻博轩一样，身体产生了变异，只要给我一段时间，我就可以从中提炼出化神激素，用来改造更多的战士。”
这对福伯来说应当是一个好消息，他点了点头道：“不要忘了你最主要的使命，山田医院是你用来掩饰身份的幌子，这里不能暴露。”
“哈伊！”
“船越龙一有没有找过你？”
平度哲也摇了摇头道：“没有，在孤狼改造的事情上，他对我颇有微词，从那时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他。”
福伯道：“这个人你需要多多防范，他代表着玄洋会社的利益，或许另有目的，而且佐田右兵卫是他的养子，难免会受到亲情的左右，千万不可让他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哈伊！”
此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得到应允后，麻雀推门走了进来，平度哲也笑着站起身来，向福伯道：“我也该回去了，医院的事情就是这样。”
福伯起身相送道：“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他态度谦和而宽厚，跟刚才疾言厉色的模样判若两人。
麻雀道：“平度先生这就走？不留下来吃饭？”

第0304章 见亲人（下）
平度哲也笑道：“不了，医院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我只是过来是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
麻雀歉然道：“医院的事情给平度先生添麻烦了。”虽然她对院方当时的处置应对不满，可是仍然保持着礼貌。
平度哲也微笑道：“是我要说抱歉才对，改日我会亲自去您的朋友那里赔罪。”
双方客套了一会儿，平度哲也方才告辞离去。
麻雀将他送走，回到福伯身边，表情明显带着不悦道：“他怎么说？”
福伯笑了笑道：“还能怎么说？无非是抱歉误会之类的话。”
麻雀怒道：“根本就不是误会，他当时是故意将我支开，让其他人动手的。”
福伯反问道：“有什么不对？”
“罗猎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福伯道：“平度哲也也是我的朋友，当年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你爸爸绝对撑不过那么多年，你在维护友情的同时不要忘记了别人对咱们的恩情。”
麻雀道：“我当然记得，可是……可是他险些害了罗猎的性命。”在她心中最重要的，最应当去维护的始终都是罗猎，无论平度哲也过去曾经做过什么，也不能成为他伤害罗猎的理由。
福伯叹了口气：“我想他是无心的，你不能只站在罗猎的立场上，也应当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如果处在平度哲也的角度上，身为山田医院的院长，他是不能容忍别人在他的医院行医的，派人阻止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
麻雀咬了咬嘴唇，虽然她知道福伯说得有道理，可是仍然认为平度哲也当时的行为居心不良，过了一会儿方才小声道：“或许我们不该将罗猎送到山田医院。”
福伯道：“任何国家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平度哲也的人品和医德绝无任何问题，当时那种情况下，有能力治好罗猎的只有他。”
麻雀道：“现在我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罗猎他们。”她的内心充满了纠结和矛盾，感觉到因为医院的事情而让她和罗猎及其同伴之间产生了隔阂。
福伯道：“傻孩子，有什么好犹豫的，从头到尾你都在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你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朋友的事情，相信罗猎不会糊涂到曲解你的好意吧？”
麻雀没有说话。
福伯又道：“对了，那个为罗猎疗伤的盲人郎中是什么人？”
麻雀道：“他叫吴杰，是罗猎的朋友，那个人脾气非常的古怪，我曾经见过他一次，对我爱理不理的，不过他的医术非常高明，当时我的脚扭了，罗猎带我去找他，他一出手就解决了我的痛楚，没多久就恢复如常，可以下地自由行走了。”
福伯哦了一声道：“如此说来，这个人倒是有些本事。”
麻雀道：“那是当然，罗猎的每一个朋友都有真材实料。”说完之后，连她也意识到自己过多地提起罗猎，俏脸微微有些发热。
还好福伯并没有点破这件事，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道：“对了，刚才沈教授过来，他说你申请前往英国留学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这是通知书。”
麻雀充满错愕地望着递向自己的文件，她并没有马上去接，也没有接过来的打算，如果不是福伯提起，她险些忘记了这件事，前往英国留学的确是当初她主动找沈忘忧帮忙的，她始终记得父亲的遗愿，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像他一样的历史学家，解开他生前未能完成的一个个谜题，在父亲去世之后，她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正是在这一切的驱动下，她方才向沈忘忧求助，希望能够学到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考古知识。想要进入全球顶尖大学的考古系不仅仅依靠自身优异的成绩，还需要沈忘忧这种业内精英的引荐。
换成过去，这份入学通知书必然会让麻雀喜出望外，可现在她却出奇的淡定，甚至没有任何的犹豫，轻声道：“我不去！”
福伯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他将文件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好好考虑一下，这样的学习机会非常难得。”
“我这边的工作刚刚开始，就算是留学，我也想过两年再说。而且……”麻雀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不想刚回来又背井离乡。”其实她心中明白，自己留恋得不仅仅是故乡，还有一个人，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个熟悉而亲切的身影。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罗猎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原，自从回到正觉寺，他就没有离开过。身体得到了难得的调整，可头脑却没有一刻停止过思考，默默从头梳理着头绪，意图驱散眼前这一层一层的迷雾，剖析出清晰的脉络，寻找到其中的真相。
每个人都看出罗猎在思考，就连平日嘴巴时刻都闲不住的瞎子也没有去打扰老友的清净。他们此前虽然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历险，可那场历险对他们这次的任务来说只是一个开始，绝不意味着结束。
阿诺在这件事上和瞎子颇有默契，对他们在地下遭遇的这场凶险从不主动提及，虽然仍是那么喜欢喝酒，可喝酒之后都是呼呼大睡，想要从他那里听到一些酒话都难。
张长弓生性沉默寡言，别人如果不说，他懒得主动去问，更何况从罗猎受伤回来就能够推断出几人在地下必然遭遇了极大的危险，对这些同伴，张长弓抱有极大的信心。
陆威霖在罗猎回归之后的第二天就已经离开，说是出去办事，却并未交代自己的具体去向，他是个聪明人，明白自己在这里的处境非常尴尬，除了罗猎，其他人并没有将他当成自己人看待。整件事越来越像一个预先策划的局，他们几人只不过是局中的诱饵，叶青虹是最早的布局人，而叶青虹的失踪让他们走到了一起，可自己和他们之间的战斗情谊显然没有他们内部那样亲密无间。
张长弓敲了敲虚掩的房门，听到里面罗猎的回应：“请进！”
推门走了进去，看到罗猎坐在临窗的书桌前看着报纸。
罗猎将报纸放下，笑着站起身来：“张大哥也没出去？”一早瞎子和阿诺两人就出门玩耍了，罗猎本以为张长弓也跟他们一起出去，并没有想到张长弓和自己一样选择留下。
张长弓道：“一直下雨，我宁愿在这里呆着。”目光在桌上的烟灰缸内扫了一眼，看到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蒂，看了看罗猎。
罗猎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道：“一个人在房间里读报，不知不觉就抽了这么多。”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可总是无法摆脱。
张长弓道：“年轻轻的，落个烟鬼的名声可不好。”
罗猎拿起烟灰缸倾倒在一旁的垃圾桶内。
张长弓道：“多出去走走，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罗猎点了点头：“有没有陆威霖的消息？”
张长弓摇了摇头，走得不但是陆威霖，还有那些在这里的工人，张长弓的表情欲言又止。
罗猎道：“张大哥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张长弓道：“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等下去？”虽然他性情沉稳，可这些天在云里雾里中的等待让他终究有些沉不住气了，在他看来整件事就是叶青虹和穆三爷导演的一出戏，连他都能看透，以罗猎的智慧不可能没有看出这一点，可是罗猎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出让人费解的执着。信守承诺固然是原因之一，可除此之外，如果说没有任何的感情因素掺杂其中，张长弓是不会相信的。
罗猎道：“看不清局势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冷静下来等待，再长的雨总有停歇的时候，再大的雾也会有消散的时候，您说是不是？”
张长弓默默体会着罗猎的这番话，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他对罗猎有信心，这信心不知从何时起建立，可一旦建立就从未改变过。
外面传来瞎子的声音：“罗猎！”却是他和阿诺两人回来了。
瞎子手中还攥着一封信，防护得很好，没有一丁点儿被雨水打湿，信是给罗猎的。
罗猎拆开信封，从中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位美丽的少女巧笑盼兮，光彩照人，此女正是叶青虹，除了这张照片之外，信封内再无其他的东西，罗猎反转照片，却见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小楷，时间地点写得清清楚楚，时间是今晚九点，地点是正阳门前。
瞎子也凑过来看了看那张照片，充满诧异道：“叶青虹？她终于舍得现身了？”
罗猎道：“这封信是什么人给你的？”
瞎子道：“邮递员啊，我在门口遇到的，经常给咱们送信的那个小方。”
罗猎点了点头。
阿诺将他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也凑了上来，马上一股浓烈的酒味就包围了众人，阿诺道：“该不是一个圈套吧？”
罗猎将照片收好，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无论是不是圈套，他都要去一探究竟，就算约他的不是叶青虹本人，也应当是知道内情的人。
瞎子道：“我跟你一起去？”
罗猎摇了摇头：“我怕打草惊蛇。”

第0305章 不简单（上）
雨在黄昏时分就已经小了许多，可是并没有完全停歇，如丝如雾，混杂着越来越浓的夜色笼罩了整个北平。北方的紫禁城在这样的天气中轮廓变得模糊，金碧辉煌的屋顶也被雨夜夺去了光彩，昔日代表中华权力巅峰的皇城失去权力的同时也失去了威仪，或许只有在一重重的高墙内还仅存着皇族最后的一份坚守和不甘。
罗猎驾驶着三轮摩托车准时来到正阳门外，停好车点燃一支烟，向北望是死气沉沉愁云惨淡的紫禁城，转身向南望去却是灯火辉煌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皇家败落，皇城根儿的老百姓活得至少不像过去那样压抑，虽然已经是夜晚九点，鲜鱼口的一家家饭店仍然处于繁忙之中，正阳门大街是夜晚北平城最热闹的地方。
罗猎一边抽烟，一边四处张望着，等待叶青虹的出现。解铃还须系铃人，叶青虹无疑是最近一系列事件中最关键的人物，也只有她才能解释清楚最近发生的一切。然而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提醒罗猎，今晚约他前来的或许另有他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相约者并未如约现身，罗猎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放了自己的鸽子，就在他开始失去耐性的时候，看到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向自己走了过来，虽然已经是春天，可那女孩儿仍然穿着打满补丁的冬装，兴许是为了抵御这湿寒天气的缘故，女孩蹦蹦跳跳来到罗猎的面前，甜甜一笑，大白兔一般露出两颗雪白的门牙，极其可爱，然后她从身后拿出了一束鲜花，双手递给了罗猎。
罗猎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送花的小女孩。
那女孩奶声奶气道：“罗先生，您买得花。”
罗猎禁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认得我吗？”心中已经猜到这孩子必然是受了某人的委托而来。
小女孩摇了摇头，仍然坚持将那束花递给罗猎：“姐姐说在九龙斋等您。”
罗猎接过那束花，从衣袋里摸出一块银元递给了那小女孩，小女孩摇了摇头道：“用不了那么多，再说……我也找不开……”
罗猎笑道：“不用找了。”他拿着那束花举步走向九龙斋。
正阳大街九龙斋以酸梅汤闻名，有止渴梅汤冰镇久，驰名无过九条龙的说法，这里的酸梅汤被公认为京城第一。
罗猎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周折就找到了九龙斋，习惯于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爷们儿通常很少光顾这种甜品小店，虽然门庭若市，可排队的大都是妇女和儿童，罗猎想要从队伍中找到自己熟悉的面孔，可看来看去并无相熟之人，正在寻找之时，有个娇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找我吗？”
罗猎缓缓转过身去，却见灯火阑珊处，兰喜妹亭亭而立，虽然他不喜兰喜妹的为人，可是却不得不承认兰喜妹天生丽质。今晚的兰喜妹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中山装，头戴八角帽，英姿勃勃，或许是这场朦胧夜雨的缘故，兰喜妹的身上少了昔日的妩媚妖娆，却多出几分清秀文静的味道。
极为中性的打扮并未减弱她的美丽半分，两条黑亮的麻花长辫垂落在肩头，望着一脸失望的罗猎，兰喜妹笑得越发开心了，自己的出现显然出乎罗猎的意料之外。
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罗猎的对面，明澈的双眸垂落下去，盯住了罗猎手中的那束花，柔声道：“送给我的？”
罗猎的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他开始意识到这世上有太多的心机女，今晚的送花也是兰喜妹亲手导演的一出戏，他非常合作地将那束花送了过去。
兰喜妹开心地接过那束鲜花，闻了闻鲜花的香气，表情写满了少女的陶醉。
罗猎望着眼前这个自我欺骗自我陶醉的女人，几乎有种当面戳穿她美梦的冲动，突然想起此前兰喜妹种种不合情理的表现，此女十有八九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兰喜妹道：“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花。”
对她的话，罗猎只能是听听就好，忍不住道：“你这么漂亮怎么可能？”
兰喜妹咯咯笑了起来，然后她极其主动地挽住了罗猎的手臂，轻声道：“可能别人都知道我心如蛇蝎，避之不及吧？”
罗猎道：“我以为多半女人通常都活在梦幻之中，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了解自己。”
兰喜妹望着罗猎道：“我更想了解你。”
罗猎轻轻挣脱开她的手臂，想要和她保持一些距离，可兰喜妹却执着地再次挽住了他的手臂。罗猎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突然感觉到自己仿若迷失了方向。
兰喜妹道：“你想见得是叶青虹对不对？”
罗猎没说话，只是微笑望着兰喜妹。
兰喜妹道：“你以为今晚约你见面的是叶青虹对不对？”
罗猎摇了摇头，他从开始就意识到叶青虹没那么容易现身，不过兰喜妹的出现还是让他稍稍有些意外。
“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甚至连话都懒得对我说？”兰喜妹的话中充满着幽怨。
罗猎道：“其实你没必要利用叶青虹的那张照片将我约出来。”
兰喜妹道：“你究竟欠了她什么人情？这样死心塌地的为她办事？”不等罗猎回答，她又咬牙切齿道：“看来你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罗猎眨了眨眼睛：“你在吃醋？”
兰喜妹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强调道：“是，又怎样？”
罗猎道：“你找我出来该不是就为了说这些？”
兰喜妹道：“叶青虹在骗你。”
罗猎皱了皱眉头：“你见过她？”
兰喜妹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等到了那里，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兰喜妹带罗猎去的地方不远，就在珠市口附近，沿着狭窄的小巷来到一间民宅前。罗猎的内心不由得变得警惕起来，兰喜妹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小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罗猎心中暗忖，兰喜妹对自己的态度如此温和难道是因为上次自己从水中救了她性命的缘故？此女喜怒无常，冷血无情，不指望她知恩图报，只求她不要恩将仇报就好。
兰喜妹敲了敲院门，好一会儿方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什么人啊？大半夜的，也不让人清净。”
兰喜妹向罗猎眨了眨眼睛回应道：“刘掌柜的，我是您邻居，来找您借点灯油。”
有人打着灯笼向大门走来，拉开门栓，出来的却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不等那人看清外面的情形，兰喜妹已经掏出手枪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对方被吓了一大跳，灯笼失手落在地上，迅速燃烧了起来，兰喜妹娇滴滴道：“刘公公，乖乖听话，不然我就要在您的脑袋上开个天窗。”
对方却是昔日清宫里的太监刘德成，此人曾经是瑞亲王奕勋身边的红人，当初瞎子正是从他身上窃走了七宝避风塔符，从而引起了一场麻烦，这场波澜一直持续至今尚未平复。
罗猎在得知对方身份之后，也是极其惊喜，刘德成是知道内情的关键人物之一，当初瑞亲王奕勋也曾经交给他一枚黄金七宝避风塔符，从此人身上或许能够揭开谜题。
刘德成被枪逼着退回屋内，从最初的慌乱中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深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道理，满脸堆笑道：“两位想来是找错人了，若是寻仇，我和二位素昧平生，若是谋财，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兰喜妹笑道：“刘公公，我不会认错，您保养得还真是不错呢。”
刘德成听到对方一语道破自己的真正身份，内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他不清楚这对年轻男女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脸上笑得越发灿烂：“这位姑娘，过去见过咱家？”
兰喜妹道：“前清在老佛爷身边大红大紫的刘公公谁不认得？”
刘德成露出几分得色，老佛爷在世之时，他的确在皇城之中有过一阵风光，想起那段时日，如今心中还是激荡不已。只是这兰喜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自己风光的时候只怕她还没有出生。听她言之凿凿，却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兰喜妹话锋一转：“只可惜你好景不长，贪婪成性，利用职权，中饱私囊，被老佛爷抓了个现行，还差点砍了你的脑袋，如果不是瑞亲王奕勋为你求情，你焉能活到现在？”
刘德成内心中咯噔一下，这段宫廷往事极其隐秘，除了亲历此事之人少有人知晓，却不知这女孩儿从何得知，而且说得如此清晰无误，仿如亲见，他干咳了一声，以此化解心中尴尬，尖着嗓子道：“不知姑娘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污我清白？”
兰喜妹继续道：“瑞亲王奕勋对你深信不疑，可他却不知当初老佛爷要杀你只不过是和你联手上演的一出苦肉计，借此让奕勋对你深信不疑，从此你跟在奕勋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老佛爷许你功成之后可享尽荣华，可人算不如天算，你终究没料到大清灭亡来得如此之快。”

第0306章 不简单（下）
刘德成面如土色，如果说刚才兰喜妹揭穿他的身份让他感到惊奇，可此番兰喜妹的话却涉及到昔日最为隐秘的部分，可以说，这件事除了老佛爷和自己之外，了解内情的只有一个，也是兰喜妹得知这件事的唯一途径。
罗猎在一旁静观其变，从兰喜妹的这番话中，他推断出兰喜妹的身份绝不简单，此女对清宫往事如数家珍，想起她强大的日方背景，不由得暗自心惊。以兰喜妹的身份居然对大清皇室如此了解，可见日方势力早已渗透到了中方最高权力中心，在清末民初，两国之间接连不断的交手之中，日方步步紧逼，强迫中方签下无数丧权辱国的条约也就不难解释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日本人学习中华文化，熟读中国兵法，而后施加在中华民族的身上，如今更是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这让而今中华这头睡狮又怎能甘心受辱？
知耻而后勇，罗猎心中默念，胜败乃兵家常事，纵观人类历史，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如今中华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然而可喜得是，正有越来越多的人清醒过来，开始为了国家复兴，民族存亡而奋斗。
刘德成呵呵笑道：“捕风捉影的事情，姑娘也肯相信？大清都亡了，当年的那些事儿，咱家可记不清楚了。”
兰喜妹道：“那些事情你记不清楚也不打紧，不过有件事你一定是记得的。瑞亲王奕勋死后，他的家人几乎被追杀殆尽，可终究还是有人逃过了一劫。”她将一张照片在刘德成面前晃了晃，罗猎看得真切，这张照片上正是叶青虹。
刘德成掩饰得很好，一脸的迷惘，看起来非常糊涂。
兰喜妹道：“你认不认得这个人？”
刘德成摇了摇头。
兰喜妹将手枪收了起来，刘德成本来以为她又要威逼自己，想不到对方居然主动收起了手枪，暗自松了一口气，可突然兰喜妹伸出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旋即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狠狠戳在刘德成的大腿之上，痛得刘德成一声惨叫，因为嘴巴被兰喜妹堵住，所以声音大都被逼了回去。
罗猎也没有料到兰喜妹出手如此迅速，此女的狠辣他早就领教过，对兰喜妹的行为罗猎并不吃惊。
刘德成扬起手来，想要去抓兰喜妹的手腕，不等他碰到自己，兰喜妹抬脚踹中刘德成的心窝，将刘德成踹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德成捂着流血的大腿哀嚎道：“杀人了……杀……”
兰喜妹用染血的匕首抵住他的咽喉，自身的血腥气将刘德成呛得说不出话来，望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郎，刘德成仿若看到了一个恐怖的夺命厉鬼。他朝罗猎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明白，这两人结伴而来，说不定男的比女的更加凶狠。
兰喜妹将叶青虹的照片再次凑近刘德成的眼前，脸上荡漾着妖娆妩媚的笑容：“你再叫，我就一刀戳死你，看仔细了，你认不认得她？”
刘德成不寒而栗，唇角的肌肉哆嗦了一下，颤声道：“她……她是叶青虹……在黄浦法租界兰桂坊演出过，上海滩的红牌歌女……穆三爷……的干女儿……”
兰喜妹点了点头，对刘德成开始配合的态度表示欣赏：“既然开口，不妨说得明白一些，叶青虹的真实身份是谁？”
刘德成苦笑道：“咱家虽然去过黄浦，可是和这位叶青虹却没什么联络，对她的了解……也……也只有那么多……”
兰喜妹道：“只有这么多？那好，也就是说留着你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了。”手中匕首向前微微一递，锋利的匕首已经刺破刘德成咽喉的皮肤，一缕鲜血沿着他的脖子流了出来，刘德成被吓得魂飞魄散，惨叫道：“我说……我说……她……她是格格……格格……”
罗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刘德成的骨头这么软，兰喜妹稍一恐吓就将叶青虹真正的身份吐露了出来，看来老佛爷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怎么会选择一个软骨头的人去瑞亲王身边当卧底。转念一想，宫中太监大都贪财怕死，刘德成这样的表现并不奇怪。
兰喜妹微笑道：“格格？瑞亲王的女儿？”
刘德成忙不迭的点头，看来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兰喜妹道：“瑞亲王奕勋倒是出访过法兰西，也结识过一个法国情人，他的那个情人叫玛格尔对不对？”
刘德成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错愕之色，惊诧让他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兰喜妹对这件事的了解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罗猎此时也看出端倪，兰喜妹早已查清了叶青虹的身份，甚至追查到了叶青虹母亲的资料。
刘德成道：“我……我不清楚……”
兰喜妹微笑道：“你怎会不清楚？奕勋对你如此信任，你当初随同他前往法兰西，曾经亲眼见到玛格尔，奕勋死后，玛格尔通过某个奕勋最信任的人联络了弘亲王载祥。”
刘德成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他不知对方究竟是何许人物，竟然对这件多年以前的往事如此清楚，他摇了摇头道：“都不知你在说什么？”
兰喜妹道：“你一定知道，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有叶青虹罢了，她所了解到的一切全都是通过穆三寿之口，穆三寿又是什么人？”
刘德成将面孔藏在阴影之中，虽然如此，仍然掩饰不住双目中的惶恐。
罗猎暗暗心惊，从兰喜妹的话中不难听出，穆三寿才是这一切的策划者，叶青虹也不过是被他利用罢了。仔细回想从接受叶青虹的委托以来发生的事情，整件事的脉络开始变得清晰明朗。穆三寿是什么人？他为何会对叶青虹如此眷顾，在整起事件中他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兰喜妹道：“你不肯说，我替你说，穆三寿是瑞亲王奕勋儿时的伴读，奕勋对他如同亲兄弟一般，长大成人之后，两人一人在朝堂，一人在江湖，一明一暗，光明正大的事情都是奕勋在做，而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穆三寿代劳。”
刘德成紧咬牙关，恐惧已经笼罩了他的内心，他不知兰喜妹究竟通过何种渠道了解到了那么多的事情。
在罗猎看来，兰喜妹所说的一切很可能是通过日本遍布在中国境内的情报网搜罗而来，如此隐秘的事情都会被他们查出，足见日方已经渗透到国内社会的每一层面。
兰喜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瑞亲王奕勋虽然聪明一世却没有懂得这个最简单的道理，或许他早已想到，可惜他对身边人太过信任，所以才会被人刺杀，本来奕勋已经有所预料，也做好了安排，但是他又犯了所托非人的错误。”
刘德成咬牙切齿道：“你胡说什么？”
兰喜妹叹了口气道：“是不是胡说，你最清楚，指使除掉瑞亲王奕勋的人是老佛爷，奕勋当初身边的人每个都逃脱不了嫌疑，这其中以你最大。”
刘德成死鱼般的双目盯住兰喜妹，此时他甚至不再辩驳了，因为他明白自己就算辩驳也毫无意义。
兰喜妹道：“奕勋死后，他的财富让许多人心动，可以你们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没机会得到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于是你们就联起手来找到了跟奕勋素来不睦的弘亲王载祥。”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你们怎么做坏事我不清楚，可最终谁得到了好处我却清清楚楚。”
刘德成的喘息变得越来越粗重，心跳的节奏也越来越快，足见他的内心已经惶恐到了极点。
兰喜妹道：“肖天行、刘同嗣、任忠昌还有你，你们每个人都逃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恰巧赶上大清覆灭，恐怕你们几个也没那么好的运气活到今天。本来已经是民国，你们这群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可有人偏偏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罗猎心中暗忖，兰喜妹口中的那个人十有八九是穆三寿了，如果当年的事情穆三寿有份参与，那么他为了保住秘密而下手铲除其他人倒也解释的通，可为何他铲除了其他人却唯独留下刘德成的性命？对他而言深悉内情的刘德成岂不是最大的一个隐患？
兰喜妹道：“穆三寿为何不杀你？”
刘德成的脑袋耷拉了下去。
兰喜妹道：“你还不肯说？”
刘德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道：“我……怎么知道？”
兰喜妹轻声道：“我记得你是庚申年十一月入宫，同年圆明园被焚，清政府先后签订了《天津条约》《北京条约》对不对？”
罗猎对兰喜妹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眼前的兰喜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缺失了昔日的妩媚疯狂，却有了不多见的冷静和条理，她对中华的这段屈辱历史显然是非常了解的。庚申年，也就是咸丰十年，那一年发生了太多让中华民族屈辱的事情。
刘德成道：“我不记得了。”

第0307章 一场戏（上）
兰喜妹道：“你当然记得，你入宫的时间曾经改动过，事实上你是在辛酉年十二月入宫，咸丰帝死后不久，老佛爷下手铲除八名顾命大臣，垂帘听政，你爹穆木尔出身正黄旗，虽然不是八名大臣之一，却是肃顺最好的朋友，还是他的智囊，辛酉事变之后，他和肃顺一起被斩杀于菜市口。”
刘德成颤声道：“你究竟是谁？”
兰喜妹道：“你们家被满门抄斩，不过还有两人逃过此劫，一个是你，一个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
兰喜妹虽然没有说出刘德成兄长的名字，可是罗猎已经能够断定，刘德成同父异母的兄长就是穆三寿无疑，难怪穆三寿下手铲除当初有嫌疑谋害瑞亲王奕勋的人却唯独对刘德成手下留情，真正的原因却是顾及手足之情。
兰喜妹道：“当初率领人抄家的恰恰是奕勋的父亲，你恨他，更恨老佛爷对不对？”
刘德成突然笑了起来：“你不去天桥说书可惜了。”
兰喜妹道：“穆三寿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刘德成叹了口气道：“你说什么，我都不清楚，只是有件事我倒是想明白了。”
兰喜妹道：“想明白就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刘德成点了点头，突然身躯向前一扑，兰喜妹根本没有料到他会做出主动求死的行动，做出反应已经为时太晚，匕首深深刺入刘德成的咽喉，鲜血沿着他喉头的血洞喷射出来。
兰喜妹不急闪避，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她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将刘德成的尸首一脚踢开，全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这样的结果显然也不是罗猎想要的，虽然通过两人的对话了解到了不少的内情，可是从头至尾，刘德成都没有承认过兰喜妹所说的事情。单凭兰喜妹的一面之词，很难确定她所说的全都属实。
兰喜妹将沾染鲜血的上衣脱下，盖住了刘德成的面孔，然后向罗猎道：“走吧，我请你吃点东西。”
罗猎惊叹于她冷血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胃口，目睹刘德成的死状，她居然还能有食欲，这胃口不是一般的好。
事实证明，兰喜妹不但有胃口，而且胃口大开。来到都一处，一笼烧卖、一碟炸三角、一碗粟米粥，她一个人吃了个干干净净。罗猎只喝了一碗免费的大碗茶，倒不是因为兰喜妹秀色可餐，而是因为他刚刚得到了太多的讯息，正在默默消化。
兰喜妹伸出小巧柔嫩的舌头轻舔了一下嘴唇，然后双眸眯成两道妩媚的弧线，黑长的睫毛遮不住波光潋滟的媚色，娇滴滴道：“你为什么不吃？”
罗猎道：“我在想你的动机？”
兰喜妹笑道：“胆小鬼，总之我不会害你。”
罗猎道：“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兰喜妹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正觉寺搞什么？”
罗猎心中暗忖，连我都不清楚自己做什么？你又能知道？
兰喜妹道：“我帮你救出叶青虹。”
罗猎静静望着兰喜妹，等待着她的下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帮助自己，对兰喜妹而言更是如此，可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下文。罗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兰喜妹娇嗔道：“我帮你可从未想过回报，你救我的时候不也一样吗？”
罗猎摇了摇头，然后极其肯定地说道：“如果我知道落入水中的是你，我肯定不会跳下去。”
他的话对兰喜妹并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兰喜妹依然痴痴地望着他道：“可你还是跳了下去，我知道你心中喜欢我的对不对？”
罗猎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喷出来，到底是民国了，现在的女孩子都变得如此直接？忽然想起兰喜妹并非中华儿女，越发怀疑她的动机。他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兰喜妹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唇，然后小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周晓蝶在什么地方。”她压低声音说出了周晓蝶现在的住址。
罗猎听她说得准确无误，内心中不由得一沉。
兰喜妹道：“如果你想她活命，唯有你我合作。”
罗猎不怒反笑道：“我喜欢直截了当的说话，可是我从不跟日本人合作。”
兰喜妹眨了眨双眸，轻声道：“我可不是日本人。”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我的身上有一半的中国血统。”
早在津门菊代屋，她就已经向罗猎说明她是中日混血，然而她的一半中国血统却无法成为罗猎信任她的理由，罗猎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从苍白山到津门，无论她是兰喜妹还是松雪凉子，她始终都在为日本人的利益服务，她的不择手段，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让深爱这片土地的他无法接受的。
然而罗猎却无法否认，兰喜妹的出现撕开了笼罩在他眼前深不见底的迷雾，让整件事开始现出脉络，如果他拒绝兰喜妹的帮助，恐怕永远也解不开摆在面前的谜题，可如果接受对方的帮助，会不会中了日本人的圈套？
糖衣炮弹，如何将糖衣扒下，将炮弹打回去，并非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罗猎久久凝望着兰喜妹，终于开口道：“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兰喜妹咬了咬樱唇，两道秀眉颦起，思索良久，方才小声道：“我喜欢你！”
这个理由简单而直接，罗猎望着兰喜妹，表情多少有些吃惊，虽然他仍然认为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却觉得合情合理。罗猎道：“我对你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说得够婉转，却清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兰喜妹咯咯笑了起来，宛如花枝乱颤，双眸有若星辰一般明亮，皱了皱鼻翼，整个面孔说不出的生动俏皮，她站起身，拿起那束染血的鲜花：“我知道，可你改变不了我，任何人都不能！”她倔强地挺直了背脊，双手握紧了那束染血的鲜花，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仿佛捧着的是一束水晶，生怕不小心落在地上被摔碎。
麻雀决定前往国立图书馆，她要当面向沈忘忧致歉，毕竟辜负了这位世伯的苦心安排，放弃了一个深造良机，可是当她将车停好，却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麻雀一眼就认出那辆车是罗猎的，她心中暗喜，想不到这么巧罗猎也来到了这里。
来到沈忘忧的办公室前，看到房门开着一条缝，因为事先就电话联络过，所以沈忘忧已经提前在这里等她。
麻雀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忘忧沉稳的声音：“进来！”
麻雀走了进去，站在窗前眺望窗外景色的沈忘忧转过身来，他微笑望着麻雀：“你来了！”
麻雀四处张望着，她本以为罗猎也会在这里，来到沈忘忧的办公室方才发现罗猎不在，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沈忘忧从她的表情上察觉到了她的失落，微笑道：“找谁呢？心不在焉的？”
麻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这样，我刚刚在门前看到了罗猎的摩托车，以为他也在这里。”
沈忘忧点了点头道：“来了，他们去花园参观了。”国立博物馆的花园乃是日本著名的园林设计师设计，在京城名声很大，所以来访者中有不少是为了欣赏这座雅致的园林而来。随着这座园林的声名鹊起，前来参观者络绎不绝，博物馆方面也不得不对访客进行限制，除了节假日之外，这座园林已经不再对外开放，当然有相熟关系者例外。
麻雀也不止一次参观过这座园林，可今天她并没有游览园林的心情，真正引起她注意得是沈忘忧口中的他们，他们就意味着罗猎并非单独前来，按照麻雀的推论，这位同行者十有八九是瞎子。他和罗猎通常都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
麻雀绕过沈忘忧走向窗前，当她和沈忘忧擦肩而过的时候，沈忘忧深沉的双目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波动，麻雀来到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将花园的景色一览无遗。沈忘忧眼角的余光看到，麻雀的背影颤抖了一下然后凝固在那里。
罗猎站在水池前，池水平整如镜，池内各色锦鲤游来游去，兰喜妹身穿风衣，束带强调出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微风轻动，衣袂飘扬，仿若一团火焰于风中舞动。兰喜妹主动挽住了罗猎的手臂，事实上在两人的相处之中，她一直都选择主动。
或是想寻求温暖，兰喜妹将身躯紧紧依偎在罗猎的身边，让麻雀失望的是，罗猎并没有闪避。
兰喜妹找到罗猎的手并将他紧紧地抓住，她察觉到罗猎有个本能的回缩动作，柔声道：“别忘了她在看着咱们。”
罗猎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他突然生出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麻雀对他怎样他心知肚明，沈忘忧之所以找他帮忙，就是因为看出只有他能够影响到麻雀的最终选择。
这样的办法的确有些蹩脚，麻雀不会识破吧？罗猎望着兰喜妹，遭遇到兰喜妹深情款款的目光，兰喜妹道：“你看我的时候就不能多带点感情？小心穿帮。”

第0308章 一场戏（下）
这样荒唐的计划也只有兰喜妹这种居心叵测的人才会配合吧？罗猎伸出手去扶住了兰喜妹的肩膀，温柔地盯住兰喜妹的双眸，低声道：“别忘了你是有夫之妇。”兰喜妹的另外一个身份是松雪凉子，而松雪凉子的公开身份是方康伟的姨太太。
兰喜妹禁不住笑了起来，皱起的鼻翼宛如春风吹皱的池水，连罗猎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丽，兰喜妹就势扑入他的怀中，小声道：“抱紧我。”
罗猎并没有犹豫，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只能继续下去，很自然地拥住兰喜妹，两人的身影如同寻常热恋中的情侣一样重合在一起。
兰喜妹微微扬起俏脸，美眸微闭，樱唇轻启，柔声道：“吻我！”
罗猎愣了一下，还好距离掩饰了他的表情，兰喜妹果然在得寸进尺。
兰喜妹吹气若兰道：“你如果拒绝，我马上就冲入沈忘忧的办公室，将一切向麻雀坦白。”她不是个善罢甘休的女人，关键时刻总会想方设法地在别人的背后捅上一刀。
罗猎望着兰喜妹，相信她是认真的，内心中激烈交战了一下，然后义无反顾地低下头去，准备蜻蜓点水般在兰喜妹的樱唇上意思一下，甚至可以利用借位的方法，应付一下也好，只要信号成功传递给在远处偷窥的麻雀，他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作茧自缚也罢，骑虎难下也罢，自己导演的这出息就算打落门牙也要演下去。
罗猎的嘴唇只是凑近了兰喜妹，他的脖子就被兰喜妹的手臂霸道地勾住，然后她踮起脚尖，瞬间拉近了两人彼此之间的距离，让他们的唇紧密的贴在一起，变得密不可分，紧迫到彼此坚硬的牙齿硌痛了嘴唇，罗猎下意识地咧开了嘴，兰喜妹娇嫩的香舌如同小鱼一样灵巧地游了进来。
两人的唇舌缠绕在一起，罗猎虽然算不上情场老手，却也非和异性的第一次接触，兰喜妹虽然霸道主动，可仍然暴露出她的生涩和莽撞，虽然她想要积极地取悦罗猎，却没有掌握太多的技巧，两人的嘴唇甚至被对方的牙齿误伤到流血。
麻雀是看不清这些细节的，她年轻挺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内心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点燃她青春的身躯，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就快爆炸。
关键时刻，有人拉上了窗帘，遮住了花园内激情四射的场面，也暂时挡住了麻雀的双眼，遮住了她的内心。
麻雀紧握着双拳，脸上已经变得毫无血色，虽然脑子里有个声音再反复提醒她要镇定，可是她的身躯却发出不受控制的一阵阵颤栗，她的内心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就算罗猎不会选择自己，可是他为何要选择兰喜妹，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男人在美色的引诱下就会忘记敌我，放弃立场？
麻雀的呼吸都变得紧迫，她想要大喊大叫，宣泄内心中的愤怒不快。她是爱罗猎的，这一点她从不否认，自从一起前往苍白山冒险，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她对罗猎的爱意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反而如陈年老酒一般变得深刻而浓烈。
麻雀并没有因为内心中萌生的爱意丧失理智，虽然她婉转地向罗猎表露过，可她能够看得出罗猎在逃避，她是个不轻言放弃的人，在留学深造和罗猎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因为后者对她要重要得多，麻雀相信只要自己坚持，就一定能够走入罗猎的内心世界，就一定让他接受自己，然而刚才看到的一幕已经完全摧垮了她的内心，让她内心千疮百孔的同时有种被羞辱得体无完肤的感觉。
喜欢一个人，他却选择别人，质疑对方品味的同时也会怀疑自己的眼光，麻雀的整个世界在瞬间崩塌了。
咖啡的香气帮助麻雀激动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一些，沈忘忧为她冲了杯咖啡，作为旁观者，他清楚这位单纯善良的女孩正经历着怎样的打击，作为这件事的导演者，沈忘忧难免感到有些内疚，可他并不后悔，对麻雀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越早认识到现实，受到的伤害相对越小。
“麻雀，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沈忘忧明知故问。
麻雀握住那杯咖啡，掌心的温度让她冰冷的内心稍稍温暖了一些，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决定：“沈伯伯，我这次来是专程来谢谢您，我决定前往欧洲留学。”
罗猎虽然没有亲耳听到麻雀的这句话却已经预知了结果，麻雀走后，兰喜妹也暂时完成了她的使命，同样离开了国立图书馆，两人的最大不同，一人离开时伤心欲绝，而另外一个却是娇羞满面。
沈忘忧一直都在办公室内等着罗猎，当罗猎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沈忘忧指了指桌上的那杯咖啡：“刚刚煮好。”
罗猎一屁股坐在沈忘忧对面的椅子上，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开心还是沮丧，沈忘忧一边品味着咖啡，一边悄悄观察着罗猎，将咖啡杯重新放在桌上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既然不爱就尽早放手。”他相信如果罗猎对麻雀投入了真情，绝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做出这样伤害她的事情，虽然这件事的初衷是为了麻雀。
罗猎笑了起来，品了口咖啡。却看到沈忘忧指了指自己的唇角，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唇，以为是咖啡的奶沫粘在了上面，沈忘忧并没有顾忌他的颜面，提醒道：“口红。”
罗猎难免有些尴尬了，反复擦了擦，低下头去佯装仔细品味那杯咖啡。
沈忘忧道：“那女孩也很漂亮……”停顿了一下又道：“很主动！”
罗猎面皮有些发烧，相信沈忘忧和麻雀一样都看到了刚才在花园内激情四射的过程，虽然他当时并非情愿，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在兰喜妹亲吻他的时候，他内心深处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排斥感，甚至还有些享受，事实证明人的生理反应在很多时候可以克服心理上的障碍。
罗猎道：“她是中日混血，背景复杂，帮我的目的并不单纯。”
沈忘忧笑了起来：“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单纯的感情。”还好他并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拉开抽屉，取出从罗猎那里得来的那封信，递了过去：“还给你。”
罗猎接过那封信收好。
沈忘忧道：“有什么想问我的？”
罗猎道：“您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两人对望着，然后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罗猎道：“我父亲是谁？”
沈忘忧道：“我只知道他姓罗，佳琪对他的身份讳莫如深，在他们两人的事情上，我一直都是反对的。”
“为什么？”
沈忘忧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斟酌了一会儿，他方才用一种极为婉转的方式道：“我相信佳琪泉下有知一定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罗猎愣了一下，沈忘忧显然是在告诉他母亲当年选错了人，换句话来说，他的父亲并非好人？这对任何一个为人儿女者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罗猎的记忆中并没有留下父亲的任何印象，正因为如此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是高大而完美的，而沈忘忧这位突然出现的舅舅却颠覆了他内心中的想法，罗猎难以接受，也不愿接受，不过好在他还足够冷静，淡然道：“我希望她不会因为我而后悔。”
沈忘忧听出了罗猎话中的一语双关，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她会为你而骄傲。”他并不想继续谈及这个话题，轻声道：“美国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
“月是故乡明，我是个恋家的人。”
沈忘忧笑道：“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可事实上多半人对自己并不了解。”
罗猎习惯性地掏出了烟盒，打开之后停顿了一下，征求沈忘忧的意见道：“可以吗？”
沈忘忧点了点头：“请便。”
罗猎点燃了一支烟，萦绕的烟雾让他眯起了双目。沈忘忧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个对面的年轻人，两人就这样彼此对望着，谁也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
罗猎的那支烟就快燃尽，沈忘忧方才如梦初醒般想起了什么，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了罗猎。
罗猎接过那张照片，看到得是一群人的合影，他从中找到了母亲，那是的母亲正值青春芳华，站在六人的中间笑得阳光灿烂，在她左侧站着的就是年轻时的沈忘忧，兄妹两人离得很近，沈忘忧右手轻揽着她的肩膀。因为年月久远，照片已经泛黄，可是仍然能够从照片中感受到他们的青春与热情。
罗猎轻声道：“那时你们正年轻。”
沈忘忧点了点头，青春与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看看那时的自己，青春的面孔熟悉又陌生，如今却已经两鬓斑白。时光荏苒，沧海桑田，脑海中浮现出如烟往事，一时间百感交集。
罗猎仔细端详那张照片，努力记住每个人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父亲的照片，无论是母亲还是爷爷都从未主动提及过自己的父亲。却不知这张照片上有无父亲的存在？

第0309章 穿越者（上）
沈忘忧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低声道：“这照片上的七个人，除了我之外都已经死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伤感和失落。
罗猎道：“其他五个人都是谁？”
沈忘忧淡淡一笑：“曾经的朋友，生命中的过客……”他居然主动向罗猎要了一支香烟，点燃香烟后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室内的气氛变得死一般沉寂，罗猎知道沈忘忧一定有许多内情没有告诉自己，看得出他在犹豫，虽然已经有了足够的思考时间，可是沈忘忧仍然没有下定决心。
沈忘忧道：“佳琪在你面前从未提起过我？”
罗猎点了点头。
沈忘忧叹了口气道：“看来她始终不肯原谅我。”
罗猎微笑道：“在遇到您之前，我还从不知道自己有个舅舅。”
沈忘忧道：“我也从未想过，上天对我还算不薄，我在这世上还有亲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得了绝症，我的生命最多还剩一个月。”
这消息对罗猎如此突然，虽然他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舅舅还未曾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可是听到他不久于人世的消息也是心中一沉。沈忘忧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健康而潇洒的，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病容，一个人怎能预知自己的生死大限？罗猎将信将疑地望着沈忘忧。
沈忘忧道：“那封信中应该还有一样东西。”
罗猎想起了那颗宛如莲子般的种子，的确他并未将那颗种子出示给沈忘忧，难道那颗种子有着特别的意义？
沈忘忧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照片上，低声道：“照片上的七个人其实来自同一个地方。”
罗猎道：“你们是老乡？”
沈忘忧笑了笑，目光变得迷惘：“可以这么说，罗猎，你相不相信时光可以倒流？”
罗猎并没有理解沈忘忧的意思，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答话。
沈忘忧起身来到书架前，从中抽取了一本书，然后回到刚才的位子坐下，将那本书递给了罗猎，罗猎接过看了看，这是一本英国著名小说家，赫尔波特&#183;乔治&#183;威尔斯的代表作《时间机器》，这本书面世于1895年，曾经是罗猎最喜欢的科幻小说之一，小说讲述了一位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通过制作时光机器穿梭古今的故事。
罗猎对于这本小说的深刻印象，主要是源于教授不断尝试穿梭拯救爱人的情景，他无数次幻想过书中的故事可以发生在现实之中。对于其中的情节罗猎早已烂熟于胸，甚至不用翻开书本，他就能够背诵出其中的章节。
罗猎左手将这本书托在掌心，右手轻轻摩挲着这本书深绿色的布纹封面，指尖在烫金英文字体上滑动，他在静静地思索，小说毕竟是小说，有些事只能在脑海中想想罢了，现实中应当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忘忧道：“小说中的故事未必都是荒诞的，今年十一月，德国柏林威廉皇帝物理研究所长，柏林洪堡大学教授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就会提出《广义相对论》并将之完善，这会将整个人类物理学史掀开全新的一页，其中会对时空穿梭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
十一月？罗猎不免有些震惊了，毕竟现在才刚刚四月，那是七个月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啊，沈忘忧怎么会知道？难道他当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沈忘忧并没有详细解释时空穿梭的理论，他低声道：“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你并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这个世纪战争频现，世界格局不断重组，17年沙俄将会因为一场十月革命而改朝换代，日本人对中国的侵略将会变本加厉，1937年侵华战争将会全面发动，这场战争会持续八年，1939年一场席卷世界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会彻底爆发，这场战争让整个世界的格局重新洗牌。1945年日本战败，德国投降，1949年新中国成立……”
罗猎目瞪口呆地望着沈忘忧，对方所说的一切他都闻所未闻，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对他说这番话，他一定会认为对方已经疯了，怎么可能知道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他甚至怀疑沈忘忧只是在编造谎言，可沈忘忧的样子如此认真，言之凿凿，语气如此坚定似乎他所说的一切当真发生过一样。
而沈忘忧所说这一切成立的可能必须建立在时空穿梭的基础上，除非他来自于未来，否则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
沈忘忧并没有在意罗猎是否相信，他新中国成立谈到了1969年人类第一次登月，谈到了霍金的第四维理论，谈到了虫洞和量子泡沫，这些在罗猎看来匪夷所思的理论一股脑在短时间内塞给了罗猎，沈忘忧没有考虑对方能够接受多少，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罗猎的留学经历决定了他对新鲜事物和时代科技的接受能力要远超一般人，此前他的冒险经历让他也明白了这世上存在着太多超自然生物和事件的可能，尽管如此，沈忘忧所说的一切也彻底颠覆了罗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让他有些接受无能，头脑难免产生了一种错乱感。
沈忘忧说了足足半个小时，也只不过是简略理清了一下未来历史的脉络，罗猎从一开始的天方夜谭到将信将疑，等沈忘忧结束这一长段叙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逐渐相信并细思极恐了。
趁着沈忘忧中途喝咖啡的时候，罗猎终于有了提问的机会：“您……你们七个全都是……”
沈忘忧点了点头。
罗猎突然有种虚脱的感觉，如果沈忘忧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他的母亲沈佳琪同样来自于未来。他们来干什么？是为了寻找还是为了改变？
沈忘忧将咖啡杯轻轻放下：“我们所生存的世界有着许许多多未知的危机，你所看到的战争、饥荒、灾难虽然造成死伤无数，造成朝代更迭，却并不至于毁灭整个人类的文明史。有些危机虽然被隐藏了起来，可是犹如一颗威力无穷的定时炸弹，终有一日会爆炸，一旦触发，将毁去人类所赖以生存的世界。”
罗猎感觉沈忘忧有些危言耸听了，在他看来，眼前中国内忧外患，群狼环伺，正是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而沈忘忧的角度显然不同，他站在人类存亡的高度上。
罗猎道：“历史可以改变吗？”
沈忘忧道：“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尽可能不去改变，可尚未爆发的危机还有机会将之扼杀于无形。”
罗猎心中暗忖，按照沈忘忧的说法，他们从未来返回到当今的年代，目的就是要清除掉这场足以毁掉整个人类世界的灾难。可他们既然带着未来的科技文明，拥有着超人一等的认知和先机而来，为何如今只剩下沈忘忧孤零零的一个？
沈忘忧道：“你一定知道涿鹿之战，这场上古战争并非一个神话，而是真实发生过。黄帝率领人类对抗蚩尤，传说中的蚩尤面如牛首，背生双翅，他有兄弟八十一人，都有铜头铁额，八条臂膀，九只脚趾，一个个本领非常。”他抬头望着罗猎道：“现实之中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可这个宇宙中不仅只有一个星球，也不仅仅只有我们所生存的地球才有生命。”
罗猎愕然道：“您是说，蚩尤他们来自于别的星球？”
沈忘忧道：“只是一个后世的推断，缺少必要的证据，可是有一点在后世已经证明，中华传说中的九鼎却是真实存在的。”
罗猎不禁想起在麻雀家中曾经提到的九鼎考证。
沈忘忧道：“禹铸九鼎，五者以应阳法，四者以象阴数。使工师以雌金为阴鼎，以雄金为阳鼎。鼎中常满，以占气象之休否。当夏桀之世，鼎水忽沸。及周将末，九鼎咸震。皆应灭亡之兆。后世圣人，因禹之迹，代代铸鼎焉……九鼎究竟是不是大禹所铸造已经无可考证，但是九鼎绝非普通的炉鼎，2039年我们在罗布泊发现了九鼎中的雍州鼎，方才明白了其中的秘密。”
罗猎道：“什么秘密？”
沈忘忧道：“这只巨鼎之大远超我们的想像，以上古的铸造技艺应当无法完成这样的作品，与其说是一个巨鼎，还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飞行器。”
罗猎有生以来头一处听到这样惊人的说辞，和中华文明息息相关的九鼎，被成为中华至尊神器，某种程度上代表中华的九鼎竟然是一个个巨大的飞行器。他没有听错，沈忘忧说得如此笃定。其实人类起源说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从外太空而来。罗猎小心问道：“按照您的说法，人类文明来自于外太空？”
沈忘忧道：“人类起源的事情并未查清，可是我们发现的雍州鼎可以证明当时的九鼎都真实存在过，而且九鼎拥有着超越人类文明的科技，根据我们的测定，那只雍州鼎的历史可以推演到公元前五千年。”
罗猎道：“您是说在七千年前就已经有了九鼎。”

第0310章 穿越者（下）
沈忘忧道：“九鼎其实是九艘飞船，外星生命在七千年前就乘坐那九艘飞船穿越时空，飞抵地球，也许人类的部分传承从那时开始，也许他们改变了人类的文明走向。能够确定的是，那些外星生命抵达地球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关于他们的记录逐渐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中。”
罗猎道：“我一直以为九鼎只是一个传说。”
沈忘忧道：“相信一开始的时候有人是知道内情的，这其中大禹这个人物不能不提，根据我们的考证，大禹很可能就是那些外星人的后代，他率领人们兴修水利，抗涝防洪，在他继任帝位之后，应当是预感到了九鼎可能带来的危机，于是他决定将九鼎毁去。”
罗猎点了点头，传说中大禹铸造九鼎，并将之沉溺于江河之中，以此来震慑水怪，祈求风平浪静，看来大禹是将这九艘飞船沉入了江河之中。
沈忘忧道：“2039年的发现轰动了整个世界，罗布泊在七千年前还是中国内地最大的咸水湖，其面积还要大大超过青海湖，将近五万平方公里。”
罗猎对古楼兰的历史颇有兴趣，所以对周边的地理也有所研究，如今的罗布泊只不过是一个小湖罢了，湖水总面积不超过一千平方公里，想起七千年前的盛况，不由得心生感慨。
沈忘忧道：“罗布泊几经变迁，1921年，塔里木河向东改道，流经罗布泊，湖泊面积增加到两千平方公里，可是后期的开发改变了这里的地理环境，到1960年，塔里木河下游断流，整个罗布泊迅速干涸，在我们发现雍州鼎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荒漠。”
罗猎点了点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马上他又意识到对面的沈忘忧正是从未来而来，他应该知道从现在开始未来一百多年的事情。
沈忘忧道：“全世界都在为发现雍州鼎而激动的时候，却发现这只雍州鼎仍然在运转着，正在将一些信息源源不断地向宇宙深处发射。”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表情也变得异常凝重。
罗猎隐隐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可是他并不知道具体何处发生了问题。
沈忘忧道：“当这些信号传出地球，发射到太空之中，就有被异星文明截获的可能，在浩瀚星空之中，并不仅仅存在热爱和平崇尚自由的人类，还有嗜血残暴，好战虐杀的邪恶种族，不幸的是，雍州鼎传出的信号恰恰被一个拥有高科技文明的邪恶种族截获了。”他摇了摇头：“雍州鼎传出的信号暴露了地球的坐标，在人类尚未来得及做出防御之前，一支强大的武装舰队就悄然而至。”
罗猎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忘忧道：“这场战争超过了以往人类历史所有的规模，空前的流血和牺牲让所有人类联合在一起，捐弃前嫌，并肩战斗，为了人类的生死存亡而不惜一切的斗争，然而双方的实力悬殊让人类很快就败下阵来，我们节节败退，眼看着我们的家人朋友遭遇不幸，眼看着我们的家园被毁……”他的眼睛红了，双目中有晶莹的泪光闪动。
罗猎相信沈忘忧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他所描绘的情景岂不就是人类的末日。
沈忘忧道：“我们终于知道人类的坐标因何而暴露，也明白大禹之所以将九鼎投入江湖，是利用水来隔绝九鼎能够传出的讯号，想要改变人类的命运，我们唯有穿越时空，返回过去，回到罗布泊尚未干涸之前，将九鼎彻底摧毁。”
沈忘忧的目光再度回到那张六人的合照之上：“我们七人接受了这个使命，我们承担着挽救整个人类命运的责任，却又被告知不可改变人类的历史走向，我们甚至不可以娶妻生子，不可以产生任何的私人感情，我们的这次行动注定有去无回。”
罗猎对沈忘忧不由得生出崇敬，无论沈忘忧是不是自己的舅舅，他能够接受这样的使命显然都是一个大无畏的勇者，无畏的不仅仅是沈忘忧，还包括他们团队中的每一个。可是他为何会跟自己的妹妹分开，又为何会寄给她那封奇怪的信？
沈忘忧道：“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我们设定穿越的年代是三千年前，那是一个冷兵器时代，以我们掌握的资料和手头的装备，应当可完成任务。然而计算出现了失误，时光机将我们送到了晚清，这还不是最大的麻烦，毕竟还有足够的时间，我们越可以从容地解决问题。可是这场时空穿梭，却让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都产生了变化，同样遭遇改变的还有我们带来的设备和武器。”
沈忘忧努力回忆着往事，他们刚刚来到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就失去了一名队友，高科技的设备和武器全都因时空穿梭而失去了作用，他们必须依靠最原始的定位，从一个时代来到另外一个时代，纵然还是他们所生存的地球，可是对每个人的心理和精神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他们变得惶恐多疑，有人甚至想到过放弃。
沈忘忧道：“来到这个时代三年之后，我们找到了雍州鼎，并将它成功炸毁，按照我们临行前制订的计划，我们的最终使命是要将九鼎彻底摧毁，也唯有如此才能清除人类未来的隐患。”
罗猎点了点头，如果九鼎同为外星飞船，那么它们的功能想必都差不多，毁掉雍州鼎，还会有冀州鼎、徐州鼎……一旦屏蔽解除，它们同样可以发出信号。
沈忘忧道：“我们虽然奉行着不去改变历史的准则，可是有些事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比如说健康，又比如说感情……”他的双目中流露出刻骨铭心的忧伤。
罗猎已经猜到他所说的感情应当和母亲有关，想起信中的rebel，难道沈忘忧是在指责母亲背叛了他们的团队？
沈忘忧道：“时空穿梭让我们的健康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这在我们出发之前就已经了解。可以说我们每个人都已经下定视死如归的决心，我们之中没有怕死。在炸毁雍州鼎之后，健康问题越来越多地在困扰我们，我们只是掌握了九鼎中一部分的位置，其中还有六个只能从上古传说中寻找线索。我们之中有些人担心已经无法活着完成任务，事实上在炸毁雍州鼎后的一年中，又有一名队友先后去世。”
“单凭我们五人的力量已经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于是我们决定雇佣一些不明内情的人，正是这个决定，让你的母亲结识了你的父亲。”沈忘忧突然咳嗽了起来。
罗猎道：“您是反对的？”
沈忘忧点了点头：“因为她违背了我们的准则。”
罗猎想起爷爷能够掌握大禹碑铭上面的文字，罗行木也说过爷爷是摸金一门的宗师级人物，看来母亲选择父亲合作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沈忘忧道：“根据我们的准则，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人违背了原则，其他人有权将之除去！”“所以您就要杀死自己的亲妹妹？”
沈忘忧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他们躲了起来，我查到佳琪下落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我们并未杀她，从此以后，我就失去了她的下落，我本以为她仍然活在这个世上，直到遇到了你……”
罗猎道：“我的父亲是怎样死的？”
沈忘忧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罪有应得！”
罗猎的内心抽搐了一下，他有种要和沈忘忧辩驳的冲动，可是看到沈忘忧苍白的面孔，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沈忘忧道：“我失去了所有的队员，单凭我的能力已经不可能寻找到其余的炉鼎，就算找到，我也无法完成任务，也许人类注定无法逃过劫数。”他叹了口气又道：“我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生命，我已经做不了什么，还好，在我死前能够遇到你……”他的目光温暖慈和，静静望着罗猎，在他眼神的深处跃动着希望。
罗猎再度沉默了下去，回忆着刚才沈忘忧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无论怎样，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沈忘忧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孤独和寂寞的，自己应当是他唯一的亲人。
沈忘忧道：“我记得那封信中还有一样东西？”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提起这件事，看来那件东西对他很重要，罗猎点了点头，从衣袋中拿出了那颗卵圆形一般的种子。
沈忘忧将那颗卵圆形的种子托在掌心，凝望良久，轻声道：“有没有发觉它的特别之处？”
罗猎摇了摇头，他已经得到这颗种子很长的时间，虽然他无从分辨这究竟是何种植物的种子，可是一直没有引起他特别的关注，现在寄信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当初沈忘忧为何要寄给母亲那封信？如果说信中的图画和单词都能够得到解释，这颗种子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意义？
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年的寄信人沈忘忧，应该能够给出真正的答案。
沈忘忧道：“我们称它为智慧种子……”

第0311章 父与子（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遥不可及，罗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在同时他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朦胧起来，这是一种被催眠的感觉，罗猎认为自己可以克服，他终究还是大意了，并未想到沈忘忧这位舅舅会这样对待自己……
罗猎的头缓缓歪到了一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沈忘忧表情复杂地望着罗猎，目光最终落在罗猎面前已经喝完的咖啡杯上，轻声道：“再高明的催眠术也抵不住咖啡一杯。”他拉开抽屉，从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针管，撸起罗猎的衣袖，从他左臂的静脉中抽取了一管血液。
兰喜妹刚刚开启院门，回望身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她没有继续前行，右手垂落下去，一柄飞刀从她的袖口悄声无息地滑落到她的掌心。她对危险的嗅觉极其灵敏，虽然没有看到对手，内心中却感觉到危险正在悄然迫近。
“出来吧！”兰喜妹冷冷道。
两个魁梧的身影从墙角处闪出，其中一人是船越龙一最得力的部下坂本鬼瞳。
兰喜妹颇为不屑地望着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我？”
坂本鬼瞳语气生硬地说道：“船越先生要见你。”
兰喜妹咯咯娇笑起来，风情万种地拢起额前乱发，小声道：“那就让他来见我。”
坂本鬼瞳向前跨出一步，双目迸射出愤怒的光芒。
兰喜妹轻声叹了口气道：“不要逼我动手！”无形的杀气瞬间弥散开来。
身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道：“凉子，谁给你的胆子？”
船越龙一紧锁的眉头已经充分表明了他的不悦，此前他命令松雪凉子离开京城返回津门处理方家的未尽事宜，却想不到松雪凉子居然抗命，非但没有前往津门，反而仍在京城活动，这等于公然挑战了他的权威。他已经考虑过种种的可能，如果没有人为松雪凉子撑腰，她应当不会那么做。
坂本鬼瞳虽然勇猛过人，可是在心计上和松雪凉子相差甚远，这才是船越龙一决定亲自前来的真正原因。
松雪凉子龙一现身，周身杀气瞬间消失弥散，甜甜一笑道：“船越先生，您要见我？”
船越龙一打量了一下一身民国女学生装扮的松雪凉子，声音低沉道：“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吗？”
松雪凉子娇滴滴道：“不知船越先生亲自前来，冒犯之处还望不要见怪。”极其优雅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船越龙一昂首阔步走入院门之中，两名手下并没有随之进入，分别站在门的两旁守候。
松雪凉子朝坂本鬼瞳看了一眼，唇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跟着船越龙一走入院落，伸手将院门关上了，笑靥如花道：“先生里面坐，凉子为您烹一杯抹茶。”
船越龙一神情冷漠道：“不必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松雪凉子在船越龙一咄咄逼人的气场下并未流露出半点的恐惧：“其实就算您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您了。”她取出一封密函递给了船越龙一。
船越龙一看到密函上方的印记时，顿时面色一变，接过密函，展开密令。
松雪凉子道：“上峰有令，限你三日之内离开北平返回瀛口，平冈社长月底会前往满洲，这边的一切事物由我来负责。”
船越龙一的双手因愤怒而颤抖起来。
松雪凉子微笑道：“船越先生明白了？还需不需要我向你解释？”
船越龙一脸色铁青道：“不用！”他转身离开，来到门前停下脚步道：“凉子，你好自为之！”
罗猎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内，沈忘忧就坐在他的身边，昔日鹤发童颜神采奕奕的他仿佛突然之间就老去，罗猎想要坐起，周身却软绵绵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他努力回忆着昏倒前的情景，判断出应当是自己喝下的那杯咖啡有问题，不解道：“为什么……”他的声音虚弱无力。
沈忘忧抿了抿嘴唇，他的双目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正是夹杂在信封中的那颗种子，在罗猎面前晃了晃。
罗猎道：“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如果想要，尽管拿去。”
沈忘忧道：“那是因为你并不懂得这颗种子的意义……”他的声音变得衰老，中气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洪亮。罗猎诧异地望着他，难道这颗种子和沈忘忧的生命息息相关？所以他才会如此珍视，不惜以卑鄙的手段对付自己，来获取这颗种子？可是……他是自己的舅舅啊！自己从未有过将这颗种子据为己有的想法。
“虽然我们此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可是当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发现我们携带的装备药品都已经失效，我们的身体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这颗种子，我们称之为智慧种子，因为保存在潘多拉魔盒中，所以才躲过一劫。”
罗猎已经落入困境，他在内心中接受了现实，反倒没有感觉到害怕，低声问道：“只剩下这颗种子吗？”
沈忘忧点了点头：“我们过去称之为生物信息胶囊，这里面不但储存了大量的信息，还拥有修复损毁基因的作用。一共带了二十颗，其余的十九颗全都用最妥善的封存技术保存起来，经过我们的严格测试，认为可以禁受住任何苛刻的环境改变，然而……”他苦笑道：“没想到最终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一颗。”
罗猎道：“其他人知道吗？”
沈忘忧摇了摇头：“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当我们陆续出现身体的损伤之后，我更不敢拿出这枚种子。不是我有私心，而是我担心如果其他队友知道这枚种子的存在，必然会为了生存而自相残杀。”
罗猎点了点头，人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现实社会早已证明了这个道理，眼前的沈忘忧不也是如此吗？只是这枚种子如此重要，当年沈忘忧为何还要慷慨地送给自己的母亲，难道当真是手足情深？他甘心为了妹妹牺牲他自己？
沈忘忧的体力和精神在迅速衰弱着，他喘息道：“佳琪的离开并没有任何征兆，我们突然失去了她的消息，她是我们团队中的反叛者，背叛了我们的集体，按照我们的准则，我们必须联手除去每一个背叛者。”
罗猎道：“可她是你的亲妹妹……”
沈忘忧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是……她从来就不是我的妹妹，我爱她甚于我的生命，我们一直小心守护这个秘密，因为我们这些人中是决不允许产生感情的，也唯有隐瞒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两人才可能被派来执行同样一个任务！”
罗猎被沈忘忧的话深深震惊了，沈忘忧此前对自己撒了谎，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舅舅，罗猎再次想到了rebel这个单词，沈忘忧信中所指的反叛，不仅仅是指责母亲脱离了团队，这其中应当还包含着背叛了他们感情的意思。
沈忘忧道：“我一直不明白她因何会背叛我，她甚至没有向我解释一个字，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我发动一切力量去找她，可当我找到她的下落，却发现她已为人妇……而且……她怀孕了……”
沈忘忧道：“我发现自己终究还是下不了手，我给她寄出了一封信，信中附上了这颗种子，我决定再也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只希望她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健康地活下去……”此时他已经老泪纵横。
罗猎从沈忘忧对往事的讲述中已经感受到他对自己母亲的如海深情，然而作为后辈，罗猎不知应当怎样评判他们当年的感情，感情是勉强不来的，相信父亲一定是个不同凡响的人，否则又怎能让母亲抛弃团队，忘却生死义无反顾地追随他而去？他对父亲的事情知之甚少，难道父亲的死是因为受到了这件事的波及？
沈忘忧道：“我一直以为佳琪背叛了我，寄出那封信之后，我万念俱灰，眼看着队友一个个死去，我改变不了什么，我也不想再去改变什么？历史已经注定，虽然我们摧毁了雍州鼎，可该来的始终要来，你所看到的物种变异其实和九鼎的存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时常在想，如果我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尝试着去做一个挽救人类的英雄，或许……我和佳琪还能幸福地生活，纵然时间短暂，可毕竟活过、爱过、来过……”
罗猎道：“感情是无法勉强的。”
沈忘忧微笑道：“是，但是我和佳琪的感情绝不会改变，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对我们的感情产生了怀疑，放弃了她，放弃了你们母子。”
罗猎心中真是哭笑不得，想不到沈忘忧竟然对母亲痴情到这种地步，听他话里的意思甚至后悔当年没有接受自己母子二人。罗猎道：“我妈已经去世多年，我想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听到这些事情。”
沈忘忧用力摇了摇头道：“她一定想听，她当初之所以选择离开，是为了保护我，更是为了保护你。”
罗猎内心一沉，仿佛内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抓住，脑海中出现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不等这想法占据他的脑海，他就竭力想要将这个想法驱赶出去。
沈忘忧含泪大声道：“你是我的儿子，你是我和佳琪的儿子！”

第0312章 父与子（下）
罗猎惊呆了，他傻了一样望着沈忘忧，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沈忘忧的外表轮廓真的有几分相似。
沈忘忧哽咽道：“我抽取了你的血液，我已经做过鉴定，你就是我的儿子，佳琪当年离开时已经怀有身孕，她没有告诉我，如果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除掉我们。除了我，她不会喜欢任何人，你所谓的父亲只不过是她用来掩饰身份的幌子……”
睿智如罗猎此时不禁也有些精神错乱了，他就算敲破脑袋也不会想象到这个结果，沈忘忧是自己的父亲？他究竟是怎样证明？
沈忘忧道：“你虽然出生在这个时代，可是因为遗传的关系，你的基因存在着先天缺陷，你妈妈为了你不惜隐姓埋名，她自始至终没有忘记过我。”他解开罗猎的上衣，露出坚实壮硕的身体。
沈忘忧从一旁拿起一把手术刀，刀锋轻轻贴在罗猎的心口处。
罗猎不解地望着他，心中暗忖，难道他要杀死自己？不过罗猎并没有感到害怕，甚至没有出声制止，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仍然认为沈忘忧不会加害自己。
沈忘忧刀锋下压，在罗猎胸膛之上划出一个切口，疼痛让罗猎皱起了眉头，鲜血从切口中汩汩流出。
沈忘忧将那颗种子放在切口之上，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那颗用铁锤砸不烂，小刀切不开的种子竟然在罗猎的鲜血之中缓缓融化，紫红色的浆液从伤口深入到罗猎的血肉之中，罗猎感觉到又如万千只蚂蚁在自己的周身四处游走。又仿佛自己成为春风拂过的大地，一颗颗草种在他的体内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刚刚被切开的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留在心口一个铜钱大小紫红色的疤，周边一道道细如蚕丝的红线迅速辐射扩展。
沈忘忧道：“这颗种子，内部编排了特殊的基因序列，只能对我们团队中的成员起作用，可以完善你的体魄，弥补你的基因缺陷，最大程度地激发你的潜能，它的效力会逐渐增强，完全吸收大概需要十年的时间。”
这会儿功夫，布满罗猎周身的红线开始褪色，他的肤色重新归于正常，只是在心口的地方还剩下一个铜钱大小的疤痕，不过颜色也几乎回归了正常。
罗猎忽然想起沈忘忧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今他将这颗智慧种子给了自己，他怎么办？罗猎的内心突然一紧。
沈忘忧道：“这颗种子与众不同，因为担心有可能在时光旅行中失去记忆，所以我偷偷在这颗种子上做了一些手脚，保留了我和佳琪当初的一些美好的记忆，等你完全吸收这份药力之后，这份记忆就会保留在你的脑海中……到时候，你就完全明白了……”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强撑着睁开双目，无力道：“虽然……我目前还无法取信于你……我……我临终之前可不可以拥抱一下你？”
罗猎开始意识到不妙，沈忘忧的状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他不知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看沈忘忧的样子已经油尽灯枯，气息奄奄了。
人内心深处的感觉是无法躲避的，罗猎有种无法描摹的悲凉和不舍，虽然他目前还无法证实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他的直觉却告诉自己沈忘忧所说的应当是实话，罗猎低声道：“我好像没有选择的权力。”他仍然没有恢复行动的能力。
沈忘忧俯下身去，张开臂膀想要拥抱罗猎，可是他还没能完成这个动作就已经无力趴倒在了罗猎的怀中，罗猎没料到他竟然虚弱到这个地步，低声道：“沈……”
沈忘忧的面孔就在近前，他的目光充满慈爱和期待，虽然他想说什么，可此时却已经无力再说出话来，眼皮缓缓垂落下去。
罗猎的喉结蠕动了一下，用只有他们彼此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道：“爸……”有生以来他还从未有机会这样称呼过。
沈忘忧听到了他的这一声呼喊，原本就要合上的双目猛然睁大了，迸射出无比激动的光芒，可有若蜡炬即将成灰时最后的灿烂，光芒闪现之后迅速归于黯淡。就这样趴在罗猎的怀中，一动不动，直到他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温度，罗猎的手足开始恢复了活动的自由。
他抱起沈忘忧让他平躺在自己刚才的位置，望着沈忘忧已经失去生命神采的面孔，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看不到前路，也突然失去了昔日的记忆。
握住沈忘忧冰冷的手，罗猎发现他的肌肤从白变成了灰色，然后沈忘忧的肉体在他的视线中塌陷了下去，变成了一堆灰烬，罗猎的掌心只剩下一枚金色的指环，衣物仍在，人已成灰，若非亲眼目睹，罗猎绝不会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空白的脑海中开始有了一个黑色的影像，雪夜中，天地交接的地方一个身影正朝着他走来，那是他的母亲，母亲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仰望着飞雪的天空，在漫天飞雪中，一个晶莹的人影漂浮在虚空之中，虽然他整个人都是透明的，可罗猎仍然从轮廓中认出他就是沈忘忧。
母亲的身躯很快就被洁白的雪覆盖，一个同样晶莹透明的影子飘离了她的躯体，一点点向空中升腾。
罗猎大步奔向她，试图在母亲的灵魂飘离她的躯体之前将她拉住，可是还未等他走进，母亲留在雪地上的躯体就如沙尘般随风飘散。
罗猎猛然睁开了双目，第一时间抹去眼角的泪水，沈忘忧的声音依然萦绕耳边，可从此却已经天人相隔，再无相见之机。罗猎不知他从何时起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手指摸了摸心口的疤痕，这颗种子其实是沈忘忧将生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父爱如山，这个世界上唯有父母才会甘心对儿女如此付出。
走出地下室，罗猎很快就搞清这里是位于公主坟附近的一座四合院，地势僻静，周围无人居住，沈忘忧之所以选择这里是不想引人注目。
罗猎将沈忘忧的骨灰搜集之后，封于磁坛中，就地埋在了院子里，他已经相信了沈忘忧父亲的身份，按理说应当将父母合葬，可是罗猎并不知母亲葬在何处，母亲的后事是同事帮忙操办的，根据老洪头所说，当时母亲的骨灰暂时寄存在崇光寺，后来因为一场大火，崇光寺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瓦砾，当时寄存在寺里的骨灰也全都毁于这场大火之中，不过对死者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坏事。
上次罗猎前往津门的时候，也曾经去崇光寺的废墟拜祭，而今那里只剩下几块石碑，可以说这是罗猎生平最大的遗憾之一。
沈忘忧并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除了那颗已经植入罗猎体内的种子。
罗猎决定保守这个秘密，这样做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沈忘忧都是一件好事。离开之后他方才知道自己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这三天之中他的同伴几乎找遍了整个北平城。
沈忘忧显然已经做足了准备，这三天之中，他向国立图书馆辞职，外人都认为他去三江源考察，沈忘忧的性情素来特立独行，而且做事喜欢独来独往，就算他从此消失，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罗猎对自己失踪的解释是去了一趟津门处理一些私事，他不肯说，别人自然也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更何况罗猎如今已经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罗猎再次陷入沉思中，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需要仔细考虑一下，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瞎子敲门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个大茶壶，借口给罗猎送茶，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在罗猎的身边坐下，打量了一下他道：“情绪不高啊，发生什么事了？”
罗猎笑得有些勉强：“这两天来回奔波有些累了。”
瞎子点了点头，仍然锲而不舍地问道：“是不是跟麻雀有关？”
罗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利用兰喜妹伤害麻雀的事情，在这件事上自己做的显然不是那么高明，对麻雀这位单纯善良的女孩儿，他也是心中有愧的，可如果不是瞎子提起，他甚至无暇去考虑这件事，这让罗猎越发觉得歉疚，他对麻雀显然缺乏关心。
瞎子道：“麻雀要去留学了，下周就走，难道你不知道？”
罗猎道：“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未必要知道她的每件事。”
瞎子对罗猎的回答并不满意，歪了歪嘴道：“你把她当成普通朋友，可别人未必这么想。”
向来好脾气的罗猎突然皱起了眉头：“你丫烦不烦？婆婆妈妈的。”
瞎子被罗猎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眨了眨一双小眼睛，意识到这货心情的确不好，自己选择在这种时候前来触霉头并不明智，点了点头道：“得嘞，当我什么都没说。”
罗猎因刚才的失控而内疚，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最近休息不好。”

第0313章 谈合作（上）
瞎子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有些担心地望着他的面孔道：“又失眠了？”才几天功夫，罗猎明显清瘦了许多，脸色苍白，这让瞎子不禁为他的健康感到担心，要知道罗猎刚刚出院不久，虽然吴杰出手为罗猎疗伤，可罗猎的身体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康复。
瞎子和罗猎相识多年，两人之间友情深笃，在瞎子的记忆中，罗猎素来为人沉稳冷静，很少有过刚才那样情绪失控的时候，罗猎虽然比自己年轻，可是心性顽强，百折不挠，在这方面瞎子都要甘拜下风，所以瞎子推断出罗猎一定遇到了重大的变故。
麻雀前往英国留学的事情，瞎子事先就知道，他并不认为这件事会对罗猎能够造成那么大的打击，毕竟罗猎对麻雀更多的是关心和爱护，还未发展到男女之情的地步，这让瞎子越发感到迷惑，也越发感到担心。
罗猎点了点头。
瞎子叹了口气道：“那，我不妨碍你休息了，好好睡一觉吧。”
罗猎道：“也许我应该接受你的建议，出去走走。”他披上外衣，跟着瞎子一起来到了门外。
外面天高云淡，阳光正好，一度乱糟糟的院子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院内各色的鲜花已经开了，五颜六色，香气四溢，走入自然的时候才会感觉到那份生机盎然，才会感觉到生命的美好。人时常在不经意中就忽略了身边的美景，罗猎自认不是一个葬花弄月多愁善感的人，情绪却难免受到周围一切的影响。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他和沈忘忧聚散匆匆，虽然在沈忘忧临终之前，他脱口叫出了爸，可是他仍然无法证实沈忘忧和自己之间的关系，母亲在这方面从未透露过只言片语，在她的遗物中也没有留下蛛丝马迹。这让罗猎深感不解，母亲因何可以将沈忘忧忘得干干净净，甚至几乎将这个人从他们的生命中抹去，如果不是意外发现的那封信，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得知这个秘密。
罗猎相信沈忘忧是坚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不然，他不会无私地将生的机会留给自己。沈忘忧走得太急，甚至没有来得及说明一切，说清究竟是怎样证明他们之间的骨肉亲情。
有一点是罗猎无法否认的，沈忘忧本有机会继续活下去，而他却把生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两人一起来到院子里，随着工人的再度撤出，正觉寺的工程停止了，张长弓和阿诺两人在院子里忙着归拢整理。
看到罗猎出门，两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向罗猎笑着打了个招呼。他们的目光如春风一般温暖，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罗猎心中的失落和沮丧顿时减轻了许多，有若阳光驱散了乌云。他意识到在自己的身边还有他们这样的朋友，他们可以跟自己同甘共苦，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们会对自己不离不弃。
罗猎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脱口道：“有人来了。”
几人全都是一愣，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走入正觉寺，这里距离大门尚远，以张长弓多年游猎山林的耳力都未曾听到任何的脚步声。
罗猎也没有听到脚步声，只是一种感觉，他快步向大门走去，几人好奇地跟着他，当张长弓看到正门的时候，方才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笃笃声，这是竹竿敲击在青石板路面发出的声音，张长弓马上判断出来人的身份，应当是吴杰无疑。
在这群人中，张长弓自认听力过人，可是罗猎刚才的表现超出他何止一筹，张长弓暗自吃惊，罗猎的听力何时变得那么厉害？
罗猎却不依靠听力察觉到吴杰的到来，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因何会突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感知力，吴杰曾经说过，用心看人和用眼看人有着很大的区别，用眼看人看到的是表面，可用心看人，却能够看到常人无法发现的内在。
所以吴杰可以做到双目失明仍然自如行走，他对周边细微变化的感知能力甚至超过了许多目力正常的人。
罗猎从吴杰那里学会了呼吸吐纳的方法，他的感知能力比起过去提升了许多，但是绝没有这次提升的幅度如此之大，罗猎隐约认为自己的变化很可能和那颗智慧种子有关，沈忘忧利用那颗种子改善了他的体质，记得他曾经说过，完全吸收这颗种子的能量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如果一旦完成，那将会是怎样惊人的变化。
吴杰尚未敲门，大门就已经打开，吴杰站在那里，他的面孔微微左转，明显是在倾听什么。
“吴先生！”张长弓率先招呼道。
吴杰没有说话，仍然固执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是谁？”通过几人的呼吸心跳，吴杰可以轻易判断出他曾经接触过的人，他已经判断出张长弓、瞎子、阿诺三人的身份，甚至连他们所在的位置他都了然在胸，可是唯独一人他判断不出身份，有些熟悉，更多的却是不同。吴杰不敢贸然判断，所以才会发问。
罗猎道：“是我！”他的声音没有变化，就算是从小相识的瞎子也没有感觉到他来自身体内部的变化。
吴杰的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惊诧地张开了嘴巴，以他的镇定很少在人前表露出这样的失态，即便是面临孤狼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吃惊过。他点了点头道：“罗猎！”然后伸出手去。
单凭声音，吴杰仍然无法相信对方是罗猎，他要通过更直接的方法来验证。
罗猎猜到了吴杰心中的想法，跟他握了握手，平静道：“吴先生里面坐。”
吴杰和罗猎坐在紫藤花下，瞎子送来一壶刚刚沏好的龙井，他们对吴杰都表现出相当的尊重，抛开吴杰神乎其技的医术不谈，他还是罗猎的救命恩人。吴杰对瞎子却没那么客气，淡然道：“安先生，我有几句话想和罗猎单独谈。”
安翟笑了笑，换成过去他肯定受不了吴杰的怪脾气，可现在不然，了解吴杰的性情之后，自然犯不上跟他赌气，瞎子笑道：“好嘞，你们聊，我去准备酒菜，中午吴先生留下来吃饭。”
“不必了，我说完就走。”
瞎子也没有继续勉强，转身乖乖走了。
罗猎道：“多谢先生出手相救，出院之后一直想当面向先生致谢，只可惜悭缘一面，直到今天才和先生相见。”
吴杰道：“那天我离开医院之后遇到了一名忍者刺客。”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亲自领教过孤狼的厉害，吴杰的武功虽然深不可测，可是面对一个拥有超强自我修复能力的刺客也很难取胜，不过如果拥有地玄晶制作的武器就另当别论，想起吴杰曾经送给自己的那柄匕首，罗猎心中顿时释然。
吴杰既然平安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证明他击退了孤狼，渡过了危险。
“先生没事就好。”
吴杰道：“我有事要离开北平。”
这并不是吴杰第一次离开，罗猎以为他可能查到了方克文的消息，又要去追杀方克文，有些警惕道：“先生去哪里？”
吴杰道：“甘边宁夏，去找卓一手。”
罗猎听他并非去追杀方克文，内心稍安，想起已经分别多日的颜天心，不由得想起他们在苍白山共患难的那段时光，心中不由一暖。
吴杰道：“有什么要托付的吗？”
罗猎笑了起来：“没什么事情，见到颜大当家帮我跟她说，等我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去那边散心。”
吴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你好像遇到了什么特别的际遇。”
罗猎明知故问道：“不知先生指的是什么？”
吴杰道：“其实那套吐纳呼吸的方法是颜大当家委托我转授给你的，这练气方法乃是部族不传之秘，她对你可真是不错。”
罗猎知道吴杰在暗示自己什么，咳嗽了一声道：“有机会我去当面谢她。”
吴杰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们留在这里恐怕会遇到危险，那个忍者还有方克文，我怀疑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以你们几个的能力，恐怕还应付不了他们。”
罗猎道：“先生放心，我们不会拿性命冒险，适当的时机，我们会离开这里。”
吴杰点了点头，他本来还想说一些话，可见到罗猎却又改变了念头。只是几天未见，罗猎却给他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认识一个人吴杰更主要是通过第六感，可是他从走入正觉寺道现在，非但没有重新认清罗猎，离他越近反而越是觉得他高深莫测。
吴杰坚信罗猎一定是有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际遇，他刚才的旁敲侧击并未得到罗猎正面的答案，吴杰也不喜强人所难，相信以罗猎的为人或许有难言之隐。他提醒罗猎道：“日本人的势力不断深入我中华大地，一旦被他们盯上，就会后患无穷，你们几个还是尽量避免和日本人接触。”
罗猎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想起吴杰遭遇的刺杀很可能和去山田医院救治自己有关，歉然道：“都是我给先生带去了麻烦，先生也要多加小心。”

第0314章 谈合作（下）
吴杰摇了摇头道：“跟你无关，刺杀我的日本人和我有宿怨，我杀了他的宝贝儿子，而我的这双眼睛就是拜他所赐！”
罗猎内心一怔，此时方才知道刺杀的由来，而吴杰此番急匆匆离开北平，兴许就是要暂避风头。
罗猎道：“先生的仇人是谁？”
吴杰道：“他叫藤野俊生，他的儿子叫藤野三郎。”似乎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吴杰起身告辞道：“我该走了，我的事情不要向他人提起。”
罗猎点了点头，亲自将吴杰送出门外，吴杰临行之前，又向他道：“你跟我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人其实和草木差不多，有人主动只能成长为随风飘摇的浮萍，而有人却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
罗猎知道吴杰一定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变化，看来那颗智慧种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自己的身体，罗猎虽然不知道最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可是他相信沈忘忧不会害自己，正在发生的改变对自己有益无害。
罗猎微笑道：“应当是这次中毒的缘故吧，复原之后我也觉得自己强壮了许多。”虽然吴杰有恩于自己，可有些秘密却是无法分享的，任何人都不能。
吴杰前脚刚走，兰喜妹就翩然而至，最近她突然改变了着装的风格，月蓝色的偏襟上衣，黑色长裙，特地剪了一个时下最为流行的齐耳短发，可无论怎样改变，在瞎子他们的眼中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瞎子甚至认为罗猎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将兰喜妹从河水中捞出来，按照他的想法当时就该将这个心狠手辣的日本女人淹死。
瞎子少有对一个女人如此厌恶，即便是兰喜妹打扮的楚楚动人如纯情的女学生，可瞎子早就看清了她歹毒的内心，无事不登三宝殿，此女上门决无好事。瞎子利用自己宽阔的身材将大门挡住，眯起一双小眼睛居高临下打量着兰喜妹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不欢迎你。”
兰喜妹咯咯笑道：“人家又不是找你，我找罗猎。”
“他也不想见你。”瞎子的态度非常坚决。
兰喜妹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敛，杀气凛凛道：“再敢挡着我，信不信我把周晓蝶弄死。”
瞎子吃了一惊，马上又认为兰喜妹是在虚张声势，将门扇一样的胸膛向前方一挺，摆出寸步不让的架势：“我是吓大的啊！”
罗猎已经被外面的动静惊动，看到门前的一幕，唇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
兰喜妹这会儿已经彻底放下了刻意经营的淑女包袱，将两只臂膀叉在腰间，柳眉倒竖，凤目圆睁，恶狠狠望着罗猎道：“罗猎，你是不是男人？之前答应我什么？你让我做得事情我已经帮你做了，你吃完就想抹干嘴不认账？”
罗猎哭笑不得道：“又不是我拦着你。”他也知道这帮同伴对兰喜妹的反感，拍了拍瞎子的肩膀，让他让开，自己走了出去。
兰喜妹似笑非笑地望着罗猎道：“看来是没打算让我进门。”
瞎子哈哈笑道：“拉倒吧你，回家照照镜子去，罗猎得有多瞎才能看上你……”
兰喜妹已经从腰间拔出金灿灿的手枪来，罗猎慌忙挡在瞎子身前，叹了口气道：“有话好好说。”
兰喜妹斩钉截铁道：“别拦着我，我要崩了这个死胖子！”
瞎子本来被吓了一跳，可被罗猎挡在身后顿时又胆气壮了起来，大叫道：“谁怕谁啊，有本事把枪放下，你我拳脚上见个真章。”
罗猎道：“好男不跟女斗，瞎子，你回去。”
瞎子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嚷嚷道：“交给你了，帮我狠狠办她。”
瞎子一溜烟跑了回去，中途遇上闻讯赶来的张长弓和阿诺，两人听闻兰喜妹又来，都感慨这女人阴魂不散，不知罗猎哪里招惹了她，居然被她这样纠缠。张长弓是对罗猎最有信心的一个，相信罗猎不会被美色迷惑，十有八九他和兰喜妹是在相互利用。瞎子和阿诺对此却是将信将疑，两人都怀疑罗猎难过美人关，反正换成他们两人肯定是过不去。
罗猎再次领教到兰喜妹喜怒无常的性情，刚才还是杀气腾腾，可瞎子一走，转向自己的时候又变得妩媚妖娆，仿佛她骨子里所存的温柔贤惠要全都施加在罗猎身上一样，娇滴滴道：“几天都没见你，难道你就不想我？”
罗猎微笑道：“我这人记性不好。”
兰喜妹呸了一声，媚光四射的双眸盯住罗猎的嘴唇，白腻如细瓷一般的面颊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她的为人，多半都会被她的外表骗过。兰喜妹道：“你好厚的脸皮，人家的初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交给了你，你不许耍赖，要对得起我。”
罗猎此时忽然感觉到一个头两个大，他当时真是中了魔，居然鬼使神差般找兰喜妹帮忙，明明知道她绝非良善之辈，还主动跟她合作，不过对于这种阴险毒辣的女子也不必负责，若说负责也应该是兰喜妹对自己负责，当时明明是她勾住自己的脖子强迫自己，回忆当时的情景，居然感到唇角尚有余温。
兰喜妹挥手在罗猎胸膛上轻轻打了一拳，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这一拳并无伤害性，明显是在打情骂俏。
罗猎依然不为所动，笑容温和可亲，但是在兰喜妹的理解绝无半点男女之情的意思，罗猎表现得越是彬彬有礼，越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兰喜妹就越想亲手撕下他的面具，拆塌这货完美的人设，低声骂道：“道貌岸然！”
罗猎道：“我这人喜欢开门见山，兰小姐不妨直说。”
兰喜妹道：“开门见山总不至于就在这大门口说。”她转身向后方的风雨亭走去。
罗猎跟上她的脚步，心中暗自回想着兰喜妹之前的种种举动，此女不但喜怒无常而且背景复杂，一方面她为日本人办事，另外一方面她又深悉清宫秘闻，她究竟为何人效力？接近自己的真正动机又是什么？
兰喜妹轻声叹道：“记得我上次过来找你的时候，这里还到处盛开着油菜花，可短短几天就已经凋零殆尽。”她还从未在罗猎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多愁善感。
罗猎不由得想起，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谢空折枝，兰喜妹看似触景生情的话应当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他笑道：“兰小姐触景伤情。”
兰喜妹淡然一笑道：“花儿虽然凋零，可毕竟有人欣赏。”来到风雨亭内，朝着正东的方向昂起头，闭上双眸，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她想起了天神祭时盛放于天满宫夜空的花火，这世上越美的景色往往越是短暂，刹那在现实中虽然不能凝固可是在记忆中却可以成为永恒。
兰喜妹也感觉到罗猎似乎有所不同，但是她说不出变化究竟在哪里。总而言之，面对自己时，他表现得更加从容淡定。和罗猎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未放弃过寻找他的破绽，可罗猎的修为却越发精深，每次相见似乎都有很大的提升。
兰喜妹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错觉，决定主动出击，刺激罗猎并让他明白在眼前的局势下占据上风的那个究竟是谁，她轻声道：“我不会让那个死胖子好过。”
罗猎仿佛没听到一样，在风雨亭内的长凳上坐下，甚至看都没看兰喜妹一眼。
“嗳，我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罗猎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如果你一味这样拐弯抹角，你我之间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兰喜妹在罗猎的身边坐下，两人虽然离的很近，可彼此戒备着，在兰喜妹的心中已经用死猪不怕开水烫，油盐不侵来形容对面的这个年轻男子，可面对这样的对手，她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周晓蝶这张牌对罗猎并不灵光，或许对瞎子有威慑力，可是她想合作的对象毕竟不是瞎子。
搞清现状之后，兰喜妹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了许多。
罗猎早已领教了女人的反复多变，兰喜妹尤其如此。短时间内她能够在脸上演绎出春夏秋冬四季风情，时而热情似火，时而冷若冰霜。他早已意识到兰喜妹接近自己的目的绝不会是她所说的理由，如果一个男人认为自己的魅力足可感化兰喜妹这样的女人，那么这个男人自信到何种地步，优越感到了什么地步，这样的男人距离死亡只怕不远。
兰喜妹就是一条色彩斑斓的美女蛇，看似美丽炫目，不知什么时候她就会对你发动致命一击。
兰喜妹咬了咬樱唇道：“我是弘亲王载祥的女儿。”
罗猎真正感到吃惊了，可惊奇过后又感觉到合情合理，若非皇室宗亲，怎会对清宫的一切如此熟悉？结合此前他们两人一起前去夜申刘德成，其中的许多环节得到印证。如此说来，兰喜妹和叶青虹竟然是堂姐妹。皇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人扑朔迷离，罗猎敏锐的洞察力让他判断出兰喜妹应当没有说谎，他抽了口烟道：“原来你和叶青虹都是格格。”

第0315章 心机深（上）
兰喜妹不屑道：“我娘是明媒正娶的亲王妃，她……”虽然话未说完，也能够看出她对叶青虹身份的不屑。其实这也难怪，叶青虹的母亲玛格尔是瑞亲王奕勋的法兰西情人，她的身份少有人知，让兰喜妹更不屑的是，玛格尔出身风尘，这样的人肯定不会被皇室所承认，而叶青虹这个私生女更不配拥有格格的身份。
可时过境迁，朝代更迭，现在别说是格格，即便是宣统皇帝也只是一个称号罢了，在提倡民主自由的民国，这样的称号只会贻笑大方，除了昔日富贵荣华的记忆，已经带不给他们任何皇族的荣光。
罗猎想起自己和叶青虹的相识缘起，已经渐渐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他接受了叶青虹的条件，可是在他看来，叶青虹的复仇并无明确的目的性，这其中穆三寿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是他百思而不得其解的地方。
从此前审问刘德成来看，穆三寿和刘德成应当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穆三寿和瑞亲王奕勋相交莫逆，他才奕勋最信任的人，可是叶青虹的仇恨为何最终指向弘亲王载祥？
由始至终弘亲王载祥都未曾现身，他的可怕和阴险全都来自于他人的口口相传，随着兰喜妹表明她本来的身份，罗猎拨开云雾，看清了其中的不少真相。他明白了兰喜妹因何要杀死肖天行，也明白兰喜妹和叶青虹同样在复仇，只不过兰喜妹占有更多的主动权。
罗猎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爹还活着？”
兰喜妹冷冷道：“死了！就算他活着，我也要亲手杀了他！”
她的反应显然超出了罗猎的意料之外，应当说这根本不是个为人子女的反应，甚至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做出的反应，结合兰喜妹此前的种种疯狂行径，罗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兰喜妹似乎考虑到他无法了解自己的话，解释道：“虽然我很想他死，可必须是我亲自动手，谁杀了他一样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罗猎静静望着双眸微微发红的兰喜妹，忽然意识到兰喜妹的成长史必然是极其悲惨的，怎样苛刻艰难的环境方才造就出一个像她这样复杂矛盾的个体。
兰喜妹道：“就算没有民国，大清王朝早晚也要崩塌，整个朝廷从上到下，一心为国者屈指可数，谁都知道大厦将倾，多半人都在为自己的私利考虑。瑞亲王奕勋也不能免俗，利用老佛爷对他的信任，公器私用，贪赃枉法。他身边的亲信刘同嗣、肖天雄、任忠昌、刘德成，哪个不是各怀鬼胎，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
罗猎虽然没机会见到奕勋，可是兰喜妹对奕勋四名亲信的评价却非常的中肯。
兰喜妹道：“这四人或凶狠、或狡诈、或贪婪、或无耻，他们眼看着奕勋搜刮了那么多的财富，自然眼红心热，恨不能将之瓜分据为己有，然而他们的身份地位毕竟无法做成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他们可以顺利除掉奕勋，也无法霸占奕勋的家产。偏偏这个时候，穆三寿找到了他们，穆三寿为人老谋深算，自然不会公开露面，这其中刘德成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罗猎忽然明白为何刘德成那晚要主动求死，因为刘德成在明白他和穆三寿关系已经败露之后，兰喜妹绝不会让他活下去。兰喜妹所说的这一切合情合理，看来穆三寿才是隐藏在背后的谋局者。至于弘亲王载祥，这个始终未出场的神秘人物在兰喜妹的口中已经确定死亡。罗猎甚至能够断定他的死必然和穆三寿这几人有关，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兰喜妹对这些人不择手段的报复。
兰喜妹道：“想要光明正大地吞并瑞亲王的财产，又要躲过他人的耳目，必须找到一个在朝中拥有相当身份和地位的人，这个人必须深得老佛爷的信任，他们深思熟虑之后，找到了我爹。”
罗猎此时也不得不叹服穆三寿这群人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计算得如此精确，审时度势，借力打力，连清廷的两位王爷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当然这和时局动荡也有关系，若非清廷大厦将倾，整个王朝处于一片混乱和无序之中，他们的计划也没有那么容易得逞。完成这样一个计划，须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兰喜妹摇了摇头，双眸中泛起晶莹的泪光：“这帮人各怀鬼胎，他们利用我爹除掉瑞亲王，又想利用革命党除掉我爹，如此层层转移，最终能够将瑞亲王的财富神不知鬼不觉地据为己有。这其中穆三寿获利最大，因为瑞亲王到死都信任他不会背叛自己，还让法国情人找到了他。”
罗猎心中暗忖，刘同嗣、任忠昌、肖天雄、刘德成这几人之中最清楚内情的应当是刘德成，从此前叶青虹复仇的行为来看，穆三寿始终都未暴露。而穆三寿的财富显然要远超以上几人总和，换句话来说，在玛格尔找到穆三寿之后，穆三寿就已经掌控了他人并不知道的秘密。可不止一人说过弘亲王还活着，罗猎看着泪光盈盈的兰喜妹，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罗猎低声道：“所以你就故意制造弘亲王仍然活在世上的假象？让他们的内部阵营出现慌乱，然后又通过某种途径透露出穆三寿背弃他人的秘密，引得他们自相残杀？”
兰喜妹抬起头，让双目中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收了回去，轻声道：“如果不是玛格尔找到穆三寿，穆三寿根本不知道瑞亲王还在海外隐藏了一大笔财富，要说这个瑞亲王对他的这个法国情人还真是一往情深，只是他死得太突然，根本没有来得及交代清楚。”
罗猎道：“瑞亲王也不是傻子，穆三寿又是通过何种方式吞没了他海外的财产？”
兰喜妹道：“穆三寿没那么容易做到，所以他必须要装出伪善的面孔，以此博得玛格尔的信任，叶青虹不会告诉你，穆三寿曾经结过一次婚，就是和玛格尔，他还骗那个傻女人，说是为了避免叶青虹的身份暴露。玛格尔婚后不久就病死了，还好她对穆三寿留了一手，那笔庞大的财富有一半留给了她和奕勋的女儿。”
罗猎道：“他为何没对叶青虹下手？”
兰喜妹叹了口气道：“或许是因为虎毒不食子，他毕竟养育了叶青虹几年，彼此间不可能没有感情，或许玛格尔留足了后手，可以让穆三寿投鼠忌器。”
罗猎点了点头道：“你知道这些事之后就开始复仇。”
兰喜妹道：“我就是为了仇恨而生，除了复仇我感觉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快乐。”说到这里，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的头歪了过去，紧靠在罗猎的肩头，罗猎这次没有躲开。
兰喜妹这次也没有得寸进尺的举动，只是无声地啜泣着，泪水很快就打湿了罗猎的肩头，罗猎第一次对身边的她产生了同情，他向上衣口袋中的手帕摸去，摸到手帕的边缘却迟疑了，想起了兰喜妹的另外一个名字，她的身世不能够成为她背叛民族的理由，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只是将她当成一位亡国的格格，却从未将她当成是这个国家的一员。
“所以，你就加入日本的情报部门，帮助他们窃取种种情报，为他们的势力侵入中华为虎作伥？”罗猎的声音虽然不大，也没有质问的口气，可是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兰喜妹咬了咬嘴唇道：“我的母亲是明媒正娶的亲王妃，怎么可能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她红着眼睛望着罗猎道：“杀死我爹的背后主谋就是日本人。我娘也死在了他们的手中，我怎能甘心为他们效力？”
罗猎静静望着她的双目，试图从中看出其中的欺诈和伪装，可是罗猎很快又放弃了。
兰喜妹这一生都没有流过今天那么多的眼泪，或许是她在人前伪装太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兰喜妹还是松雪凉子，当她将心中隐藏多年的秘密一股脑向罗猎倒出来之后，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孤苦无助，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委屈。
罗猎望着泪眼婆娑的兰喜妹，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她的人性中也包含着真诚的部分，虽然这番真诚的倾诉是为了利用自己做准备，可至少比从欺骗开始要好得多，他取出了手帕，递给了兰喜妹。
兰喜妹没有去接，而是顺势扑入了他的怀里。
罗猎正想用一种较为温柔的方式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推开，却听到远方的汽车声，循声望去，一辆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
兰喜妹咯咯笑了起来：“是麻雀，这次走了恐怕不会再来找你。”
罗猎哭笑不得地望着兰喜妹，兰喜妹从他手中夺过手帕迅速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然后打开随身的小包，取出化妆镜检查着自己的样子，虽然眼泪已经擦干，可眼睛已经哭红了。

第0316章 心机深（下）
兰喜妹道：“弘亲王的消息是我故意散布出去的，目的就是要引蛇出洞，穆三寿已经开始乱了阵脚，不然他不会前来北平。”
罗猎道：“叶青虹也是你抓走的？”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她的事情跟我无关，我对她也没什么兴趣。解铃还须系铃人，想找到她，恐怕要从穆三寿身上下手。”
罗猎皱了皱眉头，如此说来叶青虹很可能是被穆三寿保护起来了，可如果兰喜妹所说的这一切全都是真的，穆三寿的心机深不可测，兴许他是担心叶青虹得知真相，又或者叶青虹的母亲当真留足了后手。
兰喜妹找上自己的目的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而是为了合作，罗猎对此有着极其清醒的认识，兰喜妹和叶青虹不同，两人虽然都拥有皇室血统，可是叶青虹的不择手段更多的是流于表面，兰喜妹的经历证明，她可以忍辱负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兰喜妹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对错二字。
兰喜妹道：“穆三寿以为我爹并没有死，所以设局想引他入瓮，日本人觊觎圆明园下所谓的秘藏，我将消息透露给他们，到时候来个一网打尽。”她的双目中迸射出两道阴冷的杀机。
兰喜妹起身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仍然在怀疑我的动机，可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日本政府几年前就开始研究一个超能变异者计划，新近已经取得了极大进展。”
罗猎想起了此前对他们进行刺杀的忍者。
兰喜妹道：“刺杀你们的忍者叫佐田右兵卫，代号孤狼，在风雨园时，他的手臂曾经被那怪物扯断，可是在事后注射化神激素之后，他的身体迅速复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样的激素在日本军中普及开来，这支军队将会何其可怕？”
罗猎不寒而栗，他虽然知道熔入地玄晶的匕首可以击伤这些强悍的变种人，可是地玄晶实在太少，有一点他还不明白，方克文之所以变成那幅模样，是因为受到禹神碑长期辐射的缘故，日本人的再生激素又是从何而来？
兰喜妹很快就解答了这个问题：“你了解麻博轩吗？”
罗猎摇了摇头，他从未见过麻博轩，对此人的了解都是通过他人的转述，从方克文的描述之中，麻博轩也不是什么好人。
兰喜妹道：“麻博轩曾经赴日治病，他在短期内迅速衰老的症状引起了军方的注意，军方组织生物学界和医学界的精英针对此人进行研究，从他的身体内提取了一种特殊的激素。这种激素被命名为化神激素，可以促进人体的新陈代谢，让人体方方面面的机能得到增强，最为奇特的是，实验的对象不同，受到的影响也完全不同。”
罗猎倒吸了一口冷气，兰喜妹在这一点上绝没有欺骗自己。
兰喜妹道：“我掌握了超能变异计划的不少资料，因为这一计划的执行人就有几个是我的仇人，所以……”她笑了起来，从罗猎的目光中她意识到自己终于找到了对方的软肋。她所认识到的罗猎是个爱国者也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男人，兰喜妹相信他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罗猎的手臂，柔声道：“别急着答复我，回去好好考虑，我等得起。”起身离去之前，她停顿了一下脚步却未回头：“还有，福伯的本姓是福山，麻雀离开，对你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罗猎返回正觉寺的时候，明显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就连瞎子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鄙视的色彩了，罗猎猜测到几人可能都看到了兰喜妹在风雨亭内投怀送抱的情景，反正也解释不清，索性懒得解释。
张长弓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打算就这样耗下去？”
罗猎道：“总有人沉不住气。”他向周围看了看道：“陆威霖这几天去了哪里？”
张长弓苦笑道：“他是穆三寿的人，没必要向我禀报行踪。”
“总得向人禀报。”
张长弓错愕了一下，马上又明白了过来，陆威霖既然是穆三寿的人，正觉寺这边的状况必然会向穆三寿禀报，更何况此前的那些工人也都是穆三寿所安插，其中十有八九会有他的内线。
罗猎却不认为陆威霖对穆三寿忠心耿耿，他看得出陆威霖这次之所以来北平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叶青虹。陆威霖和穆三寿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种交易，在罗猎看来，任何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交易都是不稳固的。一旦双方利益的平衡被打破，彼此间的关系就会毁于一旦。
张长弓低声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等着？”
罗猎微笑道：“等着！”
穆三寿虽然亲手向罗猎提供了那幅地图，可是他并不知道圆明园的地下到底埋藏着怎样的秘密？陆威霖在这件事上令他失望，深入圆明园地下的四人之中并没有他在内。
罗猎没有猜错，穆三寿仍在北平，此刻端坐在福林苑的中堂，手中端着从不离身的烟杆儿，和田玉烟嘴儿虽然噙在唇上，可烟草却未曾点燃。厅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书生，一袭灰色长衫，大半边面庞都藏在阴影中，仍然可以从光线映照的小半边面庞上看出他的清秀，眉如春山，目如朗月，这位拥有着女子一般精致面容的文士正是昔日安清帮的扛把子白云飞。
白云飞津门落难，不得不背井离乡，只身逃亡黄浦，这其中罗猎动用了穆三寿的关系，津门北平彼此相邻，白云飞原没有考虑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返回北平，可是他去黄浦并没有多久，他的恩师焦成玉就被人枪杀，要知道焦成玉早已瘫痪多年，谁能够忍心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下手。
白云飞虽然是津门枭雄，让津门各大堂口心怀敬畏的人物，可是他对这位恩师却是极其敬重，多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焦成玉，之所以将焦成玉安置在北平，就是担心自己的仇家会对付他，可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他刚刚在津门失势，师父就被人暗杀。而今安清帮的首领之位也已经易主，白云飞成了一个被政府通缉的要犯。
白云飞也是排除万难潜入北平，这其中穆三寿帮了他不少忙，就连焦成玉的身后事都是穆三寿派人一手操办，白云飞恩怨分明，心中早已记下了这个人情。
葬礼已经办完，恩师入土为安，白云飞的身上还背着刺杀德国领事的罪责，以他目前的艰难处境，根本无法找出凶手并为恩师报仇。
穆三寿永远都是那幅风波不惊的模样，轻声道：“白先生，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北平返回黄浦。”
白云飞望着穆三寿道：“三爷不准备回去？”
穆三寿摇了摇头。
白云飞道：“叶小姐还没有消息？”穆三寿并没有对他隐瞒此次前来北平的目的。
穆三寿叹了口气，低声道：“失踪了这么多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白云飞抿了抿嘴唇，内心难免有些不安，毕竟叶青虹曾经在津门帮过自己，兴许因此而得罪了日本人，即便不是这个原因，就冲着她和穆三寿帮助自己逃离津门，也不能坐视不理，然而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实在是有心无力，可话却是要说的。
白云飞正准备开口说话，外面传来禀报声道：“三爷，陆先生来了。”
穆三寿伸手制止了准备回避的白云飞，扬声道：“让他在花厅等我，我待会儿就过去。”
来人是陆威霖，陆威霖也是费了一番波折方才来到穆三寿在北平的住处，他本以为穆三寿早已返回黄浦，却没有想到他仍然还北平，当然这次还是穆三寿让人将他主动找来。
“三爷！”面对穆三寿时，陆威霖始终保持着应有的尊重，虽然他在和罗猎的一席深谈之后已经怀疑叶青虹的失踪和穆三寿有关，可是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不会公然质问穆三寿。
穆三寿淡然笑道：“我听说你这几天到处在找叶青虹，几乎她在北平可能去过的地方你都找过了？”
陆威霖坦然道：“是！”
穆三寿意味深长道：“青虹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她的幸运。”
陆威霖没有说话，事实上叶青虹从未将他当成朋友，叶青虹在他面前始终是高傲冷漠，或许叶青虹只是将他当成一个雇员，连合作者都算不上，他仍然记得在黄浦蓝磨坊射杀任忠昌的情景，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叶青虹，舞台上的叶青虹光彩夺目的倩影从那时就镌刻在他的心头。
穆三寿当然看得出陆威霖对叶青虹绝不限于单纯的感情，过去的陆威霖拥有一颗冷酷的内心和滔天的仇恨，这让他具备了第一流杀手的素质，除此以外他还拥有着桀骜不驯的性情，就算是自己交给他的任务，也要首先考虑到他的喜好。穆三寿只是他的雇主，而他绝不是穆三寿的手下。

第0317章 追风者（上）
控制一个人，未必一定要让他成为你的部下，还有很多的方法，他可以利用任忠昌和陆威霖的私怨，让陆威霖前去行刺，同时又让陆威霖欠下自己一个很大的人情。苍白山之后，原本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想要利用这样一个有性格的人为自己办事，必须要把握他的弱点。
叶青虹就是陆威霖的弱点，穆三寿清楚，陆威霖自己也明白，就算没有此前和罗猎的那番深谈，他也开始怀疑这件事在某个环节出了问题，这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穆三寿。
穆三寿打量了一下陆威霖：“听说罗猎前几天受了伤，还无故失踪了几天。”
陆威霖笑了起来：“原来三爷一直都在监视着他。”话说得还算婉转，监视罗猎的同时也在监视自己，穆三寿对他们每个人都不信任。
穆三寿微笑道：“永远都不要小看罗猎他们几个，他们跟你不同，为钱做事的人永远都不值得信任。”
陆威霖道：“三爷这句话有失偏颇，我和罗猎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我清楚他的为人。”
穆三寿有些诧异了，他发现罗猎果然有过人之能，以陆威霖的骄傲和孤僻，居然能够认同罗猎是他的朋友，足见罗猎的个人魅力何其强大，其实何止是陆威霖。叶青虹对罗猎的态度也从开始的利用变成了一种心甘情愿的付出，穆三寿点了点头，轻声道：“青虹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陆威霖听出了他话中挑唆的意思，自己虽然身在局中，可有些事看得还算清楚。叶青虹对罗猎要比对自己好得多，陆威霖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即便是对叶青虹产生了感情，他也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陆威霖道：“我知道她喜欢罗猎。”
陆威霖的回答多少出乎了穆三寿的意料之外，他发现陆威霖能够成为一位如此出色的狙击手绝非偶然，充满欣赏地点了点头道：“说说看，都有什么进展？”
“我没发现什么，只是罗猎认为……”说到这里陆威霖故意停顿了一下。
穆三寿此时转过身去，来到花厅泛着深沉反光的黑檀太师椅上坐下，掏出了火柴。陆威霖却抢先一步点燃了火机，帮他点燃了烟丝，火苗照亮了穆三寿风波不惊的面庞，古井不波的双目在火苗的映射下居然没有半点儿的反应。
穆三寿缓缓啜了一口和田玉烟嘴儿，白铜烟锅内的烟丝迅速红亮起来，这红光让他向来缺少表情的面容显得生动了许多。他很少允许别人离自己这么近，尤其是面前还是一个枪法如神的杀手。
陆威霖为他点完烟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而是接着刚才的半句话道：“罗猎认为是三爷将叶青虹藏了起来。”说话的时候他留意穆三寿手中的烟锅。
烟杆延长并放大了穆三寿右手的任何细微变化，陆威霖的眼力超出常人，然而既便如此，他都没有发觉穆三寿的右手有一丝一毫的抖动，穆三寿的表情还是刚才那个样子，想要从他的表情变化中看出端倪恐怕是难于登天。他只是轻轻喔了一声，然后反问道：“你以为呢？”
陆威霖道：“三爷对她视如己出，如果我是三爷也不会让她身涉险境。”
穆三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陆威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也够明白，他意味深长道：“只可惜你不是我，你不会知道我心中到底怎样想。”
此时一名手下匆匆走入花厅，穆三寿皱了皱眉头，显然对他打扰自己的谈话有些不悦，那名手下拱手行礼道：“三爷，刚才有人送了一份礼物过来。”
穆三寿沉声道：“什么人？”
“已经走了！”那人表情古怪地将拜帖呈上，上面的落款竟然写着瑞亲王奕勋的名字。
穆三寿内心一震，他为奕勋自小伴读，天下没有比他更加熟悉奕勋字迹的人，虽然他判断出这绝非奕勋亲笔所书，可是这字迹模仿得至少有九分类似。他强忍内心的震惊道：“送得什么礼物？”
手下人道：“一个盒子，我们掂量了一下，里面盛着的很可能是……”对这些刀头舐血的江湖人来说，有些东西稍一掂量就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可未经主人的允许，他们也不好擅自开启。
“拿来！”
礼盒非常的精美，可美好的只是外表。陆威霖望着方方正正的礼盒，内心中也开始感到不安，虽然他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仍然因为对某人的牵挂而忐忑。
穆三寿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打开了盒子，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反倒没感到吃惊。
盒子里面果不其然就是一颗人头，比一般人的脑袋要大一些，头发是时下常见的刚刚减去辫子的齐耳短发，因为浸在石灰里，所以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可怖。
陆威霖看清人头之后顿时放下心来，里面是个男人，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穆三寿，却发现他手中的烟杆在微微颤抖。心中不禁纳闷之极，以穆三寿的沉稳怎会有如此失常表现。
穆三寿的声音突然低沉了许多：“把送礼的人给我抓回来！”
送礼之人是有备而来，礼物是花钱委托别人帮忙送过来的，即便是登门送礼者也早已杳无人影，一时间去哪里找人。
穆三寿冷静下来之后，让人检查那个盒子，发现盒子底部还垫着一张地图，展开地图一看，这张地图竟然和他交给罗猎的那张一模一样。
山田医院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宁静，因吴杰到来而掀起的那场风波业已平息下去，因为麻雀的斡旋，院方并没有追究几名肇事者的责任。
在位于山田医院太平间内部的一间秘密会议室内，一场内部会议正在悄然进行中。
主持会议的是院长身份的平度哲也，算上他在内，出席会议的只有三人，一人是刚刚取代船越龙一领导地位的松雪凉子，另外一人是真名福山宇治的福伯。
在松雪凉子重返北平之前，她是没有资格和其他两人平起平坐的，不过今非昔比，玄洋社平冈社长亲自下函将船越龙一调走，由松雪凉子暂代他的职务。
福伯向松雪凉子微微颔首示意，虽然他们刚才已经打过了招呼，可是在这样的场合密会还是第一次。
松雪凉子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平度君可以开始了。”
平度哲也点了点头，他首先播放了幻灯，幻灯片中最先展示的是佐田右兵卫的那场手术，几幅不同的图片展示了佐田右兵卫获得超常再生能力的过程。
福伯的表情始终不为所动，他是追风者计划中的一员，从一开始就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可以说整个项目的启动跟他有着直接的关系，是他一手布局采取了麻博轩的血液样本，并交由平度哲也的科研小队进行研究。然而让他不满的是，这个计划并不顺利，接连不断的失败，让上方开始质疑他的能力，虽然是他一手促成了这个计划，但是想要完成研究却要依靠平度哲也这样的专业人才。
福山宇治望着幕布上的照片，脑海中却在回忆着过去的一幕一幕，他不断为实验的失败承担责任，很快就被人从追风者计划中边缘化，最终被踢出局，应该说是一种相对比较体面的告别吧，他被告知追风者计划中止，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一计划从未中止过。
幻灯上的那场手术就是证明，佐田右兵卫就是证明，平度哲也这个被自己推荐进入项目的家伙背叛了自己，他曾经答应过自己，那些未成熟的研究成果永远不可以公诸于众。
平度哲也的目光回避着福山宇治，毕竟在这件事上他问心有愧，他只是一个科研人员，政治上的事情他不懂，自从在佐田右兵卫的身上进行了人体实验之后，他就知道这件事早晚都会败露。
画面长时间定格在佐田右兵卫获得再生能力之后大杀四方的情景，松雪凉子意识到了平度哲也在走神，提醒他道：“可以继续了。”
平度哲也这才回过神来，他切换到了下一个画面，掏出手帕擦去额头的冷汗，然后向上扶了扶眼镜道：“从麻博轩体内提取的血液样本，经过多次提炼最终提取出了我们称之为超能因子的生长激素，这种超能因子可以促进生物体的再生，可是我们始终无法精确掌握……掌握……”因为太过紧张，他一时间找不到确切的词语来形容。
福山宇治淡然道：“度！”是度而不是剂量，或许因为超能因子不够纯正，它的副作用远大于对人体的促进能力，所以他主持项目时候的人体实验，无一例外的失败。他寻找罗行木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给麻博轩报仇，真正的用意是要抓住一个麻博轩更有实验价值的活体。
平度哲也趁机向福山宇治笑了笑，以此来主动示好。他补充道：“追风者计划进行的并不顺利，项目一度中止。”

第0318章 追风者（下）
福山宇治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平度哲也心虚地补充道：“在项目中止半年后，军方又同意出资继续，他们命令所有项目的参与者必须严守秘密……我……还有船越龙一都加入了这次的项目……”
松雪凉子懒得听他的解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在佐田右兵卫身上进行人体实验，你们并未上报，此事究竟是谁的主意？”
平度哲也抿了抿嘴唇道：“船越龙一……”这是船越龙一跟他之间的约定，虽然提出这件事的是他，可最终的决定者是船越龙一，更何况船越龙一特地交代过，如果上头追究责任，他会一力承担，不想把更多的人牵连进去，事实上，这也是船越龙一被解除职务由松雪凉子取而代之的原因。
福山宇治冷笑道：“出了事情，上头追究下来就全都是别人的责任，可进行试验的是你，为佐田右兵卫做手术的人也是你，难道你就不应当负一丁点的责任？”
松雪凉子叹了口气道：“福山君，其实我这次回来之前，关于孤狼的事情已有定论，此事全都因船越龙一而起，平度先生无需承担责任。”
平度哲也面露喜色。
福山宇治道：“既然早有定论，开这个会又有什么意义？”
松雪凉子道：“福山君的火气很大，这次会议是我所召集，一是要明确孤狼事件的责任，二是要向大家宣布天皇密令！”
福山宇治和平度哲也听到天皇密令同时站起身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极其恭敬。
松雪凉子道：“都坐下，追风者计划重新启动，孤狼的成功让我们大日本帝国看到了统治世界的希望。”
平度哲也深深一躬道：“天皇万岁！”
松雪凉子道：“从现在起，追风者计划由平冈先生直接负责，我们这边取得的任何进展都由我向平冈先生直接汇报。”她特地强调了这一点。
福山宇治开始明白松雪凉子此番是有备而来，她已经获得了玄洋社和军方的双重支持，此女的能力不可小觑。
重新落座之后，平度哲也继续他的发言，这次呈现的是罗猎入院时的照片，松雪凉子内心不由得一惊。
平度哲也道：“照片上的这个人想必大家都已经认识了，他是罗猎，曾经进入过九幽秘境，和方克文相处甚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状况，麻博轩、罗行木都是在进入九幽秘境之后身体发生了变异。”他再次看了一眼福山宇治，并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太多的敌意，内心稍安，继续道：“我们还收集到了一些特别的样本。”
幻灯切换到了下一页，照片上是一些鳞片和染血的土壤，平度哲也道：“我们去了那怪物曾经出没的地方，功夫不费有心人，让我们找到了这些东西，相信可以从这些找出怪物的身份。”
福山宇治明白平度哲也要找得不是怪物的身份，这本身也不是他的职责，平度哲也真正想要得是研究样本，从中提取出新的突变激素。福山宇治关心得却是另外一件事：“孤狼的行动现在由谁指挥？”
平度哲也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清楚。
松雪凉子道：“这些事由平冈先生统一调配，我们以后需要做得是尽可能为平度先生的研究创造最便利的条件。”她向平度哲也点了点头，示意平度哲也将进程继续。
幕布上很快就出现了下一张照片，这是一尊青铜鼎的照片，因为照片是黑白色，所以单从图片上看不出准确的色彩，平度哲也道：“中华素有九鼎之说，关于九鼎的传说很多，可经过最近的考证，九鼎的确真实存在，你们看到的这张图片是冀州鼎，曾经一度现世，后来又神秘失踪。”
福山宇治对此没有太多的兴趣，皱了皱眉头道：“平度君何时对考古也有了兴趣？”
平度哲也并没有在意他话中的讥讽，继续道：“孤狼的再生能力虽然很强，可是他并非无懈可击，在遭遇到一种特殊物质攻击的时候，他伤口的部分会丧失再生能力，甚至死亡。”
福山宇治冷冷望着平度哲也，这些事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秘密，难道平度哲也想要当着松雪凉子的面说出来？
平度哲也道：“这种物质被称为地玄晶，目前我们还无从得知其真正的元素组成，根据种种迹象来看，地玄晶应当是来自于外太空的陨石，存世量相当稀少，我们所看到的这尊冀州鼎就是用地玄晶铸造完成的。”
福山宇治这才明白平度哲也展示这张照片的用意，从照片上看不出这尊冀州鼎的原始大小，不过应该不会太小，如果这尊鼎落入了他人之手，那么他们的追风者计划就失去了本来的威力。他沉声道：“这尊鼎在什么地方？”
松雪凉子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如今这尊冀州鼎就被藏在圆明园的地下水道之中，以罗猎为首的那群人接受穆三寿的委托正在寻找。”
福山宇治惊声道：“真的？”他虽然知道罗猎等人正在聚在圆明园正觉寺，可是并不清楚他们具体在搞什么，麻雀也从未主动提起过。
松雪凉子微笑道：“福山君不会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吧？”
福山宇治望着松雪凉子，他们之间打过的交道并不多，甚至他过去都未曾对她有过太多留意，毕竟两人之间地位相差不少，而松雪凉子的迅速上位才让他留意这个貌美如花心如蛇蝎的女子，这世上不是每个女孩都像麻雀那样不谙世事，单纯善良。
福山宇治承认自己对麻雀的利用和欺骗，但是在长期的相处之中，他对麻雀同样产生了父女般的感情，他甚至放弃了利用麻雀去接近罗猎从而得到九幽秘境秘密的想法，看出麻雀在感情上的困境，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帮助麻雀离开罗猎，其实何尝不是在让她远离刀光剑影的残酷现实。
他不会因松雪凉子的年龄而看轻对方，能够得到军方和玄洋社双重任用的人已经彰显出她超人一等的能力。
福山宇治当然明白松雪凉子的这句话是在影射什么，他反唇相讥道：“据我所知，方夫人和罗猎的关系很不一般呢。”
松雪凉子咯咯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连福山宇治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上有着少见的妖艳气质，妖艳中带着冷酷，宛如风雪中绽放得娇艳红梅，欣赏她的娇艳的同时也要抵御随时都可能袭来的寒流。
松雪凉子道：“福山君，我的本名叫松雪凉子，您的身份可以称呼我为凉子，所谓方夫人只是一个人物，津门方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方康伟跟我过去没有瓜葛，以后也不会有半点瓜葛，对我而言任务就是任务，绝不可以掺杂半点的私人感情，福山君以为呢？”
福山宇治内心居然感到一丝慌乱，面对气场全开的松雪凉子他也绝不至于如此，他忽然想到了麻雀，正是麻雀让他产生了短板，以松雪凉子不择手段的做事方法，说不定会做出危害麻雀的事情，如果当真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福山宇治本想对峙的目光软化了下去，轻声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想先告退了。”
松雪凉子却没有即刻让他下台的意思：“事情还没有说完。”
福山宇治不得不强忍着怒气坐了回去。
松雪凉子道：“我有理由相信罗猎和他的几名同伴已经深入过圆明园的地下排水系统，而且应当已经发现了冀州鼎的秘密，所以我打算让他跟我合作，找到冀州鼎。”
福山宇治道：“你怎样说服他跟你合作？”
松雪凉子道：“是人就会有缺点，因为人是有感情的，只要找到那个他在意的人，就不愁他不肯跟我合作。”
福山宇治内心又是一沉，松雪凉子该不会准备向麻雀下手吧？还好麻雀已经订好了明天的船票，现在她已经身在津门了。
福山宇治道：“不知松雪小姐打算用谁来逼他就范呢？”
松雪凉子道：“想要万无一失，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我手中的筹码当然不止一个，可是罗猎也不是普通人，他的身边不乏高手存在，所以我需要福山君的配合。”
雨下得很大，大雨洗去了北平的浮华，也用密集的雨声帮助这白日里喧嚣的城市进入特有模式的寂静，在雨夜，你看不到我，我看不到你，汽车内狭小的空间将大雨隔绝在外。
罗猎坐在驾驶座上，摸出香烟刚刚想要点上，就看到前方一对车灯向自己的方向靠近，因为路面的颠簸，车灯在上下不停地晃动。那辆车在距离罗猎车头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罗猎率先熄灭了车灯，对方的车灯却仍然倔强地亮着。罗猎并没有急于推开车门，等到那车灯终于暗了下去，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下了汽车，她并没有打伞，而是冒着大雨向对面的汽车跑来。

第0319章 张太虚（上）
罗猎没有继续无动于衷，从身影已经认出了兰喜妹，他推开车门，刚刚推开车门，兰喜妹就钻入了他的车内，带着夜风，带着春雨的气息，用力关上车门，望着已经迅速回归原位的罗猎，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是不是男人？为什么总要我主动？”
罗猎懒洋洋道：“我首先要确定有没有人跟踪你。”
兰喜妹呵呵冷笑，眼睛适应了黑暗的氛围，看清了罗猎的轮廓。罗猎此时正抽出一支烟准备点上，兰喜妹犹如一头冲动的母狮一样扑了上去，从罗猎的嘴里将香烟夺了回来：“你能不能认真点！”
罗猎咧开嘴笑了笑，整齐的牙齿在夜色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这会儿功夫雨又大了许多，从车内根本看不到车外的情景。罗猎却知道周围没有人，自从沈忘忧将那颗智慧种子种入他的体内，他的感知能力就提升数倍。虽然身在车内，罗猎却能够感知到方圆二十米内的动静，这种感知力让他感到新奇而兴奋。
“你不怕人跟踪你？发现你我之间的秘密。”
兰喜妹笑了起来，她毫不客气地将淋湿的秀发枕在罗猎的肩头，她算准了罗猎就是想躲，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也无从躲避。
兰喜妹刚有动作的时候，罗猎就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并没有躲，而是慷慨地将肩头借给了兰喜妹，趁着兰喜妹短暂陶醉的时候，悄悄将一支烟噙在了嘴里，没有点火，只是静静体会着烟草的自然香气。
兰喜妹闭上眼睛，梦呓一般道：“我将咱们合作的事情已经向他们说明了，就算被他们看到也没什么打紧。”
这下论到罗猎吃惊了，在苍白山的时候，兰喜妹给他的印象可没那么多的智慧，或许是她故意要伪装出那样的形象，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智慧卓绝。
兰喜妹道：“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追风者计划？”
罗猎当然不会忘。
“计划已经重新启动，而且这次可能会有很大的进展，其中跟你有不少的关系。”
罗猎听到计划居然涉及到自己，自然关心，低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冷。”兰喜妹向罗猎靠近了一些。
明知她目的的罗猎却伸臂拿起放在后座的上衣，兰喜妹等他给自己披上之后又道：“我还是冷。”
罗猎道：“我后备箱里还有毛衣。”
兰喜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歪身居然躺在了罗猎的双膝之上。
罗猎双臂枕在脑后，眼睛望着上方，心中已经将兰喜妹定位为妖女了。
还好兰喜妹没有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小声道：“你不爱麻雀啊？”
罗猎道：“女人是不是都天生八卦？”
兰喜妹继续追问道：“你喜欢谁？叶青虹还是颜天心？”
罗猎没有搭理她。
兰喜妹道：“叶青虹就算了，又蠢又笨的还自作聪明，颜天心倒是不错哦，你离开苍白山之后跟她有没有联络过？”
罗猎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那贱人居然当众打了我耳光，我一定要杀了她，还有你，你竟然帮着那贱女人一起对付我，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好！”兰喜妹越说情绪越是激动。
罗猎心中突然有些害怕，他已经不止一次领教兰喜妹的癫狂，如果她突然发疯，保不齐会突然咬自己一口，罗猎已经考虑到最坏的可能，自己怎么如此大意，竟然任由她躺在自己的双腿上。
罗猎的目光望向一旁的门把，他已经在考虑自己紧急逃生的退路。
兰喜妹的声音却陡然变得温柔起来：“你害怕啊？你害怕我咬你啊？你是不是害怕我把你变成太监？”
罗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教导她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千金之躯，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兰喜妹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更多的时候我不说也会去做。”她从罗猎身上爬了起来，从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你在山田医院住院的时候，血液的样本已经被采集。他们认为，每个进入过九幽秘境的人身体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除了你之外，袭击我的那个怪人，他的血液样本和鳞甲也被他们得到了，目前已经开始研究。”
罗猎心中一沉，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虽然他的血液被采集是发生在种下智慧种子之后，可是在罗猎从沈忘忧那里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已经意识到自己和他人的不同，确切地说自己应当是一个时光弃子。
就算日方的研究人员无法从自己的血液中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可方克文的血液和鳞片却存在着太多的可能，既然日方能够通过对麻博轩血液的研究从中提取出可以让佐田右兵卫拥有超强再生能力的激素，那么他们同样可以从方克文的血液中提取另外的激素，甚至可以培养出更可怕的怪物。
罗猎明白这件事是个莫大的隐患，一旦让日方得偿所愿，那么别说是神州大地，即便是整个世界也少有能够和这些强大变种人抗衡的实力。
兰喜妹小声道：“我帮你摧毁他们的实验室，干掉那帮研究人员，摧毁所有的样本好不好？”
罗猎当然知道她不会白白帮助自己，低声道：“你想要什么？”
兰喜妹道：“我要将所有参与谋害我爹的人引入圆明园的地下，然后一网打尽。”
“只怕他们未必肯听你的。”
兰喜妹向罗猎又靠近了一些，吹气若兰道：“他们一定会听。”她贴在罗猎的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告诉了他。
如果说罗猎在刚开始的时候对兰喜妹的诚意有五分相信，听完兰喜妹的计划之后，他已经信了九分。按照兰喜妹的计划，她要利用地玄晶所制成的冀州鼎将日方的几名骨干引入圆明园地宫，而将穆三寿引入圈套的诱饵却是那幅圆明园地下水道的地图。
当初罗猎从周晓蝶和穆三寿那里先后得到地图的时候就感觉其中必有蹊跷，这样的地图很可能是从皇宫内流出，看来此事的布局早已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真正知道内情的那个人应当就是兰喜妹。
兰喜妹道：“你以为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罗猎没有正面回答兰喜妹的问题：“因人而异，每个人看重的东西都不一样。”
兰喜妹啐道：“狡猾，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人一旦得到了财富就会将性命看得比天大，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罗行木当年潜入苍白山，为得还不是多活几年。穆三寿也不会例外，你有没有听说过，当年瑞亲王奕勋不远万里从美利坚运了一个保险柜返回大清？”
罗猎曾经听叶青虹说起过这件事，心中难免感到奇怪，叶青虹当初可是将这件事当成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告诉自己，为何兰喜妹也会知道？想想兰喜妹的皇室背景，这件事也很有可能，不过从兰喜妹的表现来看，她对当年内情的掌握应该远远超过叶青虹。
叶青虹的消息十有八九来自于穆三寿，而如果兰喜妹所说的而一切属实，那么穆三寿无疑是瑞亲王奕勋死后最大的受益者。他不但参与计划并暗杀奕勋，而且背弃同伴，独自贪墨了奕勋转移到欧洲的巨额财富。
罗猎道：“我听说过！”
兰喜妹白了他一眼道：“听叶青虹那个傻丫头说的？”
罗猎没说话，等于是默认。现在看来，叶青虹虽然聪明，可是和兰喜妹仍然无法相提并论，这和个人智商无关，而是因为她们所处的环境，前者从小就是生活在远离真相的谎言之中，而后者则生活在与生俱来的仇恨和背叛中，她从小就学会了隐忍伪装，她就是为了复仇而生。
兰喜妹道：“穆三寿骗了所有的人，不但是刘同嗣他们几个，还有我爹，他利用奕勋的财富蒙蔽了他们的视线，他们成功获得了奕勋的财富，每人都分到了一部分，穆三寿背着众人独得了最大的一部分，他最忌惮的人是我爹，趁着时局动荡，暗杀了他。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爹毕竟也不是寻常人物，他留了一个后手，圆明园的地下藏宝图其实就是我爹设下的圈套。”
罗猎低声道：“可圆明园下的确有一座地宫。”
兰喜妹道：“圆明园下圆冥园，圆乃圆寂，冥乃地府。”
罗猎想起此前进入圆明园地宫，看到雍正立像，雍正信佛，自幼喜读佛典，广交僧衲，不仅宗教俱通，而且显密兼融，还躬行禅修，被公认为是中国历代帝王中唯一的真正亲参实悟、直透三关的大禅师。
兰喜妹道：“根据宫廷秘史所载，雍正帝乃是误服丹药而亡，雍正帝死后三天，刚刚即位的乾隆帝就将雍正宠爱的道士张太虚、王定乾等一百多人赶出了圆明园。并且下旨，不准在外提起雍正在宫中的一言一行，如有违反，决不宽贷。”

第0320章 张太虚（下）
罗猎点了点头道：“雍正帝当真是误服丹药而亡？”他又想起他们在洞中所见到的那具竖葬的水晶棺，还有因水晶棺破裂而从中掉出的那颗黄金脑袋，总是怀疑那棺椁中的无头尸体和雍正帝有关。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他是遇刺而亡！如果是误服丹药，乾隆爷又岂会放过那些炼丹的术士？”
罗猎当时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在见到那口水晶棺之后，事后瞎子也从风水上提出证据，认为那水晶棺位于龙脉经行之处，死者头朝下吸收灵气死后肉体生鳞，羽化为龙，造福后代，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葬在圆明园这座皇家园林的地下的。
兰喜妹道：“那些炼丹的术士被从园子里赶走，匆忙之中，有很多书籍没有来得及收集，本来是打算将这些东西付之一炬，可后来乾隆爷不知为何改了主意，于是找了个专人进行整理，这个人就是纪晓岚了，纪晓岚当时编撰四库全书，虽然如此还是百忙之中翻阅了一些术士留下的笔记。”
罗猎暗忖这些江湖术士也非一无可取之处，其实他们的很多炼丹术就是早期的化学实验。
“纪晓岚博览群书，学富五车，竟然从这些方士的笔记中找到了一些延年益寿之术，经过实践居然极其有效，他不但身体力行，而且将之推荐给乾隆爷，乾隆爷尝试之后也感觉到仿若返老还童，只可惜方士的笔记遗失了一部分，按照纪晓岚的说法，若是能够得到全部的笔记，不敢说长生不老，至少可以返老还童，延年益寿。”
罗猎心中暗叹，只可惜雍正帝没来得及享受方士的研究成果就被吕四娘一刀砍掉了脑袋，不过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他的研究成果终究还是便宜了他的儿子，乾隆爷活到了八十八，纪晓岚也活了八十一。
兰喜妹道：“没有人不想青春永驻，即使英明如乾隆爷也是如此，他派纪晓岚秘密寻找书写那本笔记的人是谁，几经辗转，终于查出那本笔记是张太虚亲笔所书，可找到张太虚的家乡，却听说他已经死了，乾隆爷不甘心就此错过一个返老还童的机会，让人掘开张太虚的墓葬，墓葬之中只有一口空空的棺木，里面根本没有尸骨。”
这段秘史充满了传奇，罗猎也听得聚精会神。
兰喜妹说了半天有些累了，又将螓首靠在了罗猎的肩头，无论罗猎承认与否，随着对她的了解，现在心中对她的恶感已经消失了许多。如果换成是自己有着和兰喜妹同样的遭遇，说不定他的报复会更加的猛烈。
兰喜妹小声道：“乾隆爷直到驾崩都没有找到剩下的笔记，这种事情是不会写入正史的，乾隆爷仙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关注笔记的事情，一直到甲午海战之后，老佛爷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有位宫中的老太监说起了这件事，居然从藏书阁找到了当年纪晓岚的笔录，老佛爷让人按照其中的配方炼制丹药，服用之后顿时感觉到精神焕发，于是让人根据线索再去寻找另外的半本笔记。”
她停顿了一下，面颊在罗猎的肩头摩挲了几下，又伸出手去抓住罗猎的大手，罗猎感觉到她的肌肤很凉，这样的状况下，实在不好粗暴地将她摔开，且让她占点便宜也罢。
兰喜妹道：“这世上的事情真得要讲究缘分和造化，乾隆爷当年四处寻觅而不得的线索，时隔那么多年居然被老佛爷找到，原来张太虚当年并没有死，也没有羽化登仙，被逐出圆明园之后，他担心事后会遭到报复，于是隐姓埋名漂洋过海去了南洋，在南洋生活了几十年后，他又去了北美，抵达北美的时候正逢南北战争爆发。”
罗猎默默计算这其中的时间线，雍正帝死于1735年，而南北战争爆发是1861年，张太虚被逐出圆明园的时候据说已经四十多岁了，从他被逐出圆明园到南北战争爆发又过去了整整一百二十六年，也就是说张太虚在抵达美国的时候已经一百七十岁左右，如此长寿，这在人类历史的记载上都从未有过。
兰喜妹道：“张太虚若是甘心隐姓埋名在美国永远安家倒也罢了，只可惜他终因忍不住思乡情切而托人往家乡寄了一封信，其实张太虚也明白家人早已不在，这封信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谁料到这封信恰恰落在老佛爷派去寻找张太虚笔记的人手里，经过笔迹大师的核对，发现这封信的笔迹和此前张太虚留下的笔记完全相同。”
罗猎此时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句话有了更深层的认识，在前往苍白山之前，他从未想过地底世界中还隐藏着那么多的神奇生物，罗行木、方克文等人的变异大大颠覆了他对人力的人知。而沈忘忧，这个从未来世界穿越而来的父亲更是将他的认知推向了极限，经历了那么多不可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张太虚的长寿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兰喜妹道：“此事被密报给了老佛爷，老佛爷根据信上的地址派人远赴北美寻找张太虚的下落，那张太虚也非寻常人物，寄出那封信之后，他就已经感到不妥，等到老佛爷派去的人找上门，张太虚已经人去楼空。然而老佛爷为了返老还童长生不老，又岂肯轻易放弃，不惜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追寻张太虚的下落。直到瑞亲王奕勋出访美利坚，已经厌世的张太虚居然主动找到了他，两人谈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只知道张太虚在见面之后就来到海边对着东方故国的方向饮弹自尽。”
她靠在罗猎身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温暖，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雨一直下，小小的车厢混杂着烟草和兰喜妹的体香，兰喜妹挽住了罗猎的右臂，虽然罗猎并未对她使用催眠术，她却舒服得想要随时睡去。
罗猎的左手从嘴唇上拿下那支已经湿润的烟，雨声越发密集，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一片模糊，眼睛早已适应了车内黑暗的环境，他可以近距离欣赏兰喜妹美丽的颜。
不知是夜色的缘故还是因为离得太近，又或是兰喜妹今天的淡妆被雨水洗去的缘故，今天的她竟然显露出清水出芙蓉般的纯净。
罗猎想起自己将她从河水中救起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确没有后悔过，他忽然觉得兰喜妹对自己的态度或许从那晚开始改变，如果没有自己的营救，她的生命应当已经终止于那个夜晚，再深的仇恨也只能随着河水默默东流。
兰喜妹没有继续诉说这段往事，罗猎却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张太虚死后，瑞亲王奕勋必然得到了他的笔记，又或是其他重要的研究成果，他将得到的东西放在了保险柜里，漂洋过海运往大清。而奕勋虽然得到了可以长生不死的笔记，可终究没有逃过手下人的暗杀，死于回归中途。
这其中最神秘的就是那个保险柜，罗猎忽然猜到了兰喜妹用来诱杀穆三寿的诱饵，那就是保险柜，确切地说是保险柜中的东西。穆三寿已经老了，他的声望和势力必将随着他的衰老而江河日下，一个人拥有再多的财富却没有青春，那还有什么意义？
罗猎想起了罗行木，为了所谓的长生诀而不惜舍身犯险的怪人，麻雀口口声声说他勾结日本人贩卖国宝，可当福伯的真实身份暴露之后，这一指责显然值得商榷。这世上虽然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同，可每个人都应当想更好的活下去。并不是你拥有年轻美貌就能够活得潇洒，并不是你拥有富贵荣华就能够获得开心，活着要痛快。
兰喜妹、叶青虹她们表面上已经拥有了让人羡慕的一切，可是她们却都有解不开的心结，她们要复仇，她们要不惜代价的复仇。
兰喜妹忽然抱紧了罗猎的手臂，小声道：“我爹害死了我娘，我却要为他报仇，我是不是很傻？”
罗猎摇了摇头。
兰喜妹小声道：“我知道你从骨子里看不起我，可你既然救了我，你就没有选择，你可以不喜欢我，你无法改变我喜欢你！”
罗猎又将那支烟叼在了嘴里。
兰喜妹抬起头，一双明澈的美眸深情地望着他，居然主动拿起火机为他点燃了香烟。
罗猎抽了口烟，尽可能地把这口烟吸入自己的肺里，因为他觉得即便是当着兰喜妹的面，让二手烟充斥在这狭窄的车厢里也不够绅士。
兰喜妹又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小声道：“别压抑自己，你这个人总是活得太谨慎，只要是属于你的我都不会嫌弃。”她的脸贴在罗猎的肩头，双手抱住了罗猎，犹如藤蔓缠住了树干，柔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这车厢内已经混杂了你我的气息，你的肺里，我的肺里全都是对方的气息，你根本无处可逃，也不可能拒绝。”
罗猎又被她的话给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兰喜妹咯咯笑了起来，突然就扑了上去，宛如一只吸血鬼一样咬住了罗猎的脖子，不过没舍得用牙狠狠地咬，而是用力深吻。
罗猎把脑袋扭过去，脸都被挤压到了车窗玻璃上，英俊的面庞已经变形，然而仍然无法逃脱被兰喜妹狼吻的下场。
兰喜妹在娇笑声中推开了车门，走入风雨中，夜雨正急，她却毫不在意，抬头望着落雨的夜空，苍白的脸上落满了雨水，她的秀发很快就被雨水固定在她的脑后。
罗猎犹豫了一下，抓起雨伞想要跟出去，兰喜妹却一脚反踢将车门关上，然后她快步走入自己的汽车。

第0321章 分两路（上）
她的脑后。
罗猎犹豫了一下，抓起雨伞想要跟出去，兰喜妹却一脚反踢将车门关上，然后她快步走入自己的汽车。
刘德成的那颗人头已经被妥善安置在棺椁内，头还是原来那颗，身子却是找木匠用黄杨木赶制而成，穿上了衣服也算齐整，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穆三寿望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心中忽然产生了一阵难言的悲怆，这绝非兔死狐悲的伤感，而是因为同根同族的血缘作祟。对这位兄弟，穆三寿从来都是不喜欢的，他贪生怕死，贪财小气，穆三寿甚至怀疑，父亲的风骨他居然没有继承一点，或许是因为入宫时切断了子孙根，刘德成的那点尊严和勇气早已随着那一刀喀嚓殆尽。
可当他的死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穆三寿方才体会到那种难以描摹的悲伤，他才意识到死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太监，还是他的兄弟，从此以后他在世上再无亲人。
每个人都是有尊严的，可他活着的时候就被人切断了子孙根，死的时候又被人砍掉了脑袋，穆三寿的表情依旧深沉木讷，可是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滴血。从他看到那张和人头一起送来的地图，他就已经明白，地图是个局，他在做局，有人在他的背后做局。
种种迹象表明弘亲王载祥仍然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对当年的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而当年参与计划的那些人如今剩下的只剩下自己。知道内情的更是只有载祥和自己。
穆三寿拿起那张地图，地图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在背后画了一样东西，这是一个保险柜，保险柜并无特别，可下面的三个字却让穆三寿触目惊心——张太虚。
罗猎没有猜错，叶青虹就被软禁在福林苑的地下密室，这间密室装修豪华，叶青虹衣食无忧，甚至她可以在密室内自由行走，当然仅限于这密室。这些天来，除了看书读报，她没有任何的事情好做，穆三寿已经将她和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这间密室的上方居然是一块玻璃，外面就是鱼池，每天阳光可以透过鱼池再穿透玻璃射入密室，通过这种方式，叶青虹可以获知天气的阴晴，可以分辨出白天还是黑夜，可她对外面世界的认知仅此而已。
叶青虹曾经试图打破那块玻璃，很快她就发现一切都只是徒劳。
在折腾了三天三夜之后，她只好接受现实，她开始思考，开始考虑穆三寿这样做的用意，在她的印象中这位干爹是如此的疼爱自己，只要她愿意，他甚至可以将全世界拿给自己，他又怎会舍得这样对待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穆三寿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他要避免自己和罗猎他们一样去冒险。
可报仇毕竟是自己的事情啊！更何况她不想罗猎受到伤害。
接下来的这些天，叶青虹都在担忧中渡过，多半时间她会忘了自己的处境，更多地去担心罗猎的安危，她相信自己终究有一点会出去，因为干爹绝不会伤害自己。
叶青虹坚信穆三寿终会到来，事实证明她并没有信错。
穆三寿虽然来得有些迟，可终究还是来了，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叶青虹顿时热泪盈眶，她的性情足够坚强，本不该流泪，可穆三寿不是外人，在她的心中早已将他当成了父亲，遭到父亲这样莫名其妙的对待，心中总会感到委屈。
穆三寿隔着门外的小窗望着室内的叶青虹，他并没有开门的意思，虽然叶青虹被关了这么久，可欣慰的是她仍然充满活力楚楚动人。
叶青虹带着委屈和愤怒交杂的情绪叫道：“开门！干爹，你快让他们把这该死的门打开！”
穆三寿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像是父亲望着一个被激怒的孩子，等叶青虹平静了下去，他方才道：“最多三天，我就会放你出去。”
三天比起叶青虹经过的这十几个日夜毕竟是少了许多，更何况已经是个具体的数字，叶青虹的心态自然平和了许多，她叹了口气道：“干爹，我知道你想对付载祥，你放我出去，我帮你好不好？”
穆三寿微笑道：“载祥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我怎么舍得让你身涉险境？”
叶青虹道：“干爹，载祥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岂能袖手旁观，而让他人为我去冒险。”说到他人的时候，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罗猎的样子。
穆三寿看到叶青虹的神情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中暗叹，只怕叶青虹对罗猎这个陌生人的关心还要多过对自己。
罗猎和兰喜妹定下的计划已非寻宝，兰喜妹要利用这次的机会将昔日谋害她父亲弘亲王载祥的凶手一网打尽，罗猎之所以被她说动，绝不仅仅是出于对兰喜妹身世的同情，更是出于民族大义。如果日方的追风者计划实现，那么将形成一支战斗力强大到难以想象的队伍，这对中华乃至对整个世界都不是好事。
作为此次行动的回报，兰喜妹将会提供山田医院秘密实验室的所有情报，帮助罗猎摧毁实验室并带走所有的样本，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她将山田医院实验室的资料提前交给了罗猎。
罗猎则决定双管齐下，在他带着兰喜妹重探地宫的当晚，组织一场摧毁实验室的行动，一来可以最大限度地洗清自身的嫌疑，二来，兰喜妹会在当晚调离日方在北平的高手，让他们无法兼顾。
瞎子和张长弓几人听说山田医院的秘密，全都吃了一惊，他们终于意识到，佐田右兵卫并未自然变异，而是日方秘密科研的成果。
张长弓率先请缨道：“我去，绝不能让日本人的实验得逞。”
瞎子跟着点了点头道：“我也去，我特妈早就看那帮小日本不顺眼了，照我看，干脆一把火将山田医院烧个干干净净，把那帮小日本全部死啦死啦地。”
阿诺跟着点头，虽然他并非中国人，可他是这个团队中的一员，而且山田医院正在从事的研究不但危害中国人的利益，而且根本就是反人类，如果真要让他们的实验成功，连他的国家也要遭殃。
罗猎道：“瞎子，你另有任务，你即刻返回黄浦，将陈阿婆带走藏起来，还有，照顾好福音小学的师生。”
瞎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低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了这种时候，罗猎也就不再继续隐瞒：“叶青虹应该是被穆三寿控制起来了，穆三寿也是当年害死瑞亲王，吞没他财产的凶手之一。”
几人全都吃了一惊：“当真？”
瞎子眨了眨小眼睛，如果说穆三寿想对他们不利他信，可是他怎么都不会相信穆三寿会对叶青虹不利，而且居然就是叶青虹的杀父仇人，绕了一个圈子，穆三寿的巨额财富全都是从叶青虹父亲那里抢来的，瞎子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被颠覆，感觉这个世界上人心实在是太险恶，连江湖上最讲道义的穆三爷也是如此阴险邪恶的角色，人和人之间难道连一丁点的信任都没有了？
不过瞎子相信罗猎，既然罗猎这么说，事情就应当如此，他点了点头道：“我即刻返回黄浦，可是就算我回去，如果穆三寿当真想对我们不利，我也无法保证福音小学师生的安全。”瞎子想得也算周到，他毕竟孤掌难鸣，以他的个人能力至多也就是保护好外婆，他可以将外婆藏起来，总不能将整个福音小学的师生全都转移走藏起来，他没这个能力。
罗猎道：“不要紧，我让你回去只是做好准备，穆三寿应该不会为难那些师生。”
瞎子也不敢继续耽搁，接受任务之后，即刻就拿了罗猎给他准备的车票前往火车站返回黄浦，毕竟外婆还在穆三寿的控制中，他要将外婆解救出来。
瞎子走后，三人的会议继续，罗猎将兰喜妹提供的山田医院的建筑图交给了张长弓，张长弓仔细看了看，浓眉紧锁道：“日本人真是狡诈，居然将实验室建在了太平间的地下。”
阿诺多了个心眼：“罗猎，这地图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其实他也猜到最近罗猎和松雪凉子过从甚密，十有八九是松雪凉子提供。
罗猎笑了笑道：“此事暂时保密，不过这地图不会假，张大哥负责这次行动，阿诺，你则负责清理工作，如果找不到我们想要的实验样本，就将他们的地下实验室炸个底儿朝天，干干净净。”
阿诺哈哈大笑起来：“没问题。”
罗猎从衣袋中拿出了一个蓝色帆布袋递给了张长弓，张长弓当着几人的面将帆布袋打开，从中倒出了三支镞尖，和寻常的钢制镞尖不同，这三支镞尖全都是里面是寻常箭镞，外面包裹着一层蓝色透明的冰，美得不像是武器。
张长弓愕然道：“这是什么？”
罗猎笑道：“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地玄晶，麻雀的父亲曾经委托沈教授为他保管了一块矿石，我利用那块矿石找人熔化，制作了一些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第0322章 分两路（下）
罗猎考虑得非常周到，虽然张长弓武功高强，可是在面对佐田右兵卫和方克文那种变种高手的状况下仍然缺少克敌制胜的办法，罗猎曾经拿着吴杰给他的匕首求助于冶金学教授亨利，名满世界的亨利到现在也没有给他确定的答案。可是罗猎的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他鬼使神差般写出了一道化学方程式，然后找齐了几样物质，竟然成功利用化学方法将那块坚硬无比的地玄晶石融化。
罗猎知道自己绝不是一个化学方面的天才人物，甚至他在进入神学院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化学，唯一的解释就是父亲种入他体内的那颗智慧种子，在悄声无息地改变他的身体，甚至将许多超前的知识润物细无声一般植入他的大脑，而这一过程却都在他毫无察觉的状况下进行的。
阿诺听说这镞尖的妙用，顿时嚷嚷起来：“我呢？我呢？”的确大家都是朋友，同样都去执行任务，罗猎总不能厚此薄彼，也应当送给自己一样克敌制胜的杀器才对。
罗猎接下吴杰昔日送给他的匕首，递给了阿诺。
阿诺看罗猎将他自己的防身武器都送给了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有张大哥在身边，我肯定没什么问题，这匕首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罗猎笑了起来，他撩起衣襟，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刀身包裹着一层蓝色透明层的飞刀，这柄飞刀也是用地玄晶制作而成，麻博轩留下的那块地玄晶石虽然不大，可是足够制作一些武器防身了，罗猎制作武器的过程并不复杂，他只需要将那块地玄晶融化，等到地玄晶石成为液态，将需要改造的武器浸入其中，武器包裹上一层地玄晶石的原液，就算大功告成了。
张长弓欣赏地望着罗猎，在他的身上任何的奇迹都可能发生，身为他的朋友，可以对他充分的信赖。
阿诺将匕首收好，又道：“我们去山田医院，你去干什么？”
罗猎眯起双目道：“我答应了穆三寿，重返地宫帮他取回一样东西。”
阿诺愕然道：“他何时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穆三寿自然没有跟罗猎见过面，他只是通过陆威霖去见罗猎，当穆三寿亲眼看到刘德成的头颅摆在面前，他就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他无法继续扮演苦苦寻觅女儿的悲情义父，也无法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甚至他无法返回黄浦，大幕已经拉开，真正的好戏才刚刚上演。
对于昔日提笼架鸟，每天坐在春熙楼固定的位置喝早茶的生活，穆三寿并不怀念，因为当时他就在怀念，怀念他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怀念当年他曾经错失了一个可以永葆青春甚至长生不老的机会，他们这群人只盯住了瑞亲王奕勋富可敌国的财富，却忽略了藏在保险柜中，比天下所有财富都要珍贵的那件东西。
穆三寿已经无法继续藏在幕后，真正的大幕拉开之时，他不得不粉墨登场，他首先给出了陆威霖想要的答案，然后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陆威霖坐在正觉寺的房间内静静擦拭着武器，他的床上井井有条地摆放着拆卸后的枪械，他做事向来井井有条一丝不苟，越是大敌当前的时候，他越是要保持冷静。
他忽然以惊人的速度组装完成了一支勃朗宁手枪，然后枪口瞄准了房门。
门外传来罗猎的声音：“你总喜欢用枪口瞄准自己的朋友吗？”
陆威霖以同样惊人的速度将手枪拆开放下，还是刚才的位置，丝毫不差，然后背对房门淡然道：“你为何不敲门？”
罗猎还没有来得及敲门，人在门外，在他的脑海中却已经清晰勾勒出室内的情景，吴杰教会他正确的呼吸方法，让他更加了解自己的身体，而父亲在他体内种下的那颗智慧种子，让他的身体结构在不断发生着变化，连罗猎自己都不知道最终会变化成什么样子，但是他相信这种改变应该是让自己越来越强大。
换成过去，他是不具备这样强大的感知能力的，可是有件事却非常的奇怪，本来按照吴杰教授的呼吸方法，他的失眠症状已经得到了缓解，可是在智慧种子融入他的体内之后，他的失眠状况又重新变得严重了，正确的说，还应当称之为始终处于清醒状态，虽然睡眠的时间很少，可是他并无任何的身体不适感。
罗猎这才敲了敲房门，推门走了进去，陆威霖依然背着身，以实际行动表达对罗猎的信任，没有人会把后背主动交给敌人。
陆威霖回来之前，穆三寿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他，叶青虹就在他的手里，可是如果想见到叶青虹，就必须拿一样东西来换。地图就在罗猎的手中，地图的背面清晰画着一只保险柜。
陆威霖没有问穆三寿为什么这样做，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拿着这张地图就返回了正觉寺，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决定从此以和穆三寿恩断义绝。一个能用干女儿作为要挟条件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卑鄙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罗猎心中明白这张地图是兰喜妹引穆三寿入局的诱饵，穆三寿坦陈叶青虹在他的手里，已经有了图穷匕见的味道，证明兰喜妹的计划已经奏效。
陆威霖道：“你在地下有没有见过这只保险柜？”
罗猎摇了摇头。
陆威霖将冲锋枪组装完成，拉了一下枪栓，瞄准了窗口，沉声道：“如果找不到这只保险柜，叶青虹恐怕会有危险。”
罗猎对此并不是完全赞同，虽然存在这种可能，可是他仍然相信任何人的心中都是有感情的，即便是穆三寿，罗猎曾经亲眼见过穆三寿看叶青虹的眼神，有些情感伪装不来，然而罗猎也无法保证穆三寿不会对叶青虹下手，毕竟和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相比，有些人可以将任何感情抛到一边。
罗猎道：“穆三寿相信这样的威胁会对我们奏效？”
陆威霖转向罗猎，目光中已经有些不满，至少穆三寿的威胁对自己是有效的，他可以为叶青虹赴汤蹈火，在他心中认为罗猎也会有跟他同样的感受。可罗猎始终表现得要比自己冷静得多也镇定得多，关心则乱，莫非罗猎对叶青虹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罗猎知道陆威霖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以穆三寿的老辣，在他将此事挑明之后必然会考虑到引发的后果，纵然陆威霖和自己答应为他重返地宫寻找那只保险柜，他想必也不会信任。
陆威霖道：“他会派人和我们同去。”
罗猎心中一怔：“什么人？”
陆威霖摇了摇头，穆三寿也未曾说过派来的人到底是谁？
该来的始终要来，罗猎怎么都没有料到穆三寿派来的人竟会是白云飞，白云飞一袭青衫出现在正觉寺，右手中握着一把合起的折扇，轻轻敲打在左手的掌心，微笑望着罗猎。
自从听说焦成玉被暗杀的消息，罗猎就想到白云飞前来北平的可能性，白云飞虽是一代枭雄，但是此人极重道义，自身处境虽然危险，仍然冒险前来，足见他对授业恩师焦成玉的感情。
而白云飞在此现身绝不是为了过来跟自己叙叙旧情，罗猎想到了陆威霖所说的那个同行之人。顿时明白，穆三寿委托监视他们行动的人就是白云飞。
罗猎笑眯眯望着白云飞道：“白先生别来无恙？”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托您的福，凑合活着。”不是每个人从高处跌入深谷还能保持他这份风轻云淡的姿态，再坏又能够坏到哪里去？白云飞从一呼百应的江湖枭雄到被人胁迫为人卖命的打手只花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明白自己的使命，穆三寿让他监视罗猎和陆威霖，在必要的时候夺走保险柜，以此来偿还帮他的人情。
诚然，罗猎也帮助过自己，可是罗猎开不出穆三寿那样的条件，穆三寿答应白云飞，在此事完成之后就退出江湖，还会将他手中的势力全都交给白云飞，这样的条件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
陆威霖也从房内走了出来，冷冷望着白云飞，他和白云飞并没有打过交道，可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穆三寿派来的人绝非普通人物。
白云飞也不是独自前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穆三寿还派出了他的两名最得力的手下，一个绰号灰熊，一个绰号钻地鼠，两人无论武力还是头脑在穆三寿的诸多手下中都是佼佼者。
白云飞的话言简意赅：“三爷让我过来帮忙，等拿到了东西我就走。”
罗猎意味深长道：“看来你欠三爷一个很大的人情。”是事实也是提醒，你白云飞欠的人情可不止一个，当初如果不是得到罗猎和叶青虹的帮助，白云飞很难顺利离开津门。
白云飞微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像我这样的人能够活到现在肯定不是偶然。”
陆威霖冷冷道：“可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再聪明的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第0323章 人盯人（上）
白云飞仍然笑眯眯道：“今晚何时行动？”
罗猎抬头看了看天色：“天黑之后。”
有了上次进入地宫的经历，想要重新进入已经无需经过正觉寺的入口，罗猎标记了上次他们离开的地方，就在福海附近，兰喜妹又特地给他提供了一张地宫详图，其实此前见到的所有地图都是兰喜妹故意发散出去的，那些地图描绘不祥，真正的用意是在扰乱他人的注意力，激起一个个仇人的觊觎之心，然后将他们引到这里，进而一网打尽。
这次提供给罗猎的地图详尽许多，在何处有危险，何处有机关都做出了特别标注，出入口更是标记得相当清楚。
夜色苍茫，罗猎一行五人带着配备齐整的工具来到入水处，罗猎率先脱去外衣，露出里面黑色的水靠，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灰熊人如其号，身躯高大魁梧，一身发达的腱子肉比起张长弓都不遑多让。钻地鼠瘦小干枯，连紧身水靠穿在身上都颇显宽松，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罗猎环视几人道：“你们水性如何？”
白云飞道：“各凭造化。”来此之前他也不知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任务，只知道自己负责盯紧罗猎和陆威霖，从穆三寿对待这件事的慎重来看，保险柜中一定藏着极其重要的物事。
罗猎率先跃入水中，其他四人依次入水。
在福海东侧的密林之中，有一群黑衣蒙面武士早已潜伏其中，为首一人正是兰喜妹，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罗猎几人的一举一动，等到罗猎几人入水之后，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身边人，那人一身忍者装包裹得极其严实，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此人乃是福山宇治，化名福伯的福山宇治不但是盗门高手，而且是一位忍术大师。
兰喜妹以抢夺冀州鼎的理由说服福山宇治亲自出马，拿定了主意要借此良机将之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兰喜妹之所以恨极了福山宇治，因为他当年参予谋杀了她的父亲。
穆三寿、刘德成、肖天行那些人以瑞亲王的巨额财富为诱饵，将她的父亲弘亲王载祥引入局中，当他们成功干掉奕勋，夺得财富之后，又设计将弘亲王除去，他们不敢直接下手，而是悄悄将弘亲王奕勋的情报出卖给日本人，因为在对日关系上弘亲王载祥一直提倡强硬，早已成为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早就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几人的借刀杀人之计顺利达成。
兰喜妹卧薪尝胆隐忍多年，她查出穆三寿背着他人独自吞没了奕勋藏在欧洲的巨额财富，将消息透露给他人，从而引发穆三寿团伙内部的争斗，第一个死去的任忠昌前往黄浦明为利用穆三寿的关系寻找靠山，实际上是去找穆三寿讨债，想要回当初属于他的那部分。
穆三寿担心事情败露，一手导演了喋血蓝磨坊那出戏，兰喜妹又故意透露给穆三寿风声，让他误认为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他独吞财富之事，穆三寿决定先下手为强，哄骗叶青虹以报仇为名，逐一铲除对手，穆三寿最担心的就是肖天行，纵然是这只老狐狸都没有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福山宇治低声道：“水下果然有玄机。”
兰喜妹小声道：“你那宝贝徒弟没有告诉你吗？”
福山宇治皱了皱眉头，他焉能听不出兰喜妹话中的嘲讽，麻雀应该已经上船了，她离开就好，这孩子单纯的性情又怎会知道人心的险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福山宇治想起了自己对麻博轩做过的一切，他并无任何的内疚之情，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在为天皇效力，如果说真正有些不安的，是对麻雀的利用，她将自己当成父亲看待啊。
福山宇治的目光有些迷惘，兰喜妹并没有放过这个细节，故意道：“想您的宝贝徒弟了？”
两次提起麻雀，让福山宇治不由得警觉起来，这女人什么意思？在他们的组织中纪律严明，彼此之间并无任何的感情可谈，制约他们的不仅是纪律还有手段，这个年轻的女子居然能够取代船越龙一登上高位还真是不简单啊！
福山宇治想起她将自己重新拉入追风者项目的事情，她是想借用自己的实力，福山宇治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面执行过任务，而这次是平冈社长亲自密电，让他务必要将地玄晶制作的冀州鼎争夺到手，这次的行动由他统一指挥，兰喜妹从旁辅佐。
在组织内部，辅佐通常还有另外的一层含义，那就是监视，证明社长对自己也不信任。
兰喜妹问道：“现在是不是要行动了？”
福山宇治摇了摇头，他决定再等等。
兰喜妹故意道：“如果再不行动就可能会跟丢目标。”
福山宇治藏在黑色面巾后方的嘴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毕竟年轻，她又怎能知道在来此之前，上方已经给他秘密送来了一幅圆明园地宫的手绘图，任何战争情报站都占有最重要的地位，在对中华的情报搜集方面，日本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兰喜妹显然是不知道这个情报的，由此证明，自己更得组织的信任。
兰喜妹暗自冷笑，福山宇治这只老狐狸又怎能知道，他所得到的情报图是自己故意提供给日方情报组织的，多年的布局已经完成，今晚就是收网时刻。
福山宇治拿起望远镜观察着福海的湖面，罗猎几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五人已经全部下水。月光如水，将整个圆明园遗址映照得亮如白昼，此时又看到一个人影走向罗猎几人的入水处。
福山宇治的手不由得停顿了一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幸亏按兵不动，不然他们就会成为螳螂，而那个黑影就会成为黄雀。
月下的黑影在岸边观察了一下，然后迅速脱去外衣，他也是黑衣蒙面，尽管做好了防护和掩饰，兰喜妹仍然一眼就认出，此人就是穆三寿，穆三寿生性多疑，虽然委托了白云飞和他的两名手下监视罗猎和陆威霖的行动，但是他仍然心中不安，毕竟他清楚保险柜中的东西何其重要。任何人只要知道保险柜中的秘密和返老还童有关，必然会产生据为己有的念头。至宝面前，任何人都不能相信，所以这次必须要自己出手。
穆三寿必须要保证此事万无一失，他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不仅仅是因为他老谋深算，还因为他还拥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
福山宇治从黑衣人的动作中已经看出对方绝非庸手，沉声道：“此人武功很强！他到底是谁？”其实他隐然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可仍然抛出了这个问题，借机试探兰喜妹对局面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兰喜妹心中暗忖，再强又能怎样，今天必然要将你们两个老贼一网打尽，她小声请示道：“何时开始行动？”
福山宇治想了想方才道：“半个小时之后咱们即可动身。”他相信入水之人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目标，即便是找到了目标，也会展开一场夺宝生死战，最好他们拼个同归于尽，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兰喜妹没说话，转身看了看身后，两名忍者盘膝坐在那里，左侧一人正是代号孤狼的佐田右兵卫，想要杀掉福山宇治，首先就要除掉再生能力惊人的孤狼，这对兰喜妹是个难题，她和罗猎在计划这件事的时候专门提出过这个问题，而罗猎对此却表现出超强的信心，莫非他已经有了克制孤狼的办法？兰喜妹认为罗猎对自己有所保留，其实她何尝不是一样。
让孤狼参加这次行动是福山宇治的主意，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控制住孤狼的人，十几天前，孤狼追杀麻雀，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是福山宇治及时赶到，利用地玄晶制作的子弹射中了孤狼，让孤狼知难而退。
想要牢牢地控制住一个人，就必须要让他清楚，自己能够掌握他的生死。如果不是对地宫内的状况没有把握，福山宇治是不会轻易出动孤狼这张王牌的，有孤狼在，任何的对手都可以应付。万一事情中途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孤狼在身边就多了一份保障。
兰喜妹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圆月，似乎感觉到有些无聊，轻声叹了口气道：“我听说你们找到了方克文的老婆和女儿？”
福山宇治没说话。
兰喜妹道：“福山君总是不喜欢说话，有些情报难道不是应该分享的吗？”
福山宇治警惕地望着她道：“你想问什么？”
兰喜妹向福山宇治飘过一个妩媚动人的眼波儿，娇滴滴道：“那只怪物，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找到了？”
福山宇治冷冰冰道：“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兰喜妹却又锲而不舍地问道：“那只怪物到底是不是方克文？”

第0324章 人盯人（下）
张长弓和阿诺两人分头混进了山田医院，这种公开营运的医院算不上戒备森严，晚上十点，张长弓切断了医院的电源，两人来到约定地点会合。
兰喜妹提供给罗猎的地图非常详细，日本人的秘密实验室就位于停尸房的地下。
在停尸房外，并无警卫巡查，两人对望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喜色，看来今晚还算顺利，停尸房大门紧闭，阿诺和瞎子在一起呆久了，两人平时相互交流不断，阿诺别的没学会，一手撬门别锁的功夫已经练得纯熟，他掏出瞎子送给自己的万能钥匙，不一会儿功夫就将门锁打开。
两人蹑手蹑脚走入停尸房内，又将大门重新合拢。
里面黑漆漆一片，他们没有瞎子夜晚视物的本领，阿诺打开手电，他和张长弓都是胆大之人，阿诺在酒后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来到下一个房门前，阿诺仍然故技重施将门锁打开，推开这扇门，顿时感觉冷气森森，这里已经是停尸房，为了避免尸体腐烂，这里常年保持低温。
张长弓耳力敏锐，未进入之前已经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倾听里面的动静，张长弓对自己的听力还是颇为自信的，尤其是在这样死寂的环境下，就算是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他都能够听得到，如果室内有呼吸心跳声绝不会瞒过他的耳朵。
拉开房门，掀开里面的两扇棉帘，看到里面放着十二张床，床多半都是空的，只有两张床上暂时放着尸体。通常来说死人并没有什么危险，为了稳妥起见，张长弓还是过去掀开了蒙在死人身上的被单，确信他们已经死了。
两人将其中的一张床向前推开，下方的地板随之移动，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宛如电话拨号盘般的密码，阿诺小心拨动密码盘，密码完全相符之后，暗门向两旁移动，下方露出一道倾斜向下的阶梯。
张长弓一手握着手电，一手举枪瞄准下方，并未发现有人值守，他率先沿着楼梯走了下去。阿诺向身后看了看，在合适的位置布置好了一颗炸弹，这才跟了进去。
楼梯经过三个转折，前方有灯光透出。按照兰喜妹提供的情报，只要暗门开启里面的人就会第一时间收到情报，继续前进就会遭遇一道铁门，那里通常会布置两名警卫，负责验证进入者的身份。
张长弓将手枪收起，摘下背后弓箭，做了个让阿诺掩护自己的手势，然后猫着腰迅速冲向前方，他看到了那道铁门，也看到了铁门前方的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对方的反应也非常迅速，可是和张长弓出箭的速度仍然无法相比，张长弓松开弓弦，早已搭在弓弦上的两支羽箭流星逐月般射出，准确无误地命中两名守卫的咽喉。
两名守卫直挺挺倒在地上，虽然发出了些许的声响，可这声响还不至于招来其他的敌人。
张长弓和阿诺两人迅速冲了过去，从其中一名守卫的身上找到了打开铁门的钥匙，通过这道铁门，就是更衣间，这间地下实验室有着极其严格的消毒程序，避免外界的病毒进入其中。
张长弓和阿诺两人换上了两件白大褂，戴上了口罩，阿诺的主要工作就是布置炸药，他们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将这间地下实验室炸个底儿朝天，当然在摧毁这间地下实验室之前，他们必须首先要确认，那些样本究竟在不在这个地方？
罗猎这次入水和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这不同主要是他身体的感觉，过去进入水中他首先感觉到的是水温是冷还是热，这是最直观的感觉，然后还能感觉到水流是急还是缓，虽然罗猎的感官比起多半人要敏锐，可是他的感知能力在水中也会比平时减弱不少。
而这次他入水之后，虽然目力有限，却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几名同伴的方位，他们下水的姿势，甚至连掠过身边的游鱼，这一切的动静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全景画面。
这样的季节，水温还是偏冷的，即便是穿着水靠，罗猎脑海中刚刚生出这种念头，从他的胸口就产生了一股暖流，这暖流沿着他的血脉迅速扩展到他的全身，罗猎曾经听说过武功高手内力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可以运功抵御寒冷的事情，可是他却从未亲眼见过，认为有些事情是被夸大了，练家子的御寒能力要比普通人强一些。
他的吐纳方法得自于吴杰，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成就，可是远没到可以运功御寒的地步，罗猎清晰感觉到那股暖流来自于自己的心口，也就是父亲当初为他种下智慧种子的地方，看来智慧种子的能量还要超出自己的想像。
罗猎潜游的动作标准而有效，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排洪口并游了进去，陆威霖、白云飞几人鱼贯进入其中。
除了罗猎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深入圆明园下的这座地宫，内心中既感到新奇又感到不安，这不见天日的地下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陆威霖虽然未曾亲历，却看到罗猎脱险后重伤的模样，以罗猎的头脑和身手都会落到那样的下场，足见这地宫中充满凶险。
沿着原路返回，这几日的雨让水涨了许多，内部水位也是一样，这让他们潜游的距离超过了上次，对罗猎而言这算不上什么问题，可对其他人来说对体能上已经是一种考验。
游在罗猎身后的灰熊和钻地鼠甚至已经准备放弃，而就在他们刚刚产生这念头的时候，罗猎开始向上浮。
五人的头颅先后付出了水面，灰熊抹去脸上的水渍，沉声道：“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陆威霖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少说话会命长一些。”
灰熊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黑歪扭七八的牙齿，双目迸射出野兽般的凶光。
罗猎此时已经游到了岸边，率先爬了上去。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大家到了这里，最好懂得精诚合作，若是从一开始就内讧，还谈什么战斗力？”
打火的声音响起，却是已经上岸的罗猎找出他包裹严实的香烟和火机，抽出一支烟点燃，上次进来得实在是太匆忙，根本没有来得及做足准备，这次要从容得多。
陆威霖收回自己的目光上岸，灰熊爬到岸上仍然不依不饶地瞪着他。看到罗猎抽烟，白云飞走过去找他要了一支，罗猎帮他点上，风轻云淡道：“想打想杀还是等咱们活着回去再说。”
灰熊粗声粗气道：“怕个球，难不成这里还有鬼吗？”
罗猎微笑望着灰熊道：“没有鬼，但是比鬼可怕得多。”
灰熊切了一声，可是却遭遇到白云飞阴冷的目光，内心中不寒而栗，他和钻地鼠来此之前穆三寿特地交代过，让他们务必要听从白云飞的指挥，而白云飞的可怕他们不但听说而且已经领教过。
白云飞对罗猎的态度却非常的客气，轻声道：“这里就是圆明园的排洪系统？”
罗猎的那支烟已经就快抽完，他将烟蒂溺灭在水中，点了点头道：“不是单纯的排洪系统，应该说这套系统非常的复杂，里面还有一套完整的循环系统，可以将搜集到的废水和雨水经过过滤重新输送到圆明园的各大水系之中，不过经过多次破坏，很多功能都已经丧失了。”
罗猎大步向前方走去，身后灰熊和钻地鼠同时打开了手电筒。
陆威霖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断后，他并不信任白云飞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他们的攻击范围内。
罗猎却丝毫没有顾忌这一点，他和白云飞并肩而行，甚至懒得开启手电筒，其实身后两道光柱已经足以照亮这黑暗的地下世界。
白云飞道：“这下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罗猎笑了笑道：“一些生物吧，比如说蛇虫老鼠之类的东西。”说话的时候，前方一群毛茸茸的东西从他们的脚下逃过，却是一群受惊的老鼠。白云飞素来爱洁，看到老鼠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灰熊却突然抬起大脚踩住了一只逃过的老鼠，那老鼠惊恐的吱吱狂叫，灰熊猛然用力，将那只老鼠踩死在脚下。
陆威霖知道这厮是在向自己示威，不过他这次并没有做出反应。
罗猎提醒众人，从前方的排水口就该下行了，让每个人注意安全，这条笔直向下的排洪道虽然有铁梯可供攀爬，毕竟年月久远，再加上地下潮湿，许多地方已经锈蚀不堪，存在不小的风险。
罗猎依然在最前方引路，爬出排水口，通过被锯断的铁栅栏，来到曲曲折折的管道之中，如果没有兰喜妹给他的地下管网图，就算罗猎来过一次，也无法保证能够原路返回，毕竟下面管道错综复杂，稍有疏忽就有迷路的可能。

第0325章 我的脸（上）
白云飞跟在罗猎身后，还未走出这段管道，就闻到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气息，他忍不住问道：“什么味道？”
罗猎没有回答，很多事百闻不如一见，还是让他们亲眼见证的好。
出了管道，就看到水潭，水面之上漂浮着白花花一片全都是死鱼，靠近岸边的地方有一个磨盘大小的巨蛙尸体，肚皮朝上，因为被水浸泡多日，已经涨大了数倍，饶是如此白云飞几人也都未见过如此大的一只蛤蟆。
钻地鼠充满好奇道：“这蛤蟆怎地如此之大？我长这么大都未见过呢。”
罗猎心中暗忖，你还没看到那只蟾蜍，想起自己上次在水中遇险，挥刀砍断了蟾蜍的长舌，不知那蟾蜍死了没有？另外两只绿色的蛤蟆倒是被麻雀和阿诺当场射杀。
“你们看！”钻地鼠惊呼道。
几人举目望去，却见水潭的中间漂浮着一个牛犊般大小的大球，罗猎看得真切，那大球就是被自己割断舌头的蟾蜍，心中不由得一惊，危险如此靠近怎么自己居然毫无察觉？仔细一看那蟾蜍应当是死了，只是随着水波上下起伏，难怪自己会没有任何感觉。
灰熊冷哼了一声道：“妈的，装神弄鬼！”他举起手枪瞄准水上的目标就是一枪，白云飞阻止不及。这么大的目标，只要不是瞎子就能击中。
子弹射中那蟾蜍的尸体，蓬！地一声炸裂开来。
罗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此人行事有些鲁莽。
陆威霖忍不住道：“拿一只死蛤蟆耍什么威风？”
白云飞心思缜密，他首先留意到的就是水面上的死鱼，这些鱼应当不是正常死亡，接连看到这两只死蛤蟆，已经初步断定，鱼群的死亡和蛤蟆有关，应该是蛤蟆死后，体内的毒素污染了水源，所以才导致鱼群大量死亡。灰熊的这一枪显然加速了毒素在水中的蔓延，白云飞心中已经暗骂此人乃猪一样的队友。
罗猎提醒众人道：“蟾蜍的毒液对人的肌肤有很强的腐蚀性，虽然经过潭水稀释，可我也不能保证。”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望向灰熊，灰熊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仍然嘟囔着：“也不早说！”不过他也不是太蠢，忽然想起自己身后背着的装备包：“我们带了充气船。”
这充气船是罗猎早已准备好的，出发之前他就已经考虑到这里的水质状况。
白云飞心中暗赞，罗猎考虑事情果然周到。
灰熊和钻地鼠两人联手将船充气完成，这艘充气船在正常情况下可以承载三人的重量，所有人不可能一次全都渡过，必须要往返两趟，钻地鼠身材最小，体重最轻，由他操桨往返。
罗猎选择从原路进入地宫的时候也曾经犹豫过，毕竟上方的岩洞在巨鳄捕食他们的时候已经坍塌，可是后来得知钻地鼠加入，根据从陆威霖那里得到的情报，此人身材矮小，擅长掘地打洞，乃是穆三寿手下的一位奇人，既然如此刚好可以利用一下钻地鼠的本领。
上次在地下遭遇得最大危险莫过于尸虫，罗猎本来担心那些尸虫仍然盘踞在洞口，在兰喜妹给他的地宫资料中，就专门有尸虫的介绍，这种虫子喜欢成群结队的觅食，所到之处，尸骨无存，不过它们极其恋家，一旦吃完了猎物就会返回巢穴。
根据这种虫子的习性判断，它们应当不会留在原地，地宫冰河附近尸体众多，那里才是它们的巢穴所在。
罗猎慎重考虑之后，方才决定经由原路返回，胆大包天未必能够活到最后，小心谨慎也无法保证你平平安安，想要活得长久，就必须胆大心细，要懂得审时度势，要懂得随机应变。
钻地鼠将白云飞和灰熊先行送到预定的地点，就在他们前方水面的中心，耸立着几块石头，其中一块足以站立五人。白云飞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上方三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不规则的破裂洞口，耸立于水中的石头看来就是从上方落下。
灰熊低声道：“看来咱们要爬上去。”
白云飞点了点头，率先跳上石块，观察了一下周围，确信没有异常的状况，才摆了摆手，灰熊和钻地鼠对白云飞利落的身手都暗暗佩服，灰熊随后跳上石块。
钻地鼠画着充气船重新回到罗猎和陆威霖所在的地方，载了两人重新向白云飞他们的位置划去。
白云飞和灰熊两人也没有原地等待，灰熊从随身工具中取下飞抓，在手中风车般旋转了几圈然后掷了出去，飞抓向上飞出抓住了洞口的边缘，灰熊用力向下扯了扯，确信岩洞的边缘没有松动，他向白云飞道：“我先上去。”他是穆三寿手下第一猛将，凶悍过人，胆色出众。
白云飞道：“等他们过来再说。”
灰熊回身看了一眼，充气船方才划到中心，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罗猎静静望着两旁的水面，此刻他心静如水，意识沿着水波的涟漪向周围蔓延，他在悄然感知着周围的生命，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方却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杀机，他曾经亲身领教过这片水域的可怕，希望这里的一切已经随着那只巨型蟾蜍的死亡全都过去。
陆威霖一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道：“那蛤蟆是你杀死的？”
罗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可能是被气死了。”
钻地鼠吞了口唾沫道：“我过去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蛤蟆。”他的脑筋要比灰熊灵活得多，虽然此次奉命而来，真正进入这地下世界之后，钻地鼠很快就意识到这里的诡秘和可怕，死去的大蛤蟆或许只是一个开始，里面还不知道有怎样可怕的生物在等着他们，在这样的状况下和唯一的知情者罗猎为敌显然是不明智的。
罗猎道：“回头你会看到更多不可思议的生物。”他转身看了看钻地鼠，意味深长道：“既然进来了，大家最好同心协力，不然，恐怕谁都别想活着逃出去。”
钻地鼠知道罗猎绝非危言耸听，他点了点头道：“三爷说了，让我尽可能配合两位。”这番话完全可以理解为他向罗猎在示好。
罗猎心中暗忖，钻地鼠显然要比灰熊更加灵活，此人虽然授命于穆三寿，可是他并没有带有太多敌意，而且借着回头接他们的机会主动示好，罗猎对此人虽然不慎了解，但是在眼前的环境下还是尽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之人。
寻宝只是一个诱饵，今天他的主要目的是配合兰喜妹将她的仇人一网打尽。罗猎虽然没有主动介入兰喜妹家仇的意愿，可是当兰喜妹的家仇和国恨产生了交集，罗猎就不能熟视无睹了，这也正是兰喜妹能够成功说服他的关键。
充气船就快靠近水中的巨石，钻地鼠将缆绳扔给了灰熊，灰熊接住缆绳，用力一拉，充气船飞快地向巨石靠近。
白云飞和灰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充气船上的时候，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一条手腕粗细的蜈蚣悄声无息地游移下来。罗猎提醒道：“小心身后！”说话的同时已经出手，一道寒光随手飞出，他射出的飞刀准确无误地从蜈蚣的中间划过，将那条蜈蚣一分为二，蜈蚣身体的两段向下掉落。陆威霖眼疾手快，不等那蜈蚣落到灰熊的身上，已经接连射出两枪，将蜈蚣的残段打得血肉横飞。白云飞反应奇快，从身后抽出一把雨伞，撑开遮住他和灰熊的身体，以免蜈蚣的毒液溅到他们的身上。
罗猎一个箭步跨上巨岩，手电筒的光柱射向落在岩石上的蜈蚣尸体，只见那条蜈蚣体色漆黑，碎裂的肉体中流出绿色的浆液，浆液落在岩石上竟然冒出青烟，显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白云飞将雨伞收起冷冷望着陆威霖，显然责怪他出枪鲁莽，如果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利用雨伞挡住这些毒液，灰熊和自己已经难以幸免。
其实陆威霖也是好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蜈蚣的半截身体落在他们的身上后果一样不堪设想。
罗猎的目光却投向他们的右前方，只见一片红彤彤的火焰正贴着上方岩石蔓延过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群蜈蚣，罗猎大声道：“尽快离开这里！”
灰熊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他拉着绳索向上攀爬，罗猎示意其他人先行前往，自己负责断后。
不过那群蜈蚣在距离他们立足处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止向前游走，而是一个个用身体盘旋缠绕聚拢成群，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塔尖朝下的火焰之塔，塔尖不断向下延伸，那片水域之上还漂浮着死去巨型蟾蜍的尸体。灰熊刚才的一枪使得蟾蜍其大如鼓的腹部炸裂开来，也暴露了它腹内孕育的成千上万的卵，那群蜈蚣其实是被蛙卵吸引而来，它们的目标并非是罗猎几人。
蜈蚣疯狂捕食着蛙卵，罗猎心中暗忖，它们捕食蛙卵不仅仅是为了满足食物的需要，也是为了保护自身，如果这些蛙卵全都孕育成熟，这片水域将完全被那些可怕的蟾蜍占据，别说是误入其中的人类，就连这些蜈蚣恐怕也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自然的法则就是如此，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第0326章 我的脸（下）
上方传来陆威霖的呼喊声：“你不打算上来了？”
罗猎看了看那条栓在岩石上的充气船，时间还来得及，他将充气船放气之后，然后将缆绳栓在绳索的尾端，自己先拉着绳索爬了上去，然后又将充气船拉了上去。
灰熊走过去将充气船内残存的气体排空，重新卷成一团，看到充气船的底部附着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圆球，伸手想去触摸。陆威霖慌忙喝止：“别动！”
灰熊对陆威霖怒目而视。
白云飞用雨伞小心将那颗圆球挑落，却发现被圆球附着的地方已经裂开了一个圆洞，那圆球滚落在地面上，露出一条尾巴，几人这才看出原来是一只蝌蚪，只是这蝌蚪的体型也太大了一些。
灰熊哼了一声道：“一只蝌蚪而已，有什么好怕？”他抬脚向那只蝌蚪踏去，准备一脚将蝌蚪碾压成泥。他的脚还没有踏中那蝌蚪，蝌蚪却陡然鼓胀起来，身体大了何止一倍。
罗猎几人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噗！的一声，蝌蚪的口中射出一道白亮的液体，这液体正中灰熊的面门，灰熊只觉得面部一热，伸手去擦，手指触及粘液顿时开始融化。
罗猎几人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情景，灰熊的面孔迅速开始融化，五官在短时间内已经血肉模糊，灰熊惨叫道：“我的脸……我的眼睛……”他双手捂着面孔，血红色的粘液不断从脸上流下。
白云飞见惯江湖风浪，却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场景，他转过身去。
陆威霖抿了抿嘴唇，举起手枪，一枪正中灰熊血肉模糊的面孔，他可不是趁机除掉对手，而是不忍心看到灰熊临死前遭受如此折磨。
灰熊魁梧的身体趴倒在了地面上，那只被他踏瘪的蝌蚪竟然缓缓回复成球状。白云飞小心用雨伞挑动那蝌蚪，将它从洞口挑了下去。
罗猎也是心中黯然，如果不是自己将那条充气船拽上来，灰熊也不会稀里糊涂地送命，充气船被蝌蚪腐蚀了一个破洞，显然没有了使用的价值，他们将充气船扔在原地。
罗猎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大家不要随意触碰任何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们还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的话。”
陆威霖默默来到灰熊的身边，从他身上摘下随身带来的装备，四人将装备分开背在身上。
白云飞抬头望去，但见上方是一个高高的穹顶，明显是人工雕琢而成，在穹顶的中心，一条断裂的铁链垂落，白云飞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罗猎朝上方看了一眼道：“过去这里曾经有一口悬棺，铁链断裂之后，悬棺砸在下方的岩层之上，砸出了这个地洞。”
“水晶棺！”钻地鼠已经发现了前方的水晶棺，水晶棺底儿朝上趴在那里，有了刚才的遭遇，几人再也不敢轻易靠近。
白云飞禁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道：“这水晶棺内是什么人？”
罗猎道：“一具无头的尸首。”
白云飞心说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钻地鼠叹了口气道：“罗先生，大家既然都到了这里，就应当同舟共济，您就别卖关子了。”
罗猎道：“也不是卖关子，我的确没什么证据，只是怀疑这水晶棺里就是清朝的某位被人砍了脑袋的皇帝。”
白云飞心中暗忖，清朝被砍了脑袋的皇帝，莫不是雍正？他虽然梨园出身，没有正式上过学堂，可并非胸中无墨之人，他平日博览群书，对满清历史也是颇为熟悉，以他的了解雍正帝可不是葬在圆明园下。
雍正被吕四娘刺杀的事情虽然正史未曾记载，可是在民间却广为传播，几乎老百姓都听说过这件事，而且不少人信以为真。钻地鼠道：“雍正？如果这是皇陵，岂不是有许许多多的宝贝？”一想起皇陵秘宝，心中对同伴的死顿时减少了几分伤感，同时对这地宫的恐惧也减轻了不少，很多时候欲望能够激发人心底的勇气。
白云飞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穆三寿委托他此番前来，务必要夺得保险柜，提防罗猎和陆威霖据为己有，还答应自己，此事完成之后，他会为自己解决津门的麻烦，帮他东山再起，甚至可以将位子交给自己，单从穆三寿的这个条件白云飞也能猜到保险柜内的东西极其重要。穆三寿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才会投其所好，可白云飞并不知道穆三寿想要得到什么。
罗猎显然是知道答案的，来到这里之前，白云飞认为这地下大不了也就藏着当年八国联军没有发现的皇家秘藏，可进入其中方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从目前所见，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他从未料到在这黑暗的地下居然生长着这么多的古怪生物。
他们很快就已经来到坍塌的洞口前方，那片坍塌的废墟中露出一块白森森的巨大头骨，罗猎远远看到就已经分辨出是那头被尸虫啃噬一光的巨鳄。他提醒众人停下脚步，自己率先走了过去，他对自己的感知能力越来越有信心，悄然感知着附近有无其他生命的存在。
直到看到罗猎挥手示意，其余三人方才靠拢过去，虽然在进入地宫之前，没有人确定罗猎的领导地位，可是现在就连白云飞也不得不倚重罗猎，对他言听计从，毕竟身处在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没有罗猎他们或许能够进来，可是没有罗猎他们很难从这里平平安安地走出去。
陆威霖来到巨鳄的头骨前停步，心中暗叹，这鳄鱼活着的时候该如何巨大，如此凶悍的生物怎会死得如此凄惨？白云飞道：“它怎么死的？”
罗猎简单将巨鳄的死因说了，几人听完心情更是沉重，虽然他们未曾亲眼目睹，可是单单听到那潮水般密密麻麻的尸虫就已经毛骨悚然。
挖墙打洞乃是钻地鼠的特长，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就开始工作。
罗猎三人刚好趁着这个时机休息调整一下。
白云飞来到罗猎的身边坐下，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他，罗猎也不客气，仰首喝了几口，却见坍塌处尘土飞扬，已经看不到钻地鼠的身影了。
白云飞道：“咱们要找什么东西？”
罗猎微笑望着白云飞：“白先生连此行的目的都不知道就跟着一起过来，可不像您过去的做派。”
白云飞也笑了起来，罗猎是明白人，自己前来的目的肯定瞒不过他，他叹了口气道：“此一时彼一时。”
罗猎低声道：“有些事还是搞明白再去做的好，诱惑越大，风险越大，你知不知道那保险柜中藏着什么？”
白云飞摇了摇头。
罗猎压低声音道：“听说是长生不老的丹药。”
白云飞仿佛听到天下间最荒诞的事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罗猎的脸上，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并没有跟自己开玩笑的意思，他忽然想到这世上能让一个人甘愿放弃江湖地位和手中权力的东西并不多。
罗猎又道：“知不知道我和陆威霖为什么要为穆三寿做事？”
白云飞笑而不语，只是他的笑容明显收敛了许多。
“叶青虹！”
罗猎只说出了这个名字，却让白云飞的内心变得更加沉重起来，他当然知道叶青虹和穆三寿之间的关系，穆三寿不惜以干女儿的性命作为要挟，迫使罗猎和陆威霖就范，一个人甘愿用亲情和权力去交换的东西，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白云飞陷入了沉思，他知道罗猎之所以告诉自己这些是有原因的。
罗猎并不想与白云飞为敌，至少在目前他并没有和白云飞反目为仇的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正因为心中的贪欲才会让他们走入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
陆威霖手电的光束照射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地方，透过弥漫的尘土，依稀能够看到钻地鼠的身影，不知钻地鼠何时能够将洞口打穿，就在他思量之时，钻地鼠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好了！”
三人同时站起身来，他们并没有急着过去，等到尘土散去，看到巨鳄头骨的右下角已经多出了一个洞口，那洞口堪堪容纳一个人通过，钻地鼠率先从洞中钻了出去，白云飞紧随其后，这次是陆威霖断后，罗猎和陆威霖两人的身材相仿，都要比钻地鼠魁梧得多，钻出这洞口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考验。
白云飞钻出洞口，掸去身上的浮尘，只觉得一股冷森森的寒气逼来，抬头望去，他和前方的钻地鼠一样也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所惊呆。
在他们前方横亘着一条冰河，右前方的位置有一道长桥横跨于冰河之上，不过长桥大部分已经被烧毁，中部坍塌，虽然如此仍然能够看出昔日之规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都不会相信圆明园下竟然藏着如此规模宏大的地下世界。
钻地鼠喃喃道：“这是什么地方？森罗殿吗？奈何桥吗？”他转身看到洞外那条巨鳄剩下的白森森的骨骼，罗猎曾经说过这是头鳄鱼，可这么大的鳄鱼他从未见过，单从骨骼来看，说是一条龙他也会相信。

第0327章 实验室（上）
罗猎和陆威霖费了一番功夫也钻出了地洞，两人全都是灰头土脸。
陆威霖早有准备，出来之后马上拿出皮袄穿上，幸亏罗猎事先提醒，不然他可不会算到这地底世界如此之冷。
白云飞和钻地鼠两人可没那么充足的准备，在最初的震骇之后，很快就感觉到寒气逼人，钻地鼠冻得牙关打颤，双臂交叉抱住身体，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道：“乖乖，好冷……”
罗猎也有准备，只不过他刚刚感觉到寒冷，从心口处就有一股暖流汇入全身，和他进入水中的状况相同，顿时身体的寒意尽褪。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棉坎肩递给了白云飞。
白云飞看了看罗猎，见他神情自若的样子，心中暗奇，难道罗猎的内力浑厚到足以抵御寒冷的地步，他并没有拒绝罗猎的好意，接过棉坎肩穿上。
钻地鼠可没他的运气，不停跺脚道：“咱们尽快离开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罗猎点了点头，目前他并没有感觉到异常，他对这条冰河仍然心有余悸，提醒同伴道：“咱们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冰河，决不可在冰面上停留。”
陆威霖道：“冰面下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罗猎道：“下面都是尸体。”
几人来到河边，现在的距离已经能够清晰看到冰面下的情景，冰面下一个个赤裸的少女或挣扎，或呼救，她们临死前的惊恐被冰河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虽然罗猎先行提醒过他们，他们三人看到眼前情景依然感觉到触目惊心。
罗猎沉声道：“你们留意河面上的坑洞，一定要保持距离，那些坑洞下面都是被尸虫掏空了的尸首，很可能会有尸虫寄居其中，一旦惊动尸虫，后果不堪设想。”
钻地鼠颤声道：“那……那条鳄鱼就是被尸虫……”
罗猎点了点头，钻地鼠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如果早知道这地下世界如此恐怖，他说什么也不会跟着过来，他已经亲眼见证灰熊的死亡，他可不想走上灰熊的老路，钻地鼠比灰熊要明白得多，想要活下去，最好的选择就是跟随罗猎，听从他的指挥。
罗猎道：“河面不算宽，我先过去探路。”
白云飞道：“一起过去。”虽然刚刚穿上罗猎友情赞助的棉坎肩，可他对罗猎仍然不敢抱以太多的信任，万一有圈套岂不是麻烦。
罗猎笑了起来，他在岸边坐了下来，取出一对冰刀，将冰刀牢牢绑在了鞋上。
其余三人都望着他，罗猎是他们之中唯一来过这里的人，他对这里的情况极为熟悉，事先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其实罗猎也提醒陆威霖带上一副冰刀，可是陆威霖对滑冰并不在行，让他滑冰还不如直接步行来得快，所以才谢绝了罗猎的好意，如今方才知道罗猎带冰刀的作用。
白云飞虽然会滑冰，可是并没有得到罗猎事先的提醒，在白云飞看来罗猎的做法也实属正常，毕竟大家立场不同，罗猎为什么要提醒他们。
罗猎道：“冰河之上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大家一定要记住，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冰河，但是也要记住，你们的脚步要尽量放轻，或许轻微的震动就会将尸虫惊动。”
罗猎并没有登上冰面，而是示意他们三人先行。
又要脚步尽量放轻，又要尽快通过冰河，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三人蹑手蹑脚走上冰面，尽量不发出声音，走了几步，白云飞转身望去，却见罗猎仍然坐在岸上，并没有急于跟上，白云飞心中越发感到奇怪，莫非这其中果然有圈套？难道罗猎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全都除去。
此时罗猎站起身来，大吼道：“快跑！”
几人举目向右侧望去，之间从那桥梁坍塌的地方，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迅速向这边蔓延而来，速度惊人。
钻地鼠惊呼道：“尸虫……尸虫……”其实不用他说，其他人也已经看到了，既然已经惊动了尸虫，三人也就不再有任何的顾忌，大踏步向对岸跑去。
罗猎已经走上冰面，双腿在冰面上来回滑动，速度在瞬间提升，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他并非直奔对岸，而是影响那黑压压前来的大片尸虫。
罗猎一扬手，一颗手雷向前方飞去，手雷炸裂部分冰面，暴露出冰面下方的女尸，尸虫瞬间向冰面裂口处聚拢，大部分尸虫仍然向罗猎奔来。
罗猎甩开双腿凭借着他高超的滑冰技术在冰面上来回绕行，成功吸引了尸虫群的注意，那群尸虫跟随在他身后，随着罗猎在冰面上的滑动轨迹不断变换队形。
白云飞三人这才知道罗猎并不是要抢先逃生，而是在给他们安全渡过冰河争取时间，白云飞心中暗自惭愧，罗猎的胸襟让他自叹弗如。生死关头他们顾不上多想，三人在冰面上没命狂奔，终于成功抵达对岸。
几人惊魂未定，却见罗猎仍然在冰面上滑行，尸虫在他的背后犹如一条奔腾的河流紧追不舍，不过尸虫群移动的速度显然无法和罗猎相提并论，罗猎在冰面上兜了个圈子，将尸虫群重新引向长桥的方向，从侧边反向而行，成功摆脱了尸虫群，迅速爬上河岸，他刚一上岸，就脱下冰刀。白云飞几人也没了顾忌，将手雷投向尸虫群，爆炸声此起彼伏。
尸虫被炸得血肉横飞，仍然有不少尸虫向上追踪而来。
四人快步逃离河岸，离开冰河的范围之后，温度明显升高，罗猎逃了几步转身望去，却见那些尸虫已经止步不前，兰喜妹给他的相关资料标注，这些尸虫喜好寒冷，一旦周围环境升高，它们就很难存活，所以都生活在冰河附近，一旦感觉到周围温度有明显提升，它们就会主动放弃攻击。
陆威霖松了口气道：“它们好像不追了。”
罗猎点了点头，兰喜妹虽然从未进入过这地底世界，可是她对其中的许多状况还是熟悉的，他不由得想到了穆三寿，兰喜妹布下的这个局能否将穆三寿成功地吸引进来？
身边响起钻地鼠的声音：“罗先生，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不知不觉中，罗猎已经树立起了他在众人中的权威，想要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他们就不得不倚重罗猎，而罗猎刚才在冰面之上勇于担当的行为也让几人心生佩服。
罗猎指了指那刻有五爪金龙的拱洞，从中走了进去，这段路程罗猎此前经过的时候正处于昏迷状态，是瞎子和阿诺轮流背着他走过，所以罗猎对这段路程并印象，不过后来听他们说起过，出了宫门沿着这条道路一路走出去就到了他们炸毁的石门，石门位于雍正雕像的基座部分，走出这道石门，就看到外面有光亮透入。
罗猎回忆起自己从周边的石窟中取得炸药桶，一共用五只炸药桶将石门炸开的情景，当时因爆炸的震动而导致上方长明灯断裂，灼热的灯油倾倒在了自己的背部，从而导致他发生了中毒的症状。
耳边似乎响起麻雀焦急的呼唤声，罗猎的唇角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意，麻雀对自己的真情他当然明白，若说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更明白现实，对麻雀来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在他得知福伯的真正身份之后，更想让麻雀离开这里，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钻地鼠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权杖，这根权杖正是罗猎当初遗落在这里的，从钻地鼠发亮的目光就已经知道他心中的欣喜和贪婪，罗猎并没有向他索取，虽然明知道钻地鼠不敢拒绝。罗猎的头脑足够冷静，今晚最珍贵的东西还未出现。
张长弓和阿诺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太平间的地下竟然拥有这么大的空间，他们正站在一层的平台处，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到下方来回忙碌的工作人员。
手推车都用白布蒙住，虽然如此仍然可以从外表的轮廓分辨出下面应该躺着人，应当是尸体，如果是活人不会蒙住面孔，张长弓粗略查点了一下，至少有五具尸体，下方传来阵阵哀嚎声，有人推着一个穿着白色消毒衣，被捆扎在床上的女子正向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张长弓咬牙切齿，低声骂了句王八蛋。
他拍了拍阿诺的肩头，向他低声耳语，决定两人暂时分开行动，他负责清除平台上的岗哨，阿诺则负责前往对侧切断电源。
不过想要顺利进入手术室，就必须先除掉平台上的两名警卫，张长弓躬身潜行，来到其中一名守卫的身后，猛然扑了过去，捂住对方的口鼻，干脆利落地将他的脖子扭断，对侧的平台上另外一名负责警戒的守卫发现了这边的状况，还没等他来得及出生，张长弓就拔出匕首扔了出去，匕首正中对方的额头，那守卫直挺挺向后方倒去，还没有倒在地上，已经绕行到他后方的阿诺伸手扶住了他的尸体，将尸体无声无息地放倒，然后拖到角落之中。

第0328章 实验室（下）
阿诺向张长弓竖起了拇指，张长弓飞刀的技术看来不次于罗猎。
张长弓向他挤了挤眼睛。
阿诺顺利来到电源控制处，拉下了总闸，顷刻之间，整个地下工事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张长弓长弓在手，当下方亮起灯光之后，他瞄准灯光施射，张长弓箭无虚发，连出三箭，已经有三人被射杀当场。下方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有人用日语提醒不要开灯，可那人刚刚发声，就被一箭穿喉。
张长弓每射杀一名目标就迅速转移，断电之后，众人都处于黑暗之中，张长弓虽然没有瞎子那样的夜视能力，可是他的耳力敏锐，将这里当成了猎场，地下实验室内日方的工作人员被他当成了一个个的猎物。
张长弓接连射杀对方四人之后，对方显然意识到了潜入者的可怕，没有人再敢轻易亮起灯光，全都屏住呼吸生怕暴露行藏被对方射杀。
手术室内平度哲也因停电而终止了他即将开始的手术，室内烛光亮起，平度哲也脸上的表情极其凝重，他的助手松本正雄小声道：“教授，外面好像出事了。”
平度哲也点了点头，从停电开始他就意识到不妙。
松本正雄道：“我出去看看……”话未说完，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潜入者已经进入手术室的范围内，平度哲也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向里面的套件。
松本正雄转身去开门，他还没有来得及拉开房门，大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
松本正雄尚未看清闯入者是谁，一支羽箭带着一声尖啸射入他的眉心，镞尖将松本正雄的头骨洞穿，松本正雄的身躯直挺挺摔倒在地上，脑后的镞尖又钉入地板之上。
参予实验的几人看到眼前一幕全都吓得魂飞魄散，目睹松本正雄惨死谁还敢主动上前送命，吓得慌忙四处逃窜。
身穿白大褂，面戴口罩的张长弓大踏步冲了过去，老鹰捉小鸡一样将一人抓起，大吼道：“平度哲也在什么地方？”被他抓住的那名日本人吓得瑟瑟发抖，伸手指了指右侧的套间，张长弓随手一丢，那日本人被他沙包一样扔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反弹到地上，登时晕了过去。
张长弓来此之前就知道地下实验室的关键人物就是平度哲也，就算找不到样本，干掉平度哲也也是一样。他大步冲向前方的那道房门，一脚踹开房门，却见灯光下平度哲也站在一张诊疗床旁，手中拿着一个空空的针管，显然刚刚给床上的病人注射完毕。
张长弓弯弓搭箭，瞄准了平度哲也。
平度哲也望着寒光闪烁的镞尖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慌，对方身穿医院的服装，口罩蒙面，但此人绝非是前来救死扶伤，而是前来夺命的阎罗。
张长弓出手毫不犹豫，松开弓弦，羽箭化成一道寒光疾电般向平度哲也的胸膛。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平度哲也仍然无动于衷，因为他明白自己根本无法躲过这一箭。
张长弓对自己的箭法向来充满信心，尤其是在这样接近的距离下，他相信自己不会失手，已经提前看到平度哲也被射杀当场的情景。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一直躺在床上的那名病人却突然伸出手去，一把将张长弓志在必得的那一箭抓在手中。
这是一只布满青色鳞片的手，指甲乌黑尖利，这只手做了一个攥起的动作，喀嚓一声，坚韧的箭杆就已经被他从中折断。
张长弓吃惊地望着那缓缓坐起的病人，他周身布满鳞片，面部的肌肤也被鳞片遮盖，一双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灼灼生辉。张长弓此时方才明白为何平度哲也会毫不害怕，原来他心中有底。
平度哲也不紧不慢道：“野兽，你去跟他打个招呼。”
被称为野兽的怪人死死盯住了平度哲也，他翻身从床上跳了下去。
张长弓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不等怪人落地，手中羽箭连珠炮般向怪人射去，野兽挡在平度哲也的身前，任凭羽箭不断射在他的身上，锋利的镞尖根本无法穿透他周身坚韧的鳞甲。
张长弓箭囊之中虽然有三支地玄晶制成的羽箭，可是他并不急于出箭，因为刚才野兽竟然空手抓住他近距离射出的羽箭，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之前张长弓不会祭出压箱底的必杀技。
射出羽箭的目的意在麻痹对方，要让野兽认为自己的攻击对他不可能造成伤害，等对方放松警惕之后方可发动致命一击。张长弓射箭的同时已经向后撤退。
野兽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等到张长弓退出门外，他方才一步步向前方逼近。
张长弓此时已经拉开了和野兽之间的距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迅速抽出一支地玄晶锻造的羽箭，瞄准大步向自己走来的野兽。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爆炸，却是阿诺将一颗手雷投向意图恢复电力的日方人员。
爆炸引起的震动并未影响到张长弓的射击，以地玄晶制成的羽箭划出一道深蓝色的轨迹，直奔野兽的心口要害。羽箭离弦飞出的刹那，野兽一掌向镞尖拍去，他本想将羽箭一掌拍飞，可是掌心接触到镞尖的刹那顿时感觉不妙，地玄晶制成的镞尖轻易就突破了他的鳞甲，透过他的右掌。
张长弓暗叫可惜，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抽出第二支箭，瞄准野兽的咽喉射去。
野兽刀枪不入的鳞甲被张长弓的羽箭穿透，他再不敢托大放弃躲避，双足一顿，身躯犹如一道青色闪电般向右侧窜去，张长弓志在夺命的第二箭宣告落空。
张长弓打猎多年，却从未遭遇过行动如此迅速的野兽。
野兽的双脚在墙上一顿，身躯于空中转向，凌空扑向张长弓。
张长弓手中可以杀死对手的羽箭只剩下一支，在没有确然的把握之前，他不能轻易使用，更何况野兽的速度超乎想象，他纵然想弯弓射箭也没有足够的时间。
转瞬之间，野兽已经扑到面前，和金色的双眸死死盯住张长弓，十指尖尖抓向张长弓的面门，张长弓情急之间只能用手中的长弓去格挡，野兽一把抓住长弓，双臂一分，喀嚓一声，坚韧的弓身竟然被他轻松扭断，抬起右脚踢中张长弓的小腹，张长弓魁梧的身躯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飞起，将身后两扇房门撞开，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张长弓体格健壮，抗击打能力在同伴中最为出众，饶是如此也被野兽的这一脚踹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野兽将折断的长弓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大踏步向仍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的张长弓奔去。
张长弓去掏腰间的手枪，可是他拔枪的速度显然无法和野兽移动的速度相比，对方速度简直可以用非人来形容，张长弓并非第一次和这怪人遭遇，只是感觉这次他似乎比此前更加强大。
关键时刻阿诺出现在张长弓的身后，手中温切斯特M1897霰弹枪对准了扑向张长弓的野兽，蓬！的一枪正中野兽的前胸，野兽的鳞甲虽然可以保护他不会受到致命的伤害，可是霰弹枪强大的威力仍然将野兽打得倒飞出去。
阿诺深知这变种怪物的厉害，他不敢恋战，从地上拉起了张长弓，大吼道：“撤！”
张长弓挣扎着站起身来，和阿诺一起向外逃去。
野兽从地上爬起来，中弹之后，他的身上并未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身后传来平度哲也的命令声：“快去，干掉他们，绝不可以让他们活着离开。”
野兽大步追逐，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鼻孔不断吸气，从气息中能够辨别出潜入者身在何处。
张长弓和阿诺两人已经爬上了铁梯，阿诺回身望去，却见野兽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了铁梯的入口处，反手又是一枪，这一枪打得野兽一个踉跄，不过他死死抓住了铁梯的扶手，将身体固定在阶梯之上。
张长弓掏出手枪和阿诺两人同时射击，张长弓瞄准了野兽的手臂，阿诺对准了野兽的胸口，连番密集的火力终于将野兽打得再度倒在了地上。
张长弓和阿诺登上二层平台，阿诺启动预先布置的炸药，下方开始接连不断地发生爆炸，整个地下实验室地动山摇。两人沿着战栗的平台摇摇晃晃向来时的消毒间奔去。
一只手突然突破了下方的平台，抓住阿诺的足踝，奔跑中的阿诺因为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了地上，霰弹枪也脱手飞了出去。张长弓从身后抽出最后一支地玄晶铸造的羽箭，握住箭杆狠狠刺入那拖住阿诺的大手之上。
镞尖刺入满是鳞甲的手掌，疼痛让对方不得不放松阿诺的足踝，阿诺挣脱开来，张长弓已经来不及抽回箭矢，他们亡命向消毒间冲去，一道身影从地上腾飞而起，以惊人的弹跳稳稳落在二层的平台之上，恶狠狠盯住两人逃跑的方向，双足一顿，原地腾跃而起，瞬间就已经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短。
然而此时阿诺也启动了另一轮爆炸，爆炸在他们的身后开始，平台在爆炸中不断坍塌，张长弓和阿诺在脚下平台坍塌之前，同时鱼跃冲入了消毒间。

第0329章 掌心刀（上）
钻地鼠欣喜地摸索着那根权杖，很快他就发现了权杖的缺憾，顶端明显少了一颗宝石。他向罗猎求教道：“罗先生，这顶端是不是少了颗宝石？”
罗猎点了点头，雕像周围的沟渠内仍然是上次来得样子，里面有不少金银财宝，可这些并非罗猎关注的重点。
白云飞抬头仰望这尊雕像，站在雕像的脚下更加感觉到它的宏大气魄，在这样的雕像面前，他们几个无疑是渺小的。白云飞不忘此行的任务，低声道：“三爷要的东西在哪里？”
罗猎指了指雕像周围的那一个个洞窟，昔日为道士炼金的场所。白云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洞窟至少有几百个，若是一个个的找起，就算是分头寻找，没有三五天的功夫也无法完成，他低声道：“知不知道是哪一个？”
罗猎道：“我也不清楚，只能一个个找起了。”
钻地鼠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头皮发麻：“咱们带的食物不多，恐怕支持不了那么久的时间。”
白云飞心中暗忖，罗猎做事向来缜密，他肯定有线索，应当是对自己并不信任，所以才会有所保留，他微笑道：“那就一个一个的找，我看咱们还是分成两组，效率相对高一些。”
罗猎道：“四组岂不是更高？”
白云飞道：“这地下危机四伏，两人一组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罗猎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白云飞提议由他和罗猎一组，钻地鼠和陆威霖两人编成一组。
分组之后，他们利用飞抓爬到雕像的对侧，罗猎和白云飞逆时针搜索，另外一组则选择顺时针寻找。
这些雕琢于石壁之上的洞窟虽然外部入口几乎相同，可是内部却有大有小，有深有浅，罗猎上次曾经去过几个洞窟，并在其中找到橡木桶封装的黑火药，不过上次他并无明确的目标，此番重来，已经从兰喜妹那里得到详细的资料，在周围大大小小的洞窟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其中有八十一个彼此相通。
来此之前罗猎已经将兰喜妹给他的资料牢牢记在脑中，他素来记忆力不差，可是也难以做到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资料记得一字不差，而现在他的记忆力明显有了飞跃，虽然只是看过一遍，却将所有的资料记得字字不差，甚至连其中的地图标记都牢牢记在脑中，一旦需要的时候，脑海中顿时清晰浮现出所用的资料。
罗猎认为这一切都是那颗智慧种子带给自己的变化，心中有惊喜也有不安，按照父亲的说法，那颗智慧种子在体内会慢慢发生作用，完全吸收可能需要十年的时间，也就是说自己目前只是吸收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如果十年之后自己将种子的能量完全吸收，那么身体和脑力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白云飞望着罗猎矫健的身姿心头暗暗佩服，罗猎的身手比他预想中还要好，高手善于从人的细微动作中看出对方的深浅，罗猎攀爬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同时攀援的钻地鼠，可是罗猎动作的节奏掌握绝佳，白云飞暗忖，如果他们面临的是万丈高崖，那么罗猎必将胜出。白云飞特地侧耳倾听罗猎的呼吸，罗猎的气息缓慢悠长，通常是内家高手才会有这样的征象。
罗猎已经进入上方的洞窟中，转身回望，白云飞就紧随在自己的身后，面不改色，气息不变，早在津门之时罗猎就曾经亲眼目睹过白云飞让人惊艳的枪法，知道此人乃是一代高手，这也是穆三寿选择他来监视己方的原因。
洞窟并不大，以罗猎的身高必须要低下头去，通过手电筒的光束观察洞窟中的情景，右侧堆着十多个橡木桶，白云飞也进入了洞窟，看到橡木桶上英文书写的Whisky，好奇道：“这是酒窖？”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是酒窖，里面装着黑火药，千万别玩火，不然咱们会被炸个粉身碎骨。”
白云飞听出罗猎分明是一语双关，微笑道：“威胁我？”
罗猎并没有回头：“白先生不如理解为善意的提醒。”他向前走了几步又道：“看来穆三爷给你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白云飞哈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洞窟中久久回荡：“我欠他的人情。”
罗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白云飞不免有些好奇，他当然明白与其说欠穆三寿的人情不如说欠罗猎和叶青虹的，如果不是他们两人出面安排，自己很难离开津门，从这一点上来说，自己接受穆三寿的委托来对付罗猎显然是不厚道的。
白云飞终忍不住道：“其实我也欠你的人情。”
罗猎摇了摇头道：“两不相欠。”他停顿了一下道：“总是记挂着人情二字，活得会很累。”
白云飞点了点头，忽然感觉到自己活得远不如罗猎这般洒脱，这些年来从未逃离过恩怨情仇的羁绊。
罗猎停下了脚步，在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具尸体，尸体保存的很好，肌肤并未腐烂，脸色乌青发亮，双目如同金鱼一般鼓出，盯住来人的方向，形容骇人。白云飞来到罗猎身边，看到那具尸首穿戴都是清朝的服饰，不禁好奇道：“这人应当死了不少年，为何尸体至今不腐？”
罗猎沉声道：“此人的体内应当被灌入了大量的水银，所以才会保持肉身不腐。”许多坟墓之中常常会有水银童子殉葬，乃是用水银灌入小孩的身体，以这种方式来保证肉身千年不腐，像这种成年人却极其少见。
白云飞用伞的顶端挑落那尸首头顶的官帽，却见那人的顶盖之上果然有一个大洋般的血洞，白云飞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想不到景色秀丽的圆明园下竟然存在着如此阴森恐怖的场景，低声催促罗猎继续向前行走。
罗猎并未急于前行，戴上手套，掰开那尸体紧攥的双手，稍一用力，却听到喀嚓声响，尸体的手指应声而断，从他紧攥的左手中滚落出一柄小刀。罗猎捡起那柄小刀，小刀长约盈寸，刀身雪亮，历久弥新，锋芒尖利，角度稍一倾斜可以清晰看到其上鱼鳞状的纹理。罗猎本身就是使用飞刀的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柄刀就是用来投掷的飞刀，不过比起他通常使用的飞刀要小一些。
将飞刀在掌心中掂量了一下，飞刀尺寸虽小，可是份量十足，如果想要保证飞刀飞行的速度和杀伤力，刀身的重量是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
白云飞道：“掌心刀！”
罗猎将飞刀递给了他，白云飞用手帕捏起接过，他做事谨慎，这是为了防止飞刀上可能涂布了毒素，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道：“没错，就是掌心刀，据我说知，雍正生前身边有八大侍卫贴身防护，这八大侍卫全都是顶尖高手，而且各有所长。其中一人善使暗器，飞刀、袖箭无一不通，最为人称道的就是掌心刀，飞刀藏于掌心，隐蔽性极强，对敌之时，静候时机，一旦触发，必然夺命。”
他将飞刀抵还给罗猎，罗猎收好了，心中暗忖自己若是射出这柄飞刀倒也不难，可真正的难题是如何将飞刀藏于掌心。
白云飞用雨伞在尸体上戳了戳，在尸体腰间戳到一硬物，那尸体所穿的衣服因为经年日久已经腐朽，稍一用力就将尸体的腰带挑断，从尸体身上掉落下一个圆筒，那圆筒叽里咕噜滚到罗猎的脚下。
白云飞提醒罗猎道：“别碰！”他蹲下去用手电筒的光束照射那圆筒，观察了好一会儿，方才将圆筒从地上捡了起来，目光在罗猎脸上扫视了一眼，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罗猎却突然感到一丝不安，凭自觉判断出暗器大师身上掉落下来的这个圆筒必然是他随身携带威力惊人的杀器，难道白云飞想要对自己不利？
白云飞微笑道：“这圆筒有个雅致的名字叫蜂巢，只要触动上方的机关，就会从顶端射出五百根钢针，钢针都是用宫廷秘制的毒药淬炼过，见血封喉。”他将这名为蜂巢的针筒对准了罗猎。
罗猎处变不惊道：“白先生对着我干什么？”
白云飞哈哈笑了起来：“只是想看你怕不怕。”
罗猎道：“这暗器虽然厉害，可是经过了这么多年，估计里面的机括十有八九都锈蚀损坏了，你就算按下去也未必飞得出一根针，而且这针盒一看就已经用过，一个空盒子能有什么用处？”
白云飞笑眯眯道：“要不要试一下？”
罗猎点了点头，掌心中的飞刀蓄势待发，不过他从白云飞的身上并未感觉到强烈的杀气，对外界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敏锐，这种超强的感知力甚至已经超出了罗猎内心认知，因此而让他产生犹豫，怀疑自己的感觉会发生错误，这才是他不敢放松警惕的原因。
白云飞说完那句话已经调转了针筒，瞄准那具尸体摁下了机关，波！的一声，数百根钢针同时射了出去，密密麻麻射入了尸体内。

第0330章 掌心刀（下）
罗猎暗自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白云飞当真有加害自己的心思，在这样的距离下自己万难幸免。
白云飞将针筒扔在了地上，轻声道：“有些器物拿在手里就可以感觉到其中的奥妙，这针筒里面有没有钢针其实掂量一下就知道了。”
罗猎点了点头，此时那具尸体开始融化，白云飞虽然也预料到钢针有毒，却没有料到经历了这么多年，毒性仍然没有减弱，而且如此剧烈，居然可以融化尸体的骨肉。
不一会儿功夫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摊黑色的液体，其中可见亮闪闪的水银，还有一个黑色的圆筒暴露出来，白云飞本以为又是一个针筒，可定睛一看和刚才的圆筒不同，明显小了许多，他心中也是非常好奇，将圆筒挑了出来。戴上手套，先用布将表面的液体擦净，然后捻起一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筒罢了，拧开筒盖，里面封存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卷。
展开丝卷，但见上面用黑线绣着一行行小字，罗猎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来到白云飞身边，这丝卷上却是绣着一篇修炼飞刀的秘笈。
罗猎本身就是使用飞刀暗器的行家，虽然只是粗略的浏览了一眼，就已经意识到这秘笈精深高妙。虽然有心参详研究一番，可惜秘笈为白云飞所得，毕竟不便开口。
白云飞将那丝卷交给罗猎道：“你拿去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他观察入微，虽然罗猎掩饰得很好，刚才看到秘笈稍闪即逝的明亮目光仍然被他捕捉到。
罗猎也没跟他客气接过了丝卷，微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云飞半开玩笑道：“这地宫之中宝贝众多，等下次遇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别跟我抢就是。”
罗猎呵呵笑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白先生先得到的东西，我断然是不会跟您抢的。”
白云飞暗骂这小子滑头，为何不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根本是在告诉自己先到者先得，看来自己送给他的这份人情是白费了，罗猎这厮并不领情。目光投向已经化为一摊液体的尸体，发现尸体中亮光闪闪的水银聚拢在一起，然后向洞窟深处缓缓流动。
罗猎也留意到了这一状况，最初认为是因为地势的缘故，水银从高到低流淌，可仔细一看，那水银流淌到一个拇指宽度的沟槽之中，从沟槽迅速下行，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形成了一条银色的路标。
罗猎和白云飞都知道水银有毒，人若是中毒之后会产生种种幻觉，谨慎起见，两人都蒙上口鼻，循着水银流动的轨迹前行二三十步，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雕头像，从外形看应当是猿人的头像，怒目圆睁，嘴巴张到了极限，露出口中的獠牙，上下唇之间的高度约有三米，其中又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并未封闭，水银从细小的沟槽中径直流入猿人的口中。
两人凑近洞口，同时用手电照射下方，只见下方是一个垂直向下的洞窟，手电的光束射到下方，被平整如镜的液面反射出去，整个洞窟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方的液面泛着银光，竟然全都是水银。
白云飞向罗猎摇了摇头，内心中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他们两人虽然武功不弱，可是这下面洞窟内充满了浓郁的水银蒸汽，如果吸入过量的水银蒸汽必然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损害，白云飞向来是个爱惜自身羽毛的人，他前来还穆三寿的人情可不是为了给穆三寿送命。
罗猎借着光束观察了一会儿，指了指下方。
白云飞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留意到在洞窟西侧的墙壁上有一个船舵一样的机关，不过位置已经接近水银液面，距离液面不足两米。
罗猎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下去。
白云飞心中暗忖，明知下方布满剧毒空气，罗猎仍然坚持前往，看来秘密就在这水银液面之下，他点了点头，感觉已经有些缺氧，向后方退去。罗猎也向后方退了几步，来到空气相对清新的地方，白云飞小心吸了口气，却见罗猎从随身装备中拿出一只防毒面具戴在了头上。
白云飞看到罗猎准备如此充分，更加确信他在来此之前对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其实这也难怪，毕竟罗猎此前已经进入过这里一趟，其实白云飞并没有料到，罗猎之所以熟悉地形全都是因为从兰喜妹那里得到了地宫的资料。
罗猎虽然可以长时间屏住呼吸，但是他也不敢轻易冒险，全副装备停当之后，他方才将绳索固定，准备下行。
白云飞对罗猎的胆量暗自佩服，须知道罗猎一旦下行，其命运就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只要自己对他有加害之心，罗猎就不可能有半点生机，他对自己难道就拥有这么大的信心？确信自己不会加害于他？
罗猎向白云飞做了个OK的手势，白云飞帮忙检查了一下绳索的固定处，两人之间只是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罗猎就义无反顾地向下滑行。
罗猎现在固然无法断定白云飞是敌是友，可他能够断定在白云飞想要夺取的东西出现之前还不敢轻举妄动，且不说地下层出不穷的古怪生物，单单是那错综复杂的道路就会让人迷失其中，他料定白云飞不敢冒这么大的险。
白云飞看着罗猎向下慢慢攀爬，很快就判断出罗猎是在故意消磨时间，白云飞无法保证长时间屏住呼吸，在这到处弥漫水银蒸汽的地方，他不敢自如换气，所以在感到缺氧之时不得不选择返回外面的安全地带呼吸，换气之后方才敢重新回到这水银洞窟前方观看进展，就算他速度再快，一来一回也需耗去时间，而这段时间罗猎做什么自然就脱离了他的监视。
阿诺被硝烟呛得不停咳嗽，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一时间看不到张长弓身在何处，不由得紧张起来，低声道：“张大哥。”前方似乎朦朦胧胧有个身影，阿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努力望去，右手悄悄滑落到腰间去摸匕首，他的手刚刚触及手柄，那身影破开烟雾倏然就来到了他的面前，阿诺纵然泪眼模糊仍然从对方的身材和动作上判断出来人绝不可能是张长弓。
不等阿诺抽出匕首，一只强有力的冰冷手掌就扼住了他的咽喉，正是遍身鳞甲的野兽，他单手将阿诺拎起，阿诺咽喉被扼住，顾不上拔出匕首，双手死命抓住对方的手腕，双足轮番乱踢，试图从野兽的控制中挣扎出来。
阿诺身材魁梧，膂力不弱，可是他用尽全身之力也无法和对方单手抗衡，随着对方手掌越扼越紧，阿诺的气力也迅速衰竭下去，挣扎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弱。
生死悬于一线之时，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后方扑向野兽，扬起手中羽箭向野兽颈后狠狠扎去，关键时刻出现的正是张长弓，张长弓只剩下最后一支用地玄晶锻造的羽箭，他不敢轻易使用，当然他的长弓也已经被野兽硬生生拗断，而今只能手握羽箭和野兽进行贴身肉搏。
不等张长弓靠近自己，野兽已经发觉，仿若脑后生有双目一般，抓起阿诺向身后的袭击者丢去。
张长弓投鼠忌器，不得不收回羽箭，想要接住阿诺，却无法缓冲阿诺急速飞出的力量，被阿诺的身躯撞中，两人一起翻滚着倒在了地上，彼此都撞得七荤八素。
阿诺低声道：“快走……”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全都送命，在战斗力强悍的野兽面前，他们两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张长弓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绝不会舍弃同伴而去，男人大丈夫就算是死也要堂堂正正。
望着一步步逼近的野兽，阿诺慌忙去摸匕首，却发现匕首在刚才的搏斗中失落。
张长弓扬起手枪向野兽开了一枪，子弹正中野兽的胸膛，发出夺！的一声鸣响，野兽的身躯因子弹的冲击力微微踉跄了一下，不过这颗子弹显然无法将他成功击退。
张长弓又开了第二枪，这一枪却是将箭矢折断，将用地玄晶锻造的镞尖插入枪口，利用子弹的推力将镞尖推射出去。
野兽对地玄晶有着超级敏锐的警觉，面对子弹都不闪避的他此刻猛然向右后侧仰身，泛着蓝色寒芒的镞尖贴着他的胸膛划过，张长弓精心策划的必杀一招又告落空。
阿诺挣扎着站起身来，他拉开衣襟，露出身上绑着的炸药，大吼道：“娘的！大不了同归于尽，老子身上，还有这里面到处都布置了炸药，要死一起死！”
野兽竟然被他的气势吓住，站在那里犹豫不敢向前。
阿诺义无反顾地点燃了胸前的引线。
野兽并非无所畏惧，他怔怔望着阿诺胸前迅速燃烧的引线，迅速下定了决心，转身就向后方逃去。
张长弓也是热血上涌，死有轻如鸿毛，有重如泰山，和挚友死在一起也不为憾，阿诺都不怕死，他自然也不怕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张长弓本以为会被炸得血肉横飞，灰飞烟灭，却想不到阿诺点燃的导火索并未引爆炸药。这货将一根点燃的导火索扔在了地上，点燃的仅仅是导火索而已。

第0331章 水银洞（上）
阿诺看到野兽逃走，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和张长弓抓紧时机转身就逃，野兽虽然被吓走，可很快就会明白爆炸并未发生，必然会再次追踪而至，对他们两人来说赢得时间就是赢得生命，只要争取这些许的时间，他们就能够逃到安全的范围，然后阿诺就能够启动事先埋伏的炸药，毁掉野兽追踪的来路。
果不其然，野兽很快就发现自己被阿诺蒙骗，愤怒让野兽瞬间发狂，颈部的鳞甲也因为愤怒一根根竖立起来，爆发出一声声狂吼，以惊人的速度向消毒室内再度冲去。
阿诺和张长弓相互扶持着逃出消毒室，他们刚刚逃出消毒室，阿诺就引发了消毒室内的爆炸，其实他们尚未逃到安全范围。可是形势如此紧迫，唯有提前引发爆炸，阻断后方的道路方才有可能阻止野兽的追杀。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身后发生，爆炸掀起的气浪将两人挟裹在烟尘之中用力向前方抛去，两人犹如秋风中的两片叶子翻滚着飘向前方，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抛在空中，随后又狠狠摔落在地上，摔得他们周身麻痹，短时间内甚至失去了感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痛觉方才慢慢回归到他们的身上。
张长弓慢慢爬了起来，抖落了一身的灰尘，他从身边的一片瓦砾中找到了阿诺，阿诺虽然也侥幸活命却在这次的爆炸中摔断了右腿，张长弓将这位倒霉的同伴背起，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带着阿诺继续向外逃去。
罗猎虽然认定白云飞目前不敢加害自己，可是他对水银洞内究竟藏着什么也并不清楚，兰喜妹给他的资料非常丰富，其中标记了几个最可能藏匿保险柜的地点，水银洞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其中关于水银洞的具体地点并未详细标注，只是标明在雍正神像周围这数百个洞窟之中，他和白云飞应该算得上顺利，误打误撞就找到了水银洞。
白云飞也没有猜错，罗猎的确是在故意消磨时间，他不想自己的每一步都在白云飞的监视之中。
防毒面具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在服下智慧种子之后，罗猎身体的方方面面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吴杰教给他的呼吸吐纳方法也因此而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他可以保持长时间屏住气息，这样就能够避免吸入外界有毒的气体。
罗猎在白云飞离开去换气的这段时间已经迅速下滑到机关前方，逆时针转动船舵模样的绞盘，绞盘虽然在地下搁置了长久的岁月，可是运转依然良好，罗猎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已经将绞盘转动，绞盘方才转动半圈，白云飞去而复返。
罗猎则选择在此时休息，等到白云飞再度离开换气之时，方才迅速将绞盘转动。
白云飞奔到外面用力吸了几口气，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罗猎果真将自己当贼一样的防备，他正准备悄声无息地溜进去打罗猎一个猝不及防，突然外面却传来了一声枪响。
白云飞内心中不由得一惊，今天进入地宫的只有他们四个，他们分成两组，他和罗猎自然不可能开枪，也就是说开枪的人只能是陆威霖和钻地鼠，白云飞最初以为可能是他们其中的一人走了火，可没过多久，枪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是接二连三响个不停。
白云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向外面走去，比起罗猎在干什么？外面的未知危机更加牵动他的内心。
罗猎自然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枪声，此时他已经将绞盘拧到了尽头，因为身体紧贴在岩壁之上，所以他能够清楚感觉到身下的岩壁正发出低沉的震动，在一阵阵有节奏的震动中，下方直径大约十米的水银液面迅速开始下降，没多久就显露出十二尊黑色的头像，罗猎看得真切，这十二尊头像对应得正是十二生肖，和圆明园观水法的十二生肖几乎一模一样。
圆明园观水法的兽首大都在1860年英法联军入侵之时流失，这深藏于圆明园地下的建筑内竟然还藏有十二生肖，怎能不让人叹为观止。
罗猎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兽首的不同，因为这十二生肖全都为站像，随着水银面的下降，十二生肖的身躯显露出来，它们全都是兽首人身，赤裸着上身，身躯健壮肌肉发达。
随着水银面的下降，在十二生肖围拢的中心部分，一具竖立的石棺冉冉升起，石棺乃是西方常见的外形，石棺的位置并非正南正北，而是东西放置，棺盖之上有一具石雕，石雕所刻得是一个平躺的西方武士，身穿甲胄，双手放置于胸口，紧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宽大，剑柄细窄，末端刻有十字。
此前在地下已经见到太多奇怪的景象，所以这次有一具西式石棺出现在皇家园林的地下也没有让罗猎感到太多惊奇，随着石棺升起，水银液面下降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很快就已经流失的干干净净，底部完全暴露出来，底部是一个个三角形的黄色大板拼接而成，整体形成了一个外高内低的漏斗，罗猎距离底部已经不远，向下滑落，小心落在底部的金属板上，离近一看那金属板竟然是用纯金打造。
罗猎暗叹皇家奢侈，可很快又想通了其中的道理，黄金和水银是不会发生化学反应的，兴许采用黄金的真正原因又在于此，黄金板共有十二块，每一块上都刻有文字，罗猎粗略看了一下，上面记载着这圆明园地下炼丹之地的一些资料，这环绕雍正神像的一个个洞窟名为百炼窟。
上方石棺内躺着得乃是西方的一位有名的炼金师梅洛，当初此人也曾经参予炼制丹药，并和张太虚一起工作过，不过这位炼金师显然没有张太虚那样长命，雍正皇帝在世的时候就死于一场丹炉爆炸事故，张太虚因和此人相交莫逆所以将他偷偷葬在了这里。
罗猎借着手电的光芒耐心看完上面的铭文，心中也是暗自惊叹，想不到当年在这座皇家园林的地下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曲折故事。
白云飞已经重新回到了洞窟边缘，从洞口向外望去，却见陆威霖和钻地鼠两人已经退回到了地面，在他们身后数十只兔子般大小的生物正在穷追不舍，仔细一看却是几十只硕鼠。
陆威霖和钻地鼠从另外一侧进行搜索，可他们的搜索并未开始太久就遭遇到了硕鼠群，两人不得不从洞窟中退了出来，一边逃一边射击。
陆威霖枪法虽然很准，无奈硕鼠众多，钻地鼠的外号也没有让这些老鼠把他当成同类，他身材矮小，奔跑的速度落后，已经被硕鼠接连咬了几口，还好陆威霖及时为他解围，不然他早已被那些疯狂的硕鼠团团围住。饶是如此，硕鼠群距离他们也是越来越近。
白云飞看到眼前状况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他掏出一颗手雷向硕鼠群中扔去，居高临下自然全局在握，手雷落入硕鼠群的正中，伴随着蓬！的一声炸响，爆炸范围内的十多只硕鼠被炸得血肉横飞。
白云飞接着举起冲锋枪，瞄准下方幸存的硕鼠开始扫射。
陆威霖和钻地鼠此时方才缓过气来，他们得到强援，停下逃跑，站稳脚跟，抄起枪械瞄准后方硕鼠开始射击，有了白云飞的空中支援，他们很快就掌控了战局，硕鼠死伤惨重，幸存的那些硕鼠意识到大势已去，纷纷掉头逃窜。
战局已定，现场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硕鼠尸体。
钻地鼠吐了口唾沫，有生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对老鼠这个字眼如此反感。
陆威霖向白云飞竖起拇指，以此来表示对他的感谢。
白云飞道：“进展如何？”其实他不用问就已经知道两人并未搜查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们四人之中只有罗猎掌握了这里的资料，这种分头行动并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白云飞相信自己出来帮忙的这段时间，罗猎应当已经有所发现。
钻地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发现，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分开，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刚才的事情仍然让他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们及时退出，又或是白云飞没有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钻地鼠的提议正合白云飞的意思，三人重新聚到一处，陆威霖好奇道：“罗猎呢？”
白云飞指了指里面，又提醒他们两人进入水银洞之前要屏住呼吸，陆威霖听说里面有毒气，也从背囊中取出一个防毒面具。白云飞看在眼里，心中暗叹，罗猎和陆威霖果然是一伙的，他们两人对此早有准备。
重新回到水银洞旁，三人用手电筒照亮下方，陆威霖和钻地鼠虽然被水银洞底部黄灿灿的金子晃花了双眼，可是内心中的震撼仍然比不上白云飞。白云飞只是出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水银洞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水银洞内再也看不到丁点儿的水银。

第0332章 水银洞（下）
罗猎就站在十二块黄金雕版的中心，在他的周围有兽首人身的十二生肖雕像围护，水银洞的正中一具西式的石棺极其突兀地横在那里。
钻地鼠的双目中流露出贪婪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那十二块黄金雕板之上，这些雕版如果全都是纯金打造，那么只要取下其中的一块就能让自己终生荣华富贵受用不尽，因为激动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可惜在屏气的状态下这让他的耗氧量迅速增加，钻地鼠是第一个转身离去换气的人。
白云飞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敢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正中的石棺。
罗猎望着白云飞点了点头，他懂得白云飞的意思，秘密或许就在石棺之中。
罗猎向陆威霖招了招手，陆威霖选择好固定点之后，也沿着绳索滑到了洞内。只有靠近这座石棺方才能够感觉到它的诡异，来到罗猎的身边，石棺顶盖现在的位置已经和他们的头顶平齐，躬下身去从下方向上望去，可以看到石棺的首位处各有一根罗马柱承托，石棺和罗马柱之间并非一体，在石棺的底部还有一面浮雕，雕刻的却是一个赤裸半身的女子，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却是蛇尾，也就是传说中常见的美女蛇。
罗猎却早已分辨出石棺底部的浮雕是美杜莎，这女子非但是蛇身，而且她的发辫全都是一条条的小蛇。罗猎想不透这其中的原因，张太虚因何要将梅洛的棺椁藏在这里，从刚才的机关来看，张太虚当年还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
陆威霖道：“打开吗？”
罗猎道：“你有没有发现，这棺椁要比寻常的更大一些？”
陆威霖经他提醒方才意识到了这一点，石棺沉重，毕竟和中式常见的棺椁不同。尽管如此，他相信如果与罗猎合力还是应当可以将石棺开启。
罗猎道：“你将面具让给白云飞，他应当有办法。”
陆威霖内心一怔，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罗猎对白云飞并不信任，和他们同来的三人之中白云飞显然是最厉害的一个，将这样的一个人留在外面是非常不安全的，这才是罗猎并不急于开启石棺的原因。
白云飞听陆威霖转述之后立时就明白罗猎的用意，他点了点头，从陆威霖手上接过防毒面具，沿着绳索下行来到罗猎的身边。因为带着防毒面具说话自然吃力，白云飞大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罗猎道：“打开这石棺。”
白云飞点了点头，而后又道：“看不出你的疑心病还真是很重。”
罗猎道：“若是疑心，白先生根本走不到这里。”
白云飞内心一沉，却无法否认罗猎所说的话很有道理，其实这一路走来，罗猎摆脱他们的机会很多，尤其是在遭遇那潮水般的尸虫之时，罗猎完全可以设下圈套，让他们陷入尸虫的包围中，罗猎并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舍身涉险为他们解围。
罗猎拍了拍石棺的底部道：“这石棺在东方很少见，反倒是欧洲很多。”
白云飞道：“清朝皇帝为何花费那么大的功夫从欧罗巴运来一具棺材？”
罗猎摇了摇头道：“应当是就地取材，圆明园建设的时候曾经聘用了不少欧洲的工匠，这些工匠能够设计大水法远瀛观那样的建筑，区区一具棺材自然难不倒他们。”
白云飞道：“里面躺着的该不是什么怪物吧？”
罗猎没说话，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在九幽秘境冰棺内的那个红衣少女，西夏国的公主，历经八百余年仍然栩栩如生，那具女尸已经被颜天心带往甘边宁夏，用意是让她魂归故土，了却孤魂数百年的幽怨。
白云飞又道：“只怕是白骨一堆了。”
罗猎攀上石棺，右掌落在正面的武士浮雕之上，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他慌忙将手掌从冰冷的石棺上移开，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再次将手掌贴了上去。
白云飞来到了石棺的另外一端，他同样通过触摸的方式来感受石棺内的动静，虽然白云飞从不信邪，可今天自从进入地宫之后，所经历的一切已经颠覆了他过去的认知。
罗猎掌心传来冰冷坚硬的感觉，隐藏于水银池内的石棺因为隔绝空气，所以并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从外表上看石棺很新，仍然保持着最初完工时候的模样，罗猎闭上双目，屏除心中杂念，他并没有从石棺内察觉到任何的生命力，甚至在他们的周边，在水银洞内，除了他和白云飞再没有其他生命体的存在。
罗猎睁开双目仔细观察了一下棺盖的缝隙部分，棺盖和棺体之间用一种类似于腊的物质封闭，抽出飞刀想要插入缝隙，轻薄的锋刃都无法自如插入其中，可见做工之精密。
两人围绕石棺周边仔细查找，在石棺近顶部的边缘发现了一个豁口，这豁口足以插入一根撬棍，罗猎从外观判断这具石棺当初应当被人打开过，这豁口应当是人为破坏的痕迹，罗猎取出随身携带的撬棍，尖端从豁口插入，双膀用力将棺盖翘起，白云飞抓住棺盖边缘帮忙向一旁推开。因为石棺的位置较高，两人不好发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方才将棺盖推开，他们生怕棺盖直接砸到地面触动机关，两人合力抬起棺盖，将棺盖槊到一旁。
石棺里面并没有任何的机关暗器，躺着一具白森森的骷髅，骷髅身穿黄金铠甲，头戴金盔，双手合拢在胸前，和棺盖上浮雕武士保持着几乎相同的姿势，只不过他的手中并没有握持任何的兵器。死者的身躯大半淹没在金币之中，陪葬的金币几乎占据了石棺的一半。
白云飞也留意到了这一点，心中猜测很可能是有人将死者手中的宝剑盗走。虽然棺椁中宝物不少，可是并没有白云飞想要寻找的保险柜，他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平心而论，他不想继续在这个诡异的地下世界呆下去，潜在的意愿很想尽快离开这里。
罗猎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石棺，他的内心中似乎听到了某种声音的呼唤，他要一探究竟。
陆威霖换气之后再次来到水银洞前，居高临下观察下方的情况，因为隔着一段距离，他并不能看清石棺内的细节。就在他努力观察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有异，转身望去，却见钻地鼠歪着头站在自己的身后，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怪异地望着自己。
陆威霖因为担心吸入水银蒸汽所以并未开口发问，可一种不祥的感觉却涌现心头。钻地鼠脚步踉跄地向他走了过来，陆威霖向后退去，他对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感觉。
钻地鼠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然后张开双臂向陆威霖扑了上来，陆威霖一把抓住他的双臂试图将他从身边推开，钻地鼠状如疯魔，张开嘴巴，牙缝中鲜血淋漓，白森森的牙齿试图撕咬陆威霖的咽喉。
陆威霖抬脚抵住钻地鼠的小腹，让他无法得逞，然后用尽全力将钻地鼠从身边蹬了出去，钻地鼠摔倒在了地上，很快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爬了起来，先是屁股撅起，下颌贴地，抬起头仰视陆威霖，喉头发出古怪至极的笑声。
陆威霖此时已经感到窒息，他想要出去换气却被钻地鼠挡住去路。钻地鼠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再度向陆威霖发动攻击。
陆威霖不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危急之中扬起枪托狠狠砸在钻地鼠的面门上，钻地鼠的脑袋因陆威霖的这次重击而转向一边，不过他似乎丧失了痛感，仍然不惜代价地向陆威霖逼近。
陆威霖在击中钻地鼠之后试图从他身边的缝隙逃离，先到外面换气再考虑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不曾想钻地鼠飞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左腿，然后张开嘴巴试图在他的小腿上狠狠咬上一口。
陆威霖不清楚这厮到底是不是因为被硕鼠咬中方才发生这样的变化，看到钻地鼠又要咬自己，情急之中抬起右脚狠狠踹在钻地鼠的面门上，钻地鼠被他踹得头颅向后仰起，却仍然不肯放松陆威霖。
陆威霖已经无法强撑下去，举起手枪瞄准了钻地鼠的右肩射击。
钻地鼠中枪之后，手臂稍稍放松，陆威霖挣脱之后，迅速向洞口逃去。来到空气清新之处，用力呼吸了几口空气，窒息的感觉方才消失。而此时钻地鼠又追踪而至，受伤的肩头流出的全都是黑色的血液，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看来已经神志不清。
陆威霖怒吼道：“给我站住，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的威胁对钻地鼠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钻地鼠仍然一步步向他走了过来，陆威霖没奈何举起手枪射中钻地鼠的右腿，钻地鼠右腿一屈，然后拖着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向陆威霖靠近。
陆威霖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场景，他再次射中钻地鼠的左腿，钻地鼠双腿受伤却仍然没有倒地，拖着两条受伤的腿仍然继续向前。

第0333章 死不死（上）
陆威霖抽出背后的兵工铲，瞄准了钻地鼠的脑袋猛地拍了过去，将钻地鼠打得四仰八叉摔倒在了地上，他本以为这次的重击可以让钻地鼠彻底丧失战斗力，没想到钻地鼠这次依然强悍地爬了起来。
陆威霖已经不再犹豫，他瞄准钻地鼠的胸口连续射击，三颗子弹陆续击中了钻地鼠的胸膛，钻地鼠仍然没被击倒，他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痛觉。陆威霖望着宛如丧尸般向自己靠近的钻地鼠，枪口向上微微扬起，呯！子弹射出了枪膛，这一枪瞄准了钻地鼠的脑袋，一枪爆头。
钻地鼠扑倒在了地上，脑浆和黑色的血液崩了一地。
陆威霖皱了皱眉头，他担心钻地鼠仍未死绝，照着死尸的头上又是一枪，这倒不是因为他手段残忍，而是钻地鼠刚才的疯狂表现让他大惊失色，他有七成的把握，钻地鼠是因为被那群硕鼠咬中之后发生的变异，如果被钻地鼠咬中，恐怕自己也会变成这幅模样。
罗猎和白云飞自然听得到上方传来的枪声，两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向上望去，没过多久，就看到陆威霖的头弹了出来，他向下面的两人做了个手势，表示上面一切如常。
白云飞的内心开始变得不安起来，他并不知上方的状况，猜测应当是陆威霖利用机会干掉了钻地鼠，现在局势明显对自己不利了，罗猎和陆威霖显然是一伙的，灰熊死了，钻地鼠如果也被他们除掉，那么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自己？
罗猎并没有停顿太久，他搜索着石棺内部，从堆积的金币中摸到了一个硬物，罗猎小心将那硬物取了出来，借着灯光望去，掌心中的那颗东西却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白云飞也见惯了珍宝，可是像罗猎手中这么大的红宝石还从未见过，一看就知道这颗宝石价值连城。其实何止这颗宝石，这石棺中的金币乃至死者身上的铠甲全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不知这死者到底是什么人物能够得到如此厚葬？他提醒罗猎道：“不如先将金币清理干净。”
白云飞和罗猎都不是贪财之人，他们今日前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寻找财宝，想要将石棺内仔仔细细搜查一遍最好将金币先清理出去。
罗猎点了点头，两人直接将金币向外面扔了出去，扔出去的金币沿着漏斗形的黄金雕版滚落下去，进入最底部的孔洞。
不一会儿功夫，石棺内的骸骨已经完全暴露出来，可以清晰看到骸骨的双手呈握持状，白云飞道：“奇怪，为何只是盗走了宝剑？”产生这样的疑问其实再正常不过，毕竟石棺内宝物众多，别的不说单单是罗猎找到的这颗红宝石其价值也应当远超宝剑，为何盗贼单单盗走了那柄宝剑？明显是丢了西瓜拣芝麻的行径。
随着金币的清空，石棺底部渐渐暴露出来，上面刻着一行行的英文字，两人合力将骸骨侧起，罗猎方才得以看到这行文字的全貌，这铭刻在石棺内的文字应当是墓志铭，上面书写了死者的生平，通常这样的文字大都格式相同，无非是介绍死者的生辰忌日，又或是死者的生平事迹云云，当然许多墓志铭中还会介绍死者的家族。
这在西方极为常见，他们还会将死者的家族荣誉铭刻其上，这名死者也不例外。从有限的信息中罗猎却有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这位早已死去多年的炼金师竟然是西方中世纪最伟大的魔法师梅林家族的后人，梅林是英格兰传说中的王亚瑟王的导师和挚友，是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后来因为单恋女猎人薇薇安，而被薇薇安利用他所传授的魔法所害。
罗猎一直认为梅林和亚瑟王如同中华传说中的人物一样，史料并不可考，其真实性有待商榷，没想到在圆明园下的地宫之中竟然躺着一具大魔法师梅林后代子孙的骸骨。
墓志铭的记录中还提到了陪葬在梅洛身边的一柄亚瑟王权杖，罗猎此时方才想起他们在雍正神像旁边捡到的那根权杖，再看了看手中的红宝石，应当正是权杖顶部失落的那颗。
至于权杖的真正作用里面并未提及，根据罗猎所掌握到的知识来推测，如果这柄权杖当真来自于亚瑟王应当是王权和威严的一种象征，并无其他的实用意义，可根据他的了解，亚瑟王生命中最能代表他权力的应当是那柄石中剑，也就是常说的王者之剑，至于权杖却并未流传于世，很少有人知道亚瑟王还有一根权杖。
罗猎将石棺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保险柜。
白云飞那边也是毫无收获，手中捻起一枚金币，翻来覆去看了看金币上方的头像，他对列国钱币并无研究，最多也就是欣赏一下上方的图案，从中读取不到太多的信息。
罗猎指了指上方，表示要离开这里，白云飞点了点头，自从进入地洞之后他就变得了无头绪，对罗猎的意见只能选择遵从。
两人回到上面，看到钻地鼠已经惨死当场，而且身中数枪，虽然都明白是陆威霖下手，可彼此的想法却全然不同。白云飞认为陆威霖是趁机铲除钻地鼠，从而获得人数上的优势。罗猎却不这么看，从刚才听到的数次枪声就能够猜到陆威霖应该是先行警告，最后应当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才选择将钻地鼠爆头。以陆威霖冷酷的性格，他若是想杀人，绝不会浪费那么多颗子弹。
白云飞来到钻地鼠的尸体前，唇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好枪法！好手段！”
陆威霖也懒得解释。
罗猎留意到钻地鼠流出的血液全都变成了黑色，这明显有违常理，他正准备提醒白云飞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被认为死亡的钻地鼠却突然动了起来，伸出双手一把将距离他最近的白云飞双腿抱住。
白云飞吃惊不小，要知道钻地鼠已经被爆头，心口也中枪，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还活着。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钻地鼠竟然从地上坐起，血淋淋的头颅扑向白云飞，白森森的牙齿意图撕咬白云飞的大腿，白云飞武功虽高可是这种变化却压根不在他的预料之内，这么近的距离他想要躲避也已经来不及了。
罗猎也没有料到，唯有陆威霖始终没有放松对钻地鼠的警惕，毕竟三人之中只有他目睹了钻地鼠发疯的全过程。陆威霖扬起手中的兵工铲伸了出去，正挡在钻地鼠的面门前，钻地鼠这一口没有咬在白云飞的身上，门牙碰在兵工铲上发出瘆人的声响。
白云飞躲过一劫，迅速反应了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刀，手起刀落将钻地鼠的右臂齐根斩断，这才得以摆脱钻地鼠的纠缠，钻地鼠的右臂虽然断了却仍然黏在白云飞的身上，白云飞用弯刀将断臂拨开，只见自己的身上也沾满了黑色污血。
钻地鼠仅剩的左臂仍然向周围乱抓，陆威霖扬起兵工铲照着他的颈部狠狠横削过去，兵工铲边缘锐利如刀，这一击将钻地鼠的颈部切断，仅剩一点点皮肉连接他的头颅和身体，断裂处不停冒着污血，钻地鼠的脑袋犹自倒挂在脖子上，他的身体仍然未倒，左手向四周胡乱抓挠着。
目睹眼前场景，三人全都感到恶心之极。罗猎挥手示意他们退离这里，白云飞走到洞口仍然忍不住向身后望去，只见钻地鼠的尸体仍然在哪里挣扎蠕动。
三人回到平地之上，望着周围一个个黑黢黢的洞窟，心中已经没有了逐一探察的打算。陆威霖此时方才将刚才遭遇的状况向两人简单说了一遍，白云飞也明白自己误会了他。
罗猎望着不远处四处横飞的硕鼠尸体，低声道：“这些大老鼠的身上应该携带某种病菌，钻地鼠被咬后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只是他因何身中数枪不死？”
罗猎道：“或许已经死了。”
陆威霖道：“你是说他变成了僵尸？”
罗猎眯起双目，在过去他是不相信僵尸的说法的，然而事实胜于雄辩，亲眼见证钻地鼠的变化之后，让他也相信了这种可能，钻地鼠的异变更像是西方传说中的丧尸，兴许钻地鼠真的没有死去，因为被硕鼠撕咬而感染了病毒，这种病毒让他的生命力变得极其顽强。
雍正皇帝当年为了寻求长生不老，秘密在圆明园的地下设立了这座百炼窟，兴许当年张太虚那帮道人已经炼成了一些丹药，而这些丹药被地下的生物误服，从而让它们的身体出现变异，获得了惊人的生命力。
陆威霖和白云飞都望着罗猎，无论他们承认与否，在这个未知的地下世界只能听从罗猎的指引。白云飞从罗猎迷惘的目光中看出，罗猎此时也似乎迷失了方向。

第0334章 死不死（下）
罗猎之所以再次进入地宫，归根结底还是源于和兰喜妹之间的合作，兰喜妹的条件打动了他，而兰喜妹提供的资料中似乎将所有的秘密都指向了百炼窟，罗猎本以为在百炼窟内能够发现那个保险柜，现在看来只是自己的美好愿景罢了。兴许兰喜妹也不清楚百炼窟内部到底有什么？而她也并不在意百炼窟内的东西，她的目标是复仇，只要将那些仇人成功引到这里，实施她的复仇大计，对她而言就已经成功了。
罗猎抬头望着高耸于面前的雍正神像，在这座巨大神像的面前难免会让人的内心产生出自身渺小的感觉。雍正为何要在这里修建神像？周围星罗棋布的炼丹窟和这座神像之间又有什么潜在的联系？他们已经找到了水银洞，找到了那颗于权杖上失落的红宝石，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潜在的意义？
罗猎观察这座高高在上的神像时，洞窟的某处一双深邃的眼睛也在静静观察着他们，穆三寿宛如一只老猫一样躬身藏在神像西北方的洞窟内，黑暗将他巧妙地隐藏了起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穆三寿虽然说动了白云飞，可是他却并不信任白云飞，确切地说，除了自己，穆三寿从未信任过任何人。他纵横了大半生，什么样的人没有领教过，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从白云飞的双眼深处，他看到了欲望。
一个拥有超强欲望的人容易被人打动，却很难忠于自己的承诺，白云飞和自己应当是同一种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穆三寿握紧手中的烟杆儿，小楠竹温润的质感就像抚摸一位美貌少女的躯体，已经记不得什么时候了，这烟杆儿他从不离身。每天都通过这烟杆儿抽吸着让他迷醉的烟草味道，穆三寿甚至认为这烟杆儿也因为他的呼吸和抚摸已经拥有了生命。
穆三寿并未亲眼目睹钻地鼠的死亡，可是他从下方三人的举动已经猜到了，他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了灰熊的尸体，想必钻地鼠此时也已经遭到噩运，两名得力手下的死并未让穆三寿感到心疼，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失落感觉都没有，为何要失落？只要他得到那只被藏起来的保险柜，只要他得到其中张太虚的秘密，他就可以返老还童，没有他这大半生的沧桑经历，是不会真正懂得时间和生命的宝贵。
穆三寿习惯性地端起了烟杆儿，将和田玉的烟嘴儿噙在嘴里，却没有抽一口的打算，下面的三个年轻人都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烟味儿兴许就会被他们察觉到。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要保持灵敏的嗅觉，不可以让烟草味干扰到自己，他之所以能够准确追踪到了这里，全都要仰仗他灵敏的嗅觉。
穆三寿眯起的双目，狐狸般狡黠的目光中隐隐透出一丝得意，论到追踪之术，天下间只怕没有人能够超过自己。想要成为笑到最后的那只黄雀，就必须要沉得住气，就必须要耐得住寂寞。
穆三寿以为自己是黄雀，可他却没有料到，黄雀的背后还可能会有苍鹰的，这个世上没有谁能够保证自己笑到最后。
站得高看得远，想要纵览全局就必须站在一定的高度之上，雍正神像的头顶埋伏着一群人，福山宇治两道银色的浓眉凝结在一起，他并没有刻意掩饰此刻凝重的心情。
兰喜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状况，罗猎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望远镜将罗猎英俊的面孔拉到了近前，似乎他的声音和气息就在耳边，兰喜妹内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暖意，此刻她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并不孤独，虽然罗猎的动机和自己并不相同，但至少现在他和自己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他会帮助自己。
兰喜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该产生这样的想法，她不该产生这种依赖别人的想法，无论那个人是谁？
福山宇治静静坐在兰喜妹的身边，他居然闭上了双目，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可是他的神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如果不是身临其境，谁也不会想到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下居然还隐藏着如此庞大的地下建筑群，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福山宇治是真正理解这句话内涵的人之一，对中华文化的了解越深，内心越是会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
虽然福山宇治像多数日本人一样觊觎这片土地的财富可是他并没有被贪欲蒙蔽双眼，一个人即便是再饿，也不能无休止地吃下去，否则结局不是被撑死就是被噎死，中华太大，就算是睡着了，就算是暂时不去反抗，其体量也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住的。
更让福山宇治害怕得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坚强和不屈，在外来侵入的欺辱下，一个个曾经迷惘的灵魂正在复苏，一旦当这个民族中大部分人都开始觉醒，那么他们将会爆发出怎样庞大的力量？
福山宇治睁开双目，首先看到的就是孤狼，这个因注射化神激素而成为追风者的超级战士，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孤狼身上的凛冽杀气，孤狼就是佐田右兵卫，他是玄洋社最优秀的杀手之一，福山宇治并不是第一次认识他，然而他却有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孤狼因化神激素而获得了新生，可是福山宇治却感觉此刻的孤狼就像是一个失去感情的死物。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感情那么和机器又有什么分别？现在的孤狼更像是一个杀人机器，无论这机器如何厉害，最终还是无法摆脱人的操纵。武力并不代表一切，如果只凭借武力就能够征服这个世界，那么统治这个世界的或许不应当是人类，而是某种强有力的霸道动物。
孤狼对福山宇治的目光并无反应，目光宛如死水，身躯静静藏匿在黑暗的阴影中。
兰喜妹的视野中看到罗猎的目光朝着自己的方向望来，她宛如受惊一样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下，马上又意识到从罗猎的角度没可能看到自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罗猎的目光投向神像的对侧，墙壁上刻着：达三身四智合一之理，物我一如本空之道，庆快平生。上次罗猎就曾经留意到墙壁上的刻字，当时认为这几行字句乃是雍正帝佛法修为的写照，可今次看来却突然悟到其中不同的含义，三身四智合一？三四十二，罗猎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刚才立于石棺旁的十二生肖塑像，又联想起那十二块黄金雕板，十二这个数字只是凑巧还是其中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白云飞和陆威霖看到罗猎突然止步不前，猜到他兴许有所发现，两人对这位同伴都表现出足够的信心和信任。
罗猎此时从怀中摸出了包裹严密的香烟，点燃了一支，依然没有主动给同伴上烟，在这里没必要客套。白云飞和陆威霖耐心地看着他抽烟，两人也都没有主动讨要的意思，利用这段时间白云飞环绕雍正神像走了一圈，欣赏这鬼斧神工雕像的同时，也借机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地下古怪生物层出不穷，对付这些未知危机的最好办法还是谨慎一些。
陆威霖则利用这会儿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行装。
穆三寿虽然距离很远，但是仍然能够闻到从遥远空气中飘来的烟味儿，他忍不住吸了口气。增加的呼吸幅度虽然细微，却并未逃过罗猎的耳朵。
罗猎甚至能够判断出这呼吸声的方位，他并未抬头，因为那样的举动会让潜伏者警觉。他感官之敏锐虽然远超常人，却仍然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陆威霖整理好了装备，抬起头低声道：“咱们往哪里去？”白云飞的暂时离开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和罗猎单独商谈的机会。
罗猎看了看从远处缓步归来的白云飞：“回去，一起回去。”
白云飞并没有多问，也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明确的约定，却已经默契地将罗猎看作他们三人的首领，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中，在目前的时间内，他和陆威霖都会服从罗猎的指挥。
重新回到水银洞内，依然是陆威霖负责望风，罗猎和白云飞沿着原路回到石棺旁，罗猎以石棺的方位为准，寻找可能藏宝的暗室，三身四智合一，物我一如本空之道，后半句可以视为一的标记，以石棺为基准，死者头部的指向为一，判断了黄金雕板一的位置，而后又存在顺逆两种时针方位的可能。
雍正信佛。佛祖的心印为卍，藏语中的含义是雍仲，雍字是胜义无生，和谐永恒的象征，也就是诸法的空性与真谛，而“仲”是世俗无灭的意思，雍正和雍仲之间应当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卍字看起来是逆时针旋转，看起来如同一个转动中的风车。

第0335章 鬼樱树（上）
罗猎因此而判断出要从标记为一的黄金雕板逆时针寻找，从第一句话来看，三身四智合一，玄机可能在三四之间，也可能是三个数字之和，罗猎思来想去，还是将后一种可能排除，来到三四两块雕版之间。
两块黄金雕板之间严丝合缝，其中的缝隙就算是锋利的刀刃也插不进去，从外表来看除了表面的纹饰之外，看不出和其他雕版的不同。
白云飞隐然猜到这秘密或许就藏在黄金雕板之后。
久未说话的罗猎忽然道：“你猜咱们推不推得开这两扇门？”
白云飞走了过去，双手已经抵在黄金雕板之上：“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两人分别抵住一扇黄金雕板，同时用力，雕版仍然纹丝不动。
白云飞提议干脆将雕版炸开，毕竟他们此次带来了充足的弹药。罗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石棺周围的十二生肖神像之上，十二生肖的分布和雕版分布不同，不过按照顺序找出对应雕版的生肖不难，对应三四雕版的生肖应当是老虎和兔子，罗猎来到虎头神像前，抱住神像尝试逆时针转动，神像纹丝不动，他让白云飞和自己同时旋转兔头神像。
两人同时发力，让他们惊喜的是，在两人同步用力之下，两尊神像居然缓缓开始移动，这就证明两尊神像的下部存在机关联系，无论谁想单独移动一尊神像都不可能，必须要同时发力转动，方能启动暗藏的机关。
伴随着神像的移动，对侧的黄金雕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刚才他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推动的三四两块黄金雕板现在开始缓缓向下方倒去，两尊神像原地逆时针旋转三周之后，两块黄金雕板也彻底倒伏在地面上。暴露出后方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之中蓝光隐现，虽然他们还未走入洞口，就已经感觉到森森冷气从其中弥散而来。
罗猎向洞口走去，刚走了一步却被白云飞一把抓住了手臂，提醒他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冒险固然被许多人当成生命中最大的乐趣，可是接二连三的冒险，而且是拿自己生命当成赌注的冒险却是对内心的极大考验，白云飞在内心中早已开始权衡利弊，他甚至开始后悔答应穆三寿的条件，此行的复杂和风险已经远超他的想像。
罗猎微笑道：“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白云飞放开了罗猎的手臂，眼看着他走入那泛着蓝色幽光的洞口，短时间的犹豫之后迅速下定了决心。
罗猎在走入洞口之前已经推测到里面所藏的物品的重要性要远超外面的石棺，石棺内虽然找到了不少金币和那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可石棺内所躺得武士应当不是水银洞真正的主人。
他的身份十有八九和环绕石棺周围的十二生肖神像一样，只不过是真正主人的陪葬品。通常盗墓贼在发现那具石棺之后，就会止步不前，因石棺内的财富而放弃继续探索。
然而这其中还有一个让罗猎不解的地方，石棺显然在此前被人移动甚至开启过，从刚才看到的情景来看，石棺内的金币应当没有被动过，甚至连那颗红宝石都留在石棺内，根据常理来判断，很可能那支权杖最早收藏于石棺内，盗墓者拿走了权杖，却将红宝石失落其中，这似乎解释不通，权杖虽然精美，可是整根权杖上最有价值的却是这颗红宝石，难道这盗墓贼也是一个买椟还珠的货色？
钻地鼠死后，权杖落入了罗猎的手中，再加上此前找到的红宝石，这根亚瑟王的权杖终于得以合璧。在兰喜妹给他的资料中并未提及过这件宝物，兴许只是这阡陌纵横的地宫内藏宝的其中之一罢了。
亚瑟王本身也只不过是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说，兴许这根权杖的记载未必是真实的。
白云飞跟上了罗猎的脚步，手中的手电筒不停照射周围，随着他们进程的深入，白云飞变得越发警觉和慎重。
罗猎觉察到了他内心的紧张，主动宽慰他道：“不用担心，这里应该没有别的人在。”
白云飞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昔日雄霸津门的他何时也在外人面前露怯，沦落到让别人安慰的地步，自我解嘲道：“怕的不是人。”白云飞并没有撒谎，现在让他害怕的并非是人，进入圆明园地下的这段时间，他已经目睹了太多超乎想象的生物，内心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恐惧。
罗猎道：“其实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白云飞点了点头，而后又笑了起来，罗猎说得不错，自己连刀头舐血的险恶江湖都不怕，又何必怕一些古怪的生物？大不了无非是一死，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会变成钻地鼠那幅死而不僵的恶心模样。
白云飞暗自吸了口气，转向罗猎的时候，发现罗猎已经取下了防毒面具，洞内幽幽蓝光勾勒出他面部坚毅的轮廓。
洞内的空气虽然很冷但是透着清新，罗猎凭直觉判断出这里并没有汞蒸气，虽然他的这种判断缺乏科学的依据，但是他对自己的感觉越来越有信心，罗猎舒展了一下双臂，然后除下手套，伸手摸了摸洞壁，石壁很凉，上面闪烁着蓝色的微光，发出光芒的应该是某种生存于地底的苔藓类植物，罗猎在做出这个判断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字眼——幽冥藻，他敢确定自己并未经过思索，这个名词甚至在此前也从未见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中。
罗猎刚开始认为是自己灵光闪现的一个词汇，可随即脑海中又产生了一连串的联想，幽冥藻的纲目，习性，生长周期，生长环境，遗传方式……一条条信息在罗猎的脑海中闪回，罗猎完全确定自己并非一个植物学专家，在过去也从未阅读过这方面的书籍，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父亲在自己体内种下的那颗智慧种子。
在改变自己体质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自己的脑力，将海量的知识润物细无声般渗入自己的大脑中。
白云飞提醒罗猎道：“别碰，可能有毒。”
罗猎摇了摇头，幽冥藻并无毒性。他们继续向前方走去，白云飞看到罗猎取下防毒面具之后并无异样，这才壮着胆子将面具取下，小心吸了口清冷的空气，却见前方一簇簇粉红色的光团向他们的方向漂浮而来。
白云飞瞪大了双目，有种马上将防毒面具套在头上的冲动，可是看到身边的罗猎依然镇定如故，顿时放下心来，他的恐惧来源于对生物的未知，而罗猎在这方面的知识显然要比他丰富得多。
罗猎轻声道：“鬼樱，一种地下的孢子植物，没有任何的危害，它们的习性喜欢阴冷，遇到生物会主动躲避。”罗猎并未告诉白云飞自己知识的来源，他大步走入宛如落雨般的鬼樱丛内，果不其然，空中漂浮的鬼樱迅速向两旁闪避，在罗猎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粉红色的拱门。
白云飞慌忙加快脚步，生恐被罗猎落下，此刻他对罗猎已经深信不疑，罗猎虽然比自己年轻，可是罗猎的沉稳和镇定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而这一切又归结于罗猎丰富的知识和阅历。
白云飞不由得想起罗猎游学美利坚的经历，古人云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看来果然有道理，生活的阅历比书本上的知识更加重要。
鬼樱树是生长于地下的植物，根系发达，树干漆黑如墨，与磐石共生，鬼樱树多枝无叶，其枝条纵横交错，亭亭如盖，宛如遮天大网。
罗猎脑海中出现鬼樱树资料的同时，他的视野中已经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确切地说这只是生长于地下的某种古怪植物，通体漆黑，树干也非圆形，而是平贴于岩石之上，就像是摊开在岩石上的一张皮，中部狭窄，不过宽度也有两米，可上下却迅速扩展开来，远远望去，又如一个紧贴岩壁站立的束腰巨人。
根部扎入岩层之中，向上舒展开来的树枝，有若一把巨伞，扩展到地洞的顶部，纵横交错，如同一张黑色的大网，在这张大网上，无数的鬼樱附着其上，光芒闪烁，其实鬼樱和鬼樱树并非一体，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寄生关系。
罗猎来到鬼樱树前，伸手在黑色的树干上摁了一下，树干富有弹性，摁下去之后会出现一个凹窝，随后又迅速弹回恢复原状。
白云飞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树种，举目四望，地洞已到尽头，前方再无通路。
罗猎从腰间抽出掌心刀，锋利的刀刃抵住鬼樱树的树干，试图将树干切开，刚才他用手指摁下去的时候已经发现，在鬼樱树的树干后方是一个空洞。
锋利的刀刃几度尝试都无法刺入韧性十足的树干，罗猎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将地玄晶锻造的飞刀取出，想不到这次的抉择极其正确，飞刀轻易就刺破了树干，罗猎纵向在树干上划了道长长的开口，树干的厚度只有半寸。白云飞和罗猎同时用力将裂口左右分开，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向其中望去，却见鬼樱树的后方果然藏着一个洞口，这洞并不算深，进深只有三米左右，洞内一具死尸盘膝而坐，在他身边放着一只保险柜。

第0336章 鬼樱树（下）
罗猎心中大喜过望，虽然他这次深入地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寻找当年瑞亲王留下的保险柜，可在这里发现保险柜也算得上意外之喜，他用飞刀将鬼樱树树干的洞口扩开，然后躬身钻了进去。
白云飞本想跟着罗猎进入洞内，却感觉手上的压力骤然开始增加，举目望去，只见树干上的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拢，他竭力将裂口拉住，大吼道：“快！裂口就要合拢了。”
罗猎已经来到保险柜前，这保险柜也不过是寻常行李箱般大小，罗猎进入之前就已经拿定了主意，先将保险柜抱出去再考虑如何开启。虽然白云飞在外面提醒他树干上的裂口开始收拢，罗猎也没有表现得过于惊慌，毕竟他有刀在手，就算树干上的裂口重新闭合，他一样能够将之再次切开。
保险柜虽然不大，可是份量十足，罗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之抱起。
白云飞此时用双臂撑住刚刚罗猎用刀割开的切口，可来自树身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强，白云飞身体触及的部分变得软烂如泥，黑色的树身竟然包绕住他的双手，宛如深陷泥潭一般。
白云飞不得不将双手从中抽离出来，他从身后抽出雨伞，这把雨伞也是特制，骨架全都是用精钢打造而成，白云飞将雨伞横着探入切口之中撑开，试图阻止切口合拢的速度，一边大声提醒罗猎尽快回来。
罗猎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可是怀中的保险柜却大大减慢了他行进的速度。一步三挪，短短的三米距离在昔日可以一步跨越，现在却变成了漫漫苦旅。
白云飞眼看着切口不断缩小，自己的钢骨雨伞也在鬼樱树的压榨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坚韧的钢骨支架也无法承受住这原始生长的力量。此时缀满鬼樱树枝头的鬼樱宛如被狂风吹过，一朵朵悸动起来，这悸动却是因鬼樱树枝的收缩而引起。
原本扩张生长，宛如大网一般在洞顶摊开的树枝网络迅速开始回收，随着树枝的回缩，鬼樱一朵朵脱离了树枝翻飞而起，到处都是粉红色的鬼樱花，白云飞抬头看到那宛如落雪纷纷的鬼樱向头顶飘落而来，内心不由得慌张起来，可马上又想起罗猎刚才的话，鬼樱是一种孢子植物，遇到生物通常会主动躲避。其实在目前有限的空间内，就算白云飞想躲也躲不开。
这次鬼樱并没有像刚才那样主动规避，反而蜂拥而至，白云飞情急之中将雨伞从裂口中抽离出来，迅速撑开遮住头顶。虽然仍有不少的鬼樱飘到他的身上，不过这些孢子植物并无毒性，对人体也造不成伤害，白云飞也只不过是虚惊一场。
鬼樱树枝已经在短时间内缩回树干，原本扁平如皮的树干迅速变得鼓胀起来，刚才被罗猎割开的裂口此时已经完全合拢，最麻烦的是，罗猎现在还在洞内。
白云飞不等鬼樱散去，就来到鬼樱树前，鬼樱树短时间内犹如充满了气，树干的直径仍然在不断增长。白云飞暗叫不妙，这棵鬼樱树居然如此古怪，竟然将罗猎困在洞中。
罗猎已经将保险柜运到洞口处，他显然已经晚了，裂口完全合拢，而且刚才厚度只有半寸的树干如今直径扩展到一米以上，并在不停递增之中。
罗猎放下保险柜掏出那柄地玄晶铸造的飞刀，用力刺入黑色的树干之中，因为刀身过短根本无法穿透变粗的树干。罗猎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麻烦，飞刀在树干上切出一条裂口，刀刃刚刚离开，裂口迅速弥合，其再生的速度已经超出刚才数倍。
罗猎不由得有些头疼了，他努力搜索着记忆，希望能够在自己的大脑中找到更多关于鬼樱树的资料，找到克制它的办法，兴许那颗智慧种子早已将这些资料融入了自己的大脑之中，可这次并没有给他惊喜。
白云飞眼看着那棵鬼樱树在短时间内变形，变得短而粗，牢牢堵住了罗猎所在的洞口，此前刀砍已经证明无效，白云飞掏出手枪瞄准鬼樱树射击，然而子弹射入树干宛如石沉大海，压根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白云飞正在踌躇之际，目光却落在地面上的一个烟蒂之上，这烟蒂正是刚才罗猎所弃，白云飞灵机一动，不如用火试试，他掏出一盒火柴，点燃一支火柴向鬼樱树干扔去，火柴落在鬼樱树干之上瞬间燃烧了起来，短时间内火势已经沿着树干蔓延开来。
白云飞看到用火果然奏效，也露出欣慰的笑容，鬼樱树又开始形变，树干重新舒展开来变成了薄片形状，而后又向上扩展，枝条丛生，树干的中心迅速收窄，竟然从中裂成了两半，下半部分完全沐浴在火中，上半部分却成功摆脱了火焰。
树干中断之后，藏在后方的洞口重新暴露了出来，罗猎不敢继续逗留，忙不迭地抱起保险柜，先竭力将保险柜扔了出去，然后带上防毒面具，冲出了前方的火墙，带上面具不是为了防毒，而是为了避免自己的面部被烈火烧伤。
幸运的是火并不大，罗猎冲出火墙的时候只是外衣被点燃，他原地打了个滚就成功将火熄灭。抬头望去，却见已经断裂的鬼樱树在头顶蔓延移动，这古怪的生物究竟应当属于什么门类，若是今晚能够顺利离开，一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白云飞和罗猎两人共同架起保险柜，返回了最初的水银洞。
虽然经历了一场波折，还好有惊无险地渡过。
陆威霖在上方等得焦躁，听到两人在下面发声，知道他们终于找到了目标，罗猎让陆威霖放下绳子，将保险柜牢牢捆好了，然后和白云飞先后爬了上去，三人合力将保险柜拖了上去。
毕竟防毒面具只有两个，陆威霖只能在换气的间隔过来帮手，等他们将保险柜拖到了上方，罗猎和白云飞都累得不行，两人同时坐倒在地上。
白云飞在罗猎的肩膀上捶了一拳，罗猎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东西你一个人只怕带不走。”
白云飞也笑了起来，此时他已经将穆三寿交给自己的任务扔到了九霄云外，如果无法和罗猎合作，他压根没希望将这只保险柜弄出去，罗猎应当也是一样。
罗猎很快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陆威霖出去换气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回来，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陆威霖返回，不由得想起他们重返水银洞之前，在神像前方听到的那声轻微的呼吸，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兰喜妹的计策兴许已经奏效。
罗猎和白云飞两人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见到陆威霖的影踪，白云飞也意识到陆威霖必然出事了，他想到得是陆威霖可能遭遇了古怪的地下生物，并未考虑到人为的原因，在他看来如果没有知情人引路，外人很难顺利抵达如此隐秘的地宫。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答案，身后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小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陆威霖出现在洞口处，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身影，虽然未见真容，可是两人却都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来人正是穆三寿无疑。
陆威霖满脸懊恼之色，他出去透气之时被潜伏在暗处的穆三寿擒了个正着，如今穆三寿用枪抵住他的后背，只要穆三寿乐意随时都能够夺去自己的性命。
白云飞有些错愕地望着穆三寿，他此时方才明白原来穆三寿一直跟踪在他们的身后，换而言之，穆三寿虽然开出了让自己难以拒绝的条件，可是他却从未真正信任过自己。
白云飞的表情不怒不喜，淡然道：“穆三爷，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穆三寿得意地笑了起来：“白先生也是福大命大之人。”
白云飞充满嘲讽道：“托您老的福。”
罗猎向穆三寿点了点头道：“穆三爷这一路走得并不容易，您老年纪这么大性子怎么还那么急？我既然答应将这东西给您就不会反悔。”
穆三寿本想以陆威霖的性命要挟，逼迫罗猎就范，让他将保险柜交给自己，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罗猎就主动表示要将东西交给自己，他乐呵呵道：“罗猎啊罗猎，识时务者为俊杰，难怪青虹对你特别看重呢。”
罗猎心中暗骂穆三寿卑鄙，到这种时候还利用叶青虹来挑唆自己和陆威霖之间的友情。
陆威霖怒道：“穆三寿，你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角色，居然做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
穆三寿摇了摇头道：“江湖中只有成败，没有人会计较手段。”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盯住白云飞：“白先生现在准备站在哪一边？”
罗猎心中一沉，若是白云飞此时和穆三寿联手，恐怕局面对己方更加不利，他不由得期盼兰喜妹尽快现身，也唯有如此方能让局面陷入多方角逐之中，而兰喜妹的性情也是极其冷酷，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复仇，坐山观虎斗才最符合她的利益。

第0337章 保险箱（上）
白云飞道：“我是个失败者，我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得如此惨烈，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我心中自始至终还有道义二字。”
罗猎道：“穆三爷只管放心将东西拿走，我们绝不阻拦。”
穆三寿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倏然又止住笑声道：“可惜我生性多疑，信不过你们，为了表示你们的诚意，不如你们将箱子留在这里，你们三个去下面等我离开再出来好不好？”
罗猎和白云飞几乎同时点头道：“没问题！”两人虽然未经交流，此刻却已经对彼此完全信任。罗猎和陆威霖同时明白，白云飞已经决定要和他们共同进退。生死关头方见真情。
穆三寿感叹道：“果然够义气，我可以给你们留一根绳子，不过你们需得将装备留下。”
白云飞暗骂穆三寿歹毒，让他们将装备留下，岂不是断了他们的回头路。
罗猎毫不犹豫地将随身行囊扔了下去，然后沿着那根尚未解开的绳索重新滑落到水银洞的底部。白云飞也没了选择，学着罗猎的样子将装备扔下。
穆三寿用枪口在陆威霖身上抵了一下，示意他也滑下去，然后解开绳索将绳索从下方拉了上去。
罗猎三人眼睁睁看着穆三寿将绳索一根根抽离，白云飞怒道：“穆三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穆三寿胜券在握，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在他的概念里做事务必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望着被困在水银洞内的三人，穆三寿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意，若是认为他会就此罢手，他们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讲道义，重感情固然不是一件坏事，可这样的事情却往往会让人送命，一个足够理智冷静的人绝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罗猎将防毒面具递给了陆威霖，在这种时候仍然能够首先为朋友着想的人并不多见，白云飞暗自佩服，他指了指此前藏匿保险柜的地洞，提醒同伴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须知道他们已经将所有的武器和装备留在了上面，不排除穆三寿丢下来几颗手雷的可能。
穆三寿其实正想这样做，罗猎扬声道：“不如咱做个交易！”
穆三寿听他这样说差点没笑出声来，事到如今罗猎还有什么资格跟自己交易？是他太年轻还是自己老糊涂了？
罗猎掏出了一样东西高高举起，穆三寿眯起了双目，虽然相隔不近，可是他仍然能够判断出罗猎手中的是一枚七宝避风塔符，内心不由得一沉。此前陆威霖从苍白山凌天堡带回了一枚本属于肖天行的避风塔符，可事后证明那枚塔符是假的，穆三寿当然无法辨别罗猎手中塔符的真假，可是他却知道面前的这只保险箱必须要用四枚钥匙才能开启。
当年四枚钥匙被瑞亲王奕勋分别交给四位得力手下保存，现如今穆三寿已经得到其三，所差的那一枚正是当初肖天行所保存的砗磲避风塔符。
穆三寿呵呵冷笑道：“这就是你的条件？”
罗猎道：“两个条件，告诉我叶青虹在什么地方，还有你把我们所有的武器装备扔下来，我将这枚避风符交给你。”
“我怎么知道你手中的这枚塔符是真的？”
罗猎笑道：“爱换不换！”
穆三寿沉吟片刻，他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虽然他得到了保险柜，可是拖着这样一只保险柜离开这里恐怕也要耗尽所有的气力，他将刚刚得到的装备和武器又从上方扔了下去。
罗猎也不食言，扬手将那枚砗磲七宝避风塔符扔了上去，穆三寿探出手去，稳稳将避风塔符抓住，朗声道：“叶青虹就在我的住处下面。”几乎就在同时，左手将一颗手雷丢了下去。他为人阴险，故意说出叶青虹的下落来麻痹罗猎，趁着他们放松戒备之时方才痛下杀手。
罗猎三人始终都没有放弃对穆三寿的警惕，三人看到穆三寿的动作已经知道不妙，他们第一时间抓起装备，向不远处的洞口腾跃，身体还未落地，穆三寿丢下的那颗手雷就已经爆炸，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尚未落地的三人掀起，抛在空中，撞击在墙壁之上，这样的伤害还在其次，爆炸发出的巨响经过地洞的放大，震耳欲聋，他们被震得头晕眼花，短时间内失去了知觉。
穆三寿生怕他们不死，又向下接连扔了两颗手雷。
这才观察了一下罗猎扔给他的砗磲避风塔符，断定是真货无疑，心中狂喜不已，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穆三寿将保险柜抱到外面宽敞之处，他观察了一下保险柜，从怀中将金、银、玛瑙三枚避风塔符取出，当年瑞亲王交给亲信分别保存的避风塔符终于重新聚齐在一起，这些避风塔符其实就是开启保险柜的钥匙。
穆三寿心中暗叹，为了取得这些钥匙自己费尽心机，这些年来自己处心积虑，刻苦经营方才获得叶青虹的信任，若非如此又怎能找到这只保险柜，若非如此又怎能得到开启保险柜的所有钥匙。
穆三寿依次将钥匙插入保险柜中，他不但拥有钥匙，而且知道了保险柜的密码，保险柜虽然在地底尘封多年，可内部的机括并未锈蚀，钥匙插入锁眼顺利将锁打开，穆三寿按照事先得知的密码转动拨盘，所有密码输入之后，只听到保险柜内发出了清越的喀嚓声。
穆三寿激动万分，轻轻将柜门拉开了一条缝，他生性沉稳，即便是胜利就在眼前仍然没有被冲昏头脑，首先想到的是这柜内有无机关，拉开缝隙之后停留了一会儿，方才一点点将之拉开，等到保险柜完全拉开，确信没有任何的机关埋伏，他这才用手电筒的光束照射其中，只见其中放着一只青瓷酒瓶。
穆三寿吞了一口唾沫，当年瑞亲王奕勋不远万里，远渡重洋，去美利坚找到了张太虚，这保险柜内的东西应当就是从张太虚处得来。青瓷酒瓶内十有八九就是能够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穆三寿强行压制住激动的内心，伸手向青瓷酒瓶抓去，小心握住酒瓶的瓶颈，他甚至不敢用上太大的力气。
这酒瓶的底儿刚刚脱离了柜板，一蓬钢针如雨般从保险柜内激射而出，穆三寿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在这么短的距离内也无法及时作出反应。无数枚钢针扎在他的身上脸上，穆三寿只觉得眼前一黑，不由得暴吼一声，握在手中的瓷瓶也在仓促之中掉落在了地上，还好那瓷瓶没有摔碎，在地面上叽里咕噜滚了出去。
穆三寿双目都被钢针射瞎，虽然他小心谨慎，却仍然还是中了圈套，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后悔，慌忙伸手在地上摸索，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到那只瓷瓶。
瓷瓶滚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穆三寿倾耳听去，已经判断出瓷瓶停止的所在，可是他并未急于赶过去，虽然他目不能视，却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气从自己的背后宛如暗潮一般涌动而来。
孤狼出现在穆三寿身后十米左右的地方，右手拖刀，脚步的频率在不断加快。双方的距离瞬间已经缩短到三米，孤狼右脚一顿，身躯鱼跃而起，双手擎起寒光闪闪的太刀向穆三寿的头顶劈去。
穆三寿横跨一步，身躯瞬间侧移，右手自腰间已经将烟杆儿抽了出来，右脚为轴，身躯右转，身体旋转过来的同时，右手中的烟杆儿直奔孤狼的太阳穴砸去。
在高手的手中任何的物件儿都可以成为致命的武器，烟杆儿顶部的白铜烟锅在穆三寿的全力挥舞之下拥有开碑裂石的威力，穆三寿虽然目不能视，可是在短时间内闪避出击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孤狼一刀砍空，旋即反转刀锋向穆三寿的腰间横削，而此时穆三寿的反击已到眼前，孤狼并未选择闪避，硬生生受了穆三寿的这次重击。白铜烟锅准确无误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将太阳穴砸出一个血洞，换成常人必然脑浆迸裂而亡，可是孤狼只是脑袋因重击而后仰，他的攻击并未因穆三寿这次的反击而停歇。
穆三寿本以为偷袭者会被自己一击毙命，他甚至听到了对方头骨碎裂的声音，也闻到了血液混合脑浆的味道。可是对方强悍的垂死反击却超出了他的想像，在这样的状况下对方居然还能够发出如此强悍的反击。
穆三寿含胸收腹部，双足迅速后退，可反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太刀的刀锋已经划开了他的衣襟，穆三寿清晰感觉到冰冷刀锋从自己皮肉中掠过的滋味，还好入肉不深，没有将他的胸腹划开。
一名黑衣忍者从后方倏然而至，手中太刀刺向穆三寿的后心，意图前后夹攻将穆三寿置于死地。
穆三寿反手挥动烟杆儿，白铜烟锅击打在太刀的侧方，强大的力量将对方的太刀成功荡开，然后他的身躯仍然向后方退去，在那名偷袭忍者尚未来得及躲避之时，身躯撞入了对方的怀中，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名忍者竟然被穆三寿强横的身躯撞得骨骼碎裂，口吐鲜血而亡。

第0338章 保险箱（下）
穆三寿将烟杆儿重新插入腰间，然后左脚伸出将忍者掉落在地上的太刀挑起，右手握住太刀。双目中涌出的鲜血已经让他的面孔鲜血淋漓，看起来极其的可怖。
他很快就意识到刚才被他用烟锅击中太阳穴的杀手并没有死，内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穆三寿对自己的出手一直都有信心，尽管他的双眼被钢针所伤，可是他就算看不到也能够断定自己用烟锅击碎了杀手的头骨。
眼见为实，是一个朴素而简单的道理。不过就算穆三寿亲眼看到，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孤狼太阳穴被击出的血洞正在一点点愈合，如今已经恢复得和正常时一模一样，任何人都看不出这里曾经受过伤。孤狼活动了一下他的颈部，颈椎骨骼发出爆竹般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双手握住太刀竖立于身体的右侧，再度向穆三寿发起了攻击。
一只瘦削而修长的手将地上的瓷瓶捡起，福山宇治打量着这只让穆三寿抛开安危于不顾的瓷瓶，对里面收藏的东西他拥有着同样的好奇。不远处保险柜的柜门敞开着，里面的一切无所遁形，福山宇治并没有从中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冀州鼎，可眼前的保险柜内显然没有。
福山宇治转身去寻找松雪凉子的影踪，毕竟这次的行动是她全盘计划，也是她向总部请示让自己协助她前来夺去冀州鼎。然而此时松雪凉子在外面负责望风，福山宇治隐然感觉到不妥。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那声音明显来自于松雪凉子。
福山宇治使了个眼色，两名随同他前来的忍者快步向洞口奔去。
兰喜妹站在雍正神像的头顶，居高临下望着对侧的洞口，她的身边一名忍者已经被她切断了咽喉，还未完全断气正捂着流血的脖子躺在地上手足扔在不断抽搐着。
兰喜妹手中的狙击步枪已经组装完成，端起步枪，通过瞄准镜锁定了洞口，当两名忍者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之时，她连续扣动扳机，两颗子弹先后穿过了两名忍者的头颅。
兰喜妹的表情冷酷至极，透过瞄准镜，她将枪口游移到百炼窟的上方，在洞窟内堆积着数十个火药桶。兰喜妹纤长嫩白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她已经开始用力，可手指的肌肉很快又松弛了下来，此时罗猎英武的面庞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兰喜妹抬起头，双眸已红，其中明显有泪光在闪烁，她的内心正处于激烈的交战中，此次的计划天衣无缝，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复仇，不计代价的复仇，她咬了咬樱唇，自己绝不可以因任何人而改变。
兰喜妹再度瞄准了目标，心中默默道：永别了，罗猎！
接连两声枪响不但惊动了福山宇治，同样惊动了处在水银洞底的罗猎三人。
他们三人被穆三寿扔出的炸弹震得七荤八素，在眩晕中找到了彼此，白云飞和陆威霖大声询问对方的状况，可是听力在短时间内仍然无法恢复，都听不到对方的说话。罗猎的听力是最先恢复的一个，他听到了激烈的交战声，听到了枪声，从一开始罗猎就明白这是一个连环局，他虽然答应和兰喜妹合作，可是却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罗猎对兰喜妹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知道兰喜妹为了复仇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为了铲除她的仇人，甚至不惜拿自己殉葬。
穆三寿为了换取砗磲避风塔符将三人的装备还给了他们，只要装备在手，他们三人不难从水银洞内爬出去。从听到的战况来推测，现在外面正打得不可开交，反倒是水银洞内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穆三寿扬起太刀挡住孤狼用尽全力的一刀，双刀交错迸射出无数火星，穆三寿却借着孤狼刀身传来的力量倒飞而起，按照常理而论，穆三寿本应当选择向洞外夺路而逃，然而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竭力逃向水银洞，径直从洞口向下跳落。
水银洞深度在十米左右，穆三寿跃入洞内，手中太刀狠狠抵住一旁岩壁，利用太刀和岩壁产生的摩擦力减缓自身下降的速度，以免落地时受伤。
孤狼手中挽了一个刀花，毫不犹豫地跟着穆三寿跳了下去。
福山宇治在那两声枪响过后，关注力已经从穆三寿的身上转移到了洞外，否则又岂能任由穆三寿从容逃入水银洞内，不等他查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剧烈的爆炸就发生在他的头顶，整个洞窟地动山摇，来自上方的爆炸将他们所在的洞窟炸得坍塌，巨石泥沙纷纷落下，福山宇治此时方才意识到他们所有人都中了圈套。
孤狼瞄准了穆三寿的头顶准备一刀劈下，突然来临的爆炸让一块崩下的石块砸在了他的后心，孤狼发出一声闷哼，手中刀飞了出去，身体随着那块巨石直坠急下。
穆三寿却幸运逃过了巨石的致命袭击，当然有不少碎石落在他身上，不过这些对他的身体造不成太大伤害。
罗猎三人虽然藏身于洞内，也感到地动山摇，陆威霖率先向外冲去，洞口烟尘弥漫，落石坍塌之声仍然不绝于耳，白云飞和罗猎也随后赶了过来，白云飞叹道：“坏了，出口只怕被堵上了。”
罗猎留意到烟尘中一个人影正跌跌撞撞向这边摸索而来，白云飞和陆威霖同时端起了武器，枪口瞄准了来人，陆威霖大吼道：“站住，否则我就开枪了。”
那人并没有理会陆威霖的警告，仍然踉踉跄跄走着，陆威霖瞄准他的身边开了一枪。
枪声让那人停下了脚步，他嘶哑着喉头道：“谁都出不去了，哈哈……谁都出不去了！”来人竟然是刚才陷三人于绝境的穆三寿。
白云飞的表情充满了鄙夷，暗笑穆三寿害人害己，还不是落到和他们同样的境地，可马上又想到他们所藏身的地洞根本没有其他的出口，刚才爆炸引发的坍塌十有八九将上方的出口给封住了，人在真正遭遇绝境的状况下首先想到的是如何脱身，其他的任何事都可以放下。
罗猎缓步走了过去，只见穆三寿满脸血污，脸上仍然插着不少的钢针，双目更是首当其冲，应当是已经被钢针射瞎了。罗猎虽然未曾亲眼见到穆三寿是如何受伤，可也能够推断出穆三寿必然是在打开保险柜的时候误碰了机关，所以才落到如此下场。
穆三寿从脚步声已经听出是罗猎走了过来，扬起手中太刀，刀锋指着罗猎，咬牙切齿道：“小子，你早就知道保险柜内有机关对不对？”
罗猎看到穆三寿如今的惨状也觉不忍，他叹了口气道：“钥匙都在你的手中，我又怎能知道？”
穆三寿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惨然笑道：“天意……果然都是天意……”想起自己机关算尽，到最后居然落到如此下场，顿时心如死灰。
陆威霖举枪瞄准了他的脑袋，怒道：“穆三寿，你好卑鄙，竟然利用自己的干女儿来要挟我们！”
穆三寿摇了摇头道：“没人要要挟你们，我也从未想过要伤害青虹，是你们自己蠢，怨的谁来？”他这句话倒是没有撒谎，自始至终他也没有想过要害了叶青虹的性命，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
白云飞道：“那保险柜里面到底有什么？”
穆三寿还没有回答，身后却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罗猎三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人推开身上掩埋的石块站了起来，他身上也有多处骨折，左手握住右臂用力一推，脱臼的肱骨重新复位，周身的伤口也开始迅速复原，此人却是孤狼，他因为追击穆三寿而跃入水银洞，却没有穆三寿那般幸运，身在中途就被爆炸迸射出的石块击中，而后又被落石掩埋在了废墟中，如果是寻常人就算不死也会因身体多处骨折而奄奄一息。
可孤狼毕竟身体注射了化神激素，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强大修复能力，在短时间内就已经完成了身体的修复，体力恢复之后徒手推开了压在身上的石块。
陆威霖转移枪口对准孤狼的胸膛就是一枪，子弹穿透孤狼的身体留下一个枪洞，可孤狼只是低头看了看，然后倏然启动，向穆三寿扑了上去。
穆三寿反转太刀猛地向孤狼的肩头劈落，他出刀的速度已经疾若闪电，可是孤狼的速度更胜一筹，瞬间抓住穆三寿的手腕，以穆三寿的身体充当自己的人肉盾牌，抱着他向罗猎三人冲去。
白云飞和陆威霖同时开枪，这种时候他们又岂能考虑穆三寿的生死，子弹如雨般向前方倾泻。穆三寿在江湖上纵横一生，可怜到头来却死在了乱枪之下，更可悲的是给孤狼当了挡箭牌。
孤狼夺下太刀，将穆三寿的身体推开，在对方更换弹夹的时机，向前方冲去。
咻！一柄飞刀破空而来，却是罗猎终于出手。

第0339章 再聚首（上）
三人之中真正了解孤狼的只有罗猎，在同伴开枪的时候，他始终冷静等待着机会，他知道子弹不可能对孤狼造成致命伤，唯有用地玄晶锻造的飞刀方能完成对孤狼的致命一击。
黑暗的地穴中，孤狼的瞳孔骤然收缩，扬起手中太刀准确无误地劈斩在飞刀之上，当！的一声鸣响，双刀交汇之处迸射出无数火星，又一柄飞刀倏然而至，罗猎的第一刀只是为了吸引孤狼的注意力，第二刀方才是真正的杀招，飞刀划出一道蓝色幽光，射入孤狼的咽喉。
蓝色的幽光在孤狼的咽喉迅速扩展开来，很快蔓延到了他的面部。
白云飞和陆威霖几乎在同时换好了弹夹，再度瞄准孤狼开始发射，孤狼的身体踉跄后退，终于跌倒在了地上。
罗猎担心这厮仍然未死，又是一刀射入孤狼的右目之中。
孤狼的身体仍然在地上一阵阵抽搐，陆威霖凑上去，端起冲锋枪，瞄准他的面孔连续发射，将枪膛内的子弹全都射空，孤狼的脑袋被轰得稀烂，罗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陆威霖的肩头，观察了一下一动不动的孤狼，确信孤狼真的气绝，这才俯身将射入孤狼身体的飞刀拔出。
白云飞来到穆三寿身边，穆三寿仍未气绝，他指着白云飞的方向似乎有话要说，白云飞原本对穆三寿利用自己的做法极其反感，可是看到他已经是必死无疑，也无意再落井下石，早一步取他的性命。
穆三寿染血的手掌哆哆嗦嗦将腰间的烟杆儿抽了出来，然后朝白云飞递了过去。
白云飞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接过道：“给我的？”
穆三寿点了点头，似乎有话要说，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脑袋一歪已然气绝。
因为此前钻地鼠和孤狼的死而不僵，陆威霖担心其中有诈，端着枪又来到穆三寿的面前，其实他绝没有在穆三寿的脑袋上补上几枪的意思，虽然他不齿穆三寿的手段，但是内心深处对穆三寿还是存有敬畏的。
罗猎蹲下去摸了摸穆三寿的颈侧动脉，确信穆三寿的确已经死了，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可以看到穆三寿的肌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在他的脸上密密麻麻插着钢针，这些钢针喂有奇毒，就算没有刚才的枪击，穆三寿也会毒发身亡。
白云飞将穆三寿的烟杆儿插入腰间，心中暗忖，穆三寿临终之前将这烟杆儿交给自己应当别有用意，只是现在他们被困在这远离地表的黑暗地宫之中，就算这烟杆儿价值连城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白云飞暗自感叹，其实大家或许没有分别，最终都要死在这里，只不过是先后而已。
罗猎走向水银洞，发现水银洞已经被因坍塌坠落的石块填满，此前的石棺也被乱石掩埋。
刚才发现保险柜的地洞已经被他们搜索了一遍，并没有其他的出口，可是水银洞既然被堵住，他们总不能活活在里面困死，白云飞和陆威霖两人并不甘心又转身去搜寻了一遍，毕竟刚才进入鬼樱洞取出保险柜的是罗猎，或许他会有所疏漏。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对罗猎并不信任，而是因为他们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望。
罗猎能够体谅他们的心情，不过他并未随同两人前往，他对自己的观察力向来极有信心。果然没过多久，两人就垂头丧气地回来，素来坚强的陆威霖此刻也明显沮丧起来，朝着罗猎摇了摇头道：“没有其他的出路。”
白云飞默不作声，寻了块岩石坐下，一个人独自发呆，右手落在腰间摸到穆三寿刚刚送给他的烟杆儿，和田玉烟嘴在掌心温润滑腻似乎天然带着温度，可白云飞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涌入心头。
罗猎仍然站在那里，于蓝色的幽光下点燃了一支香烟，三人谁也没有说话，白云飞和陆威霖静静望着罗猎，罗猎静静抽着烟。一连抽了两支烟后，罗猎终于开口道：“水银去了什么地方？”
白云飞和陆威霖经他提醒目光同时都是一亮，是啊，此前这水银洞内满是水银，罗猎启动机关之后，水银经由水银洞底部的开口流了出去，武士石棺方才现身。可当两人的目光投向水银洞的方向，马上又变得黯淡起来，水银洞内堆满了石块，就算下方有出口，他们也不可能凭借双手扒开一条通路。
罗猎自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轻声道：“石棺挡住了许多落石，在石棺的下方应当会有一个未被落石波及的空间，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石棺的距离应当不到三米，我们可以挖出一条通道直达石棺的下方。”
白云飞点了点头，却又提出了他的顾虑：“这些落石相互支撑，如果我们挖空下面的部分，上方很快就会有石块滚落下来填充。”
罗猎微笑道：“那就只能赌上一把了，如果运气不好，我们或许会遇到一块巨石，那么我的这个计划就会全部落空。”
陆威霖已经取出了工兵铲，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意味着生命，困在这里的时间越久逃生的机会就越渺茫，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挖通道路，其实陆威霖也想过，即便是他们抵达石棺的下部，找到水银流出的洞口，从那里也未必能够找到通路，就算有通路，首先也要考虑他们能不能熬过水银蒸汽的毒害。眼前之计，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好他们的运气并不算坏，既没有遭遇到二度坍塌，也没有遇到阻挡他们前行的巨石，顺利挖掘到了石棺下方，考虑到挖掘的范围越大，坍塌的可能也就越大，所以他们挖出的通道仅仅能够容纳一个人通行，陆威霖率先爬入石棺下方，罗猎猜得不错，石棺下面的空间果然没被落石波及。
可是没等陆威霖看清石棺底部的状况，就感觉到冰冷的刀锋横在了他的喉头，陆威霖立时吓得噤若寒蝉，不敢擅动。
白云飞和罗猎尚不清楚里面的状况，白云飞大声道：“里面状况如何？”
陆威霖不敢回头，在这狭窄黑暗的空间内并没有多少活动的余地，他心中暗自苦笑，自己今天已经是二度被制。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道：“里面景致不错！”
白云飞内心一怔，这声音显然不属于陆威霖，他对这声音并无任何的印象。
罗猎却从说话声中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这声音明显是福伯所发。
罗猎道：“福伯，是您老人家吗？”他早已从兰喜妹那里得知了福伯的真正身份，但是并不确定福伯是否已经知道身份已经暴露，眼前这种状况下最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
福山宇治将手中刀从陆威霖的颈部移开，故作惊喜道：“罗猎？”他目前尚无法确定罗猎是否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陆威霖重回自由之后沿着原来的通道重新爬了出去，福山宇治也紧随其后，刚才洞穴因来自上方的爆炸而坍塌，福山宇治自然遭遇了惊魂一刻，他和孤狼一样选择跳入了水银洞内，当时他们已经没有了太多的选择，福山宇治审时度势的能力显然要比孤狼强大得多，他在灭顶之灾尚未到来之前，选择钻到了石棺的底部。
幸运的是这具石棺居然扛住了上方如雨落石，福山宇治也因为这具石棺的存在而逃过一劫。水银洞内除了石棺下方，其他的地方全都被落石阻塞，福山宇治想要从这里离开也唯有徒手挖出一条通路。还好他并未等待太久，同样躲过劫数的罗猎三人就打通了一条直达他身边的通道。
出现在罗猎三人面前的只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福山宇治老谋深算，自然不会穿着忍者服出现在几人的面前，若是如此等于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福山宇治没有说自己因何来到这里，罗猎几人也没有问，罗猎自然是心知肚明，白云飞和陆威霖虽然并不清楚福山宇治的底细，可也能够猜到他来到地宫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寻宝。
福山宇治第一时间看到了死去的穆三寿，然后又看到了孤狼佐田右兵卫的尸体，两人死相都是极惨，对穆三寿的死他并不意外，毕竟穆三寿此前已经被保险柜内的毒针射中，佐田右兵卫的死却让福山宇治感到心惊，孤狼是平度哲也一手改造的追风者，他的体内已经注入了化神激素，拥有着超强的再生能力，普通的武器是无法将之杀死的。
虽然孤狼的头颅被打得稀烂，可福山宇治仍然在他的胸口上找到了致命伤，那是地玄晶铸造的武器留下的特有印记，伤口处仍然泛着透明的蓝光，福山宇治推断出杀死孤狼的应当是一柄飞刀，从武器特征不难判断出杀死孤狼的人就是罗猎。
这种环境下聚在一起每个人都不好受，但是他们可以放弃尴尬，放弃立场，因为他们所面临得一个共同难题就是如何从这里逃出去。

第0340章 再聚首（下）
福山宇治也没有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已经没时间去考虑如何编织谎言，抱着希望厚着脸皮问道：“里面有没有出口？”其实他心底深处已经猜到可能性极其渺茫，若是里面有出口，罗猎三人就不会花费这么大的精力挖出这条通道，他才不相信几人这么做是为了营救自己，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有呼救，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息。
白云飞道：“老先生以为我们会舍易求难？”
罗猎指了指通往石棺的洞口道：“最大的洞口就在里面了。”
福山宇治摇了摇头，他刚从里面爬出来，已经四处查看过，应当没有可供逃生的出口。
罗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此前这水银洞内充满了水银，因他启动阀门，水银方才在短时间内排空，十二块黄金雕板的中心就有一个洞口。罗猎曾经观察过那个孔洞，单凭那一个孔洞虽然能够排空水银，却无法做到在短时间内将水银排泄的如此彻底，换而言之，除了那个排泄口之外或许还有其他的。
福山宇治也认为罗猎所说得极有道理，想了想道：“石棺下足以容得下你我，不如咱们再进去看看。”
罗猎点了点头，他并未怀疑福山宇治此时的诚意，毕竟无论他们情愿与否，此时大家都已经坐在了同一条船上，唯有同心协力，集结所有人的智慧和力量方才有突围的机会，否则他们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福山宇治和罗猎两人爬到石棺的底部，手电筒的光束照亮这有限的空间，事情并不像罗猎想像中那样乐观，因为黄金雕板倾斜的缘故，还有不少小石块滚落到了漏斗的底部，将此前的排泄口堵住，福山宇治道：“我检查过，应该不可能从这里离开。”
罗猎用手在周围的金属雕板上轮流敲击了几下，选中了其中的一块雕板，凭着手掌的回馈，他能够断定这块雕板的后方应当是中空的。
福山宇治提醒他道：“这黄金雕板厚度要在一尺左右，我们没可能将它打开。”
罗猎点了点头，启动这些雕板的开关应当是石棺周围的十二生肖神像，可现在神像已经完全被落石覆盖，他们根本无法移动神像分毫。
白云飞和陆威霖两人看到罗猎他们又退了出来，知道他们此次毫无收获，听罗猎介绍完里面的状况，陆威霖提议道：“不如我们集合所有的炸药，从石棺的底部引爆，或许能够砸出一个大洞。”
白云飞摇了摇头道：“最可能是引发二次坍塌，到时候咱们就插翅难逃，即便是没有引发二次坍塌，如你所愿炸出了一个洞口，也会很快就被上方的石块填塞，咱们仍旧还是出不去。”
福山宇治道：“说得对，如果爆炸咱们连最后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威霖反驳道：“那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放手搏上一把。”
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罗猎，罗猎此时也没什么办法，兰喜妹虽然给他提供了不少地宫的资料，但是关于水银洞的记载并不详细。其实罗猎从一开始就明白兰喜妹对自己是利用，而他对兰喜妹也抱有同样的目的，所以即便是落到眼前的困境罗猎对兰喜妹也并无抱怨之心。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这一局上，自己的确是败了。
不过败得还不算彻底，至少目前自己还活着，福山宇治也是一样，无论此前你扮演的角色是螳螂还是黄雀，都没有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一个，比起穆三寿他们无疑还是幸运的。
罗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自己的行囊打开，将行囊上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一样一样放在地上。福山宇治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暗暗佩服，直到这一刻罗猎居然还能表现出如此的镇定，即便是自己也已经开始慌张起来，他甚至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福山宇治认为罗猎的内心深处必然也是恐慌的，只不过他的自控能力很强，并没有表现在外。
罗猎将背囊内所有的东西全都展开，而后又起身走向穆三寿的尸体，开始搜索穆三寿的遗物。陆威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虽然他不齿穆三寿的为人，可是穆三寿都已经死了，罗猎这样翻死人的东西是不是有对人不敬之嫌。
白云飞一开始也并不明白罗猎的动机，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罗猎的用意，很快就像罗猎一样开始重新检查自己的背囊。陆威霖看到白云飞动作起来之后，方才明白，罗猎可不是要发死人财，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放弃，正在重新整理物品，寻找可能使用的工具。
福山宇治望着这三个已经重新动作起来的年轻人，目光中充满了期许，这三人意志力显然都是非常顽强的，欣赏之余又感到有些遗憾，自己已经是花甲之年，即便是命绝于此也不可惜，这些年轻人的人生才是刚刚开始。
罗猎忽然转过身来，冲着福山宇治道：“福伯，您身上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福山宇治摇了摇头，他对自己随身所带的东西清清楚楚，当然没必要像他们三人一样将东西全都拿出来，不过福山宇治又想起了什么，他的身上有件东西并不属于自己。
他取出了瓷瓶，这青瓷瓶就是藏在保险柜内的那个，穆三寿就是因为这个瓷瓶而中了埋伏，被保险柜内射出的钢针弄瞎了双眼，最终惨死在水银洞内。
能让穆三寿这个称霸黄浦的枭雄不惜性命寻找的东西想必价值非凡，福山宇治并不知道这青瓷瓶内装的是什么，只是能够确定这其中绝不可能有冀州鼎，松雪凉子一手策划的这次夺鼎行动还未见到目标就已经宣告失败，本想藏身在背后扮演黄雀角色的他们很不幸也沦为了他人的猎物。
穆三寿和自己的目标显然并不一致，他是寻找保险柜的，而在松雪凉子的情报中，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过保险柜这三个字，以福山宇治的智慧，已经明白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冀州鼎是不是在这里已经不再重要，目标既不是青瓷瓶也不是冀州鼎，他和已经死去的穆三寿，仍然活着的罗猎几人全都一样，都只不过是松雪凉子想要清除的对象罢了。
想到这里福山宇治的脸上不由得泛起苦笑，想不到自己机关算尽，最终却栽在了一个小女人的手上，不过即便是现在福山宇治仍然猜不到松雪凉子对付自己的真正原因，按照常理来推断，认为松雪凉子应当是想要铲除自己以图上位。
青瓷瓶内装着的应当是液体，穆三寿用小刀清去封腊和火漆，打开了瓶塞，一股刺鼻的气息顿时从瓶内逸出。
罗猎三人也是听福山宇治说过之后方才知道青瓷瓶的来路，可其中到底装什么谁都不知道。在福山宇治打开瓶塞之前，甚至有人猜想这其中或许藏着张太虚收藏的返老还童的丹药，可当闻到这刺鼻的味道，这个想法顿时荡然无存了，这里面绝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毒药才对。
罗猎拿来兵工铲，让福山宇治在上面倒了一滴，本想凑近看个究竟，却不曾想那液体落在兵工铲上迅速产生了化学反应，不一会儿功夫已经将兵工铲腐蚀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洞口，而且洞口还在继续扩大，最终成为红枣般大小。
陆威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液体腐蚀性实在太强，须知道福山宇治只是滴了一滴，若是整瓶都倾倒出来那还了得？
罗猎心中暗忖，这青瓷瓶内的液体如果是瑞亲王奕勋所藏，此人的用心也是何其歹毒，保险柜内不但有毒针而且还藏着毒性如此剧烈的液体。穆三寿苦苦筹划了一辈子，最后虽然找到了这只保险柜，可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奕勋布下的一个局。
罗猎并未因青瓷瓶内的液体而沮丧，虽然这液体并不是可以返老还童的灵丹妙药，但是对此刻的他们来说，这液体甚至比天下间所有的灵丹妙药加起来都要珍贵。因为水银洞的底部由十二块黄金雕板拼成，想要离开困境，唯一的途径就是穿过这些厚度在一尺以上的黄金雕板。
虽然他们手头并不缺乏武器弹药，可现实条件却决定他们无法轻易使用，任何的爆炸和震动都很可能引起洞穴的二次坍塌，一旦如此他们就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四人商量了一下，都同意用青瓷瓶内的液体去腐蚀水银洞底的黄金雕板，根据刚才腐蚀兵工铲的情形来看，这青瓷瓶内装着的应当是王水之类的液体，不过绝不会是王水，王水是浓盐酸和浓硝酸按照体积3:1的配比组成的混合物，能够溶解金属，不过王水极不稳定一般都是现配现用，这青瓷瓶至少也有十多年的历史，就算密封绝佳，此刻也应当已经失效了。
四人商议之后决定由罗猎和陆威霖两人前往完成这个工作，选择合适的位置，先尝试滴了一滴，虽然此前已经用兵工铲试验过，可毕竟黄金和钢铁不同，万一这液体对黄金不起作用，那么他们岂不是空欢喜一场，还好这一幕并没有发生。

第0341章 都会死（上）
液体落在黄金雕板之上即刻就发生了反应，更让他们欣喜的是液体对黄金的腐蚀性要比钢铁更强。
两人小心控制液体腐蚀黄金的范围，用去了大半瓶液体，已经将下方的黄金雕板溶出了一个直径约有八十厘米的不规则圆洞，陆威霖看到里面还有液体，决定再将洞口扩大一些，将瓶口倾倒之时，一个龙眼大小淡黄色的透明物体随着液体滚落出来。那小球落在金属板上沿着倾斜的角度滑落下来。
罗猎眼疾手快，一把将小球摁住，他带着手套，已经证明瓶内的液体并不会腐蚀手套。
罗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青瓷瓶内的小球很可能就是瑞亲王奕勋收藏的至宝，瑞亲王奕勋的心机可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在他从海外归国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他的身边人出了问题，所以就提前做出了准备，连最坏的结果都已经考虑到。
将用七宝避风符雕刻成的四把钥匙分别交给了四名亲信，表面上是对他们信任，其实是为以防不测，就算自己遇害，这些人也必然会因此而产生猜忌和内斗，事实证明奕勋的布局最终如愿。
罗猎将那小球收入囊中，还好身边人是陆威霖，他和罗猎之间彼此信任，就算是稀世之宝也不会产生觊觎之心。
“我想应该够了！”陆威霖望着他们溶出来的洞口道。
罗猎点了点头，两人用手电筒照亮下方，看到下面是一个极其空旷的空间，从他们的位置距离底部应当有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下方空气潮湿却并无任何的异样，甚至比起水银洞的空气都要清新的多，此前从水银洞中流走的水银并未流入下方的空间内，此前他们抛落的金币也不知去了何方，看来水银洞底部的排泄口和这里并不相通。
两人将绳索固定在石棺上，罗猎先行沿着绳索滑下，双脚落在实地，地面铺着乌沉沉的方砖，罗猎先是环顾了一下周围，并未发现有危险的存在，这才用手电筒向上方闪了两下，以此给上方同伴传递讯号。
陆威霖又将信息传达给了白云飞和福山宇治，四人依次从上面滑落下来，本来他们都以为生机渺茫，在水银洞内的狭窄空间内等死，现在突然来到了一个这么大的空间内，虽然暂时还无法脱困，可是对他们来说已经有柳暗花明的感觉。
陆威霖将面具摘掉用力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如释重负道：“总算逃出来了。”
白云飞忍不住提醒他不要太过乐观：“咱们只是换了个大点的地方，还没逃出去呢。”
陆威霖道：“人必须要乐观一点，根据我的经验，罗猎的运气一直都不错。”他的这番话中即表明了自己的乐观也表达了对罗猎的信任。
白云飞和罗猎认识的时间最短，福山宇治对陆威霖的这句话却是深表赞同，罗猎当初能够从危机四伏的苍白山全身而退就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这厮的确是福大命大，兴许这次还能像过去一样逢凶化吉。福山宇治却没有想到，罗猎走运到从他的眼皮底下捡到了青瓷瓶内暗藏的宝物，若是知道，他难免又要感叹人生了。
几人的语气虽然轻松，可谁也不敢真正放松下来，兴许他们可以找到出路，兴许他们只是从一个笼子到另外一个笼子里。
他们利用手电筒的光束寻找可能离开的道路，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在他们的右前方找到了一条甬道，沿着甬道走了十多米就看到渗水的痕迹，地面非常干净，几乎纤尘不染，如果不是在地宫内，甚至会怀疑这里有人打扫。
罗猎率先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确定自己没有闻错，其余三人也先后闻到，他们都感到非常诧异，在这黑暗的地下，怎会有烤肉的味道？可越是前行，肉香的味道越是浓烈。
他们的内心先是感到惊喜，既然有烤肉就证明有人生存在这里，可很快他们又感到忐忑，在遭遇了形形色色的地底怪物之后，焉知烤肉的是不是一个古怪的生物？
随着他们前行，这股烤肉的香气变得越来越浓郁。罗猎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同时将手电筒关掉，取出了各自的武器。
前方隐隐有光亮透出，他们向光线发出的方向走去，从光线明暗波动的状况不难推断出前方必然是点燃了一堆篝火。走出甬道，前方霍然开朗，这里应当是一座用来存放石料的场地，到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条石，在场地的正中摆着一只精美绝伦青铜鼎，鼎下堆着劈柴，如此价值连城的青铜鼎在这里只是被当成一口普普通通的锅来使用。
直径一米的顶盖就随随便便扔在一旁，鼎内冒着热气，里面的水应该已经开了，他们都可以听得到里面的沸腾声。
一人身穿破破烂烂的清朝官服背身坐在青铜鼎旁，双手抱着膝盖，因为身体太过瘦弱，一对肩胛骨高高耸起，仿若一只即将振翅飞起的老鹰。
在他的脑后结着一根雪白的辫子，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罗猎几人同时停步，虽然那人坐在鼎旁一动不动，但是他们都能够确定此人必然活着。
白云飞任何时候都保持着江湖人物的做派，抱拳道：“这位前辈，我等误入宝地，叨扰之处还望不要见怪。”
那人举起右手，宽大的袍袖滑落下去，露出一条皮包骨头的黝黑手臂，五根手指有若鸟爪，瘦骨嶙峋，指甲尖利，缓缓摆了摆手。
罗猎心中暗忖，此人不知在这地底生活了多久，长时间的幽闭生涯会大大损害一个人的语言能力，兴许他已经不会说话了。
福山宇治低声道：“此人古怪。”
陆威霖端起手枪瞄准了那人的头部，只要这怪人有任何的异动，他会毫不客气地轰烂此人的脑袋。
白云飞压低声音道：“你们看他的衣服，是清朝的官服。”
罗猎忽然想起叶青虹曾经告诉自己的一件事，英法联军闯入圆明园烧杀抢掠之时，负责圆明园的管园大臣文丰投福海自尽，关于文丰之死的说法很多，有人说文丰是害怕事后罪责畏罪自杀，有人说文丰忠肝义胆，为了保全园子里的秘密方才选择投海自尽，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真相已经变得并不重要，反正文丰之死也未让圆明园躲过接二连三的劫难，如今更是沦为一片废墟。
此人会不会是文丰？这个念头悄然浮现在罗猎的脑海中。
罗猎向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着那人身上的官服，虽然破烂不堪褪色严重，可仍然能够看出一些端倪，罗猎道：“敢问您可是文大人？”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身躯未动，脑袋却整个旋转过来。四人都是胆色过人，可是看到眼前一幕也觉得心惊肉跳。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张面孔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一具骷髅。
此人非但手臂无肉，脸上也是如此，皮包骨头，这表皮也绝不正常，密密麻麻布满了绿豆大小的黑色疙瘩，七分鬼相，三分人形。
罗猎并没有被此人古怪的形容吓住，依然客客气气道：“您可是文大人？”
那怪人看了看罗猎，然后又将脖子一点点转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道：“哪个文大人？”
四人同时听出这古怪的声音绝非是通过喉头发出，白云飞指了指肚子，对方使用得是腹语，通过调节腹部的气压发生。这也是武林秘技之一，少有人能够掌握，这种武功往往只有一些喉部生有疾患的人才会修炼，普通人练这种武功并无什么实用意义，不过练成也是极难，需要修炼者有极强的内力。
罗猎道：“圆明园管园大臣，文丰文大人！”他一边说话一边向那怪人走近，双耳注意倾听此人的呼吸和心跳，以罗猎最近突飞猛进的听力和耳力，他相信完全可以把握住对方呼吸心跳节奏的细微变化，然而让罗猎惊叹的是，对方的呼吸心跳节奏并无半分变化，即便是自己指出了文丰的名字，对方的情绪都没有兴起半点波澜。
对方用腹语道：“我还以为这世上已经无人再记得我了。”他从地上缓缓站起然后转过身来，因为双膝过度弯曲，所以看起来他的身材有些矮小，因此双臂极长，垂手触及膝盖，脊背躬得很厉害，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大号的虾米，死气沉沉的目光盯住罗猎：“你们都会死！”
陆威霖冷冷道：“那就看看谁会先死。”
罗猎道：“任何人都会死，无非是早晚罢了，文大人在这里过得应该是生不如死了。”一个人长时间生活在远离人群和光明的地下，其孤独和辛苦可想而知，方克文只不过是在九幽秘境中呆了五年，就已经变成了那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如果眼前这怪人当真是文丰，那么他已经在圆明园的地底生活了五十余年，这么漫长的岁月煎熬换成任何人都是不可想象的。

第0342章 都会死（下）
文丰对圆明园的内部构造应当是最为熟悉的，如果他当年没死为何没有重回人间？仅仅是为了逃脱罪责？觉得无颜去面对皇上？
白云飞望着文丰丑怪的面孔道：“你以为杀得掉我们？”
文丰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因为通过腹语说话，所以即便是说话时他的嘴唇也不见有丝毫动作：“我无需动手，你以为走得出去吗？”
白云飞微笑道：“你既然能够走到这里，我们就自然能够走出去。”
文丰道：“我是我，你们是你们。”
白云飞道：“我们有四个，你只有一个，老先生活了这么多年，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总是懂得的。”他话说的客气，可背后却带着浓浓的威胁含义，白云飞其实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他们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还带着足够的武器弹药，面对一个古怪的老头子，应该对付得了。
福山宇治却没那么乐观，一个人能够独自在圆明园阴暗的地底生活五十多年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而且这地底拥有不少致命的生物。
文丰道：“你在威胁我？”
罗猎道：“文大人不要误会，我们只是误入此地，大人愿意指路我们自然不胜感激，可大人若是不愿，我们也不会勉强，自己走就是。”
“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陆威霖悄悄拨开了手枪的保险，从文丰的话中他已经听出了浓浓的杀意，此人必然不肯善罢甘休。
铜鼎内的水沸腾得越发厉害了，文丰道：“知不知道我煮水是为了什么？”死气沉沉的目光轮番从四人的面上扫过，最终停留在白云飞的脸上：“看起来，你最为细皮嫩肉一些，用来做涮肉应当不错。”
白云飞虽然胆大可听到对方的这番话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了，此人幽居多年，心性已经扭曲，甚至疯狂到想吃人的地步，白云飞道：“你这身肉必然是又粗又犟，只怕连狗都不愿意吃。”
陆威霖同仇敌忾道：“除了一张老皮就是骨头，哪有什么肉？”
罗猎心中暗忖，他们几人刚刚才来到这里不久，这铜鼎很大，想要将其中的水烧开，想必需要用掉不少的时间，文丰莫非有未卜先知之能，事先就煮好了水等他们几人下锅？
福山宇治悄悄向其余几人道：“先下手为强！”在他看来，文丰就是一个修炼多年的老妖，实力或许深不可测。
文丰道：“想倚多为胜吗？”
福山宇治率先启动，举起手中枪瞄准了文丰射去，在他动作的同时，陆威霖和白云飞也分别从左右启动，子弹分从不同的角度向文丰呼啸射去。三人之中以陆威霖的枪法最好。
然而文丰却抢先启动，动作的速度丝毫不次于子弹飞行，干枯的身躯倏然就逃到了铜鼎后方。
罗猎掌心中扣了一柄飞刀蓄势待发，虽然他对文丰的实力非常警惕，却仍然没有料到对方的速度快捷到这种地步，文丰的身躯消失在铜鼎之后。
四人移动脚步，变换角度调整攻击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扑啦啦的声音，罗猎率先惊觉，听出那声音应当是某种生物震动翅膀所发出。回身望去，只见后方飞来黑压压一片云层，定睛细看，那不是云层，而是由一只只黑色蝙蝠组成的群落。
白云飞惊呼道：“蝙蝠！”
福山宇治大声道：“逃！分头走！”他向右方逃去。
白云飞和陆威霖也顾不上追击文丰，分别寻找一个方向逃跑。
罗猎暗叫不妙，他并未马上逃离，因为他意识到蝙蝠群移动的速度远超自己，而且刚才他就已经观察过周围的环境，并没有看到能够离开的道路，转瞬之间，蝙蝠群已经飞临到罗猎的头顶上方，罗猎凝神屏气，不敢发出声息，只希望这些蝙蝠将自己当成一个死人，忽略自身的存在，让罗猎惊喜的是，这些蝙蝠竟无一只对他产生兴趣，没有一只向他主动发起攻击。
一只只蝙蝠群低空掠过他的头顶，罗猎近距离看得无比真切，每一只蝙蝠都有成年老鼠般大小，翼展接近一尺，体型比起寻常所见的蝙蝠要大，更加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面部是白色，唇间露出尖锐雪亮的獠牙。
常识告诉罗猎这些蝙蝠主要是靠超声波来辨别方向，不过他们缘何没有对自己发动攻击？
蝙蝠群低空掠过罗猎头顶之后马上分成了两股，一群朝着陆威霖追去，另外一群紧追白云飞不放。福山宇治虽然是最早逃走的一个，可是他也很快就发现那些蝙蝠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
罗猎远远望着福山宇治，福山宇治停下脚步惊魂为定地回望着罗猎，他们都是头脑出众的人物，马上就明白对方的体质一定迥异常人，所以这些蝙蝠才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
罗猎不由得想起了日方的追风者计划，福山宇治就是计划的最早组织者之一，他既然能够改造佐田右兵卫的身体，就能够改造他自己。内心中警示突起，罗猎看都不看，随手掷出一记飞刀，刀声呼啸，破空射向右前方。
文丰犹如鬼魅般从铜鼎后现身，意图趁着罗猎精力分散之时对他进行突袭。
罗猎的反应速度显然超出了文丰的意料，他身法变幻，于高速奔行中改变了方向，足尖在地上一顿，居然放弃罗猎向身后的福山宇治冲去。
福山宇治举起手枪瞄准文丰连续射击数枪，枪膛内的子弹全部射完，却无一射中文丰，如果此人当真是文丰，他的年龄已近百岁，如此高龄之人却拥有一身如此诡异多变的身法，如果说他的身体没有发生变异谁都不会相信。
文丰左闪右避已经逼近福山宇治的身旁，福山宇治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右腕一抖，寒光霍霍直奔文丰的咽喉，文丰腹内咕咕作响，鸟爪般的双手径直向软剑抓去。
福山宇治暗骂他不知死活，自己这柄软剑也是千锤百炼锋利异常，更难得的是在锻造中加入了地玄晶的成分，若是文丰也和方克文同样的变异者，那么这柄软剑就是克制他的杀器。
在文丰即将抓住剑身之时，剑身巧妙偏转，福山宇治化砍为削，剑刃切在对方的手腕之上，招式巧妙力量也发挥到了极致，福山宇治本以为可以将文丰的右手斩断，可剑刃砍在对方的腕骨之上却如同击中金石，发出锵！的一声，福山宇治不由得吃了一惊，对方身体之强悍丝毫不次于变异后的方克文。
瞬间的错愕已经被文丰把握住了机会，右腕反转已然死死抓住软剑，向前跨出一步，尖利的左爪猛然向福山宇治的面门插去，福山宇治不得不松开软剑，身体急速后撤，虽然躲过了面门的一击，右臂终究还是晚了一些，被文丰将衣袖整条撕开，尖利的五爪在他的臂膀上抓出五条深深的血沟，伤势深可见骨。
福山宇治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右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文丰也因此而诧异了，他眨了眨死鱼般的双目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罗猎大步向陆威霖奔去，陆威霖和白云飞如今都被蝙蝠群团团包围，两人很快就将枪膛内的子弹打光了，唯有徒手和无处不在的蝙蝠肉搏，一会儿功夫身上已经被蝙蝠咬中数口。
罗猎来到陆威霖身边帮他拍打着蝙蝠，说来奇怪那些蝙蝠只攻击陆威霖，对罗猎却纷纷避让，罗猎让陆威霖和白云飞躲到角落，以身体护卫在他们两人的前方，掩护他们的同时不停挥舞双臂驱赶这些阴魂不散的蝙蝠，只可惜这些蝙蝠虽然不攻击他，却不肯离去，罗猎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无法将陆威霖和白云飞周围的空间全都护住，仍然有蝙蝠不停透过缝隙冲到他后方发动攻击。
左支右拙之时，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笨蛋，你不知道它们怕火啊？”
虽然只是一句话，罗猎却已经听出是兰喜妹在说话，危急关头顾不上多想她因何也来到了这个地方，当下护着白云飞和陆威霖两人奔向铜鼎，果不其然，蝙蝠虽然众多，可是无一靠近铜鼎。
三人逃到铜鼎旁，白云飞和陆威霖从铜鼎下方抽出一支燃烧的木材，来回挥舞。那些蝙蝠已经不再靠近，围绕铜鼎的范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盘旋萦绕，它们仍在等待着机会，铜鼎下的劈柴总有烧完的时候，一旦燃尽，这些蝙蝠会再度发动疯狂的攻击。
文丰和福山宇治两人拳来脚往，打得难解难分，罗猎已经意识到福山宇治已经获得了不次于孤狼的自愈能力，他们三人都抱有同一个想法，这种时候还是作壁上观最好。
兰喜妹的声音继续从上方传来：“罗猎，你还想不想活着出去？”
罗猎抬头望去，声音应该来自对侧墙壁的上方，他好不容易才看到距离地面三丈高度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洞口，那声音就是从洞口中传来。给他们几人之所以落到如此的困境全都拜兰喜妹所赐，在水银洞被炸坍塌的刹那，罗猎心中对兰喜妹仅存的一点同情就已经荡然无存。用心如蛇蝎来形容这个女人绝不为过，她在自己面前的表演全都是虚情假意。

第0343章 要人陪（上）
罗猎承认虽然他早就意识到兰喜妹的心狠手辣，可在最近和她的接触中，因兰喜妹的表现和她的不幸身世还是对她产生了些许的同情，甚至可以说对她还存在一点点的希望，也因兰喜妹对自己表现出的款款柔情而认为她对自己可能真产生了一些朦胧的感情，而现在罗猎已经对她不再抱任何的幻想。
铜鼎内的水仍然在沸腾，下方的柴火短时间内不会熄灭。远处文丰和福山宇治看来势均力敌，罗猎迅速做出了决定，他沿着岩壁向上攀爬而去，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已经排除了兰喜妹回来找他的可能。兰喜妹之所以会在这里出现，是和他们一样遇到了文丰。
文丰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当然不会在事先煮好一大锅水等着他们下锅，而是在他们之前，已经抓住了兰喜妹，这铜鼎内的开水是为兰喜妹准备的。
罗猎爬到了洞口，看到兰喜妹正眼巴巴地站在洞内，双手抓着儿臂粗细的铁栅栏，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看到罗猎，一张沾了不少污痕的俏脸马上浮现出妩媚的笑意，伴随着她的笑容，明澈双眸宛如春风拂过的湖面眼波儿荡漾起来，柔情脉脉道：“你总算来了。”
罗猎望着兰喜妹，完全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兰喜妹当然清楚经历水银洞的爆炸之后，自己在罗猎心中刻意经营的形象已经彻底垮塌，就算自己用尽手段也不可能让他对自己产生怜爱之心，这种环境下想要打动罗猎唯有另辟蹊径，兰喜妹知道罗猎想要什么，低声道：“你放我出去，我带你离开这里。”
罗猎道：“文丰烧了那么多的水恐怕不是请你洗澡的吧？”
兰喜妹咯咯笑了起来，啐了一声道：“讨厌，人家才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洗澡呢，不过你就另当别论了……”她突然低下声去：“为了你，怎样都可以。”
罗猎叹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递给了兰喜妹。
兰喜妹从枪套中抽出了手枪，瞄准铁门上的门锁开了两枪，成功将门锁破坏，推开铁门，远处盘旋的蝙蝠蜂拥而至，罗猎一把将兰喜妹抱住，腾空从洞口跳了下去。
白云飞和陆威霖赶紧举着火把过来接应，合力将兰喜妹护送到了铜鼎旁边。那蝙蝠不敢靠近铜鼎，重新恢复盘旋的阵势。
罗猎想要将兰喜妹放下，却没想到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脖子不放，罗猎低声道：“再不放手我直接将你扔汤锅里去。”
兰喜妹撅起樱唇道：“你试试看，我死都要把你拽进去。”
白云飞所认识的兰喜妹就是日本间谍松雪凉子，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而失去一切，心中自然恨极了她，看到罗猎和她之间的样子，一时间猜不透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威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只是从未见过罗猎如此狼狈过。
兰喜妹这才松开罗猎的脖子，在铜鼎边站了，目光落在白云飞的脸上：“只有我才能带你们从这里走出去。”
白云飞暗叹此女狡诈，她之所以这样说是担心自己会寻仇，阐明这个事实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清楚她的作用。
文丰此时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然后腾空一跃撤出战圈，福山宇治也不追赶，几人眼睁睁看着文丰消失在墙角之中，说来奇怪，文丰逃走之后，蝙蝠群也迅速散去，整个石料厂变得异常空旷，只剩下那青铜大鼎依旧沸腾。
福山宇治缓步向青铜大鼎走去，目光冷冷扫了兰喜妹一眼，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福山宇治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今天能够离开这里，自己第一个就要将松雪凉子干掉。
兰喜妹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不过她可没想过让福山宇治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白云飞来到文丰消失的地方，看到墙上有一道狭窄的缝隙，这缝隙宽只有半尺左右，狭窄异常，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从这缝隙中钻进去。
福山宇治道：“咱们要尽快离开这里，那怪人不会就此离去。”他并未向兰喜妹兴师问罪，因为他心中还存在侥幸，认为罗猎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和兰喜妹之间的关系，甚至不知道他们一起进入地宫的事情。
罗猎向兰喜妹道：“你不是有办法带我们走出去吗？”
兰喜妹幽然叹了口气道：“我刚才若是不那样说你又岂会救我？”
白云飞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兰喜妹点了点头。
白云飞冷笑道：“原来这锅水是为你准备的？”
兰喜妹发出一声娇呼，宛如受惊的小鸟一般躲到了罗猎的身后，可怜巴巴道：“罗猎，他们欺负我。”
罗猎道：“兰小姐最好将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陆威霖一旁点了点头。
福山宇治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兰小姐呢？”
兰喜妹心中暗骂，你装什么糊涂？威胁我吗？想要揭穿我的身份？你一个日本老贼又有什么资格揭穿我？兰喜妹望着福山宇治咯咯笑道：“你们谁都不要想欺负我，我知道怎样出去，可是我若是提出一个条件，让你们杀掉其中的一个，你们猜其他的三个会不会答应我？”
福山宇治暗暗心惊，此女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如果在过去自己当然不会怕她，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论武功论智谋自己都不会落在下风，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在目前的状况下，每个人都想要逃出困境。无论松雪凉子说得是不是实话，都可以成功燃起每个人心底的希望，为了离开这里，为了求得活命的机会，其余几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她的一边，若是与她为敌就等若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罗猎此时开口道：“我看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不管怎样的恩怨都应当暂时放一放。福伯，您以为呢？”他深悉内情，并不希望两人之间的恩怨提前清算，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时刻。
兰喜妹听他这样称呼福山宇治，显然是在告诉自己福山宇治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同时又似乎在向自己表明，他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罗猎说的是，咱们还没有逃出去，千万不可发生内讧，有什么深仇大恨也需等出去之后再算。”他说这番话却是另一层意思。
陆威霖道：“兰小姐当真知道出去的路吗？最好不要骗我们。”他冷冷望着兰喜妹，压根也没有相信她的意思。
兰喜妹发现自己在这群人中根本没有任何的可信度，其实能够活到现在的谁都不是傻子，都猜到引发水银洞坍塌的爆炸是兰喜妹所为，对她自然就没有什么好脸色。兰喜妹甚至想到，如果她当真无法带着他们走出去，第一个死的会是自己。想要改变目前的处境，首先就要获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不可或缺的地位，让他们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兰喜妹道：“带着火种，跟我走。”
带上火种的以防蝙蝠群再度来袭，虽然所有人都对兰喜妹抱有深深的戒心，可目前谁都不得不选择跟随她。
兰喜妹挑选了一支燃烧的木材作为火把，走在最前。罗猎紧随在她的身后，兰喜妹向众人介绍周围的情况，这里曾经是地宫用来储存建筑材料的地方，所以随处都可以见到堆积的石料。或许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会儿就说得口干舌燥，向罗猎要了水壶喝了几口，喝完后也没还给他，直接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石料场内有不少尚未完工的石雕，其中有文臣武将，有飞鸟走兽，因年月久远，这些石料大都生满了青苔。再往前行，石料越来越多，有的甚至一直堆积到洞顶，走入其中宛如进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兰喜妹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忸怩道：“我可不可以走开一下。”
福山宇治率先道：“不可以！”
兰喜妹咬了咬樱唇，伸手牵住罗猎的衣袖道：“人家喝了太多水，你懂得的……”
罗猎见惯了她的狡诈，虽然明白人有三急的道理，可是总觉得兰喜妹的表现不太正常。
兰喜妹见到几人都不相信自己，又羞又急地跺了跺脚道：“你们几个是不是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们……你们实在太过分了。”
福山宇治不为所动，陆威霖把脸转到了一边，他当然也不相信，可也不便发表意见，强迫一个女人不去方便，这似乎不是大丈夫所为。
白云飞道：“你若是弱女子，这世上恐怕就没有女人了。”
兰喜妹因他的话而横眉冷对，怒道：“不走了，全都困死在这里算了。”
白云飞话锋一转道：“去，不是不可以，不过须得有一个人跟着。”
无论兰喜妹是好是坏，可她毕竟是个女人，白云飞这个要求的确有些过分。不过福山宇治和陆威霖都很赞同，他们几乎同时向罗猎望去。

第0344章 要人陪（下）
不等他们提议，兰喜妹自己就叹了口气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的疑心实在是太重了，罗猎，你跟着我就是。”
罗猎环视了一下其他三人，然后点了点头，强迫兰喜妹就这么忍着实在不够人道，可放她独自一人去也不放心，罗猎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应承了下来。白云飞向罗猎眨了眨眼睛道：“不必走得太远。”
兰喜妹哼了一声，快步向前方走去，罗猎担心被她走掉，赶紧跟了上去，兰喜妹离开其余几人视线之后又将脚步慢了下来。
身后传来陆威霖的声音道：“罗猎，千万别走得太远。”
罗猎应了一声。
兰喜妹不屑哼了一声道：“他们连你都信不过。”
罗猎笑了笑听出她话里挑唆的意思，提醒兰喜妹道：“差不多了。”
兰喜妹道：“你就打算这么看着我？”
罗猎转过身去，兰喜妹呸了一声道：“我还是不习惯。”她指了指一旁堆砌的石块道：“我去后面好不好？”这会儿她表现得异常乖巧，满脸的祈求神情。
罗猎跟着兰喜妹绕到石块后方，确信里面无路可逃，这才放下心来，向兰喜妹道：“你最好快一点，若是耽搁的太久，我会冲进来。”
兰喜妹满羞赧道：“怕你不敢进来。”
罗猎摇了摇头，转身想要离去，却被兰喜妹一把又抓住手臂道：“不如咱们一起走？”
罗猎自然明白兰喜妹的意思，她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其他人全都甩掉，罗猎没有转身看她，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兰喜妹啐道：“傻子！”快步走入那堆石块的后方。
罗猎此前已经检查过石块后面的环境，不然他也不会放心兰喜妹独自一人前往。想想自己居然跟着她过来监督她小解，也觉得有些荒唐，没过多久就听到石块后方传来水流之声，罗猎暗自暗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自己多听都有失风度，于是又向后退了几步，可那声音仍然不绝于耳地传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流水声都不见停歇，罗猎此时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扬声道：“你好了没有？”
石块后并未传来兰喜妹回应的声音，罗猎又问了一声，耳边还是听到流水的声音，他再也不顾什么非礼勿视的道理，快步冲入石块后方，却见兰喜妹衣衫整齐地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他的水壶，正将里面的水从高处倾倒下去，罗猎刚刚听到的水流声正源于此。
兰喜妹含羞带怨地白了他一眼道：“就知道你不老实，果然冲进来了。”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他冲进来可不是为了轻薄兰喜妹，只是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头，所以才冲进来看看兰喜妹有没有逃走，淡然道：“我担心你遇到危险，所以才过来看看。”
兰喜妹冷哼了一声道：“早就看出你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刚刚已经检查过，我根本逃不到哪里去。”她将水壶的盖子拧上，里面还剩下小半壶水，扬手抛给罗猎道：“你若是再敢跑进来，我一枪打烂你的脑袋。”
罗猎接过水壶一言不发向外面走去。
兰喜妹看到罗猎走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刚才的确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逃走，提议和罗猎一起也是出自真心，可惜罗猎并不领情，她看了看周围，这个角落并无逃亡之路，罗猎为人谨慎想要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走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兰喜妹望着地上的那滩水渍俏脸禁不住有些发热，虽然刚才是故意戏弄罗猎，可身体的有些感觉却骗不过自己，她终于还是战胜了内心的羞涩，这厮的耳朵灵就让他听去，总不能始终憋着，就在她的手落在腰带之上的时候，突然听得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一只硕大的老鼠正从一旁条石之上攀爬过来，血红的双目死死盯住了自己。
兰喜妹哪还敢再顾得上其他的事情，举枪瞄准了那只老鼠，然后慢慢向外面退去，她并不想惊动这只老鼠，希望彼此之间相安无事最好。
然而这世上天从人愿的事情实在太少，兰喜妹方才退出两步，就看到从条石上缝隙中一只只的硕鼠潮水般涌了出来，兰喜妹虽然并不怕老鼠，可看到如此众多的硕鼠出现在自己面前仍然吃惊不小，惊呼道：“罗猎！”
罗猎原本还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没等他做出决定兰喜妹已经花容失色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在她的身后数百只老鼠疯狂追逐而来。
面对这么多老鼠罗猎也没有应付的办法，唯有转身和兰喜妹一起逃走，兰喜妹虽然害怕但是并未乱了阵脚，逃跑之中不停为罗猎指路，罗猎也顾不上多想，按照她的指印发足狂奔，两人在堆满条石的小路内兜来转去，在罗猎看来周围几乎都是一模一样，他甚至怀疑他们跑了半天只是在原地打转。可惊喜的是，那群老鼠很快就被他们甩了个干干净净。
兰喜妹吓得脸上失了血色，右手抚胸，惊魂未定道：“吓死我了。”
罗猎心有余悸，举起手电照亮四周，他是担心那些疯狂的老鼠仍然尾随而来，此前钻地鼠被咬之后发生的变化仍然记忆犹新。
兰喜妹道：“好像咱们已经摆脱了。”
罗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白云飞三人，低声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兰喜妹摇了摇头：“刚才逃得那么匆忙，我记不得回去的路。”
罗猎充满质疑地望着她，兰喜妹为人做事的手段他早已有了深刻的了解，刚才兰喜妹就提出要甩掉白云飞三个，更何况其中还有福山宇治，兰喜妹之所以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将他和穆三寿两个杀父仇人置于死地，罗猎仍然清楚地记得，在他们逃跑的途中都是兰喜妹负责指路，若非如此他们也很难摆脱那些硕鼠的追击，一个人在那种状况下都保持着如此冷静的头脑，她又怎会不记得回去的路？
想到这里，罗猎越发认定兰喜妹是故意这么说，或许，连那群老鼠也是她在故布疑阵，是她为了将自己和其他人分开而设下的圈套。兰喜妹对周围环境的了解远超自己的认知，她既然能够知道白头蝙蝠怕火，十有八九也就知道这些硕鼠害怕什么。
远处传来福山宇治惊慌的呼喊声：“罗猎，你在什么地方？快回来，他们两个好像中毒了。”他的声音来自于罗猎的左后方，罗猎判断出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不超过二十米，可是这一块块条石堆成的墙壁形成了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罗猎可记不住究竟是如何走到了这里，他向兰喜妹道：“带我过去。”
兰喜妹哼了一声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没兴趣。”
罗猎也不勉强，循着福山宇治声音的方位走去，兰喜妹看到他居然不顾自己而去，愤怒地跺了跺脚。
罗猎没走出多远就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他能够断定这座用来存放条石的仓库就是一座迷宫，他虽然能够听到福山宇治的声音，可是沿着道路却是越走越远，罗猎不得不大声道：“福伯，您在什么地方？”
福山宇治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在这里！”从发声处来看，果然是越来越远了。
罗猎根据声音重新锁定他的方位，可走了几步又是死路，这些条石堆积得都很高，距离顶部最多也就是不到两尺的高度，罗猎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爬上去再说，沿着条石准备爬到上方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却是兰喜妹跟了过来，一脸不屑地望着罗猎道：“爬上去你也找不到。”停顿了一下又道：“跟我来吧。”
罗猎知道她终于肯向自己屈服，心中也是大感安慰，兰喜妹必然掌握了此间的地图，在这座迷宫中如果失去她的帮助还真没那么容易走出去。
有了兰喜妹引路，很快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福山宇治站在青铜大鼎旁边，陆威霖和白云飞都坐在了地上，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青铜大鼎太近的缘故。
福山宇治看到两人回来也是松了口气，他并没有理会兰喜妹，而是径直走向罗猎，压低声音道：“他们两个突然就虚弱无力走不动路了，应该是被蝙蝠咬伤的缘故。”
罗猎暗叫不妙，来到陆威霖的面前，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刚才蝙蝠疯狂攻击他们的时候，目标都集中在白云飞和陆威霖的身上，两人虽然也及时拍打，可终究架不过蝙蝠的数量太多，身上都被蝙蝠咬伤了几处。
伤口已经红肿，两人的体温都有所升高，比起这些症状，两人体力迅速衰退才是最为麻烦的。他们之所以坐下是因为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量，甚至没有了呼救的力气。
罗猎陪同兰喜妹往返虽然发生了一些波折可总共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想不到这短短的时间内两人的身体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

第0345章 八阵图（上）
罗猎随身虽然带了一些药物可都是一些外用的金创药，明知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为他们两人处理了一下伤口，陆威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麻痹了，含糊不清道：“别管我们了，能走一个是一个……”
白云飞虽然没有说话，可内心中也是无比黯然，自己经历了如此大的挫折仍然没能看破世事，正因为野心太大所以才会被穆三寿利用，此番这圆明园地宫或许就会成为了自己的埋骨之地。
福山宇治悄悄向罗猎使了个眼色，罗猎看出他已经产生了舍弃两名同伴的想法，他没有理会福山宇治，充满希冀地向兰喜妹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兰喜妹既然知道白头蝙蝠的弱点或许也知道用什么方法解毒。
兰喜妹白了他一眼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看拖得时间越久他们获救的希望就越小，不如咱们先离开这里，叫人过来帮忙。”
福山宇治跟着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不失为一个最现实的方法。”
白云飞和陆威霖两人听到他们这样说内心都凉了半截，可两人也都是豁达之人，他们和对方也不是朋友，别人也没义务陪着他们同生共死。白云飞道：“罗猎，走吧。”
罗猎却摇了摇头道：“既然一起来就一起走。”
兰喜妹叹道：“真是个傻子，如果受伤的是你，我就不信他们会跟你同生共死。”
白云飞笑道：“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世上的人多半都是自私的。”他望着罗猎，内心中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患难见真情，若非经过这场生死冒险，他也不会看清一个人。
兰喜妹从衣袋中拿出一个玻璃瓶，从中倒出两颗药丸递给罗猎道：“给他们每人服一颗。”
罗猎犹豫了一下，兰喜妹道：“当我要害你朋友吗？都要死的人了，我有必要这样做？”
罗猎当然清楚她说得有道理，将两颗药丸分别给白云飞和陆威霖服下。兰喜妹道：“你们两个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他。”她指了指罗猎道：“我不欠你了。”刚才罗猎将她从文丰的手中救出，她现在等于一次性还了两条性命给他。
兰喜妹走到一边，福山宇治缓步向她靠近，脸上带着微笑，双目中却充满了阴冷的杀机。兰喜妹毫无惧色地跟他对视着，充满讥讽道：“老先生见过我吗？”
福山宇治以传音入密向她道：“好手段，好一个一石二鸟。”
兰喜妹满不在乎地整理了一下秀发，娇滴滴道：“看我不爽只管杀了我。”她料定福山宇治没这个胆子，目前她是这几人唯一的希望，离开了自己他们谁都没办法从这里走出去。
福山宇治内心中对兰喜妹恨到了极点，可他也清楚兰喜妹有恃无恐的理由，恨恨点了点头，回到罗猎的身边提醒他，青铜鼎下的柴火即将燃尽，一旦火焰熄灭，那些蝙蝠恐怕又会成群结队地到来。
白云飞和陆威霖两人服下兰喜妹提供的药丸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两人都是后怕不已，刚才如果兰喜妹没有出手相救，又或是罗猎也和他们一样产生了放弃的想法，他们只能留下来坐以待毙了，虽然兰喜妹表示无需让他们感谢自己，两人仍然向兰喜妹致谢。
兰喜妹摆了摆手道：“无需那么客套，大家若是想活命就必须拧成一股绳儿，跟我来吧。”
几人跟随兰喜妹重新走入迷宫，罗猎和兰喜妹走在最前方，白云飞和陆威霖局中，福山宇治负责断后，他们都不敢分开太远，一来担心会被兰喜妹甩开距离，二来担心落单会遭到攻击，毕竟那怪人还活着。
兰喜妹带着他们顺利走过了这片条石迷宫，途中非但没有遭遇到那一只只的硕鼠，甚至连白头蝙蝠也未曾遇到一个。走出条石迷宫之后就到了木料场。
这里存放着同样用来建设的木材，因为地底潮湿的环境，不少木材都已经开始腐烂，空气中到处都充满了刺鼻的霉味儿，兰喜妹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其余几人也放缓了脚步，观察周围的环境，福山宇治意识到他们正在不断下行，按照常理而论如果想要离开这里应当是上行才对，不由得担心兰喜妹又设计将他们带入另外一个圈套，福山宇治沉声道：“你确定这条路可以出去？”
兰喜妹道：“你若是怀疑只管自行离去，没人逼着你要跟我走。”
罗猎其实也感到奇怪，可目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选择了兰喜妹就只能相信她。白云飞在这一点上和罗猎有着相同的看法，至少兰喜妹要比福伯这个老家伙更靠谱一些，刚才他和陆威霖被白头蝙蝠咬伤中毒的时候，福伯就想弃他们而去，是兰喜妹为他们提供了解药，由此也证明兰喜妹是所有人中最了解地宫的一个。
陆威霖看出前方木材摆放的位置似乎有些规律，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其他人。兰喜妹道：“这些木材是根据诸葛亮的八阵图所摆，刚才的那些石头也是如此。”
罗猎点了点头，难怪刚才跟着兰喜妹走入石阵几经努力仍然迷失其中，诸葛亮的八阵图乃是上古奇阵，以乱石堆成，按照遁甲分成【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号称可挡十万雄兵，唐朝大诗人杜甫曾经作诗盛赞：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单从这首诗就能够看出八阵图在诸葛亮一生的军事成就中所占有的地位。
几人手中的火把都将燃尽，白云飞不禁担心起来，一旦火把燃尽，那些白头蝙蝠会不会去而复返？
兰喜妹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特别？”
陆威霖道：“一股发霉的臭味。”他伸手摸了摸一旁的圆木，上面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
而这时他们的身后又隐约传来扑扑楞楞振动翅膀的声音，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那些白头蝙蝠去而复返，只等他们的火把熄灭就会二度发起攻击。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和福山宇治因为体质的缘故自然不必怕这些古怪的生物，可其他三名同伴却不然，尤其是白云飞和陆威霖，他们刚才就已经在蝙蝠群的攻击中受伤，幸亏得到兰喜妹出手救治，否则两人恐怕已经性命不保，由此可见兰喜妹确有过人之能，她对这地底环境是极其了解的，包括眼前的八阵图，以及形形色色的古怪生物。
他们五人虽然目前抱着离开这里的同一目标，可是每个人的心思又各不相同。这其中最难以捉摸的两个人就是兰喜妹和福山宇治，兰喜妹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多年方才设下这连环杀局，她不可能突然改变主意。穆三寿已经死了，可是她的另外一个仇人福山宇治却仍然活着。按照兰喜妹的说辞，这两人都和当年弘亲王载祥的死有关，而弘亲王载祥又是兰喜妹的生身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以她的性情绝不会放过福山宇治。
福山宇治老谋深算，抛开他隐藏的心机不说，此人的实力也深不可测。能够躲开水银洞因爆炸而引发的坍塌绝非偶然，刚才白头蝙蝠蜂拥而至的时候，唯独没有攻击自己和他，由此证明福山宇治也拥有特殊的体质，他和文丰近身搏杀之时此事得到了验证。福山宇治同样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他的实力甚至更甚于孤狼，能力越强危险越大。
前方堆积的木材形成了两个不同的入口，兰喜妹在入口前停步，向身边的罗猎笑盈盈道：“这两道门是八阵图中的生死两门，你猜哪一道是生门？”
罗猎并没有准备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其实他们剩下得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跟随兰喜妹的脚步。
陆威霖不耐烦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你何必卖关子。”
兰喜妹咯咯笑了起来，朝陆威霖飘过一个妩媚的眼波儿道：“你急着出去救心上人对不对？”
陆威霖冷哼了一声，将脸扭到了一边，摆出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架势。
兰喜妹却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继续道：“你心上人是哪个？”
陆威霖怒道：“与你何干？”
兰喜妹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捂着胸口道：“你好凶哦，吓到人家了。”然后小鸟依人状抓住一旁罗猎的手臂，楚楚可怜道：“罗猎，他凶人家。”
罗猎木头一样呆立在原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兰喜妹看到这厮的模样，忍不住啐了一声道：“死人，都不知道心疼人家。”
白云飞呵呵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男女之间最讲得是两厢情愿，最怕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这句话显然是在嘲讽兰喜妹。
兰喜妹对他的这句话毫无反应，依然笑得甜甜蜜蜜，柔情脉脉地望着罗猎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这种时候都能够相逢，若说不是缘分天注定，老天爷都不会相信。”

第0346章 八阵图（下）
罗猎点了点头道：“有些事的确是天注定的。”
陆威霖望着兰喜妹不屑道：“心如蛇蝎的女人只怕没人会喜欢。”
这句话却激怒了兰喜妹，她冷冷道：“要你喜欢吗？我在乎吗？叶青虹的心肠够善良，只可惜她不喜欢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陆威霖怒道：“贱人，当初我就该在凌天堡一枪将你崩了。”
兰喜妹内心一怔，不由得想起在凌天堡狙击失败时被人锁定的一幕，此时她方才知道当初放过自己的那个狙击手竟然就是陆威霖，表情却变得越发冷漠：“冲你这句话，我就要你死。”
福山宇治终于开口说话了：“这种时候大家应当同舟共济，有什么私怨也要等出去再说。”他心中也恨极了兰喜妹，如果不是为了大局，早已出手将她铲除。
兰喜妹点了点头，转身向右侧的入口走去，几人内心都变得忐忑起来，兰喜妹喜怒无常，她该不会将他们引入死门吧。
兰喜妹走得并不快，身后众人都谨慎保持着和她之间的距离，木材堆积成的巷道曲折往复，比起刚才石材迷宫更加错综复杂，每个人走得越深就越是心惊，如果没有人引路只怕他们会在这迷宫中周而复始的循环摸索下去，最终困死在这里。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弱，陆威霖和白云飞的表情随着光芒也变得黯淡下去，身后不停传来振翅的声音，白首蝙蝠群正在不断向他们集结，只等火光熄灭就会发动新一轮攻击。两人取出了武器，彼此交递了一个眼神，做好了和蝙蝠群大战一场的准备。陆威霖低声道：“你们先走，我断后。”总有人会牺牲，既然无法逃脱，不如成全这些同伴。
白云飞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说话，可是早已做好了和陆威霖共同进退的准备。
罗猎摇了摇头，他也没说话，目光却一如既往的坚定。
福山宇治虽然不愿意陪他们留下，可现在的局势却由不得他，一切还得取决于松雪凉子的决定。
松雪凉子轻声叹了口气道：“你们的头脑虽然不怎么灵光，可倒也算有些胆色。”她的话音刚落白云飞手中的最后一支火炬最后挣扎了一下终告熄灭，周围瞬间陷入黑暗之中，随即手电筒的光束就亮了起来，可这样的光束显然起不到震慑蝙蝠群的作用。
振翅声、嘶叫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每个人的内心伴随着这不断靠近的声音压力倍增。嗤！兰喜妹点燃了一只火柴，然后向一旁堆积如山的圆木上扔去，轰！圆木燃烧了起来，火焰沿着圆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短时间内整个料场都燃起了火焰，不过火焰目前只是集中在圆木的上方，并没有辐射到太多的范围。饶是如此，刚刚聚拢到他们头顶的白首蝙蝠又被这突然燃起的火焰吓得四散逃窜。
火焰映红了兰喜妹的俏脸，她轻声道：“傻站着干什么，难不成想等所有的木头都烧起来，变成烤猪吗？”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跟随兰喜妹的脚步向前方迅速逃去，争取在火势彻底蔓延开来尽快通过这道迷宫。
兰喜妹主动向罗猎解释，这世上多得是相生相克，圆木上堆积沾染的黏糊糊的东西是白首蝙蝠的粪便，遇火即燃，所以一根火柴就能掀起这么大的火势。因为这些圆木大都潮湿的缘故，所以火势并不大，燃烧的只是反蝙蝠粪便而已，否则兰喜妹也不敢冒着葬身火海的危险点燃这里，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尽快通过这里为妙。
福山宇治心情也是极其复杂，此前他虽然意识到兰喜妹不简单可是并没有真正将她当成自己的对手，直到兰喜妹引爆水银洞之后，他方才意识到兰喜妹才是隐藏在背后的那只黄雀，阴差阳错，他们又在地底相遇，而兰喜妹对地宫的熟悉更显示出她心机深沉，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以福山宇治的智慧也难以猜透，他唯一能够断定的是，兰喜妹绝不是仅仅想寻找什么冀州鼎。
木料场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狭窄的缝隙，这缝隙突兀地出现在两座巨石之间，下宽上窄，高约六丈，最宽的底部不过四尺，看上去犹如一把直指上方的利剑。
兰喜妹足下并未停留，已经率先进入那裂缝之中。
罗猎几人随后走入，向内走了十余米，裂缝开始收窄，他们唯有侧身方能顺利通行，还好这段距离并不算长，侧行五米左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大片平整地面，地面由一块块两尺见方的石块铺成，石块上方刻有图案不同的浮雕。
兰喜妹停顿了一下脚步然后转身道：“罗猎，你追不追的上我？”她说完就向前方跳去，宛若一只小鹿一般轻盈。罗猎内心中顿时生出不祥之兆，他几乎在瞬间断定前方必然布满机关，身后三人还尚未完全通过狭窄的路段，罗猎顾不上多想，快步跟了上去。他牢牢记住兰喜妹经行之时所踩过的石块，生怕踩错一步，否则可能就会落入机关。
兰喜妹来到对面一道石梁处停下脚步，灵巧地转过身来，望着如影相随的罗猎不禁娇笑起来：“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肯追我呢。”
罗猎也来到石梁之上，一把抓住兰喜妹的手臂，生怕她从身边逃脱。兰喜妹非但没有逃脱的意思，反而将身躯整个儿偎依在罗猎的肩头，娇滴滴道：“讨厌啦，也不怕人家说闲话。”
罗猎道：“你再敢耍花样，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福山宇治三人此时也先后通过了那道裂缝，望着前方的空旷地面，几人却不敢轻易迈出脚步，刚才的状况他们都已经看到，也和罗猎抱有同样的想法，这看似平整空旷的地面必然暗藏机关，只要他们走错一步恐怕就会触动机关，或许会永世不得超生。
陆威霖怒道：“罗猎别跟她客气。”
兰喜妹呸了一声道：“他自然不用对我客气，我们又不是外人，若是他对我客气，反倒生分了。”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看来方太太不是落花而是青竹，咬定青山不放松。”
兰喜妹抛给他一个媚眼道：“白先生是在影射罗猎是块破岩吗？”
白云飞道：“我可没那么多的歪心眼儿。”
兰喜妹将目光重新投向罗猎又突然变得柔情脉脉起来，幽然叹了口气道：“罗猎啊罗猎，枉我对你一往情深，你却对我百般猜疑，以为我会害你吗？我就是害天下人也不会害你。”
陆威霖道：“罗猎，有人当你是傻子呢。”
兰喜妹仿佛当所有人都不在场，仍然柔情万种地望着罗猎道：“你信不信我？”
罗猎道：“信！”
兰喜妹明澈的双眸绽放出欣喜异常的神采：“真的？”
罗猎道：“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兰喜妹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敛，顿时又变得冷若冰霜：“你自然没有其他的选择，你这辈子只能选我，如果你胆敢背着我喜欢其他的女人，有一个我便杀一个！”
罗猎平静望着兰喜妹，内心却因她的这句话而泛起波澜，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兰喜妹的这句话绝非戏言。
女人善变这句话在兰喜妹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刚才面如冰霜可顷刻之间又变得春风拂面，樱唇一弯，莞尔一笑，楚楚动人，柔情万种：“冤家，你不信我，我却信你，人家这颗心都已经给了你，就算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罗猎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劳烦你先指引他们过来。”
兰喜妹望向仍然站在原地驻足观望的三人，一脸鄙夷道：“你们全都是胆小鬼，不但是胆小鬼而且疑神疑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自己走过来就是，出了任何问题我给你们偿命。”
罗猎听她这样说话心中已经明白，刚才兰喜妹是故布疑阵，而自己却中了她的圈套，归根结底还是对她的不信任。
对面的三人仍然没有挪动脚步，显然他们三人对兰喜妹的话根本不信。
兰喜妹叹了口气道：“都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要我亲自过去牵着你们的手过来？”
白云飞犹豫了一下终于第一个走了过来，走了几步毫无异样，他虽然表面平静，可是一颗心也是高高悬起，直到通过了那片地方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到白云飞平安抵达了对面石梁，其余几人也是暗自惭愧，他们无一不是智慧超群的人物，可是仍然不免被一个女子戏弄，几名须眉男子无不汗颜，其实这也和他们所处的未知环境有关，在这样的处境下难免倚重兰喜妹，而他们又对兰喜妹缺乏信任，所以才会产生瞻前顾后疑神疑鬼的心理。虽然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是兰喜妹这种人并不值得托付信任。
兰喜妹白了罗猎一眼，自然是嫌他怀疑自己。罗猎心知肚明，只当没有看到她的抱怨。

第0347章 不留情（上）
兰喜妹继续在前方引路，沿着这道石梁向右行走，走了二十余步，听到湍急的水流声，再行不多时就看到一道湍急的水流横亘于前方，石梁横跨于水流之上，成为一道石桥，宽度不足两尺的桥面上生满青黑色的苔藓，湿滑无比，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滑落。
石桥为两根石梁拼接而成，中间部分以同样形状的石柱承托，湍急的水流从两个方孔中奔腾而下，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放大回响，宛若鬼哭神嚎。从桥面到下方水面的距离约有七米，虽不甚高，行走其上也觉步步惊心。
石桥长约十米，兰喜妹行到中途又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几人道：“循着这条水流一直往上走就能够出去了。”
几人都没有回应，虽然心中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和向往，可是对兰喜妹的话又不敢相信，经历了那么多的凶险，谁也不信这么容易就能够走出去。
兰喜妹的目光只是盯着罗猎，似乎当其他人根本不存在，柳眉倒竖道：“怎么？你还不信我？”她从罗猎突然变得凝重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冷气顺着脊背一直蹿升到头顶，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她甚至不敢回头了。
因为所处位置的缘故，罗猎率先看到了宛如鬼魅般出现在兰喜妹身后的文丰，十指尖尖向兰喜妹的后心抓去。几乎没做任何的考虑，罗猎已经将飞刀向文丰射去，地玄晶铸造的飞刀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弧光，绕过兰喜妹射向文丰的咽喉。
白云飞三人因为处在罗猎身后的缘故，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文丰，看到罗猎出手方才意识到危险出现在兰喜妹的身后，虽然他们对兰喜妹并无好感，可是没有人想兰喜妹在此时出事，毕竟兰喜妹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
单从飞刀掠空的声音，福山宇治就已经判断出飞刀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心中不由得暗自诧异，罗猎这段时间刀法应当进步了一个层次，居然可以控制飞刀在空中飞出弧线。
罗猎虽然出手及时可是仍然无法阻挡文丰对兰喜妹的突袭。
兰喜妹在狭窄的石桥上背后遇袭，已经没有了太多的选择，娇躯向桥下跃去，也唯有如此，方有可能躲过后方的突袭。
文丰也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这一来他的攻击顿告落空，变成了直接和罗猎面对，飞刀直奔他的咽喉而来，文丰向飞刀抓去，罗猎的身躯在此时一矮，宛如猎豹般扑上前去，试图在兰喜妹跌下桥面之前，将她的手臂握住。
罗猎不仅仅是为了营救兰喜妹，前冲的同时也将文丰暴露于身后几人的眼前。陆威霖心领神会，手中冲锋枪瞄准了文丰，果断扣动扳机射出一连串的子弹。
这些子弹虽然对文丰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可是子弹强大的冲击力仍然将文丰打得步步后退，让他一时间无法腾出手来攻击罗猎。
罗猎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差毫厘就抓住兰喜妹的手臂，兰喜妹将手臂竭力伸向罗猎，俏脸苍白，眼神绝望，罗猎眼看着兰喜妹向下方坠落，脑海中却陡然闪现一个苍白的身影奔向熊熊烈火的景象，内心中不由得热血翻腾，向来冷静的他竟然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随着兰喜妹向下方跳去。
文丰在陆威霖的射击下连连后退，面对迅猛的火力他不再继续进击，迅速撤离石桥，隐没于黑暗之中。
福山宇治三人不敢在石桥上停歇，趁着文丰离开之际，迅速通过石桥，来到对方相对平坦的地方。
福山宇治和陆威霖两人严阵以待，白云飞站在桥边向下方望去，之间水流咆哮冲入下方，以他的目力根本看不清桥底的情景，兰喜妹和罗猎两人先后坠落，又被湍急的水流冲了下去，而今不知身在何处？白云飞试着叫了一声罗猎的名字，半天也没有听到回应。
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如果罗猎和兰喜妹就此失踪，那么他们逃出此地的希望也变得渺茫，他们对这地下的状况都是一无所知，更何况还有神出鬼没的文丰在暗处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发动对他们的致命一击。
陆威霖利用手电筒的光束努力寻找着两人的身影，那水流从上方冲下，落差极大速度惊人，因地势的缘故在下方旋转奔流，宛如一条扭曲的长龙，另外一端不知通往哪里，罗猎和兰喜妹两人先后落水之后，肯定是被湍急的水流冲了下去，就算是活着也不知身在何方。
福山宇治道：“她刚刚不是说过循着这条水流一直往上走就能够出去了。”这也是兰喜妹留给他的唯一希望。
陆威霖和白云飞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白云飞道：“我准备循着水流向下找找。”
陆威霖和白云飞也抱着一样的想法，罗猎在生死关头没有放弃他们，他们自然不会放弃罗猎。
福山宇治没有说话，只是同情地望着他们两个，注重友情固然值得别人尊重，可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现在他们几个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种时候居然还要冒险去救他人等于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
福山宇治不会在其他人的身上浪费时间，这水流应当是来自于圆明园的一个主要排洪口，兰喜妹在这件事上应当没有撒谎，只要循着水流走上去，就可以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他并不需要白云飞和陆威霖的帮助，刚才他已经和文丰交过手，文丰虽然厉害，可是自己还能够对付。
陆威霖和白云飞望着福山宇治沿着岩壁不断攀升的身影，两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鄙夷，陆威霖道：“我们可以将绳索系在石桥上，我下去看看。”
白云飞点了点头：“我掩护你。”
福山宇治越爬越高，在抵达上方第二个可供停歇的平台时，他决定休息一下，转身望去，却见白云飞和陆威霖仍在石桥上，两人正在再石梁上捆缚绳索，福山宇治猜到了他们的意图，他们果然是要顺水而下寻找罗猎和兰喜妹的下落。
福山宇治虽然欣赏他们的义气，可是他却早已过了热血上涌的年纪，想要活得长久就必须要时刻保持冷静。福山宇治沿着水流边缘的岩石越爬越高，等他第四次歇息的时候距离刚才经过的桥面已经达二十丈之多，抬头能够看到在他头顶不远处有一个可供通过的洞窟。
福山宇治心中暗喜，看来松雪凉子并没有欺骗自己，他决定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双手抓住洞窟的下缘，用力一撑，爬入洞内，一股清冷的风迎面吹来，送来的空气明显清新了许多。他由此推断出这洞窟内很可能存在通风口，也就意味着他距离出口已经不远。
福山宇治打开了手电筒，光束照向前方，洞窟曲折幽深，从路面的角度来看是一路上行，福山宇治快步向前方走去，前行一段距离之后，那道路却突然又变成了向下倾斜，福山宇治不禁迷惑起来，他停下脚步准备观察一下周围的状况再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洞窟都随之震动起来，福山宇治内心一惊。他顾不上继续向前，转身向后方出口奔去，走了几步，却发现刚才经过的洞口已经被一块巨大的石块塞住，旁边虽然还有缝隙，可是根本无法通行。
福山宇治已经明白自己定然是中了圈套，他怒吼道：“凉子，你出来见我！”他本是老谋深算之人，只可惜一个人再聪明再理智，终究也会被潜意识中强大的求生欲所影响，从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松雪凉子要害自己，若非松雪凉子还有利用的价值，刚才见面之后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干掉她。
福山宇治也是恼羞成怒方才叫出兰喜妹的本名，他用力去推那岩石，岩石重达千钧，在他的全力推搡之下仍然纹丝不动。
耳边传来吱吱声响，从岩石的缝隙之中，一只只硕大的老鼠钻了进来，福山宇治的双目中流露出惶恐的光芒，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唯有转身向洞窟深处逃去。
他很快就发现前方也没了去路，老鼠宛如潮水般从前方涌了过来，福山宇治此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哀嚎道：“凉子，你为何害我？你为何害我？”
头顶传来一声咯咯娇笑，这笑声分明来自于松雪凉子。笑声很快停歇，她冰冷无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藤野美佳的女人？”
福山宇治身体的血流在瞬间凝固，直到现在他方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颤声道：“你……你是载祥的女儿？”他的目光搜寻着声音传出的地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能够容纳身体通过的缝隙，松雪凉子的声音就是从上方传来。
鼠群正在迅速向他靠近，福山宇治唯有冒险一试，他腾空一跃，惊人的弹跳力让他成功进入那缝隙之中，手足并用，拼命向上方攀爬着，福山宇治相信自己气数未尽，他还有逃生的机会。

第0348章 不留情（下）
强光从上方透入，照得福山宇治眼前一花，等他的视力稍稍恢复，马上就看清这是一个下宽上窄的缝隙，除非他的身体能够变形，否则根本没有任何可能通过这条缝隙。这歹毒的女人算准了每一步，甚至揣摩透了他的心理，所以才能够成功将自己陷于目前的困境。
福山宇治大吼道：“她的死和我无关，是平冈仁次害死了她……”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的恐惧。整件事完全是一个圈套，根本没有什么冀州鼎，松雪凉子设下圈套就是为了要铲除自己。
松雪凉子道：“你们都要死！”
罗猎被奔腾咆哮的水流一路冲落下去，不过他并未受伤，如同乘滑梯一般落下，穿过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落入了一个积水潭中，水面上居然亮着火光，是一些漂浮物在上面燃烧。
罗猎在第一时间内就判断出这是他们最初进入的蛤蟆洞，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被水流冲到了这里。借着火光找到了水潭中岩石的位置，迅速向岩石游去并爬了上去，举目四顾，并没有发现兰喜妹的身影。
回忆起刚才的情景，兰喜妹的落水绝非偶然，罗猎甚至开始怀疑她根本就是故意将自己吸引到了这里。
这里距离出口已经不远，兰喜妹去了哪里？在自己跃入水中营救兰喜妹之后，上面又发生了什么？罗猎抬起头，望着那道飞流直下的水流，水流自然无法给出答案。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焦臭的味道，那星星点点的漂浮物全都是死去的毒虫尸体，现在它们仍然在燃烧着，应当是后来通过这里的人点燃了它们。
离开还是回去？这个问题并没有让罗猎产生任何的纠结，他必须要回去，因为还有同伴被困在上面，白云飞和陆威霖，他必须要找到他们并带着他们一起离开。
罗猎寻找重新返回上方途径的时候，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罗猎……”这声音断断续续，不过罗猎仍然能够判断出是陆威霖在呼唤自己。他的内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意，陆威霖同样没有放弃自己。
两天之后，正阳门正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之中，罗猎身黑色长衫，头戴白色文明帽，他在这里已经等了整整半个小时，之所以来到这里还是因为一封没有署名的来信，信是在罗猎动身进入圆明园地宫之后方才寄到的，所以等罗猎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脱困之后。
虽然没有署名，可是罗猎仍然能够从字迹和约定地点推断出这封信来自于兰喜妹，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句小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落款处的日期就是今天，没写地址，罗猎判断出是正阳门。
罗猎提前到来，内心中有许多的谜题等待解答，而唯一能够给出正确答案的那个人就是兰喜妹。
夜色悄然降临，兰喜妹却仍然没有出现，罗猎点燃了第五支烟，终于看到那个卖花的小女孩向自己走了过来，他的唇角泛起会心的笑意。
小女孩看到他也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白兔一样的雪白门牙：“罗先生好！”
罗猎点了点头，及时掐灭了香烟，避免烟味儿呛到了小孩子，温和道：“又在卖花？”
小女孩极为老成地叹了口气道：“世道艰辛，活着太不容易。”
罗猎笑着将一枚大洋递了过去，小女孩却未接他的大洋，而是将那束花递给了他：“有人给过钱了。”
罗猎接过了那束花，有些诧异道：“人呢？”
“走了！”
罗猎又道：“她说了什么？”
小女孩道：“她说，她送给你的东西你不能不要。”
单从这句话罗猎就能够断定送花人必然是兰喜妹无疑，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接过那束花，内心中却感到一阵轻松，他意识到是因为得到了兰喜妹平安的消息，罗猎突然发现自己对她还是关心的，至少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她遭遇不测。
兰喜妹平安脱险，就意味着福山宇治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人在生死关头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有人选择保全自己抛弃他人，而有人却对同伴不离不弃，不同的选择决定了他们不同的人生。
罗猎还是没有等到兰喜妹，可这对罗猎并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兰喜妹平安的消息，兰喜妹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了自己，可最终自己离开的仍然是她。
罗猎不喜欢仇恨，因为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恨一个人绝对不会让你过得更加快乐。
这是罗猎在正觉寺住的最后一个夜晚，这里的工程已经彻底停歇，张长弓和阿诺在夜袭山田医院之后就没有返回，按照原计划去了奉天。
回到正觉寺，看到一辆汽车停在门前，罗猎一眼就认出这辆车是叶青虹的，他曾经见叶青虹开过。
不等他来到车前，叶青虹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多日不见，叶青虹憔悴了许多，不过这并没有让她的美貌失分，反而平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不知是不是罗猎的错觉，总觉得叶青虹的双眸中缺少了昔日的倔强和冷漠，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穆三寿死前透露了叶青虹被关押的地方，他们脱困之后，陆威霖第一时间就前往营救，本来他邀请罗猎同去，罗猎在考虑之后仍然没有前往，很多时候相见不如不见。
可是有些人注定会相逢。
叶青虹有些幽怨地望着罗猎，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罗猎手中的那束鲜花所吸引：“送给我的？”虽然她明白罗猎并不知道自己会来。
罗猎笑了笑将手中的那束花递了过去，借花献佛，倘若兰喜妹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定会怒火中烧，说不定会拔刀相向，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叶青虹闻了闻花香，然后道：“我今天是特地前来向你道别的。”
罗猎喔了一声，他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诧异，只是叶青虹离开的消息仍然让他内心感到隐隐的失落。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们因一个阴谋走到了一起，回顾整件事，他们每个人都是棋子，只不过他们要比穆三寿之流幸运得多，至少他们活到了现在。
罗猎指了指里面：“不如进去坐下说。”
叶青虹摇了摇头：“我不想进去……”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这里我已经卖出去了。”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应当是对圆明园地下的秘密再无兴趣，兴许她已经洞悉了穆三寿的全部阴谋。
叶青虹因罗猎的寡言而不爽，咬了咬樱唇道：“你不问我要去哪里？”
罗猎道：“正想问，是回欧洲吧？”他的猜测是有根据的，穆三寿虽然死了，可是他身后留下的诸多事务还没有来得及交代，叶青虹必须要前往处理。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当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其实她的内心是有疑问的，来此之前她想要从罗猎这里寻求答案，可当她见到罗猎又打消了念头，因为她明白罗猎不会告诉自己。
陆威霖对此次探险发生的事情也是只字不提，在这件事上和罗猎保持着出奇的默契。
罗猎想起了几天前就去了欧洲的麻雀，她现在应当在邮轮上吧，离开未尝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而今的中国处处危机四伏，无法给予他们安定的生活。
“你有什么打算？”
罗猎道：“无事一身轻，我打算四处转转。”
叶青虹道：“不如……”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她本想邀请罗猎和自己同去欧洲，可话到唇边却又感觉难以启齿。
罗猎已经从叶青虹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猜到了她的意思，微笑道：“还回来吗？”
叶青虹感觉俏脸有些发热，极其肯定地回答道：“很快就会回来，我不喜欢欧洲。”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你的酬劳……”
罗猎道：“我没有帮你找到真正的七宝避风符，无功不受禄，那件事从此作罢。”他并不是个看重金钱的人，太多钱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负担。
叶青虹突然感觉内心之中空空荡荡，一时间她甚至产生了留在国内的想法，生怕就此一别今生今世无缘再见。她和罗猎因一场复仇计划而起，如今曲终人散，他们之间也再无瓜葛，叶青虹发现自己对罗猎已经产生了难以割舍的眷恋，可自尊却让她无法坦白。
罗猎对自己依然友善，可这种友善中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客套，叶青虹厌恶这种感觉，她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道：“以后如果我遇到了麻烦，你会不会帮我？”
罗猎静静凝视着叶青虹，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意味着一个承诺，也明白这个承诺会带给叶青虹怎样的希望，他年轻的生命已经背负过太多的沉重，接下来的日子他想活得自由，不想背负太多的束缚。
叶青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汽车，在背身的刹那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流出来，她强行忍住泪水，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变得如此脆弱，在被穆三寿囚禁的日子里她没有流泪，陆威霖前往解救她的时候她同样没有流泪，可是在此时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罗猎望着叶青虹的背影，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孔，可是他却感觉得到她此时的失望和忧伤，在叶青虹进入车内的刹那，他终于开口道：“我相信能够找得到你。”
叶青虹回过头来，夜色仍然无法掩饰她美眸中晶莹的泪光，她并没有掩饰，因为她知道泪水是女人的武器，在心上人的面前示弱并不会让自己变得卑微：“我会回来！”
叶青虹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来，而罗猎的离开却是为了实现自己内心中的一个承诺，在离开苍白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在手上的事情了结之后，他会前往甘边宁夏，去那里和颜天心会面，他要感谢颜天心授艺之恩，趁机也游览一下甘边风情。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去走，孤独的旅程可以让人冷静，可冷静并不会让你内心的伤疤彻底愈合。

第0349章 大风沙（上）
夏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白山的夏天来得要比南方晚一些，铁娃在春天里得到茁壮成长，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一个健壮的小伙子，唇角也生出了细细的胡须，张长弓从北平回来之后，和他一起照看老人，闲来教给他格斗箭术，铁娃凡事认真，肯下苦工，再加上天赋不错，在张长弓的悉心调教下进境神速。只是杨家屯跟他一起逃出来的老人却接二连三地离世，一来是因为的确年事已高，二来这些老人离开了故土难免情绪低落，再加上入春不久有人患上了风寒，彼此相传，短短两个月内竟然多半去世，最后只有三人幸存。
铁娃因此而伤心不已，可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够挽回，周晓蝶离开北平之后就来到白山暂住，和铁娃他们相邻而居，这样彼此之间也方便照应。只是她性情冷僻，平日里很少和他人来往，其他人看出她的脾性，除非有要紧事，否则也很少去打扰她。
张长弓回到白山之后一个月，瞎子方才和前往黄浦找他的阿诺一起姗姗来迟，此番前来，瞎子还将外婆带了过来，他之前去黄浦就是为了将外婆接走，以免穆三寿事后报复。
一群老友相见自然欣喜非常，然而终究还是缺了罗猎这个主心骨，罗猎临行之前曾经给张长弓寄了一封信，说他去了甘边宁夏。
瞎子听说这件事之后，顿时就猜到罗猎此行应当和颜天心有关，虽然有心追随老友的脚步前去，可外婆和心上人都在白山，人有了牵挂自然就不能像过去那样说走就走，倒是阿诺听说罗猎的去向嚷嚷着要一起前去，这厮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闲下来就是喝酒赌博，再看到瞎子这个昔日的损友突然修心养性，大有变成五好青年的趋势，这厮越发的无聊了。
张长弓从阿诺的坐卧不宁看出了他的焦灼，他准备好好和阿诺谈谈，可没等他找到阿诺，阿诺已经准备好了行装，向张长弓主动道别。
阿诺的离开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像他这样习惯流浪的人，原不喜欢安定的生活。
“要走了？”张长弓望着这个金毛蓝眼的家伙，友情是无国界的，换成过去张长弓也无法相信自己会和一个外国人交朋友，而且会成为患难之交。
阿诺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些不舍，可内心离去的念头已经很坚决。
“去哪里？”
阿诺挠了挠一头乱蓬蓬的金毛，两个月未曾理发，头发已经长得很长，垂过了耳边，脑后胡乱扎了一个小辫子，非但没有显得整洁，反而显得更加的凌乱，乱蓬蓬的胡须一根根支楞着，看上去如同脸上生出了一颗仙人球。
张长弓的这句话居然把阿诺问住了，很多时候他通常会怀疑自己被酒精损坏了大脑，越是简单的问题越是觉得无法回答，离开虽然非常坚决，可是在去哪里这个问题上到现在也没有想清楚，阿诺其实有很多选择的，他想过要回瀛口，重新过上醉生梦死的日子，毕竟他现在兜里有了不少钱。也想过追随罗猎的脚步，去中国的西部看看，听说那里是个神秘的世界。他还想过返回欧洲，战争已经结束了，欧洲大陆正在恢复昔日的平静和安宁。
可选择越多，就越难做出决断。
张长弓道：“无论去哪里，都不要酗酒赌博。”其实他知道自己的奉劝对阿诺没有任何的用处。
阿诺嗯了一声，内心是温暖的，虽然他不会听从张长弓的奉劝，可这世上毕竟有人是关心自己的。
铁娃此时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急火火道：“不好了，不好了，陈阿婆病了。”
烈日炎炎，位于阿拉善左旗西南和甘肃中部边境的腾格里沙漠中，一个人正骑着骆驼艰难行进着，在烈日的炙烤下，地面的温度已经接近五十度，骆驼在这样的气温下也变得慵懒，脚步缓慢而无力，眼睛因强光而眯起。
一人一驼在金黄色的沙丘上留下蓝紫色的影，这影静静流淌在蜿蜒起伏的黄沙上，风不大，却非常的燥热，吹动表面的细沙，如烟如雾，让蓝紫色的影变得模糊而颤抖。
这风加速了水分的散发，旅人在这样的温度下仍然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宛如阿拉伯人一样的缠头蒙面，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他的目光依然犀利，身躯依然挺拔。
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小片银色的反光，凭直觉判断出那里应当是一小片湖泊，不过他也不敢确定，毕竟在沙漠中太多海市蜃楼的幻象。随着距离的接近，当他看到越来越多的骆驼刺和红柳，这才敢断定看到的并不是幻象，是真的水源，被当地人称为湖盆子的地方。
孤独的旅人在水边翻身下了骆驼，放开缰绳任由骆驼去饮水吃草，而他则来到背着阳光的地方，解开头巾，露出被紫外线照射得黧黑但英俊的面庞，他就是罗猎，离开北平之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甘边宁夏，最初的目的是前来这里寻找从苍白山迁徙而来的连云寨人马，和颜天心相会。可这一路并不太平，他通过山西的时候遭遇军阀混战，一路辗转，不得已选择穿越沙漠的路线。
腾格里沙漠是中国的第四大沙漠，南越长城，东抵贺兰山，西至雅布赖山。南北长五百余里，东西宽三百多里。沙漠包括北部的南吉岭和南部的腾格里两部分，习惯统称腾格里沙漠。内部有沙丘、湖盆、草滩、山地、残丘及平原等交错分布。
沙丘面积占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以流动沙丘为主，大多为格状沙丘链及新月形沙丘链，沙漠中湖盆共五百多个，半数有积水，为干涸或退缩的残留湖。眼前的这个就是其之一。
湖水清澈，罗猎鞠起一捧水先沾湿嘴唇尝试了一下，确信这水并非咸涩，这才放心大胆地喝了起来，饱饮清水之后，将随身携带的水囊装满，这才脱去衣服，进入湖盆之中，舒舒服服洗去了一身的沙尘，在沙漠之中能有这样的境遇已经算得上运气绝佳了。
根据他的判断，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雅布赖山约有一百多里，以他目前的速度，再有两日即可到达。阳光照射在罗猎的身躯上，泛起古铜般的色彩，长途跋涉虽然让他瘦了一些，可是他的身体素质却在行程中得以磨炼，意志变得越发坚强。
擦干身上水渍的时候，罗猎特地留意了一下心口处，当初父亲在这个地方种下了智慧种子，一开始的时候留下一道紫色的疤痕。随着时间的推移，疤痕已经消失不见了，皮肤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
罗猎用毛巾擦干了头发，多日未曾修理的头发已经超过了耳根，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男子气概，反而因此显得不羁而狂野，在湖盆子的对岸耸立着几座建筑的残垣，那里过去应当有人居住，靠湖而居，直到周围的环境沙化越来越严重，人们才不得不放弃家园离开了这里。
天空突然就黯淡了下来，黑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的头顶，原本趴在岸边休息的骆驼两只耳朵支愣了起来，旋即从地上立起身来。
罗猎迅速穿好了衣服，拉住骆驼的缰绳，在沙漠恶劣的环境下如果遗失了骆驼，那么他将会变得步履维艰，很可能会丢掉性命。平静的湖盆子开始泛起鱼鳞般的细纹，风迎面吹来，风力在不断增强着。
罗猎抬起双眼，看到远方的景物已经开始变得朦胧，在他进入这片沙漠之后虽然烈日当空，可是并未遭遇到风沙肆虐的极端天气，从眼前的状况来看，应当是一场沙尘暴即将到来。
骆驼开始不安地踱步，从它的反应能够判断出这即将来临的沙尘暴应该不小，罗猎决定尽快离开这里，寻找一个可以躲避风沙的安全地方，他牵拉着骆驼逆风而行，目前最近的藏身地就是湖盆子对面的那片残垣。
看似不远的距离，真正走过去却没有那么容易，绕过这面湖盆子抵达那里约有一里的距离，走到中途，风力就已经增大，狂风席卷着黄沙和碎石扑面而来，罗猎不得不低下头去，最大程度减少风沙对身体的伤害，右手牢牢拉住骆驼的缰绳，生怕在风沙中走散。
他已经看不清路，几度走入了水中，短短的一里路程，摸索了近半个小时方才抵达了那片断壁残垣。寻找了一面相对坚固的土墙坐下，骆驼就倦伏在他的身边，一人一驼都已经被肆虐的风沙耗尽了力气，罗猎将口中的黄沙吐了出来，之前的澡算是白洗了。
选择远离繁华的都市，来到这空旷无人的漠北边陲，不仅仅是因为要和颜天心见面，这段旅程大部分都在孤独中渡过，孤独让罗猎冷静，也让他反思过去的很多事情，他开始考虑未来的人生应当怎样去走。

第0350章 大风沙（下）
父亲告诉他那个关乎于九鼎的故事，他最初听到的时候认为是天方夜谭，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多事情开始颠覆他的认知。那颗被父亲种植在他体内的智慧种子，也在悄然改变着他的体质和意识。离开北平后，他的睡眠改善了许多，不知是因为颜天心传授给他的内功心法起了作用还是因为旅途太过疲惫，又或是那颗智慧种子的作用，困扰他多年的失眠症最近几乎没有发作过。
可他仍然经常会做梦，并非全是恶梦，梦中时常会出现一些古怪的想法，和通常醒来记不住梦中的情景不同，他会将梦中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他会梦到父母年轻时候的场景，会梦到关于九鼎的事情，会梦到许多在现实中根本无法出现的场景。
罗猎并不认为梦境中的这些场景全都是虚幻的，父亲临终前跟他说过的那番话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而且这些事全都发生在父亲将那颗智慧种子种植在他的体内之后，他甚至认为许多是种子赋予自己的记忆。
风沙侵蚀的土墙为罗猎挡住了迅猛的风沙，风沙掠过耳边的声音犹如金戈铁马，在这个荒芜空旷的沙漠中，人往往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身在风沙之中，甚至会产生模糊古今的迷惘。
罗猎回忆着这趟旅程，他本可以选择更平坦更轻松的路途，然而最终他还是走上了一条近乎自虐的苦旅，一个人走到这里开始意识到这样的旅程并没有让自己的内心得到安宁，更不会让自己找到真正的快乐。
这一路走来，罗猎对而今的中国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晚清的覆灭虽然带来了一个新的时代，可这个时代仍然没有给百姓带来安定的生活，外敌虎视眈眈，国内军阀割据，罔顾民生疾苦，多半都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战，老百姓的日子甚至比起晚清时候还要艰难。
罗猎时常会想起父亲说过的事情，这一切的苦难可能还要在中华大地上持续三十余年，历史之所以成为历史是因为时代在不断前进，父母经历了未来，而自己正在经历他们未曾涉足的历史。自己究竟属不属于这个时代？是来自未来的遗孤还是历史的弃儿？这个问题始终在困扰着他。风沙并未有减弱的迹象，比起刚才越发猛烈了，呼啸的狂风掀起了沙尘遮天蔽月，这猛兽般的咆哮和嘶吼将罗猎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来。他取下了行李，虽然随身带着帐篷，可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根本无法完成安营扎寨的工作。
于是罗猎就简单地用毛毯将自己裹了起来，紧贴在断壁和骆驼之间狭窄空间，打了个哈欠，活在当下，越是在严苛的环境下，越是能够清晰感觉到生命的律动，他决定抛弃一切杂乱的念头，在风沙漫天的大漠中，在这片被历史遗弃，风沙侵蚀的残垣中随风入梦。
沙尘过去的时候，天就要亮了，东方的天空现出鱼肚白，头顶的天空却还是深蓝的色彩，从东到西由浅到深，一弯金黄色的月牙高挂天空，没有一丝风，天地间仿佛突然静止了一般。
罗猎抖落了一身的沙尘，骆驼仍然趴在一旁，不远处的湖盆子平整如镜，映照出黎明到来前的天空，却比天空的色彩更加浓郁。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吹走了白日里的酷热，用不了太久，这里就会随着太阳的重新升起而重新变成一个炎热的世界。
罗猎大口呼吸着清凉的空气，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赶路了，在地面的温度提升之前，极可能地多走一些。他牵动骆驼的缰绳，被唤醒的骆驼抖动了一下身躯，驼铃在晨曦中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
罗猎翻身跨上骆驼的背脊，随着骆驼的重新站起，他的视野看得更远，沙丘延绵起伏，眼前的和谐与宁静让人很难相信昨晚的风沙肆虐只是沙漠不同的两面。
罗猎在晨光中辨明了方向，驾驭者骆驼继续他孤独的旅程。
然而罗猎很快就发现他并不是这片沙漠中唯一的旅者，一支驼队出现在他身后的沙丘上，逶迤行进，悠扬的驼铃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这只驼队的规模不小，辉煌一时的丝绸之路虽然早已落寞，可是在这条名震天下的古道之上仍然有商旅往来。
罗猎虽然不想和这支商队发生接触，可是他的坐骑并不争气，东升的旭日让这头骆驼变得越发慵懒，很快就被后面的商队超越。
这支近五十人的商队充满了欢声笑语，看来昨晚恶劣的天气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情绪，商队的成员对这位沙漠中孤独的旅者颇感兴趣，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一个个向他投过好奇的目光。
其中有一位年轻的姑娘，高鼻深目，阳光将她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五官虽然称不上漂亮却生得端正，两道很少出现在女性脸上的浓眉，她打量着这个包裹严实的旅者。
罗猎觉察到她的目光，转过脸去，向她报以一笑，虽然只是露出了一双眼睛，仍然可以准确传达自己的友善。
那姑娘也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然后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
罗猎猜测到她是在说某种少数民族的语言，只可惜自己听不懂。
那姑娘从他迷惘的目光中得到了解答，改为生涩的汉语道：“你的骆驼生病了！”
罗猎心中一怔，低头想去观察，不曾想，那头骆驼此时前蹄一软就跪了下去，毫无征兆地软瘫在了沙坡之上。罗猎及时从驼背上跳了下去，这才免于被骆驼的身躯压住。
再看那骆驼口吐白沫，身躯不断抽搐，明显是发病了，罗猎心中暗叹，自己实在是太疏忽了，居然没有及时发现这骆驼生了病，若非那女郎提醒，只怕要等骆驼倒地仿佛才察觉。
罗猎对兽医一窍不通，望着这头突然发病的骆驼也是爱莫能助。
刚才提醒罗猎的女郎勒住坐骑的缰绳，翻身下了驼背，来到罗猎的骆驼旁边，掀开骆驼的眼皮看了看，耳后又掰开它的双唇，发现骆驼的舌头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两道浓眉皱在一起道：“你给它吃了什么？”
罗猎摇了摇头，只记得骆驼在湖盆子旁边吃了一些水草，可具体吃得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那女郎道：“中毒了，这骆驼只怕是不成了。”
罗猎不由得头皮一紧，在沙漠中离开了骆驼可不成。
驼队中又有几名商客围了上来，其中一名白布缠头的老者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
这会儿功夫罗猎的那头骆驼已经气绝了，女郎向罗猎道：“您去什么地方？”
罗猎道：“雅布赖山。”
女郎点了点头，转身向那名老者用本族语言重复了一遍，两人交谈了几句，女郎重新转向罗猎道：“我们刚好经过那里，如果您不嫌弃，可以与我们同行，我们的驼队可以提供骆驼给您骑乘。”
罗猎充满感激道：“多谢了！在下罗猎。”
此时有两名健壮的小伙子帮忙从已经死去的骆驼身上搬运行李，有人挑选了一头健壮的骆驼提供给罗猎骑乘，通过交谈知道，那女郎叫玛莎，老人是她的父亲德西里，他们都来自于西域的塔吉克部落，这次是从陕西经商归来，交易了一些物资返回部落，为了躲避军阀混战，所以也和罗猎一样选择了一条相对艰苦但是人迹罕至的道路。
整个商队唯一通晓汉语的就是玛莎，罗猎和他人交流也需通过玛莎翻译，玛莎性情外向，热情善良，很快就和罗猎熟识起来，她询问罗猎前往雅布赖山的目的。
罗猎得到他们热情无私的帮助，自然不好意思撒谎，老老实实告诉玛莎自己这次去雅布赖山是去探望一位老朋友的。
玛莎将罗猎的回答翻译给同伴听，不想同伴都笑了起来，这下反倒让罗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玛莎向罗猎笑道：“他们说你一定是去找情人对不对？”
罗猎道：“是朋友不是情人！”
玛莎又将他的话翻译给同伴，结果又引来了一阵大笑，玛莎说：“敢于冒这么大的风险穿越腾格里沙漠，一定不是为了朋友，尤其是你们汉人。”
罗猎从她的话音中听出言外之意，不禁笑道：“我们汉人怎么了？”
玛莎道：“你们汉人不是常说爱江山更爱美人，为了美人江山都可以不要，自然可以将性命置之度外了。”
罗猎因她的这个解释而大笑起来，周围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多半都不明白罗猎因何发笑，对好客的塔吉克人来说这是一种礼貌。罗猎朗声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他朗诵得是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代表作。
玛莎听得双目发亮，她从未听说过这首诗，以为还是罗猎的原创，充满崇拜道：“你们汉人就是有才华。”
罗猎哈哈大笑道：“这首诗可不是我写的。”他将裴多菲的身份背景说给玛莎听。

第0351章 血染沙（上）
玛莎听得双目发亮，她从未听说过这首诗，以为还是罗猎的原创，充满崇拜道：“你们汉人就是有才华。”
罗猎哈哈大笑道：“这首诗可不是我写的。”他将裴多菲的身份背景说给玛莎听。
当天黄昏时分，他们按照原计划抵达墨垄古城，这也是一片早已废弃的城池，虽然规模不小，可是整座古城并没有剩下一座完整的建筑，站在古城之中，一种苍凉凝重的感觉自然涌上心头。
德西里的商队已经不止一次往返于腾格里沙漠，几乎每次往返他们都会选择在墨垄古城做休整，这里距离罗猎要去的雅布赖山已经不远，最迟明天下午他们就能够走出这片沙漠。
塔吉克人多礼好客，从他们对罗猎这位萍水相逢的路人毫不犹豫地施以援手就能够证明，夕阳西下，古城废墟内升起篝火，商队特地宰杀了随队带来的六只羊，庆贺他们明天即将走出沙海，同时也是为了欢迎罗猎这位新认识的朋友。
罗猎缓步走上烽火台，西方的天空现出大片的火烧云，远远望去天空有若燃烧了一般，延绵起伏的沙丘也染上了一层血色。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循声望去，却是德西里在古城的一角吹起了纳依，这种短笛是用雄鹰的翅骨制成，是塔吉克人最喜欢的乐器之一。
笛声中带着独有的苍凉味道，让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更显萧瑟，罗猎迎风远眺，夜色正以惊人的速度吞没整个天地，这段时间他仿佛走入了一个另外的世界。
在遇到这支塔吉克商队之后，他才重新走回了现实之中。
玛莎银铃般的声音从下方响起：“罗大哥，吃饭了。”
罗猎笑了笑，走向古城内已经围坐在篝火旁的人们。吃起了烤全羊，喝起了马奶酒，热情的塔吉克人围在篝火旁载歌载舞，罗猎也不禁被他们的欢乐感染了。
夜色渐浓，黑暗笼罩了整座墨垄古城废墟，辛苦跋涉一天的人们开始进入了梦乡，罗猎走向自己的帐篷，经过篝火的时候，看到德西里老汉仍然坐在篝火旁抽着旱烟，他来到老汉的身边坐下，从上衣口袋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德西里也没有跟他客气，接过在火上点燃，抽了一口，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这烟草的味道对他来说太淡了。
罗猎也点了一支烟，抬起头望向夜空，宁静的夜空中群星璀璨，在这里可以轻易就找到银河的所在，人到了这样的环境中，就连心胸也在不知不觉变得开阔。
德西里忽然说了一句话，干枯的手指指向夜空，罗猎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西北方向有一颗流星划过，德西里的表情变得诚惶诚恐，他丢掉了手中的香烟，匍匐在地上，极其虔诚地向那颗流星出没的地方跪拜。
罗猎见识广博，也走过世界的不少地方，知道每个民族都有他们崇拜的图腾也有他们的忌惮，从德西里的表情来看，这颗流星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还好多半塔吉克人都已经入睡，并没有看到这夜空中的异像。否则必然会引起人心恐慌。
单就流星而言，有人视为扫把星通常会带来厄运，也有人说在流星出现夜空的时候，对它许愿往往都会实现，可罗猎却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天相，两种说法都没有科学道理可言。
沙漠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夜半时分又刮起了沙尘暴，因为提前找到了妥当的落脚处，今晚自然不必担心被风沙卷走帐篷。这场风沙要比昨晚小上不少，饶是如此，帐篷也在风沙中不断晃悠。
罗猎从睡梦中醒来，稳妥起见又检查了一下帐篷的四角，以防帐篷被风沙掀起。外面传来牲口的嘶叫声，这场风沙还是引起了牲口的恐慌，罗猎掀开帐篷的一角向外望去，却见德西里老汉带着十多名精壮的塔吉克汉子正在将牲口迁入垣墙高大的内城。
罗猎决定起身去帮忙，出了帐篷顶着风沙向他们走了过去，可刚走了几步就停下了步伐，因为他听到远方传来阵阵骏马嘶鸣的声音，这声音绝非来自古城的内部。
自从被父亲种下智慧种子之后，罗猎的感觉变得极其敏锐，他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有一支马队正在向古城的方向而来，转身向废弃的瞭望台走去，因为迎风而行，所以步履维艰，好不容易来到瞭望台上，掏出风镜戴好，极目远眺，隐约看到古城的正西方向有一群朦胧的黑影朝这边而来。
德西里老汉指挥族人将牲口拉入内城，也带着玛莎一起来到了瞭望台上，此时外面的那支队伍又已经走近，他们的目力也可以看清这支队伍人数众多，大概有二百多人，并非单纯的驼队，有人骑乘着骆驼，还有人骑着马。
这支队伍应当是至西而东，从目前所处的位置来看，他们进入腾格里沙漠不久，遭遇这场沙尘方才不得不前来古城躲避风沙。
德西里老汉的脸色却陡然变得严峻起来，他低声说了句话，一旁玛莎向罗猎道：“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德西里已经大声提醒下方的族人戒备，那些族人迅速拿起了武器，他们的武器大都是弓箭刀枪，为了保障商队的安全，他们会随身带上一些防身的武器，不过大都以冷兵器为主，整个商队只有三杆长枪。
罗猎从骤然紧张的氛围中也感到有些不妙，这些塔吉克人往返腾格里沙漠多次，对周遭的情况应该非常清楚，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他们应当预感到了危险，难道这支前来的队伍是强盗？
罗猎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在进入腾格里沙漠之前专门调查过这里的状况，这片沙漠并没有土匪出没，毕竟选择从这里通过的商队不多，且沙漠之中无人居住，土匪若是在这一带抢劫过活，只怕早晚都会被饿死。当然也不能排除是有备而来，这种可能建立在他们事先就得到消息，锁定了德西里的商队。
可是从罗猎目前看到的状况，这只是一支普通的商队。
玛莎在一旁道：“通常商队会在夜里扎营，很少有半夜还在赶路的。”
罗猎点了点头，此时那支队伍已经越来越近，德西里做了个手势，一名手下在右侧的烽火台上点燃了火炬，以此来警示对方，告诉他们这古城内已经有人了。
古城外的那支队伍果然停了下来，一名骑士纵马离开了队伍，来到古城的墙根处，朗声道：“我们是过路的山西客商，因为急着赶路，不巧遭遇了沙尘暴，还望行个方便，让我等进入古城躲避风沙。”
玛莎将那人的话翻译给了德西里。
德西里沉思了一会儿，让玛莎转述自己的意思，那些人可以绕行到古城的东墙扎营，那边一样能够躲避风沙，但是他们不得入城。虽然德西里的这个决定并不友善，可是为了安全起见也不失为一个稳妥之策。
那骑士听完之后向他们礼貌抱了抱拳，然后调转马头返回了队伍。
德西里看到对方并未坚持入城，暗自松了口气。罗猎察觉到他的紧张，心中不禁有些奇怪，难道德西里的商队之中当真运送了什么宝贝？否则他又怎会如此紧张？
罗猎举目望向城外风沙中的商队，那支队伍开始了缓慢的移动，队伍从中分成两半，分别向古城的东侧绕行。罗猎隐然觉得有些不妥，对方队伍分开之后，从中暴露出数辆马车，因为距离较远看不清具体的状况，可陡然之间却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击声。
两台小钢炮同时发射，炮弹呼啸而至，目标就是罗猎他们所在的瞭望台。
听到炮声，罗猎已经知道不妙，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大吼了一声跳，然后从瞭望台上跳了下去，德西里和玛莎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反应，罗猎还未落地，炮弹就落在瞭望台上，将瞭望台炸得硝烟弥漫，四处辐射的沙石如雨般击落在他们的身上，罗猎的双脚刚一落地，就被一堵坍塌的土墙压在了下面。
炮声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两百多名不速之客从不同的角度开始向古城发动了攻击。
德西里落地时扭伤了足踝，玛莎侥幸没有受伤，高呼着父亲的名字将他从地上扶起，又一颗炮弹落在了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三名族人被炮弹炸上了半空，身体在空中就已经变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德西里的商队虽然也配备了武器，可是威力根本无法和这帮土匪相提并论，区区三杆长枪在对方的火力压制下已经全面处于下风。
当前唯有选择隐蔽，只希望能够熬过对方最为猛烈的火力进攻，方才有活命的机会。玛莎听到罗猎的呼喊声，原来罗猎虽然被土墙压倒，可他所处的地方却是一道壕沟，所以并未受伤，这壕沟应当是过去古城的排水设施，虽然历经无数岁月却侥幸未被黄沙淹没。

第0352章 血染沙（下）
玛莎搀扶着德西里向罗猎逃去，罗猎从壕沟中爬出，帮着德西里藏身在壕沟内，这会儿功夫又有十多颗炮弹在古城内炸响，塔吉克商队成员死伤惨重，从眼前的状况来看，对方根本没有准备留下活口，利用他们强大的火力展开了一场屠杀。
德西里藏身在壕沟内，此刻心如死灰，紧闭双目默默祷告，事实上除了祷告他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玛莎手握弯刀，满脸都是惶恐无助的神情，她也不知因何会落入如此困境？
炮声渐渐平息，枪声却越来越近，从听到的动静来看，对方已经开始向城内逼近。罗猎向玛莎道：“别怕，相信我们会有逃走的机会。”
玛莎点了点头，德西里忽然道：“古兰经……他们是冲着古兰经来的……”
罗猎听不懂他的意思，突然看到德西里向外面爬了出去，玛莎叫了声父亲也想跟着追出去，却被罗猎一把托住，因为罗猎看到袭击商队的土匪已经进入了古城。
德西里被眼前见到的惨状所震惊，刚才的那一轮炮击让他们的族人伤亡惨重，地上到处都是残肢碎肉，几名侥幸逃过炮击的族人躲在墙角内瑟瑟发抖，地面上还有几个未曾断气的重伤者正在垂死挣扎。
德西里老泪纵横，他认出其中的一个，冲上去，含泪将他抱起，哀嚎道：“真主啊！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数十名土匪先行进入了古城，一名塔吉克人从角落中冲出，扬起弯刀想要发动袭击，不等他的弯刀落下，十多支枪同时瞄准他发射，将那人射得如同马蜂窝一般，顿时丧命当场。
进入古城的土匪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完全控制了古城的局面。
罗猎和玛莎躲在黑暗的壕沟内，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到一双双不同的鞋子经过。一名身穿灰色军装，足蹬马靴的男子缓步从他们的眼前经过，这是一名年轻男子，身材魁梧，相貌英俊，只是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让人厌恶的阴鸷之气，双手带着雪白的手套一尘不染，来到德西里的身边，从腰间掏出了勃朗宁手枪。
德西里抬起头愤怒地望着他，他并不认识这名男子。
那男子微笑道：“你好，听说你们从山西带来了一本古兰经，能否给我看看？”一旁有人为他将话翻译了一遍。
德西里怒道：“古兰经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和真主同在，你屠杀我们的族人，不怕真主降罪吗？”
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突然举起了手枪，瞄准德力西怀中伤者的太阳穴就是一枪，子弹击碎了伤者的头颅，鲜血和脑浆迸射了德西里一头一脸，德西里饱经风霜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起来。
男子微微扬起枪口指向德西里的脑袋：“乖乖听话，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玛莎看到父亲性命危在旦夕，她竭力想要挣扎出去营救，却被罗猎一把抱住，大手掩住了她的口鼻，这时候冲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就算玛莎现身，也改变不了局势，无非是让土匪多了一个对付德西里的筹码罢了。
德西里怒视那名穿着军装的男子，目光中充满了不屈，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古兰经递了过去。
那男子接过古兰经，只看了一眼就扔在了地上，怒道：“不是这本，老东西，你在挑战我的耐性吗？”子弹已经上膛。这一枪仍然没有瞄准德西里，而是对准了又一个无辜的族人，一枪射中了那人的心口。
德西里看到族人一个个在面前死去，内心宛如刀割，然而敌众我寡，己方的命运全都操纵在他人手中，自己对族人的命运又爱莫能助，一时间老泪纵横，哀嚎道：“住手……你住手吧……”
那男子轻轻吹了吹枪口道：“剩下的人是死是活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知道我想要得是哪一本。”
德西里用力咬紧了嘴唇。
此时清点人数的土匪来到那男子的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一下，初步清点的结果商队少了一个人，而且恰恰是德西里的女儿。那男子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在古城内展开搜索，俯身一把将德西里的领口抓住，用枪口抵住他的额头道：“说！你女儿在哪里？”
德西里没有说话，男子扬起手用枪托重击在德西里的面颊上，将德西里打得重重跌倒在地上。
玛莎从缝隙中看到父亲的惨状，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竭力挣扎着，试图挣脱罗猎的束缚，冲出去解救自己的父亲。
罗猎附在她的耳边小声道：“我放你出去，记住想办法将那人引到这里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因为对方发现商队少了一个人，重新在古城内展开搜索，以他们的人力，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在逆境之中唯有险中求胜，罗猎距离匪首其实距离不远，在这样的距离下完全有射杀他的把握，可是即便是成功射杀那名匪首，也无法掌控全局，擒贼先擒王，对他而言，扳回局面的唯一机会就是制住这名匪首。
从土匪之间的对话能够判断出，他们对商队的内部情况非常了解，否则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德西里的女儿并不在场。
玛莎凄厉的声音响起，众匪的注意力全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德西里看到女儿出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挣扎着想要去保护女儿，却被两名土匪牢牢摁住，年轻匪首缓步向玛莎走去。
玛莎大声道：“我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里。”
年轻匪首微笑道：“小心可嘉，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应该比你的父亲聪明得多！”
几名土匪向玛莎冲了上去，想要制服她，玛莎却将弯刀横在颈部，厉声喝道：“给我滚开，谁敢过来，我就自杀！”
几名土匪被她的气势吓住，一时间不敢上前。
年轻匪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让开，他慢慢走向玛莎道：“你就是玛莎了，我叫谭子聪，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的，只要你劝你父亲交出古兰经，我即刻带着我的人马离开这里，绝不食言。”面对手无寸铁的商队，他果断命令开火，令商队死伤惨重，现在却说自己没有恶意，此人当真称得上是厚颜无耻。
玛莎望着倒地不起的父亲，眼圈发红道：“你再敢杀我一名族人，就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谭子聪点了点头道：“我不杀人。”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还枪入鞘，摊开双手，不过脚步未停，仍然向玛莎走去。
玛莎盯住谭子聪，目测对方已经进入到自己的攻击范围内，猝然发难，横在颈部的弯刀反转，划出一道弧光直奔谭子聪的面门而去。谭子聪临危不乱，身躯不推反进，右手在玛莎持刀手腕处轻轻一托，玛莎的手臂不由上扬，左拳一个黑虎掏心，重击在玛莎的小腹之上，这一拳势大力沉，打得玛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手中的弯刀也飞到了一旁。
谭子聪步步紧逼，一个跨步又来到玛莎面前，左足为轴，右腿横扫，撞击在玛莎的胸口，他出手狠辣果断，并没有因为玛莎是一个女子而手下容情，玛莎被他这一脚踢得原地滚了出去。德西里看到女儿被虐打，爆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吼叫。
谭子聪唇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螳臂当车的念头。
就在谭子聪准备以玛莎为质要挟德西里的时候，一道光影自沙尘中激射而出，谭子聪内心剧震，他终究还是疏忽了，没料到除了玛莎之外还有埋伏。
罗猎藏身在壕沟之中，如果是单打独斗他当然不会害怕任何一个，可现在他势单力孤，需要面对的是二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沙漠悍匪。
时机对罗猎尤为重要，所以他才没有阻止玛莎现身，在玛莎被谭子聪两度重击之后，方才出手，飞刀射向谭子聪的右臂。谭子聪是罗猎最为重要的一张牌，只有控制住了他方才能有扭转局面的机会，所以不能伤及他的性命，罗猎出手之前已经计算了所有的可能，选择谭子聪的右臂射击是要率先废掉他的右手让他无法掏枪。
飞刀射出之后罗猎从壕沟之中破土而出，有若一头矫健的猎豹，他选择的角度刚好可以利用谭子聪的身体阻挡其他土匪的攻击。
电光石火的刹那，谭子聪的右臂已经被飞刀射中，入肉颇深，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掏枪，可是右臂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明显减缓，流血的右手刚刚触及枪套，罗猎已经欺至他的身后，手中飞刀的尖端抵在谭子聪右侧颈总动脉之上，轻声道：“我想我们应当好好谈谈。”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过仓促，谭子聪的手下都未能及时反应过来，当他们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的时候，谭子聪已经落入了罗猎的手中，一个个慌忙端枪瞄准了罗猎。

第0353章 风云变（上）
罗猎手中的飞刀向下压了一些，刀锋已然刺破谭子聪的肌肤，一缕鲜血从刀锋的边缘流了出来。谭子聪性命捏在别人的手上此时他们焉敢冒险，虽然人数众多枪口都瞄准了罗猎，却无人敢轻易开枪。
谭子聪一脸狞笑道：“有胆色，这周围全都是我的人，你以为逃得出去吗？”
罗猎不屑笑道：“先担心你自己的性命再说。”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怒喝道：“全都把枪放下！”
谭子聪皱了皱眉头，却不得不遵照罗猎的吩咐，命令手下人将枪放下。
玛莎快步奔到父亲的身旁，将德西里从地上扶起，德西里看到女儿无恙，捧着她的面庞喜极而泣。
罗猎提醒道：“玛莎，你们带上能走的族人先走！”
玛莎点了点头，经过土匪的狂轰滥炸和刚才的一轮屠杀，现在他们幸存的族人不过九人，这其中还有半数受伤，他们牵了骆驼马匹，集合起来匆匆逃离，离去之前玛莎来到罗猎身边：“罗大哥，一起走。”
罗猎押着谭子聪上了马车，德西里带领族人将土匪的坐骑驱赶离开了古城，这是为了避免这些土匪再度追来。
因为谭子聪被罗猎控制，这些土匪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轻举妄动。
一切做完之后，德西里亲自操纵马车，罗猎押着谭子聪，一行人离开了古城向西而行。
谭子聪全程只是冷笑，既不求饶也不说话。
直到古城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他们方才敢稍作停歇，玛莎冲上去照着谭子聪的脸上狠狠给了两记耳光，打得谭子聪面颊高肿而起，谭子聪歪过头去朝沙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冷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整个部落必将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德西里他们都是恨极了此人，可是听到他的这番话又不由得暗暗心惊，不错，他们的部落还有许多族人，今天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可这帮土匪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纠集力量前往寻仇。
玛莎怒道：“我这就杀了你这混蛋！”抽出弯刀作势要砍。
德西里慌忙阻止她道：“玛莎，住手，暂且留下他一条狗命，还有些用处。”毕竟他们还未走出沙漠，那些羁留在古城内的土匪很可能会不惜代价前来追赶，留谭子聪这张牌在手，至少能够起到威慑作用，他们的安全也就多了一份保障。
德西里的目光投向罗猎，内心中充满了感激，今天如果不是罗猎出手，他们所有人都会遭到噩运，大恩不言谢，再多的语言也无法表达他的感激之情，德西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句，罗猎听不懂他说什么，向玛莎望去。
玛莎抿了抿嘴唇道：“我爹说，我们不能向西走了，咱们就此别过。”
德西里点了点头，亲手将一头健壮的骆驼送到罗猎的手中，骆驼的背上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清水和干粮，从这里一直向西就能够抵达罗猎要去的雅布赖山，德西里改变路线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虽然一路向西是最近的路线，却并非最稳妥。
罗猎也非拖泥带水之人，从今天这场杀戮就已经能够推断出德西里拥有的古兰经必然是一样无价之宝，否则也不会让这帮土匪兴师动众大动干戈。他虽然救了德西里他们一次，却无法保证他们接下来的路程能够平安无事，不过在这漫漫沙漠之中，德西里和他的族人显然要比自己的经验更加丰富。虽然他们只剩下了九个人，可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不少的武器，火力甚至强于被截杀之前。
罗猎提醒玛莎道：“盯住谭子聪，一定不要让他跑了。”
玛莎点了点头：“罗大哥，您也要小心，以后如有机会欢迎您来我们的部落做客。”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却想，他们的部落若是没有任何的应对措施，以后恐怕还会遭遇麻烦。
谭子聪听说他们要就此分开，双目死死盯住罗猎道：“嗨！小子，我一定会找到你。”
罗猎微笑向他走了过去，来到面前突然扬起右拳照着谭子聪的鼻梁就是狠狠一记，打得谭子聪鼻血长流，仰头跌倒在马车之上，罗猎一字一句道：“你没机会了，玛莎，我给你一个建议，安全离开之后，把这混蛋就地枪决。”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匪徒原本就不必留情。
谭子聪哈哈狂笑起来，他咬牙切齿道：“小子，我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外婆的病情让瞎子一筹莫展，白山医疗水平相对落后，因此他们专程将老太太送到了奉天，然而在奉天遍请名医仍然没有半点的起色，本想离开的阿诺也因为这件事耽搁了。
来到奉天的第二天，陈阿婆就卧床不起，按照院方的初步诊断，老太太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瞎子自小和外婆相依为命，听到这样的消息顿时天塌了一样，还好身边有一帮朋友做伴，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周晓蝶也为了老太太的事情专程来到了奉天。
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张长弓想起了回春堂的吴杰，吴杰的医术他们都是亲眼见证过的，当初罗猎中毒，日资山田医院都无计可施，吴杰出手轻易化解，如果能够将吴杰请来，兴许就能手到病除。
阿诺听到之后连连点头：“吴先生绝对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不如咱们尽快去请他。”
瞎子一筹莫展道：“说的容易，可人海茫茫哪里去找他？”吴杰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他关了北平的回春堂悄然离去，谁也不知道他确切的下落。
张长弓道：“此事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据说吴先生也去了甘边，他好像是去找卓一手卓先生了。”
阿诺道：“那就对了，当初是卓先生介绍罗猎去找的吴杰，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我看应当尽快去西边找吴先生，就算找不到吴先生，能够找到卓先生也是一样，我看卓先生的医术兴许比吴先生还要厉害。”
瞎子现在已经是病急乱投医，脑子里早就没了主见，虽然知道寻找这两人一来一回恐怕要耗掉一个多月的时间，即便是到了也未必能够及时找到，可终究还是有些希望。
阿诺本来就准备要西行去找罗猎，这次有了借口更坚定了他的念头，主动请缨道：“不如我去找他们，找到之后即刻请他们回来帮忙。”
瞎子点了点头，外婆病成这个样子他自然是走不开的，感激道：“那就麻烦你了。”
阿诺笑道：“自家兄弟又有什么好客气的。”
张长弓道：“我跟你一起去，西边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过去也太过危险，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其实张长弓还有另外一层考虑，阿诺这个人容易饮酒误事，今次西行关乎老太太的性命，千万耽搁不得。
瞎子虽然自己不靠谱，可他也知道阿诺跟自己是半斤八两，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心中也不踏实。现在有张长弓陪同前往当然最好不过，瞎子道：“只是这样一来辛苦你们了。”
张长弓道：“你也不用太担心，相信陈阿婆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这病自己就好了。”
瞎子道：“希望如此。”想起外婆这辈子含辛茹苦地将自己养大，还未来得及过上好日子，内心不禁一阵难过。
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沙漠里的天气瞬息万变，罗猎和德西里等人分别之后，独自一人向西而行，他也不敢耽搁，毕竟古城内还有二百多名土匪，那些土匪虽然武器被收缴，坐骑被放逐，可毕竟他们对这一带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占据了天时地利，如果自己走错，很可能会被土匪追上。
德西里他们之所以放弃西行，而选择改变路线，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罗猎虽然认准了方向加速西行，可惜天公并不作美，走了没多久，风力就越来越大，掀起了一场更甚于昨夜的沙尘暴，狂风卷着黄沙铺天盖地而来，吹得罗猎几乎透不过气来，虽然他戴着风镜，可是能够看到的范围也是极小，骆驼逆风而行，越走越慢，终于抵御不住风沙，停下了脚步。
罗猎没奈何只能从驼背上下来，利用指南针辨别方向，拖着骆驼顶风艰难行进。
那骆驼应该是被狂风吹起了脾气，说什么都不愿前行，罗猎根本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好不容易才来到了一座沙丘的下方，在背风处暂且停歇，还好这样的恶劣天气不止是针对他一个，那些土匪应当也遭遇了这极致天气，自己无法行进，对方也是一样。想到了这一层，罗猎才渐渐心安。
一直等到黎明时分，风沙才稍稍小了一些，罗猎牵着骆驼重新启程，来到沙丘之上转身回望，发现古城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自己距离古城大概有十里之远，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并未看到有队伍追赶，再向德西里他们南下的位置望去，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德西里他们毕竟见惯了风沙天气，看来进程要比自己快得多。

第0354章 风云变（下）
罗猎翻身上了驼背，准备趁着天气转好的时候加快行进的速度，临行之前不禁又回望了一眼，却看到古城上空两颗红色的光球径直飞向天空，他马上判断出，应当是信号弹，内心不禁紧张了起来，那些土匪并未离开古城，昨晚的沙尘暴让他们不得不留在古城内躲避风沙，也无法成功向远处传递信号，所以直到现在方才发出信号弹。
同时也证明，出现在古城的土匪只是其中的一拨，他们还有接应。
罗猎不敢逗留，要知道沙漠空旷，古城上方的信号弹可以将信号传递出很远，如果土匪援军到来，他肯定会遭遇麻烦。
骆驼也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在罗猎的催促下加快了脚步。
两个小时后罗猎看到自己的正北方有驼队经过，一来双方的距离够远，二来对方急于赶路，并没有留意到罗猎，和罗猎擦肩而过。
罗猎隐蔽好之后，利用望远镜观察那支队伍，发现那支驼队约有五十人左右，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装，应该是看到刚才发出的信号，前往古城接应。罗猎不禁有些担心，只希望德西里他们已经走远了，千万不要被这些土匪追上。
其实罗猎距离沙漠的边缘已经不远，当日午后就已经离开了腾格里沙漠，虽然出了沙漠可途中仍然是渺无人烟，来到西部完全颠覆了罗猎的距离观念，让他感触最深的就是望山跑死马。
已经能够看到远方起伏的山峦，可是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感觉距离并未缩短，山峦依旧还在前方。临近天黑的时候总算看到了人家，在河边的一小片草场上看到了三个蒙古包。
罗猎牵着骆驼走向蒙古包，还未等他走进，就有一头凶狠的黑色獒犬狂吠着向他冲了上来，罗猎的脑海中瞬间反应出这獒犬的一些资料，这是他最近时常出现的状况，途中遇到陌生的生物、地貌，脑海中就会自然而然涌现出相关的资料，罗猎认为这和父亲在他体内植入的智慧种子有关，那颗种子正在潜移默化改变自己的身体，甚至为自己灌输方方面面的知识。
罗猎伸出右手，双目盯住那獒犬，獒犬硕大的头颅微微低了下去，双目凶光毕露，张大了嘴巴，白森森的牙齿间流下涎液。罗猎手势变换着，当獒犬的目光和他相遇的时候，情绪居然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最后呜咽了一声，趴倒在了草地上，尾巴竖起不停摇晃起来。
蒙古包内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位牧民，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大吃一惊，他们豢养的这只獒犬性情凶悍，遇到陌生人的时候往往会主动出击，所以他们听到犬吠声之后马上赶了出来，生怕獒犬伤人，却没想到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那獒犬非但没有伤人反倒表现得极其温顺。
罗猎向两名牧民友善笑道：“你们好，我路过此地，前往雅布赖山，因为天黑了所以想借宿一宿。”罗猎本没指望他们能够听懂自己的话，毕竟这一带大都是蒙族人，通晓汉语的人不多，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反正自己还带着帐篷被褥，就算被拒绝也一样可以另找他处露营。
想不到那名男子居然会说汉语，虽然生涩一些，不过交谈没有任何的问题，那男子道：“请进来吧，这里虽然出了沙漠，可是周遭荒无人烟，且有狼群出没，夜路很不安全，还是住一夜，等明天天亮后再走。”
罗猎道谢之后方才进入，此时帐篷内又跑出来三个小孩儿，全都是牧人的儿女，他们平日里很少见到外人，看到罗猎来访都是极其惊奇。罗猎随身行装里带着一些糖果，取出给三个孩子分了，三个小孩儿开心非常，不时偷看罗猎发出欢快的笑声。
那牧人叫扎合，在这一带放牧为生，蒙族人热情好客，请罗猎来到帐篷内做了，他妻子送上热腾腾的手把肉、新鲜酿造的马奶酒。
罗猎和扎合在帐篷内席地而坐，两人干了三碗酒，罗猎趁机询问了一下前往雅布赖山的路线。
扎合笑道：“这里距离雅布赖山还有七十里，还要走上一天呢。”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罗猎并没有说自己的目的，微笑道：“办点事情。”
扎合道：“最近雅布赖山经常打仗，死了不少人，连我们当地的牧民都不去那里放牧了。”
罗猎关切道：“是不是有土匪啊？”
扎合道：“土匪？我们怕得可不是土匪，而是兵，这片地方，地广人稀，山高皇帝远，过去我们倒也活得自在，可自从清朝覆灭之后，突然就多了几支势力，都打着民主自由的旗号，可他们来了之后谁不是争夺地盘，盘剥百姓，做过的事情，连土匪都不如！”说到这里扎合将手中的酒碗重重一顿，内心极其愤懑。
罗猎心中暗忖，看来中华大地到处都是一样，清朝的覆灭并没有将真正的民主自由带给老百姓，而是让中华大地沦落到新一轮的争权夺利中去，各路军阀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不择手段尔虞我诈，倒霉得自然是百姓。他喝了口酒道：“我跟您打听个人，您有没有听说过颜拓疆这个人？”
扎合听到颜拓疆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他点了点头道：“甘边宁夏护军使，方圆千里之内谁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这一带的土皇帝，怎么？你认识他？”
罗猎笑了起来：“这样的大人物我怎么可能认识，只是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头所以有些好奇。”
扎合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雅布赖山不停打仗就跟他有关。”
罗猎心中一怔，他对军阀内部的混战兴趣不大，可是颜天心如今就在雅布赖山安身，如果此事涉及到她，自己就不能置若罔闻了，罗猎道：“什么仗？因何而打仗？”
扎合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来了一批满清余孽，他们占山为王，于是这位颜大帅就派军前来清剿，上个月的时候有五千人的队伍围攻雅布赖山，结果非但没有拿下那帮土匪，反倒栽了跟头，死伤惨重。”
罗猎心中暗自奇怪，颜拓疆是颜天心的叔叔，这次颜天心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投奔叔叔，难道叔侄两人却反目为仇？罗猎对颜天心的人品是信任的，而且她来此是为了投奔亲人而来，自然不会做出对不起颜拓疆的事情，可颜拓疆身为这一带的土皇帝却因何要对颜天心他们下手？为何要对已经落难的亲人和部族赶尽杀绝？
扎合也看出罗猎对这件事异常关心，试探着问道：“兄弟，你是不是要找什么人？”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有位朋友就在这附近。”
扎合道：“说来听听，不是我说大话，这方圆百里之内就没有我扎合不认识的。”
罗猎本想说出颜天心的名字，可想到颜天心素来为人低调，应当不会以本来身份示人，他想到了卓一手，卓一手本身就是蒙族人，或许扎合听说过，罗猎道：“我这位朋友是一位大夫，医术高明……”
不等罗猎说完，扎合就打断他的话道：“可是卓先生？”
罗猎心中惊喜万分，想不到那么容易就打听到了，不过此事还需证实，其实连他也不知道卓一手的本名，于是向扎合描述了卓一手的形容外貌，扎合听完之后哈哈笑道：“就是卓先生，不瞒您说，我小儿子此前得了急病，就是卓先生帮忙治好的，他可是俺们家的救命恩人呢。”
草原人本就热情，听说罗猎是救命恩人的朋友，感情上自然又近了一层。
扎合约定，明日一早由他亲自为罗猎带路去找卓一手，让罗猎诧异的是，卓一手现在并不住在雅布赖山，而是在山下的小镇上开了一家医馆。
这一夜罗猎睡得并不踏实，总是担心那帮土匪会追踪而至，还好事情并未变得如此糟糕。天蒙蒙亮的时候，扎合夫妇就准备好了早餐，用餐之后，罗猎将骆驼留在了这里，和扎合一起换乘马匹，跟随他一起向雅布赖山的方向奔驰而去。
卓一手的医馆就开在雅布赖山下，这小镇叫雅布赖镇，是前往雅布赖山的必经之路，医馆开张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卓一手的名声却传得很快，这位蒙古大夫是全能圣手，不但给人看病，连牲畜也是来者不拒，这一带原本就缺医少药，所以卓一手来到这里之后不久就迅速就打响了名气。
罗猎抵达医馆的时候，房门紧闭，问过周围人才知道，卓一手去帮牛接生了。打听到了地点，罗猎和扎合来到那户牧民家，看到卓一手正在牛栏之中，袖子高挽着，一只初生的牛犊正趴在母牛身边。
卓一手颇为得意，望着自己的成果笑逐颜开，此时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卓先生，别来无恙啊！”

第0355章 出事了（上）
卓一手猛然转过身去，当他看清站在围栏外的罗猎时，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踏步走了出去，带血的双手顾不上洗就抓住了罗猎的双臂，欣喜若狂道：“罗猎，当真是你，果然是你？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你果然来了！”
罗猎微笑道：“答应过卓先生的事情自然要兑现承诺，更何况卓先生帮我这么多，于情于理我都应当过来当面向您道谢。”
卓一手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指出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罗老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罗猎微笑道：“远道而来就是要向先生讨一杯酒喝。”
卓一手道：“自当不醉无归！”他和罗猎一起回到了住处，卓一手所住的地方和医馆并不在一处，位于小镇外东边的丘陵地带，面南背北的山坡上孤零零立着一座石头房子，房子就地取材用山岩砌成，白色的石头房子和茵茵绿草相映成趣，站在门前可以将山脚下的小镇尽收眼底。
罗猎此番前来也带了一些礼物，从中挑了两包上好的明前龙井，这些礼物在中原并不稀奇，可是在这里却是弥足珍贵的礼物。卓一手当即就烧水泡茶，一口清茶下肚，惬意万分。
罗猎性情淡泊，虽然此次前来是为了和颜天心相会，可一路之上也没有太多考虑过这件事，现在来到了雅布赖山下，距离颜天心越近，心中的牵挂反倒变得越浓烈起来，看到卓一手只顾着品茶，却对颜天心的近况只字不提，内心中不禁有些焦躁。
摸出香烟，抽出一支点燃，顾而言他道：“卓先生为何一个人住在这里？”
卓一手诡秘一笑道：“你猜！”
罗猎笑道：“救死扶伤，心系苍生。”
卓一手哈哈大笑道：“心系牲口才对。”狐狸般眯起双目，望向远处紫色的雅布赖山：“大当家不在这里，她去了新满城。”
罗猎听闻颜天心并不在这里，原本以为马上就要和她相见，却没料到自己千里迢迢而来，到了这里却又无法和她会面，心中难免感到失落，表面上并未做太多流露，轻声道：“何时回来？”
卓一手摇了摇头，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低声道：“大当家已经去了十多天，照理说应该回来了。”
罗猎内心一沉，突然想起此前扎合向自己说过的那些事情，看来颜天心他们的处境并不乐观。此前他也曾经通过吴杰了解到这边的一些消息，并没有听说这些事，看来一定是颜天心有所隐瞒，报喜不报忧的缘故。
卓一手叹了口气，这才将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之后的境况说了，他们来到甘边投奔颜拓疆，却不曾想到颜拓疆已经被部下架空，沦为傀儡，现在真正当家作主的是颜拓疆昔日的手下马永平，他表面对颜天心这些人客气。可背地里却排兵布阵，意图将连云寨的族人一网打尽，幸亏颜拓疆找机会给颜天心暗示。颜天心提前识破了他的歹毒用心，带着手下人及时逃了出来。
马永平不肯就此放过他们，派兵追赶，一直追到雅布赖山，颜天心率领族人三次将他们的清剿击败，凭借着雅布赖山易守难攻的地势在这里扎下根来，只是他们逃得匆忙，有许多重要的东西都遗失在了新满城，落在了马永平的手里。颜天心此去，就是为了打探消息，主要还是想找机会救出自己的叔叔。
至于卓一手留在雅布赖镇上，等于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前哨站，毕竟他是蒙族人，又擅长医术，和当地百姓很容易就能打成一片。
罗猎听他说完不禁有些担心，颜拓疆如今已经失势，马永平大权在握，想要从他手中救人又谈何容易。
卓一手道：“你这一路走来，想必也蒙受了不少的辛苦吧？”
罗猎点了点头，将途中的遭遇说了，说到腾格尔沙漠遭遇土匪的事情，卓一手听他说出匪首的名字，顿时知道了那些人的来路。那些人是过去盘踞在雅布赖山的一群土匪，以打劫过路客商为生，匪首的名字叫谭天德，罗猎所遭遇的人马是他的宝贝儿子谭子聪所统领。
颜天心率领连云寨的族人逃离新满城之后，马永平让人通知谭天德，令他带人在中途阻击。颜天心将计就计，趁着那帮土匪倾巢出动之时，绕到他们身后，抢了他们的老巢。
谭天德和他的手下发现之时已经为时已晚，他们强攻雅布赖山想要夺回黄沙寨，结果这次败得更惨，非但没有成功夺回寨子，反而死伤过半，谭天德没奈何只能前往投奔马永平，而今也被封了官职，只不过那个马永平极其狡诈，他虽然得了实权，却并不急于公开取代颜拓疆的位子，做任何事都是打折颜拓疆的旗号，这段时间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坏事，而这一切却被不明就里的当地百姓全都算在了颜拓疆的头上，所以颜拓疆的口碑也是急转直下。
罗猎听到这里越发为颜天心感到担心了，他和这位马永平虽然素未谋面，可单从卓一手的描述中就已经领教到此人手段的厉害，更何况马永平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之势，在这样的逆境之中想要扭转局势几乎是不可能的挑战。
罗猎将香烟摁灭，低声道：“颜拓疆能够到今日之位置也非寻常人物，怎会被马永平左右？”
卓一手长叹了一口气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拓疆坏就坏在女人身上，马永平和拓疆还有一层关系，他是他的小舅子。”说到这里他气得在案上捶了一记。
罗猎道：“其他人怎么看？”他虽然未曾见到颜天心，却已经推测到在这件事上颜天心未必能够获得族人的一致支持，连云寨的这些人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这里，他们渴望安定的生活，为了守护刚刚得到的家园而战，他们势必会全力以赴，可是如果为了颜拓疆而去对抗实力强于他们无数倍的军队，他们未必肯去冒险。
卓一手道：“拓疆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颜拓疆已经完全被架空，一旦他失去了利用的价值，马永平将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除掉。卓一手问起罗猎别后经历，他最为关注得是方克文的事情，罗猎也不瞒他，将方克文离开九幽秘境之后的变化简单说给他听，罗猎后来去吴杰处就已经知道，卓一手应当对此后发生在方克文身上的变化有所预料，所以才会推荐他们前往吴杰处复诊，其实是通过吴杰帮忙确认两人是否被黑煞附体。
卓一手听罗猎说完点了点头道：“那九幽秘境果真邪门，我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打量着罗猎，其实卓一手最初也担心罗猎会成为黑煞附体的人之一，可从现在罗猎的状况来看，应当没有任何问题，他有心为罗猎诊脉，可想了想还是作罢，毕竟刚一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礼貌。
罗猎道：“吴先生有没有来过？”
卓一手摇了摇头道：“他做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不知他的下落。”
罗猎皱了皱眉头，吴杰离开北平的时候曾经亲口告诉自己他要来这边，可自己都已经到了，他仍然没有消息，估摸着他十有八九又改变了主意，吴杰若是过来应当会和卓一手会面的。罗猎又想起了颜天心，颜天心也是深入过九幽秘境的人之一，他有些担心道：“颜大掌柜离开之后还好吗？”
卓一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笑道：“大当家好的很，你不用担心。”看到时间已经不早，卓一手提出带罗猎出门去吃饭。
两人刚刚离开卓一手的石屋，就看到远方一骑疾驰而来，马上是一名年轻男子，正是颜天心的得力助手之一，过去连云寨的侦查队长董方明。罗猎还不觉得怎样，可卓一手明显吃了一惊，因为此次颜天心前往新满营就带了董方明同去，现在不见颜天心回来，只见董方明一个人过来，他的内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兆头。
董方明还未来到他们面前，身躯在马上晃了晃，竟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一只脚仍然挂在马镫上，还好他的坐骑极其灵性，并没有狂奔向前，而是及时停住了脚步，避免了对他的伤害。
卓一手和罗猎两人慌忙迎了上去，罗猎后发先至，率先将董方明的脚从马镫上取下。
卓一手和罗猎一起将董方明架回自己的石屋，放在床上，董方明这会儿又清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住卓一手的手臂嘶声道：“卓先生……快……快去救大当家……”
罗猎内心不由得一沉，颜天心果然还是出事了。
卓一手毕竟久经风浪，他并没有乱了方寸，安慰董方明道：“你不用焦急，歇口气再说。”他转身倒了一盏茶。
董方明接过茶盏大口饮尽，其实他的身上并未受重伤，只是这一路奔袭，忍饥挨饿，甚至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见到卓一手的时候整个人终于敢放松下来，精神和体力在瞬间出现了垮塌。

第0356章 出事了（下）
卓一手知道董方明饥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他大量饮水，必须有个循序渐进的恢复过程，否则董方明的身体很可能会出现问题。
董方明歇了一会儿，卓一手又递给他一碗牛奶。
董方明将奶饮尽之后，精力渐渐得到回复，这才将随同颜天心前去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颜天心此次前往新满营主要是为了获取情报，虽然她有心救出自己的叔叔，可毕竟现在颜拓疆已经被架空并控制，虽然表面上还是甘边宁夏护军使，可行使权力的早已变成了马永平。
马永平为人阴险，城府极深，他当然不会放松对颜拓疆的监视，所以他们几乎没可能接近颜拓疆，并和他取得联系。
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究还是被颜天心找到了办法，她终于找到了接近颜拓疆的机会，可谁都没有想到，身为亲叔叔的颜拓疆竟然将颜天心出卖了。
卓一手闻言也是大惊失色，他愕然道：“你再说一遍？颜拓疆出卖了大当家？”并非是卓一手对董方明不相信，可以说他是看着董方明长大的，这个年轻人有情有义，对颜天心更是忠心不二，他应当不会撒谎，可这件事毕竟于理不合。此前他们之所以能够从新满营全身而退，多亏了颜拓疆给他们暗示，颜拓疆没道理当初帮了他们，现在又出手对付自己的亲侄女。
董方明点了点头道：“是他，就是他，大当家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跟他见面，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他根本不念亲情，如果不是大当家拼死抵抗，我……我也没机会逃出来……”说到这里董方明的眼圈都红了。
卓一手点了点头。
董方明道：“卓先生，快，快去告诉其他的弟兄，咱们连云寨的人马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大当家救出来。”
卓一手虽然心中焦急，可是他并未乱了方寸，起身在石屋内走了几步，沉声道：“就算把所有人都带过去，咱们也未必能够救得了大当家。”他们虽然从连云寨迁来了数千人马，可是仍然无法和军方相提并论，甚至他们在人数上连谭天德那帮土匪都比不过，如果倾巢而出去救颜天心，正面攻打新满营，恐怕连大门都攻不进去，刚刚抢到的根据地又会出现空虚。
谭天德那帮人得了消息势必会突袭他们的后方，到时候他们会被断了后路，说不定整个部族都会被灭绝，颜天心身为连云寨的大当家，自然不能不救，可救人也需讲究策略。
董方明满脸错愕道：“卓先生？难道咱们要见死不救？被抓得是大当家啊！”
卓一手沉声道：“人不能不救，可此事不能对外泄露消息，尤其是不能让部族的人知道。”
董方明因不解而愤怒：“先生若是害怕，我一个人去，就算拼掉这条性命，我也要将大当家救出来。”
久未发言的罗猎道：“卓先生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救人之事不宜声势过大，就眼前的形势而言，即便是整个连云寨的人马出动也解决不了问题，反倒打草惊蛇，让军方先做好准备，如果谭天德得到消息趁虚而入断了你们的后路，到时候遇到麻烦的不仅仅是颜寨主一人，而是你们整个部族。”
董方明看了罗猎一眼，他和罗猎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也知道颜天心对他极为推崇，只是不知道他因何会在这时过来，心情不好自然对罗猎的态度也没那么客气，冷冷道：“我们部族的事情和外人无关。”
罗猎知道他心情不好，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跟他一般见识，卓一手却感到不妥，董方明显然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斥责道：“方明，不得无礼，罗先生是我们连云寨最尊贵的客人，也是大当家的好朋友，我们都没有将他当成外人，快向罗先生道歉。”
董方明当然知道罗猎和颜天心是患难之交，被卓一手呵斥之后也不做声，可也不愿向他道歉。
罗猎主动为他解围道：“卓先生勿怪，董大哥也是因为牵挂颜寨主的安危，他对我并无恶意。”
董方明抬头看了罗猎一眼，目光中并无感激，心中反倒抱怨，用不上你来当好人。
罗猎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并未和董方明计较，向卓一手道：“卓先生若是前往新满营，能否带我同行，作为颜寨主的朋友，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希望能够出一份力。”
听到罗猎主动请缨前往，卓一手自然求之不得，其实他也知道以罗猎和颜天心的关系，罗猎必然会参予到营救颜天心的计划中来。
董方明虽然态度不好，可他也明白罗猎智勇双全，若是能够得到他的帮助，他们就如虎添翼。可仅仅他们三人，恐怕还是势单力孤吧，想要将颜天心从军方的手中救出只怕没那么容易。
卓一手道：“人不宜多，我还能请到一位厉害的帮手。”
罗猎就算敲破脑袋都想不到卓一手所说的帮手竟然是吴杰，吴杰就住在新满营，其实他早在两月之前就已经抵达了这里，卓一手对此只字不提，此前居然还在罗猎的面前装得一无所知，现在又道破这件事等于自打耳光，老奸巨猾如卓一手居然对此坦然自若，甚至连一个字子的解释都没有，其实大家都是聪明人，对于说过的谎话心知肚明就是，解释反倒越描越黑沦为下层。
卓一手相信罗猎能够理解，隐瞒吴杰的事情自己却有不得已的苦衷。
罗猎也是抵达新满营之后，方才在新满营狼云观的算命摊上见到了吴杰，这位昔日回春堂的江湖郎中，来到甘边摇身一变居然干起了摸骨算命的行当。
罗猎是在卓一手的指引下来到这里寻找帮手，直到见到在那里为人算命的吴杰方才意识到自己被卓一手给骗了，唇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难怪卓一手不肯过来，是怕当面揭穿过于尴尬吧。
新满营的夏天虽然不比内地炎热，可是阳光极其毒辣，吴杰一身长衫坐在树荫之下，他的生意颇为冷清，罗猎在一旁站了足有一刻钟的功夫，都不见一个人光顾他的小摊。
吴杰也乐于享受这片荫凉，摆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架势，不时端起他的紫砂壶啜一口清茶，他的双眼虽然看不见，可是内心却早已感觉到有人正在关注着自己，对方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在这样的距离下自己无法准确判断出他的特征，难道他对自己有所了解？吴杰感到对方的莫测高深。
高手相遇，首先就是耐心的比拼，吴杰虽然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可是已经猜测出对方十有八九对自己应当没有恶意。
罗猎终于向吴杰走了过去，吴杰对他而言亦师亦友，虽然颜天心委托他传功给自己，可是直接授业的毕竟是吴杰，正是吴杰让自己在武学上的认识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罗猎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步伐节奏，当吴杰听到他的脚步声的时候，内心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他从熟悉的脚步声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可在通常他却可以从一个人的外在气息率先做出判断，人不同，气质也会不同，常人可以通过双眼的观感来判断一个人的气质，而吴杰是一个盲人，他通过内心的感知来做出判断。
可是即便判断出了罗猎的身份，吴杰的内心仍然感到迷惘，他和罗猎北平一别已有数月，时间可谓不长不短，在这段时间内罗猎带给他的感觉竟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在传授给罗猎呼吸吐纳方法之后，吴杰的确领教到他超人一等的禀赋，可毕竟都在他预计的范围之内，在他离开北平之前，他就察觉到罗猎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只是那时并未有机会询问，而这次见到罗猎，变化似乎更大了。
“吴先生！”罗猎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不卑不亢。除了他之外，吴杰还从未见过一个像他这般如此冷静的年轻人，这样风波不惊的心态究竟是怎样修炼而成？吴杰暗自猜测，罗猎这位年轻人必然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坎坷经历。
吴杰道：“真是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遇到了。”
罗猎微笑道：“有缘人终究会走到一起。”
吴杰淡然道：“你的有缘人只怕不是我吧？”
罗猎听出他这句话另有所指，轻声道：“吴先生的生意有些冷清啊。”
吴杰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不介意做熟人的生意。”
罗猎于是就在他的算命摊子旁坐下。
吴杰道：“把手给我，我无法看面相，只能摸骨。”
罗猎毫不犹豫地将左手递给了吴杰，吴杰抓住他的左手，只是普通人一样握着，并没有继续探索的举动，吴杰道：“卓一手让你来的？”
单从他的这句话罗猎就能推断出吴杰来到这里的事情只有卓一手一个人知道。
吴杰又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第0357章 有怨气（上）
罗猎道：“吴先生知不知道颜天心的事情？”
吴杰皱了皱眉头：“她不是已经离开了？”
罗猎从吴杰的反应看出他是真的不知道，于是将颜天心的近况向吴杰说了，吴杰听完也是吃了一惊，他叹了口气道：“这颜天心怎么这么糊涂，好不容易才从这里逃出去，为何又要回来？”
罗猎道：“颜拓疆毕竟是她的亲叔叔，总不能眼看着他落难而坐视不理？”
吴杰哼了一声道：“颜天心何许人物，孰轻孰重又岂能分不清楚？”
罗猎道：“不瞒吴先生，今天我来找您是特地向您求助。”
吴杰道：“卓一手为什么不自己来？”
罗猎本以为卓一手没有亲自前来是因为此前没跟自己说实话，所以担心三方见面会感到尴尬，可吴杰这么一问，方才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罗猎道：“卓先生如今就在城南向阳客栈，吴先生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当面去问他。”
吴杰哼了一声道：“那只老狐狸，就算问他也不会有什么实话。”
话虽然这么说，可吴杰仍然收了他的算命摊子，跟罗猎一起去了向阳客栈，途中吴杰将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吴杰离开北平的最主要一个原因就是躲避仇家藤野俊生的追杀，当然他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见卓一手，当面问他一些事情，这些事关乎于他们之间的秘密，所以吴杰并未向罗猎详细说明，只是从吴杰目前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没有得偿所愿，因此对卓一手也有些怨气。
来到了向阳客栈，卓一手已经备好了酒菜，满脸堆笑地将罗猎两人请了进来，做贼心虚，此前卓一手在罗猎面前撒谎，对吴杰这位老朋友也没有坦诚相待，所以才摆下这顿酒宴向两人表达自己的歉意和诚意。
吴杰鼻子闻了闻道：“宴无好宴，有人只怕是设好了圈套让我们钻呢。”他虽然比卓一手年轻，可是说话却丝毫不给对方留情面，当着罗猎的面，搞得卓一手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道：“老友相逢自然要喝上几杯。”
吴杰道：“我来甘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吃上你的酒，看来今日是沾了罗猎的光呢。”
卓一手被吴杰怼得灰头土脸，罗猎却乐见其成，谁让你这只老狐狸骗我来着，看来吴杰也吃了老狐狸的亏，所以对他没有丁点的好脸色。
卓一手有求于人，陪着笑脸请两人坐下。抢着将酒倒上了，热情道：“来到这里我就是地主，今日两件事凑成一件事，为你们老友接风洗尘，略表寸心。”
吴杰道：“朋友之间当以诚相待，有什么事只管直说，莫兜圈子。”
卓一手哈哈笑道：“先喝酒再说，先喝酒再说。”
罗猎发现今日董方明并不在场，禁不住问起他的下落。
卓一手告诉他们，董方明去城内打探情况了，希望能够找到颜天心被关押的地点。
吴杰夹了颗油炸花生米塞入口中，一边嚼一边道：“这两日新满营内倒没听说什么变故，颜拓疆昨日还在城内广场搞了个阅兵式，他婆娘陪同他一起出席。”他一直都在新满营，虽然身在狼云观，可对城内的消息一直都有留意。
卓一手道：“你是说马永卿？”
“除了她还有谁？”
卓一手道：“她不是一直卧病在床吗？”
吴杰不屑道：“你亲眼见到了？”
卓一手摇了摇头，他本来有机会见到，毕竟马永卿是颜天心的婶子，听闻马永卿生病，颜天心还特地请他去帮忙诊治，可没等他为马永卿诊病，就得知马永平要对付他们，于是在颜天心的领导下匆忙逃离，是以并未有机会见到这位让颜拓疆爱惜如命的太太。
罗猎道：“马永卿是不是马永平的妹妹？”
卓一手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她，颜拓疆现在已经完全被架空，真正掌权的是马永平。”
吴杰道：“不是说颜拓疆抓了他的亲侄女？”
卓一手道：“按理说拓疆本不应该这么做，我看他十有八九受到了逼迫。”
吴杰道：“你好像很了解他？”说完之后忽然想起卓一手是颜阔海的义子，是颜拓疆的干哥哥，对他自然了解。
罗猎道：“这位颜大帅早已失势，被控制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了，既然当初他能够想方设法给你们传递消息，帮助你们逃离新满营，这次为何又要出卖颜寨主？”其实在董方明前来报讯之时，罗猎就感觉到这件事前后矛盾，只是因为当时他对整件事并不了解，所以没有说出来，如今已经来到新满营，通过他对董方明的观察和了解，董方明应当没有撒谎，所以这件事越发不合情理。
根据董方明所说的情况，当时颜天心和颜拓疆联络的时候并没有引起特别关注，如果颜拓疆没有声张，他们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颜拓疆因何要这样做？究竟是另有深意，还是他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吴杰道：“不错，就算颜拓疆受到了威胁，也不应当让自己的亲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卓一手叹了口气道：“如今大当家被捕的消息还未传到山上，如果让族人知道她的事情，一定会拼死来救。”
吴杰道：“拼死来救？若是大张旗鼓地全都来新满营救人，恐怕你们所有人最后都要死路一条了。这件事的确很奇怪，我在新满营并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吹草动，颜拓疆那边一切好像也很平静，他老婆的病突然就好了，他出卖了自己的亲侄女？究竟是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
罗猎道：“这世上有太多奇怪的事情说不通，可的的确确发生了。”他想到了方克文，停顿了一下道：“你们所说的黑煞附体会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吴杰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身边的竹杖。卓一手的脸色却突然一变，刚刚凑到唇边的酒杯又重新放下。
罗猎道：“卓先生，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们离开苍白山的时候，曾经带走了一具红衣女尸，那女尸是否已经下葬？”
吴杰猛然攥紧了竹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他的面孔转向卓一手，虽然他的双目已盲，卓一手却依旧产生了一种吴杰怒视自己的错觉。卓一手习惯性地发出一阵干咳，却被吴杰毫不客气地打断：“什么女尸？卓一手你怎么从未告诉过我？”
卓一手道：“一具普通的尸体罢了……”
吴杰道：“神碑现，龙女出，群山崩，江河枯，保太平，归故土，那尸首究竟是不是西夏国的龙玉公主？”他的声音变得越发严厉，说到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质问的口气，竟似不给卓一手这位老友一丁点的面子。
卓一手的表情变得越发尴尬了，他没有回答吴杰的问题，只是重新端起了那杯酒。
吴杰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去和卓一手拼命。罗猎还从未见到过吴杰失去镇静的样子，在他的印象中吴杰素来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也不见他乱了阵脚，而今次必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又怎会令他如此激动？
早在九幽秘境发现冰棺的时候，罗猎就感到那红衣女尸极其诡异，至今他仍然清晰记得冰棺之上所刻的长生诀，罗行木之所以费尽心机进入九幽秘境就是为了寻找那篇长生诀。
在刚刚从九幽秘境脱身之后的日子里，罗猎的脑海中时常会回忆起秘境中的情景，甚至会梦到那诡异的红衣女尸，那次的经历一度加重了他的失眠症，后来遇到了吴杰，方才在他的帮助下有所改善。
在父亲将那颗智慧种子植入自己的体内之后，罗猎的身体恢复到了这些年的最佳状态，他也开始尽量避免去会议让自己不快的那些记忆，如果不是吴杰提起，或许罗猎不会去主动回忆九幽秘境的遭遇。
卓一手喝完了那杯酒，这才重新将空杯轻轻落在桌上，然后道：“是，那尸首就是西夏国的龙玉公主。”
吴杰霍然站起身来，怒道：“你知不知道她会带给世人怎样的灾难？你为何要去打扰她的宁静？”
罗猎作为这件事的亲身经历者，他当然知道龙玉公主的尸体之所以离开九幽秘境重现人间和卓一手并无关系，要说有关系也是自己。
卓一手声音低沉道：“知道，可龙玉公主既然重现人间，所发生的一切就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
吴杰恨恨点了点头道：“你自然掌控不了，你们任何人都掌控不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们因何会放弃连云寨，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向卓一手走近了一步道：“你去连云寨就是为了寻找龙玉公主是不是？”
罗猎皱了皱眉头，面对两人的对话他并不适合插口，他早就知道卓一手是蒙族人，和颜天心这群女真族的后裔并非同宗同族，吴杰的这番话似乎在暗示卓一手进入连云寨的初衷并不单纯。
卓一手道：“并非如此……”

第0358章 有怨气（下）
他还未来得及解释，吴杰就已经将他的话打断，厉声追问道：“龙玉公主的尸体现在何处？”他咄咄逼人，竟不给卓一手丝毫的情面。
卓一手叹了口气道：“连同棺材一起全都被马永平掳去，大当家此番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查清那棺材的下落。”他的目光投向罗猎，虽然还没说话，罗猎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悄然离去，这种时候还是应当选择回避。
罗猎来到向阳客栈门外，正看到一队排列整齐的士兵从前方街道经过，他是初来新满营，对这里的一切颇感好奇，也不必担心有人认得自己。从路旁行人纷纷闪避的状况来看，此地军民之间的关系应该并不和谐，不少路人甚至偷偷流露出怨恨的目光。
罗猎从这些目光的主人中找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是藏身在路人中的董方平，等到那支队伍过去，董方平方才走向向阳客栈。罗猎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因为罗猎是前来帮忙救人的缘故，董方平这两日对他的态度明显有所改善，朝他点了点头道：“找到人了？”
罗猎转身向客栈内看了一眼道：“两人在密谈。”
董方平从他的话中听出现在并不适合进去打扰，低声道：“你吃了没有？”
其实罗猎刚才也只是才动筷子，并未来得及填饱肚子，微笑道：“对面的牛肉面不错，我请你。”
董方平也不跟罗猎客气，两人来到客栈对面的牛肉面馆，叫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董方平奔波了大半天显然饿得不行，端起面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已经将满满一碗面吃了个精光，还觉得不过瘾，又叫了一碗，再看罗猎才吃了半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出身山野比不得你们大城市来的人，见笑了，见笑了。”
罗猎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人活一世怎么真实怎么过，怎么快活怎么来，何必顾忌别人的眼光？”
董方平点了点头道：“罗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向周围看了看，确信无人关注他们，方才低声道：“罗先生，我打听到了大当家的消息。”
罗猎也一直关心颜天心的事情，听闻终于有了消息也是内心激动，向董方平凑近了一些。
董方平将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罗猎，颜天心目前很可能被关押在西峰巷27号，也就是颜拓疆的住处，当地人都将那里称之为帅府。那里戒备森严，所有出入口都有重兵把守，自从颜拓疆失势之后，他基本上都在那里足不出户。
董方平道：“大当家被颜拓疆出卖之后，并未离开过帅府。”他们在帅府周围布下了眼线，一直关注着那里的动静，这些天来，并未见到颜天心被押离那里。
罗猎道：“就算大掌柜还在帅府，我们又当如何进入其中？”
董方平道：“颜拓疆深居简出，只不过昨天他突然出席了阅兵式，对了，我还听说，他老婆回去之后就突然病危了，现在到处寻找郎中为她医治。”
罗猎点了点头，颜拓疆现在的处境到底怎样还不知道，不过马永卿毕竟是马永平的亲妹妹，如果她生了病，马永平应当不会坐视不理，想要进入帅府，或许就应当从这里入手。
罗猎忽然想起卓一手让自己出面请吴杰出山，兴许卓一手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毕竟卓一手和董方平这些人全都是连云寨的人，这些人应当早就进入了马永平的视线之内，并不适合公开露面。
董方平道：“就算将新满营掀个底儿朝天，我也要将大当家救出来。”
罗猎猜得不错，卓一手就是想请吴杰帮忙为马永卿治病，也唯有如此，才有机会进入帅府一探虚实。
罗猎出门这段时间，两人看来已经达成了妥协，吴杰也同意前往帅府。
独木难支，更何况吴杰本身又是个盲人，所以罗猎自然成为那个当仁不让的陪同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查到马永卿曾经在黄浦读过书。
马永卿生病已有半年，近日方才有所好转，昨日还陪同颜拓疆出席了新满营的阅兵式，可回去之后就突然病情加重，到了晚上陷入昏迷之中，据说已经将城内有名的郎中请遍了，所有郎中都是束手无策。
帅府方面已经传出话来，如果谁能医好夫人，会有厚赏，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谁都清楚这钱没那么好赚，如果治不好马永卿，搞不好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吴杰带着他的徒弟来到帅府前，这师徒两人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礼遇，反倒让守门的士兵厉声喝住。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西装革履的罗猎肩背药箱，搀扶着吴杰，陪着笑向几名疾言厉色的士兵道：“自然知道，我和师父是前来应征给大帅夫人看病的。”
几名士兵闻言再度打量了这师徒几眼，徒弟虽然生得仪表堂堂，可这位师父却是一个瞎子，中华医学讲究望闻问切，别的不说第一点这瞎子就无法做到。其中有一人认出了吴杰，皱了皱眉头道：“你不是狼云观门口摸骨算命的瞎子吗？你也会看病？凑什么热闹啊！”
罗猎道：“我师父自然会看病，而且医术高明。”
认出吴杰的那名士兵还算好心，耐着性子劝道：“我说你们就别自找难看了，周边的名医全都请遍了，全都对夫人的病束手无策，你们若是冲着赏金来，我劝你们还是趁早离开，真要是治不好夫人的病……”下面的话他没说，其实谁都明白。
吴杰手中的竹竿儿在青石板上笃笃敲了两下，罗猎道：“我说你们别拦着行不行？挡着我们赚钱倒是小事，可耽搁了夫人的病却是大事。”
几名士兵听他这么说，也不由得心里泛起了嘀咕，虽然吴杰是个瞎子，可看这名年轻人气宇轩昂，应该有些来路，说不定他们真有些办法，于是让他们在门外等着，派出一人尽快进去通报，没多久去通报的那人出来了，将两人请了进去。
罗猎搀扶着吴杰，他们的前后左右都有士兵围护，吴杰虽然双眼看不见，也能够觉察到这里戒备森严，不屑道：“这里遭贼了吗？用得上那么多人戒备？”
一名士兵呵斥道：“胡说什么？谁敢来帅府偷东西？”
吴杰呵呵笑道：“那就是当我们师徒俩是贼了。”
罗猎故意叹了口气道：“师父，您真是何苦来哉，好心好意过来为别人诊病，却被人防贼一般防着，咱们何苦受这闲气，还是走吧。”
刚才认出吴杰那名士兵道：“现在走，只怕已经晚了，大帅知道了你们的事情，既然来了就等到为夫人诊病之后再走。”
吴杰道：“看来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罗猎虽然和吴杰聊着，可一刻也没有放松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他今次前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观察帅府地形，绘制帅府内部的建筑草图，这也是做好最坏的准备，按照董方明的说法，如果一切尝试都失败之后，最后只能强攻帅府救出颜天心。
所谓帅府也称不上豪华，灰墙青瓦，甘边地广人稀，连建筑也带着地域的特征，高墙大院，稀稀落落地种了几棵胡杨，三进三出的院子，每道院墙的四角都设有角楼，角楼之上架设机枪，过去这些都是为了保障颜拓疆安全所配备的防御设施，而今已经成为束缚他的枷锁，真可谓是作茧自缚。
帅府的建筑规制并不复杂，几乎看过一眼就能够记住全貌，然而罗猎并未掉以轻心，因为他所看到的只是表面，以他过往的经验可以知道，任何事物不能只看表面，看似平淡的背后兴许别有洞天。
吴杰手中的竹杖在青石板路面上不停敲敲打打，通过声音的回馈他能够判断出地面土层的厚度，以吴杰超常的洞察力地下两米深度以内的空洞不会逃过他的感知。
进了二道门，那些士兵就让他们在外面候着。此时已是晌午，烈日当空，好在长廊内有亭盖遮挡，外面强光刺眼，白茫茫一片。
罗猎趁机从药箱掏出几盒香烟，主动塞给周围士兵每人一包，又拆了一包，分别给他们敬上，几名士兵因为当值，虽然接过去，可并不敢点上，只是将香烟收好。对罗猎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一人道：“看先生的样子不像是本地人？”
罗猎笑道：“长官目光如炬，不瞒您说，我从黄浦来。”
黄浦在这些士兵的心中俨然是一个梦幻繁华都市。
其中一人道：“我就说嘛，先生通体的气派一看就是大城市过来的。”
罗猎微笑道：“到哪儿还不是一样讨生活。”
有人看了站在一旁的吴杰一眼道：“您当真是这位吴先生的徒弟？”
罗猎道：“当然是，我年幼时承蒙师父照顾，若无师父当初的教诲就无我的今天，我这次过来专程探望我师父的。”

第0359章 将军府（上）
几人得了罗猎的好处，言谈之间自然客气了许多，夸赞罗猎不忘本。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方才看到颜拓疆的副官周文虎出来，此人气质儒雅，并无地方军官常见的草莽气，来到吴杰面前和和气气道：“这位就是前来诊病的先生吗？”
吴杰道：“看来我们今日不该来，府上夫人得的也不是急病，徒弟，咱们走。”他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周文虎使了个眼色，几名士兵慌忙拦住吴杰的去路。吴杰怒道：“做什么？”
周文虎赔笑道：“先生不要生气，非是我们要慢待先生，只是因为刚才夫人醒了，情绪有些激动，说什么都不愿接受诊治。”
吴杰神情稍缓，罗猎也故意从旁劝说道：“师父，病人情绪因病情而反复也是常有的事情。”
周文虎道：“请吴先生高诊，酬金方面都好商量。”在他看来这些江湖郎中未必能够起到什么作用，为了给马永卿治病，整个新满城都贴满了求贤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赏金而来的江湖郎中不少，可无一能够起到作用，最后大都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出去。
周文虎迎来送往，也是异常忙碌，也幸亏了他的好脾气，仍然能够保持笑脸相对。这个吴杰他刚才已经听手下人禀报过来历，知道他此前在狼云观摸骨算命，认为吴杰很可能是个江湖术士，可陪同吴杰而来的罗猎却引起了周文虎的注意。
罗猎虽然温文尔雅，可是仍然藏不住他内蕴的锋芒，周文虎从直觉判断出眼前的年轻人绝非寻常人物，又听说他来自黄浦，心中又对罗猎高看了一些，他们毕竟生活在西北边陲，认为大都市过来的人都带着某种神秘的光环。
在周文虎的引领下，师徒二人得以进入内宅，刚才陪同监视他们的士兵也都在内宅门前停步，进入内宅之后，有两名寻常打扮的佣人过来，分别对吴杰和罗猎进行搜身，防守之严密由此也可见一斑。
仔细检查了两人的身上和随身物品之后，确信并无异样，这才让他们进入。
颜拓疆和夫人的住处是一座两层小楼，小楼的设计参照了一些西洋元素，不过在罗猎看来，这些元素的融入并无太多必要，和原本西北民居的风格混杂在一起，显得极其突兀。
主人住在楼上，楼下为日常待客吃饭的所在，普通客人一半是无法进入内宅的，室内的装修也是中西合璧不伦不类，客厅条案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两旁各挂着一幅颜拓疆亲手书写的对联，条案上摆着西洋自鸣钟，居然还有一座维纳斯的雕塑。西北墙角杵着一只一人高的景泰蓝大花瓶，沙发居然是从海外买来的舶来品。客厅正中地面上铺着一块波斯地毯，实现了各地域的混搭。
周文虎请两人在客厅先坐了，又让下人去泡茶，他虽然是颜拓疆的副官，在帅府同时还充当着近似于总管的角色，大小事情都要过问。
这次吴杰和罗猎并没有等待太久，不一会儿功夫，就看到一名年轻女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向周文虎小声说了一句。却是让诊病的先生上楼，周文虎请吴杰上去，却将罗猎单独留了下来，一来楼上毕竟是私密住处，不方便太多人上去，二来罗猎的身份只不过是吴杰的徒弟，师父都出马了，自然不用劳动徒弟。
吴杰跟着女佣上楼。
周文虎则在楼下陪着罗猎喝茶，他悄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罗猎，周文虎的眼界要高处那些普通士兵不少，早已看出罗猎非本地人。周文虎想得比其他人更多，看到罗猎的目光定格在墙上的一幅油画上，那油画上画着得是颜拓疆和夫人马永卿，油画写实水准颇高，几乎跟真人照片一模一样，虽然画师将颜拓疆加以美化，还是能够看出夫妇两人年龄相差不小，事实也是如此，颜拓疆比马永卿要大整整二十五岁，典型的老夫少妻。
周文虎想起夫人曾经在黄浦读书，心中不由得暗想，这年轻人该不会认识马永卿吧？故意道：“罗先生来自黄浦，我家夫人也曾经在黄浦就读，不知罗先生是否认识？”
罗猎仍然盯着那幅油画，心中暗笑，黄浦又不是什么小地方，更何况自己回到国内的时间也算不上长久，根据他的了解，自己抵达黄浦的时候，马永卿早已离去，他们根本没可能相遇，不过罗猎仍然道：“颜夫人看起来有些熟悉呢。像极了我过去的一位女同学。”
周文虎内心一怔，难不成罗猎和马永卿当真认识？还真是巧了。他应变也是极快，哈哈笑道：“天下间相似之人极多，罗先生的这位女同学叫什么？”
罗猎道：“她可不姓马，所以……”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道：“没可能的。”
周文虎跟着点了点头。
罗猎端起茶盏不慌不忙地饮茶，外面天干日燥，蝉鸣声不绝于耳，约莫等了半个小时，吴杰回来，那女佣面露喜色，单从她的神情来看，一定是女主人的病有了些许起色。
周文虎问了一下情况，原来吴杰上去之后，为马永卿扎了几针之后，她的情绪就平复了下来，这段时间吴杰问了下病情，又诊了诊脉。
此时吴杰要了笔墨纸砚，开了一张药方，等到墨迹干了之后，将药方递给了周文虎，交代道：“按照我所写的药方抓药，用水煎服，每日三次，饭后服用，相信夫人应当可以性命无忧。不过……”说到这里吴杰故意卖了个关子。
周文虎道：“不过怎样？先生只管明言，酬金方面绝不是问题。”
吴杰道：“夫人的病情非常复杂，若仅仅是保命，只要按照我的药方来绝无问题，可夫人的神智极其混乱，此乃心智受损，已非吴某力所能及了。”
周文虎连连点头道：“吴先生说的是，夫人自从昨日发病之后，突然变得神志不清，甚至连身边人都不认得了。”
吴杰道：“这位长官是夫人什么人？”
周文虎被他这句话给问住了，愣了一下方才道：“在下周文虎乃是大帅身边的侍卫官。”
吴杰道：“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你不是大帅，只怕做不得主。”
周文虎这才感觉到对方的厉害，吴杰一番话将他堵得无话可说，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为马永卿做主。吴杰通过这番话也向罗猎传递了一个信号，颜拓疆并不在楼上。
罗猎明白外界的传言非虚，颜拓疆果然被架空，否则他夫人生病，他人没理由不在府内，至于颜天心之所以被俘，其背后的真相如何还不知道。
周文虎道：“大帅刚刚有急事去处理，待会儿就会回来，吴先生有话不妨对我说，我会尽快向大帅转达。”兜了一个圈子还是告诉吴杰，你见不到大帅。
吴杰道：“不说也罢。”他写完了药方，抓起竹杖起身道：“罗猎，咱们走！”
罗猎应了一声，拿起药箱准备跟随吴杰离去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道：“是谁慢怠了先生？”
罗猎循声望去，却见门外走入了一位气宇轩昂的年轻军官，他三十岁上下的样子，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仪表堂堂，灰色军装笔挺，斜跨武装带，腰间右侧别着枪套，左腰处悬挂着一柄长刀，威风凛凛，气度逼人，此人正是新满营目前的实际控制者，颜拓疆的小舅子马永平。
马永平走入室内，摘下金丝边的墨镜，犀利的目光投向吴杰，在他发现吴杰只不过是一个盲人之后，即刻将目光转移到罗猎的脸上。
罗猎笑容平淡，轻声道：“师父，马将军来了。”乱世之中，大帅多如狗，将军满地走，但凡一方势力，都可以自称为大帅、将军，这和占山为王的山大王自称司令差不多，至于真实的军衔谁也不去深究，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大帅、将军是何人册封。
吴杰漠然道：“马将军能做主吗？”
周文虎听他对马永平不敬，顿时呵斥道：“大胆！”
马永平抬起手，制止周文虎继续说下去，微笑道：“生病的是我妹妹，我自然做得了主。”
吴杰方才点了点头道：“既然做得了主，我也就实话实说，夫人的命可以保住，可内心的毛病无药可医，以后治好只怕也要疯疯癫癫，六亲不认了。”
马永平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吴杰所说的这番话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他向吴杰走近了一步，声音低沉道：“先生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吴杰摇了摇头。
马永平道：“那就想办法，你既然能够保住永卿的性命就一定能够治好她对不对？”
吴杰的回答却极其干脆：“无能为力！”
马永平英俊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变形，他怒吼道：“你都没有尽力又怎能说无能为力？”
吴杰并没有被他的声音吓住，淡然道：“将军又不懂医术，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尽力？”

第0360章 将军府（下）
马永平的手已经落在了刀柄之上，他虽然相貌英俊，可行事却极其暴戾，在成功扳倒颜拓疆之后，甘边宁夏的大片区域已经无人可与他的势力抗衡，面对一个不识好歹冲撞他的瞎子，马永平当然不会容忍。
罗猎道：“师父，不如我上去看看。”
几人的注意力此时同时落在了罗猎的身上，周文虎心中暗叹，这年轻人真是何苦来哉，你师父都无能为力，你又有什么本事？这种时候出来充什么大头？若是没本事救得了马永卿，说不定要把性命搭进去。
马永平望着罗猎的目光也是充满了不屑，正常人都和周文虎抱有一样的想法，师父都不成，徒弟自然更加不成。
吴杰却在此时点了点头道：“你学过西洋人的驱魔术，心病还须心药医，若是将军愿意，你不妨去试试。”
周文虎此时也有些糊涂了，这师徒两人还真是不同凡响呢，师父是狼云观门口摸骨算命的，怎么徒弟还学过西洋人的驱魔术？常言道病急乱投医，如果不是遍求名医全都束手无策，谁也不会将这对古怪的师徒带来一试，不过吴杰为夫人扎针之后，她的病情好转也是事实，说不定罗猎也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本事。
其实在此行之前，罗猎和吴杰就已经定下谋略，想要尽快查出颜天心的下落，就必须要从帅府内部下手，根据他们了解到的状况，颜拓疆已经失势，马永平应当不会在乎颜拓疆的死活，不过马永卿毕竟是他的妹妹，骨肉情深，马永平绝不会对妹妹的病情坐视不理。罗猎擅长催眠术，一个病弱之人的意志力往往极为薄弱，只要有机会见到马永卿，从马永卿下手，顺藤摸瓜就能够查到颜天心的下落。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在抵达帅府之后，他们只让吴杰一个人上楼诊病，罗猎被留在客厅，也就没了面见马永卿的机会，自然谈不上催眠。此前吴杰的那番话买下的引子，就是为罗猎前去诊病进行铺垫。他和罗猎都是智慧卓绝之人，两人的洞察力和感知力又都超乎寻常，通常对方说一句话，马上就会懂得对方的意思。
虽然罗猎只是第一次见到马永平，却看出此人极其警惕，往往催眠这样的人并不容易，一个高明的催眠师通常善于把握机会，只有在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成功的几率才最大。
一个人在刚刚获得成功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迷失的时候，马永平成功扳倒颜拓疆，控制甘边宁夏，正处于春风得意之时，虽然称不上目空一切，可也没有把吴杰和罗猎放在眼里，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他不相信任何人敢拿性命做赌注，无论罗猎有没有救人的本事，他都认为不妨一试。
马永平亲自带领罗猎上楼，走上二楼，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道。
女佣早已来到门前候着，见到马永平亲自前来，赶紧将珠帘掀起，马永平向罗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罗猎率先走入其中，顿时感到室内透着一股凉意，目光四处望去，很快就在墙角看到了两个木盆，木盆内放着大块的冰，以这种方式来调节室内的温度。
冬日取冰储藏，夏日使用，皇宫内早已如此，只是在民间能够这样的并不多见，由此也可以判断颜拓疆对这位小妻子的偏爱，也得益于马永平对这位妹妹的重视。
马永平让罗猎稍待，他先行走入内室，可马永平刚刚走进去没多久，就听到惊恐的尖叫声，而后又听到杯盘碎裂的声音。
马永平的出现显然刺激到了马永卿，他很快就退了出来，脸色铁青，神情也是极其失望，妹妹居然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罗猎在征求他的同意之后，走入房内，绕过屏风，看到大床上坐着一个头发散乱的年轻女子，周身用薄被裹紧，只露出脑袋，脸色苍白，容颜憔悴，因为消瘦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极大，流露出惊恐参半的目光，轻薄的嘴唇在不停颤抖着：“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佣人向罗猎拼命使眼色，示意他此时不要再继续上前，以免进一步刺激到女主人。
罗猎道：“夫人让你们出去，你们听到了没有？”
室内的两名女佣都是一怔，她们也搞不懂这年轻人何以会如此大的胆子，一时间她们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去。
马永卿却在此时将目光望向罗猎，凄厉叫道：“我让你出去……”
罗猎微笑道：“你想一个人呆着，不想别人打扰你对不对？”
马永卿愣了一下，罗猎的这番话显然说到了她的心里，她点了点头。
罗猎道：“你是不是很累，你是不是想好好睡上一觉？”
马永卿张大了嘴巴，罗猎道：“闭上眼睛，我们现在就走，这里很快就会静下来，你只能听到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马永卿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开始有些干涩，渐渐变得沉重，她缓缓闭上了双目，脑海中果真开始回荡着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罗猎道：“你是不是很想从这里走出去？”
奇迹开始发生了，马永卿的情绪渐渐开始平复，她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而温软：“是，我好想出去走一走，可是我有病，我走不动。”
罗猎道：“你的病已经开始好转了，夫人是不是看到有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两名女佣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所有窗户都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哪有一丝一毫的阳光，马永卿突然发病之后就开始畏光，于是她们就将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
马永卿点了点头，小声道：“好想出去看一看啊。”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罗猎的唇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马永卿已经成功被自己催眠。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我帮您开门，夫人看到了什么？”
马永卿道：“走道，我出来了，我可以走的。”
罗猎轻声道：“我早就说过夫人没事，夫人小心，前面有个花架。”他的声音在马永卿的面前勾勒出一个虚无的世界。
马永卿道：“小兰和小慧那两个蠢笨透顶的家伙，早就让她们移开花架，为何非要将花架摆在这里，还弄了一地的水，若是我被滑到，我抽了你们的筋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女佣吓得脸色惨白，罗猎摆了摆手，她们两人此时已经不敢在室内停留，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罗猎道：“夫人下楼要小心。”
马永卿道：“我知道了，曾峰，你还是那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早就将我忘了。”
罗猎内心一动，无意中竟让马永卿吐露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他继续道：“从未敢忘。”
马永卿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罗猎当然不记得，马永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会记得了，是我不对，是我骗了你，我再也不是那时的汪海晴了。”汪海晴是她当时在黄浦求学时用过的化名。
罗猎道：“我当然记得。”
马永卿的胸膛忽然剧烈起伏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罗猎意识到应当是提及了她内心中最隐秘的部分，她因此而出现了抗拒和挣扎。而此时他听到有人不断接近的脚步声，马上停止了对马永卿的催眠。
却是马永平推门走了进来，马永平的闯入将一切打断。
马永卿突然睁大了双眼，盯住闯入的马永平，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然后她突然扑向罗猎，只穿着内衣就扑入罗猎的怀中，紧紧抱住罗猎的身躯求助般叫道：“你要保护我，你要保护我……”
马永平望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变得铁青，怒吼道：“来人，把她给我拉开，成何体统！”
罗猎依然镇定如故，轻声道：“夫人，您累了，也该休息了，睡醒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马永卿对他的话却言听计从，喃喃道：“我累了，我要睡一觉。”放开罗猎，自行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就已经进入香甜的梦乡。
马永平若非亲眼见到发生的一切，否则绝不会相信。
罗猎率先退出门外，马永平为妹妹盖好薄被，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这才离开。罗猎则趁着这会儿功夫来到二层平台之上，点燃一支香烟，在这样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帅府的全貌。
马永平缓慢且充满节奏的步伐渐渐靠近他的身后，罗猎虽然没有回头，却感到背后涌动的无形杀机，马永平必然因为刚才的所见而加重了对自己的戒心。
罗猎吐出一团烟雾，叼住香烟，双手在凭栏上拍了拍道：“这里的阳光真好，不像黄浦，终日阴雨绵绵，让人觉得气闷压抑。”
马永平的手在小牛皮枪套之上抚摸了一下，然后落了下去，来到罗猎的并排，从怀中掏出不锈钢烟盒，打开之后向罗猎递了过去。
罗猎说了声谢谢，从中挑选了一支续上。马永平也抽出一支烟，罗猎掏出打火机主动为他点燃。
马永平抽了一口烟，透过迷蒙的烟雾打量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家伙：“罗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

第0361章 笼中人（上）
罗猎点了点头：“第一次来，如果不是为了探望我师父，我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涉足这片地方，大美中华，我走过世界的不少地方，无一能与我中华风光媲美。”
马永平的脸上仍然不见任何的笑意：“美好的东西总会引来别有用心的觊觎者。”
罗猎道：“马将军的话充满哲理，让人深思。”
马永平笑了一声，弹去烟灰：“罗先生过去认识永卿吗？”
罗猎明知他在问什么，却仍然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道：“谁？”然后方才恍然大悟道：“您是说颜夫人。”
马永平点了点头，他又不是聋子，刚才在室内发生的状况他多少听到了一些。
罗猎摇了摇头道：“从未见过，听说颜夫人过去在黄浦学习过。”
马永平道：“三年前的事情了。”
罗猎道：“我两年前才从北美回来。”
马永平哦了一声，罗猎虽然没有从正面回答，可是仍然为他解释了疑惑，话中流露出的意思是，他和马永卿没可能在黄浦见过面，更谈不上认识。
罗猎道：“颜夫人被人诅咒了。”
马永平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望着罗猎。
罗猎道：“我在北美学习神学，我现在的身份是一名牧师。”
“牧师？”马永平感觉有些荒诞，可看到罗猎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罗猎道：“这个世界上，无论东西，有些现象是相同的，比如鬼神之说，恶灵之说，我们常说的鬼上身，在西方也有恶灵附身，恶灵和诅咒在东西世界中都是存在的。”
马永平道：“你是说我妹妹她被恶灵附身？”
罗猎摇了摇头道：“确切地说，应当是被诅咒了。”
马永平皱了皱眉头，罗猎言之凿凿，又由不得他不相信。罗猎来此之前专门了解调查了马永平的资料，马永平这个人是个无神论者，他并不相信鬼神之说，所以想将他引入圈套并没有那么容易。
马永平道：“这世上当真有鬼神诅咒之类的事情吗？”
罗猎道：“有些超自然的现象，因为人们无法用科学理论来解释，所以才产生了鬼神的说法，自然界存在的一切，存在即是合理，在我所理解的世界之中，每个人都是一个能量体，人去世之后并非代表着能量体的灰飞烟灭，在我们无法看到的地方，这些能量依然存在。”
马永平目光一亮，可是仅凭着罗猎的这番话还无法说服他。
罗猎道：“想要治好颜夫人，首先要找到诅咒她的那个人，只有找到他才能够破除诅咒。”
马永平道：“罗先生的话真是深奥难懂，我仔细想想，我家妹子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又有什么人忍心诅咒她呢？”
罗猎道：“马将军既然不相信，在下今日言尽于此，告辞！”
马永平望着罗猎远去的背影，终于下定了决心：“罗先生请留步！”
马永平带着罗猎离开了小楼，吴杰并未追问他们的去向，只是在他们离去之后方才道：“马将军把我徒弟带去了什么地方？”
周文虎笑道：“吴先生不用心急，马将军和罗先生投缘得很。”
吴杰淡然道：“那是自然，不是我夸我这个徒弟，他可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
周文虎道：“看得出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吴杰居然因他的这句话而笑了起来：“你没有说错，我这位徒弟留过洋，去过世界很多地方，他的眼界非我所及。”
周文虎心中暗笑，你一个瞎子也配谈什么眼界？此时外面有士兵过来找他，周文虎让吴杰在客厅坐着，自己则来到门外，向那士兵照了照手，远离房门，认为吴杰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方才问道：“如何？”
那士兵压低声音道：“长官，已经打听过了，这瞎子就是在狼云观大门外摆摊算命的，来到咱们新满营应该也就是三两个月，此人性情孤僻，也不见他有什么朋友，也没听说他有亲戚。”
周文虎点了点头，又道：“加派点人手，帮我盯住这瞎子。”他却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全都被吴杰清晰收纳到耳中，吴杰听力惊人，周文虎以常人的听力来估算他自然失算。
吴杰安之若素，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最坏的一步，他和罗猎两人深入帅府，若是遇到危险只能依靠他们自己，罗猎做事胆大心细，来此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两人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念头。
虽然事情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顺利，可毕竟还朝着理想的方向进行。马永平到底将罗猎带往何处？不知罗猎的计策能否得逞？
马永平带着罗猎离开内宅，出了后门，有辆黑色轿车停在后门处，有士兵拉开了车门，请罗猎坐了进去。罗猎刚一坐进去，左右两侧就各坐进来一名士兵，其中一人拿出一个黑布套，向罗猎道：“罗先生得罪了。”
罗猎知道这群人是不想自己知道他们的去向，于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任凭他们将黑布套给自己戴上。
汽车启动之后，鼻息间闻到了烟味儿，却是坐在副驾座椅上的马永平抽起了烟，此人的烟瘾不在自己之下。
罗猎道：“马将军这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马永平道：“罗先生不必惊慌，只是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马永平道：“等到了你就会知道。”
罗猎虽然目不能视，可是他凭借感觉也能够猜到汽车正带着自己兜圈子，虽然行驶了十多分钟，可他应该就在帅府的周围打转，目的地应该就距离帅府不远。
车停之后，罗猎在两名士兵的挟持下走入了一座宅院，他嗅到了刚刚修剪青草的味道，推断出这宅院中应当有大块的草坪，右侧传来凶恶的犬吠之声，从声音中不难判断应该有三头猛犬。
这里绝不是大帅府。
不久又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开启的应当是大铁门中的小门，铁门的铰链应该是久为上油而锈蚀，转动时门轴发出吱吱嘎嘎的刺耳声响。
前行十多米，开始走下台阶，周围的气温开始变得阴凉，从气温的变化不难判断出他们已经进入了一座地下设施，身后铁门连续关闭两次之后，马永平让人将罗猎头顶的黑布罩拿掉。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幽深的地下甬道，罗猎的视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之后，看到马永平就在自己的身边，他故作茫然道：“马将军这里是什么地方？”
马永平道：“地牢，你不是说有人诅咒我妹妹，所以我带你来确认一下。”
罗猎平静的内心不禁泛起波澜，他之所以这样说就是要让马永平产生怀疑，如果马永平能够怀疑到颜天心的头上，将自己带到颜天心的身边，那才遂了心愿。
马永平示意手下人打开前方的铁门，这已经是他们进入地下之后开启的第三道铁门，这地牢之中关押的必然是极其重要的人物。
经过第三道铁门，终于接近了他们要找得人，当罗猎看到吊在空中铁笼中的美好背影，呼吸已经为之一窒，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他已经能够断定笼中人就是颜天心无疑。
马永平摆了摆手，有人触动机关，将铁笼缓缓落下，笼中人并未回头，只是背身静静站着。
马永平道：“颜大掌柜是否已经想通了？”
颜天心平静道：“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
马永平呵呵笑了起来：“自不量力，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还妄想救出颜拓疆？”
罗猎道：“马将军，她就是你说的人？”
颜天心因这熟悉而亲切的声音芳心剧震，自从分手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罗猎，这种思念的感觉刻骨铭心，在她为了营救叔叔再闯虎穴而身陷牢笼，这种思念变得尤为强烈，她时常在想罗猎会不会前来救她，可每次梦醒就意识到自己的困境罗猎无从知晓，只能是梦中奢望罢了，现如今罗猎的声音就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她没有听错，绝不会听错。
颜天心感觉自己就要流泪，也应该流泪，可是她不能流泪，她甚至不能转身，因为转身之后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可能成为敌人眼中的破绽。
罗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颜天心更加的心惊肉跳：“我好像认识你，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马永平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波澜，似乎他并不觉得一个千里迢迢从黄浦而来的年轻男人认识铁笼中的年轻美丽女子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罗猎缓步走向铁笼，来到铁笼前，居然还向马永平道：“马将军能否打开铁笼，让我进去看个仔细？”
马永平的唇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可以，当然可以。”他让手下打开了铁笼上的小门，眼看着罗猎走了进去。
等罗猎走入铁笼的时候，那名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铁笼重新锁上，然后所有人扬起手电将光芒直射到罗猎的面孔上。马永平充满得意，一字一句道：“我虽然过去没见过你，可我能确定你一定认识她，而且你过来就是为了救她，对不对？”

第0362章 笼中人（下）
颜天心已经乱了方寸，她根本没有料到向来睿智聪明的罗猎竟然会主动踏入牢笼，会这么容易就中了敌人的圈套。
灯光照射下的罗猎表情有些错愕，他大声道：“放我出去，马将军，你误会了！”
听到罗猎的这句话，颜天心又突然冷静了下来，进来的人是罗猎无疑，她所认识的罗猎是一个在任何状况下都不会丧失冷静的人，罗猎表现出的慌乱和惶恐应当是伪装，既然是伪装，那么他走入牢笼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想。
马永平道：“你该不会认为，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催眠术我都没有听说过？你该不会认为你引诱我妹妹说出的那番话我一丁点都没有听到？”他向铁笼走近了一步，从枪套中掏出了手枪瞄准了笼中的罗猎：“你很厉害，居然想用这样的办法让我帮你找到人，你的目的达到了。”
颜天心终于转过身来，双眸冷冷望着马永平道：“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你想活命，你想整个新满城的人躲过这场灾劫，就尽快放我出去，那棺椁内的尸体是不祥之物。”
马永平呵呵大笑起来：“活人我尚且都不怕，还会怕一个死人吗？”他挥了挥手，铁笼开始缓缓上升，将罗猎和颜天心吊到了半空中。
马永平道：“活着不能双宿双栖，死了可以埋在一起，我对你们也算仁至义尽。”他说完就转身离开。
罗猎和颜天心静静望着对方，彼此的目光流露出难以描摹的复杂滋味，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要在这里的灯光彻底消失之前将对方看个清楚，当铁门完全关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消失之时，颜天心猛然扑入了罗猎的怀中，黑暗中他们彼此紧紧相拥，此刻虽然没说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的交流。
罗猎低下头去，于黑暗中找到颜天心冰冷的唇，向来冷若冰霜的颜天心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主动和热情，她回应着罗猎带给她的一切。
黑暗赋予人们伪装，所以他们无需再继续伪装。
罗猎捧住颜天心微凉的俏脸，轻声道：“你瘦了！”
颜天心抓住他的大手，小声道：“我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罗猎闻言不禁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让颜天心忘记了恐惧忘记了他们所处的境地。
颜天心道：“傻子，为何要冒险前来？为何要用这么笨的方法找到我？”
罗猎道：“能够找到你就不是笨方法。”
颜天心点了点头，有些不解道：“只是马永平何以会识破你的动机？”
罗猎在黑暗中叹了口气道：“我想你们之中出现了叛徒。”
颜天心沉默了下去。
“不好了！夫人服药之后突然浑身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女佣惊慌失措地跑下楼来。周文虎吃了一惊，吴杰第一个冲上楼去，一个盲人反应的速度甚至比一个正常人还要快捷。
所有人都认为他想要救人，他之所以表现出这样的紧张其实并不难理解，如果马永卿因服用他所开的药出了事，那么等待他的下场就是偿命。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吴杰来到马永卿身边，却是制住了她的穴道。光天化日之下，扛着马永卿飞上了屋檐。
当大帅府的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慌忙端起了步枪，可是没等他们瞄准，吴杰就已经在屋檐之上纵跳腾跃，如履平地一般逃出了他们的视线，更何况他们投鼠忌器，因为担心伤到了夫人，谁也不敢开枪，没有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即便是周文虎也不能够。
“我和吴先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罗猎的冷静一如往常，即便是身在牢笼，他也并未丧失信心。
颜天心在黑暗中咬了咬樱唇：“你们到底在怀疑谁？”虽然她隐约猜到了这个人，可是她仍然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罗猎道：“你可能并不知道卓一手其实是党项族的后人，他并不是蒙古族人。”
颜天心吸了一口气道：“可是……他……他是我的伯父。”卓一手是爷爷的义子，在颜天心的印象中他和自己的亲密程度甚至超过了那位少小离家的叔叔。
罗猎道：“相信他这样做，必然有他的理由。”说话的时候，他并未耽搁，从腰带内抽出暗藏的铁丝，插入铁笼外的锁孔，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将铁笼打开，他撬门别锁的功夫越发纯熟了。
从铁笼到地面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罗猎先跳了下去，然后将颜天心接了下来，这样的牢笼根本困不住他，他最初制订的营救计划就是找到颜天心，并故意暴露自己的动机，也唯有如此才能创造营救颜天心的机会，正所谓置死地而后生。
其实在吴杰告诉罗猎卓一手有可能背叛之后，他也并不相信，直到马永平对自己出手，罗猎方才验证了吴杰的推测，卓一手身为党项人的后裔，他拥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连当年他进入连云寨都和那具女尸有关。
罗猎除下鞋子，从鞋底的夹层内抽出飞刀，从这里到地面还需经过三道铁门，铁门上的门锁对他构不成太多的障碍，真正的威胁还在他们离开这地牢之后。
最后一道铁门刚一打开，一排密集的子弹就射入其中，里面开门的动作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两名持枪守卫冲到门前，一脚踹开半开的铁门，他们举枪向地牢内连续射击。
枪声稍一平息，以手脚支撑在铁门上方的罗猎腾空跃落下来，手中飞刀接连射出，两柄飞刀疾电般穿过硝烟，射中两名卫兵的咽喉。
颜天心随后从藏身处冲出，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在上方一名士兵刚刚露出身影，就射中了对方的腿部，那名士兵痛苦倒地，不等他做出反击，颜天心一颗子弹洞穿了他的脑袋。
颜天心宛如羚羊般的速度冲上了平地，在草地上接连翻滚，躲过岗楼高处射来的子弹，她成功藏身在大树后方，攻击的子弹接踵而至，从上到下密集射击在树干之上，将树皮打得四处飞扬。
颜天心瞅准时机，举枪展开反击，子弹击碎岗楼上的玻璃，倾泻在岗楼里面，一名哨兵惨叫着从高处跌落。
罗猎在颜天心吸引了多半火力之后，也顺利冲了上去，躲在另外一棵大树后，这里的防守并没有预想中严密，罗猎将手中的弹夹向颜天心扔了过去。
颜天心接过，迅速将弹夹换上，再次瞄准岗楼上的士兵展开射击。
罗猎趁此机会利用院落中树木和建筑物的掩护朝着车库的方向靠近，车库铁门大开着，其中放着一辆军绿色的两轮摩托车。
颜天心将大部分的火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这边，为罗猎创造了绝佳的机会，罗猎成功进入了车库，迅速启动了摩托车。
颜天心此时也成功清除了两座岗楼内的敌人。
罗猎驾驶摩托车向她驶来，颜天心击毙了两名意图射击罗猎的士兵，在罗猎驾车来到身边之后，跳到他的身后，一手搂住他的腰背，一手举枪扫射，将东边刚刚赶到的援军压制住。
罗猎加大油门带着颜天心向后门的方向冲去，前方传来高呼关门的声音，罗猎举目四顾，看到在他的右前方，有一辆两轮马车搁置在那里，他迅速改变方向，瞬间将摩托车的速度提升到最大，大吼道：“抱紧我！”
颜天心慌忙抱紧他的身躯，车速在短时间内提升，迎面吹来的风将颜天心的秀发向后扯起。摩托车高速冲向那辆马车，沿着马车倾斜的角度冲了上去，伴随着颜天心的一声娇呼，摩托车脱离马车车身的斜面，径直飞向半空之中，越过高墙，呈抛物线般落在高墙之外。
摩托车的轮胎重重落在地面上，虽然有所缓冲，可是车身的底盘仍然不免撞在了青石板路面上，钢铁和石板撞击出无数火星。
摩托车落地之后并未有片刻的停歇，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冲了出去，在路人的尖叫和惊呼声中高速向城外冲去。
马永平用枪指着周文虎的额头，双目因愤怒几乎就要喷出火来，他在大帅府安排了那么多的人手，这帮废物竟然还被一个瞎子得手，居然眼睁睁看着吴杰将自己的妹子劫走，一帮酒囊饭袋的蠢货。
周文虎吓得脸上已经失了血色，他了解马永平的性情，一旦被激怒，会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情，周文虎颤声道：“那……那瞎子应该是故意伪装的……我们……我们被他骗了……”
马永平大吼一声，调转手枪，用枪托狠狠砸在周文虎的脸上，砸得周文虎一个踉跄趴倒在地上，半面面颊满是鲜血，可是他却仍然不敢做出半点反抗的举动，甚至连愤怒都不敢流露。
此时他们的西北方传来密集的枪声，这枪声转移了马永平的注意力，他第一时间判断出，枪声从地牢的方向传来，他离开没多久，那里竟然开始交火，不用问一定出了事。

第0363章 黑水寺（上）
马永平虽然没有搞清那边的具体状况，心中却已经明白，自己一定是中计了，没有人会蠢到自投罗网，罗猎之所以主动送上门来，他就是要利用这样的方法找到颜天心，险中求胜！置死地而后生，马永平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正在面对怎样的对手。他愤怒且恐惧，只是两个人，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劫走了他的妹妹，另外一个只身犯险，竟然想从他戒备森严的地牢中救人。
马永平并不知道结果，可是他却认为罗猎已经得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出现在他的内心，这种感觉让他憋屈的就快透不过气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官从外面跑了进来，他上气不接下气道：“将军，不好了……颜天心……被……被人救走了……”
马永平冷冷望着他，然后举起手枪对准了那士官的头颅，果断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近距离射穿了那名士官的头颅，士官的尸体直挺挺摔倒在了地上，他的双目仍然睁得很大，到死也没有想明白为何马永平会杀掉自己？
周文虎望着那名死去的同僚，从心底打了个冷颤，这颗子弹差点送给了自己，只有他才明白自己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
马永平将冒烟的手枪扔在了地上，望着那名被自己射杀的手下，仍然有些余怒未消，他向周文虎道：“去，封锁全城，就算将新满城每一块砖给我翻开，也要将他们几个给我找出来。”
“是！”周文虎的声音明显颤抖着。
颜拓疆听到了外面的枪声，因为他此刻就在大帅府内，在他失去权力之后，整个人就迅速衰老了下去，而今头发已经变得花白，昔日红润饱满的面容也变得沟壑纵横。
地上丢满了烟头，马永平对他还不算苛刻，除了一日三餐之外，还能够满足他对烟酒的癖好，人在辉煌的时候一定要格外警醒，因为往往在这种时候危机就悄然而至。
颜拓疆不得不承认大势已去，过去的雄心壮志已经随风而逝，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的豪情早已被温柔乡销蚀殆尽，随之而去的还有自己的智慧。现在回头想想，马永平兄妹两人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目的性，而他却疏忽了。
他看错了人，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也看轻了一个用心险恶的篡权者。
颜拓疆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阔别多年的侄女，天心在他的暗示下率领族人成功逃离了新满城，既然走了，又为何要回来？她不该回来啊。族人之中一定出了内奸，不然他们之间极为隐秘的见面因何会被马永平提前知晓？颜天心乔装打扮何以会那么容易就被识破？
颜拓疆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环节，反复考虑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可很快他就决定放弃，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大势已去，他已无东山再起的机会。
外面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为了确保他不会逃离，马永平在此地增派了不少的人手，颜拓疆知道自己早晚都要死，马永平之所以仍然留着自己的性命，就是要打着自己的旗号，正大光明地去做坏事，将自己的名声糟蹋殆尽。
名声？想到这个字眼，颜拓疆不禁苦笑起来，在这一带，他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颜拓疆想到了死，过去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认为自己最可能战死沙场，这样的结局对一个军人来说应当算得上完美，死，过去一直在他的心坎中也没那么可怕。他戎马半生，孤身一人，亲人远在关外满洲，也早已断了来往。
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正是这种状态方能让颜拓疆专注于事业，这世上最怕得就是专注二字，他之所以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成为甘边宁夏护军使，和他的心无旁骛是分不开的。然而一切都在他结识马永卿开始完结，爱情虽然来得太迟，可终究还是来了。在此之前，颜拓疆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如此迷恋一个女人，会为她如此动情，甚至可以为她付出一切。
若无马永卿的出现，马永平不会在短时间内得到自己这样的信任并爬上如此高位，曾经有人提醒过自己，颜拓疆没有听，否则他又怎会落入今日之地步。
颜拓疆悔不当初，然而后悔也无济于事。
外面传来立正敬礼的声响，这些曾经被颜拓疆一手训练的士兵，而今已经成为了对付他的排头兵，养虎为患，颜拓疆所供养得最大的一头猛虎就是马永平。
门没有上锁，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颜拓疆一个人坐在室内，面朝大门，虎落平阳，虽然潦倒，身上还是有几许雄风犹存，双目冷冷盯着门外。
马永平的出现挡住了外面的光线，这样的出场方式多了几分威风霸气，也多了几分神秘，可在颜拓疆的眼中，他始终都是一个卑鄙小人。
马永平并没有急于进入室内，站在门前静静望着里面，阳光从他的背后投射到房间内，照亮了房间的中部，也照亮了颜拓疆的身躯，马永平依然记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卑躬屈膝的情景，他甚至不惜献出了自己至亲的妹妹，若无切肤之痛的付出，又怎有今日的地位，他终于等到了俯瞰颜拓疆的时候。
“大帅今日可好？”虽然彼此地位相易，马永平仍然习惯性地称呼他为大帅。
颜拓疆道：“看到我仍然活着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马永平呵呵笑了一声：“大帅怎么会这么说？卑职若是有加害之心，又何必多此一举？”
颜拓疆道：“打得一手如意算盘，你根基未稳，还需要我这个傀儡为你当挡箭牌。”
马永平微笑道：“大帅想多了。”
颜拓疆道：“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无论你做过什么，我不怪你。”
马永平心中暗自不屑，而今你已沦为阶下之囚，你又有什么资格怪我？
颜拓疆道：“你想要的无非是权力和金钱，前者你已经得到，至于后者……”他并非毫无底牌，这些年来他在甘边宁夏刻苦经营，明枪暗夺，积累了大量财富，全都藏在他的秘密金库之中，这个秘密马永平至今还没有查出。
马永平顿时专注了许多，他虽然成功篡夺了颜拓疆的军权，可是颜拓疆也非寻常人物，至今还没有从他口中问出秘密金库之所在。马永平之所以至今没有对颜拓疆下杀手，这才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只有得到颜拓疆的全部财富，他才能有效提供给军队保障，士兵也是人，也要吃饱肚子，如果连军饷都发不出，士兵吃不饱肚子，那么谁还会为自己卖命？
马永平知道自己的隐患所在，颜拓疆当然也能够看出，而这座秘密金库就成为他最后的依仗。
马永平向房内走了一步，然后从衣袋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了颜拓疆，又亲手为他点上。
颜拓疆抽了口烟，近乎挑衅地将口中的那团烟雾喷到马永平的脸上。马永平只是向后退了一步，直起了身子，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在他看来颜拓疆已经黔驴技穷，这样的报复行为和小孩子无异，又有什么意义？
马永平道：“说说你的条件。”
颜拓疆道：“放了颜天心，她和我们的事情无关，也对你构不成任何的威胁，你无需对她赶尽杀绝。”他还不知道颜天心已经被罗猎救走的事情。
马永平很痛快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
颜拓疆又道：“你须得归还扣押他们所有的物品。”
马永平道：“他们并没有多少的财物，只是一些车马，对了还有一口棺材。”他说话的时候，悄悄观察颜拓疆的表情，当提到棺材这两个字的时候，发现颜拓疆的脸上掠过一丝惶恐。
马永平道：“真是不明白，他们从苍白山千里迢迢而来，为何要不辞辛苦带着一口棺材？那棺材里究竟藏着什么重要人物？还是……”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道：“或许只是一个障眼法，里面其实藏着金银财宝也未必可知。”
颜拓疆低声道：“那棺材你打开过了？”
马永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追问道：“你知道棺材里面是什么？”
颜拓疆抬起头，极其认真地望着马永平，一字一句道：“你最好不要打开那口棺材，否则你会追悔莫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提醒马永平。
马永平哈哈大笑，他来回走了几步，笑声陡然收敛，冲着颜拓疆怒吼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颜拓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情，从马永平的表现来看，至少现在他仍未打开那口棺材，颜拓疆低声道：“一具尸体，可她却可能会为你，为这里的一切带来厄运。”
马永平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你最好不要骗我。”

第0364章 黑水寺（下）
新满营北有一座黑龙寺，寺院因门前黑龙潭而得名，这一带原本就缺水，天然泉眼不多，黑龙潭就是其中的一个，潭底有三泉喷涌，积水成潭，千年不枯，然而奇怪得是，在满清灭亡那年，泉水突然停止了喷涌，黑龙潭也就成为了无源之水，很快就干涸了下来。当地人传说，这黑龙潭下通大清龙脉，大清亡了，龙脉自然就断了，龙脉断了，也就不可能再有泉水。
黑龙潭干涸之后，潭底渐渐显露出来，那潭底居然遍布死人骸骨，过去多年以来，当地人都饮黑龙潭之水，当潭底秘密公开之后，都将此地视为凶煞之地。
黑龙寺的僧人过去也饮黑龙泉水，得知此事，都认为罪孽深重，老方丈因此而生出心病，不久就死了，其余的僧人也改投其他寺院，短短几年内，竟从一个香火鼎盛之地变得空无一人。
往往越是荒芜之地，越是让人心生敬畏，连当地人经过时都选择绕行。到后来，有个外地人选中这里开了义庄，可只经营了一年，连老板带伙计，七口人命一夜之间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凶案之后，黑龙寺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直到颜拓疆当了甘边宁夏护军使，他重新启用了这片地方，将之改为忠义庙，安放阵亡将士的遗骨和灵位，尽管重新启用，可仍然被当地人视为凶地。
马永平从一开始就怀疑，颜拓疆很可能将他的秘密金库建在这里，然而他又找不到任何的证据。在他成功篡权之后，也曾经针对黑龙寺进行过大规模的搜索，并未发现其中有金库存在，反倒是在寺庙的院落中挖出不少的骸骨和兵器甲胄，从找到的东西来看，黑龙寺过去应当发生过大规模的战役，死过不少人。
从颜拓疆处离开之后，马永平直奔黑龙寺而去，因为颜拓疆刚才提到的棺椁就暂时存放在黑龙寺。
一开始的时候，马永平并没有感觉到那棺椁如何重要，直到一个人找上了自己，他方才意识到这棺椁的重要性。
卓一手坐在黑龙潭旁的石栏之上，带着斗笠，穿着无袖的黑绸短褂，肥大的灯笼裤，赤脚蹬着一双圆口布鞋，人躲在树荫之下，双目藏在斗笠的阴影中，卓一手发现自己喜欢躲在阴影里。可是抬起头就会看到树荫外刺眼的阳光，他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不喜欢火辣辣的烈日，不喜欢铺天盖地的风沙，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党项人。
可能是在满洲生活的时间太久，习惯了那里郁郁葱葱的苍莽山林，习惯了那里的冰天雪地寒风彻骨，习惯了白山黑水，习惯了……
卓一手发现最近习惯于回忆过去，会不由自主想起他的养父，想起那些把他当成兄弟和长辈的人，卓一手并不是没有感情的，可有些感情需要看发生在何时，没有人知道他的父母因何而死，也没有人知道被他称为恩重如山的养父颜阔海其实是他的仇人。
卓一手的隐忍并非是为了复仇，他的父母也并非直接死于颜阔海之手，他身负重托，在苍白山生活的这些年，他也从未做过对不起连云寨的事情，然而有些事是注定要发生的。
如果不是龙玉公主的遗体重现人间，那么他还会安心在连云寨当他的蒙古大夫，在此之前，他甚至已经放弃了希望，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九幽秘境。然而他不久前方才明白，有些事纵然你不去主动寻找，它终究还是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西夏女真原本就是世仇，这是民族之间的旧恨，虽然已过去了那么久，可血脉中世代相传的印记仍未消失。龙玉公主的离去事件成为压垮西夏国的最后一根稻草，辉煌一时的西夏王国运势至此终结，然而金国同样遭到了灭亡的命运。
往事如烟，历史已经湮没在尘埃之中，有些无从考证的事实只能依靠族人的口口相传。然而卓一手坚信，父亲不会欺骗自己。
如果不是新满营恰恰在此时兵变，或许他已经得偿所愿，世事变幻莫测，谁也不会料到颜拓疆会突然失势，眼前的局面下，卓一手必须重新作出抉择。
马永平的骑兵队出现在卓一手的视线中，卓一手还不知道此前发生的事情，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兑现了承诺，现在轮到马永平来实现承诺的时候。
通往黑龙寺的这段道路并不好走，这也是马永平弃车骑马的原因，比起开车，马永平更喜欢骑马，他不喜欢冷冰冰的机械，更喜欢和血肉构成的生命体交流。
马永平翻身下马，望着树荫下享受阴凉的卓一手，内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虽然他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情和卓一手无关。他越发感觉到那口棺材的重要性，若非极其重要，卓一手又怎会出卖他的族人？若非极其重要，颜拓疆也不会表现出如此紧张。
卓一手藏在阴影中的双目极其鄙视地望着正朝自己走近的马永平，他看不起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却不得不选择与这种小人为伍，甚至他也做了自己最为不屑的事情。
“马将军！事情进展如何？”
马永平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一个人的内心越是阴暗，往往越不喜欢被人发现，装出一切如常的平淡模样：“一切顺利。”
卓一手从马永平轻描淡写的回答中隐然感觉到一丝不妙，他并非是为吴杰和罗猎的命运担心，事实上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他们的警觉和能力绝不在自己之下。在马永平给出这个答案之前，卓一手甚至认为他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马永平回答的越是轻松，这答案反倒越不可信。卓一手的直觉告诉自己，即便是马永平能够将罗猎和吴杰拿下，其过程也不会顺利，他应当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他意识到或许出了事，而且很可能已经出了事。
在不露声色方面卓一手完全有资格成为马永平的老师，心机深沉深藏不露，淡然道：“将军答应我的事情。”
马永平道：“若非信守承诺，我何须将你请到这里。”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卓一手起身随同他一起进入黑龙寺。
这座古刹的规模并不算大，虽然殿宇几年前经过整修，可是因为风吹日晒的缘故，殿宇的漆色又开始变淡了，颜拓疆将这里改为忠义庙之后，平日里就派了两名老兵驻守，也就是负责除除杂草，清扫一下落叶的工作。
当地人都知道古刹的历史，大都避之不及，谁也不会主动来此招惹晦气。
从颜天心部夺来的东西，都被充公，唯独这口棺椁被单独放在了忠义庙内。
卓一手向马永平提出的条件是归还他们被抢的所有东西，其实他真正在意的只是那口棺椁，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
马永平带着卓一手来到那具黑漆漆的棺椁前，棺椁表面布满了红色的直线，这一条条直线都是用墨斗沾染了黑狗血弹出，在棺椁的表面还书写着奇形怪状的符号。
因此这口棺材看起来显得有些诡异。
卓一手悄然观察了一下棺材四周的符纸封印，一切完好无损，内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就证明在这段时间并没有人主动开启过这口棺材。卓一手故意道：“马将军，您不是答应我事成之后归还所有的东西给我？”
马永平道：“只剩下这口棺材，你要就带走，不要就算了。”
卓一手内心暗喜，只要这口棺材可以顺利带走，其他的东西根本无足轻重，他叹了口气，又道：“将军可否给我提供一辆马车，我将这棺材带走。”
马永平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卓一手看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担心夜长梦多，决定先将棺材带走再说。他走向那口棺材，叹了口气道：“将军多少也还一些东西给我，让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马永平忽然道：“你想要得不就是这口棺材吗？”
卓一手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听出马永平话里有话。
马永平说完这句话就递了一个眼色，四名手下冲了上去，子弹上膛的步枪瞄准了中心的卓一手。
卓一手心中暗叹，一切果然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这马永平果真是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小人，他临危不乱道：“马将军什么意思？”
马永平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有些好奇，这棺材中躺着得究竟是谁？”
卓一手叹了口气道：“我的女儿……”他缓缓转过身去，拿捏出一副悲痛莫名的表情，怒视马永平道：“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带走女儿的遗体，难道你连这个要求也不答应吗？”
马永平道：“卓先生是不是很喜欢把别人当成傻子？里面既然是你的女儿，那么你给我解释，这上面为何要用狗血弹线？又为何画上古怪的字符？还用符纸镇住，这不是通常用来对付僵尸的手段吗？你为何要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自己的亲生女儿？”

第0365章 棺下洞（上）
卓一手道：“从苍白山走到这里，路途几千里之遥，我这样做也是为了防备意外发生。”
“什么意外？”马永平掏出手枪，枪口指向卓一手的额头，他对卓一手已经失去了信任，今次不管用怎样的手段都要逼他把实话说出来。
卓一手道：“我没有骗你，里面只是一个女孩的遗体。”
马永平呵呵笑道：“里面只怕藏着金银财宝吧？你们利用这种方法转移财富，认为别人不会对一具棺材产生兴趣，想要瞒天过海对不对？”
卓一手冷冷望着马永平，沉声道：“我以为将军乃一方霸主，理当守信于人，我已经做了答应你的事情，将军理当兑现当初的承诺。”
马永平怒道：“混账，你答应帮助我抓住那两个人，可是他们事先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洞悉了我的计划，他们逃了！”
卓一手内心一沉，一切果然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他终究还是高估了马永平的能力，虽然马永平掌控新满营的兵权，可是他的智慧和能力仍然不足以对付罗猎和吴杰中的任何一个。罗猎和吴杰如果逃了，凭借他们的头脑不难找出此事的破绽所在，说不定已经发现是自己出卖了他们。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上考虑事情会往何处发展，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拿回棺椁。
马永平看到卓一手沉默不语，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吓住，冷冷道：“死到临头，你还不肯开口，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吗？”
卓一手平静望着马永平道：“我没有骗你，这里面只是一具女孩的尸体罢了。”
马永平哪里肯信，他挥了挥手，马上有部下围了上来，他是有所准备的，那群手下围住棺椁，毫不客气地撕掉封印棺盖的符纸，众人合力将棺盖撬开。
卓一手怒吼道：“住手！”可是他的话却没有产生任何的作用。在他看来这些士兵的行为分明就是对龙玉公主的亵渎。
马永平和他的那群部下却认准了棺内十有八九藏着金银财宝，所以卓一手才会如此紧张。
棺盖撬开之后，几名部下纷纷向其中望去，马永平的这群心腹手下无一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见惯了流血死亡，当然不会害怕一具早已死去多年的尸体。
几名开棺的士兵却又齐齐转身望向马永平，脸上充满了错愕的神情。马永平看到他们的表情也是一怔，难道说他们看到了难以解释的一幕？他大步走向棺椁，目光投向其中，却见那棺椁内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女尸？更让马永平感到毛骨悚然得是，棺材的底盖现出一个大洞，这洞口不知通往何处，棺内的尸体不会凭空消失，应当是通过这个洞口被人盗走了。
卓一手看到几人的反应，也感到不妙，他推开指向自己的枪口，却被几名士兵抓住，马永平喝止了那几名士兵，让他们闪开道路，放卓一手过来。
卓一手来到棺边，当他看清里面的一幕之时，整个人宛如泥塑一般呆在那里。
马永平再度用枪口指着卓一手的头颅，怒吼道：“是不是你们盗走了棺内的财宝？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卓一手喃喃道：“坏了，坏了……人间注定要有此一劫……”他抬起头双目中充满了惶恐的光芒。
此时天空中乌云宛如狂潮般涌了过来，短时间内就遮住了日光，刚才还是阳光灿烂，此时宛如突然进入黑夜。马永平和这些士兵并非没有见过恶劣的天气，可是像这种短时间内的急剧变化还从未见过。
一名士兵道：“要下雨了！”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闪电蜿蜒扭曲着撕裂了黑色的天空，然后又一直蔓延而下，直奔那名士兵的天灵盖击落下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焦臭的味道，眼看着那名士兵在他们的面前化为焦炭，他们一个个慌忙向后退去，甚至无人顾得上一旁的卓一手。
天打雷劈这种事他们过去只是听说过，今天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马永平虽然不信鬼神，可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有些邪乎，抬头望天，天空中的乌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头顶聚集，回旋盘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无数紫色的电光有若灵蛇般在云层之间跃动。
有士兵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小声建议马永平尽快离开这片不祥之地。
马永平有些不甘心地向棺椁看了一眼，他率先退到了屋檐下，此时有人方才发现卓一手不见了，却是刚才在闪电击中那名士兵的时候，卓一手趁着他们的注意力没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悄然逃离。
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震骇，他的逃跑竟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
马永平勃然大怒，派出一支人马前往追击卓一手，此时天空中开始下起雨来，或许因为雨的缘故，乌云的色彩比起刚才变淡了许多，如果说刚才是黑夜，现在的天色更像是黄昏。
马永平看了看被烧成焦炭，蜷曲成一团的尸体，心中暗自解释，或许一切都只是凑巧，刚巧下雨，又刚巧有闪电击中了那名士兵，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至少自己从未亲眼见过，就算有鬼，他们这么多人，而且荷枪实弹，一样能够将鬼干掉。
马永平更相信有人在装神弄鬼，无论棺椁中有什么，里面的东西已经让人盗走，那棺材底部的洞口就能证明，他决定克服心中的恐惧，尽快查个清楚，下令让手下人移开那具棺椁，看看那地洞到底通往何方。
手下人对马永平的这个命令是非常抗拒的，可是军令如山，他们又深知马永平的性情，违抗命令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接到命令的人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冒着还不算大的雨，将那口棺材移开。
移走了棺材，地洞就暴露出来，地洞并不大，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人进入，而且还是身躯瘦小的那种。
几名士兵谁都不愿靠近那地洞，最后还是抽签决定，被抽中的倒霉蛋只能胆战心惊地靠近洞口，举起手电筒照射其中，目光能够看到的范围内并没有发现什么可怕的东西。
马永平暗骂了一句饭桶，命令他进入地洞内去看看，至少也要看看地洞到底有多深，究竟通往什么地方？倒霉的士兵虽然接受了命令，可内心中却已经悄悄问候了马永平的十八代祖宗。有人找来了一根绳索栓在他的腰间，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在地洞中遇到什么麻烦就赶紧呼救，到时候外面的人会一起动手，尽快将他从里面拖出来。
那士兵将周身裹得严严实实，壮着胆子钻入地洞之中，没过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道：“到底了，到底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拖我上去，拖我上去！”
放绳的人告诉马永平，这绳索只不过放了三米，马永平将信将疑，大声道：“你看清楚了，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没有……”话音未落，绳索骤然一紧，然后就拼命向里面抽入，外面的几名士兵顿时慌了神，一个个慌忙抓住绳索，死命向外拖拽，地洞内传来凄惨的嚎叫声。
原本站在周围的士兵看到那绳索仍然不断被抽入地洞，一个个赶紧过来帮忙，众人一起发力，拼命向外拖拽，总算将绳索稳住，然后一点点向后夺了过来。
马永平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眼前的状况看得他心惊肉跳，只见那从洞内拖出的绳索已经沾满了鲜血，雨水落在绳索之上，融汇成为血水不停滴落在地面之上。
马永平几乎就要下令放弃，可是他终究没有说出这个命令，毕竟那名士兵是他派下去的，若是在此时放弃，这帮部下必然要说他冷血无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今次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拖出来。
马永平稳定了一下情绪道：“大家齐心合力，把人先救出来。”
此时地洞之中已经没有了惨叫，所有人心中都明白，那进入地洞的士兵十有八九是死了，即便是没死，正常人也禁不起这样的拖拽。
他们感觉到拖拽的速度在加快，于是开始注意掌控力度，众人的手握在染满鲜血的绳索上，黏糊糊的，极不舒服。在众人合力拖拽之下，终于将绳索那端的士兵拖拽上来，却见那士兵周身的衣物都已经不见，全身上下血糊糊一片，形容极其恐怖，四肢蜷曲缩在一起，不知是死是活。
一名和他交好的士兵壮着胆子走了过去，轻声呼喊他的名字，叫了几声，他都毫无反应，那士兵充满忧伤地抬起头来，向马永平道：“将军，看来他已经死了。”
马永平假惺惺叹了口气道：“怎会如此？那地洞之中到底有什么怪物？”
就在此时，那名浑身是血的士兵却陡然睁开了双眼，让所有人惊恐的是，他的眼眶之中鲜血淋漓，只剩下两个空空的血洞，眼球早已被人剜去。

第0366章 棺下洞（下）
他忽然张开双臂一把将那名刚才想要唤醒他的士兵抱住，张开嘴巴，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就咬在那士兵的耳朵上。
士兵痛得大声惨叫，他只当是老友神志模糊，声嘶力竭地呼喊他的名字期望能够唤醒他的理智，却没有料到他已经陷入疯狂，下口毫不留情，一口咬掉老友的右耳，和着鲜血整个吞了下去。
目睹眼前惨状，周围士兵吓得魂飞魄散，马永平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拔出手枪，对准那生吞人耳的士兵的脑袋就是一枪，蓬！的一枪，子弹贯通了疯狂士兵的头颅，鲜血和脑浆四处飞溅。
那名被咬掉耳朵的士兵一手捂着缺失的右耳，鲜血不住从指缝中流出，他被同伴疯狂的行径吓怕，双腿拼命蹬地，想要远离已经陷入疯狂的同伴，又看到同伴近距离被马永平爆头，鲜血和脑浆迸溅了他一头一脸，他先是哀嚎，然后大哭起来。
被马永平爆头的士兵虽然脑浆迸裂，他的手足却仍然在泥泞中不停抽搐。
马永平看到他仍未断气，心中不由得感到阵阵恶心，举枪瞄准了那士兵的身体连连射击，直到将枪膛内的子弹全都射完，这才作罢。经过这番波折，他心中对棺材内的东西再无丝毫的欲望，大声道：“丢几颗手榴弹进去，不管是什么怪物，都要将他给炸得粉身碎骨！”
卓一手逃离了黑龙寺，他担心马永平的人追赶上来，所以不敢停歇，一直逃入黑龙寺北侧的山林，这才松了口气，神碑现，龙女出，群山崩，江河枯，保太平，归故土。这一切诡异的现象都非偶然，龙玉公主的遗体一直好端端在棺材里面，到底是何时丢失？从棺椁底部的地洞来看，应当是在黑龙寺方才发生的？这地洞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卓一手不由得陷入沉思，身后密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卓一手隐然觉得有些不妙，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却见远处绿叶掩映的地方，一抹鲜艳的红色如鲜花一般盛放，雨水淋湿了红色长裙，一双洁白的玉足就虚浮在空中。
卓一手眨了眨眼睛，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定睛望去，转瞬之间，那抹娇艳的红影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新满营的西方尽是荒漠，罗猎载着颜天心一路狂奔，直到摩托车的油箱全部耗尽，方才将摩托车扔在荒漠之上，颜天心放开了他的身躯，这一路，她拥抱着罗猎坚实的身躯，罗猎为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沙。
小鹿般轻盈跳下了摩托车的后座，颜天心此时却突然感到有些羞涩，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罗猎，美眸垂落下去，看到黄沙之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方才意识到罗猎受伤了。
罗猎的右臀在从地牢逃跑的时候被流弹击中，还好有摩托车代步，否则他凭借双腿还真走不到这里。
颜天心慌忙走过去搀住他的手臂：“你受伤了，伤在哪里？”
罗猎笑了笑，并不好指明这尴尬的位置。不过他感觉到并未伤到骨骼，只是皮肉伤罢了。
颜天心举目四望，目光定格在西方一片延绵起伏的荒山之上，她认出了哪里是黄沙窟，一片废弃的洞窟。此时风大了许多，头顶乌云密布，大漠中的天说变就变，很可能要有一场沙尘暴来袭，颜天心用头巾蒙住口鼻，让罗猎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头，用身体支撑着他的重量，指向黄沙窟的方向道：“能不能坚持走过去？”
罗猎点了点头，在颜天心的帮助下一瘸一拐走了过去。
他们并未刻意去掩饰地上的血迹，很快黄沙就会将一切痕迹覆盖。
还好距离并不算远，他们只花了二十多分钟就已经走入了那片废弃的黄沙窟，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是极其正确的，刚刚进入黄沙窟，一场沙尘暴就铺天盖地而起。
他们选择了一个相对宽敞干净的洞窟走了进去，从里面向外望去，外面已经是沙尘弥漫，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了。
昏暗的光线让颜天心的内心安定了下来，看到罗猎正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趴在了地上，再看到他右臀上被血迹染红的裤子已经明白他伤在了什么地方，轻声道：“伤得重不重？”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过子弹好像还在肉里，如果你不嫌麻烦，能不能帮我将它取出来？”
颜天心忍不住想笑，可看到罗猎受伤，又难免有些心疼，点了点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罗猎道：“也没什么好介意的，颜大夫，你把我当成普通病人就行。”
条件有限，颜天心只能用罗猎的火机给飞刀消毒，还好子弹入肉不深，将之从臀肉中取出，并不需要特别的医学训练，颜天心将那颗带血的弹头取出之后方才松了口气，罗猎随身带着金创药，她将金创药为罗猎涂抹在伤口上。
罗猎道：“其实你还是挺有眼福的。”
颜天心有些难为情地皱了皱鼻翼，不由得手重了一些，罗猎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女人果然不能轻易得罪。
处理好伤口不久，罗猎居然就开始一瘸一拐地走动，颜天心提醒他要注意修养。
罗猎笑道：“不妨事，皮外伤而已。”外面狂风呼啸，风沙一时半会儿没有平息的迹象。颜天心包裹好头面，顶着风沙来到外面沟内捡拾了一些枯枝进来，利用火机升起了一堆篝火。
借着火光两人对望，发现对方都是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狼狈的模样引得彼此都笑出声来。
罗猎因为受伤的缘故，只能半边屁股坐下，身躯自然而然地倒向颜天心，颜天心也未曾躲避，任由他将重心落在自己的肩头，小声道：“不知这场风沙何时才能过去。”其实心中却巴不得这场风沙持续得更久一些，这样他们就能够独处更久一段时间。
罗猎心中也和她拥有一样的想法，看到颜天心憔悴的模样，猜到她被囚这段时间受了不少的委屈，低声道：“这些天你受委屈了。”
颜天心摇了摇头道：“还好，马永平因为想用我来要挟我叔叔，所以他并没有为难我。”
罗猎道：“我听董方平说，是你叔叔将你们出卖？”
颜天心叹了口气道：“其实这次我是自投罗网。”
罗猎哦了一声，以颜天心的智慧和武功原本不会那么容易落入马永平的手中，难道她也和自己抱着相同的想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利用这种方法来谋求营救颜拓疆？
颜天心道：“那铁笼困不住我，我虽然没有你开锁匠的本事，可是我也有办法从铁笼内逃出来。”她擅长缩骨功，这一点连罗猎也并不知道，那铁笼的缝隙已经足够她逃脱。
罗猎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多事了。”
颜天心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螓首靠在他的肩头，芳心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踏实。她自小独立，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一寨之主，统领连云寨众匪，成为苍白山唯一一支可以与凌天堡抗衡的力量。在别人眼前她是坚强的，她甚至从未在他人的面前流过眼泪，更不用说流露出女人应有的温柔。
也只有在罗猎的面前，她方能放下自己的防备和坚强，将自己的安全交给身边人去照顾。
罗猎轻声道：“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罗猎所指的是颜天心通过吴杰传功给自己的事情，颜天心听完不禁笑了起来：“希望能够对你的失眠症有些帮助。”
罗猎摇了摇头道：“一点帮助都没有”
颜天心有些诧异地望着罗猎，不知他因何会这样说。
罗猎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自从和你分别之后，我几乎每夜都在辗转反侧，这失眠症反倒是越发的重了。”
颜天心这才知道他是在故意跟自己打趣，娇嗔道：“讨厌，何时学得如此油嘴滑舌。”
罗猎展开臂膀，看似无意地搭在了颜天心的香肩之上，轻轻一带，颜天心顺从地偎依在了他的怀中，罗猎低下头去，恰恰看到颜天心仰起的俏脸，颜天心从他灼热的眼神中识破他的意图，又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去，却被罗猎托住下颌，轻轻印在她的樱唇之上。
燃烧的篝火噼啪作响，却仍然没有打扰到情意绵绵的两人。
颜天心红着脸从罗猎怀中抬起头来，小声道：“你千里迢迢过来找我就是为了占人家便宜？”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
颜天心伸出手去拧了拧他的鼻子，却没有丝毫感到吃亏的样子，美眸落在一旁就要熄灭的篝火上，赶紧又向火中添了几根枯枝。
罗猎将自己和颜天心分别之后的经历说给她听，颜天心听到方克文的变化时不禁发出一声娇呼。
罗猎道：“我本以为是九幽秘境的环境会让人的身体产生变化，你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变化？”
颜天心摇了摇头，心中暗忖，如果自己变成方克文的古怪模样，只怕自己寻死的心都要有了，还好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罗猎也是一样，她小声道：“兴许呆的时间越久，对身体的影响也就越大。”

第0367章 有喜了（上）
罗猎点了点头道：“离开九幽秘境之后，我的失眠症就开始不断加重，只要入睡就会反复做噩梦，我甚至……”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甚至几次梦到过那具红衣女尸。”
颜天心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她折了一根枯枝扔入篝火之中，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风声越来越大，入夜后的大漠气温急剧降低，幸亏他们有这堆篝火。
颜天心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那冰棺中的红衣女尸其实大有来头。”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对此早有感觉，否则颜天心又怎会选择护送那口棺材不远千里来到这里。
颜天心这才将龙玉公主的事情娓娓道来，罗猎越听越是心惊，想不到在冰棺背后竟然还有一段这样的故事。神碑现，龙女出，群山崩，江河枯，保太平，归故土。原来关于苍白山发生的事情，歌谣中早有记载。他和颜天心亲眼见到了那块漂浮于九幽秘境的禹神碑，而接下来红衣女尸重见天日，苍白山火山爆发，歌谣中的预言一一兑现。
目前虽然未见江河干枯，可如果一旦兑现，必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想要解除噩运的唯一方法就是护送龙玉公主的遗体返回故土，而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古西夏国的所在。
颜天心道：“按照我爷爷在羊皮卷中的记载，若是龙玉公主的遗体一旦出现在人世间，必将为人世带来接连不断的灾祸，唯有将她的遗体送回西夏国的天庙，方能解除这些魔咒。”
罗猎道：“那羊皮卷现在何处？”
颜天心道：“暂时交由卓先生保存。”提起卓一手，颜天心不禁一阵难过，她从未想到这位被自己视为亲人的长辈居然会背叛自己。
罗猎从她突然沉默就已经觉察到她心中的失落，岔开话题道：“我和吴先生约好，只要我们脱困，明日中午就在卡纳河湾相见。”
颜天心点了点头，她已经从罗猎那里得知了两人的计划，虽然罗猎成功找到了自己，并将她从地牢中救出，可吴杰那边的进展尚不清楚，毕竟吴杰是一个盲人，他即便能够劫持马永卿，可是带着马永卿逃离新满营又谈何容易。轻声叹了口气道：“都是我太过冒失，连累了你们。”
罗猎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吴先生有过人之能，他虽然目不能视，可他的感知力却是出类拔萃，我相信他已经从新满城逃出去了。”
颜天心却没有他这样的信心。
罗猎道：“那口棺材如今在什么地方？”
颜天心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马永平为人狡诈，他应该察觉到那口棺材很不寻常，消息封锁很严，我只担心他打开了那口棺材，他并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罗猎道：“就算打开那口棺材也不算什么坏事，他看到里面是一具尸体，自然就没什么兴趣，说不定会主动将棺材下葬，这里已经是西夏国的地界，龙玉公主也算回到了故土，入土为安，或许一切的诅咒全都就此解除。”
“没用的，根据羊皮卷的记载，除非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往天庙安葬，否则她的怨气不会化解，咒怨自然不会解除。”
罗猎道：“你当真相信这世上有诅咒之说？”
颜天心道：“我只是记得龙玉公主的遗体现身之后，我的几名手下就接连厄运不断，我们千里迢迢将她的遗体运到这里，现在已是盛夏，开始我们还担心她的尸体会在中途腐烂，可是……”她望向罗猎，一双美眸流露出惶恐的光芒：“你此前有没有见过有谁的遗体会不经特殊的处理却长时间保持不腐。”
罗猎曾经亲眼见到过龙玉公主的遗体，当时他认为龙玉公主之所以能够保持生前的容貌，全都是因为低温所赐，一旦尸体脱离了冰棺的保护，很快就会腐化，颜天心的这番话让他也颇为不解，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尸体经过特殊的防腐处理。
罗猎安慰颜天心道：“龙玉公主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死人，人都死了，诅咒也就会不复存在。”
颜天心道：“羊皮卷上记载，那神碑……其实并非偶然出现在那里，乃是为了镇住龙玉公主的冤魂，一旦龙玉公主的遗体离开了九幽秘境，那么神碑就自然起不到作用，龙玉公主她……她会复活……”
罗猎怔怔地望着颜天心，如果不是她亲口告诉自己，罗猎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荒诞至极的谎言，颜天心不会欺骗自己，死而复生？怎么可能？一个人失去生命又怎么可能重新来过？
颜天心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可是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祖上，世世代代都在守护着九幽秘境，他们就是为了避免这件事的发生。”
罗猎不由得想起了他们在九幽秘境之中的经历，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谁也不会相信里面的一切。颜阔海甘心隐姓埋名隐居于九幽秘境，还有那些和他一起守灵的武士，颜天心的话为他们的坚守做出了最好的解释。
颜天心道：“罗猎，无论怎样我都要找到那具棺椁，一定要在七月十五之前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往天庙安葬。”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鬼节，颜天心不会随便选择一个日子，这一天对她而言代表着一个期限，根据羊皮卷中的记载，在这一天冤魂的能力将会发生惊人的蜕变，只要过了这一天，冤魂就获得了无可匹敌的力量，再也不可能将之控制。
颜天心只是描述羊皮卷中的内容，她相信祖上不会随便传一个谎言给后人，罗猎凡事却都习惯于用科学来解释，颜天心所转述的一切实在是玄之又玄，用科学道理根本无法说通。父亲植入体内的那颗智慧种子已经在悄然中丰富着罗猎方方面面的知识，既便如此他仍然无法相信一具千年古尸能够复生，更无法相信什么诅咒的效力可以持续数个朝代。
距离七月十五还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无论羊皮卷上记载的事情会否发生，时间对他们来说还是充裕的，他们应当来得及找到龙玉公主的尸体。只是目前他们人手不足，即便是加上吴杰，也不过区区三人，凭他们三人对抗马永平的近万军队，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虽然雅布赖山上还有一千多名族人，可是颜天心又怎能忍心让好不容易才获得安宁的族人跟随自己去冒险，更何况这并非是人数能够决定胜负的争斗。
罗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那帮兄弟，如果他们在，想必能够让自己如虎添翼，而今即便是发电报给他们，恐怕短时间内他们也无法来到这里，而且前两天有消息传来，因为黄河决口冲毁了西行的部分路段。
而今之计唯有团结周围的力量，依靠他们现有的人力找到并夺回龙玉公主的遗体。
马永卿在黎明时苏醒，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依稀记得梦中的情景，好像有人在用针扎自己，睁开双目，看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帐篷内，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好端端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将帐篷扒开一条缝隙，看到外面绿草茵茵，不远处有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曲折经过，在帐篷的正前方，一个身穿长衫的男子手中拄着一根竹杖迎风而立。
马永卿不禁有些慌张，她从未见过这个人，这里也不是帅府，不是新满营城内的任何地方。她伸出右手在左腕上用力掐了一下，疼痛提醒她并非处于梦境之中，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现实。
马永卿提醒自己务必要冷静下来，她在帐篷内四处搜索，寻找能够使用的武器，几乎搜遍了每一个角落，方才找到一块用来压帐篷的石头。再次向外偷偷望去，看到那长衫男子已经在草地上盘膝坐了下去，朝着朝阳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入定。
马永卿掀开帐篷，蹑手蹑脚来到外面，那男子似乎并未察觉，马永卿来到他的身后，鼓足勇气举起石块准备砸落下去。就在此时那男子突然开口说话了：“颜夫人喜欢在别人背后暗算吗？”马永卿吃了一惊，石块高举过顶却不敢砸落下去。
那男子缓缓转过头来，墨镜遮住他的双目，虽然如此仍然能够判断出他是一个盲人，这名男子正是吴杰，他在大帅府众目睽睽之下掳走了马永卿，并将她一路带到卡纳河湾，这里是他和罗猎此前就约定见面的地点。
马永卿只觉得对方身上似乎拥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威慑力，他虽然是个盲人，可自己却感觉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马永卿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
吴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马永卿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问完之后她顿时又意识到自己的问话有些多余，如果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会劫持自己？更何况他极其清楚地称呼自己为颜夫人，他显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第0368章 有喜了（下）
马永卿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劫持我的后果，我丈夫乃是甘边宁夏护军使，我哥哥……”
“我知道！”吴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对这种虚张声势的女人吴杰缺少必要的耐心。
马永卿道：“你不怕死？”
吴杰微笑道：“夫人以为吓得住我吗？”
马永卿无言以对，目前的状况下，自己的性命完全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自己的恐吓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她叹了口气，突然就换了一副语气：“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放了我，要多少钱都可以。”
吴杰摇了摇头。
马永卿却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误会了他的意思，不是谋财，难道……她不敢想下去了，如果这个瞎子胆敢对自己图谋不轨……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对方当真贪图自己的美色，那么在自己昏迷的期间他有的是机会得手，又何需等到自己清醒？他是个瞎子啊，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容貌，生得什么样子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分别？
想到了这一层马永卿越发害怕起来，既不图财，又不谋色，难道他想害命？
马永卿颤声道：“只要你放了我，我身上的所有首饰都给你。”
吴杰道：“颜夫人不用害怕，我之所以将你带到这里就是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说话。”
马永卿哪里肯信，如果只是为了说话在帅府之中也能说，为何非要将自己劫持到这里？其实她对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眼前唯有先应付对方，只要他不伤自己的性命，就可趁机逃走。
“你想跟我谈什么？我又不认得你。”
吴杰道：“颜拓疆是你的丈夫对不对？”
马永卿点了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
吴杰道：“我不管你们的婚姻有无目的，现在你兄长已经夺走军权，掌控新满营，颜拓疆的死活已不重要。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纵然你们之间没有了恩情，也不必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马永卿拿捏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帅是我的丈夫，我怎会做如此绝情之事，您是不是有所误会？”
吴杰道：“夫人不必解释，我只是说出我的条件，你只需耐心听着，不必耽搁你我的时间。”他继续道：“我只有两个条件，一，放颜拓疆离去，二，将你们劫走连云寨的东西原样奉还。”
马永卿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久病缠身，男人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吴杰道：“你不知道，你哥哥一定知道，你只需记住，我在你身上下了毒，你只有十天的性命，如果十天之内你无法完成我的两个条件，那么你只有死路一条。”
马永卿眼前一黑，差点没有晕过去，没有人不怕死，吴杰虽然没有摆出证据，可是马永卿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此人的做派和行事风格绝不会欺骗自己。马永卿颤声道：“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吴杰道：“连云寨也和你们素昧平生，你兄长又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马永卿也并不容易对付，吴杰的话并没有将她吓住，她厉声道：“你以为我当真怕死吗？就算牺牲我的性命我也不会害我的哥哥。”
吴杰道：“你不怕死，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却未必这么想。”
马永卿闻言色变，惊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吴杰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你有喜了！”
马永卿如同五雷轰顶，对方应当不会欺骗自己，自己竟然怀孕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她腹中的骨肉应当是颜拓疆的无疑，一想到这件事，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转身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吴杰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你从帐篷向后一直走，大概三里左右会有人家，从那里你可以借到马匹，如果一切顺利，你中午就能够回到新满营。”
马永卿转过身去，果然看到远方有人放牧，她不敢继续停留，转身踉踉跄跄向那里逃去，仓促之中在草地上摔了一跤，幸亏草地缓冲了她跌倒的力量，跌跌撞撞地逃出一里多地，她方才敢回头，发现吴杰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那顶自己住过的帐篷仍然孤零零矗立在茵茵草场之上。
罗猎和颜天心在途中从牧民手中购买了两匹马，有了坐骑之后，他们的进程明显加快，正午之前就已经赶到了卡纳河湾。他们本以为会先于吴杰到达，等到了约定地点，方才发现吴杰早已坐在河湾旁的草坡上等待多时了。
罗猎翻身下马，他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虽然只是一夜光景，伤口已经不疼了，走路也没有昨天跛得厉害，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可吴杰还是从罗猎的脚步声听出了些许端倪，轻声道：“你受伤了？”
罗猎笑了起来，暗自佩服吴杰敏锐的洞察力。
颜天心随后下马，放开两匹骏马的缰绳，让它们自由自在地去河边草地上吃草，颜天心主动招呼道：“吴先生好。”
吴杰点了点头，唇角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颜寨主，别来无恙。”说起来两人上次会面还是六年之前的事情，虽然是匆匆一悟，可吴杰就是拥有对人声音听过不忘的本事。
罗猎四处张望，按照他和吴杰的最初计划，吴杰是负责将马永卿劫走的，现场却只看到吴杰一人的身影，罗猎禁不住问道：“吴先生一个人来的？”
吴杰道：“颜夫人已经回去了。”
颜天心也听罗猎说过他们的计划，听说马永卿已经走了，不由得诧异道：“吴先生放走了她？”
吴杰道：“带着一个女人在身边终究有些麻烦。”
颜天心不知他的话是否意有所指，俏脸不由得一红。
罗猎对吴杰的古怪性情早有了解，生怕颜天心尴尬，慌忙道：“先生放她走，一定别有深意。”
吴杰淡然道：“高看我了，我只是提出了两个条件，还不知道她肯不肯答应，就算她答应了，马永平也未必答应。”
罗猎和颜天心在吴杰的身边坐下，颜天心将必须夺回龙玉公主遗体的事情说了一遍。在罗猎看来吴杰对这件事应当早有了解，甚至他对内情的了解还要超过自己，不然他也不会第一时间识破卓一手别有用心，提前做出防备。
吴杰也将自己对马永卿提出的两个条件告诉了他们。
颜天心虽然和吴杰见过面，却对他了解不深，听闻吴杰在马永卿的身上下毒，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这位吴先生做事还真是不择手段。她对吴杰的计划却不乐观，这件事她已经查了很久，低声道：“我看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吴杰道：“颜寨主因何说得如此肯定？”
颜天心这才将自己了解到的内情说出，原来马永卿和马永平并非同胞兄妹，他们压根没有丁点儿的血缘关系，非但不是兄妹，在马永卿嫁给颜拓疆之前还是情侣。本来马永平并没有急于取代颜拓疆，而是他和马永卿之间的奸情被人发现，他担心传到颜拓疆那里，于是先下手为强，夺了颜拓疆的军权，按照他本来的计划，是要等查清颜拓疆的秘密金库在哪里才动手的。
毕竟颜拓疆对马永卿无比宠爱，这个秘密早晚能被马永卿打探出来。
罗猎也没有料到其中竟有那么多的曲折，那马永平也实在无耻到了极点，居然可以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过从这件事也能够欧看出马永平对马永卿的感情也没到那种非她不可的地步，如果真心相爱又怎能忍心做出这种事情？
吴杰叹了口气，如果颜天心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自己的确看走了眼，马永卿在马永平心中的地位没那么重要，马永平自然不会为了她而答应自己的条件。
罗猎道：“世事难料，说不定马永平会为了她答应先生的条件。”
吴杰道：“卓一手出卖咱们又是为了什么？”
罗猎沉默了下去，颜天心咬了咬樱唇，她并不愿提起卓一手的事情，虽然明明知道卓一手背叛了他们，可心底深处仍然为他开解，毕竟这是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在自己成为连云寨寨主之后，他曾经给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甚至可以说，没有卓一手的从旁辅佐就没有自己在连云寨的地位。
吴杰道：“你们可能不知道，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罗猎感到错愕，卓一手是吴杰的救命恩人，为何又摇身一变成为陷害吴杰的人？
吴杰道：“他不但是党项人，而且是西夏皇室血脉，是李元昊的嫡亲子孙。”
颜天心道：“你又怎么知道？”
吴杰道：“二十年前我被人剜去双目，一个人迷失在苍白山的深山老林之中，若非遇到卓一手，我必然会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他将我救了回去，并为我疗伤，当时救我性命的还有一个人……”停顿了一下方才道：“你的父亲颜拓山。”

第0369章 老营盘（上）
颜天心现在方才知道吴杰和他们连云寨之间的全部渊源，父亲最后死怪病，少有人知道真相，其实就是他们族内常说的黑煞附体。
吴杰道：“在卓一手那里养病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我双目已盲，有些事并没有过于谨慎，我偶然发现了一卷皮雕，本来我也没有特别注意，可那时我正在练习盲文，却发现皮雕上的文字并非汉字。”
颜天心和罗猎对望了一眼，两人几乎在同时想到吴杰发现得皮雕上刻着的应该是西夏文。
吴杰道：“懂得西夏文字的人不多，而我恰恰是其中的一个，因为好奇我用手指通读了这卷皮雕，发现这皮雕之上乃是西夏的族谱。”
罗猎暗自感叹，结识卓一手之初，只当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蒙古大夫，卓一手有恩于自己，他也从未想过卓一手会是西夏皇族的后人。
颜天心通过吴杰的这番话忽然明白，为何卓一手会对龙玉公主的事情如此熟悉？爷爷交给自己的羊皮卷，上面的预言他倒背如流，他当时就提出要将龙玉公主的遗体护送回西夏故土，还要将遗体安葬在天庙。只怪自己疏忽了，爷爷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自己居然将羊皮卷给了卓一手，只当他是至亲之人。
事情到了眼前的地步，就算是后悔也晚了。
罗猎道：“如果卓一手是西夏皇室的后代，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要送龙玉公主的遗体回归故土，解除传说中的诅咒，让一切回归安定。”
吴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如果卓一手当真为了平复此事，他又为何要出卖朋友？在他的内心深处，应该深植着对金人的仇恨，龙玉公主遗体回归的背后也绝没有那么简单。
罗猎道：“吴先生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死而复生吗？”
吴杰稍作思索就回答道：“信！这世上妖魔众多，小隐于野，大隐于朝，他们有万千变化，战斗力和生命力都远超我们的想像。罗猎，你不是已经领教过？”
罗猎点了点头，他的确领教过，方克文和佐田右兵卫都是变异者，罗行木和福山宇治也是，这些人因为环境的辐射又或是被注射药物而发生了惊人的变异，兴许这种变异者早就存在，或许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比他们强大数倍的变异者。
吴杰是一个猎魔者，他的双目就是因此而付出的代价，吴杰低声道：“有妖魔，就有猎魔者，世上万物相生相克，我的这双眼睛就是拜一个叫藤野俊生的日本人所赐，他来自于一个日本古老且神秘的家族，他的儿子藤野三郎在二十年前就去了苍白山。”
罗猎道：“他去干什么？”
吴杰拄着竹杖站起身来，面孔转向东北的方向，天空中乌云缓缓移动，他一双墨镜的镜片反射出云层的移动，投影在他面孔上的阳光很快就被乌云遮盖。
“他去寻找九幽秘境，因为他们家族从来自中国的一本古籍中得知了龙玉公主的故事，认为只要找到龙玉公主将她唤醒，就能拥有掌控这个世界的力量。”
一道蜿蜒曲折的闪电蛇形游走在头顶的乌云之间，将渐趋墨色的天空从中分成了扭曲的两半。
吴杰道：“为了查到龙玉公主的下落，他杀了不少人，藤野三郎早已魔化，他的战斗力极其强悍。我和我的三位师兄追踪他整整半年方才将他找到，为了阻止他的暴行，我们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吴杰并未详细说明当年发生的事情，虽然如此，罗猎和颜天心也能够想象得到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
吴杰道：“我们虽然成功铲除了藤野三郎，可是我的三位师兄也都因此而牺牲。藤野三郎的死讯传到日本，藤野家族派出高手前来复仇。中华大地虽然是我们的国家，可……”吴杰叹了口气，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想回忆被人背叛的往事。
伸手向上扶了扶墨镜：“没有卓一手我早就死了，可他却在成魔的路上越走越远……”
罗猎安慰他道：“我们还有时间，还来得及阻止他。”
吴杰摇了摇头道：“不是阻止，是铲除，你们有没有想过，龙玉公主其实根本没有真正死去，她只是在九幽秘境之中长眠，一旦复苏，必将毫不留情地报复这个世界！”
罗猎内心剧震，此前他虽然已经从颜天心那里听说了龙玉公主会复活的消息，可吴杰这次说话的语气仍然将他震撼到了，有些事情并非神话，而是因为你自身所掌握的科学理论和知识无法解释，如果张太虚能够活二百多岁，挑战生命极限，那么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人可以活得更长？普通的人类显然是无法做到的。
颜天心道：“当务之急，我们应当尽快找到龙玉公主的遗体。”
吴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我的特征太过明显，并不适合与你们同行。”
颜天心不由得担心道：“可是……”在她看来吴杰双目已盲，这里又是茫茫戈壁，能够找到正确的道路离开这里都已经很不容易，还谈何去做其他的事情。
罗猎却没有这样的担心，吴杰能够从戒备森严的帅府劫走马永卿，顺利来到他们事先约定的地点，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吴杰一定拥有自己行动的特有方式，他行事喜欢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为伴，这也是他提出分头行动的原因。
吴杰道：“你们若是担心我，就送一匹马儿给我。”
罗猎笑了起来：“先生只管拿去。”
罗猎和颜天心送给了吴杰一匹马，他们也就只能选择共乘一匹，两人目送吴杰纵马向北越行越远，很快一人一马就在天际间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颜天心不由得感叹道：“这位吴先生行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罗猎道：“我想他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只是不想告诉咱们。”
颜天心征求他的意见道：“我们往哪里去？”
罗猎道：“新满营！先找到龙玉公主的遗体再说。”
两人共乘那匹留下的黑马，离开了卡纳河湾，顺流而下，黄昏时分再度接近了新满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按照罗猎的想法，往往越是危险的地方反倒越是安全，他们逃离新满营之后，马永平必然会派兵四处搜捕，不过按照正常人的推断，颜天心和自己应当会逃亡雅布赖山，所以他们商量之后决定避开前去雅布赖山的路线，反其道而行之，再次前往新满营，准备伺机混入其中。
虽然大敌当前，可罗猎心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他知道应当是颜天心陪伴身边的缘故，当他在地牢中见到颜天心的刹那忽然明白了一个众所周之的道理，无论过去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人生都在不停向前，与其沉溺在往事的追忆中痛苦，不若将那些往事深埋在心里，乐观去面对明天，毕竟一个人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
颜天心依偎在罗猎的背后，静静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拥抱着他坚实的腰背，有若拥有了整个世界。也只有和罗猎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尽管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罗猎，因为她相信罗猎坚实的肩膀足以为自己扛起一方天空，有他在身边，再大的风雨也没什么好怕。她终于懂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有些话无需说明，只需默默相守，就已经足够。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风却不大，黄沙紧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远远望去，两人一骑有若行进在一条大河之中。一会儿功夫，天空中乌云消散，又变得万里无云，烈日毫无遮拦地投射下来，炙烤着这片戈壁滩。
罗猎来到这边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已经见识形形色色的恶劣天气，马儿已经累了，脚步的节奏明显变得缓慢，罗猎决定暂时休息一下，他们下了马，让这匹黑色的骏马得以调整和休息。
颜天心走上前方的沙丘，站在高处，双手遮在额前，遮挡着上方的阳光，极尽目力，看到远方的一座孤零零的建筑，那里一座荒废的客栈，过去那里曾经是通往新满营的必经之路，后来因黄沙掩盖了道路，大路南移，因此那客栈也荒废了。目测距离那里还有十里左右，根据他们目前所处的方位来判断，就算马不停蹄地前往新满城，抵达城内也要到晚间了。
颜天心看了看左右，在他们的左侧，正有一支队伍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她向罗猎招了招手。
罗猎快步来到她的身边，举目望去，一支约有五六十人的队伍正在靠近他们所在的方位。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担心遇到新满城出来搜捕他们的军队，他们两人决定暂时藏身于沙丘后方，等到那支队伍经过之后再继续前进。
那支队伍由远及近，大概十分钟之后方才从沙丘的前方经过，罗猎悄悄望去，却见那支队伍衣衫不整，有人穿着军装，还有人就是当地人的打扮，颜天心小声道：“红石寨的队伍。”

第0370章 老营盘（下）
罗猎此时也认出队伍中的一人，那人纵马行进在队伍的前方，正是罗猎在黑垄古城所遇的匪首谭子聪，几天前罗猎在穿越腾格里沙漠之时遭遇风沙，他的骆驼不幸死亡，幸好遇到一支塔吉克商队，领队德西里和他的女儿玛莎施以援手，送他一头骆驼帮他渡过难关，罗猎随同商队前行在黑垄古城露营的时候，遭遇了谭子聪那货土匪的劫杀。
最后还是他出手制住了谭子聪，并以谭子聪为人质救出了商队的幸存者。罗猎瞪大了双眼，他明明将谭子聪交给了德西里父女，可谭子聪却为何出现在这里？是德西里父女心怀仁慈放了他？还是谭子聪手下的土匪截住了商队将他救出？
罗猎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因为他看到了队伍中的玛莎，被人反剪双臂捆绑在了马背上，队伍的最后，五名衣衫褴褛的塔吉克族人被人用绳索栓在一起，在马后拖行，他们的身上布满血污，全都赤着脚。
罗猎从其中找到了德西里，德西里因为走得慢了，一旁骑着骆驼的土匪扬起皮鞭照着德西里劈头盖脸抽打了过去。
罗猎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怒火填膺，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颜天心看到他的反应，慌忙伸出手去，柔软的纤手握住罗猎的右手，柔声道：“你认得他们？”
罗猎点了点头，低声将自己和德西里等人的渊源告诉了颜天心。
颜天心也是侠义心肠，就算她和德西里这些人素不相识，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谭子聪那帮人作威作福，可对方一共有五十七个人，而且他们全副武装，武器精良，目前这边只有罗猎和自己两人，如果正面冲突，他们取胜的机会几乎为零，非但救不了人，反倒很肯能自己也陷入困境。
颜天心提议，他们先尾随其后，等看清他们的去向，再图救人之事。空中传来一阵雕鸣，颜天心抬头看了天空，判断不久以后还会有风沙来袭。颜天心顿时有了主意，她附在罗猎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罗猎频频点头。
德西里父女和其余幸存的族人本来有谭子聪这张王牌在手已经占据了优势，他们选择和罗猎分道扬镳也是不得已的行为，因为他们担心土匪前来追击，所以舍近求远，转而向南再折返向西，期望通过改变路线来甩开那群土匪的追击。
可没成想谭子聪极其狡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通知了他的部下，在他们即将离开腾格里沙漠的时候，土匪包抄而至，他们虽然竭力反抗，但是终究因为寡不敌众而败下阵来，除了德西里父女和四名族人，其他人全部死于战斗。
谭子聪之所以留下他们的性命也不是发了慈悲，而是他还没有问出想要的东西。
德西里等人自从被俘之后就滴水未进，一个个口唇干裂，喉头冒烟，德西里一直处于懊悔之中，如果他早一刻将谭子聪除掉，就不会走露消息，更不会给谭子聪报信的机会。
空中的雕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谭子聪右手食指弯曲塞入双唇之间吹了一个响亮的唿哨，空中盘旋的鹰隼听到了召唤，以惊人的速度俯冲下来，在来到队伍上方之时又盘旋了一周，然后放缓速度，稳稳落在谭子聪的肩头，谭子聪望着那只鹰隼，目光中流露出少有的温柔，从马鞍下的皮囊中取出一块碎肉塞到鹰隼的口中，鹰隼吃饱之后，振动了一下双翅，重新飞入云霄。
德西里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高飞的鹰隼，充满了仇恨，他们虽然控制了谭子聪，却没有想到谭子聪驯养的鹰隼悄然尾随着他们，正是这只鹰隼暴露了他们的行踪，现在明白了一切已经为时太晚。
谭子聪此时突然转过头来，正看到德西里几乎就要喷出火苗的双目，看到德西里而今狼狈的模样，谭子聪不由得哈哈狂笑起来，笑声收敛，英俊的面孔充满了狂傲和不屑：“老东西，跟我斗？”
德西里强忍心中的怒气，嘶哑着喉头道：“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他们和此事无关，你把他们放了吧？”马上有人将他的话翻译给谭子聪听。
谭子聪道：“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执迷不悟，古兰经我要，你女儿我也要。”
德西里怒吼道：“她和此事无关，你若敢伤害她，我保证你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谭子聪哼了一声道：“威胁我吗？等我们到了新满营，我就当着你的面跟你女儿洞房，不识好歹的老东西！”
此时风沙渐起，谭子聪举目向前方望去，但见远方黄沙滚滚，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一名手下向谭子聪道：“谭将军，起沙尘了，咱们是不是躲避一会儿再走？”
谭子聪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他们左侧，沉声道：“老营盘吧，那里能躲避风沙。”
老营盘就是颜天心他们刚才看到的废弃客栈，最早这里曾经是一个哨所，后来因撤防而无人值守，有一对夫妇将这里整修成了客栈，经营了几年又随着道路的南移而荒废，如今这里已经无人居住。
颜天心刚才就看出要起沙尘，她推测出谭子聪等人不会顶着沙尘前进，在这片空旷的区域内，最近躲避风沙的地方就是老营盘。风沙来袭，这附近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那里。
颜天心和罗猎因而提前赶往老营盘，他们抵达老营盘的时候，风沙刚起，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他们并不是第一批抵达这里的。
早有六名当地人在里面避风，这对罗猎和颜天心而言并不是坏事，刚好可以利用这些人来掩饰身份。
虽然到了老营盘，可门窗因为年久失修大都破损，还是有风沙吹入，为了避免将沙尘过多地吸入口中，每个人都将口鼻捂住，大都只露出一双眼睛。若是在平时的天气里，这样的打扮必然会引起怀疑，可现在不会。
谭子聪和他的队伍在罗猎抵达之后约半个小时方才来到老营盘，虽然距离不远，可是因为他们遭遇风沙的缘故，步履维艰，队伍人多还要兼顾俘虏和牲口，抵达老营盘费了不少的波折。
老营盘的大门被从里面拴上，两名土匪冲上来极其粗鲁地敲门，大吼道：“开门，把门打开！”
包括罗猎他们在内的八人战战兢兢将房门打开，一股风沙从外面刮了进来，一名身材高大的土匪走进门来，抬脚就将对面的一人踹到，怒道：“娘的！当成你自己家吗？居然关门！”
谭子聪随后走了进来，打量了一眼院落内的八人，他虽然是土匪，也并不是逢人就杀，逢人便劫，再说这些先他们而来的八人也没什么行李。谭子聪捂着口鼻道：“让他们滚出去，给咱们兄弟腾个地儿。”一开口就表现出他的蛮不讲理，明明是人家先来的，可他却要让这先来避风的八人全都出去。
除了罗猎和颜天心其他六人都是当地的老百姓，谁也不敢跟这帮土匪抗衡，一个个点头哈腰地离开了老营盘，罗猎和颜天心也相互搀扶着来到门外。
外面风沙太大，可尽管如此，多半人也觉得就算跟风沙待在一起也要比跟土匪共处一室安全得多。有几人已经决定顶着风沙离开这里，就在此时风沙中传来骏马阵阵嘶鸣，罗猎倾耳听去，从骏马的嘶鸣声中已经听出来人不少。不止是骏马的嘶鸣声，还有摩托车和汽车的轰鸣声。
在这一带，能够拥有如此装备的人只有颜拓疆的军队，罗猎心中暗叫不妙，当真是冤家路窄，看来应当是马永平派出追捕他们的军队也到了。
黄沙中先是出现了几个白色的亮点，罗猎分辨出那亮点应该是车灯，随着对方的接近，队伍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这是一支约有二十人的小队，由一辆汽车，三辆摩托车，和一支马队组成。
这支队伍的出现同样吸引了谭子聪等人的注意，谭子聪让手下人提高警惕，枪不离手，等他看清对方的领队时候，方才发现自己居然认识，为首的军官是颜拓疆的部下之一，马永平的把兄弟方平之。
说起来谭子聪和方平之还一起吃过花酒，正所谓兵匪一家，方平之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谭子聪，两人于风沙中相互拍了拍肩膀，一起走入老营盘内。
最早来老营盘避风的那几名百姓本想离开，却被方平之带来的士兵拦住，他们此次出来果然是为了搜捕疑犯，勒令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必须等到风沙过后验明身份才能离去。
罗猎他们全都被指派到外面的一道残墙旁暂时躲避风沙。
谭子聪和方平之鸠占鹊巢，两人来到相对完整的一间房内，同时吐了一口唾沫，谭子聪的手下人赶紧过来递来两壶水。谭子聪和方平之漱了漱口，然后又用清水洗去脸上的沙尘。
谭子聪骂道：“这鬼天气，刚才还晴空万里，怎么突然间就刮起了沙尘暴。”

第0371章 腥风起（上）
方平之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最近这天气反复无常，说变就变，以往从未有过如此频繁的变化。”谭子聪邀请他在室内唯一的一张长条凳上落座，两人并排坐了。
方平之微笑道：“有日子没见过谭老弟了，听说你们最近在雅布赖山战事颇紧，老弟能来这里，想必是那边的战事已经有了结果。”
谭子聪心中暗骂这厮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方平之毕竟是军方的人，又是现在实际掌权者马永平的拜把兄弟，以他现在的身份是开罪不起的，叹了口气道：“惭愧啊，那帮大清余孽诡计多端，若是光明正大的对阵，他们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可是他们尽用些见不得光的卑鄙手段，偷袭，设伏无所不为，我们一时间也无法将这帮满清余孽清除干净，想要清剿还需假以时日。”
方平之心中是看不起谭子聪的，他是兵，谭子聪这帮人却是匪，如果不是马永平决定和匪首谭天德合作，他们是压根不可能坐在一起的，不过也正是得益于这帮人的帮助，他们方能在短期内控制这一区域的局面，成功篡夺颜拓疆的军权。谭子聪刚才的那番话实在是贻笑大方，兵不厌诈，自己没本事，又怎能埋怨别人手段卑鄙？战场之上只论输赢，不计手段。
方平之嘴上还是非常客气的：“谭老弟说的是，那帮满清余孽只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他们当然不会是你们的对手。”
谭子聪跟着点了点头道：“方大哥怎么到了这里？”
方平之道：“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说起来还和你们的事情有关。”
谭子聪顿时关心起来，方平之简单跟他说了一下，颜天心从城内逃走本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罗猎和吴杰两人从新满营内一个救人一个劫人，这种事是不能说出实情的，新满营这么多人居然奈何不了他们两个，说出去实在太过丢人。所以方平之只说是满清余孽勾结颜拓疆的旧部，里应外合将人救走了。
谭子聪不明真相，虽然方平之已经大打折扣，可谭子聪却听得心情沉重，他们最近跟颜天心的人马打了不少仗，可他们几乎没有占到便宜，在人数和装备占优的前提下，居然将红石寨的老巢都给丢掉了，虽然谭子聪仍在人前打肿脸充胖子，可心底也明白他们失败的事实。
谭子聪的老爹谭天德之所以选择和马永平合作，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利用马永平的实力，而马永平眼中，谭天德为首的这帮土匪可以帮他做一些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情，双方可谓是各得其所。
谭子聪最近的几次抢劫，多半都是得到马永平的授意，如果此事能够做好，他们父子也可以因此向马永平借兵，从而实现夺回红石寨的大计。可谭子聪出师不利，在人数占优的局面下居然被人擒住，还成为了塔吉克人的人质，若非鹰隼悄然跟踪，这次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这些丢人的事情，谭子聪当然不会坦然相告，低声告诉方平之，自己抓了一位塔吉克族的美女。他对方平之的脾性还是了解的，知道方平之好色成性，果不其然，方平之听他说过之后，马上就动了心，提出要亲眼看看。
谭子聪本想让人将玛莎从隔壁提过来，可方平之此人很爱面子，顾忌被手下人看到，此时传出去会让自己的名声受损，于是提出亲自过去看看，他自有打算，谭子聪的话未必可信，如果那塔吉克女子当真美丽动人，就收了他这个人情，让谭子聪悄悄给自己送过去，如果谭子聪有所夸大，那女子只是庸脂俗粉，自己刚好谢绝，这种事情必须悄悄进行，绝不能让那帮部下知道。
两人站起身来，方平之抬手去开门，谭子聪抢着去开了，却发现方平之的手臂之上沾满鲜血，惊诧道：“方大哥受伤了？”
方平之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道：“不是我的血，马将军去黑龙寺办事，有名士兵突然就疯了，咬掉了一人的耳朵，那名被咬伤的士兵刚好是我过去的下属。我今日上午出门之前特地带人去探望他，想不到他病情加重，居然奄奄一息，我这袖子上的血就是被他一口喷上的，因为急着出门搜捕，还未来得及换。”
谭子聪奉承道：“方大哥真是尽职尽责。”他主动开了门，两人一起向隔壁房间走去。
外面的风沙越来越大，罗猎表面上在躲避风沙，其实在悄悄观察周围的形势，最后来得那支军队带来了汽车和摩托车，这为他们的逃离创造了绝佳条件，只要他救出德西里几人，就可以抢夺汽车逃离这里。
颜天心向他身边靠近了一些，低声道：“外面风沙很大，士兵大都进了房屋和院子，外面的防守并不严密，咱们有机会下手。”
罗猎低声道：“再等等。”他看出在外面驻守的士兵也已经熬不住风沙，缩在一起，应当在商量着派少数人留值，其他人进入房内躲避暂时躲避。
马匹和骆驼全都被牵入了院墙之中，几名士兵将缰绳栓在围栏上，避免坐骑于风沙中走失。他们完成手上的工作，就会进入房内躲避风沙。
风沙中传来骏马惶恐的嘶鸣声，突见一匹骏马轰然倒地，几名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慌忙围拢上去，那骏马虽然倒在地上仍然在不停挣扎，一名士兵抱住马的颈部，脸部紧贴在马的脖子上。
士兵们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有些奇怪，其中一人道：“何老六，你做什么？”
那名被唤作何老六的士兵仍然趴在马的脖子上，肩膀耸动，似乎在不停用力。几名士兵以为他想要将那匹马从地上拉起来，心中暗叹这厮够唇，以为自己神力惊人吗？那匹马何等沉重，单凭一人之力又怎能将它从地上抱起？
其中一人走了过去，来到何老六的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何老六，算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何老六猛然将头转了过来，只见何老六口鼻子上满是鲜血，双目血红，凶光毕露。几名士兵此时方才看清倒地马匹的脖子上多了一个血洞，仍然有鲜血不住往外流出，难怪刚才这骏马叫得如此凄惨，难怪它会突然倒地。
几名士兵看到何老六如此模样均觉毛骨悚然，一人道：“何老六，你疯了吗？你怎么咬马的脖子？”
何老六放开了那匹马的脖子，骏马四条腿伸直了不断抽搐，眼看已经无法活命了。
何老六踉踉跄跄向前走去，几名士兵厉喝道：“给我站住！你给我站住！”
何老六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停下脚步，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突然双膝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几名同伴看到他突然昏厥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就在他们商量是否要上前看个究竟的时候，何老六陡然从地上腾跃而起，宛如恶狼一般扑向距离他最近的士兵，一把将那士兵抱住，张开嘴巴照着士兵的面门一口咬下。
事发仓促，几名士兵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被何老六咬中的那名士兵惨叫了一声，他刚才就一直在地方，手里握着手枪，被何老六咬中面门，剧痛之下再也顾不上什么战友之情，枪口对准了何老六的胸膛，呯！的开了一枪。
罗猎看准时机正准备行动，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吓了一跳，枪声来自他的右后方，院子的西北，罗猎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走火。仅有的两名负责监视他们的士兵此时也被枪声吸引了过去，对罗猎他们而言这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罗猎向颜天心使了个眼色，他准备先将那辆汽车抢下，汽车内只剩下一名司机。
谭子聪伸出手去托住玛莎的下颌，强迫她扭过脸来，好让方平之看得更仔细一些，玛莎猛然向他吐了唾沫，谭子聪躲避不及，被啐了一脸，不由得勃然大怒，反手狠抽了玛莎一记耳光，将玛莎打得摔倒在地。
方平之啧啧叹道：“谭老弟怎么这样对待玛莎姑娘？”这厮一脸坏笑来到玛莎身边，伸手想要将玛莎扶起，玛莎怒道：“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谭子聪从腰间拔出手枪，厉喝道：“给脸不要脸的贱人，居然对我大哥无礼，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玛莎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和谭子聪对视着：“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开枪！”
谭子聪其实只是吓吓她，好不容易才劫到的美女如果就这样杀了实在太过可惜。方平之担心玛莎惹毛了这厮，慌忙伸手握住谭子聪的手臂道：“老弟，不要动刀动枪，千万别吓着了玛莎姑娘。”
此时外面传来枪声，方平之和谭子聪都是一愣，谭子聪主动请缨道：“方大哥，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方平之点了点头，这厮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主儿，看到玛莎的第一眼就被她的异域风情所迷，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说什么都得找谭子聪将此女留下，外面的那声枪响应当是走火，老营盘巴掌大的地方全都是他们双方的人马，双方是合作关系，不可能发生冲突。至于那几个早就在这里躲避风沙的老百姓，还不可能翻起太大的风浪。

第0372章 腥风起（下）
方平之选择单独留下的目的是为了创造和玛莎单独相处的机会，谭子聪离开之后，方平之装腔作势道：“玛莎姑娘不要害怕，我和他们不一样。”
玛莎从地上爬起来，双目充满质疑地望着他。
方平之道：“我是新满营的正规军，从不做欺男霸女的事情，你不用害怕，我刚才只是在他的面前演戏，也只有这样才能将你带出困境。”
虽然方平之说得真挚，可玛莎也不是傻子，对于新满营的军纪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当地百姓早就说他们是兵匪一家，此人十有八九是在自己面前演戏，想要取得自己的信任。
玛莎心中暗忖，自己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妙，方平之虽然不可信，可是如果将计就计未尝不是一个脱身的机会，她眨了眨双眸，装出天真的样子道：“你……你当真想帮我？”
方平之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得意，这塔吉克女子终究太过单纯，自己三言两语就取得了她的信任。
玛莎道：“我爹也被他们抓了，长官能不能让他们把我爹也放了。”
方平之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低声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玛莎叹了口气道：“我不该为难长官的。”
方平之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越发喜欢，骗人骗到底，他哄骗玛莎道：“总之我答应你，就一定会尽力而为。”
玛莎道：“长官若是能够帮我父女脱困，玛莎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方平之听出她话语中有以身相报之意，心中越发得意。
玛莎道：“长官可不可以帮我将绳索解开，我被捆了那么久，手脚都麻木了。”
方平之心中警示顿生，可又见玛莎含羞道：“我……就要尿裤子了……长官难道还害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
方平之心中暗忖，就算解开她的绳索，她一样逃不出去，这里到处都是自己的人，更何况她赤手空拳，如有异动，自己的枪可不是吃素的。想要俘获美人心，多少还是要下些血本，冒险是军人的天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方平之有了这样的想法一时间英雄气长，他抽出军刀为玛莎将绳索割断。
玛莎手足得到自由可仍然有些麻木，第一步已经成功，接下来就要实施她的第二步计划，她向方平之道：“长官，方不方便回避一下……”
方平之看到她忸怩的神情，再联想到她刚才的话，以为她真是内急，心中暗笑，不过他可没有退出去的打算，轻声道：“非是我不肯回避，只是我若出去，必然有他人要进来看守，不如我转过身去，姑娘将就一些。”
玛莎心中暗骂，你真把自己当成一个受礼君子了？可能只有你自己相信罢了，我才不会相信。
方平之当真将身躯转了过去，这房间极其狭小，里面发生任何动静都不会逃过他的耳朵，方平之越发得意，甚至开始盘算自己要不要突然转过身去。
玛莎此前就发现了墙角的砖块，方平之坚持不走，看来她只有冒险行动，玛莎脑补出击倒方平之，夺去武器挟持他，成功救出父亲和族人逃离的场面。距离很近，方平之也已经转过身去，对她来说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不由自主想起了罗猎劫持谭子聪的场面，可内心中却越发紧张了，毕竟她不是罗猎。
方平之道：“好了没有？”他根本是明知故问。
玛莎道：“长官，我做不到。”趁着对话的时候，她蹲下去悄然抓起了砖块，方平之应该并未发觉，距离成功已经越来越近。
方平之的呼吸此时变得粗重且急促，玛莎的心跳不禁加速，她预感到有些不妙。
外面传来阵阵凄惨的大叫，玛莎惊呼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她不仅仅是好奇，更主要是为了进一步分散方平之的注意力。说完之后，她决定向方平之冲上去，可偏偏就在此时方平之猛然转过脸来。
玛莎吓得停下了脚步，手中扬起的那块砖根本来不及隐藏。
方平之白皙的面孔这会儿功夫已经变成了铅灰色，脸部的肌肉极其丑陋地扭曲在一起，双目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嘴唇因为过度充血而发紫变黑，朝着玛莎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像一只贪婪的恶犬。
玛莎被方平之的模样吓坏了，一步步向后退去。
方平之的鼻孔因为呼吸而忽大忽小，他的步伐极其缓慢，举起双手，玛莎发现他双手的指甲也变成了黑色，她敢断定方平之绝不是被自己气成了这幅模样。她已经无路可退，她从最初的慌乱中迅速镇定了下来，爆发出一声自我鼓舞的尖叫，然后手中的砖块狠狠拍在方龙平的面颊上。
用尽全力的这一砖将方平之的脑袋打得向一旁歪了过去，几乎贴在了肩头。方平之并没有马上将脑袋直起，而是歪着脑袋，继续向玛莎迫近。
玛莎看到方平之如此古怪的表现，将手中的砖块猛然向方平之投去，方平之不闪不避，任凭砖块砸在脑袋上，额角被砖块砸出一个血洞，他却依旧浑然不觉，紫黑色的黏稠血液从血洞中缓缓流出。
玛莎吓得尖叫了一声，在方平之扑向自己的刹那，猛然向右侧跳跃，方平之扑了个空，身体撞击在土墙上，竟然不懂得收力，分明是用尽全力撞击墙壁，土墙在他的撞击下发出蓬！的一声，他则因这次全力的冲撞而被反弹直挺挺倒在了地面上。
玛莎躲开他的这一扑之后，不顾一切地向房门的方向逃去，她来到门前，却发现房门被人从外面扣上，玛莎内心惶恐到了极点，尖叫道：“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方平之似乎因这次全力的撞击而晕厥，不过很快他就从地上慢慢坐起身来，依旧是歪着脖子，当身体坐直之后，他歪斜的脑袋竟然不可思议地转向了后方。玛莎刚巧在此时回过头去，正看到方平之的脑袋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玛莎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声嘶力竭叫道：“快放我出去……哦……真主啊！救救我吧！”
谭子聪出门的时候让两名手下从外面扣住房门并守住，那两名土匪听到玛莎在里面的尖叫声，彼此对望了一眼，都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里面叫得如此凄惨，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方平之伸出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一点点转了回去，颈部的骨骼在转动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重新转回身体的前面，然后又将脑袋扶正。
玛莎用身体拼命撞击着房门，她撞击的越是剧烈，外面的偷笑声越是忍不住。
玛莎忽然感到头发一紧，却是方平之已经从地上站起，一把揪住了她的秀发，玛莎抬起右脚狠狠踹在方平之的裆下，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她也不会使出如此狠辣的招数。
她明明踢中了对方的要害，可是方平之却不见任何痛楚，因为玛莎的这一脚，方平之显然被激怒了，他抓起玛莎的身体猛然向房门狠狠丢去，刚才还甜言蜜语伪装情圣的方平之，此刻再无丝毫怜香惜玉之心。玛莎的身体撞击在门板上，将身后门板撞飞，她的身体破门而出，被甩到门外五米多远的地方，重重跌倒在沙土地上，激起一片沙尘。
外面负责值守的两名土匪显然没有想到里面居然激烈到这种程度，看到摔倒在地面上仍然穿得整整齐齐的玛莎，两人不解地回头望去，不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脸色铁青的方平之出现在大门处，两名土匪看到正主儿现身，赶紧满脸赔笑，低头哈腰。方平之却盯住其中一人，突然就扑上去将他抱在怀中，在那名土匪还未搞清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张开流着涎液的嘴巴，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何老六已经连续扑到了三名战友，他状如疯魔，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只要抓住目标就疯狂撕咬，两名士兵被他咬中咽喉，当场毙命。十多名闻讯赶来的土匪，惊恐无比地围成了一个圈子，谭子聪听到外面的惨叫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看到眼前的一幕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愣了一下，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大声道：“开枪！给我开枪！”
谭子聪的人在老营盘占多数，本来这些土匪看到是方平之带来的士兵发疯，他们还有所顾忌，并不敢即刻射杀，可是听到谭子聪的命令之后，就再不犹豫，瞄准仍然抱着一名士兵疯狂撕咬的何老六同时开枪。
何老六其实在刚才就中了一枪，只是那一枪并未使他毙命，随着谭子聪的一声令下，十多颗子弹同时射入了何老六的身体，何老六的身体不断震颤着，枪声过后，他的身体已经多了十多个血洞。
何老六居然还未断气，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弹孔，然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所有人都被这厮顽强的生命力惊呆了。谭子聪大吼道：“射他的头，射他的头……”他率先掏出手枪瞄准了何老六的脑袋接连扣动扳机，何老六的脑袋宛如西瓜一般被谭子聪轰了个稀巴烂，他的身体这才直挺挺扑倒在了地上。

第0373章 快上车（上）
谭子聪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两旁的手下，一脸的轻蔑，关键时刻还需要自己来一锤定音，可他马上从手下人的表情上看出了古怪，慌忙转过身去，只见刚才被何老六咬死的两名士兵竟然又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谭子聪以为自己看错，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又一个受伤的士兵从地上爬起。
莫名的恐惧笼罩了谭子聪的内心，他发出一声来自心底最深处的呐喊：“开枪！”
三名受伤的士兵以惊人的速度冲入了人群，他们的行动速度远超何老六，阵营瞬间陷入混乱之中，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罗猎虽然听到老营盘内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和枪声传来，可他并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不得不加快自己计划的实施，潜行到汽车的旁边，猛然拉开了车门，跟随在他身边的颜天心，几乎在同时侧身腾跃而起，瞄准车内留守的司机就是一枪。
那名司机未曾做出任何的反应，脑袋就重重砸落在方向盘上，误碰了汽车的喇叭，因而发出持续而尖锐的鸣笛声。罗猎一把将他的尸体从驾驶座上拖了下来，扔到了地面上，那司机四仰八叉地躺倒在黄沙之上，颜天心刚才的一枪正中他的颈部，将司机的颈部对穿，可奇怪的是，枪口处并未流出一丝一毫的血迹。
罗猎留意到这非同一般的状况，他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名司机的颈部肌肤，触手处冰冷一片，这绝不是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
颜天心从罗猎的表情上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太正常，一边提防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边道：“怎么了？”
罗猎道：“他早就死了！”
颜天心愕然道：“怎么可能？”她也来到尸体旁边，用手背试探了一下尸体额头的温度，果然如此。老营盘内的叫声越发凄惨，枪声也变得越来越密集。
罗猎拉开车门道：“不管这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颜天心点了点头，从司机的尸体上解下武器，转身准备从另外一侧上车，可她刚刚转过身去，已经被宣告死亡的司机竟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然后将嘴巴张大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向颜天心的小腿上狠狠咬了过去。
一只穿着棕色皮鞋的脚及时出现，狠狠踹在那司机的面门上，将他的颈椎一脚踹断，脑袋反折了过去，却是罗猎及时发现了这死尸的异动，阻止了他对颜天心的伤害。
那司机脑袋整个反折了过去，看到的世界颠倒了过来，他放开颜天心，双手试图将脑袋扳回原位。罗猎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抽出刚刚从后座上找到的太刀，一刀斩落在那司机的脖颈之上，司机的脖子被齐根斩断，脑袋掉落在地上，无头的尸身原地晃了一圈，然后扑倒在地。
颜天心向来胆色过人，可她也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吓住，看到那具无头的尸体断裂的腔子内正汩汩冒出黑血，内心不由得一阵恶心。罗猎将手落在她的肩头轻轻摇晃了一下她的娇躯，柔声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颜天心仍未从刚才的震骇中回复过来。
罗猎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在他进入圆明园地宫的时候，钻地鼠就因为被变异的老鼠咬伤，而发狂异变，罗猎当时认为可能是传说中的尸变，在事后他回忆起这件事，脑海中居然有了答案，钻地鼠之所以发生那样的变化是因为被某种病毒感染，这种病毒在若干年后的二十二世纪大规模爆发，人们通常称之为僵尸病毒。
感染这种病毒的人会丧失理智和思维能力，病毒控制了他们的意识，激发了他们身体的潜力，同时也唤醒了他们体内最原始的捕猎本能，感染者会变得嗜血而残忍，这种感染通过血液传播，感染者会疯狂攻击任何生物，被感染者咬伤的生物将会成为新的感染者，如此恶性循环，扩散速度相当惊人。
罗猎认为只是存在某种巧合，钻地鼠发生的事情也只是个例，却没有想到在离开圆明园之后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罗猎来到车内，用力将车门关闭，颜天心脸色苍白，望着车下那不停扭曲的无头尸体，颤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句无头尸体居然摇摇晃晃再度站起身来，意图扑向汽车，罗猎启动了汽车，迅速切入倒档，倒出一段距离之后，猛然将档位切换到前进，油门骤然增加，汽车全速撞击在那无头尸首之上，从尸体的上方碾过。
颜天心听到车底骨骼碎裂的声音，车身也因为碾过尸体而剧烈颠簸了一下，颜天心下意识地闭上双目。
罗猎道：“僵尸！”虽然连他自己一直都不相信僵尸的存在，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确切地说这些人可能没死，只是染上了一种古怪的疾病，他们的表现更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颜天心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尽快接受眼前的现实，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时间去探讨这些人突然发狂的真相，他们所要做得就是尽快把人救出，然后逃离这里。
沙尘并没有因为这恐怖的场景而平息，沙尘的存在非但没有弱化恐惧，却增添了一种莫名的忐忑。罗猎准备驾车撞开老营盘破损的院门，在汽车不断接近院门的时候，罗猎突然看到在残破的院墙上，高高低低地站着十几个身影，因为风沙阻挡了视线，罗猎暂时无法分辨那院墙上的究竟是正常人还是僵尸。开弓没有回头箭，罗猎横下心来，迅速将档位由高转低，引擎因转速的突然提高而发出剧烈的轰鸣，车身有一个明显的前窜动作。
几乎就在同时土墙上站立的那十多道身影向突然加速的汽车扑了上去，其中有不少人错失了目标，重重跌倒在了地上，仍然有四人成功落到了车上，汽车载着那四人撞击在院门之上，将早已腐朽的木门撞得粉碎。
颜天心瞄准从车窗的缝隙瞄准一人的头部，近距离击中，通过刚才的那场战斗，她已经知道这些僵尸的弱点所在，只有射击他们的头颅方能摧毁他们的战斗力。
罗猎大吼道：“坐稳了。”汽车冲入院落之中，随即一个急速拐弯，车顶两具僵尸被甩飞出去。
后窗玻璃被人重手击碎，碎裂的玻璃四处飞溅，颜天心左手从腰间抽出袖珍手枪，转身就是一枪，将那名刚刚从窗口探入脑袋的僵尸爆头。
罗猎握紧太刀，一刀向上戳去，刀锋穿透车顶正中趴在车顶那名僵尸的眼眶，从他的眼眶之中直贯而入，刺破那厮的后脑，然后又抽了回去，僵尸叽里咕噜从车顶滚落下去。
汽车已经来到院落的中心，暂时并没有僵尸继续靠近，在他们的周围，到处都是蹒跚的身影，一个个惶恐逃生的人们不停被僵尸扑倒，现场混乱到了极点。
颜天心目睹如此情景也失去了以往的镇定，如此混乱的局面，他们又如何找到想救的人。她悄悄望向罗猎，却见罗猎的表情凝重且坚毅，罗猎正在倾听，正在感觉，他必须要将自己的超越常人的感觉发挥到极致，唯有如此，才能从眼前的乱局中找到德西里父女。
周围陷入疯狂攻击状态的那些僵尸被突然闯入院内的汽车转移了注意力，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四处逃生的幸存者看到那辆汽车，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朝着汽车奔跑过来，他们哭喊着求助着，可没等他们逃出几步，马上就被成为僵尸的捕食者扑倒在地。
罗猎用力抿紧了嘴唇，然后将汽车的档位重新切入倒档，大声道：“看准时机救人。”
汽车倒着冲向老营盘西侧的三间房屋，高速后退的车身将五名不知死活冲上来意图螳臂当车的僵尸撞得飞起，然后准确无误地撞开了正中的房门。
房间内聚集着十多名僵尸，他们彼此推搡着争夺着，玛莎缩在房间的一角，双手捂着嘴唇，脸上满是眼泪。她已经被这群僵尸视为囊中之物，若非僵尸内部的争夺，此刻她早已被他们分而食之。
颜天心举枪就射，将一名扑向玛莎的僵尸射倒在地，罗猎大吼道：“玛莎，快上车！”她从前面爬到后座，以方便射杀后面蜂拥而至的僵尸，掩护玛莎逃离。
玛莎愣了一下，她本以为必死无疑，根本没有想过还会有人来救自己，从声音中她听出是罗猎，玛莎看到了门外的那辆车，她重新鼓起勇气，从地上匍匐爬行。
室内僵尸的互相残杀被汽车的出现打断，他们犹豫了一下，很快就向汽车围拢过去，新目标的出现让他们居然暂时忽略了玛莎。
颜天心端起冲锋枪，密集的弹雨向靠近的僵尸倾洒而去，这些刚刚变异的僵尸移动的速度并不算快，玛莎在爬出僵尸控制范围之后，马上勇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竭尽所能向汽车逃去。

第0374章 快上车（下）
看到玛莎靠近，颜天心推开了车门，玛莎抓住车门的边缘，眼看就要踏入车内。突然她的双脚一紧，却是一名僵尸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将玛莎的双腿牢牢抱住。
汽车已经开始启动，颜天心抓住玛莎的手臂，大声道：“开车！”
罗猎启动汽车，颜天心全力将玛莎向车内拖拽，那名拽住玛莎的僵尸仍不放手，颜天心从一旁探出手去，一枪正中僵尸的面门。玛莎终于挣脱开僵尸的束缚，抬脚将僵尸踏了下去，在颜天心的帮助下，玛莎终于成功进入车内。
罗猎确信玛莎进入汽车之后，马上踩下油门，汽车加速冲出房门，他看出那些僵尸移动缓慢，利用汽车应当可以轻易摆脱他们，刚刚冲出房门，一名僵尸就扑上来抓住了汽车的后保险杠，其余的僵尸也扑了上去，一个抓住一个，宛如在地面上叠起了罗汉。
罗猎从后视镜内看到车后的情景，他猛然一个变向甩尾，车后紧抓不舍的僵尸群被撞击在墙面之上，队列顿时散开。
颜天心抛给玛莎一支手枪，两人从破裂的后窗同时向抓住汽车后保险杠的僵尸射击，玛莎的愤怒随着子弹而不断发射。颜天心提醒她道：“节省子弹。”
玛莎经颜天心提醒，情绪方才慢慢回归理性，然而现场的状况并未有任何的缓解。
罗猎看准相对薄弱的一环，驱车向人群中撞去，如果是正常人，遇到危险往往会做出本能的规避反应，而这些处于疯魔状态下的僵尸，对危险和死亡根本无所畏惧，看到汽车急驶而来非但不懂得躲避，反而纷纷迎上前去。
面对这群已经失去正常理智，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罗猎自然不会滥用自己的仁慈心，油门踩到最大，汽车全速向人群中冲去，撞击接连不断，全速行进的汽车将前方的僵尸一个个撞飞，从中杀出一条血路。
颜天心和玛莎举枪严阵以待，提防从侧方发动的攻击，还好这些僵尸的移动速度普遍缓慢，罗猎凭借着娴熟的车技冲破层层围堵，开出了老营盘。
玛莎在后方哀求道：“我爹还在里面，罗大哥，求您救救他吧……”
罗猎虽然有心救人，可现在这种危险的状况下，想要多救一人的可能性已经不大，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德西里在什么位置。
刚刚被甩开的僵尸在后方集结再度缓慢向汽车追赶而来，从老营盘的内部再度响起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那些原本准备向汽车靠近的僵尸纷纷回过头去，里面传来惶恐的求救声，距离他们应该已经不远。
罗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调转了车头，重新向老营盘冲去。
三名灰头土脸的男子正背靠背向外面移动，其中一人是谭子聪，他满身血污，再不见刚才趾高气昂的模样，另外两人却是两名塔吉克男子，一人正是玛莎的父亲德西里，共同的敌人让互为仇敌的他们战在了一起，肩并肩战斗，也唯有如此才又希望离开这片恐怖的地方。
罗猎驱车冲入老营盘，而后救人逃离的情景被他们看到，正是因为罗猎引起的混乱，才让他们有了逃走的机会，然而他们的机会并未维系太久的时间，很快他们就被这群僵尸发觉，在即将逃出老营盘的时候被层层包围起来。
虽然三人都带着枪支，可弹药终究有用完的时候，三人一边射杀靠近的僵尸，一边大声呼救，只是他们的呼救被风沙吹打得七零八落，根本传不出去，连他们自己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谭子聪的内心中已经绝望，在他离开房间之后，就看到外面不可思议的变化，士兵们哭爹喊娘到处奔跑，一个个已经疯癫的士兵如同丧尸一般扑向昔日的战友和同伴，撕咬着他们的血肉，谭子聪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可是又被那些疯狂的僵尸堵住了去路，他在有些正常手下的护卫下一边反击一边逃跑，最后还是没有突围成功，被逼迫到了他们关押俘虏的地方。
谭子聪眼看着一个个手下被扑到，原本正常的手下在被那些疯狂僵尸攻击之后马上就丧失理智，纷纷倒向了敌方阵营，因此自己这边的人越来越少，而僵尸的队伍不断壮大，谭子聪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下令释放德西里等俘虏，并发给他们武器。虽然德西里为首的塔吉克人恨不能将谭子聪除之而后快，然而当他们意识到眼前危险局势的时候，还是选择暂时放下仇恨，与谭子聪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共同抗击那些疯狂的僵尸。
此消彼长，他们虽然拥有枪支，可是这些僵尸抗击打的能力很强，除非他们能够命中僵尸的头颅，否则根本无法对僵尸造成致命的伤害。他们这群人中枪法好的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在剧烈的压力之下，惶恐让他们的动作走形，开枪更失去了准头，命中率比起平时大打折扣。而即便是命中了头颅，如果没有击中僵尸脑部的中心区域，仍然不会致命。
他们三人所剩得子弹都已经不多了，德西里率先打完了枪内的子弹。面对已经迫近自己的僵尸，德西里只能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躲过对方的撕咬，反手从后腰抽出狗腿刀，一刀将对方的头颅从脖子上齐根儿斩断。
谭子聪举枪射击，关键时刻子弹却卡壳在了枪膛内，一名僵尸已经迫近他的身边，伸手去抓他的手臂，谭子聪大吼一声，一脚将那僵尸踹开，从另外一侧又有一名僵尸冲来，成功将谭子聪的手臂抓住，谭子聪连续扣动扳机，终于在第二次成功触发了子弹，子弹近距离射中那僵尸的眼窝，将僵尸的脑袋近距离爆浆。
比起他们两人，另外一名塔吉克男子更加不幸，子弹还未打完，就被两名僵尸扑上来压倒在地上，惨叫声中又有更多的僵尸扑了上去。
新鲜的血腥味道吸引了周围僵尸的注意力，谭子聪和德西里两人也因此而缓解了压力，他们看到了人群中的缝隙，两人不约而同向外冲去，也许这已经是他们逃生的最后机会。
还未等他们冲到那缺口前，十多名僵尸迅速填补了这个缺口，谭子聪和德西里内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彻底泯灭。德西里举起了手中的砍刀，刀刃却反转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他下定决心，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变成他们的样子。
谭子聪的手枪内还剩下三颗子弹，他没有自杀的勇气，可是他又能撑多少时间？谭子聪望着周围不断向他们靠近的僵尸，内心中惶恐到了极点，什么古兰经，什么宝贝，他现在全都不在乎，只要能从这里平平安安的逃出去，他宁愿拿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换。
重新聚拢的僵尸刚刚将缺口填上，罗猎就驾驶着汽车去而复返，从僵尸群中冲撞出一条血路。
德西里看到那辆汽车，顿时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他挥动狗腿刀接连劈翻了两名僵尸，谭子聪也如梦初醒般跟随德西里向汽车靠近。
汽车内玛莎和颜天心不停开枪，击退意图向汽车靠近的僵尸。
谭子聪后发先至，他反倒比德西里逃得更快，第一个冲到汽车旁边，从打开的车门跳了进去。一名僵尸随后扑了上去，玛莎及时开了一枪，赶在那名僵尸还未扑到汽车之前将它爆头。
德西里挥舞得刀光霍霍，接连砍翻了几名僵尸，杀出一条血路，终于靠近了汽车，颜天心从车上跳了下去，双枪连续射击，射杀德西里身后的僵尸，为他掩护。
德西里终于来到了安全地带，他冲入后座中，颜天心又连续射杀了几名意图靠近汽车的僵尸，也迅速逃入车内，罗猎等她在副驾上坐下，马上踩下油门，汽车冲向僵尸群，强行冲出了一条道路，成功突围而出。
罗猎从反光镜望向后方，看到身后沙尘漫漫，人影朦胧，那些僵尸仍然没有放弃对猎物的追击，只可惜他们的移动速度终究太慢，想要追上汽车是不可能的。
罗猎驱车向东而行，这场沙尘暴却是越来越大，他们已经无法分辨前进的方向，汽车的后轮不幸陷入沙坑之中，不停打滑，任凭罗猎将油门加到最大，仍然无法从中摆脱。
颜天心建议道：“我们都下去推车。”
没有人反对，谭子聪第一个跳下车去，虽然脱离了险境，可是他的内心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他知道同车的这些人都是自己的敌人，他们每个人都想除掉自己，谭子聪准备趁机离开他们，方才逃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颜天心冷酷的声音道：“你如果敢逃，我马上开枪。”
谭子聪吓得急忙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我……我只是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第0375章 没选择（上）
颜天心蒙着面孔，一双美眸冷冷望着他。同样包裹严实的罗猎走了过来，他拍了拍颜天心的肩头道：“他想送死就让他走。”罗猎算准了谭子聪不敢走，在目前的状况下，只有他们一起努力方才有可能逃出去，谭子聪就算从他们身边逃走，单单依靠徒步，逃出那群僵尸追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玛莎和德西里先后从车上下来，德西里倒是通情达理，他向玛莎道：“大家还是齐心协力的好，现在多一个人就……”他的话没有说完，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玛莎慌忙扶住他，关切道：“爹，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
罗猎和颜天心也慌忙围了过去，谭子聪却惶恐道：“别碰他，你们看他的腿。”
几人这才留意到德西里右边的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
玛莎拿起弯刀将父亲的裤腿挑开，却见他小腿之上有一个清晰的牙印，牙印的边缘已经变成了乌紫色。德西里其实在逃到汽车上之前就已经被僵尸咬伤，他一直苦苦支撑，不敢将此事张扬出去，现在终于支持不住。
德西里周身颤抖着，额头上满是汗水，他极其粗暴地一把将玛莎推开，大吼道：“别碰我，离我远一些……”
玛莎叫了一声爹，还想走过去，却被颜天心一把抓住了手臂，颜天心大声道：“你别过去。”
玛莎尖叫道：“他是我爹，他不会伤害我的。”
谭子聪大声道：“杀了他，杀了他，他……他马上就会发疯……他会威胁到我们所有人的安全……”他举枪瞄准了德西里，没等他开枪，罗猎已经一把将他的手中枪抢了过去，然后照着他脸上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拳。
谭子聪被罗猎一拳打得跌倒在了地上，罗猎将子弹全部卸下，然后将空枪远远扔了出去，冷冷道：“枪口不是对准自己人的。”他转向德西里，看到德西里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暴起，德西里显然在极力克制。
罗猎却明白他的克制只是徒劳，虽然罗猎至今无法确定以方平之为首的这些人究竟是不是染上了僵尸病毒，可从他们的表现来看，应该基本符合。罗猎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关于这一病毒的资料，可是关于这一病毒的治疗方法却没有一丁点的印象，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完全将智慧种子内的知识融会贯通，又或者当初父母并未在那颗种子中留下相关的记忆。
这就意味着德西里无药可医。
德西里残存的意识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他向玛莎道：“玛莎……杀了我……杀了我……”
玛莎痛苦地摇着头，含泪道：“爹，您会好起来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德西里咬住嘴唇，他的嘴唇已被咬破，流出的却是接近黑色的血，德西里挣扎着站起身来，他大声道：“我不可以变成魔鬼……万能的真主，你帮帮我吧……”突然他从后腰间抽出了腰刀，然后坚定而果决地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爹！”玛莎撕心裂肺地哀嚎着。
罗猎和颜天心都有阻止德西里的机会，可是他们都没有出手，并非因为他们狠心，而是他们知道即便是他们救得了德西里这一次，却无法改变德西里悲惨的命运，德西里遭遇的痛苦只会更多。
德西里的尸体倒在了黄沙之中，玛莎拼命挣脱了颜天心的阻拦，扑向父亲的遗体，颜天心慌忙赶了上去，一掌击落在她的颈后，将玛莎打得晕厥过去，在没有搞清病毒的传播途径之前，他们必须要保持足够的谨慎。
谭子聪早已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刚刚自杀的德西里，这种时候他最好还是保持沉默。
罗猎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去推车，谭子聪老老实实走了过去，和罗猎一起合力推车，颜天心负责驾驶，三人合力终于让汽车摆脱了沙坑。
谭子聪准备上车的时候，又发现德西里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他慌忙咳嗽了一声，提醒罗猎注意。
其实罗猎一直都在留意德西里的动静，虽然德西里刚刚自杀，却并不代表着他的一切就此结束，目睹如此情景，罗猎暗自叹了口气。
谭子聪主动请缨道：“如果你们下不了手，我……来……”
罗猎伸手阻止了他，因为他看到玛莎已经苏醒，她从汽车上重新走了下来，望着沙地上刚刚自杀，而此刻又开始挣扎移动的父亲，不由得泪流满面，玛莎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她举起了手枪，枪口却不断颤抖着，她的手指始终没有勇气扣下扳机。
蓬！枪声响起，这一枪正中德西里的头部。
却是颜天心抢先开了这一枪，罗猎抬起头，望着颜天心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和感激，他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内就明白了颜天心开枪的苦心，如果这一枪是玛莎所开，那么玛莎这一辈子都将无法摆脱亲手杀死父亲的痛苦，颜天心的这一枪正是要将她从以后无尽的悔恨中拯救出来。
玛莎望着终于一动不动的父亲，然后愤然转过头去，她突然举枪瞄准了颜天心。
罗猎手中的飞刀已经蓄势待发，无论对方是谁，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颜天心。玛莎丢下了手枪，双手捂住面孔蹲在地上大声哭泣起来，当她停下哭声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求同伴们允许她将父亲安葬。
玛莎决定要亲手安葬父亲，不假手任何人，罗猎和颜天心站在车旁望着远处的玛莎，罗猎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望着颜天心道：“其实，可以让其他人开枪。”他所说的其他人就是谭子聪。
颜天心叹了口气：“是谁开枪并不重要。”抬起头风沙遮天蔽日，这样的恶劣天气下，他们根本无从分辨到了那里，而今之计也唯有一路向东开过去。
谭子聪此时来到他们的身边，他讨好地向罗猎笑了笑：“谢谢你们救了我……我会报答你们，我一定会。”他的真实用意可不是知恩图报，而是要让两人对自己产生一些好感，而不至于除掉自己。
颜天心毫不客气地揭穿道：“你不用害怕，我们没兴趣杀你。”
谭子聪陪着笑道：“那是，那是，如果你们想杀我，刚才就不会救我。”
罗猎道：“跟他们比起来，你至少还是个人。”这番话多少有些违心，谭子聪此前丧心病狂的行径绝对称不上一个人。
谭子聪并不介意他们对自己的鄙视，干咳了一声道：“他们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可怕？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就像是僵尸一样。”
其实颜天心心中也充满了疑问。
罗猎道：“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样的病例，他们并不是僵尸，而是感染了某种病毒，感染者就会出现类似于僵尸的表现，他们会疯狂攻击一切生物，而被他们攻击后的生物也会被迅速感染，出现同样的症状。”
颜天心秀眉微颦道：“你是说他们通过撕咬来传播疾病？”
罗猎点了点头道：“这种病毒被命名为僵尸病毒，感染途径是通过血源传播，感染者咬伤了正常人，病毒就进入伤口，随着血液循环迅速扩散，正常人血液循环一周的时间介于十二秒到二十六秒之间，所以被咬伤者通常会在半分钟内出现症状，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
颜天心知道罗猎过去留洋北美的经历，也对他渊博的知识早有了解，所以罗猎对这种疾病有所了解她并没有感到意外。谭子聪却因为罗猎的这番解释心中对他产生了不少的敬佩，尽管处于敌对的立场，可今天罗猎的表现已经让他不得不佩服。
谭子聪道：“没逃出来的人可能都变成了僵尸。”
罗猎点了点头，这种病毒的感染速度极其惊人，而且感染者表现出的强悍战斗力要超出未感染时数倍。
颜天心道：“有没有办法治好他们？”
罗猎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然而他至今没有从自己的脑海中找到任何的答案，缓缓摇了摇头道：“目前还没有治疗的方法，不过这些感染者也并非毫无弱点，他们害怕阳光，阳光越是强烈，他们体内的新陈代谢就会越慢，可一旦阴云密布，又或是沙尘弥漫遮住了阳光，他们的活动能力就会增强，尤其是到了夜里……”说到这里，罗猎停顿了一下。
颜天心和谭子聪都下意识地向天空中望去，沙尘依旧遮天蔽日，天色却比此前显得更加昏暗，距离夜幕降临已经不远了。
颜天心道：“到了夜晚他们的移动速度会不会增加数倍？”
罗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成千上万的僵尸大军，他们在夜色下狂奔，宛如脱缰的野马，一个个速度惊人，这其中竟然还有僵尸骑着浑身是血的马儿……

第0376章 没选择（下）
“罗猎！”颜天心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罗猎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谭子聪道：“我们必须马上出发，一旦夜幕降临，那些僵尸恢复了活动的能力，恐怕会追上来。”
罗猎望着不远处的玛莎，她正跪在父亲的坟前，为他吟诵古兰经。
颜天心建议道：“再等等。”
罗猎拉开车门，开始清点车内的武器，虽然目前危机尚未到来，可是他们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颜天心也过来帮忙。谭子聪道：“我们必须马上赶回新满营，只有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马永平将军，请他派出军队，才能彻底清剿那些僵尸。”
罗猎将手雷收好，平静道：“最早发疯的军队就是从新满营出来的吧？”
谭子聪经他提醒不由得一愣，不错，方平之和他的手下就是从新满营出来的，最早的发疯者何老六是他的手下，如果新满营那边也出现了感染者，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谭子聪想起他的父亲谭天德还在城内，自从被连云寨的人抢占了地盘，他们的人马大都撤退到了新满营，谭子聪的脸色不由得变了，他颤声道：“我爹还在城里……”
车头灯在风沙中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罗猎只能凭借感觉摸索着往前开，因为看不清前方的路况，车速很慢，车窗多处破损，即便是身在车厢内，仍然沙尘弥漫。
每个人都透过口罩小心的呼吸，生怕一旦呼吸的幅度过大就会把沙尘吸入肺里。
汽车在颠簸中行进，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迷失方向，也没有再次遇到那些疯狂的僵尸。在黑暗和风沙中摸索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在当晚九点抵达了新满城的西大门。
罗猎在距离大门还有约一里左右的时候将汽车停下，他让谭子聪下车。谭子聪其实早有逃走的念头，想不到罗猎居然这么容易就放了自己，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他甚至怀疑在自己转身离去的时候，他们三人会不会在自己的后背开枪。
罗猎道：“你去尽快将老营盘发生的事情如实禀报给方平之，无论情况如何，明天清晨六点，你都去向阳客栈门前等我。”
谭子聪点了点头道：“如果城内的状况比老营盘更加恶劣呢？”
颜天心道：“那你就自杀，反正你手里有武器。”刚才再次上车的时候罗猎给了谭子聪一把枪。
谭子聪苦笑道：“如果新满营也变成那个样子，我就算不自杀也活不成了。”其实他早就看到了新满营城楼上的灯光，按照罗猎的说法，那些感染僵尸病毒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光线，由此推断，城内很可能一切如常，这也算得上是万幸，只要城内没出事，自己见过马永平告诉他老营盘的状况，就能够派兵把僵尸歼灭。
谭子聪正想得入神，罗猎已经调转方向驱车离开。
玛莎始终保持着沉默，看得出她短时间内无法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摆脱出来。颜天心心疼这个女孩儿，却不知应当如何劝说她，其实能够帮助她自己走出来的只有她自己。
罗猎驱车绕到了新满营的南门，将汽车扔在了城外。他们三人从这里进入城内。虽然老营盘发生了如此惊人的惨剧，可消息还未传到这里，新满营的戒备也并没有因为此前发生的事情而增强，罗猎他们并未遇到任何的阻碍就已经入城。
颜天心此前对新满营有过深入的了解，她在城内也有多处落脚点，带着罗猎和玛莎轻车熟路地来到城南的一座民宅，这里距离罗猎此前入住的向阳客栈不远。
颜天心烧水的时候，罗猎去城内转了转，和董方平会了面，根据他所了解到的初步情况，目前城内并无异状，还未听到有人发疯的消息。罗猎向董方平传话，告诉他颜天心已经平安脱险，让他尽快回到红石寨通知族人一定要严防死守，最近一段时间千万不要擅自离开，更不可前来新满营。买了些夜宵，返回落脚地。
颜天心已经沐浴完毕，又为他准备好了洗澡水，让他去洗个澡，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罗猎洗去一身的风尘，又特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屁股上的枪伤已经就快愈合，除此以外他的身上并未有其他的伤口，自从父亲在他的体内种下那颗智慧种子，他的体能和修复能力也有所提升，虽然无法做到像孤狼那般短时间内伤口自愈，可比起自己过去康复能力已经增强了数倍。
躺在温水之中，静静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一幕幕场景，罗猎心潮起伏，许久不能平静，在过去这样的传播方式，只见于欧洲中世纪吸血僵尸的传说中，想不到如今这一幕居然发生在中华的大地上，历史？他所了解到的历史并非是这个样子，在父亲将智慧种子植入自己的身体之后，许许多多的知识和记忆宛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地浸入他的意识之中。
罗猎甚至了解到许多发生在未来的事情，如果父亲仍然活着，那么他还可以通过父亲证实这些事是否真正发生过，然而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僵尸病毒在他所了解到的历史之中，应当发现并大量爆发于二十二世纪，即便是二百年后的高科技时代为了对抗这种病毒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可为何会提前出现？
罗猎将头埋入水中，充分感受到水的浮力，身体的疲惫似乎减轻了许多，放松自己的肢体，会感觉正在缓缓升腾，一瞬间他产生了变成一只蝴蝶的念头，蝴蝶效应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涌入脑海中。蝴蝶效应是美国气象学家爱德华洛伦兹于1963年提出的理论，一只南美洲亚马逊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了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正是源于这个理论才让父亲为首的穿越者严谨地恪守着一个法则，他们虽然了解并熟知历史，他们虽然掌握了远超于当今时代的科学知识和技能，可是他们却不会利用这一切去改变这个社会，改变历史，因为他们担心蝴蝶效应的发生，因为他们的一个错误举动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
罗猎忽然又想到，穿越的本身就是一种改变，以父母为首的穿越者们，他们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目的是为了拯救人类的命运，按照混沌学的原理，任何的改变都会带来一系列的相应改变，而那些后续的改变是不可预知的。在正常发生的历史中，本不该有自己的父亲母亲，和他们的那些穿越而来的同伴。
可如果没有父母，又怎会有自己的存在？从他们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变了世界，而自己却是他们留给历史最大的变化，现在以父母为首的穿越者们已经全都去世，等若在历史中抹去了他们的痕迹，而自己呢？
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颜天心关切的声音响起：“罗猎，罗猎你在吗？”
罗猎从水中抬起头来，舒了一口气，将长发拢到脑后，长时间的闭气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健硕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答应了一声。
颜天心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即便是已经逃脱了僵尸军队的围堵，即便是他们已经回到了平静的新满营，颜天心的心情仍然未曾平复，和罗猎从历史中找寻答案不同，她认为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很可能和龙玉公主的事情有关，正是因为装有龙玉公主的棺椁被劫，所以才出现了这些天灾人祸。
罗猎穿好衣服出来，颜天心望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温婉一笑道：“头发好长，该剪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从北平过来，一直没顾得上。”
颜天心道：“我帮你。”
罗猎惊奇道：“你会理发？”
颜天心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颜天心不仅会理发而且技艺相当不错，颜天心让他将头枕在椅背上，用热毛巾捂住他的面庞，为帮他净面做准备。
颜天心一边为他净面一边告诉罗猎，自己母亲走得早，自幼就在爷爷和父亲的照顾下长大，所以扎辫子，剪发这种事情只能摸索着来，后来就拿家人练手。
罗猎望着镜中的自己颇为满意，右手摩挲了一下已经变得光滑的下巴道：“我看你若是开个理发铺一定生意兴隆。”
颜天心也笑了起来：“除了我爷爷和爸爸，你是我第一个顾客呢。”
罗猎转过身去，双目热切地望着颜天心道：“我愿意这辈子……都做……”他的话并未说完，脑海中却陡然浮现出烈火燃烧的场景，久违了的白色身影向烈火中奔跑而去，罗猎有些痛苦地捂住额头，努力驱散这令他不快的影响，却又看到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在空中漂浮。
“罗猎！”颜天心发现了他的反常，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他，催促罗猎回到现实中来。
罗猎喘息了一下，如梦初醒般睁大了双眼，低声道：“我没事，我没事！”

第0377章 马前卒（上）
颜天心知道经历了今天的可怕一幕之后，每个人的心里都会产生阴影，这阴影或许会伴随终生，成为有些人挥之不去的梦魇。玛莎就是如此，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就一个人走入了房间内，到现在都没有出门。
罗猎也想起了玛莎，和颜天心一起来到她的房门外去叫她吃饭，颜天心还未敲门，罗猎内心中却已经生出预感，低声道：“不好……”
玛莎居然不辞而别，桌上留着一个字条，上面写着——谢谢，我走了！
颜天心暗叹自己过于疏忽，一定是刚才在她为罗猎剪发的时候，玛莎趁机离开，只怪自己对她少了些关注，她的族人都已经不在，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地方肯定是极不安全的。颜天心道：“我出去找找。”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必了，玛莎离开应该有她的理由。”
颜天心不由得想到自己对德西里开枪的事情，难道玛莎是因为这件事而无法面对自己？
罗猎拍了拍颜天心的肩头道：“咱们还是好好计划一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龙玉公主的遗体。”
马永平望着眼前的马永卿，现在的她已经恢复了平时贵妇人的装扮，她刚刚从戈壁回来的时候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和现在几乎判若两人。马永卿也在望着马永平，心中前所未有的冷静，正是这个被她称为哥哥的男人当初一手将她送给了颜拓疆，曾经给她极其美好的承诺，有些事她已经记不得了，只是心中有个疑问，他既然如此在乎自己，为何要让一个瞎子将自己劫走？
如果说过去他是逼不得已，而现在他已经成功夺走了颜拓疆的军权，距离他的目标已经触手可及，所差的无非是公开宣布罢了，一个新满营军权的实际掌控者竟然任由一个瞎子将她从大帅府在众目睽睽之下劫走，此事实在不合情理。这让她难免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兴许自己对马永平来说已经成为了负累，他刚好趁着这个机会除掉自己。
马永平挤出一丝笑容道：“永卿，你是如何从那瞎子手中逃脱的？”
马永卿本想回答他，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应当用另外的一种方法来回应，她的鼻翼开始翕动，唇角一撇，捂住面孔就哭泣起来。
马永平看到她这幅模样自然不好继续追问，暗自猜测她必然受了不少的委屈，他正想劝慰几句，一名佣人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马永平点了点头，先让人将马永卿送回去休息，然后起身去了前院的花厅。
突然来访的人却是谭子聪，他和罗猎在西门分别之后并未直接前来帅府，而是先去他位于新满营的家，谭子聪并不糊涂，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惊人，若是直接前往帅府去通报，恐怕未必能够取信于马永平，所以他准备先回去见了老爷子谭天德，把发生的事情告诉老爷子，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再做定夺，不曾想老爷子一早就出去了，至今仍未回家，所以他只能独自前来面见马永平。
马永平对谭天德父子从心底是看不起的，虽然在他篡夺军权的过程中这父子两人帮了一些忙，出了一些力，可这父子两人的能力实在欠缺，连他们的老巢红石寨居然都能被连云寨的流寇夺走。可马永平目前还离不开这帮人，毕竟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还需要他们去做。
谭子聪看到马永平从门外进来慌忙站起身来，过去他和马永平一度以兄弟相称，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马永平已经成为新满城的实际掌权者，成功掌控了军权，他早晚都会得到颜拓疆甘边宁夏护军使的职位，以后这片广袤的土地将会是他当家了，谭子聪招呼道：“马将军。”
马永平微微笑了笑，他看出谭子聪对自己的恭敬，这些年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为了这一天，他不惜忍辱负重，甚至不惜敬献出自己最爱的女人，别人都看到他今日之风光，谁知道他背后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亲切道：“子聪回来了。”
谭子聪道：“回来了。”
马永平坐了下去，看到谭子聪仍然站着，招呼道：“坐！”
谭子聪这才坐了下去。
马永平道：“雅布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谭子聪的脸有些发烧，毕竟丢掉了老巢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他低声道：“他们非常警惕，我们的几次行动都被提前发觉，我怀疑我们的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在为他们通风报讯。”
马永平点了点头道：“最怕得就是内部出问题，不过你不必担心，等新满营这边的事情稳定下来，我会派兵帮你夺回红石寨。”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谭子聪很可能要对马永平感恩戴德，可现在他所关心得却不是红石寨了，他小心道：“今天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马永平皱了皱眉头，问询的眼光投向谭子聪。
谭子聪道：“我在途中遇到了一些塔吉克族人，他们宛如行尸走肉一般，遇到人就疯狂攻击。”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悄悄观察马永平的表情。
马永平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谭子聪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不由得想起了在黑龙寺发疯的士兵，低声道：“说清楚一些。”
谭子聪故意没有提起方平之的事情，因为他并不知道马永平会不会相信自己，而且方平之所带的那些士兵全都发疯，马永平会不会将这笔账算在自己的头上，思前想后他还是撒了谎。
谭子聪道：“我们遇到了六名塔吉克族人，他们和我们一样在老营盘躲避风沙，可不知怎么了，其中一人突然发了疯，对周围人又撕又咬，有人当场被咬死，可奇怪的是，那被咬死的人居然又很快活了过来，他同样发了疯开始去攻击其他人。”
马永平听到这里表情已经变得极其阴沉：“当真？”
谭子聪点了点头道：“那些人发疯之后不但攻击力强悍，而且他们不怕子弹，子弹射在身上没事人一样，只有射中他们的头部才能将他们杀死。”其实谭子聪此前已经听方平之说过，在方平之离开新满营之前曾经去探望过他的一名部下，那名部下是在黑龙寺被人咬伤。
马永平点了点头道：“你确定是在老营盘？那里现在什么状况？”
谭子聪道：“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那边现在究竟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担心，如果那些发疯的人进入新满城，恐怕……”
马永平忽然站起身来：“你跟我来！”
马永平带谭子聪去的地方就在大帅府附近的地牢，走入地牢，谭子聪就听到凄惨的嚎叫声，马永平将他带到其中一间囚室，囚室内，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正在拼命用头撞击着铁栅栏，他缺失了一只耳朵。
马永平用手电筒照射在那人的脸上，那人对光表现出恐惧，踉踉跄跄向后退去，双手捂住面孔。
谭子聪道：“就是这个样子，他们大都是这个样子。”
马永平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手，地牢内灯光亮起，谭子聪举目望去，却见从这里向内的十多个囚室内全都有人，那些人无不精神恍惚，在囚室内做出种种疯狂的举动。
马永平道：“这些人全都是我的士兵。”
谭子聪颤声道：“有多少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马永平道：“目前查出了十五个，还有六人被当场击毙。”他已经尽最大努力控制事态的发展，从目前来看还算不错，马永平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猜测这种疯狂的病症的大致传播途径，所以才将感染者全都送到这里囚禁起来。
谭子聪道：“马将军，我们必须要尽快采取行动，将这些感染者全都铲除，也只有这样才能灭除隐患。”
马永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地牢，谭子聪赶紧跟着他逃了出去，来到外面，月光如水，霜华满天，马永平背着双手望着空中的月亮，低声道：“我本以为被感染的人只有这么多。”
谭子聪道：“老营盘那边还有不少，将军要当机立断啊。”
马永平没有表态。
谭子聪道：“他们怕光，一旦到了黑夜里面就表现得特别兴奋和活跃，只要我们尽快采取行动，将所有的感染者全都清除掉，那么事态就不至于太坏。”
马永平望着谭子聪的双目中流露出欣赏的神情，这神情却让谭子聪心中一沉，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说的可能太多了。
马永平道：“子聪，我有件事想你帮忙。”
谭子聪已经猜到马永平想说什么，可此时他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马永平道：“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好兄弟，唇齿相依，唇亡齿寒，此事非同小可，如果消息泄露出去，必然会造成很大的恐慌，所以我暂时不能出动军队。子聪，我想你率领你的人马前往老营盘剿灭那些人。”

第0378章 马前卒（下）
谭子聪好不容易方才逃出生天，他又岂肯回去，哭丧着脸道：“将军，不是我不肯答应，而是那些人都成了僵尸太难对付了……”
马永平道：“我会给你提供最好的武器装备，除了人之外，我可以提供给你需要的一切，城外的那些感染者本来就是你的部下，于情于理，你都有责任解决这件事。”
谭子聪恨不能打自己一个狠狠的耳光，早知如此何必前来找马永平帮忙？还不如就此溜之大吉。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马永平道：“子聪，有件事你务必要记住，你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决不能对外张扬。”
谭子聪道：“可是……里面的那些人。”
马永平道：“新满营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事态我已经控制住了，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我会解决，可老营盘那边要靠老弟你了。”他伸手拍了拍谭子聪的肩膀。
事到如今谭子聪已经骑虎难下，他点了点头道：“好吧……我……我尽力而为。”原本他还想将颜天心和罗猎的事情一并向马永平密报，可马永平反手摆了他一道之后，谭子聪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颜天心和罗猎虽然是自己的仇人，可马永平绝不是自己的朋友，他们相比，至少罗猎没有将自己仍在戈壁滩，让他被那群僵尸分而食之，马永平却要将自己推出去为他挡枪。
谭子聪道：“黑水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永平道：“其他的事情你不用问，总而言之，你做好份内之事，我绝不会亏待老弟。”停顿了一下又道：“只要你帮我做成此事，我就派兵将红石寨攻下来给你。”
“他放屁！”谭天德怒气冲冲将手中的茶壶摔在了地上，茶壶被摔得粉碎。
谭子聪一回来就将所有的苦水都倒给了父亲，他因为自己刚才的自投罗网而后悔不迭。
谭天德来回走了几步，余怒未消地骂道：“这混账东西，如果不是我们给他支持，他焉有今日？现在遇到了麻烦，竟然要将咱们爷儿两个先给推出去，简直忘恩负义。”
谭子聪道：“爹，此一时彼一时，他如今已经得势，自然不会再将我们父子放在眼里。”
谭天德虽然生气，可并没有被气昏头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低声道：“你所说的全都是真的？”
谭子聪点了点头道：“我亲身经历，今天如果不是那个姓罗的，恐怕我没机会再见到您老人家了。”
谭天德道：“僵尸？这世上真有僵尸？”
谭子聪道：“他们是不是僵尸我不知道，可只要被咬之后马上就会发病，开始的时候我们人多，可后来不停有人被咬发疯，到最后，跟随我的五十多名兄弟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了。”
谭天德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通过儿子的描述也能够想象出当时场景之可怖，他叹了口气。
谭子聪道：“爹，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去送命，别的不说单单老营盘的感染者就有八九十人，他们根本不怕死，我们在城内的兄弟加起来也就只有二百多人，就算我们全部出动，也不会有胜算。”
谭天德道：“可马永平下了令。”
谭子聪道：“趁着这个机会咱们敲他一笔，从他那里得到装备和武器然后离开。”
谭天德摇了摇头道：“走？又能走到哪里？这片区域全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如果被他发现咱们没去老营盘为他办事，他必然会翻脸无情，到时候咱们连最后的容身之处都没有了。”
谭子聪道：“如果不走难道留下来等死？”
谭天德眯起双目望着桌上跳动的烛光，过了一会儿方才道：“那姓罗的好像对这件事有些了解。”
谭子聪点了点头道：“他在美国留过学，倒是见多识广。”
谭天德道：“这个人我倒想领教一下。”
谭子聪道：“他约我明天清晨六点在向阳客栈见面，不过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就是颜天心。”
颜天心一早就来到了向阳客栈附近，她选择了一间民宅的屋顶爬了上去，在屋脊处隐蔽，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向阳客栈门前路口的情景。罗猎约了谭子聪在这里见面，目的是要从谭子聪那里探听一些消息。而颜天心对谭子聪其人是不信任的，虽然她对罗猎的实力有信心，然而仍需做最坏的打算。颜天心寻找到最合适的角度，只要谭子聪胆敢对罗猎不利，她会第一时间将之射杀。
罗猎准时来到了向阳客栈门前，他对危险的感觉已经变得越来越敏感，这让他在应对非常处境的时候表现得游刃有余，也越发自信。
谭子聪并未如约而来，罗猎抵达向阳客栈的时候，已经有位带着墨镜穿着长衫的老者先于他到来。
藏身在房顶的颜天心认出那老者居然是红石寨的寨主谭天德。
谭天德向罗猎点了点头，主动招呼道：“罗先生是吧？老夫谭天德，谭子聪乃是犬子。”
罗猎微笑道：“老先生早，令公子怎么没来？”
谭天德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然后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去早点铺边吃边聊。”
谭天德所说的早点铺并没有多远，是一家清真包子铺，两人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谭天德叫了几笼包子，两碗羊骨汤，将墨镜摘下，深邃的双目盯住罗猎的面庞，打量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罗先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罗猎笑道：“老先生过奖了，不知老先生有何指教？”
谭天德将身子向罗猎欠了欠道：“老营盘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子聪本想亲自过来，可他又担心被人盯梢，反倒暴露了罗先生的行踪，谨慎起见方才由我过来。”他一语双关，既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亲自来见罗猎，又告诉罗猎谭子聪并未出卖他。
罗猎道：“父子之间原本就不应该有任何的隐瞒。”
谭天德道：“新满营的地牢内有十五名你说的僵尸。”
罗猎内心一怔，其实他早就料到不仅仅是老营盘存在感染者。
谭天德道：“最早发疯的人是在黑水寺。”
罗猎道：“黑水寺？”
谭天德点了点头道：“黑水寺近几年一直是存放士兵骨灰的地方，颜拓疆还特地将之改名为忠义庙，我只知道前天马永平率领部下去了黑水寺。”
罗猎道：“他因何要去黑水寺？”
谭天德看了看四周，确信无人关注他们，方才低声道：“我听说是去找一口棺材。”
罗猎的内心顿时激动了起来，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龙玉公主的遗体，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不过罗猎凭直觉认为此事应该不会有错。谭子聪亲历老营盘的那场血战，此事他必然不会隐瞒他的父亲，从谭天德刚才的那番话能够听出，谭子聪前往说服马永平派兵的事情并没与那么顺利。
其实罗猎来此之前甚至做好了被谭子聪出卖的准备，毕竟谭子聪为人豺狼成性。而今谭天德亲自前来，一开始又表现出如此的诚意，不难推断出他们父子遇到了麻烦，不小的麻烦。
谭天德老谋深算，他本以为就算儿子口中的罗猎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可终究经验欠缺，他相信自己一眼就能够看透对方的心机，所以一开始就接连抛出了看似充满诚意的诱饵，然而罗猎的表现却安之若素，以谭天德老辣的眼光竟然看不出罗猎表情的任何波动，更不用说试图窥探他的心理。谭天德终于明白，因何儿子会对一个曾经擒获他的敌人如此心服，即便是在背后也对罗猎推崇备至，果然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罗猎道：“据我所知令公子和军方的关系一直良好。”
听话听音，谭天德马上听出罗猎对己方仍然存有疑心，这也难怪，毕竟他们和马永平的合作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谭天德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不瞒罗先生，昨夜犬子去见了马永平，将老营盘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他。”
罗猎听到这里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定然是马永平将这个麻烦推给了谭天德父子，让他们派人解决老营盘的事情。罗猎道：“他应当远未了解这些感染者的可怕，现在他们身在戈壁，荒无人烟，短时间内疫情无法扩展，可是如果他们来到了新满城，这里人口密集集中，疫情就会迅速扩散开来。”
谭天德道：“照你看，咱们在他们抵达这里之前将他们全部歼灭的机会有多大？”
罗猎想了想方才道：“也不是全无机会，你能不能搞到飞机？”
谭天德明显愣了一下，他虽然是红石寨的首领，也算得上是一方枭雄，可飞机这么稀罕的玩意儿他也只是听说过，摇了摇头道：“连军方都没有一架，汽车倒是有的。”

第0379章 水红了（上）
罗猎对他的回答也不意外，毕竟这里远离中原地带，颜拓疆虽然是甘边宁夏护军使，可他的实力和地位和北洋政府其他赫赫有名的军阀无法相比，目前新满营的这支军队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虽然拥有了坦克大炮之类的重型武器，可是并没有飞机，马永平倒是提出过，不过一直没有付诸实施。
罗猎道：“老先生所说的地牢内的那些僵尸，马永平准备怎么处理？”
谭天德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我不清楚，依我看应当是准备研究对策吧。”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担心，如果新满城内只有这十五名僵尸，那么事态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如果不然，恐怕麻烦就大了。
谭天德道：“子聪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军方会为我们提供武器，我们去歼灭老营盘的那些僵尸。”
罗猎道：“老先生能否先派人带我去一趟黑水寺。”
谭天德道：“你怀疑黑水寺是这场瘟疫的根源？”
“不错！”
谭天德眯起双目，流露出狡黠的光芒，罗猎从他的表情就意识到这老狐狸没那么容易合作。
果不其然，谭天德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听说罗先生和颜天心在一起。”
罗猎点了点头，既然准备跟这只老狐狸合作，就不怕打破天窗说亮话。
谭天德道：“罗先生可不可以代为引见，我跟她有些事情需要商量。”
罗猎微笑道：“有什么话，老先生不妨对我明说，来此之前，她已经委托我全权代理。”
谭天德道：“也好，我可以配合罗先生解决老营盘的麻烦，也可以带罗先生去黑水寺，但是等这些麻烦解决之后，我希望罗先生能够说服颜天心，将红石寨还给我们。”
罗猎居然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谭天德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反倒有些疑惑了。
罗猎又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谭天德道：“罗先生请说。”
“帮我救出颜拓疆。”
谭天德两道花白的眉毛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救出颜拓疆就意味着要和马永平为敌，现在马永平才是新满营的主人。可他转念又想到，马永平已经准备将他父子二人推向绝境，他既然能做初一，自己父子又何妨做出十五。更何况他们只要选择与罗猎这群人合作，此事泄露出去必然为马永平不容。
罗猎看出谭天德在犹豫，轻声道：“老先生其实想得太远，若是我们无法解决老营盘的危机，别说红石寨，恐怕整个甘边，甚至整个中华都将被恐怖所笼罩。”
谭天德经他一说如梦初醒，不错自己的确想得太远了，当务之急应当是解决老营盘的危机，如果能够解决了这件事，他们方能考虑以后的事情。他抬起双眼望着罗猎道：“我相信罗先生是个君子，黑水寺，我亲自带你过去。”
罗猎看到终于说服了谭天德内心不由得一阵欣慰，他向谭天德道：“我也给谭老先生一个忠告，在没有充分的准备之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如果新满城只有那十五名感染者，此事还算乐观，咱们先去黑水寺搞清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谭天德道：“可是马永平已经命令子聪尽快前往老营盘剿灭那些僵尸。”
罗猎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谭天德明白了罗猎的意思，唇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烈日当空，新满营以西的戈壁滩白茫茫一片，再往前行就是沙漠了，谭子聪站在敞篷越野车之上，从他的角度可以将方圆十多里以内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他双手举着望远镜环视周边，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只是看到了一只野兔和几只土拨鼠。
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这次一共带了二百多人，这已经是他们留在新满营内几乎所有的力量了，也是他们的骨干所在。马永平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虽然不够厚道，可在装备和武器上对他还算慷慨，一共给他们配了三辆越野车，四辆军用卡车，外加四挺机枪，武器弹药极其充沛。
谭子聪并未将今天出征对付的真正目标告诉那些手下，一旦让他们知道了实情，恐怕无人愿意追随自己前往，人心若是散了，队伍自然就没办法再带了。
按照他们此前和罗猎商定的计划，离开新满营之后，在空旷的地方暂时安营扎寨，静候罗猎那些人的会合，前往围歼老营盘也要等到他们回来之后。
在马永平前往黑水寺之后，这里突然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断流已久的黑龙泉居然再度喷涌了，这次喷出的全都是红色的血水，短短两日，干枯的黑龙潭已经蓄满了红色的液体，血一样，看不到底，让人触目惊心。
黑水寺的驻军已经全部被撤走，通往黑水寺的托龙桥也被摧毁，现在想要前往黑水寺，一是绕到拖龙山，从后山翻越山峰抵达那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从两座相距十米的悬崖上飞越过去。
十米的距离并不算远，两座悬崖之间却是万丈深渊，一旦跌落下去就会粉身碎骨。谭天德望着已经被炸毁的桥梁不禁摇头，事情从开始就不顺利，对面的黑水寺已经近在眼前。
谭天德此行还带来了一名叫赵武更的得力手下，这赵武更不但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而且他武功枪法都非常高明，有他在身边也能够确保谭天德的安全。赵武更道：“大当家，桥断了，咱们若是想过去就必须绕到拖龙山然后翻山，没有半天的时间是不可能了。”
谭天德望向罗猎，他在征求罗猎的意见。
罗猎转身回到他的马前，从马上的行囊中取出飞抓，来到断桥前，选定了对侧的一棵松树，右手风车般旋动飞抓，在转速达到最大的时候脱手离心飞了出去，那飞抓飞越断桥，缠绕在了松树的树干上，连续绕了几个圈，飞抓深深嵌入树干之上，罗猎用力拽了拽，确信这绳索足够结实，又在附近寻找了一棵足够结实的松树，将绳索的另外一端结结实实系好了。
赵武更明白了他的意思，惊声道：“你打算抓着绳子越过断桥？”
罗猎以微笑回应了他的提问，此时颜天心已经率先攀上了绳索，双手交替前行，不一会儿功夫已经来到了对面，双脚落到实地之后，她先行检查了飞抓嵌入的树干，确信绳索并无松动，方才向罗猎打了个手势。
罗猎向谭天德道：“谭老先生要不要先请？”
谭天德唇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旋即浮现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你请，你请，我老了，身手不行了。”
罗猎也不客气，抓住绳索，轻舒臂膀，也顺利通过了断崖来到对面。
谭天德不禁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换成自己年轻的时候或许敢冒险一试只怕，现在这把老骨头可冒不得险了，转向赵武更，看到这厮仍然站在那里，不由得怒道：“你怎么还不过去？”
赵武更吓得脸都白了：“我……我可不成……”脑袋拨浪鼓般摇晃了起来。
谭天德道：“你不去，我怎么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更何况你还要引路。”他的手摸向了腰间。
赵武更知道那是手枪的位置，他对这位大当家的脾气是知道的，当下再不敢推脱，战战兢兢抓住了绳索，学着罗猎他们的样子向对面攀援而去。
颜天心望着在绳索上胆战心惊的赵武更，悄悄向罗猎说道：“真担心他会掉下去。”
罗猎笑道：“谭老爷子对咱们不放心呢，也好，至少多了个一个人引路。”
赵武更落地之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他确信自己仍然活在这世上，捂住胸口暗自庆幸，至于眼前的丢人模样根本算不上什么。
谭天德在对面向罗猎抱了抱拳，分明是让他们几个多加保重的意思。
罗猎笑了笑，也抱拳还礼。
赵武更从地上爬了起来，喘了几口粗气道：“前面就是忠义庙了，也就是黑龙庙，几年前颜拓疆改建了这里，将这里当成了存放阵亡将士遗骨的地方……”他将黑水寺的由来向两人娓娓道来。
罗猎听得非常仔细，谈话间已经来到黑龙潭边。颜天心刚刚才听赵武更说过黑龙潭早已干枯，潭底满是尸骨，可举目望去，只见黑龙潭内积满了殷红色的血水，不由得愕然道：“你们看！”
罗猎和赵武更几乎在同时也留意到了黑龙潭的变化，赵武更看到满潭血水顿时双腿又软了，颤声道：“血水满潭，大凶之兆，这里果然闹鬼了，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
罗猎道：“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他来到黑龙潭旁边，抽出太刀探入潭内，从中沾了少许的血水，凑到鼻翼间闻了闻。
颜天心提醒他道：“小心有毒。”
罗猎道：“如果我没猜错，这血水里面应该是富含了铁元素，所以才会发红。”

第0380章 水红了（下）
颜天心道：“这水原本不是干枯了吗？怎么会突然又涨满了水？”
罗猎道：“这两天这一带有没有下雨？”
赵武更道：“风倒是刮得挺大，可就是一滴雨都没有落下来。”
颜天心回头看了看，却见谭天德仍然站在对面，这老狐狸正端着望远镜朝这边张望，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罗猎抬头望向前方，在黑水寺的右侧就是一大片苍莽的山林，其中生满了参天古树，这山林也为黑水寺挡住了不少风沙，让这座古刹免于被风沙侵蚀。
他们来到黑水寺的正门，看到匾额已经被扔在了地上，断裂成为两半，大门不但上了锁而且用封条封上，这些都是马永平所授意，黑水寺士兵发疯之后，他下令将这里封闭，又让人炸毁托龙桥。
颜天心心思缜密，发现封条上有几只染血的手指印，凑近一看，那指印上却不见指纹，赵武更也发现了这一秘密，颤声道：“没有指纹……一定是鬼……一定是鬼……咱们别进去了……”
罗猎扬起太刀，刷！的一刀砍了下去，一刀就将门锁劈开，伸手推开山门，从山门内，黑压压一片的乌鸦争先恐后地从里面飞了出来，赵武更吓得抱着脑袋就趴在了地上。
罗猎用身体护住颜天心，避免她被乌鸦攻击，不过那些乌鸦并未攻击他们，而是振翅向山林中飞去。
赵武更发现只不过是普通的鸟儿罢了，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罗猎和颜天心已经先行走入了前院内。或许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赵武更加快脚步赶了上来，为两人介绍道：“前面就是天王殿，再往后才是忠义殿，忠义殿的后方就是存放阵亡将士遗骨的地方。”
颜天心和罗猎关心得并不是这些，他们这次前来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寻找龙玉公主的遗体，如无意外，那具棺椁就应当放在这里。
走过天王殿，在后方院落中看到了一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尸体正是前日随同马永平前来之时不幸被雷劈那个士兵。因为天气炎热，尸体奇臭无比，在距离他右前方不远处还有一具白骨。
罗猎戴上口罩，在两具尸体前分别检查了一下，很快就发现那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头部有多个枪洞，这些人应当都是跟随马永平而来，一枪射中头部就能致命，何以开了那么多枪？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具尸体曾经感染了僵尸病毒。
白骨上还沾染了一些新鲜的血肉，罗猎忽然想起了刚刚从山门内飞出去的乌鸦，内心陡然一沉。
颜天心也在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低声道：“罗猎，那些乌鸦是不是吃了死者的血肉？”
罗猎道：“目前还无法确定。”其实他心中已经肯定了颜天心的推断。
赵武更将手枪已经抽了出来，他不停四处张望，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
颜天心指了指前方的一处土坑：“这里好像被人引爆过。”
罗猎点了点头来到土坑前，看到一截染血的绳索，根据眼前的迹象推断，马永平之所以引爆这里，很可能因为这个洞口有很可怕的东西，这根染血的绳索表明，在引爆之前或许有人进入了地洞，罗猎的目光又回到那堆白骨上，潜入地洞的人应该就是他吧。
罗猎在脑海中已经还原了当日的情景，他做出一个最可能的判断，地洞内存在的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就是僵尸病毒的源头所在。
颜天心指了指忠义殿，这座由大雄宝殿改建而成的殿宇，如今已经成了储存阵亡将士遗骨和排位的地方，房门外一样有封条，罗猎挑开封条，推门而入。
颜天心慌忙打开了手电筒，灯光照亮了大殿，却见大殿正中摆放着一具棺椁，那棺椁正是他们此前用来保存龙玉公主遗体的那个。颜天心心中暗喜，总算找到了棺椁，只要龙玉公主的遗体还在里面，这一切可怕的事情就能够终结，在她看来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和龙玉公主的诅咒有关。
赵武更看到大殿内的棺材更是吓得止步不前，自从进入黑水寺所看到事情越来越诡异，这对年轻人究竟在找什么？
颜天心围绕棺材转了一周，发现原本贴在棺材上的符纸全都被人揭去，内心顿时变得沉重起来，她向罗猎道：“有人动过这棺材。”
罗猎看到棺材上方交叉的红线，不禁好奇道：“这些血线是什么意思？”
颜天心道：“血线和符纸都是卓先生所为，他说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龙玉公主的遗体保持安眠。”她仍然习惯性地尊称卓一手为先生，可现在已经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卓一手的阴谋，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知情者，自己无疑被他利用了。
罗猎戴上手套，他用力将棺盖推开，颜天心将光束投向棺内，果不其然，尸体已经不知所踪，棺材的底部出现了一个大洞。
罗猎盯着那个洞口不由得联想起外面爆炸坍塌的洞口，他低声道：“这棺椁此前应当是放在院子里的，棺材底部的洞口和爆炸之前的地洞相通。”
颜天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俏脸顷刻间变得苍白，她明白罗猎的意思，咬了咬樱唇，默默退了出去。
罗猎将棺盖重新掩上，随后离开了忠义殿，将那双手套扔在了一旁。颜天心默默望着院内的弹坑，心情凝重到了极点。
罗猎来到颜天心的身边，安慰她道：“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够找到龙玉公主的遗体。”
颜天心却摇了摇头道：“她可能已经复活了。”
罗猎伸出手去揽住她的香肩，低声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死而复生。”像是劝说颜天心，却更像是要在说服自己，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颜天心所说的复活只是生命的另一种形式，如果龙玉公主从未真正死去，她只是在冰棺中沉睡休眠，不然又何以解释她的遗体历经漫长的岁月仍然栩栩如生？未经特殊的处理而不见任何腐朽？
颜天心一字一句道：“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在操纵……”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响声，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见刚刚被罗猎合拢的棺盖正一点点移动开来，一只苍白的小手慢慢探出棺材的边缘，缓慢但毫不费力地推开了棺盖，然后看到一个身穿红裙的娇小身影从棺材内爬了出来，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庞。
颜天心惶恐地睁大了双眼，拼命告诉自己看到得只不过是幻象而已。
那女孩苍白的手缓缓掀开了蒙在脸上的长发，露出一张宛如白纸般的面孔，这张脸上竟然没有任何的五官。
“天心！”罗猎近在咫尺的大吼声将颜天心唤回到现实中来，她吓了一跳，这会儿功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罗猎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颜天心发生这样的状况，当初他们在九幽秘境的时候，颜天心就有过这样恍惚的经历，其实同样的状况罗猎也曾经发生过，他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就及时唤醒了颜天心。
颜天心充满歉意地笑了笑，可笑容却无比苍白生硬。
罗猎悄然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并未从周围觉察到任何的危险，事实上在他进入黑水寺之后，他的感觉就受到了不少的影响，在打开山门的刹那，他甚至都没有觉察到从里面扑面而来的那群乌鸦，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自己的洞察力和超人一等的感知能力在这里明显大打折扣。
罗猎望着那个被掩埋起来的地洞，心中暗忖，这其中是否隐藏着真相？神秘失踪的龙玉公主的遗体，是否就藏在地洞之中？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亮了整个庭院，这让他们内心中的压抑多少减轻了一些，颜天心留意到在不远处有一道反光，循着那道反光走了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玉佩，这玉佩她非常熟悉，曾经不止一次见卓一手佩戴过。
由此不难证明卓一手来过这里，同时也证实了卓一手出卖他们与马永平合作的事情。
罗猎走了过来，轻声询问道：“这玉佩你见过？”
颜天心点了点头道：“卓先生的东西。”
罗猎道：“他煞费苦心地将龙玉公主的遗体运来这里，必然有他的目的，同马永平合作想必也是为了找回龙玉公主的遗体吧？”罗猎并未提起卓一手出卖他们的事情，他对人性的复杂要比寻常人深刻得多。
颜天心道：“兴许他知道龙玉公主的下落。”其实她明白龙玉公主的遗体很可能被卓一手得到了。
罗猎道：“也就是说咱们只要找到了卓一手就能够找到龙玉公主的遗体，看来咱们这一趟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颜天心叹了口气道：“真是服了你，什么时事情都可以看得如此乐观。”
罗猎道：“你该不是说我没心没肺吧？”
颜天心莞尔道：“你可不是没心没肺，你是我见过鬼主意最多的一个。”
罗猎故意皱眉道：“夸我？还是骂我？”

第0381章 挺为难（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枪响，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将两人吓了一跳，他们同时转过身去，却见赵武更举枪射杀了一只振翅扑向他的乌鸦，这一枪射得极准，那乌鸦在地上尚未死绝，扑楞着翅膀，乌鸦的翅膀也满是血迹。
赵武更啐了口唾沫道：“这乌鸦生得好丑。”
颜天心提醒他道：“你离它远一些。”
赵武更道：“一只老鸹罢了，有什么好怕？”可不曾想那乌鸦居然从地上挣扎着站立起来，赵武更一愣，他还从未见过生命力如此强悍的乌鸦。
咻！一道白光掠过，却是罗猎及时射出飞刀将那只乌鸦的脑袋斩断。
乌鸦的脑袋滚落到了地上，无头的身子却仍然倔强地站立着，继续向前走了两步。颜天心举枪射击，正中乌鸦的身体，将乌鸦轰了个稀巴烂，黑色的羽毛在空气中四处飘扬。
黑水寺传出的枪声在空旷的山野中久久回荡，谭天德被枪声惊动，他慌忙拿起望远镜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状况，可好端端地他们因何要开枪？头顶一片浓重的乌云缓缓移动了过来，遮住了阳光，周围的景致变得暗淡起来。
视野中出现了罗猎三人的身影，他们匆忙向外跑来。
罗猎因为那只乌鸦的出现而感到不安，刚才的那只乌鸦身上出现了明显的感染症状，如果这种僵尸病毒连鸟类也能够感染，那么其扩展速度要比自己想像得更快，想起刚入黑水寺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鸟群，罗猎的心情越发沉重，如果那群乌鸦全都感染上了僵尸病毒，那么它们会让病毒的传播变得不可控制。
赵武更虽然刚才过来的时候是最后一个，逃离的时候却跑在了最前方，他也和罗猎想到了一处，甚至担心刚才出现的那只乌鸦不止是一个，或许它的同伴很快就会接踵而至，他抢先抓住了绳索，双臂交替向前，很快就已经来到了绳索的中段。
罗猎和颜天心彼此对望了一眼，相互一笑。
谭天德虽然不知在黑水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从赵武更的表现也能够猜到一二，心中暗骂，老子的脸面都被你这孙子给丢光了。
赵武更逃得匆忙，距离对面也是越来越近，可突然之间听到下方传来一声声刺耳的鸣叫，赵武更壮着胆子低头望去，却见下方鸟群有若黑烟一般升起，向自己围拢过来。
罗猎也看到崖下的状况，大吼道：“快走！”他掏出一颗手雷向下方的鸟群扔去，无论这鸟群是否受到感染，他都必须要阻挡它们飞升的势头，为赵武更的逃离创造条件。
手雷在鸟群的中心爆炸，杀伤力奇大，数百只山鸟被爆炸的冲击波炸得粉身碎骨，趁着这一时机，赵武更拼命向对岸逃去。可是罗猎的出手仍然无法做到将那些鸟儿尽数杀死。
越来越多的鸟儿从崖下飞升而起，赵武更在距离对岸还有两米的地方被鸟群包围，那些鸟儿疯狂扑向赵武更，啄食着他的肉体，赵武更发出一声声惨叫。
颜天心开了几枪，试图帮助赵武更解围，可是她的帮助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罗猎大吼道：“谭老先生快逃，去阳光照射得到的地方！”
谭天德原本也在开枪打鸟帮忙，听到罗猎的呼喊声这才回过神来，赵武更吸引了那群山鸟的注意，看样子赵武更必死无疑，如果他死了，那群山鸟就会另选目标，谭天德再不敢多想，他转身向后方逃去，解下坐骑的缰绳，翻身上马，朝着山下的方向纵马狂奔，哪里还能看到半点的老态。
谭天德逃跑的同时赵武更也支持不住了，他的双手在群鸟的啄食下血肉模糊，再也握不住绳索，双手一松身躯向下直坠而下，谭天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罗猎和颜天心看出赵武更已经无法挽救之后，两人转身向黑水寺逃去，向前已经没有了去路，现在能做得只能是返回黑水寺。尽快找到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方能逃过那些山鸟的攻击。
两人刚刚逃入黑水寺，那些疯狂的鸟儿就一分为二，一部分去追逐骑马逃走的谭天德，还有一部分则追随着罗猎和颜天心的脚步进入黑水寺。
罗猎和颜天心两人一口气跑回了忠义殿，罗猎在事先观察过这里，也只有忠义殿是相对封闭的空间，可以阻挡鸟儿进入，他和颜天心进入忠义殿之后，两人将大门掩上，大殿内光线昏暗，颜天心打开了手电筒。
外面传来叮咚不断的撞击声，却是那些疯狂的鸟儿循迹而至，从四面八方撞击大殿的门窗，寻找突破的地方。
颜天心低声道：“怎么办”
罗猎扯下大殿的帷幔，将帷幔塞入那口棺材内，然后从随身行囊内取出水壶，拧开壶盖，里面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汽油味道，原来他在水壶中装得汽油，罗猎将汽油浇在棺内，然后点燃帷幔，火熊熊燃烧起来，有了汽油的助燃，很快大火就引燃了棺木。
根据罗猎所掌握了解到的知识，感染僵尸病毒之后会畏惧火光，那些鸟儿想必也是如此。
一只满身是血的山雀从窗格狭窄的空隙中钻了进来，歪歪斜斜地落在了地上，看到大殿内的那堆火，迟迟不敢靠近。
颜天心举枪瞄准了那只山雀，将之一枪射杀。
来自门窗的撞击声渐渐开始变弱，阳光从门窗的缝隙中投射进来，乌云散去，那些疯狂的山鸟因为受不了灼热的阳光，纷纷散去。
那口棺材仍在燃烧，室内烟熏火燎，罗猎拉开大门，看到外面果然一只鸟儿都未剩下。
颜天心捂着口鼻，咳嗽着来到外面，看到空中到处飘飞的羽毛，想起刚才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她向罗猎道：“下一步该如何走？”
罗猎转身望向身后的拖龙山，轻声道：“趁着阳光普照，在天黑之前翻过拖龙山，去预定的地点和谭子聪会合。”
马永平听完手下人的禀报，脸色明显有些阴沉，谭子聪并未尽心尽力地为自己办事，在得到了大量先进装备和武器之后居然跑到戈壁滩上按兵不动。马永平正在琢磨应该如何对付谭子聪的时候，马永卿在佣人的陪伴下走了过来。
马永平慌忙起身道：“永卿，你怎么不在房间内休息？”
马永卿淡然一笑道：“总待在房间内，闷也要闷死了，哥，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马永平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佣人离开。
客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马永卿直截了当道：“我想见见颜拓疆。”
马永平的两道剑眉顿时皱了起来，不明白她因何还记挂着那个老东西。
马永卿道：“你不要误会，我对他根本没有半点的感情，我只想问他一些事。”
马永平怒道：“你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将金库的地点告诉你？”他几经努力都没有达到目的，自然不相信马永卿出马就能够轻易搞定这一切。
马永卿道：“不试试又怎能知道？”她向马永平靠近了一些，低声道：“我们的钱只能够支撑一个月，如果不能尽快从老贼那里问出结果，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马永平产生了一种重新认识马永卿的感觉，他将这种变化归咎于马永卿此前的被劫，对于这件事他心存内疚，换成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一个瞎子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戒备森严的大帅府成功将人劫走，而这一切全都是事实。
马永卿是个聪明且敏感的女人，对她马永平始终抱有亏欠之心，如果没有她当初的牺牲就没有自己今日的成功，马永平决定用时间来证明自己，决定给马永卿更大的空间，斟酌之后，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和他之间的确应该有个了断。”
没有人不怕死，马永卿虽然也曾经有过为爱牺牲不计代价的勇气，可她的那份勇气早已在忍耐和屈辱中消磨殆尽，嫁给颜拓疆源于一个阴谋，因为她深爱马永平，所以她决定为爱牺牲自己来成就他的事业。
马永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后悔过，可是她渐渐发现，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永恒不变的，一如马永平对自己的感情，随着时光的推移，她开始产生了怀疑，如果马永平当真喜欢自己，又怎能忍心将她双手奉送给颜拓疆？颜拓疆对她的宠爱让她有了更优越的条件和时间去反思过往的一切，她开始意识到马永平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纯粹，至少比不上自己那般纯粹。
当她即将看到光明之时，偏偏又生了重病，正是因为这场病让她看到了颜拓疆对自己的不离不弃，也看到了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她甚至相信如果可以换回自己的健康，颜拓疆宁愿拿他拥有的一切甚至性命去换，马永卿的内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或许是马永平看出了她的犹豫，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对颜拓疆下手，以免夜长梦多。

第0382章 挺为难（下）
马永平成功之后，对自己还算不错，可马永卿总觉得他对自己的这种好更像是在还债，而不是出自内心，甚至还比不上颜拓疆那般真挚纯粹。
发生在帅府的这场劫持对马永卿而言不啻是一个天大的打击，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马永平的关系，重新评估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马永卿至今还记得母亲临终前对她说过的那番话，告诫她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男人，母亲是通过一生的悲惨遭遇方才领悟到那个道理的，马永卿却并未听懂母亲的话，她从母亲那里遗传了为爱不顾一切的勇气，而今现实却让她自行领悟了母亲早已告诫她的道理。
她的生命只剩下十天光景，马永平如果知道这个消息想必会开心吧？或许他根本就无所谓，他已经通过自己达到了目的，自己的死活对他已经没那么重要。
马永卿在颜拓疆失势之后方才时常念起他的好来，无论她喜不喜欢颜拓疆，可有一点她能够确定，颜拓疆过去是真心喜欢她的。
颜拓疆静静坐在囚室内，他今天才被转移到了大帅府的地窖里，马永平没有再出现过，也没有跟他谈条件，颜拓疆并不着急，这次的困局让他看清了很多人很多事，也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外面传来锁头打开的声音，颜拓疆依然一动不动，他的手足都被上了镣铐，接触皮肤的地方都已经磨出了鲜血，只有尽量少动，才能减少痛苦。
当那熟悉的体香悄然潜入室内，颜拓疆魁梧的内心就没来由悸动起来。未见来人，他已经猜到对方是谁。
马永卿手中提着一盏马灯，身披轻薄的灰色斗篷，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地窖。
颜拓疆昂着头，蓬乱的头发花白的胡须，让他显得苍老而憔悴，然而他的目光依然灼热而不屈，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让自己爱的死去活来，又亲手将自己推入水火之中的女人，颜拓疆不知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他的喉头动了动，最后只是招呼了一句：“来了！”
马永卿点了点头，看到颜拓疆而今的潦倒模样，内心没来由感到一阵刺痛，她意识到自己真正有些后悔了，人往往在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一旦失去才追悔莫及。
颜拓疆道：“有烟吗？”
马永卿摇了摇头，鼻子突然感到一酸，她记得颜拓疆的烟瘾很大，可后来因为自己不喜欢，所以他忍痛割爱，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将烟戒掉。
颜拓疆惨然一笑道：“我忘了你不抽烟的，你就算是抽也不会给我……”
马永卿道：“我来找你，其实……”
颜拓疆道：“为了我的秘密金库对不对？你哥哥让你来的？如果我不告诉你金库的位置，你们马上就会面临发不出军饷的窘境。”
马永卿沉默了下去。
颜拓疆道：“其实在你哥哥对我动手之前，我已经做好了让位与他的准备。”
马永卿错愕地抬起头来。
颜拓疆道：“或许你不会相信，可你记不记得，咱们去卓尔山的时候，你特别喜欢那里的雪山草场，还对我说，想在那里安顿下来，远离城市，远离人群，远离尘嚣，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马永卿没有说话，双目中已经噙满泪水。
颜拓疆道：“我当时答应了你，我既然答应了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
颜拓疆的每一个字都宛如钢钉一般楔入了马永卿内心最柔弱的部分，此刻她的内心已经鲜血淋漓，她转过身去偷偷拭去泪水，整理了一下情绪道：“大帅，我对不起您。”
颜拓疆微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句话，走到今日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无怨无悔。”他深情凝望马永卿的双眸道：“永卿，你若是当真想要那金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位置，我只想你答应我一件事，说服你哥哥放过我的侄女儿。”他至今还不知道颜天心已经顺利逃脱的事情。
马永卿道：“你当真肯告诉我？”
颜拓疆点了点头：“我从不骗你。”
马永平一直在外面等着，看到马永卿从里面出来，他慌忙迎了上去：“如何？他肯不肯说？”
马永卿幽然叹了口气，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默默走向庭院中的凉亭。马永平赶紧跟了过去：“永卿，他到底怎么说？”
马永卿道：“他答应将秘密金库的地点说出来，不过他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马永卿道：“他要单独跟你说。”
马永平愣了一下：“单独？”
马永平和颜拓疆单独的谈话居然达成了协议，马永平同意颜拓疆以马永卿为人质，而颜拓疆也答应在车辆和人质都在他的掌握之后，他会即刻将秘密金库的地点告诉马永平。
戈壁的烈日毫无遮拦，火辣辣地炙烤着上面的一切，谭子聪和他的部下被烈日就快烤成了人干，他们不停饮水，可仍然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在约定地点等待。
谭天德率先抵达，老头子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长途奔袭，翻身下马，满面风尘，舌头伸出老长，活像一条怕热的狼狗。他喝了大半壶水之后，方才恢复了些许的精神，把他们去黑水寺的情景说了一遍。谭子聪虽然未曾亲眼见到那边发生的事情，可老营盘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听完之后越发心惊，悄悄对老爷子道：“爹，我看咱们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趁着马永平没注意到咱们，逃得越远越好。”
谭天德怒道：“混账，说什么丧气话？老子辛辛苦苦创立的基业难道就不要了？”
谭子聪苦着脸道：“爹，基业重要还是性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人在，枪杆子在，到哪儿不是一样打出一番天地？”他们目前虽然只有二百余人，可是在雅布赖山周边还潜伏了不少的人马，利用马永平给他们的装备和武器，在西北的任何地方他们都能够生存下来。
谭天德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咱们不能走。”他亲眼见到了那些疯狂的鸟儿，今日全凭马儿的脚力方才逃过群鸟的攻击，谭天德虽然不是什么悲悯天下心怀众生之人，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这病毒扩展开来，别说是新满营周边，就算是整个西北，整个中华大地都难以幸免，逃又能够逃到哪里去？
谭子聪道：“爹，您有什么打算？”
谭天德拿出汗巾擦了擦汗，然后就搭在了头上，沉声道：“等罗猎到了再说。”
谭子聪不知老爷子对罗猎哪来的这份信心，忍不住摇了摇头道：“爹，您不是说他和颜天心被那群鸟包围了？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僵尸。”
谭天德道：“不会，我不会看走眼，他绝对能够逃出来。”
谭子聪正想反驳，却听负责瞭望的手下大声道：“有人来了，有人过来了！”
谭子聪慌忙登上了越野车，举起望远镜向远方望去，东方天际边的一个小黑点被放大，却是两人骑着一辆摩托车朝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谭子聪将视野调节清除，很快就判断出来人是罗猎和颜天心无疑。
放下望远镜，谭子聪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将武器举起，瞄准了远方的来客。
谭天德有些不解地看了儿子一眼，谭子聪道：“我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被感染？”
罗猎驾车来到近前，根本无视谭天德那群人的武器指向，停好车之后，向谭天德道：“谭老爷子没事就好。”
颜天心扫了一眼周围黑洞洞的枪口道：“谭子聪，你脚下是不是汽车油箱？”
谭子聪低头看了看，马上明白颜天心是在提醒自己，如果他胆敢下令开枪，颜天心马上就会击中汽车油箱，身处车内的自己自然无法幸免。谭天德冷哼了一声道：“瞎了眼了吗？罗先生是我们的朋友，全都把枪放下。”
谭天德的话显然要比谭子聪的命令更有效力，所有人都将枪放了下去，谭子聪极为尴尬地笑了笑道：“非常时期，务必多些谨慎，两位不要见怪。”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重新集结了人马，又得到了马永平的装备武器，自然就多出了不少的底气。
罗猎来到谭天德面前，微笑道：“谭老爷子老当益壮，比我们来得更快。”
谭天德老脸一热，逃得更快才对，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你们是如何躲开那些飞鸟的？”
罗猎道：“那些飞鸟怕火畏光，老爷子是否注意到，当时它们发动攻击之时，恰恰是乌云遮日的时候，一旦阳光驱散了乌云，它们马上又会寻找阴暗的角落躲起来。”
在一旁听着的谭子聪心中一动，作为老营盘事件的亲历者之一，他对当时的状况记得非常清楚，那天那些因为染上病毒疯狂攻击他们的士兵全都是在天气昏暗的时候，当时天空正刮着沙尘暴。

第0383章 西城门（上）
谭天德回忆着自己逃生时的惊险情景，那些疯狂的鸟儿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直到天空乌云散去，它们才停止追逐，谭天德道：“它们也不是没有弱点可寻，它们飞行的速度比起正常要慢许多，而且它们怕光。”
罗猎点了点头道：“只要天气晴好，咱们并非没有胜算。”
谭天德思索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咱们去鱼鳞坡扎营休息，明天日出之后直奔老营盘，将那里的怪物清剿干净。”
谭子聪不知父亲因何会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慌忙道：“爹……”
谭天德不等他说完就大吼道：“此事不必再议！”
马永平终于还是去见了颜拓疆，最后的摊派还是男人之间进行最好。他开门见山道：“大帅到底有什么条件？”
颜拓疆道：“一，放了我的侄女颜天心，并归还扣留他们所有的东西。”
马永平道：“此事好说。”颜天心早就已经逃了出去，这个条件已经不成为问题，至于颜天心他们的东西，马永平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口棺材，心中暗叹，早知那棺材里面的东西如此邪门，我说什么也不会扣押，和颜拓疆的秘密金库相比，连云寨的那点儿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马永卿看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又道：“还有一个条件，给我配一辆汽车，汽车加满油，马永卿要在车上陪我。”
马永平愣了一下：“什么？你要以永卿为人质？”他现在方才明白，为何颜拓疆要单独见自己。有些话的确不方便当着马永卿说出来，姜是老的辣，颜拓疆不是傻子，他不会相信自己的承诺，让马永卿陪同他上车，等于就多了一份保障，他是要通过劫持马永卿而让自己投鼠忌器。
马永平摇了摇头。
颜拓疆勃然变色道：“你不答应？”
马永平沉声道：“我说什么也不会出卖我的亲人。”
“你已经出卖了！”颜拓疆大吼道。
马永平怒视颜拓疆，可他很快就在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心中有鬼，而颜拓疆所说得无疑是一个事实。
颜拓疆道：“你可以不答应，如果你不答应，你这辈子都休想知道秘密金库藏在什么地方。”
马永平大声道：“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颜拓疆以同样大的声音道：“那就抱着一起死！”
马永平愣在那里，他当然明白抱着一起死的真正意义，如果自己无法及时找到秘密金库，就意味着无法及时发出军饷，这些士兵的忠诚度禁受不住任何的考验，他们能够背叛颜拓疆，同样能够背叛自己。
马永平吞了口唾沫，有些艰难道：“可不可以换一个条件？”
颜拓疆道：“那就你替她陪我出城。”
马永平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他是不可能答应的，如果自己陪颜拓疆出城，等于把性命交到了他的手里，以颜拓疆对自己的仇恨，自己生还的机会非常渺茫。
颜拓疆并没有多少耐心：“不答应就算了，你杀了我就是。”
马永平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上车之后，你必须马上将金库的所在地告诉我，在你离开新满营的城门之后就要放了永卿，而且，绝不能伤害她。”
“我答应你。”
马永卿静静坐在车内，心已冰冷，虽然马永平说得情真意切，可她却明白马永平从头到尾都透着虚伪，这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只要他顺利找到了秘密金库，又怎会在乎自己的死活？
在马永平满足了颜拓疆的部分条件，将马永卿交给了他之后，颜拓疆马上把秘密金库的所在告诉了马永平，他上了车，用要来的一桶汽油将马永卿全身上下浇湿，如果马永平反悔，他就会点燃汽油，自己和马永卿同归于尽。
面对颜拓疆浇在自己身上的汽油，马永卿宛如一个木头人一般逆来顺受，没有半点反应。
汽车的周围都是马永平的部下，在马永平找到秘密金库之前，他们不会放这辆车离开。
颜拓疆在驾驶位上坐好，马永卿扫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当真将金库的地点说了出来？”
颜拓疆淡然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于我而言绝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
此时马永平带着几名手下走了过来，来到颜拓疆面前，虽然他竭力控制自己，可仍然能够从他的双目之中捕捉到些许的喜色，闻到浓烈的汽油味，他就已经知道颜拓疆在打什么主意，心中暗叹颜拓疆老奸巨猾，此前让他提供两桶汽油，马永平还以为颜拓疆想要驱车越过沙漠，这两桶汽油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方才知道他是将汽油浇在马永卿的身上。其险恶用心一望即知，只要自己反悔，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烧死马永卿。
马永平向颜拓疆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我放你离开新满营，出城之后你要即刻还永卿自由。”
马永卿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死心了，马永平应当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秘密金库，眼前这种状况下，就算是傻子也会明白颜拓疆不会轻易放了自己，马永平根本就是放弃了自己。
偏偏马永平还要假惺惺道：“永卿，你不用害怕，我保证你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马永卿感觉自己几乎就要恶心地吐了出来，自己此前怎么没有认清马永平的真正面目，为了一个如此虚伪绝情的人，自己陷害了一个甘心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好人，马永卿恨不能抽自己几个耳光。
颜拓疆也不多说，启动汽车的引擎，缓缓向大帅府外驶去，仍有士兵挡在前方的道路中心，颜拓疆话都不多说一句，扬起手枪瞄准了那士兵的脑袋就是一枪，那挡路的士兵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开枪，被他一枪射中头部，立时丧命。
马永平在大帅府内全都布置得是自己的心腹，看到颜拓疆出手杀人，那群部下齐齐将手枪掏了出来。
颜拓疆不慌不忙道：“马永平，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她吗？”
马永平内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如就此将颜拓疆铲除方能一了百了，可他马上又想到了马永卿，顿时又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马永卿忽然尖声向颜拓疆叫道：“老贼，你杀了我就是！你杀了我！哥，你不用管我！”
马永平内心不由得一颤，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马永卿昔日对自己的百般好处，若无她的付出又焉有自己的今日，而今自己已经得偿夙愿，而她又得到了什么？
马永平的这帮心腹全都向他望来，只等他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颜拓疆射杀当场。马永平终究还是没有下达命令，声音凝重而缓慢道：“放他们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动手。”
大帅府的屋顶几名弓箭手也将手中弓弦垂落，其实只要马永平下令，仍然有不开枪就除掉颜拓疆的机会，关键是看马永平愿不愿意冒险。
颜拓疆看到众人让开道路，他毫不犹豫，踩下油门向帅府外疾驰而去。
等到颜拓疆驱车走远之后，马永平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他心中明白，今次一别恐怕再也见不到马永卿了，颜拓疆对马永卿恨之入骨，绝不会轻易将她释放。
已是黄昏，夕阳西沉，马永平快步登上帅府的角楼，举目远眺，颜拓疆驱车沿着新满营的东西大街一路狂奔，这会儿功夫汽车已经接近了西大门。马永平黯然神伤，却又突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到在自己右前方不远处，新满营最为热闹的南阳街上发生了骚乱。
马永平正准备叫人来问个究竟，一名士官已经气喘吁吁来到角楼之上，惊慌失措道：“将军……出……出事了……”
马永平道：“讲！”
“地牢内的囚犯集体越狱……他们冲上了南阳街，逢人就咬……”
“什么？”马永平目瞪口呆，一颗心同时又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一直以来他最怕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个人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危机反倒越大，马永平顿时忘记了颜拓疆，他挥了挥手，马上下令道：“集合城内军队，马上出动，传我的命令，只要遇到那些囚犯，杀，凡是被囚犯咬伤者，就地射杀……”
昔日车水马龙繁华喧闹的南阳街，如今已经成为恐惧的海洋，人们惶恐中四处逃窜，狭窄的街巷因为人们争先恐后的逃离而变得拥挤不堪，不少人被撞倒在地上，不等他们爬起，后人就踩踏了上去，现场哭喊声，叫嚷声连成一片。
马永平得到的情报并不准确，从地牢内逃出得不仅仅是十五名囚犯，还有负责看守的士兵，接近三十名丧失理智的感染者，他们来到大街上，逢人就咬，被咬中者很快就发生了异变，新的感染者不断壮大这些僵尸的队伍，南阳街顷刻间已经沦为了人间炼狱。
颜拓疆驱车来到了西门，远远就看到西门是打开的，他心中暗自欣慰，只要离开新满营，就暂时获得了自由。马永卿悄悄望着颜拓疆，她的心中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种即将解脱的感觉。

第0384章 西城门（下）
颜拓疆驱车准备通过城门，即将抵达城门之前，突然上方落下来一物，他出自本能的反应，猛地踩下了刹车，那黑乎乎的物体砸在他们的引擎盖上，顿时鲜血四溅，马永卿吓得大声尖叫起来，落下的却是一具尸体，从近十丈高城楼之上被人抛下，砸在汽车的引擎盖上，而后又跌落在地上，十有八九是无法活命了。
颜拓疆也被这突然出现的状况吓了一跳，他先将车向后倒了一些距离，看清那倒在血泊中的人，从服饰来看应当是他麾下的一名士兵，只是不明白，这士兵因何要从城楼上跳下？颜拓疆还没有回过神来，又有三具尸体先后从城楼上坠落。
而最先落地的那具尸体竟然开始有了反应，先是手足抽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扭曲的双臂艰难举起，将歪向一边的头颅扶正。马永卿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用力眨了眨双目当她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现实的时候，尖叫道：“僵尸……他们是僵尸……”
一个又一个的僵尸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本在城门两侧负责警卫的士兵慌忙举起枪来，发现状况不对的行人吓得四处逃窜。枪声接连不断响起，警卫瞄准几名僵尸的身体射击，那些僵尸被子弹击中身体不停踉跄，可他们并未停止前进的脚步，在城楼巨大的阴影中，一名僵尸扑向一名正在更换弹夹的警卫，张开鲜血淋漓的大嘴猛地咬中了他的脖子。
那名警卫挣扎着倒在了地上，周围同伴慌忙过来接应，他们对准那僵尸的头颅射击，将僵尸的头颅轰了个稀巴烂，合力将受伤的同伴从僵尸的身下解救出来，不曾想这又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那名受伤的士兵疯狂地抱住战友，宛如疯魔般撕咬着他们的血肉。
目睹如此场景，颜拓疆震骇莫名，只是转瞬间的功夫，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几名僵尸阻挡住，更麻烦的是，城门偏偏在此时被关闭了，颜拓疆几乎在第一时间判断出这件事和马永平无关，新满营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机。
颜拓疆决定改变路线，他将挡位切入倒档，踩住油门缓缓向后方倒退，希望不至引起那些僵尸的注意，血腥的场面让马永卿就要呕吐起来，她转过脸去，不曾想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从侧方扑向汽车，丑陋可怖的面孔重重贴在玻璃窗上。
马永卿吓得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颜拓疆猛然转向，利用车身将那试图攻击汽车的僵尸重重撞击了出去，然后他娴熟地将车头调转过来，踩下油门向后方驶去。
罗猎走上鱼鳞坡，早已来到这里的颜天心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他，罗猎利用望远镜眺望新满营的方向，虽然相隔遥远，仍然能够看到新满营方向的天空隐约有红光闪烁。
罗猎道：“交火了？”
颜天心点了点头。
谭天德拄着拐杖从下方的宿营地艰难走了上来，他低声道：“兴许是有人在放烟花。”
罗猎道：“不是说城内地牢里还关着十五名感染者？”
谭天德道：“马永平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不会掉以轻心的。”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又道：“可如果是我，就先把那些恶心的家伙干掉，以免夜长梦多。”
下方传来大笑和划拳声，谭天德的这些部下并不知道他们明天将去执行的是怎样的任务，加上都是土匪，纪律自然不如军队那般严明，扎营之后就开始喝酒划拳行乐，更有甚者有人还临时开了赌局。
罗猎被下方的动静所吸引，看了一会儿道：“谭老爷子没把咱们此去的任务告诉他们？”
谭天德摇了摇头道：“本来想说，可考虑了一下还是不说为好，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恐怕不到明天天亮就会逃个精光，到时候老夫就成了光杆司令。”
罗猎不禁笑了起来，谭天德虽然名声不好，可此人能够坚持留下来对付那些异变的僵尸，证明他还是有些大局观的。
颜天心道：“你们完全可以离开这里，为什么要留下来？”其实这也是罗猎想问的。
谭天德道：“故土难离吧！”说完之后他又感觉到这样的说法根本骗不了人，叹了口气道：“从黑水寺见到那些怪鸟之后，我才改变了主意，如果不将这些怪物干掉，恐怕不久以后，咱们都要面临灭顶之灾，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罗猎点了点头道：“老爷子的格局让我佩服。”
谭天德嘿嘿笑道：“别谈什么格局，等解决这件事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颜天心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谭天德所说的其他事情这其中也包括了根自己的恩怨，现在放下，不代表永远都放下。
罗猎此时却向鱼鳞坡的顶点走去，他瞪大了双眼极目远眺西方天地交接的地方，虽然夜幕降临，可夜色仍然不够浓郁，他的目力还能够看出很远，罗猎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他举起了望远镜，这下看得更清晰一些，地平线处的确有动静，应当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朝着他们的位置飞速靠近。
罗猎顿时紧张了起来，他马上将这一状况告诉了谭天德和颜天心。
谭天德和颜天心两人的目力都比不上罗猎，接过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到罗猎所说的变化。谭天德道：“未必是你说得僵尸。”
颜天心道：“无论是不是那些僵尸，咱们都必须要做好准备。”
罗猎点了点头道：“这里地势空旷，不宜防守，咱们还是尽快转移，避免和他们的正面冲突。”
颜天心道：“不错！”
谭天德赶紧将儿子叫了过来，让他传令下去，所有手下即刻整理，五分钟之内务必上车出发。
那帮土匪暴晒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得到休息，一个个正在兴头之上，听说这就要出发，都是满腹牢骚，可碍于谭天德的威严谁也不敢抗命，一个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鱼鳞坡。
可这帮土匪毕竟纪律涣散，谭天德给出五分钟的时间他们根本无法做到，拖拖拉拉还没有完全整理完毕。
罗猎站在鱼鳞坡上监视着远方队伍的动静，那队伍推进的速度极其惊人，罗猎开始否定了是僵尸的可能，毕竟他曾经亲眼目睹僵尸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随着对方的不断接近，罗猎渐渐看清，急速靠近他们营地的竟然是一支马队。
在五分钟内，这支马队竟然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半，骑士的身上泛着深沉的金属反光，罗猎推断出他们的身上应该是穿着甲胄的，这让他越发不解，现在的军人少有穿着甲胄作战，这支骑兵队伍究竟来自何方。
颜天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罗猎，该走了！”
罗猎点了点头，快速来到他们的营地旁，此前他们的营地就在鱼鳞坡的高处，远离那帮土匪，这也是为了避免那群土匪对他们不利。颜天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罗猎翻身上了摩托车，颜天心在他身后坐下，左手搂住他的腰腹，右手握着一杆威力巨大的霰弹枪。
谭子聪站在敞篷越野车上，向他们大声道：“咱们朝南开，大概往南十里地有座石头城，希望能够提前摆脱他们。”谭子聪对周围的地形非常熟悉，和父亲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暂时放弃继续深入戈壁，至于攻打老营盘与否等到明天再说，眼前还是先摆脱那支神秘的骑兵队，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所有人上车之后，车队向南驶去，谭子聪对摆脱身后的那支骑兵队有足够的信心，毕竟这里是戈壁滩，地面硬度足够车辆行走，在这样的地貌条件下，马是追赶不上汽车的，更何况有鱼鳞坡阻挡，那支队伍未必能够发现他们，即便是看到了他们，对方也未必是冲着他们而来。
谭天德却没有儿子这般乐观，他的身体在车辆的行驶过程中不断颠簸着，苦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就快被颠散了。”
谭子聪对父亲道：“您只管放心，他们追不上的。”
谭天德叹了口气道：“还未看清敌人什么样，就掉头逃跑，老子有生以来还从未如此窝囊过。”心中却暗忖，如果那支队伍当真是僵尸骑兵队，这场仗不打也罢，毕竟现在是在黑夜，按照罗猎的说法，那些僵尸在夜里的攻击力要比白天强盛数倍。
罗猎驱车前行，车速并未提升到最大，保持和土匪的车队并驾齐驱，颜天心不时回头观望后方骑兵队伍的动静，感觉罗猎的车速突然放缓，她本想提醒罗猎加快速度，因为后方的骑兵队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在后方亡命追逐。
罗猎的内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才是他减缓车速的原因。
谭子聪的车却一马当先，上方突然出现一只鸟儿的身影，那鸟儿发出一声鸣叫，谭天德出于本能反应举起了手枪，却被儿子阻止。谭子聪道：“是黑羽！”黑羽正是他驯养的鹰隼。

第0385章 包围圈（上）
那只鹰隼在低空盘旋，谭子聪看到爱宠来到头顶，心中大悦，吹了个唿哨，伸出左臂，示意黑羽停在他的手臂上。
鹰隼在低空盘旋了数周，缓缓降落，在距离谭子聪头顶还有三丈左右的时候，陡然加速，直奔谭子聪的面门扑去。这一变化极其仓促，谭子聪方才看出这鹰隼一反常态，定睛望去，却见鹰隼半边脑袋只剩下森森白骨，吓得谭子聪惊叫了一声。
谭天德一只留意这鹰隼的行动，看到它竟然攻击昔日的主人，慌忙举枪就射，汽车恰恰在此时颠簸了一下，谭天德这一枪并未射准，子弹贴着鹰隼的右翅掠过，鹰隼已经飞抵车前。
蓬！却是颜天心扣动扳机，霰弹枪将空中的鹰隼轰成肉泥，空中羽毛乱飞，被炸碎的血肉如雨般落下，谭天德父子二人慌忙低头，饶是如此仍然有不少血肉落在他们的身上。
那司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后方汽车跟得过近，没想到前方会突然刹车，再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刺耳的刹车声过后就是一身沉闷的撞击。
谭天德干枯的身躯重重趴在了前座的靠背后，差点没把他一口老血给挤出来。
谭子聪掏出毛巾擦去脸上的碎肉和血迹，怒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怎么开车的？”
车队停了下来，罗猎内心中变得越发不安，他抬起头来，却见他们的前方正有一支队伍向他们包抄而来。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这场戈壁上的伏击竟然是有备而来。
谭天德了解到这一状况之后马上明白现实已经无法允许他们逃到想去的地点，他即刻传令下去，就地摆开防守阵营，和对方放手一搏。
车辆被他们利用作为掩体，四挺机枪分别守住前后。不过追击他们的骑兵队伍明显放慢了速度，正前方那支包抄他们退路的队伍在不断接近。
罗猎让所有车灯保持开启，希望车灯的光芒能够起到阻挡对方前进的作用，随着对方的接近，他们透过望远镜已经能够看出这支队伍的大致情况，这是一只奇怪的队伍，组成队伍的不是人，而是牛羊，至少有五百余只。
谭天德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诡异的景象，那些牛羊宛如中了某种魔咒一样，都朝着同一方向前进，谭天德可以断定这些牛羊全都和刚才的那支鹰隼一样中了诅咒，也就是罗猎所说的病毒，他大声道：“所有人给我听着，只要进入射程内的一切活物，格杀勿论！”
马永平亲自率领军队封锁了南阳街的首尾两端，他必须要补救，他相信还来得及补救。军队还在他的控制中，他拥有足够的武器弹药，伴随着马永平的一声令下，火炮和机枪织成的火力网将南阳大街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而马永平清理南阳大街的时候，新满营的西门也出现了状况，马永平发现自己仍然低估了这怪病带来的影响，他能够篡夺颜拓疆的军权自然也不是无能之辈，在审时度势之后，马永平即刻命令封锁丹阳桥、升阳路、天行街，从而形成了一道隔绝西门的防线，同时派出一个机动团，出北门绕行到西门外，在西门外形成封锁，以防僵尸外逃。
虽然被感染者不少，可是新满营毕竟重兵驻守，单单是城内，可调动的军队就有两万五千人，再加上应对及时，第一时间将发生状况的区域隔绝。马永平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手段虽然极端残忍，可是在这种非常时刻不失为一个正确的对策，马永平到现在都搞不清这些士兵因何染上了怪病，这种怪病到底是不是和黑水寺那口棺材的诅咒有关。
城内士兵虽然害怕，有人也从这些发疯者联想到了僵尸，可马永平在宣传和安抚方面也未疏忽，只说这些士兵是感染了疾病，这种疾病是通过撕咬和血缘传播，让众人不必太过惊慌。
新满营的混乱状态持续到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渐渐平复，西门和南阳大街两处灾情最为严重的区域已经不再出现感染者主动冲撞封锁线的现象。马永平方面也不没有选择主动进攻，然而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每个人都意识到这或许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罗猎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不仅仅是在他们的正前方，在他们的右侧都有数以千计的牛羊正在缓缓靠近，在他们的周围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不过目前这个包围圈还未完全形成，在他们的左侧还存在一个缺口。
谭子聪原本还认为在人数上他们略微占着一些优势，可看到那些不断出现的牛羊，己方的那丁点儿人数优势顿时消失殆尽，他刚才就被发疯的鹰隼吓破了胆子，至今仍然没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忍不住想像周围牛羊群起而攻之的场面，颤声道：“咱们就要被包围了。”
谭天德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好怕！”危急关头，老子的骨头显然要比儿子更加的硬气。其实他心中也感到害怕，但是当着儿子，当着这么多手下，他必须要站直了别趴下！
原本准备采取的防守策略已经不再现实，他们必须要采取主动攻势，在包围圈没有完全形成之前实施突围计划。
罗猎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应当转而向后方发起冲击，在罗猎看来，后方的骑兵队才是重点所在，擒贼先擒王，只要击退后方的骑兵队，那些牛羊或许会不战而退。
“或许？生死关头你居然说或许？”谭子聪大声道，他的情绪因恐惧而变得激动，指着左侧的缺口道：“现在冲过去还来得及。”
罗猎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有那个缺口？那缺口是不是一个圈套？”他心中非常奇怪，如果那些骑士是感染者，为何会拥有如此清醒的头脑，明显按照既定的战术。
谭子聪道：“你以为僵尸会有脑子吗？还懂得战略战术？”他并非是轻视罗猎，而是眼看着还有出路，为何要放弃生路自寻死路？他转向父亲道：“爹，您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谭天德心中极其犹豫，儿子所说的有道理，可罗猎的推测也有可能，如果这些僵尸有智慧，他们懂得排兵布阵，这个尚未合拢的缺口就是一个可怕的圈套。
谭天德斟酌良久终于还是做出了向缺口进军的决定，对付牛羊，总比对付僵尸要容易得多。
罗猎听到他的最终决定的时候难以掩饰内心的失望，颜天心向身后望了一眼道：“他们一路追赶就是要将咱们赶入埋伏之中。”
罗猎点了点头。
颜天心道：“怎么办？”
罗猎环视四周，发现敌方逼近的速度明显放缓，左侧缺口收拢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他几乎能够断定这是一个圈套，内心的压迫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强烈。
谭天德在做出决定之后，他的队伍就迅速集结起来向缺口处挺进，力求在缺口收拢之前，冲出重围。谭天德回过头去，看到罗猎和颜天心仍然呆在原地不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谭天德的内心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他虽然承认罗猎的智慧和能力，可是在生死关头却无法完全相信他的判断，他一手建立起红石寨，并带着这帮弟兄纵横甘边这么多年，不仅仅凭借勇气和侥幸，每次生死存亡之时，他的决策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明明缺口就摆在前方，他没理由舍近求远，舍易取难。
他们距离缺口已经越来越近，这样的距离下已经可以确信那些缓慢行走的牛羊来不及完成对他们的包围，谭天德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罗猎的判断出错了。
谭子聪大声命令道：“兄弟们，加足马力，冲出重围！”前方一马平川，根本没有任何的埋伏隐藏，位于两侧的机枪手瞄准左右的牛羊队伍射击，子弹在夜空中牵拉出一条条的火线，被子弹射中头颅的牛羊纷纷倒下。
谭天德慌忙命令他们停止开火，虽然脱困在际，也不能随便浪费子弹。
谭子聪哈哈大笑道：“太过多疑也不是好事，我就不信他不过来。”
谭天德忍不住再次向后望去，罗猎和颜天心扔在原处，他们果然没有过来，非但他们没过来，后方的骑兵队伍，周围的牛羊全都停止了前进。谭天德顿时感觉到不对，他正准备下令加强警戒之时。前方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声响短时间内就迅速增加，前方草丛波浪般起伏，草丛内成千上万的老鼠向他们潮水般涌来。
所有人不禁为之色变，一只老鼠固然没什么好怕，可是前方的老鼠成千上万，黑压压从草场上狂涌而来，场面惊心动魄。如果发动攻击的是僵尸牛羊之类的生物，他们至少可以轻易锁定目标，可现在是老鼠，这些老鼠不但体型小，而且移动速度奇快。
不等谭子聪下令，手下人已经瞄准那密密麻麻的鼠群开枪。谭天德大吼道：“撤退！撤退！”

第0386章 包围圈（下）
罗猎从车队突然折返方向就已经猜到他们遭遇了更大的麻烦，他将备用油桶内的汽油倒在身后的草地上，形成一个圆圈。离开之后，回到车旁，颜天心取出火炬，罗猎帮她将火炬点燃，然后抽出一支香烟，凑在火炬上将香烟点燃，轻声道：“准备好了吗？”
颜天心微笑道：“时刻准备着。”
罗猎看了看时间，启动引擎，右手旋动油门，引擎发出又如怪兽一般的咆哮，原地调转车头，迎着谭天德的队伍冲去。颜天心高举火炬，在摩托车的高速行进下，火炬被夜风扯出一道红亮的火线，远远望去有若一条在夜色中奔行的长龙，在他们驶出一段距离之后，颜天心将火炬丢了出去，火炬落在罗猎刚刚倾洒汽油的地方，轰！火焰燃烧起来，黑暗的草场上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火环。
谭天德大叫道：“撤退，快撤退！”他们中的一辆军用卡车已经陷入鼠群之中，疯狂的鼠群啃噬着轮胎，轮胎发出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虽然爆炸让不少的老鼠死亡，可更多的老鼠爬了上去，拥入车厢内，有的士兵看到那些红着眼冲上来的老鼠被吓破了胆，不顾一切地跳下了卡车，可下面也全都是老鼠，疯狂的老鼠对这些主动送上门的活物毫不容情，顷刻间将士兵的身体覆盖，在他们的啃噬下，转瞬之间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新鲜骨架。
驾驶舱内也涌入了十多只老鼠，司机在惶恐中大力的扭转方向盘，这突如其来的变向让车身倾斜，左侧的两轮立起，汽车缓缓倒了下去，车内的数十名士兵才惨叫中跌入了鼠群，成为老鼠肥美的食物。
两辆军用卡车先后被鼠群逼停，近一百名士兵陷入困境之中，他们利用手中的武器顽强反抗着，可刚刚打死了几只老鼠，就有更多的老鼠涌了上去，有些士兵被咬之后，即刻发狂，有人扑向自己的战友，有人则抓住仍在身上攀爬的老鼠，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谭子聪吓得只差没把娘叫出来了，此时他方才意识到罗猎高瞻远瞩。谭天德毕竟阅历丰富，看到远方罗猎制造出的火环，他马上明白了过来，大声道：“集中备用油箱，把汽油倒在我们周围！”
手下人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谭天德是要用备用油桶内的汽油形成一道封锁线，马上有人按照谭子聪的命令行事，驱车倒下汽油，两辆汽车同时行动，在队伍的周围倒下汽油，完成这一行动之后，马上回到圆圈的中心部分。
此时远处的骑兵队，周围的牛羊也开始加快了向他们围拢的速度，谭子聪大叫道：“点火，赶紧点火！”
谭天德却道：“等等，再等等！”他看到罗猎驱车正朝着他们这边急速本来。
谭子聪望着不断缩小的包围圈，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这完全是因为紧张的缘故，他知道父亲还在等着罗猎归来会合，可现在每拖延一秒就等于往死亡的边缘走近一步，他决定不再等下去，摸出打火机打着，然后向远处的草丛中扔了过去。
呯！枪声响起，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空中的火机，子弹将火机撞击得向远处飞了出去，落到了圈外。谭子聪在父亲的怒视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然而重压之下，有人已经率先崩溃，将一支点燃的香烟扔了出去，火瞬间燃烧了起来，一个直径约莫十五米的巨大圆圈在火光的蔓延勾勒下渐渐成形。
罗猎加大了油门，在火焰就要将圆圈封闭的时候，猛然一提车把，摩托车的双轮离地，越过缺口处火势尚未燃起的地方，摩托车刚一落在地上，火焰就燃烧了起来。
看到罗猎和颜天心平安归来，谭天德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他的心情马上又沉重了起来，他的手下有半数已经被困在了外面。熊熊燃烧的火焰只能阻挡外面的感染生物一时，却无法做到永远，一旦火焰燃尽，那些生物就会越过火墙的封锁线，进入他们的安全范围内。
谭天德从汽车上下来，来到罗猎的身边，他心中懊悔不及，可现在也没必要再提起，低声道：“罗先生，咱们应该怎么办？”到了这步田地，他已经不再顾及颜面了，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还是公开向罗猎求教。
罗猎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只要再撑上一段时间，天就会放亮，一旦旭日东升，这些危险的感染体应当不战而溃，罗猎道：“等待，除了等待咱们没有别的办法，清点所有的备用油桶，将一切的可燃物都集中起来，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堵火墙维持到天亮。”
谭天德环视周围的部下大声道：“罗先生的话你们有没有听到，还不赶紧去做！”
颜拓疆终究还是没有能够顺利逃离新满营，他从西门绕到北门，到处都是一片慌乱的场景，颜拓疆担心开车会成为被人关注的目标，他决定选择弃车步行，马永卿表现得极其配合，只是她刚一下车就感到一阵恶心，快步跑到一旁，对着墙角呕吐起来。
发生在南阳大街和西门的事情已经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新满营，流言四处散播着，不少居民已经开始准备逃离这座恐怖的城市。
颜拓疆惊奇地发现已经没有人追踪自己，甚至已经忽略了他的存在，他来到马永卿的身边，望着躬身呕吐的她，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马永卿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方才鼓足勇气，含着泪向颜拓疆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就算死一万次也无法补偿我对你的亏欠，可是……可是我……我怀孕了……”
颜拓疆愣在那里。
马永卿因他错愕的表情而绝望，颤声道：“你的骨肉……”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颜拓疆强有力的双臂拥入怀中，马永卿在颜拓疆的怀中感到久违的温暖和安全，她的泪水宛如崩溃的河堤一般喷涌出来。
颜拓疆粗糙的大手托住她的面颊，仿佛要重新看清她一般，然后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将你们娘俩儿活着带出去。”
马永卿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动，她忽然明白原来幸福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只是自己却一直选择忽略。
颜拓疆虽然抱定视死如归的决心，可是他却不会盲目赴死，在他曾经的势力范围，在新满营他有很大的把握潜伏并生存下去，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座城池，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也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颜拓疆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弄到了两套衣服，和马永卿换上，混入人群，看起来他们和普通的百姓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不会将他们当成夫妻，十有八九会把他们看成父女，毕竟两人年龄相差太大。
新满营所有的城门都被封锁，城内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也进不来，颜拓疆带着马永卿兜了一个圈子，重新回到大帅府附近，马永卿一开始对颜拓疆的做法感到不解，可很快就想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往往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在逃离之后再度回到附近。
颜拓疆行伍出身，行事风格也暗合兵法之策。大帅府西南有一间烟馆，名为神仙居，这里也是新满城内唯一被官方允许的烟馆，烟馆的老板宋昌金，此人大有来头，交友广泛，和北洋政府内当权的几大军阀都有交情，而他的人脉和手段也让他得以和颜拓疆拉近关系，从而获得这里唯一的烟馆经营牌照。
商人离不开政治，可一个成功的商人也会最大限度地规避政治可能带来的风险。宋昌金在新满营的这场篡权兵变之中并未受到任何的影响，烟馆经营照旧，这和他在马永平得势之后悄悄送上了一笔政治献金有关。
今天的神仙居和以往不同，烟鬼抽烟是不分时间的，如果不能舒舒服服地抽上几口，烟鬼就无法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所以神仙居的大门永远都是敞开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任何时候都断不了生意，毕竟在新满营官方允许的烟馆就他们一家。神仙居的大门虽然开着，里面却已经没有了昔日顾客盈门的场面，还剩下三五个常年眷恋床榻的老烟鬼仍然躺在床上，佝偻着身体吞云吐雾，沉浸在飘飘欲仙的世界里，双耳不闻窗外事，其余人早已跑了个精光。
宋昌金也正在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逃走，不过他只是有条不紊地准备，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出城，在新满城只有他一个人经营，他的家人都在黄浦，所以宋昌金也没有太多的牵挂，烟馆的伙计也走了不少，这会儿更只剩下老于头，要说这老于头是跟着他一起从家乡走出来的，两人之间还有些亲戚关系，按照辈分，老于头应当称他一声舅舅。
不过在烟馆内，老于头永远都是尊称他一声掌柜的，而他也习惯性地叫他为老于。

第0387章 神仙居（上）
老于头穿着长衫，背脊躬得就像一只虾米一样，来到宋昌金面前禀报道：“掌柜的，按照您的吩咐，店里的其他伙计都已经遣散了，还有四名老主顾正快活着呢。”
宋昌金对于快活的概念和这帮衣食父母不同，他虽然开烟馆，可自个儿从来不抽，因为他知道这东西伤身，更麻烦得是，一旦上瘾，准保会让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连亲爹亲妈都不认识。
宋昌金不认为自己在从事一门缺德生意，毕竟这钱他不去赚仍然还有别人来赚，过去他没来开烟馆的时候，门前的这条山阴巷大小烟馆十几家，整个新满营内都加上估计超过了三十家，正是因为他的到来，才说服颜拓疆将其他的烟馆全部关停，然后以特许经营，官方监督的名目开了这间新满营唯一的一家烟馆。
宋昌金自然赚了一个盆满钵满，可这样一来也将各大烟馆相互竞争，无所不用其极的场面改变，他做得是老主顾的生意，不想方设法哄人入局，不因为垄断而随意哄抬价格，军方也便于管理。
其实宋昌金在颜拓疆倒台之后，已经做好了离开新满营的准备，马永平的胃口并没有那么容易填饱，刚刚送上了一笔政治献金算是给这位新统帅的投名状，可马永平马上就提出购买装备更换军服之事，宋昌金阅人无数，自然看出马永平欲壑难填，如果继续留下来经营，早晚会被马永平连皮带骨头吃个干净，此前那些年的辛苦经营只怕就要付诸东流了。
可宋昌金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新满营，这边就出了大事，这一夜枪炮声接连不断，南阳大街和西门先后被封锁，虽然马永平及时封锁消息，可仍然有不同版本的消息外传，流传最广的版本是新满营发生了兵变，可后来因为西门发生变乱，有人开始传播城内发生了瘟疫，当然也有城内出现僵尸的消息。
新满营的枪炮声和突然开始的宵禁让城内百姓人心惶惶，宋昌金听完老于头打听来的情况仍然有些云里雾里。
老于头道：“现在所有的城门都关上了，谁都出不去，谁也进不来，西城门和南阳大街都被包围起来了，交火就一直没听过，听说南门大街死了不少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宋昌金皱了皱眉头，心中暗忖，难不成当真是兵变？马永平篡权的事儿虽然还未公开，可新满营的头面人物大都已经知道怎么样的情况，颜拓疆毕竟在这一带经营多年，他的实力应当不仅于此，兴许这场兵变就和他有关。宋昌金自然想颜拓疆重掌大权，若是颜拓疆能够东山再起，自己也就没必要离开了。
老于头道：“掌柜的，咱们怎么办？”
宋昌金道：“还能怎么办，城里这么乱，一旦局面控制不住，很快就会出现打砸抢的事儿，你去跟那几个老烟鬼说说，就说是闹了兵变，让他们各回各家，咱们烟馆也要关门，等明儿事情明朗了再说以后的事情。”
老于头应了一声，心中却对那几个仍然坚守的老烟鬼离去并不乐观，那种人就算是世界末日，他们一样得抽完这口烟再走。
老于头兜了个圈子，并没有把老烟鬼劝走，反倒又带来了两个人，这两人站在门外并没有急于进来，应当是等着老于头通报。宋昌金正想发火，可忽听一个女人道：“宋大掌柜别来无恙？”
宋昌金听得真切，马上就听出是这声音来自于大帅夫人，不由得从心底打了个激灵，马永卿被劫持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只是马永卿自己回来的事情他并不清楚，宋昌金以为自己听错，主动向门前走了几步。
老于头原准备通报来着，可外面的人也在此时走了进来，马永卿将蒙在脸上的面纱揭开了：“宋掌柜连我都不认得了？”
宋昌金这才确认眼前人就是马永卿无疑，他又向马永卿身边人望去，不看则已，一看惊得他是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来人之中竟然会有甘边宁夏护军使颜拓疆，更加没有想到他们夫妇两人又走到了一起。
虽然马永平用尽一切办法掩饰事情的真相，可有些事是纸包不住火，更何况旁观者清，很多人早就看出这兄妹两人别有用心，在颜拓疆落难之后，一些人已经猜到是这兄妹两人里应外合谋夺了颜拓疆的位子，宋昌金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看到这两夫妻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方才会如此震惊。
稳了稳心神，宋昌金道：“大……大帅……夫……夫人……”
颜拓疆道：“关门说话。”
老于头老于世故，退出门外，从外面将房门给带上了。
颜拓疆也不等宋昌金招呼自己，大步来到太师椅上坐了，又招呼马永卿道：“永卿坐，老宋，你有没有吃得，我们可饿了一天了。”
宋昌金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正准备开门去吩咐，马永卿笑道：“算了，还是我去吧，你跟大帅好好聊聊。”
宋昌金慌忙道：“那怎么敢……”马永卿不等他说完已经出门去了，随手又将房门带上。
宋昌金规规矩矩在颜拓疆面前站着，心中忐忑不安，实在不知应当如何开口。
颜拓疆道：“坐吧！”
宋昌金这才敢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道：“大帅，您的那些钱我可分文……”
颜拓疆面色一沉，吓得宋昌金不敢继续说下去。
颜拓疆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这次必死无疑，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宋昌金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天地良心，自从大帅蒙难之后，小的夜不能寐，无时无刻不在为大帅的处境担心，可小的坚信，大帅吉人自有天相，现在看来果然是苍天有眼……”看到颜拓疆冷酷的表情，宋昌金也不敢继续说下去，拍马屁是一门学问，如果掌控不好反而容易激怒对方。
颜拓疆环视了一下室内，从看到的状况已经做出了推断：“老宋啊，你这是准备走吧？”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马永平掌控兵权，我就算想救大帅也是有心无力，唯有尽早离开这里，前往北平求助，将这里发生的状况报知于政府，希望他们能够出兵解救大帅。”他也是信口开河，就算他真有这个心思，等他前往北平，找到北洋政府，只怕那时候颜拓疆早已被杀了，更何况这里山高皇帝远，北洋政府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地方小军阀兴师动众。
颜拓疆道：“只怕不单单是这个原因吧？”
宋昌金知道自己瞒不过颜拓疆，脸上露出苦笑道：“大帅，城里到处都在交火，我也搞不清楚状况，所以才会做出离开的决定，现在大帅已经重获自由，一切即将云开雾散，这新满营也可重见天日了。”
颜拓疆已经判断出宋昌金并不知道城内的真实状况，他缓缓摇了摇头道：“老宋，这新满营遇到了大麻烦，这个麻烦我解决不了。”
宋昌金心中一怔，他暗自揣测，难道颜拓疆是偷偷逃出来的？定然是偷偷逃出来的，说不定是马永卿放了他，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颜拓疆道：“城内的宵禁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一些士兵变成了僵尸。”
“什么？”宋昌金以为自己听错。
颜拓疆将自己看到的真实状况详细告诉了宋昌金，宋昌金此时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拓疆道：“咱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宋昌金听他这么说已经明白，颜拓疆应当认准了自己，无论自己情愿与否，都不得不接受他们两口子要搭上自己这条船的事实。
黎明即将到来，火势变得越来越弱，能用来点火的东西几乎都用上了，连卡车的车厢轮胎都被拆开来扔入火中，从而增强火墙的防御。谭天德望着已经露出鱼肚白的东方天空，心情紧张而迫切，对他们剩下的一百多人来说，朝阳才是他们的救星，只有夺目的阳光才能驱走这些被僵尸病毒感染的怪物。
罗猎的两道剑眉凝结在一起，从时间和天气的状况来判断，太阳大概在二十分钟以内升起，可是他们用来防御的火墙看起来已经难以为继了，在火墙的西北方位，有部分已经开始出现了燃尽的征兆。
谭子聪率先脱下上衣，在他的提示下，不少人也将上衣脱掉抛入火中，以此来增强火势，可夏天的衣服毕竟单薄，对火势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外面那些失去意识的牛羊似乎为某种神秘的力量所驱使，开始向火势最弱的地方集结。
一夜未曾合眼的谭天德来到罗猎身边，低声道：“坏了，只怕撑不住了。”
罗猎点了点头，看情形他们是撑不到太阳升起的时候。
谭子聪大声道：“所有兄弟听着，子弹上膛瞄准外圈，无论任何人或牲畜闯入，格杀勿论！”
祝大家元旦快乐，万事顺利！

第0388章 神仙居（下）
所有人都端起了武器，在谭子聪下令的三分钟之后，在火圈的西北方出现了一段一米左右长度的熄火区，火焰熄灭之后，马上就有一头牛冲入圈内。子弹纷纷向牛头射去，那头牛并未来及跨入圈内就被射成了蜂窝。
一头倒下，又一头冲入，防守者不停开火，熄火区的范围却在迅速扩大着。
罗猎忽然向东面走去，那边火势相对较强，可是罗猎却听到有马蹄声正向这边迅速接近。颜天心端起冲锋枪，跟在罗猎身后，保持一小段距离以方便掩护。
罗猎在距离火墙还有三米左右的地方停步，马蹄声也停了下来，罗猎从腰间缓缓抽出太刀，突然一个黑影落在前方火墙内，却是一头已经死去的奶牛，奶牛的尸体将火焰扑灭。
罗猎看到在火圈的外面十多名黑盔黑甲的蒙面骑士正纵马向缺口疾驰而来，不但这些骑士全副武装，就连他们胯下的坐骑也穿着甲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罗猎绝不会相信他们的眼前会出现一支这样的重甲骑兵小队。
颜天心率先开枪，冲锋枪喷出愤怒的火舌，子弹向骑兵队扫射而去，目标集中在下方，射人先射马，对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而言，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多颗子弹命中了骑兵队的坐骑，可大都被厚重的盔甲阻挡。
十多名骑士马上分散开来，他们从腰间掏出弩箭，羽箭如蝗，射向颜天心。
罗猎挥动手中太刀，在身前幻化为大片光雾，将他和颜天心的身体护住，弩箭叮叮咣咣撞击在太刀形成的光盾之上，也有不少的弩箭射向正在防守缺口的匪帮，惨呼声中，已经有多人倒地。
火势在迅速消亡，越来越多的牛羊从缺口中冲了进来，重甲骑士纵马跃过即将熄灭的火圈，进入他们防守的核心地带。
罗猎冷静望着一名直奔自己而来的蒙面骑士，在对方临近自己之前，一个侧向滚翻躲开，就势一刀削出，将对方坐骑的右前腿齐膝斩断，那匹马断腿之后竟未发出嘶鸣，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马上骑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从背后抽出一柄重剑，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擎剑劈向罗猎的头顶。
颜天心担心罗猎有所闪失，举枪瞄准了那武士的面部接连射击，子弹射中对方面具，打得火星乱冒，震得对方连续后退，却没有一颗子弹能够将他脸上的面具射穿。
又一名武士过来增援，挥舞流星锤横扫向颜天心的头部，颜天心仰首躲过对方的致命一击。
此时周围的火焰大都已经熄灭，他们赖以防御的屏障即将荡然无存。谭天德举枪将一只意图攻击自己的绵羊射杀，心中暗暗祈祷，老天爷，你就开开眼吧。
或许是他的祈祷终于起到了作用，东方天地之间，一轮红日终于缓缓露出了些许真容。
阳光冲破晨暮，那些重甲骑士率先撤退，牛羊也开始停下攻击，只是这些牛羊显然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一个个木立在原地。惊魂未定的谭子聪大喝道：“杀掉这些畜生，一个不留，一个都不能留下！”
罗猎并未阻止发生在眼前的疯狂杀戮，因为这些牛羊或许已经感染了病毒，如果任凭这些牛羊四处游荡，只会将病毒传染给更多的生物。
颜天心脸色苍白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她向罗猎道：“必须尽快找到她。”
罗猎来到那匹被他斩断前蹄的战马前，战马昂着头，试图从地上站立起来。
谭天德此时走了过来，瞄准战马血红色的眼睛连续开了两枪，战马高昂的头颅重重砸落在地上。
罗猎检查了一下战马的辔头和外甲，从上方的铭文已经判断出这些文字是西夏文。
谭天德颤声道：“天庙骑士，他们全都是天庙骑士！”
罗猎有些不解地望着谭天德，在他看来这些骑士更像是历史中的西夏武士，从战马身上护甲的铭文可以做出这样的推断，却不知谭天德的天庙骑士又有什么出处？颜天心却因天庙骑士而想到了他们本来的目的，千里迢迢护送龙玉公主的遗体就是要前往天庙啊！
千余只失去抵抗力的牛羊很快就被谭子聪和他的部下干掉，遍地都是黑色的血液，现场惨不忍睹。
罗猎和颜天心远离了这片屠杀场，颜天心咬了咬樱唇道：“那些骑士让我想起了爷爷。”
罗猎点了点头，刚才和那些骑士交锋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以颜阔海为首的女真族勇士守护着九幽秘境，守护着他们世代相传的秘密，他们在漫长的守陵过程中因为受到环境的影响而逐渐迷失了本性。只是苍白山和新满城相隔数千里之遥，这些武士之间应当没有太多的联系。如果说有联系，也就只有龙玉公主，难道龙玉公主出现的地方就会出现这样的守护武士？
颜天心道：“我知道你不信，可是我敢断定所有这一切都和龙玉公主有关。”
罗猎道：“也许找到卓一手就能够搞清楚真正的问题所在。”
在旭日东升之时，枪声终于完全平息下去，在经历了这场惊魂鏖战之后，谭天德还只剩下了七十多名部下，他们的车辆大都废弃，原本充足的弹药也损耗了大半。谭天德原本准备前往老营盘歼灭那里的感染者，可还没有靠近老营盘就已经损兵折将，现在不得不重新考虑他们的选择，如果坚持继续前往老营盘，恐怕他们的损伤会更大。
谭子聪抽身事外的想法变得越发强烈和坚定，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傻子才会主动寻死，瞅了个时机又开始奉劝老爷子。
其实就算儿子不说，谭天德也明白他的想法，他独自一人来到罗猎和颜天心的面前，谭天德从没把自己当成一个英雄，可他骨子里却有不怕死的血性，中途退缩的事情在他的记忆中还未曾有过，所以这次道别也格外得难以启齿。
罗猎从不喜欢为难别人，谭天德虽然不是一个好人，可也称得上有胆有谋，他敢于和自己合作，此前也决定前往老营盘消灭盘踞在那里的感染者，是现实让他丧失了信心，谭天德也不是无所畏惧的，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儿子谭子聪。
谭天德道：“我只怕是有心无力了。”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回补不了他临阵退缩的事实，谭天德不由得老脸发烧。
罗猎道：“有心就好。”
谭天德发现罗猎是个善解人意的年轻人，这样的年轻人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和信赖，谭天德抱了抱拳道：“他日有缘再见。”他转身欲走。
罗猎道：“老爷子留步，您刚才所说的天庙骑士是什么？”
谭天德回过头来，他犹豫了一下方才道：“那些骑士，我……我在十几年前就曾经见过。”
颜天心惊奇道：“十几年前？”
谭天德道：“大概十六年前的事情了，说来话长，当时军方盯上了我们，多次派兵清剿，让我们损失惨重，我方不得已躲入贺兰山下，经过西夏王陵，发现一处坍塌的洞穴，迫于形势，我决定进入那洞穴中暂时躲避，可我们没走入其中太久就遇到了一群神秘的铁甲骑士……”
谭天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罗猎和颜天心却已经明白他所说的铁甲其实很可能和此前相遇的一样了。
谭天德明显不想回忆那段带给他恐惧的往事，用力摇了摇头道：“不说了。”
罗猎道：“谭老爷子因何称他们为天庙骑士？你不是在西夏王陵遇到的他们吗？”
谭天德道：“是因为他们当时说我们闯入了天庙禁地，我们就因此而称呼他们为天庙骑士了。”
罗猎和颜天心闻言都是大喜过望，想不到凑巧居然从谭天德这里得到了天庙的所在，按照此前卓一手的说法，他是要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往天庙，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去往天庙，就有可能找到卓一手，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解决这个麻烦，最终还要从卓一手的身上入手。
罗猎道：“谭老爷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谭天德何等的世故，从罗猎的话锋中已经猜到他想求自己什么事情，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老了，而且……”他朝那些惊魂未定的手下看了一眼，经历了昨晚的生死鏖战，这些部下都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单凭儿子是无法镇得住场面的，谭天德并非心疼下属，而是不放心儿子，他必须要将小儿子从险境中带出去。
谭天德道：“老夫虽然不能去，不过可以绘制一幅地图给你。”
罗猎从不强人所难，听谭天德愿意绘制地图也是一样，微笑道：“多谢谭老爷子。”
颜拓疆之所以选择在这种时候来到神仙居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新满营所有的城门都被封锁，潜伏在城内等到风头过去之后再图离开原本也不失为可行的办法。然而在他亲眼见到那些丧心病狂的僵尸之后，他开始意识到新满营绝非久留之地。

第0389章 远方来（上）
鸣响一夜的枪声终于平息了下去，寂静和清晨几乎在同时到来，寂静本不该属于这里，新满营的清晨是喧嚣且热闹的，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倒让颜拓疆的内心变得越发不安起来。
宋昌金吞了口唾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声提醒道：“天亮了。”在他看来颜拓疆留在这里是极不安全的，外面响了一夜的枪声很可能和颜拓疆有关，就算有其他的事件牵涉了马永平的注意力，一旦等他腾出手来，首先要做得仍然是搜捕颜拓疆。
颜拓疆道：“你不信我的话？”刚才他已经尽可能简单明了地向宋昌金描述了自己的亲眼所见。
宋昌金道：“新满营有那么多军队，就算……就算有僵尸出现，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这是他真心的想法。
颜拓疆缓缓摇了摇头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有多可怕，马永平没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不仅仅关乎到新满城人的命运，甚至会影响到整个甘边，乃至整个中华。”
宋昌金仍然觉得颜拓疆有些危言耸听了，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想依靠自己的帮助逃出去，他叹了口气道：“可是现在新满城所有的城门都被封锁了。”
颜拓疆冷冷望着他，狡黠如宋昌金仍然在他犀利如刀的目光下胆怯地低下头去，因为宋昌金意识到，自己很难蒙蔽对方，虎老雄风在，颜拓疆的头脑和智慧并没有因为这次的落难而受到丝毫的影响，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大的挫折和失败仍然能够顽强地爬起来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个人的内心是何其强大。
颜拓疆道：“神仙居是新满营内唯一的烟馆，这些年你发了不少财吧？”
宋昌金陪笑道：“托大帅的福。”
颜拓疆呵呵笑道：“这笔生意给谁都一样做，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要便宜你？”
宋昌金心中暗忖，还不是念在我和北洋政府的关系。
颜拓疆道：“不要以为你在上头有些关系，这世道什么关系都不可靠，还得靠这个。”他用手做了个捏钱的手势，然后向宋昌金凑近了一些：“之所以交给你去做，是因为我对你的底清清楚楚，你到底有几个家，你有几个儿女，我全都了如指掌。”
宋昌金此时方才意识到颜拓疆的厉害之处，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对大帅一直坦诚，我的家人大帅也都是见过的。”
颜拓疆嘿嘿笑道：“日本的就没有见过，可我若是想见他们，就算是死了也一样能够在地府相见。”
宋昌金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
颜拓疆道：“烟馆只是你表面的营生。”
“大帅的话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要紧，可你本姓罗对不对？你师承许博阳，那可是摸金一门的宗师级人物。”
宋昌金此刻已经完全被颜拓疆抓住了命脉，他一直以为自己将颜拓疆成功骗过，可这会儿颜拓疆道破实情，他方才意识到颜拓疆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过去一直都没有揭穿自己，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危害他的利益，对他还有用处。又或者人家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等到自己事情做成之后，他方才出手。
颜拓疆道：“我若没有猜错，这烟馆下面应该已经打通了一条地道吧？”
宋昌金此时已经有若斗败了的公鸡，连半个字都不敢反驳，有气无力道：“大帅原来什么都知道。”他开这间烟馆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掩饰身份，他选择远离黄浦的家人来到这个地方，其目的并不仅仅是开烟馆赚钱，烟馆只是幌子，他的目的是位于新满营地下的宝藏。
选择在新满营的地下挖洞，是因为新满营的地下乃是过去西夏皇城所在，根据他的考证，西夏国在被蒙古人灭国之时，曾经将大量的财富收藏在皇宫密窟之中，蒙古人虽然烧杀抢掠，劫走了不少的金银财宝，可西夏人最珍贵的宝物并没有被他们发现。
宋昌金在新满营已有多年，虽然费尽心机，刻苦挖掘，也挖到了一些西夏古国的文物，可并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和他想要的东西相去甚远，不过宋昌金却因此而在新满营的地下打出了一条四通八达的地道，他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想到早就被颜拓疆知晓。
宋昌金道：“不瞒大帅，下面没什么宝贝。”
颜拓疆道：“出得去吗？”
宋昌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出得去！”
罗猎和颜天心站在沙丘之上，顶着炎炎烈日，过去他们从未感觉到如此热辣强烈的阳光竟会带给他们安全感。罗猎转身望去，虽然离开很远，仍旧能够看到那躺倒在戈壁上的大片动物尸体。
颜天心道：“想不到情况会如此恶劣。”
罗猎道：“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恶劣，那些生物会将病毒不停地扩散开来。”他的内心无比沉重，还好这片戈壁地广人稀，疫情的蔓延不至于太过迅速。
颜天心道：“你真以为是病毒吗？”
罗猎转身向她笑了笑道：“诅咒也罢，病毒也罢，我只希望咱们能够尽快找到一匹马，骆驼也行，在落日之前，抵达一个安全的地方。”
枪声响起，队伍中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开枪的是谭子聪，他射杀了一名生病的下属，尽管这名下属并未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可是谭子聪出于自保的目的，仍然当着众人的面将这名下手枪杀。
枪声惊醒了躺在担架上打盹的谭天德，他毕竟年龄大了，鏖战了一夜，精神明显不济，这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把谭天德吓了一大跳，当他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对儿子也没有太多的责怪，在这种非常时刻，任何风险都是不能去冒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目前他们还剩下不到一百人，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黄沙头，在那儿有他们的一处基地，可以休息并得到补给。
可谭子聪枪杀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喽啰，而是他们红石寨排行老五的葛同贤，这个人在山寨内部的人缘极广，兼之队伍中还有他的六名结拜兄弟，谭子聪的行为马上导致了一场骚乱。
葛同贤的结拜兄弟率领平日和他交好的十多人在得知状况之后马上将谭子聪围拢了起来，为首一人愤然指责谭子聪道：“少掌柜，你怎么杀自己人？”
谭子聪振振有辞，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歉疚，反而指责这群人目光短浅，看不清眼前局势，现场很快就冲突起来，开始只是推搡，可马上双方就掏出了武器。
谭天德一骨碌从担架上爬了起来，下了担架，急火火地赶到了冲突现场，怒喝道：“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谭天德虽然老迈，可是他在红石寨的威信仍然无人可以取代，所有人都将举起的枪口放了下去，诸多下属愤然道：“大掌柜，少掌柜杀死了老葛。”
谭天德看到地上被谭子聪一枪爆头的老葛，心中也是暗叫不妙，葛同贤这个人虽然没多大本事，可是交友广泛，在山寨内部以好人缘著称，现在儿子当众干掉了他，激起公愤也不意外，谭天德并没有因为老葛的被杀而心痛，换成是自己也会这么做。
谭子聪看到老爹到了，底气不由得又壮了许多，大声道：“爹，他病了，而且身上受了伤，肯定会变成僵尸……”
话没说完，一人已经气愤地骂道：“你放屁，老葛出来之前就病了，身上的伤痕也是在地上跌倒划破的，你凭什么说他变成僵尸？”
谭天德双手下压，试图以这样的手势来让众人的情绪平息下去，然而事与愿违，众人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动作平静，反而叫嚷的越发厉害，谭天德暗叹儿子做事欠考虑，就算是干掉老葛也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谭天德道：“肃静，大家肃静，且听我说句话。”
众人这才停住喧哗，谭天德道：“咱们走到这里，损失惨重，无论此前发生了什么，也只能暂且放下，我以我的这条性命担保，等咱们走出险境，所有发生的事情，老夫都会给你们一个清楚的交代。”
听谭天德做出这样的保证，下属们自然不好再继续闹事。
可有人又道：“少掌柜的可否解释一下，你口口声声说老葛会变成僵尸，此次行动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闻听此言，众人的情绪顿时又激动了起来，经过昨晚一战，多半人都看出这次的行动极其诡异，而谭天德父子显然深悉内情，可是他们父子两人并未对大家道出实情，如果知道此次出征的对象是那些疯狂残忍的古怪生物，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随同这对父子出来。
谭天德心中暗叫不妙，军心涣散，这帮部下显然对自己已经失去了信任，如果任由这种状况发展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编织理由说服这帮手下，可是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有人来了！”
众人停下说话，举目望去，却见他们的南方有四匹马朝着这边奔驰而来，众人心中都是一惊，毕竟昨晚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鏖战，现在所剩的弹药已经不多，如果再遇到那些疯狂的感染者恐怕损失会更大。

第0390章 远方来（下）
谭子聪慌忙举起望远镜看去，来得是四名骑士，他们风尘仆仆，看样子应当是长途跋涉而来。随着那四人的不断走近，他们的形象也渐渐变得清晰，不过四人为了遮挡阳光和风沙全都像阿拉伯人一样带着头巾蒙着脸，看不清他们具体的面貌。
谭子聪放下望远镜，沉声道：“马！”不同的人看到的目标往往不同，谭子聪现在最想得到的就是马，尤其是在昨晚他们失去了交通工具之后，马匹的重要性变得不言而喻，如果能够抢得坐骑，至少可以解决一些问题。
谭天德仅仅从儿子口中吐出的这一个字上就明白了他的心意，他们毕竟是强盗，任何时候都脱不了本质。
虽然他们的人数只剩下了七十多人，可是在场面上仍然占有绝对的优势，更何况在这片戈壁滩上，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并没有进行太多的布置，他们就决定原地埋伏，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土丘，等到那四名骑士来到下方的时候就可以发动攻击，兵不血刃地夺下对方的马匹最好，如果遭遇抵抗，也希望能够将伤亡降低到最小。
那四名骑士越走越近，即将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谭子聪再度拿起望远镜，确认彼此间的距离，以决定攻击的时机。可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嘶吼，转身望去，却见一名同伴飞扑到另一人的身上，一口咬在那人的颈部。
被攻击的那人举起手枪对准了那名疯狂的同伴，一枪近距离射中了他的眼睛，鲜血迸射得到处都是，他艰难地推开那名同伴的尸体，却发现周围所有乌洞洞的枪口全都瞄准了自己，他一手握枪，一手捂住鲜血不断往外喷射的脖子，惨叫道：“不要逼我，你们不要逼我……”从地上爬起来向土丘下跑去，没等他跑远，身后就乱枪齐发，他的尸体沿着斜坡滚落下去，一直滚到土丘下。
四名骑士先是听到了枪声，然后看到了那具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尸体，几人慌忙勒住马缰，同时向土丘上方望去。
而那具刚刚滚落下来的尸体，此刻却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头颅，极其夸张地长大了嘴巴，烈日下白森森的牙齿露出瘆人的反光，血红的双目呆滞无神。
四名骑士中位于最左侧的那名男子率先发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右腿后方悬挂得霰弹枪，单手瞄准了感染者的头部，一枪射出，对方的头颅有若被近距离轰击的西瓜，四散飞出，鲜血和脑浆散落一地。
开枪后的男子左手拉下遮住面部的灰色头巾，露出一张英俊冷酷的面庞，此人正是陆威霖，在他身边的三人分别是张长弓、阿诺和铁娃。原本陆威霖和他们三个并不在一处，张长弓三人从离开北平之后就回到了白山，瞎子陪同他外婆前往白山之后不久，他的外婆突然生了急病，四处求医无果，不由得想到了蒙古大夫卓一手和神医吴杰。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够找到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将之请去白山，陈阿婆的病情兴许就会手到病除，瞎子和周晓蝶两人在阿婆身边伺候自然不便远行，阿诺本来就要前来甘边寻找罗猎，此次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过来，一来可以和老友重聚，二来能够帮忙寻医。张长弓担心阿诺贪酒误事，反正留在白山也没什么事情，于是决定和阿诺同来，刚好也带着铁娃这孩子出来历练一下。
至于陆威霖却是几人抵达奉天之后刚巧遇到，陆威霖听说他们的事情之后想都不想就跟着过来了，他们四人和罗猎那种自虐式的苦旅不同，能乘车就选择乘车，能骑马就选择骑马，再加上他们有事在身，途中无暇浏览风光，所以行程自然比罗猎快上许多。
他们此次通过这里是为了前往新满营，颜拓疆虽然失势，可马永平将整件事隐瞒的很好，消息并未广为散播。他们几人准备先去新满营去拜会颜拓疆打听颜天心的下落，只要找到了颜天心自然就能够找到罗猎。
四人之中，张长弓的反应速度绝不次于陆威霖，陆威霖之所以第一个出枪，因为和他曾经的经历有关，他和罗猎一起深入圆明园的地下，当时就亲眼见到钻地鼠发疯的情景，眼前意图攻击他们的这个人和此前钻地鼠的表现极其类似，所以陆威霖才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将之射杀。
陆威霖出手的同时，其余三人也都同时做出了反应，他们取出各自的武器，张长弓提醒他们同时向后方撤退，他已经看出那土丘之上很可能隐藏着埋伏。
张长弓的猜测并没有错，可红石寨的匪帮却已经无暇完成对他们的伏击，在他们的内部，一场残杀展开。谭子聪本以为除掉了所有可能的感染者，可百密一疏，在他们的队伍之中仍有漏网之鱼。
一些轻伤的匪徒并未将自己的状况如实汇报，他们的发病特征和老营盘那边的感染者也不相同，老营盘那边通常被咬之后即刻发病，而他们队伍中的这些感染者潜伏期似乎更长。
七十多人的队伍中竟然有十多人已被感染，这群红石寨的土匪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去展开抢劫？
尚未感染的土匪多半都被吓破了胆子，看到那些昔日要好的同伴突然之间失去理智，宛如疯魔般向自己发起攻击，一个个再也无心恋战，一边开枪一边向土坡下方撤退。
张长弓四人本可以一走了之，然而他们并没有这样做，张长弓皱了皱两道浓眉，弯弓搭箭，弓如满月，一箭破空射去，羽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刺耳的声音几乎就要撕裂人的耳膜，箭似流星般钉入一名感染者的额头，将那名感染者射得仰头倒地。
张长弓启动之后，铁娃随后跟上，摸出铁胎弹弓，一颗颗山核桃般大小的弹丸如雨般射向乱战的阵营之中，铁娃手法也是极其精准，专门瞄准了那些感染者的眼珠。
陆威霖翻身下马，以半蹲的架势端枪瞄准，他原本就是超一流的神枪手，弹无虚发。
阿诺掀开蒙在头上的头巾，却不急于加入战斗，双手扯着头巾当扇子一样来回扇动，他在远距离射击上可比不上三位同伴，既然如此还是作壁上观的好。
其实根本不用阿诺的加入，局势很快就已经得到了控制。
就算以谭天德老辣的目光也没料到本准备抢劫的这些肥羊，居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哀叹倒霉之余又感到幸运，如果不是遇到了他们几个施以援手，恐怕这一关他们是过不去了。
未受感染者稳住阵营，在张长弓等人的助力下开始歼灭那些已经被感染的同伴。
谭天德看到儿子就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儿子没事，谭子聪连续开枪放倒了两名下属，气喘吁吁来到父亲身边，惶恐道：“爹，您没事吧？”
谭天德点了点头，心中暗忖，这孩子虽然不争气，可毕竟还算孝顺，这种状况下仍然没有把自己给扔下。
谭子聪清点了一下这一仗被干掉的感染者，他们又损失了二十三人，现在只剩下四十六个，谭子聪回到父亲身边低声道：“那四人不知什么来路，枪法真是厉害，我看咱们还是别招惹为妙。”
谭天德心中暗叹，这还用你说？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子聪，人家帮了咱们，于情于理都要过去道个谢。”
谭子聪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身边的那些下属，却发现他们竟然三三两两的选择离去，谭子聪不由得愤怒道：“干什么？你们要去哪里？”
离去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应他，谭子聪怒道：“谁敢走，我便一枪将他崩了！”他举起手枪，谭天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持枪的手给握住。他已经看出人心散了，离开的这群部下非但对他们父子二人失去了信任，而且他们也在怀疑身边的同伴还有存在感染发作的可能。强扭的瓜不甜，非要将已经沦为散沙的部下聚合在一起，后果只能是适得其反。
谭子聪从父亲痛苦且无奈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他也只能接受现实，可现实比他预想中更加残酷，剩下的四十多人，竟无人愿意留下追随他们父子，没多久就走得干干净净。
谭子聪恨不能冲上去将这帮背弃他们的部下杀个干干净净，可是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谭天德心中暗自苦叹，树倒猢狲散，自己这棵大树还没倒，手下人却已经四处逃窜，也罢，也罢，至少他们两父子还好端端活着，事情发展到了这步田地，谭天德也唯有接受现实。
此时张长弓四人向他们两父子迎面而来，谭天德这才想起应该上前道谢，向前走了几步，抱拳道：“多谢几位壮士相助。”他礼下于人本以为对方也会对自己以礼相待，可马上就感觉到这四人面色不善，尤其是最左侧的那名年轻人，再度将垂下的枪口举起。

第0391章 有密道（上）
谭天德心中极其不解，这几人怎地如此不友善，难道他们已经识破了己方最初的意图？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张长弓怒吼道：“让开！”谭天德内心笼上一层深重的阴影，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张开了双臂。
就在他的身后，谭子聪脸上的肌肉因扭曲而变形，他一步步走向谭天德，张开双手意图从身后发动攻击。因谭天德背对儿子的缘故，所以并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意图，张长弓四人则因为面对谭子聪的缘故，因而及时发现了谭子聪的变化。
谭天德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道：“不要开枪！”
陆威霖所处的位置并不好，虽然他枪法出众但是并没有一枪命中目标的绝对把握，张长弓弯弓搭箭，以他的箭术完全可以射出弧形的轨迹，让羽箭绕过谭天德射中谭子聪的要害，可听到谭天德的这声悲吼，他不由得犹豫了起来，当着一位父亲射杀他的儿子，比起杀死父亲本身来得更加残忍。
就在张长弓犹豫的刹那，铁娃已经出手，铁娃位置居于最右边，从他的角度能够轻松锁定目标，铁娃这一弹也并没有射向谭子聪的要害，而是直奔他的额头，弹弓也没有拉满，力道上自然打了折扣。
乒！的一声，有若和尚敲击木鱼，铁弹子正中谭子聪的额头，将谭子聪打得脑袋向后一仰，失去平衡，屁股坐倒在了地上，这边张长弓已经冲了上去，不等谭子聪从地上爬起，就抓住他的右臂，将他背身按倒在地。
谭子聪的脑袋竭力转向后方，白森森的牙齿试图撕咬身后的目标，阿诺也跟了上来，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谭天德看到一群壮汉围殴自己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哀求道：“各位好汉，手下留情，他是我的儿子。”
陆威霖也已经过去帮忙，利用绳索将谭子聪的嘴巴勒住，这样一来谭子聪就无法咬人了，在几人的帮助下，张长弓将谭子聪的双手反剪，双脚也捆了，谭子聪喉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所面对得全都是身手出众的好汉。
四人捆好了谭子聪这才散开，谭天德慌忙奔了过去。铁娃好心提醒道：“老爷子，他疯了，不认得您的。”
谭天德望着儿子突然变成了这幅模样，整个人几乎就要崩溃，老泪纵横道：“儿啊，是我，我是你爹……”
陆威霖冷冷道：“你当他是儿子，他只当你是猎物，老先生，您可千万要冷静。”骨肉连心，谁都知道这个理儿，保不齐眼前这位老人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谭天德虽然伤心可并未糊涂，他摇了摇头道：“你们走吧，别管我，不用管我！”他虽然有两个儿子，可最疼得还是这个小儿子，大儿子谭子明对他打家劫舍的强盗行为极其不满，刚刚成年就和他爆发了一场冲突，谭天德认为儿子是对自己权威的挑战，他将大儿子吊起来痛打了一顿，本以为能够将之威慑住，却不料那顿痛打让大儿子下定决心离家出走，至今都不知去向。
正因为此他才加倍疼爱这个小儿子，对他宠溺到了极点，而现在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却变成了这幅模样，谭天德感觉到自己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了，什么金钱和权势都无所谓了，他再也没有什么未来什么希望。
张长弓看到谭天德这般情景也是于心不忍，可他们还有要事在身，无法在此地耽搁太久，刚才的恐怖场景他们也已经看到，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陆威霖向张长弓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应当及时离去。
铁娃从地上捡了一支枪，悄悄放在谭天德身边不远处，他也是好意，担心他们远走之后，万一这老爷子释放了他的疯儿子，至少还有武器防身。
阿诺等得已经不耐烦了，掏出酒壶灌了几口，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道：“得走了，再不走今天就见不到罗猎了……呃……”
张长弓瞪了这厮一眼，责怪他不该随随便便就把罗猎的名字给说出来，却没有想到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谭天德听到罗猎的名字内心剧震，宛如从梦境中惊醒过来，想不到这群人居然是罗猎的朋友，难怪他们都有这样的本事。谭子聪仍然在地上不断挣扎着，谭天德望着面前如虫豸一般蠕动的儿子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单凭着他自己是无力将儿子带出这片戈壁的，就算将他带出去，儿子也是死路一条。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就这样死去，哪怕还有一线机会，他都要竭尽全力，为了儿子他可以不惜性命。
谭天德道：“你们要去哪里？”
张长弓四人已经翻身上马，张长弓以为谭天德要向他们寻求帮助。
阿诺道：“新满营！”自然又遭到了张长弓的白眼。
谭天德道：“找罗猎？”
几人都是一怔，可马上想起刚才阿诺提到过罗猎的名字，这老头儿知道罗猎的名字也不稀奇。
张长弓道：“老先生认识他？”
张长弓道：“他不在新满营。”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从四人充满狐疑的目光中知道他们并不信任自己，而后又道：“他和颜天心都不在新满营。”
听到颜天心的名字，几人已经不再怀疑眼前人认得罗猎。张长弓道：“老爷子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谭天德点了点头。
“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他的去向？”
谭天德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然后抬起头道：“我亲自为你们引路，不过，你们必须带上我的儿子。”
张长弓和陆威霖对望了一眼，两人通过目光达成了默契，陆威霖朗声道：“成交！”
谭天德所绘制的地图并不专业，地图上面是以几个明显的地点作为标注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地点就是老营盘，罗猎和颜天心想要抵达下一个位置，首先就要抵达老营盘。
昨晚的那场鏖战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交通工具，他们不得不选择步行，不过一切还算顺利，他们在途中并未遇到任何的袭击和风险。远方天地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个苍白的小点，罗猎利用望远镜将那个小点放大，那里就是老营盘，在他的视野中至少目前仍未看到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老营盘门前仅有的一颗大树也枯死多年，虽然屹立不倒，却被风沙和阳光漂白抽干，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这片戈壁上，没有一丝风，让人从心底感到燥的慌。
罗猎将望远镜交给了颜天心，颜天心观察了一会儿道：“里面会不会还有僵尸？”
罗猎微笑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颜天心放下望远镜，盯住罗猎的双目道：“我可不想招惹麻烦，真要是被他们发现，倾巢出动，单单咱们两个恐怕应付不来。”
罗猎道：“大白天的应该没事，他们怕光。”
颜天心道：“这世上任何事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他们发生了改变。”
罗猎道：“任何的进化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短时间内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他从颜天心的手里又要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你看那里。”
颜天心接过望远镜按照他所指得方向望去，好不容易才看清他所指的目标，那里有一辆倒在地上的摩托车。颜天心突然意识到罗猎刚才的话并不是戏言，他应该是已经下定了主意要去取回那辆摩托车。
颜天心并没有出声阻止罗猎，只是小声道：“一起去！”
罗猎道：“还是我一个人过去，你在远处为我掩护。”
颜天心瞪了他一眼道：“想扔下我是不是？”
罗猎道：“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从表面上看上去，老营盘已经恢复了宁静，在老营盘的外面看不到一具尸体，如果不是亲历这里的一切，罗猎甚至怀疑老营盘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不过有些事是无法掩盖的，倒塌的土墙，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默默记下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十多只苍蝇不时在血迹上起落，罗猎不禁有些担心这些苍蝇会不会因为舔舐感染者的鲜血而发生变异，他距离那辆倒伏的摩托车已经不远，转过身去，看到颜天心也跟了过来，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随时准备接应。
罗猎朝她笑了笑，倾耳听去，并没有听到周围有任何的动静，他几乎可以断定老营盘内已经没有人潜伏其中。快步走向那辆摩托车，却发现摩托车的油箱盖是敞开的，汽油早已流干，没有燃料，即便这辆摩托车是好的，也无法使用。
罗猎向颜天心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要深入围墙内部去看看。
颜天心示意他稍等，迅速向他靠拢，指了指前方的院墙，率先爬了上去，站在墙上可以将老营盘院子里的情景一览无遗，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辆掀翻了的汽车四脚朝天地躺在那里。

第0392章 有密道（下）
罗猎来到汽车旁边，检查了一下汽车，汽车损毁严重，不过幸运的是汽车的油箱居然完好无损。
在检查了老营盘确信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在场，罗猎方才放心大胆地将汽车油箱内的汽油向摩托车内转移。
颜天心一旁看着他，有些好奇道：“那些人去了哪里？”
罗猎摇了摇头道：“兴许已经离开。”心中也非常纳闷，就算那些人都已经离开，为何还要将死去的尸体带走？要知道当天死去的不仅仅是人，还有牲畜，那么多具尸体居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颜天心道：“他们怕光？”
罗猎点了点头，至少在他了解到的范畴是这个样子。
颜天心道：“你有没有发现，外面没有任何的脚印，那么多人怎么都会留下一些痕迹对不对？”
罗猎道：“风沙可以抹掉任何的痕迹。”
颜天心道：“可是老营盘内却有不少的脚印。”
罗猎为摩托车加满了油，看到颜天心的目光盯着地面，知道她在怀疑什么，颜天心一定是认为那些感染者仍未走远，很可能就躲在附近，甚至就躲在老营盘的地下。
罗猎抬头看了看太阳，今天是个晴好的天气，无论那些感染者有没有走远，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他们应当是不会顶着烈日出来活动的。他启动了摩托车，向颜天心道：“也许你说得对，这些发狂的感染者全都跟龙玉公主有关，想要结束这一切必须首先找到罪魁祸首。”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罪魁祸首，颜拓疆心中的罪魁祸首就是马永平，如果不是马永平利用阴谋诡计篡夺自己的兵权，眼前的危机兴许就不会发生。宋昌金现在只想尽快离开新满营，这个处处充满麻烦的地方，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不尽快离开这里，很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他在黄浦，在日本都有儿女，两个家庭都要依靠他来照料，宋昌金始终认为自己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如果自己遭遇意外，就意味着他的两个家庭，他的子女很快就会落入困境之中。
宋昌金带着颜拓疆走入位于神仙居下的密道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和他们同生共死的准备，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逃出去才有生路，如果被马永平发现，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的。
老于头打着灯走在最前方，宋昌金已经意识到问题就出在这个老东西的身上，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信任的老于头会背叛自己投靠了颜拓疆？
颜拓疆搀扶着马永卿走在最后，他对马永卿非常的体贴，柔声道：“你累不累？”
马永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可以继续行走，颜拓疆却提出来休息一下，这不仅仅是出于对马永卿的体贴，更是因为马永卿肚子里的孩子。马永卿明白这个道理，可仍然被颜拓疆的体贴感动，因此而越发感到懊悔，如果不是自己糊涂，颜拓疆也不会落到如此潦倒的地步。
宋昌金苦着脸道：“大帅，咱们必须要加快行程了，如果神仙居下面的密道被人发现，只怕会很麻烦。”
颜拓疆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取出水壶递给了马永卿，马永卿喝了一口水，马上就呕吐起来。
宋昌金毕竟是过来人，从马永卿的表现已经猜到了端倪，心中暗叹，难怪这厮轻易就原谅了马永卿的背叛，看情形她应当是怀孕了。颜拓疆的狠辣他刚才又亲眼见证过，为了避免走露风声，颜拓疆亲手将神仙居内几个半梦半醒的烟鬼全都干掉。
马永卿结果颜拓疆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向他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没事，咱们继续走吧。”
颜拓疆道：“歇会儿再走。”转向宋昌金却换了一副恶狠狠的面孔道：“距离出城还有多远？”
宋昌金道：“已经出城了，只是这条地道的出口在戈壁里面，距离老营盘不远。”
颜拓疆道：“老营盘？”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就是那儿。”
颜拓疆道：“想不到这条地道如此之长，你还真是苦心经营啊。”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大帅不要取笑我了，在新满营挖了这么多年，始终也没找到西夏皇宫的密库。”
颜拓疆道：“看来你的情报有误啊。”
马永卿道：“也算是无心插柳，如果没有宋老板的苦心经营，咱们也没那么容易离开新满营。”
宋昌金唯有苦笑，举起马灯照亮墙壁上的记号，确定了一下他们目前的方位，向颜拓疆禀报道：“大帅，咱们离老营盘已经没多远了，再有五里地就能够抵达正下方。”
颜拓疆道：“好，好！好！”
前方老于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这明显不合乎道理，这条地道除了他们之外本不应该有人，老于头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老鼠之类的生物，他将马灯放在了地上，然后趴了下去，将左耳贴在地面上，这样可以更清晰地听到远方的动静。
其余三人也从老于头的动作中看出了什么，不过他们目前还未听到动静，每个人都停下了说话，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可能传来的声息。
老于头很快就判断出那声音来自于人的脚步，他虽然老迈可是听力一直超人一筹，相信自己不会听错，压低声音道：“有人。”
宋昌金内心一震，他马上就意识到颜拓疆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用问，颜拓疆一定在怀疑自己出卖了他，宋昌金脸上流露出一个无奈且无辜的表情。
颜拓疆虽然多疑，可是他也明白宋昌金应当不会拿性命去冒险，在目前的范围内，自己有把握随时夺去他的性命，更何况还用宋昌金家人的安危威胁在先。
马永卿明显有些紧张了，悄悄握住颜拓疆的手臂，颜拓疆紧绷的表情渐渐松弛了下去，面对马永卿的时候他始终都是温柔如水的眼神。连宋昌金都想不明白，马永卿这样出卖他，将他坑害到了这种地步，为何颜拓疆还能如此温柔的对待她？
颜拓疆先劝马永卿不要害怕，然后向宋昌金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道路？”
宋昌金点了点头，指了指右前方，走出不远就看到一片堆积的木材，宋昌金顾不上解释已经走了过去，开始搬动那些木材，在这堆木材的后方隐藏着一个地洞，也是他所说的另外一个出口。
颜拓疆和老于头同时过去帮忙，马永卿则站在一旁负责观察后方的动静，以她的目力自然看不到老于头那么远，可脚步声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由远及近，杂乱无章。
那堆杂乱的木料终于被移开，露出后方的门板，门上的锁早已锈蚀，颜拓疆从背后抽出一把劈柴的斧子，瞄准门锁全力劈砍了下去，嘡啷一声，门锁应声落下。
宋昌金和老于头合力将已经变形的木门拉开，身后的马永卿已经发出了尖叫，因为她看到数十个黑影正沿着通道向他们飞速奔来。
老于头大声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他摸出冲锋枪瞄准那群人开始扫射，枪火闪烁，将地道照得忽明忽暗，颜拓疆已经拖着马永卿进入木门内，宋昌金随后跑了进去。
让老于头感到震惊得是，子弹射入人群之后，肯定击中了不少人的身体，但是并无一人中弹倒下，老于头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到过如此诡异的情景？莫非这些人全都是不死之身？
身后传来宋昌金的催促声：“快走，快走！”
老于头转身向门内逃去还没等他冲进去，从上方传来一声嘶吼，老于头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孔惨白的士兵从上方扑落，老于头惊慌之中朝那人接连开了两枪，却仍然没有阻挡住那人的攻势，被那人扑倒在地，那人张开嘴巴向老于头的颈部咬去。
老于头一把卡住他的脖子，感觉掌心冰冷，对方肌肤的温度根本就和死人无异。老于头此惊非同小可，竭尽全力和那人对抗，可对方力量奇大无比，一把抓住老于头的手腕从脖子上移开，老于头眼看就丧失了反抗能力，对方白森森的牙齿再度向自己的脖子咬来，心中暗叫吾命休矣。
此时其余三人已经不见踪影，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各自保命要紧，没有人再顾得上留着断后的老于头。
老于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际，却忽然感觉那人手上的力量一松，定睛一望，却见一截蓝幽幽的锐利锋芒从那人的额前钻了出来，老于头死里逃生，慌忙推开那人的尸体，从地上爬了起来，为他解围的却是一名身穿灰色长衫带着墨镜的盲人，这盲人正是吴杰。
吴杰释放马永卿之后，就一直跟踪着她，颜拓疆成功获救，眼看就要脱困出城，却又因出现僵尸的意外事件而受阻，所以不得不前往神仙居寻求出路。吴杰虽然双目已盲，可是仍然凭借超强的身法和武功隐匿行藏，若非看到老于头遇险，吴杰还是不会现身。

第0393章 不用怕（上）
老于头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说谢，却见后方数十人已经蜂拥而至。吴杰将细窄的长剑从尸体的颅骨上抽出，冷静道：“开枪的时候瞄准头部，不然你打不死他们。”
老于头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知遭遇了怎样的怪物，看到那渐渐靠近的人群，借着灯光辨认出正中的一人竟然是他的旧识，颤声道：“方平之……那人是方平之。”
方平之昔日平和的脸上布满凶煞之气，双目因充血而变成了血红色，走在队伍的正中，喉头发出阵阵野兽般的嘶吼。
吴杰道：“你认得他？”
老于头点了点头道：“认得，他们都是新满营的士兵，只是……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这幅模样。”
吴杰冷冷道：“黑煞附体！你先走，我挡住他们。”
老于头点了点头，看过刚才吴杰的手段，已经知道他应当有克敌制胜的办法，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充满感激道：“保重。”
吴杰道：“记得把出口给我留下。”他说完就迎着那群僵尸冲了上去。
老于头不敢继续逗留转身逃离，身后不停传来惨呼之声，老于头不敢回头，竭尽全力向前逃去，奔跑出半里多地仍然未见其他三人的身影，不由得感叹人心凉薄。
其实从木门到出口也只有一里多地，颜拓疆带着马永卿一路狂奔，宋昌金紧随其后，他们三人都认定老于头必死无疑了，所以谁也没打算回去救他，抛开人性的自私不言，他们都认识到即便是回去救也只不过白白搭上一条性命罢了。
有宋昌金引路，找到出口自然不难，路到尽头，可见一个倾斜向上的洞穴，宋昌金带头手足并用地爬了上去，不多时就已经到顶，掏出手枪瞄准铁锁连开三枪，将锁打开，他双手并用试图拉开铁门，可一连两次都未能成功。
颜拓疆有些粗暴地将他推到一边，抓住铁门的把手用力一拉，铁门在刺耳的吱吱嘎嘎声中打开，然后外面覆盖的黄沙就倾泻下来，三人不急闪避，都被黄沙扑了满头满脸，还好外面的黄沙并不算多，不然他们没等逃出去就被黄沙活埋。
颜拓疆抖落身上的黄沙，率先爬出去看了看，只见外面阳光普照，周边是茫茫戈壁，他们所在的地方恰恰位于一道地裂的底部，平日里都被黄沙覆盖，根本无人留意。
颜拓疆心中大喜过望，先伸出手去将马永卿拉了上去，宋昌金最后跟着爬了上去，颜拓疆取出一颗手雷，准备向地洞内丢下去，而今之计必须将地洞炸塌方能阻止那帮陌生人的跟踪追击。
里面忽然传来呼喊之声，宋昌金听得真切，竟然是老于头在呼喊，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老于头居然能够摆脱那帮敌人逃脱出来，他们毕竟刚刚将老于头一个人抛下，良心上终究有些过意不去，于是颜拓疆暂时放弃了扔下手雷的念头，向宋昌金递了个眼色，同时端枪瞄准了那洞口。
没过多久就看到老于头花白的头颅从地洞中冒了出来，老于头担心误伤到自己，高举双手道：“是我，是我！”
宋昌金暗自松了口气，将手中枪放下。颜拓疆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仍然用枪指着老于头，他曾经在新满营西门亲眼看到那些疯狂的士兵，担心那一幕会在老于头的身上重新上演，沉声道：“你有没有受伤？”
老于头道：“没有，我没有受伤，有人救了我。”
三人都是一怔，想不到除了那群攻击者之外还有人在这个黑暗的地道中。
老于头来到上面掸去身上的沙尘，看到颜拓疆仍然将枪口对着自己，心中对他们的行径已经是厌恶到了极点，冷冷道：“你们无需这样地方我，若是怀疑我，大家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就是。”
颜拓疆看到老于头言行举止并无任何异常，这才放下心来，收回手枪挤出一丝笑容道：“老于，得罪了，事出突然，必须要多点谨慎。”
老于头心中暗骂，事出突然，我在里面断后，舍生忘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帮忙？这会儿反倒防贼一样防我？早知如此，我根本就不该留下。
马永卿极有眼色，莞尔一笑道：“回来就好，所幸大家都没事。”
颜拓疆重新掏出手雷，准备向地洞内抛去，老于头却挡在他前方道：“不可，我恩公还未出来。”换成过去他无论如何也不敢阻止颜拓疆的。
颜拓疆内心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老于头敢阻止自己，宋昌金了解颜拓疆喜怒无常的性情，以为老于头的行为会触怒颜拓疆，说不定颜拓疆会一枪崩了他。虽然宋昌金也对老于头吃里扒外出卖自己的行径恨之若骨，可他也明白现在正处用人之际，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干咳了一声道：“救你的人是谁？他未必逃得出来……”
话音未落已经听到下方传来一声惨叫，而后一个冷静的声音道：“我来了！”
马永卿听到这声音立时吓得俏脸失去了血色，她心中对吴杰畏惧到了极点，更因亲眼见识过吴杰神鬼莫测的手段，认为就算颜拓疆也不可能是吴杰的对手，一想到吴杰在自己的身上下毒，她的呼吸马上变得紧迫起来。
颜拓疆两道浓眉拧结在一起，他并未放下心中的警惕，那颗手雷仍然握在掌心。
老于头担心颜拓疆为了免除后患而痛下杀手，依然倔强地挡在洞前，不屈的眼神已经暗示为了救命恩人不惜和颜拓疆对抗的准备。
颜拓疆道：“你让开！”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威压。
老于头没有理会他，他的手却握紧了枪柄。
颜拓疆一双虎目中迸射出阴冷的杀气，连身处一旁的宋昌金都感觉到陡然一寒，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悄悄朝老于头递了个眼色，暗示这老家伙不要执迷不悟，否则极可能会白白搭上了一条性命。颜拓疆此前曾经虎落平川，而现在却是猛虎出闸，他需要一个机会去发泄，而眼前的老于头恰恰很不巧地出现在他的对立面。
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老于头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淡道：“不用紧张，你让开就是。”
老于头知道救命恩人已经成功脱困，这才打心底松了口气，悄悄让到了一旁，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颜拓疆，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颜拓疆胆敢对恩人不利，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恩人的阵营之中。得人恩果千年记，人虽然老了，可头脑并不糊涂。
让所有人诧异得是，当颜拓疆看到对方的面容之时，拧结的眉头舒展开来，紧绷的唇角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用少有的亲切语气道：“小杰，是你？”
此时其余几人方才知道他们过去是认识的，而颜拓疆的这声亲密呼唤也让马永卿想起了一件事，吴杰在自己体内下毒的初衷却是要救出颜拓疆的，他对颜拓疆本无恶意，一个人怎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救一个萍水相逢之人？
吴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意，细窄的长剑已经重新藏锋于竹杖之中，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朝颜拓疆走近了一些，轻声道：“三哥别来无恙！”从他对颜拓疆的称呼中，其余几人马上明白了他们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
他们之间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年吴杰在苍白山蒙难之时，颜拓疆尚未离家，是他们兄弟和卓一手一起救了吴杰，当时还年轻的他们性情相投，因而结拜为兄弟，卓一手最大，颜拓海老二，颜拓疆老三，吴杰是老幺。
颜拓疆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回应道：“四弟！”
马永卿因为惊诧而瞪圆了双眸，两人之间的关系让她感到意外可稍一推敲又觉得合情合理，马永卿不由得又想起吴杰在体内下毒的事情。
偏偏此刻吴杰向她走来，马永卿因为害怕而慌忙藏在了颜拓疆的身后，尽管她知道吴杰是个瞎子。
吴杰道：“嫂子果然还是念着三哥的情意。”
颜拓疆呵呵笑了一声，然后他招呼众人尽快离去，在走出一段安全距离之后，将那颗握持良久的手雷丢入了地洞之中。蓬！的一声爆炸声传来，随之洞穴崩塌，周围的泥沙向洞中涌去，转瞬之间将洞口掩盖了个干干净净，那些未死的僵尸只怕是跟不上来了。
宋昌金舒了口气，可他忽然又想到这条地道并不止一个出口，那些怪人十有八九是从老营盘进入地道的，而地道的另外一端却是通往新满营城内，内心顿时变得又沉重了起来。
几人依次从地裂壕沟中爬了上去，颜拓疆先将妻子扶了上去，又准备帮吴杰一把，却被吴杰拒绝，竹竿儿在地上轻轻一点，已经凌空飞跃到了上方，颜拓疆暗赞吴杰的身手，虽然双目失明，可武功身手比起自己还要厉害许多。
吴杰的双耳在阳光下微微抖动了两下，他转向东南的方向，低声道：“你们有没有听到摩托车的声音？”

第0394章 不用怕（下）
向来认为自己耳力超群的老于头也没听到动静，举起望远镜，顺着吴杰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辆摩托车载着两人朝他们的位置飞快驶来。
老于头证实有人到来之后，颜拓疆和宋昌金马上端起了武器。
吴杰却扬起手来，平静道：“不用怕，自己人。”
当罗猎和颜天心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方才相信吴杰的判断，由此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失去眼睛并不代表着你比他看得更远。
颜拓疆是所有人中最为欣慰的一个，重返自由之后，他不仅找回了妻子，而且还得到妻子怀孕的消息，现在又看到侄女儿平安归来，感觉什么财富权力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
虽然马永卿重新回归到颜拓疆身边，颜天心对她却没什么好脸色，男人对女人总会比女人更加宽容，可颜天心也没有时间去追究她过去的错误，悄悄将叔叔叫到了一边，将自己了解到的状况告诉给他。
吴杰还是过去那般少言寡语，只是和罗猎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独自一人在不远处的沙坡上坐了，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冥想。
罗猎和宋昌金、老于头都是第一次见面，礼貌性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宋昌金心中只想着如何逃走，正琢磨着怎样和颜拓疆说起这件事，打招呼时明显透着敷衍，反倒是罗猎觉得此人有些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
颜拓疆和颜天心交谈了一阵子之后，主动向吴杰走了过去，在吴杰的身边坐下：“四弟，这次多亏你了。”
吴杰对他的态度却有些冷淡：“如果不是他们帮忙，我可没有救你的本事。”
颜拓疆讪讪笑了笑道：“都怪我识人不善，竟然被马永平那个小人利用。”
吴杰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你不是什么英雄。”
颜拓疆向来性情傲慢狂躁，可在吴杰面前却非常沉得住气，即便是吴杰当众嘲讽于他，他都丝毫没有生气，呵呵笑道：“我不是英雄，你才是。”
吴杰道：“你究竟作何打算？”
颜拓疆转身向形单影只茕茕而立的马永卿看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道：“没什么打算，经过这次的事情，我什么都已经看淡了，只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过几天安生日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直视吴杰，虽然明知道吴杰是个瞎子，却仍然担心看到他脸上鄙夷的表情。
吴杰道：“你变了。”
“人都会改变，你也不是当年。”
吴杰道：“以为离开就能躲开这一切？新满营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颜拓疆抿了抿嘴唇，几经努力方才开口道：“她怀了我们的骨肉，我必须要承担这个责任。”
吴杰早在劫持马永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对颜拓疆的退缩他早有预料，沉声道：“承担责任？你需要承担得只怕不仅仅是这个责任吧？你应当知道龙玉公主的事情。”
颜拓疆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低声道：“只是一个传说。”
吴杰道：“是不是传说你应该清楚，你当初为何要背井离乡？”
颜拓疆脸上的表情渐渐转冷：“那是我的家事！”
吴杰道：“连云寨为何会传承八百余年？为什么每一任寨主到最后都会神秘失踪？”
颜拓疆怒视吴杰，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愤怒：“我再说一遍，连云寨的事情和外人无关！”
吴杰道：“你也是外人！”
颜拓疆因他的这句话而愣在那里。
吴杰道：“你当初之所以离开，根本不是因为连云寨容不下你，而是因为你害怕承担本该属于你的责任。”
颜拓疆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给我住口！”有些事是他永远不敢回头去面对的，吴杰说的没错，他当初之所以选择背井离乡，是因为他不愿承担父亲交给他的责任，守护他们的神山圣域。
吴杰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住，依然平静道：“此次你的族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投奔于你，也是为了护送龙玉公主的遗体回乡。这其中发生了不少的波折。”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具体的详情我不清楚，颜天心知道的更多，可是我只知道老大另有图谋，为了得到龙玉公主的遗体，他不惜出卖信任他的人。”
颜拓疆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因吴杰这番话而产生的一些杂念，他站起身来：“你们的事，我不想管，不想问，你们要做什么只管自己去做。”
颜拓疆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个决定显然出乎了颜天心的意料之外，颜天心因此也推断出吴杰和颜拓疆的那番谈话并未起到任何的作用，她并不甘心，仍然试图努力说服这位久别重逢的亲叔叔。
颜拓疆望着双目中充满期待的颜天心，从心底叹了口气，低声道：“天心，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
颜天心道：“我必须要说，你并不明白，你离开连云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爹死了，临死之前他被黑煞附身失去了理智，我以为爷爷已经死了，可是他却一直都带着族中的前辈默默守护在九幽秘境之中。”
颜拓疆的内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也无能为力。”
颜天心道：“爷爷临终之前交给我一幅羊皮卷，我未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后来将羊皮卷交给了卓先生……可是他背弃了我的信任。”
颜拓疆叹了口气道：“天心，有些事是上天注定，并非人力所能改变，你当真相信一位死去多年的西夏公主可以复生？”
颜天心道：“无论怎样，我都要尝试一下，我要找回她的遗体，也许这是唯一能够扭转乾坤的机会。”
颜拓疆道：“我只怕帮不上你什么？”
颜天心道：“我要找到西夏天庙，卓先生应当会去那里，只有找到他才可能找到龙玉公主的遗体，才可能搞清这一切的真相。”
颜拓疆凝望着颜天心，发现在侄女的身上有太多熟悉的印记，这印记来自于他们的家族，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来都是以整个家族的荣誉为重，没有任何的私心，这让他在对待儿女的问题上格外严苛，哥哥也是一样，为了族人他们可以牺牲一切。
颜拓疆记得自己之所以选择离开，就是因为无法认同他们的想法，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他凭什么要为其他人的命运负责？
颜天心从叔叔漠然的目光中已经得到了答案，她的表情开始变得失望。
颜拓疆道：“我帮不了你。”他的目光投向一直在不远处踌躇的宋昌金道：“那个人兴许有些办法，这些地道都是他所挖掘，你们找不到比他更熟悉这一带的人物。”
宋昌金从颜拓疆的注视中已经察觉到不妙，他本想转过身去回避对方的眼神，可偏偏颜拓疆在此时向他招了招手道：“老宋，你过来。”
宋昌金打心底不想过去，可对颜拓疆又心存畏惧，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他走了过去，陪着笑脸道：“刚好我也有事要找大帅，您看这边也没我的事情了，我正准备跟诸位道个别。”
颜拓疆道：“不急，我这位侄女儿要找西夏天庙，劳烦你给他们带个路。”
宋昌金马上苦着脸道：“不是我不情愿，而是我当真不知道什么西夏天庙，大帅，您就别为难我了。”
颜拓疆道：“这一带的皇陵古墓，宫阙遗迹，哪一个你没有探查过？”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大帅，我又不是考古学家，您真当我什么都懂？”
颜拓疆冷笑道：“考古学家未必懂得，可摸金宗师罗紫阳的宝贝儿子自然懂得。”
宋昌金被他当众戳穿身份，表情顿时显得尴尬。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罗猎听到罗紫阳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不由得一怔，他姓罗，他的爷爷罗公权自号紫阳居士，而且随着他对爷爷生前事迹的了解，知道爷爷当年曾经从事过摸金盗墓的行当，后来见到小叔罗行木之时也提到了这一点。摸金一门中能够称得上宗师的少之又少，宗师级别又姓罗的只有一个，这世上不会如此凑巧吧？
罗猎望着宋昌金，其实在最初见到此人的时候就感觉有些面熟，听颜拓疆的这番话之后，猛然醒悟起来，宋昌金的面部轮廓根本就像极了爷爷，难怪自己从一开始就觉得在某处见过他，可罗行木又说过，他们兄弟几个全都遭了难，难道罗氏兄弟之中还有人躲过了劫数，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罗猎已经不是昔日的懵懂少年，在经历罗行木事件之后，他明白即便是亲戚也未必可以全心信任，更何况他现在又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世，他的亲生父亲是沈忘忧，换句话来说他和罗家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颜拓疆并未改变他的想法，带着马永卿第一个离开。

第0395章 没奈何（上）
宋昌金起初不敢走，至少他不敢跟着颜拓疆一起走，等到颜拓疆两人离去之后，他也就没了忌惮，满脸堆笑地向几人拱了拱手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们就此别过。”
他转身要走，却发现吴杰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拦住前方去路，宋昌金知道对方的厉害，心说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赶紧转向离开，不曾想迎面又被罗猎挡住，宋昌金道：“几个意思？老于，人家这是不想让咱们走啊！”他的手落在了腰间枪套之上。
颜天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怕死的话你只管尝试一下。”
宋昌金眼角瞥了一下老于头，发现老于头居然远远站在一旁，心中明白这老家伙被吴杰救了性命，如今是铁了心要还人家这个人情了，现在自己是孤家寡人，真要是发生了冲突没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好汉不吃眼前亏，马上扬起双手，笑道：“别误会，咱们都是朋友，我说你们也真是，大帅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罗猎居然点了点头道：“是！”
宋昌金听到他的回答真是哭笑不得了，叹了口气又道：“几位别勉强我，我真不知道西夏天庙在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说过。”
颜天心道：“我有地图。”
宋昌金道：“那还用我？”
颜天心扬起手中谭天德仓促手绘的那幅地图，这幅地图绘制得实在是太不专业，再加上她本来就对这一带的状况并不熟悉，所以还需找个懂行的人帮忙。
罗猎走过来，伸出手臂搭在宋昌金的肩膀上：“宋老板，咱们单独聊两句。”
宋昌金心说自己跟这位年轻人可没那么深的交情，罗猎将他带到一旁，低声道：“宋先生可是泉城人？”
宋昌金为之一怔，他可没有丁点的齐鲁口音，马上就猜想到可能是颜拓疆暴露了自己的一些资料，罗猎又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是不是行字辈？”这句话直达宋昌金的内心，宋昌金本以为自己的身世极其隐秘，这世上少有人知道，可先是颜拓疆查出了他的家庭背景，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又直接道出了他的班辈，宋昌金真是有些纳闷了。
罗猎道：“我也姓罗……”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自己的身世悄悄告诉了宋昌金，罗猎心中认定宋昌金必然和自己有着很深的渊源，或许就是自己一直认为已经去世的叔伯之一。
宋昌金听完之后装出云里雾里的样子，摇了摇头道：“都不知你说些什么。”
罗猎却从他突然改变的心跳节奏上察觉到宋昌金在听到自己吐露身世之后是心潮起伏，现在他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不想承人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他不愿承认，罗猎也没有勉强，淡然一笑道：“您只需知道如果咱们不阻止这场灾劫，任何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宋昌金狡黠一笑道：“吓唬我？”
罗猎摇了摇头，然后在地面上写了三个字。
宋昌金低头望去，当他看清地上的三个字，脸上的笑容倏然隐去，罗猎所写的三个字正是爷爷罗公权的大名，这三个字是用夏文所书，罗猎认为宋昌金之所以不肯承认身份还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身份无法确定的缘故，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也算是一种试探。
宋昌金抬头看了看天空，想了一会儿道：“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有的商量，不过要看你能不能出得起价钱。”
罗猎从他突然缓和的语气就已经知道宋昌金的防线有所松动，微笑道：“不知宋先生想要什么条件？”
宋昌金压低声音道：“你要把大禹碑铭完完整整地写一遍给我。”
罗猎在他开口之前已经猜到他十有八九会这么说，听到这样的条件也没有感到意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我会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倾囊相授。”
宋昌金道：“不急，有的是时间。”
罗猎却因他的这句不急而生出不少的迷惘，想当初罗行木为了得到大禹碑铭的秘密，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从宋昌金的表现来看他对碑铭的渴望远不如罗行木，又或是他的性情要比罗行木沉稳得多？当然也不能排除还没有到需要碑铭的时候。
颜天心看到宋昌金居然被罗猎劝得改变了念头，不禁有些奇怪，好奇道：“你怎样说服了他？”
罗猎神秘一笑道：“这世上没有谈不妥的交易，只有给不了的价钱。”
吴杰双手拄着竹杖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凝固得如同一尊风化的雕塑。老于头来到他的身边道：“恩公，要出发了。”
吴杰嗯了一声然后道：“以后不必称呼我恩公。”
老于头嘿嘿笑了起来。
吴杰道：“你有什么打算？”
老于头道：“只要不嫌我碍眼，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去。”停顿了一下又道：“那些怪物若是跑出来，恐怕所有人都要遭殃。”他曾经亲身经历了被怪物攻击，正因为此，他对可能的后果要比多数人清楚。
罗猎此时也来到了吴杰的身边，虽然五人都决定一起前往寻找西夏天庙，可是他们目前只有一辆摩托车，这辆摩托车不可能同时将五人载走。
宋昌金对周围的地形极其熟悉，他先看了看罗猎提供的地图，这份地图乃是谭天德手绘，应当说画得很不专业，更谈不上什么标准，宋昌金看了一会儿从中梳理出一个大致的路线，提出先去找交通工具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马永平虽然搞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可是他对城内状况的处理却是极其果断，对感染者出没的南阳街和西门展开了一场炮火清洗，新满营的这一天一夜都在炮声隆隆中渡过，在经过马永平的二次清洗之后，城内明显平静了下去，被困在城内的百姓在阵阵炮声中战战兢兢着，他们老老实实地守在家中，没办法逃走也不敢出门，剩下得只有默默祈祷，祈祷这场劫难尽快过去。
颜拓疆在秘密金库的事情上并未做文章，这让马永平得以顺利得到了颜拓疆的大笔秘密财富，本以为阻挡在自己前方的所有困难都已经迎刃而解，却没有料到突如其来的感染者事件又让他焦头烂额。
马永平虽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可他并不认为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眼前的局面源自于他最初对后续发展的考虑不足，他本人为戒备森严的地牢居然出现了漏洞，居然会被那些已经丧失意识的感染者从中逃出去。
马永平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亡羊补牢，他对枪炮的威力深信不疑，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掌控眼前的局面，在得到颜拓疆的秘密金库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给他的部下发放了军饷，而且此前答应过的论功行赏也予以兑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多半士兵来说，他们当兵的目的就是为了讨生活，只要能够拿到军饷，谁来统领他们，谁来当这个大帅又有什么分别，反正也不会轮到自己。
满清的灭亡之后，道义和忠诚在很多人的心中也开始渐渐褪色，或许这正是朝代更迭，权力变迁所带来得并发症，多半人的心中都因这场变革而迷惘。
乱世出英雄，自古以来这个道理被验证过无数遍，历史的变革，社会的动荡在造就出种种不稳定的同时，也创造出了无数的机会，只要你先人一步，只要你看到机会并把握住机会，那么你就能够站在浪潮的顶端。
伽利略曾经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整个地球。马永平从这句话中感悟到的不仅仅是科学道理，这也让他看透了人生，伟人之所以成为伟人，是因为他们找到了合适的支点，再找到一根足够坚韧拥有足够长度的杠杆。
周文虎前来向马永平禀报南阳街最新情况的时候，马永平正在看书，看得是三国演义，看到吕布和貂蝉的一节，马永平不觉想起了马永卿，外人眼中自己的这位妹妹，其实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马永平合上书卷，感觉自己就是吕布，而马永卿就是貂蝉，颜拓疆就是董卓。他本应该干掉颜拓疆，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现实和演义中的故事并不相同。
至少马永卿并没有像貂蝉对待吕布一般对待自己，从马永卿对待颜拓疆的态度他就能够看出马永卿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不想颜拓疆死，如果她不肯跟颜拓疆走，如果她不配合，颜拓疆本不应该有逃走的机会。
周文虎原没打算打扰马永平的清净，可来到他身边半天，本指望着他能够发现自己，可等了这么久也不见马永平跟自己说话，明显忽略了自己的存在，只能咳嗽了一声，借此来提醒马永平自己已经来了。
马永平这才回过神来，将书本轻轻放在茶几上，在他的心底深处自己是个读书人，如果不是恰巧出生在这样一个乱世，兴许他会走上另外一条道路。马永平的话言简意赅：“有事？”

第0396章 没奈何（下）
周文虎点了点头，将军饷的发放情况简单禀报了一遍。
马永平道：“你办事我放心。”在这一点上他要比颜拓疆表现得更加民主，他懂得是当地放权，懂得让身边人去承担更多的事情，也唯有如此才会让他们产生主人公的感觉，才会让他们尝到权力的好处，才会让他们更加紧密地团结在自己的周围。
周文虎道：“将军，南阳大街那边按照您的吩咐清理，只要是疑似感染者我们全都予以清除，目前正在进行第三遍搜索，相信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
“西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周文虎道：“同样的办法，因为西门那边没多少百姓，所以更彻底一些。”
马永平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头轻松了一些，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就不该扣留什么棺材，那玩意儿终究是不吉利的，在黑水寺出事之后，他更不该将感染者带回城内，疾病蔓延之后他如果当机立断地将感染者全部铲除，就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好好的一条南阳大街就这么毁了。要知道在出事之前，南阳大街是整个新满营最繁华的地方。
马永平道：“不可掉以轻心，你帮我仔细排查一下，那天参与黑水寺行动的人还有多少，全部隔离起来。”
周文虎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将军，咱们派出去追捕颜天心的一支队伍离奇失踪了，带队者是方平之。”
马永平摇了摇头，其实此前他已经听谭子聪说过老营盘的事情，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的精力，即便是老营盘同样发生了感染事件，那又如何？目前他必须先保证城内的安全，在确保新满营的隐患全部被清除之后，方才能够考虑下一步该如何去走。在心中斟酌了一下又道：“城内的事情务必要慎之又慎，在疑似感染者全部清除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新满营。”
周文虎嘴上虽然没说，可心中却认为这次马永平过于谨慎了，他小心翼翼道：“其实未必要清除掉所有可疑的人，毕竟他们之中的多半人都只是疑似感染，不如将他们先进行隔离，如果隔离一段时间没有发疯，就可以排除危险。”
“多久？你到底清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马永平厉声问道。
周文虎噤若寒蝉，被马永平陡然爆发出的戾气震住，有些本想说出的话已到唇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马永平短暂的爆发之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对待这位老友的态度本不该如此强硬，叹了口气道：“非常时期非用非常之法，文虎兄，我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
周文虎点了点头，正准备告退，却见马永平的侍卫官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通报有位日本客人前来拜访。
马永平和周文虎都感到诧异，新满营这里很少有外国人过来，更不用说日本人，皆因颜拓疆执政之时极其排外，对进入新满营的一切外国人严密盘查，在七年之前因为一伙俄国人试图进入西夏古皇陵盗墓，没等他们挖通墓道就被发现，颜拓疆震怒之下，命令将六名外国盗墓者和十名当地雇佣的向导劳工全部秘密处决，自此以后少有外国人前来新满营，应当是被颜拓疆的铁腕吓怕。
这两日正处于全城宵禁的非常时刻，一切人员禁止出入城门，可就在这种严密戒严的条件下仍然有日本人前来拜访，不知他是如何进入新满营的？新满营的戒严之事目前由周文虎全面负责，马永平望着周文虎的目光中自然多出了几分问诘的味道。
周文虎慌忙解释道：“兴许他早已在新满营。”其实他心中明白，即便是这个日本人早就来到了新满营，他也脱不了审核不严的责任。按照新满营以往的规矩，任何外国人进入城内都必须立刻上报。
还好马永平并没有追责的意思，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和颜拓疆不同，马永平从不把外国人视为洪水猛兽，虽然他也目睹在近些年国人受尽外国列强的凌辱，可是他始终认为这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弱。
马永平也曾经考虑过自己取代颜拓疆之后应当如何去做，他绝不会像颜拓疆那般自我封闭，会利用他的头脑和知识把握时代的脉搏，其中就包括学习外国的先进科技，有了这样的想法自然在对外政策上有所缓和。
前来拜会马永平的日本人名叫藤野忠信，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拥有着日本人并不常见的魁梧身材，短发浓眉，方面大耳，走路虎虎生风，整个人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侍卫官的带领下来到马永平的面前，左手拎着黑色皮箱，右手向马永平主动伸了过去，面无表情地问候道：“马将军好，在下藤野忠信。”
马永平留意到藤野忠信的右手带着手套，虽然白色手套纤尘不染，可是在跟别人握手的时候仍然不舍得脱下，明显有不敬之嫌，马永平心头不悦，他对日本人不反感并不代表自己是个媚日派，打量了藤野忠信一眼，并未将手伸出去，要让这厮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藤野先生第一次来中国？”马永平的问话并不友好。
藤野忠信伸出去的手仍然悬在半空，平静道：“听说中华乃是礼仪之邦，现在看来不过如是。”
周文虎怒道：“大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的手落在腰间枪套之上，作势要拔枪。
藤野忠信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什么地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对怎样的一群人。”
马永平悄悄向周文虎递了一个眼色，面对如此狂傲的家伙有必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日本人又如何？只要激怒了自己，在新满营想要让他消失还不容易。
周文虎马上明白了马永平的意思，迅速将手枪拔了出来，枪口指向藤野忠信，怒吼道：“你不怕死吗？”
藤野忠信双目盯住周文虎，他并没有说话，可周文虎却感到内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这只大手用力挤压，在短时间内将他内心腔室里的鲜血全都挤压出去。瞬间周文虎全身失去了力量，他的手一软，甚至连手枪都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头晕目眩，软绵绵向地上倒去。
侍卫官慌忙扶住了他，同时开始呼救，听到求助声的侍卫从外面拥入，十多人呈半圆形状将藤野忠信包围在中心，十多个乌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他，只要马永平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日本人变成马蜂窝。
藤野忠信的唇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这就是你们中国人的待客之道？马将军，我若是想对你不利，就凭这些人根本拦不住我。”
马永平此时听到了刀声，然后看到最右侧的侍卫头颅整个断裂下来，齐齐整整有若刀削，鲜血如涌泉般从断裂的腔子里喷射出来。那颗人头叽里咕噜一直滚到了马永平的脚下，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整个过程中藤野忠信并未出手。
马永平内心一沉，在亲眼目睹周文虎莫名中招，又看到一名手下稀里糊涂地掉了脑袋之后，马永平甚至怀疑这个日本人会不会懂得妖术。
藤野忠信道：“马将军，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如果不是你们出手在先，我也不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话。”
马永平望着脚下的那颗脑袋不由得有些胆寒，藤野忠信没有撒谎，就凭他刚才露得两手，自己的这些脓包手下还真拦不住他。马永平强装镇定道：“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藤野忠信道：“合作！”
如果在刚见面的时候藤野忠信说这句话一定会遭到马永平的哂笑，可现在马永平却不得不重视起来，既然是合作，那么就意味着是友非敌。
藤野忠信道：“新满营这两天发生了一些事情，马将军一直都在努力封锁消息吧。”
马永平不由得又警觉起来：“我们的家事无需外人过问。”
藤野忠信道：“纸包不住火，真正发生了什么情况您的这些部下恐怕并不知情吧？”
“大胆！”马永平怒吼道。
藤野忠信并没有被他的声音吓住，阴森的目光却让马永平的内心为之一颤，这个日本人的身上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邪气。
藤野忠信道：“马将军是否愿意和我单独说几句？”
马永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全都出去，刚刚从地上被人搀扶起来的周文虎有气无力地劝说道：“将军……”
马永平道：“退下！”虽然他从心底感到害怕，可是在这么多的手下面前也不能太过露怯，再者说他对藤野忠信为何找自己合作也深感好奇，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藤野忠信应当不会对自己不利。
马永平的感觉并没有发生偏差，所有人离去之后，藤野忠信来到马永平身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开门见山道：“将军炮击西门和南阳大街，里面无论是百姓还是牲畜格杀勿论，手段够狠。”

第0397章 老狐狸（上）
马永平双手握紧太师椅的扶手，他意识到对方应当知道自己不少的秘密。
藤野忠信道：“若非这样极端的手段也控制不住事态的发展，可即便是将军这样做，仍然于事无补。”
马永平冷冷道：“都不知你在说什么？”
藤野忠信道：“那些人形如僵尸，除非头部中弹才会进入真正的死亡状态，而且不怕疼痛勇往直前，根本就是一群丧失意识的死亡军团，你以为你的军队能够打赢这场仗吗？”
马永平静静打量着眼前的日本人，他此次前来如果为的是在这件事上跟自己合作，倒不妨听听他的条件。
藤野忠信道：“我可以帮你解决这场危机。”
马永平心中暗忖，不知这日本人是不是在说大话，其实现在的情况已经被自己基本控制住了，炮轰西门和南阳大街之后，目前还未听说过有新的感染者出现。
藤野忠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低声道：“这场感染的威力远超你的想像，也并非是你能力所能控制，等到七月十五，所有的死者和亡灵全都会从地底破土而出，到时候你和你的军队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马永平道：“你还真会危言耸听。”
藤野忠信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你不了解的事情，我可以看透人心，那个周文虎心底对你是不满的，早晚都会背叛你。”
马永平皱了皱眉头，认为藤野忠信在对自己使用反间计，想要离间他们之间的友情。
藤野忠信此时摆了摆手，就在他们的正对面倏然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这是一个身穿白色武士服的忍者，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手中握着一柄明如秋水的太刀，刚才就是这把太刀斩断了那士兵的脖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马永平绝不相信这世上果真有可以隐形之人，他曾经听人说过，日本忍术中有一门隐身功夫，想必就是这个了。
那女忍者向藤野忠信抱了抱拳，然后身体原地旋转，竟然又在马永平的眼皮底下消失。马永平感觉脊背后方蹿升出一股凉意，他现在是真正有些害怕了，藤野忠信果然没说大话，他若是想对自己不利，再多人也拦不住他。整理了一下纷乱的心情道：“你想怎样合作？”
藤野忠信道：“我要找一个叫吴杰的瞎子。”
马永平马上想起了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马永卿劫走的郎中，点了点头道：“倒是有那么一个人。”
藤野忠信道：“你帮我找到他，我帮你解决这些僵尸。”
应当说藤野忠信的条件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马永平还占了他的不少便宜，马永平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犹豫，就决定跟他合作。
离开之前，罗猎一行特地去了老营盘，因为那些地底的僵尸不会无缘无故钻入地道，按照宋昌金的说法，一定是那些僵尸发现了位于老营盘下方的入口。在他们离开这里之前，应当将出口炸掉，这样一来就能够除掉后患，避免将士从里面爬出，继续对他们进行追踪。
有宋昌金和老于头同行一切就变得顺利了许多，他们两人对周围地形非常熟悉，并没有花费太大功夫，就带着他们找到了附近的牧区，让所有人感到心安的是，目前牧区一切正常，并未看到有感染者出现。
颜天心并不开心，虽然她在罗猎面前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仍然被罗猎看透，罗猎本想劝解几句，不过想到颜拓疆的临阵脱逃，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故意转移颜天心的注意力道：“那羊皮卷上都写的是什么？”
颜天心道：“一些预言，神碑现，龙女出，群山崩，江河枯，保太平，归故土。”
罗猎联系起此前在苍白山经历的一切，神碑现指得就是那座悬空漂浮于九幽秘境熔岩湖上的禹神碑，龙女应当就是躺在冰棺中的红衣少女，也就是西夏国龙玉公主，他们脱离九幽秘境的那场火山喷发恰恰呼应了群山崩的描述，至于江河枯，或许是预示着一场干旱就要来临，想要保全太平，需要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归故土。
颜天心之所以选择率领连云寨这么多人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战祸，投奔她的叔叔，更是为了避免羊皮卷内的可怕预言，为苍生免除一场劫难。
因为自身的独特基因，也因为那颗智慧种子潜移默化的影响，罗猎的头脑和眼界早已超人一等，这些在他过去看来玄而又玄的东西，现在看来都有其存在的可能，一些所谓的神秘现象，无非是他们目前还无法用科学的理论去解释。一如父亲告诉他的九鼎之说，如果那和中华文明密不可分的九鼎当真是九艘天外飞船，那么人类的认知将会被完全颠覆，人类的历史或许会因此而改写。
颜天心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苍白山所遇的巨猿？”罗猎点了点头。
颜天心道：“羊皮卷上有一幅画画得就是一个小女孩在逗弄一只小猴儿，那女孩可能就是龙玉公主。”
罗猎点了点头，颜天心是在说那头巨猿很可能就是当年龙玉公主所饲养的宠物，龙玉公主死后，白猿就始终守护在主人身边，数百年来从未离开，又因九幽秘境独特的地理环境而发生了变化，生长成为如此巨大的生物。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道：“其实离开九幽秘境之后，我时常感到害怕，担心自己也会变成罗行木那个样子。”
罗猎笑了起来。
身后突然响起了宋昌金的声音，他有些不识趣地加入到本属于两人之间的私密谈话中去：“罗行木还活着？”
罗猎对此并不奇怪，毕竟宋昌金就是罗家的子孙，而且很可能就是他的三位伯父之一，按照罗家兄弟的顺序和年龄来推算，宋昌金极有可能就是老三罗行水，自己的父亲罗行金是老四，而他恰恰叫宋昌金应当不是偶然。
颜天心道：“死了！”
宋昌金哦了一声，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忧伤。
罗猎道：“你见过他？”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没见过，你是我认识得第一个姓罗的。”
罗猎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微微一笑，并不介意。宋昌金在马臀上用力抽了两鞭，和罗猎和颜天心并辔而行，在买到马匹之后，罗猎和颜天心也将摩托车弃去不用，改换乘马，虽然速度上有所放慢，可是马匹的耐久力要比摩托车靠谱得多，摩托一旦油箱耗尽就成了一堆废铁。
临近黄昏有些起风了，迎面干热的风夹杂着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颜天心遮上面纱，罗猎也将口罩戴上了，又递给了宋昌金一个。
宋昌金戴好口罩，发现这会儿功夫吴杰和老于头已经将他们甩开了近一百米的距离，他低声道：“那瞎子不简单。”
罗猎提醒他道：“这话最好别被他听到，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宋昌金呵呵笑了一声道：“你大老远的来这里做什么？不毛之地，鸟不拉屎，千万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来拯救天下苍生。”
颜天心不满地瞪了宋昌金一眼：“不要将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市侩。”
宋昌金并不介意，又笑了一声道：“我可不是什么圣人，我看罗先生也不像。”
罗猎微微一笑并没有回应。
宋昌金道：“我若是没有猜错，你这次是为了颜掌柜过来的吧？”
颜天心听他揭穿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由得俏脸一热，啐道：“你这张嘴巴还真是闲不住。”
宋昌金道：“这世上缘分是极其难得的事情，遇上了一定要珍惜。”
颜天心讥讽道：“一个开烟馆的何时变成了絮絮叨叨的老夫子？”
罗猎道：“以宋先生的境界应当知道开烟馆可不是一个积德的行当。”
宋昌金道：“你这是拐弯抹角地骂我缺德？”
颜天心暗赞了一声好，开烟馆贩卖烟土，危害国人，不知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宋昌金绝不是一个好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有些用处，自己是不会跟这种人为伍的。
宋昌金道：“任何东西既然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我来开烟馆之前，新满营大大小小的烟馆几十家，为了攫取更大的利润，他们不择手段引人入瓮，我来之后，诸多烟馆合为一家，我所招呼得只是一些有瘾且无法戒除的老烟枪，其实我若不卖，自有他人来做这个营生，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我才硬着头皮将这生意做了下来。”
颜天心真是佩服这厮的脸皮，将一件丧尽天良的事情说得这样冠冕堂皇。罗猎却知道宋昌金开烟馆的目的只是为了隐藏身份，真正的目的却是要在新满营寻宝。
罗猎道：“宋先生在新满营这么多年，可曾挖到什么好东西？”
换成过去宋昌金或许会断然否认，可对罗猎这个亲生的侄儿他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好感，他叹了口气道：“我来新满营的确是为了寻宝，根据我掌握的资料，古西夏国的王宫就在新满城下，只可惜这个消息有误，我辛苦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无所获。”
罗猎道：“你因何要挖一条从新满营到老营盘的地道？”他凭直觉判断这位伯父并未说实话。

第0398章 老狐狸（下）
宋昌金道：“辛苦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空手而归，皇宫找不到，皇陵也成。”
谈话间已经越过沙丘，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大片圆锥状的土丘，其中九座宏伟高耸的就是西夏皇陵，周围大大小小的二百多座是陪葬墓，这片墓葬群被称为东方金字塔，在中国乃至在世界上都堪称墓葬群中的奇迹。
吴杰勒住缰绳，缓缓抬起头，他听到了来自空中的遥远雕鸣。老于头举目望去，却见黄昏黯淡的穹顶之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如果不是吴杰的这个举动他根本不会觉察到，内心中对吴杰更是佩服。
罗猎纵马来到吴杰身边：“这里就是西夏皇陵了。”
宋昌金拿起那幅谭天德手绘的地图看了看道：“如果地图无误，天庙就应当隐藏在皇陵的中心。”
吴杰道：“大家小心，尽量不要分开，相互之间彼此照应。”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仿若危险来临，可是又不同于以往，吴杰努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内心中却只有一个缥缈虚无的形象，他低声问道：“你有什么发现？”这句话显然是在询问罗猎。
罗猎摇了摇头，自从走入这片戈壁，他时常会出现误判，砖头向颜天心望去，却见颜天心呆呆坐在马上，双目直愣愣望着夕阳落下的方向。
颜天心喃喃道：“她在那里！”
几人循着颜天心的目光望去，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颜天心看到天地间，一个红色的倩影正缓步向他们走来，正是冰棺中的少女，白嫩的双足走在被夕阳染红的黄沙之上，东风习习，衣袂飘飘。那少女虽然离得极远，可是颜天心却可以清晰看到她的模样，眉目如画却面无血色，越发映衬得唇如烈焰，泛着蓝色幽光的双眸盯住颜天心，唇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颜天心因她的笑容感到内心一紧，整个人宛如从万米高空突然坠落，空虚到了极致。
“天心！”罗猎的呼喊声及时将颜天心拉回到现实中来，当他发现颜天心的情绪不对之时马上打断她的思绪，以免颜天心陷入幻境不能自拔，这种状况他们在九幽秘境之时就曾经遭遇过一次，颜天心看到的场景应当源于她的想像。
吴杰也察觉到颜天心刚才的表现有些反常，轻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颜天心眨了眨眼睛，再看天尽头哪还有什么红衣少女，颓然道：“想来是我看错了。”
吴杰道：“魔由心生，这世上许许多多可怕的事情都源自于你的内心。”
颜天心心中暗奇，吴杰虽然目不能视，可却要比很多的人都要明白。
宋昌金道：“人吓人吓死人，天就要黑了，我看咱们还是就地扎营，等明儿天亮之后再进入陵区，你们看如何？”
颜天心因为刚才所看到的幻像心情沉重，也对此行可能遭遇的风险重新估量了一下，夜晚前往陵区绝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于是点了点头。
对吴杰来说白天黑夜本没有什么分别，可他虽然表面孤僻，但并不是一个毫不顾忌队友之人，目前他们五个毕竟是一个团队，应当尊重多数人的意见。老于头是出于报恩的目的而来，尽管如此他也不会盲目拿性命去冒险，在几人达成一致意见之后，马上着手扎营。
他们虽然购置了一些物品，可因为此行的距离不远，并没有携带太多的行装，唯一的帐篷自然就分配给了队伍中的唯一女性颜天心。老于头利用枯枝升起一堆篝火，用吊锅煮了小米粥，大家吃着烤馕，喝着小米粥，啃着牛肉干倒也得到了难得的安逸和调整。
罗猎主动要求负责值守，其他人各自去休息，坐在篝火旁，翻开掌心刀的秘籍，自从在圆冥园地宫得到这套刀谱之后，罗猎就未曾中断过研习，罗猎的飞刀技法是在美利坚马戏团中学来，他在飞刀方面的悟性很高，所以才会无师自通，年纪轻轻就修成一流刀法，在这方面罗猎没有师承，自然谈不上什么套路，这套刀谱可谓是集最为精深的刀法于大成，罗猎的基础本就牢靠，在得到这本刀谱之后有若在眼前开拓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给予罗猎最大启示的地方在于以气驭刀，如果修成之后，非但可以将内力贯注于刀身之上，还可以自如控制飞刀的飞行轨迹。
罗猎看得正在入神之时，宋昌金悄悄来到他的身边坐下，将一个酒囊递给了他。
罗猎笑了笑，将刀谱收好，谢绝了宋昌金的好意：“我不喝酒。”
宋昌金道：“上好的马奶酒，不喝可惜了，还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喝到。”
罗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并不乐观，朝前方皇陵的剪影看了一眼道：“你担心会有危险？”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不是担心，是一定……”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阴兵？”
罗猎点了点头，他不但听说过还亲眼见到过，在九幽秘境就曾经遭遇了以颜阔海为首的护陵武士，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阴兵吧，就在昨晚他们还和谭天德那群土匪并肩战斗，击退了一些重甲骑兵团的进击。
宋昌金道：“西夏皇陵存在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毁去，绝不仅仅因为地处偏僻的缘故。”
罗猎道：“你是说这里有阴兵守护？”
宋昌金道：“有人曾经亲眼在这一区域目睹一支西夏兵团，成千上万。”
罗猎道：“一支如此规模的军队靠什么存活？又是如何隐藏起来的？”
宋昌金道：“这世上有很多的事情解释不通，你既然是老罗家的人，就应当看过三泉图。”
罗猎没看过什么三泉图，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摇了摇头。宋昌金颇为奇怪，有些诧异道：“老罗家就你一根独苗，为何没有将三泉图传给你？”
罗猎道：“三泉图是什么？”
宋昌金道：“三泉图乃是一幅老罗家祖上传下来的图谱，这本图谱中记载了形形色色的奇怪生物，机关暗道。”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罗家的祖上是做什么的你应当知道。”
罗猎照实回答道：“我在遇到罗行木之前并不知道罗家过去从事什么行当。”他并不知道爷爷罗公权乃是摸金门里的一代宗师，在他的印象中爷爷是个古板严厉不苟言笑的老学究。
宋昌金道：“看来他果然是想金盆洗手了。”
罗猎道：“我听说一件事，据说老罗家曾经有五个儿子，却都先后遭遇不幸，老爷子将所有一切都归咎到罗家祖上昔日所从事的行当上，所以就此金盆洗手隐姓埋名。”
宋昌金道：“洗的干净吗？”他凝视着罗猎，心中已经断定罗猎就是他的侄儿。
罗猎道：“你是三伯对不对？”
宋昌金这次居然没有否认，叹了口气。
罗猎道：“我听说你被土匪劫走后来遭遇了不测。”
宋昌金道：“劫走是事实，撕票却是假的。”这番话等于已经承认了他的身份。
罗猎道：“爷爷知不知道？”
宋昌金抿了抿嘴唇，凝望熊熊燃烧的篝火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他又岂会在乎我的死活。”
罗猎虽然不知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宋昌金的态度上也能猜到他们父子两人曾经发生过不快。在罗行木死后他本以为罗家再无亲人，想不到在西北边陲居然又遇上了一位被早已宣告死亡的三伯罗行水，心中自然而然地感到亲切和欣慰。
宋昌金道：“往事不堪回首，罗家只剩下你我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你对这片皇陵熟不熟悉？”
宋昌金有些敏感地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
罗猎笑道：“你不要误会，我是说您在新满营那么多年，应该搜集了这里的不少资料。”
宋昌金道：“小子，你是不相信我会对皇陵无动于衷，认为我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盗墓对不对？”
罗猎道：“看来您还是误会了。”
宋昌金哼了一声道：“误会？你小子才多少年的道行，老子若是看不穿你的那点心思等于白活了那么多年。不错，我的确有过这样的心思，可是这一带非常的邪门，放着那么多的皇陵在这儿，打主意的门中高手不在少数，可但凡动手者无一能够得到善终。”
罗猎道：“这么邪门？”
宋昌金道：“孙长青，徐当午，这可都是摸金门里顶尖儿的人物，十几年前先后看中了这片地方，可结果呢？两人先后都死在了这里。”罗猎听到这些事并未流露出太多的忌惮，宋昌金突然压低声音道：“近一百年，前来盗墓者不计其数，可真正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的只有一个，你猜猜这个人是谁？”
罗猎听他说到这里心中隐然猜到此人自己应当认识，他猜测道：“你是说我爷爷？”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他，他是唯一进入西夏皇陵能够活着离开的，可离开之后就选择金盆洗手，对于其中的经历只字不提，而且他好像也没从里面带走任何的东西。”

第0399章 相见欢（上）
罗猎道：“你怎么知道他进去过？”
宋昌金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他金盆洗手之后，老罗家仍然灾祸连连，应当是中了某种诅咒。”
罗猎连爷爷罗公权曾经是摸金门一代宗师的事情都不知道，自然不会听说这些事，可宋昌金言之凿凿，又由不得他不相信，罗猎道：“你幼时被劫，这身摸金的本领又是从何学来？”
宋昌金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说我这方面的本领与生俱来，你信是不信？”
罗猎听他说的有趣，不禁笑了起来。
宋昌金道：“别笑，你也有这样的本事。”
罗猎心中暗忖，如果不是遇到了亲生父亲沈忘忧，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和罗家并无血缘关系，往事俱已，知道内情的人都已离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没有人能够为自己解答，想要搞清这些事，或许只能依靠智慧种子植入自己体内的记忆苏醒，如果其中不幸没有这方面的记忆，那么自己将永远无法找到答案。
宋昌金用一声咳嗽吸引了罗猎的注意力，他拿起一根枯枝折断，扔入了篝火中，然后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咱们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该说两家话，小子，你跟我说老实话，你们找西夏天庙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现在罗猎都在犹豫要不要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宋昌金，思前想后还是不可跟他说实话，以宋昌金狡猾的个性，如果得知了真实的状况，很可能会知难而退。
罗猎正准备给他一个合理的借口之时，内心之中警兆突生，霍然站起身来：“有人来了！”
宋昌金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他以为罗猎听错，罗猎已经拿起了望远镜，借着皎洁的月光向正南的方向望去，却见远方有几匹马踩着月光朝这边走来。
宋昌金也拿起了望远镜，通过望远镜证实了罗猎的感觉，不由得暗自赞赏，这小子的感觉真是出众，罗家果然是人才辈出。宋昌金通过望远镜看到共有五匹马，可因为距离过远，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宋昌金道：“要不要把他们叫醒？”
罗猎摇了摇头，从对方奔行的速度可以看出那些人并无异常，应当不是僵尸，他们也是朝着这边的方向而来，看来选择了跟他们一致的路线，罗猎首先就想到了谭天德，因为他们的地图是谭天德提供，在这片空旷无人的戈壁滩上，平日里很难遇到一个人，更不用说在月上中天的深夜。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罗猎从几人的身形之上竟看出了几分熟识，尤其是纵马行进在中间的那个，体态魁梧，像极了张长弓，罗猎想想又不太可能，张长弓身在白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昌金端起了步枪，准备瞄准那些不速之客。
罗猎伸手将他的枪杆抓住，沉声道：“不必惊慌，可能是咱们自己人。”
吴杰此时也来到了他们的身边，轻声道：“有人来了吗？”
罗猎点了点头，吴杰的感知力绝不弱于自己，他将自己的猜疑告诉了吴杰。
吴杰道：“你喊一声不就知道了。”
宋昌金此时已经扬声叫道：“来者何人？”他的声音随着夜风远远送了出去。
深夜赶路前来的那群人正是张长弓几个，从谭天德那里得知罗猎和颜天心去寻找西夏天庙，于是几人和谭天德达成了协议，他们帮忙带上谭子聪，谭天德则为他们引路，前来寻找罗猎。
张长弓等人并不认得宋昌金，自然也不可能从声音中辨识出他的身份，其实在罗猎这方发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远处篝火的光芒，按照谭天德的说法，在篝火处露营的人很可能就是罗猎他们，毕竟中了僵尸病毒的人害怕火光，不可能在旷野中燃起篝火。更何况罗猎手中有他手绘的地图，沿着这条路线前来的人应该不多。
张长弓扬声道：“罗猎在吗？”他中气十足，声音随着夜风远远送了出去，罗猎听得清清楚楚，他乡遇故知，内心中的惊喜难以形容，一旁吴杰也已经从声音中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心中疑虑尽去，打了个哈欠道：“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安生，罗猎你朋友很多啊。”说完转身接着去休息了。
素来沉稳的罗猎此刻却无法冷静，他翻身上马迎上前去，看到不但是张长弓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陆威霖、阿诺、铁娃，当然也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谭天德父子。
老友相见甚欢，对罗猎来说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几位老友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和几位老友见面之后，没顾得上寒暄就已经留意到一脸愁苦的谭天德，谭天德手中还牵着一匹马，那匹马背上趴着的那人正是他的宝贝儿子谭子聪。罗猎还未看清谭子聪的模样就已经猜到谭天德去而复返的原因，轻声道：“谭老爷子遇到麻烦了？”
一行人回到营地，谭子聪被从马背上抬了下来，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喉头时刻发出阵阵压抑的低吼，过去英俊的面孔扭曲变形，显得极其狰狞，谭天德之所以选择为张长弓几人带队，是因为他心底深处认可罗猎的能力，认为罗猎或许有办法解救自己的儿子。
罗猎对感染者并无救治的办法，他并没有隐瞒谭天德。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谭天德难掩心中的失望，望着不远处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儿子，他的内心在滴血，这个冷血残暴的大盗也不忍看到儿子如此的痛苦挣扎，他心中甚至掠过就此结束儿子痛苦的念头。
谭天德道：“他已经一天滴水未进了……这样下去我看他支撑不了太久了。”
在张长弓几人抵达之后转身去休息的吴杰，此时又出现在他们的身边，低声道：“留下他的性命只会造成更多的感染。”
谭天德抬头望着这个瞎子，内心中的悲伤和痛苦突然如火山般喷发出来，大吼道：“他是我儿子！”
几人望着这个纵横大漠数十年的强盗头子，都生出一种同情，虽然知道他们父子是罪有应得，可父爱拳拳，在这一点上谁也没有资格去鄙视他，耻笑他。
吴杰道：“也不是无药可医。”
谭天德听他这样说，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激动万分道：“您……您有办法？”
吴杰道：“听说你手绘了一幅天庙的地图，你找得到天庙吗？”
谭天德马上就明白对方是在跟自己谈条件，他从来都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继续道：“你有办法吗？”为了救治儿子谭天德可不惜一切代价，他平素多疑，生怕吴杰利用自己迫切救治儿子的心理做文章，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如果吴杰胆敢欺骗自己，他不惜和这群人同归于尽。
吴杰递给他一颗药丸道：“这是我配制的药丸，虽然无法彻底将他治愈，可是能够帮助他稳定情绪，至于最后能不能治得好要看他的造化了。”
谭天德道：“怎讲？”
吴杰道：“我知道有个人应该有这个本事。”
“谁？”
吴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过罗猎几人都已经猜到他所说的那个人应当是卓一手。
谭天德道：“我带你们找到天庙入口，你要救我儿子！”双目盯住吴杰，虽然明知道吴杰看不到自己的眼神。
吴杰道：“让你儿子留下，他禁不起折腾了。”
谭天德道：“我给你们指路，我留下来照看儿子。”
吴杰却摇了摇头道：“老于，你留下来照看他儿子，谭掌柜需要辛苦一趟。”
谭天德明白对方根本不信任自己，这样的安排等于设置了双重保险，不怕自己做什么手脚，暗叹这瞎子厉害的同时又想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眼前唯有陪同他们一路去探险，将这条路走到黑了，若是自己失败，儿子自然也就没救了。
谭天德安顿好儿子之后，已经是黎明时分，他下定决心带队出发，寻找当年曾经误入的洞穴。他们将马匹都交给了老于头统一照应，选择步行进入陵区。
吴杰拄着竹竿默默跟在队伍最后，张长弓落后了几步，和他并肩而行，毕竟张长弓这次前来是为了求医，瞎子还在白山眼巴巴等着他们回去救命。
吴杰听张长弓说完此行的目的，根本没有任何的表示，在张长弓看来，这里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完，吴杰肯定是不会跟随自己前往白山的，虽然心里为陈阿婆的病情担心，可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将这边的事情放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也不是全无道理。
罗猎向几位新加入的伙伴详细介绍了这边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对罗猎的话自然深信不疑，陆威霖一双朗目灼灼生光，已经开始期待这场即将展开的大战。铁娃毕竟年龄还小，对任何事都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阿诺喝了几口酒之后就变得天不怕地不怕，大着舌头道：“僵尸，僵尸！我只听过没见过……呃……见过一个……”他指着前面引路的谭天德。

第0400章 相见欢（下）
张长弓瞪了他一眼，这货口无遮拦，若是让谭天德听到定然会感觉到被伤口上撒盐。张长弓生性沉稳，听罗猎介绍之后道：“你是说正常人被咬之后也会被感染？”
罗猎点了点头，陆威霖道：“就像过去的钻地鼠。”
罗猎道：“那时只有一个，这里可能存在几百甚至几千那样的感染者。”
陆威霖道：“爆头可以让他们丧失战斗力吗？”
罗猎道：“应该可以。”
阿诺道：“那不就简单了，只要有弱点咱们就能够解决掉这些怪物。”
一直默默走在罗猎身边的颜天心却道：“还没到最坏的时候，一旦龙玉公主彻底觉醒，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
宋昌金支棱着耳朵听他们几人的对话，听到龙玉公主的名字不禁惊呼道：“龙玉公主？你说得可是西夏国夏崇宗的宝贝女儿，那位能够通灵的小公主？”
颜天心没有搭理他。
宋昌金不想在她那里碰钉子，悄悄找上了自己的侄儿，压低声音道：“你跟我交个底儿，到底是不是她？昊日大师的宝贝徒弟？可以预知凶吉祸福，呼风唤雨，通灵仙界的那一个？”
罗猎心中暗忖，宋昌金居然知道的不少，关于龙玉公主的事情，正史并未记载，以自己对中华历史的了解都不清楚，也是在去了苍白山之后才从颜天心那里得知，这段历史本来是在女真族和西夏人的有限范围内代代相传，宋昌金是自己的三伯，毫无疑问是汉人，他怎会知道？罗猎不由得想起了罗行木，罗行木应该并不知道宋昌金仍然活在世上，从目前了解到的状况来看，他们两人之间应当并未有过交集。
罗猎点了点头道：“应当就是她。”
宋昌金一脸迷惘道：“不对啊，龙玉公主明明葬在苍白山……”
不等他说完罗猎就道：“她的遗体被找到，而且已经送到了这里。”
宋昌金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真没看过三泉图？你当真不知道门中的忌讳？”看到罗猎一脸迷惘的表情，宋昌金顿时意识到这小子应当对三泉图一无所知。
罗猎却从宋昌金问话中得到了不少的启示，三泉图所记载的东西应当不少，十有八九龙玉公主的事情也被记在其中，不然宋昌金不会表现得如此敏感。这位三伯和爷爷之间也绝非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兴许父子两人早已相认，只是瞒着他人罢了。仔细一琢磨，应当很有这个可能，如果爷爷当真是摸金一带宗师，那么他得罪的人必然不在少数，为了保护后代，有这样的做法也可理解。
宋昌金脸上顿时流露出莫名惶恐，他停下脚步，摇了摇头道：“我不去！”
众人都是一怔，颜天心对他一直没什么好感，冷冷道：“现在说不去是不是太晚？”
铁娃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胆小鬼！”
宋昌金才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想法，直愣愣盯着罗猎：“她的尸身你是否见过？”
罗猎点了点头。
“是不是千年不腐，栩栩如生？”
颜天心颇感诧异，毕竟外人并无亲眼见到龙玉公主遗体的机会，就算是她的那些手下也不知道实情，宋昌金又是从何得知？
宋昌金道：“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啊，我不想去，你们最好也别去，大家好歹……相识一场，我实在不忍心见你们送命。”
谭天德冷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怕，脑袋掉了不过碗口大的疤。”为了救回儿子的性命，就算让他用性命去换，他也在所不惜。
张长弓等人都已经知道谭天德的土匪身份，虽然此人恶名在外，可也不失为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不怕死的硬汉在任何时候都会获得尊重，相比较而言，宋昌金这种临阵脱逃的胆小鬼自然就让人唾弃了。
宋昌金才不在乎别人的鄙视和唾弃，跟性命相比两者根本算不上什么，看到这群人执意前往，他心中不由得暗叹，忠言逆耳，你们一心求死怨的谁来。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宋昌金离去，吴杰道：“既来之，则安之，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宋昌金道：“你想强人所难？”
吴杰点了点头道：“你知道了那么多的秘密，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宋昌金已经能够感受到凛冽的杀气悄然向自身包围而来，这神秘莫测的瞎子他能够从大帅府重兵包围之下劫走马永卿，又能从僵尸围困之下从容救人突围而毫发不伤，此人若是动了杀念，恐怕自己万难幸免。更何况这群人中没有人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就算亲侄儿罗猎也不会。识时务者为俊杰，走是死，留也是死，若是死前能够见证一下三泉图中的预言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宋昌金呵呵笑了起来：“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何必那么紧张？”他指了指罗猎向众人道：“你们知不知道，他是我亲侄子，我就算丢下你们也不能丢下他。”
众人将信将疑，可是看到罗猎并未反驳，等于默许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觉得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罗猎的心情却变得越发沉重起来，宋昌金已经不再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明宋昌金对此行极其悲观，认定了他们有去无回，所以保守秘密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谭天德并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他眼中宋昌金只不过是一个烟馆的老板罢了，和自己的强取豪夺不同，此人更加不择手段。谭天德最为关心得就是自己的儿子，时间拖得越久，儿子的处境就越危险，他反倒成了最焦急赶路的那个，催促道：“走吧，太阳就要出来了，不想在这里变成烤羊，就尽快找到天庙。”
所有人都以为有了谭天德这个识途老马引路，他们找到天庙自然不会花费太大的功夫，可是真正走入这片皇陵之后，很快谭天德就在其中迷失了方向，他记忆中的入口已经变成了平地，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洞窟。
谭天德也慌了神，烈日下汗流浃背，嘴唇也干涸蜕皮，他环视周围，因强烈的阳光而眯起了双目，喃喃道：“应当是在这里，我不会记错，我不会记错的。”
罗猎道：“多少年没来这里了？”
谭天德自从在这里遭遇天庙骑士之后就再也不敢涉足这片区域，可是他绝对相信自己的记忆力，这里周围的环境历经这么多年并未改变，就在前方三座王陵之间，曾经有一座破败的庙宇，现在却神秘消失了，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片瓦砾。
宋昌金道：“这里我也来过，哪有什么天庙，没有一棵草，没有一只鸟，不毛之地，鸟不拉屎，哈哈……”他的笑声在四周回荡，久久无法消失，连宋昌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罗猎环视周围，正如宋昌金所说，这里就是一片不毛之地，除了夯土形成的陵墓，其余的建筑物附属建筑如阙门、碑亭、月城、内城、献殿、内外神殿、角楼早已因年月久远和风雨侵蚀坍塌损坏，他们所处的地方更一大片空旷的地带，举目四顾找不到任何的庙宇类建筑遗迹。罗猎道：“你当是误入天庙是在什么时候？”
谭天德道：“晚上！”
罗猎皱起眉头，暗自思索，难道只有在晚上天庙才会显露出来？
吴杰冷静道：“大家三人一组四处搜索一下，看看有无发现，不要放过任何的异常。”
谭天德马上就领会了他的意思，他们虽然为了寻找天庙而来，可最终的目的并不相同，自己是为了寻找那个能够救治儿子的卓一手。
罗猎和颜天心、陆威霖一组，陆威霖走了几步就已经感到嗓子冒烟，取下水壶接连灌了几口水道：“你们能够确定卓一手会来这里？”
颜天心点了点头，虽然将羊皮卷交给了卓一手，可是其中的内容她大概都是记得的。
陆威霖道：“这世上当真有人会死而复生？”
罗猎道：“或许根本就没死。”
陆威霖沉默了下去，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圆明园地宫内遇到的文丰，别人都以为文丰早就死了，不曾想他仍然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活着，还变成了一只怪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看着没有一丝云的蔚蓝天空道：“你们有没有闻到？”
“闻到什么？”颜天心问。
“死亡的味道！”
罗猎道：“死亡无处不在，闻多了也就习惯了。”
陆威霖哈哈笑了起来，这对他来说笑得如此开心还是很少有的事情。
因为听到陆威霖笑声的回音宋昌金没来由打了个冷颤，他和吴杰、谭天德一组，这样的分组还是吴杰主动提出的，宋昌金对这个瞎子充满了忌惮，其实他本想和罗猎一组，毕竟那是他的亲侄子，罗猎在所有人中也是对他最友善的一个。宋昌金抱怨道：“人吓人，吓死人，笑得跟夜猫子似的。”
吴杰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啊！”

第0401章 你怕啊（上）
宋昌金嘴上强硬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向地面上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影子明明是斜着的，并不是活见鬼，因为一个上午已经不知不觉在搜索中过去，喘了口粗气道：“休息一会吧，咱们都转了一上午脚都燎泡了。”这话是冲着吴杰说得，因为他看出谭天德比任何人都要执着。
吴杰这次没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在一座陪陵的阴影处站了，还是没有喝水。宋昌金也走入阴影中，这样的条件下吴杰的肤色显得越发苍白，宋昌金有些讨好地将水壶递给吴杰，刚刚举起手，吴杰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举动，淡然道：“不用！”
宋昌金再次用高深莫测来形容吴杰，此人虽然目不能视，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既然已经拿起了水壶，也乐得做个好人，转而递给了谭天德。
谭天德年事已高，这些年来都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如果不是为了儿子，他是不会付出这样的辛苦，甚至不可能支持到现在，接过宋昌金递来的水壶，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宋昌金忍不住提醒他要喝慢些，在饥渴的状况下大量饮水也可能造成身体的不适。
谭天德放下水壶，抹干唇角，将水壶还给了宋昌金，沙哑着喉咙道：“谢谢！”
宋昌金道：“不客气，我和谭掌柜也算是老相识了。”
谭天德点了点头，他的确和宋昌金早就认识，宋昌金的烟土想要在这一带畅通无阻，不但需要颜拓疆这个地方军阀的首肯，也需要自己的同意，谭天德不抽大烟，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那帮手下，这些年宋昌金没少从他的手下人那里赚钱。
宋昌金道：“谭掌柜当真去过天庙？”
谭天德表情木然道：“只是误入了一片破烂废墟，当时遇到了一群古代骑士，他们逢人就杀，而且不畏刀枪……”他闭上双目努力回忆着当初的细节，他不会记错，应该就是在这片地方，可是为何找不到那片废墟？
宋昌金道：“该不会是做梦吧？”
谭天德霍然睁开双目，宛如刀锋的两道目光看得宋昌金内心为之一颤，他并没有想到这个已经失势的强盗头子仍然拥有这样咄咄逼人的目光，这目光也让宋昌金重新审视谭天德的实力，虎老雄风在，为了他的宝贝儿子，谭天德已经无所畏惧。
宋昌金拼命挤出一个笑容道：“开玩笑的，嘿嘿……”
谭天德道：“跟我开玩笑的人都已经死了。”
宋昌金尴尬地无法继续说下去。
吴杰开口道：“活着更好。”
阿诺原本将毛巾打湿搭在头上，现在已经被完全晒干，他感觉阳光透过毛巾透过他的黄头发炙烤着他的脑袋，整个大脑似乎就要沸腾起来，不禁抱怨道：“太热了，老张，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长弓摇了摇头，习惯了苍白山苍莽森林的他当然不喜欢这光秃秃的戈壁，他仍然记得此次前来的目的：“希望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陈阿婆还等着吴先生回去治病呢。”
铁娃道：“金毛叔，不如您接着给我讲吸血鬼和僵尸的故事吧。”遇到谭子聪之后，途中阿诺就给他讲一些欧洲中世纪传说，吸血鬼、狼人、僵尸之类的故事，铁娃听得正上瘾。
阿诺把头上的毛巾拽了下来，用力扇了两下道：“不用讲，估计咱们马上就看到了。”
张长弓啐了一声道：“你少吓唬小孩子，你说得那些东西都是你们那边的怪物，我们中华大地可没有。”
阿诺呵呵笑道：“你们这边有什么？孙猴子，猪八戒？”他对中华文化越发熟识了。
铁娃听得有趣，双目灼灼生光道：“见不到吸血鬼、僵尸，遇到孙悟空猪八戒也行，哪怕是遇到一只妖怪也好。”毕竟是小孩子家心性，非但没有觉得害怕，反而对周遭一切感到格外新奇。
张长弓道：“若是遇到一个美女蛇，狐狸精怎么办？”
阿诺道：“我，我去，这种事情当然不可以让小孩子去。”
铁娃笑道：“金毛叔叔很像是猪八戒呢。”
前方看到三道身影，却是罗猎那一组，兜了个圈子也像他们一般一无所获，六人聚在一处，彼此都摇了摇头，一起来到阴影下休息，罗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距离天黑大概还有六个多小时。
阿诺道：“你们说那谭天德会不会骗咱们？”
陆威霖摇了摇头道：“应当不会，他儿子的性命危在旦夕，又岂敢冒险。”
众人都表示认同，罗猎转向颜天心道：“颜掌柜，你有没有什么关于天庙的资料？”
颜天心知道罗猎是在问羊皮卷内有没有标注天庙的具体方位，她其实早已在记忆中搜索了无数遍，羊皮卷内并没有明确标注天庙的位置，只是给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结合卓一手曾经透露的一些资料，天庙应当是用来祭祀的场所，位于西夏皇陵的可能性最大，颜天心照实道：“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张长弓道：“谭天德一口咬定应该不会有错。”
阿诺道：“那也未必，他因为儿子的事情头脑都不正常了，或许是精神错乱呢？”
陆威霖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既然是亲眼所见，就不应该有错。”
颜天心因为陆威霖的这句话而心中一动，她轻声道：“亲眼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比如海市蜃楼！”
几人同时将目光转向颜天心，每个人都听说过海市蜃楼的现象，在这片地方又时常会发生那种状况，不排除谭天德当年所看到的天庙就是海市蜃楼的幻象。
张长弓道：“如果真的是海市蜃楼，咱们恐怕就扑了个空。”
罗猎道：“就算是海市蜃楼，谭天德对当年遭遇天庙骑士的事情说得非常确定，而且我们也亲眼目睹了那些身穿铁甲的西夏骑士。”
阿诺道：“咱们在苍白山也见过古代武士，事实呢，还不是有人装扮的？”
罗猎想了想，低声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卓一手没来这里，咱们几乎搜遍了这里的多半区域，根本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只要有人来，就会留下痕迹。”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敢确定这一带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在这方面他有绝对的发言权，遇到罗猎之前，张长弓是一个极其出色的猎人。
阿诺道：“我就说嘛，谭老头年龄这么大，脑袋都不清楚了，再加上他儿子事情的刺激，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让他带队肯定要误入歧途。”
颜天心道：“也不尽然，他可不糊涂，更不会拿他儿子的性命冒险。”
铁娃忽然指向前方道：“你们看！”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左前方的皇陵之上，一道夺目的光芒闪烁，罗猎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那道光芒是因为太阳光照射在皇陵上的某部分产生反光的缘故，产生反光的部分应当极其光滑，才会发生镜面反射的效果。
铁娃主动请缨道：“我爬上去看看。”
罗猎沉声道：“不急，等等再说。”
阿诺道：“那里一定有古怪。”他的话没有说完，皇陵之上出现了第二道反光。
张长弓则认为这种状况并不鲜见，即便是在普通的山峦之上也会看到反光的情景，兴许阳光恰巧照射在构成皇陵的某个金属构件上，又或是光滑的石块上，兴许是玛瑙玉石，谁知道呢。
罗猎专注望着反光的地方，随着太阳的西移，在他们的角度已经可以看到三个闪烁的发光点，阳光照射到东南侧的皇陵之后，三个反光点将光线投射到了对侧，恰恰是在他们所在陪陵的阴暗面，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在陪陵阴暗的部分同样产生了反光，这就排除了张长弓所认为巧合的可能。
他们虽然无法在阳光灿烂的天空中捕捉光线的轨迹，可是却能够寻找光线在阴影处的落脚点。
那道反光几经反射，最终消失在一座不起眼的陪陵前方，说是陪陵却只剩下了一个夯土的基座，风沙早已将地面的大部分侵蚀一空，可以想像，在这座陪陵未曾消失之前，光线射到陪陵之上必然还会继续折返到其他的地方，只是因为这座陪陵的消失，线索完全中断了。
六人在这座陪陵基座前停步，阿诺有些沮丧：“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中断了。”
罗猎凡事乐观，微笑道：“至少我们距离目标进了一步，大家周围看看。”
“他们过来了！”依然是铁娃有所发现，他开始以为是吴杰三人来了，可定睛望去，那三个身影极远，就在天地交接的地方，三个模糊的身影向他们走了过来。
罗猎几人也看到了那三道身影，他们无不感到奇怪，谁也没想到吴杰三人会走这么远，而且已经脱离了陵区的中心地带。
颜天心秀眉微颦，她第一时间意识到有些不对，吴杰他们根本就没可能走那么远，可如果不是吴杰他们几个，那又是谁？

第0402章 你怕啊（下）
罗猎已经看清，从天边走来的并不是三人，而是一支数千人的军队，那三人应当是将领。陆威霖拿起望远镜看去，任他怎样调节焦距，虽然可以拉近距离，可远方的影像极其模糊，陆威霖本以为是自己的望远镜出了问题，可其他人看到的情况也是一样。
颜天心道：“海市蜃楼，那些人根本就不是真实的。”包括颜天心自己都未曾亲眼目睹过海市蜃楼的景象。
这会儿吴杰三人也已经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地点会合，谭天德老马识途，一眼就辨认出远处的影像来自于海市蜃楼，他虽然在甘边宁夏生活多年，可目睹海市蜃楼也不超过五次，望着远方飘忽不定的影像，在那群军队的后方浮现出一座规模宏大的神庙，谭天德颤声道：“天庙……那就是天庙……”其实不用他说其他几人也已经看到了天庙。
罗猎虽然过去未曾亲眼目睹过海市蜃楼，可是他却知道海市蜃楼的成因，是因为光线在密度分布不均匀的空气中传播的时候发生全反射而产生。经常发生于海面或沙漠之中。海市蜃楼看到的景象通常会真实存在于现实之中，正因为此，罗猎很快就否定了海市蜃楼的可能，他想到了另外一种成因，如果他们所处的地方附近拥有磁场，那么磁场会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记录影像和声音，犹如大自然的录像机或录音机。
张长弓道：“是真是假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吴杰道：“只怕你这辈子也走不到地方。”尽管他看不到海市蜃楼的幻像，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被幻象所迷惑，在所有人中是最清醒的一个。
谭天德道：“我记得那里，就是那里，我去过，那军队就是天庙骑士。”他的声音中透着激动又夹杂着惶恐。
阿诺有些后悔道：“早知如此应当骑马过来。”
颜天心感觉到一缕长发掠过腮边，她伸手将乱发拢在耳后，意识到开始起风了。风说起就起，刚才还是纹丝不动的闷热，这会儿就变得狂风肆虐，风席卷着沙尘几乎在瞬间就混沌了整个天地。
他们利用手头所有可以抵御沙尘的装备将自己包裹严实，绕行到右侧陪陵避风的一面，风沙起，幻影散，刚才还清楚映在他们面前的军队和天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谭天德向吴杰道：“就是哪个方向，我记得，当时我看到了火光指引。”
罗猎戴上了风镜，在风沙漫天的时候寻找他所说的火光几乎是不可能的，这风沙遮天蔽日，连天空中的烈日都被覆盖更何况火光。
宋昌金趁着众人躲避风沙的时候都没有留意自己，悄悄向后方退去，方才走了两步，就感觉到后心被一物抵住，吴杰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于风中响起：“你可以再走一步试试看。”
宋昌金的身体僵在原地，在吴杰面前他可不敢有任何冒险的举动。
罗猎看到了一束光，虽然光线微弱，可那束光清清楚楚地存在着，张长弓也看到了那束光，凭经验判断，那束光应当来自于手电筒，他和罗猎交递了一下眼神，又向阿诺招了招手，四人分从不同路线出发，悄然向那束光靠近。
陆威霖和颜天心在外围负责接应。
罗猎看到风沙中三个模糊的身影在向他们靠近，这绝不是海市蜃楼的幻影，他做了个手势，三人分别对付一个。
三人利用废墟隐藏好身形，看到对方三人越走越近，张长弓和罗猎率先启动，两人分别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对方摁倒在地，阿诺的行动不及两人迅速，那第三个人反应了过来，伸手去摸武器。
阿诺担心对方掏出武器，猛地扑了上去，一个饿虎扑食将对方压倒在地面上，牢牢抓住对方的双手，将对方压在身下方才感觉到对方的身体软绵而富有弹性，竟然是个女子。那女子屈膝狠狠顶在阿诺的裆下，痛得阿诺闷哼一声，力量一松，对方趁机从他的身下挣脱开来，举枪准备射击，却被及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陆威霖用枪托砸在了脑后。
那女子软绵绵晕倒在地，陆威霖从地上捡起了手枪，向阿诺摇了摇头，讥讽这货的身手实在是太逊了。阿诺顾不上反驳，捂着裤裆一脸的痛苦，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铁娃过来将阿诺搀扶起来，阿诺缓过气来，怒从心生，冲上去想找那女人算账。
颜天心却发出一声惊呼，在她揭开那女子面纱之后发现，这女子竟然是此前悄然离开的玛莎，没想到她也出现在西夏皇陵。另外两人都是玛莎同宗同族的塔吉克人，那两人不懂得汉语，听不懂罗猎的问话。不过还好玛莎并没有晕厥太久，就醒了过来。
玛莎清醒之后发现刚才袭击他们的是罗猎几人，也是心中稍安，她简单诉说了自己的别后经历，只说是离开罗猎他们之后就去城内找在新满营经商的老乡，请他们帮助自己返回故乡，这两天新满营戒严，好不容易才从城内逃了出来，没想到途经这里又和罗猎几人遇到。
罗猎点了点头，让他们不用担心，他也没有详细追问，颜天心悄悄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她分明在撒谎，这里并非她西去的必经之路。”
罗猎其实也听出玛莎的话里充满了破绽，只是当时并未在人前揭穿，他看了看周围道：“那两名塔吉克族人都受了伤，我已经让张大哥他们盯紧一些，以防万一。”越演越烈的感染者事件让罗猎不敢掉以轻心，如果那两名塔吉克人只是普通的受伤倒还不怕，万一他们是被僵尸咬伤，那么用不了多久，两人的症状就会显露出来。
谭天德从头到尾都没有和玛莎三人搭话，不过一双眼睛偶尔会向玛莎飘过去，罗猎从中捕捉到阴冷的光芒。
玛莎倒是没有谭天德产生特别的注意，她的汉语有些生硬，兼之对陌生人拥有很强的戒备心，除了罗猎的问话之外，她很少搭理其他人。
风沙没有停歇的征兆，他们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在躲在一座坍塌陪陵的角落中躲避风沙。罗猎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用不了太久夜幕就会降临，内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紧迫感，到现在为止，除了海市蜃楼中看到天庙的惊鸿一瞥，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线索。
罗猎向不远处的玛莎望去，玛莎和她的两名族人在一起和他们的团队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罗猎并不懂得他们的语言，可是从他们闪烁的眼神能够判断出他们应当有事瞒着自己。
罗猎向阿诺低声耳语了几句，阿诺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主动来到玛莎身边，乐呵呵道：“玛莎，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有没有弄疼你？”
玛莎双眸闪烁了一下，并不准备理会这个金发碧眼的家伙，阿诺笑道：“我希望能够跟你做朋友。”
玛莎冷冷道：“我的朋友足够了。”
阿诺碰了个钉子仍然没有灰心，向玛莎身边两名对自己充满警惕的塔吉克人看了一眼，然后又道：“他们都受了伤，让吴先生帮他们看看，吴先生医术高明。”
玛莎道：“谢谢你们的好意，心领了。”她停顿了一下，朝罗猎和颜天心的方向看了一眼道：“等风沙过后，我们就离开。”这句话更像是说给罗猎听得。
夜色悄然而至，风沙却并未因黑夜的来临而停歇，反倒越发迅猛了，这样的天气状况下继续寻找天庙显然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颜天心又看到了红色的身影，漫天的风沙中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龙玉公主从风沙的漩涡中一步步向她逼近，颜天心有些紧张地抓住罗猎的大手，用力闭上双目，罗猎掌心的温度让她很快就驱走了眼前的幻影，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罗猎看得出她的紧张，轻声道：“我在这里。”
颜天心点了点头，她再次想起魔由心生的话，幽然叹了口气道：“我总是管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罗猎却突然皱起了眉头，他听到风中隐约有女子的哭声传来。罗猎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可是他看到吴杰缓缓站起身来。
吴杰几乎和罗猎在同时听到了女子的哭声，哭声来自于他们的左后方，悲悲切切，断断续续。风掠过戈壁，会因地形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声音。张长弓是所有人中第三个听到哭声的人，但是他却拥有超人一等的识别力，这和他的猎人生涯有关，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兽的声音，肯定是来自于人类，而且是一个女人。
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听到女人哭泣原本就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张长弓道：“我去看看！”
罗猎摇了摇头道：“可能是个圈套！目的就是要把咱们分开。”

第0403章 见鬼了（上）
吴杰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认同罗猎的判断。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这哭声吸引之时，玛莎却缓缓站起身来，突然扬起手枪瞄准了颜天心就要射击，阿诺一直留意着玛莎，倒不是因为对她特别警惕，而是因为他被玛莎的外貌所吸引，趁机多看几眼，所以他成了第一个发现玛莎要对颜天心不利的人。
阿诺出手极其果断，一把抓住玛莎的手臂，将枪口推向上方，呯！的一声枪响，将众人吓了一跳。
两名塔吉克族人也没有料到玛莎会突然会向颜天心开枪，看到玛莎被阿诺制住，他们第一时间想冲上去帮忙，不等两人启动，陆威霖手中双枪已经瞄准了两人的额头，冷冷道：“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阿诺将玛莎制住，玛莎双目圆睁，尖叫道：“是你杀了我父亲！是你……”
罗猎心中一怔，颜天心杀死德西里不假，可在当时的情况下德西里已经感染了僵尸病毒，颜天心是不忍心玛莎亲手杀掉父亲所以才出手代劳，根本就是出自善意。
颜天心并没有被玛莎的仇恨吓怕，缓步走向玛莎，玛莎仍然在不断挣扎着愤怒尖叫着，颜天心只是有些奇怪，如果玛莎想杀自己，在新满营的时候就有机会，为何当时她没有选择报仇而是选择离开？颜天心望着玛莎，却从她的双眸中捕捉到一丝不易觉察的诡异神情，眼前倏然闪现出龙玉公主的幻像，内心倏然一沉。
罗猎同样产生了疑问，玛莎的行为并不能用正常的道理来解释。
颜天心用枪口指向玛莎，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玛莎！”
玛莎发出一声长笑，她声音的腔调突然改变：“你们都会死，谁都逃不掉！”
宋昌金被玛莎诡异的样子吓了一跳，颤声道：“莫不是中邪了？”
谭天德握枪走了过来，冷冷道：“仔细检查一下她身上是否有伤口，我看她十有八九已经被感染了。”
阿诺主动请缨道：“我来……”话没说完，就已经遭遇到颜天心鄙视的目光，他那点儿小九九早已被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
吴杰扬起手中的竹杖轻点在玛莎的后心，玛莎感到身躯一麻，顿时失去力量，吴杰道：“她应当不是被感染，只是精神被人控制罢了。”
罗猎心中一动，其实催眠术也是控制人精神意志的一种方法，他想起了颜天心此前多次产生的幻像，看来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始终有人正尝试控制他们中的某一位成员，颜天心的意志力要比玛莎强大，所以在几次控制颜天心没有成功的前提下选择了玛莎。
远方的哭声仍在继续，阿诺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喃喃道：“莫不是女鬼？”
张长弓此时却留意到铁娃失踪了，惊声道：“你们谁看到铁娃了？”
众人刚才的注意力先是在远方女子的哭声中，而后又被玛莎所吸引，反倒忽略了铁娃何时不见的事情。就连感知力最为敏锐的吴杰和罗猎，对此都未曾觉察。
他们原本的对策是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可是在铁娃失踪之后，他们却再也无法保持无动于衷，虽然知道这有可能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故意分化他们队伍的行为，但既便如此也要派人在附近搜索。
张长弓道：“我去找找！”
罗猎道：“我和威霖跟你去，其他人原地驻守，尽量聚在一起，不可分开，以免被敌人找到机会。”
听到敌人两个字，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沉，意识到果然有敌人来到了附近。宋昌金道：“我看大家还是不要分开，如果你们出去寻找正遂了对方的心意，他们就是要寻找机会把我们分开，然后逐个击破。”
宋昌金的话虽然听着有几分道理只可惜无人理会，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这一集体中的地位，说出去的话还不如一个屁的动静大，于是干脆闭上了嘴巴。
阿诺用肩头扛了他一下道：“你若是走失了，绝没有人去找你。”
宋昌金咧嘴一笑，心中明白这高鼻深目的黄毛说得都是实话，也不反驳，用被单把脑袋整个蒙在里面，既然都不待见老子，干脆我装鸵鸟。
颜天心并没有说话，只是向罗猎看了一眼，关心与牵挂尽在不言中。
张长弓向阿诺道：“待会儿你把酒壶打开。”他的鼻子非常灵敏，只要在一定的范围内就能够循着酒味儿找回他们的营地。
虽然风沙弥漫，可是张长弓仍然从地上找到了不少的脚印，这些纷乱的脚印大都是他们留下的，张长弓俯身研究了一会儿。
陆威霖道：“铁娃会不会像玛莎一样？”他的意思是，那个潜在的神秘敌人既然能够控制玛莎，同样可以控制铁娃，在刚才的状况下，如果有人强行带走铁娃，他们会有所觉察，铁娃失踪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的声息，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就实在有些奇怪了。
罗猎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他的内心守住空明尽可能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突然他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意识，似乎有一双眼睛正躲藏在黑暗中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张长弓终于找到了一串逐渐延伸到远方的脚印，他们循着这脚印向前方行去。
罗猎看了看周围，除了风沙看不到可疑的人影，那种被人偷窥的感觉突然减弱了许多，似乎对方察觉到了罗猎产生了警觉，及时隐蔽了起来。罗猎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对手，玛莎刚才的表现就是证明，她应当就是受到了此人的控制。
罗猎提醒张长弓和陆威霖道：“你们不要被外界的任何事情干扰。”其实他对两位老友是极其放心的，张长弓和陆威霖都是意志坚定之人，他们强大的心理素质很少受到他人蛊惑。
从铁娃的脚印能够看出他应当是在众人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悄悄自行离开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距离他们一里左右的地方，于一座王陵的前方消失，三人同时举目望去，透过狂舞的风沙看到一个身影已经爬升到了王陵的中间位置。身形虽然模糊，可张长弓从攀爬的动作中却已经看出是铁娃，他本想呼唤，却被罗猎制止。
罗猎推断出现在的铁娃正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中，有如梦游之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现在突然将铁娃唤醒，他很可能会从高处跌落从而产生危险。
罗猎沉声道：“铁娃只是一个诱饵。”
陆威霖点了点头道：“不错，如果他当真被人控制住了意识，那么对方的目的应当不是为了劫持他，而是要利用他将部分人吸引到这里，然后逐个击破。”其实这一点他们早已意识到了。
张长弓道：“我去救人！你们为我掩护。”他说完已经沿着王陵向上攀爬。
陆威霖双枪在手警惕地望着周围，风沙限制了他的目力，他也因此而感到心中稍安，敌人何尝不是一样，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中，并不适合远距离狙击，张长弓和铁娃两人相对就安全得多。
罗猎此时心中警示又生，他感觉到一双眼睛在自己的背后窥探。就在同时，哭声从他们的右侧响起，两人举目望去，却见一道黑影倏然出现在风沙之中，陆威霖想都不想，举枪瞄准了那黑影，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可是那黑影稍闪即逝，一向以枪法快准狠著称的陆威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应，他眨了眨眼睛，看到刚才出现黑影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转脸向罗猎看了一眼道：“你有没有看到？”陆威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花了眼。
罗猎点了点头，他也搞不清对方的身法为何会快到这样的地步。
陆威霖倒吸了一口冷气：“见鬼了。”
罗猎可不这么认为，迫在眉睫的危机正在悄然靠近他们的身边，一边提防身边的变化，一边关注着张长弓的进程。
张长弓手足并用，过去的山林行猎生涯让他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区区一座王陵又怎能难住他，随着和铁娃之间距离的接近张长弓的内心也越发紧张，担心铁娃会在此时突然惊醒，从这样的高度跌落下去虽然不至于死也会重伤。
铁娃睁着双眼，一双虎目却黯然无神，手足沿着风化的岩石机械攀爬着，速度丝毫不次于平时清醒的时候，距离陵墓的顶点还有不到三米。
风沙弥漫，从罗猎和陆威霖的位置已经看不清两人的身影，沙尘将陵墓上方的三分之一部分完全掩盖住。
铁娃的动作却陡然停顿了一下，他打了个激灵，头脑终于回归清醒，然而此时清醒过来对他绝算不上什么好事，当铁娃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整个人顿时一阵发懵，手足不由自主地卸去了刚才的力道，竟然抓不住沙石的缝隙，惊呼一声，沿着倾斜的墓体滑落下去。
张长弓一直都在关注铁娃的一举一动，铁娃失足滑落之后他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在铁娃即将擦身而过的刹那，一把抓住了铁娃的手臂，铁娃虽为成年可是身高已过六尺，体重也有一百四十余斤，再加上坠落之势，也只有张长弓这样的神力方才能够用单臂将他拽住。

第0404章 见鬼了（下）
铁娃震骇之下周身都已经是大汗淋漓，张长弓大吼道：“铁娃，醒来！”
铁娃睁大了双眼，内心中还未来得及庆幸，目光却陡然又变得惶恐起来，惊呼道：“小心！”
其实不用铁娃提醒张长弓已经感知到了危险的来临，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陵墓的顶点，周身包裹在黑色武士服之中，在张长弓营救铁娃的同时，那黑衣忍者已经反手从身后抽出太刀，纵身而下，宛如一只黑色大鸟般向攀附在墓体上的两人俯冲而去。
“师父，我能行！”铁娃的手足已经重新攀附在墓体岩壁之上。张长弓放开铁娃就势从他的腰间抽出一把劈柴刀，怒吼一声举刀迎向那撕裂风尘的锐利锋芒。
太刀携居高临下之势意图一刀刺穿张长弓的咽喉，在距离张长弓头顶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张长弓已经成功拔出劈柴刀，以宽厚的刀背上挑，抵挡在对方薄如蝉翼的锋刃之上，太刀被这股巧妙的力道挑起，太刀只是先行背后还有杀招，在致命一击被张长弓用粗笨的柴刀破去之后，对方左手扬起，一只铁蒺藜近距离射向张长弓的面门。
这名忍者武功高强，在发动攻击之前已经尽可能计算出可能遭遇的抵抗，由此证明他并未轻敌。
张长弓魁梧的身体极其灵活，在对方左手动作的刹那已经预感到对方还有后手，左手扣住岩石的缝隙，身躯拧转，在千钧一发之时避开那铁蒺藜，这样一来劈柴刀自然放过了对太刀的短暂压制，忍者手中的太刀重新获得了自由，刀锋一闪，直奔正面朝外的张长弓心口刺去。
一连三招全都是致人死命的阴招，这忍者的手段阴狠而高明。
关键时刻原本已经擦着张长弓面颊掠过的铁蒺藜突然发出当！的声响，却是已经扎稳脚跟的铁娃及时出手为师父解围，抽出弹弓，铁弹子瞄准了铁蒺藜射了过去。
铁弹子准确无误地撞击在铁蒺藜上，让铁蒺藜改变了方向，风车般螺旋上升，弧旋射向忍者的面门。
忍者吃了一惊，刺向张长弓的太刀不得不选择回收，以刀身拍击那支原本属于自己的铁蒺藜，铁蒺藜和刀身相撞，迸射出无数火星，忍者旋即单手抓住墓体岩壁，如同一只黑色蜘蛛悬挂在岩壁之上。
铁娃的及时出手让张长弓从困境中彻底解脱出来，他也是单手抓住墓体岩石缝隙，身体紧贴在岩壁之上，冷冷望着自己右侧距离不足三米的忍者。
铁娃双足踩在墓体风化的凹陷处，双手得以解脱，铁胎弹弓在手，皮筋扯得笔直，铁弹子瞄准了忍者蓄势待发。
张长弓道：“铁娃，先走！”
他的话对铁娃来说拥有着无上权威，铁娃对师父的能力从没有任何的怀疑，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师父既然让自己走就完全能够应付眼前的局面，收回铁胎弹弓，沿着倾斜的墓体向下滑落而去。
黑衣忍者已经自动忽略了铁娃的存在，面对铁娃的逃生无动于衷。因为他意识到眼前的对手极其强大，如果自己不全神贯注应对，略有分神就会败在对方的手下，甚至会丧命于此。
张长弓并没与马上启动，他不动对方也不敢动，张长弓的目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铁娃离开险境，自己方才能够放手和对方一搏。
罗猎和陆威霖背靠背站着，向他们席卷而来的风沙突然幻化成人形，四名褐色武士服的日本武士从风沙中骤然现形，罗猎在对方未曾现形之前已经感觉到了杀气所在，落在腰间的双手倏然扬起，两道光华分从左右射向目标，罗猎在得到掌心刀的刀谱之后，在其中下了很大的功夫，如果说过去罗猎的刀法是依靠天赋和勤奋修炼而成，在得到刀谱之后，他已经寻找到了此道中最为高明的理论。
想要短时间内获得提升就必须要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罗猎坚实的实践和他自身超然的悟性在拥有理论之后更起到了一日千里的作用。双手虽然在同时射出飞刀，飞刀飞行的角度和轨迹却有微妙不同。
过去罗猎认为飞刀刀法的要素是速度、力量和准头，在得到刀谱之后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三方面的过度追求反倒让太多人误入歧途不得重点，飞刀只是一个杀人夺命的工具，就算你在这三方面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最终结果还是要看遭遇了怎样的对手，要根据对手的不同采用不同的应对刀法。
真正厉害的刀法是要出乎意料，要让对方无法估算，甚至产生错觉，如果能够做到这些，才真正称得上刀法高手。
一个人如果能够改变时间，超越时间，那么这个人就拥有了初步掌控时空的能力，那么他就能够应对多半的对手，罗猎是在睡梦中感悟到这个道理，如果他能够在飞刀的飞行中控制飞刀的速度快慢，力量强弱，那么这世上就很少有人能够阻挡他的攻击。
最初产生这样想法的时候罗猎认为没有可能，然而刀谱却提示他有办法让对手产生这样的错觉，一旦对手掌握不住你的节奏，那么对手就必然要在抗衡中败下阵去。
两名忍者面对两柄飞刀同时扬起了太刀，他们也经过多年训练，已经进入中忍之境，他们不但可以看清飞刀飞来的轨迹，而且清楚捕捉到了刀身，他们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一刀将之劈落。
人在拥有强大信心的时候也容易出现误判，两名忍者就是如此，他们出刀准备击落飞刀的刹那，却感觉那两柄飞刀突然减缓了速度，因震惊和惶恐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然而这只是他们的错觉，罗猎并没有控制时间和速度的能力，以他目前的境界所能做到的就是要通过精妙的手法来让对手产生错觉。
生死相搏的瞬间任何的错觉都会引发心理上的巨大波动，而任何细微的波动都会导致败局。
两名忍者同时出刀，又同时产生了犹豫，在他们犹豫的刹那已经错过了击落飞刀的最佳时机，两柄飞刀瞬间已经射入他们的咽喉。
枪声响起，陆威霖端起冲锋枪，在这样的距离下无需太精妙的瞄准，只需将弹夹内的子弹尽情倾洒出去，一名忍者已经中枪，另外那名忍者见到势头不妙，身躯疾退再度消失在沙尘之中。
陆威霖担心这些忍者是僵尸病毒的感染者，更换弹夹之后照着每人的脑门又分别补了一枪。
罗猎看到从陵墓上方滑落下来一个身影，定睛一看却是铁娃，罗猎叫了声铁娃的名字。铁娃看到是他们两个，惊喜地跑了过来，大声道：“我师父还在上面。”
张长弓倏然发动，手中劈柴刀全力向那忍者投掷出去，劈柴刀风车般旋转，搅动风沙直奔忍者面门而去，黑衣忍者抓在岩石缝隙中的左手突然一松，身躯沿着倾斜的石壁滑落，柴刀从他的头顶掠过。
张长弓躺倒在岩壁之上，宽厚的背脊沿着倾斜的石壁下滑，顾不上粗糙砂岩对肌肤的摩擦，引弓在手，弓如满月，三支羽箭连珠炮一般向那名急速下滑的忍者射去。
忍者双足抵住岩壁，双膝屈起又猛然绷直，身体竟然从崖壁之上弹射而起，躲过张长弓射向自己的羽箭。
张长弓心中一惊，这忍者难道不要命了？要知道他们距离地面还有相当的距离，仔细一看，方才发现原来那忍者的左手抓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另外一端乃是飞抓，飞抓牢牢嵌入岩石的缝隙中。
忍者身在半空之中，然后重新俯冲而下，右臂扬起瞄准张长弓的方向扣动机括，五支铁蒺藜分从不同的方向弧旋射向张长弓。
张长弓望着空中呼啸盘旋的铁蒺藜丝毫不见慌张，箭扣弓弦，射出的羽箭镞尖在空中化成五道寒光，分别击中对方射出的铁蒺藜，其中的一箭却是用箭杆和铁蒺藜相撞，撞击之后羽箭改变了方向，直奔忍者的面门而去。
忍者挥刀击中镞尖，在他分神的刹那，张长弓又是一箭射出，这一箭瞄准的却是牵系飞抓的绳索，绳索应声而断。忍者失去了绳索的牵绊，犹在空中尚未荡回石壁的身躯蓦然一沉，仓促之中，他以太刀刺向岩壁，这一刀并未如愿刺入岩石的缝隙，刀锋在岩石上划出一条火星的轨迹，下滑五米左右方才刺入岩缝之中，太刀韧性绝佳，承载了一人的重量和下冲之力居然都未折断，只是在巨大的牵扯之下弯曲如弓。
张长弓宛如下山猛虎般脱离岩壁扑了上去，在忍者尚未来得做出下一步转移的时候，一脚向对方的头顶踏去。
忍者没料到张长弓如此大胆，仓促中想要拔出太刀劈斩对手，可惜刚才的插入实在太过用力，刀身大部分被刺入岩缝中且牢牢锁住，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抽离。
张长弓的这一脚已经来到近前，忍者慌忙撒开刀柄，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仍然被张长弓的大脚踏中了头顶，这一来忍者下坠的速度成倍增加，张长弓却借着这一踏之力，身躯得以缓冲，再度下降之时，一把抓住太刀的刀柄，右臂用力将太刀从岩缝中抽离出来，然后俯冲而下。

第0405章 大军到（上）
其实太刀插入岩缝之处距离下方地面只不过十米左右，正常人落下也不至于摔死，更何况下方还有一层黄沙，黑衣忍者坏就坏在先被张长弓踏了一脚，下坠速度增加了一倍，又失去了平衡，四仰八叉地跌落在地面上，摔得他七荤八素，骨骸欲裂，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空中落下，正是张长弓二度袭来，一双大脚狠狠踏在那忍者的小腹之上，忍者被他这一踩，身体的两端向上翘起，腰椎骨骼发出一声脆响，竟然被张长弓硬生生踩断。张长弓下手毫不犹豫，反手一刀，雪亮的刀锋从忍者的颈部切过，将那忍者的脑袋整个切了下来，那颗脑袋宛如皮球一般蹦蹦跳跳一直滚落到罗猎的脚下。
铁娃看到师父平安归来激动地叫了声师父，张长弓朝他笑了笑。
罗猎的脸色却倏然一变，一扬手，寒芒向铁娃的身后激射而出，张长弓和陆威霖都是一怔，他们当然知道罗猎不会伤害铁娃，可铁娃的周围并没有敌人，难道罗猎看走了眼？
铁娃的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吓得铁娃慌忙回过神来，身后空无一人，只是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到数滴血迹，此时铁娃方才意识到刚才有敌人悄然溜到他的身后，如果不是罗猎及时发现，恐怕他此刻已经是身首异处了，内心中后怕不已。
罗猎也没有看到敌人，只是他超强的感觉起到了作用，看到地上的血迹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断并没有失误，让罗猎不解的是对方竟然可以在他的面前隐匿行藏，难道这个至今没有现身的忍者拥有隐身术？
四人重新回到一处，张长弓沉声道：“咱们还是尽快回去，说不定这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罗猎对吴杰拥有着很强的信心，他低声道：“不妨事，有吴先生在那里。”
吴杰拄着竹竿儿站在风沙之中，他很少和其他人交流，可是他却能够清晰感知到在场人的一举一动，地面在微微颤抖着，这细微的震动也无法将他瞒过，吴杰道：“有人来了……”停顿了一下又道：“很多人！”
颜天心道：“所有人拿起武器。”
玛莎这会儿苏醒了过来，望着身边的颜天心，却想不起来刚才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颤声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颜天心此时已经顾不上向她解释。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他们想要看清周围的动静，可眼前风沙太大，根本看不清来得是谁，只感觉齐刷刷的脚步声来自四面八方。
宋昌金掏出手枪，却发现阿诺仍然在关注着自己，不禁苦笑道：“你盯着我作甚？这种时候还怕我逃跑？”
阿诺道：“最好别跑。”
谭天德毕竟经验丰富，单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中已经判断出有大部队前来，他还听到了机动摩托的声音，谭天德虽然还看不清对方到底是谁，可心中已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来人应当是马永平的部队，毕竟在这一区域拥有机动部队的只有他。
罗猎四人在包围圈形成之前回到了同伴的身边，看到铁娃被平安救回，阿诺也是松了口气，向罗猎道：“咱们好像被包围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新满营的军队。”
颜天心有些诧异道：“新满营的军队怎么会知道咱们的行踪？”
陆威霖冷哼了一声道：“那还用问？一定是咱们之中有了内奸！”
宋昌金察觉到陆威霖盯着自己，哭笑不得道：“你盯着我作甚？难不成你还怀疑是我在通风报讯？”
吴杰冷冷道：“也不无可能。”宋昌金始终都想脱离集体逃出去，很可能早就知悉了眼前的状况。
宋昌金看到多半人都朝自己投来质疑的眼光，真是百口莫辩，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罗猎的身上，指着罗猎道：“他是我亲侄子，我怎会害自己的亲人？”
这下轮到罗猎哭笑不得了，宋昌金最早可不愿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却因为成为众矢之的而急着跟自己攀亲。罗猎道：“我可不了解你。”
宋昌金顿时傻了眼，这小子莫不是要落井下石？
张长弓道：“想问出实话还不容易，我来！”
宋昌金看到这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向自己气势汹汹走了过来，内心中不由得一阵慌张，赶紧向罗猎求救道：“大侄子，我亲侄子，你可得帮我证明，我从头到尾都跟你们在一起，怎么出卖你们？我连个放屁的空都没有，怎么去通风报讯？”
罗猎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不是我不肯帮你，可这事儿实在古怪，大家现在都认定了你是内奸，你若是想澄清此事唯有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罗猎一直都将宋昌金的举动看在眼里，这厮虽然跟在这个团队之中，可从头到尾都是出工不出力，可若说他是内奸也没什么可能，毕竟他从中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宋昌金道：“怎么证明？被他们抓住我一样要死，这还需要证明？”
罗猎道：“你在这一带经营那么多年，连新满营的地下都被你挖出一条地道，这西夏王陵你不会没来过吧？”
宋昌金何等狡猾，从罗猎的话音中已经听出他在暗示自己什么，干咳了一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方既然人多势众，咱们就不可正面抵抗，我看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谭天德道：“往哪里躲？”这里虽然王陵墓葬众多，可总不能藏到墓葬里面，就算现在开始挖洞也来不及了。
宋昌金道：“若是大家信得过我，就跟我来。”
一个黑色身影宛如孤狼一般傲立于铁娃刚才攀爬的那座王陵之上，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弥漫的风沙宛如海浪般翻腾起伏，数百座大小不等的陵墓如同浮在风沙海面上的一座座岛，若隐若现，浮浮沉沉。
他的唇角倔强地抿起，双目中流露出些许的错愕：“你受伤了？”
一个白色的窈窕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女性忍者右手捂着左肩，她的肩头仍然插着一柄飞刀。
藤野忠信的目光并未因她的受伤而有任何波动，出手如电，从她的肩头摘下那柄飞刀，然后以同样快捷的速度为她点穴止血，盯住那柄飞刀沉声道：“罗猎来了？”
周文虎做出了一个分散包围的手势，随同他前来的一千名士兵开始对这片区域展开包围。包括周文虎在内的所有人都对马永平的这次任务执行得并不情愿，开始他们以为出城是为了剿灭老营盘的感染者，可后来才明白这次的出征是为了配合日本人的行动，周文虎知道马永平和藤野忠信达成了协议。军人服从命令乃是天职所在，可为了服从命令而和日本人合作是让多数有血性的军人所不甘心的。
自从甲午风云之后，国内对日本人的反感情绪日益强烈，在颜拓疆掌权之时更是放言要将踏入甘边宁夏的日本人全都清理出去，颜拓疆最恨就是日本人，曾经不止一次说过日本人全都是强盗都是窃贼，可以说颜拓疆虽然丧失了权柄，可是他的影响力仍在。
周文虎的副手赵鲁新禁不住叹了口气道：“马将军让咱们服从命令听指挥，可总得让咱们知道在做什么？”
周文虎挤出一个笑容道：“鲁新，少发牢骚，咱们只需执行命令就是……”
赵鲁新道：“跟日本人合作？跑到这西夏王陵来干什么？”
周文虎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将军也是迫不得已，这几名日本人掌握了驱除瘟疫的方法。”直到现在他们仍然统一将城内出现僵尸的事情称之为瘟疫，事情的真相只有少部分人清楚。
赵鲁新道：“你以为他们会那么好心？将军是不是被日本人骗了？”
周文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多做事，少说话，总而言之，有些事轮不到咱们过问……就算是想过问，咱们也没那个本事。”
一名士兵前来通报道：“报告长官，包围圈已经形成，目标人物全部被我们围困在包围圈内。”
周文虎满意地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发出第二道命令，让手下人逐渐收缩包围圈，不到紧要关头一定不要动用武器，力求将所有目标人物全部活捉。
宋昌金拍了拍一座废墟的基座，点了点头道：“就是这里，来，大家过来帮忙。”
张长弓和阿诺率先走了过去，跟着宋昌金一起将基座上的石块移开，不一会儿功夫就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可容纳一人通过的洞窟，阿诺看到这黑黢黢的洞口忍不住道：“老宋，你果然狡猾透顶，早就知道这里有洞是不是？”
宋昌金嘿嘿笑道：“黄毛，我多大年纪？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说话间就朝洞内钻了进去，方才迈进去一条腿，就被张长弓从里面拽了出来，宋昌金一脸郁闷，忙着解释自己是要进去探路。

第0406章 大军到（下）
张长弓压根不信任他，抄起手电第一个钻了进去，宋昌金跟在后面第二个钻进去，知道这帮人之所以不让自己第一个进去，是担心他趁机跑了，一进入这地洞就叫屈道：“人和人之间还能有点信任吗？我就是探路，好歹咱们还是合作关系，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罗猎和颜天心最后进入了洞口，几人又合力将移开的石块重新拉回原位，现在天黑那些军人发现不了他们的影踪，可等到天亮，或许就会发现这个洞口。
颜天心小声对罗猎道：“宋昌金太狡猾，这里一定是他过去留下的盗洞。”
想不到她这么小的声音都被宋昌金听到，宋昌金道：“我说侄儿媳妇，咱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可压根没来过这里。”
颜天心被他一声侄儿媳妇叫得俏脸发热，还好地洞内黑暗，别人看不到她的窘态。
铁娃道：“信你才怪，你要是没来过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一个洞口？”
宋昌金呵呵笑道：“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以为我向你们一样没见识？不是我吹，只要我打眼一看，哪里有墓，哪里有穴，哪里藏风纳气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叫道行！”
吴杰道：“孙猴子道行再强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我劝你还是别搞花样，踏踏实实带路，先带着我们从这里走出去。”
宋昌金对吴杰最为忌惮，虽然明知道吴杰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却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什么都瞒不过对方，暗自吸了口冷气，然后道：“这地儿可不是我挖的，西夏王陵这么大规模的墓葬群，瞎子都知道地下埋着的宝贝不计其数，盯上这地儿的人多了。”
罗猎道：“这条地洞通往哪里？”
宋昌金道：“一个殉葬坑，没什么东西，都是些兽骨，不过那头倒是有一个盗洞跟外界相通，算起来应该可以逃出军队的包围圈。”
提起外面的军队，谭天德的心情越发沉重，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将儿子留在外面，不知儿子是不是被军队发现，如果被军队发现，他们看到儿子现在的模样，一定不会给他留活路，想到这里谭天德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他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寻找儿子。
陆威霖押着玛莎和那两名塔吉克族人，此时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应该是军队正从他们的头顶经过。众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他们抬头望着上方，因为军队大规模的通过，头顶灰尘簌簌落下。
宋昌金喃喃道：“不少人啊，马永平这次还真是兴师动众。”
罗猎却感觉此事有些不同寻常，毕竟新满营内部的事情还未解决，马永平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么有精力顾及他们？罗猎并不认为他们几个能够吸引马永平的注意力，甚至连颜拓疆和马永卿都不能够，他想到了刚才出现的几名神秘忍者，目光不由得向吴杰望去。吴杰此前从北平匆匆离去，就是因为他的身份被藤野俊生识破，他也曾经亲口告诉自己，当年他曾经杀死了藤野俊生的儿子藤野三郎，而他的一双眼睛也是被藤野俊生夺去，难道那些忍者的到来和吴杰有关？只是为何日本人会和新满营的军队同时出现？
深入腹地搜查的士兵很快就将消息反馈回来，他们的包围圈内空无一人，原本锁定的十多名目标竟然离奇失踪了，周文虎觉得不可思议，除非这群人有飞天遁地之能，否则又怎么可能从包围圈内凭空消失，飞天显然是不可能的，可是逃入地下的某处潜藏起来的可能性极大。周文虎当即就命令所有人在附近一带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不可放过任何的细节，而此时天公作美，风沙渐渐平歇，为他们的搜索行动提供了便利条件。
人多力量大，他们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在一座陪陵废墟的边缘发现了一个洞口，周文虎得到禀报之后马上来到那洞口前方，士兵们已经在洞口前围成了一圈，率先来到这里的赵鲁新向周文虎道：“这洞很深，看来应当是过去盗墓贼留下的盗洞。”
周文虎借着火光向洞内望去，看到这洞口直径大概有一米左右，一个成人通过绝无任何问题，内心中踌躇了一下，黑水寺的事情虽非亲见，可他也听说了，如果不是马永平执意派人探洞，也不会发生后来一系列的恐怖事件。
赵鲁新看出周文虎还在犹豫，低声道：“要不我带几个人先下去看看？”
周文虎摇了摇头，在没有搞清具体状况的前提下，他不会让自己的朋友盲目冒险，想起了此前临来之时马永平的叮嘱，他从腰间掏出了信号枪，马永平命令他若是遇到非常之状况，就马上发出信号，到时候自然有人会过来处理。
马永平虽然没有明确告知周文虎是什么人会来，可周文虎却知道来得应该是日本人，遇到危险何必让自己的弟兄去探路，就让那帮日本人去解决吧。马永平扣动扳机，两颗红色信号弹先后被射向夜空之中。
信号弹的光芒映红了藤野忠信的面庞，这让他的面容多出了几分鲜亮，身在王陵的顶端可以清晰看到下方那群军人的一举一动，这也是在风沙平息之后的事情，藤野忠信并未看清罗猎等人是如何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
罗猎那帮人并不容易对付，这是在他损失了几名得力手下，连最厉害的助手也被罗猎所伤之后方才得出的结论，然而这个结论似乎有些晚了。藤野忠信准备发号施令的时候，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女忍者道：“那瞎子还未出手。”表面上听起来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其实是在委婉地表达对他的关心。
藤野忠信转身看了一眼因失血而面容苍白的她，低声道：“百惠，他们不是我的对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自信，然而这并不能抵消百惠的疑虑，她和罗猎几人交手过，对他们的实力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
停歇不久的风从她的身后忽然吹起，百惠没来由打了个冷颤，转过头去，借着月光，看到远方有一支黑压压的队伍正向这边飞速驰来，藤野忠信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极目远眺，确信自己看到得绝不是幻象，迅速拿起了望远镜，放大数倍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支数百人的重甲骑兵队，武士和坐骑的身上都披着厚重的甲胄。
甲胄在月光下闪烁着深沉的反光，光芒因奔驰的速度在暗夜中拖拽出一条条光的轨迹，藤野忠信倒吸了一口冷气，嘉和百惠用力眨了眨明澈的双目，除了在图画中，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这支军队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
信号弹的光芒在夜空中完全消失，周文虎有些失望地看了看天空，赵鲁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早就知道日本人最不可靠，凡事还得靠咱们自己。”
周文虎向洞口处又看了一眼，转身看了看身边的士兵，那些士兵因他的注视一个个将头垂了下去，不用问就知道没有人愿意主动下去冒险。
赵鲁新再次请缨道：“还是我带人下去看……”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洞内一声凄惨的吼叫所打断。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吓得围在洞口的士兵争先恐后地向后方退去。
周文虎和赵鲁新强行镇定，两人虽然没有被这声吼叫吓退，一颗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赵鲁新断定这声音就是从地洞中传来，刚才还想进去探查的念头顿时被这嗓子吼得烟消云散，强装镇定向身后已经后退的士兵瞪了一眼道：“全都是废物……有什么好怕的？”他的声音明显在发颤。压低声音向周文虎道：“我看，咱们还是别进去了。”
周文虎道：“什么声音？”
赵鲁新道：“管他什么声音，往里面丢几颗手榴弹，把洞口炸塌，省得有怪物冲出来。”
周文虎居然认同了他的这个建议，他挥了挥手，再不管什么日本合作者，让手下人集中将十多颗手榴弹扔入洞口之中，爆炸声此起彼伏，那王陵废墟被炸得坍塌下去，只是洞口非但没有被废墟盖住，爆炸反倒将洞口进一步扩大。
烟尘弥漫，刚才恐怖的声音消失不见了，一名负责观察周围情况的士兵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报……报告，有……有一支骑兵队伍向咱们冲……冲过来了……”
周文虎愣了一下，他想不出在这片地区还有哪一支势力胆敢向他们发起挑战？不过他也没时间去搞清这件事，摆在他眼前迫在眉睫的问题是要列队迎敌。
宋昌金带领众人沿着这条地道快步而行，在他们经过殉葬坑的时候，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爆炸引起地面的震动，让头顶落下大块的沙石，他们一度以为这地洞会坍塌，而他们很可能会被活埋在这里，还好这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第0407章 白骨洞（上）
铁娃贴在墙壁上，避免被爆炸的震动掀翻在地，一个东西搭在他的肩头，铁娃定睛望去，却是一只白森森的手掌骸骨，吓得铁娃大叫了一声，抓住那手掌扔了出去，手掌掉到了前面的殉葬坑内，撞击到其他的骨骼，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罗猎用手电筒的光束指向左侧殉葬坑，他们正处于殉葬坑中间的甬道内，左右各有一个殉葬坑，每个殉葬坑的大小都有二十平方左右，里面白森森的尸骨堆积如山，从骸骨的外形来看，多半都是牲畜的，其中也有人类。
前方传来一声尖叫，却是后知后觉的玛莎此时方才看清周遭的情景，这才做出了如此强烈的反应。
阿诺乐呵呵凑了上去，讨好地说道：“玛莎，不用怕，我在呢。”
宋昌金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这世上最安全的就是死人，只有死人不会伤害你。”
铁娃刚才被骸骨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心中虽然还有些害怕，可更多的是新奇，他好奇道：“宋先生，您过去一定见识过许许多多的古墓喽？”
宋昌金颇为得意道：“那是当然。”说完之后又感觉有些不对，这不等于承认自己就是个盗墓贼？这孩子居然设立个套让自己钻。可看铁娃一脸的憨厚，也不像是心机复杂的孩子。
铁娃继续道：“您见过鬼没有？”
宋昌金这才明白他好奇什么，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有没有鬼我不知道，可我活这么大年纪从来都没有见过。”
颜天心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做了这么多的亏心事，也没有鬼找上你？”
宋昌金咧开嘴笑了笑，低声嘟囔道：“牙尖嘴利。”
久未说话的吴杰忽然道：“咱们好像少了一个人。”
周文虎指挥手下排列出迎击队形，他们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种来路，可是随着对方的不断接近，已经可以估算出对方的人数大概在三百人左右，一支穿着盔甲的骑兵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周文虎也无法相信居然还会有如此落后的一支远古骑兵队，什么时代了？以为冷兵器能够和他们的枪炮抗衡吗？
“机枪手准备！”周文虎大声喝道，一旦对方进入他们的射程，他们就要展开一场屠杀，对他们而言，这应当是一场送上门来的胜利，有了这场胜利他们回去也好向马永平交代了。
地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他们本以为是骑兵不断接近的缘故，可是突然之间身后传来蓬！的一声巨响，这声音来自于他们刚刚炸开的王陵洞穴之中，一道黑色的烟柱从洞穴之中螺旋上升，宛如暗夜之中升腾起一道巨大的龙卷。
这龙卷在空中迅速扩展开来，所有士兵几乎在同时听到了嘶哑的怪叫，这不是龙卷，是一只只硕大的黑色蝙蝠，成千上万组合成群，从地底洞穴中升腾而起。
这些蝙蝠一个个体型硕大，宛如野兔子般大小，翼展一米左右，这些士兵多半都来自于当地，可是眼前这么大的蝙蝠他们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周文虎看到这成千上万的蝙蝠也失去了冷静，他本想发号施令开枪，可是不等他开口，那些士兵已经乱了阵脚，瞄准天空中的蝙蝠纷纷开枪，蝙蝠群迅速分散开来，从夜空中俯冲而下，发出阵阵瘆人的嘶鸣扑向下方的士兵，虽然有蝙蝠中枪，可是仍然无法阻挡这成千上万蝙蝠的疯狂攻势，它们飞扑在士兵的身上，尖利的獠牙刺入他们的身体，吸吮着他们的热血。
阵营已乱，此时那支三百人的铁骑冲到了近前，骑士们并没有因为蝙蝠群的突袭而止步，他们挥动刀枪杀入已经混乱的阵营，摧枯拉朽般开始血洗，周文虎带来的一千多名士兵竟然没有反抗之力，现场已经沦为一片屠杀场。
离奇得是，蝙蝠似乎和那些骑士达成了默契，成千上万的蝙蝠竟没有一只主动攻击这些骑士。
藤野忠信通过望远镜默默观察着下方的战况，他的嘴唇抿得很紧，这让他的表情显得极其凝重，嘉和百惠小声道：“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藤野忠信忽然抽出太刀，刷！的一刀挥出，雪亮的寒芒撕裂夜空，将一只扑向他们的蝙蝠从中劈成两半，那蝙蝠的尸体直坠而下，藤野忠信的双目中迸射出灼热的光芒：“鬼武士果然是真的！”
清点人数之后，发现他们之中的确少了一个成员，少的这个人是谭天德，他们在周围寻找了一下，并未发现谭天德的影踪，此地距离出口已经不远。
宋昌金指了指前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个倾斜向上的洞口，这里就是他所说的盗洞出口。仍然是张长弓第一个爬出去探路。根据他们在地下穿行的距离来看，他们应该没有走出太远，甚至很肯能还未走出军队的包围，外面的战斗声喊杀声隐约传来。
张长弓很快就折返回来，出口位于一座王陵的半腰处，张长弓趴在盗洞口看了看，外面又起了风沙，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情景，可是单从声音也能够判断出战况非常惨烈，这种时候出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就只能选择在盗洞之中躲避。
宋昌金道：“打起来的两帮是什么人？”其实他知道其中一帮人来自新满营，另外一方并不清楚，心中颇为奇怪，在这个地盘上还有谁胆敢公然挑战新满营的军队？
罗猎和陆威霖、张长弓三人又回头去找谭天德，虽然谭天德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毕竟他们现在结成了同盟，将他就此抛下也有些于心不忍。其实这条盗洞并没多少可供藏身之处，最可能的就是那两个殉葬坑，他们最初就怀疑谭天德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失足掉了下去，可喊了几声也未见有人回应。
重新回到殉葬坑中间的道路上，三人利用手电的光束仔细在两旁殉葬坑搜索了一遍，罗猎扬声道：“谭老爷子，您在吗？”一连问了几声，还是无人回答。
陆威霖道：“兴许是他自己藏了起来。”张长弓跟着点了点头，刚才进入盗洞的时候他特地留意了一下，亲眼看到谭天德进入了盗洞，谭天德又不是傻子，他不会离开盗洞自寻死路，只要他在盗洞内，就应当能够听得到他们的呼唤声，除非谭天德想躲开他们，明明听到了也不作出回应。
罗猎却和他们两人想的不同，从常理来论，谭天德根本就没有躲开他们的理由。
张长弓的注意力被左侧殉葬坑内的一物所吸引，虽然被许多零散的骨骼覆盖，可仍然能够看出那具骨架的巨大，凭借狩猎多年的经验，张长弓判断出这具骨骼在生前一定是体格极其庞大的生物，他用手肘轻轻捣了捣罗猎，然后指向那具骨骼。
罗猎看清张长弓所指的骨骼也是一怔，那条骨骼的长度至少有三米，在他的印象中单一骨骼在三米的动物好像只有在苍白山所遇的白猿，根据他们的推断当时那头白猿之所以能够生长的如此巨大，是因为九幽秘境内部的环境存在辐射的缘故，罗猎内心中的好奇不由得被勾起，他们正准备进入殉葬坑一探究竟的时候，头顶突然产生了爆炸，却是一颗炮弹击中了王陵。
倒霉的是这颗炮弹刚好击中了头顶上方的盗洞，整个出口在爆炸中坍塌了。
所有人不得不选择后撤，宋昌金叫苦不迭道：“出口塌了，这下麻烦了，咱们只能从原路退回去了。”
吴杰关心得却不是这件事，他沉声道：“有没有找到谭天德？”他对自己的感觉颇为自信，可是谭天德的突然失踪没有任何的征兆，吴杰穷尽所有的能力去感受，也无法感受到谭天德的存在，他意识到自己超强的感知能力在进入这盗洞之后已经受到了影响。
出口坍塌只是一个意外，并不在宋昌金的预料之中，不过还好他们有退路，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等到外面的战斗结束，他们就能够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从刚才进入的地方重新回归地面。
而现在他们所有人不得不暂时在此等待，等待地面的这场战斗结束。
宋昌金道：“既来之则安之，谁还有干粮，我饿了。”
阿诺瞪了这货一眼道：“当着那么多的死人骨头，你还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如果饿死了就变得跟他们一样了。”铁娃摸出半张馕饼递了过去，宋昌金接过这孩子递给自己的慢慢善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笑眯眯道：“这娃儿不错，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想问我？”商人的眼中这世上任何的事情都是以交易为代价的，即便是孩子也不例外，不过这次他猜错了，铁娃可没那么多的机心。
远处张长弓向宋昌金招了招手道：“宋老板，你过来一下。”

第0408章 白骨洞（下）
宋昌金刚咬了一口饼，被他一叫居然噎到了，掏出水壶好不容易才将这口饼送了下去，抚了抚胸口道：“吓死个人，好好地，叫啥子？”不紧不慢地来到张长弓的身边，张长弓指了指左侧殉葬坑内的巨大骨架道：“你见过这个吗？”
宋昌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当他看清那殉葬坑内的巨大骨骼，惊得甚至忘记了咀嚼，又揉了揉眼睛方道：“石头吗？”
陆威霖突然在宋昌金肩头拍了一掌，吓得宋昌金打了个哆嗦，手中的半块馕也掉在了地上，怒道：“做什么？”
陆威霖道：“少装糊涂，这么大件东西你敢说没看到？”
宋昌金叫屈道：“我怎地就要看到？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如果不是刚才爆炸引起的震动，这骨架也不会暴露出来，过去上面都盖满了骸骨，你当我有毛病啊？去殉葬坑里面乱翻？”
阿诺也凑了上来道：“说不定你想到里面去挖宝贝呢。”
宋昌金呸了一声道：“屁的宝贝，你有没有点常识？殉葬坑是做什么的？这两口殉葬坑里面不是牲畜就是奴隶，能有什么宝贝在里面？”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里面的那骨骼，啧啧称奇道：“真的好大啊，是根腿骨吗？长度要有三米左右了，妈的，什么东西如此巨大？”
罗猎悄悄观察宋昌金的表情，从宋昌金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应当不是作伪，宋昌金说的话很有可能，毕竟刚才因爆炸而产生了多次震动，他们都险些被震倒在地，因震动而引起殉葬坑内的骸骨重新排列，暴露出原本被覆盖在下面的巨大骸骨，这应当是最接近事实的理由。
铁娃道：“不如下去看个究竟。”
孩子是最为好奇的，其实其他人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他们现在就能够从这里离开，或许不会多事，可反正现在也要留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去看个究竟。
正因为存在了这样的心理，几人一拍即合，决定由张长弓、铁娃、罗猎和宋昌金四人下去。
宋昌金原本是不想跟着一起下去的，虽然心中也非常好奇，可他又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他们是担心被自己坑了，所以叫自己下去陪绑，如果自己不肯就证明下面是个圈套，宋昌金向来觉得自己头脑够用，可纵然是诸葛亮都敌不过三个臭皮匠，更何况自己一个人要面对他们那么多人，这些人中多半智谋不在自己之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宋昌金认清现实之后也就没了怨言，怨天尤人有个屁用？如果不想别人强迫自己，就要化被动为主动，当成是一次普通的冒险吧。
四人依次进入了殉葬坑，清理表面散乱的骸骨之后，那巨大的骨骼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不是腿骨，甚至不是一根完整的骨骼，深处明显断裂，边缘并不规整，在这条骨骼的下方还有一个白色的巨大球体，他们最初还以为是岩层，不过很快就判断出这也是骨骼，某种生物的颅骨，这巨大的颅骨几乎占满了整个殉葬坑的底部，因为大部分还嵌入地下，所以无法窥得全貌，饶是如此罗猎也能够推断出这生物在活着的时候要比他们在苍白山所遇的白猿巨大的多。
铁娃很快就有了发现，惊呼道：“这里有个洞口呢。”
几人都被铁娃的呼声吸引了过去，凑近一看，并不是什么洞口，铁娃所说的洞口只是这头骨其中的一个眼眶。
张长弓轻轻拍了拍眼眶的骨架边缘，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这生物活着的时候又会是何等雄壮？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铁娃道：“是雕塑吗？”至今他仍然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大的生物。
宋昌金笑道：“巨灵神。”
铁娃道：“不是说神不会死吗？”
宋昌金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殉葬坑内久久回荡，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甚至连他自己也被笑声吓到了，宋昌金看到周围几人不满的眼神，马上意识到现在的确没什么值得笑的。
罗猎指向那黑乎乎的眼眶道：“回声从里面发出来，里面是空的。”
宋昌金吞了口唾沫道：“你……该不是想进去吧？”
罗猎微笑点了点头，证实了宋昌金的猜测。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死人头里走一圈实在是太晦气。”
罗猎道：“还没进去，你怎么就知道这是死人头？”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虽然大了一些，可瞎子也能够看得出来。”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去这大脑壳里面走一圈又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以为里面藏着宝贝？”
罗猎没有回答他，不过笑容却越发明朗了，宋昌金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自己猜对了，罗猎一定是这样认为的。
罗猎让铁娃在外面负责接应，他和张长弓陪同宋昌金一起从巨型颅骨的眼眶中进入，罗猎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激起，趁着这次的机会，他一定要仔仔细细查探一下。
盗洞内诡异莫测，地面上却又是血肉横飞的另外一种场景，周文虎带领的千余名士兵在铺天盖地的蝙蝠攻击下已经乱了方寸，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四处开枪，命中率极低，射杀的蝙蝠不多，反倒误伤了不少的战友，那些士兵被蝙蝠咬中之后，虽然没有发生新满营内如同僵尸一般的变化，可是伤者很快就精神错乱，他们居然瞄准自己人开始射击。
周文虎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下令撤退已经晚了。那支三百人的重甲骑兵队伍将他们的军队冲击得七零八落，那些武士逢人便杀，周文虎好不容易组织起几次反击可很快就被瓦解。
士兵们已经丧失了斗志，他们各自为战，互相残杀。周文虎带着几名亲信士兵朝着正东的方向撤退，一则尽可能远离重甲骑兵的追杀，二来这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如果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只会越陷越深。
夜风呼号，风力在短暂的平息之后比起先前更加猛烈，狂风卷起黄沙让周围的能见度变得极低，这让他们的逃亡之路变得更加艰难，蝙蝠的攻势减弱，空中的攻势正在逐渐撤离，而重甲骑兵却仍然没有放弃对这些士兵的追杀，风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攻击的效率。
周文虎的双眼被沙尘所迷，眼泪直流，刚一恢复视力，就看到一名骑士高大的身影犹如天神降临般毫无征兆地杀到自己的面前，周文虎举枪就射，子弹射中对方的甲胄，却无法穿透，发出叮叮咣咣的撞击声，骑士周身不停泛起火星，他扬起长刀，猛然向周文虎的颈部斩去。
周文虎吓得双腿一曲，向后倒仰，刀锋贴着他的鼻梁掠过，周文虎虽然侥幸躲过，可他身后的那名士兵就没有那么幸运，被一刀砍中胸膛，身体断裂成为两截，鲜血自腔子里喷射出来。
周文虎连滚带爬向前方逃去，逃出几步，看到那骑士斩杀了两名士兵之后，纵马又向他追赶过来，周文虎吓得双腿发软，单凭着他的两条腿，是不可能逃过那骑士的追杀，周文虎从腰间摸出了手榴弹，拔出引线扔了出去。
蓬！的一声，手榴弹在骑士身侧爆炸，爆炸的冲击力将骑士连人带马震倒在地，同时也误伤了一名新满营的士兵。
周文虎顾不上转身回去补上一枪，趁此时机继续狂奔，因为看不清来路，和风沙中的一人重重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举枪瞄准了对方，周文虎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他竟然是赵鲁新，大声道：“老赵吗？”
赵鲁新听到周文虎的声音竟然哽咽起来，他比周文虎的状况更惨，左臂被齐肘斩断，断裂处仍然在不停流血，颤声道：“是我……是我……”
周文虎冲上去将他扶起，赵鲁新却叫道：“快走，别管我……”
周文虎转身望去，只见刚才被手榴弹炸倒的那名武士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中长刀斜指地面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周文虎咬了咬牙，他和赵鲁新两人感情深笃，自然不甘心将老友就此抛下，搀起赵鲁新向远处逃去，周围其实也有他们几名士兵，周文虎高呼让他们前来掩护，可眼前的状况下，他的命令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那些士兵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还听他这位长官的命令。
赵鲁新看到周文虎仍然不肯放下自己，他大吼道：“娘的，都是你带我们到这种鬼地方，给我滚，我不想见你。”
周文虎心中自然明白赵鲁新如此骂自己的用意，因为他看出如果坚持两人逃离，恐怕到最后一个都逃不掉，不如放弃一个，另外一个或许还有逃生的机会。
周文虎道：“回去也是死，老赵，我陪着你。”他转身向那名重甲武士接连射出了几枪。子弹无一例外地被对方坚硬的铠甲阻挡在外。周文虎咬了咬牙他放开赵鲁新，从腰间抽出佩刀迎向那名重甲武士。
重甲武士的脚步在不断加快，他扬起大刀向周文虎一刀劈落。

第0409章 新成员（上）
周文虎双手举起佩刀从身体的左下方弧旋向上斩去，双刀交错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周文虎被对方强横的力道震得户口发麻，蹬蹬蹬接连后退几步，跌倒在赵鲁新的身边。
赵鲁新骂道：“蠢货，你为何不逃……”
重甲骑士双手擎刀再度向下劈去，周文虎双臂仍然没能从麻木中恢复，心中明白自己只怕无论如何都扛不住对方的全力一刀，这次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双手横起佩刀，双目一闭，紧咬牙关，大吼道：“开！”
无论是周文虎还是赵鲁新都清楚挡不住重甲骑士的一刀，他们两人都必死无疑，重甲骑士全力劈下的一刀再度撞击在周文虎的佩刀之上，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强大的劈斩力似乎要将周文虎连人带刀楔入地下。
周文虎感觉身下一沉，他仿佛看到自己被劈成两半的惨状，可身体却是突然一沉，身下的沙地因为这次沉重的撞击而开裂，周文虎和赵鲁新从突然出现的地洞中坠落下去。
罗猎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进入另外一个生物的大脑，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虽然这头骨的主人早已死亡多年，三人如同走入了一个骨质的山洞，他们必须要小心脚下，因为脚下的道路凸凹不平，而且还有不少破裂的骨洞，这些破洞如同陷阱，边缘锐利，稍不小心就可能因陷入其中而受伤。
罗猎用手电筒照射了一下前方里面，应该是颅内的部分了，宽敞得如同一间大厅，罗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在对侧的骨壁之上，有一个洞口，那洞口内似乎泛出蓝色的幽光。罗猎关上了手电，蓝色的光芒变得越发明显了，他将自己的发现转告给另外两人。
宋昌金道：“应当是磷光，这脑袋再大也是骨头，有磷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突然他停下了说话，因为他看到那骨洞的周围闪烁着许多的文字，宋昌金错愕地张大了嘴巴，他忽然又想到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场，自己不应该将这个发现告诉他们。
宋昌金很快就明白罗猎和张长弓中的任何一个目光都要比自己更加的敏锐，他能发现的事情，他们当然也不会疏忽。罗猎盯着那文字道：“西夏文，应当是西夏文。”
宋昌金忍不住看了这小子一眼，真是看不出他居然连西夏文都懂，如此说来老罗家一代更比一代强，自家老爷子是不是将压箱底的绝学全都交给了他孙子？
罗猎对西夏文当然没有太多的研究，他掌握得是夏文，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没办法搞清围绕洞口的那些字究竟代表了怎样的意义，在他们临时组成的团队中有一个人对西夏文极其熟悉，那就是颜天心。
铁娃趴在大头骨的眼眶处，为罗猎几人望风，如果他们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可以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上方的同伴。
颜天心对这颗头骨虽然也有些好奇，可是她此刻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另外的事情上，罗猎几人进入殉葬坑后不久，前方就传来一声闷响，地面也震动起来，从动静来看，应当是地面塌陷的声音。
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是当年盗墓贼挖出的盗洞，盗洞距离地面并不算远，他们能够感觉到上方战斗的情景，他们甚至担心，上方的战斗会引起整个盗洞的垮塌。
吴杰的双耳微微动了一下，低声道：“前方塌陷了，我去看看。”他大步向前方奔去，颜天心担心他一人有所闪失，将玛莎三人交给阿诺照顾，和陆威霖一起快步跟上吴杰的步伐。
在距离他们二十余丈的地方沙尘弥漫，顶部出现了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洞口，流沙不停从洞外涌入，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因塌陷而产生的洞口就会被黄沙掩盖住。
吴杰停下脚步，陆威霖和颜天心子弹上膛，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枪口瞄准了塌陷的区域，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黄沙中爬起，他们相互搀扶着扒开黄沙向外攀爬。两人尚未脱离黄沙的羁绊，后方黄沙四散开来，从黄沙中立起一个魁梧的身影，却是一名身穿金属甲胄的武士，那武士整个人都包裹在甲胄之中，连他的面部都蒙着面具，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前方两人相互扶持而行，他们两人正是周文虎和赵鲁新，那武士手握长刀大步向两人逼近。
颜天心和陆威霖两人不约而同扣动了扳机，子弹向武士身上射去，两人枪法都不弱，陆威霖更是难得一见的神枪手，可是他发现这武士脸上的面具竟然没有开孔，换句话来说这武士目不能视，一时间找不到对方身体的弱点。
子弹接连不断射在那名武士的身上，武士手中长刀不停挥舞，挡住一些子弹，仍然有一些子弹射在他的身体上，不过并未能够穿透他身体的铠甲，甚至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吴杰终于启动，他示意两人停止射击，身躯如同大鸟一般飞起，越过周文虎和赵鲁新的头顶，阻挡在武士的前方，手中竹杖向武士的手臂缠去。
武士挥刀的动作虽然机械但是快捷有力，吴杰虽然看不到对手，却采用了最合适的应对方法，他并没有动用竹杖内的细剑，而是用竹杖缠绕对方的手臂，以柔克刚，竹杖宛如灵蛇一般攀上对方手臂，一缠一挑，将对方手臂撩起，就势一杖抽打在对方的面门，啪！的一声脆响宛如爆竹，武士手臂一转，向吴杰立身处劈去。
吴杰却在对方刀锋未到之前再度飞起，身躯旱地拔葱凌空两丈，于空中折返身躯，俯冲向下，竹竿居高临下撞击在武士的头盔之上。
那武士二次攻击落空，紧接着头顶又被重重撞了一下，魁梧的身躯一个踉跄向前方扑去。
吴杰凭借鬼魅般的身法已经落在了他的身后，手中竹杖向后一横，那竹杖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绊住武士的左脚，武士原本就失去平衡向前方踉跄奔跑，这下被他突然一拦，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座小山般扑倒在了地上。
吴杰身躯后仰，竹杖抽出猛然抽打在那武士的头颅之上，武士头顶的面具头盔被他这一抽分离开来，头盔叽里咕噜滚到了一边，面具也落在了一旁地上，暴露出那武士的本来面容。
颜天心因为好奇，手电筒的光束射向那武士的面门，不曾想那武士的肌肤接触到光柱之后竟燃烧起来，顷刻之间整个身躯燃起熊熊火焰，火焰从盔甲内蹿升出来。
吴杰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颜天心掩住口鼻，一是因为这味道实在太过难闻，二来是因为自己无心之失，竟然糊里糊涂地将一个活口给烧成了灰烬。
陆威霖也是满心好奇，他向颜天心手中的电筒望去，确信颜天心拿着的只不过是一个手电筒，而非什么高精尖的致命武器，心中暗忖，想不到这凶悍顽强的武士居然怕光，难怪他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旦肌肤暴露在光线之下，整个人即刻就燃烧起来，看来任何人都有弱点。
周文虎和赵鲁新两人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却想不到绝处逢生，掉落陷坑之后又遇到了救星，赵鲁新并未看到那武士燃烧成为灰烬的一幕就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周文虎还以为赵鲁新已经死了，抓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着悲吼道：“老赵，你醒醒，你醒醒！”
吴杰冷冷道：“他还活着，你是不是想把他给晃死？”
周文虎这才清醒过来，双目环视周围，颜天心和吴杰他都是见过的，内心不由得一沉，这些人可不是他的朋友，确切地说应当是敌人才对，颜天心是颜拓疆的侄女，周文虎为虎作伥，帮助马永平对付颜拓疆，还亲自率人抓住了颜天心，至于吴杰，他曾经在大帅府接待过此人，也曾经带人追杀吴杰。
周文虎暗叫不妙，心中期盼着他们千万不要认出自己的样子，毕竟现在自己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说不定他们认不出自己。可他这只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颜天心已经认出了他，不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周副官。”
周文虎老脸一热，还好脸上的沙尘够厚，看不到他脸色的转变。转身向他陷入的那洞口望去，刚才陷落的地洞已经完全被流沙掩盖，同时也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既然身份已经被识破，周文虎也就没了蒙混过关的侥幸，叹了口气道：“颜掌柜，吴先生，多谢几位的救命之恩，我和老赵两条性命是你们救的，要杀要剐绝无怨言。”既然落到了这种地步，话就不妨说得硬气一点，摇尾乞怜只会让人家更加看不起。
颜天心可没有跟他清算的意思，轻声道：“你们也算命大，外面怎样了？”

第0410章 新成员（下）
周文虎经她提醒想起自己在外面遭遇屠杀的那些部下，只怕带来的一千余名士兵已经所剩无几了，想到这里内心中又是痛惜就是惭愧，当着众人的面就落下泪来，泪水在脸上留下清晰的两道痕迹，更加显得狼狈不堪。
陆威霖将枪收好，冷冷道：“哭有什么用？你带人围剿我们的威风哪里去了？”
周文虎心中暗忖，这群人多半是不会饶了自己，就算他们饶了自己，马永平也不会放弃追究他的责任，一千多名士兵就这么全军覆没了，总得有人承担后果，他的手摸向手枪。
手指刚刚摸到枪柄就被狠狠抽了一下，却是吴杰用竹竿教训了他，吴杰道：“你若是想动什么坏心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如果想自杀，还是缓缓，要不你先杀了你的朋友，再自杀，我们可不想多照顾一个伤员。”
周文虎被吴杰的这番话点醒，看来他们没有找自己清算的意思，不错，自己可以一死了之，赵鲁新怎么办？杀了他？周文虎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他黯然道：“几位救了我们的性命，我周文虎并非恩将仇报之人，我若是对几位心存歹念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威霖道：“你反正也不得好死。”
颜天心道：“恩将仇报的事情你也不是没做过，周文虎，我权且相信你一次，大家既然都被困在这里，还是暂且放下敌意，同心协力的好。”颜天心是因为看到周文虎对待赵鲁新不离不弃，觉得此人还不是无药可救，毕竟还有些人性，于是给他一个机会。而且她还想从周文虎这里得到一些新满营的情报，要知道周文虎深得马永平的信任，掌握了不少的内部情报。
吴杰用竹杖敲了敲只剩下一个空壳的盔甲，陆威霖走进一看，盔甲内的武士肉体已经烧了个干干净净。
吴杰默默来到赵鲁新身边，摸出一颗药丸塞到他的嘴里，这是吴杰独门秘制的伤药，有迅速止血之功效，而后又让颜天心帮忙将赵鲁新的伤口清理之后，用烈酒消毒，而后再敷上金创药，最后用白纱包扎了。
周文虎望着几人的举动，心中暗自感叹，想不到这帮人以德报怨，居然不计前嫌。
陆威霖从盔甲上还是没看出什么线索，向周文虎道：“这些武士是什么人？”
周文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出现了三百多名全盔全甲的骑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逢人就杀。”
阿诺冷冷道：“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你们就讲道理了？”
周文虎自知理亏，被他抢白也不反驳。
颜天心此时帮助赵鲁新包扎好了伤口，摘下手套道：“好端端地你们追杀我们做什么？是马永平让你这么干的？”
周文虎叹了口气，现在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将马永平是怎么和日方藤野忠信合作，又是如何派遣他们前来这里围追阻截，以及他们先遭遇蝙蝠群攻击，而后又被重甲骑士屠戮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个清楚明白，吴杰听到藤野忠信的名字已经猜到和藤野俊生有关，想不到自己的行藏终究还是被他们发觉，这桩二十年前的恩怨尘封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要面临解决的时候。可多半人并不知道日方因何要和马永平联手找他们的麻烦，颜天心本以为周文虎率军是为了追杀叔叔，现在方才知道背后另有隐情，轻声道：“那些日本人为何要找我们的麻烦？”
周文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了，其实我和这些弟兄们都不想来，城里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到现在人心惶惶，风声鹤唳，我们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这些事情。”
颜天心道：“马永平应该并不那么认为。”
周文虎道：“对了，藤野忠信很有些本事，他手下有不少能人，我亲眼见识过他手下的忍者能够隐形杀人。”
陆威霖道：“忍术中的障眼法罢了，不足为奇。”
颜天心道：“马永平精明过人，怎么会轻易相信这些日本人？”
周文虎道：“我不知是真是假，藤野忠信告诉马将……不，马永平。”看到颜天心目光一凛，他慌忙改口。停顿了一下方才道：“藤野忠信说他能够解决新满营的麻烦。”
吴杰眉头微微一皱，他从周文虎的这句话中已经听出了重点，藤野忠信应当是以化解新满营的危机为条件说服了马永平合作。
铁娃此时从远处走了过来，却是前来传话，罗猎请颜天心过去。
罗猎请颜天心过去的用意就是识别骨洞周围的文字，颜天心来到他身边，仔细看了一会儿道：“不错，的确是西夏文。”
宋昌金闻言惊喜道：“写得是什么？”他一问完，就遭遇到张长弓的冷眼，宋昌金讪讪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疑神疑鬼吧。”
依着张长弓的意思，此时应当让宋昌金回避，可罗猎认为宋昌金还有用处，有些事需要他的解答，并没有让宋昌金离开。
颜天心道：“从字面上看应当是百灵祭坛的意思。”
张长弓听得一头雾水，宋昌金的眼光陡然一亮，不过稍闪即逝，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平静，他本以为无人发觉他的瞬间变化，可没想到罗猎始终都在关注着他，宋昌金意识到罗猎目光灼灼盯住自己的时候，不由得讪讪笑道：“大侄子，你盯着我作甚？”
罗猎道：“你听说过百灵祭坛没有？”
宋昌金哈哈大笑道：“我怎会听说过？我又没有来过……”言多必失，明明是他带路来到了这里，若说没有来过就是自欺欺人了。
张长弓道：“这厮没有一句实话，惹恼了我才不管你是不是罗猎的叔叔，先揍一顿再说。”
罗猎微笑道：“我这位大哥可是个暴脾气，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好汉不吃眼前亏，您老人家再不说实话，我也护不住您了。”
宋昌金看到张长弓吹胡子瞪眼的凶恶模样，心中暗暗有些发憷，明知道罗猎跟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真要是当着那么多人被张长弓痛揍一顿，这张老脸也没处搁了，马上又换了一副面孔道：“哈哈，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明明是我带你们来的，不过这里我可没来过。”
罗猎道：“您仔细想想。”
宋昌金故作沉思状，想了一会儿，似乎恍然大悟：“倒是有些印象，三泉图中好像提到过百灵祭坛，应当是西夏大祭司昊日所设立，据说当时是为了召唤亡灵，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罗猎已经多次听宋昌金提到三泉图，从他的描述可以推断出三泉图乃是一本包罗万象的奇图。里面应当是罗氏祖上历代盗墓掘金之见闻，罗猎现在已经能够断定宋昌金就是他的三叔罗行水，根据罗行木所说，罗行水在幼年时被强盗劫持，后来被撕票。看来罗行木的消息并不准确，罗行水后来应当是侥幸躲过了一劫，而老爷子罗公权极有可能清楚此事，因为罗公权生前仇人众多，索性将计就计，宣告罗行水遇害。
罗行水因此而以宋昌金的身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罗老爷子也没有忘记这个宝贝儿子，将罗氏秘传的三泉图传授给了他，罗公权金盆洗手之后，从此隐居于泉城，可罗家摸金盗墓的本事却并未在他这一代中断。
罗猎在得知自己真正身世之后，开始重新审视罗家，也开始重新考虑母亲当初为何会嫁入罗家？这一系列事情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罗家并不普通，罗家所拥有得也不仅仅是三泉图，爷爷罗公权通晓夏文，自己则是他在夏文方面的唯一传人，即便是罗行木都未得真传。
想起爷爷对自己的养育之恩，罗猎心中一阵唏嘘，如果让爷爷知道自己并非罗氏血脉，却不知他又会作何感想？罗猎自己不说，宋昌金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亲侄子其实并非是老罗家的血脉。
宋昌金和罗猎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也能够看出这位侄子跟自己并非一路，心中暗忖，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虽是叔侄，看道不同不相为谋。
颜天心道：“昊日大师，你说得可是龙玉公主的师父吗？”
宋昌金对西夏的历史虽然有一定的研究，可他研究的部分大都是跟寻宝有关，至于古时候的人际关系他可没兴趣去搞清，所以被颜天心问得一怔，满脸迷惘道：“什么公主？”
颜天心知道他生性狡猾，让这种人说实话很难，不过宋昌金无意中说出的百灵祭坛是昊日所设立，如果此事属实，那么倒是有一探究竟的必要，龙玉公主乃是昊日大师的爱徒，对百灵祭坛应当有所了解。
罗猎从颜天心的表情变化已经猜到她心中所想，低声道：“你打算进去看看？”

第0411章 转生阵（上）
颜天心点了点头道：“既然到了这里若是错过岂不遗憾？”
宋昌金听他们准备要前往骨洞内探个究竟，慌忙劝阻道：“我看此事不妥。”
罗猎道：“有何不妥？”
宋昌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你毕竟是我唯一的侄儿，我不忍见你白白送死，那昊日大祭司设立百灵祭坛的目的就是用亡灵来延续自己的寿命。”
颜天心听他说得越发荒诞，毫不客气地揭穿他道：“昊日大师早已亡故了。”
宋昌金道：“我自然知道他死了，可据我所知，昊日自知大限不远，就开始设立百灵祭坛，这百灵祭坛其实就是一个转生阵，就是集齐百种生灵，摄取他们的魂魄，以百灵的魂魄来补充自身，从而达到逆天改命的效果。”
张长弓道：“既然昊日大祭司已经死了就证明这百灵祭坛的转生阵只是一个笑话，毫无用处。”
宋昌金道：“你们爱信不信，兴许昊日死前并没有找齐那百种生灵，兴许他中间出了岔子，总而言之这种地方阴气太重，咱们还是回避为妙，何必主动去招惹这个麻烦。”
宋昌金越是劝他们不要进去，几人越是觉得可疑，张长弓道：“这里面莫不是藏着什么宝贝，你拼命阻拦，害怕我们发现其中的秘密吧。”
宋昌金听他这样说不由得长叹一口气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话说尽，你们爱听不听。”
颜天心估算了一下到骨洞的距离，罗猎取出飞抓，宋昌金看到他们心意已决，悄悄拉了拉罗猎的手臂道：“大侄子，你知不知道这颗头骨是谁的？”
罗猎道：“你知道？”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西夏当年之所以能够战胜回鹘，入侵大宋，靠得可就是这沙兽。”
“沙兽？”
宋昌金道：“生长于沙漠之中，可潜行于黄沙之下，身躯巨大，力可拔山，你在历史书上没看到过？”
罗猎心说历史又不是神话，怎么会记载这种玄奇古怪的事情，可这巨大的头骨显然是真的，荒诞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历史并未记录当年真实的面貌，许多的事、人和种种的生物全都被时光疏漏了，如果不是他们凑巧在西夏王陵的殉葬坑内发现了这巨大的骨骼，又怎能知道在西夏王朝最为辉煌的时候曾经存在过这样的巨兽？
罗猎旋转飞抓投掷出去，准确无误地落在骨洞边缘，他用力扯了扯，确信飞抓的落点足够牢靠，完全可以承受住身体的重量，这才在身边的骨梁上系好打了个活结，他准备自己过去看看。
颜天心道：“我跟你一起去，我懂西夏文。”
罗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宋昌金，宋昌金误会了他的意思，慌忙摆手道：“我可不去。”
罗猎原没指望宋昌金跟着进去，从宋昌金的心跳变化推断出宋昌金对骨洞内的百灵祭坛应当充满恐惧，罗猎率先沿着绳索攀援过去，在有可能出现的危险面前他总会选择先行，颜天心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感动，有些关爱无需用言语表达。
两人先后来到骨洞前方，颜天心再度确认了骨洞旁边所刻的西夏文字，如无意外这里面就应当是百灵祭坛。她小声提醒罗猎，龙玉公主很可能就在附近。
罗猎虽然至今都不相信龙玉公主已经复活，可内心却难免感到激动，若是当真能够亲眼见证西夏公主的复活，那将会颠覆目前所有的科学理论与常识。
两人沿着骨洞向里面走去，没走几步脚下的白骨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岩层，他们已经走出了那颗巨大的头骨。
张长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心一些。”
罗猎笑道：“没事，洞中有洞，或许这里有一个出口呢。”
宋昌金道：“祭坛的出口想必是地狱之门了……”话没说完，右肋被张长弓曲肘撞了一下，撞得宋昌金剧痛难忍，张长弓故作歉然道：“不好意思，碰到你了。”
宋昌金吃了个暗亏唯有咬牙忍耐。
张长弓道：“你当真没进去过？”
宋昌金好不容易才把这口气缓过来，狠狠瞪了张长弓一眼道：“我骗你作甚？”
罗猎和颜天心沿着黑石洞向里面走去，走了几步，墙壁上浮现出磷光勾勒出来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是一幅幅战争的场面，在对垒的两军中很快就找到了两头巨兽，如果不是在此前就见识过那巨大的头骨，他们兴许会认为这只是艺术上的夸张，现在看来画面应当是写实的。
颜天心从壁画上方的西夏文字得知，这壁画画得是当年西夏和回鹘争夺沙洲的场景。历史上西夏正是通过和回鹘、大宋的征战，从而巩固了他们在河西的地位，建立起赫赫有名的西夏王朝。
西夏大军在战胜回鹘部之后对待俘虏手段残忍，有几幅壁画专门绘制了屠城的场景。
罗猎对用来绘制壁画的颜料颇感兴趣，这其中一定掺杂了磷之类的夜光材料，所以才会在暗处发光，壁画上虽然有不少的西夏文字，可罗猎并不通晓西夏文，所以并未投入任何关注，反正身边还有颜天心在，她可以解读给自己听。
其中一幅壁画应当是绘制了祭祀的场景，一个圆形的祭台之上摆放了形形色色的祭品，其中有人有兽，以罗猎的见识都不能识别全部。
颜天心喃喃道：“他没有说谎，这里果然有转生阵。”
转生阵乃是西夏古宗教中的秘术之一，通过设立转生阵可以聚集灵气，让生命垂危之人补充活力恢复生命力，看来当年这位西夏国师，大祭司昊日也不能免俗，舍不得离开这花花世界，所以费尽心机设立了转生阵，招来数百种生灵进行祭祀，祈求上天让自己长命百岁，只可惜这转生阵也没有救回他的性命。
黑石甬道两侧壁画延绵不绝，大大小小加起来要有百幅之多，罗猎没时间逐一浏览，本想催促颜天心尽快通过，却发现她望着那壁画呆呆出神，罗猎知道这壁画上不但但有画面还有他看不懂的西夏文字，说不定这些文字之中蕴藏着极为重要的信息，于是不再出声，耐心守在颜天心身旁。
颜天心走得缓慢，似乎要将每一幅画都看清楚，罗猎虽然耐得住性子，可外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听到张长弓洪亮的嗓音询问道：“怎样？你们没事吧？”
颜天心因他的声音而惊觉，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们进入甬道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因为她看得太过专注，所以忽略了时间，歉然一笑道：“我只顾着看，连时间都忘了。”
罗猎微笑道：“不急，反正咱们现在也出不去。”
颜天心道：“这壁画上的内容有许多和羊皮卷上类似。”
罗猎点了点头，难怪颜天心看得如此仔细，比起羊皮卷他更关心卓一手的下落，这一路走来，罗猎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细节，并未发现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颜天心道：“咱们没走错，从百灵祭坛可以直达天庙。”
罗猎心中一喜，想不到他们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通往天庙的正确道路。
两人继续向前方走去，手电筒的光束照向深远的甬道内部，光束照不到头，由此可见甬道幽深，如果再往前走，他们就会无法和同伴用言语联络，罗猎向颜天心道：“要不要叫他们一起进来。”
颜天心摇了摇头道：“先找到百灵祭坛再说。”虽然从壁画上找到了一些天庙的线路，可现在她还无法确认信息无误，只有找到百灵祭坛才能印证壁画上的提示。
罗猎点了点头，颜天心的想法不错，在没有确定方位正确无误之前，兴师动众并不明智，可是他的内心却感觉到一丝不安，罗猎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他暗自吸了口气，摒除心中的杂念，尽力去感受周围的一切动静，至少在他能够感知的范围内，并没有觉察到其他生命体的存在。
颜天心也觉察到了他的不安，主动握住罗猎的大手，却发现罗猎的掌心湿糯糯满是冷汗，关切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可能是害怕……”
颜天心因他的这句话笑了起来，在她心中罗猎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最无畏的男子，这样的人又怎会害怕？停下脚步，握紧罗猎的手掌道：“别怕，我会保护你。”
罗猎点了点头，展臂将颜天心的娇躯拥入怀中，颜天心手中的光束在此时熄灭了，黑暗中罗猎找寻到她灼热而柔软的唇。
情意绵绵之时，罗猎却似乎听到耳边响起低沉的呼吸声，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猛然直起身来，颜天心正陶醉在他的热吻之下，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重新打开手电，光束在周围照射了一圈，发现周围空空如也，除了他们哪还有人在？有些嗔怪地瞪了罗猎一眼道：“吓死人了。”
罗猎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颜天心看到他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掏出手帕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柔声道：“别怕，有我呢。”

第0412章 转生阵（下）
罗猎看了看周围，难道刚才自己听到的呼吸声只是错觉？心中暗忖，此地绝非谈情说爱的缠绵之所，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颜天心当然知道罗猎胆色过人，两人曾经多次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也从未见罗猎怕过，她之所以这样说不仅仅是为了安慰罗猎，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在颜天心看来，只要有罗猎在她身边，这世上任何的事情都没什么好怕。
恐惧分很多种，最直观的恐惧是因为看到或者听到从而导致的直观感觉，而罗猎这次的恐惧却并非亲眼目睹亲耳听到，这种恐惧来源于未知，毫无征兆地就进入了他的内心深处，罗猎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恐惧突然侵入意识之中的感觉。
从颜天心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没有自己同样的感觉，否则她也不会表现出如此的镇定，罗猎认为自己的这颗心脏已经足够强大，尽管如此仍然让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弄得心潮起伏，他暗自平复了一下跌宕起伏的内心，微笑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你了，只怕这辈子都舍不得离不开你了。”
颜天心俏脸一热，轻声啐道：“油嘴滑舌，讨厌！”心中却因罗猎这句表露爱意的话如沐春风，若是罗猎这辈子都舍不得离开自己才好，能和他长相厮守，永不分开必然是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热恋中的情侣会赋予任何环境以浪漫的色彩，理智冷静如罗猎和颜天心也不例外，望着颜天心清丽绝伦的俏脸，罗猎忽然觉得这阴森黑暗的地洞也没什么好怕，两人携手前行，默默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只觉得这一刻已经是生命中最温馨最幸福的时刻，罗猎内心中的那些恐惧也悄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条长度接近一里的黑石甬道终于到了尽头，出口处被两扇铜门封锁，两扇铜门之上分别雕刻着一名赤身裸体的人，男左女右，两人上身与正常人无异，下半身却是蛇身，又如两条长蛇一般彼此交缠在一起。
颜天心放开了罗猎的大手，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将铜门上的图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同样的图案在羊皮卷内曾经看到过，这对男女是古西夏传说中的一对天神，他们还是兄妹，颜天心一度认为这对神祇就是中华传说中的伏羲和女娲，不过现在也非追根溯源的时候，羊皮卷内记载了打开机关的方法。
颜天心拨动浮雕上的机关，归位之后，只听到铜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纠缠在一起的蛇尾如同活过来一样，其实那蛇尾就是门栓，因为门栓的打开而造成了蛇尾来回游动的错觉。
门栓全部打开之后，罗猎和颜天心分别推动一扇铜门，厚重的铜门因为下方有轨道的缘故推起来竟毫不费力，两人担心铜门后方藏有机关，所以不敢开启太快，时刻提防意外的发生。铜门打开一道缝隙之后，从门缝中就透出一道淡绿色的光芒，随着铜门的完全开启，绿光也变得越来越强盛。
铜门后方是一条笔直的长桥，桥面宽度仅有两尺，只能容一人通过，连两人并行都非常困难，桥长二十米左右，桥面因年月久远断裂多处，最大的断裂处约有五米，从桥面到下方大概有十米的高度，下方铺满白色的细沙。
如果仔细看，这细沙之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寒芒，那寒芒来自于金属的尖端，如果不慎落入其中，就会被隐藏在白沙内的锋芒穿透肉体。
罗猎提醒颜天心要小心，绿光来自于桥梁的另外一端，两人纵跳腾跃，通过这损毁的长桥，长桥的那一端连着一个圆形的祭台，祭台是用一种绿色的石块砌成，罗猎用手摸了摸，材质温润，有些像是碧玉，碧玉虽然不如白玉名贵，可是集中这么多的碧玉建成了这样一座祭坛，也是极其惊人的。
颜天心道：“碧玉本身不会发光，我看光芒应该来自于祭坛的内部。”
罗猎点了点头，对她的观点表示认同，沿着祭坛的阶梯拾级而上，祭坛共分为九层，每一层上都摆放着累累白骨，罗猎想起百灵祭坛的名称，心中暗忖，当初昊日大祭司用来祭祀的生灵又何止百名。
走上祭坛的第六层看到阶梯两旁竟然伏着两具虎骨，让罗猎惊叹的还在后面，颜天心指着右侧道：“那是一具大象的遗骨吗？”
罗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右侧不远处立着一具硕大的骨架，肉体虽然早已腐烂，可是两根长牙却表明了它的身份，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是大象，应当是猛犸。”
这具骨骼要比成年象大得多，可猛犸在西夏国兴盛的时候早已灭亡，罗猎由此推断出这猛犸象并非是活祭，当年被摆放在祭坛之上的就是一具骨骼。纵然不是活物，可这样完整的一具猛犸象化石也已经弥足珍贵。
罗猎沿着这层的祭坛转了一圈，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猛犸象的化石并不是只有一具，在东西南北四个位置各有一具，所有猛犸象的化石都极其完整。
在第八层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蛇骨，从长度和大小来看，这条蛇骨应当来自于森蚺之类的巨蟒，罗猎和颜天心对望了一眼，两人虽然都没有说话，可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出对方的感叹和惊奇，这位被成为西夏第一国师的大祭司昊日难道还是一个生物学家，单单从祭坛上所见的这些骨骸和化石来看，昊日的收藏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
罗猎的目光投向祭坛的顶点，也就是第九层，不知上方又藏有怎样让人惊奇的物种。
颜天心小声道：“应当是人了。”人乃万物之灵，正是人类创造了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任何生物的重要性能够和人类比肩。
罗猎点了点头，对颜天心的猜测表示认同，事实也很快就验证了这一点，在祭坛顶层的中心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水池，池内已经干涸，从池壁黑色的痕迹不难判断出这池内曾经盛满了血液，深度直达底层，池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环状的小孔，共有九排。
罗猎推断出这些小孔是为了方便从外面注入血液，用来祭祀的生物有序排列在祭台的各层，活祭之后，鲜血流入血槽，又从血槽导入排泄孔，经由这一个个的小孔注入血池之中。想要将血池注满，需要的生物何止万千。这百灵祭坛的确是血腥残忍之地，当年昊日大祭司为了逆天改命，延年益寿不惜屠杀诸多生灵，双手沾满了血腥。
长生二字虽然寻常，古往今来却让无数人为之前仆后继趋之若鹜，连秦皇汉武这样的一代霸主也都无法免俗，更何况普通人？真正能够看破生死二字的又能有几个？
颜天心道：“血池里不是应当有尸骨吗？”血池不但是百灵祭坛的中心也是昊日大祭司设立转生阵的中心，根据刚才从壁画上描绘情景来看，昊日大祭司应当将尸体浸入这血池才对，可是血池之中干干净净，除了池壁上一些陈旧的血液印记，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罗猎道：“兴许这位昊日大祭司已经飞升成仙，又或者他的尸骨和这满池的血液一样已经灰飞烟灭。”在罗猎看来一个人再厉害也抗衡不过时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即便是山川江河都会被时间改变，更不用说人类。
颜天心道：“昊日大祭司去世的时候，龙玉公主才九岁，身在西夏，还没有前往金国。”
罗猎明白她的意思，颜天心是在指出这百灵祭坛的设计者或许是昊日大祭司，可是在昊日大师死后，转生阵的设立则是要依靠另外一个人，从他们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个人最可能就是龙玉公主。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是如何组织并实施眼前的转生阵，集结那么多的生灵于百灵祭坛祭祀，用它们的鲜血汇集成为血池。
从他们刚才经过地方的骸骨来看，单单是眼前的血池就有数百人被活祭于此，罗猎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活祭之时的场面，心中毛骨悚然，他似乎看到满脸稚气的龙玉公主正站在祭台之上发号施令，一个稚嫩的少女为何拥有如此强大的内心。
罗猎抬起头，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向上望去，却见祭坛的上方却是一个拱形的穹顶，这样的风格在中式建筑中并不常见，颜天心和罗猎几乎在同时发现了状况，穹顶原来应当是有壁画的，可现在穹顶上方的壁画全都被人为剥去，剥落的边缘来看，痕迹新鲜，壁画被破坏的时间并不算久。
颜天心和罗猎对望了一眼，并没有说话，手悄然握住了枪柄，在他们之前显然就有人就到这里来过，或许离去不久，或许那人仍在附近，在暗中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罗猎开始对自己的洞察力产生了怀疑，除了心头那种莫名压抑的感受他并未感觉到任何的异常，难道这里也和九幽秘境一样，一旦进入这种环境，就会对人造成影响，让思想和感觉变得麻痹？

第0413章 独目兽（上）
两人围绕祭坛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罗猎的目光重新回到层层叠叠堆满祭坛的骸骨之上，手电筒光柱移动的时候，眼前倏然闪过一丝银光，不由得心中一震，重新将光束聚焦到银光闪亮的地方，应当是一根丝线。
罗猎开始以为是蛛丝，走近之后发现那并非是蛛丝，而是一根坚韧的金属线，沿着金属线追根溯源，发现这金属线将所有的骸骨串联在了一起，罗猎从未听说过这样古怪的事情，不过推测到这应当是转生阵古怪仪式中的一种，可能是通过这根金属线将所有的祭品连接在一起，聚集他们的灵魂。
金属线贯穿了蛇骨的首位，然后又从血池的孔洞中穿过，向血池底部笔直延伸。
罗猎从行囊中取出绳索，颜天心知道他想做什么，小声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还是一个人下去，方便照应。”找到合适的地方将绳索固定打结，然后向颜天心笑了笑道：“下面看起来空荡荡的，可我仍然好奇，这根细线到底通往何方？”
其实颜天心存在着一样的好奇，虽然她心中很想陪伴罗猎一起下去，可理智却告诉她应当听从罗猎的安排，他们刚才已经反复确认过，周围并无潜伏的敌人，但是穹顶缺失的壁画却给他们两人的内心笼上一层阴影，他们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纤细的金属线堪比蛛丝，所以他们几乎将之忽略，罗猎抓住绳索沿着血池的池壁下滑，越是接近血池底部感觉到温度越低，金属线在底部消失，被淹没在陈旧的血尘之中，罗猎落脚的地方并非血池的真正底部，那些流入血池中的血液在凝固之后沉积干涸让底部抬高。
颜天心道：“怎样？”
罗猎没有说话，一手抓着绳索，一手轻轻敲了敲一旁的平面，看似干涸整洁的平面发出空空的声音，这只是薄薄的一层，罗猎暗自庆幸，幸亏他没有鲁莽地将身体的力量全都放在脚下，不然很可能会踏破这下方的血尘地层。
颜天心从罗猎的举动已经推测到下方的情景，轻声道：“空的？”
罗猎点了点头，从身后抽出太刀，慢慢将刀锋抵在了凝血层的表面，然后开始缓缓加力，在他的加压下，刀锋突破了凝血层，渐渐插入其中，在刀身进入三分之一的时候，罗猎手臂上感觉到一种突破感，他不敢轻举妄动，过了一会儿方才向下滑动了一尺的距离，左手牢牢抓住绳索，刀锋继续刺入。
颜天心从上方用光束照亮罗猎刺入刀锋的部分，沿着刀锋和凝血层的缝隙，渗出一丝鲜红的液体。
罗猎看得真切，那鲜红色的液体在他的视野中渐渐扩展，从直观的感觉来看，应当是鲜血，可罗猎又无法解释，如果这血池是西夏时期建成，应当早已凝固干涸，更何况在甘边宁夏这原本就气候干燥的地域？罗猎无法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去解释，甚至无法用常理去解释，可这一切却在他的眼前发生了。罗猎的目光定格在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上，鲜血从刀锋的边缘扩展到巴掌大的范围，犹如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在此前的一段时间里，时常会看到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可脑海中会有相应的反馈，往往会给出超出罗猎自身知识范畴的解释，那是因为父亲在他体内种下智慧种子的作用，而在最近一段时间，这种现象几乎没有发生过，父亲临终之前就曾经告诉过他，想要完全将其内部的能量吸收需要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罗猎对此到倒没有特别的在意。
或许是少年经历的太多，所以罗猎从心底更向往平静的生活，然而事与愿违，越期待什么，往往越是无法得到。
“罗猎！”颜天心的惊呼声让罗猎瞬间回到现实中来，他看到那片血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周围扩展，与此同时，凝固的血尘层从太刀插入的孔洞向四周辐射开裂。
罗猎并未急于向上攀升，越是在紧急关头他越是能够做到超人一等的冷静，下方的血液虽然扩展极快，可是并未发生喷涌现象，证明下方的压力并不算大。
颜天心出于对罗猎的关切提醒他道：“你先上来再说。”她担心情况会发生进一步的恶化。
罗猎点了点头，慢慢将太刀抽回，可是在刀身回抽的时候却猛然感到一种强大的拉力，这突如其来的拉力险些将罗猎从绳索上拉下去，罗猎反应极快，他在第一时间放开了刀柄，然后迅速向上攀爬。
颜天心从罗猎的举动已经意识到了苗头不对，举起手枪瞄准血池的下方连续开枪，掩护罗猎撤离。
蓬！血花四溅，被拖入血池内的太刀从池内激射而出，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向罗猎射去，危急之中罗猎手握飞刀向外横削，以飞刀挡住太刀，太刀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双刀交错发出刺耳的震响，罗猎的右臂被震得麻木，整个右肩短时间内都失去了知觉，他诧异于这股力量的强大。
颜天心此时已经顾不上开枪，双手抓住绳索拼命向上拖拽，试图帮助罗猎尽快逃离险境。
血池内液面开始升腾，沉寂近千年的血池重新涌动起来，鲜红色的血液在血池中荡漾，宛如沸腾，森森冷气向上蹿升。
颜天心惊呼道：“罗猎，快上来！”
罗猎之所以停下攀爬而是无奈之举，他的右臂因为格挡太刀，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知觉。血池的液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罗猎几乎能够断定血池之中必有古怪。
颜天心用尽全身的力量拖拽着绳索，只可惜她势单力孤，不由得后悔他们应当多一个人过来的，就在颜天心焦急不已之时，突然感觉双臂一阵轻松，转身望去，却见吴杰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吴杰沉声道：“还不赶快拉他上来。”
颜天心喜极而泣，慌忙与吴杰合力向上拖拽绳索。
罗猎此时右臂也恢复了知觉，双臂轮番抓住绳索向上攀爬，距离血池的边缘也越来越近。
就在罗猎即将爬上祭台的时候，血池从中分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中腾跃而出，却是一个通体无毛的古怪生物，狮子般大小，肌肤红亮，四肢粗壮，利爪如金，尾部长达两米，从血池之中腾跃上来，看不清五官面目的肉球一般的脑袋突然从顶部裂开，露出一张足以吞下一个成年人的血盆大口，大口的内部生有内外两排白森森的利齿。
若是被它咬中那还了得，罗猎虽然在逃亡之中可是始终都没有忘记提防血池内的动静，在那怪物从血池底部腾跃而出的时候，罗猎就停止了攀爬，仰首将一颗手雷向那怪物的大嘴中丢了进去，这么大的目标，这么近的距离，对罗猎来说毫无难度。
那怪物一口将手雷吞了进去，手雷在它的嘴里爆炸，怪物的大脑袋被这颗手雷从内部炸开了花。尸首从半空中坠入血池，罗猎趁机爬上了祭台，转身向血池内望去，不看则已，这一看触目惊心，只见血池内有五六只同样的怪物，争先恐后地从液面下冒升出来，沿着池壁向上攀爬，光滑的池壁对它们的行动根本造不成任何的障碍。
这些怪物如履平地，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罗猎大声道：“快逃！”
吴杰虽然看不到血池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凭感觉也能知道危险来临，他点了点头道：“分头走！”面对强敌之时选择分头走是最大程度避免全体牺牲选择。
可罗猎却不那么认为，血池中的怪物不知有多少，就算他们三人分开逃走，也有足够的怪物对他们进行追击。
其实逃生的路线只有一条，那就是他们刚才经过的残破长桥，罗猎主动选择断后，吴杰双目失明，颜天心又是一位女性，理当自己照顾他们。颜天心从进来的时候就抱定了和罗猎共同进退的心思，她自然不会先走。
吴杰率先踏上了长桥，虽然他并不情愿被别人照顾，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目盲的事实。罗猎最后一个踏上长桥，回身望去，已经有近十头怪物爬出了血池，它们行进的速度奇快，奔在最前方的那个距离自己还不到十米。
罗猎一边催促颜天心快逃，一边掏出了手雷，从刚才那只攻击自己的怪物就能够看出，它们无论奔跑能力还是弹跳能力都远胜于人类，长桥上的缺口难不住它们。
罗猎还没有来到长桥中断，怪物已经踏上了长桥，罗猎丢出一颗手雷，手雷的目标并非是怪物，而是身后不远处的桥面，爆炸让已经破损的桥面彻底断裂开来，裂口长达十五米，罗猎也没有料到这颗手雷居然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那怪物的弹跳力虽然绝佳，可是跳过十五米的距离恐怕也不能够。果不其然，一只怪物猛然腾跃而起，并没有成功跨过这长长的缺口，失足坠落到下方，落在白沙之上，被隐藏在白沙内的枪丛刺了个千疮百孔。

第0414章 独目兽（下）
罗猎稍稍放下心来，看来怪物也非无所不能。
趁着喘息之机，罗猎刚好可以仔细观察这怪物的模样，这些怪物全身赤红光滑无毛，上肢较下肢要短，不过前爪极长，左右各六，根根长度都在三寸左右，闪烁着寒芒宛如利刃。最奇特的是怪物的头部，脑袋就像个红色的肉球，乍看上去呆头呆脑，可头顶却有一条红色长缝，那是怪物的大嘴，也是它最为可怖的部分。
颜天心在后方悄悄牵了牵罗猎的衣襟示意他尽快离开。
怪物圆乎乎的大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在它面部的部分裂开了一条红色血缝，随着缝隙的增大，露出一只蓝白分明的眼睛，却是一只独眼怪兽。
颜天心看到这怪物打心底感到恶心，又拉了罗猎一下。
罗猎这才转身继续逃离，在罗猎逃走的时候，两头怪物长长的尾部交缠在一起，其中一头怪物猛然拧转身躯，竟然利用强壮的尾部将同伴抛了出去，那怪物身在半空中蜷曲如球，下降之时，四肢张开，利用尾部调节方向，成功越过前方的缺口，落在断桥的对侧。
罗猎此惊非同小可，没想到这些怪物看似蠢笨，竟然拥有这样的智慧，它们竟然懂得审时度势，而且会相互配合协作。现在这种时候，他们已经无心恋战。虽然怪物不是钢筋铁骨，可现在追踪而来的已经有二十多头，血池内还不知有多少。
罗猎一边逃，一边向后方投掷手雷，可接下来的几颗手雷收到的效果并不大，并未将桥面的裂口进一步扩大。
一头怪物被手雷炸得险些跌下桥面，利爪抓住边缘重新用力攀爬了上去，后面赶上的另外一头怪物腾空跃起，双足踏在它的背上，再度腾跃而起，直奔罗猎的后背抓去。
罗猎听到身后风声飒然已经知道怪物袭击来到，身躯拧转，就势飞刀射出，这一刀直奔怪物面门中心的独眼而去，噗！的一声，飞刀深深刺入其中，那怪物身体最为娇嫩的部分就是眼睛，哀嚎着从空中跌落下去，双爪不及抓住桥面，直坠而下，落入白沙内，又被其中隐藏的长枪穿透了身体。
然而危机却并未就此解除，最早被长枪洞穿身体的怪物竟然从沙面上爬了起来，带着满身淋漓的鲜血向前奔去，以身体疯狂地撞击在前方的桥墩之上。
那桥墩原本就摇摇欲坠，被它这一撞顿时倾斜倒了下去，桥墩撞击在前方桥墩之上，一个接着一个，宛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开始倒伏，残破的长桥这下全面断裂。
吴杰已经成功越过长桥，听到身后接连不断的倒伏崩塌声，这声音也干扰了他对同伴处境的判断。
罗猎和颜天心还没有离开长桥，来自于底部桥墩的撞击倾倒让残存的桥面不停崩裂凸起凹陷，颜天心脚下一空，身躯向下坠落，芳心不由得一沉，白沙内暗藏陷阱无数，别的不说，单单是那一根根朝上的矛头就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生死存亡的关头罗猎腾跃而起，一把将颜天心的右臂抓住，颜天心抬头望着罗猎，俏脸上浮现出一丝劫后重生的幸运表情，此时罗猎后方的桥墩已经向这边倾倒而来，只要撞击在他们下方的桥墩上，两人就会同时落到下方。
罗猎手臂用力将颜天心拽了上来，颜天心刚刚回到桥面，后方的桥墩就重重撞了上来，罗猎大吼道：“跳！”
两人同时起跳，试图抓住对侧的桥面，按照他们的估计，他们应当可以稳稳抓住，可是在他们跃起之时，对侧的桥墩竟然开始下沉，这让他们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桥墩下沉的速度很快，两人同时扑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空中俯冲而下，却是吴杰转身回来营救他们。吴杰扑向他们两人，手臂分别揽住他们的身体，在吴杰的冲击力之下，两人前冲的势头有所减缓，落在一截断裂的桥面之上。
如果不是吴杰半路冲出，两人恐怕就要直接落在下方的白沙上，那白沙内藏着无数尖锐的矛头，就算两人武功高强，仓促中也找不到可以立足之处，如果径直落下去，纵然不死也得重伤。
吴杰为人外冷内热，看似不近人情，可在生死存亡之际从不抛弃同伴。其实刚才他已经通过长桥，完全可以安全撤离，仍然义无反顾的选择留下，奋不顾身地营救罗猎和颜天心，只是这样一来，三人全都落入困境之中。
长桥已经完全断裂，一根根耸立在白沙上的桥墩也不断倾倒下沉，这白沙明显在流动，沙面无法承载断裂建筑的重量，石块落到沙面上就开始缓缓下沉。整个沙面都在不停的颤抖，罗猎四处望去，落在沙面上的桥梁残段虽然不少，可是通过这些残端并没有可能脱离这片白沙。
因为知道白沙内暗藏机关陷阱，他们并不敢轻易踏上沙面，所以只能选择桥梁的残段立足，然而这只能是权宜之计，桥梁的残段因重力渐渐没入沙面之下，一旦全部消失他们就会寸步难行。
更麻烦的是，怪物接二连三地跳跃下来，它们同样选择桥梁的残段立足，这些怪物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而是在可供立足的残段上纵跳腾跃。
罗猎顿时就意识到这些怪物的厉害之处，和它们丑陋的外表不同，它们拥有着一流的智慧，居然能够根据环境来调整战略，算准了罗猎他们必须要通过更换立足点来苟延残喘，所以它们只需占领立足点，罗猎三人早晚都会主动送上门来。
颜天心提醒罗猎，开始被长枪洞穿身体的怪物在短时间内身上的血洞已经愈合，从表面上看它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这种短时间内再生的能力罗猎曾经在孤狼佐田右兵卫的身上见到过。
吴杰已经将细剑从竹杖内抽离了出来，地玄晶打造的锋刃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罗猎不知地玄晶铸造的武器能否对这种前所未见的古怪生物拥有致命的杀伤力，但是除了放手一搏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将随身匕首递给了颜天心，取出三柄飞刀，准备背水一战。
桥梁残端下沉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地面因为迅速的下陷而剧烈震动起来，白沙向上激扬而起，模糊了他们的视线，那些怪物也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住，居然放弃了进攻，转身向周边墙壁攀援而去。
罗猎三人虽然暂时没有被怪物围攻之危，可是他们的处境并未有任何的改善，他们现在立足的桥面残段长不足两米，最高处距离沙面还不到三尺，而且这残段正处于这片流沙的中心，和周边都有相当的距离，以他们三人的弹跳力，根本没可能逃到安全的地方。
吴杰道：“有个办法或许能够逃到对侧，两人先后垫背，一人踩着两人的身体逃过去。”他所说的方法是牺牲两人成全一个。
颜天心毅然决然道：“我不走！”虽然吴杰没说要送走的人是谁，可她知道两人一定不会选择逃离，他们两个全都是顶天立地不畏生死的大丈夫。心中想到，就算能够成功逃离，若是罗猎死了，自己今生今世也不会再有什么快乐可言，活着也没什么滋味。
吴杰道：“婆婆妈妈，难道要一起死？”
罗猎道：“我既不想走，也不想给人垫背。”颜天心自然不会走，可罗猎也不忍心让颜天心牺牲，死是无路可走的选择，可罗猎总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容易死去，就算陷入流沙之中，也未必就是绝路。
罗猎的预感并没有失误，危急关头，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断桥的那端，正是张长弓和宋昌金，吴杰进入骨洞寻找罗猎和颜天心之后，张长弓就感觉有些不安，终于还是决定和宋昌金一起进去看看，走出一段距离就感觉到地面震动起来，于是两人加快了脚步，赶到这里正看到眼前的一幕。
张长弓将绳索迅速打了个活结附在箭尾之上，瞄准罗猎的方向大吼一声射了过去，射出之前已经折去镞尖，以免不慎造成伤害。
罗猎看准来箭一把抓了过去，让过箭矢，稳稳抓住绳索，他和张长弓同时用力将绳索绷直，让颜天心先爬上去，颜天心却坚持让吴杰先走，形势紧迫，吴杰也没时间谦让，抓住绳索宛如灵猿般攀援而上，吴杰离去之后，罗猎和颜天心立足的桥梁残段继续下沉，已经淹没到两人的膝弯，如果罗猎坚持最后再走，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颜天心道：“一起走！”
罗猎点了点头抓住绳索，将颜天心抱在怀中。
张长弓奋起神力，发出一声大吼，猛然将绳索向上拖拽，宋昌金此时也不再打什么个人的算盘，全心全意地帮忙，三人同心协力以助同伴脱困。
罗猎两人的重量加起来二百多斤，张长弓原本就神力惊人，再加上有两人相助，将他们拖拽上来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们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将绳索拉起缩短，避免罗猎和颜天心因绳索的长度过长而重新落入白沙之中。
罗猎和颜天心借着这股大力提拉的力量腾空而起，身躯飞跃到半空中，而后又因重力而下坠。

第0415章 青铜器（上）
罗猎和颜天心借着这股大力提拉的力量腾空而起，身躯飞跃到半空中，而后又因重力而下坠。
张长弓三人配合默契，三人显然也考虑到这一状况，所以并没有同时发力，而是先由张长弓拖拽第一下之后，宋昌金在绳索卸力期间迅速缩短绳索的距离，吴杰负责第二次牵引。
看似简单的拖拽却是智慧和力量的配合，三人必须配合默契，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罗猎和颜天心落入白沙之中。
罗猎和颜天心在腾跃到最高点之后迅速下降，眼看就要落入沙面之上，罗猎的手臂猛然绷紧，却是上方同伴成功将绳索缩短，而后又合力将之拽住。
罗猎的足底已经踩到了白沙，千钧一发之时又被重新拖离了危险，长舒了一口气，颜天心也和他一样紧张。
上方传来张长弓爽朗的大笑声，双臂交替拖拽，拉着两人不断升高。
宋昌金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意，他抬起头，却见沙尘中，一条红色的长龙正突破沙尘向罗猎和颜天心扑了过去，宋昌金惊呼一声，定睛一看，那并非是长龙，而是二十多个怪物首尾相连，相互叠合在一起，所以才会被他错看成长龙。
罗猎抽出一柄飞刀向最前方的怪物射去，这一刀瞄准了怪物头顶张开的大嘴，刀锋呼啸射入那怪物的咽喉，只见那怪物被刺中的部分开始变蓝变亮，很快它的整个脑袋都变得蓝色透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
罗猎一刀奏效，然而那无头的怪物竟然脱离群体，腾空向他们扑了上来。
看到罗猎出刀成功射杀怪物，张长弓和宋昌金同时松了口气，可没想到又生枝节，那无头的怪物居然还拥有攻击的能力，凭借多年的捕猎经验张长弓认为那怪物应当不是被动，也不是因为惯性，这次是它主动发起的攻击，张长弓怒喝道：“抓牢了！”
吴杰和宋昌金两人感觉到回扯的力量瞬间增强，知道张长弓松开了绳索，两人用尽全力托住绳索，避免因罗猎和颜天心的回扯力而前功尽弃。张长弓引弓在手，弯弓搭箭，瞄准那尚在空中的无头怪物，咻咻咻接连射出三箭。
三箭瞄准了怪物失去头部暴露在外的腔子，三支羽箭无一例外命中了目标，怪物眼看就要接近罗猎和颜天心，却被这深深射入体内的三箭击垮了它的垂死反扑之力，怪物的身躯直坠而下，坠地之前，四肢胡乱挥舞，竟然抓住了罗猎和颜天心所攀附的绳索末端，它应当不是存心故意，只是垂死挣扎的用力一扯，这一扯让吴杰和宋昌金手中的绳索险些脱手而出，虽然两人竭尽全力将绳索托住，怎奈绳索再也无法承受这连番的折磨，在断桥边缘反复摩擦的绳索终于断裂。
吴杰和宋昌金感觉双手突然一空，顿时知道不妙，再想挽救已经来不及了。
张长弓大步冲向断桥，向下望去，只见那无头怪物率先跌落在白沙之上，直接在白沙上砸出一个大坑，罗猎和颜天心两人从那坑洞之中先后掉落了下去。张长弓正准备寻找另一根绳索施救，可此时，那些怪物首尾相连，再度集结成为一条蜿蜒狰狞的长龙，借着回荡之力，一只接着一只向他们立足之处腾跃而来。
宋昌金哀嚎道：“先退回去吧，不然都得死在这里。”
张长弓接连射出数支羽箭，将翻飞腾跃而来的怪物于空中射飞，他发现那些怪物的肌肤从原来粉嫩的颜色渐渐变成了清灰，随着它们肤色的改变，这些怪物的防御力也在迅速增强。
吴杰的双耳微微颤抖着，从周围的动静他已经推算出了他们的处境，宋昌金道：“你们不走，我走……”他转身想逃的时候，却听到身后发出动人心魄的断裂声，他们立足的断桥残端竟然再次发生了崩裂，三人根本来不及逃到安全的地方就沿着斜面滚落下去，惊慌之中只听到吴杰提醒道：“那坑洞……”
吴杰是想提醒他们两人跳到罗猎和颜天心坠落的坑洞之中，因为白沙内到处都潜伏着陷阱机关，落到别的地方都是不安全的，也唯有下面的坑洞才会有一线生机。
其实这个道理并不复杂，就算有机关陷阱，那怪物已经第一个掉了下去，想必率先将机关触发，后续落下的人相对来说就会变得安全。
张长弓第一个从坑洞中落了下去，抬头望去看到那黑压压的桥梁残端如泰山压顶般随后坠落，张长弓心中暗叫不妙，以为这次死定了，就算不被白沙里面藏着的机关害死，也要被这桥梁的残端砸成肉泥。还好这一幕并未发生，张长弓在转换了几个念头之后，摔在一片细软的白沙之上，因为白沙的缓冲，并未对身体造成致命的伤害，饶是如此也摔得他胸中气血翻腾，抬头望，眼前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芒，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失明了。
伸手去抓手电筒，却不知遗失在了什么地方。
张长弓缓了一会儿，身体的创痛稍稍减轻了一些，利用双臂的支撑将自己已经陷入白沙内的大半截身体慢慢拔出来，此时远处亮起了一道光束，晃动了一下，光束直接就照在了张长弓的脸上。
张长弓被强光刺激得眯起了眼睛，大手遮住额头，有些愤怒地嚷嚷道：“什么人？”
光的那头响起宋昌金欣喜若狂的大笑声，原来他也没事，宋昌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张长弓走了过来，等他来到张长弓身边，张长弓仍然没有从细沙中爬出来，宋昌金施以援手，两人花费了好一会儿功夫，张长弓方才将魁梧的身体全部解脱出来，有如脱力一般躺倒在细软的白沙上，宋昌金也累得不轻，坐在张长弓身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其他人呢”？宋昌金问道。
张长弓一骨碌从沙地上坐了起来，劫后余生的庆幸顷刻之间变得无影无踪，他一把抢过宋昌金的手电筒，打开光束搜寻四处，光线明显黯淡了不少，手电筒的余电已经不多。
宋昌金提醒他道：“电不多了。”
张长弓点了点头，他在附近找到了自己的长弓和箭囊，握弓在手，内心中顿时增添了不少的底气。
宋昌金道：“咱们应当都是掉到了这个地洞里，按理说不会分开太远，四处找找看。”
张长弓点了点头，宋昌金说得不错，难道说其他人直接掉到了白沙深处，被白沙掩埋？又或是摔下来的时候不巧触动了机关……张长弓不敢继续想下去，他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朋友们不会有事。
两人不敢单独行动，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相互照应，宋昌金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风水罗盘，趁着手电筒还有光芒，观察了一下方位，不看则已，这一看他被吓得心惊肉跳，只见掌中罗盘如同风车一般急速旋转。
张长弓虽然不懂风水之术，可也知道这罗盘旋转如此之疾必然反常，低声询问为何造成了这种状况。
宋昌金右手托着罗盘，左手掐指一算，啧啧叹气道：“坏了，大凶之兆。”
张长弓不屑道：“还用你说，咱们都沦落至此，只要有眼睛就看得到。”他指了指罗盘道：“我是问你这东西为何会转得跟个陀螺似的？”
宋昌金道：“应该是被磁力吸引。”
张长弓道：“磁力？”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不让你们贸然进来，都不听我的奉劝，现在后悔只怕也晚了。”
张长弓道：“事情未必如你想像的那样悲观，铁娃他们还在外面，发现咱们许久未归，一定会前来寻找，我们还是很可能脱困的。”他的话刚刚说完，地面又震动起来，震动从上方传来，强烈的震动让两人先后跌倒在白沙之上。
宋昌金苦笑道：“只怕上面已经坍塌了，入口十有八九封闭了。”
张长弓不再说话，从种种迹象来看宋昌金说得都是事实，其实入口坍塌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够将那些怪物封闭在里面，如果任由怪物逃出骨洞，又或是铁娃阿诺他们过来寻找，必然死伤惨重。
宋昌金这次算准了，桥梁的崩塌牵连到了黑石甬道，而今甬道也被封闭，原路返回已经没有可能，一直在骨洞外面负责望风的铁娃也因来自内部的震动而担心，他将消息反馈之后，由阿诺和他一起进入骨洞去看看情况。
两人并没有去太久，很快就回到众人身边，将他们的所见告诉了其他人，他们进入了黑石甬道，中途就发现甬道已经坍塌，他们无法继续深入只能选择返回。
众人虽说立场不同，可目前的状况下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一个统一的团队，谁都明白单打独斗不可能活着离开的道理，而这个团队中的主心骨就是罗猎，这次被困的五个人可以说全都是核心人物，就算是所有人都不待见的宋昌金也是他们进入盗洞的向导，听闻五人被困，每个人都焦急起来。

第0416章 青铜器（下）
宋昌金发现自己专研数十年的摸金盗墓之术在这里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脚下是白沙，眼前一片黑暗，在这混混沌沌的环境之中，什么经验都派不上用场，更倒霉的是，手电筒就快没电了，那光芒比萤火虫也强不了多少，最终那点光芒也淹没在黑暗中。宋昌金道：“小张，不妙啊，咱们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走。”
张长弓道：“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咱们现在还活着。”
宋昌金听到弓弦拉开绷紧的声音，他慌忙停下了脚步，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看到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点绿色的光芒仿若在夜色中飘动，宋昌金马上判断出那是一只眼睛，他虽然看不清那眼睛究竟属于谁，凭直觉也能猜到是刚才所见的怪物，他们既然能够跌下来不死，那怪物的身体想必比起他们还要强横一些。
绿色的光芒倏然向他们急速接近，脚掌拍击在沙地上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张长弓仍在等待，他必须要等怪物进入最佳的攻击距离，要让他射出的这一箭达到最大的威力。
宋昌金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希望张长弓尽快射出这一箭。突然之间远处传来怪物的哀嚎声，一点绿光止住了前进原地旋转起来，伴随着两声哀嚎，远处有蓝色的幽光浮现，那道绿光随之消失。
张长弓蓄势待发，却听到远处传来吴杰冷漠的声音道：“这怪物还真是顽强。”原来是吴杰中途冲出，利用他的细剑刺杀了怪物。
张长弓和宋昌金又惊又喜，两人向吴杰的方向靠拢过去，虽然心情迫切，可脚下却不敢走得太快，担心误触潜在的机关。
吴杰道：“你们放心吧，这附近没有机关。”
嗤！张长弓划亮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缠在羽箭箭杆上的布条，他们看到了吴杰正站在一头业已死去的怪物身边，手中的细剑深深戳入怪物的独目之中。
张长弓发现这头死去的怪物身体已经变成了银灰色，在它的肩胛和尾部已经生出了一些细小的鳞片，有些怀疑眼前的怪物和之前所见的怪物并不是同一种类，他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吴杰道：“应该就是一种，最初我们见到的是它的幼体，它们成长很快。”
宋昌金道：“独目兽……”话一出口顿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慌忙闭上了嘴巴。
张长弓道：“你见过这东西？”
宋昌金摇了摇头。
张长弓已经失去了耐性，怒道：“说！这种时候你还掩饰什么？”
宋昌金被他突然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颤声道：“我没见过，可三泉图上有过记载，我也以为只是传说，说这东西于百兽血液中孕育而生，集百兽之长，性情凶悍顽强，我们此前所见的只是幼体，还未长成，一旦长成体型会成倍增加，而且周深覆盖鳞甲，到时候就刀枪不入，无可匹敌。”
张长弓对宋昌金的过去了解一些，对他所说得话也是将信将疑，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罗猎和颜天心，他们三人虽然没有脱离困境，可侥幸还都活着，而且每个人都没有受伤，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张长弓向吴杰问起罗猎和颜天心，吴杰手中细剑抽离了独目兽的身体，沉声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那边有寒潮涌动？”
张长弓和宋昌金谁也没有他那般敏锐的洞察力，两人同时摇头，张长弓想起吴杰是个盲人看不到他们的举动，于是道：“没有。”
吴杰冷冷道：“用不着如此大声，我听得到，你们跟我来吧，不必照亮。”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吴杰的劣势反倒变成了他的优势，在谁都看不清周围状况的时候，他的感觉要比其他人敏锐得多。张长弓和宋昌金两人跟在吴杰的身后向右前方走去，原本两人还担心脚下可能存在机关，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平安无事，也就放下心来，除了刚才遇到的那只独目兽，目前并未有新的怪物出现，这也让他们内心稍安。
吴杰所说的寒潮张长弓和宋昌金终于看到，前方已经没有了道路，被一堵平整的墙壁挡住，张长弓将手落在墙上，触手处冰冷坚硬，竟然是金属的质感。
吴杰同样将手落在墙壁上，指尖反馈出铭文的笔画。
宋昌金惊呼道：“青铜墙，整堵墙都是青铜铸造的，我敢断定这里面一定有宝藏。”
吴杰道：“你们听，有敲击声。”
张长弓将耳朵贴在了青铜墙壁上，隐约听到敲击声传来，应该是人为，他惊喜道：“难道是罗猎他们？”
吴杰点了点头道：“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宋昌金道：“太好了！”他这句话倒是由衷而发，毕竟罗猎是他的亲侄子，就算他再市侩，再狡猾，也不想亲侄子出事。
他们并没有猜错，这敲击声正是来源于罗猎，罗猎和颜天心两人因为绳索断裂最先坠落，紧随着那怪物坠入沙洞之中，然而他们落地之后马上又随着流沙冲走，停下来之后已经不知道身处何方，整个过程两人都是紧紧相拥在一起，彼此都存着同生共死的念头，两人也都认为这次必死无疑，虽然落下的地方并没有遭遇机关，可单单是流沙就能致人死命。
还好他们并未被白沙完全淹没，就在他们只剩下脑袋在外面的时候，白沙终于停止了流动，两人从白沙中挣扎着爬了起来，那只先于他们摔下去的独目兽已经不知被流沙送到了哪里？
劫后重生，两人虽然满心喜悦，也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相互拥抱了一下，马上开始考虑如何脱身的问题。颜天心取出手电筒照亮周围，当两人看到周围的状况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呆在了那里，因为他们身处在一座巨大的青铜容器内部。
在这座容器的中心，有一具黑色的棺椁正在缓缓转动，应该是一具棺椁吧，形状非常奇怪，就像一个黑色的橄榄核。
眼前的一幕极其熟悉，罗猎和颜天心不禁想到在九幽秘境看到禹神碑的情景。黑色棺椁静静漂浮在虚空之中，逆时针旋转，速度极其缓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样的情景就是事实。罗猎推断出他们所处的青铜建筑内部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力场，而这具黑色棺椁正处于力场的中心平衡点，所以才能够保持这样的状态。
颜天心小声道：“里面是不是昊日大祭司？”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其实他心中也是这样想，他们所见的百灵祭坛、转生阵、血池、怪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昊日大祭司的复生所准备，虽然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机关、阵法，却唯独没有见到昊日大祭司的遗体。
按照常理来论，昊日大祭司的遗体应该深藏在墓葬的中心，也应当是最为隐秘的地方。
黑色棺椁距离周围都有相当的距离，想要靠近棺椁并没有那么容易，罗猎和颜天心目前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从这里逃出去。颜天心沿着青铜墙壁的周边搜寻，发现墙壁上刻有一些奇怪的图案和铭文。
颜天心搜寻四周有无出口的时候，罗猎仍然静静审视着这具棺椁，黑色的棺椁仿佛蕴藏着某种巨大的魔力，深深将罗猎的目光所吸引，棺椁缓缓自传，无疑就是这个空间的中心，不知它究竟这样转动了多少年，又是怎样的能力网支撑到了现在，如果从西夏时算起，到现在也有近千年的时光。
罗猎在心中做出了一个最可能接近棺椁的方案，那就是沿着周围的青铜墙壁爬上去，一直爬到顶部的中心，从顶部的最中心位置跳到那棺椁上，罗猎用手电筒的光束向上照去，从顶部到棺椁至少有二十米的距离吧，而且这棺椁设计之初应当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才做成了橄榄的形状，首尾两端根本没有立足之处。
罗猎在心中否决了这个方案，如果从顶部垂下一根绳子，那么就能够顺利下滑到棺椁上了。
颜天心此时喊罗猎过去，罗猎也因此而清醒过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半天目光都未曾离开那黑色棺椁，内心中不禁有些后怕，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缓缓转动的魔性棺椁，缓步来到颜天心的身边。
颜天心指了指上方的铭文道：“你看，这个字是不是夏文？”
罗猎定睛望去，颜天心所指的那个字正是夏文中的者字，内心不禁为之一震。从苍白山到这里数千里之遥竟然同样存在着夏文，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西夏王陵墓葬群。
罗猎默默梳理着西夏的时代背景，那个年代正是禹神碑彻底失落的时候，根据他目前的了解，禹神碑应当为金人所掳，而禹神碑出现在九幽秘境，恰恰是收藏龙玉公主遗体的地方，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第0417章 那束光（上）
抛开表面的种种，拨开旁枝末节，就会发现这其中最大的联系就是龙玉公主和昊日大祭司，他们两人是师徒，如果眼前的转生阵是龙玉公主一手设立，那么龙玉公主必然相信昊日大祭司会重生，龙玉公主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会不会就是前来寻找昊日？
青铜墙壁上方的许多铭文淹没在沙尘之中，有些被沙尘完全掩盖，必须用力敲击才能去除表面的沙尘，露出下方的铭文。铭文全都是用夏文书写，自从罗猎在九幽秘境看到大禹碑铭之后，他就将碑上的铭文牢牢记在脑中，从小他在爷爷的教导下学会了夏文，罗行木出现之前，他都不明白夏文的真正意义，虽然认识夏文，可他的层面也就仅限于认识而已，对于那些文字的真正意义缺乏了解。
在九幽秘境亲眼目睹禹神碑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处于迷惘之中，就算认识上面所有的文字，却不明白大禹碑铭真正的意义，这种现象在父亲为他种下智慧种子之后有所改善，他时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碑铭的内容，理解其中的意思，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仅仅称得上一知半解，可比起过去已经好了许多，大禹碑铭短短的文字之中却蕴含着包罗万象的道理，以罗猎目前的智慧还不能理解其中的深奥，兴许这其中记载的内容和他所认知的这个世界全然不同，存在着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观。
罗猎仔细察看着墙壁上的文字，颜天心看到他如此专注，于是默默帮忙清理沙尘，让更多的铭文暴露出来。手电筒的光芒开始渐渐变得微弱，颜天心的内心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如果电量耗尽，那么他们将失去这唯一的光源，在黑暗中寻找出口的可能心微乎其微，然而她仍然坚持不去打扰罗猎，对罗猎她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坚信在任何的逆境下罗猎都可能寻找到出路。
向来冷静的罗猎竟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转向颜天心道：“雍州鼎！”
颜天心闻言一怔，雍州鼎岂不就是传说中的九鼎之一？难道九鼎当真存在这世上？九鼎之一的雍州鼎就深埋在西夏王陵之下？她放眼望去，并没有看到任何铜鼎存在，有些迷惑道：“你是说，雍州鼎就藏在这里？”罗猎应当是从铭文中得到的启示吧。
罗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就在这里，咱们现在就在雍州鼎的里面。”他的右手轻轻抚摸着铜壁上的铭文，加重语气道：“这，就是雍州鼎！”
颜天心的内心充满了诧异，她从未见到过这么大的铜鼎，甚至闻所未闻，如果不是罗猎亲口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本以为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一座青铜建筑内，可现在罗猎说这就是雍州鼎，他们两人就在一尊大得惊人的铜鼎内部。
罗猎从铭文中判断出眼前的青铜巨物就是雍州鼎，他的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疑问，父亲曾经亲口告诉他，他们从未来回到现在这个时代的共有七人，父亲是最后幸存的那个，他们最初的设定是返回三千年的冷兵器时代，可是在时空穿梭的过程中出现了谬误，他们来到了如今的时代。
罗猎记得清清楚楚，父亲特地强调过他们已经摧毁了雍州鼎，可是眼前的这座巨鼎又该如何解释？
颜天心望着突然沉默下去的罗猎，小心问道：“这就是中华九鼎中的雍州鼎？”她的疑问再次得到了罗猎的确认。
罗猎的掌心突然感到了震动，他将耳朵贴在鼎壁之上，凝神屏气很快就听到断断续续的敲击声，罗猎的内心涌起一阵温暖，同伴们没有放弃自己，他们应当就在外面，罗猎抽出匕首，倒转过来用手柄用力且有节奏地敲击在鼎壁之上。
宋昌金将耳朵贴在青铜墙壁之上，听了一会儿煞有其事道：“他们应当在里面。”
张长弓禁不住道：“事后诸葛亮。”
宋昌金道：“你懂摩斯密码吗？”
张长弓愣了一下。
吴杰却点了点头，他对摩斯密码也有所耳闻，不过他并不懂得，宋昌金既然这么说想来是懂得的。
张长弓道：“他们说什么？”
宋昌金道：“说还活着，让我们不用担心，他们自己会找到出路，让咱们照顾好自己。”
张长弓呸了一声道：“胡说八道。”
吴杰道：“宋昌金，你认得这上面的铭文图案吗？”
宋昌金道：“我看不到，我又不懂盲文。”话说完之后不禁有些后怕，毕竟当着吴杰的面说这种话，等于揭人家的短处，宋昌金从心底对吴杰还是忌惮的。
吴杰并没有生气，点了点头道：“给你。”他居然取出了一支手电筒。
张长弓也没想到吴杰居然藏着那么一件好东西，对他们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可这东西对吴杰来说却是一丁点的作用都没有。宋昌金赶紧伸手将手电筒接了过来，借着手电筒的雪亮光束观察铜墙上方的铭文。
张长弓对这厮也充满期望，事实上现在也只能倚重这个盗墓贼了，禁不住催促道：“你看看，你认不认得上面的字？”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不认得，一个字都不认得，我看这应当是夏文。”
吴杰也不禁失望起来，看来自己高估了宋昌金的能力。
宋昌金看了看自己的罗盘，指针旋转得近乎疯狂了，他吞了口唾沫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在墙壁上到处照照，只要有孔洞，就会有光投入其中，他们既然能够掉进去，就证明这东西上面有孔洞，只要让他们发现了孔洞的位置，就能够沿着原路爬上来，你们说对不对？”
其实宋昌金所说得只不过是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虽然简单却容易被人忽略，张长弓闻言大喜，点了点头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罗猎关上了手电筒，余电已经不多，事实上在这样的环境中目力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需要冷静，仔细回忆一下他们究竟是怎样被流沙冲入这个地方，回忆来时的方位，既然能够进入，就能够出去，他希望能够听到流沙倾泻的声音，的确有沙流动的声响，可是这声响来自于四面八方，无法确定他们是从何处而来。
虽然罗猎竭力摒除杂念，让脑海回复一片空明，可他却很难做到心无外物的状态，刚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出现那块在熔岩湖上缓缓转动的禹神碑，红色熔岩映照得禹神碑锦波流转，禹神碑上的文字在罗猎的脑海中变得鲜活起来，仿佛一个个从禹神碑上跳跃出来，于空中翩翩起舞，在罗猎的脑海中排列成千变万化的图案。
颜天心就在罗猎的身边，呼吸之声相闻，却没有打扰罗猎的静思，她知道罗猎正在尝试寻找出路，越是在逆境之中越是需要冷静，她最佩服罗猎的就是这一点，此时她已经做不到心无杂念，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尽可能保持静默，留给罗猎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
颜天心回忆着她和罗猎初次相逢的情景，回忆着他们同生共死的往事，回忆起罗猎初次亲吻她的情景，俏脸微微有些发热，一颗芳心也变得越发温暖，温暖驱走了寒意，也赶走了黑暗带给她的恐惧，她这才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如此清冷，现在明明还是夏季。
如果真的走不出去？颜天心摇了摇头，像是要告诉自己应该相信罗猎，可她难免开始去想，如果当真发生了最坏的结果，那么她和罗猎就将长眠在这黑暗的地下，能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倒也不失为一个圆满的结局。
不过颜天心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该产生这样消极的想法，同伴们就在外面，应当还在尝试营救他们，族人们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她不可以就此放弃。
颜天心抬头向头顶的橄榄形黑色悬棺望去，其实到现在他们也无法确定那橄榄核一样的东西是不是一口棺材，没有开灯，颜天心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可是她心中知道那悬棺仍然在不停旋转着，她似乎看到了反光，因反光下意识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这里本不该有光，颜天心定睛望去，她没看错，光芒就是从悬棺上方反射出来的，她向四周搜寻着，终于在自己的左后方看到了一道光，光线肯定来自于外部，透过缝隙进入了这黑暗的空间内。
颜天心的内心顿时激动了起来，她牢牢记住了光线的方向和位置，打开了手电筒锁定了刚才光线透入的地方，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图案，她本以为找到了他们刚刚滑入这空间的地方，可是发现那缝隙很窄，应该是没可能容纳身体通过的。
罗猎此时睁开了双目，轻声道：“一定有接近悬棺的方法。”睁开双目自然留意到颜天心手中的那束光，循着光线望去，看到了上方的图案，罗猎道：“咱们上去。”

第0418章 那束光（下）
那图案距离他们现在的高度在二十米左右，并非不可接近，因为墙壁上布满了图案和铭文，应当是内部装饰的纹路，而这些纹路恰恰为他们提供了可以攀爬落脚的地方。
罗猎在心中评估了一下，就算从二十米的高处落下来也不至于被摔死，毕竟下面全都是松软的白沙，他让颜天心留在下面为自己照明，解下随身的装备，轻装上阵，沿着装饰的图案向上攀爬。
颜天心叮嘱他要小心，同时告诉罗猎刚才从外部射入的光线，就算罗猎找不到出路，通过那条缝隙，或许能够将声音传出去。
罗猎身手矫健，沿着浮雕纹饰开始攀爬，他的速度虽然不快，可是非常稳健，很快就已经抵达了那片古怪的图案处，图案正中就是刚才光线射入的缝隙，缝隙的宽度不到半寸，罗猎向其中望去，只见里面排列着无数反折的镜面，射入空间内的光线应当历经了无数次折射，罗猎对着孔洞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却在空旷的内部空间内回荡。
整个大鼎的结构都非常奇怪，罗猎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回应，决定好好看看那幅图案，图案上包含着几行文字，全都是夏文，罗猎逐字逐句地体会着其中的意思。
颜天心关注罗猎在上方的举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霍然回过头去，并没有看到任何人，重新回过身去，眼前却突然多了一个身穿红裙的赤足少女，那少女披头散发，低垂着头颅，头发将她的面孔全部遮盖。
颜天心提醒自己一定是幻觉，她用力摇了摇头希望从眼前的幻觉中醒来。颤声道：“你……你是谁？”
红衣少女缓缓抬起头来，上方一道雪亮的光束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庞，只见她的眼眶空洞无物，鲜血正沿着她精致的雪白面庞缓缓滑落，她凄厉道：“你还我命来！”
颜天心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她想要呼喊罗猎，可喉头却突然哽咽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红衣少女笑了起来，从长袖中伸出她的右手，红袖从手臂上滑落下去，她的整条右臂已经变成了白骨。颜天心有生以来还未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内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握住，她想要逃离，却无法移动脚步，感觉双足陷入脚下的白沙之中。
眼看着那白骨森森的五指抓向自己的面门，对方的食指和中指正要向她的双目抠去。
“天心！”伴随着罗猎的一声大吼，颜天心被扑倒在了白沙之上，来自于罗猎的这次飞扑撞得颜天心胸口剧痛，手电筒也飞到了远处。
颜天心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罗猎及时发现了她的反常状况，看到颜天心正伸出手指试图去抠她自己的双目，罗猎大吃一惊，慌忙下滑，下滑了一段距离又生怕来不及阻止颜天心鬼使神差的举动，于是从半空中合身扑了上去。虽然这一下将颜天心撞得不轻，可好歹将颜天心从自残的边缘拉了回来，如果他再晚上一步，恐怕颜天心已经将她自己的双目戳瞎了。
颜天心这才清醒过来，被罗猎压在身下，想起刚才的惊魂一幕，内心中又惊又怕，紧紧抱住罗猎，无声啜泣起来，罗猎轻抚她的秀发，低声安慰，此时他们听到上方传来吱吱嘎嘎的启动声，罗猎将满脸泪痕的颜天心从地上扶起。颜天心也非软弱之人，只是那红衣少女已经成为她的心魔，此前几次出现虽然恐惧却未酿成恶果，这次如果不是罗猎舍身扑救，恐怕自己已经自毁双目。
颜天心靠在罗猎肩头，心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自小坚强，就算尝尽委屈受尽艰苦也从未表现出这样的软弱，今天在爱人的面前居然表现的一反常态，看来爱情果真能够改变一个人，在遇到罗猎之前，颜天心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安于家庭，相夫教子，可在遇到罗猎之后，这种想法悄然改变，她甚至期待成为罗猎的妻子，甘心为他退居幕后。
接连的响动声打断了颜天心的沉思，她此时才抬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古怪图案的部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镜面一样的三棱结构，颜天心意识到罗猎应该触及了某处机关，因此才导致了这样的变化。
罗猎道：“那图案其实是启动冀州鼎的说明。”
颜天心诧异地望着罗猎：“说明？”
罗猎点了点头，他无法将详情向颜天心解释，在爬上去看到图案之后，他的脑海中即刻就理解了其中的意义，罗猎当然清楚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他之所以能够了解，是因为智慧种子的缘故，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可是父亲和母亲中的一个必然有过这样的经历，并将记忆植入了这颗种子，后来又通过父亲将智慧种子植入自己的身体，影响到了他。
按照父亲的说法，冀州鼎应当在罗布泊内，而现在罗布泊尚未干涸，只有湖水干涸，冀州鼎内部的信号才会发射出去，父亲亲口告诉自己，他们炸毁了冀州鼎，而现在冀州鼎竟然出现在西夏王陵的地下，两者之中必然有一个是假的，又或者眼前的冀州鼎已经被损毁？
如果他们所在的这金属巨物就是九鼎之一，那么上方的水源早已干涸，也就是说根本无法隔绝其中的信号，父亲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回到过去想要阻止的灾难看来已经失败了，或许父亲口中的外星入侵者已经在前来的路上。
整个建筑的上半部分开始缓慢转动起来，原本看似青铜的结构全都变成了三棱对外的亮银结构，上方如同增添了一道巨大的光环，光环虽然并不是特别明亮，却足以照亮原本的黑暗的空间。罗猎不知这光源来自何方，捡起刚才颜天心因惶恐而丢掉的手电筒，将之熄灭。
脚下的白沙开始缓慢流动，罗猎抓住颜天心的手臂，他启动机关之时也不知道会产生何种的后果，不过无论怎样都要一搏，总好过在这里活活困死。
颜天心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猎道：“来不及向你请示，我就启动了开关，不过，我不知道后果。”
颜天心螓首一歪靠在罗猎的肩头，柔声道：“再坏又能怎样？”
张长弓几人也发现了他们面前的铜墙正开始缓慢的移动，移动得是上半部分，因为不知会出现怎样的状况，他们开始选择后退一段距离，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麻烦又来了，三只独目兽从黑暗中缓缓向他们逼近。
张长弓第一个发现了独目兽，这次并非是因为看到了独目兽发光的眼睛，而是他们身后的铜墙泛起了蓝色幽光，光芒驱逐了黑暗，让三头意图突然袭击的独目兽无所遁形。
张长弓弯弓射箭，瞄准得是正中那头独目兽，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独目兽正中的眼睛，可在羽箭还未射中目标之前，独目兽已经闭合了眼睛，镞尖撞击在它闭合的眼睑上，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这次张长弓的大力施射并没有能够穿透独目兽的肌肤。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三头独目兽表面的肤色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它们的身体周围覆盖了大片的鳞甲，在从血池内现身之后，独目兽开始迅速成长，刚开始它们的肌肤极其娇嫩，防御力相对薄弱，可是在短时间内已经迅速蜕变，随着防御力的增强，想要对付它们也变得越来越难。
左侧的独目兽率先发动，它选择的目标是吴杰，深灰色的身躯化成一道深灰色的闪电冲向吴杰，吴杰冷冷道：“每人对付一个。”
张长弓大声道：“好！”他冲向中间的那头独目兽，大步冲出之时已经射出了一箭，这支箭矢乃是用地玄晶铸造，张长弓相信能够成功射穿独目兽坚韧的鳞甲和肌肤。箭矢射中独目兽面门，撞击在它的鳞甲上，却没有能够成功穿透，张长弓吃了一惊，想不到这怪物居然能够抵御地玄晶铸造的武器。
独目兽腾空向张长弓扑了过去，张长弓身体前冲，然后双膝屈起，整个身体近乎躺倒在沙面上，眼看着独目兽凌空从自己的头顶越过，近距离弯弓瞄准独目兽的肚脐眼就是一箭。
这一箭仍然没能奏效，独目兽扑了个空，粗长的尾巴于空中向下甩落，这长鞭一般的尾巴有开山裂石之力量。张长弓不敢硬抗，向右侧打滚躲过一击，长尾抽打在白沙之上，一时间沙尘四起。
宋昌金看到那右侧的独目兽朝自己冲了过来，他哪有对付独目兽的本事，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这货转身就逃，可他的速度根本无法和独目兽相提并论，没跑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宋昌金吓得屁股一缩，那独目兽头顶裂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向宋昌金咬了过去，宋昌金魂飞魄散，只想到我命休也，情急之中，竟然接连放了两个臭屁。

第0419章 不明者（上）
独目兽张大了嘴巴正准备去咬他的屁股，这下闻了个正着，独目兽被熏得发出一声怪叫，身体后仰站直了身子，一张大嘴张到了极致，显然是想把喷入嘴里的臭气给尽快散尽。
张长弓看得真切，这种良机可不多见，抽出一支羽箭瞄准那独目兽的嘴巴就射了进去，这下射了个正着，那独目兽的弱点一个是眼睛，还有一个就是嘴巴，张长弓射出的又是用地玄晶铸造的羽箭，羽箭射入独目兽的咽喉，独目兽整个喉头开始变蓝变亮，迅速融化。
宋昌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想不到居然能够用两个臭屁击退了独目兽，更间接导致了这怪物的死亡，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庆幸。
刚才攻击张长弓的那头独目兽原本已经接近了宋昌金，可能是闻到了他身上未散的臭味儿，转身又向张长弓冲去。
宋昌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憋足劲想酝酿一个杀器，可这玩意儿也不是说来就来。
吴杰面对那只独目兽毫不畏惧，接连两次闪避之后竟然趁机跳到了独目兽的背上，独目兽显然料不到这个人会如此大胆，颈部一转张开大嘴想去咬吴杰，其实吴杰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在怪物张开大嘴的刹那，手中细剑猛然捅入它的咽喉。
倒不是吴杰乐意冒险，因为他从怪物的种种行径之上已经发现这些怪物极其狡猾，它们拥有着不凡的智慧，在意识到他们的武器拥有强大杀伤力之后，就开始有意识地保护它们软弱的部分，尤其是眼睛和嘴巴，进行攻击也是利用它们强横的身体。
如果怪物坚持不睁眼，不张嘴，对付它们可不容易，还好宋昌金两个臭屁将怪物熏得张开了大嘴，张长弓及时射杀了其中一只。吴杰艺高人胆大，贴身进攻逼迫怪物张嘴，一剑又刺杀了另外一只。
现在剩下得只有追击张长弓的那头。
张长弓正在有意识地将怪物向宋昌金引去，宋昌金心中叫苦不迭知道张长弓的目的是什么，这货是想利用自己的终极武器呢，张长弓一边跑一边叫：“老宋，再来一个！”
宋昌金哭笑不得道：“你自己也有啊！”话虽然这么说，也知道这种时候张长弓是认定了自己，宋昌金把脸都憋红了总算挤出了一个响屁，这声响屁真可谓是惊天动地，原本追击张长弓不放的独目兽，听到这声响屁突然来了个急刹，四蹄在沙地上拖出数道长长的刹车痕迹。
宋昌金看到这一屁奏效，也是乐得眉开眼笑，冷不防吴杰出现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向独目兽冲去，宋昌金吓得大叫起来，这瞎子根本是要让自己送死。他这一害怕，感觉顿时就来了，一时间吓得屁滚尿流。
想不到独目兽比他更加害怕，也顾不上发动进攻了，拖着尾巴就向远处逃去，一会儿功夫就逃了个无影无踪。
张长弓确信周围再无独目兽现身，这才转向宋昌金看了一眼，宋昌金刚才吓尿了一裤子，正在尴尬之中，遇到张长弓的眼神，不由得老脸一热，张长弓看出了他的尴尬，率先笑了起来，宋昌金也笑了，无心插柳柳成荫，刚才这一仗自己无疑居功至伟。
脚下的沙面不断下降，罗猎和颜天心抓住了墙壁的浮雕纹饰，以免被流沙带走，约莫一个小时的光景，周围的白沙已经流逝得差不多了，他们可以看到了建筑物的底部，底部是宛若蜂巢一般的孔洞，每一个孔洞直径都在五寸左右，冷气从下方不停冒升起来，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了水流注入的声音，罗猎沿着墙壁下滑，来到底部，利用手电筒的光束向下方望去，看不到底，可耳边水流飞溅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颜天心道：“是不是水声？”
罗猎点了点头，在这干涸的戈壁大漠的地下居然会有水源，这件事很可能和雍州鼎相关，他马上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不知下方的水面是否会继续上升？
罗猎的想法很快就被证实了，来自地底的水面正在迅速上涨，很快就经由蜂巢般的孔洞进入了他们所在的建筑物内部，罗猎尝试将下方的踹开，可构成蜂巢的金属异常坚固。他们不得不重新向上攀爬，而水流上涨的速度超乎他们的想像，不一会儿功夫室内的水面已经深达半米，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整个室内就会被水充满，而他们赖以呼吸的空气将会全部被隔绝。
他们并非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两人决定分头寻找出口，对他们而言时间就意味着生命。
其实罗猎心中明白设计者在最初设计这样的机关结构，就不会在周围留下出口，现实也验证了罗猎的猜测，他们并未从四周找到任何可供离开的出口，这会儿功夫水面上涨的速度又开始加快了。
罗猎认为从下方渗入的水流应当和中心漂浮的橄榄核形状的棺椁有关，现在他唯一能够断定得就是他们所处的并非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想起最初发现的裂缝，水流应当可以从裂缝中向外排出，可是那道缝隙细窄，水流排出的速度肯定远远不及渗入的速度，最终的结果可以想像。
水面不停上涨，距离那橄榄核形状的黑色棺椁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这为罗猎和颜天心接近它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下雨了！”这是宋昌金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因为头顶有水滴落下，张长弓一把拖住宋昌金将他拉到一旁，虽然张长弓并不喜欢宋昌金的为人，可现在大家同仇敌忾，不知不觉中已经相互倚重相互扶持。
张长弓很快就意识到从空中落下得不过是普通的水罢了，吴杰伸出手去，高处落下的水流很细，落在掌心沁凉一片，因为水流的冲击掌心产生了一丝丝的酥麻感觉。
“怎么会有水？”张长弓充满迷惑道。
吴杰道：“水流应当来自于这堵墙后。”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罗猎和颜天心会不会有麻烦？”
宋昌金道：“一定会有，刚才没有水渗出，证明水面不高，水从里面渗透出来，只可能是因为水面上升，如果里面被水灌满，你们想想会是怎样的后果？”他转向张长弓道：“我侄子会游泳吗？”
张长弓没好气道：“你侄子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他心中并不相信宋昌金和罗猎的关系，对这厮出口就占便宜的做法有些反感，可心中又不免为罗猎他们感到担心。如果里面当真被水灌满，那么罗猎和颜天心很可能会活活溺死在水中。
吴杰道：“你们还有多少弹药？”事到如今，连他也没有了办法，只能集合所有的弹药尝试砸破这堵铜墙，只要能破开一个大洞，就能让水流出来，兴许可以救里面两人的性命。
罗猎的手终于能够触摸到那橄榄核形状的物体，一开始他认为是一具漂浮的棺椁，可现在又觉得不像，触手处冰冷非常，应当是一种金属，可这种金属罗猎从未见过，他的触摸并未让物体停止旋转。颜天心提醒他小心机关，在罗猎手指触摸那物体之后，物体转动的速度似乎有所加快。
水面很快就已经浸没了物体的尾端，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尾端和水接触的部分开始发亮，古怪的纹路从下至上开始扩展，物体表面的纹饰和图案因亮起而变得清晰。物体不停的旋转让周围的图案犹如走马灯一般活动起来，在罗猎和颜天心的眼中变得动感十足，罗猎看到一场盛大祭祀的场景。
他们的身体随着水面上浮，当水完全将那转动的橄榄核状的物体淹没之后，物体转动的速度开始变缓，然后停了下来，短暂的停顿之后，那巨大的橄榄核状的物体向下方坠落。
罗猎并没有来及探索这奇怪的物体，在物体坠落的刹那，罗猎想到了一件事，他牵了牵颜天心的手臂，示意她向下方潜去。
那黑色的物体坠落产生的冲击力果然将下方蜂巢样的底部撞出一个大洞，罗猎和颜天心两人从底部破损的洞口向下方游去，他们无瑕去留意那黑色物体最终沉到何方，根据周围潜流涌入判断出水流的方向，逆行游了过去，并没有游出太远就感觉到上方有水流直冲而下，两人向上浮起，上浮许久方才浮出水面，幸亏两人内力浑厚，换成其他人未必能够坚持憋气那么久。
水面上漆黑一片，上方有两道水流不停注入，罗猎和颜天心游到附近的石壁，抓住石壁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沿着石壁向上攀爬，爬升十余米后，发现了一个横向的洞穴，罗猎率先爬入洞穴，然后伸手将颜天心拉了进去。
颜天心始终没舍得将手电筒丢下，可手电经过水的浸泡已经失去了作用，其实即便是没有泡水电量也所剩无几，叹了口气将手电筒丢弃。耳边传来清脆的声响，橘黄色的火苗在眼前亮了起来，却是罗猎打着了自己的打火机，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庞，一如既往的阳光灿烂。

第0420章 不明者（下）
颜天心真是服了他，这种时候还能够笑得出来的恐怕只有罗猎了。指了指外面道：“你猜咱们还出不出得去？”
罗猎道：“当然出的去。”
“我信你！”颜天心娇柔一笑，挽住罗猎的手臂。不过这次罗猎选错了路，向前走了二十余米就已经到了尽头，尽头处只有一具骸骨，看来在他们之前早有人来过这里。罗猎借着火苗微弱的光芒望去，却见那人的肉体已经全部腐烂，身上黑色的衣服却仍然完好无损，他仍然保持着死时的坐姿，在他的右手边有一把手枪，外形和常见的武器不同，颜天心捡起手枪，却发现这手枪并没有弹匣，从手枪的铭牌可以看出这是一支勃朗宁手枪，可是以颜天心对武器的了解，勃朗宁系列并没有这样的手枪，她在编码上找到了手枪的出厂日期——公元二零三零年。
颜天心以为是自己理解错误，还是将这奇怪的发现告诉了罗猎，罗猎接过手枪看了看，确信手枪的出厂日期的确是一百多年以后，内心中对死者的身份顿感好奇，他向死者抱了抱拳，检查死者身上的衣服，从死者的口袋中找到了一个塑料盒子，一只钢笔，死者的脖子上有一个挂件，按照常理来说，贴身佩戴的东西总是极其重要的。
罗猎将挂件取下，吊坠是一个圆形的珐琅盒，鸽子蛋般大小，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合影，罗猎发现男子的面容有些熟悉，仔细回忆了一下，父亲曾经出示给他一张七人的合影，这男子就是七人中的一个。
看来这死去的男子就是父母昔日的队友之一，他被困在了这里，找不到出路，最终死在了这黑暗的地洞中。
男子的左腕上带着一块手表，手表并非指针显示，罗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表从男子的手腕上摘下。
罗猎检查男子身上物品的时候，颜天心仍在研究那把手枪，她找到了应当是保险的位置，将保险打开，手枪突然震动起来，颜天心吃了一惊，却见手枪的尾部一盏蓝色的亮点闪烁，然后迅速扩展成为五道蓝色的光栅。
罗猎抬起头来，望着颜天心手中的那把枪，他也没想到尘封许久的武器居然还有效用。
颜天心不敢轻易尝试，回到洞口处，瞄准了对侧的墙壁开了一枪，扣下扳机的刹那，一道红色的光芒笔直向对侧射去，在接触到对侧墙壁的时候竟然将对面的砂岩射出了一个洞口，颜天心从未想过光也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罗猎来到她的身边，轻声道：“镭射枪！”
颜天心充满诧异地望着罗猎。
罗猎心中颇为无奈，其实这枪的名字也是突然就浮现于他的脑海中，这镭射枪根本就是来自于未来的武器，父母和他的队员们回到过去的同时也带来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物品，镭射枪就是其中之一，根据罗猎的了解，激光理论目前刚刚被爱因斯坦提出，世界上第一台激光器要到公元一九六零年方才被发明出来。
而现在，颜天心却捡到了一把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罗猎不由得又想起了蝴蝶效应，父亲特地提醒他，一定不要尝试用智慧种子带给他的超前知识和信息去改变这个世界，否则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甚至会毁掉现有世界的平衡。
可父亲明明说过，他们带来的高科技武器和装备因为时空穿梭而失去了效用，但是颜天心手中的这把镭射枪为何突然可以正常发射？父亲应当不会欺骗自己，难道是导致武器失效的外因已经消失了？
颜天心道：“这把枪很厉害。”
罗猎点了点头，内心中已经转换了多个念头，他虽然相信父亲绝非危言耸听，可如果说改变，从父亲他们来到这个时代一切就已经改变了，更何况父母还是生下了自己，自己应当才是最大的变数，比起任何的武器和装备对时代的影响或许更大吧。于是轻声向颜天心道：“你若是喜欢，就把枪留下，记住，一定不要让它落在坏人的手里。”
颜天心温婉一笑道：“不问自取总是不好。”
罗猎道：“有这些东西在手，兴许咱们能够逃出去。”
颜天心道：“反正也出不去，不如看看你手中的几样东西。”
“这里恐怕要塌了！”宋昌金充满惶恐道，他们现在能够看出面前的铜墙只是某个巨大建筑的一部分，现在那物体正在顺时针的转动，因为巨大物体的转动，地面开始颤抖起来。上方缝隙中喷出的水流因为物体的不停转动，在空中飘洒，宛如下起了一场雨。
三人浑身湿透，宋昌金道：“走吧，咱们救不了他们了。”找了那么半天还是找不到进入这铜墙的入口，宋昌金总觉得眼前的庞然大物很可能会爆炸，一旦爆炸，连他们三个也逃不出去了。
张长弓怒道：“要走你走，我留下！”
宋昌金吞了口唾沫，真要是让他一个人走他可不敢，别的不说，如果途中不巧遇到了独目兽，单靠体内的五谷之气是无法不可能将它们消灭的，人不会永远走运。他向吴杰道：“吴先生，您怎么看？”这种时候寻找盟友才是最靠谱的办法。
吴杰道：“回去一样走不出去，留下来或许还有机会，真要是这东西炸了，兴许破而后立，咱们能够逃出生天。”
罗猎和颜天心已经无暇观察他们找到的东西，因为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头顶沙尘簌簌而落，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突然到来，罗猎果断做出了决定，和颜天心一起重新跳入了水中，如果他们所处的地方当真山崩地裂，那么水中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水可以最大限度地缓冲坠落物体的冲击力。
罗猎和颜天心跃入水中之后，罗猎戴在左腕的手表却突然亮了起来，照亮了他们周围的小范围区域，这样的亮光犹如黑夜中的明灯，照亮周围水域的同时，也点亮了罗猎脑海中的记忆，他在手表的侧面按压了几下，手表的表面出现了一些色彩不同的图案。
人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往往会激发起内在的潜力，因为智慧种子的缘故，罗猎的潜力比起常人要大得多，如果不是特定的条件下产生了特定的刺激，有些贮存在大脑深处的记忆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被想起。
这并非一只单纯的手表，手表能够分析出水流的方向温度，甚至能够通过光谱测出周围物质的成分，通过一系列的分析，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逃生的最佳方案，罗猎早就知道这是一只神奇的手表，他所欠缺得只是关于这只手表的使用方法，而现在他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已经完全苏醒了。
罗猎带着颜天心向前方游去，手表上的数据根据环境在不同变化，光波通过不断扫描分析着周围的环境，及时给出最佳的逃生方案。
在水中潜游了五分钟之后，罗猎带着颜天心再度浮出水面，地面仍然在不停的震动，让他们担心的山崩地裂始终都未发生。颜天心一边喘息一边望着罗猎手腕上那神奇的手表，今天她已经见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手表射出一道绿色的光线，以手表为中心在缓慢旋转，在手表的屏幕的中心可以看到一红一蓝两个小点，罗猎向颜天心解释道：“这两个小点代表着我们，蓝色的是我，红色的是你。”
颜天心眨了眨明眸，美眸中流露出充满崇拜的目光，罗猎简直是无所不能，再复杂的东西只要落到他的手中分分钟就能搞定，现在如果说罗猎是神仙下凡，她也一定不会反对。
颜天心发现除了一红一蓝两个小点之外，屏幕上又出现了三个红色的小点，好奇道：“这三个呢？”
罗猎也发现了屏幕上的变化，想了想道：“可能是张大哥他们，也可能是那些血池内爬出来的怪物。”停顿了一下道：“是张大哥他们，一定是！”
这只手表的强大功能逐渐被他们挖掘出来，手表不但能够测出周围的材质，甚至能够测出附近岩层的厚度，通过手表给出的最合理的路线，他们逐渐向那三个红点的所在处靠近。
就在即将接近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道屏障，这是一堵约有一尺厚度的金属墙壁，颜天心看到这面金属墙之后，满怀的希望变成了失望，虽然同伴近在咫尺，可是他们想要通过这道金属墙也没有任何的可能。
罗猎却道：“你的镭射枪！”
颜天心举起镭射枪，准备瞄准墙壁发射，罗猎摇了摇头，从她手中拿过镭射枪，拨动一侧的转盘，那是镭射枪的功能键，通过拨盘可以更改发射的方式。在选择好合适的模式之后，罗猎启动镭射枪，利用激光束在金属墙壁之上缓缓划出一个圆圈，纤细的激光束宛如无坚不摧的利刃，将金属墙壁切开一个大洞，罗猎一脚将圆圈内的部分踢倒在地。

第0421章 水来了（上）
颜天心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罗猎对镭射枪使用如此熟练，显然他过去就有过了解，他究竟是谁？颜天心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心上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罗猎转身看了看颜天心，不出意外地看到她惊诧莫名的表情，其实别说是颜天心，就连罗猎自己都被自己的行为惊到了。一切还都是要拜父亲所赐，如果不是他植入自己体内的那颗智慧种子，自己根本就不会拥有如此丰富的知识，更不用说掌握从未见过的来自未来的武器装备的使用。当然还有运气的成分，如果不是遇到了父亲当年的队友，也不会得到这些尘封多年的设备，并利用它们逃出绝境。
只是当年这位不幸殉难的前辈同样拥有这么多的武器装备，他对武器装备的熟悉更甚于自己，却不知为何仍然被困死在地洞里面，看来父亲并没有欺骗自己，在他们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有的武器装备都出了问题。
至于现在又为何突然恢复了作用，在父亲去世之后，这个问题恐怕再也没人能够解答了。
张长弓仍然没有放弃进入墙内的想法，宋昌金改变不了他的念头，只能选择帮忙，围绕这面铜墙铁壁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仍然没能够找到任何的入口，而地面的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他们甚至立足不稳，宋昌金认为自己继续呆下去只能死在这里了，他做不到像张长弓一样甘心为朋友赴汤蹈火，也做不到吴杰那样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留下来必死无疑，现在逃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宋昌金终于决定还是要离开，这次他没有征求两人的意见，转身向后方走去，可走了几步，就看到远处有两道黑影朝着这边靠近，宋昌金的内心顿时被恐惧占据，脊背处冷飕飕的一股凉气蹿升起来，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两头独角兽，正准备举枪射击，却听到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三叔，是我们！”
宋昌金马上分辨出那声音来自于罗猎，他又惊又喜，内心恐惧顿时散去，可双腿却突然一软，噗通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他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脸上居然流出了两行热泪，宋昌金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激动，总之，这唯一的侄子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挺好。
吴杰拍了拍张长弓的肩膀，在罗猎发声的刹那他就已经听到，这小子果然福大命大造化大，他们在外面焦急不已的时候，人家却已经轻轻松松逃出牢笼，这本事不服不行。
老友劫后重逢，内心中自然激动非常，然而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寒暄，眼前的铜墙铁壁在不停旋转，因此而连带地面不停震动，且震动比起此前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宋昌金道：“好了，好了，现在人齐了，大家都没事，咱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张长弓刚才坚持不走的原因就是为了营救罗猎，现在罗猎和颜天心既然已经平安脱困，自然也就没有了坚持留下的必要，他点了点头道：“走，咱们这就离开。”
吴杰道：“说的容易，如何离开？”
颜天心将目光投向罗猎，她相信罗猎一定有办法。
罗猎道：“走一步看一步，既然能够进得来，就一定能够出得去。”他没有将刚才的那些发现告诉其他人，毕竟此事太过不可思议，更何况其中还有宋昌金在，若是让宋昌金知道了这些事，难保他不会产生觊觎之心，纵然他没有能力将东西从他们的手中弄走，可成功脱困以后，这厮十有八九会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虽然吴杰也认为罗猎说得很有些道理，可是留给他们从容离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地面突然就停止了转动，一切在瞬间寂静了下去。
几人面面相觑，宋昌金咽了口唾沫，转身朝后方的铜墙望去，低声道：“不转了，停了……”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炸裂声，铜墙在顷刻间四分五裂，里面容纳的水流喷涌而出。
张长弓看到眼前一幕吓得面色惨白，他虽然勇武，可是并不识水性，看到眼前洪水铺天盖地而来，顿时六神无主，罗猎向颜天心道：“照顾好自己。”他知道颜天心水性不弱，而张长弓却是一个旱鸭子，如果自己不出手相助，张长弓十有八九会遇到危险。
罗猎刚刚抓住张长弓的手臂，水流就冲了过来，罗猎道：“千万不要挣扎，我会帮你。”张长弓力大无穷，如果在水中胡乱挣扎，非但他自己，甚至连罗猎都会被连累，所以罗猎先提醒张长弓这一点。
还好张长弓的内心素质极其强大，对罗猎这位老友更是信任，洪水冲来反倒冷静了下来。
几人被迅猛的洪水冲倒，先后浸没在水中，颜天心特地留意吴杰，发现吴杰水性居然绝佳，反倒是宋昌金正在附近缓慢下沉，却是他不幸被一块冲来的石块撞在了后背晕了过去。
总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这个人是罗猎的叔叔，颜天心顺着水流潜游过去，从后方抓住宋昌金的衣领，等到水流稍微平稳之后，就拖着他向上方游去。浮出水面，发现罗猎带着张长弓就在不远处，洪水来得虽然凶猛可是周遭都是白沙，又并非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水势下得也很快，在最初的澎湃喷涌之后，水位很快就下降。张长弓虽然不懂水性，可是直立站在水中，最深处也只能淹到他的胸口，张长弓内心稍安，让罗猎不用管自己了，去给颜天心帮忙。
宋昌金被撞得不轻，这会儿仍未苏醒，罗猎游到颜天心的身边，将宋昌金接了过来，吴杰也来到他们身边会合，几人一起将宋昌金带到高处。因为水位的迅速下降和渗入白沙，已经有部分沙地露出了水面。
罗猎本想对宋昌金进行心肺复苏，不等他开始，吴杰已经拿起竹杖在宋昌金的身上点了几下，然后在他胸口抽了一记，啪！的一声，宋昌金如同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接连喷出了两口黄水。叫苦不迭道：“把我肋骨都抽断了。”他当然不会抱怨，知道吴杰抽打自己可不是趁机报复，是为了救他。
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道：“谢了，我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
其实何止是宋昌金，其他人也一样是这般想法。
水位仍然在不停下降之中，吴杰道：“大家不可耽搁，分头行动，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供离开的出口。”此时阻挡他们的那道铜墙已经从中裂开一条宽约五米的巨大缝隙，刚才的洪水就是从这条缝隙中汹涌而出。随同洪水涌出的还有里面的光芒，淡淡的光线驱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也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方便。
宋昌金短时间内还没有行动的能力，于是让他原地等待，其余四人分成两组，吴杰和张长弓一组，罗猎和颜天心一组，他们分别搜寻周围的空间看看有没有可以离开的通路。
罗猎和颜天心刚才一路走来，首先排除了他们来时的那条道路，通过罗猎得到的手表，分析附近的环境，让两人失望的是，他们并未找到可行的通路，两组人再度会首，还没说话就已经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失望。
宋昌金打量着他们的表情，猜到他们的搜索并不乐观，他干咳了一声道：“其实这事儿明摆着，如果有出口，出口就应当在那里面。”他指了指铜墙裂开的巨大缝隙，内外的水面已经达到了平衡，外面的水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里面的水也已经和外界的沙地一平。
罗猎和宋昌金抱着相同的想法，他总觉得刚才一路走来应当是忽略了什么，刚才漂浮在青铜建筑内部的橄榄核或许才是解开问题的关键。
张长弓看了看里面荡漾的水波摇了摇头道：“就算出路在里面我也出不去。”他不懂水性，在罗猎的帮助下浮出水面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至于潜入水中寻找出口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
宋昌金呸了一声道：“又没让你去，咱们可以选出人去探路，兴许能够找到机关将里面的水进一步排空，兴许能够找到一条捷径，天知道呢。”说这话的时候他望着罗猎，显然认为罗猎就是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吴杰道：“刚才你们不是被困在里面？”
罗猎点了点头道：“刚才水突然从底部漫了上来，我们急于逃生，所以没顾得上观察周围的环境。我觉得三叔说得有道理，这样吧，我再进去看看。”
颜天心马上道：“我和你一起过去。”
吴杰道：“两个人多个照应，我们三个就在这里等着。”
吴杰虽然双目失明，可心里却非常清楚，刚才他们寻找出路之时发现了一处金属墙壁上的切口，吴杰根据切口的痕迹推断出应当是罗猎和颜天心留下，认为他们可能有些事情做了隐瞒，吴杰倒不是因为他们的隐瞒而生出芥蒂，他对罗猎和颜天心的为人绝对信得过，认为他们既然隐瞒就有隐瞒的道理。

第0422章 水来了（下）
罗猎和颜天心向那铜墙中心的裂缝走去，裂缝并不规则，呈倒三角的形状，两人进入水中，向里面展臂游动，颜天心入水之后马上加快了速度，明显要和罗猎一拼高低，罗猎笑了笑，在后方追逐起来，两人很快就游入水面的中心，颜天心终究还是快上一步，她知道罗猎在有意相让，小声道：“我看吴先生应当有所觉察。”
罗猎点了点头，吴杰为人机警，虽然很少说话，并不代表他没有发现两人有事隐瞒，其实罗猎也是不得已的决定，毕竟这些来自未来的东西关系重大，如果事情传出去，他和颜天心极有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颜天心道：“不到必要的时候，那支枪我不会使用。”
罗猎笑了起来，颜天心啐道：“笑什么？像个闷瓜一样，今儿都很少听到你说话。”
罗猎道：“那枪防水。”
颜天心叹了口气：“咱们出的去吗？”
罗猎道：“应该可以。”他观察了一下四周，除了裂开的那个三角形的缺口，这里的布局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首先就是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橄榄核一样的黑色物体，罗猎认为极可能是棺椁的东西，姑且称之为悬棺吧。因为他启动了内部的控制部分，导致那黑色物体失去平衡，从而破坏了它的悬浮状态。
如果不是悬棺坠落，砸穿下方的蜂巢状地板，罗猎和颜天心是无法顺利从中脱困的，就算他们内功深厚，最后仍免不了氧气耗尽窒息而亡的下场。
罗猎并不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运气和偶然的原因，这一切都应当在设计者的计算之中。那口悬棺撞开底部的蜂巢状甲板，然后直坠而下，刚才他们急于逃生，并未追寻那悬棺的踪迹，此番再度而来，自然要一探究竟。
罗猎和颜天心商量了一下，决定潜入水中寻找悬棺，他有种预感，那口悬棺内一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只要解开悬棺的秘密，兴许困扰他们的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两人充分准备之后向水下潜去。
宋昌金的身体渐渐恢复，他伤得并不算重，身体好受了之后，嘴巴就闲不下来了，神神秘秘向张长弓道：“我总觉得他们两人有事情瞒着咱们？”
张长弓横了他一眼，显然对宋昌金这样说话很不满意。
吴杰离开他们有一段距离，似乎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任何的兴趣。
宋昌金道：“他们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难道你一点儿都不奇怪？”
张长弓没好气道：“别忘了刚才是谁救了你的性命，我看就活该让你这种人在水里淹死。”他对罗猎没有任何的怀疑，也讨厌任何人质疑自己的兄弟。他们之间的友情是经过生死考验的，宋昌金的这番话是对罗猎的侮辱。
宋昌金看到张长弓生气了，呵呵笑了起来道：“别生气嘛，我只是随口说说，别忘了他是我亲侄子，我当然不会诋毁他，罗猎是个好孩子，嘿嘿，我就说说。”
张长弓再也不愿和这种人为伍，心中暗骂宋昌金忘恩负义，起身向一旁走去，大有要和宋昌金划清界限的意思。
下潜之后，罗猎打开手表的光源，发光只是手表最简单最基本的功能之一，罗猎真正看重的还是手表内含的扫描功能，手表可以通过一种不知名的光波扫描，分析周围的地形和生物成分，扫描范围在适当的条件下能够达到一百米，即便是在水中，也可以扫描二十米以内的物体。
通过蜂巢地板的缺口，进入下方的水域，从手表屏幕的显示能够看出，在他们的周围仍有四道水流，在他们下方二十米的深度，有一个能量源正在向周围辐射，罗猎认定那就是悬棺。
在水中向颜天心做了个手势，颜天心表示自己的身体并无任何问题，两人继续下潜，潜入二十米左右的位置看到了那具棺椁，黑色犹如橄榄核一般的棺椁竖立在水中，下方三分之一都已经没入水底的泥沙中，整个棺椁周边溢彩流光，金色的字符和图案闪烁不停。
罗猎尝试用手表的光线来分析悬棺的内部，可是几经尝试却发现这悬棺拥有很强的屏蔽功能，光线无法透入其中，自然谈不上什么分析。
颜天心将镭射枪在罗猎的面前晃了晃，她当然不会忘记这威力巨大的武器，罗猎刚才就用这把镭射枪切开了金属墙壁，他们完全可以运用同样的方法将这口悬棺打开。
罗猎摇了摇头，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们有必要浮上去换气，做了个手势，指了指上方，和颜天心一起向水面浮去。
回到水面之上，两人深呼吸了几口，此时宋昌金也来到了三角入口处，鬼鬼祟祟地观望着里面，看到罗猎和颜天心露出了水面，故作惊喜道：“你们出来了，我正担心你们呢。”
罗猎才不相信这厮的鬼话，宋昌金这个人生性狡诈，对他不能不防。
宋昌金看到两人都不理会自己，仍然厚着脸皮道：“有什么发现？有没有找到出口？”
罗猎笑道：“目前还没有，你这么着急，不如进来看看。”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我不成，年纪大了，身体比不上你们，更何况我水性不怎么样。”
颜天心道：“那可麻烦了，就算我们找到了出口，您老也出不去？”
宋昌金呵呵笑道：“若是出不去，我就和张长弓留在这里等死，反正有个伴儿也不算寂寞。”他听出颜天心是故意挖苦自己呢，不过宋昌金的水性可不差，刚才之所以差点淹死在水里，是因为被一块激流从来的砂岩击中了背部，当即他被砸得背过气去，再好的水性也施展不出来，没有来得及施展可不是没本事，水性最差的那个是张长弓，要死也是他死。
宋昌金想到这里难免得意，不过他很快又想到如果这五个人中挑选一个人去死，无疑其他几人会全都投给自己，包括自己的亲侄子在内，刚才的那点儿庆幸又变成了悲哀，自己做人实在是太失败了，因悲哀又感到惶恐，自己还是夹着尾巴做人才对。
宋昌金道：“这青铜大屋到底是什么人的墓穴？”
罗猎一边踩水道：“谁说是墓穴啊？你那本三泉图上面是否有这方面的记载？”他心思缜密，听出宋昌金在试探自己。
宋昌金暗笑小子狡猾，居然反将自己一军，他摇了摇头道：“我若是没有猜错，这里应当才是百灵祭坛的核心，转生阵的中心，你们好好找找看，兴许能找到昊日大祭司的棺椁呢。”
颜天心道：“找到棺椁又如何？能出的去吗？”
听话听音，宋昌金从颜天心的话音中还是得到了一些信息，却不知颜天心是故意这样说。他有些紧张道：“当真被你们发现了棺椁？”
颜天心道：“我问你的话还没有回答呢。”
宋昌金道：“若是发现了昊日的棺椁，你们……”他的话没有说完，感觉水波荡动了一下，周围无风无浪，水波来自于地底深层的震动。宋昌金下意识地抓住入口的边缘，刚刚站稳，第二次震动又已来临，他都尚且如此，更何况身处在水面中心的罗猎和颜天心。
罗猎和颜天心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判断出这震动应该来自水底深处，极有可能是那口悬棺所发，他们才离开这会儿功夫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他们彼此交递了一个眼神，正准备下潜之时，却听宋昌金大声道：“大侄子，若是有棺务必不能见血，切记不能见血……”
水面之上已经看不到罗猎和颜天心的身影，两人先后向水深处潜游而去。
吴杰和张长弓因这次的震动几乎同时来到入口处，张长弓向宋昌金道：“怎么了？”
宋昌金的脸上已经失了血色，他低声道：“只怕麻烦了，昊日大祭司的遗体可能就在水中。”
张长弓并不相信，冷哼一声道：“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怕！”
罗猎下潜的速度要比颜天心快得多，由此可见他在刚才游泳速度的竞赛中故意相让，有危险的时候他却率先冲在前面，可现在并不是夸赞罗猎君子风度的时候。
罗猎下潜一段距离之后发现那口悬棺仍在水底，只不过悬棺的角度有些倾斜，应当是因为刚才的震动所致，此时手表的屏幕显示出一个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向这边靠拢。
罗猎心中一怔，这样的速度不可能是人类，他在水中的目力有限，当他看到远处灰银色闪光的时候，那东西距离他已经不到五米，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颜天心位置较罗猎稍浅，反倒比罗猎看得更加清楚，那灰银色的光团竟然是一头独目兽，独目兽拖着长尾在水中犹如离弦利箭一般快速游动，比起陆地上的速度要成倍增加。

第0423章 撞不破（上）
颜天心慌忙掏出镭射枪，可毕竟是在水中，任何的动作都要比平时慢上一拍，等她将镭射枪逃出来的时候，独目兽的头颅已经撞击在罗猎的身上，幸运的是，独目兽并没有张开它让人望而生畏的大嘴，饶是如此，罗猎的身体也被撞得在水中倒飞了出去，后背撞在悬棺之上方才止住了后退的趋势。
颜天心手中的镭射枪已经蓄能完毕，瞄准二度向罗猎突袭的独目兽就是一枪。
红色的激光束直奔独目兽的身体射去，独目兽动如脱兔，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表现出超人一等的灵活，转身逃避光束，逃开了第一枪，可是颜天心发射的第二枪却射中了它的长尾，独目兽坚韧的鳞甲在镭射枪的面前不堪一击，被烧灼出一个大洞，痛得它不敢继续在原地逗留，快速向远方逃去。
颜天心尽力向罗猎的身边游去，罗猎被独目兽的这次撞击几乎撞晕，他的后脑碰撞在坚硬的悬棺之上，一团黑色的血雾如烟尘一般散开。
颜天心知道罗猎受了伤，从后面将他抱起，带着他向上方浮去，刚刚离开那悬棺，就看到三道灰银色的身影分从不同的方向靠近他们。现在想要逃离已经来不及了，颜天心紧咬樱唇，就算是死她也要和罗猎死在一起，决不能将他丢下，手中镭射枪来回发射，她发现镭射枪并非无往不利的神器，虽然威力巨大，可是并不能做到无间断的接连发射，射出一枪之后出现了短暂的迟缓。
危急关头，哪怕是一秒的时间都能够决定生死，面对三头在水中速度追风逐电的独目兽，这样的迟缓几乎是致命的。
罗猎从颜天心抱着自己猛然增加的力量感到了她此刻的恐慌，内心中默默感动着，其实颜天心完全可以抛下自己独自逃离，然而她不会这样做，三头独目兽的后方又出现了十余个灰色的亮点，颜天心的内心几近崩溃，他们这次真的无路可逃了。
罗猎此时摸出了一支笔，这支笔也是他刚才在那位死去多年的穿越者身上找到的物品，罗猎轻轻摁下笔的顶部，奇迹发生了，以他和颜天心的身体为中心，水被迅速挤压了出去，在他们的身体周围迅速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透明的圆球，这圆球将他们的身体包裹住，他们的身体在圆球内竟然漂浮了起来。
一头独目兽已经率先冲了上来，以坚硬的头颅狠狠撞击在圆球之上，圆球被撞得凹陷了下去，可随即又迅速反弹了起来，那头独目兽竟然被弹得倒飞了出去，撞在了一名同伴的身上，两头独目兽一左一右同时冲了上来，头顶裂开露出满是獠牙的大嘴，狠狠向那透明的球体咬了上去，罗猎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真担心这球体挡不住独目兽锋利的牙齿，可是两头独目兽的利齿如同咬在了橡皮糖上，虽然咬出无数个凹陷，却无法将之撕裂。
十几头独目兽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上来，将这只突然出现的圆球团团围住，它们各显其能，口撕、牙咬、头顶、脚踢、爪抓、尾抽，总之利用一切可用的手段，然而那圆球仍然漂浮在那里，不上不下，宛如固定在水中一样，圆球的外壁应该不厚，外面的情景清晰可见，可是却成为这些怪兽无法攻破的堡垒。
罗猎和颜天心已经进入了失重状态，刚开始的时候颜天心还有些害怕，担心这圆球会被撕裂，然后外面的这些猛兽就会冲进来将他们分而食之，可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怪兽折腾得精疲力竭却仍然无可奈何，心中反倒大感有趣。
罗猎脑后的伤口仍未止血，冒出了一连串的血珠儿，宛如断了线的红色珍珠，颜天心慌忙从贴身革囊中取出白布，为罗猎掩上，在这透明球体中行动犹如在水中游泳，又像是在空中翱翔。
那些独目兽折腾了一会儿已经对攻破球体彻底丧失了信心，它们放弃继续攻击，向那口已经倾斜的悬棺游去，而此时悬棺上金光大盛，竟然缓缓转动起来，独目兽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纷纷逃离，那悬棺犹如一只巨大的陀螺，越转越快，伴随着它钻入水底的沙土地，沙尘不断被扬起，水变得浑浊起来。
张长弓焦急地望着起伏不定的水面，一边搓手一边道：“坏了，去了这么久还不见回来。”
宋昌金道：“你别看我，我可没那个本事下去。”
吴杰默不作声地向里面走去，宋昌金道：“我劝你也别下去，多一个人也只不过多牺牲一条性命罢了……咦，这水位好像在下降。”
不是好像，而是迅速开始下降，水面短时间内已经下降了半米，吴杰打消了即刻进入水底搜寻两人下落的想法，他们三人选择暂时观望。
悬棺彻底没入了水底的沙层，过了一会儿，水流开始向悬棺消失的洞口涌入，罗猎和颜天心所在的圆球却开始缓慢上浮，当圆球浮出水面接触到空气的刹那，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罗猎和颜天心的身体同时浮出了水面，两人急忙抓住侧壁的纹饰，避免被湍急的水流吸入那刚刚破开的洞口。
张长弓他们看到罗猎和颜天心现身，慌忙攀援着侧壁迎下去接应，因为刚才他们都在上面，所以并未看清水底惊心动魄的场面，不过从刚才的波涛汹涌，到现在水位疯狂下降，几人也能够推测到刚才罗猎和颜天心两人必然经历了一番艰苦。
罗猎和颜天心稍作喘息方才将水底有大群独目兽的消息告诉他们，几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头疼不已，别说是十几条独目兽，单单是刚才所遇的那几条已经很难应付，如果不是依靠着宋昌金的独门暗器，他们必然损伤惨重。而且听说独目兽在水中的行动速度远超陆地，这无疑更让他们感到头疼。
看到下方的水位不断消退，用不了太久时间就应当可以见到水底，张长弓向宋昌金建议道：“不如放你下去，等你赶走了那些独目兽，我们再过去。”
宋昌金表情尴尬，只是干咳不说话。
罗猎和颜天心并不知道此前发生的事情，罗猎还以为张长弓是在故意为难宋昌金，让宋昌金下去岂不是等于让他去送死，笑道：“我三叔可没这个本事。”
张长弓笑道：“那是你不够了解他，他本事大着呢。”此时他方才留意到罗猎的后脑受了伤，关切道：“你受伤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擦破点皮，不妨事。”
宋昌金听到之后神情大为紧张，观察了一下罗猎的伤口，惊声道：“你流血了？在下面可曾见到昊日大祭司的尸体？”
罗猎摇了摇头，宋昌金长舒了一口气，看到宋昌金如释重负的表情，罗猎心中一动，这位三叔必然有不少的事情瞒着自己，他试探道：“倒是看到一个橄榄核样的东西，我想应当是一口棺材吧。”
宋昌金闻言大骇：“是不是纺锤样的东西，和棺材一般大小？”
罗猎道：“你曾经见过？”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没有，可是我听说过，当年用来保存昊日大祭司法身的就是这样的一口棺椁，你头上的伤该不是在那棺椁上撞破得吧？”
罗猎暗暗佩服宋昌金的推断能力，虽然没有开口回答，可目光却已经肯定了宋昌金的答案。
宋昌金长叹了一口气道：“坏事了，坏事了，昊日大祭司的法身不能见血，一旦见到血腥，就可能将他唤醒。”
张长弓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家伙，呸了一声道：“满口的胡说八道。”
罗猎和颜天心却并不认为宋昌金全都是信口开河，因为刚才罗猎的头在棺椁上撞破之后，棺椁染血马上开始旋转，在水底沙地钻出一个大洞，如此看来两者之间还是有一定的联系。
水位已经下降到了蜂巢状的甲板以下，他们沿着墙壁攀援而下，等他们来到甲板上那个洞口的前方，宋昌金望着那个大洞脸色凝重，他推断出装有昊日大祭司法身的棺椁应当是从高处坠落，砸在底部蜂巢状甲板之后破出一个大洞，罗猎和颜天心最初是被困在这里面，后来才得以从这洞里逃出去，只是那棺椁不知现在何处？
宋昌金的目光向下方投去，张长弓在一旁准备着绳索，因为水位不断下降，如果想要继续下行，就只能依靠绳索下滑。张长弓不通水性，可是攀爬却是他的所长。
水位在落到甲板下方之后明显降速加快，约莫半小时的功夫就已经见底，吴杰侧耳倾听，除了排水声并未听到其他异常的声音。张长弓将绳索系在蜂巢状的甲板之上，然后第一个下滑。
来到底部，底部所剩得水已经不多，只能淹没他的膝弯，正中位置还有一个地洞，周围水流都向那里汇集，所以形成一个明显的漩涡。张长弓将下面的情况告诉同伴，其他人依次下行。

第0424章 撞不破（下）
罗猎最后一个来到下面，水已经接近流干，他来到刚才被棺椁钻出的地洞处，发现那地洞居然接近合拢，却是因为流水带来周围的白沙，流入其中，地洞不断缩小，现在已经接近闭合。
宋昌金道：“那棺椁是不是掉到了这里面？”
罗猎觉察到他对棺椁异乎寻常的关心，淡然一笑道：“现在咱们首先要考虑怎么逃出去。”
颜天心道：“那边有个洞！”
罗猎举目望去，在他们的周围共有两个洞口，其中一个是他和颜天心此前游入的水洞，洞口倾斜向下，往里走不到十米就会完全进入水中，另外一个却是刚刚才显露出来的洞口，那洞口四四方方，正常人也只能匍匐通过，不过从洞口的大小来看体型庞大的独目兽应当无法从这里通过。
张长弓指了指这四四方方的洞口道；“我看这洞更安全一些。”
罗猎道：“我去探路。”
吴杰道：“你受了伤，里面又没有光线，还是我去。”
罗猎和颜天心对望了一眼，这次他们并没有坚持，如果一味坚持，肯定会让同伴们产生疑心。
吴杰离去之后，宋昌金居然又回到刚才棺椁钻入的地方，他取出一把工兵铲，开始挖掘沙土。罗猎三人知道这厮必有图谋，他们也不阻止，冷眼旁观这厮在那里忙得不可开交。
宋昌金忙活了老半天，也没有挖出想要的东西。
罗猎其实已经悄然用手表探察过，那棺椁已经不在手表能够探察的范围内，以他们目前拥有的工具是不可能找到那具棺椁的。所以宋昌金现在根本就是无用功，就算他挖到天昏地暗也无法找到那具棺椁。
宋昌金终于放弃了努力，颓然将工兵铲扔到了一边。
张长弓幸灾乐祸道：“挖到宝贝了？”
宋昌金没好气道：“活宝倒是有一个。”
颜天心和罗猎两人并未加入他们的口角之争，趁着这会儿歇息的功夫，颜天心为罗猎处理了一下伤口，以防感染。
他们本以为吴杰去去就回，可想不到吴杰走了接近一个小时仍然未见他回还。
宋昌金率先沉不住气了，叹了口气道：“你们说他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以对，宋昌金又道：“他一个人没个照应，再说了眼睛又看不到。”
张长弓道：“眼睛看不到总比心眼瞎了的人要看得清楚。”
宋昌金讪讪笑道：“我这不是担心嘛，毕竟大家都是一起出来的，理当要相互照应才对。”其实他是坏心眼儿在前头，认为吴杰可能找到了出路，抛开他们不顾而去了。
颜天心虽然相信吴杰的为人，可宋昌金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吴杰已经走了这么久，她向罗猎小声道：“不如我过去看看。”
张长弓一旁道：“还是我去。”
罗猎斟酌了一下道：“再等等，半个小时后如果吴先生还不回来，咱们就一起进去看看。”他对吴杰的性情非常了解，吴杰选择一个人进去探路自然有他的用意，如果他们不等吴杰回来就进入其中，在吴杰的理解就是对他的不信任。以吴杰的孤傲性情，这样的作为是难以容忍的。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罗猎所说的最后期限，仍然不见吴杰回还，他开始意识到此事有些不对，颜天心骨架最小，身体的柔韧性最好，由她在前方开路，罗猎紧跟其后，然后是宋昌金，最后一个才是张长弓。
刚开始的十多米，四四方方的孔洞只能匍匐前进，通过这十多米之后前方变得突然宽阔起来，罗猎将打火机递给了颜天心，利用打火机的光芒，颜天心发现墙壁上有一个用来指引方向的箭头，这箭头应当是用尖利的武器在岩层上划出的，根据划痕来看时间应该是新近不久，十有八九是吴杰留下的，由此推断吴杰并不是想一去不回，否则他又何必花费精力留下标记？
往前再走二十余米，甬道越发宽敞，以张长弓的身高都可以保持直立行进，通道内的水退去不久，所以里面还保持着潮湿的状态，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箭头标记，他们循着标记一直向前。
又是宋昌金打破了沉默，他追赶上罗猎，小声道：“他该不会故意设下圈套让咱们钻吧？”
罗猎不禁笑了起来，这位三叔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罗猎相信吴杰的为人，他不会也没有理由要害他们，更何况他们所走的这条道路一直是倾斜向上，按照方位来说，应当不会有错。
颜天心停下脚步，在她的前方出现了一道敞开的石门，石门是上下结构，上方的那块石头通常称为断龙石，厚度约有两米，观察大门内外，可以发现他们这一侧湿漉漉的刚刚进过水，而大门的另外一侧却异常干燥，两边干湿分明，证明这大门起到隔绝外面水流的作用，应当被打开不久。
宋昌金是这方面的行家，他催促众人迅速通过这道门闸，而后道：“这门叫断龙石，一旦落下，除非掌控机关秘密的人，凭借人力是无法打开的，你们的吴先生欺骗了咱们，他此前就应当来过这里。”
张长弓面对眼前的一切也无从反驳了，宋昌金说得不错，如果不是对内部机关结构了如指掌的人，又怎能顺利开启断龙石。不过张长弓仍然不相信吴杰会对他们不利，如果他当真想害这些人，就不会将这道门留给他们。
再往前行，只见前方出现大片石柱，石柱的顶端和地面一平，下方深达五丈，底部可林立着一根根尖锐的石笋，宋昌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提出一个人过来就是别有用心。”
颜天心道：“什么用心？特地将所有障碍扫除，让咱们可以畅通无阻吗？”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遍布的机关都已经被解开，如果不是吴杰为他们扫清障碍，他们无法到达这个地方。
张长弓道：“这里应当是通路吗？”他想要踏上石柱，却被宋昌金伸手拦住，张长弓瞪着眼睛道：“做什么？”
宋昌金道：“你等等！”他取出罗盘，此时他的罗盘已经恢复了正常，宋昌金观察了一下方位，根据石柱的分布走向判断凶吉。
张长弓虽然讨厌宋昌金可是去不得不承认他是此道高手，在判断风水凶吉，破解机关陷阱方面自然有他的一套。
宋昌金看了一会儿终于道：“高手，想不到他也是此道中的高手。”他率先走上了石柱：“大家小心不要掉下去，这石柱没问题。”
四人小心翼翼走过这片石柱群，他们方才走过，就听到后方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却见那石柱群自行移动起来，一会儿功夫所有的空隙都已经填平，原本的石柱群在外表上已经变成了平面，看上去和其他的地面无异。
宋昌金道：“他只留下了四个人通过的机会，也就是说第四个人通过之后，机关会自动触发……”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听到后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不久就发出呯！的一声，却是断龙石闭合的声音，断龙石落下，他们没可能回头了。
张长弓虚心求教道：“为何这机关会在刚好通过第四个人的时候启动？”
宋昌金微笑道：“机关之术浩瀚无穷，就算我说了你也不懂，所以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他不失时机地回怼了张长弓一次，气得张长弓干瞪眼，却也无话好说。
走到这里几人已经基本放下心来，宋昌金所说的吴杰来过这里的可能性极大，即便是他没有来过，他对此地机关也是极其熟悉，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应当是已经悄悄离开了，或许他不想被众人当面揭穿秘密，或许他还有其他的要紧事去做。
途中又经过几道石门，因为吴杰事先已经将石门开启，所以他们全都顺利通过，周围已经是砂岩地带，没走几步就听到叮叮咣咣的声响。还听到铁娃呼喊他们的声音。
几人闻声大喜，看来距离出口已经不远了，沿着曲折的地洞循声走去。
陆威霖率领众人正在利用一切可能的工具开凿那块堵住洞口的巨石，几人轮番上阵，虽然竭尽全力，可惜收到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除了断了一条手臂的赵鲁新之外，所有人都加入到了营救行动之中，虽然每个人心中都明白打穿这巨石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可没有一个人提出放弃。
除了尝试打通入口之外，他们也在四处搜索其他通路的可能，不过费了好半天功夫也没有任何发现，就在众人心中的希望渐渐破灭之时，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我们回来了！”
这声音来自于张长弓，铁娃对师父的声音最为熟悉，惊喜道：“师父！”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就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奔去。
罗猎几人的回归让众人惊喜万分，几人约定暂时对里面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现在他们虽然暂时组成了一个团队，可毕竟来自不同的阵营，难保每个人抱着不同的目的，里面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第0425章 独自行（上）
陆威霖心思缜密，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经历之时，阿诺粗中有细也不会乱说话，至于玛莎和她的族人原本就很少说话，更不会主动询问，而周文虎和赵鲁新两人处境颇为尴尬，他们处处陪着小心，生恐说错话得罪了人，毕竟他们和这群人都处在敌对的立场上，虽然得蒙这群人相救，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这群人消除对他们的敌意，更不可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铁娃毕竟年龄幼小欠缺经历，追着师父问了两句，遭遇到师父严厉的目光制止，于是也就不再追问。
阿诺留意到吴杰并未和几人一起出现，悄悄来到罗猎身边低声问道：“吴先生呢？”
罗猎道：“我们分头走得，我还以为他已经回来了。”
阿诺摇了摇头，表示并未见到吴杰，罗猎心中明白吴杰应当是有意避开了他们，一个人若是有心隐藏起来，想要找到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群人离开了骨洞，回头再看殉葬坑，这颗巨大的头骨仍然让人感到震撼不已，阿诺道：“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宋昌金道：“早就劝你们走，可偏偏不听，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罗猎向陆威霖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陆威霖道：“这会儿倒是平静下来了，看时间，天已经放亮了。”
周文虎和赵鲁新两人脸上都浮现出悲怆之色，在外面辛苦鏖战的都是他们的战友，经过昨晚的那场屠杀，他们一方必然死伤惨重，如果不是他们两人误坠沙洞，又凑巧被这群人救起，恐怕此刻也已经血染黄沙战死沙场了。
两人心情极度复杂，一方面因为自己躲过一劫而庆幸，另一方面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即便是能够活着回去新满营，也免不了一死，马永平怎会饶了他们。
在简短的商量之后，决定先派出少数人出去探明情况，因为宋昌金对地形的熟悉他自然是首当其冲的那个，这次是张长弓和陆威霖陪同他一起前往。
趁着这会儿功夫，其他人暂时各自寻找地方休息，颜天心悄悄将罗猎叫到一旁，小声道：“吴先生只怕是走了。”
罗猎点了点头，低声道：“没事就好，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颜天心道：“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咱们。”
罗猎抿了抿嘴唇，他想起了卓一手的背叛，吴杰、卓一手这些人的恩恩怨怨发生在二十年前，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代人是不会知道的，吴杰以猎魔为己任，可这世上的任何事都需要动机，吴杰的动机是什么？他给出的解释是传承，罗猎开始选择相信，而现在他却产生了动摇，单靠传承二字似乎无法解释清楚，尤其是在吴杰失去双目之后仍然继续坚持这件事，仅仅用高风亮节，斩妖除魔为人间求得安宁这些理由似乎并不足够。
颜天心道：“你不觉得谭天德消失得太过突然了？”
罗猎望着颜天心，听出了她还有弦外之意。
颜天心道：“并非我想将吴先生往坏处想，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为何要来到新满营？难道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杀？”
罗猎沉默了下去，以吴杰的武功这世上能够害得了他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如果吴杰想要躲避藤野家族的追杀，他完全可以选择隐姓埋名，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藏起来，而不是来到这里寻找卓一手。除非他不想藏，又或是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来到这里。
颜天心幽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真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在最近一段时间，她先后遭遇了亲人的背叛，叔叔、卓一手这两个对她极为重要的人都先后背叛了她，这让颜天心变得有些多疑。
罗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吴先生就算有事瞒着我们，可我想他不会是坏人……”停顿了一下他又道：“卓先生兴许也不是有心对咱们不利，只是出于某种目的而不得不为，又或者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事情最终会发展到怎样的地步。”
说完这番话，罗猎又想到应当用信仰来代替目的更能恰当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吴杰和卓一手很可能都是一种人，支撑他们排除一切，做出牺牲，一路走下去的正是他们心中的信仰。
其实多半人何尝不是一样，颜天心有她的信仰，玛莎和她的两名族人有他们的信仰，如果说金钱和权力是一种信仰，那么周文虎和赵鲁新同样拥有信仰。可自己呢？一想到自己罗猎突然变得迷惘了起来，一直以来他的人生都不算主动，幼年时的挫折和经历让他更向往风平浪静的安宁生活，而人生就是这样，越是想得到的，偏偏就是得不到。
宋昌金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身后两人的监视之中，他叫屈道：“张贤侄……”
张长弓怒道：“你说什么？”这货竟公然占自己的便宜。
宋昌金对这货颇为忌惮，慌忙赔着笑道：“张老弟，张老弟，呵呵，咱们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别人不了解我，你还能不了解我？”
张长弓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不了解，一丁点都不了解。”
向来不苟言笑的陆威霖，脸上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提醒宋昌金道：“有说废话的功夫，不如赶紧找路。”
宋昌金突然有了发现，在地面上捡起了晶莹温润的一串东西，却是一串和田玉念珠，张长弓一眼就认出是谭天德随身佩戴的东西，伸手向宋昌金要了过来，宋昌金还以为他想贪墨，慌忙道：“我先看到的。”
张长弓道：“没人想跟你抢，拿来我看看。”
宋昌金将手串递给了他，张长弓用手握了握，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虽然不慎明显，仍然可以看出一些痕迹。陆威霖知道他是猎人出身，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会逃过他的眼镜。
张长弓道：“应当在这里摔到了，不过人不知去了哪里。”
宋昌金道：“谁？”
张长弓道：“谭天德。”
宋昌金不屑道：“一个糟老头子。”在他看来谭天德只是一个糟老头子，在团队中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这个老头子还是个谋财害命罪该万死的土匪头子，其实宋昌金自己何尝不是干着谋财害命的勾当。
因为原本想离开的出口被炸塌，他们只能从原路返回，来到最初进入的地方，三人合力将堵住洞口的石块搬开，外面的光线投射进来，陆威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的九点，此时外面阳光普照，没有任何的枪声和厮杀声传来。
张长弓侧耳倾听，只听到风吹沙动的声音，干燥的风中夹杂着些许血腥的气息，确信外面没有人活动，张长弓这才从洞内爬了出去，陆威霖从后面推了宋昌金一把，宋昌金这才不情不愿地爬了出去。
两人出去之后，和张长弓一样愣在了那里，眼前的一切和他们想象中全然不同，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尸横遍野的场面，可现场却干干净净，可以看到延绵起伏的黄沙，却看不到一具尸体，如果不是昨晚亲身经历，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战斗。
张长弓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的血腥气息不会骗人，可尸体呢？昨晚的那场惨烈的战争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应当留下许许多多的尸体才对，可现场莫说是尸体，甚至连一滴血迹都看不到。
宋昌金愕然道：“怎么可能？尸体呢，难道所有的尸体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陆威霖快步走向一座隆起的沙丘，站在沙丘高点四处望去，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看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他不由得想起昨晚刮起的狂风，兴许风沙将所有的战后痕迹都抹掉了，可就算风沙能够抹掉痕迹，那些战死沙场的尸体呢？为何也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了。
陆威霖能够想到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在昨晚的那场战斗之后，胜利者将战场清理一空，可这也太干净了。
张长弓围绕陪陵寻找，终于在陪陵的侧壁找到了一些尚未消失的血迹，他闻到的血腥味道就应该来源于此。
宋昌金道：“我看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片王陵吧。”
张长弓向陆威霖道：“威霖，你回去把外面的情况通报给他们，我在这里守着。”
陆威霖点了点头，转身回去。
宋昌金从张长弓的双目深处看到了一丝阴冷的杀机，他有些不安地垂下头去，双目不敢和对方直视。
张长弓道：“现在只剩下咱们两个，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交代。”
宋昌金此时方才明白张长弓支开陆威霖另有目的，干咳了一声道：“交代什么？张老弟的话我不明白。”
张长弓道：“我现在如果杀了你，想来没有人会怪罪我。”
宋昌金内心一震，抬起头来，从张长弓的表情能够看出他并非有意恐吓自己。
张长弓道：“你不把罗猎当成亲人，可他是我的朋友，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把我的兄弟朋友带入危险的境地之中，你明白吗？”

第0426章 独自行（下）
宋昌金道：“明白，明白。”张长弓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为了维护朋友的利益张长弓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宋昌金道：“这西夏王陵原本就是一个邪门的地方，这么明显的一大片墓葬群，近千年来少有人盗掘，你不觉得其中有古怪？”
张长弓道：“还不是一样被你们挖出了这么多的盗洞。”
宋昌金道：“我可没挖，挖盗洞想盗墓的人全都死了。”其实并非都死了，他老爹就是幸运逃过劫难的一个，可转念一想死了未尝是什么痛苦的事情，毕竟接连丧子的滋味比起死了或许还要难受。
张长弓道：“都死了你又怎会知道这盗洞。”
宋昌金叹了口，干脆装聋作哑，不再理会张长弓的问话。
谭天德感觉胸口一松，身体重新获得了自由，布满血丝的双目向身边人望去，为他解穴的人是吴杰，谭天德活动了一下手足，充满迷惑道：“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在他们进入盗洞之后不久，谭天德就在黑暗中被人暗算，然后有人将他藏了起来，直到现在方才得到了自由。
吴杰道：“你无需多问，只要带我去天庙，我自会救你儿子的性命。”
谭天德此时才意识到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上午，环视四周，他们处于一座废墟的内部，谭天德道：“你找天庙做什么？”
吴杰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藤野三郎的人？”
谭天德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盯住吴杰，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从记忆中慢慢找出一个年轻英俊的轮廓，颤声道：“你……你是岳鹰……”记忆中的岳鹰年轻英俊，不但拥有超人的智慧，出众的武功，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如果不是吴杰主动提起，谭天德怎么都不会将这样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眼前的吴杰苍老而颓废，和昔日那个骄傲的年轻人已经截然不同。
谭天德点了点头道：“我早就该认出你的，我早就该认出你的……”
吴杰道：“藤野三郎死了，岳鹰也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
谭天德呵呵笑了一声，连他自己都能够听出笑声的干涩。说起自己和这两人的相识，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吴杰道：“你隐瞒了天庙的事情。”
谭天德道：“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当时认识你们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天庙的存在，藤野三郎死了，你生死不明，所以……”
吴杰道：“所以你就将一切据为己有？”
谭天德惨然笑道：“一切？那都是什么东西？在我看来没有任何的意义。”
吴杰道：“我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事情，你只需将我带到天庙，我就既往不咎。”
谭天德点了点头道：“我若是能够找到天庙的道路，绝不会有半点欺瞒，我儿子还等着我去救命……”说到他的宝贝儿子，谭天德不禁黯然神伤。说话的功夫，光线似乎黯淡了不少，谭天德眯起眼睛仰望天空，刚才还是光芒万丈的太阳而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谭天德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太阳果真缺了一片，谭天德喃喃道：“天狗吞日……天狗吞日……”
吴杰双目已盲自然看不到他所说的情况，低声道：“发生日蚀了吗？”
陆威霖通知众人，并带着他们回到了上面，罗猎刚一回到地面就看到空中的日蚀现象，他慌忙提醒众人防护眼镜，他对这方面的常识还是有所了解的，如果眼镜不加以防护直视太阳，很可能会导致视网膜的永久烧灼伤。
墨镜已经成为了沙漠行走的标配，众人纷纷戴上墨镜，玛莎和她的两名族人虽然没有防护措施，不过他们经过罗猎的善意提醒也不敢直视太阳，三人在沙地上跪拜下去，朝着太阳的方向匍匐不起。
罗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日蚀，所以也并没有感到特别奇怪，只是一次自然现象罢了，一个人一辈子能够肉眼观察日蚀的机会并不多，罗猎看了一眼，空中的太阳已经被掩盖住了三分之一，看起来形如一弯月亮。
颜天心道：“看来像是日全食。”她虽然过去并未看到过这样的天象，可毕竟博览群书，从书中读到了这方面的知识。
罗猎道：“食既之时，天就要黑了。”
众人因为这难得一见的天象一个个都兴奋起来，罗猎提醒众人千万不要长时间盯住太阳。
陆威霖低声向罗猎道：“你的那位叔叔很是狡猾，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众人之中，除了三名塔吉克人，就要数宋昌金最心不在焉，如此难得一见的天象也引不起他任何的兴趣。
罗猎向宋昌金走了过去，宋昌金刚好也有话对他说，主动迎了上来，苦笑道：“大侄子，我又不是贼，大家同甘苦共患难，我已经表达出足够的诚意，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
罗猎道：“没说不信你。”
宋昌金哼了一声道：“防贼一样的防着我……”他压低声音道：“那傻大个刚才还威胁要杀了我呢。”傻大个值得自然是张长弓。
罗猎道：“他只是说说罢了。”
宋昌金道：“你们看错了人，想要出卖大家的不是我，是那个瞎子。”
罗猎皱了皱眉头，对宋昌金以瞎子来称呼吴杰颇为不满。
宋昌金道：“难道你不怀疑，他因何能够找到出路？我敢断定他此前必然来过这里，你清不清楚他的底细？”
罗猎道：“你什么意思？”
宋昌金道：“当年你爷爷曾经来过这里，他片瓦未取，而且离开之后就选择金盆洗手……”停顿了一下又道：“他当年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我怀疑……”说到这里他再度停了下来。
罗猎道：“你怀疑吴杰的先辈也曾经到过这里，甚至和爷爷有些渊源？”
宋昌金笑道：“真是聪明，一点就透。”
罗猎想到的却是父亲，父亲曾经亲口告诉他雍州鼎已经被炸毁，而他们从骨洞进入的青铜建筑，上面分明写着那青铜建筑就是雍州鼎，而他们在水下洞穴中找到了父亲当年同伴的尸体，如果说下面的才是真正的雍州鼎，那么父亲他们当年炸毁的那尊应当是假的。
这尊雍州鼎究竟是何时被埋在了这里，按照时间线来推算，应当是先有雍州鼎后有西夏王陵，难道是西夏王室发现了雍州鼎之后，方才将家族的陵寝选在了这里，还是他们后来将雍州鼎转运而来的呢？罗猎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此时日蚀已经发展到了食甚阶段，天色完全黑了下去，犹如黑夜来临，陆威霖看了看时间，目前的时间刚好是上午十点，如果没有这场日蚀本应当是阳光普照。
风悄悄吹起，地面上的细沙升腾而起，犹如薄雾一般流动，三名塔吉克族人跪伏在那里，他们口中的祈祷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大。
阿诺缩了缩脖子，想笑又不敢笑。
周文虎搀扶着赵鲁新，两人在避风处坐着，他们满怀心事，任何奇异的景观也吸引不了他们。
颜天心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贺兰山的方向，这突然来临的夜晚将整个贺兰山的崇山峻岭融入到这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中，视野中已经分不出天空大地山峦，可突然间在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那光点来自于贺兰山的脚下。金色光点所产生的光芒并不强烈，可是在周边黑色的氛围下却显得格外突出，几乎每个人都留意到了远山的这一变化。
谭天德被远方的金光所吸引，喃喃道：“天庙……天庙……”
吴杰听得真切，沉声道：“天庙在哪里？”
“贺兰山，天庙在贺兰山边！”谭天德激动道，他努力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记忆中天庙似乎并没有出现在那个地方，岁月荏苒，时光有若白驹过隙，可是在不到二十年内位置发生这么大的偏移却让人难以置信。
谭天德确信自己不是老眼昏花，第一次看到天庙的时候也没有精神错乱，如果他一开始就认定天庙在贺兰山脚下的位置，就根本不会带着这群人在西夏王陵兜圈子，他怎会拿自己宝贝儿子的性命当赌注？
金光并未消失，谭天德拿起望远镜，将山脚下的金色光点放大，那金光闪闪的的确是一座建筑物，建筑物的主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梯形，顶部的平顶就是天庙的祭台，祭台上熊熊的火焰正在升腾而起，直冲夜空宛如一条橘红色的火龙。
日食已经到了生光的阶段，整个天地再度明亮起来，宛若黎明二次到来，随着太阳的复圆，天地变得越来越明亮，风却随着光芒的恢复而变得强大起来，热风卷着砂砾填充着戈壁的上空。
沙尘和阳光的争斗中这次前者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颜天心放下望远镜，贺兰山脚下建筑的剪影已经完全消失。
“可能是幻象！”罗猎像是在告诉颜天心，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第0427章 向山行（上）
颜天心道：“我不会看错。”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又道：“难道你没看到那金光？”
罗猎向不远处的宋昌金走了过去，轻声道：“贺兰山那边是否有什么建筑？”
宋昌金很满意罗猎的态度，这位侄子比起其他人对自己显然要客气得多，当然一个人的涵养和城府往往成正比，涵养越好就意味着城府越深，如果一个人能够面对不喜欢的人仍然可以做到彬彬有礼，单纯依靠素质和涵养还不能做到。
宋昌金不由得又生出老罗家将门虎子的感慨，血统和传承不信不成，老罗家都是聪明人，心机之深也是个顶个的厉害，他装模作样道：“建筑多了，废弃的石堡，破庙，还有猎人的窝棚……”
罗猎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三叔，您刚才有没有看到那道金光？”
宋昌金点了点头，当着这么聪明的侄子说一些无聊的废话反而显得自己这个人无趣。
“你怎么看？”罗猎继续追问道。
宋昌金道：“海市蜃楼。”
罗猎愣了一下，表情充满了诧异。
宋昌金从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质疑，甚至理解为其中有嘲讽的因素在内，压低声音道：“不同的天象之下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象，你未曾见过并不代表着不会发生。”
罗猎虽然无法认同宋昌金海市蜃楼的说法，可是认为宋昌金的这番话倒是非常有道理：“三叔认为刚才的金色建筑只是虚无的幻象？”
宋昌金道：“我可没说，这世上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你看到的金色建筑也是一样，即便是海市蜃楼，眼前的虚像追根溯源必有实物，当然也不能排除咱们刚才看到的真实存在。”
两人对望了一眼，瞬间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证明虚实的最好方法就是实地去看一看，毕竟距离算不上远。
玛莎主动找到了罗猎，罗猎本以为她因为父亲的事情连带着迁怒于自己，现在看来，玛莎应该已经过了那道坎，他们刚刚起步不久，风沙就逼迫他们不得不暂时躲避，而玛莎趁着这个时机来到罗猎面前，小声道：“罗大哥，我有件事想单独跟你谈。”
罗猎看了看身边，颜天心已经知趣地走向远处，望着她的背影，玛莎咬了咬嘴唇，明眸中充满了愧疚之色，她向罗猎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待你们，是我恩将仇报。”
罗猎笑了起来：“其实这句话你可以直接对她说，她不会介意的。”她自然指得就是颜天心。
玛莎道：“昨晚我并不是想攻击她，我甚至想不起当时我做了什么。”
罗猎点了点头，当时玛莎的情况他记得非常清楚，玛莎明显失去了意识，安慰玛莎道：“你仔细想想，是否还能够回忆起一些事情？”
玛莎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她抬起双眸道：“有件事我骗了你。”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左右，确信其他人都已经走远，主动回避他们两人的对话，这才接着道：“你记不记得谭子聪追杀我们的事情？”
罗猎点了点头，他自然记得，谭子聪阻击塔吉克商队，大肆屠杀玛莎的族人，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一卷古兰经，这些塔吉克族人宁愿牺牲性命也要守护他们的信仰。这段时间发生太多的事情，所以罗猎并没有对这件已经过去的事情投入太多的关注，而玛莎再次提起，让他开始回头去想这件事的背后应当没有那么简单。
一本古兰经对教众来说是无价之宝，可据罗猎所指，谭天德父子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他们抢夺古兰经又有什么意义？
玛莎道：“你们救了我，我不辞而别并不是出于对颜掌柜的仇恨，而是要去完成我爹的遗愿，我去了黑垄古城。”
罗猎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当天谭子聪率众围攻古城的时候，德西里就已经将古兰经埋在古城的某个地方，就算当时离开，也没有将古兰经带走，因为他担心中途遇到风险，会遭到土匪的围追堵截。
德西里果然没有算错，最后他们仍然还是被谭子聪追上，虽然再次遇到了罗猎和颜天心，可当时在老营盘却遭遇了一群僵尸病毒的感染者，德西里也不慎感染了僵尸病毒，最终选择了死亡。
玛莎道：“我本以为那是一本古兰经，可是……等我将古兰经挖出，却发现那本书根本就不是古兰经。”她将那卷随身藏着的古兰经取出递给罗猎。
罗猎接过经书，将包裹在表面的油纸打开，里面是一本皮革装订成的古书，回鹘文书写，封面上的意思是古兰经，掀开首页发现上面浸染了不少的血迹，凡是浸染血迹的地方字迹褪去，反倒显现出一些古怪的图形。
罗猎道：“这是怎么回事？”
玛莎道：“这是地图，我爹让我找到古兰经然后将它毁掉，我发现其中的秘密之后，并未将它毁掉，按照上面的指引，来到了这里。”
罗猎向后翻去，看到后面没有浸染血迹的地方还是正常的文字。
玛莎道：“只要特殊的方法处理，地图就会显现出来，因为是古兰经，所以信徒不会做这样对真主不敬的事情。”
罗猎明白了，其实这本古兰经就是一张张的手绘地图，因为书写的材料特殊，所以绘制的图案干透之后就隐藏了起来，而后又在上面抄写古兰经，表面上看去是一本古兰经，其实这经书内还隐藏着一幅幅的地图，难道玛莎就是根据地图上的指印方才来到了这里？
玛莎指了指罗猎手中的古兰经道：“你拿去吧。”
罗猎没想到玛莎会选择将这卷书交给自己，虽然他不知道其中具体藏着怎样的秘密，可是能够让德西里不惜牺牲自己和族人性命去保护的东西必然价值连城，谭天德父子也应当知道这卷书的珍贵，否则也不会兴师动众去抢夺。
而玛莎完全有机会将这卷书烧毁，可她却没那么做，而是选择将这卷书送给了自己，难道仅仅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罗猎想想又不太可能。
玛莎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带我去找天庙。”
罗猎内心一怔，原来玛莎也是为了寻找天庙才到了这里。
玛莎道：“真正的古兰经就被供奉在天庙之中，等到了那里，我只要那卷古兰经，其他的东西都属于你好不好？”
罗猎不禁笑了起来，玛莎果然还是有条件的，终于明白玛莎如此慷慨的原因，玛莎应该是意识到单凭她自己根本无法做成这件事，所以她才想到借助自己的力量。
罗猎低声道：“你是不是已经看过所有的地图了？”
玛莎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也看到了贺兰山上的金光，真正的天庙就在贺兰山附近。”
罗猎道：“我答应你。”
玛莎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她虽然还有两位族人同行称不上孤单，可是单凭他们三人的力量根本无法达成所愿，经过一番犹豫最终决定借用罗猎的力量，玛莎并非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她懂得这世上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想要让罗猎帮助自己，必须要表达出足够的诚意，这幅地图就代表着她的诚意。其实这卷染血的古兰经即便是交给罗猎，不懂回鹘文字的罗猎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参透其中的意义。
玛莎道：“我为你引路，你须得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不可告知于第三个人知道，就连颜天心也不例外。”
罗猎点了点头，将那卷古兰经递还给玛莎：“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玛莎道：“你收着吧，我无力保护这件东西。”
罗猎沉吟了一下，玛莎所说得也是实情，以她个人的能力是不可能护住这卷经书，谨慎起见还是由自己保存妥当，他向玛莎道：“我先帮你收着，等此事过后，再还给你。”
等到风沙稍小，众人继续向贺兰山脚下走去，天空中虽然依旧弥漫着沙尘，可能见度比起刚才已经好了许多，苍白的日头从空中再度露出脸来，因为沙尘的阻挡阳光失去了应有的灼热和光彩。
颜天心居然没有追问罗猎和玛莎刚才在谈些什么，反倒是阿诺有些忍不住了，凑了个机会来到罗猎身边低声询问道：“玛莎都跟你聊什么？”
罗猎早已想好要怎样应对，将此前准备向颜天心说的话说给阿诺道：“就是向我致谢，并为此前的一些事情道歉。”
阿诺点了点头，没来由冒出了一句感慨：“可爱！”
罗猎有些奇怪地望着这货，还以为他又喝酒了，不过如此近距离的状况下都没有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阿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喜欢，你该不会跟我争吧……”
罗猎这才明白这厮因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禁不住笑了起来。
阿诺道：“你别笑，人不可以太贪心，有这么多美女喜欢你，可我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
罗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我可帮不了你。”
“没让你帮，就是让你别跟我抢。”

第0428章 向山行（下）
罗猎大步向前走去，将胡思乱想的阿诺远远甩在了身后。
队伍最前方的张长弓发现了一具尸体，在他们这群人看来，发现尸体并不奇怪，只是这么晚才发现，走到这里才发现倒是有些奇怪，距离昨天激烈战斗的地方已经有接近三里路了，这才看到一具尸体，尸体被黄沙掩埋了一部分，脸朝下趴在沙面上。
此前他们已经经历过多次险情，看到尸体也不敢贸然靠近。周文虎从尸体暴露在外的制服上看出那人应当是他们军队中的一员，他将此事向张长弓说了。
张长弓做了个手势，陆威霖举枪瞄准了尸体的头部，以免有诈。张长弓一手握刀，走了过去，来到尸体旁边，先用刀身在尸体身上拍了两下，看到尸体没有动弹，这才伸手抓住尸体的肩膀帮他转过身来。
尸体翻转过来，玛莎吓得发出一声惊呼，颜天心也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罗猎第一时间伸手挡住铁娃的视线。
那尸体死状极其可怖，整个面孔都被人撕去，血肉模糊，胸腹也被剖开，里面空空如也，五脏六腑都被挖空。
周文虎和赵鲁新看到战友死的如此凄惨，两人内心所受到的冲击最大，双目一热，黄豆大小的泪珠子都控制不住落了下来，赵鲁新咬牙切齿道：“王八蛋……找到那帮畜生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内心悲愤到了极点，可脑海中的理智却又告诉他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张长弓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道：“应当不是人做的，脸部有被撕咬的痕迹，胸腹中的伤应当是被利爪抓开，明显是撕裂伤，而非刀剑所致。”
陆威霖端着枪走近那具尸体看了一下，他也认同张长弓的观点，没有人会如此残忍。
罗猎想到了昨晚他们遇到的独目兽，独目兽应当拥有这样的力量。张长弓此时已经在附近找到了动物的足印，以他多年的狩猎经验来判断，这足印应当是狼爪的痕迹，和昨晚所遇的独目兽完全不同，可形状虽然类似，爪痕却比寻常的狼爪大出一圈，单从足印来判断，如果这生物是狼，那么这头狼的大小也极其惊人，身体的长度应当在两米左右。
就算是苍白山所遇的血狼也未有这样的庞大的体型，张长弓并未找到太多的足印，基本上能够断定是一头生物将尸体拖到了这里。
周文虎和赵鲁新两人不忍战友暴尸荒野，两人用黄沙将战友埋葬了。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途中不断遇到士兵的尸体，几乎都是一样的惨状，那些凶残的生物只对这些士兵的面部和内脏感兴趣，对他们的躯壳全都弃之不理。
多半人都因眼前的惨状而触目惊心，可罗猎却发现这一具具的尸体正在将他们引向某种未知的恐惧。
玛莎悄悄向罗猎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尸体全都出现在通往贺兰山的道路上。”她的话并不确切，茫茫戈壁本谈不上什么道路，可尸体出现的路线恰恰与古兰经上地图所指示的路线一致。
罗猎并不认为天庙骑士会无聊到杀死那些士兵，而后又将尸体一具一具排列在这里，造成眼前景象的难道是那未知的生物？
张长弓指向前方道：“你们看！”
众人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一个天然的沙坑，在沙坑的里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尸体，从尸体的服饰不难判断出他们全都来自于新满营的军队，尸体并失踪，而是全部被转移到了这里。
目睹眼前景象，周文虎和赵鲁新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两人嚎啕大哭起来，因为恐惧因为悲伤也因为内疚，唯有大声的嚎哭方能减轻些许心头的压力。
颜天心咬着樱唇，有生以来她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场面，一千余名士兵，无论这些人的出发点如何，可他们毕竟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突然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而且死无全尸，它们的内脏已经被不知名的残忍野兽掏食一空。
宋昌金脸色苍白，闻到浓烈的血腥和尸臭味，他再也忍不住躬下身去呕吐起来。
张长弓将铁娃挡在身后命令他不许看，陆威霖虽然冷酷，可他也想象不出谁能够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罗猎道：“为什么要将尸体全都集中在这里？”
宋昌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喘了口粗气道：“这里在过去曾经是个祭祀坑……”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宋昌金，宋昌金误会了他们的意思，苦笑道：“都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杀了他们，我无非是知道的多一点，难道这还有罪了？”
张长弓却摇了摇头道：“应当不是单纯的祭祀。”
阿诺道：“不是祭祀是什么？该不是好心将这些尸体拖到这坑里埋葬起来？”
陆威霖道：“怎么可能，我看这里到时像储存食物的地方。”
阿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天这么热，一会儿功夫就成臭肉了，难道它们喜欢吃腐肉？”
脚下的地面震颤了起来，他们慌忙后退，却见那沙坑之中有部分地方开始塌陷，上面的尸体随着塌陷的部分掉了下去。
张长弓道：“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罗猎感觉到脚下的沙面开始发出不规律的震动，下方似乎有东西在不停地抖动。
铁娃突然指着远方惊呼道：“你们看！”
众人举目望去，却见南侧的沙丘之上，一头牦牛般大小的野兽正站在顶端，它毛色褐黄，几乎和周围延绵起伏的沙丘融为一体，头颅硕大，拥有着和雄狮一般的鬃毛，昂首挺胸，睥睨着下方的人类，一双蓝色的眼睛露出骄傲而阴冷的光芒。
多半人的第一反应那是一头狮子，可是狮子身上的毛发应该没有那么长，宋昌金道：“鬼獒……那是鬼獒……”
陆威霖端起步枪，通过瞄准镜放大了那野兽的头部，发现它的身上其实还有黑褐色的斑纹，面部的轮廓比狮子更有棱角，额角宽阔，下颌很窄，口鼻突出，更像是披着长长鬃毛的狼。
在没有确定这头鬼獒是否要攻击他们之前，陆威霖并没有贸然开枪，可是他很快就进入了战斗状态，从沙丘后方一头又一头的鬼獒现身出来，鬼獒集结之后马上向众人飞奔而来。
陆威霖不再犹豫，对准早已锁定的那头鬼獒，一枪射出，子弹击中鬼獒的头部，那鬼獒翻滚了一下身子扑倒在地。
罗猎大吼道：“跟我来！”他向右侧的一座陪陵奔去，在他们的周围并无可以隐蔽的地方，放眼望去，鬼獒至少有上百条，唯有先抢占高处的地形，守住高地进行反击，也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伤亡。
罗猎所选的陪陵并不高，总体高度不过八米左右，因为风化，陪陵的顶部早已被侵蚀成为平地，这刚好可以为他们提供立足之处。
一群人刚刚逃到陪陵的顶部，那群鬼獒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里，还好他们弹药充足，队伍之中陆威霖、颜天心、周文虎都是神枪手，张长弓和铁娃也都是擅长远距离攻击的好手，阿诺和罗猎负责投掷手雷，其余人负责接应，那些鬼獒虽然凶猛强悍，可它们的身体毕竟不是钢筋铁骨，抵御不住枪弹的射击，一会儿功夫就死伤过半。
宋昌金此时也松了口气，其实他所说的鬼獒只是獒犬中的一种，这种獒犬通常生活在无人戈壁，不喜群居，喜欢食用腐肉和内脏，看来此前的那些被损毁严重的尸体就是它们所为。
周文虎和赵鲁新恨极了这些残忍的鬼獒，两人举枪瞄准了下方的鬼獒频频开火射杀。
那些鬼獒在遭遇射杀之后死伤惨重，它们开始意识到如果一味强攻，非但无法攻上高地，反而会被这群武器精良的人类消灭殆尽，于是幸存的鬼獒开始向后撤退。
罗猎提醒同伴不可下去追击，只能进行远距离射杀。
陆威霖蹲姿射击，他弹无虚发，没开一枪就有一头鬼獒被他射杀当场，其余人都停下了射击，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可没有如此神奇的枪法。陆威霖的枪法对鬼獒起到了强大的威慑力，鬼獒不断向远方撤退，回到了它们刚才现身的地方。
宋昌金喃喃道：“奇怪，鬼獒很少会在这一带出现，成群结队更是闻所未闻。”
罗猎道：“三泉图中记载的？”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这东西喜欢吃腐肉，擅长掏洞，喜欢挖死人坟墓偷吃腐尸……”远处的鬼獒发出凄厉的嚎叫，嚎叫声此起彼伏。
张长弓皱了皱眉头道：“它们在呼唤同伴？”
陆威霖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未能射中目标，那些鬼獒已经逃到了他的射程之外。
颜天心提醒众人道：“你们看那沙坑！”
众人向沙坑望去，只见沙坑中心已经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地洞，刚才沙坑内的尸体绝大部分都已经掉了下去。

第0429章 死或生（上）
罗猎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震颤，这震颤来自于他们脚下地面的深处，内心中被莫名的恐惧笼罩了，他沉声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张长弓道：“现在离开，那些鬼獒一定会卷土重来。”
罗猎的声音变得不容置疑：“快走，离开那地洞越远越好，不然可能就来不及了！”
众人对罗猎都极其信赖，而且很少见他这样惊慌过，马上都意识到情况不妙，陆威霖道：“你们先逃，我负责断后。”
众人离开了这座陪陵，他们全力向贺兰山的方向逃去，在他们离开陪陵之后，那群鬼獒马上重新集结，向他们追逐而来，陆威霖站在陪陵前方开始射击，他必须要威慑那群鬼獒，只有拖住他们，同伴才有足够的时间逃离。
张长弓和罗猎都选择留下，虽然鬼獒剩下的只有二十多头，可是陆威霖一个人也应付不来。
地面又震动了一下，这次的震动比起刚才强烈了许多，张长弓和陆威霖都感觉到了，两人对望了一眼，不知是什么原因引起了地面的震动。
蓬！从刚才的地洞之中喷出一道沙柱，沙柱宛如喷泉一般直冲天际，高度接近二十米，那沙柱竟然是红色，随着沙柱喷薄而出的还有浓烈的血腥气息，那沙柱是被血染红。
罗猎大吼道：“走！”他们三人竭尽全力向贺兰山的脚下奔去，而此时一个褐色的肉团从沙洞之中冒出。
颜天心一边逃一边向后方望去，却见刚才的沙坑处，已经冒升出一个巨大的物体，那东西极其巨大，形似一条豆虫，半条身躯已经露出了沙面。
颜天心美眸圆睁，她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东西。
宋昌金也停下脚步，颤声道：“沙……沙虫……沙虫……”
罗猎三人刚刚逃出一段距离，那巨大的沙虫身躯陡然鼓胀了起来，然后对准了他们逃离的方向蓬！地一声喷出了一团血沙。
罗猎他们只感觉身后一股腥风裹着沙尘而来，风沙打在他们的身上，几人根本立足不稳，被吹得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向来胆大的张长弓也不禁失声大叫：“娘啊！”
陆威霖听到张长弓的这声惨呼，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双手双脚在空中不停挥舞，感觉自己飞出好长一段距离方才从半空中跌落在地面上，还好地上是松软的黄沙，砸在黄沙之上紧接着又弹起，沿着沙丘的斜坡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
张长弓几乎跟他同时落地，只是摔得比陆威霖更惨，整个人大字型平铺在沙面上，将平整的沙面砸出了一个沙坑，张长弓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摔得就快裂开了。
陆威霖停下滚动，发现罗猎就在不远处，也被摔得灰头土脸，两人对望了一眼，挣扎着同时爬了起来。举目向上望去，都是大吃一惊，只见那巨大的沙虫已经从沙坑内爬了出来，褐色臃肿的身躯在沙面上缓缓移动，移动如同毛毛虫一般，头尾部向中间收缩，身体弓成桥梁状，然后向前，它的动作虽然缓慢，可是因为身体巨大，每一次蠕动行进的距离惊人。
张长弓仍然趴在地上没爬起来，罗猎大吼道：“张大哥！快逃！”
陆威霖从背后取下枪，迎着沙虫冲了上去，瞄准沙虫的身体不停射击，愤怒的子弹在空中织成一道道的火线射在沙虫巨大的身体上，可子弹在沙虫肥腻臃肿的身体上只打出一个个的凹窝，射击的力量就被完全缓冲掉，根本无法对沙虫造成伤害。
张长弓这会儿方才是爬了起来，转身一看，那沙虫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二十米了，张长弓的弓箭刚才跌落的过程中也不知丢到了那里，他不敢恋战，沿着斜坡向两名伙伴逃了过去。
陆威霖开了几枪发现子弹对沙虫没用，也就放弃了继续浪费子弹的想法，和罗猎一左一右吸引沙虫的注意力为张长弓的逃跑创造机会。
可是那沙虫仍然对张长弓穷追不舍，只挪动了一次，距离张长弓已经不到五米了，罗猎掏出一颗手雷狠狠丢了出去，他也没指望手雷能够炸死沙虫，只想转移沙虫的注意力，为张长弓多争取一点时间。
手雷在沙虫的右侧爆炸，距离沙虫还有一段距离，可这次的爆炸掀起了不少的沙尘，沙虫停顿了一下，上半身如同蛇一样扬起，这下罗猎看清了它的面部，沙虫的面部似乎只有一个嘴巴，菊花状的嘴巴。
张长弓大叫道：“快逃！快逃……”
罗猎又扔出一颗手雷，这次从张长弓的头顶越过在他身后炸响，两次手雷的爆炸成功吸引了沙虫的注意力，虽然浪费了两颗手雷，可为张长弓赢得了短暂的逃离时间，和沙虫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远到了二十米。
三人没命狂奔，远处阿诺在沙丘上向三人挥手，示意三人逃向他的位置，趁着刚才的时机阿诺已经在周围沙地上布置了炸药，子弹和手雷对沙虫都构不成威胁，只有用足够量的炸药才可能将这只肥虫子炸翻。
沙虫蠕动着臃肿的身躯仍然对罗猎三人穷追不舍，与此同时二十余头獒犬也已经来到了沙虫的周围，紧随着沙虫的两侧对这群仓皇逃离的人群展开围猎，比起沙虫它们的行进速度更快。
颜天心和周文虎两人出现在阿诺的左右，两人利用步枪为罗猎三人进行掩护。
阿诺看到罗猎三人刚一逃到安全区域，他就摁下了炸药的启动装置。
蓬！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爆炸声中，数头獒犬被炸飞到了半空，沙尘直冲天际，那条巨大的沙虫正处于爆炸的中心处，想来应当难以幸免。
阿诺看到自己的炸药有效，发出一声欢呼，等到沙尘稍稍散去，却看到刚才沙虫却从爆炸的地方失去了踪影。阿诺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将沙虫炸得灰飞烟灭，可爆炸的威力再大也不至于连渣都不剩吧？
没等他找到那条沙虫的影子，他们身下的沙丘突然向上隆起，罗猎大叫道：“快走，它就在下面！”
几人因沙丘的迅速隆起而立足不稳，从沙丘上滑落下去。
张长弓刚刚跌倒在沙面上，一头鬼獒冲破沙尘向他扑了过来，张长弓眼疾手快，抽刀刺了出去，刀锋刺入那鬼獒的咽喉，染血的刀尖从它的颈后暴露出来。
阿诺连滚带爬地向前方逃去，一头鬼獒从身后向他扑了上去，一双利爪搭在了他的肩头，血盆大口试图撕咬他的脖子，呯！的一声枪响，却是周文虎及时发现，一枪击爆了鬼獒的头颅，将阿诺从死亡的边缘救回。
沙丘从中开裂，沙虫巨大的头颅从裂开的缝隙中钻了出来，菊花般的嘴巴突然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底洞，罗猎和颜天心还没有来得及逃离，眼看两人就要掉入这巨大的无底洞之中，罗猎一把将颜天心推了出去，自己准备跳离的时候，那沙虫却突然吸了一口气。
罗猎的身躯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吸引，竟然被沙虫整个吞到了肚子里。
颜天心目睹罗猎被沙虫吞到了肚子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罗猎！”
刚从地上爬起的陆威霖瞄准那沙虫就射出一梭子弹，阿诺大声阻止道：“别，罗猎在它肚子里面。”
张长弓已经红了眼，抽出猎刀不顾一切地向沙虫冲去：“干你娘！老子跟你拼了！”和他一样奋不顾身的还有颜天心，颜天心掏出了镭射枪，她再不管罗猎此前的叮嘱，就算是暴露这把枪的秘密也不足惜，只要能够救回罗猎，就算牺牲自己性命又能怎样？
可颜天心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当她将镭射枪取出的时候，那条沙虫竟然放弃了对众人的进攻，一头扎进了黄沙之中。
颜天心傻了一样木立在那里，沙虫逃入沙底之后，四周的黄沙迅速填补了它逃离的洞穴，颜天心疯了一样冲了过去，趴在地上双手没命扒拉着黄沙，她要找到那沙洞，她要追上那条沙虫。就算无法救出罗猎，她也要和罗猎一起死。
张长弓几人将所有的悲愤都倾泻到周围的鬼獒身上，他们举枪射击，毫不留情地射杀这些獒犬，树倒猢狲散，那群獒犬看到沙虫都已经走了，顿时失去了斗志，面对张长弓他们重新集结的火力它们丢下已经死伤的同伴仓皇而逃。
颜天心的双手已经被粗糙的沙粒磨出了鲜血，可是她仍然找不到沙虫的任何痕迹，阿诺好心好意地走过来道：“颜掌柜你别这样……”
“滚开！”颜天心疯魔般尖叫道。
几人对望了一眼，每一个人都心如刀割，失去了罗猎，他们失去了主心骨，虽然他们每个人都对罗猎拥有着强大的信心，虽然他们中有人多次见证了罗猎的幸运，可这次他们毕竟亲眼看到罗猎被那条巨大的沙虫吞了进去，罗猎还会如此幸运吗？

第0430章 死或生（下）
宋昌金在远处也看到了这唯一的侄子被沙虫吞入腹部的情景，他手足冰冷，不是恐惧，而是因为悲痛，他压根没有想到侄子的遇害会带给自己这样的伤心，宋昌金竟然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血浓于水，就算他不肯承认，就算他回避亲情，可亲人毕竟是亲人。人在拥有的时候不珍惜，一旦失去方才知道亲情的可贵。
宋昌金的眼圈红了，他也不顾危险来到了罗猎失踪的地方，不但是他，所有人都过来了。铁娃望着宋昌金一边哭一边道：“宋先生，你……你既然知道沙虫，就一定知道他的习惯，你帮我们找它好不好，咱们一起把罗叔叔救出来。”
宋昌金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本想拒绝这孩子，让所有人认清眼前的现实，可话到唇边却终于还是不忍心，低声道：“咱们找找，兴许……兴许还有机会……”
陆威霖拉动枪栓道：“与其在这儿废话不如大家分头寻找一下，罗猎是我见过命最硬的家伙，我想他不会有事。”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罗猎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老朋友被那条可恶的虫子吞了，陆威霖心中暗下决心，就算罗猎已经遇难，他也要找到那条虫子，他要将那条沙虫射杀，为好友报仇。
贺兰山的半山处，藤野忠信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一切，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全都看到了。放下望远镜，身边的百惠脸色苍白地望着他，因为她也看到了刚才那可怖的一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相信这世上会存在这么多可怕的生物。
藤野忠信道：“那是沙虫。”
“沙虫？我从未听说过这样古怪的生物。”
藤野忠信道：“在中国古代的典籍中将之称为蜃，传说中我们看到的海市蜃楼就是它制造的假象。”
“蜃？”百惠将信将疑地望着藤野忠信，心中暗忖，不知他何以知道这些事情？自己和他相识多年，以为对他已经非常了解，可现在看来，藤野忠信仍然藏得很深，即便是对自己他同样保留了太多的秘密。
藤野忠信当然有他的秘密，三郎的死不但是父亲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这个兄弟心中的痛，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兄长，对自己无微不至，在他心中这位和蔼可亲的兄长要比不苟言笑的严厉父亲更加亲近。
哥哥对自己的爱是毫无保留的，他不但传授给自己武功，不但教导自己做人，而且他还将所有的秘密都留给了自己。
百惠小声道：“我们刚才看到得是天庙吗？”
藤野忠信向右侧望去，他们同样看到了金光闪闪的海市蜃楼，看到了那座庙宇，并先于罗猎的队伍来到了这里，可走得越近，越是看不到丝毫的迹象，别说是天庙，甚至找不到任何的古建筑遗迹，如果说有，只有半山腰上的几座烽火台，如今早已废弃。
百惠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小声道：“难道我们看到的就是沙虫制造的幻影？”
藤野忠信道：“沙虫其实并非是一条虫，在中国人的传说中，它也是一条龙。”他用手中的太刀拨开垂落在岩石上的藤蔓，露出下方平整如墙面的岩石，岩石上布满了铁锈色彩的图案，这是一幅隐藏在藤蔓下的岩画。
一群人手牵手围拢成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心有一个奇怪的生物，有些像蛇，身体却比蛇要粗短，这就是蜃，在它头顶升起的烟雾中有山川日月，在它的前方，有一排跪倒的人，藤野忠信喃喃道：“我相信距离天庙已经不远。”
罗猎被沙虫一口吞了下去，他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这本能的反应让他得以避免吸入沙虫体内腐臭的毒气，如同跌入一个巨大的泥潭，沙虫的口腔内并没有牙齿，软绵绵蠕动的腔肠到处都是黏糊糊的，罗猎第一时间找到了那支笔，摁下了顶端，一个蓝色透明光球迅速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将他周围黏糊糊的组织隔离起来，光球产生的淡淡蓝光让罗猎看清周围粉红色的组织，沙虫正通过食道的蠕动准备压碎这个刚刚吞入的新鲜肉体。
食道向中心收缩，却无法压扁这个神奇的光球，罗猎握着那支笔，越是在生死关头越是能够激起他所有的潜能，被封闭在大脑内的相关知识一股脑被触发了。
沙虫感觉到了体内的异样，它的腔肠开始不停的收缩，意图将这腹中的异物排出，随着压力的增加，笼罩在罗猎身体周围那淡蓝色的光球也开始向外膨胀。
罗猎如同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泡沫之中，他的身躯冉冉飘起，完全处于失重的状态之下，即使是这种状态下，他仍然能够感觉到沙虫在迅速的移动，沙虫在黄沙中穿行的速度远超在地面的时候，透过光球的薄膜，罗猎能够看到周围的无数腐尸，那些尸体就围拢在光球的周边，如果不是光球的隔离，罗猎和这些尸体早已混杂在了一起，必将被蜂拥而至的腐尸淹没。
罗猎点亮手表，屏幕上反映出一幅扫描图，他距离地面已经越来越远，沙虫正将他带向黄沙深处，手中的这支笔不但拥有制造防护罩的能力，而且还可以发出镭射光束，罗猎相信利用镭射光束应当可以从内部将沙虫的腹部破开一个切口，可是如果现在破开切口，自己也逃不出去，会永远被留在黄沙之下。
罗猎的一颗心始终悬着，他紧张地盯着扫描仪，时刻关注着上面的分析结果，只要沙虫重返地面，他会第一时间切开这怪物的肚子。
然而沙虫仍然没有向上的迹象，不过也停止了继续下行，而是保持同样的深度在黄沙中高速行进，它的时速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公里，沙虫的体表肌肤和黄沙因高速摩擦而导致温度迅速提升，在扫描图上先表现为红色然后变成了黑色，剧烈提升的体表温度严重影响到了扫描范围。
依靠这手表已经探查不到周围的地貌，而身体周围防护罩的光芒已经开始衰减，这支笔虽然功能强大，可是防护罩在十二个小时内只能触发一次，而且每次持续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到达时间后就会完全消失，如果失去了这层防护罩的隔离，罗猎就会直接浸泡在沙虫的体液之中，从周围那些腐尸的状况来看，沙虫的体液应当拥有极强的腐蚀性，一旦直接接触，就算罗猎能够侥幸活命，周身肌肤也会大面积腐蚀。
罗猎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拧动手中的钢笔，启动镭射光束，光束可以透过防护罩却不对防护罩造成丝毫的损伤。
红色的镭射光束投射到沙虫的腔肠之上，沙虫因为这突然的灼痛而产生了收缩反应，防护罩被挤压变扁，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状，这防护罩看似轻薄透明却拥有着强大的抗压能力。
罗猎不敢耽搁，挥动钢笔，镭射光束随着他的动作在沙虫的腹部从内而外切开了一个长长的裂口，腹部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沙虫腹内的食物从裂口中喷射出去，其中就包括身处在防护罩内的罗猎。
光球从沙虫的体内射出之后，就沿着斜面滚了下去，十秒之后防护罩彻底消失，罗猎的身体直接跌落在坚硬的石头上，惯性让他接连翻滚了几周，最后撞击在一座雕像的基石之上方才停止，虽然撞得浑身青紫可是跟死里逃生的幸运相比这点创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罗猎不敢掉以轻心，虽然他在沙虫的肚皮上划出了一个长长的缺口，可是跟沙虫庞大的体型相比，这缺口实在是太小。在挤压出部分内容物之后，沙虫以一种奇特切恶心的方式堵住了伤口，它竟然弯曲了身体，利用头部的嘴巴堵住了腹部的伤口。
罗猎看得也是一阵阵恶心，趁着沙虫自我疗伤的时机，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居然被沙虫带到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建筑中，罗猎辨明方向，走下阶梯，快步向前方的甬道奔去。
之所以选择那条甬道，是因为甬道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沙虫就算修复了伤口再度追击而来，以它庞大的体魄应当也无法经过那里。
罗猎已经逃到了甬道的入口处，转身回望，看到沙虫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应当还是在修复伤口，顾不上追杀伤害它的罪魁祸首。
罗猎暗自松了口气，进入甬道，打开手表的照明装置，走出不远脚下踩到了一物，低头望去，只见被他踩在脚下的却是一只鞋子，罗猎将鞋子从地上捡起，这是一只圆口布鞋，从鞋子的外形来看应该遗弃在这里不久，而且鞋子里面还有些潮湿，应当是脚汗所致，散发着一股臭气，由此能够推断鞋子的主人遗弃这只鞋子没多久的时间。
罗猎心中暗喜，抛开鞋子主人是敌是友不问，足以证明有人能够进入到这里，既然这样就可以找到出路。罗猎最初担心剖开沙虫的肚子会被淹没在黄沙中，而现在非但没有被活埋，反而被沙虫带着来到了一座深埋于地下多年的古建筑里，看来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第0431章 天庙现（上）
想起外面的同伴，罗猎死里逃生的欢快心情不由得打了个折扣，自己被沙虫吞下去的情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一定以为自己死了，自己的死会带给他们怎样的悲痛，心念及此，罗猎恨不能现在就离开这里，化解爱人和朋友的悲痛。
然而路需一步一步的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必须先找到出路。
又走了几步，发现前方的地面上竟然有血迹，罗猎用脚碾了一下，那血迹还未干透，内心顿时紧张了起来，应当是刚才那鞋子的主人，甬道已到尽头，走出甬道看到一座坍塌的殿宇，在那堆废墟的外面，趴着两堆黑黝黝的东西，羊羔一般大小，借着手表的亮光望去，分辨出那黑黝黝的东西却是两只巨大的蝎子，罗猎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发现那蝎子一动不动，居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蝎子的身上各有数道深深的刀痕，罗猎利用手表探查着周围的生命迹象，很快就发现在距离他左前方七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红点，根据信息的反馈来看，藏身在那个地方的应当是人类。
罗猎将飞刀扣在掌心，寻找好隐蔽的地方，发现那红点始终没有移动过，他决定向那人靠近，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道：“救命……”
罗猎从声音中听出呼救的人竟然是谭天德，他快步走了过去，看到谭天德正靠在一根断裂石柱的后方，左臂已经断了，右手握着染血的砍刀，他的样子很惨，一看就知道此前遭遇了一场血战。
罗猎低声道：“谭老爷子！”
谭天德仍然叫道：“救命……”他还没有意识到罗猎的到来。
罗猎来到他的身边，大声道：“谭老爷子！”
谭天德眼皮翻了一下，无神的双目看到罗猎陡然又变得明亮起来，喘息也随之变得剧烈：“罗……罗猎……是你……是你？”
罗猎点了点头，示意他冷静下来，他为谭天德检查了一下伤口，谭天德伤得不轻，最重的还不是他被折断的左臂，而是身上的几处蛰伤，刚才的两只巨蝎连续蛰中了他的身体，如今毒素已经随着血循进入了他的内脏，谭天德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嘴唇也乌黑一片，不过他的意识还算清楚。
谭天德道：“我不成了……罗猎……你……你要救我儿子……你要救他……”
罗猎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谭天德道：“罗先生是个信人……我……我一生作恶太多，注定不得善终……这里……这里就是天庙……”
罗猎闻言一震，他们辛辛苦苦寻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天庙，却想不到最后居然是沙虫将自己带到了这里，而且用让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谭天德早就说过他去过天庙，如今他性命垂危自然不会说谎，此地是天庙无疑。罗猎道：“您是怎么过来的？”
谭天德道：“那瞎子让我带他过来……”
瞎子指得自然就是吴杰，罗猎并没有看到吴杰身在何方，追问道：“他人呢？”
谭天德摇了摇头道：“我们一进来……就失散了……我对他……反正也没了用处……”他竭力道：“他答应要救我儿子，你……见到他……务必要让他兑现承诺。”
罗猎又点了点头。
谭天德道：“……我这些年抢了不少的东西，我将地图纹在了我……我的背上……纹身师被我杀了……”他的意识开始有些错乱，说话也变得失去了重点。心中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
“你将我背上的图纸揭下来……将那些不义之财做了善事……算是帮我消孽……”
罗猎安慰他道：“老爷子，我都答应您，您先歇着，回头再说。”
谭天德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停下来只怕再也开不了口了，最后又记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哆哆嗦嗦从怀中取出一块怀表，递给罗猎：“给我……大儿子……子明……代我跟他说声对不起，爹……爹想他……”谭天德说到这里脑袋一歪，已然气绝身亡，右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怀表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罗猎捡起怀表，怀表并不名贵，不过打开一看在怀表的内侧有一张三人的合影，正中一人是谭天德，左侧是谭子聪，右边的那个想必就是谭子明了。
罗猎将怀表收好，谭天德已经断了气，虽然这位老爷子正像他自己所说的作恶太多，可目睹他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难免心中生出生命脆弱，人生无常的感慨，每个人都有善恶两面，谭天德的恶广为人知，而他的善只表现在很少的地方，更集中在他的家庭他的亲人，在他烧杀抢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或许在他临终前的刹那有了感悟，否则也不会生出要将他这些年截获的不义之财做善事的想法。
解开谭天德的衣服，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借着手表的亮光，看到谭天德的背后果然有纹身，谭天德正是用这种方式将藏宝处纹在了身上。罗猎并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将他的这块皮肤从身上整块揭下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已经将这幅地图牢牢印在脑海之中。他的记忆力虽然出色，可过去还到不了这样的地步。
记牢藏宝图，罗猎将谭天德的身躯放平了，将他的外衣脱下盖在他的脸上，就让这位名震西北的大盗长眠于此吧。
谭天德的身上找到火石和手枪，枪内已经没有子弹。罗猎捡起那把染血的砍刀，继续向前方走去。按照谭天德的说法，他应该是和吴杰一起来到了天庙，两人进来之后失散，谭天德遇险的事情吴杰或许并不知情，否则他也不会见死不救。
即便是吴杰不辞而别，离开之后的种种行径让人无法理解，可罗猎仍然不认为吴杰会害他们，有件事他能够确定，吴杰去过此前他们误入的盗洞，又从那座疑为雍州鼎的青铜建筑中离开，也唯有如此才能合理解释吴杰给他们留下标记，指引他们从那里脱困。
谭天德死前并没有透露太多关于这里的信息，只告诉罗猎这就是天庙。
罗猎并没有盲目前行，先利用手头的探测仪探查了一下周围的状况，按照颜天心此前告诉他的信息，龙玉公主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回归故土，这里已经是古时西夏的疆域，想要避免一场人间劫难，就要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回天庙。
如此说来，天庙就是龙玉公主的最终归宿，可此前发现的百灵祭坛，青铜建筑，还有那具悬浮于雍州鼎内的纺锤形棺椁，一切都暗示着事情并不寻常，如果他们所见棺椁内装着的就是昊日大祭司的遗体，那么百灵祭坛的转生阵就是龙玉公主所设立，她念念不忘的回归故土，返回天庙，是不是和转生阵有关？当年的转生阵是否并未完成？
一层层的疑云笼罩在罗猎的心头，这个世界拥有着太多的未知，他曾经亲眼目睹了种种超自然的现象，可最终还是能用科学的证据来解释，他坚信龙玉公主事件也是一样。
绕过这片坍塌的废墟，前方现出损毁严重的神道，在神道的入口处左右耸立着两座巨型石雕，石雕是西夏常见的人面鸟身像，也就是迦陵频伽佛。两尊石雕工艺精美栩栩如生，只是人物的面部表情狰狞凶恶，缺少了佛像应有的慈和肃穆。
罗猎沿着神道继续向前，行到中途发现前方出现了一道裂口，那裂口宽达十米，从两旁的石质基座来看，过去上方应当有桥，可能因年久失修，也可能是因为人为损坏，如今整个桥面已经消失，往裂口下方望去，只见下方极深，寒气森森，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罗猎单凭跳跃能力是无法成功越过这道裂口的，抬头观察两侧，在他的右侧墙壁之上有许多石块凸起，那些石块可供攀援，罗猎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通过在石块之间腾跃攀援完全有能力抵达对岸，稍事准备之后，罗猎来到右侧石壁前方，跳起抓住最近的石块，然后攀援上去，石块四四方方，突出石壁约有两尺，刚好可供立足，罗猎以此为立足点，再度腾空向前，稳稳抓住下一个凸起的石块，罗猎本来就身手矫健，石壁上凸起的石块间距算不上太远，在上面跳跃腾挪更主要是考验心理素质。
罗猎一会儿功夫已经成功来到中间，石块的排序并无规律，刚才是一路向上，而现在却要转而向下，罗猎选准了落脚处，双手一松，身躯垂直落下，稳稳落在下方石块之上，然而石块却发出开裂声，应当是年月太久，石块的根基部分已经腐蚀。
罗猎临危不乱，身体猛然腾空，朝斜上方的石块扑去，他的双脚刚刚离开脚下的石块，那石块就因承受不住罗猎刚才的冲击力而断裂，罗猎双手探出，准确无误地抓住前方石块的边缘，想不到那石块也发出崩裂之声，这种时候不但对身手是一种严苛的考验，对心理也是一种巨大的折磨，如果手忙脚乱只会乱了节奏，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坠入深渊。可如果太过沉稳，动作稍慢，一样无法跟上断裂的速度，会陪着那断裂的石块一起落入深沟。

第0432章 天庙现（下）
罗猎明显加快了速度，在接连三块石块都发生断裂之后，他终于抓住了一块足够坚固的时候，此时方才得以喘息片刻，距离对侧已经不远，罗猎稍事喘息，双臂发力爬上石块，估算着前方的距离，这不到两米的距离他完全可以轻松跳过。
此时下方深沟内有光芒透出，罗猎低头望去，只见深约二十余米的沟壑内，一条透着红光的大虫缓慢游移着，从体型来看很可能是此前将自己吞入腹中的沙虫，不过罗猎记得那沙虫是不会发光的，他无暇多想，也不敢多想，沙虫喷沙的场面仍然记忆犹新，如果那沙虫发现了上方的自己，对准他喷射，自己必然无处藏身。
罗猎深吸了一口气猛然腾跃了出去，越过两米的空隙落在对面的石板地面上。
深沟内的沙虫并没有任何的反应，罗猎暗自松了口气，前方是一座神殿，神殿顶部金光灿烂，将整个地下世界映照的宛如白昼。费劲一番周折方才来到这里的罗猎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一下神经，他准备去前方空地休息一会儿继续前进，刚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就突然上升，罗猎吃了一惊，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误碰了机关，他快步向前方跑去，原本平整的地面开始变得凸凹不平，他本以为地面是用三尺见方的石板拼接而成，当地面机关启动之后方才知道地下的全都是方形石柱。
石柱或下沉或上升，罗猎凭直觉将落点选在上升的石柱顶面，避免被下降的石柱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罗猎一口气奔出二十余米方才逃出这片区域，转身回望，身后的地面已经变得凸凹不平。
现在立足的这片平地暂时没什么动静，罗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通往神殿的道路还有约莫五十米，五十米后方才是通往神殿的台阶。
罗猎利用手表探查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任何生物存在，探测仪虽然先进，却无法对这里存在的机关进行预测评估，更不可能破除机关。回头路应当是不能走了，罗猎目前的选择就是勇往直前，前方或许会有出路，就算他找不到出路，只要找到吴杰，相信吴杰一定有办法出去。
“就是这里了！”张长弓极其肯定地说道，他们看到金光闪烁的地方应该就是在这里，可周边都是茂密的山林，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建筑。
宋昌金道：“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陆威霖道：“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金光闪烁，我还用望远镜观察过，这里应当有座建筑，好像是庙宇。”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幻象，一定是幻象，我在新满营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贺兰山上有座金光闪闪的庙宇。海市蜃楼，你看到得应该是海市蜃楼。”
周文虎道：“我也没听说过。”他和宋昌金一样都在新满营多年，两人都非孤陋寡闻之人，如果贺兰山上有一座金光闪闪的庙宇，他们不会没有听说过的。赵鲁新道：“兴许咱们找错了地方。”
自从罗猎被沙虫吞下肚子里之后，颜天心始终保持沉默，所有人都知道她和罗猎的感情，也都尽量不去提起罗猎的名字，避免引起颜天心因悲痛而情绪失控，不过颜天心至今的表现还算冷静，虽然她的美眸已经掩饰不住心中的悲伤。
玛莎忽然道：“我们看到的可能是海市蜃楼，那条巨大的虫子就是蜃，是它用幻象欺骗了我们……”停顿了一下又道：“天庙应该被黄沙掩埋了。”
颜天心从玛莎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些暗藏的信息，她双目灼灼望向玛莎道：“你知道天庙在哪里？说！”
玛莎遭遇到颜天心冷酷如冰的目光，不由得内心一颤，她慌张的神情落在颜天心的眼中，让颜天心感到更加的可疑，回想起此前玛莎和罗猎的那番单独对话，颜天心判断出玛莎必然有事瞒着他们。
玛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颜天心却向她逼近了一步，一字一句道：“你刚才跟罗猎说了什么？如果有任何的隐瞒我绝不会对你客气！”
阿诺担心颜天心会对玛莎出手，慌忙劝阻道：“颜掌柜……”
颜天心怒斥道：“这是我跟她的事！”她的手已经落在枪柄之上。
两名塔吉克族人慌忙上前想要保护玛莎，玛莎伸手拦住他们向前，摇了摇头道：“罗大哥死了我也很难过……”
颜天心用力咬了咬樱唇，美眸圆睁道：“他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回来，你说是不说？”她已经将手枪掏了出来。
玛莎道：“我只是让罗大哥帮我找回古兰经……作为交换，我答应带他去天庙……”她终于顶不住压力将她和罗猎之间的协议说了出来。
听话听音，宋昌金也从话中得到了信息，凑上来道：“你知道怎样去天庙？”
玛莎道：“我……我也没去过，只是我听说金光出现的地方必有启示……我们找找，应当可以在附近找到入口……”
颜天心敏锐地觉察到玛莎仍在说谎，看来她不敢当众说出实话。铁娃的声音响起：“这里有一幅画！”
众人围拢了过去，看到藤蔓下方掩盖的岩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岩画正中心的沙虫所吸引，看来那条被称为沙虫的蜃，是远古时候就存在的可怕生物，从岩画上的情景来看，当时人类对蜃是极其敬畏的，主动以身体去供奉它。
玛莎看到这幅岩画，双眸却是一亮，她指着那幅岩画道：“我记起来了……”
不远处的密林之中藤野忠信正悄悄观察着这群人的动向，百惠道：“那个塔吉克女子好像知道什么。”
藤野忠信点了点头道：“悄悄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往哪里去。”
罗猎向神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没事，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自言自语道：“不会这么考验……”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风声飒然，右侧一个狼牙锤样的东西钟摆一样向他砸了过来，这流星锤极其巨大，直径要在两米左右，表面布满尖锐的圆锥，别说是正面击中，沾上就得死。
罗猎吓得慌忙向前奔去，可这会儿功夫前面的道路上全都是来回摆动的巨型大锤，想要通过这段道路，必须选择大锤摆动的空隙，而且时机要控制得当，过早或过晚都会被大锤击中。
罗猎身处摆锤的阵列之中，唯有向前，他双目盯住来回摆动的大锤，开始举步前行，还没有走入天庙，罗猎就已经接连遇到了生死的考验，这也怨不得别人，是他自己太过冒失，无意中触及了暗藏的机关。
罗猎通过最后一个摆锤，感觉一双小腿就快抽筋了，来到台阶之上，小心翼翼地踏了两脚，确信周围再无机关启动，这才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望着刚才通过的那条道路，大摆锤仍然如同钟摆一般来回晃动，而且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他是没本事再走回去了。
此时方才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原来周身都被冷汗湿透，原地休息了足足十分钟，确信高度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身体在这段时间内也得到了调整，重新站起身来，沿着台阶拾级而上，暗自感叹这些机关的鬼斧神工，如果这天庙是西夏时候所建，那么当时西夏工匠的工艺和技术都已经达到了相当高超的水平。
泱泱中华地大物博，想不到人们看不到的地下仍然存在着那么多让人叹为观止的奇迹，罗猎想起自己抵达这里的不易，不由得想起了吴杰，却不知他能否顺利抵达这里？
罗猎从壁龛内取下火炬，里面装有油膏，油膏一点就着，借着火炬的光芒走上第一层台阶，看到平台上对面而立的武士，两名武士身穿黑色盔甲，和此前屠杀新满营军队的那些天庙骑士装备相同。
罗猎不知这武士是死是活，抽出一柄飞刀照着那武士的面门射去，虽然意在试探，却使出了全力，飞刀撞击在武士的面门上，当啷一声金属面具受力之后掉落在地面上，又沿着台阶滚落了下去，发出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面具后方空空荡荡，原来这盔甲是个空壳。
罗猎松了口气，想要走进看个究竟，却听到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举目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蝎正迅速接近自己，罗猎抽出飞刀射了出去，飞刀正中黑蝎的头部，刺入黑蝎的脑部，将黑蝎射得底儿朝天翻了肚皮。
谭天德的死状仍然历历在目，罗猎不敢停留，担心会有更多的黑蝎子聚集而来，他快步向上方神殿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大殿内传来兵器相交的激斗之声。
金顶大殿大门敞开着，大殿内十多名盔甲武士将一人围在中心，那人正是吴杰。
罗猎进入大殿的时候看到地上已经倒了三名武士，这三名盔甲武士全都是被吴杰所击倒，可吴杰仍然没能成功从武士的包围圈中突围出来。
罗猎抽出一柄飞刀射一名武士的后心，同时高喝道：“吴先生，我来帮你！”

第0433章 战巨蝎（上）
吴杰听到罗猎的声音心中也是一惊，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和罗猎相遇，依靠谭天德带路进入了天庙，可在进入天庙不久两人就失散，吴杰也是费尽周折一路寻觅方才来到此地，不曾想惊动了守护天庙的武士，陷入天庙武士的重重包围之中。
吴杰大声提醒罗猎道：“他们都是丧失人性的家伙，不必手下留情。”说话间手中细剑刺入一名武士的心口，穿透那武士的胸甲然后又闪电般回抽，挡住两名武士的刀锋。
那名被他刺杀的武士仰首倒了下去，头盔面具散落一地，头盔的里面的头颅接触到火炬的光线后迅速燃烧了起来。
看到此情此境罗猎方才想起之前追杀周文虎的天庙武士也是一样，他们身上的盔甲不仅仅是一种防护，更是起到遮挡光线的作用，一旦他们的肌肤暴露在光线之下就会燃烧起来。
想起了这件事之后，罗猎马上跳出了战圈，大殿四周壁龛内有不少的火炬，罗猎要将它们一一点燃。
那些天庙武士也察觉到了罗猎的意图，竟然放弃了进攻，迅速向东南方向的角门撤退。
这会儿功夫罗猎已经点燃了五支火炬，整个大殿内一片灯火通明。
吴杰手中的细剑重新纳入竹杖之中，手中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因为刚才的那场激斗也做不到昔日那般气定神闲，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罗猎将周圈的火炬全都点燃，这才回到吴杰的身边，轻声道：“吴先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遇到了。”
吴杰听出罗猎平淡语气之后的不解和疑问，在自己不辞而别之后，罗猎还能够保持这样心平气和已经足见他超人一等的涵养，吴杰淡淡笑道：“是我没想到才对，你是如何找到天庙的？”
罗猎道：“说来话长，等有时间咱们在细说。”
在吴杰的理解，罗猎应当是对自己生出芥蒂，所以不肯像过去那般畅所欲言，他也不怪罗猎，点了点头道：“不错，这里危机四伏，咱们需小心为上。”
罗猎道：“谭老爷子死了！”
吴杰的反应比罗猎预想之中还要冷漠，面无表情道：“是吗？”
罗猎于是不再说话。
吴杰则默默调息，等到气息平复之后，他转身向那群武士进入的角门走去，始终没有招呼一声，似乎料定了罗猎一定会跟上来。
罗猎紧跟吴杰的脚步，他不知吴杰要去哪里，总之吴杰绝不是要前往出口。
在进入角门之前，吴杰停下了脚步，低声道：“若是想活着，你就回头。”
罗猎道：“回不去了。”他不知吴杰是通过那条途径来到此地，反正自己刚才来时的道路已经不可能原路返回了。
吴杰点了点头道：“也好！”手中竹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道：“卓一手就在天庙之中，我闻得到他的气息。”
罗猎心中一怔，他可没有吴杰那样的本事，看来吴杰是通过这种方式追寻卓一手的踪迹。罗猎道：“你不怕他故意留下线索诱敌深入？”
吴杰微笑道：“他那么狡猾，不这样做才奇怪。”停顿了一下道：“如果找不到龙玉公主，我会杀了卓一手。”他心中认定卓一手就是龙玉公主的帮手，也是促成龙玉公主复生的最重要的人物，如果杀掉卓一手，兴许可以阻止一场劫难的发生。
罗猎道：“龙玉公主会带来怎样的劫难？”
吴杰道：“不可预估，但前所未有！”
“卓一手知道吗？”
吴杰摇了摇头道：“我想他应当没有考虑到。”
罗猎心中暗忖，卓一手乃是党项后裔，从小就立志光复本族，重振西夏昔日之雄风，当一个人为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时候，往往会忽略其他。如果卓一手意识到光复本族会带给世人莫大的苦难和灾劫，他是否会更改本来的念头？
罗猎道：“那些天庙武士来自于何方？”天庙武士非常奇怪，一旦见光就烈火焚身，而这些天庙武士又明显丧失了意识，罗猎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不是正常的生命体。
吴杰道：“看似古怪，其实只不过是被人控制住意识罢了。”
“什么人？”
吴杰道：“天庙乃是昔日西夏最神圣的地方，昊日大祭司也是西夏的守护者，包括西夏王在内都对他顶礼膜拜，尊之为神，他门下弟子众多，可真正得到他亲传的却只有寥寥几个，龙玉公主就是其中之一。对一个崇尚宗教的国度，昊日这种人若是死了，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不过还好他遇到了龙玉公主。”
一个小女孩被举国崇拜，在昊日大祭司去世之后能够成功取代他的位置，这其中有龙玉公主自身的天赋，也一定有昊日大祭司生前的经营。罗猎想到百灵祭坛，想到了转生阵，想到了那具神秘的棺椁，再将龙玉公主事件串联起来，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龙玉公主的回归故土是否和转生阵有关？龙玉公主如果能够重生，那么昊日大祭司会不会同样可以重生？
吴杰道：“昊日大祭司虽然离世多年，可是他的信徒却从未中断过，一直以来都有信徒在默默守护这座天庙。”
罗猎道：“天庙一直都在地下吗？”
吴杰摇了摇头道：“最初应该在地表，我一直都以为天庙早已损毁，却想不到它居然沉入了地下，且保持着如此完整的面貌。我未曾失明之前，曾经查阅过不少的史料，天庙失踪应当出现在明崇祯年间，在天庙失踪的那段时期这一带并未发生地震，而且如果发生地震，为何那些王陵会依然屹立于地面之上？唯独天庙离奇失踪？”他至今依然无法想透这个道理，不由得摇了摇头。
罗猎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天庙只是被掩埋在黄沙之中，那只沙虫，它既然可以喷出大量的黄沙，是否可以用这种方式将天庙掩埋在黄沙之下？
脚下的地面发出微弱的颤抖，吴杰敏锐地觉察到了这次的抖动，低声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地面在震颤？”
罗猎点了点头道：“沙虫，超级巨大的沙虫，我想它就在咱们的下面。”
吴杰并没有遇到沙虫，即便是遇到，他也看不到沙虫的样子，询问之后才从罗猎的描述中了解到沙虫的大致模样，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说的是蜃，我还以为这种生物并不存在，没想到果然有。”
罗猎这才知道沙虫的确切名称，海市蜃楼！以沙虫的庞大体型，自然能够制造出这样的幻象。
两人进入偏门之后，沿着长廊继续向前，途中并未见到天庙武士的踪影，那些天庙武士似乎被火炬吓怕，这会儿消失得无踪无影。吴杰将手中的一幅手绘图递给了罗猎，这张图是谭天德生前所画。
谭天德误入天庙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兼之当时只是进入了天庙的局部，仓皇之中很难窥得全貌，所以这张手绘图并无太多的参考价值。相比而言罗猎的手表探测仪更加强大。
吴杰目不能视，自然不知道罗猎拥有一样如此神奇的工具，罗猎发现探测仪还有一个很有用处的功能，能够记载他们走过的路线，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他们走冤枉路。或许石质建筑拥有极强的屏蔽作用，探测的范围缩小了很多，虽然如此，还是可以预知到十米范围内的移动物体。
罗猎突然停下脚步，因为他从手表的屏幕上看到了五个移动的光点，吴杰则是在罗猎停下脚步之后，方才听到正在向他们靠近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不知道罗猎停步是因为探测仪的缘故，还以为他的感知能力已经超过了自己，心中暗暗佩服，想不到罗猎的修为进境居然如此惊人。
五只黑蝎缓缓向两人逼近，罗猎此前已经领教了这一毒物的能力，黑蝎并不算可怕，只要不被黑蝎近身蛰到，就不会产生危险，而且这种黑蝎的体表甲壳并不算坚硬。
提醒吴杰之后，罗猎抽出飞刀连续射了出去，五柄飞刀激射而出，全都命中目标，黑蝎被罗猎射中之后先后倒地而亡。
罗猎走上前去，将飞刀从黑蝎身上一一拔出，吴杰提醒他留意飞刀上已经沾染了毒液，其实罗猎做事缜密，拔出飞刀之前已经想到了这一层。罗猎还没有将飞刀全部收走，却看到手表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迅速接近他们的位置，速度远胜于刚才的五只黑蝎。
吴杰仿佛听到骏马奔驰的声音，根据足部的起落来判断，来得应当也是一只八足蝎，不过从足部落地的动静来推断，这只蝎子要比刚才的那些黑蝎巨大许多。
一只前所未见的巨蝎已经出现在罗猎的面前，这只巨蝎宛如蛮牛一般大小，一对大鳌宛如双刀般挥舞，蝎尾是身体的三倍长度，蜷曲翘起在身后，黝黑的身体投射出金属质感的深沉反光，它的周身已经完全角质化，硬度奇高，别说是飞刀，就算是子弹也无法穿透。

第0434章 战巨蝎（下）
罗猎看到巨蝎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先下手为强，刚刚收回的飞刀瞄准巨蝎的双目之间就射了过去，巨蝎右鳌一挥竟然准确无误地夹住了射向它的飞刀，稍一用力，就将飞刀夹成两段。
罗猎为之咋舌，这巨蝎实在是太强横了，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照着那巨蝎就投了过去，心说即便是不能将它炸死这次也要将它炸个底儿朝天。
巨蝎体型虽然庞大可动作却丝毫不显笨拙，尾部宛如灵蛇般探伸了出去，击打在那颗尚在空中的手雷之上。
罗猎看到那手雷被巨蝎的尾巴又打了回来，径直朝着自己和吴杰飞来，心中暗叫不妙，一把将吴杰推开，两人先后扑倒在地，那手雷落在侧方，蓬！的一声爆炸开来，掀起的气浪将两人身体掀得翻转了两圈。
巨蝎八条小短腿同时动作起来，在地面上移动宛如闪电，蝎尾寒光一闪照着罗猎就扎了下去。
罗猎刚刚才坐起，吓得双手一撑，屁股向后一挪，双腿分开，那蝎尾扎在他双腿之间的空地上，坚硬的云石地面被蝎尾的尖端扎出了一个孔洞，粉屑乱飞，威力甚于刀枪。
罗猎惊出了一头的冷汗，如果自己稍稍反应差一些，恐怕就让这只巨蝎扎断了子孙根。
吴杰抽出细剑，咻！地一声刺向巨蝎的身侧，地玄晶铸造的剑锋戳在巨蝎坚硬的甲壳之上，发出笃！的一声，有若刺在坚硬的铁板上，根本伤不了巨蝎分毫。
不过这样一来也成功吸引了巨蝎的注意力，巨蝎放过对罗猎的继续追杀，扬起蝎尾，有若一杆长枪直刺吴杰的面门。
吴杰身躯后仰，那蝎尾贴着他的鼻梁划过，错过之后又在空中灵活地转动，转瞬间就已经改变了方向，蝎尾尖端向下如同一柄利剑般向吴杰的胸口扎去，吴杰应变也是奇快，左手竹杖朝上方迎去，那竹杖本为细剑的剑鞘，蝎尾的尖端正刺入剑鞘内部，如同藏锋入鞘。
吴杰右手剑已经闪电般横削过去，剑刃全力砍在蝎尾上，吴杰利用这险中求胜的方法，试图斩断巨蝎最厉害的杀器。按照常理来论，蝎尾虽然是巨蝎身上攻击力最强的部分，却是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因为蝎尾上的角质层要比巨蝎身体的其他部分要薄。
细剑砍在蝎尾上发出锵！的一声，火星四射，跟刚才的那次攻击一样，仍然没能留下丝毫伤痕，更不用说将蝎尾斩断。
罗猎趁着巨蝎对付吴杰的时候从巨蝎身下爬出，这次没用飞刀，直接将从谭天德那里捡到的大砍刀丢了出去。罗猎压根没指望这大砍刀能够对巨蝎造成致命伤害，真正的用意是转移巨蝎的注意力，为吴杰解围。
巨蝎被大砍刀砸了一下，果然被成功转移注意力，挥舞着两只大鳌向罗猎了过来，罗猎转身就逃，那巨蝎被他激怒，甩开八条结实有力的小腿在后方穷追不舍。
罗猎走的是回头路，沿着长廊一路狂奔，他奔跑的速度已经不慢，巨蝎的八条小腿虽然不长，可频率极快，单从速度而论还要在罗猎之上。可罗猎身法灵活，逃跑时没有沿着一条直线，而是选择在廊柱之间穿行绕圈，巨蝎转向不如罗猎灵活，强横的身体在廊柱之上左冲右撞，有数根廊柱过去就已经损毁，只是勉强支撑，经过巨蝎的大力冲撞立时断裂，顶部的三角石梁坍塌下来，砸在巨蝎身上，巨蝎浑然未决，宛如一辆推土机般横冲直撞。
罗猎暗叫不妙，这怪物一定练过金钟罩铁布衫，根本就是刀枪不入，连地玄晶的武器对它都毫无办法。罗猎无法摆脱这巨蝎只能亡命奔跑。吴杰已经被甩开不见身影，罗猎和巨蝎一前一后已经回到了刚才消灭那几名天庙武士的大殿。
罗猎伸手捡起地上的长矛，挺起长矛照着巨蝎的脑门扎去，巨蝎扬起大鳌，只一下就把矛头夹断，罗猎吓得将断矛扔掉，继续向大殿外逃去，一边逃一边掏出了那支数度救了他性命的钢笔，这支笔能够发出镭射光束，此前罗猎就依靠这支笔划开沙虫的肚皮逃生，现在想故技重施，之所以将巨蝎引到这里，也是想在不被吴杰发现的前提下动手。
不过他逃到这里之后发现自己为吴杰解围，吴杰却没有过来和他同仇敌忾，应当是因为他双目失明的缘故，对吴杰他始终没有往坏处去想。
罗猎摸出救命笔之后方才发现这玩意儿能量极低，压根没可能发出威力强大的镭射光束，看来在逃脱沙虫腹内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多半能量，必须通过太阳光蓄能，方才可以慢慢恢复能量。
罗猎暗叫倒霉，那巨蝎明显认准了他，从大殿又追了出来，罗猎抬头望去，跑下台阶就是那一段让他心惊肉跳的狼牙锤路段，刚才他之所以能通过，一半是因为身手，一半是因为幸运，现在如钟摆一样摆动的狼牙锤速度比起他过来的时候快了近乎一倍，别说后有追兵，就算在没有任何干扰的状况下，自己通过的可能性都不大。
身后巨蝎犹如上足了发条，八条小短腿频率越来越快，罗猎一边逃一边左顾右盼，除了刚才来得这条道路他已经无可选择，自古华山一条路，干！罗猎把心一横，埋头冲了过去。
耳边却忽然想起当初吴杰对他说过的一番话，用心看人和用眼看人有着很大的区别，用眼看人看到的是表面，可用心看人，却能够看到常人无法发现的内在。这句话表面上是讲看人，可实际上却可以适用于许许多多的地方。
随着罗猎不断接近那段狼牙锤来回摆动的路途，他的内心也变得越来越慌张，眼睛被来回摆动的狼牙锤所干扰，竟然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这样冲进去必死无疑。
罗猎忽然闭上了眼睛，双目陷入一片黑暗之后，那来回摆动让他眼花缭乱的狼牙锤也顿时消失不见，脑海瞬间回复到一片空明，当一个人看透生死的时候，这个人的心境才会达到平和，而这种平和会让你达到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理智。
罗猎看到了一只狼牙锤正缓缓向下击落，虽然闭着眼睛，可是他能够清楚看到狼牙锤行进的轨迹，就这样闭着双目冲入了来回摆动的狼牙锤阵列之中。罗猎没有睁眼，因为睁眼会干扰到他的感觉，眼睛看到的情景会让他产生恐惧，而恐惧会让他失去镇定乱了阵脚，罗猎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内心中仿佛看到那一只只来回摆动的狼牙锤。这种感觉非常奇妙，穿行于生死间，却产生了一种胜似闲庭信步的逍遥感觉。
巨蝎看到罗猎冲入了狼牙锤阵列之中，他的身影随着狼牙锤的摆动忽隐忽现，巨蝎没有放弃，甩开它的八条小短腿冲了进去，成功且幸运地躲过了第一只狼牙锤的攻击，再往前行，被一只狼牙锤重重击中了身体，巨蝎虽然体型庞大，仍然被狼牙锤击打得向右侧横飞了出去，它强横的身体居然扛住了这次打击，翻滚了一圈借着爬起，继续向前方冲去。
并不是所有的执着都有好的结果，巨蝎刚爬出一段距离就被从另外一边荡来的狼牙锤再次砸中，巨蝎公牛般的身躯腾飞了起来，还未落地又挨了一锤，巨蝎体表的甲壳就算再强硬，也无法卸去狼牙锤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力，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也因为这接连的撞击而害怕，它选择后退，想要退出这可怕的杀阵，然而它只退了一步就被狼牙锤再次砸飞。
罗猎以惊人的胆量和速度从快速摆动的狼牙锤阵列中跑了出去，等他通过这段路途，方才缓缓睁开了双目，双手摸了摸胸口，自己居然没死。转身望去，却见那巨蝎被来回摆动的狼牙锤已经砸扁，地面上到处飞溅的都是绿色的浆液。
罗猎摸了摸胸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暗忖挑战只不过完成了一半，看来他还要倒回头再跑一遍，却不知自己这次有没有前两次的幸运，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狼牙锤摆动的频率突然慢了下来，而且幅度也在明显变小，过了一会儿竟然完全停了下来。
罗猎用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莫非自己人品太好，连老天爷都出手相助？帮助他的当然不是老天爷，他看到了大殿前方的吴杰，看来吴杰并没有抛弃他独自一人走开，而是找到了这片阵列的机关，将摆动的狼牙锤停了下来。
罗猎从一只只停止摆动的狼牙锤旁边走过，经过那巨蝎尸体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巨蝎外壳基本保持完整，可内脏已经在狼牙锤的多次重击下粉碎，地面上绿色的浆液腥臭难闻，罗猎生恐这浆液有毒，屏住呼吸小心通过。
回到吴杰的身边，罗猎长舒了一口气：“吴先生，多亏你了。”
吴杰淡然道：“不用谢我，如果没有你为我解围，恐怕我已经死了。”他说得都是实情，刚才的状况非常紧急，面对那只刀枪不入的巨蝎两人真是没有任何办法。
罗猎道：“吴先生在那里找到的开关让狼牙锤停了下来？”
吴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
罗猎愕然道：“不是您？”
吴杰点了点头道：“当然不是我，我还以为它是自己停下来的。”
罗猎摸了摸后脑勺道：“看来我的运气真是不错。”心中实在是有些纳闷，如果不是吴杰将机关停下，那么又会是谁？难不成真是自己的运气太好？

第0435章 后有狼（上）
“就是这里！”玛莎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终于指向一棵松树，这棵松树和周围其他的树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分别，张长弓蹲下去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山泥，并没有发现有人出没的痕迹。
可玛莎说得如此确定，几人一起动手，在松树旁开始挖掘，没过多久就发现了一块石板，他们合力将石板撬了起来，果然看到石板下方现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宋昌金一旁悄悄打量着玛莎，这塔吉克少女说得如此肯定，看来她一定知道通往天庙的道路，张长弓此时抬起头向宋昌金叫道：“还不过来帮忙？”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我年老体弱帮不上什么忙。”其实他还不到五十，称不上年老，缓步走了过去，张长弓直起身来，指了指下方的洞穴，征求宋昌金的意见道：“你怎么看？”虽然张长弓不喜欢宋昌金，却不得不承认这厮的本领。
宋昌金观察了一下洞口，这洞口应当也是一个人为的盗洞，绝非是主入口，他悄悄将张长弓拉到一边，将自己的看法说了，而后又道：“张老弟，我看这塔吉克女子非常古怪，常言道非我族类必有异心，如果我侄子不是听她的话来到这里，也不会落到如此结局。”说起被沙虫吞下的罗猎，宋昌金流露出几分伤感。
张长弓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我只问你的看法，你觉得这洞口能否通到天庙？”
宋昌金道：“张老弟啊，你也亲眼看到了，那沙虫将我侄儿一口吞了下去，他焉能还有命在？我当然想救他，可但凡有些理智都应当明白，他此刻已经变成沙虫肚子里的食物了，就算咱们能够找到沙虫，剖开它的肚子，我侄儿也活不成了。”
张长弓默然无语，宋昌金的这番话却是实情，罗猎被沙虫吞到肚子里，而且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按照常理来说，此刻已经被沙虫消化得差不多了。
宋昌金继续道：“我只有这一个侄儿，他死了我比你们更加伤心，可伤心归伤心，咱们不能失去理智，这样下去等于所有人都去送死，就算罗猎泉下有知，他也不希望咱们为他这么做。”
张长弓当然明白宋昌金的意思，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全凭自愿，我不会勉强你。”他环视了一下众人道：“我也不会勉强任何人，想救人的，留下，认为我们是在做无用功的，现在就能离开，我绝不挽留。”
颜天心默默从行囊中找出绳索，在为进入洞穴做着准备，张长弓这句话说得不错，救人全凭自愿，她没有权利勉强任何人，就算所有人离开，她也不会走，如果罗猎活着，她会将他找到，如果罗猎死了，她也要找到尸体。颜天心至今都不相信罗猎会死，她想起了两人在水中被独目兽群起而攻之的场景，当时她也认为两人必死无疑，可罗猎利用那支笔制造了一个防护罩。
那支笔仍在罗猎的手中，以他的机智和反应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想到那支笔，颜天心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认为罗猎仍然在世的希望很大。
从罗猎被沙虫一口吞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两个小时，众人的心情也开始从悲愤渐渐回归理智，拥有宋昌金这样想法的人还有几个，既然罗猎已经死了，为了一个死人去冒险还值不值得？
周文虎犹豫了一下，目光和赵鲁新彼此交流之后，两人已经达成了默契，他们决定不再继续冒险，毕竟他们原本就不属于这个团队，而且两人也帮不上太多的忙，更何况他们认为罗猎已经死了，虽然罗猎有恩于他们，可他们也没必要拿着性命去陪葬。
两名塔吉克族人正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他们在用本族语言劝说玛莎不要继续跟随前去，既然已经将这些人带到了入口，也就算完成了使命，对死去的罗猎也算有了交代。
玛莎摇了摇头，表情坚定道：“我留下！”她用本族语言告诉两名族人，让他们离开，将这里的遭遇告诉其他族人。促使她留下得不仅仅是对罗猎的歉疚，还因为那本可能藏在天庙中的古兰经，为了信仰纵然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张长弓道：“还有谁要走？”
宋昌金正准备开口说自己，却听到身后陆威霖冷冷道：“你不能走，咱们这群人中就你一个盗墓的，回头遇到机关陷阱怎么办？”
宋昌金哭丧着脸道：“天庙啊，不是墓葬……”
陆威霖的手已经落在了枪柄上：“要么跟我们去，要么我一枪崩了你，你选！”
其实张长弓也不想这厮离去，可他说过不勉强，向来言出必行的他总不能把话再收回来，现在有陆威霖出来唱白脸自然最好不过。
宋昌金望向张长弓求助道：“张老弟，不是说不勉强……”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我绝不勉强你。”
宋昌金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本觉着张长弓忠厚，这厮压根不是什么好货，搞了半天消遣老子呢，至于周文虎、赵鲁新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他们毫无用处，当然没必要留下，自己则不同，陆威霖明白着呢，地下机关陷阱全靠自己呢。
铁娃呸了一声，充满鄙夷地瞪了宋昌金一眼，对他想要临阵脱逃的行为极度不齿。
宋昌金看情形明白自己根本就无法脱身，既然走不了干脆表现的大气一些，瞪圆了双眼道：“我就是考验你们，其实你们谁走我都不会走，我要为我侄儿报仇，谁不去谁是王八蛋。”
周文虎和赵鲁新的脸都绿了，心中把宋昌金骂了个八百遍，这老混蛋分明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节奏。还好张长弓没有勉强其他人的意思，轻声道：“太多人进去也没什么意义，这入口还得有人守着，阿诺、你和铁娃负责在这里守着。”
阿诺道：“我得去，爆炸方面你们谁都不如我，如果遇到需要开山炸石的活儿离了我可不成。”
陆威霖道：“有什么了不起，让你守着你就守着，总不能让铁娃一个人在外面。”
铁娃道：“我才不要在外面守着，要去一起去，我要去救我罗叔。”阿诺跟着点头。
赵鲁新也被这群人的重情重义所感染，他主动道：“还是我留下来吧，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望风还是可以的。”
到最后，所有人都没有离去，全都选择留下。只是周文虎他们没有随同众人进入洞穴，留在外面负责接应。
颜天心第一个从绳索上滑了下去，张长弓担心她有所闪失，让陆威霖紧跟她的脚步为她掩护。
所有人都进入了地洞之中，周文虎和赵鲁新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赵鲁新道：“你为什么不走？”
周文虎道：“又能去哪里？回新满营死路一条，外面不知藏着什么怪物，与其被怪物吞了，还不如留在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你怎么不走？”
赵鲁新道：“我的命是人家救的，本来以为必死无疑了，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丢了就丢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两名塔吉克族人此时突然站了起来，他们听到了枝叶荡动的声音，同时弯弓搭箭瞄准了发出声响的地方，可是那里空无一人，两人眨了眨眼睛。
周文虎掏出手枪，沉声道：“是风吗？”
一名塔吉克族人向枝叶晃动的地方走去，拨开枝叶，后方空荡荡并无一人，他转过身来向几人做了一个虚惊一场的手势，可是他的脖子却突然断裂开来，脑袋从肩膀上滚落到了地上，断裂的腔子里鲜血宛如喷泉般向上喷射出去。
其余三人大吃一惊，周文虎举枪瞄准那里连续开枪，可是他看不到任何的目标，周文虎不由得想起此前藤野忠信前往大帅府的情景，内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一阵乱射之后，他们停了下来，发现周围并无任何人或野兽出现，就在他们停止射击的刹那，仅存的那名塔吉克族人发出一声惨呼，只见他的身体从中剖开，分成左右两半分别向一旁倒去。
赵鲁新和周文虎心中大骇，他们两人瞄准那名塔吉克族人的周围不停射击，赵鲁新很快就将弹夹内的子弹打完，正准备单手更换弹夹的时候，一柄太刀从他的后颈穿颈而过，血淋淋的刀锋从他的喉前探伸出来，赵鲁新看到自己的鲜血，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
周文虎看到挚友在自己的面前死去，目呲欲裂，举枪准备再射的时候，后脑被人重击了一下，他扑倒在了地上。
百惠在周文虎的身后渐渐现出身来，树林中两名黑衣忍者陪同藤野忠信缓缓走出，藤野忠信轻声道：“留下他，我还有用处。”
吴杰来到那巨蝎前方，吸了吸鼻子，罗猎担心巨蝎体内流出的粘液有毒，提醒他道：“先生小心，这巨蝎或有奇毒。”
吴杰道：“如此巨大的蝎子你可曾见过？”

第0436章 后有狼（下）
罗猎摇了摇头道：“闻所未闻。”此时远处传来沙沙的摩擦声，举目望去，只见一条巨大的沙虫已经从后方的那道壕沟中探出头来，胖乎乎的极为可爱，看似人畜无伤，可罗猎却早已领教过它的厉害，心下一沉，自己利用镭射光束切开的伤口应该没有给沙虫造成致命伤，这庞然大物而今卷土重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报复自己。
吴杰侧耳倾听，他从远处传来的摩擦声已经判断出来者体型之庞大。罗猎低声道：“吴先生，咱们该走了！”
吴杰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向大殿逃去。那沙虫爬上壕沟，蠕动着通过狼牙锤阵，纵然那些狼牙锤已经停止了摆动，可沙虫庞大而臃肿的身体仍然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了它们，不过狼牙锤上尖锐的钢刺并不能给沙虫造成损害，沙虫的身体很软，外皮韧性十足，遇到坚硬的物体时候能够改变形状得以缓冲。
那沙虫很快就爬到了巨蝎的尸体处，圆滚滚的脑袋往上一凑，头部裂开一个菊花状的开口，稍一抽吸已经将地上巨蝎的尸体吞得干干净净，地面上甚至连一丁点的浆液都没有留下。
罗猎这才意识到这沙虫还是个清洁工，打扫的效果堪比拖地。沙虫的身体在通过狼牙锤阵列之时不停形变，而这也拖慢了它前进的速度。罗猎和吴杰两人得以逃入大殿进入角门，回到刚才遭遇巨蝎的地方。
后方传来不停的倒伏声，沙虫已经进入了大殿。
吴杰安慰罗猎道：“它身体那么庞大应该进不来。”
罗猎转身看了看后方的长廊和角门，虽然角门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行通过，可是那沙虫毕竟能够形变。沙虫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可他们又遇到了新的麻烦，前方已经无路可走。
罗猎从探测仪上也没有发现道路，头皮不禁为之一紧。
吴杰道：“如果没有道路，那蝎子是如何到这里的？”
罗猎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了看顶面，吴杰说得很有道理，体型庞大的巨蝎既然能够来到这里，周围就应当有通路。顶面上有一幅壁画，因为经年日久已经模糊，不过仍然能够看出画得是一个人身蝎尾的怪物。
墙壁坍塌的声音不绝于耳，沙虫庞大的身体经过之处摧枯拉朽，圆滚滚的脑袋已经从角门处挤压出来，因为不断增加的压力，角门的边缘已经开裂，用不了太久的时间角门那面的墙壁就会完全坍塌。
就在此时，他们前方的墙壁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却是一道青铜悬梯从上方滑落下来，这青铜悬梯的出现简直是雪中送炭，罗猎和吴杰顾不上多想，两人奔向悬梯，吴杰先爬了上去。
罗猎紧随其后，就要爬到顶端之时，角门终于承受不住沙虫身体不断膨胀的压力，所在的那面墙壁彻底开裂坍塌，沙虫蠕动着臃肿的身体，向他们追赶而来。
吴杰已经爬了上去，罗猎的手也抓住了上方的边缘，眼看猎物就要从眼前溜走，那沙虫的身体陡然鼓胀起来，然后一股强劲的沙浪从口部喷出，一时间腥风大作，血沙漫天，吴杰被这股怪风吹得宛如落叶般向后方飘去。
罗猎攀附的悬梯也被这股狂风掀起，罗猎双手牢牢握住悬梯，生怕被这股腥风吹走，染血的黄沙拍击在他的身上，好不疼痛。
沙虫这边吹完紧接着又是倒吸了一口气，罗猎感觉身体即将就要撕裂，双手死死抓住的青铜悬梯已经开始变形，生死一线之际，顶部悬挂的青铜组灯因承受不住压力率先掉落下来，砸在沙虫的大脑门上，沙虫被砸得愣了一下，抽吸也戛然而止。
这停顿的瞬间却已经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罗猎趁着这难得的时机从青铜悬梯上爬了上去，整个人被这番折腾弄得头昏脑胀，脚步虚浮，他宛如一个醉汉一般踉踉跄跄向前方逃去。
眼前到处都是一片天旋地转的景象，根本无从辨别方向，此时鼻青脸肿的吴杰斜刺里冲了过来，拖住罗猎的臂膀将他拉入侧方的狭小壁龛中。两人刚刚进入壁龛内，外面就再度掀起了滚滚沙浪。
两人捂住口鼻，屏住呼吸，黄沙本无毒，可是这些黄沙却是经过沙虫口中喷出，里面不知混杂了多少的毒物和尸体，若是不慎吸入肺里，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罗猎缩着脖子，蜷曲着身体，将面孔埋在双膝之间，尽可能将所有裸露在外的地方保护起来。
沙潮平复之后，两人抖落身体表面的黄沙，空气的腥臭味道久久无法散去，罗猎本想点亮打火机，可是却发现在他们的前方隐约有光线透入，他在前方引路，通往光亮处的甬道非常狭窄，虽然可供人通行，但是必须要匍匐前进。
罗猎和吴杰行至中途，后方又有沙尘袭来，是那沙虫再度喷出沙暴，不过随着他们距离沙虫越来越远，沙尘的影响也变得越来越小。
两人爬到甬道的出口处，罗猎循着那光芒望去，之间下方却是一间神殿，从神殿的规模来看应当是天庙的主殿之一，在主殿的正内供奉着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佛像的两侧房梁之上，分别排列悬挂着九枝青铜吊灯，吊灯青鸟回首般的形状，每盏鸟身之上都有一个凹槽，凹槽内装满灯油，十八盏吊灯全都被点燃，整个大殿被映照得亮如白昼。
罗猎看到此情此境已经猜到这里应当有人维护，嘶哑沧桑的诵经声从下方传来，罗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僧一步一拜走向那佛像金身。
那老僧蜷曲的头发已经全白，肤色却是黧黑，看样子不是中原人，应当是天竺人种，身上的褐红色袈裟破破烂烂，几乎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来到佛像金身之前，他开始将供桌上的两盏青铜台灯点亮，灯光照亮他的面孔。
这老僧的眼眶只剩下两个深深的凹窝，原来他和吴杰一样都是盲人。
罗猎悄悄转过身去，却见吴杰攥紧了双拳，向来沉稳冷漠的他竟显得颇为激动，罗猎心中大奇，难道吴杰认得这老僧？
老僧凑在烛台上点燃檀香，转身走下佛台，此时周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却是十八名天庙武士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大殿内，他们齐刷刷停下了脚步，同时单膝跪了下去，宛如雕塑般在佛台前方。
老僧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捧起檀香分别敲击在那天庙武士的头盔顶部，然后揭开他们胸前的护心镜，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近百只黑蝎从四面八方爬了过来，他们将天庙武士团团围住，蝎尾扬起，轮番从天庙武士护心镜的孔洞中探伸进去。
罗猎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场面，突然感觉一阵阵恶心，这些天庙武士在本质上和黑蝎没有任何的分别，只是这老僧豢养的宠物罢了，从他们此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些看似威武的天庙武士早已丧失了意识和自我，根本就是一群行尸走肉。
吴杰看不到下方的情景，不过也能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中判断出黑蝎的到来。
老僧手中檀香在空中虚划着圈儿，那些黑蝎开始潮水般向四周退去，不一会儿功夫已经退得干干净净。等到黑蝎远走，老僧又将每名武士胸前的护心镜移到原位扣紧。口中念念有词，手掌在十八名武士的头盔上分别击了一掌，那十八名武士如梦初醒般逐一站起身来。
罗猎忽然感觉身边有异，却见吴杰宛如鬼魅般从他的身边爬过，竟然贴着墙壁向下无声无息溜了下去，罗猎心中暗叫不妙，这吴杰也不分时候，竟然在此时出动，别说那百余只黑蝎，单单是十八名天庙武士已经让他们难于应付了。
吴杰以传音入密向罗猎道：“别动，此事与你无关，你切勿插手。”
罗猎虽然有心想帮，可是也知道现在不能盲目出动，还是先观望一下事态的发展，再考虑如何施以援手。
吴杰也非鲁莽之人，他沿着墙壁下滑了一小段距离，就停了下来，等到那十八名武士全都离开神殿，吴杰的身躯凌空飞了出去，利剑出鞘，刷！的一声将牵绊吊灯的青铜锁链斩断，然后一脚踢在铜灯之上，那燃烧的青鸟带着烛火向老僧面门激射而去。
老僧双目失明可是他的感知力和听力都超人一等，双耳以惊人的幅度剧烈抖动，破破烂烂的大袖一挥，露出骨瘦如柴的双臂，骨骼粗大的右手竟然迎向那燃烧的青鸟灯，一拳击在青铜灯体之上，那青鸟灯足有磨盘般大小，里面盛满灯油，被吴杰踢出之后，灯油泼溅得到处都是，火焰点燃了灯油，整个青铜灯变成了一只火球。
寻常人若是硬碰硬去迎击，恐怕不被灯油烫伤也得被沉重的青铜灯体撞得骨断筋折，老僧挥袖之间一股劲风席卷而去，燃烧的青铜灯上方的火焰被尽数吹灭，泼洒的灯油被这股罡风吹得改变了方向，反向吴杰席卷而去。
老僧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是精妙无穷，计算好防范威胁的每个可能，在清除掉可能危及自己的诸般因素之后，这一拳方才实打实落在青铜灯上，蓬！的一声青铜灯以加倍的速度倒飞回去。

第0437章 夺秘宝（上）
吴杰削端链接青铜灯的铜链，左手抓住铜链的断端，如同荡秋千一般从高处落下，老僧一拳击回的青铜灯直奔空中的吴杰而去。
吴杰虽然看不清青铜灯，却从飒然的风声中判断出了它的运行轨迹，左手松开铜链，身体借着回荡之势，人剑合一，细剑破空，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宛如毒蛇吐信的嘶嘶声，直奔老僧的咽喉刺去。
罗猎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恩怨，可是吴杰出手就是杀招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不共戴天。
吴杰出剑的速度奇快，瞬间已经来到老僧的面门前方，那老僧双手合十，竟然以一双肉掌硬生生将细剑夹住，剑锋距离他的面门不过半寸，然而吴杰此时的力量也已经达到极致，剑锋已经无力向前推进一步。
老僧身躯原地旋转，犹如一个大号的陀螺，细剑在他的快速拧动下向后反折，老僧以身体撞向吴杰。
吴杰本想抽回细剑二次刺杀，可老僧的速度实在太快，转瞬之间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吴杰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弃去手中剑拉开彼此间的距离，要么就只能和老僧硬碰硬贴身肉搏。
吴杰不想弃剑，右手握剑，左拳向老僧面门攻去，那老僧居然不闪不避，这一拳击了个正着，吴杰只感到这一拳如同砸在坚硬的岩石之上，震得他痛彻心扉。
老僧以身躯撞击在吴杰的身上，他看似干枯的身体实则霸道，将吴杰撞得倒飞了出去，吴杰却借着他的撞击之力，猛地将细剑从老僧的双掌之中抽出，身体在空中接连翻转了两拳，方才落在了地上，落地之后仍然脚步虚浮，接连向后退了三步方才卸去老僧强大的攻击力，胸口间一阵气血翻腾。
老僧一言不发，旋转势头依旧，以身体作为武器再次向吴杰冲了过去。
吴杰挽了一个剑花，他的这柄细剑韧性绝佳，脱离老僧双手之后马上恢复了原状，两人都是盲人，全都依靠听觉来辨别对方的动作，不过他们灵敏的听觉已经可以将对方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数把握。
吴杰再次刺出的这一招却是虚招，出剑故意制造出尖锐的嘶啸，剑到中途却迅速回收，化刺为削，变招之后出剑的速度虽然慢了一些，可是却无声无息。
老僧并没有被吴杰制造出的虚招所干扰，一掌拍出，准确无误地拍在剑身之上，而后用肩头撞向吴杰。他的厉害之处就是周身修炼得刀枪不入，身体的任何部分都可以用来充当摧毁对手的武器。
吴杰在最初硬碰硬吃了暗亏之后明显就改变了打法，他不再选择和老僧正面交锋，而是凭借诡异莫测的步法围绕老僧展开游走，寻找机会再展开刺杀。
罗猎在藏身处看得心惊肉跳，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吴杰施展出全部的实力，这两人都是超一流的高手，换成自己只怕早已败下阵来，面对刀枪不入的老僧自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罗猎身后仍然不时传来呼哧呼哧的喷沙声，看来那条沙虫仍然没有放弃对他们的追杀，罗猎转身看了看，声音虽然传得过来，可沙虫已经鞭长莫及，它臃肿庞大的身体是无法进入这狭窄的甬道的，罗猎稍稍放下心来，目光重新投向大殿内的激斗，可罗猎却发现大殿内多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悄声无息奔着佛像金身而去。
罗猎眨了眨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人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过罗猎仍然从他的体态和身形猜测到他的身份，此人像极了卓一手。
黑衣人明显是要趁火打劫，在老僧和吴杰激斗之时，他蹑手蹑脚靠近佛像金身，扬起手中一物罩住佛像胸前卍字标记。
罗猎虽然相隔遥远，却知道那佛像金身必有秘密。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老僧和吴杰的激斗让黑衣人有机可乘，他应当是早有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佛像的胸口，从中掏出一物。
老僧听到佛像处发出声响，内心一惊，转身向佛像冲去，吴杰却恨极了他，岂肯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剑刺向老僧的咽喉，这一剑虽然无法将老僧刺杀，可也阻挡了老僧的去路。老僧急切之中，喉头发出古怪的呼喝。
黑衣人已经成功取得了佛像内的东西，他向佛像右侧快步奔去，此时一柄利斧风车般向他飞掷而来，直奔他的脑门劈落，黑衣人慌忙侧身，利斧从他的肩头掠过，误中后方佛像的金身，斧刃深深嵌入佛像的右臂。
十八名天庙武士从四面八方出现在大殿之中，他们并未选择去帮助老僧对付吴杰，而是将那名黑衣人包围在中心。
黑衣人此时竟然向罗猎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他忽然大声道：“接好了！”扬起手中的东西猛地向斜上方投掷出去。
罗猎在对方望向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明白，那黑衣人早就对他的行藏了如指掌，眼看着一个圆筒朝自己飞了过来，罗猎伸出手去稳稳将那圆筒接住，他不知圆筒之中装着什么。
那黑衣人缓缓揭开蒙在脸上的黑布，罗猎猜得果然不错，此人正是神秘失踪的卓一手。
吴杰也从声音中辨认出了卓一手的身份，心中大感不解，卓一手的行径反复无常，他到底是何立场？
罗猎抓住那圆筒感觉里面有东西弹跳了一下，拧开一看，之间里面绿光闪烁，虽然是匆匆一瞥，已经知道是绿宝石之类的东西，想必价值不菲。罗猎心中犹豫不决，一时间不知是应当留下来帮助吴杰还是带着卓一手扔给他的东西离去。
身后传雨点般密集的脚步声，转身望去，只见数十只黑蝎从后方涌了上来，罗猎心中暗叫不妙，退回去原本就不现实，就算没有这数十只黑蝎的围追堵截，那条沙虫还没有离去。
罗猎深吸了一口气从出口腾空跳了出去，双手稳稳抓住一条吊灯的铜链，身体荡秋千一样随着吊灯荡动，荡到高点之时松开铜链腾空飞跃，宛如灵猿般抓住下一个。
原本向卓一手围困的十八名天庙武士也因为圆筒的转移而转换了目标，他们向身在空中尚未落地的罗猎聚集而去，一名武士腾空跃起，弹跳力极其惊人，一身厚重的甲胄丝毫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影响，平地起跳的高度竟然高达三米，虽然这样，那名武士仍然未能成功抓住罗猎，罗猎距离地面还有七米多的高度。
罗猎暗自松了口气，再次凌空飞跃抓住下一个目标，看到在他的左前方有一个拱形的洞口，那洞口藏在佛像的左上角，因为处在阴影之中所以不易被发现，刚才卓一手就是从那拱洞之中进来的。
罗猎准备进入拱洞，两名天庙武士突然停下脚步，其余天庙武士排成队列，其中一人通过助跑之后腾空跃起，踩在两名同伴交叉的手臂之上，那两名天庙武士同时发力，将这名跃起的同伴抛向空中。这样一来，天庙武士凌空飞跃的高度和距离成倍增加，一把抓住了空中吊灯的铜链，其余的天庙武士如法炮制，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六名天庙武士抓住吊灯，像罗猎一般凌空飞跃，迅速接近逃走的罗猎。
罗猎暗叫不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让这些天庙武士穷追不舍的不是自己，而是卓一手扔给他的圆筒，罗猎虽然身手灵活，可是速度仍然无法和这些天庙武士相比。
所有天庙武士都被罗猎吸引，卓一手自然压力骤减，向罗猎大声叫道：“快，快扔给我！”
罗猎看到那些天庙武士越来越近，唯有将那圆筒向卓一手再度扔去。
卓一手一把将圆筒抓住，转身向拱洞逃去，老僧再度发出呼唤，果然那帮天庙武士马上就转移了目标，抛下近在咫尺的罗猎纷纷向卓一手追去。
而卓一手却因为这次的转移获得了足够的时机，带着圆筒以惊人的速度钻入了那拱洞之中，十八名天庙武士焉能让他就此逃掉，纷纷追入拱洞之中。
那老僧虚晃一招，竟然舍弃了吴杰，也追逐卓一手而去。吴杰却不肯放过这老僧，怒吼一声道：“扎罕，哪里走？”
罗猎有心阻止吴杰，叫了一声吴先生，可是吴杰充耳不闻，也跟着那老僧进入了拱洞。罗猎无可奈何，只能先溜到了地面上，环视周围，除了那个拱洞之外，并无其他出口，罗猎小心进入了拱洞，这会儿功夫，那群人都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看来所有人都去追逐卓一手了，自己反倒无人关注。
卓一手跑得飞快，他在分叉处进入了左侧的甬道，往前跑出一段，奔上一座断断续续的石梁，在石梁的断裂处，腾空飞跃抓住早已留在那里的绳索，用力一荡越过十多米的空隙，一名天庙武士已经追逐而至，也是腾空一跃，试图抓住空中的卓一手，不料却抓了个空，直接坠落入深渊之中，卓一手落下之后，手臂一抖一带，绳索波浪般起伏，飞抓被他扯落下来。
后续赶来的天庙武士已经无法越过那近十五米的空隙，一个个转身爬上山岩，他们手足并用，沿着顶壁向卓一手追去，卓一手转身继续狂奔。那名叫扎罕的僧人也已经赶到，怒吼一声，扯断手中的念珠，一颗颗念珠有若子弹般激射而出，向卓一手射去。

第0438章 夺秘宝（下）
卓一手左闪右避，后背如同生了一双眼睛一样，将所有念珠轻松避过，趁着天庙武士尚未从岩壁之上爬过那段石梁空隙，他冲入前方的山洞。
扎罕本想在石梁断裂处腾空而起，却感到身后破空之声响起，乃是吴杰已经杀到，扎罕不得不放弃继续追赶的打算，转身一把抓住细剑的剑锋，怒道：“岳鹰，我知道是你！”
吴杰道：“没想到你还活着，今日我必要讨还昔日之血债，为佳虹报仇！”两人在断崖边缘继续缠斗起来，扎罕一时间脱身不得，只能发出呼喝让那帮武士继续追赶卓一手。
天庙武士从上方石壁顶部小心攀援越过那道石梁的缝隙，虽然全部通过，可这样一来大大拖慢了他们行进的节奏，他们刚刚进入山洞，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气浪带着山岩从山洞之中迸射出来，数名天庙武士被这次的爆炸崩到了半空之中。
这次的爆炸自然是卓一手所引发，他也没料到这次的行动居然会如此顺利，爆炸引发了山洞坍塌，落石将身后的洞口堵塞，就算那些天庙武士再有本事，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挖通洞口追上自己。
卓一手望着身后已经坍塌的山洞不由得发出一声大笑，从怀中取出那个圆筒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消失了，他觉察到有些不对，慌忙拧开了圆筒，里面并无任何的光芒透出，从圆筒中倾倒出一物，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火机，卓一手面孔的肌肉瞬间扭曲了，他将手中的圆筒用力扔在了地上，抓住那仍然带着余温的火机，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罗猎！”
罗猎悄悄掀开腰间革囊，一抹绿光透射出来，其实他在空中之时就悄悄将绿宝石转移，扔给卓一手的乃是一个盒子。罗猎原准备前去帮助吴杰，可走了几步就看到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时间无法判断那群人究竟往那条路去了，只能根据手表扫描分析，选择了一条自认为最可能的道路走了下去。走到中途，罗猎才感觉到地面震动了起来，判断出应当是发生了爆炸，不过这爆炸应当距离自己很远，且不在这条甬道之中。
看来自己选错了路，选了一条和吴杰等人截然不同的路。这群人中能让罗猎担心的人是吴杰，他少有见到过吴杰失去理智的时候，而今天吴杰在见到那位僧人之后顿时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发动了攻击，虽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渊源，也能够判断出他们之间必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刚才在所有人去追卓一手的时候，吴杰明明可以像自己一样趁机脱身，可是他仍然放弃，足见他已破釜沉舟，抱定必杀那僧人之心。
至于卓一手，此人在来到甘边之后手段并不光彩，做了许多昧心之事，就算刚才将圆筒扔给自己，其用意也是为了解围，罗猎多了个心眼，来了个偷梁换柱，卓一手就算能够逃出去，也无法得偿所愿。
罗猎正在犹豫是否应当回去接应吴杰，此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是一群黑蝎尾随而至，看来天意如此，在眼前的状况下大家也只能各安天命了，罗猎继续向前逃去。
“是这里了！”玛莎指了指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石门。
张长弓道：“这里就是天庙？”
玛莎点了点头。
颜天心道：“这是图形锁，需要破解图形方能打开大门。”
阿诺道：“不如我用炸药将它炸开。”
玛莎已经走了过去，她拂去图形上方的灰尘，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移动图形上的石块，经过重新的排列，很快就将图形锁打开，只听到吱吱嘎嘎的声响，眼前的石门向左侧移动，纳入沟槽之中。
阿诺赞叹道：“厉害！”
陆威霖和张长弓却交递了一个眼色，他们都已经断定玛莎必然知道天庙的秘密，这塔吉克少女隐藏得也够深。
众人准备进入之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望去，来人却是周文虎。
陆威霖将枪口落下，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周文虎道：“我担心你们人手不够所以跟过来帮忙。”
阿诺道：“那也得帮得上忙才行。”
张长弓看到周文虎已经来了，总不能再将他赶回去，点了点头道：“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大家小心一些，这天庙里很可能有机关陷阱。”
几人又将目光投向玛莎，是玛莎将他们引到了这里，进去之后自然还是要仰仗玛莎带路。
玛莎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没有来过。”张长弓和阿诺两人一左一右陪同她走到队伍的最前方，陆威霖却落在了最后。
颜天心向周文虎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周文虎道：“没什么情况。”他面色如常，不苟言笑。
铁娃道：“鬼獒和沙虫有没有出现？”
周文虎摇了摇头。
宋昌金望着周文虎，总觉得这厮举止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一时间却又看不出他究竟不对在什么地方。
几人不再说话，继续向前方走去，他们很快就意识到玛莎这个引路人选得不错，她对天庙中的路线非常熟悉，带着他们一路向正殿走去，通往正殿一共有三道石门，在玛莎面前并没有起到任何阻碍的作用。
前方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小广场，正中有一个喷泉池，池水早已干涸，不过从池边的雕塑来看应当是九龙灌浴。
玛莎道：“就是这里，前方的甬道可以直达神殿。”
周文虎道：“就快到了吗？”
玛莎点了点头道：“就快到了，我所知道得就那么多，下面的路应当如何走我也不清楚了，大家要多加小心。”
张长弓道：“既然如此，我在前面探路，大家都照顾好自己。”
周文虎却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众人被他的笑声弄得一愣，再看他的时候，却见周文虎摸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摔了下去，瓷瓶应声而碎，烟雾迅速弥散开来，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头脑。
铁娃距离周文虎最近，首当其冲吸入了这股气体，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周身酸软，手足没有任何的力气，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陆威霖虽然一直在防范着周文虎，可也没有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发动偷袭。陆威霖吸入的气体不多，第一时间举枪瞄准周文虎准备射击，可没等他扣动扳机，周文虎就已经倒在了地上，面色铁青，周身抽搐不止。
陆威霖此时也撑不住了，趴倒在地上，手枪都拿捏不住，双臂撑在地面上。他们人数虽然不少，可彼此分开的距离不远，虽然都觉得周文虎有些奇怪，可谁也没想到周文虎会突然发动袭击，看周文虎的样子，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昌金手足酸麻，知道中了圈套，心中暗叹，自己根本就不该趟这趟浑水，这下好了，终于还是踏上了不归路。
一群人彼此相望，谁都知道遭到了暗算，此时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她身姿窈窕，手握一泓明如秋水的太刀，双眸冷冷扫视着众人。逐一在几人身上踢了一脚，确信他们已经丧失了抵抗力，等她确认完毕，又有三道身影来到了这里。
藤野忠信微笑望着众人，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他知道这些人中不乏高手存在，而且多半为人机警，如果跟得太近，容易暴露行藏，所以才控制周文虎让周文虎这个傀儡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在确信找到通往神殿的正确道路才控制周文虎摔碎瓷瓶，释放出毒气，这毒气虽然并不致命，却可以在短时间内麻痹吸入者的神经，让中毒者丧失反抗能力。
藤野忠信点了点头，两名手下走过去将玛莎从地上拽了起来。
周文虎这会儿方才恢复了意识，他怒视藤野忠信：“贼子……是你杀了他们……”
颜天心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外面的状况，可此时也已经明白其余人想必都已经死了，而周文虎不幸成为这个日本人控制的傀儡，藤野忠信显然拥有着控制别人心神的强大能力，周文虎刚才的所作所为绝非出自本心，而是在被他控制的状况下。
此刻怨天尤人并无任何的用处，唯有尽快将吸入的毒气逼出来，方能有反转局面的机会，颜天心并不害怕，至多就是一个死，想起现在生死未卜的罗猎，她不由得担心起来，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罗猎，如果自己无法脱身，那么还有谁能去救罗猎？
根据手表上的探测反馈，罗猎少走了许多的冤枉路，他成功甩开了黑蝎群，就算没有手表的扫描，他也能够根据不断向上的台阶判断出自己可能找到了正确的出路，他正在不断接近地面。
在藤野忠信的眼中，这群人最有价值的就是玛莎，他的目光被正在咒骂自己的周文虎吸引了过去，唇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轻声道：“我不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这些人死去，记住，他们全都是你害死的。”他使了眼色，百惠手中的刀锋指向了铁娃的咽喉。
张长弓怒吼道：“有种冲着我来，何必对付一个孩子？”

第0439章 不是梦（上）
藤野忠信盯住张长弓的双目，他在试图控制张长弓的心神，然而在遭遇到张长弓愤怒的目光之后，他马上就改变了看法，像张长弓这种人，意志力极其强大，想要成功控制他可不容易。他点了点头道：“好，我就让他杀了你！”他微笑望着铁娃：“好不好？”
铁娃看着藤野忠信妖异的双眼，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魂魄，脑海中一片空白。藤野忠信掏出一个小瓶，拧开瓶塞在铁娃的鼻翼前晃了晃，铁娃感到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周身突然就有了力气，他站起身来。
藤野忠信抽出一柄短刀递给了他，铁娃接过短刀向张长弓走去。
所有人都看出了藤野忠信的用意，他是要控制铁娃亲手杀死张长弓，要知道张长弓乃是铁娃在这世上至亲之人，如果铁娃亲手杀了他，就算能够活下去，铁娃的这一声也势必活在痛苦之中，生不如死，藤野忠信的心肠实在是歹毒到了极点。
张长弓怒吼道：“铁娃！”他试图惊醒铁娃，并非是自己怕死，而是不想铁娃亲手酿成抱憾终生的大错。阿诺和陆威霖也跟着叫了起来，然而铁娃充耳不闻，继续一步步向张长弓走去，来到张长弓的身后，他的手臂从后方绕过托起了张长弓的头，然后手中短刀准备划过张长弓的咽喉。
铁娃的目光一片茫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怎样可怕的事情。
陆威霖颤抖的手想去捡起地上的手枪，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触及近在咫尺的枪柄。
远处忽然传来一串清越而响亮的笑声，声音虽然不大，这声音却犹如一连串的重锤一般击打在铁娃内心中，这声音打乱了铁娃心跳的节奏，内心的慌乱让他如梦初醒般睁开了双眼。
铁娃看到了刀光，一道闪亮的刀光闪电般向藤野忠信射去。
藤野忠信在听到笑声的同时已经看到了刀光，这道刀光发起于笑声之前，速度之快超乎想象，藤野忠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身体向一旁侧滑，上身后仰，躲避这追风逐电的一刀。
已经反应过来的铁娃在第一时间摸出自己的铁胎弹弓，瞄准了百惠接连射出了三弹，铁娃毕竟年幼，欠缺临阵经验，如果让他在四名对手之中选择，他肯定会选择藤野忠信，因为他认定藤野忠信才是罪魁祸首，刚才也正是藤野忠信控制了他的精神，让他险些亲手将师父的性命断送。
之所以选择百惠是因为那个惊醒他的声音提醒他这样做。
百惠在铁娃发动进攻之后，挥动手中太刀，刀光变幻，细窄的刀背准确无误地将射向自己的三颗弹丸尽数击落。百惠出手的同时就觉察到一股强大压力的到来，此时她方才明白铁娃出手的目的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真正的威胁却是来自于自己的身后。
罗猎如同一只猎豹般出动，手中接连投掷出五柄飞刀，前两柄是为了将藤野忠信和其他人分隔开来，后三柄是要封住百惠的退路，想要在乱居中掌控住大势，必须要有超人一等的预见性。
原本无处可退的百惠突然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隐身术也是忍术中的一种，不过隐身术虽然可以暂时隐藏行踪，却无法将你的身体真正消失于空气之中，更何况这次百惠遇到得是罗猎，相比于眼前的幻象，罗猎更相信自己的意识。
百惠的错误在于她过分相信自己的隐身术，看到猎豹般冲向自己的罗猎她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认为一个绝佳机会到来，罗猎看不到自己，而自己却可以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百惠扬起太刀准备一击必杀，在她出手的刹那，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完全错了，罗猎兴许看得到自己，即便是他看不到自己，也能够清楚把握住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百惠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右腕已经被罗猎握住，旋即拧动她的手臂，以她的太刀横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消失和现行就在一瞬间，藤野忠信在躲过罗猎的飞刀之后，逼近了阿诺，同样以太刀横在他的脖子上，罗猎手中的筹码只有一个，他这边还有一个玛莎，藤野忠信有恃无恐道：“放开她！”
罗猎微笑望着藤野忠信，这正中藤野忠信下怀，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对方主动和自己对视，等于将破绽暴露在自己的面前，藤野忠信要充分把握住这次机会，要控制对方的心神，不过他足够冷静，刚才铁娃突然恢复理智和罗猎有着直接的关系，一个能够破去自己心灵控制的人必然对此有着很深的了解，甚至罗猎本身就擅长催眠。
想要用目光控制别人，同样要将目光暴露给对方，这个道理非常简单，你攻击别人的同时就会不可避免地削弱防守。任何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在两方面都做到尽善尽美。
两人目光接触的刹那，彼此都明白了一个事实，对方都属于意志力极其强大的人物，想要控制对方的心神都不容易。藤野忠信很快就转攻为守，既然无法控制对方的意志，那么首先要保证自己的意志不要被对方控制。
罗猎并没有被藤野忠信的威胁吓怕，虽然藤野忠信手中的筹码比自己要多，可如果他和自己一样重视同伴的性命，那么他也不敢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罗猎道：“把解药交出来，大家各自放手。”
藤野忠信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罗猎正准备回答，地面震动起来。
藤野忠信内心一怔，他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怎样的状况。
罗猎道：“要么一起死，要么大家尽快离开这里！”说话间，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出一阵阵的战栗，一条裂缝从远端迅速蔓延而来，迅速向他们所在的地面处扩展。
藤野忠信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终于还是将刀锋从阿诺的脖子上缓缓移动开来，他摆了摆手，两名手下将玛莎放开，罗猎却仍然没有放开百惠。
蓬！狂风席卷着沙尘从地底裂缝中喷薄而出，罗猎向藤野忠信怒吼道：“解药呢？”
藤野忠信居然被他的这声怒吼给震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向罗猎扔了过去，正是他刚才给铁娃闻过的那个，铁娃惊喜道：“就是这个！”
罗猎将小瓶扔给铁娃，铁娃先拿着给张长弓闻了，张长弓闻到瓶中的刺激性味道，马上精神一振，瞬间觉得身体有了力气，其他几人也是一样。罗猎放开了百惠，此时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藤野忠信几人已经顾不上对付罗猎他们，先行向罗猎进入的甬道逃了进去。
罗猎来到颜天心身边将她抱起，却见颜天心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原本就认定罗猎不会遇难，可是真正见到罗猎活着归来之后却无法控制住内心激动的情绪，哽咽得不能言语。
罗猎向铁娃要来那小瓶为颜天心解毒，最后才来到宋昌金面前。宋昌金望着死而复生的罗猎，表情也是喜不自胜，有句话他并没有撒谎，他只有罗猎这个亲侄子，若说不担心是假的，此时心中的喜悦和欣慰更是明显写在了脸上，罗猎从他的表情也看出了他对自己的关心，微笑将小瓶凑在他的鼻子上。宋昌金打了个喷嚏，恢复了自由，第一句话就是：“看来我这个叔叔在你心中的地位远不及小媳妇儿。”
颜天心俏脸一红，正想斥责宋昌金胡说八道。
这会儿功夫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遍布沙尘，地底裂缝也是越来越大，远处不停传来坍塌之声，应当是沙虫从地底破土而出，将张长弓他们来时的道路全部毁去，想要从原路回到地面已经没有可能。
罗猎带着他们回头向神殿走去，整座天庙都是藏在黄沙之中，沙虫显然已经被触怒，以它庞大的体魄可以将这座隐藏于黄沙内的建筑拆个七零八落，到时候天庙就成为他们最终的埋骨之地。
罗猎带着他们走回甬道深处，来自地底的震动居然神奇地平复了，看来沙虫已经控制了情绪，也可能它刚才躁动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毁掉他们的出路，将这群潜入者困在天庙之中。
罗猎对自己来时的路线非常熟悉，他在前方负责为众人引路，藤野忠信提供的解药非常灵验，众人很快就恢复了体力，张长弓跟上罗猎的脚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出路？”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不过前面有一个岔路口，还有一条甬道不知通往何方。”那条甬道是卓一手选择进入的，天庙武士、老僧扎罕和吴杰先后追逐了进去。罗猎因为选错了路，所以并未来得及进入其中，不过他听到了一声爆炸。
来到岔路口，地上多了一具忍者的尸体，尸体之上还爬着两只黑蝎，张长弓和铁娃一起出手，用弓箭和弹弓将黑蝎射杀，回去的道路通往神庙，另外的那条甬道不知通往何方，罗猎向众人说明两个方向分别通往哪里。

第0440章 不是梦（下）
玛莎道：“你答应过我！”在他们进入天庙之前，她和罗猎之间曾经偷偷达成了协议，她为罗猎引路，将大家带来天庙，而罗猎则答应帮她找回《古兰经》，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罗猎进入天庙跟她并无任何的关系，是沙虫将罗猎带到了这个地方。
罗猎这才想起他和玛莎之间的协议，现在返回天庙很可能重新置身于危险之中，他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也就意味着他不仅仅要为自己的性命负责，还要为所有人的安全负责，因为那本《古兰经》而将所有人的安全置之不理，这显然是不理智的。
玛莎看出了罗猎的犹豫，她咬了咬樱唇道：“你不必勉强，我一个人去。”她选择向神殿走去，阿诺慌忙拦住她的去路：“玛莎，你不可以冒险，那些日本人已经去了神殿。”
宋昌金悄悄向张长弓使了个眼色，因为一己之私而将团队的安全置之不顾是既不明智的，就算罗猎答应，他们也不会允许，如今好不容易才将罗猎找回，而所有人都平安无恙，正是全身而退的绝佳时机，不能因为玛莎而改变计划，张长弓明白了他的意思，悄悄扬起了手，准备趁着玛莎不备将她击晕，强行带离这里。
他还未出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奔跑过来，却是刚才趁乱先行离去的藤野忠信和百惠，在他们的身后数百只黑蝎狂追不已，藤野忠信大呼道：“有怪物，有怪物！”
阿诺摸出一颗手雷全力扔了出去，手雷越过藤野忠信和百惠的头顶，落在黑蝎群中爆炸，蓬！黑蝎到处横飞，陆威霖和张长弓两人同时将枪口瞄准了仓皇逃来的两人，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将子弹射向他们，而是瞄准了他们身后潮水般涌来的黑蝎，很快其他人也都加入了战团。
这其中最恨藤野忠信的就是周文虎，因为他亲眼目睹好友被这些日本忍者所杀，可是在眼前的状况下，他又不得不选择先除外患。
藤野忠信和百惠逃到他们的身边仍然没有停下脚步，或许是担心这群人在消灭蝎群之后掉转枪口再瞄准他们，两人朝着前方甬道大步逃离。
罗猎却意识到有些不对，蝎群在受到他们的阻击之后，马上向左右分开，一只宛如螳螂般的黑色大虫以惊人的速度从中通过，向他们冲刺而来，藤野忠信刚刚惊呼的怪物就是这只怪虫。
铁娃接连射出两颗精钢弹丸，被那怪虫挥舞砍刀一样的前肢击飞，前肢击打在精钢弹丸之上发出锵锵之声，明显是金属相撞发出的声音。
陆威霖在这群人中枪法最准，冲锋枪瞄准怪虫的头部射出一连串的子弹，子弹密集撞击在怪虫的头部，那怪虫被子弹打得脑袋不断抖动，可是子弹根本无法击穿它坚硬的外壳，更谈不上能够给它造成致命伤害。
阿诺大吼道：“闪开，我来！”再次掏出一颗手雷扔了过去。怪虫望着那颗手雷，挥舞右前肢，宛如打高尔夫球一样将手雷猛地拍了回来。阿诺暗叫不妙，自己这下弄巧成拙，等于给怪虫送上了一颗威力巨大的武器。
危急关头，陆威霖一枪命中那颗被怪虫反拍回来的手雷，手雷在怪虫的小脑袋前方不远处炸裂，掀起的气浪几乎将怪虫震翻，不过依然没有对它造成伤害。
罗猎此时出手了，一柄用地玄晶铸造的飞刀倏然射向怪虫的肚脐，飞刀划出一道蓝光，毫无阻碍地刺入怪虫的肚脐，直至末柄，然后看到怪虫的腹部伤口处开始融化，迅速出现了一个蓝色透明的大洞。
怪虫一双砍刀一样的前肢慌忙去捂那洞口，怎奈洞口迅速扩大，从伤口中滚落出一个个馒头大小的黑色圆球，却是虫卵，虫卵落在地面上，马上裂开，一只只蝙蝠大小的怪虫从中破壳而出。这小虫和母体的形状并不相同，主要的区别在于它们的身上拥有一双可以完全覆盖身体的透明翅膀，母体虽然也有翅膀，可是很短，根本无法飞翔。
罗猎慌忙下令撤退，那黑色虫卵从怪虫的肚子里不停滚落出来，转瞬之间已经铺满了地面，孵化出的一只只小虫宛如饿死鬼投胎一般扑向周围的黑蝎尸体，它们宛如啄木鸟一般的嘴喙毫不留情地插入到周围黑蝎的身体之中，从中吸取着黑蝎的体液。
众人看到眼前情景无不心头发毛，阿诺临走之前又将一颗手雷从地面上溜了过去，那颗手雷叽里咕噜地滚到了虫卵群中，然后爆炸开来，将虫卵迸射得到处都是。
他们不敢逗留跟着罗猎一起向此前卓一手进入的甬道逃去。
众人进入甬道并没有多久，爆炸掀起的烟尘中，一只黑色的小虫率先飞起，它震动双翅，挥舞一双寒光凛凛的前肢，向甬道追逐而去。
众人一路狂奔，逃出不远就听到身后怪虫振翅的轰鸣声，还好前方出现了两道铜门，张长弓招呼众人快逃，负责断后的他和罗猎两人合力将铜门掩上，希望铜门能够阻挡怪虫的进击。
铜门刚刚关上，就听到外面笃笃的撞击声。一只尖锐的嘴喙竟然穿透了足有一寸厚度的铜门，张长弓手起刀落，照着露出前端的嘴喙猛地砍了下去，锋利的砍刀斩落在嘴喙上竟然没有成功将之斩断，那嘴喙迅速抽离回去。
铜门外响起密集的笃笃声，一只又一只的嘴喙穿透铜门刺了进来，罗猎暗叫不妙，从眼前的状况来看，用不了太久时间，这铜门就会被戳得千疮百孔，这些怪虫就会破门而入。
颜天心下意识地握住镭射枪的枪柄，不知镭射枪能否对付这些攻击性惊人的小怪物。又想起罗猎此前的叮嘱，不到迫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镭射枪，尤其是在周围还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她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形势已经迫在眉睫，向众人道：“你们先逃，我和罗猎断后。”
罗猎自然知道她的想法，点了点头道：“大家快逃！我和张大哥留下断后。”
众人虽然不理解罗猎的这种安排，可是相信罗猎既然这样命令就有这样的道理，在张长弓看来，他和罗猎拥有地玄晶的武器，罗猎既然能用地玄晶锻造的飞刀将那只巨型怪虫击伤，想必也一定能够杀死它的幼虫，只是他们两人拥有的武器毕竟有限，面对那近百只怪虫可能要捉襟见肘，张长弓暗暗佩服罗猎高义，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将生的机会留给他人，相比较而言藤野忠信两人的临阵脱逃更加让人不齿。
罗猎向颜天心使了个眼色，颜天心将镭射枪取出，张长弓乃忠厚赤诚之人，也深得他们的信任，在他面前不必保留这个秘密。
张长弓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铜门上，反倒忽略了颜天心的镭射枪。
颜天心道：“你们两人为我掩护，我来射杀这些怪虫！”
张长弓听她说得如此信心满满，这才转脸看了一眼，虽然觉得颜天心手中的武器造型有些奇特，可仍然没有想到这武器拥有怎样的威力。
百余只怪虫同时叮啄铜门，不一会儿功夫铜门已经被破出一个大洞，一只怪虫振翅率先飞入，张长弓拉满弓弦，扣在弓弦上的箭矢正欲离弦而发，可没等他松开弓弦，就听到咻！的一声，伴随着这道声音，一道细窄灼热的红亮光线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怪虫，怪虫的身体被烧穿了一个洞口，从空中直坠地下。
张长弓目瞪口呆，此时方才意识到颜天心手中竟然拥有一件终极杀器。
罗猎隔着颜天心向他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别忘了掩护！”
此时从铜门破损的洞口一只只怪虫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颜天心手中镭射枪不停发射，她枪法本就极准，再加上镭射枪惊人的杀伤力，转瞬之间就将飞来的怪虫射杀过半，竟无一只怪虫能够飞越他们之间的一半距离。
罗猎和张长弓原本准备为颜天心掩护，可是很快就意识到颜天心根本无需他们两人相助，手中镭射枪百发百中，刚才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怪虫而今在颜天心的面前只有等死的份儿。
那些小虫在损失过半之后终于意识到不能这样白白送死，停止了攻击，只剩下满地的尸体。
罗猎拍了拍已经被眼前场景震惊的张长弓，低声道：“秘密！”
“我懂！”张长弓如梦初醒。
颜天心收起镭射枪，三人继续向前追逐同伴的脚步。
陆威霖率领其他人进入甬道不久就遇到了新的麻烦，藤野忠信和百惠并没有逃远，中途就遇到了十多名天庙武士，两人被围拢在垓心苦苦鏖战，藤野忠信的摄魂术，百惠的隐身术面对这些包裹严实的天庙武士起不到丝毫的作用，他们本身就不依靠视力对敌，这些天庙武士虽然身穿甲胄，可是动作依然轻巧如同灵猿。
藤野忠信和对方硬碰硬对了几招之后，已经认识到这些天庙武士的强大实力，他无心恋战，向百惠传递信号，抓紧时间突围摆脱这群天庙武士，然而天庙武士人多势众，非但武功高强而且他们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将两人困在包围圈内，任他们两人用尽办法都无法从中突围。

第0441章 慧心石（上）
陆威霖这群人的到来方才让他们两人看到了一线曙光，陆威霖他们并不想介入这场战斗，毕竟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本想作壁上观，可他们的到来马上就吸引了那群天庙武士的注意力，十六名天庙武士竟然分出了大半向他们冲了上来。
这样一来藤野忠信和百惠两人反倒压力顿减，藤野忠信趁着这群武士重新分配势力之际，从刚刚出现的缺口中冲出，向前方没命逃去，百惠紧随其后，可她的动作终究迟缓了一些，眼看就要逃出包围圈，一名天庙武士迎面拦住了她的去路，扬起手中长矛，雪亮的矛尖化成一道流星直奔百惠的面门扎去。
百惠以手中太刀迎击，双手握住太刀之下而上挑起，却是以相对宽厚的刀背向上挡格，嘡！的一声，太刀虽然成功将长矛托起，可矛身传来的强大力量也震得百惠双臂发麻，手中太刀几乎拿捏不住。
持矛天庙武士出手快如闪电，这一刺被百惠挡住之后，枪杆就势上扬，然后以一招力劈华山从上到下狠狠向百惠的天灵盖砸落下去。此时藤野忠信已经逃远，他转身回望，看到百惠并未能够随同自己成功突围，目光犹豫了一下，可终究还是没有回来支援，而是继续向远方逃去。
看到藤野忠信如此绝情，百惠双眸之中不由得流露出深深失望，这种时候任何人都已经指望不上，想要活命只能依靠自己，她再度以太刀去挡格对方的这次劈砸，藤野忠信的不顾而去给百惠的内心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更何况她本身的实力就逊色于天庙武士，刚才硬碰硬的交锋已经让她双臂麻木，还未能从此前的重击中恢复过来，对方的攻击再次来到。
长矛重击在刀背之上，一股强大的潜力循着刀背传到她的身上，旋即感觉胸口有若被重锤击中，喉头发热，噗！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那天庙武士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手下留情，长矛向前挺近直奔她的咽喉而去。百惠心头一凉，这一击她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去了，百惠双目一闭，引颈待死。
生死一线之时却听到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子弹在她头顶上方呼啸而过，密集的子弹击打在天庙武士的面门之上，一时间天庙武士面门金星乱冒，虽然子弹并未射穿他坚韧的金属面具，可是子弹挟带的冲击力却让那武士连续后退了数步，刺向百惠的一枪顿告落空。
百惠把握住这难得的时机，身躯接连两个翻滚躲过天庙武士志在必得的刺杀。
关键时刻是陆威霖化解了百惠的危机，而他的这次介入，也让那名天庙武士转移了攻击的目标，天庙武士向前跨出一步，右脚重重落在地面上，犹如踩了弹簧一般腾飞起来，很少有人拥有如此惊人的弹跳力，更何况那天庙武士是在身穿沉重甲胄的前提下。身在空中，单手持矛，矛头瞄准陆威霖的面门扎去。
陆威霖端起冲锋枪，密集的子弹向空中射去，然而子弹依然无法射穿天庙武士的甲胄，天庙武士飞跃他们之间近七米的距离，这凝聚全力的一枪穿透枪林弹雨，誓要将陆威霖的面庞扎出一个透明的窟窿。
陆威霖看到势头不妙，一个前滚翻躲过对方的刺杀，翻滚的过程中已经更换了弹夹，继续向天庙武士射击。
又有一名天庙武士斜刺里冲了上来，手中砍刀向陆威霖的颈后斩去。陆威霖感到身后风声飒然心中暗叫不妙，准备转身射击之时，突听到当！的一声，却是百惠冲上来为他挡住了那名天庙武士的偷袭，百惠此举也算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刚才陆威霖将她从生死关头拉了回来，她马上就还了陆威霖这个人情。
阿诺护住玛莎，一颗手榴弹向右前方的四名天庙武士丢了过去，他这次学了个乖，不敢直接瞄准目标，生怕被谁接住再给扔回来，瞄准得是天庙武士前方的地面，手榴弹顺利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四名天庙武士震得跌倒在地，不过他们很快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陆威霖大吼道：“大家不要分开，集中火力，逐个击破！”
趁着这次爆炸将天庙武士阵型打乱的时机，在场人迅速聚拢在了一起，陆威霖、阿诺、宋昌金、周文虎，四人集中火力，将枪口瞄准了同一名天庙骑士，铁娃、百惠、玛莎三人在一旁为他们进行掩护。
集中火力之后果然威力大增，一名天庙武士脸上的面具被迅猛的火力击飞，他的肌肤一旦接触到光芒，顿时燃烧了起来，其余天庙武士也因为折损了一名同伴而不再一味勇往直前，他们的甲胄毕竟不是整体，如果被击散，一旦肌肤暴露在光线下，他们的身体就会马上燃烧成为灰烬，也就是真正意义的死亡。
除去前往追逐藤野忠信的四名天庙武士，仍然有十一名天庙武士围拢在他们的周围，在人数上明显占有优势。陆威霖一方则在远距离火力攻击上占有优势，他们聚在一起，缓步向前方推进。
幸好这群天庙武士之中并无擅长远距离攻击的弓箭手，他们很快也改变了战略，其中一人从背后取出护盾排在最前方，一字型排列，以护盾护住头面部，宛如一列火车般向陆威霖他们的阵营冲去。
阿诺巴不得他们聚在一起，一摸腰间，手雷也所剩无几，取出一颗手雷向天庙武士的队列扔了过去，因为太过谨慎，手雷抛出的距离不够远，这次的爆炸只是让对方的阵营波动了一下，掀起的气浪甚至没有打乱他们的阵营，更不用说造成伤害。
陆威霖提醒众人不要盲目射击，务必要节省子弹，此时对方明显加快了靠近的速度。陆威霖内心顿时紧张了起来，天庙武士排出一字长蛇阵，明摆着是要用最小的牺牲换取全局胜利，他们的集中射击只能瞄准队伍最前方的武士，就算将这名手握护盾的天庙武士干掉，可也无法阻止后方十人的靠近。
陆威霖向阿诺看了一眼，阿诺虽然还有手雷，可是现在的距离下扔出手雷对他们自己也是不安全的，他们并没有天庙武士那样强大的防御力。
宋昌金道：“打脚面子，我就不信邪！”
身后传来张长弓沉稳的声音：“把手雷向上丢！”
阿诺闻言大喜，掏出一颗手雷向天庙武士队伍的上方扔了过去，在他抛出手雷的同时，刚刚赶到的张长弓弯弓搭箭，一箭瞄准了空中的手雷，于空中追风逐电般射中手雷，手雷在受到这次的撞击后爆炸，爆炸点刚好在排列成一字长蛇阵的天庙武士的中间上方，气浪夹杂着弹片从上方向下冲击，天庙武士的阵型顿时溃散。
陆威霖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战机，高呼射击，他们手中的枪支同时施射，阵营打乱的天庙武士又有两人被击落面具，身体燃烧成灰。罗猎、张长弓、颜天心三人加入了阵营，此消彼长，双方的实力对比发生了逆转。
众人抓住机会扩大胜果，天庙武士一方损失过半，幸存者不再恋战，他们向周围墙壁攀爬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岩壁上方的罅隙之中。
宋昌金松了口气，抬起手臂擦去额头的汗水，强敌退散，众人好不容易才得到喘息之机，陆威霖的目光警惕地望着百惠，她并不属于这个团队，百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天庙武士离去之后，她第一时间施展隐身术，在众目睽睽之下隐形，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周围就有数支枪口瞄准了她。
刚刚隐形的百惠再度现身出来，她面无惧色地环视众人，在这种状况下，她已经落尽下风，根本没有反转的机会。
周文虎亲眼看到她杀了自己的老友，心中恨极了百惠，怒吼道：“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颜天心却阻止了周文虎，她走向百惠面前，盯住她道：“你们为何要来这里？”
百惠仍然是一言不发，昂起头将雪白的脖子暴露出来，一副引颈待死的架势。她心中明白，现在杀死自己是不会有任何人为她说情的，她也没什么好怕，剩下的只有一些遗憾，藤野忠信刚才的不顾而去让她内心凉透。
陆威霖道：“有什么事还是离开这里再说，暂时留下她的性命还有些用处。”
百惠有些诧异地睁开了双目，她并没有想到对方的阵营中居然还有人会为自己说话，她对陆威霖的印象非常深刻，刚才就是陆威霖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她不明白陆威霖因何会为自己说话，兴许是因为他刚才救了自己，所以不想被救的人马上就死？又或者他想利用自己去要挟藤野忠信？如果真存有这个念头，他肯定会失望，自己在藤野忠信的心中并无任何的价值，属于随时都可以被牺牲的棋子。管他呢？自己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
罗猎和颜天心对望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第0442章 慧心石（下）
他们向前方走去，走了并没有多远就已经看到了尽头，前方的甬道发生了坍塌，阿诺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药味道就推断出不久前这里发生了爆炸，罗猎曾经亲耳听到了那声爆炸，他虽然未曾亲眼目睹，可是也能够猜到应当是卓一手引发了爆炸，卓一手以为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所以才炸毁了这条出路。
只是那老僧扎罕和吴杰两人不知去了哪里？
宋昌金借着火光四处观察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道：“这条路走不出去了，咱们只能另觅出路。”
张长弓道：“还有出路吗？”
宋昌金沉吟了一下道：“一定有！”他的目光投向罗猎，虽然他还没有来得及询问罗猎究竟是如何脱险，不过他亲眼看到罗猎被沙虫吞入了肚子里，一定是沙虫将他带到了天庙，既然沙虫这么庞大的身躯都能够进入天庙，那么他们肯定能够找到出路。
罗猎从宋昌金的目光中理解了他的意思，苦笑道：“沙虫特殊的身体构造能够在流沙中穿行，这座天庙应当就是它不停喷沙掩埋起来的。”
陆威霖道：“天庙里既然有人，就会有出口。”
阿诺关心得却是罗猎如何脱险的问题：“你是被沙虫吐出来还是被它拉出来的？”
一群人因为这货的问题同时笑了起来，紧张的心情也算稍稍得以放松。
百惠其实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机逃走，可是她斟酌之后并未这样去做，因为天庙的道路错综复杂，她孤身一人离开恐怕等于主动选择了一条死路。
在众人谈笑风生的时候，罗猎却悄悄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进入这条甬道的不仅仅是老僧和吴杰，就在刚才藤野忠信也逃入了这里，为何连藤野忠信也踪影全无？罗猎相信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和藤野忠信交手虽然不多，却仍然从短暂的交锋中看出此人非同寻常。
“玛莎！”阿诺惊呼道，玛莎在众人说话的时候悄悄退到了最后，趁着无人注意她，转身向后跑去。她奔跑的速度显然无法和阿诺相比，没跑几步就被阿诺追上，阿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玛莎尖声叫道：“放开我！”她挣脱不开阿诺的手臂，低下头去狠狠在阿诺的手背上咬了一口。阿诺痛得惨叫了一声，却仍然坚持没有放手，生恐放手后玛莎会就此逃走。
玛莎的嘴唇上沾染了不少的鲜血，她凤目圆睁，怒视罗猎道：“懦夫！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为我找回古兰经，为什么食言？”
颜天心此时绕到她的身边，扬起手来，一掌就将玛莎击打得晕了过去，在场众人之中也唯有她下得去手。
阿诺慌忙将玛莎抱住，颜天心道：“搜搜她身上有什么？”
阿诺闻言正欲动手，却被颜天心瞪了一眼，阿诺这才意识到男女有别，讪讪将手缩了回去，颜天心在玛莎的身上搜索了一遍，从她身上找出了一张羊皮地图。其实在玛莎带他们找到天庙并进入其中之后，颜天心及开始对她产生了怀疑，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动手。
颜天心带着地图回到罗猎身边，宋昌金也凑了上来，颜天心虽然对他反感，却知道他是这方面的行家。罗猎对宋昌金却表现出很大的信任，接过地图直接递给了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正是罗猎能够将这群人凝聚在一起的原因。
宋昌金看了看那地图，低声道：“这应当是天庙的地图，小妮子藏的够深，一直都没有将地图的事情告诉咱们，有这张地图在手，走出去不难。”
众人听到离开这里有了希望，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通过对这张地图的分析发现，最可能的通路还是在天庙里，他们必须要先返回天庙神殿，从那里找到离开天庙的通路。罗猎首先确认通路并非是自己此前进入的那条，如果原路返回，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做到。
一行人跟随罗猎向天庙神殿走去，回到刚才激战怪虫的地方，看到铜门上已经被被幼虫啄得密密麻麻有若蜂巢，门前地面上躺满了幼虫的尸体。
众人小心从中通过，铁娃好奇想用手拎起一只幼虫，却被张长弓及时阻止，张长弓刚才已经亲眼见证了这些幼虫的厉害，如果不是颜天心出手，他们此刻只怕已经被这些牙尖嘴利的幼虫扎个千疮百孔。
罗猎小心将铜门拉开，还好铜门外已经没有了那些幼虫的踪影，刚才被颜天心用镭射枪射杀了大半，幸存的幼虫也吓破了胆子，逃得无影无踪。罗猎本来还担心那怪虫的母体并未死去，不过外面也看不到那母体的影踪，地面上尚有三十多颗虫卵尚未孵化。
罗猎让阿诺取出用地玄晶锻造的匕首，逐一在虫卵上扎了一刀，这些虫卵外壳坚固，刀枪不入，可地玄晶锻造的兵器却是它们的克星，否则罗猎也不可能将那巨大的怪虫母体击败。
阿诺将每颗虫卵都扎了一刀，刀锋毫无阻滞地插入虫卵坚硬的外壳，沿着刀锋插入的部分裂口变成了透明的蓝色，然后这蓝色开始迅速扩展，虫卵也随之融化。
百惠惊奇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旁陆威霖道：“你们日本人不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
百惠抬头看了陆威霖一眼，面无表情道：“可我不是瞎子。”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宋昌金，宋昌金道：“老吴呢？有没有见到老吴？”此前吴杰不辞而别，在宋昌金看来这就是一种背叛团队背叛组织的行为。
罗猎没有回答，其实他也奇怪，吴杰到底去了哪里？吴杰和老僧扎罕最终的决斗鹿死谁手？他们肯定进入了这条甬道，可直到现在罗猎都未曾见到两人的踪影，难道他们两人又从这里返回了神殿？
颜天心看出罗猎有心事，悄悄提醒他，他们已经来到了岔路口，往哪里走还需要罗猎这位向导带路。
罗猎引着众人返回神殿，神殿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后的痕迹，不过里面空无一人。宋昌金看到那佛像之时目光陡然一亮，脱离队伍来到佛像前方，围绕佛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那佛像胸前的孔洞，他向孔洞中看了看，又将手指伸入其中掏了掏。
罗猎早就留意到他的一举一动，来到他近前道：“这佛像有什么不对？”其实他是明知故问，此前卓一手从佛像胸口取走了绿宝石，而今绿宝石被自己偷梁换柱就藏在身上，罗猎并不知那块宝石的用处，可是卓一手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前来寻找其意义必然非同寻常。从宋昌金鬼鬼祟祟的表现来看，他或许知道内情。
宋昌金道：“这不是佛像，天庙之内供奉得乃是昊日大祭司的金身塑像，虽然不是肉身，可是你看，他和真人比例一般大小，栩栩如生，我想昊日大祭司生前就是这幅模样，这尊塑像就是根据他倒模复制而成。”
罗猎指了指那洞口道：“这里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宋昌金道：“慧心石，在他们的宗教中，大祭司升天之后会利用终生修为凝聚成一颗宝石，这宝石就是慧心石。”
罗猎点了点头，想来那绿宝石就是慧心石了，岂不是类似于佛教中的舍利子？现在已经证明舍利子就是僧人坐化留下的结石之类，难道这绿宝石就是昊日大祭司体内的结晶？不过那慧心石晶莹瑰丽，溢彩流光，一看就是稀世之宝。罗猎低声问道：“那慧心石究竟有什么作用？”
宋昌金道：“你还记得咱们此前见到的转生阵吗？”
罗猎当然不会忘记，从宋昌金的话锋中已经推测出慧心石和转生阵有关。
宋昌金道：“转生阵能够复活得是肉身，慧心石才能恢复他的修为和法力，两者缺一不可。”
罗猎道：“既然如此，为何要将慧心石和肉身分开，两者保存在一起岂不更加的妥当？”
宋昌金道：“这你就不懂了，慧心石乃通灵宝玉，肉身死亡之后，如果继续保存在肉身之中，那么慧心石就会被阴寒之气所吸，不停黯淡下去，到最后失去所有的灵气，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所以想要让慧心石保持最初的状态，就必须要将它从肉身分离，安置在特制的地方，香火不灭，诵经不停，也唯有如此才能保持慧心石的灵气。”
宋昌金的这番话说得荒诞离奇，可仔细推敲却又不无道理，就算转生的事情存疑，但是从天庙和百灵祭坛的设立来看，当初昊日大祭司去世之后的确按照这个方法进行的安葬。
宋昌金仍然有些不死心，围着那塑像又仔仔细细找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有发现那颗慧心石，充满惋惜地叹了口气道：“看来有人捷足先登将里面的东西取走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被一个神秘黑衣人盗走了。”他当然不会将实情相告，也没有将此事推到卓一手的身上。
张长弓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尽快离开吧。”虽然从玛莎那里得到了地图，可是那地图也非随随便便轻易读懂，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还得仰仗宋昌金。

第0443章 怎么走（上）
宋昌金却拿着那幅地图仔仔细细研究了起来，并没有即刻离开的意思，罗猎看出他就是不死心，催促道：“还是快走吧，万一再有什么怪物冒出来，到时候跑都来不及。”
宋昌金不耐烦道：“催什么催？我这不是在找出路吗？”，他让张长弓和罗猎两人合力将佛像金身逆时针转动，罗猎和张长弓分别抓住佛像的一只臂膀同时用力，想不到那佛像居然真得缓缓转动起来。
阿诺为之大奇，愕然道：“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机关？”那张地图他也跟着看过，地图上压根就没有任何的指示。
宋昌金嗤之以鼻道：“你一个老外懂个屁？”心中却暗忖，若是什么都被你们知道，老子岂不是没有了利用价值，你们恐怕早就把我抛弃了。
阿诺被他噎得满脸通红，正准备上前跟他理论，却见那佛像被罗猎和张长弓转了一圈之后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佛像朝着前方平移，暴露出隐藏在后方的入口。
罗猎和张长弓生恐会触动机关，两人第一时间闪开，又提醒众人小心提防，然而整个过程并未触动什么机关陷阱，宋昌金望着他们一个个紧张戒备的样子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别怕，没什么机关陷阱，这图上标记得清清楚楚。”
张长弓道：“我看看！”
宋昌金作势要递给他，等张长弓伸出手来却又迅速地缩了回去，笑道：“看了你也不懂。”总算找到掌握主动权的机会，宋昌金要抓住时机很怼这帮小子一遍。
罗猎道：“三叔，咱们还是快走吧。”
宋昌金对罗猎的话显然还是听从的，不仅仅因为他和罗猎的亲戚关系，更因为罗猎是这群人中毫无疑问的首领，无论是智慧还是勇气都让宋昌金这位长辈不得不佩服。
宋昌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罗猎从张长弓手中接过火炬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宋昌金紧接着进去。火炬的光芒照亮了深藏在佛像后方的甬道，甬道四壁金光灿烂，宋昌金用手抚摸了一下墙壁，触手处冰冷坚硬，这甬道的侧壁和顶面是用金箔贴成，甬道高宽各有两米，脚下的地面用长方形红色石块铺成，鎏金勾缝，每隔一段距离，脚下就会出现一朵白玉莲花的浮雕。
步步生莲常见于佛教，不过这世上的多数宗教相辅相成。
宋昌金特地蹲了下去，用手指触摸了一下一朵白玉莲花，凭着温润的手感判断出这一朵朵的白玉莲花都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完成后又镶嵌在地面上，当初西夏人建设这座天庙一定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其中隐藏的财富绝不次于外面耸立的一座座西夏王陵，甚至比起他一直致力寻找的西夏王宫的秘密宝库也不遑多让。
宋昌金的内心中无比激动，又担心自己真实的情绪被周围人看出，最担心得就是罗猎，这小子超级精明。他的担忧很快就得到了印证，罗猎原本就擅长心理分析，他的感知能力在这群人中无人能及，这方面虽然是吴杰对他进行的启蒙，可是在父亲将那颗智慧种子种入他的体内之后，他的身体在不停发生着变化。改善体质的同时，也让他的感知能力和分析能力产生了日新月异的进步。
宋昌金虽然老奸巨猾，表面掩饰得也是滴水不漏，但是一个人的心理变化多半会在呼吸脉搏方面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遇到感知能力超强的罗猎，宋昌金这只老狐狸也变得无所遁形了。
罗猎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醒宋昌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可咱们还是要先平安离开再说，等离开了这个地方，大家各奔东西。”意思表达得已经很明确，只要离开这里，哪怕你宋昌金再回头来寻宝我也绝不过问，只是你如果为了一己之私想要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我也不会答应。
宋昌金何等狡诈，嘿嘿笑道：“大侄子，你多虑了，什么宝贝也比不上性命重要，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性命没了，再稀罕的宝贝终究也是别人的。”他直起腰来，举起火把照亮前方：“多半法像金身周围都藏有暗室，绘制这张地图的人是一个行家，这张地图若是让外行人看来和普通的地图并无分别，可行家看来就不一样了。”
阿诺仍然没有忘记刚刚被怼的怨气，哼了一声道：“说得跟自己是行家一样。”
宋昌金笑眯眯看了阿诺一眼，发现他背上的玛莎仍然没醒，意味深长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小伙子千万别被表面的假象所迷惑，红颜祸水，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说完后又向颜天心看了一眼道：“颜掌柜，我可不是说你。”
罗猎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三叔说得那么透彻，必然在这方面有过深切的领悟。”
宋昌金暗赞罗猎的情商够高，点了点头道：“不止深切还很痛彻。”
几人听他如此说话都不禁笑了起来，宋昌金却没觉得自己好笑，叹了口气道：“若是能够从来，我宁愿当个和尚。”
颜天心道：“若无诚意待人又怎能期待别人真心对你？”
宋昌金却因颜天心的这句话而沉默了下去，对他而言却是极其少有的状况。
罗猎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没有人生来就老奸巨猾，也没有人生来就苦大仇深，每个人的性格先天只是占其中的一部分，而很大的一部分却是因后天而养成。借着火光看到前方道路已经被封闭，叫了声三叔借以提醒宋昌金。
来到道路的尽头发现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两扇大门，和甬道的侧壁和顶壁一样通体鎏金，两扇大门严丝合缝，就算是锋利的刀刃也插不进其中的缝隙。不过这难不倒宋昌金，他将张长弓和罗猎叫到身边，三人分别抵住脚下白莲花的一朵花瓣，按照宋昌金的吩咐同时发力，花瓣在三人的按压下徐徐下沉，花瓣下沉的同时，两扇严丝合缝的大门缓缓向左右分开。
里面溢彩流光，晶莹夺目，众人的视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之后，发现大门后却是一间藏宝窟，里面金银财宝散乱一地，阿诺看得目光一亮，如果不是他还背着玛莎，肯定第一个冲过去挑选几件喜欢的宝物。
颜天心却关切地望着罗猎，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在她看来这世上再珍贵的宝物也比不上罗猎。
罗猎提醒同伴道：“大家不可轻举妄动，以防有诈。”
宋昌金道：“根据地图上的标注这里珠宝的上面涂有毒药。”
阿诺道：“危言耸听，有人是想据为己有。”
宋昌金也不解释，等到众人全都进了那藏宝窟方才和罗猎三人松开花瓣走了进去，他们这边刚一松开，两扇敞开的大门就缓缓闭合。张长弓担心他们被困在其中出不去，伸出双臂想要去撑住门扇。
宋昌金道：“你是想被挤成肉夹馍吗？这么大的个子，可惜脑子不灵光。”
张长弓看到他镇定自若的表情马上就明白宋昌金必然对眼前的状况了然于胸，看来那张地图上记载得非常详细，于是回到宋昌金身边，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
宋昌金心中暗自得意，他何尝不明白这群人对自己的尊重全都建立在他是唯一能够读懂地图的份上，在逃离天庙之前，他就算有什么过分的行径，这群人也都得忍着。
宋昌金取出一双鹿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走向那堆宝物，开始扒拉起来。
阿诺道：“不让我们碰，你自己难道不怕死？”
宋昌金振振有辞道：“有危险我冲在前头，我老了，你们还年轻。”
阿诺真是哭笑不得，明明自私贪婪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老家伙的脸皮真不是盖的，身后微微一动，却是玛莎有了动静，这细微的动静并没有瞒过罗猎的感知，罗猎警惕地望着玛莎，担心她苏醒后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玛莎清醒之后马上要求阿诺放下自己，望着周边的环境她意识到他们仍然没有离开天庙的范围。
颜天心警告她道：“不想吃苦头就乖乖听话。”
玛莎咬了咬嘴唇，双眸中虽然充满了愤怒却不敢发作，毕竟她势单力孤，无法和这么多人对抗。
铁娃惊喜道：“弹弓！”却是他看到宋昌金从那堆东西里面扒拉出来一柄金光闪闪的弹弓，宋昌金将弹弓捡起，很慷慨地递给了铁娃道：“拿去！”
铁娃欣喜异常本想伸手去接，张长弓提醒他道：“小心有毒。”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真是服了你，我会害一个孩子？”他摘下一只手套，然后抓住那弹弓向铁娃递了过去：“放心吧，有毒也是我先被毒死。”
铁娃这才喜孜孜接了过去，那弹弓入手极沉，造型虽然古朴，可是工艺绝佳，弹弓并非黄金锻造，通体可见深浅不一的纹理，铁娃将随身携带的牛筋连在其上，用力拉了拉，感觉衬手之极。
宋昌金又将一个装满弹子的皮囊递给了他：“这也给你。”
铁娃慌忙道谢。
阿诺凑了上去，却被宋昌金恶狠狠瞪了一眼：“你干什么？”

第0444章 怎么走（下）
阿诺道：“见者有份，这么多的宝贝你一人也不能全都拿走。”
宋昌金道：“有毒！你自己找死别怪我没提醒你。”
阿诺才不相信，你宋昌金有手套，我也有，刚才你递给铁娃弹弓足以证明你的那番话全都是谎言，这么多财宝当然不能让你一个人独吞。
宋昌金看到这货非得往上凑，不由得怒道：“还想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是不是想大家一起都困在这里？”
威胁，已经是赤裸裸地威胁了，罗猎知道阿诺也是个财迷，不过这种时候毕竟有求于宋昌金，若是惹他生气自然不好，于是让阿诺去宋昌金挑过的地方选几样东西，没必要跟宋昌金争锋。
宋昌金感叹道：“到底是罗家子孙，这俩傻小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你的头脑。”
张长弓哭笑不得，显然自己也被宋昌金给骂进去了，姑且忍耐一时。
宋昌金又从那堆东西里找出一个盒子展开一看然后咚！地扔到了一边，阿诺捡到宝一样拾了起来，打开之后却大失所望，里面只有一本破书，难怪宋昌金只看了一眼就扔掉。阿诺拿起那本书准备远远抛开的时候，却听到玛莎惊呼道：“别扔，别扔！”她冲上来从阿诺手中小心将那本书拿了过来，借着火光仔细一看，竟然是那本让她梦牵萦绕的古兰经，天涯海角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玛莎一直以为古兰经被收藏在大殿之中，却没有想到这本被他们族人视为圣物的至宝真经却被人随随便便丢弃在这里。
想起父亲和族人的惨死，玛莎一时间百感交集，手捧古兰经，跪在了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已经是泪如雨下。
众人都理解她的信仰，宋昌金此时方才知道自己扔出的那盒子里面装着古兰经，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玛莎，其他人都不会如此看重，宋昌金将这堆财宝扒拉了一遍，忙得满头大汗，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罗猎一直旁观，也没有阻止宋昌金的行为，心中却感觉到不妙，宋昌金很可能欺骗了所有人，他们来得地方应当不是离开天庙的出路，宋昌金仍然没有放弃寻找慧心石的打算，他一定是从玛莎的地图上发现了藏宝窟的位置，借口带着大家离开，其实将所有人带到了藏宝窟。
宋昌金终于停了下来，有些沮丧地喘着粗气，罗猎来到他身边，低声道：“这里没有出路的对不对？”
宋昌金错愕的表情稍闪即逝，向罗猎狡黠一笑，低声道：“当真什么也瞒不过你这小子。”
两人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可仍然还是被陆威霖听到，陆威霖怒道：“就为了你一己之私骗得我们好苦！”
宋昌金道：“没人求你们跟我过来。”他向玛莎看了一眼道：“我是看这小姑娘太可怜，所以才带她过来完成心愿。”
阿诺可不领情，宋昌金骗大家来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古兰经收藏在这里。
事已至此就算所有人埋怨宋昌金也是没什么用处，颜天心道：“这一趟也不算是毫无收获，咱们还是尽快离开。”
满地的金银财宝宋昌金居然一样未取，他走向右侧墙壁，拧动壁龛上的迦陵频伽像，拧动之后两扇大门再度打开，其实刚才罗猎在进入这座藏宝窟之后就留意到周围共有七座壁龛，凭直觉判断开启大门的机关就在其中，不过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准确判断出是哪一个。
对宋昌金此人罗猎还是非常佩服的，别的不说，如果没有他引路，他们这群人只能向没头苍蝇一般的乱走，理不出方向，即便是玛莎，也未必能够做到像宋昌金这般熟悉地图。
众人出了大门，重新回到神殿，原本担心神殿内会有埋伏，可是出来之后发现外面仍然是空无一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宋昌金，虽然都知道他老奸巨猾，可在这种时候又不得不倚重他的经验和能力。
宋昌金不慌不忙掏出地图，玛莎道：“把地图还给我！”
宋昌金嘿嘿笑道：“我把地图还给你，你能够带我们走出去吗？”一句话就把玛莎给问住了，玛莎在得到古兰经之后明显情绪平和了许多，父亲交给她这幅图的用意就是让她寻找古兰经，如今也算得上功德圆满，从宋昌金轻松找到金身后方的藏宝库，玛莎就已经明白他对地图的理解远胜于自己。如果由自己带路肯定没那么容易走出去，想到了这一层于是不再坚持让宋昌金将地图还给自己。
罗猎道：“咱们应该往何处去？”
宋昌金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颜天心道：“可是后路已经被封死了。”
百惠是所有人中说话最少的那个，可是她也在全神贯注地听宋昌金说话。
宋昌金道：“我们来得道路虽然已经被封死了，可罗猎是怎么进来的？”
罗猎道：“我倒是从天庙的正门进来，不过是沙虫将我带到了正门。”他并不认为沿着沙虫来时的道路能够出去，不过吴杰和谭天德两人也进入了天庙，他们应该是通过了另外的一条途径。
宋昌金道：“你从正门进入之前是否看到有一条深沟？”
罗猎回忆了一下，他在进入天庙正门之前的确看到了一条深沟，他还看到壕沟之中有闪烁着红光的大虫游动，那条大虫很可能就是此前将他吞入腹中的沙虫，出于对沙虫的忌惮，罗猎并未进入那条壕沟探察。他点了点头道：“地图上标注了那条深沟？”
宋昌金道：“果然有那条深沟，那就对了，只要我们沿着你来时的道路出去，离开天庙正门，找到那条深沟，出路就在其中。”
除了罗猎以外的所有人都因宋昌金的这番话而松了口气，毕竟他们看到了离开的希望，罗猎用力摇了摇头道：“没可能的，沙虫的巢穴很可能就在那条深坑之中。”他领教过沙虫的厉害，也亲眼看到沙虫就在壕沟中游动，按照宋昌金的安排无异于自投罗网。
颜天心道：“一定还有其他的出路对不对？”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从地图上的标注来看，咱们进入的是一条后路，还有一条就是那条壕沟里面的通路，那条才是主路，如今后路被断，我们只剩下这个选择。”
罗猎道：“这座天庙应当不止一条通路。”他已经推断出这天庙沉入地下的原因，是那沙虫不停在周围喷沙，经年日久终于将天庙掩埋于黄沙之下。
宋昌金道：“反正我的能力只限于此。”
颜天心斟酌了一下，目前来说宋昌金所说的道路是最为可行的，回去已经没有可能，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会遭遇接踵而来的危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生。
罗猎经过一番考虑终于还是认同了宋昌金的提议，不管怎样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回到天庙的正门，兴许能够找到吴杰和谭天德来时的途径，未必一定要通过那条壕沟离开。
罗猎让张长弓和陆威霖两人负责断后，他和颜天心在前方探路，毕竟这条道路他亲自走过了一遍，他悄悄叮嘱颜天心，如果情况紧急可以动用镭射枪，和暴露这个秘密相比，这些人的生命更加重要。
众人跟随罗猎从原路返回，一路之上可以见到不少黑蝎的尸体，罗猎提醒同伴要小心避开，那些黑蝎毒性极强，若是误碰后果不堪设想。除了罗猎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经过这条道路，单单是途中看到那横七竖八的虫尸已经让他们感到触目惊心，由此不难想象罗猎刚才进入时经历了怎样的凶险。
甬道之中有不少的黄沙，这些黄沙都是沙虫喷出，谨慎起见，所有人都尽可能将身体包裹起来，避免肌肤暴露在外，以免接触到这些黄沙，越是接近出口，甬道中堆积的黄沙越多，到最后几乎将整个甬道填塞，幸好这段阻塞的路段并不算长，罗猎用兵工铲并没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将之挖穿。
他和吴杰被沙虫追逐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暴怒的沙虫虽然将外面冲撞得乱七八糟，可幸运的是他爬入洞口的悬梯并未被破坏掉，罗猎凝神倾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外面死一般沉寂，颜天心将火炬伸了出去，照亮外面空旷的空间，只见下方的地面已经完全被红色的血沙覆盖。
罗猎率先沿着悬梯爬了下去，陆威霖来到罗猎刚才所在的地方，举枪从高处为他掩护。
罗猎让众人暂时先留在洞内，他悄悄观察手表屏幕，探测仪并未在周边探测到其他的生命信息，探测仪上反馈的信息远不止这些，还有周围的环境以及物质成分，地面上的血沙厚度在三十厘米左右，沙层下并未隐藏可怕的生物。
罗猎的脚小心翼翼落在地面上，血沙比起寻常的黄沙要坚硬一些，大概是因为里面掺杂了过多杂质的缘故，罗猎向上方做了个OK的手势，按照他们此前的约定，颜天心第二个来到地面上，两人就地展开探索。

第0445章 月之潭（上）
其他人仍然按兵不动，张长弓和陆威霖两人分别守住洞口，居高临下为他们两人进行掩护。
宋昌金在洞内找到了青铜悬梯收放的开关，铁娃和阿诺分别负责监视百惠和玛莎，玛莎现在的情绪已经明显稳定了，趁着这会儿功夫她默默诵经祈祷，以慰藉父亲和族人的在天之灵。百惠盘膝坐在她的身边，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她的内心却不如表面那般镇定。
周文虎眼睛虽然睁得很大，看脑子里却乱糟糟一团，那场血腥的战斗，完全是一场屠杀，他这一生都无法摆脱这可怕的梦靥。
先行探路是必须的，这样的安排不仅仅是为了掩盖他们所拥有的先进装备，罗猎凭借印象找到了他逃生时的角门，等到了地方才看到角门已经完全坍塌，通往前殿的地方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沙虫那庞大的身躯已经摧毁了整座前殿。
幸好罗猎有探测仪，面对这堆废墟可以迅速分析出最可行的路线，两人仅仅花费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找到了最佳的路线。这才将同伴们叫下来，引领这群同伴钻出了这片坍塌的废墟。
宋昌金虽然是摸金倒斗的高手，可是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地形也是束手无策，这废墟简直就是一片迷宫，真不知道这小子是如何从中理出头绪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罗家的子孙看来在这方面果然拥有超人一等的天赋。
没有人对罗猎的能力产生怀疑，即便是和罗猎接触不久的周文虎，在亲眼目睹罗猎被沙虫吞入腹部又神奇逃生之后，根本不会质疑，这样的人怎样的奇迹都可以创造。
走出废墟就已经来到了天庙的入口处，狼牙锤阵已经停止了摆动，比起罗猎两度通过这里的惊心动魄，现在已经是风平浪静，经过那只巨蝎尸体的时候，罗猎特地提醒众人要小心绕行。
宋昌金看出了其中的奥妙，低声道：“这怪物是被大锤给撞死的？”
罗猎点了点头。
宋昌金继续追问道：“当时你在哪里？”
罗猎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在逃，它在追我。”
他说得虽然轻描淡写，可在周围人听来都是惊心动魄，脑海中还原了当时罗猎逃亡的惊险场面，换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只怕无法逃脱这只巨蝎的追击，即便是能够逃离，又怎能躲过这一只只巨大的狼牙摆锤？
宋昌金忽然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老了，已经不是他的时代了，放眼望去，身边全都是年轻人，看来应该考虑退休了。
穿过狼牙锤阵列，前方是凸凹不平的石柱群，罗猎提醒大家要小心，这片石柱群并不稳定，走过去很可能会再度将之触发，上下起伏。
宋昌金道：“不妨事！”他已经走向右侧，没多久就听到前方传来石柱重新排列的声音，凸凹不平的石柱群短时间内回归原位，变成了一片平整的地面，姜是老的辣。
阿诺一直对宋昌金不服气，可现在也不得不同意正是因为有宋昌金在，他们才少走了很多的弯路，也避免了许多的麻烦。对罗猎他一直都服气，对宋昌金他是不得不服气。
罗猎在走上去之前向宋昌金看了一眼，宋昌金笑道：“怎么？担心我这个做叔叔的会坑你？”
罗猎道：“我是担心误碰机关。”
宋昌金已经大步走了上去：“机关也是人设计的，古今中外，东南西北，机关虽然错综复杂，可万变不离其宗。就像美食驳杂，可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取悦人的味蕾，机关的变化再繁复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坑人。”
阿诺及时补充了一句道：“你对坑人特别在行对不对？”
宋昌金哈哈大笑，知道他埋汰自己，却没有跟他一般计较。
走过这段路途，罗猎所说的深沟就在前方了，沟壑宽度在十米左右，罗猎刚才过来的时候是攀援侧壁凸出的石块来回腾跃，可侧壁的石块因为承受不住力量多半已经坠落下去，现在侧壁虽然还有攀附的地方，可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长，就算是罗猎也没把握通过。
张长弓观察对侧，估摸着利用绳索渡过这条壕沟的可能。
罗猎却发现对面的道路已经完全被黄沙封死，就算他们能够抵达对面，也必须从黄沙中挖掘出一条通道，方才有可能离开。这些黄沙应该是新近才涌入的，罗猎甚至怀疑是沙虫发现了潜入者，马上喷出黄沙改变了地貌，以保护这座天庙。如果当真如此，沙虫非但破坏力惊人，而且它的智商也相当可怕。
几人沿着这条沟壑观察的时候，罗猎悄悄扫了一眼手表，在手表上并没有看到任何的生命信息。沟壑内黑暗寂静，既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也看不到任何的光芒。
宋昌金道：“你来的时候当真看到了那条沙虫？”
罗猎点了点头，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隐瞒。众人对那条可怕的沙虫仍然心有余悸，陆威霖道：“依我看，咱们还是另选道路吧。”
宋昌金道“出路？哪还有出路？后边被堵住了，前面也被堵住了，这条壕沟乃是过去天庙的神道。”他将地图取出摊开放在了地面上，几人凑了过去。
宋昌金指向那条壕沟的位置道：“根据图上的标注，咱们沿着壕沟向右走出一段距离会有阶梯向下，沿着阶梯走到尽头就可走到化神池，化神池和贺兰山的揽月井相通。”
周文虎皱了皱眉头道：“我在这边生活多年，从未听说过贺兰山有什么揽月井。”
宋昌金根本看不起他，不屑道：“你知道个屁！”
周文虎被他噎得满脸通红，这群人中他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多嘴。
宋昌金道：“都说有沙虫，可是那沙虫这么大的体魄只要经行到附近必然会有动静。”
几人经他一说不由得同时心头一亮，不错，此前沙虫每次现身都是天翻地覆，毕竟沙虫体型庞大，穿行在流沙中它的动作就会被传递出很远，而现在周遭寂静无声，没有感到丝毫的动静。
宋昌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想要逃出去唯有赌上一把，这条路应该是咱们唯一的出路，罗猎此前虽然看到沙虫从这里经行，可说不定那沙虫正在别的地方不急赶来，所以时间就是一切。”
张长弓道：“宋先生既然说得那么有把握，是否愿意先行下去探路呢？”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探路非我强项，这条道路也没什么机关陷阱，如果运气好的话一路畅通，如果运气不好，中途就可能被黄沙堵塞，如果咱们运气不好，就只能留在这天庙中等死了。”他脸皮够厚，任何事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张长弓也懒得跟他理论，取出绳索找到固定点。他决定和罗猎、颜天心先行下去探路，张长弓见识过颜天心镭射枪的威力，也知道颜天心并不想将之暴露，毕竟这么厉害的武器容易招来太多心存不良者的觊觎。
准备停当之后，三人分从三条绳索下滑，顺利来到二十米下的沟壑底部，里面充斥着一股腥臭的气味，虽然他们全都做好了防护，可仍然感到恶臭难忍。
罗猎第一个落在地面上，脚下都是血沙，他警惕地望着左右，探测仪上并未有生物信号，这让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张长弓第二个落地，他抽出一把霰弹枪提防沙虫来袭，其实心中明白，霰弹枪的威力虽然巨大，可真正遇到沙虫也顶不上什么作用。
颜天心抽出镭射枪，张长弓既然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也没必要再掩饰，更何况他的人品绝对可疑信得过。三人按照宋昌金所指引的路线向前方走去，并没有走出太远就发现了张长弓所说的阶梯，这条沟壑极其宽阔，看来是沙虫平日里经过的主要途径之一。
沿着阶梯慢慢走下去，三个长长的转折之后，看到一条极长的阶梯一直通往下方，中途并无歇脚之处，一眼望去就知道阶梯大概有百步之多，在阶梯的尽头有一个水潭，水潭泛起柔和的光芒，将地下世界照亮，却是外面的月光直射，月亮倒映在水潭之中，水潭反射月光所致。
三人彼此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是惊喜万分，他们也没有想到这次居然如此顺利，张长弓道：“我去叫他们，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罗猎点了点头，虽然找到了出口，可是在这个地方耽搁的时间越久，沙虫出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他看了看探测仪，目前周围还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低声道：“大哥速去速回！”
张长弓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罗猎和颜天心并没有原地停歇，两人继续向台阶下走去，按照罗猎的了解，走得越近，探测仪探察到的结果就越精确，不过那口水潭并不算大，沙虫庞大的身躯应当无法藏匿在其中。

第0446章 月之潭（下）
颜天心边走边观察着四周，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走下了台阶来到那水潭前方，这会儿功夫月亮已经就快移走，水潭中的倒影只剩下一半，光芒也不如刚才强烈。
探测仪内并无生命信号的波动，罗猎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们总算开始走运了，抬头望去在头顶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洞，那圆洞恰巧投影在水潭的上方，所以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口水井，罗猎看到了井口的天空，只有脸盆般大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调整探测仪很快就测出了从他们所处位置到井口的距离，足足五十米，这五十米的距离恐怕都要依靠他们手足并用攀爬上去了。
颜天心左手在罗猎的肩头拍了拍，既是给他鼓励，又是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和他们此前的遭遇相比，这点困难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们面前的水潭直径大概有五米，不知是不是天然形成，水池的边缘用上好的白玉砌成，在水池的周围布满红色的细沙，罗猎蹲下去抓了一把细沙，红色的细沙质地非常细腻，和沙虫过去喷出的并不相同，而且这沙并无腥臭的味道，事实上他们在走下这道长长的阶梯之后就没有闻到那股臭味。
水潭周围的环境非但没有让人感到恐怖，反而让人觉得心定神宁。
颜天心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怪怪的？”
罗猎摇了摇头，和感觉相比他更相信手腕上的探测仪，周围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他不明白探测仪的原理，不过很可能是通过生物体温和移动产生的信号来反馈。
这世上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做到绝对静止，罗猎在心中默想着，就在此时手表的屏幕的上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强烈的信号，红色的信号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罗猎心中剧震，抬头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的生物，颜天心从罗猎的动作中也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她意识到了什么，慌忙举起了镭射枪。
一个巨大的生物宛如神兵天降般从井内直坠而下，罗猎和颜天心根本搞不清它是如何隐藏的。更不清楚它将身躯收藏在什么地方，刚才他们明明仔细搜索过四周。
颜天心还未来得及射出镭射光束，那生物就咚！的一声落入了水潭之中，水潭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水浪四处迸射，罗猎和颜天心两人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激起的水浪扑头盖脸地击中，他们立足不稳，摔倒在地，颜天心手中的镭射枪也因拿捏不住飞了出去，她惊呼一声，看清镭射枪的位置，不顾身体的疼痛拼命扑向那支枪。
又一个浪头击中了颜天心，水浪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将颜天心打得横飞出去，足足飞出了十多米方才落在地上，头部距离台阶只剩下不到一尺，如果这水浪的力量再大一点，恐怕颜天心就会撞得头破血流。饶是如此，颜天心也已经摔得昏迷了过去。
罗猎的状况比颜天心好不到哪里去，刚才在第一朵浪花打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用身体去掩护颜天心，结果首当其冲被水浪拍击在后背，身体如同中了狠狠一拳，到现在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张长弓带领众人前来会合，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走下最后这道尝尝的阶梯，水潭中鼓起一个巨大的圆球，那透明的圆球中饱吸了潭水，噗！那圆球将满腹的潭水当成武器发射了出去，有如高压水枪一般越过尝尝的台阶，喷射在那群准备发起攻击的人身上。
张长弓几人刚刚作出射击的动作，就遭遇到这股强大的水流，几人大叫着，立足不稳，被喷射的水流喷得倒飞出去，一个个丢盔卸甲摔倒在地。
那坠入水潭的怪物将水喷完之后，马上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不过它的顶端弯曲到了水潭边的沙地上，菊花般的嘴唇探入到红沙之中，用力一吸，身体顷刻间膨胀起来。
罗猎艰难地爬起，看到眼前情景已经明白这是一条沙虫，虽然不知是否是他之前所遇的那条，不过这沙虫不但可以吸沙，而且可以吸入水流，并将两者当成武器。
宛如落汤鸡一般的陆威霖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冲锋枪瞄准那沙虫射击，一连串的子弹射击在沙虫的身上，只是出现了几圈兰红相间的光晕，常规武器无法击穿沙虫坚韧的皮囊，更谈不上给它造成致命伤害。
沙虫原本准备近距离攻击罗猎和颜天心，却因陆威霖的射击而转移了目标，它的下半身从水潭内吸取潭水，身躯膨胀成球，体内因为红沙的混合变成了红色。瞄准陆威霖将混合着红沙的砂浆喷了出去。
陆威霖暗叫不妙，沙浆不知要比水的攻击力强大多少倍，如果被正面击中，恐怕性命不保。可现在逃也来不及，唯有硬着头皮承受了。
不过水和沙浆的浓度不同，沙虫虽然用了同样的力气，沙浆却没能如水一样喷出那么远的距离，沙浆落在陆威霖身前两米处的地方，粘稠的沙浆转瞬之间就将通往水潭的路口完全堵塞。
此时张长弓他们也都全部站起身来，除了玛莎在跌倒的时候右臂不慎骨折，其他人都安然无恙，陆威霖来到那堵砂浆墙面前，身手去推了一把，让他诧异的是，这会儿功夫沙浆竟然已经开始凝固了。
沙虫虽然没用沙浆将这群人活埋，可是它却成功在他们的前方筑起了一堵墙，将他们和罗猎颜天心隔离起来。
罗猎艰难爬了起来，他看到了躺在远处一动不动的颜天心，内心中生出前去营救她的冲动，可理智却控制住了他，即便是他现在即刻飞奔到颜天心的身边，也于事无补。
沙虫抽吸着潭水，身躯再度开始膨胀，宛如一个巨大的水球在水潭之上不断膨胀。
罗猎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古怪的生物似乎在通过一双眼睛观察着自己，可是这沙虫的周身并没有看到类似于眼睛的器官。罗猎缓缓向颜天心的方向移动，感觉有目光随着自己移动。
沙虫并没有急于发动新的攻势，只是在不停地从水潭内抽吸蓄水，它的身体随着不断膨胀而变得越来越大。
罗猎扫了一眼手表的屏幕，整个屏幕几乎被一个红色的光点占据，警示已经达到了最高级别，帮助罗猎曾经接连两次逃脱劫难的那支笔仍然没有恢复能量。
脑海中仿若看到一只妖异的巨眼，这只眼睛宛如一个巨大的纺锤虚浮在空中，绿色的眼睛正中镶嵌着深蓝色的瞳仁，蓝绿相间的光雾从巨眼向周围弥散，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脑海中的世界只剩下那一只巨大眼睛。
罗猎闭上了双眼，再度睁开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血色沙漠中，天色湛蓝，在他前方的不远处，仍然漂浮着那只巨大的眼睛，眼睛的中心有一个黑洞，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入口，让人不由自主向入口走去。
罗猎机械麻木地从血色沙面上爬了起来，然后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向那巨眼走去。
颜天心此时从晕厥中醒来，周身疼痛欲裂，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罗猎的所在，目光所及，看到罗猎正一步步走向水潭，水潭的上方，一个巨大的透明圆球不断膨胀着，圆球的顶端，沙虫宛如菊花形状的嘴正缓缓张开，等待着罗猎的自投罗网。
颜天心马上就看出罗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根本不知道此刻在做什么。镭射枪就落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颜天心伸手抓住镭射枪，在她瞄准那沙虫准备射击的刹那，眼前绿光大盛，同样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绿色眼睛。在这只巨眼的注视下，她突然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整个人陷入无尽空虚和迷惘之中。
罗猎的脑海中看到一幅迷幻的景象，他看到自己正踩着血色的沙漠一步步走向巨眼，天空没有一丝云，周遭没有一丝风，自己踩在松软的血色沙漠上甚至没有留下一只脚印，一切寂静的吓人，罗猎仿佛进入了一个没有声音的国度，那巨眼散发着妖异的光芒，那目光充满着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深蓝色的瞳孔有若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深不见底，罗猎有种即刻要投入其中的冲动。
现实中，那沙虫宛如菊花般的口部开始缓缓张开，它的身体已经注满了水，逐渐张开的口部有无数的透明触角在舒展舞动，看起来犹如一只巨大的透明水母，展示出它自身美丽的一面，然而另一面却是致命的。
就在罗猎感到全身冰冷，他的精神在一点点被抽离出他的躯体，这张抽离让他感到冰冷且麻木，不过身体有一个部分似乎仍然在发出热量，这热量让罗猎身体的局部仍然保持着一定的知觉，这温暖始终没有消失，而且这种感觉正缓慢向他的身体周围浸润着。

第0447章 吸收了（上）
罗猎的手下意识地握住那温暖的部分，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支救命稻草，他所抓住的东西正是从卓一手那里偷梁换柱得到的绿色宝石，也就是宋昌金口中的慧心石。
连罗猎自己都搞不清他何时抓住了慧心石，只是觉得掌心中的慧心石质地温润，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慧心石上传出，透过他的掌心肌肤送入他的体内，罗猎感觉从右手开始恢复，虽然身体的寒冷并未在短时间内驱散，可是知觉沿着神经迅速回到了他的全身，叫醒了他的大脑。
在罗猎的大脑恢复意识之后，血色沙漠和天空的幻象迅速被驱离他的脑海。他的视线终于看清了现实中的景象。
那只巨大的沙虫因为不停吸入潭水的缘故，身躯已经增大膨胀，暴露在水潭外的头颅有若一节火车头般大小，张开菊花般的嘴巴正准备将罗猎一口吞下去，可此刻罗猎的周身已经笼罩上了一层绿光，他感到掌心中的慧心石开始变软，原本坚硬的顽石竟似乎突然拥有了生命一般，它的底部产生出无数的触角，这密密麻麻的触角有如吸盘一般吸附在罗猎的掌心，又刺破了他的肌肤。
已经摆出攻击架势的沙虫突然凝滞在那里，它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敬畏。
罗猎感觉到有股热流从掌心拥入自己的血脉，刚开始柔和，后来却变得越来越猛烈，充斥血脉的感觉近乎一种烧灼的痛感，抬起右手，却看到右手掌心内的慧心石开始不断缩小，到最后竟然变成了薄薄的一层，从他的掌心肌肤上脱落，罗猎周身变得灼热，体内仿佛被一团火炙烤着，他不顾一切地向水潭冲了过去。
沙虫看到向自己冲来的罗猎竟然不敢正面迎击，从水潭之中倏然跳了出去，一头扎入上方的洞口，怎奈上方洞口太小，吸满潭水之后它的身躯增加数倍根本无法进入其中，哗！又从它的身体中排出。
罗猎跳入水潭试图利用潭水让自己的身体降温，刚刚跳入其中，沙虫就将体内的水全都排入潭内，大量的水从上而下进入水潭中，产生了一股急流，罗猎被这股急流冲入了水潭的底部，瞬间施加在罗猎体内强大的压力让他的身体应激发出强烈的绿色光芒，心脏因短时间内的承压，瞬间泵血量提升至最大，罗猎感觉到自己的手足宛如被千万根针扎一样，刺痛过后又是麻酥酥的感觉。
沙虫逃走之后，颜天心的意识慢慢得以恢复，清醒过来之后，她发现沙虫已经不知去向，而让她惊恐的是，周围也看不到罗猎的身影，颜天心大声呼喊着罗猎的名字，她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结果，不过马上又从脑海中清除出这个念头，捡起镭射枪向水潭奔去。
颜天心起身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爆炸，却是被堵在外面的几人利用炸药引爆了那堵沙虫喷沙砌起的围墙。这并非是第一次引爆，身为爆破专家的阿诺第一次引爆并未成功将沙墙炸穿，只是在墙体上炸出一个沙坑，重新调整炸药的用量，将炸药塞入弹坑之中，这次方才在啥墙上炸出一个大洞。
洞口已经可以容纳他们从中通过，不等硝烟散尽，张长弓第一个从洞内钻了进去，其余人也全都没有犹豫，紧跟在张长弓身后进入洞中，甚至连贪生怕死的宋昌金都表现得无所畏惧。
决定进入洞中之前每个人就已经做好了和沙虫殊死搏杀的准备，当他们进入其中看到沙虫已经消失不见，所有人打心底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们就意识到随之消失不见的还有罗猎。
他们还未来得及走下台阶，就看到颜天心跃入了那水潭中，从眼前所见不难推断出罗猎十有八九就在水潭内。
陆威霖低声提醒众人留意周围的动向，他和张长弓同时加快了脚步向水潭靠近。
颜天心竭力向水池深处潜去，就在她进入水池不久，那只刚刚逃入水潭上方洞口的沙虫却又无声无息滑落下来。
张长弓看到那沙虫透明的躯体刚一出现，就弯弓搭箭射了出去，他选择的是一支用地玄晶铸造的羽箭，箭似流星，追风逐电般射在沙虫的躯体之上，弓弦赋予的强大冲击力让沙虫的体表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锋利的镞尖威力却不足以穿透沙虫坚韧的肌肤，箭矢携带的力量被缓冲减弱，然后歪歪斜斜落在了地面上。
陆威霖大吼道：“开枪！”所有人举起武器扣动扳机，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向沙虫的躯体倾斜而去。
沙虫并未急于发动进攻，庞大透明的躯体覆盖在水潭的表面，将整个水潭蒙住，然后中心向上拱起，水潭内的水被瞬间抽吸到它的体内，沙虫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开来。
随着潭水被吸入沙虫体内的还有颜天心，颜天心正努力潜入水潭深处，却感觉身后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这强大的力量让她无法抗拒，她随着潭水一起被吸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颜天心尚未搞清自己身处何处的时候，外面的同伴已经看到她被沙虫吸入了体内。
开火声突然就停了下来，因为所有人都感到投鼠忌器，他们担心子弹会误伤到颜天心，不过只是片刻迟疑罢了，很快所有人就意识到，他们的子弹根本无法射穿沙虫的身体。
阿诺刚刚掏出手雷准备扔出去，看到眼前场景又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
沙虫不断膨胀的身体开始形变，身体的右侧先是突出了一个椎体，然后迅速膨胀扩展，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巨大的鳍，这只鳍缓缓扬起然后猛地拍打在前方的沙地之上，地动山摇，众人感觉脚下的地面剧震，他们一个个立足不稳，七扭八歪地摔倒在地面上，巨鳍掀起的红色沙浪，铺天盖地向他们的头顶覆盖而来，将他们掩盖在红沙之下。
沙虫因为这一动作而导致体内潭水的动荡，一个隐形的漩涡自他的体内形成，颜天心的娇躯在沙虫体内密闭的环境下旋转翻腾，又如秋风中反转的落叶，又如被风吹雨打的浮萍，命运完全不由自己左右。恍惚中颜天心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下方缓缓漂浮起来，红裙摇曳，肌肤苍白，惨白的小脸几乎和她面贴面正对着。倏然她睁开双目，血淋淋的眼眶中看不到眼珠，鲜血源源不断向外冒着。
颜天心惶恐到了极致，她想要摆脱开这可怖的女孩，对方飘舞的头发却在瞬间长长，千丝万缕和她的头发缠绕在一起，逼迫她无法远离，牵扯着她不断贴近，颜天心竭力挣扎，她已经猜到了这女孩的身份，龙玉公主，她就是龙玉公主。
龙玉公主的头发仍然在不断生长，无处不在地缠绕着颜天心的周身，颜天心越是挣扎，头发缠绕得就越紧，咽喉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龙玉公主眼眶中流出的鲜血将周围染红，颜天心的视野中已经是一片血色。
沙虫庞大的躯体随着不停吸入潭水而急剧膨胀，这么大的目标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射中，它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
刚才被红沙掩埋的几个人已经扒开覆盖在身上的沙尘爬了出来，张长弓擦去口鼻上的沙尘，喘了口气，看到沙虫体内的颜天心挣扎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微弱，已经出现了窒息的征兆。
张长弓抽出羽箭再次瞄准沙虫施射，形势危急已经考虑不了太多，唯有将沙虫的肌肤穿透才能将它体内的水排出，兴许能够挽救颜天心危在旦夕的性命。
陆威霖几人也随后开始射击，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即便是他们现在能够击穿沙虫的肌肤，营救颜天心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沙虫体内摄入了大量的液体，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排出。
他们看到的情景和颜天心看到的完全不同，沙虫呈现出透明无色的状态，沙虫的体内只有颜天心一个人在挣扎，并没有看到龙玉公主的身影，更没有被鲜血染红。
沙虫变形出的巨鳍再度举起，挡住他们的射击，又在沙地上拍出一记重击，这群人中有人及时跳起，避免被震伤内腑，周文虎和玛莎、阿诺三人做出的反应稍晚，被震得飞起，而后又被掀起的沙尘拍倒在地面上，他们三人受到的创伤最重。
张长弓几人虽然反应及时，躲过了地面传来的震动却无法逃过扑面而来的沙尘，再度被沙尘拍到在地，红沙将他们的身体掩埋了起来，短时间内想要脱困发动攻击已经没有可能，更不用说去挽救危在旦夕的颜天心。
颜天心双手抓住疯狂增长的长发，却无法从中挣脱开来，龙玉公主的头发已经蒙住了她的视线，颜天心感觉到双目有种针扎般的刺痛，似乎又人正在将她的双目从中挖出一样。

第0448章 吸收了（下）
沙虫的身体仍然在不断膨胀着，水潭的水位随着它的抽吸而不断下降，倏然一道身影进入了它的体内，绿色的光芒以这道身影为中心向周围弥散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沙虫的内部，沙虫如同被染色一般变成了绿色透明。
在沙虫的体内因它不断的抽吸水流而疯狂旋转，颜天心随着这旋转的水流转动，刚刚进入沙虫体内的身影却巍然不动，漂浮在沙虫体内的中心，双腿并拢，双臂平伸，整个人又如凝固了一般，周围的环境对他造不成丝毫的影响。
这身影来自于罗猎，罗猎的周身笼罩着一层绿色的光雾，越是靠近他的身体部分色彩越淡，贴近肌肤的地方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罗猎依然双目紧闭，昔日心口植入智慧种子的地方仿佛正在萌芽生长，无形的根系沿着他的血脉生长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渗透到他的血肉之中和他的身体密不可分。
罗猎感觉到身体被无形的网络所束缚，他竭力想要挣脱这种桎梏，在沙虫的体内身体竭力后仰，双臂拼命后伸，试图挣破这遍布身体的无形网络，重新获得自由。
他清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恍惚间又被拉回到那宁静的血色沙漠，看到那只诡异的巨眼，深蓝色的瞳孔飞速逆时针旋转并向自己冲了过来，宛如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嘴，想要将自己一口吞噬进去。罗猎扬起右拳，猛然向那只巨眼击打过去。
蓬！出拳之后一股强大无匹的罡风打破了这宁静的世界，这股罡风卷起血色的沙尘扑向那只巨眼，巨眼因沾染上血沙而显得越发可怖，转瞬之间，飘浮于血色沙漠之上，虚空之中的巨眼体积成倍增加，站在巨眼前方的罗猎身躯显得越发渺小。
现实世界中，沙虫因吸入大量的水流身体不断膨胀着，被吸入沙虫体内的颜天心因为缺氧已经濒临窒息，她的身体随着水流内部的漩涡不停旋转着，行将放弃之时，罗猎陡然一拳击打在水中，拳力沿着水流传导了出去，狠狠撞击在沙虫的体壁之上，沙虫庞大而臃肿的身躯抖动了一下，绿色的光芒犹如闪电般从水流撞击的地方迅速扩展到远处。
内部瞬间增强的压力让沙虫张开了嘴巴，噗！地喷出一股水流，颜天心随着这股水流被喷出了沙虫的体内。
颜天心的潜意识之中猛然挣脱了龙玉公主那双苍白纤细的小手，扯断了她的头发，然后一脚踹在龙玉公主的小腹，终于成功摆脱了她的纠缠，随着这股水流脱离了沙虫的身体。
罗猎也看到了龙玉公主的身影，这模糊的身影随着水波晃动，双目之中流露出怨毒到了极致的目光，她尖叫着向罗猎扑来，罗猎一拳击碎幻影，在沙虫的体内拳打脚踢，沙虫因体内的变动而不断变换着外形。
颜天心随着水流摔倒在红色细沙之上，她双手撑地，剧烈咳嗽着，接连吐出几口冷水之后，意识终于开始回归，转身望去，只见罗猎在沙虫的体内横冲直撞，拳打脚踢，那沙虫的外形瞬息百变。
颜天心清醒之后，取出镭射枪，瞄准了沙虫的身体，沙虫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罗猎的身上，此时已经无暇兼顾其他的事情。颜天心确认自己射击的地方不可能伤及罗猎之后方才扣动了扳机，一道红色的镭射光束射中了沙虫，并在沙虫的体表撕裂出一个近一米长度的裂口。
绿色的光芒已经充满了沙虫的体内，蓄满的潭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地方，短时间内大量的潭水从裂口中全部涌出，罗猎随着水流从缺口中逃出，在他离开沙虫躯体之前将两颗手雷狠狠向沙虫的腹内扔了进去。
手雷在沙虫的身体深处爆炸，内部引发的爆炸将瞬间的压力增长到最大，沙虫庞大的身躯被这来自内部的爆炸撕扯成千百个碎片，刚刚吸入的潭水瞬间狂涌而出，罗猎被水流冲出很远一直来到台阶处。
水流洗去地表的红沙，刚刚被红沙掩盖的张长弓等人也湿漉漉地从里面站起身来，他们并未看到颜天心用镭射枪撕裂沙虫身体的一幕，不过从遍地透明的碎肉也推断出沙虫已经被罗猎他们除去了。
颜天心扑向罗猎，罗猎张开双臂将同样湿漉漉的她紧紧拥入怀中，颜天心仍然没能够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娇躯宛如受惊的小鸟一般战栗着，罗猎轻轻抚摸她的背脊帮她尽快镇定下来。
这场直面沙虫的战斗他们虽然没有人员损失，可是有不少人都受了震荡伤，其中以玛莎最为严重。他们虽然成功铲除了沙虫，可是还需通过水潭上方直通山顶的竖洞离开。五十米的距离如果是在平地自然不在话下，可直上直下的五十米，单凭手足至少有多半人无法攀爬上去，商量之后决定还是由张长弓和铁娃先行，由他们两人从洞口爬上去，找到固定物然后放绳子下来。
也是在此时众人方才发现百惠不见了，一定是趁着刚才混战悄悄逃离，百惠善于隐形，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罗猎能够凭借自己灵敏的感觉来判断她的动向，刚才罗猎忙于对付沙虫自然无暇顾及百惠的事情。
目前众人尚未脱离险境，只能暂且放下百惠的事情，她若是不幸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张长弓和铁娃师徒两人沿着岩壁上行，其余几人则负责为他们进行掩护，看着张长弓他们越爬越高，众人心中也变得越来越紧张，如果现在上方有任何变化他们也是鞭长莫及了。
还好并无任何的险情发生，张长弓和铁娃师徒二人顺利从竖洞里面爬了上去，来到外面，却发现这口井开在一处荒无人烟的裂谷之中，外面月朗星稀，凉风习习，张长弓和铁娃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师徒二人相视而笑，张长弓在附近找到一棵足以承载成人身体重量的松树，将绳索系好，他们爬出来之前已经将所有的绳索带了过来，可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三十米左右，还有二十米的缺口。
张长弓就地取材，利用山藤搓了绳索，和原来的绳索加在一起，凑出五十米放了下去，只是这样一来又耗费了三个小时，等到将同伴全都解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骄阳似火，不过还好他们所在地方恰恰处于阴影之中，罗猎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他们所在的地方一片荒芜，谁也不会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会藏着一口井。
井口西南不远处躺着半块破裂的石碑，上面是西夏文，颜天心走过去看了看，那石碑经年日久历经风吹日晒，上面的字迹多半已经模糊，不过还是从残存的字迹上看出，这石碑是当年昊日大祭司祈求风调雨顺的祭文。
罗猎不由得想到自己今日的遭遇，那颗慧心石已经不见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慧心石竟然成了活物，非但如此，其中的诡异物质通过某种奇怪的途径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罗猎扬起右手，看到掌心中仍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应当是慧心石生出触角，那些触角成为联通慧心石和自己身体的细微通道，而慧心石中的绿色物质通过这些通道进入了自己的体内。一时间许许多多的想法涌入了罗猎的脑海，他看到车来车往的未来都市影像，看到金戈铁马的古战场，时而又看到了宁静深邃的太空，五彩缤纷的海底世界，罗猎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突然拥入脑海中的纷乱影像排挤出去。
一直在关注罗猎的颜天心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来到他的身边，悄悄握住了他的大手。
罗猎转过脸去向颜天心笑了笑，笑容却明显透着紧张，慧心石的作用他并不清楚，可是有一点他能够确定，慧心石绝不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记得他曾经在苍白山九幽秘境的冰宫遇到天眼虫，那种镶嵌于玩偶眼眶内的眼珠乍看上去也如同宝石一般，然而在遭遇体温之后，天眼虫复苏并黏在了他的手掌上。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慧心石和天眼虫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罗猎现在还无法断定慧心石对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好是坏，脑海中此时如同翻江倒海般沸腾，四季变换，沧海桑田，过去他闻所未闻，想都未想过的景象轮番在脑中出现。
宋昌金气喘吁吁坐在一块岩石上，此时太阳已经升高了不少，他们所在的位置阴影褪去，阳光直射在他们的身上，不一会儿功夫宋昌金已经是满头大汗，不过这样的好处却是能将他们湿漉漉的衣服尽快晒干。
宋昌金打量着罗猎，可巧罗猎也向他望来，宋昌金咧开嘴笑了笑，笑容之中满怀深意。
罗猎想起宋昌金在天庙中执意寻找慧心石的事情，想必他对慧心石非常的了解，难道慧心石当真如他所说是昊日大祭司转生的必需品之一？如果慧心石当真储存了昊日大祭司前世的记忆和能量，何以自己的脑海中记不起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又活着慧心石的作用也要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显现出来？

第0449章 躲不过（上）
张长弓和铁娃已经找到了从裂谷中离开的道路，两人回到同伴身边将这一消息告诉大家。
玛莎无力靠在阿诺的肩头，她受伤颇重，这段时间都是阿诺在照顾她。
众人不约而同地来到罗猎身边，何去何从还要和罗猎商量。
陆威霖道：“此地不宜久留，沙虫虽然死了，可是附近很可能还有鬼獒埋伏。”这一带诡异的事情层出不穷，在陆威霖看来比起苍白山的遭遇犹有过之。
罗猎道：“好，咱们先下山再说。”
颜天心点了点头道：“我也想早点回去。”她的族人目前全都在雅布赖山的红石寨，虽然此前董方明已经回去报讯，可是周边的状况非常恶劣，不知僵尸病毒扩散的速度到底怎样了。
此番前来天庙他们还抱着寻找克制僵尸病毒解药的目的，而今谭天德已经死了，罗猎想起谭天德临终前的嘱托，吴杰既然告诉谭天德他能够救治谭子聪，相必不会欺骗他。只是现在吴杰因为追杀扎罕而不见影踪，更不知他此刻是死是活。
罗猎抬起头道：“走吧，趁着天亮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众人简单收拾之后即刻启程，只有宋昌金仍然坐在那里，并没有起身的迹象，罗猎让众人先行，转身来到他的身边道：“怎么？还不舍的走？”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这么走了总是不甘心。”
罗猎道：“是不是因为那颗慧心石？”
宋昌金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什么都瞒不住你这小子，那可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据我所知，如果能够找到慧心石，就能够得到昊日大祭司昔日所有的能量。”
罗猎哈哈大笑：“就算得到了又能怎样？昊日大祭司自己还不是死了？”
宋昌金道：“你懂什么？普通人死了就意味着生命终结，可是像昊日大祭司那种神秘人物，咱们认为的死可能只是他轮回的开始。”
罗猎道：“你当真相信生死轮回之说？”
宋昌金道：“在来此之前你相信这世上会有鬼獒、独目兽、沙虫这些古怪的生物吗？”
罗猎微微一笑，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秘境，在苍白山、在圆明园他经历的险境并不次于这里。
宋昌金却以为他的笑容代表着一种蔑视，叹了口气道：“算你命大，毕竟是老罗家的种，天生就拥有让鬼怪退散的本事。”
罗猎心中暗忖，自己应当和罗家并无血缘关系，只是这个秘密会永远埋在心里，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了。拍了拍宋昌金的肩头道：“走吧，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宋昌金仍然有些不甘心，可孤身一人留下来就意味着送死，在罗猎的劝说下终于还是站起身来，跟在罗猎身后走了几步道：“那只蜃，你究竟是怎么干掉的？”此前只顾着逃生，宋昌金甚至没顾得上考虑这个问题，其实多半人都是这样，逃出生天之后方才开始慢慢回忆在天庙中发生的事情，别的不说，那只巨大的沙虫身体超出常人数百倍，且刀枪不入，近似于无敌的存在。
颜天心和罗猎联手将沙虫铲除的时候，宋昌金等人都被沙虫拍出的红沙掩埋，全都没有看到当时的具体状况，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罗猎想了想，压低声音向宋昌金道：“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宋昌金满脸质疑地看着他，认为这小子又在跟自己说谎话。罗猎将自己的右手掌心出示给宋昌金看，宋昌金看到他掌心中密密麻麻的红点儿，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意思？”
罗猎取出一个干瘪的透明物体递给了宋昌金，宋昌金接过看了看，这东西似皮非皮，在手中捏了捏还有些弹性，其中的一面生有许多密密麻麻的触角，兴许曾经是个活物，不过现在已经死了，他追问道：“什么？沙虫卵？”这已经是他想象力的极限了。
罗猎神神秘秘道：“慧心石。”
宋昌金睁大了眼睛，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小子真当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子？慧心石什么样子他虽然没见过，可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罗猎这才将卓一手用特殊工具从法像金身上取下慧心石，自己又是如何偷梁换柱的过程告诉了他，宋昌金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开始相信罗猎的话。
罗猎之所以告诉宋昌金这些也有他自己的用意，他想通过宋昌金了解这颗慧心石的奥秘，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像天目虫那般可怕。
宋昌金满脸悲愤地望着罗猎，痛心疾首道：“罗猎啊罗猎，我是你亲叔叔，我是你亲三叔，你居然连我都骗，还有亲情吗？你还是人吗？难为我对你这么好，毫无保留地对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罗猎道：“咱们之间算是扯平了，您这位做叔叔的也没少骗我。”
宋昌金气得直翻白眼，不过懊恼归懊恼，现实归现实，就算他对那颗慧心石再渴望，可现在也已经没可能得到了，拿起那个慧心石的干瘪外壳反反复复看了看道：“传说中慧心石是有生命的灵物，原来如此。”
罗猎道：“三叔对这东西应当了解不少吧。”
宋昌金何其狡猾，从罗猎的话中已经听出这小子在探自己的口风，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慧心石的秘密，歪嘴一笑道：“了解个屁，东西都被你独吞了，也不留一点给我。”
罗猎苦笑道：“这东西可由不得我，当时水流将我冲入水潭深处，我就快被冻僵，唯有这东西发出阵阵温暖，我也不知怎么了，就稀里糊涂地将它握在掌心，可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个活物。”
宋昌金点了点头，用拇指戳了一下那密密麻麻的触角，脑补出罗猎当时唤醒慧心石的场景，低声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全都进入你身体里面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应当如此。”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难怪那沙虫也被你杀死，看来你已经获取了昊日大祭司的所有力量。”
罗猎道：“三叔，我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宋昌金道：“没变化你能杀死沙虫？小子，你造化大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呼风唤雨，搬山填海，甚至长生不老，总而言之，昊日大祭司生前能干什么，你现在就能干什么？”
罗猎道：“当真？”
宋昌金嘿嘿笑了一声道：“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说不定你消化不良待会儿全都拉出来也说不定。”脑海中灵光一闪，若是拉出来倒也不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就有可能得到慧心石，可以这种方式得到未免有些恶心，自己总不能将慧心石再吞到嘴里？宋昌金想到这里真是哭笑不得，过去他一直以为慧心石是吞下去才有效果，怎么都不会想到居然是这种方式来传递能量。
罗猎道：“兴许这东西对我没什么作用，好比输血一样，不同的血型在一起，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宋昌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你已经将那东西独吞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如果罗猎当真将慧心石融入体内，那么昊日大祭司岂不是就再没了复生的可能。
罗猎从宋昌金的目光中已经看出了他的恐惧。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坏事了，你麻烦大了，昊日大祭司没可能复生了。”他们此前在青铜建筑内找到的橄榄形铜棺，里面极有可能保存着昊日大祭司的肉身，可慧心石中才是他保存能量和记忆的地方，失去了慧心石，即便是昊日大祭司能够成功复生，那么他也只是一个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由此不难推测，昊日大祭司的信徒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罗猎，夺回那颗已经不存在的慧心石。
考虑到这一层，宋昌金顿时产生了要和罗猎分道扬镳的念头，这厮不但是个福星，还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灾星，跟在他的身边必然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大麻烦。
罗猎微笑道：“三叔是不是担心我会带给你麻烦？”
宋昌金苦笑道：“麻烦？你带来的麻烦还少吗？还是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心中暗忖，只希望那颗慧心石的能量真如传说中那般强大，这小子如果能够吸收其中的能量，兴许能够逆转局面，带着这群人走出困境。不过想想这一路走来的过程，罗猎的运气的确不差，几度死里逃生，还杀死了那只刀枪不入的庞然大物。
一行人来到贺兰山下，再次回到他们遭遇沙虫的地方，如今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搏斗过的痕迹，甚至此前存放尸体的沙坑也已经隐藏不见。天空瓦蓝，白云悠悠，虽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太阳却依旧毒辣，沙丘延绵起伏，远远望去有若金黄色的锦缎，放眼望去除了一堆白森森的马骨，根本看不到任何的活物。
他们本来还担心会遭遇鬼獒的围堵，不过利用望远镜观察环境之后发现并无任何的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0450章 躲不过（下）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向南行就是原路返回，很可能遭遇到麻烦，向东则是前往新满营的方向，那条道路极不现实，向北是他们刚才过来的贺兰山，最合理的路线是向西然后折返向南前往雅布赖山，这条路线虽然要长一些，却是最为稳妥的方案。
罗猎想起谭天德临终时的嘱托，内心一沉，他为人向来看重承诺，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既然答应了谭天德，就没理由抛弃谭子聪，选择不顾而去。目前时间尚早，根据罗猎的估算，他可以先行前往西夏王陵，到约定的地点和老于头两人会合，然后再追赶其他人。
陆威霖率先反对道：“为了谭子聪不值得，更何况他已经中了僵尸病毒，无药可医，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颜天心点了点头。
阿诺自然希望尽快离去，玛莎受伤不轻，需要尽快对她进行医治。
张长弓明白罗猎的心思，知道他心中放不下承诺过的事情，其实张长弓和罗猎都是同一种人，他低声道：“不如这样，我和铁娃一起过去看看，你们先走，争取日落之前追赶上你们。”
罗猎尚未作出决断，却听颜天心道：“那边有人！”她举着望远镜指向东南方向，视野中出现了两个小黑点，放大之后发现竟然是老于头牵着一匹骆驼朝这边跋涉。
罗猎从颜天心手中接过望远镜，这会儿功夫，老于头他们走得更近了，老于头牵着骆驼，驼背上趴着一人，那人应当就是谭子聪。得知这一状况，众人都打心底松了口气，可谓是天从人愿，至少他们不用再冒着风险兵分两路。
众人迎上前去，十五分钟后双方会合在了一处，老于头带着谭子聪原本等在约定的地点，后来陵区发生了战斗，老于头带着谭子聪东躲西藏，等到了约定时间仍然不见他们返回，谭子聪眼看就要死了。
老于头随身携带的水也已经就快耗尽，如果继续在原地等候连他也要面临被渴死的结局，于是他就牵着骆驼往贺兰山的方向而来，一来是为了寻找水源，寻找水源的过程中期望能够和同伴会面。至于谭子聪，他既然答应过要照顾这厮，就要忠人之事，不过看谭子聪也应当熬不过今天了，老于头想着等这厮死后就将他埋了，也算是为这次的使命划上了句号。
谭子聪虽然还有气在，不过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血红的双眼目光涣散，喉头只见出气不见进气，显然已经活不太久了。
罗猎信守承诺，取出谭天德交给自己的药丸，这颗药丸是谭天德不惜牺牲性命为吴杰引路换来的，可怜天下父母心，谭天德纵然生前恶贯满盈，可是在对待子女方面仍然不失为一个好父亲，为了儿子他可以不计代价。
罗猎取出药丸的时候却听到手表发出滴的一声，原本他就刻意和众人分开了一些，所以这声音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低头望去发现手表的屏幕上居然显示出一系列的数据，却是关于这药丸的详细成份分析。
罗猎心中暗自惊喜，想不到捡到得这只手表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如果这药丸对谭子聪有效，那么只要按照分析出的成分来配置药方就可以制出同样的药丸，那么也就可以解救那些被僵尸病毒感染的人。
旋即许许多多的念头一股脑拥入罗猎的脑海中，包括这手表的功能和作用，他意识到其实自己捡到的手表和笔全都是来自于未来世界的装备，其中包含着未来世界的最新科技，其实在父亲为他种下智慧种子的那一刻，包括手表在内的使用说明方法全都植入他的大脑中，只是关于这部分的记忆不知存放在什么地方，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存放的角落。
罗猎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如同突然打开了无数窗口，透过每一个窗口他都能够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这改变就是在慧心石融入他的身体之后，看来慧心石改变了他的体质，不知不觉中促进了智慧种子在他体内的吸收生长。
进步总会让人感到欣喜，罗猎欣慰于自身改变的同时也意识到压力倍增，能力越强所承担的责任就越大。
在救治谭子聪的问题上，众人的意见并不一致，在颜天心和玛莎看来这种人死有余辜，救活了也是个祸害。不过纵然心中有意见，可并没有人公开反对，毕竟罗猎已经将情况说明，他在谭天德面前许下承诺，对一位真正的男人而言承诺比天大，她们总不能建议罗猎做出背叛承诺的事情，更何况这枚药丸是谭天德用性命换来的。
张长弓掰开谭子聪紧闭的嘴巴，罗猎将药丸塞了进去，谭子聪挣扎着想要将药丸吐出，张长弓带着手套的手将他的嘴巴捂住，强迫这厮将药丸咽了进去。谭子聪服药后不久就睡了过去，不知药效到底怎样。
按照他们预定的计划是要前往雅布赖山，老于得知颜天心的身份之后，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听到一个消息，好像是红石寨出动了一支军队前往新满营。”
颜天心闻言一怔，追问道：“这消息是否确实？”
老于头道：“应该不会有错，我听新满营一名濒死的士官说起的。”
罗猎留意到周文虎此时脸色微微一变，周文虎也察觉到罗猎正在看自己，慌忙将目光投向远处。从他的表现罗猎推断出这其中必有隐情，轻声道：“周副官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周文虎惊慌失措道：“没有……”
这下连颜天心也看出周文虎明显不对头，冷冷望着周文虎道：“你最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如有丝毫隐瞒休怪我无情。”
周文虎叹了口气道：“颜掌柜，不是我有意欺瞒，而是此前生死未卜，根本就忘了这件事。”他说的都是实情，在此之前几度死里逃生，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能够活着离开天庙，自然忽略了其他的事情，心中想着得都是如何逃命，现在暂时摆脱了危机，又听老于头提起这件事方才回忆了起来，他苦笑道：“颜掌柜你们逃出新满营之后，按照马将军……不，马永平的命令，我们故意放出颜掌柜被俘的消息，红石寨那边其实也有我们的内线，他们得到你被俘的消息之后一定会前来救援。”
颜天心柳眉倒竖，怒道：“你们故意放出假消息骗他们去新满营？”
周文虎摇了摇头道：“不是，按照马永平的计划不是将他们引向新满营。”
颜天心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她强行抑制住内心中的愤怒道：“难道你们故意放出消息我被困在老营盘？”
其实罗猎也想到了这一层，马永平能够篡夺颜拓疆的军权，掌控新满营军队，单从这一点上看这个人就很不简单，故意放出颜天心再度被俘的消息，将颜天心的族人引向老营盘正是马永平一石二鸟的毒计，如果奸计得逞，那么颜天心的那些部下就会在老营盘和已经被僵尸病毒感染的军队展开决战，胜了则能帮助马永平消灭盘踞在那里的僵尸军队，败了也没什么可惜，大不了只是让老营盘盘踞的僵尸数量增加一些罢了。无论结局怎样，对马永平而言都没有损失。
颜天心怒从心生，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了周文虎的额头：“卑鄙！”
周文虎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对不起，我知道怎样都无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可我也是人，也有良心，若是颜掌柜信我，我愿意尽力弥补我的损失。”
颜天心终于还是没有将扳机扣下，垂下枪口。
罗猎道：“咱们现在就去老营盘兴许还来得及。”其实他只是在安慰颜天心，他心中明白即便是现在就出发也没可能阻止一场战争的发生，兴许现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颜天心不会放弃，不亲眼去老营盘见证一下最终的结果她是绝不会甘心的。
宋昌金暗自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道：“要去你们去，我是不去了，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在甘边的经营如今已经白费，他不仅有些心灰意冷。”
罗猎对此并不强求，此番前来天庙大家都抱着不同的目的，而宋昌金更是在吴杰的要挟之下才跟着一起过来，现在天庙的事情已经暂时了结，仍然将其他人绑在一条船上，要求他们陪着自己一起去冒险也不现实，他豁达表示道：“何去何从，悉听尊便，我绝不会勉强大家。”
周文虎原本就有些内疚，再加上他觉得自己的这条性命又是罗猎他们救得，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并非丧尽天良之人，趁着这个机会刚好报恩，他第一个表示要追随罗猎前往老营盘。
张长弓、阿诺、陆威霖、铁娃这帮人原本就是奔着罗猎前来，罗猎去哪里，他们当然要去哪里。玛莎受了伤，现在也并不适合一个人单独离开，她和周文虎一样对罗猎他们抱有感恩之心，虽然帮不上忙，可也没打算在这时候离开，更何况老营盘那边的僵尸是导致她父亲死亡的主因，她下定决心要随同众人一起回去将那些祸患杀个一干二净，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第0451章 天色变（上）
老于头也不愿离开，至于谭子聪现在仍然处于昏睡之中，不知何时才能醒来，在他苏醒之前，注定是要带着他一起的，这样一来只有宋昌金一个人明确表示要离开。
罗猎本以为宋昌金仍然会像刚才那般改变主意，却想不到这次宋昌金离去的念头颇为坚决，离开之前宋昌金将罗猎叫到远离人群之处，低声道：“你我叔侄一场，有些话我还是要对你说。”
罗猎微笑道：“三叔只管说，我仔细听着。”
宋昌金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东西对你的身体应当有些好处，可带来的麻烦也是不小，若是我得到那样东西，绝不会用在自己的身上。”
罗猎道：“三叔是否还有事情瞒着我？”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说了也是没用，总而言之你凡事小心为妙，咱们虽然逃出了天庙，并不意味着天庙所有的麻烦都就此了结。”
罗猎点了点头，他隐约猜到了宋昌金的意思，这颗慧心石应当会带给自己很大的麻烦，他向宋昌金道：“三叔，您一个人走就没了照应，不如……”
宋昌金笑道：“难得你这小子还关心我这个叔叔。”他伸手拍了拍罗猎的肩膀道：“我从小就多灾多难，虽然没有你这么大的造化，可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我可没胆量跟你去和僵尸军团周旋，老喽，我还有家人要照顾，咱们就此别过，若是有缘，必有相见之日。”他向罗猎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铁娃望着宋昌金远去的身影，小声嘟囔了一句胆小鬼，在他看来宋昌金显然不是个英雄好汉，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将出生入死的同伴给抛弃了。
马永平一连几夜都未曾合眼，外面传来的消息让他寝食难安，他和藤野忠信结盟，在对方的建议下派周文虎率领一支千余人的精锐部队前往西夏王陵区域执行任务，却想不到这支军队突然离奇消失，就连藤野忠信也莫名其妙失去了下落。
他让人故意放出颜天心再次被俘的消息给红石寨，将红石寨的人马引向老营盘，计策虽然完美，可现实中进行得却并不顺利，根据前方线报，腾格里一带刮起了沙尘暴，这让人马的出行变得极其困难，目前只是知道红石寨派出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前去营救颜天心，可具体的进程并不清楚。
在他果断对新满营实行清除计划和宵禁之后，城内并未有新的疫情发生。马永平希望自己的噩运就此过去，可他又清楚现实不会那么理想，即便是他能够将城内的感染者全都清扫干净，可是还有大量的病毒携带者游荡在城外，那些游荡者很难全部清楚。
副官敲门走了进来，他将最新的情报向马永平禀报了一遍，依然没有太多的进展。最好的消息就是损毁的西门如今已经紧急修复，新满营的城墙重新恢复了完整，而他们也随即恢复了对这座城池的完全控制。
马永平道：“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副官道：“老百姓的情绪目前已经趋于稳定，按照将军的命令，仍然在全城范围内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力求不让任何一个感染者漏网。”
马永平点了点头，坐在太师椅上，有些痛苦地不停揉着眉宇，重复了好一会儿这个动作，方才开口道：“有没有我妹妹的消息？”
副官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军中开始有流言……”
马永平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不想副官重复那些让他头疼的流言，确切地说并非流言，有人在说他用马永卿换取颜拓疆信任，然后又趁机谋夺军权的事情，这其实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为此他刚刚又杀掉了三名传播者，可马永平也明白一个道理，这种事是无法彻底掩盖的。
外面响起了雷声，马永平站起身，缓缓来到窗前，伸出手臂用力推开了窗子，一股狂风从外面扑面而来，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经变成了乌紫色，浓重的云层将湛蓝色的天空已经完全掩盖，马永平抬头望着天空，有些纳闷地说道：“难道要下雨了吗？”甘边少雨，即便是夏季。
副官道：“看样子好像是要下雨了。”
新满营的西门损毁的城墙已经被修补好，百余名民工正在乌云和狂风下忙碌着，进行着最后的清理扫尾工作，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群士兵正在来回巡视，城墙之所以损毁是因为马永平下令炮击，利用炮火将那些感染僵尸病毒的士兵全部轰成灰烬，非常时期需用非常之法，南阳大街也是采用同样的办法，昔日新满营最繁华的街道而今已经成为了一片瓦砾，修复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两边的清理工作几乎是同时进行的，不过西门修补城墙被摆放在首要的位置，毕竟城墙乃是新满营的第一道防线，只有将城墙的缺口堵住，才能将有可能到来的危险第一时间隔离于城墙之外。
常怀新负责西门的警戒，确信修补工程进行的顺利，他又巡视了西门周边，已经能够断定所有的感染者都被炮火轰杀，常怀新这才松了口气，沿着台阶走向西门的城楼，站在城楼之上举目远望，只见远方天地已经模糊，经验告诉他，在天地交接的地方一定刮起了沙尘暴。天空的云层由紫色转黑，浓稠得就像化不开的墨。
常怀新从心底叹了口气，出了城楼角门，走向城墙，城墙上还有三名工匠正在进行着最后的修补工作。常怀新从其中一人身边经过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他的名字。
常怀新内心一震，他并没有答应，甚至没有向呼喊他的人多看一眼，而是先转过身去，有些愤怒地望着远远追随他的那名卫兵道：“跟着我做什么？让我静一静！”
那名卫兵吓得转身回了城楼。
常怀新这才向那名带着草帽，穿着破衣烂衫的工匠走了过去，那工匠正拿着瓦刀在城墙上修补，等常怀新来到近前的时候，他方才微微抬起了头，沾满泥浆的大手飞快地将草帽檐向上一掀，而后又迅速压低。虽然是惊鸿一瞥，常怀新已经辨认出他就是此前以马永卿为质成功逃离新满营的大帅颜拓疆。
常怀新内心中极为震惊，他没想到颜拓疆会这么大胆，好不容易才从新满营逃了出去，却又去而复返，不过他马上又想明白了，新满营乃是颜拓疆的毕生心血，换成任何人都不舍得将自己的心血白白便宜别人。只是他想不通，颜拓疆到底是通过何种途径回到了城内，而且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难道他从头到尾都未曾离开过？
常怀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抽出一支烟，在背风处点燃，而后靠在城墙的箭垛之上，低声道：“为何还要回来？”
颜拓疆不慌不忙地修补着城墙，他的手法娴熟而老道，就算是内行也不容易看出破绽，小声道：“我若是不回来，你以为马永平能守得住新满营？”
常怀新用力抽了口烟，在他们的头顶，一道紫色的闪电宛如灵蛇般扭曲跃动着，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震彻天地的闷雷，常海心虽然早有准备，可仍然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烟灰随着抖落下去，飘落在颜拓疆的身上。
常怀新的嘴唇动了动，换成过去，他会马上向颜拓疆致歉，虽然无心，毕竟有不敬之嫌，可现在的状况并不允许。
颜拓疆毫不介意，继续道：“这次的麻烦很大，不是谁当家的问题，是能否保住性命的问题……”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知你我，关乎整个新满营乃至甘边的百姓。”
常怀新并没有认为颜拓疆是在危言耸听，只要是亲眼目睹过那些病毒感染者的疯狂都会相信这或许是末日来临之前的征兆。又抽了口烟道：“大帅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颜拓疆手中的瓦刀当！的一声落下，将青砖一分为二，恰到好处地堵在城墙的缺口之上。
常怀新目睹颜拓疆干脆利落地劈斩动作，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那个横刀立马不可一世的枭雄来到了身边，他抑制住内心中的激动，低声道：“大帅，鞍前马后，誓死相随！”
在确定了前往老营盘最近的道路之后，罗猎率众开始前行，从这里前往老营盘走直线最近，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他们还是绕过了西夏王陵的区域，徒步行进在戈壁之中速度难免会受到影响。
虽然颜天心急于赶路，可是她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耐下性子掌握行进的节奏，尽可能在赶路中恢复体力。
谭子聪在服药两个小时后苏醒过来，他的意识竟然恢复了清醒，当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在骆驼身上之后，有些惶恐地叫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我爹呢？我爹和我的那些兄弟不会放过你们的。”
阿诺道：“拉倒吧，你的那些兄弟早就各自逃命去了。”
看到谭子聪恢复了清醒，罗猎心中暗喜，倒不是为了谭子聪感到欣慰，而是因为谭子聪既然能够从僵尸状态中恢复正常就意味着僵尸病毒有药可医，通过分析仪他已经查出了那颗药丸的成份，只要按照配方配制，应当不难做出解药。

第0452章 天色变（下）
张长弓为谭子聪松绑，将他从驼背上放了下来，谭子聪充满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僵尸咬伤之后发生的事情，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内心不由得有些惶恐，再次问道：“我爹呢？”
罗猎叹了口气道：“他遇难了！”
谭子聪虽然恶贯满盈，可听到父亲遇难的消息仍然止不住落下泪来，他哽咽道：“你们……你们……”
阿诺听他怀疑到他们的身上不由得怒道：“还不是为了你，你老子是为了给你找解药遇难的，混账玩意儿，别冤枉好人！”
谭子聪点了点头，抱拳道：“各位恩人，救命之恩，我谭子聪没齿难忘！咱们就此别过，他日必然报答。”他又不是傻子，明白自己在这个队伍之中绝讨不了什么好处，眼前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离开这群人。
玛莎的手落在枪柄之上，她恨极了谭子聪，此前谭子聪抢劫商队屠杀她的族人，这笔账还未来得及算。
颜天心从一旁抓住她的手臂，阻止玛莎向谭子聪开枪，冷冷道：“最好不要再见，否则下次相见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谭子聪不敢多说，抓起骆驼的缰绳准备离去，却听张长弓道：“怎么？这骆驼你也打算带走？”这匹骆驼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坐骑，刚才谭子聪昏迷一直负责驮着他，现在谭子聪清醒过来准备将骆驼牵走，众人肯定不会答应。
谭子聪道：“也罢，咱们就此别过。”他不敢停留，放下骆驼的缰绳，转身向正北方向快步逃去。罗猎本想叫住他，毕竟谭天德还有事情委托自己，可转念一想，谭天德委托自己的另外一件事却和谭子聪无关，还是等日后见到谭子明再说。
玛莎咬牙切齿道：“下次我一定要杀了他！”刚刚说完话，就喷出一口血，却是一时气急又勾起了内伤。阿诺慌忙劝慰她不要动气，让玛莎上了骆驼。
此时天空中乌云聚集，老于头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天空，提醒众人道：“要变天了！”他并没有认为会下雨，毕竟在这一带很少有雨。
罗猎道：“快走！”
张长弓道：“仅仅依靠步行咱们只怕今天赶不到老营盘了。”
周文虎道：“可以的。”
众人同时向他望去，不知他因何说得如此肯定。
周文虎道：“我率领军队前去围堵你们的时候开了不少的车过来。”
这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想到的问题，周文虎率领那么多人从新满营到这里，依靠步行是不可能达到这样的行军速度，不过周文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所有人还以为他全军覆没，连随行的车辆都被毁了。
陆威霖对他颇不满意，斥责道：“也不早说。”
周文虎讪讪笑了笑道：“因为我看到你们设计的路线刚好从我们弃车步行的地方经过，所以我就没说，而且我怕那边出了事情，害得大家空欢喜一场。”
罗猎道：“还有多远？”
周文虎指向东南方向的土丘道：“翻过那里就是了。”
众人按照周文虎的指引，还没有来到土丘上，天空中开始落下花生米大小的冰雹，他们不由自主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翻过土丘的时候，冰雹已经变成了乒乓球大小，尽可能做好了防护措施，隔着衣服砸在脑袋上仍然阵阵作痛。
来到土丘高处就已经看到下方停靠的数十辆汽车，不过多半已经遭到了破坏，周围也没有人，罗猎先指挥众人进入驾驶室相对完整的汽车内躲避冰雹，他和张长弓、陆威霖三人一起并没有马上进去，冒着被冰雹砸伤的危险找到了一辆状况相对较好的卡车，修复车厢的顶棚之后，让众人全都坐了进去，阿诺进入驾驶室，启动了汽车，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片下冰雹的区域。
张长弓将驾驶室的门关闭，其余人全都在后面的车厢里，张长弓向阿诺道：“按照你的吩咐，把轮子卸下来几个，都扔在后面了。”
阿诺点了点头，张长弓将手中的霰弹枪向他扬了扬，笑道：“剩下不少武器，娘的！居然还有一挺马克沁机枪，得亏他们没带到陵区，不然够咱们受的了。”
咣！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冰雹砸落下来，阿诺眼疾手快，猛打方向，避免那冰雹正面砸在引擎盖上，若是砸中引擎，只怕整个发动系统都要报废。
阿诺加快了车速，卡车因为高速行进和不断改变的方向剧烈颠簸起来，铁娃晕车了，趴在后边，将头露出帆布斗篷吐了起来。
罗猎抓住他的肩膀，担心这小子被剧烈颠簸的汽车给甩出去。
咚！又一颗磨盘大小的冰雹砸在了帆布顶棚上，将顶棚砸出了一个大洞，然后落在车厢内，冰屑飞溅得到处都是，幸亏没有砸中他们的身体。罗猎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让大家分散开来，尽量在车厢的两侧坐下，顶棚在这个位置也是最为坚固的地方。
老于头紧抓车厢紧张得满头大汗，他在甘边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象。
阿诺已经不敢继续往前开，他将卡车停了下来，众人全都爬到了车底，冰雹下得越来越密集，只听到乒乒乓乓击中汽车的声音不断，透过车底的空隙向外望去，但见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冰雹不停落在地上，他们若是继续留在车内恐怕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了。
阿诺感觉到一支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侧脸望去却是玛莎因为恐惧而主动抓住了自己的手，阿诺心中大喜，反手将玛莎的手紧紧握住，玛莎并没有挣脱。
罗猎双臂张开分别护住颜天心和铁娃，颜天心暗叹天公不作美，越是想尽快赶到老营盘，越是给他们制造麻烦。还好有罗猎在自己身边，心中觉得只要有他在，这世上再没什么事情好怕。
张长弓此刻更多的感慨却是对大自然的敬畏，一个人再强在自然的面前也显得渺小，如果不是结识了这帮朋友，或许自己仍然穿行在苍白山的深山老林中打猎为生，或许一生都不可能来到这荒芜广阔的西部，更不可能见识到如此玄妙的世界。
老于头从开始的紧张已经变得淡然，因为他看到周文虎无所畏惧的表情，连周文虎都能做到如此，到了他这个年纪，再大的危险又有什么好怕，老于头开始回忆从头，自己到底是怎样一步步卷入到这件事中来，冰雹噼里啪啦砸落在车身铁皮的声音似乎随着他的回忆起舞。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这场冰雹方才过去，几人从车底爬了出去，看到外面的卡车已经被冰雹砸得面目全非，阿诺抓紧时间检查了一下，还好最关键的发动机并没有被炸毁，轮子也好端端的。
维修之后，卡车重新发动起来，在阿诺维修的功夫，众人合力将车厢清理了一遍，又将破破烂烂的斗篷将就着遮好。驾驶舱受创不小，挡风玻璃全部被击碎，干脆将玻璃的碎屑清除出去，阿诺开动这辆千疮百孔的卡车载着众人继续向老营盘驶去。
上天对他们的折磨仍然没有结束，冰雹停歇后不久天空下起了暴雨，按照老于头的说法，这一带多少年都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暴雨了。不过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途中并未遭遇天庙骑士的围追阻截，当天傍晚六点十分他们终于来到了老营盘。
老营盘仍然保持着他们此前到来的样子，周围并没有看到人踪，看样子并不像刚刚经历一场战斗，颜天心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从雅布赖山到这里并不算远，难道她的族人发现异常选择绕行？又或者他们中途改变了主意返回了红石寨？
陆威霖和阿诺合力将那挺马克沁机枪架在了车顶，众人商议之后还是决定由罗猎、颜天心、张长弓三人先行进入老营盘探路，如果里面有僵尸盘踞，他们马上离开，这挺马克沁机枪完全可以歼灭一支僵尸军团。
罗猎三人走向老营盘，雨仍未停歇，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罗猎抬起手腕，这只手表拥有强大的防水功能，水下1000米仍然可以正常使用，能量来源于手表内部的微型电池，还可以通过太阳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给手表能量，在这种空旷的地带，手表的扫描范围很大，在目前能够探及的范围内并没有发现异常的生物。
拥有了这只手表等于拥有了另一只眼睛，张长弓有些羡慕地看了罗猎的手腕一眼，低声道：“赶明儿我也买一只。”
颜天心不禁莞尔，这只手表只怕他走遍世界也买不到。她率先从围墙的缺口跳了进去，院落内果真空无一人，那些盘踞在老营盘的僵尸应该已经走了。
陆威霖端着机枪瞄准老营盘的方向准备随时接应，此时阿诺拍了拍他的肩膀，惊声道：“你看后面……”
陆威霖从阿诺的手中接过望远镜，向他们的身后望去，却见在远方的戈壁滩上，一支黑压压的军团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慢行进。铁娃也有发现，在东西两侧都有队伍向老营盘包抄。
周文虎道：“我们被包围了！”
陆威霖道：“知不知道是哪边的人马？”阿诺摇了摇头，雨下得太大，对方的距离也足够远，他目前还无法分辨对方来自何方。

第0453章 被包围（上）
颜天心双手握枪，警惕地望着周围，虽然罗猎的探测仪已经证明老营盘内没有生命存在，可是她仍然打心底感到紧张。罗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两人掩护，一脚踹开了前方的房门，室内一片凌乱，到处都是搏斗后的痕迹，里面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些尸体一动不动，应当是完全丧失了生命。
罗猎担心这些尸体没死绝，还会突然站起发动攻击，走过去在其中一具尸体上踢了一脚，张长弓凑在门前向里面看了一眼道：“看来全都死了。”即便是僵尸病毒的感染者也会进入真正的死亡状态。
颜天心忽然道：“你们听！”
罗猎和张长弓同时侧耳听去，刚好听到阿诺的大声示警声，提醒他们老营盘已经被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
罗猎皱了皱眉头道：“来的很快。”
张长弓道：“看来他们早就掌握了咱们的动向，是想等咱们来到老营盘，然后再形成包围圈，将我们一网打尽。”
罗猎点了点头，可颜天心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一个女孩子说话……”她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恐惧。
张长弓左顾右盼，并没有看到颜天心所说的女孩子。罗猎绝对相信自己的感觉，这院落中除了他们之外应该没有其他活人在，更不可能有什么女孩子说话，一定是颜天心又产生了幻觉。
张长弓有些无奈地望着罗猎，他也认为颜天心产生了幻觉。
罗猎抓住颜天心的手臂道：“走，咱们先离开这里！”
颜天心却用力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投向西北角落，角落中有一个如同火焰般的红色身影，这红色并不热烈，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冷。
颜天心咬了咬嘴唇，提醒自己看到得只不过是幻象，那女孩是不存在的。
女孩苍白的双臂交叉抱着自己，她似乎很冷，周身水淋淋的，淋漓的大雨让她原本就瘦小的身躯显得孱弱而模糊，黑色的长发蒙住了面孔，颜天心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有殷红色的血水沿着女孩的发梢不停滴落下去，很快就在地面上汇集成一摊血水。
罗猎轻轻呼喊了一声颜天心的名字，想拉着她离去，却被颜天心挣脱开来，颜天心的声音无比冷静：“等等，我没有精神错乱，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罗猎愣了一下，颜天心的幻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了，几乎每次都是自己负责将她叫醒，在过去，颜天心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清醒过，她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难道颜天心能够看到他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又或者那位神秘的龙玉公主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和她联络？
颜天心提起勇气，毫无惧色地望着那女孩，从心底默默问道：“你为何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她不说话，别人自然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那红衣女孩缓缓抬起头来。
颜天心本以为又要看到她那苍白面孔上可怖的两个血洞，然而此番浮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张精致纯真的面孔，虽然毫无血色，虽然尚未长成，可是明眸宛如秋水荡漾，浅浅一笑已经流露出绝世风姿，她的样子和冰棺中的龙玉公主几乎一模一样，她应当就是龙玉公主。
颜天心心中默念道：“你为何要找上我？”
龙玉公主冷冷望着她，俏脸上浮现出和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怨毒表情，咬牙切齿道：“你们都要死！”忽然仰天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如此疯狂。颜天心只觉得有钢针狠狠刺在自己的耳膜之上，一手掩住左耳，一手拔出了手枪瞄准龙玉公主就是一枪。
枪声击碎了幻梦，也将颜天心重新拉回到现实中。
罗猎并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望着。
颜天心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过了一会儿方才平复下来，轻声道：“我看到她了，所有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划。”
罗猎手腕上的探测仪突然震动了起来，低头望去，却见有数个蓝色的光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红色的光点往往代表拥有体温的生物，而蓝色的光点往往为无生命物体的位移。
罗猎来不及考虑太多，大声道：“撤！”室内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尸体纷纷从地上爬起。
张长弓举起霰弹枪将一名冲在最前方的僵尸一枪爆头，罗猎和颜天心迅速退了出来，而此时从他们尚未来得及检查的房间内涌出一群群的僵尸。罗猎心中非常奇怪，这些僵尸因何能够骗过探测仪？居然可以做到全部一动不动？除非所有的僵尸刚才都处于假死状态，在他们深入院落之后，方才被唤醒，形成包围圈。
罗猎从身后抽出太刀，张长弓唇角显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罗猎虽然智慧出众可是在有些方面却表现得极其执着，比如说枪械的使用，到现在他都没有勇气去拿起一把枪。
颜天心抽出双枪，不到必要的时刻她也不会取出那把霰弹枪。
张长弓目光一扫已经粗略估计出这群僵尸的数量，低声道：“大概一百人左右。”
罗猎点了点头道：“全都干掉！”说话间，左手的手雷已经贴着地面向远处滚去，滚入僵尸聚集的地方，那些僵尸反应迟钝，直到手雷碰到一名僵尸的足部停了下来，他们方才低头望去，蓬！手雷在此时爆炸，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周围十多名僵尸砸得翻飞而起，处于爆炸核心的僵尸更是被炸得血肉模糊。
僵尸虽然麻木可他们都没有恐惧，同伴的死亡非但没有让他们感到害怕，血腥反倒触发了他们的凶性，所有僵尸向垓心中的三人冲了上去。
张长弓以屈起的左臂为支撑，霰弹枪架在左臂之上，瞄准僵尸最为集中的地方接连发射，张长弓非但箭术超群，枪法也是一流水准，每次射击都不落空，做到枪枪爆头，颜天心双枪同时射击，命中率丝毫不次于张长弓。
不过这次却和以往不同，按照他们此前的经验，僵尸被爆头之后就会进入真正的死亡状态，而现在这群僵尸在脑部中弹之后仍然未曾倒地，继续挣扎向他们扑来。
罗猎抽出太刀大步向前，一刀将前方那名僵尸拦腰斩断，张长弓和颜天心慌忙瞄准了罗猎身边的僵尸，以防僵尸对他群起而攻之，可是他们马上就看到了极其诧异的一幕，那些僵尸竟似对罗猎极其敬畏，纷纷闪到了一旁。
罗猎内心也是颇感好奇，很快就意识到所有僵尸都对他充满敬畏，它们攻击的目标集中在张长弓和颜天心的身上，对于自己都选择回避。罗猎马上就联想到了那颗慧心石，如果说那颗慧心石击中了昊日大祭司生前的能量和智慧，那么慧心石的内部能量被自己吸收之后，或许自己就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昊日大祭司的气息。
有了这样的发现罗猎自然有恃无恐，他擎起长刀左劈右斩，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铁娃和周文虎两人原本准备进来接应，可来到门前就听到罗猎的声音道：“守住外面，不要进来！”
周文虎凑在破裂的房门处向里面望去，却见罗猎长刀挥舞，刀光霍霍宛如砍瓜切菜一般奋战在僵尸群中，张长弓和颜天心在他的身边辅佐，他们三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局面，难怪让外面的人无需插手，周文虎心中暗自感叹，这些人无一不是胆色过人的英雄好汉，选择和他们为敌绝不是明智的事情。眼看着那一个个失去理智的疯狂僵尸，周文虎的内心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人活着不可以只为了自己，他要尽力弥补自身的错误，他要帮助当地的百姓重新回到昔日平静的生活中去。
陆威霖和阿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一刻都不敢放松监视着远方的包围圈，雨越下越大，围困在周边的队伍始终没有前进的迹象，看来对方是在等待着机会。
陆威霖抬头望了望天空，低声道：“天就要黑了。”
一旁的老于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淋了一天的雨，再加上这几日疲于奔波，他这把老骨头有些熬不住了。整个队伍中状况最差的要数玛莎，她原本就受了内伤，淋雨后雪上加霜，又开始发了高烧。
阿诺摸了摸玛莎的额头，忧心忡忡道：“虚得尽快带你去看医生。”
玛莎苍白的面孔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妨事……”接连咳嗽了几声又道：“你不用担心我，真主会保佑我的。”
阿诺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会保护你！”
玛莎双眸一亮，脸上流露出一丝羞涩。
铁娃兴奋的声音传来：“全部干掉了！罗叔叔他们把僵尸全都干掉了。”
阿诺转身望去，看到罗猎三人从老营盘内走了出来，结果已经知道，至于这场胜利的过程只能去想象了，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胜利应当来之不易。
罗猎让生病的玛莎和老于头先转移到里面一间干净的房间内。

第0454章 被包围（下）
请输入正文。请注意：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要求，请勿上传任何色情、低俗、涉政等违法违规内容，我们将会根据法规进行审核处理和上报。其余人则负责老营盘周边的警戒，包围圈已经形成，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选择强行突围。罗猎几人商量了一下，就目前而言，他们已经被困在了包围圈内，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多，只要夜幕降临，那些围困在他们周围的敌人就会发动进攻。
张长弓道：“时间拖得越久对咱们就越不利，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咱们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冲出去？”
周文虎道：“至少这辆卡车还能开，加上那挺马克沁，咱们不是没有突围的机会。”
老于头咳嗽了一声道：“敌人的数量不少，正面突围非常的危险，其实在老营盘的下面还有一条密道。”
众人都是一愣，老于头卷入这件事中就是因密道而起，说起来密道还是宋昌金所挖，颜拓疆带着马永卿为了逃离新满营才找到了宋昌金，逼迫宋昌金带着他们进入了密道，按照宋昌金原本的计划，是要经由密道直接到达老营盘，不过因为在密道中遇到了僵尸，所以他们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路线。
罗猎和颜天心对此也有印象，他们和颜拓疆一行碰面的地方就是密道其中的一个出口。
老于头道：“此前的那个出口已经被炸毁了，不过我听宋老板说过，主出口就在老营盘，只要咱们耐心找找，应当可以找到。”
罗猎想了想道：“大家还是做两手准备，一部分人负责修筑临时工事，增强老营盘的防守，一部分人负责寻找可能存在的密道。”其实他心中明白，即便是找到了密道，选择密道离开也非一帆风顺，其中说不定隐藏着相当数量的僵尸。
众人达成协议之后，各自分头去执行任务，寻找密道的工作交给了罗猎和颜天心，罗猎拥有探测仪，利用探测仪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就已经找到了密道的入口，密道入口就在他们最初进入的房间内，只不过入口处发生了坍塌，想要进入密道，必须先将坍塌的土层挖开，根据罗猎的初步探测，坍塌的这段大概有六米左右，想要将之全部挖通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罗猎将情况向众人说明，他们找来挖掘的工具之后马上开始进行工作，除了两个病号，再分出陆威霖、颜天心、铁娃负责警戒之外，其余人轮番上阵，力求尽快将入口挖通。
挖掘进行的并不顺利，刚刚开始不久就遇到了石块，他们不得不扩展挖掘的范围，这又让挖掘的时间出现了拖延。
当晚六点，天色就已经全黑，雨越下越大，陆威霖蹲在车顶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周围敌人的动向，敌军的阵营还是一动不动，陆威霖感到又冷又饿，自从离开天庙，他们就已经断了粮。陆威霖心中暗忖以自己的体质都尚且如此，其他人的状况想必会更加糟糕。
一个挺拔的身影从风雨中朝汽车走了过来，陆威霖远远就认出是罗猎，等罗猎来到他的身边，漠然道：“出来偷懒了？”
罗猎微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话虽如此，他可没有一刻闲着，在陆威霖的身边蹲下，从陆威霖那里要来了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远方，远方的敌人仍然保持着最初的阵营，他们似乎被凝固了，一动不动。
陆威霖道：“从包围圈形成之后就没有移动过。”
罗猎赞了一句：“好耐性！”
陆威霖道：“地道挖穿了吗？”
罗猎摇了摇头，刚刚又遇到了一块大石头，种种迹象表明，这条地下通道是被人从里面堵上的，这给他们的挖掘工作增添了许多的困难，现在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乐观，估计用时要增加一倍，如果不顺利的话可能要耗去一整夜。
陆威霖道：“早知如此应该多收集一些子弹。”其实他们带来的机枪子弹已经不少，可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是少了一些，就算他射光所有的子弹恐怕也无法将敌人全都消灭。
罗猎道：“阿诺已经开始布雷，咱们目前的弹药应当可以支持上一阵子。”
“多久？”陆威霖问过这个问题之后就沉默了下去，他也没期望得到罗猎的回答。在这方面他才是专家，比起罗猎他能够做出更精准的估计。一阵子？他们所有的弹药加起来不会撑过两个小时的战斗，这还是在节省使用的前提下，不过兴许已经足够了。陆威霖经历过无数战斗，但是很少有战斗会持续不停地进行超过两个小时以上。
然而一切还是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趁着罗猎帮忙观察敌情，陆威霖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他是个谨慎而认真的人，认真得近乎古板，在苍白山之前，他甚至认为自己这辈子很难会处到朋友，这一切都在遇到罗猎之后改变。
陆威霖道：“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罗猎被他突然的发问弄得一愣，然后道：“我答应过颜掌柜，要过来看看她。”
陆威霖意味深长道：“这一趟走得辛苦吧？就算是为了见喜欢的女人也没必要折磨自己，扮可怜？博同情？”
罗猎禁不住笑了起来：“你越来越像一个长舌妇。”
陆威霖道：“心虚了！”
罗猎道：“我现在特想揍你一顿。”
陆威霖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我来找你之前曾经去出席了穆三爷的葬礼。”
罗猎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陆威霖提起，他几乎就要将穆三寿的名字淡忘。
陆威霖道：“葬礼办得风风光光，你知不知道穆三爷在黄浦的码头和人马如今都落在谁的手里？”
罗猎摇了摇头，他对此兴趣不大，无论谁当家都不重要，政治环境不变，注定要走穆三寿的老路。陆威霖道：“白云飞！”
听到这个名字罗猎并没有感到意外，轻声道：“他枪杀德国领事的事情了结了？”
陆威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白云飞原本就是个很有办法的人，不过他现在已经改了名字换了身份。”
罗猎道：“他那种人才不会被埋没。”
陆威霖显然也认同罗猎的话，把检查好的手枪插入鞘中，又道：“叶青虹也去了，她还问起你。”
罗猎的表情波澜不惊，脑海中却浮现出叶青虹美丽而犹豫的面孔，叶青虹曾经邀请过自己同去欧洲，却被自己拒绝了，现在她应当已经回去了吧？圆明园事件之后，她的恩仇就算有了了断，继续留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想起陆威霖一直都是喜欢叶青虹的，罗猎低声道：“你的良苦用心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陆威霖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她喜欢的人是你！”说出这句话他顿时感到轻松了许多，陆威霖是个豁达的人，他虽然沉默寡言，可是拿得起放得下，他不否认自己对叶青虹的感情，陆威霖的高傲却在叶青虹的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叶青虹从未对他产生过爱意，甚至对他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叶青虹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架势。其实不止是对自己，对别人也是一样，如果说有例外，这个例外就在自己的身边，就是罗猎。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陆威霖的眼中叶青虹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形象，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他想不通为何罗猎对叶青虹不假辞色，虽然颜天心的美貌和智慧同样不次于叶青虹，可陆威霖仍然想不通罗猎为何对如此出色的叶青虹无动于衷。
罗猎用一声轻描淡写的哦来回应了陆威霖的这句话。
陆威霖报以呵呵一笑，两人目光相遇同时笑了起来，罗猎在他肩头捶了一拳道：“你该不是来追杀我的吧？”
“聪明！”陆威霖笑得越发畅快起来。
罗猎虽然跟他说这话，却并未有一刻放松对远方的警戒，他忽然道：“来了！”
陆威霖举目望去，却见正西方向的队伍开始缓慢行进，对方的阵型在进入射程之前就有所改变，以一字长蛇阵纵向列开，朝着老营盘方向挺进。
雨势小了一些，罗猎依稀辨认出从正面前来得是一支甲胄鲜明的队伍，天庙武士，天庙方面果然没有放弃对他们的追踪。
陆威霖架起机枪，冷哼了一声道：“今天就让他们尝尝枪子儿的味道。”
罗猎却道：“又停下来了！”
嗷呜！嗷呜！嗷呜！四面八方传来凄厉的嚎叫，这叫声来自于鬼獒，此前他们就遭遇了鬼獒的攻击，领教过这怪物的厉害，看来对方很可能要先出动鬼獒军团，以此来消耗他们的火力。
鬼獒的叫声也将正在从事挖掘的同伴惊动，张长弓出来查看情况，铁娃和颜天心那边暂时并未看到异动。
鬼獒的叫声此起彼伏，若无强大的心理素质，单单是听到这叫声就已经被弄得心惊肉跳。他们这群人早已见惯风浪，再加上有罗猎这个主心骨在，所有人都拥有着强大的信心，坚信这场仗纵然无法打赢，他们也能够全身而退。
罗猎吩咐下去，除了周文虎和老于头继续挖掘之外，其他人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挖掘地道和前线抗敌拥有同样重要的地位，早一刻挖通地道，他们就能早一刻撤离战场。

第0455章 生死战（上）
这次的敌人拥有着良好的耐性，鬼獒持续叫了一个小时却仍然没有发动进攻，罗猎分析了对方存在的可能，一是跟他们打心理战，利用鬼獒的叫声来制造心理压力，二是存在他们没有准备充分的可能，或许还在等待强援的到来。
阿诺重新检查了一下此前布下的雷阵，确信没有大的疏漏，回到卡车旁向罗猎通报状况。
罗猎道：“希望不需要引爆最好。”如果到了引爆炸药的那一步，就证明敌军已经攻到近前，他们很可能要面临一场贴身肉搏战，那种状况下，他们很难做到全身而退。
阿诺道：“我还留了一些炸药，只要咱们逃入通道，就能将通道的入口炸毁。”他说得虽然乐观可内心并不这样想，朝着端坐在机枪旁时刻严阵以待的陆威霖看了一眼道：“难道咱们就一直这样等下去？”
张长弓道：“等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等得时间越久，咱们挖开通道的可能就越大，能不打还是不打！”他转身进入院落之中，帮忙挖掘去了。
罗猎拿起望远镜，看到远方黑压压的阵列之中似乎有一簇鲜艳的红色在闪动，那红色并非火焰，罗猎眨了眨眼睛，确信不是自己因视觉疲劳而产生的错觉，条件所限，他就算将望远镜的倍数调到最大，仍然无法看清那红色到底是什么。
脑海中却陡然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俏脸，他似乎看到龙玉公主正朝着自己露出阴测测的冷笑，罗猎慌忙守住本心，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钻入脑海中的幻象，可是他并未成功，龙玉公主的面部轮廓在他的脑海中变得却越来越清晰。
罗猎对自己的意志力非常自信，在吸取慧心石的能量之后，他已经能分辨出脑海中的影像究竟是来自于自己的想像还是来自于外界的干扰，这次无疑来自于后者。
其实在颜天心多次产生幻象之后，罗猎就已经产生了警觉，这位始终没有真正露面的神秘人拥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甚至可以利用这种力量侵入他人的意识，罗猎和颜天心意志力都非常强大，罗猎先是在吴杰的引领下学会了调息吐纳之术，而后又蒙父亲授予智慧种子，刚刚又在天庙得到了慧心石，这种种机缘是常人无法企及的。
所以罗猎才能够够轻易挫败藤野忠信的摄魂术，纵然如此，现在仍然有人可以将影像清晰传达到他的脑域，可见对方的精神力何其强大。罗猎能够感觉到对方也尝试进入自己的脑域深处，罗猎来自本心的意识抵御着对方的侵入。
龙玉公主稚嫩的俏脸充满着和她实际年龄不符的仇恨，罗猎并不理解这种仇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自己释放了她，如果不是自己凑巧进入了九幽秘境，兴许龙玉公主依然被禹神碑镇在那黑暗冰冷的地底深处。她非但不知道感恩，居然恩将仇报。其实罗猎明白，纵然自己没有进入九幽秘境，秘境中的火山早晚还是要喷发，只是不知道火山爆发后熔岩会不会将龙玉公主的尸体熔化掉，其实世上的很多事注定要发生。
“你们都要死！”龙玉公主字字泣血道。
罗猎推测出她对自己的仇恨很可能源自于那颗慧心石，按照宋昌金所说，慧心石是昊日大祭司转生复活的关键，现在慧心石中的能量被自己吸收，也就是说昊日大祭司已经没有了复生的机会，从龙玉公主生前亲手设立转生阵来看，她对这位师父的感情极深。如果龙玉公主能够复活，那么她重生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启动百灵祭坛上的转生阵，帮助昊日大祭司复活。
罗猎无所畏惧，他强大的内心产生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这力量将龙玉公主的幻影一点点逼出他的脑域，龙玉公主俏脸的轮廓开始变得扭曲模糊，最终因无法承受罗猎强大的意志力而如镜子般破碎，碎裂成千片万片，又分裂成为沙尘，随风而逝，消散于罗猎的脑海，丁点不剩。
罗猎忽然意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龙玉公主的监视下，他不知龙玉公主现在是否已经复生，内心中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迫近。
被张长弓替换下来的老于头来到了外面，向众人汇报一个好消息，地道应当就快挖通了，估计一个小时后就能够将最后的一段挖开。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大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如果敌方在一个小时内还没有发动进攻，那么他们就能够不费一枪一弹离开这险恶之地。
罗猎却没有那么乐观，内心的危机感变得越来越迫切，他向众人道：“大家准备，我想，他们的进攻就快开始了！”话音刚落，对方的全面进攻已经展开。
率先发动进攻的是西方的敌军，负责打头阵充当先锋的是近百头鬼獒，这些鬼獒行进的速度犹如闪电，转瞬之间已经进入射程。
陆威霖早已子弹上膛，等待得就是这一刻，冷静扣下扳机，马克沁机枪宛如一头猛兽般吼叫了起来，伴随着火舌突出枪口，密集的弹雨向前方倾泻而去，突突突的射击声中，子弹纷纷射入鬼獒群。
瞬间已经有十多只鬼獒中弹倒下，弹雨却未能吓退它们，凶悍的鬼獒爆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它们蛇形前进，尽可能躲避射击，在枪林弹雨中穿行。
与此同时，老营盘的正北和正南方向各有两支队伍开始向老营盘靠近。
颜天心透过步枪的瞄准镜放大敌军的阵列，这竟然是一支机动部队，拥有三辆越野车，数十辆摩托车，随着他们的不断接近，从车上的徽标来看应当属于新满营的部队。
颜天心的内心中充满了诧异，阿诺和老于头两人过来支援，颜天心扣动扳机，子弹咻！的一声射了出去，在暗夜中划出一道笔直亮丽的火线，正中站在越野车上的那名指挥官的头颅，脑浆四溅，指挥官的尸体从越野车上栽落下去。
颜天心重新将子弹上膛，这次瞄准得是汽车轮胎，一枪命中，那辆汽车歪歪斜斜向左侧撞去，将并排行驶的汽车直接撞翻。阿诺和老于头两人也开始瞄准远处射击，率先铲除的是汽车和摩托车，只有将这些机动车辆剪除，才能够让对方的整体进攻速度慢下来。
颜天心冷静叮嘱道：“瞄准摩托车的油箱射击！”说话间，又是一枪射出，子弹准确命中了一辆行进中的摩托车，弹头正中油箱，摩托车爆炸开来，火光冲天，爆炸引起的冲击波让车上的三名驾乘者被掀上了夜空。
夜空也因此而变得明亮了起来，铁娃守住的北面相对平静，张长弓前来增援的时候，发现玛莎已经到了，在房内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她感觉好了一些，生死关头，同伴们全都投入到战斗之中，她当然也要尽一份力。
看到张长弓到来，玛莎道：“张大哥，你快去帮忙挖掘，这边目前还没有状况。”所有人投入战斗之后，现在负责挖掘的只有周文虎一个，挖掘进度必然受到影响，张长弓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远方，看到远方的敌人虽然开始移动，不过速度极其缓慢，应当是一群僵尸病毒的感染者。他向铁娃道：“你帮忙挖掘，我在这里守着。”
铁娃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马永平站在屋檐下呆呆看着外面的雨，这场雨已经下了大半天了，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在他的记忆力近几年里甘边都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雨，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下雨的原因吧，今天的心情格外感到郁闷，派出去的周文虎没有消息，甚至连那群日本人也没有回来。他之所以选择和藤野忠信合作，是因为亲眼见到了藤野忠信鬼神莫测的能力。
他对藤野忠信是有信心的，可是这种信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就要垮塌，马永平不由得开始怀疑，兴许藤野忠信本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雨一直下，马永平因这场雨而纷乱如麻，确切地说让他心乱的不止是雨。这两天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马永卿，想起自己和她的过去。他一直坚信，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渴望出人头地，他奋斗努力的初衷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是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安定而稳定的生活，可在他费尽辛苦终于实现了自己目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共享这一切的人。
他曾经面临抉择，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他就做出了抉择，选择权利而放弃了爱人，在颜拓疆带马永卿离开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马永平感觉内心空空的，他开始考虑自己因何要放弃，为何要做出这样的选择，现在他忽然明白，吸引自己的不仅仅是权利，还有一个诱因，是因为他意识到马永卿的改变，她已经不再是昔日的那个她，她已经变心了。
心念及此，仿佛有人用刀狠狠捅在他的心头，马永平感到一阵隐痛，最为悲哀的是，他的这种痛只能自己感受，甚至连一个倾吐的对象都没有。在他的内心深处没来由感到一阵恐惧，这恐惧来自于孤独。高处不胜寒，虽然他最后终于逼迫颜拓疆说出了秘密金库的所在，解决了军饷，避免了将士的哗变，可是以后呢？这样的太平景象能够维持多久？为了清除城内的僵尸病毒感染者，他大开杀戒，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第0456章 生死战（下）
虽然无人在他的面前提起，可是马永平仍然能够从百姓和将士们的目光中感觉到，权力并不会让一个人感到真正的快乐。
副官冒雨来到马永平的身边，向马永平通报道：“将军，有一支部队出现在西门附近！”
马永平道：“有没有查出是什么来路？”
副官摇了摇头道：“目前还不知道。”
马永平道：“西门的修补进行的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竣工。”
马永平道：“让常怀新严加警戒，只要对方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副官道：“他就在外面，说是有紧急状况通报。”
马永平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我去客厅等他。”
常怀新是马永平信任的部下之一，他对常怀新不薄，新满营东西南北，西门的防守最为重要，这也是马永平在西门出事之后，马上委任常怀新负责西门警戒的原因。
常怀新在客厅门前脱了头蓬，冒雨而来身上仍然淋湿了多处。进入客厅首先立正向马永平行礼，马永平并未还礼，低声道：“坐吧，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
常怀新将湿哒哒的帽子摘下递给了一旁的副官，来到马永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马永平让人上了一杯茶，常怀新接过热茶饮了一口道：“将军，我来是特地向您禀报一些情况的。”
马永平朝一旁的副官看了一眼道：“已经知道了，有没有查清那人马来自何方？”
常怀新道：“应当是红石寨的人马。”
马永平不屑哼了一声道：“不自量力，我没找他们，他们却主动找上门来了，这样也好，省得我发兵去清剿，简直是自寻死路。”
常怀新又道：“王陵那边有消息了。”
马永平哦了一声，他极为关心这件事，毕竟周文虎带走了他的精锐部队，一千多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如果出了问题就可惜了。
常怀新道：“他们都没事，周文虎率领他们并未按照命令前往王陵，而是改变方向……”他故意没有说完。
马永平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怒道：“你是说他们倒戈了？”
常怀新点了点头。
马永平拍案怒起：“周文虎那个王八蛋，我对他不薄，他竟然敢去投奔颜拓疆？”
常怀新道：“兴许他一直都存着这个心思，只是没有找到机会罢了。”
马永平缓缓转过头来，双目灼灼盯住常怀新道：“什么意思？莫非你也……”
外面响起清脆的枪声，马永平的身躯因为这枪声而颤抖。
常怀新道：“大帅沉迷女色，伤了很多人的心，可是当大家都明白大帅是被小人蛊惑，方才做出那些糊涂事的时候，多半都选择了谅解。”
马永平恨恨点了点头道：“常怀新，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我的手里。”
常怀新微笑道：“没有足够的底气，我怎敢跟你摊牌，你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所以难免得意，偏巧城里又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若是不懂得把握机会岂不是傻子？”就算没有颜拓疆找上门来，常怀新这些老部下也准备伺机起义，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机会。
马永平的手缓缓向下落去，他相信自己拔枪的速度完全可以秒杀对手。
常怀新依然没有动，胜券在握道：“换成我是你就不会轻举妄动。”
一直站在一旁的副官举起了手枪，从侧面瞄准了马永平，与此同时，外面的窗口处一个个乌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里面，只要马永平胆敢轻举妄动，就会被乱枪射杀打成蜂窝。
马永平呵呵笑了起来，他举起了双手，副官走过来下了他的枪。
马永平大声道：“颜拓疆，你在吗？你这老东西，我小瞧了你。”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从雨中走到了客厅的门口，再次走入自己的府邸，颜拓疆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欣慰和荣光，自小离家受尽苦难，历经无数拼搏方才成为雄霸甘边的一方枭雄，建立让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基业，可他的半生经营全都坏在了一个女人的手上，常怀新刚才的那番话不仅仅是说给马永平听得，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虎老雄风在，纵然颜拓疆未穿军装，这一身近乎老农的装扮仍然掩不住他的霸道雄风，只有在直面颜拓疆的时候，马永平才会感觉到自己或许永远无法企及他的高度和地位，自己虽然一度成为新满营的主人，可却从未走入这些将士的内心。
颜拓疆望着马永平的目光极其平静，没有仇恨也没有鄙夷，他轻声道：“看到我仍然活着是不是感到失望？”
马永平怒视颜拓疆：“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就是！”
颜拓疆叹了口气道：“杀了你？”他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又道：“若是杀了你，我未来的儿子岂不是出生就没有了舅舅？”
马永平的内心如同被重锤击中，他此时突然明白了马永卿因何会背叛自己，她竟然怀有颜拓疆这老匹夫的骨肉。
看到马永平痛苦的表情，颜拓疆终于感到一丝快慰，他仍然不能看淡恩仇。
马永平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笑得颜拓疆都感到诧异，怀疑这小子莫不是因为害怕而发疯？
马永平当然不会发疯，他能够成功篡夺颜拓疆的权位就是明证，他充满嘲讽地说道：“难道她至今都没有告诉你，她不是我妹妹？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你老糊涂了？她嫁给你的时候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颜拓疆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他从腰间猛地将匕首抽了出来抵住了马永平的咽喉，他甚至害怕马永平继续说下去。
马永平不怕死，纵然刀锋已经划破了他颈部的肌肤，他仍然道：“那女人骗了你，我跟她之间从来就没有中断过，你这么老，又怎能断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姓颜？”
常怀新和一帮在场者都听得目瞪口呆，如果能够选择，他们宁愿不在现场，马永平吐露的秘密实在太过惊人，他们都想到了一个让人恐惧的可能，在他们知悉颜拓疆的秘密之后，这位心狠手辣的老帅该不会在重新执掌大权之后将他们灭口。
颜拓疆的确无法断定，马永平同样不能断定，清楚这胎儿父亲的人或许只有马永卿。
马永平似乎重新找回了主动，他望着颜拓疆道：“你老了，又太好奇，非得想要得到结果，听到这个事实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颜拓疆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他居然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道：“的确有些意外，不过那孩子一定是我的，就算他不是我的，我也要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你满意了？”
马永平愣住了，他没想到颜拓疆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样的回复。
“你……”
颜拓疆道：“上天其实待我不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将他关起来，刺瞎他的双眼，割掉他的舌头和卵蛋，打断他的双手双脚，我要让他好好活着。”
机关枪的枪口已经发红，卡车的周围弥散着刺鼻硝烟的味道，大半鬼獒已经在枪下丧命，不过仍然有十多只冲过了火力封锁，陆威霖改用步枪近距离射击。
罗猎已经迎着鬼獒冲了上去，手中长刀挥舞，直接将前方的一头鬼獒从中劈成两半，他留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鬼獒也无一向他发动攻击，宁愿选择绕过他。
陆威霖从高处接连射杀鬼獒，一头鬼獒原地跳起腾跃到卡车之上，试图从背后扑向陆威霖，罗猎眼疾手快，射出一记飞刀，那鬼獒发出一声惨呼从空中坠落在了地上。
罗猎走过去又补上一刀，再将飞刀从鬼獒的身上抽出。
陆威霖道：“有枪不用，多此一举。”其实他也了解罗猎的怪癖。
罗猎充耳不闻，目光投向远方，看到西方的第二波攻击开始启动，这次前来的是甲胄鲜明的天庙骑士。
陆威霖道：“奇怪，那些鬼獒怎么不攻击你？”
罗猎道：“我也搞不清楚，可能是我的人品比你好。”
陆威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罗猎是在胡说八道，鬼獒可不挑人品，刚才在老营盘内罗猎斩杀那些僵尸的时候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僵尸的攻击目标都放在颜天心和张长弓的身上，对罗猎却选择无视，这就让罗猎得以腾出手来大杀四方。
颜天心枪法极准，枪枪都不落空，老于头和阿诺的枪法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两人心中暗暗羡慕，阿诺心中暗忖，颜天心的枪法比起陆威霖毫不逊色。却见颜天心端起步枪又是一枪射出，子弹呼啸而出，扯出笔直的火线径直射中了一辆摩托车的油箱，火光伴随着爆炸燃起，这样摧毁中心目标的战术行之有效，只要射中摩托车的油箱，就会引发爆炸，爆炸辐射范围内的敌人死伤颇重。
阿诺和老于头虽然也射杀了不少敌人却达不到颜天心的精准程度，很难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射中油箱。颜天心虽然效率很高，可是敌方兵力占据绝对的优势，单凭他们三人仍然无法阻止敌军队伍的推进。
老于头凑在望远镜上望去，有些诧异道：“怎么是他？”
颜天心道：“谁？”

第0457章 卖自己（上）
老于头道：“方平之！马永平的亲信。”
颜天心向远处又开了一枪，冷冷道：“不管是谁，都已经丧失了本来的意识，现在的他们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她将步枪丢下，从一旁拿起了冲锋枪，瞄准远方开始扫射。
阿诺看到敌军已经推进到自己布下得第一层雷区，果断引爆，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数十名敌人被砸得人仰马翻，一辆越野车被爆炸掀到了半空中，然后又倒着头栽落下去，不急闪避的数名敌军被砸在车下，顿时成为肉泥。
颜天心和老于头趁着这次爆炸给对方造成混乱之时不断射击，扩大敌方的伤亡。
张长弓守住的南侧压力最小，敌军推进缓慢，到现在仍然没有进入他的射程。
相比较而言，罗猎和陆威霖镇守的西线压力最大，在第一轮鬼獒攻击过后，由天庙骑士组成的进攻队伍也已经开始迅速推进。陆威霖在对方进入射程之后开动马克沁机枪，密集的子弹又如蜂群般扑入敌人的阵营。
天庙骑士行进的速度虽然无法和鬼獒相比，但是推进速度也很快，人马全都覆盖着坚韧的盔甲，子弹射在盔甲上迸射出点点火星，天庙骑士的盔甲虽然能够抵御普通的枪支，可是在面对威力迅猛的马克沁重机枪时却无能为力，子弹射穿盔甲穿透了天庙骑士的身体，高速冲杀的天庙骑士一排排倒下。
然而陆威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明白这种优势无法持续太久的时间，机枪子弹损耗很快，只剩下最后的一箱，面对潮水般涌来，前仆后继的天庙骑士他有种无以为继的感觉，单凭着这挺马克沁机枪，他已经支持不了太久。
马克沁机枪的迅猛火力并没有将天庙骑士吓退，冒着枪林弹雨，他们不断向老营盘的方向挺近。罗猎已经帮忙换上了最后一箱机枪子弹，他和陆威霖交递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只要这箱子弹用完，他们就再也无法阻挡天庙骑士的进攻，即将面临和对方金身相搏的局面。
罗猎的内心也不禁有些着急了，他转身望去，看到张长弓高大的身影朝这边快步跑来，一边跑一边惊喜道：“挖通了，挖通了！”
陆威霖道：“你们先撤，我再顶一会儿！”天庙骑士的推进速度很快，如果他现在放弃，恐怕不等所有人撤离敌方就已经攻到近前。
罗猎让张长弓先组织其他人撤退，自己要留下来配合陆威霖阻挡敌军。
卡车前方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地底钻了出来，这东西身躯庞大，因它的破土而出，卡车竟然被整个掀了起来，向左侧倾倒。
陆威霖尚未来得及将机枪枪口调转，罗猎大吼道：“快跳！”
两人慌忙从卡车上跳了下去，刚刚从卡车上跳下去，那黑色的东西就从地底现身，它竟然以只身之力将那辆卡车掀翻在地，罗猎和陆威霖跳下卡车，却见卡车又从头顶向两人覆压下来，两人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逃出卡车覆盖的范围。卡车的车厢砸落的地方距离他们的身体不到半米，车厢内的子弹壳散落了一地。
陆威霖还有大半箱机枪子弹没来得及发射，再看那挺马克沁机枪也已经被压在车底，显然无法使用了。
罗猎率先从地上爬起，一把将陆威霖拽了起来。
那只破土而出的怪物已经爬上了卡车的底部，从外形来看这是一只通体乌黑的甲虫，宛如坦克般大小。罗猎和陆威霖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大个的甲虫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不过两人都是见多识广，反应速度一流，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陆威霖掏出手枪瞄准甲虫连续射击。罗猎则抽出一柄飞刀向甲虫射去，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寻常的飞刀无法射穿这甲虫坚硬的外壳，所以直接祭出地玄晶锻造的飞刀。
面对这么大的目标，枪法如神的陆威霖自然不可能错过，子弹例无虚发，全都射击在巨型甲虫的身上，子弹撞击在甲虫漆黑坚硬的外壳之上，发出类似于撞在金属甲板上的声音，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花生米大小的弹头对这甲虫根本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罗猎射出的这一刀也没能刺入甲虫的身体，刀尖怼在甲虫外壳上之后马上就掉落在地上。
不过让他们欣喜的是，甲虫居然主动向后退去，陆威霖以为那甲虫被子弹吓怕，正准备冲上去乘胜追击之际，却听罗猎大叫道：“快走！”陆威霖方才知道不妙，顾不上搞清状况，转身跟着罗猎就跑。
身后倾覆在地的卡车竟然翻转起来，却是被那甲虫用坚硬的头颅顶住，猛地掀起，卡车接连翻转，朝两人挤压而来。向来冷静的陆威霖也不禁大叫起来：“我靠，什么怪物？”
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奔到老营盘的外墙前方，同时跃起，从土墙的缺口鱼跃扑入院落之中。那翻转变形的卡车在甲虫的推动下狠狠撞击在土墙之上，大片的土墙被撞得坍塌倒地，一时间烟尘四起。
张长弓正在组织众人向地洞中撤退，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尘土激扬中一个宛如黑色坦克的巨虫爬上了那被折腾得完全变形的卡车，庞大身躯压得那卡车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张长弓大吼道：“快走！”举起手中的霰弹枪瞄准黑色巨型甲虫的头颅，蓬！地射出了一枪，霰弹枪在近距离的杀伤力和火力范围要强于常规武器，这一枪打得那甲虫脑袋歪了一下，不过仍然没能对甲虫造成致命伤害，张长弓接连射出两枪。
赶来支援的颜天心大声道：“退，快退！”
罗猎和陆威霖两人相互扶持着向张长弓跑去，颜天心举枪瞄准了那辆卡车，卡车被巨型甲虫压在身下，底盘朝上，刚好卡车的油箱暴露在外，颜天心锁定油箱的位置，扣动扳机。子弹射中了卡车油箱，油箱顿时爆炸，卡车内的燃油引发了惊天动地的爆炸，侧向冲来的气浪将罗猎几人全都推倒在地，颜天心因为正面朝向气浪，直接遭遇了爆炸的冲击波，她后仰摔倒在了地上，手枪也扔到了一边，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变得天旋地转。
那巨型甲虫被爆炸引发的巨浪掀翻在地，六条小腿在空中不停蹬踏，这次的爆炸让它遭遇重创，一时间已经无力从地上爬起。
罗猎跑过去将颜天心从地上搀起，大吼道：“快撤！快撤！”
张长弓拉着头脑晕乎乎的陆威霖从地上爬起，两人向地洞奔去。
一名天庙骑士纵马从燃烧的车架上一跃而过，挺起手中长矛，照着罗猎的后心扎去。罗猎身体一偏，矛尖从他的身侧穿过，他用左臂顺势夹住长矛，身体回转，右臂回旋射出一记飞刀，那飞刀以惊人的速度穿越层层细雨，正中天庙骑士的颈部，蕴含全力的刀锋刺破天庙骑士颈部的护甲，深入到他的肉体之中，光芒从盔甲的裂口透入，天庙骑士的肉体顿时燃烧了起来，他的身体从马背上栽落，罗猎将长矛夺了过来，此时又有两名天庙骑士冲入老营盘，将他和颜天心与张长弓等人隔离起来。
张长弓举枪冲向前方试图干掉阻拦在他们中间的天庙骑士，将两位同伴解救回来，可此时越来越多的天庙骑士已经从四处缺损的院墙腾跃进来。
罗猎和颜天心脚下的地面突然拱起，又一只巨型甲虫从地底拱了出来，罗猎和颜天心所在的位置正是这甲虫的背部，颜天心尚在头晕目眩之中，立足不稳尖叫一声从甲虫的背部滑落，罗猎一把将她抱住，借着滑落的势头，双膝微屈，猛然向前腾跃而起，稳稳落在那匹无主骏马的背上。
巨型甲虫已经从地面完全现身出来，宛如一座小山包般将张长弓等人和罗猎颜天心隔离在两边，罗猎大吼道：“快走！阿诺！炸了老营盘！”他抓住缰绳用力一抖，催动胯下骏马老营盘的正南方奔去，那边目前还没有天庙骑士，还有一个缺口。
张长弓不再犹豫，如果他们坚持继续留下，恐怕所有人都要丧命于此，在这个团队之中他拥有着仅次于罗猎的威信，罗猎不在场的时候，他的话拥有绝对的权威，张长弓大吼道：“撤！”
陆威霖目睹罗猎带着颜天心纵马越走越远，显然他们是要放弃进入地道，远离老营盘。双目发红恨不能冲上去和他们同生共死并肩战斗，可理智却告诉他必须要做出抉择，趁着罗猎和颜天心吸引敌方的时候，他们所有人迅速撤退进入了地道中，按照罗猎的吩咐，阿诺触发了布置在老营盘周围的所有炸药，一时间老营盘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所剩无几的建筑在这场爆炸中变成了废墟。
黑暗中张长弓打开了手电筒，他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罗猎和颜天心没有来得及逃入地道之外，其余人一个不少，而且好在都没有受伤。张长弓向阿诺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就是将他们后方的地道炸毁，避免敌人从后面追击上来。
阿诺道：“只是这样一来，罗猎他们就再也不可能从这里逃生了。”
张长弓道：“他们不会选择这条路了。”说完他就大踏步向前方走去。

第0458章 卖自己（下）
其实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罗猎和颜天心选择了一条生死未卜的道路，应当说并非是他们的选择，刚才的情况下也由不得他们做出选择。陆威霖道：“按照张大哥的话做吧，我看到罗猎和颜天心骑马向南逃走了。”他本想说罗猎向来福大命大，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今时不同往日，罗猎和颜天心前有敌人，后有追兵，更何况还有两只身体强横无比的巨大甲虫在后方追逐，安然逃离的希望微乎其微。
铁娃道：“罗叔叔一定有办法逃出来。”他的话让所有人的心中同时燃起了希望，是啊，罗猎最大的长处就是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在他们看来无路可逃的局面，换成罗猎哪一次不是逃出生天？
张长弓想到得却是颜天心那把威力巨大的镭射枪，只要那把枪在，他们逃生就应当又希望，张长弓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仍然没有跟上来的同伴们，大声道：“走吧，有时间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这地道里面也未必太平！”
颜拓疆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很难相信这就是昔日新满营最繁华最富庶的南阳大街，这条大街集合着甘边最大的商号，居住着最新满营最富有的人家，最好的酒楼，最有风情的妓寨，而现在已经全都化为了一抔焦土。
细雨和灰烬混杂在一起，形成乌黑的一道道水流，在昔日干裂的黄土地上蜿蜒行进，犹如一条条狰狞扭曲的毒蛇，颜拓疆的内心似乎正在被这一条条的毒蛇吞噬着。亲眼看着自己创造的辉煌变成了这幅模样，这种心痛的滋味外人很难了解。
常怀新举起一把油布伞来到颜拓疆身边，为他遮住头顶的雨丝，颜拓疆摆了摆手，示意没那个必要，用力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肺腑中的怨气压榨出去，而后才用低沉的声音道：“有没有统计，咱们目前折了多少人？”
常怀新道：“死亡及失踪的士兵共有五千人，城内的百姓大概有……”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颜拓疆转过身去，深邃的双目中闪过有如冷电般的光芒。
常怀新没来由打了个激灵，这才道：“老百姓死亡接近万人。”
颜拓疆怒道：“怎么会那么多？”
常怀新暗暗叹了口气，老百姓没有直接参予战斗，按理说本不该死亡这么多，可是为了控制僵尸病毒的传播，马永平不得不采用极端的做法，炮击南阳大街，将整个南阳大街夷为平地，这其中包括将大街内所有的住户和行人杀掉，一个不留，对于疑似感染者也采取果断的清除措施，这才是导致老百姓大量死亡的根本原因。
常怀新和许多将士一样对此不满，并感到痛心，可是如果马永平当初没有采用雷厉风行的极端手段，现在的新满营或许已经成为了僵尸的天下。
颜拓疆的悲哀并不仅仅是因为新满营所经历的这场屠杀和已经遭到的破坏，只要有时间一切都可以重来，而他虽然回到了新满营，成功控制住了马永平，可是他却发现曾经失去的可能永远失去了，他已经没有了雄心壮志，一旦失去了雄心壮志，就失去了信心和希望。颜拓疆的这次回归本想证明一些事，可他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老了，真真正正的老了。
马永平被俘时说出的那句话犹如一根毒刺般深深刺入了他的内心，颜拓疆发现在和马永平的争斗中自己仍未获胜，因为马永平的关系，他终将带着疑心和遗憾活下去，他不知能够支持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能否得到答案。
颜拓疆忽然道：“我改主意了。”
常怀新被他突然蹦出的一句话弄得有些糊涂，恭敬道：“还请大帅明示。”
颜拓疆道：“杀了马永平，我想为后代积点德。”
马永平被剥去了衣衫，赤身裸体地铐在了地牢内，这地牢就是他曾经关押颜拓疆的地方，马永平感觉命运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自己的人生这么快就登上了巅峰，而时间又如此短暂，转瞬之间又从巅峰滑入低谷，马永平意识到自己今生今世可能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负责对他行刑得是他的副官，人情冷暖，马永平对此早已领悟彻底，他望着那副官道：“若是顾念旧情，给我一个痛快！”希望这副官还念着自己昔日对他的好处，先一刀刺死自己然后再做出挖眼割舌的事情，事后向颜拓疆禀报，就说自己承受不住折磨而死。
副官的唇角露出一丝冷笑，马永平从他的笑容中已经读懂，他是绝不会为自己冒险的，于是马永平不再说话，闭上了双目。副官拔出了尖刀先抵在马永平的咽喉处然后沿着他的肌肤一点点向下，刀锋划过马永平小腹的时候，因为冰冷刀尖的刺激，马永平白皙的皮肤上应激生出大片的鸡皮疙瘩，他意识到屈辱的人生即将从现在开始了。
副官微微抬起了尖刀，正准备下刀的时候，却听到嗤！的一声，这是利刃穿过肉体的声音，马永平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却看到两名士兵无头的尸体先后栽倒在地。副官充满惶恐地望着胸口，在他的胸口处，一截带着鲜血的雪亮刀锋透出，刀锋从副官的身体抽离了出去，一只大手从后方伸出，极其粗暴地将副官的尸体推到了一边，副官的尸体扑倒在地，手中的尖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马永平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衣蒙面的忍者，那忍者将如同一泓秋水般明亮的太刀插入背后的刀鞘，然后揭开了蒙在脸上的黑布，在生死关头救了马永平的人竟然是藤野忠信。
马永平错愕地望着藤野忠信，他实在想不通藤野忠信营救自己的原因，毕竟目前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再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藤野忠信看透了他的心思，冷笑道：“是不是很奇怪我因何要救你？”
马永平反问道：“我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藤野忠信将一个药箱放在马永平的脚下，然后道：“里面装着一些东西，你只需将这些东西投入新满营军营的水源中，士兵饮用之后就会变成嗜血成性的僵尸。”
马永平瞪大了双眼，他甚至怀疑此前感染的僵尸病毒就是藤野忠信一手造成。
藤野忠信道：“这种病毒和此前的完全不同，那些士兵感染后会拥有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他们曾经拥有的技能非但不会减弱，而且会进一步增强。”
马永平知道这世上绝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藤野忠信必有所图。
马永平道：“你是要我一手将病毒散播出去吗？”
藤野忠信点了点头道：“我是个有信仰的人，有些事我不会去做。”
马永平暗骂这日本鬼子自欺欺人，明知是坏事不亲手去做，难道假手于他人就不违背信仰了？强盗逻辑，日本人全都是强盗逻辑。
藤野忠信微笑道：“你在骂我？你不愿意？”
马永平内心一凛，自己的心思竟然瞒不过藤野忠信，想起藤野忠信强大的精神控制力，他的内心不禁为之一颤，虽然他从骨子里看不起藤野忠信的作为，可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藤野忠信是他脱困的唯一希望。马永平点了点头道：“好，我去做，只是军营防守严密，对水源的保护尤其是重中之重，我现在这个样子只怕是有心无力。”
藤野忠信道：“你太弱了，所以才会功亏一篑！”他伸出了左手，左手中握着一支针筒，玻璃针筒内有十毫升淡蓝色的液体。
马永平骇然道：“什么？”
藤野忠信道：“这里面的液体可以强化你的身体，让你在短时间内变成一个真正的强者，而且你还能够指挥你一手造就的僵尸军团。”
马永平不是傻子，一个能够指挥僵尸军团的人岂不就是僵尸，他惶恐地望着藤野忠信：“没必要，我可以为你做好这件事。”
藤野忠信道：“西方的传说中，一个人想要求助于魔鬼撒旦，获得恶魔之力，就必须要签订契约，也就是你们中国人常说投名状，没有投名状，我凭什么相信你？”
马永平吞了口唾沫，他颤声道：“你要把我变成一个怪物？”
藤野忠信毫不留情道：“你早就是一个怪物！”
马永平感觉藤野忠信的话比刀更加刺人，直戳心窝，不错，自己早就是一个怪物，和死相比，变成怪物又有什么可怕？
藤野忠信扬起针筒道：“路，你自己选，我从不强迫他人！”
马永平道：“我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
藤野忠信道：“慢慢就会不记得了！”
马永平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充满了苦涩：“如果我真的变得强大，能够指挥一支嗜血的僵尸军团，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藤野忠信微笑道：“孙悟空再厉害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掌心，你是我制造的。”扬起针筒刺入了马永平的颈部，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到马永平的血脉之中，他低声道：“从现在起，我叫你蓝魔！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还有保护好这只药箱，丢了它就意味着丢掉了你的性命。”

第0459章 战甲虫（上）
藤野忠信为马永平注射之后就选择离开，甚至没有跟他松绑，马永平以为藤野忠信忘记了自己。他大叫道：“别走，你别走！”一种冰冷彻骨的感觉在血脉中游走，马永平感觉到自己的周身被冰封了起来，他本想呼喊藤野忠信，可是他的喉头瞬间已经被冻僵，整个人发不出任何的声息。
让马永平恐惧的是，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外面冲入地牢，他们马上就发现了地上三具同伴的尸体，四人抬起头来枪口瞄准了马永平。
马永平感到上天对自己实在是太残忍了，刚才藤野忠信的出现让他以为自己有了获救的希望，自己明明已经答应了藤野忠信的所有要求，而他也给自己注射了那奇怪的蓝色液体，难道藤野忠信突然又改变了主意？马永平懊悔到了极点，他后悔自己不该跟藤野忠信讨价还价，现在唯一的希望也已经被自己断送了。
其中一名士兵忽然道：“逃了，人逃到哪里去了？”
马永平心中一怔，看到那四名士兵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别的地方，他们围绕着周围查看，自己明明被捆在这里，为何他们会视而不见？马永平低下头去，内心却大吃一惊，他的身体竟然消失了，马永平的心跳骤然加速，感到了自己的心跳，他才稍稍放下心来，自己仍然活着，否则又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刚才冰冻彻骨的麻痹感很快就消失了，小腹深处生出一股奇怪的热流，随着这股热流的涌动，他感觉体内正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复苏。
一名士兵留意到了那只放在马永平脚下的药箱，端枪走了过来：“这是什么？”
马永平低头望去当他看到那只药箱，脑海中顿时回忆起藤野忠信刚才的话，如果丢掉药箱就意味着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率先发现药箱的士兵已经伸手将药箱拿起，掂量了一下份量，又将药箱放下，药箱并没有上锁，他准备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马永平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如果让这士兵将药箱破坏那么自己恐怕再无机会，双手不由自主用上了力量，背后铐住他双手的手铐竟然被他锵！的一声挣断。
手铐的断裂声惊动了那名士兵，他诧异地抬起头来，其实他们刚才如果稍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手铐和脚镣虚浮在空中，可是因为他们的粗心，也因为地牢内黑暗的环境，竟然忽略，而有些忽略注定是致命的。
马永平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徒手扭断手铐，他发现士兵惊觉之后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暴露，抬脚向那士兵踢去，他也是一时心急竟忘记了自己的双脚还被脚镣铐着，正是这踢出的一脚方才让马永平真正意识到自己变得何其强大，脚镣应声而断，马永平的右脚踢在那士兵的脸上，那士兵的头颅急剧后仰，颈椎因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而后仰折断。
其余三名士兵听到这里的动静，慌忙端枪走了过来，他们只看到地上死去的同伴，并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身影，恐惧在他们的内心中蔓延。
已经隐形的马永平蹑手蹑脚来到一名士兵的身后，双手抓住他的脑袋闪电般拧动，喀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扭断了那士兵的脖子，剩下的两名士兵慌忙转过身来，马永平已经抢下了那士兵的手枪，在那两名士兵的视野中看到一柄漂浮在空中的手枪，乌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们，呯！呯！接连两声枪响，子弹先后贯穿了两人的头颅。
马永平望着倒在地上的尸体，他唇角泛起一丝残酷的笑意，扬起右手，看到那柄飘在空中仍然冒着青烟的手枪，他摇了摇头，从心底发出一声感慨：“感觉好极了，我的人生从没有这样美好过。”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药箱之上，他缓缓走了过去，拎起了药箱，正准备从地牢中离开，脑海中却想起了藤野忠信冷酷的声音：“我可以让你变强，一样可以轻松结束你的生命，成鬼成魔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马永平的身躯凝固在原地，刚刚产生的美妙感觉突然离他而去。
藤野忠信冷酷的声音仍在继续：“你的力量会不断增强，你无需衣服，别人看不到你，只有你才能看得到别人，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马永平点了点头。
藤野忠信却似乎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记住，马永平已经死了，这个世上只有蓝魔！”
颜天心清醒了过来，她被罗猎抱在怀中，这样的姿势并不方便射击后面的敌人，于是她转过身来，和罗猎变成了面对面，一双修长的美腿缠在罗猎的腰间，左手揽住罗猎的身躯，右手抽出镭射枪，瞄准了身后对他们步步紧逼的天庙骑士接连射击，镭射枪简直就是专克天庙骑士的神器，红色光束轻易就穿透了天庙骑士的甲胄，这些天庙骑士的肌肤一旦接触到激光束马上他们的肉体就燃烧了起来。
罗猎原本是落荒而逃，在这样群敌环伺的状况下内心压力极大，可是一想到他们拥有镭射枪，美人在怀，又以如此暧昧的姿势跟自己亲密相依，并肩作战，顿时感觉到这血腥的战场也没那么残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浪漫。
可罗猎的旖旎感受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胯下的坐骑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突然他们脚下的土地向上凸起，却是一只巨大的甲虫从地底破土而出。坐骑受惊前蹄高高扬起，罗猎紧紧扯住马缰以免他们两人被甩落下来。
可噩运还在继续，那甲虫扬起前爪，噗！的一声就插入了骏马的腹部，罗猎看到那甲虫扬起前爪的时候已经知道不妙，抱住颜天心，慌忙从马背上滚落下去，甲虫的前爪从马的前胸穿到了后背，马身外披的甲胄根本阻挡不了甲虫的利爪。
罗猎抱着颜天心落地之后，马上向一旁滚落出去，随手向甲虫腹下扔出了一颗手雷，手雷在甲虫的身下爆炸，甲虫巨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不过手雷爆炸的威力还不足以将它强横的身体掀翻，也没有给它造成过多的伤害，甲虫扬起前爪，将马的尸体摔了出去。
颜天心率先从泥泞的地面上爬了起来，单腿跪地，双手举起镭射枪对准甲虫发射，红色的镭射光束击中了甲虫，在甲虫的外甲留下了一个烧灼的小洞，却未能将之灼穿，这伤痕激怒了甲虫，它的六条小腿飞快地蹬动地面，宛如一辆加足油门的坦克般向颜天心冲了上去，颜天心连续射出两枪，虽然能够对甲虫造成伤害，却远远不足以致命。
罗猎看到甲虫速度奇快瞬间已经来到近前，颜天心逃离已经来不及了，紧急时刻罗猎不顾一切地向那甲虫冲了上去，猛地大吼了一声。
甲虫扬起宛如长刀般锐利的两条前爪对准了罗猎的脑门，可扬起后却没有落下，明显它的目标并非是罗猎，颜天心看到罗猎舍生忘死地为自己阻挡甲虫，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害怕，生怕那甲虫狂性大发对罗猎痛下杀手，可是看到眼前状况，心中已经明白，罗猎这次又赌赢了，这蜂拥而至的敌人不是为了杀死罗猎而来，而是为了将他活捉。
罗猎看到甲虫的动作猛然停滞，心中大喜过望，看来自己猜得不错，所有的这些敌人和怪物都因为慧心石而投鼠忌器，他们不敢对自己下杀手。罗猎大吼一声：“天心快走！”他居然扬起拳头照着巨型甲虫的小脑袋就是一拳，罗猎的这一拳自然不可能给甲虫造成任何的伤害，可这一拳却把甲虫给打懵了，它搞不清这弱小的人类为何如此大胆，蚍蜉撼树，竟然敢对自己的脑袋来了一拳。
罗猎近距离注视着甲虫的眼睛，他竟然能够感受到甲虫的愤怒，愤怒中又充满了无奈，罗猎盯住甲虫的眼睛，在他的脑域中一个强大的意识正在形成，在过去他从未想过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控制除了人类以外的生物，而这次罗猎却突发奇想，在眼前的困境之中想要逃生，唯有利用这强悍的生物。
罗猎产生这样的想法归根结底却是受到了龙玉公主的启示，此前龙玉公主曾经试图侵入他的脑域，罗猎在意识到龙玉公主的企图之后，利用强大的意志力在自己的脑域中形成了一道无形壁垒，他们之间的对峙犹如隔着玻璃窗，彼此之间都能够看到对方，却可以防止被对方伤及。
而这些蜂拥而至的怪物明显都在回避自己，罗猎认为导致这种状况得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些变异生物对慧心石心存忌惮，二是龙玉公主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对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不可伤害自己，务必活捉。
龙玉公主既然能够控制这些怪物，自己或许也可以，毕竟慧心石的能量已经被自己吸收，而那颗慧心石凝聚了昊日大祭司毕生的修为或许其中还贮存了他的记忆。昊日大祭司是龙玉公主的师父，按照常理而论他的能力应当强于后者。
在罗猎清晰感受到甲虫的情绪之后，他开始产生了信心，通过自己的双眼将脑域中强大的无形威压传递给这巨大的甲虫。

第0460章 战甲虫（下）
甲虫和罗猎对视着，两只触角宛如双剑般竖立在头顶。罗猎和甲虫对峙的同时，周围天庙骑士持续不断地向这边围拢靠近，颜天心举起镭射枪将试图靠近的天庙骑士逐一击落，粉碎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然而任何的能量都不可能源源不绝，镭射枪也是如此，从镭射枪的能量指示可以看出能量即将耗尽，需要缓存补充。
颜天心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扫了罗猎一眼，发现罗猎和甲虫彼此相对，双方都是一动不动，甲虫竖立在头顶的触角突然软塌塌垂了下去，罗猎伸出右手缓缓落在甲虫的头颅之上。
甲虫庞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却并未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罗猎感受到它坚硬而冰冷的头颅外甲，他的体温透过掌心的肌肤传达到甲虫的外壳上，罗猎闭上双目，他的意识成功侵入了甲虫的脑域，仿佛看到在甲虫脑域中深藏着一个迷惘的灵魂，罗猎尽可能地将自身的善意传达给它，并给它安慰。
颜天心的镭射枪已经无法成功发出镭射光束，她不得不收起了镭射枪，抽出双枪，瞄准一名挥刀从来的天庙武士，连续射击，一连三枪射击在同一部位方才将对方坚硬的铠甲射穿，那天庙骑士藏在盔甲内的身体熊熊燃烧起来。
虽然击倒了一名天庙骑士，更多的天庙骑士向这边发起了冲击，颜天心暗叫不妙，仅凭她手中的武器根本没可能阻挡对方的这次攻击了。
罗猎此时伸出手去将颜天心拉到身边，用身体护住颜天心，此时那只宛如坦克般巨大的甲虫头顶的触角猛地挺立起来，从它的口中噗！地喷出了一道烈焰，烈焰熊熊，有若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扑向进攻的天庙骑士，将几名天庙骑士全都覆盖在火焰之重。
罗猎果断向颜天心道：“上！”他将颜天心推向巨型甲虫的后背，自己随后跳起，踩着甲虫的脚爪，爬到了甲虫的背上，颜天心的双手扣住甲虫背部的甲纹，以免被甲虫移动产生的颠簸甩落在地。
那甲虫在罗猎意识的牵动下转过身来，锋利的前爪宛如砍刀般横削而过，将两名不急闪避的天庙骑士拦腰砍断。颜天心怎么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在濒临绝境的时候峰回路转，罗猎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只是她怎么都不会料到罗猎竟然能够在短时间内驯服这只杀伤力巨大的甲虫，让它不但临阵倒戈帮助己方，而且甚至甘愿成为了他们的坐骑。
巨型甲虫撒开六条短腿，短腿只是相对于它自身的比例而言，其实每条腿的长度都要超过三米，六条腿同时运作，很快就进入了奔跑状态，它奔跑的速度绝不次于一辆全速行进的汽车，很快就将天庙骑士甩在身后。
然而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就此突围，甲虫奔袭的方向正是那缓缓移动的僵尸群，他们移动的速度虽然缓慢，可是人数众多，颜天心不安地检查了一下镭射枪，能量回复的速度很慢。
罗猎安慰她道：“不用紧张，咱们应当可以顺利突围。”
老于头放慢了脚步，提醒众人，这里就是他们从新满营逃出时遭遇僵尸的地方，当时如果不是吴杰出现，老于头只怕已经也成了僵尸队伍中的一员。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老于头后来的坚持就是秉持着要回报吴杰的想法。
陆威霖和张长弓检查了一下周围，地面上有不少被烧得焦黑的尸体，那些僵尸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死亡状态，不可能复活了。
张长弓问道：“这条路是不是一直通往新满营内？”
老于头点了点头道：“神仙居，我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陆威霖道：“宋昌金那老狐狸居然挖了一条这么长的地道。”
张长弓道：“你们当初逃出来的另外一个出口在哪里？”
老于头指了指右侧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道：“出不去的，那条通道在我们离去之时已经炸掉了。”从张长弓的问话中他意识到张长弓仍然没有放弃营救罗猎和颜天心的想法，只是现实却不允许他们回头。
陆威霖道：“我实在想象不出，罗猎这次要怎么逃出来。”
阿诺背着玛莎走在最后，玛莎仍在高烧中，阿诺道：“吉人自有天相，罗猎不但有本事而且运气出奇的好，咱们虽然做不到，可是他一定能够做到。”口中安慰着众人，可内心中却不禁为老友担心，要知道罗猎这次面对得并不是一个强敌，而是一群，成百上千的怪物。他和颜天心虽然武功出众，但毕竟寡不敌众。如果两人当真遭遇了不测，身为朋友，他们将抱憾终生。
每个人的内心都处在懊悔和自责之中，然而现在不管想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
张长弓忽然伸出双臂，示意众人停止前进，远方隐约传来脚步声。
张长弓抽出长弓，弯弓搭箭，陆威霖悄悄举起了手枪，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神以待，过了约莫一分钟的时间，那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却见三道身影蹒跚走来，陆威霖突然打开手电筒，雪亮的光束照向目标。
那三人青面獠牙，目光呆滞，步履蹒跚，显然是僵尸病毒的感染者，被手电光束照射之后，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片刻的迟疑之后，又同时冲了上来。
张长弓咻！的一箭射出，镞尖射中正中那名僵尸的额头，直贯而入，那僵尸遭遇如此重击直挺挺倒了下去。
陆威霖的手枪也在同时发射，绚烂的两朵枪火盛开，随着枪声响起，其余两名僵尸的脑袋迸射开来。
两人射杀僵尸之后并没有马上行进，陆威霖利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低声道：“应该没有了。”
张长弓点了点头，示意陆威霖掩护自己，他向前方走去，来到三具僵尸的尸体前看到他们身上都穿着军服。周文虎从番号辨认出这些人全都属于新满营的部队，应该是方平之的手下，由此证明方平之带出去的队伍已经全军覆没，联想起自己此前的遭遇，心中不禁泛起一股凄凉的滋味。
老于头道：“地道里的僵尸应当不止这些。”
张长弓道：“咱们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只能走下去。”这是他们唯一的通路，也只有选择这条道路才有和罗猎最快会合的可能，毕竟罗猎知道这条地道的另一端通往何方，如果他和颜天心能够安然脱险，一定会想方设法前往那里跟大家会合。
颜拓疆在常怀新的陪同下巡视新满营驻防的时候出事了，这次出事的是城内营区，在他们的军营内部发生了和南阳大街几乎相同的状况。颜拓疆一直都在担心马永平并没有完全肃清城内的僵尸病毒感染者，现在最坏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和这件事相比，马永平的神秘失踪反倒算不上什么。
常怀新在搞清状况之后向颜拓疆禀报道：“大帅，发生状况的是铁血营。”
颜拓疆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铁血营驻扎着他的王牌军，问题比他预想中更加严重。
常怀新道：“铁血营的士兵并未参予南阳大街和西门的清剿行动。”
颜拓疆沉声道：“情况怎么样？”
常怀新道：“已经派遣部队就近封锁，严控铁血营的各个出入口。”
颜拓疆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在思考或许应当采用马永平的办法，虽然极端但是行之有效，他低声吩咐道：“调遣火炮和重机枪前往各个路口布防，严防士兵从军营离开……”停顿了一下又道：“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刻不要开炮……”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铁血营的方向就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常怀新被这声炮击震得明显惊呆了，颜拓疆刚刚才下达了不到迫不得已不要开炮的决定，自己还没有来及让人将这道命令传达出去，可现在就有人开了炮，擅自做主吗？
这声炮击是开始却并非结束，炮击声接二连三响了起来，颜拓疆怒道：“怎么回事？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擅自开炮？”
常怀新的心中同样充满了疑问，他派人去搞清楚这件事，刚刚派出人去查明状况，就看到一辆汽车朝他们驶来，汽车上跳下来一名身上满是血污的士兵，不等汽车听闻他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来到颜拓疆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道：“报告……大帅……大事不好了……”缓了口气方才能够将话继续下去：“铁血营的士兵向我方开炮……”
颜拓疆闻言一怔，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情报有误，那些丧失意识的僵尸病毒感染者是不可能操控武器的，难道是铁血营的士兵叛乱？转念一想并无可能，铁血营的士兵是自己的亲卫军，也是他一手培养并训练出来的。
常怀新连番追问，情况比他们预想中还要严重，那士兵禀报说，已经亲眼看到铁血营感染僵尸病毒的士兵仍然可以操纵武器。

第0461章 清醒些（上）
常怀新毕竟亲历南阳大街和西门的两场战斗，这士兵的禀报和他的所见不符，他厉声追问那士兵到底是不是看花眼了。
此时颜拓疆抬头望着天空，内心涌现出深深的悲哀，人果然不可以与天斗，因为不甘心，自己在安顿好马永卿之后又悄然返回新满营，他想要拿回失去的一切，想要报复马永平人，让他得到应有的下场，却想不到情况非但没有因为他的重新夺权而好转，反而变得越发恶劣，一切都是天意，从龙玉公主的棺椁被送回故里，就注定了一场空前灾难的到来。
常怀新在问明情况之后重新回到颜拓疆身边，低声道：“大帅！”
颜拓疆伸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低声道：“传令下去，组织全城向东撤退。”
常怀新表情愕然，不明白他因何如此果断地要放弃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根基之地。
颜拓疆生意中充满了无奈和不甘：“这场劫难注定要来，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伤亡和损失，趁着那些僵尸没有攻破防线，让百姓先撤吧。”
常怀新道：“往哪里撤？外面也不太平。”
颜拓疆又叹了口气道：“东边应该好一些，往东走吧，分出一部分军队护卫百姓，其他的人全都留下，如果不能将这些僵尸清除，那么遭难得绝不仅仅是我们。”
从颜拓疆充满悲情的话语中常怀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过他仍然抱着侥幸心理道：“大帅，只要调动城内所有的重型武器瞄准铁血营，同时在铁血营周边范围内布雷，争取将他们全歼……”看到颜拓疆阴沉的脸色，常怀新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说，其实他的提议和此前马永平的做法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同样是采取杀光政策，非常状况下唯有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然而他也清楚斩草除根并没有那么容易，马永平雷厉风行的残酷手段已经达到了极致，可现在仍然有漏网之鱼，而且这些僵尸病毒的感染者似乎比起之前的那一批更加厉害了，他们居然会使用武器，想起位于铁血营内的军火库，常怀新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颜拓疆察觉了他的慌张，追问道：“你怎么了？害怕了？”
常怀新道：“大帅还记得铁血营内的军火库吗？”
颜拓疆的脸色骤然改变：“怎么？还没有迁出去吗？”
常怀新点了点头道：“没有完全迁出。”
新满营的气氛诡异而紧张，在颜拓疆下达了全城撤离的命令之后，百姓们拖儿带女地开始从南门撤离，颜拓疆让士兵隔离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这条路线成为新满营居民的首选撤离路线。
新满营的原住民并不多，大都是后来迁移过来的，所以他们故土难离的不舍感并没有太过强烈，当然这也和他们连日来遭受的担惊受怕有关，多半人在马永平戒严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逃离新满营的念头。
城头变幻大王旗，新满营的当家人换来换去，老百姓可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如何能够好好活下去，怎样茶能保证家人的平安。
就在新满营城内居民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座城池的时候，位于新满营西北角的一座古寺内却仍有人在，留守古寺的并非僧人，这里的僧人也未能免俗，在得到撤离许可之后，古寺内的六名僧人第一时间逃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钟楼之上，静静眺望着远方，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新满营百姓撤离的情景。雨已经停了，这本该宁静的深夜因全城撤离而变得格外躁动。
藤野忠信望着逃亡的人群，人们手中的火炬和灯烛从北到南形成了一道流动的灯河，蓝魔已经发动了，率先发难的是铁血营的军队，这只是一个开始。藤野忠信冷峻的面孔之上突然流露出些许的诧异，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去，看到了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的百惠。
藤野忠信并没有料到百惠能够从天庙逃出，内心的错愕多过惊喜，虽然他也不希望百惠死在那里。
百惠深深一躬道：“属下来迟！”口中致歉，心中却因为藤野忠信的无情摒弃而凉透。
“逃出来就好！”藤野忠信欣慰道，他本想追问百惠是如何逃离天庙困境的，可话到唇边却又打消了念头。
百惠道：“城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藤野忠信道：“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百惠双眸之中流露出一丝惊愕的神情，咬了咬樱唇道：“百鬼夜行？”
藤野忠信没有说话，讳莫如深的笑容洋溢在他的脸上。
罗猎操纵甲虫寻找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逃离，正南方的那群僵尸成为了首选，事实上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在那群僵尸的两翼，又有两支天庙骑士的队伍向他们包抄而来。
巨型甲虫宛如一头坦克冲入了僵尸阵列之中，六条利足同时发难，宛如绞肉机般绞杀了靠近他们的僵尸。巨型甲虫的战斗力极其强悍，这群僵尸在它的面前形同无物，甲虫摧枯拉朽般杀出了一条血路，在侧翼天庙骑士包抄过来之前冲出了僵尸的壁垒，然后迈开步子，向正南方向高速逃去。
颜天心转身回望，看到那些怪物瞬间已经被他们甩开，心中仍然不相信这个事实。
罗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龙玉公主的影响，罗猎暗叫不妙，龙玉公主第一次侵入他的脑域是趁着他缺乏防备，而这次侵入他的脑域却是在他分神控制甲虫之时。
龙玉公主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要么罗猎放弃对甲虫的控制全力和她的意识想抗衡，如果罗猎坚持控制这只甲虫，那么他的防守力会有所减弱，而龙玉公主就有了控制罗猎脑域的机会。
罗猎低声道：“我坚持不住了！”颜天心从他的目光中已经知道罗猎即将失去对甲虫的控制，她暗叹不妙，罗猎竟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了问题，她从甲虫的背上站起身来，沿着甲虫的后背向后方奔去，扬起手中的镭射枪，镭射枪通过这段时间的蓄能已经回复了一定的能量，咻！的一道红色光束射中了一名向他们靠近的天庙骑士，颜天心奔跑的速度丝毫不停，抬脚就将那名天庙骑士从马背上踹落下去，抢了他的坐骑，抓住马缰用力一抖，骏马和甲虫平行奔跑。
那甲虫此时渐渐失控，一双后足用力一蹬，身躯立起，罗猎沿着甲虫倾斜的背部向下跑了两步然后腾跃出去，稳稳落在了颜天心的后方。
甲虫的身体重新落在地面之上，它的触角几乎直立，显然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锁定改变方向朝着它右侧驰骋的罗猎和颜天心，发足狂追上去。
罗猎一手揽住颜天心的纤腰，右手将一颗手雷朝着身后丢了出去，手雷的爆炸让甲虫刚刚提起的速度有所停顿。
颜天心不清楚罗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声道：“怎么了？那甲虫突然就失控了？”
罗猎还未来得及回答，颜天心却陡然发出一声惊呼，却见他们的前方，一个瘦弱苍白的小女孩迎着马头站立着，眼看就要被高速狂奔的马蹄踏到，那小女孩惊得面无人色，颜天心处于本能的反应用力勒住马缰，胯下坐骑因为她的全力牵拉，前蹄猛然扬起，骏马近乎直立，险些将马背上的两人甩出去。
而此时周围的僵尸蜂拥而至，它们撕扯着那匹坐骑，罗猎和颜天心不得不从马背上跳下来，颜天心手中镭射枪接连发射，将靠近她的僵尸爆头。
罗猎扬起手中太刀左劈右斩，下手坚决果断，毫不留情。他算准了这些怪物对自己心存忌惮，所以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保护颜天心和进攻中去。说来奇怪，他在僵尸群中搏战了那么久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疲惫，反而越打越是有力，仿佛变成了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颜天心在罗猎的掩护下尽可能减少镭射枪的使用，尽量以手枪来射杀靠近她的僵尸，她心中明白，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只强悍的巨型甲虫，在罗猎失去了对甲虫的控制之后，那甲虫重新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甲虫不顾一切地向他们冲去，全然不顾它的前方还有僵尸，不少僵尸因为闪避不及而被甲虫踩踏致死。甲虫宛如一辆推土机，从僵尸群中强行推出一条血路。
颜天心举枪刚刚射杀一具僵尸，又有一具僵尸踩着同伴的肩膀腾跃而起，居高临下向颜天心扑来。罗猎眼疾手快，手中长刀横削而过，划出一道冷电，将那僵尸齐腰斩断。
颜天心举枪再次射击之时，眼前一晃却又出现那可怜兮兮的红衣小女孩，这小女孩像极了龙玉公主，可模样却比龙玉公主小得多，看样子不超过十岁，她期期艾艾叫道：“姐姐……”
颜天心内心一颤，这一枪就再也射不出去，片刻的恍惚却造成防守上的疏漏，两具僵尸同时向她扑了过来，罗猎慌忙将她护住，手起刀落，刀锋先后斩落两具僵尸的头颅，同时大吼道：“天心，你清醒些！”

第0462章 清醒些（下）
颜天心被罗猎的这声大吼惊醒，定睛一看，方才发现他们两人此时已经就快冲出僵尸的群落，与此同时那只巨型甲虫也已经冲到了近前，它的唇颚部明显开始发红，罗猎此前已经领教了这厮喷火的本领，如果甲虫狂性大发，发动喷火攻势，恐怕自己也万难幸免。
罗猎一脚将最后一具阻拦在他们前方的僵尸踹飞，然后牵着颜天心的手臂，两人没命向前方走去。颜天心一边逃，一边瞄准了巨型甲虫发红的头部，接连射出镭射光束。
镭射光束虽然无法一枪致命，可毕竟能给甲虫造成伤害，那甲虫也不敢硬撼锋芒，不得不选择回缩如僵尸群中，暂时躲避颜天心的射杀，饶是如此头顶也被镭射光束烧出几个小洞，幸亏它坚硬的外壳厚度足够，方才避免被镭射光束直接烧穿。
前方出现了一个土丘，两人快步向土丘上冲去，来到土丘之上，转身回望，却见移动缓慢的僵尸群被他们甩开很远，那只被镭射枪射伤的甲虫应该是被吓到了，隐身在僵尸群众缓慢推进，并没有全速追赶上来。
不过危机远远没有过去，天庙骑士的队伍已经绕行到他们的右后方，正朝着土丘全速靠近，颜天心吸了口冷气，颤声道：“还有没有机会控制那只甲虫？”
罗猎点了点头，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重新将那只巨型甲虫控制住，只是甲虫在被镭射枪接连射中之后受了惊，变得小心谨慎了许多。更何况他无法找到击败龙玉公主的办法，虽然他可能继承了昊日大祭司强大的精神力，可是他犹如一个刚刚继承了万贯家财的孩子，即便是坐在金山银山之上却不懂得着怎样去花。
颜天心又看到了那小女孩，红裙赤足就站在她的面前，苍白的小脸，阴森的双目死死盯住她，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你们都要死……呵呵……”颜天心举起手枪瞄准了那小女孩，准备一枪击碎眼前的幻象。
那小女孩的表情却陡然又变得可怜兮兮，含泪无助道：“姐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罗猎从颜天心紧张的神情已经猜到她兴许又受到了龙玉公主精神力的影响，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罗猎的心头，他虽然无法侵入龙玉公主的脑域，毕竟龙玉公主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必将拥有同样强大的防御力。可是颜天心对自己是毫无防备的，龙玉公主能够侵入她的脑域，自己同样可以做到，而且更加容易。
只是如果自己和龙玉公主的意识在颜天心的脑域中相逢，必然会产生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碰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战场就在颜天心的脑域之中，她将会受到怎样的波及实在难以预测。
望着已经处于迷惘中的颜天心，罗猎却又不能将她唤醒，如果在此时将颜天心唤醒很可能会将龙玉公主已经侵入她脑域的精神力吓走，而颜天心也会因为警醒而设置起一道隐形的防线，甚至于连自己都没那么容易进入她的脑域。
局势紧迫，不容迟疑，罗猎的目光盯住颜天心的双眸。
颜天心的脑海却突然变成了空白的影像，空白的脑海中一个瘦小的红色影像开始出现并不断变得鲜明，漫天飞雪，小女孩穿着单薄的红裙，赤足狂奔在雪地上，嘴唇因天寒地冻已经变成了乌紫，苍白的小脸满是惶恐，在她的身后一头毛色雪白的苍狼正在急速追赶而来。
那小女孩已经竭尽全力在奔跑，口中凄然叫道：“姐姐救我……”
颜天心向那小女孩迎去，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忍心这可爱的小女孩丧生于恶狼之口。
小女孩脚下一滑，扑倒在雪地上，身后的苍狼迅速逼近，阴沉的目光盯着小女孩已经摆出了攻击的架势，颜天心举起手枪瞄准了苍狼，可就在此时那苍狼的双目投向了她，彼此目光相对，颜天心竟然从苍狼的双目中看到了一缕柔情，这目光如此熟悉，令颜天心内心一颤，这苍狼的目光为何与罗猎如此神似。
当一个人的精神力潜入他人的脑域，等于进入了这个人的内心世界，而不同的精神力则会在这个世界以不同的形象存在。
罗猎成功进入了颜天心的脑域，却无法感知自己的形象，他也看到了漫天飞雪，看到了龙玉公主精神力的缩影，看到了那红裙飘曳的小女孩，罗猎大步追赶着这小女孩，他必须在龙玉公主逃出颜天心的脑域范围之前将她控制住。
只有牵制住了龙玉公主的精神力，方才有重新控制那只甲虫的机会。
颜天心因苍狼的目光而没有扣动扳机，她的内心在剧烈交战着，摔倒在雪地上的小女孩期期艾艾地叫道：“姐姐……救我……”她的声音如此凄惨如此无助，让人难以拒绝。
颜天心再度瞄准了苍狼，苍狼望着她，并未急于发动攻击，而是停下了脚步，他们就这样对峙在漫天飞雪之中。
颜天心望着那苍狼，发现苍狼于雪中直立起身躯，竟然幻化成人形，变成了罗猎的模样。
颜天心的脑域已经形成一个无形的战场，罗猎重新变化成为人形是因为他在和龙玉公主精神力的角逐战中扳回了一局，苍狼是龙玉公主制造出的假象，她试图利用对颜天心的影响力将罗猎进入其中的精神力扼杀。
颜天心手中的枪口缓缓垂落下去。
龙玉公主的阴谋被挫败之后，雪中的红衣女孩发出一声尖叫，突然变得青面獠牙，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颜天心，扬起的利爪闪过十道寒光，狠狠抓向颜天心的面门。
电光石火的瞬间，颜天心应变不暇，她想要举起手枪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足完全不受控制。
眼前哪还有什么小女孩，只剩下一只牙尖嘴利的红色火狐，眼看那火狐就要抓到自己，后方白影一闪，却是那头苍狼一口叼住了火狐的尾巴，猛一甩头，将火狐狠狠甩了出去，火狐惨叫一声摔在雪地之上，接连几个翻滚。
苍狼不等火狐爬起就冲了上去，火狐虽然身材瘦小，可胜在灵活，一狼一狐在雪地上缠斗起来，一时间雪花四处飞溅，颜天心感觉头脑剧痛，宛如无数把小刀不停刺入她的脑海深处。
洁白无瑕的飞雪竟然渐渐变成了粉红色，到最后完全变成了血一样的殷红。
苍狼在这场斗争中终于还是占到了上风，将火狐压翻在地，一口咬住火狐的颈部。
现实中，僵尸群已经将罗猎和颜天心暂时容身的土丘团团围住，如同坦克般的巨型甲虫踩踏着僵尸向土丘靠近。它的步伐突然渐渐缓慢了下来。
如果不去尝试你可能永远不会认识到自身的能力有多大，若无此次进入颜天心脑域的经历，罗猎还不知道自己的意识竟然可以分开兼顾，在颜天心的脑域之中他成功压制住了龙玉公主的精神力，双方的精神力在颜天心脑海中缠斗角逐，罗猎强大的精神力还能抽出一部分去重新控制那只甲虫。
甲虫昂起头部，它的头部发红透明，忽然一道烈焰从它的口中喷出，随着甲虫头部的转动，首先殃及得就是它周围的僵尸，身处火力核心的僵尸立时被燃成灰烬，还有一部分僵尸身体燃烧起来，宛如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冲乱撞。
现在的颜天心已经完全处在意识错乱的状况下，脑海中瞬息万变的诡异场景让她无暇兼顾现实中发生了什么。她双手捂住头颅痛苦到了极点，罗猎既担心颜天心无法承受脑域中的激烈冲突，又担心她突然晕厥过去，如果颜天心突然丧失了意识，那么就意味着颜天心的脑域世界在瞬间崩塌，自己和龙玉公主之间的交锋也会就此中断。
龙玉公主逃脱束缚事小，颜天心也可能因此脑部受到极大的损伤，罗猎急于结束这场无声的交锋。
颜天心的脑域世界中，烈风夹杂着暴雪笼罩了白茫茫的荒原，火狐发出阵阵凄厉的嚎叫，它终于从苍狼的压制下挣脱出来，发足想逃，苍狼爆发出一声怒吼，腾空一跃，再度将火狐压制在雪地中，冷森森的牙齿死死咬住了火狐的咽喉。
罗猎的意志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境界，在对付龙玉公主的同时，他向那只强横的甲虫发出了号令。
甲虫从僵尸群中冲杀出一条血路，罗猎抱起意识模糊濒临昏迷的颜天心再度跳上甲虫的背脊，内心中迫切逃离的信号传递给身下的甲虫，那甲虫坚硬厚实的甲壳缓缓向两侧开启，在它厚重的甲壳下藏着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嗡！土丘上传来一声宛如直升机升空般的轰鸣声，那巨大的甲虫竟然飞向空中。
在外圈包围的天庙骑士纷纷将手中的武器向空中投掷过去。甲虫升空奇快，大多数武器错失了目标，虽然有部分武器击中了甲虫，却无法对它造成任何的伤害。
颜天心头痛欲裂，耳边却传来罗猎焦急而关切的呼唤声，提醒她千万不可睡去。

第0463章 隐形人（上）
暴风雪之中，火狐再度从苍狼的压制中逃出，利用灵活的身法和苍狼纠缠着。
苍狼和火狐都已经拿出了自身的全部力量，一番激烈的颤抖后，彼此分开了一小段距离，喘息着对峙在暴风雪中，火狐深蓝色的双目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它抖落了身上的雪花，竟然发出人声：“罗猎，我要让你后悔终生……”
火狐的身躯燃烧了起来，成为雪中熊熊燃烧的烈火，那团烈火瞬间被暴风雪湮没，而颜天心脑域中的风雪世界突然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巨型甲虫已经远远甩开了追击它的队伍，而它的头颅却开始变得红亮，罗猎一手抱住颜天心，一手抓住甲虫背后的甲纹，试图通过意志力向甲虫传达下降的命令。而另一个相反的命令同时侵入了甲虫的脑域，甲虫的意识领域中两个不同的命令在拼命争夺着。
甲虫的身体迅速发热，它巨大的身躯开始变得红亮起来，罗猎已经意识到不妙，他第一时间抓住了那支几度挽救他生命的笔触发了逃生装置。
甲虫的躯体在高空中爆炸开来，这来自于身体内部的爆炸将甲虫炸得四分五裂，在空中燃起了一团烈焰，罗猎知道这是因为龙玉公主和自己争夺甲虫控制权导致的后果，甲虫的身体虽然强横，可是它的脑域世界远不如人类更加坚固和复杂，这来自于脑域内部的激烈交锋已经让它无法承受，最终选择了自毁。
罗猎的本能反应让他和颜天心再次死里逃生，甲虫的自毁引发的剧烈爆炸开始之时，在罗猎和颜天心的身体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圆球，爆炸引发的气浪将这个圆球推向远方，罗猎感觉犹如腾云驾雾般向远方飞去，低头望去，下方的景物迅速向后方倒退，罗猎估计甲虫爆炸带给他们的推力将圆球的时速送到了百公里以上，颜天心如果不是处在昏迷之中一定会因眼前的刺激场景而尖叫。
铁血营的士兵表现出了超强的战斗力，甚至比他们未被感染之前更加的强悍，来自于铁血营内部的炮火将前去清剿的军队打得一片混乱，四起的狼烟中，两支由僵尸感染者形成的军团分别向西向南发起了冲锋。
负责清剿的军队在铁血营周边的路口已经筑起了临时工事，铁血营的西门朝着大路，这里也是正面战场，压力最重，三辆卡车鱼贯而出，因为卡车带着篷布，所以看不清其中到底藏有多少人，看到卡车出现，防守方马上下令射击，防守士兵依仗临时修起的掩体向最前方的汽车展开射击，卡车的驾驶室内只有一人，他脸色青灰，双目赤红，加足油门向前方掩体冲去。
密集的弹雨射中了卡车车体，车头部受损最重，被子弹打得如同蜂巢，驾驶室的前挡风玻璃被子弹射得粉碎，无数子弹射击在驾驶者的身上，他的身体因为受到子弹的不断冲击而剧烈颤抖着，卡车仍然继续向前方驶去，直到那驾驶者的头颅被射得稀巴烂，卡车失去控制偏离出路面歪歪斜斜驶向一旁，撞击在右前方的一所民宅之上，卡车因这次强烈的撞击发生了爆炸，火光中第二辆卡车又冲了过来。
这种不要性命的战术让防守方心惊不已，面对第二辆主动送死的卡车，他们唯有用迅猛的火力继续攻击，要在卡车冲撞在掩体之前将之击毁，这辆卡车显然要比刚才的那辆冲得更远，不过仍然没有到达目的地就被迅猛的火力击中了油箱，卡车在爆炸中四分五裂，而没等防守方获得更多的喘息机会，第三辆卡车又亡命冲来。
所有的枪火瞄准了这辆卡车，接连两次摧毁了敌方的进击，让这些防守的将士已经涌现起强大的信心，枪弹织成的火力网向第三辆疯狂冲来的卡车射去，在前两辆卡车的掩护下，第三辆卡车顺利冲到防线五米的范围内，被射中的卡车发生了爆炸，这次的爆炸比起此前的两次威力大了无数倍，原来这辆卡车后面的车厢内装满了炸药。
铁血营的僵尸不但拥有着勇往直前的无畏精神，还懂得合理利用战术，先利用两辆空卡车引开防守方的注意，在这两辆卡车的掩护下，装满炸药的卡车方才得以成功推进到有效爆炸距离，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爆炸藏身在掩体后的士兵无法逃过爆炸的冲击。
这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将用做掩体的沙包炸得四处纷飞，藏身在掩体后方的士兵死伤惨重。爆炸过后，从铁血营内六辆装满僵尸士兵的卡车向外冲出，僵尸军团的全面反攻正式开始。
从南门突破的僵尸人数并不算太多，总数不到五十人，这支队伍表现得非常谨慎，只是盘踞在南门处和路口的防守士兵谨慎交火，与其说他们是在寻求突破，还不如说是在故意消耗防守方的火力。
防守方很快就意识到对方的这种开火更像是挑衅，根本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可言，现场指挥官下令不可中了敌方的奸计，除非对方进入有效射程，否则不可盲目开火。
南部的这道防线也是仅次于西门的重点，他们特地调来了两门火炮和六挺机枪，其余的火炮尚在增援途中，只要布防到位，到时候数十门火炮会同时发射，可将铁血营夷为平地。
几名炮手正在准备，主炮手的脸色突然变得诡异，感觉到自己的嘴巴被人封住，他拼命挣扎，想要引起周围同伴的注意，可是周围战友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无人留意到他发生的事情。主炮手听到自己颈椎碎裂的声音然后软绵绵倒了下去，周围士兵看到他突然倒在了地上方才意识到出了事，一个个慌忙围了过来。
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这名突然倒地炮手身上的时候，负责另外一门炮的主炮手感到后心一凉，捂住胸口，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汩汩流出，抬起手看到手掌上的鲜血他方才意识到自己被人从后心刺穿了身体，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趴在了火炮支架上。
两名炮手离奇死亡，众人还未搞清状况，几名机枪手也先后罹难。
周围士兵毛骨悚然，难道是遇鬼了，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敌人现身，为何他们的主力射手却先后身亡？恐慌的情绪在士兵内部蔓延着，就在众人到处寻找可能隐藏敌人的时候，南门那支五十人的僵尸军队开始展开了进攻，防守一方慌忙展开反击，而就在此时，一颗手雷掉落在士兵的队伍之中，关键时刻一名士兵勇敢地冲了上去，用身体将手雷盖住，手雷的爆炸将那名士兵炸得血肉横飞。
虽然这士兵死得极惨，却用他自身的肉体护住了周围的同伴，可是他们的磨难却未就此渡过，一颗接着一颗的手雷掉落在他们的阵营中，爆炸接二连三的响起，士兵被炸得哭爹喊娘，更可怕得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手雷是自己人无意中掉落还是敌人扔过来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战斗打响却看不到敌人，这是何其可怕的事情，所有士兵马上就认清了一个事实，他们在被动挨打，他们正在遭受屠杀。
一支机关枪调转了方向，近距离向士兵们发动了射击，防守方刚才就已经被手雷砸得摸不着头脑，而机枪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扫射更是让他们斗志全无，没有人操控机枪，机枪却鬼使神差地开始射击，密集的子弹倾泻在士兵们的身上。
防守方士兵再也没有恋战下去的勇气，他们哀嚎着向远方逃去。
五十名荷枪实弹的僵尸从南门杀出，他们端起武器瞄准逃走的士兵射击，在他们的概念里绝没有穷寇莫追的概念，血腥的味道让他们兴奋，屠杀让他们快乐。
喷射出火焰的机枪从掩体上缓缓升起，漂浮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地方，机枪仿佛有鬼魂附身，追逐屠杀着那些逃跑的士兵。
一颗子弹朝着机枪的方向射去，一朵蓝色的血花迸溅在虚空之中。
射出这一枪的士官也看到了那朵血花，他愣住了，本来他是想瞄准那挺机枪，可惜他的枪法不够精准，终究还是错失了目标，机枪在此时已经射完了全部的子弹。
掌控机枪的并非是鬼魂，而是身体因注射药物发生异变的马永平，马永平为了活下去选择与日本人藤野忠信合作，在他看来自己的抉择无异于和魔鬼签订了契约，从此命运再也无法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马永平最初接受注射药物只是权宜之计，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这药物会带给自己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体能在短时间得到数倍的强化，他拥有了隐形的能力，变成了一个隐形人，刚才的子弹射穿了他的肩膀，可是伤口很快就开始自愈，在此之前，马永平是想象不到的，在身体改变的同时，他的性情也在发生了改变，这改变非常的奇怪，他变得憎恶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名字，最初他一度抵触蓝魔的称号，可现在他认为蓝魔要比马永平顺耳得多。

第0464章 隐形人（下）
蓝魔丢掉了射光子弹的机枪，一步步走向那名枪伤他的士官。
那士官瞄准机枪掉落的地方又开了两枪，倒不是他存心浪费子弹，而是因为他根本看不到目标在哪里，一个诡异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在找我吗？”
士官马上掉转枪口，他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反应的速度自然不慢，可是他的手腕却被握住，强大的力量迫使他丢下了手枪。蓝魔望着那士官竭力挣扎的模样，打心底发出冷笑，他的目光落在士官因挣扎而暴露出的脖子上，内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他缓缓张大了嘴巴，凑近士官，猛地咬住了士官的脖子。
颜天心从昏迷中醒来，感觉到头痛得就像要裂开一样，尝试回忆此前发生的一切，却因阵阵剧烈的头痛而无法坚持下去。睁开双目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洞窟内，在她的身边有一束手电的亮光，不过光芒已经黯淡。
颜天心意识到自己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内心不由得惶恐起来，本想呼唤罗猎，却因为不清楚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不敢贸然发声，拿起那支手电，推测出可能是有人故意将手电留在这里，思绪稍稍活动头又开始痛了起来，颜天心捂着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拿起手电照射地面，果然在地面的沙地上找到了一行字：“我去找水！”
颜天心从字迹看出是罗猎所留，心中稍感安慰，一定是罗猎把自己带到了这里，他去找水了，此时颜天心方才意识到自己口渴得难受，抿了一下嘴唇，嘴唇已经因缺水而干裂。
从洞内残破的佛像来看，这里应当是黄沙窟，此前她和罗猎从新满营逃离的时候，就选择在这里躲避容身，想不到时隔数日，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颜天心扶着洞壁站起身来，准备出去看看。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颜天心先握住手枪，外面传来罗猎亲切的声音：“天心，是我！”
看到罗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颜天心方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呢。”
罗猎笑了起来，将水壶拧开盖子递给了颜天心道：“先喝水。”
颜天心接过水壶喝了几口，干渴得就要冒火的喉咙才感到清凉起来，罗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道：“烧退了，刚才你烧得厉害。”
颜天心道：“我发烧了？”她有些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在罗猎的额头上试了试，发现自己的体温正常。
罗猎道：“可不是。”他扬起手中的湿毛巾道：“再不退烧我就打算为你物理降温了。”
颜天心当然明白物理降温的含义，呸了一声道：“坏蛋，想趁人之危。”
罗猎哈哈笑道：“你头还痛不痛？”
经他提醒颜天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痛也减轻了许多，看来罗猎才是自己的良药。
罗猎却知道颜天心的头痛和发烧很可能都是因为自己和龙玉公主在她脑域中的争斗引起，看到颜天心苏醒，神智正常，罗猎方才从心底松了口气，在颜天心昏迷的这段时间罗猎担心不已，生恐颜天心因这场脑域内的无形争斗而大脑受伤，甚至会长眠不醒，如果真的导致了那样的后果，自己将会抱憾终生。
颜天心问起他们究竟是如何从怪物的包围圈中逃出来的，罗猎避重就轻，并没有提起龙玉公主和自己的那场搏杀。虽然如此，颜天心听到甲虫在空中自体爆炸，罗猎及时摁下那支笔的逃生装置，两人在透明防护罩的保护下方才得以逃生也是心惊不已。
罗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考虑到颜天心的身体状况他并未急于赶路，两人靠墙坐下，罗猎展开臂膀让颜天心躺在自己的怀中，这样能更舒服一些，虽然是夏季隔壁的夜晚仍然有些冷。
偎依在罗猎的怀中颜天心感到温暖而踏实，闭上双眸，小声道：“不知张大哥他们有没有顺利逃出去？”
罗猎道：“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应当逃到了神仙居。”老于头将地道的出口说得非常清楚。
颜天心道：“不知我的族人现在情况如何。”
罗猎道：“他们既然没到老营盘，就证明已经识破了马永平的阴谋，新满营乃是军队集结之地，前往那里等于主动送死，他们应当不会做出这样错误的决定。”
颜天心却沉默了下去，从她的沉默罗猎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情，颜天心的内心必然是极其矛盾的，她不希望族人为了她去冒险，可是如果族人因为害怕冒险而放弃了她，她又会因此而感到失落。
罗猎温柔抚摸着颜天心的秀发，低声道：“别想太多，趁着天没亮，咱们还能睡一会儿，等恢复了体力咱们就前往新满营。”
颜天心点了点头，偎依在罗猎的怀中不知不觉已经睡去。
罗猎却无法入睡，虽然他们逃出了僵尸和怪物的围困，可是龙玉公主诡异的身影却始终在他心头挥抹不去，至今罗猎都无法确认龙玉公主是否已经复活，可是她强大的精神力已经开始复苏，罗猎做出一个推论，此前所遭遇的形形色色的怪物都是在龙玉公主的控制下。
罗猎甚至感觉到龙玉公主正通过某种方式在追踪他们，回想他们之间的交锋经历，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吸收的那颗慧心石，如果其中当真包含着昊日大祭司的修为和能量，那么身为昊日大祭司爱徒的龙玉公主对这种能量应当是极其熟悉的，她或许是通过追踪能量来搜寻自己的所在。
罗猎腾出手来抽出那支几度救了他们性命的笔，脑海中关于这支笔的资料渐渐浮现出来，在吸收了慧心石的能量之后，罗猎发现脑海中深藏的记忆正在迅速被开发出来，慧心石犹如催化剂一般激活了父亲当初种在他体内的智慧种子，那些随着记忆种子深深植入体内的记忆和知识宛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冒升出来，尽管罗猎早已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仍然被拥入脑海中的这些记忆所震惊，这些记忆大大颠覆了他的认知，颠覆了他的整个世界观。
罗猎轻轻拧动那支用钛合金制作的神奇钢笔，旋动到第三个档位，摁下钢笔的尾端，一个淡绿色的光点从钢笔的顶端逸出，犹如暗夜中的萤火虫，光点飘向洞口，迅速弥散开来，形成一团淡淡的光雾，黯淡的光雾封住了他们所在的黄沙窟，飘荡在那里，犹如漂浮的灰尘，不上升不落下不聚拢。
罗猎启动的是屏蔽功能，龙玉公主的追踪能力极强，他们的这次逃亡屡屡暴露行动路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留下了蛛丝马迹，在颜天心的脑域中和龙玉公主发生了那场意念之战以后，罗猎就开始怀疑龙玉公主正在以追踪脑波的方法来追踪他们。
父亲在他体内种下的智慧种子，犹如送给了他一本随时可以查阅的百科全书，过去他对这本百科全书的了解不够，缺乏检索的快捷目录，而在他吸收了慧心石的能量之后，他仿佛找到了目录，只要想到问题就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相应的解决办法。
他捡到的手表和笔，以及颜天心的那把镭射枪全都是来自未来世界的高科技装备，按照父亲所说，这些高科技的装备在穿越时空之后全都失效，无一例外地变成了废铁，在罗猎的看来这些装备并非因穿越时空而损坏，而是其中的能量转换系统在穿越过程中因自我保护而发生了休眠。
如同智能系统的宕机，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某种特殊的条件下，这些设备又发生了重启。随着记忆的复苏，罗猎对这些设备的使用方法理解也越来越深刻。比如这支笔不仅拥有强大的逃生功能，还有屏蔽隐形的作用。比如他腕上的手表可以调节种种探测方法，甚至能够探测到脑电波的活动。拥有了这些高科技的设备，可谓是如虎添翼，只要合理应用必然能够收到奇效。
虽然颜拓疆果断下达了全程撤离的命令，也派出军队沿途维持秩序，可是有一点他终究还是失算了，他并没有料到铁血营感染的士兵如此强悍，那些士兵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就已经突破了他们的封锁，这些被僵尸病毒感染的士兵开始进入全面反击的状态，最可怕的是，这些感染者不仅可以使用武器驾驶车辆，他们的感染力也在进一步增强，只要被他们咬过的目标马上就会感染，成为僵尸军团中的一员。
在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整个新满营的大街小巷都有不同程度的战况，东西南北四座城门，除了西门仍在颜拓疆一方的控制中，其他的城门已经全部落在了僵尸军团的手里。
原本打算从南门撤退的百姓只能向西门转移，在转移的过程中僵尸军团不停伏击，新满营已经沦为了人间炼狱。

第0465章 生裂痕（上）
老于头推开了暗门，率先爬了上去，他先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神仙居的庭院内空无一人，看来烟鬼也意识到形势不妙，几个常年以此为家的老烟鬼如今也不知去向，老于头确信目前尚无危险，这才将众人请了上来。
阿诺一上来就紧张道：“有没有药？”
老于头道：“烟馆里面少不了这些东西。”
趁着老于头去药房找药的功夫，张长弓给众人分派任务，大家分头检查神仙居，并在重点地段布防。
陆威霖来到二层小楼之上，这也是神仙居的最高点，以一个狙击手的角度来看，此地位置绝佳，可以有效监测西北南三个方位，至于正东方向教给了铁娃警戒。
陆威霖很快就感觉到形势异常，在神仙居周边一代根本没有人影出没，周围的大街小巷全都空空荡荡，新满营的百姓似乎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他利用望远镜搜寻更远的地方，西门位置枪声不断，火光冲天，那边仍然在发生激烈的交战。
因为颜拓疆的撤离令，所有军民连夜撤离，正是因为这个决定造成了大部分的人员都集中在新满营的周边，中心城区反倒成为最为空旷的地方，张长弓沉稳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
“怎么样？”
陆威霖道：“战斗应当集中在四个城门附近，从枪声来听，以西门最为激烈。”
张长弓从陆威霖的手中接过望远镜向远方看了看，他刚才已经和周文虎一起迅速搜索了神仙居周边，神仙居周围别说是人，连一条狗都没有。张长弓道：“看来城里的人已经撤退了。”
陆威霖点了点头道：“一定发生了大事。”
周文虎这会儿也走了过来，他惊声道：“应当是僵尸病毒爆发了，马永平无法控制住城内的情况才选择全城撤退。”
陆威霖通过瞄准镜观察了一下外面，沉声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长弓举目望了望正东的方向，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一片鱼肚白，黎明就要到来，根据他目前了解到的状况，只要太阳出来，那些僵尸就会寻找阴暗的地方去躲避，兴许城内的状况会有所改善，他斩钉截铁道：“就在这里等着，等罗猎他们过来会合。”
周文虎并不缺乏和僵尸作战的经验，他提醒张长弓道：“那些僵尸害怕阳光，如果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出来之后，他们会寻找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躲避，那时候就是最好的突围时机。”
陆威霖道：“要走你走，我留下来等罗猎。”
周文虎讪讪笑了笑，他说出这番话并不是自己要逃离的意思，经历了那么多事，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新满营他并无牵挂。
张长弓道：“清点一下武器，看看咱们有多少可用的弹药，咱们必须要坚守一段时间，如果明天日出之后罗猎他们仍然没有过来会合，咱们就想办法离开新满营。”
虽然决定等待，可是也不会无休止地等待下去，毕竟张长弓目前不是孤身一人，他还需要对整个团队负责。为了罗猎和颜天心，而不顾一切地将所有人的生命置之不顾，那是极端不负责的行为，张长弓不可以这样做，内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如果明天日出之后，罗猎他们仍未到来，他会让其他人先行撤退，自己再留下来多等两日。
对他们来说也并不全都是坏消息，宋昌金在神仙居内经营这么多年，不止是那条密道，单单是神仙居下面就有许多的密室，这其中多半储存着福寿膏，这对宋昌金而言意味着巨大的财富，这其中居然还有一间小型的军火库，枪支弹药储存颇丰，甚至连重型机枪和烈性炸药一样不缺，别说是张长弓，连熟知城内情况的周文虎都对此感慨不已，宋昌金果然不是普通人物，居然藏得如此之深。
阿诺照顾玛莎吃药休息之后，张长弓叫上老于头一起掩护阿诺在周围一带布置炸药，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僵尸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大批袭来，他们可以利用炸药对来袭僵尸造成重创。
一切布置完毕之后，天色已经蒙蒙亮，陆威霖活动了一下手脚，再度观察瞄准镜的时候，从视野中看到了一具僵尸，这僵尸应当是脱离了队伍，蹒跚走在通往神仙居的道路上，血红色的双目呆滞无神，双手中端着一柄步枪，走上几步就张开嘴巴，嘴巴开得很大，正常人决计无法开到这样的程度。
僵尸抬起头居然望向东边最亮的地方，凝视良久并没有任何畏惧光芒的表现。
陆威霖心中暗奇，这僵尸居然不怕光？这就麻烦了，岂不是意味着这些僵尸在白天仍然要在新满营的大街小巷内横行无忌？陆威霖瞄准了僵尸张开的大嘴，果断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掠过三百多米的距离，从僵尸张开的大嘴中射了进去，然后又从它的脑后钻了出来，僵尸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手足不断抽搐着，东方的天空开始露出一丝红意，朝阳即将从地平线升起。
望着紫红色的朝霞，颜拓疆从未感觉到像现在这般亲切，旭日东升，群魔退散，这些畏光的僵尸应当会选择散去，现在的战局对己方明显不利，此消彼长，僵尸的数量在迅速增加，甚至可能超过了正常的士兵，颜拓疆期盼着太阳早一点出来，这些怕光的僵尸很快就会寻找阴暗的地方藏起来，而新满营幸存的军民也就获得了逃离这里的最好机会。
常怀新和几名将领来到颜拓疆的身边，他肩头染血被流弹所伤，其余几名将领看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颜拓疆看到众将的样子心中一时间也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好，酝酿了一会儿方才道：“大家辛苦了。”
常怀新道：“大帅，咱们只怕守不住了！”身为军人他们并不害怕战斗，可这次他们面对得并非普通的敌人，常怀新不知别人怎样想，他是宁愿战死也不愿变成僵尸的。他的家人早已转移，想起自己答应了儿子要尽快赶过去跟他会面，内心中顿时一阵难过，局势的险恶远超他们每个人的想像，兴许这次走不了了。
颜拓疆并没有嫌弃常怀新说丧气话，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可是那些话根本就于事无补，现在最需要得是直面现实而非粉饰太平。
颜拓疆道：“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只要太阳升起，咱们就还有机会。”
他的话刚刚说完，久违的阳光就从东方的地平线露出，金黄色的晨光瞬间笼罩了整座新满营，然而颜拓疆所期待的战局改变并未到来，僵尸军团在太阳出来之后行动开始变得缓慢，战斗效率也因此而低了不少，但是并未出现主动撤退的现象，和以往接触到的僵尸完全不同，这些僵尸并不怕光。
颜拓疆在得到最新战报之后，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如果僵尸军团没有撤退，根据眼前的战况，己方应当坚持不到晚上。他们必须要做好撤退的准备了，颜拓疆吩咐下去，如果能够多坚持一刻就是一刻，只要他们坚持住这最后的防线，仍然羁留在城内的百姓逃生的希望就更大一些。
颜拓疆下令的时候不时抬头望向天空，在常怀新看来，颜拓疆应当已经失去了主意，抬头望天可能是期盼上天能够在最后关头出现奇迹吧，常怀新对这场战争并不乐观，包括他在内的多半将士都认为这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斗。
随着太阳的生气，那些僵尸的进攻有所缓和，虽然他们并没有躲避光线，可是强烈的阳光仍然让他们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
鏖战了一夜的守城士兵也终于能够得以喘息，颜拓疆让部下趁着这个机会尽可能地恢复体力，同时护送城内的最后一批难民离开西门。召集心腹将领将最后的撤退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两点之后无论情况如何，他们都将率领全军撤离这座城池。
不过在撤离这座城池之前，他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旭日东升的时候，藤野忠信再次登上了钟楼，暮鼓晨钟，今日的古寺已经无人敲钟，古寺的周围已经撤了个干干净净，藤野忠信伸手抚摸着青铜大钟上面的铭文，脑子里却想起天庙中的情景。
“你为何要这样做？”百惠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藤野忠信轻轻在大钟上拍了拍，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百惠道：“城内的病毒爆发是你一手造成，你有没有接到社长的命令？”
藤野忠信缓缓回过头去，双目静静望着百惠，自从这次她回来，就觉得她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藤野忠信说不出具体改变的是什么，可是总觉得百惠和过去不同，从百惠的目光中他看到了质询和不解，甚至他从中还找到了被她可以掩饰的愤怒和不屑。

第0466章 生裂痕（下）
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藤野忠信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任何时候她面对自己双目中流露出的都是仰慕和爱意，而现在突然改变了，藤野忠信并不怪她，毕竟在天庙的时候是自己先抛弃了她，本以为她必死无疑，却想不到她居然可以逃出生天。
藤野忠信道：“你只需为我负责！”他在委婉地提醒百惠，她有今日全都是拜自己所赐，身为部下就要随时做好为主人牺牲的准备。
百惠道：“你应当知道后果，擅自散播僵尸病毒是极其危险的，你不是说目前还没有从根本上控制病毒的方法，如果病毒蔓延出去，危害的不仅仅是中华的利益，整个世界无一能够幸免。”
藤野忠信平静道：“你无须担心，如何善后轮不到你来操心。”
百惠咬了咬嘴唇正要继续劝说他的时候，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迫近了自己，她猛然抽出太刀，以惊人的速度刺向后方，后方并无人影，可是百惠的刀刺到中途就遇到了阻碍，凝滞在空中停止不前，百惠用力牵拉了一下，刀身如同铁铸丝毫无法撼动。
百惠瞪大了双眸，充满了震骇莫名的光芒，她可以利用忍术隐形，而对方在她的面前竟是完全隐形的，如果不是她察觉到了身后空气流动的异样，只怕对方来到自己的身边都毫无察觉。
百惠应变奇快，她弃去太刀向后腾跃出去，护住藤野忠信，同时弹射出一颗烟雾弹。
烟雾弹炸裂开来，白色的烟雾弥散于空中，烟雾勾勒出隐形人的轮廓，他应当是完全赤裸的，烟雾并未马上消散，笼罩在他脸上的烟雾形成了一张烟雾面具，这张烟雾缭绕的面孔在百惠看来有几分熟悉。
雾中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百惠正准备出声让藤野忠信先走，却听藤野忠信泰然自若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新找的帮手——蓝魔！”
烟雾散去，蓝魔的身躯重新隐没在空气之中，他将那柄太刀横起送到百惠的面前。
百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自己的刀，还刀入鞘，内心却如坠冰窟，她忽然意识到藤野忠信的野心比起自己想象中更大，而现在他似乎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藤野忠信向百惠道：“百惠，你带人去外面看看。”
百惠默不做声，快步离开了钟楼。
蓝魔望着藤野忠信，发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自己的面部，不由得有些诧异道：“你看得到我？”
藤野忠信道：“看到得未必可以相信，我这个人宁愿相信自己的感觉。”
蓝魔道：“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整个新满营只有西门还在颜拓疆的带领下负隅顽抗，其他的地方已经全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藤野忠信道：“很好！”
蓝魔道：“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
藤野忠信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他潜在的含义，微笑道：“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契约？”
蓝魔不由自主握紧了双拳，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声。
藤野忠信道：“你是不是急于摆脱我？”
蓝魔道：“你有恩于我，我是个受人滴水之恩就会涌泉相报的人。”
藤野忠信道：“将恩情记在心中的人，也会把仇恨记得同样清楚，颜拓疆对你的恩情比我更大吧？到最后你还不是那样对他！”
蓝魔被他的话深深刺激到了，愤怒吼叫道：“你住口！”
藤野忠信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蓝魔的脑海中陡然出现了一张狰狞可怕的面孔，那张面孔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住了他的大脑，剧烈的头痛如同有人正用斧子将自己的头脑生生劈开，疼痛让蓝魔捂住头颅，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藤野忠信道：“你的命是我的，你我之间没有讨价还价，更没有平等二字，只要我喜欢，随时都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蓝魔颤声道：“我……我错了……”脑海中那可怕的面孔倏然消失，剧烈的头痛顿时无迹可寻。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内心中惶恐不已。
藤野忠信道：“有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给你注射的药效只能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无法得到新的药剂，那么等待你的可不仅仅是恢复原形，所以……”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不要奢望可以逃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蓝魔心中黯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是藤野忠信手中的一件武器。
藤野忠信道：“其实人如果放低一些姿态，本可活得很好，只要你效忠于我，我可以帮你复仇，甚至可以帮你重新成为这片土地的王者。”
蓝魔道：“明白了！”一个受人摆布的王者？
藤野忠信道：“今日艳阳高照，正午时分你的士兵会因为强烈的阳光而进入休眠状态，所以必须加紧战事，力求在正午之前将西门拿下。”
蓝魔道：“属下明白，绝无任何问题。”
藤野忠信又道：“留下颜拓疆的性命，这个人我还有用处。”
蓝魔诧异道：“什么？”问过之后马上意识到很可能会招来藤野忠信更猛烈的报复，马上又低声道：“是！遵命！”
罗猎和颜天心终于看到了新满营的城墙，在看到新满营之前，他们已经听到了来自于新满营连续不断的交火声，城内的情况看来不容乐观，他们能够想到得最大可能就是新满营内又出现了新的僵尸病毒感染者，所以才会发生交火。
颜天心的精神已经恢复，头痛也完全消失，这让罗猎非常欣慰，证明昨天在颜天心脑域内的那场激烈颤斗并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
颜天心双手遮住头顶的阳光，向新满营的方向眺望，忧心忡忡道：“就算咱们到了这里，又用什么方法潜入新满营？”
罗猎拿出那支逃生笔，熟练地在指尖旋转了几圈，然后道：“记不记得那女忍者最厉害的手段是什么？”
颜天心道：“隐形！”说完她摇了摇头道：“可惜咱们没那个本事。”
罗猎道：“都走到了这里总不能回头，咱们或许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颜天心将信将疑地望着他，罗猎旋动那只逃生笔，白色的光尘瞬间笼罩住了他们的身体，颜天心发现罗猎的身影突然从她的面前消失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看不到自己的身体，颜天心惊呼道：“魔法吗？”她当然知道这并非魔法，真正的奥妙都藏在那支逃生笔的里面。这只逃生笔应当释放出了某种奇特的物质，让有效范围内的人进入了隐形状态。
“罗猎？”心上人的突然消失让颜天心感到一丝不安。
罗猎从一旁牵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我说过，咱们要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口走进去。”
西城门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这次的爆炸将西门层楼右侧的城墙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城门防线的士兵伤亡惨重，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随着阳光变得越来越强烈，那些僵尸军团的士兵明显开始懈怠，有些地方的僵尸士兵已经开始撤退。
防守一方的压力自然减轻，颜拓疆正在和几名将领商量撤退的事情，他们在城楼内的会议刚刚召开，爆炸就发生了。
地动山摇的爆炸让许多人跌坐在了地上，整个层楼都笼罩在烟尘中，颜拓疆被爆炸声震得出现了明显的耳鸣征兆，摇摇晃晃从烟尘中站了起来，看到两名部下奔向了自己，一人搀扶住他，大声说着什么，颜拓疆虽然看到他的嘴巴在不停地开合，却听不到他说话的内容，两只耳朵传来尖锐的啸响。
手下人搀扶着颜拓疆逃离临时会议室。漫天弥漫的硝烟遮住了天空，颜拓疆看到硝烟中不停闪烁得枪火。
一支百余人的僵尸小队已经突破了西城门的防线，他们要在阳光彻底照耀这座城池之前冲入城楼。
蓬！又一声爆炸就在前方炸响，两名负责突围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一只血糊糊的东西落在颜拓疆的肩头，他伸手抓起，却是一只被崩飞的耳朵。颜拓疆的听力开始缓慢的恢复，交火声从小变大，被震晕了的头脑也开始渐渐回归清醒。他看到常怀新率人朝自己的方向迎了过来，慌忙迎了上去。
斜刺里一个青面獠牙的僵尸从烟雾中冲了出来，扑向颜拓疆。
颜拓疆举起手枪瞄准了那意图袭击自己的僵尸的脑袋接连开枪，周围士兵也同时瞄准了那个目标，僵尸的头被射得稀巴烂，脑浆散落了一地，和常人白色的脑浆不同，这脑浆竟然是诡异的蓝色。
常怀新大吼道：“保护大帅！”黑色的烟雾中突然冲出十多具僵尸，他们来得如此突然，士兵们来不及开枪就被扑到在地，有些虽然已经开枪，可是子弹并未射中僵尸的头部，无法对僵尸造成致命的伤害。

第0467章 不择路（上）
常怀新掩护颜拓疆沿着城楼左侧的楼梯向下逃去，成功冲上城楼的僵尸其实不到十人，但是被他们扑倒咬伤的士兵马上就感染了僵尸病毒，成为了僵尸军团中的一员。短时间内城楼上双方的人数出现了逆转，面对如此穷凶极恶的僵尸，士兵们再也没有恋战之心，争先恐后地向城楼下逃去，一名士兵还未来得及逃走，就被十多名僵尸围拢在包围圈内，他大叫着不停扣动扳机，很快就将枪膛内的子弹打完，而那些僵尸却仍然在不断迫近，士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转身爬上了城楼，从城楼之上大叫着跳了下去。
宁死不屈，士兵的身躯从高高的西门城楼上坠落，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奄奄一息。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在士兵尸体的前方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呼，因为西门交火声不断，无人留意到这一声惊呼到底来自何方，其实就算有人听到也不会有任何的发现，在士兵尸体的旁边根本没有任何人。
惊呼声却是颜天心所发，她和罗猎利用逃生笔的隐身功能成功隐形，此时刚巧来到交战激烈的西门，西门战况处于最为激烈的时刻，因爆炸在西门城楼的南部城墙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新满营的士兵边战边退，正在从缺口向外撤离。
罗猎并没有料到新满营的状况会恶劣到这种地步，硝烟弥漫中看到一名士兵被一具僵尸扑倒在了地上，然后抓住那惊恐的士兵狠狠撕咬在他的身上，周围士兵乱枪齐发，射杀的目标不仅仅是那具僵尸还有刚刚被僵尸咬伤的战友，战斗是极其残酷的，此前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被僵尸咬伤，马上就会被病毒感染，成为僵尸军团中的一员，趁着伤者没有形成新的危害之前将他射杀不失为未雨绸缪的办法。
罗猎拉着颜天心向城楼撤离，现场交火颇为激烈，你来我往流弹乱飞，如果深入密集交战的区域很可能会被误伤。
颜天心喃喃道：“这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从城楼的下方响起，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西门城楼在这次的爆炸中彻底坍塌。
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掩护大帅，掩护大帅！”
颜天心内心一怔，新满营的大帅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叔叔颜拓疆？可是叔叔不是已经带着马永卿远走高飞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新满营？
罗猎来到那从城楼上跳下来的士兵身边，看他的样子已经不行了，罗猎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士兵口中不停吐着鲜血，罗猎追问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僵尸……全都是僵尸……”
颜天心道：“大帅回来了？”
那士兵只听到有人发问，却看不到对方的身影，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视觉，艰难道：“大帅……回来……”话未说完，头垂了下去，已经气绝身亡。
城楼的废墟中，三具荷枪实弹的僵尸从滚滚浓烟中走出，原本高悬空中的烈日此刻却被一片乌云遮盖。
罗猎和颜天心慌忙向后方撤去，看到那三具僵尸举枪瞄准了已经死去的那名士兵，轮番射击，虽然那名士兵已经死了，可是看到这些僵尸如此侮辱死者的尸体也激起了他们的愤怒。
颜天心举枪瞄准了僵尸的头颅，接连三枪将它们爆头击毙。
罗猎道：“你叔叔可能回来了。”
颜天心黯然叹了口气，看来叔叔仍然放不下权力，虽然不知新满营目前的情况到底怎样，可是从眼前来看，他和马永平的这场权力之争谁都不会是胜利者。既然走了又何必回来？原本颜天心以为叔叔是一位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情圣，可现在看来他终究还是更爱手中的权力，内心中居然有些为马永卿感到可怜。
罗猎和颜天心的看法不同，虽然他和颜拓疆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却认为颜天心是位拿得起放得下的枭雄人物，仅仅因为权力，颜拓疆是不会回来的。现在的新满营已经不是他过去的安乐窝，马永平已经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烂摊子。罗猎宁愿将颜拓疆往好处想，认为颜拓疆的回来或许是为了解救这里的百姓，毕竟这座城池是在他的手上发展壮大，他不忍心看到百姓蒙难。
昔日颜拓疆引以为傲的坚固城墙而今已经千疮百孔，数次规模不同的爆炸已经将城墙炸出了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缺口，通过这些缺口就能够进入城内。
罗猎和颜天心选择了一个相对僻静的缺口，在没有搞清新满营的状况之前，他们并不想和任何一方发生正面冲突，更不想招来大批的敌人。
阿诺禁不住叫了声我的乖乖，放下望远镜又拿了起来，从西门爆炸升起的火光和烟雾，他基本上已经能够判断出这次爆炸的威力，西门城楼果然保不住了。
张长弓期待的阳光终于还是被乌云给彻底遮住了，虽然是正午，整个天空阴郁得仿佛就要夜幕降临。
陆威霖放下狙击枪，活动了一下颈部的关节道：“胜负已定，这座城池看来已经被僵尸占领了。”
周文虎心中黯然，马永平终究还是弃城而逃了，想想昔日这甘边富庶繁华之地大半都已沦为了一片焦土，有怎能不让人唏嘘。
张长弓道：“驻军被赶走之后，下一步他们可能就要在全城范围内扫荡了。”
陆威霖笑道：“我巴不得他们早点来，把这帮僵尸的脑袋当成西瓜一样打。”
他的话刚刚说完，阿诺就捧着两个大西瓜走了上来，嚷嚷道：“吃西瓜吗？”
几人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阿诺被笑得一头雾水，嘟囔道：“笑个屁啊，刚在地窖里找到的西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赶着跟你们分享，都没舍得自己吃。”
张长弓道：“我去叫铁娃过来。”
阿诺将西瓜放在了地上道：“你们吃，我去顶他一会儿。”
张长弓叫住他道：“老于呢？”
阿诺听他一问也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他跟你们在一起呢。”
陆威霖道：“莫不是偷偷跑了？”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城里哪儿都不安全，也只有神仙居暂时算得上太平，老于如果想走就没必要跟着咱们一起回来。”
阿诺跟着点头道：“老于那个人还是很厚道的，我看他不是抛弃朋友只顾自己的人。”
铁娃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师父，师父！有人来了！”
张长弓几人第一时间向铁娃身边赶去，顺着铁娃所指的方向用望远镜望去，视野中出现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二十多人，这群人神情惶恐，朝着他们所在的神仙居而来。
铁娃低声道：“僵尸！”他将弹弓举起，准备随时射击。
一旁周文虎却诧异道：“大帅！”他认出其中的一人竟然是大帅颜拓疆，周文虎面前还不清楚城内发生的事情，自然想不通颜拓疆因何会在逃离新满营之后又卷土重来。
张长弓闻言一怔，如果说这支军队中有颜拓疆在，那么他们很可能就不是僵尸。
他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周文虎的印证，周文虎道：“他们不是僵尸，常怀新也在里面。”
几人说话的时候，此前不知所踪的老于头也来到了楼上，低声道：“他就是朝这边来得，他知道神仙居的下面有密道。”老于头和颜拓疆一起逃离了新满营，对颜拓疆的事情非常清楚。如果单从颜拓疆逃亡的方向来看，还不能肯定他是要来神仙居，但是结合此前发生的事情，老于头能够断定，颜拓疆必然是来此无疑。
阿诺呸了一声道：“管他是谁，只要进入咱们的防区，老子一样将他干掉！”说话的时候望着张长弓，显然是等着张长弓的决断。
张长弓举起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他在从这支军队的行为举止来判断他们到底有没有感染僵尸病毒。
周文虎道：“这种时候没必要对自己人下手。”
阿诺因他的这句话而感到不满，瞪了这厮一眼道：“谁跟他们是自己人？”
周文虎尴尬道：“我只是觉得，现在大家应当同仇敌忾……”
张长弓挥了挥手，做了个手势道：“大家注意埋伏，不可轻易开火。”
颜拓疆本来并不是想要逃入城内，可是在西门失守之后，到处都是僵尸，他们无法突破僵尸军团的封锁线，唯有选择向新满城内移动，暂时躲避僵尸军团的搜索，目前僵尸军团的势力基本上都围绕城墙布防，新满营的城市中心反倒是僵尸最少的地方。颜拓疆想起了此前自己的逃跑路线，虽然在他逃出城之后将出口炸毁。但是在老营盘应当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出口，尽管这条地下通道中很可能有僵尸存在，但是和外面无所不在的僵尸军团相比，从地道中离去显然要容易得多，也现实得多。
颜拓疆身边剩下得只有二十六人，包括他和常怀新在内，让他欣慰的是，城内的百姓经过这一夜的转移，多半已经逃离，驻扎新满营的士兵也有部分逃走，剩下得这些人，就只能各自为战，各安天命了。

第0468章 不择路（下）
这二十六人虽然有不同的外伤，可大都是轻伤，无人被僵尸咬伤或抓伤，这是他们再三确认之后的结果，可疑的三名同伴已经被他们击毙，并非是因为他们心狠，而是在当前的形势之下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在他们的小团队中出现了一名僵尸病毒感染者，那么很快就会蔓延开来，导致他们这支最后逃亡小队土崩瓦解。
颜拓疆对自己也有同样的要求，他向部下已经明确表示，如果自己也感染了僵尸病毒，他们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击毙自己，只有将病毒扼杀在萌芽状态，方能保证他们中有人能够顺利地逃出去。
常怀新做了个手势，两名士兵快步奔向巷口，左右看了看，确信前方的路口没人，方才快速通过这条道路进入下一个巷口，马上有两名同伴补充了他们刚才的位置。
颜拓疆并不知道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完全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常怀新对落到目前的境地并不后悔，因为他清楚此乃天灾人祸，颜拓疆也无法掌控，换成任何人都无法掌控，至少颜拓疆做出了让百姓及时撤离的决定，比起马永平的全城戒严，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城门，颜拓疆的决定更得民心，如果没有果断下达撤离的决定，新满营恐怕会沦为僵尸之城。
颜拓疆望着身边的这群部下，内心中有些愧疚，在他们的帮助下自己得以东山再起，而自己尚未来得及对这些老部下论功行赏就落入这生死两难的困境之中。
常怀新想前看了看，再通过三条街道就能够到达他们的目的地神仙居了，他不知道颜拓疆因何要去那里，不过以他对颜拓疆的了解，颜拓疆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但是这位头领口风极紧，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恐怕他不会说出此行的原因。
发现这支小队动向的不仅仅是张长弓，古寺和神仙居相距不到一里路，藤野忠信不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内的情景，这支穿行于城内的逃亡小队被他无意中收入了视野，藤野忠信慌忙调整焦距，当他看清逃亡的人是颜拓疆一行的时候，心中不由得想起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句话。
无论是谁看到颜拓疆的移动方向都会感到奇怪，按照正常人的选择，现在这种时候都是想方设法出城，而颜拓疆却做出了相反的选择，他向城中心移动。难道是想找一个藏身之地隐藏起来？等到风头过去再考虑逃亡的事情？藤野忠信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没有人比颜拓疆更熟悉这座城市，他一定知道出路。
在判断出颜拓疆的目的地之后，藤野忠信开始观察神仙居，他看到光芒一闪，内心一动，神仙居有人？藤野忠信自然不会想到是张长弓那帮人在神仙居，他认为颜拓疆此前就做好了安排，在神仙居留下了退路。低声吩咐下去，派人潜入神仙居探察情况。
颜拓疆一行顺利来到神仙居门前，先由士兵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发现无人回应，初步判断出里面没人，这才小心推开了院门，众人进入神仙居的院落中，分散开来准备首先搜寻这座院落排除可能存在的危险。
“嗨！”头顶传来了一声呼喊，所有士兵同时举枪瞄准了上方，陆威霖手中的狙击步枪已经锁定了颜拓疆。在他的身边老于头举起双手挥手道：“别开枪，大帅，是我！”
颜拓疆看到现身的居然是老于头，心中也是倍感诧异，他和老于头一行在老营盘附近分手，想不到老于头居然也辗转回到了这里。颜拓疆心机深沉，他想象不出老于头因何会出现在这里？颜拓疆才不会相信老于头这次回来是为了普度众生，心中暗忖，难道这神仙居内还藏着什么宝物，所以老于头才会去而复返。
颜拓疆仍然没有下令让部下垂下枪口，陆威霖从他的反应已经看出此人疑心太重。
老于头看到陆威霖仍然举枪瞄准颜拓疆，低声道：“陆老弟将枪放下，大家是自己人。”
陆威霖岂会听从他的命令，冷冷道：“让他们先放下枪再说。”
颜拓疆毫不畏惧地望着陆威霖的枪口，然后从枪口转移到陆威霖的脸上，从陆威霖坚忍果决的表情他判断出，眼前的年轻人拥有一枪击毙自己的能力，虽然在他的身边有那么多的部下，二十多杆枪同时瞄准了陆威霖，但是就算他们同时开火，也阻止不了陆威霖对自己的诛杀。颜拓疆向周围望去，看到小楼的几扇窗口中也有枪口露了出来，对方人数或许不如自己这边多，可是他们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双方若是真得发生交火，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这一方。
颜拓疆这才下令道：“把枪放下。”
身边部下听到他的号令方才将枪垂落下去，陆威霖也将枪口移开。
老于头松了口气，身边一道人影冲了出去，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颜拓疆的面前，却是周文虎从小楼内冲了出去。
颜拓疆看清给自己下跪的人是周文虎的时候，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在自己被马永平篡权，虎落平阳之时，为虎作伥的周文虎也被列入他以后必杀的名单之一，可此一时彼一时，他们在这样的境况下相见，被命运捆绑在同一阵营中。颜拓疆道：“起来吧，文虎。”
周文虎含泪道：“属下罪孽深重，对不起大帅。”
颜拓疆哈哈笑了起来：“现在说此等屁话有什么用处？起来吧，若是当真觉得罪孽深重，随时都有送命的机会。”
周文虎因颜拓疆的这番话而愣住，一旁常怀新道：“大帅何等胸怀，岂会跟你一般计较，起来吧。”
周文虎这才站起身来，此时张长弓和阿诺也走了出来，众人相见之后，颜拓疆让常怀新带人帮忙去放手。他则和张长弓、老于头一起来到房间内，彼此将了解到的情况交流了一下。
老于头知道颜拓疆此番前来的目的，问道：“大帅此来是不是想通过上次那条密道离开？”
在老于头的面前颜拓疆自然没有必要隐瞒，他点了点头道：“不错，城墙周围都已经被僵尸封锁，他们目前集中在城墙周围活动，我们没有来得及撤离出去，所以才想到了神仙居。”
老于头叹了口气道：“可出口已经炸毁了。”
颜拓疆对此表现得颇为乐观，他提醒老于头道：“你难道忘记了，上次咱们走得是另外一个出口，老营盘的出口因为僵尸阻挡咱们并未经行。”
老于头道：“我说的就是那个。”他这才将老营盘被困，他们又是如何突围的事情一一讲述了一遍，颜拓疆听他说完，内心随之变得沉重起来，原以为这下面有一条出路，可没想到出路全部被封。可既然如此老于头他们因何要回到新满营？这世上岂会有主动送死的道理？
颜拓疆为人多疑，不过他隐藏颇深，喜怒不形于色，故意问起罗猎和颜天心的下落，他知道这群人中真正的首领是罗猎，不知因何还未现身。
老于头老于世故，从颜拓疆的发问就知道他对自己并不信任，反正也没有瞒他的必要，老于头又将两拨人马走散的事情告诉了他，因为当时的情况紧急，罗猎和颜天心并未来得及进入地道，现在是死是活还不清楚。
颜拓疆此时已经信了八成，低声道：“你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罗猎他们前来会合？”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不错！”
颜拓疆心中暗赞，罗猎这年轻人果然有过人之处，能让一帮好汉对他如此肝胆相照，回想起自己，虽然雄踞一方，可身边可共生死的忠诚手下却不算多，到最后只剩下这二十多人跟着自己。
张长弓道：“大帅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地道中查探一下情况。”
颜拓疆笑道：“都已经证明过的事情，我又何须花费那个经历，大家同坐一条船，我自然相信你们。”说完又道：“不过这里也非久留之地，那些僵尸已经占领了新满营。用不了太久时间就会展开全城搜索，既然神仙居的地道已经中断，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另选道路离开。”
张长弓道：“罗猎和颜掌柜还未回来，我们必须要在这里等着。”
两道灰色的身影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快步行进，他们时而奔跑，时而停下，尽可能隐藏身形，从两人的装扮来看应当是日本忍者。因为僵尸大都集中在城墙附近，所以新满营的中心显得格外空旷，从古寺前往快活林，最近的一条道路就是南阳大街，可是因为南阳大街此前被马永平摧毁，这里的道路遍布障碍，很少有人会选择这里行进。
两名忍者选择得就是南阳大街，进入这片断壁残垣，他们明显加快了速度，纵跳腾跃在这片废墟之上，在一座墙壁后，两道身影一点点显露出来，却是罗猎和颜天心，逃生笔的隐性功能持续的时间已到，两人刚好在这里现出了身形。

第0469章 天上来（上）
罗猎在现出本身之前就已经留意到那两名忍者，凭直觉判断，两人极有可能是要前往神仙居。他竖起食指向颜天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左侧的一人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右侧的那名忍者，示意这个活口由自己来负责。
那两名忍者认为自己行踪隐秘，正在迅速接近神仙居的时候，颜天心准备出动，却又被罗猎一把拉住，只见废墟中一具僵尸破土而出，张开双臂扑向那位于右侧的忍者。
两名忍者应变也是奇快，右侧忍者一脚踹中那僵尸的胸口，左侧忍者挥动太刀，寒光闪过，从僵尸的颈部横削而过，那僵尸的颈部被斩断，一颗脑袋叽里咕噜地滚落下去。
忍者以为得手之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颜天心和罗猎分别对那两名忍者发动突袭。颜天心出手果断，左手捂住那忍者的口鼻，右手握住匕首从忍者的喉头划过，那忍者挣脱不及，鲜血从喉头向前喷出。
颜天心丢下那忍者的尸体，却见罗猎已经成功抓住另外那名忍者，将他拖到残墙的角落之中，颜天心紧跟了过去，扯掉蒙在忍者脸上的灰布，染血的匕首抵住那忍者的咽喉。
颜天心看到那忍者的面貌不禁惊呼了一声：“咦！怎么是你？”
罗猎也是在活捉那名忍者之后方才意识到她居然是个女人，定睛望去被他制住的忍者乃是此前不辞而别的百惠。
百惠是奉了藤野忠信的命令前来神仙居打探情况，没料到还没有抵达神仙居就已经被人制住，最初她的内心也是极其恐慌的，可看到眼前竟然是罗猎和颜天心，内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旋即却又意识到彼此之间仍然处在敌对的立场，即便是认识他们，对方也不会手下留情。
百惠冷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性命已经在他人的掌控中，求饶也是没用，不如显得无畏一些。
颜天心道：“谁说我们要杀你？”她打量着百惠，真是想不到百惠居然能够独自一人逃到了这里。
罗猎放开百惠，目光却仍然没有离开她的左右，他知道百惠擅长隐身之术，对她自然加倍提防。百惠并非一人前来，她的同伴已经被颜天心杀掉，由此不难判断，她应当和组织会合。
罗猎道：“你是要去神仙居吗？”
百惠沉默良久方才道：“你们快走吧，整座新满营都已经被僵尸占领，这些僵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进化。”
罗猎和颜天心对望了一眼，百惠有些所答非所问，不过从她的话中不难判断她是在给他们忠告。
颜天心冷冷道：“你可是要去神仙居吗？”
百惠点了点头：“命令在身不得不从。”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从百惠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些容易忽略的信息，沉声道：“藤野忠信也在这里？”
百惠暗暗心惊，罗猎智慧超群，分析力极强，轻易就能读懂别人的心思，自己本想隐瞒藤野忠信的事情，却不知在何处露出了破绽。
罗猎道：“这里的一切和藤野忠信有无关系？”
百惠沉默了下去，她不敢轻易开口，因为担心罗猎会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罗猎却道：“你我虽然立场不同，可有些事只要稍有人性的人都不会去做，你说对不对？”
百惠内心剧震，目光和罗猎相遇，只觉得他的双目深邃莫测，自己的目光突然就陷入到他的眼睛中去，脑海倏然变得一片空白。
颜天心看到百惠陡然变得迷惘的表情已经猜到罗猎对她用了催眠术，形势紧迫，罗猎不可耽搁，也没有时间去仔细盘问百惠，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她催眠，让她将一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罗猎在吸收慧心石的能量之后，方方面面的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突飞猛进，此前他和龙玉公主在颜天心的脑域中发生了一场意识之争，最终以他的胜出而结束，百惠虽然是一名出色的忍者，可是她的意志力在罗猎面前仍然不堪一击，再加上她心底存有善念，在目睹藤野忠信的种种恶行之后，对藤野忠信的看法也有了改变。
虽然百惠再度回到藤野忠信的身边可是她的内心始终处在挣扎之中，罗猎利用催眠术让她放松了内心的防线，百惠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将自己所了解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出来。
罗猎和颜天心闻之心惊，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次的僵尸病毒是人为制造，竟然是藤野忠信一手释放，藤野忠信想干什么？他不仅要毁掉新满营还要制造更大的灾难。
颜天心用望远镜寻找古寺的位置，从他们这里看不到古寺，也就是说藤野忠信也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颜天心道：“怎么办？”
罗猎道：“先和张大哥他们会合，然后再做决断。”
神仙居的防守极其严密，至少有五支枪瞄准了大门的方向，大门并未关闭，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就算是飞入一只鸟儿也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如果没有逃生笔，罗猎一行是不可能大摇大摆进入神仙居的，罗猎扛着被颜天心打晕的百惠，和颜天心从正门走入了神仙居，他们看到守住各个角落的士兵，让颜天心意外得是，她的叔叔颜拓疆也出现在这里，而今正在长廊内和张长弓、老于三人商量着什么。
罗猎并没有惊扰他们，和颜天心一起进入一旁敞开门的无人房间，解除隐形状态之后，罗猎让颜天心稍等，然后站在门外，轻声道：“大帅何时过来的？”
罗猎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在众人听来却如雷贯耳。颜拓疆倒还没觉得怎样，在他看来应当是张长弓这群人欺骗了自己。
张长弓虽然认为罗猎必然能够脱险，可怎么都想不到他是如何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来到了神仙居，神仙居内三十余人居然无人察觉他们的到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罗猎身边，在罗猎的肩头捶了一记，然后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张长弓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好友脱险，也因为罗猎走后这千斤重担都被他挑在肩上，如今总算可以交还给罗猎，经历的波折越多越能体会到罗猎在这个团队中的重要性。
罗猎自然没有向颜拓疆解释的必要性，向他微微颔首，其实根本用不着他来解释，颜天心已经随后出现，微笑道：“叔叔，我还以为您已经走了。”
颜拓疆看到侄女儿平安无恙，心中也感到安慰，不知他们到底有没有找到天庙？
颜拓疆叔侄二人去一旁叙话之时，阿诺也跑了过来，见到罗猎平安归来自然开心万分，罗猎叫上两人来到小楼之上，陆威霖虽然看到罗猎和颜天心回来，却因为职责所在没有从埋伏的地方移动半步，别后重逢固然值得庆贺，可是所有人也清楚他们现在并未离开危险。
张长弓将别后的状况简单说了一遍，罗猎并未详细说明他们是如何摆脱危险来到这里会合的，沉声道：“你们已经暴露了，藤野忠信派人过来查看这边的状况。”
阿诺骂道：“那王八蛋居然活着逃出来了。”
罗猎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找到古寺的位置，低声道：“藤野忠信目前藏身在那座古寺内，根据百惠的交代，这次城内全面爆发的僵尸病毒乃是他一手散播。”
张长弓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此人心肠竟如此歹毒，难道他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如果僵尸病毒扩散出去，遭殃得不单是新满营，很可能是整个世界。”
罗猎拿出了一张地图，指点了一下新满营的位置，然后在新满营的周边画了一个圈：“还好新满营的位置比较偏僻，一时间病毒不会传播得如此之快。”
陆威霖道：“颜拓疆昨晚已经下令全城转移，整个新满营的军民大都已经撤离，有可能其中就有病毒的携带者。”
罗猎摇了摇头道：“应当不会，藤野忠信散播的这种病毒和此前不同，应当是过去僵尸病毒的变种。”
张长弓道：“如果吴先生在就好了，他有克制僵尸病毒的方法。”
罗猎道：“吴先生将药方给了我！”他在这件事上故意说了个谎，总不能告诉同伴们是利用来自未来的高科技仪器分析出药物的成分，他将自己写下的药方递给了阿诺，让他等会儿去找老于头看看，有没有可能配出药物。
陆威霖道：“既然你已经来了，咱们就可以功成身退。”
罗猎道：“现在还不能走，咱们必须要抓住藤野忠信，逼他交出药方，也唯有如此才能保证……”罗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几人都听到了空中的动静，一个个抬头望去，却见空中有一架军绿色的双翼飞机在盘旋。
阿诺看到那飞机惊喜叫道：“飞机！飞机！”
此时颜拓疆也从房间内出来，他抬头仰望天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即便是周文虎这些久经沙场的将领，也未曾亲眼目睹过飞机这一新奇的装备，那飞机出现在新满营的上空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第0470章 天上来（下）
阿诺感叹道：“如果咱们有一架飞机，想要逃离这里就容易多了。”
陆威霖一旁泼冷水道：“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颜拓疆和颜天心一起走了上来，颜拓疆道：“这一带我从未听说过谁有飞机。”其实马永平曾经提议过购买飞机，颜拓疆认为这东西中看不中用，飞在天上总感觉不是那么的踏实，万一落下来岂不是要摔个粉身碎骨。
飞机掠过城南的时候，有人向空中开始射击，不过那飞机应该早有准备，飞得足够高，远离子弹的射程。
罗猎心中暗忖，这飞机肯定不是他们这一边的，从颜拓疆的反应来看应当也不知道飞机的事情，至于外面的僵尸更不可能召唤一架飞机过来。排除之后，只剩下两个最大的可能，一，这飞机是路过，纯属巧合，二，这架飞机属于日方，是藤野忠信为了撤退做准备，这其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藤野忠信抬头望着天空，他微笑向空中挥了挥手，似乎算准了飞机上的人能够看到自己。
一名忍者来到他的身后，恭敬道：“主人，他们还未回来。”
藤野忠信皱了皱眉头，百惠请缨前去，原本他是犹豫要不要派她过去，可最后还是考虑到她过去对自己的忠诚和她的个人能力才答应了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应当是出了差错。
藤野忠信举起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建筑，低声道：“是时候发起总攻了！”
罗猎决定和颜天心一起前往古寺，藤野忠信既然能够派出百惠探察他们的底细，他们同样可以采取反制，种种迹象表明，藤野忠信才是这次新满营劫难的制造者，只要能够控制住藤野忠信，兴许就可以找到解决危机的办法。
利用逃生笔的隐形功能，他们两人可以轻松接近古寺，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那里，逃生笔的隐身功能虽然强大可是也有一定的适用范围，隐形的时间最长能够达到十分钟，范围有限，刚才罗猎和颜天心带着百惠同时进入隐形状态已经是最大的极限，隐形的对象越多，保持隐形状态的时间也越短。
对他们而言这已经足够，在隐形效果消失之前，他们可以找到一个可以安全隐蔽的地方，等到能量有所恢复，就可以再度启动设备进入隐形状态。
罗猎和颜天心迅速接近了古寺，他们在隐形效果消失之前顺利进入了古寺东侧的民宅内，这会儿功夫外面的枪声似乎又变得密集起来。颜天心从窗口向外望去，看到不远处正有一支约莫百人的僵尸队伍从古寺旁边经过，奇怪的是这些僵尸并没有进入古寺搜索，它们似乎拥有着明确的目标，从僵尸的行进方向来看，它们去往的地方正是神仙居。
颜天心低声道：“要不要回去通知他们？”
罗猎摇了摇头，神仙居方面已经做足了准备，相信这支僵尸军队的调动他们已经察觉到，他和颜天心回去无非是多两个人加入战斗罢了，罗猎对张长弓他们的实力拥有着足够的信心。
想要从根本上解除新满营的危机还需从藤野忠信入手，唯有找到事情的始作俑者方才有可能瓦解这次危机。
陆威霖从瞄准镜中锁定了一具僵尸，从僵尸的军衔可以看出它未感染前应当是一名军官，陆威霖沉声道：“已经进入射程了。”
张长弓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状况，在他们的四周，约有六支队伍正在向神仙居的位置聚拢，看来他们的行藏已经暴露，这些僵尸军队的行进路线拥有着明确的目标。
阿诺在神仙居周围的民宅中布置了大量的炸药，不过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进行引爆的，张长弓道：“狙击手准备！”
颜拓疆虽然就在张长弓的身边，可是他并没有发号施令的意思，听到张长弓的话，他点了点头，示意手下人听从张长弓的同意调遣，包括陆威霖在内的六名狙击手锁定了远方的目标。
陆威霖沉声道：“射！”
六枝狙击枪几乎在同时发射，子弹分别射向不同的目标，他们无一例外地瞄准了目标的头部，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干脆利落地解决敌人。
陆威霖从瞄准镜中看到那僵尸的脑浆爆裂开来，旋即又瞄准了一名新的目标，这次瞄准得是一名僵尸的腰部，那僵尸的背囊中装着满满的手雷，陆威霖一枪击中目标，引发了手雷的爆炸，背着手雷的僵尸被砸得血肉横飞，爆炸以它为中心辐射开来，将周围的僵尸炸得四处横飞，不少手臂和大腿都飞上了天空。
颜拓疆静静站在一旁观战，心中不由得感叹起来，陆威霖的枪法百发百中，从他娴熟的动作就能够看出此人乃是训练有素的顶尖高手，只看了一会儿颜拓疆就能够断定，自己的军中没有人能够比得上陆威霖的枪法。
相比陆威霖，颜拓疆的那些部下的枪法就没那么精准。僵尸军队已经推进到有效射程内，他们开始利用手中的枪支向神仙居射击，虽然他们的准星并不怎么样，可胜在人多，一时间子弹如雨向神仙居飞泻而来。
神仙居内众人各自寻找掩护，陆威霖先射杀了两名机枪手。远处传来卡车的声音，却是两辆卡车分别从前后的道路向神仙居疾速驶来。
张长弓引弓搭箭，瞄准了冲向正门的卡车一箭射了出去，羽箭发出咻！的一声尖啸，瞬间化成一道闪电，镞尖击碎了卡车的前挡风玻璃，准确无误地钉入那僵尸司机的颅脑，卡车失去控制，歪歪斜斜撞在一旁的民宅院墙上，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整辆卡车都冲了进去。
铁娃活动了一下筋骨，利用栓在两根廊柱之上的牛筋绳向后方牵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弓，弹子儿却是一颗手雷，铁娃绷直了牛筋绳将手雷弹射出去，手雷射向空中而后呈抛物线般落了下去，正落在冲向后门的卡车车厢内，手雷在车厢内爆炸，将行进中的卡车砸了个底儿朝天，燃烧的车轱辘落在后方的僵尸队伍中，顿时将两名躲避不及的僵尸砸到在地，火引燃了他们的身体。
颜拓疆看到眼前的情景，内心也不禁热血澎湃，就算是死也要轰轰烈烈打上一场，不知何时起他已经忘记了军人的血性，残酷的战斗，部下的牺牲让他尘封的雄心和血性开始复苏。
密集的枪声将昏睡的玛莎惊醒，她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叫了声阿诺，却无人应声，马上意识到所有人都在忙于战斗，她的身边并没有人在，玛莎站起身来，想找武器，却发现并无武器在身边，她拉开房门准备出去帮忙，却看到一名士兵从门前跑过，玛莎停下脚步，本想等到那士兵离去之后再出门，可是那士兵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身躯后仰，他的双手不停挣扎，脚尖踮起，宛如中邪了一般。
玛莎吓了一跳，不知这士兵发生了什么，此时那士兵已经摔倒在了地上，身躯不断抽搐着，颈部左侧血糊糊一片，看来是被人咬伤，可玛莎全程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攻击那名士兵。
其余人大都在忙于抵抗外面向神仙居靠近的僵尸，并未发现这一状况。
玛莎一颗心怦怦直跳，抽出贴身的匕首，却见那名倒地的士兵从地上站了起来，玛莎听到一个阴沉的声音道：“去，干掉他们！”
玛莎能够断定这声音绝非那士兵所发，在士兵的周围也看不到其他人，难道是空气在说话？玛莎的内心被恐惧占据，她想到了鬼魂，难道大白天见鬼了不成？玛莎不敢贸然出门。
此时那名士兵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脖子上仍然不停流血，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脸色晦暗，眼圈发黑，皮肤也如瞬间被风吹干了水分一样，布满了褶皱，他歪了歪脑袋，张开嘴巴，白森森的牙齿缝隙中流淌着绿色的黏液。
玛莎心头骇然，这名士兵分明感染了僵尸病毒。士兵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一步步向门前走了过来。
玛莎紧张到了极点，那士兵来到门口吸了吸鼻子，然后缓缓推开了房门。
玛莎此时躲在了门后，那士兵站在门前，喉头发出嘶嘶的粗重呼吸声，玛莎屏住呼吸生怕那僵尸士兵发觉自己的存在，那僵尸士兵向房内走了几步，然后又缓缓退了出去。
玛莎捂着胸口暗自松了口气，可突然那士兵可怖的面孔猛地探到了门后，玛莎吓得发出一声惊呼，扬起匕首狠狠向那僵尸咽喉刺去，僵尸一把抓住了玛莎的手腕，用力一挥，玛莎顿时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身躯撞在了墙壁上然后又掉落在了地上。
那僵尸士兵举起手枪瞄准了玛莎的额头。
蓬！的一声枪响，玛莎吓得身躯一颤，却看到那僵尸直挺挺扑倒下去，阿诺在僵尸身后现身，他的手中举着一把手枪，枪口仍在冒烟，他的及时出现救了玛莎一命。
阿诺将玛莎从地上搀起，玛莎花容失色，望着那地上扔在抽搐的僵尸，半天没说出话来，阿诺关切道：“你有没有事？”
玛莎摇了摇头，正想说自己没事的时候，却感觉右臂有些麻酥酥的疼痛，低头望去，只见她的手臂上有两道黑色血痕，却是刚才被那僵尸士兵抓出的伤痕。

第0471章 不放弃（上）
阿诺也留意到了玛莎手臂上的伤痕，内心一沉：“你受伤了？”
玛莎咬着嘴唇，双眸中已经涌出晶莹的泪水，她颤声道：“你走，不要管我……”
阿诺道：“不要害怕，有我在。”
玛莎忽然从地上捡起了那僵尸掉落的手枪，先指向阿诺，然后抵住自己的下颌：“你走，我不想伤害你！”意识到自己被僵尸抓伤之后，玛莎心中万念俱灰，父亲遭遇这样的噩运，现在自己也是如此，兴许这就是自己的命数，玛莎暗自垂泪，真主啊！万能的真主，难道您不再庇护您忠实的信徒了吗？
阿诺看到玛莎毅然决然的目光，知道她心意已决，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恐怕会逼迫她做出不理智的选择，他点了点头：“保重！”转身欲走，却突然惨叫了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玛莎吃了一惊，出于关心第一时间冲到阿诺身边将他扶起，却想不到阿诺只是故意伪装用来转移她的注意力，看到玛莎过来，趁机一掌击在她的颈后，将玛莎打得晕厥过去。
阿诺抢在玛莎倒地之前将她抱起，望着玛莎苍白的俏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怎样自己都要尝试一下，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把她放弃。
罗猎和颜天心顺利进入了古庙，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他们就发现了钟楼上的三名忍者，其中一人正在利用望远镜瞭望神仙居的方向，罗猎向颜天心眨了眨眼，示意她负责掩护自己，距离隐身功能失效还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必须有效利用这段时间，击倒三名忍者。
颜天心点了点头，举起手枪。
罗猎沿着阶梯蹑手蹑脚走上钟楼，准备停当之后，宛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那负责瞭望的忍者，三名忍者从空气的异常流动中察觉到了变化，几乎在同时转过身来。颜天心接连扣动扳机，连续两枪解决了瞭望者身边的忍者。
中心忍者闪电般抽出太刀向身后劈砍过去，虽然他看不到目标，可是凭直觉意识到危险就在身后。
罗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身体继续前冲，屈起右膝狠狠撞在那忍者的小腹，这次重击让忍者顿时丧失了战斗力，魁梧的身躯弯曲了下去，紧接着罗猎的重拳击打在他的下颌，将忍者打得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后脑撞击在青铜大钟之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钟声悠扬远远送了出去，罗猎抢下太刀抵住那忍者的咽喉，刀锋一挑，将他脸上的黑布挑落，罗猎本以为此人会是藤野忠信，可挑落黑布之后方才发现黑布背后竟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颜天心负责掩护，在钟声响起之后并没有发现庙里有其他人过来接应。
罗猎用刀锋指着那忍者道：“藤野忠信在什么地方？”
那忍者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罗猎看到他嘴角蠕动，顿时意识到不妙，再想阻止已经迟了，那忍者咬碎口中暗藏的毒药，立时气绝身亡。
唯一的活口已经自杀，罗猎和颜天心迅速搜寻了整座古庙，发现除了这三名忍者之外，并无其他人在，藤野忠信更是早已不知去向，看来藤野忠信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撤退。
颜天心小声道：“怎么办？”
罗猎站在钟楼之上，捡起那名忍者掉落的望远镜观察周围，却发现有百余名僵尸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或许是被钟声和枪声所吸引，罗猎轻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藤野忠信此时已经驱车抵达了新满营的北门，一路上难免会遇到不少僵尸士兵，然而那些僵尸在藤野忠信到来之后纷纷选择避让，竟无一人向藤野忠信发动进攻。
藤野忠信在离开北门的时候听到了钟声，他皱了皱眉头，却并未回头，虽然没有看到古庙中此时的情景，却已经猜到有人已经攻陷了那里。
藤野忠信驾驶着汽车一直驶向北方，出了北门不远就已经到达大片平整的戈壁，城内的战火目前还没有蔓延到这里。
车越行越远，交火声渐渐远去，空气中的硝烟味道也渐渐变淡，藤野忠信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架军绿色的飞机，他的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汽车一直行驶到飞机前方，飞行员从飞机另外一侧闪身出来，为了抵御风沙和紫外线，她将自己包裹得非常严实，红蓝花纹的丝巾遮住了大半个面孔，双眼也用墨镜遮住。合体的白色衬衣用一根宽阔的有些夸张的棕色皮带束在军裤内，美腿修长笔直，左右腿两侧各有一个枪套，插在枪套内的双枪闪闪发光。
黄昏的风吹乱了她的秀发，扬起白嫩纤长的右手轻轻将乱发拢入耳后，慵懒的风姿让人呼吸为之一窒，就如一朵盛开在戈壁上的格桑花。
藤野忠信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却已经不见，反手将车门重重关上，然后警惕地打量着那女郎。
对方用日语道：“我还以为到了箱根的大涌谷！”
藤野忠信道：“你看错了，明明是富士山上五合目。”
女郎点了点头道：“为何没有雪？”
藤野忠信道：“明明在下雪。”
“黑色的雪？”
两人你来我往地对着暗号，所有的暗号相符之后，藤野忠信方才解除了戒心，他走向那美丽女郎，主动向她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将手伸向他的意思，藤野忠信唯有讪讪地将手放下，自我介绍道：“在下藤野忠信！”
女郎仍然保持着神秘的蒙面状态，轻声道：“你好。”
藤野忠信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掩饰内心中的不悦，对方明显失礼了。如果拒绝和自己握手只是因为男女有别，而在自己自报家门之后，她并未将名字告诉自己，这是对自己的蔑视。
藤野忠信并没有发作，淡然道：“我还以为来得应当是三架飞机。”
女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一封信递给了藤野忠信。
藤野忠信接过那封信，抽出信封看完，慌忙向那女郎深深一躬道：“石岛夫人，在下失礼了。”
石岛夫人伸出手去将他交还给自己的那封信接过，当着藤野忠信的面撕了个粉碎，随手抛弃，白色纸片飘散在风中，宛如千百只白色的蝴蝶在同时起舞，她轻声道：“你为何要启动血樱计划？”
藤野忠信道：“并非在下擅自做主，而是情况失控……”停顿了一下又道：“在此事结束之后，我会书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石岛夫人道：“有没有找到天庙。”
藤野忠信摇了摇头道：“中间出了意外。”
“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石岛夫人厉声道。
藤野忠信从对方那里感到了一阵无形的杀机，不禁噤若寒蝉，他忽然感觉到上头派她过来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石岛夫人冷冷道：“看来是一无所获，没有完成任务，却擅自启动了血樱计划，你还真是胆大。”
藤野忠信道：“也不是一无所获，我们找到了昊日大祭司的遗体。”
阿诺抱着玛莎夺门而出，他刚刚离开房间，一名僵尸士兵从屋顶扑了下来，关键时刻楼上的陆威霖留意到了这一变化，瞄准那僵尸的脑袋就是一枪，僵尸中弹后直坠在地面上。
阿诺抬起头，听到陆威霖的大吼声：“上来，我掩护你！”
阿诺抱着玛莎向台阶冲去，身后两名刚刚受到感染的士兵疯狂向他追了过来。张长弓也过来协助陆威霖，两人接连射杀了几名僵尸士兵，让他们纳闷的是，外面的防线尚未被攻破，几百名僵尸还没有成功进入神仙居，刚才攻击阿诺的几名僵尸士兵显然来自于他们的内部，全都是颜拓疆的手下。
颜拓疆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在他的手下接连被僵尸病毒感染之后，他感到情况有些反常，毕竟这些人跟他逃入神仙居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难道其中有人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被咬伤，直到现在病毒才发作？
张长弓忽然转过身来，手中的弓箭瞄准了颜拓疆的方向，颜拓疆被他吓了一跳，自己和张长弓无怨无仇，不知他因何会倒戈相向？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张长弓一箭已经射了出去，这一箭射向颜拓疆的方向，目标却不是颜拓疆，从他的右肩上方掠过，擦着张长弓的耳朵，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颜拓疆身边的常怀新以为张长弓要对大帅不利，掉转枪口瞄准了张长弓，陆威霖反应及时，也将枪口对准了常怀新，如果他胆敢扣动扳机，陆威霖会在他伤害张长弓之前先行将他射杀。
紧张的局势一触即发，不过所有人很快就意识到张长弓的那一箭绝非针对颜拓疆，以他的箭法，在这样的距离出其不意的射击绝不会错过任何的目标。高速行进的羽箭在空中突然就停了下来，竟然漂浮在空中，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
张长弓大吼道：“让开！”弯弓搭箭，咻！咻！咻！一连三箭向箭矢漂浮的空中射去，张长弓是一名出色的猎人，他的观察力和感知力极其出色，在所有人忙于防守僵尸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此前在西夏王陵，他就和拥有隐身能力的忍者交过手，当他们的内部突然出现了僵尸病毒感染者，张长弓就格外留意有无外敌潜入，在他听到有脚步声向颜拓疆接近之后，马上就锁定了目标。

第0472章 不放弃（下）
隐身潜入的正是蓝魔，在藤野忠信赋予他强大的力量之后，蓝魔信心倍增，他指挥僵尸军团包围神仙居，自己则利用隐身能力率先潜入神仙居，蓝魔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也是僵尸中的一员，在获得隐身能力和数倍力量的同时，他对鲜血也变得越发渴望，他变得麻木。在刚开始改变的时候，他还会懊悔，还会怀念过去的一切，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变得漠视一切。
目睹被他咬伤的对象也会变成僵尸，蓝魔明白自己的体内必然存在僵尸病毒，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人，无论他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归根结底只不过是一个高等级的僵尸罢了。
蓝魔原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这群人，可终究还是被张长弓发觉，望着疾电般射向自己的一箭，蓝魔身体一偏，暂时放缓对颜拓疆的袭击，一把将射向自己的羽箭抓住，随着他力量的提升，身体方方面面的素质也在增强，他的视力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他甚至能够看得到子弹射向自己的轨迹，昔日高速行进的一切在他的视野中都开始变慢。
其他人眼中快似流星的一箭在蓝魔的眼中却在慢吞吞飘来，慢得足够他打个哈欠，伸个懒腰，然后在轻松将这一支箭摘入手中。
陆威霖对危险拥有着不次于张长弓的灵敏嗅觉，他马上就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就在他们的身边，举枪瞄准这看不见的敌人，呯！呯！陆威霖选择瞄准的位置基于他的经验判断，在张长弓射出那三箭之后，这隐形的敌人必然会选择躲避，而陆威霖的两枪就射击在他可能逃逸的方位，超一流的枪手会提前判断出对方的移动，抢先封锁对方的去路。
颜拓疆虽然已经不再年轻，可是他的反应速度丝毫不次于其他人，发足向一旁逃去，方才逃了几步，蓝魔将手中的羽箭投掷出去，羽箭经他徒手扔出速度和力量丝毫不次于弓箭射出，羽箭穿透了颜拓疆的大腿，颜拓疆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常怀新慌忙去搀扶，周文虎举枪冲了过来，挡在两人身前，举枪朝着敌人可能的位置接连射击。
蓝魔穿行在子弹之中，在周文虎尚不知敌人已经来到近前的情况下扬起拳头，狠狠击中了他的胸膛，这一拳的力量极其强大，竟然将周文虎的胸膛洞穿，鲜血淋漓的手穿透了周文虎的后心，从他的背后钻了出来。
蓝魔恨极了周文虎的背叛，这一拳凝聚全力，这一拳将所有人震惊，正常人不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和杀伤力，望着那只因沾染了鲜血而显形的拳头，颜拓疆被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搀扶他的常怀新此时也丧失了所有的勇气，抛下颜拓疆独自逃去。
蓝魔却不会放过这个背叛自己的家伙，血淋淋的手捻起一颗飞向自己的子弹，猛然弹射了出去，沾染了周文虎鲜血的子弹向常怀新的后脑射去，击穿了他的颅骨，常怀新突然被人抽取了灵魂，直挺挺扑倒在了地上。
张长弓抽出霰弹枪瞄准那血手所在的位置射出了一枪。
蓝魔感觉无数沙尘击打在自己的身体上，因为来自霰弹枪巨大的冲击力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过这力量还不至于让自己停下步伐。张长弓接连又是两枪，霰弹射中目标的时候，火星和弹片勾勒出一个男子身体的轮廓，不过几次射击无法给蓝魔带来致命的伤害。
张长弓也清楚这一点，他高声道：“跳！”
目睹刚才那场交火的人都已经明白，他们所面对得是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陆威霖和铁娃率先做出了反应，两人直接从小楼上跳了下去。抱着玛莎尚未来得及登上小楼的阿诺，也慌忙回头向下逃去。
老于头站在密道所在的房门前向众人招呼道：“这里来！这里来！”对他们来说逃入密道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虽然密道的出口被封，可现在的密道中至少是安全的。
几人匆匆向老于头逃去，老于头一边指挥着众人，一边举起枪，接连将两名从后方追赶而来的僵尸击毙。
颜拓疆并未来得及逃离，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士可杀不可辱，他宁愿战死也不愿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不等他扣动扳机，手腕已经被人握住，蓝魔并不是要夺走他的手枪那么简单，喀嚓一声，硬生生扭断了颜拓疆的右腕，疼痛让颜拓疆几乎晕厥过去，他怒吼道：“畜生！”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活着，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阿诺在逃入地下密道之前引发了事先布置的炸药，神仙居周围的民宅接二连三发生了爆炸，尚未来及攻入神仙居的僵尸被这一波波的爆炸炸得血肉横飞。
罗猎和颜天心正在从古庙撤离，让罗猎欣喜得是，这些僵尸虽然看起来比天庙所遇的僵尸厉害了许多，可是它们对自己仍然心存畏惧，没有僵尸主动攻击自己，无需隐形，罗猎护卫着颜天心从僵尸群中走过，那些僵尸士兵一个个手持武器，张大了嘴巴，却无一胆敢发动攻击。
前方一具僵尸挡住了去路，罗猎扬起刀鞘径直撞击在它的面门上，怒喝道：“让开！”
僵尸被罗猎撞得脑袋一偏，怒极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嘶吼，却不敢继续向前，乖乖让开了一条道路，罗猎拥住颜天心的香肩，避免她会被僵尸士兵攻击。
那些僵尸虽然跃跃欲试，可当罗猎带着颜天心来到近前的时候，却不得不向两旁让去，两百余人的僵尸队伍闪开了一条缝隙。
颜天心小声道：“看起来它们很怕你。”
罗猎点了点头，从眼前熟悉的状况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这些僵尸感染的病毒应当和天庙周围僵尸同源，所以它们才会对自己表现出畏惧，很可能是慧心石的缘故，其实罗猎完全可以大开杀戒，不过在利用吴杰提供的解药治好了谭子聪之后，罗猎意识到这些僵尸士兵并非无药可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非他们本来的意愿。
颜天心在罗猎的呵护下心惊胆战地通过了僵尸的围堵，就在他们准备返回神仙居的时候，神仙居周围的爆炸发生了，阿诺在神仙居周围布置了大量的炸药，前去围困神仙居的僵尸士兵在这场爆炸中损失惨重，大半被炸死当场，幸存者寥寥无几。
颜拓疆的双手双脚都被蓝魔折断，他居然还没有晕厥过去，咬牙切齿道：“马永平，我真该一枪杀了你。”
蓝魔听到马永平这个熟悉且陌生的名字心中一动，不过并没有太多的感触，虽然他仍旧记得身为马永平时发生的那些事，可是在心底深处却又不自觉地和过去画上一道界限。
甚至在他面对颜拓疆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那种深仇大恨，有得只是对屠杀和鲜血的渴望，蓝魔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正在变得简单而低级，甚至于只剩下原始的欲望，变得不像是一个人，变得更像是一个野兽。
蓝魔吸了吸鼻子，颜拓疆身上的气味并不诱人，相比而言，他更喜欢新鲜而年轻的热血味道，人不同，鲜血的滋味也不同，男人和女人不同，青年和老年不同，蓝魔甚至能够从血液中感受到对方的智慧，感受到对方心如止水还是柔情脉脉，与世无争还是野心勃勃。
蓝魔不喜欢颜拓疆的味道，对他来说血液已经陈旧，透着老奸巨猾，透着野心和欲望，这样的血过于苦涩了一点，这世上存在着太多的矛盾，复杂而残忍的人却喜欢单纯善良的血。
蓝魔之所以没有干掉颜拓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因为藤野忠信事先就命令他要留下活口，他必须要将一个活着并保持头脑清醒的颜拓疆带到藤野忠信的面前。
玛莎的身躯不安的抽动起来，身在地道中的众人原本都在提防蓝魔寻踪而至，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玛莎的变化。一直守护玛莎的阿诺意识到情况不对，紧紧抓住了玛莎的双臂。
“啊！”
玛莎的这声尖叫将众人都吓了一跳，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玛莎头发蓬乱，双目翻起了白眼，口吐白沫。
见此情景多半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陆威霖举枪瞄准了玛莎，阿诺慌忙道：“不要……”
张长弓走过去，用一根布条勒住了玛莎的嘴。被他们带到地道中的百惠道：“她被僵尸咬伤了。”
陆威霖提醒阿诺道：“你最好离她远一些。”
阿诺道：“谭子聪不是被治好了？罗猎不是说这病毒并未无药可医吗？”
张长弓望向老于头，他记得罗猎将药方拿给了老于头，不知老于头是否来得及将药配齐？老于头摇了摇头，刚才大波僵尸来袭，情况无比紧急，根本来不及配药这种事。
阿诺道：“我去，我去配药！”
陆威霖瞪了他一眼道：“色胆包天！”

第0473章 三分钟（上）
阿诺怒道：“总不能见死不救！”他因对玛莎的关切而乱了方寸。
陆威霖知道他情绪激动，当然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沉默下去不再说话。
张长弓道：“不知道那隐形人有没有离去？”如果只是僵尸来袭他们还能够抵挡一段时间，可是对付那隐形人实在没有把握，为了玛莎让那么多人去冒险并不是明智的行为。
阿诺道：“我去吧，这件事跟你们无关。”
老于头道：“你去也一样是送死。”
阿诺道：“无论怎样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玛莎去死。”
玛莎被捆了起来，此时她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头和双足支撑着地面，身体向上弯曲如同一个弓形，青色扭曲的筋脉从她的肌肤下暴露出来，模样非常骇人。
张长弓皱了皱眉头，玛莎的状况恶化极快，看来她已经支持不了太久的时间了。
此时一旁有人道：“如果信得过我，我出去看看。”说话得是百惠。她是被罗猎生擒回来，至今仍然被五花大绑着。
铁娃道：“送你出去报讯吗？”
百惠没有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双目静静望着张长弓，等待着他的决断。张长弓知道百惠是忍术高手，擅长隐匿行踪，可她并非己方阵营中的一员，更谈不上信任，如果放她离去，焉知她会不会去报讯，就算不去报讯是不是趁机离去？
百惠道：“我的隐身功夫虽然比不上那隐形人，可是瞒过一般人的耳目应当不难。”其实她这次出来探察情况，如果不是遇到了罗猎这样的高手，本不会那么容易被擒，不过百惠心中也没有太多的遗憾，在目睹藤野忠信出于野心的种种恶行之后，她甚至动摇了过去一向秉持的信念。
张长弓仍在犹豫，陆威霖道：“让她去！”
众人都是一愣，陆威霖声音平静道：“我相信她不会和那些僵尸为伍！”
百惠双眸一亮，连她都没有想到陆威霖会站出来公然支持自己。
张长弓终于点了点头。
老于头将罗猎交给自己的药方递给了百惠，低声道：“药房在二楼的房间内，你不但要从这里出去，还要穿过天井，走上楼梯，这上面写好了药物的名称，你只需在药柜内寻找相应的药物，记得带上称量的小秤，和研磨的用具。”
百惠接过药方道：“你们的药房里是不是有这些药物？”
老于头点了点头道：“都是些寻常的药品，找齐并不困难。”
陆威霖道：“我掩护你。”
百惠看了看陆威霖道：“监视才对！”
陆威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隐形后我可看不到你。”
确信上面的房间内没有动静，两人从密道中爬了上去，陆威霖并没有离开房间，从窗口看了看外面，外面到处都弥漫着硝烟，神仙居周围的炸弹虽然全部被引爆，可一时间硝烟仍未散去，庭院中并未看到有僵尸移动，陆威霖向百惠道：“小心！”
百惠点了点头，身影一闪，倏然消失在陆威霖的眼前。
陆威霖摇了摇头，自己真没有那个本事去监视百惠，现在他能做得就是监视庭院内的动静，以防有僵尸发现他们目前的藏身之处。
百惠的隐身术并非真正意义的隐形，在硝烟弥漫的环境中她可以利用种种工具和手法融入周围的环境中，更像是自然界中拥有保护色的生物，她迅速通过了天井，走上楼梯，在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士兵的尸体，她找到了周文虎的尸体，周文虎已经死了，胸口被硬生生掏出一个大洞，百惠并未亲眼目睹马永平一拳击杀周文虎的场面，可是看到他死亡的惨状仍然觉得触目惊心。
远处一具只剩下上半截身体的僵尸扔在不停蠕动着，想要进入二楼的药房必须要从他的身边经过，百惠走过去，一刀将他的头颅从颈部切了下去，头颅滚落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声音虽然不算大，却吓了百惠一跳。她慌忙隐藏起来，等了一会儿，确信这声响并未引来其他的僵尸，这才大胆地进入了药房内。
根据那张药方百惠迅速挑选着需要的药品，一个没有学习过中医药的人，要从这层层叠叠的药柜正确选择出需要的药品是一种艰难的挑战，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钟，百惠方才找齐了所有的药品，她将药品纳入一个布包中，再将需要的工具塞入其中，估算了一下时间，心中暗忖，那群人肯定以为自己趁机逃了，不知他们之中是否还有人会相信自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陆威霖英武的面孔，心中不由得一暖，至少这群人中还有一个是相信自己的。
陆威霖仍然在静静注视着庭院，百惠离开已经就快半个小时仍然不见返回，不过好在周围也没有异常的动静，陆威霖沉得住气，他并没有急于去药房看看，既然选择百惠帮忙就要给予她充分的信任。
藏身在地道中的人已经沉不住气了，老于头受了众人的委托过来查看进展，陆威霖向他摆了摆手，示意老于头在自己的身边隐藏好。老于头低声道：“玛莎可能就要不行了……”他的心中有些难过，虽然他和这群年轻人结识的时间不长，可是他从这群年轻人的身上却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看到了久违的青春和热情，看到善良、公理和正义的延续，也因为他们，老于头才感觉到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仍然存在希望。
陆威霖点了点头，目光仍然专注盯着外面，他虽然年轻可是沉稳却让老于头自叹弗如，老于头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又道：“她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已经逃了？如果她去通风报讯咱们就麻烦了。”
陆威霖道：“她是人！”一语双关，百惠虽然是日本人，虽然是敌人可只要是人就应当有人性，就应当做出正确的选择，不会和那些僵尸为伍。陆威霖看到聚拢在楼梯口的烟雾突然有了变化，判断出百惠终于回来了，暗自松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神仙居的大门外涌入了十多名僵尸士兵，这些僵尸士兵冲向楼梯处，而他们只是先头部队，随后又有僵尸士兵不断进入神仙居的院落之中。
陆威霖看的不错，百惠刚刚走下楼梯，突然的变化让她不得不更改原有的计划，她不敢从刚才的路线返回地道，楼梯口被僵尸堵住，她只能扶住楼梯的护栏一跃而下，她身手出众，落地时宛如一片落叶，认为不会引起僵尸士兵的注意。
然而一名刚刚冲上楼梯的僵尸士兵吸了吸鼻子，猛地将头颅转向百惠所在的方向。百惠一颗心怦怦直跳，以为只是巧合，那僵尸士兵应当没看到自己。
然而那群僵尸士兵突然齐刷刷将手中枪口对准了她，这些僵尸并不仅仅是通过视力去判断，他们拥有着超级敏锐的嗅觉，多半僵尸已经嗅到了热血的味道。
陆威霖在那群僵尸举枪之时已经知道不妙，他果断举枪射击，接连将三名僵尸爆头。
已经暴露行踪的百惠也不再利用忍术隐形，她并未直接奔向陆威霖藏身的地方，而是腾空跃起，单手搭在二楼的飞檐，一个鹞子翻身，攀上了二层的平台。这正是百惠的聪明之处，如果她奔向陆威霖藏身的小屋，不但会将同伴的行踪暴露，而且还会将大量的僵尸吸引过去，选择逃向高处，吸引僵尸的注意力，一来自己可以居高临下进行防守，二来可以给同伴充分的时间和空间去准备。
老于头掀开窗口将一颗手雷扔了出去，手雷在僵尸群中心爆炸。趁着这声爆炸，陆威霖和老于头两人冲出门外，他们扬起手中的冲锋枪向僵尸群进行扫射。
已经成功逃到二层的百惠也举枪从高处对爆炸后幸存的僵尸射击，三人的火力交织，将进入神仙居的二十多名僵尸锁定在他们的火力网内。看着僵尸不停倒下，老于头也不禁心头大悦，哈哈大笑起来。
百惠本来因为歼灭了这些刚刚闯入的僵尸而欣慰，可是她的欣慰并没有延续太久的时间，因为远处正有近千名僵尸士兵通过外面因爆炸而成为废墟的地段，以惊人的速度奔跑着向神仙居靠近。他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了，如果说还剩下些许欣慰的事情，那就是蓝魔并不在这里，他应当抓了颜拓疆之后选择离开。
张长弓也来到了外面，当他看清外围的状况，内心顿时跌倒了谷底，形势空前严峻，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抵挡这么多的僵尸。
老于头大声道：“你们全都退回地道中去，我来应付这些混账！”他想到了神仙居的军火库。
陆威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道：“要走一起走！”
老于头道：“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百惠望着老于头，不觉想起了藤野忠信，换成过去，她是绝不会将这样的两个人进行比较的，可是此刻她却发现即便是这位老人的身上也要比藤野忠信拥有着更多的勇气，也更值得别人去尊重。
老于头伸出三根指头道：“三分钟！我最多只给你们三分钟，你们有多远就逃多远！如果逃不出爆炸的范围，那也只能各安天命了。”

第0474章 三分钟（下）
张长弓虎目发红，大吼了一声道：“走！”他率先转过身去，却感到鼻子发酸，双目不由自主湿润了，陆威霖向百惠点了点头，三人先后进入地道，他们进入地道就沿着地道向来时的路线狂奔，神仙居的军火库位于地下，即将引发的爆炸辐射的范围肯定很大，不但会将地面的建筑炸成齑粉，冲击波还可能蔓延到很远的地方，他们必须要远离爆炸的核心区。
老于头瞄准了地面上一名正在垂死挣扎的僵尸，将他的头颅射得稀巴烂，然后转身进入了地下军火库，他坐在炸药堆上，摸出了烟草倒在白纸上，不紧不慢地卷起了烟卷儿。
烟卷儿刚刚完成还未来得及叼在嘴上，就听到了铁门被射击的声音，军火库的大门很快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老于头点燃了烟卷儿，舒舒服服地抽了一口烟，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军火库内抽烟，原来感觉是如此的惬意如此的舒服。他似乎看到了潮水般拥入神仙居的僵尸军团，似乎看到了它们灰飞烟灭的景象。
用力抽了一口烟，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量将这支烟抽它个一干二净。
呯！一颗子弹射中了老于头的胸膛，他的身躯颤抖了一下，然后那燃烧的烟蒂从他干裂的唇间滑落，掉落在地上……
张长弓等人用来逃离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分钟，他们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周围的世界全部崩塌，气浪挟带着烟尘沿地道从后方冲击而来，他们手中的火把纷纷熄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从后方将他们推到在地。
阿诺用身体护住玛莎，黑暗中却没有发现玛莎偷偷挣脱开了勒在她口中的布条，一口咬在他的颈部，阿诺意识到的时候，颈部的皮肤已经被玛莎咬破。
爆炸过去，烟尘却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方才稍稍平息，弥散的烟尘和刺鼻的硝烟味道中传来众人杂乱的咳嗽声，张长弓打开手电筒，一条被灰尘强调的光柱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长弓清点了一下人数，进入地道的人目前无人走失，他大声道：“大家有没有受伤？”
陆威霖和铁娃先后表示没事，百惠已经站起身来，默默掸去身上的灰尘。
阿诺将玛莎刚刚掉落的布条重新勒住她的嘴，然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失魂落魄道：“我……我被玛莎咬伤了……”
众人的心情立时沉了下去，陆威霖心中暗叹，早知如此就应当果断射杀玛莎，也可杜绝其他人受到感染，现在阿诺受到了感染，作为他的好友，自己是不忍心将他射杀的，将心比心，阿诺对玛莎的不忍正源于此。
阿诺眼眶有些发热，他强忍心中的恐慌道：“你们快将我捆起来，我怕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张长弓点了点头，他和陆威霖两人走了过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阿诺捆了起来，又检查了一下玛莎身上的绳索，阿诺的神智还算清楚，他向陆威霖道：“如果我要是变成了僵尸，你就一枪杀了我。”
陆威霖道：“我不杀自己人。”心中有种难以描摹的难过。
阿诺的目光投向百惠，在场的人中，不是自己人的只有她。百惠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我帮你这个忙，不过我已经将药方上的药物找齐，兴许你还有机会。”
张长弓决定暂时先解决阿诺和玛莎的事情，无论罗猎留下的这个药方有没有用，只能尝试一下，阿诺是他们生死与共的战友，面对他的困境他们不能置之不理。
百惠取来得并非成药，他们只能按照药方上的配比将需要的几种草药混合在一起捣碎研磨成粉，因为逃得匆忙，现在他们身边连水都没有，不过阿诺提醒了他们，阿诺随身带着一个酒壶，酒壶里面的酒可以用来将药粉服下去。
陆威霖本来准备先将制成的药物给玛莎服用，这其中有一定的私心，毕竟药效不明，也不清楚这药物到底有没有毒，陆威霖准备先让情况紧急的玛莎试用一下。阿诺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出让人钦佩的担当，他主动要求先吃，用烈酒和着药粉饮下，等了五分钟发现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僵尸病毒感染的征兆，又将药粉和着烈酒给玛莎灌了下去。
玛莎意思混乱极不配合，张长弓和陆威霖、百惠三人配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给玛莎灌了下去。玛莎服药之后平稳了很多，阿诺和她先后进入了梦乡，阿诺甚至发出香甜的鼾声。
张长弓摇了摇头，心中有些奇怪，阿诺平时酒量不错，现在只喝了这点酒就已经睡了过去，应当和酒精的作用无关，看来还是药粉起了作用。
陆威霖拿起手枪，望着进入梦乡的两人，如果药物对他们起不到作用，两人最终变成了僵尸，对他们而言，死亡也不失为一个圆满的结束，只是自己下不去手，如果亲手枪杀了自己的朋友，恐怕这辈子他的内心都过不去这一道坎。
百惠平静道：“据我说知这种病毒是没有疫苗的。”她对这种病毒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陆威霖道：“世事无绝对，谭子聪不就被治愈了？”
铁娃跟着点点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诺叔为人那么好，肯定不会有事。”他毕竟年少单纯，在他眼中的世界黑白分明，他仍然坚信好人好报。陆威霖因他的话而心生感慨，曾几何时起，自己已经不再相信善恶有报，在这个乱糟糟的世道已经无法用昔日的准则去衡量世界，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越是不择手段，越是卑鄙无耻的人反倒获得更滋润更长久一些。
陆威霖起身向后方走去，他要检查一下爆炸造成的破坏程度，希望刚才的那场爆炸并没有将他们的后路完全堵塞。状况并没有他希望中那样乐观，仅仅向后走了二十米不到就遇到了坍塌路段，刚才的那场大爆炸对地道破坏极大，整个地道已经完全被封死。
陆威霖举起手电筒，利用光束的投影四处搜寻，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却是百惠随后而至。
陆威霖道：“完全被封死了。”
百惠道：“不是还有出口？”
陆威霖摇了摇头道：“在我们从这条地道入城之前，那边的出口也被炸毁。”
百惠沉默了下去，知道他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他们已经被困在了一个密闭的地下空间内，一旦氧气耗尽他们全都会因为窒息而死。
陆威霖忽然道：“这应当难不住你。”
百惠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不知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威霖道：“听说你们忍术之中有一种土遁之术。”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看到他脸上的笑意百惠顿时明白他是在故意消遣自己，瞪了他一眼，心中却因他刚才的那抹笑意而温暖。
罗猎和颜天心亲眼目睹了两次爆炸，第一次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并不意外，在他们离去之前就已经清楚阿诺在周围民房中布置了炸药，也知道何处是安全区，万一在他们归途中发生了爆炸，也可规避危险。
可在第一次爆炸发生后不久，更为剧烈的二次爆炸就已经到来，从爆炸发生的位置来看，这次爆炸发生于神仙居的中心，罗猎的内心因这次的爆炸而沉了下去，他第一时间就猜到这次的爆炸发生于神仙居内的军火库，不知他的朋友们有没有来及撤离那片地方？
颜天心悄悄握住他的手，罗猎转过头去，看到颜天心的俏脸上也写满担忧的神情。罗猎道：“兴许他们已经逃了。”
颜天心点了点头，等到爆炸过后，他们冒着硝烟和漫天飘落的粉尘迅速向神仙居的方位靠拢。接连两场爆炸让前往进攻神仙居的僵尸军团损伤惨重，两人前往神仙居这一路之上竟然没有遇到一名肢体健全的僵尸士兵。
神仙居已经整个从原来的位置消失，在原来军火库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周围仍然有没有完全燃尽的火苗，罗猎用探测仪探察深坑周围的状况，发现这被炸出的深坑深度竟然超过了二十米。单从理论上来看爆炸应当无法对地层造成这样大的冲击力，看来这深坑应当早就存在。
罗猎决定下去看看，从爆炸后的场景来看，在爆炸发生之前，僵尸士兵大批涌到了这里，对神仙居展开了团团围困，阿诺他们应当在无路可退的状况下方才做出了引爆军火库的选择。根据罗猎的判断，这些朋友应当在爆炸之前进入了地道，也唯有通过这种途径方可能找到一线生机。这场爆炸的威力极大，引爆了整个军火库，将神仙居夷为平地，且无意中炸出了地下的大洞。
萦绕在洞内的烟雾随着火苗的熄灭而散去，空中此时又下起雨来，新满营很少会有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罗猎和颜天心很快就确定了行动的计划，他们沿着这被炸出的坑洞向下攀援，一边下行一边仔细观察坑洞的周边墙壁，希望能够找到地道的开口，一直搜寻到坑洞的底部，都没有在周边墙壁上发现任何的孔洞，不过在他们下行十五米左右的地方发现了人工建筑的痕迹，罗猎初步判断这应当是一截被掩埋在地下的古城墙。

第0475章 老滑头（上）
不由得想起此前宋昌金说过的话，宋昌金潜伏在新满营多年，以神仙居为幌子，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挖掘古西夏皇宫，难道新满营的地下就隐藏着一座西夏古城？以宋昌金的狡诈，绝不会将所有的底牌都掀开给他们看。
地洞的底部有大量的积水，虽然正逢天空降雨，可是这积水应当和这场降雨无关，他们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在水面的上方发现了一个洞口，从大小和规制来看，洞口应当是城门的一部分，城门为拱形，罗猎让颜天心为他望风，自己直接挑到了水里，利用手表的光芒照亮水下，他向远离城门的位置游了一段距离，从这里能更清楚地看清城门的原貌，城门敞开着，在他下方有类似吊桥的结构，不难推测出在过去他所在位置的下方有一条护城河，这条护城河环抱着古城，护城河和古城阻挡大漠风沙的同时也承担着阻挡外敌的作用。
水下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许多的白骨，如此数量的白骨集中在城门前，切白骨的附近可以见到不少的兵器，罗猎推断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浮出水面之后，罗猎将水下的情景简单告诉了颜天心，两人决定从城门进入，看看里面是否有其他的发现。
两人入水之后向城门游去，从敞开的城门进入，游入城门约五十米左右前就看到陆地，地势以城门处最低，而后逐渐向上，罗猎先上了岸然后伸手将颜天心拖了上去。
颜天心从防水革囊中取出手电筒，他们的脚下是平整的花岗岩路面，街道很宽，甚至比起新满营的南北大街还要宽阔一些，这同样是一条南北路，应当是这座地下古城的主街，不过这条大街并没有延续出太久，前方就被黄沙和土层填塞，颜天心在土层上发现了一个洞口，这洞口显得有些突兀，在洞口的不远处有多个土堆，洞口明显是人力挖掘而成。
颜天心猜测这是个盗洞，她小声道：“你的那位叔叔一定知道这个地方，说不定这盗洞就是他挖出来的。”
罗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宋昌金果然老奸巨猾，他在新满营开烟馆绝非偶然，就是要利用烟馆掩饰他的主要目的，罗猎道：“十有八九。”
颜天心道：“这里过去曾经是西夏古都，他可能是为了挖掘皇宫中的珍宝。”
罗猎道：“看来他应当成功了。”他躬下身去，从地上捡起了一片黄灿灿的东西，却是一枚惟妙惟肖的金叶子。心中做出了相应的推断，宋昌金应当发现了掩埋在地下的王宫，也可能找到了王宫宝库，此前通往老营盘的地道其实是他为了运输找到的宝藏而挖掘出的一条通路，宋昌金藏得够深，从头到尾对地下皇城的事情只字不提，如果不是这次的爆炸凑巧将下方炸开，这个秘密仍然隐藏在地下。
颜天心用手电筒照射了一下土洞，借着光线望去，发现土洞足够宽阔，可以容纳一个人自由通过，她率先进入了土洞。
罗猎也跟随她的后方爬了进去，在盗洞中匍匐行进了三米左右，地洞就变得宽阔起来，可以供两人并排直立行走，地面上不时可以看到散落的金叶子，向前走了约一里路的距离，前面现出一堵墙壁，墙壁用白色的云石堆砌而成，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地方，有几块云石被抽出，露出一个可供出入的洞口。
罗猎道：“这里可能就是宫墙了。”
颜天心道：“不像！”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看了看里面，里面是一个圆洞，走入其中发现他们已经处在了一条管道中，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看到管道的接缝，从结构来看更像是走入了一条地下排水管道。
颜天心赞道：“你叔叔很厉害啊，竟然能够找到西夏王宫的地下排水管道。”
罗猎对此也表示赞同，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昔日的西夏王城已经被黄沙和泥土掩埋，地表上的建筑基本上都在黄土之中，但是地下建筑的部分应当受到的损坏不多。比如他们现在所处的地下管道，沿着这条管道一直向前走，只要小心留意管道内散落的东西，不难找出昔日盗掘者的足迹。
罗猎手中的探测仪将他们的行进轨迹反映在手表的屏幕上，在他们深入其中十多分钟之后，在头顶上方发现了一个盗洞。
罗猎让颜天心踩着自己的肩膀爬了上去，颜天心利用两人的皮带打结后垂落下去，将罗猎拉了上来，他们已经处在西夏王宫的某处宫室的内部了。房间很大，其中有不少的口袋，两人分别检查了一下那些麻布口袋，口袋中装满了金银珠宝，这些金银珠宝显然盗掘者是还没有来及运走的。
罗猎甚至怀疑这里的盗掘工程都是宋昌金一个人在完成，又或者他在完成这里的工程之后将其他的助手灭口，他应当是没有考虑到新满营的局势会发生如此急剧的变化，所以还有太多的财宝没有来得及从这里运出去。
罗猎吸了吸鼻子，他闻到了空气中的一股烟草的味道，虽然味道并不浓烈，可是仍然没能逃过他这个老烟鬼的嗅觉。罗猎低下身去，没多久就在地面上找到了一个烟头，颜天心眨了眨双眸，罗猎的发现更证明这盗洞是人为挖掘，只是为何还会有淡淡的烟草味，难道是因为地下空气不流通的缘故？
罗猎低声道：“他应当还在里面。”
颜天心芳心一怔，马上明白罗猎所说的他就是宋昌金，宋昌金在离开天庙之后选择和他们分手，独自向北而去，难道这老狐狸根本就是在故布疑阵。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兜了个圈子从密道重新返回了新满营。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里还有那么多的宝贝没有被他运走，他又怎能甘心？
罗猎道：“看来咱们要守株待兔一段时间了。”与其盲目前行，不如守株待兔，根据眼前所见来判断，不用太久的时间宋昌金就会来到这里，他最终的目的是要将这里最值钱的宝贝搬运出去。
颜天心小声道：“你说他会有几个人？”
罗猎伸出一根手指，颜天心将信将疑地望着他，在她看来仅凭着宋昌金一个人应当无法完成那么多的工作。罗猎看出了她的质疑，低声道：“不如咱们赌一赌。”
颜天心点了点头道：“赌注是什么？”
罗猎的目光落在她娇艳的樱唇之上，颜天心俏脸微微一热，心中已经明白他要得赌注是什么，正想问若是罗猎输了怎么办？外面已经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
罗猎和颜天心慌忙将灯光熄灭，没过多久就看到有火光从门外透入，却见一个推着小车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小车上插着旗杆，旗杆上挂着灯笼，随着车辆的移动灯笼在来回摆动，照的那推车人的面孔忽明忽暗。
罗猎和颜天心在黑暗处定睛望去，那人却是谭子聪！罗猎和颜天心于黑暗中彼此对望了一眼，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是都知道对方必然是惊讶无比的神情，就算他们敲破脑袋也想不透因何谭子聪会出现在这里？
谭子聪将车停好，然后将车上装满麻袋的金银珠宝搬了下去。此时又有一辆小推车到来，这次的推车人是宋昌金。
颜天心在黑暗中悄悄晃了一下罗猎的手臂，意思是告诉他输了。罗猎微微一笑，心中也想明白了谭子聪因何会来到这里，一定是谭子聪在离开的时候遇到了宋昌金，宋昌金刚好缺少人手，所以才想办法将谭子聪骗了过来。
谭子聪叫苦不迭道：“累死我了，难不成你想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搬空吗？”
宋昌金骂道：“真是个废物，老子让你过来帮忙，可不是让你来当大少爷的。”
谭子聪对宋昌金颇为忌惮，叹了口气道：“宋爷，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单单是咱们运得这些东西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够了！”他过去一直骄横跋扈，可这段时间以来却遭受了自出生以来的最大打击，换成过去从他嘴里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宋昌金冷哼一声道：“你懂个屁！老天爷把金银财宝送到你的面前是给你机会，你不要就是违背老天爷的意思，是要遭天谴的，早知你是这样的草包货，老子还不如叫上罗猎一起，为何要将发财的机会让给你？”
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掌声，这掌声在宋昌金和谭子聪听来有若晴天霹雳，两人慌忙去拿武器，却听罗猎清朗的声音道：“三叔啊三叔，您老也忒不仗义，这么好的事情都不叫上我，居然叫上了一个外人。”
罗猎和颜天心双双从暗处走出，颜天心手握双枪瞄准了对方两人。
宋昌金被罗猎抓了个现形，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尴尬，他这张老脸皮的厚度已经能够赶得上城墙拐角了。

第0476章 老滑头（下）
右手马上放弃了去掏枪的动作，他在盗墓摸金方面是个高手，可在武器格斗方面却不敢卖弄，颜天心和罗猎的厉害他是清楚的，这两人无论哪一个都可以轻易干掉自己。宋昌金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对他们没有恶意，哈哈大笑道：“大侄子，为叔的正在担心你呢。”
罗猎道：“担心我？”
宋昌金热情地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拍了拍罗猎的肩头道：“可不是嘛，听说新满营闹了僵尸，我马上就决定回来找你，老天保佑，你没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咱们家可就只有你这根独苗了。”他老奸巨猾，表演的入木三分，如果不是对他的人品早有了解，十有八九会被蒙骗。
谭子聪却没有宋昌金的演技，在这里被罗猎他们撞了个正着，明显慌乱起来。他的手向小推车上伸去，不等他完成这个动作，颜天心就射出了一枪，子弹射在他右手前方，当！地击中了一物，谭子聪刚刚握在手中的长刀被这颗子弹击中飞了出去。
那柄长刀正落在罗猎的脚下，罗猎垂目一望，然后躬身将这柄长刀捡起，看似细窄轻薄，可是入手极沉，刀身长约四尺，宛如一泓秋水般明亮，除了刀刃之外刀身主体布满鱼鳞形状的斑纹，刀格漆黑，刀柄乌木制成，上方用象牙纹饰镶嵌，这把刀造型有些像马刀，又有些像唐刀，比起同样尺寸的东洋刀要沉重许多。
罗猎只看了一眼就被这把刀所吸引，谭子聪看到长刀落入罗猎之手，慌忙道：“那刀是我的！”
罗猎还没有说什么，宋昌金却呸了一口道：“放屁！这柄虎啸是我送给我侄儿的礼物，你算什么东西，配得上这把刀吗？”宋昌金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变色龙，他不失时机地讨好这位侄儿，是因为明白罗猎是这里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个，再加上颜天心帮忙，两人百分百会控制目前的局面，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实力才硬道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讨好实力最强的罗猎难道还跟谭子聪这个草包捆绑结盟不成？
罗猎看了看刀锷，上方刻有西夏文字，他不认得，不过有颜天心这位西夏古文字专家在身边，自然不难得到解答。宋昌金擅长见风使舵，马上又将刀鞘找了出来，刀鞘用某种生物的外皮缝制而成，虽然看上去黑黢黢不起眼，可是历经千年仍旧坚韧如昔，足以证明它的珍贵。
罗猎也不客气，他一直都缺少一把衬手的近战武器，虽然此前先后得到了几把日本太刀，可是那些太刀普遍偏轻，这把长刀刚好合适。
谭子聪看到罗猎丝毫没有让出的意思已经明白罗猎一定是对这把虎啸宝刀动心了，想要从罗猎手中夺走这把长刀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他唯有压下心头的欲望，自我解嘲道：“其实我也是想送给罗先生，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是罗猎带回了解药治好了他，否则现在他就算不死也已经成为行尸走肉。
宋昌金哈哈笑了起来，心中暗忖，这厮居然也懂得见风使舵。
罗猎将长刀收好，向宋昌金道：“三叔深藏不露啊！”
宋昌金嘿嘿笑道：“活了那么大年龄，若是被你一眼就看透，岂不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颜天心道：“看来您老人家发现了不少的宝贝。”
事到如今宋昌金再掩饰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叹了口气道：“我在新满营开烟馆，一个人背井离乡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还不是为了这些东西，天可怜见，老天爷被我的诚意感动，让我侥幸发现了一些东西。”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向罗猎道：“带烟了吗？”
罗猎从口袋中取出香烟，还剩下半盒，抽出一支递给了宋昌金，又取出一支。宋昌金已经极其麻利地取出火机帮他点上了，罗猎暗笑宋昌金的能屈能伸，带着嘲讽道：“三叔，您这是要折杀我，我可受不起。”说着受不起，还是心安理得地凑在火上将香烟点了。
宋昌金用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眯起狡黠的双眼道：“你们一直都在跟踪我？”
颜天心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昌金不以为意，微笑道：“应当是刚才的爆炸将洞口暴露出来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既然罗猎和颜天心能够寻踪而至，那么其他人也一定能够，来得如果是罗猎的同伴倒没有什么，可万一大批的僵尸蜂拥而至，岂不是麻烦大了？
宋昌金小心试探道：“只有你们两个吗？其他人呢？”
罗猎也不瞒他，将此前发生爆炸，神仙居被炸出大洞的事情告诉了他，至于其他人，罗猎猜测他们应当被困在此前通往老营盘的地道中，他之所以选择坦诚相告，这其中也有希望宋昌金帮忙的意思，毕竟这些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都是宋昌金所挖，论到对这些地道的了解，没有人能够超过宋昌金。也只有宋昌金帮忙，他们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同伴。
宋昌金目前还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听闻爆炸已经将城门暴露出来，他的表情顿时变得严峻起来，颤声道：“如此说来岂不是麻烦了，不好，咱们必须要尽快将城门堵住，不然那些僵尸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罗猎望着宋昌金，他们的目的并不相同，宋昌金此番回来新满营绝不是为了营救自己，而是要将他未曾来及搬走的这些财宝悄无声息地运出去，他既然能够悄悄回到新满营，就证明还可能有其他的路径可以通行。自己关心得却是张长弓那帮朋友的安危，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被困在了通往老营盘的地洞之中。
罗猎道：“人命重要还是这些财宝重要？”
宋昌金道：“当务之急却是要堵住大门，如果被僵尸发现，我的这些财宝还有你的朋友全都会遇到麻烦。”
罗猎道：“你能不能帮我将他们救出来？”
宋昌金道：“那就要看他们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意识到自己重新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懒洋洋道：“只要你帮我将这些东西运走，我就尽量帮你将他们找出来。”
罗猎望着这个现实又市侩的亲叔叔，心中真是五味杂陈，既鄙夷宋昌金的人品，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当前唯有选择跟他合作。
宋昌金道：“事不宜迟，咱们先去将洞口堵上再说。”他已经率先从地洞中跳了下去，罗猎和颜天心并没有做太多的犹豫，紧跟着宋昌金从地洞跃下。谭子聪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离开宋昌金他根本没有活着走出去的可能，唯有继续追随他们，他本想也跟着过去，却听宋昌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小子，你继续把东西运出来，不可偷懒。”
宋昌金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他们重新来到城门处的时候，已经有大批僵尸正沿着炸开的地洞向下攀援而来。
宋昌金暗骂了一声，最倒霉得是他目前已经没有炸药了，如果有足够的炸药，他完全可以利用炸药将这个洞口炸塌，只要封住这个水洞，就能将下方的秘密暂时掩饰起来，而现在他们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要在僵尸进入这里之前将城门封住。
宋昌金将关闭城门的方法告诉了罗猎，想要关闭这座城门，必须要潜入水下，找到位于水下联动城门的铁链，放松绞盘，城门就会落下。
罗猎让两人在岸上望风，自己进入了水中。按照宋昌金的说法，关闭城门没有太大的难度。罗猎在进入水下之后想到，这城门应当是一直开启的，城门为一整块石门，通过铁链绕过上方的滑轮，下方和绞盘相连，转动绞盘就能够将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这一结构在中原古城中并不常见。
罗猎潜入水下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宋昌金所说的绞盘，绞盘连接铁链，串成铁链的每个链接部分都有碗口般大小。这些铁链都是通过城墙的内部孔洞和上方的石门相连，暴露在外面的部分全都位于水下，所以如果不潜入水中根本不可能将之斩断，这也是为了防止大门遭到破坏的一种措施。
虽然宋昌金将所有的步骤详细说了一遍，可是具体的操作却没那么容易，那绞盘早已锈蚀，罗猎用尽全力根本无法转动分毫。他取出了那支逃生笔，利用逃生笔的镭射光束将链接绞盘的一根根粗大的铁链逐一切断。
宋昌金和颜天心都在岸边关注着水下的情景，看到水底发出的红光，宋昌金不禁好奇道：“什么东西？怎么会有光线发出？”他对罗猎随身携带的设备并不了解，颜天心猜到是罗猎在利用镭射光束斩断铁链，她才不会向宋昌金解释，冷冷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宋昌金知道颜天心对自己并无好感，当下嘿嘿一笑不再说话，而此时听到外面传来下饺子般的落水之声，却是那些僵尸跳入水中，通过城门的空隙，向里面游来。

第0477章 有点怕（上）
宋昌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僵尸当真成精了，不但可以使用武器，居然还会游泳。仔细一看，那些僵尸全都漂浮在水面上，它们双手滑动迅速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游来。
颜天心举起双枪瞄准从水面游来的僵尸开始射击，她枪法极准，几乎无一落空。宋昌金焦急地望着上方的石门，罗猎潜入水底半天，仍然不见石门落下，看来这次麻烦了。
颜天心一边开枪一边道：“你告诉罗猎的方法顶不顶用？”
宋昌金苦笑道：“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骗你作甚。”
虽然他们不停射击，怎奈僵尸数目太多，仍然有数十名僵尸爬上了岸，就在焦躁之时，突然听到轰隆隆一声巨响，却是高悬的城门终于落下，石门将不及闪避的僵尸砸到了下方，堵住了敞开的门洞。
石门落下时引起了剧烈的震动，罗猎随着水波晃动，并没有等到他将所有的铁链切断，剩余的铁链就将绞盘扯断，断裂的绞盘向罗猎横扫而去，罗猎慌忙向后游去，虽然逃得及时，并未被沉重的绞盘击中，可是绞盘在水中高速撤离引起的一股暗流也如同重锤一般拍击在他的身上。
一具僵尸还未来得及上岸，就被突然断裂的绞盘击中，身体随着绞盘升起到高处。
罗猎看到水下有几道黑影向自己迅速靠拢，抽出虎啸，长刀一挥，刀锋从率先靠近自己的那具僵尸身体掠过，轻易就将僵尸劈成两半。其他几道黑影似乎感到罗猎的威胁，慌忙四散而逃。
罗猎趁机浮出水面，颜天心和宋昌金两人不断开枪，城门封闭之后，将大批的僵尸阻拦在外，进入城内的僵尸只有二十余个，在两人的联手射杀下，如今僵尸更只剩下三名。
罗猎上岸之后，有心试刀，举刀冲了过去，长刀左劈右斩，那些僵尸在罗猎面前表现得毫无抗拒之力，顷刻间被他砍杀殆尽。
宋昌金也意识到这些僵尸在罗猎面前根本不做反抗，压根就是引颈待宰，心中暗暗称奇，想起罗猎此前曾经吸收了慧心石的能量，推测应当是慧心石的作用。想到这件事心中不由得感到惋惜，就算这里所有的宝贝都加起来可能都不如一颗慧心石来得珍贵，罗猎这小子的运道还真是不错。
解决了后顾之忧，三人重新回到了此前的密室，谭子聪果然听话，这会儿功夫又运来了一车珠宝。
罗猎对那些珠宝看都不看，来到忙着整理小车准备抓紧时间再去运宝的宋昌金面前道：“三叔，别忘了您答应我的事情。”
宋昌金满脸堆笑道：“我做事言出必行，你放心吧。”
罗猎道：“这么多的珠宝但凭着咱们几个可不好运出去，不如咱们先去救人，到时候人多力量大，也可以帮你多带走一些财宝。”
宋昌金道：“人心难测，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见财起意？”
颜天心道：“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宋昌金嘿嘿笑了一声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不虚伪。”他向罗猎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是咱们现在被关在了城内，就算我想帮你也出不去。”
罗猎皱了皱眉头，其实在他前去关城门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可转念一想，宋昌金没理由将他自己也给关起来，如果逃不出去，他要那么多的财宝有什么用处。由此可见宋昌金必然还有后路，否则他又何必让谭子聪片刻不停地运宝。看来这地下王城之中必然还有其他的通路，而且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宋昌金看到罗猎两人仍然无动于衷，叹了口气道：“还不帮忙，拖得越久，你的那些狐朋狗友生还的机会就越小。”
出去寻找出口的人一个个返回，他们谁也没问结果，从对方的脸上已经看出结果不如人意。目前内心最为安稳的两个人要数玛莎和阿诺，他们两人都处在昏睡之中，阿诺还发出了香甜的鼾声。
陆威霖望着阿诺道：“若是就这么睡死过去倒也不错。”
张长弓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怎么？灰心了？”
陆威霖哈哈笑了起来：“谈不上灰心，只是有些不甘心。”
铁娃走了过来，他手中拎着一个布袋，袋子里面装着从所有同伴那里搜集来的手雷，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五颗，这也是他们的备选方案之一，在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任选一个地方引爆，希望能够炸出一个逃生口。不过所有人都明白单靠这几颗手雷是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他们头顶的土层至少有十米厚度，地道两端塌陷的地方更是没有可能，爆炸很可能会引发再次坍塌，将他们所有的人都埋在里面。
张长弓的心情格外凝重，罗猎不在场的时候，自己理应承担领导和决断的职责，可现在自己却把所有的朋友引入了一条死路，如果罗猎在，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一旁忽然响起阿诺的梦话：“玛莎，I LOVE YOU……”
周围几人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引得大笑起来，其实包括铁娃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出阿诺对玛莎有好感，他们跟阿诺一起久了，自然懂得这句话的含义，从阿诺的这句梦话也不难理解他因何要舍生忘死地去救玛莎。
阿诺被众人的哄笑声惊醒，睁开双目，坐起来，喘了口粗气道：“我死了吗？”
张长弓伸出大手照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阿诺这才回到现实中来，张长弓笑骂道：“你这种酒鬼活着也是多余。”
听到酒字，阿诺忽然感觉到腹中如同翻江倒海般，直犯恶心，好不容易才将这股呕吐的欲望压制住，他苦笑道：“别提酒字……”可能是服药后产生的不良反应，他居然对酒字变得敏感起来，这可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状况，在过去听到酒字闻到酒味儿会让他的每个细胞都兴奋起来，而现在那种感觉突然就不见了，非但不见，反而从心底感到抗拒。
陆威霖道：“你没事吧？”
铁娃道：“你想不想咬人吸血？”
阿诺瞪了他一眼道：“老子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确信阿诺神智正常，众人方才放下心来，看来罗猎留下得药方果然有效。
阿诺看到玛莎仍在熟睡，不过从玛莎安祥的睡态来看，应该也渡过了危险期，身体状况稳定了下来，这才安心下来，向张长弓道：“谢了！”
张长弓道：“你不用谢我，应该谢得是百惠姑娘。”
阿诺正准备道谢之时，百惠却转身向远方走去，阿诺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多少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一声道：“咱们在什么地方？”
铁娃将他们目前的状况说了一遍，阿诺听完之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本以为逃过了那场爆炸就能够逃过一劫，却想不到他们虽然躲过了那场爆炸，却并未真正逃离危险，更像是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外一个牢笼。
张长弓问起有无爆炸逃生的可能性，阿诺看了看铁娃搜集得手雷，撇了撇嘴道：“没可能，就这么点东西，压根没办法炸出通路，搞不好还会破坏地道的稳定性，万一发生坍塌，咱们可就被活埋在这里了。”
铁娃听他这样说不禁有些急了：“诺叔，那么说咱们就出不去了？”
阿诺道：“有水没有？”
铁娃摇了摇头。
阿诺道：“那就只能忍着了，罗猎找到咱们之前，咱们尽可能少活动，最大限度保持自己的体力减少消耗，也只有这样才能撑到获救之时。”
每个人都明白了阿诺这番话的意思，凭着他们目前的状况应当是无法自行逃出困境了，现在剩下得就是等待，等到罗猎找到他们，而他们唯有等待。
三辆卡车从远方驶来，藤野忠信放下望远镜，向石岛夫人道：“夫人，他们已经来了。”
石岛夫人拿起自己的袖珍望远镜，观察从远处缓缓靠近的三辆卡车，按照藤野忠信的说法，昊日大祭司的棺椁就在其中的某一辆卡车内。她低声道：“棺椁在何处找到的？”
藤野忠信道：“就在天庙之中。”
石岛夫人轻轻哦了一声。
那三辆卡车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三名忍者，正中一人大步向藤野忠信走来。
藤野忠信微笑望着他的部下，这些人全都是经过改造的变异忍者，战斗力极其强悍。
石岛夫人轻声道：“说说你的下一步计划。”
藤野忠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向卡车走去，负责运送棺椁的是第三辆卡车，四名忍者守护着一具棺椁，棺椁通体漆黑，呈纺锤体的形状。
石岛夫人身手轻盈地来到卡车内，缓步来到棺椁前方，右手落在棺椁的表面，触手处冰冷坚硬，这棺椁通体用金属铸造而成，不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金属。石岛夫人道：“这金属是什么？”
藤野忠信摇了摇头道：“我从未见过。”

第0478章 有点怕（下）
石岛夫人道：“有没有打开过？”
藤野忠信道：“还没有来得及打开，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就是昊日大祭司的棺椁，里面藏着他的肉身。”
石岛夫人的双目充满了质疑，冷冷道：“你打算让我帮忙将这具棺椁运走？我的飞机可载不动这么沉重的……”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藤野忠信仅仅用一只手就将棺椁抬起，石岛夫人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棺椁竟然如此轻盈。
藤野忠信道：“你只需执行命令！”
石岛夫人静静望着藤野忠信，声音变得冰冷无情：“你在命令我？”
藤野忠信道：“不敢，不过有件东西我想夫人应当过目一下。”他从贴身的衣袋中拿出一物，却是一个黝黑的铁制翼龙，这是玄洋社的黑龙令，在社中拥有着无上权威。
石岛夫人的目光软化了下去，在藤野忠信看来自己拿出黑龙令已经起到了理想的威慑效果，他不无得意道：“并非是要为难夫人，只是情况所迫，在下有许多事不得不为，现在夫人应当能够理解我因何要启动血樱计划了？”
石岛夫人道：“明白，黑龙令等若社长亲临，藤野君还有什么吩咐？”
藤野忠信道：“另外的两架飞机何时到达？”
“半个小时后！”
藤野忠信道：“很好！”他指了指飞机道：“东西我亲自负责押运，夫人就耐心等待他们过来接您吧。”
石岛夫人冷冷望着藤野忠信，对方是要开走这架飞机，将自己丢在这里，不过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咚！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几人都是一怔，这声音分明来自于那具棺椁。
咚！又传来撞击声，这次的声音比起上次更加清晰，棺椁似乎从卡车车厢的地步弹起来又落下，他们的脚下同时感到一震。石岛夫人惊声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藤野忠信的内心也开始变得忐忑起来，他本来认定了这棺椁中就是昊日大祭司的尸体，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太过诡异，一具死尸怎么可能闹出这样的动静？
蓬！棺盖被源自内部的强大力量撞得飞起，血雾翻飞，四处飘散。石岛夫人和藤野忠信两人在这次撞击发生之前就已经跳下了卡车，他们已经预感到不妙。
棺椁中，一头染满鲜血的古怪生物从血雾中现身，绿色独目闪烁着阴森可怕的寒光。四名负责守护棺椁的忍者几乎在同时冲了上去，挥动太刀向那怪物砍去，怪物猛地扑向其中一名忍者，丝毫不惧砍向自己身上的利刃，光秃秃的头颅裂开一张巨口，白森森的牙齿将那名忍者半截身体吞了进去，牙齿一错，忍者的身躯从中断裂，鲜血从断裂的腹腔四处迸射。盘曲在棺椁中的长尾横扫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打在其余几名忍者的身上，随之传来一声声的骨裂之声。
四名忍者在怪兽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石岛夫人快步奔向飞机，藤野忠信也不敢在原地停留，朝着石岛夫人的身影追逐而去。
怪兽腾跃而起，径直扑向一辆前方的卡车，它丝毫不惧高速前冲的卡车，强横的身躯直接撞碎了卡车的挡风玻璃，身躯进入了驾驶室，残忍撕咬两名尚未来及逃离的忍者，驾驶室内鲜血飞溅，惨呼声不绝于耳。
及时离开卡车的几名忍者端起冲锋枪瞄准那头血淋淋的怪兽开始射击，子弹织成的火力网将怪兽覆盖，子弹不停击打在怪兽的身上，可是竟无一颗子弹能够射入怪兽的体内，怪兽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低吼，它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忍者的阵列，利用它可怕的攻击力将这些围攻它的武士瞬间撕碎。
石岛夫人和藤野忠信先后进入了飞机中，石岛夫人因为紧张额头渗出不少的细汗，经过几次尝试飞机终于成功启动，在飞机起跑的时候，那头怪兽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怪兽奋起直追，高速奔行在戈壁上的怪兽又如一道疾电，它的长尾因高速奔跑成为标枪般笔直，独目锁定了哪架飞机尘烟在它的身后扬起。
藤野忠信端起冲锋枪瞄准身后的巨大目标开始不停发射，怪兽在高速奔跑中居然能够不断变线，蛇形前进，以此来躲避藤野忠信射来的子弹。
藤野忠信大吼道：“起飞，赶紧起飞！”
飞机仍然没有离地飞起，怪兽却越来越近，藤野忠信向怪兽丢出一颗手雷，砸得怪兽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一下，不过它并没有受到很大的损伤，马上爬起来继续追赶。
石岛夫人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大，飞机终于离地而起，怪兽奋起全力猛地扑了上去，在飞机的轮子尚未来及收起之前将之抱住，刚刚离地飞起的飞机因怪兽突然牵拉而向下一沉，轮子再度落在了地面上。
藤野忠信站了起来，端起卡宾枪，枪口瞄准了怪兽的独目，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倾泻下去。怪兽闭上了独目，因子弹的冲击力而放松了前爪，飞机在解除束缚之后重新起飞。
怪兽从地上腾跃起来，惊人的弹跳力让它几乎再次抓住飞机的左轮，幸好还差半寸的距离，怪兽重重跌倒在了戈壁之上，望着渐渐升高的飞机，它发出一声愤怒的暴吼。
藤野忠信喘着粗气，内心之中惊魂未定，望着前方驾驶飞机的石岛夫人，他正准备说什么，却看到石岛夫人的头颅竟整个转了过来，面孔转到了后方，直视自己的双目，藤野忠信因眼前的诡异一幕而毛骨悚然，这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女孩，他看到那女孩缓缓从前座爬了过来，她犹如刚从水中出来，黑色长发湿淋淋不停滴着水，女孩和年龄极不相称的阴森双目冷冷盯住了她，苍白的小手伸了过来在藤野忠信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抓住了他的脖子。
藤野忠信感觉到这双冰冷的小手不断发力，就要将自己扼得窒息过去。
石岛夫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检查着飞机，还好没有发现什么大碍，就在此时，突然感觉到颈部一紧，却是藤野忠信从后方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感觉到藤野忠信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天空黯淡下去，乌云聚集，闪电在云层中不停跃动，藤野忠信的一张面孔变得狰狞而扭曲，石岛夫人挣扎着，竭力呼喊着：“混账……你要一起死吗？”
藤野忠信发出阵阵怪笑，红衣女孩的影像在他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清晰。
石岛夫人操纵着飞机，飞机陡然在空中拉升旋转，变成了底部朝天，驾驶舱向下，藤野忠信还没有将自己牢牢地捆在座椅上，他感觉身体一空，因重力而向下方坠落。出于本能的反应，他在飞机翻转之前就放松了石岛夫人的脖子，在身体掉出机舱之前死死抓住了机舱的边缘。
对死亡的恐惧占据了他的脑海，眼前红衣少女的影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藤野忠信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凶险境况之后，马上大叫起来：“放我回去……”
石岛剧烈咳喘着，她无法理解因何在这种时候藤野忠信突然向她发动了攻击？藤野的做法是极不理智的，就算他能够杀掉自己，最后的结局也只能是同归于尽。
藤野忠信虽然胆大，可此刻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放我回去，不然……”他的右手死死抓住机舱的边缘，左手掏出了手枪，虽然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因何会做出刚才那样不理智的举动，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他无法在此事发生之后取信于石岛。
石岛知道危险尚未解除，她大声道：“抓好！”飞机在她的操纵下开始缓慢地旋转，藤野忠信为了确保不被甩出去，弃去了手枪改成双手抓住机舱的边缘，只要飞机恢复到正常的飞行状态，他就能够第一时间回到驾驶舱。
藤野忠信大声道：“抱歉，真的抱歉！”他在尽可能地化解石岛对自己的敌意，毕竟现在他处于被动的局面之中，任何事情都需等到摆脱困境之后再说。
石岛夫人操纵飞机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藤野忠信趁机重新爬回了舱位，他惊魂未定道：“谢谢……谢谢……”石岛夫人却在此时扬起手来，一支袖箭射中了藤野忠信的肩头，虽然入肉不深，可是一种麻痹的感觉迅速扩展到了全身。
“你……”藤野忠信甚至连这句话都没有说完，飞机突然急剧颠簸起来。
飞机在空中剧烈颠簸起来，石岛夫人无暇理会藤野忠信，原来在刚才的逃离过程中怪兽对飞机造成了损坏，已经无法继续飞行，她必须要选择迫降。幸好她是在戈壁的上方，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上随处都能够找到轻松降落的地方。
藤野忠信眼睁睁看着她，虽然意识到石岛并不简单，可是现在为时已晚，自己已经落在对方的控制中。

第0479章 有所图（上）
罗猎跟随宋昌金来到秘密金库之中，这座金库应当是昔日西夏王宫藏宝的地方，里面的珠宝堆积如山，西夏王国强盛一时，雄霸西域，战回鹘，侵大宋，最兴盛的时候几乎能和大金争雄，留下得财富自然不少。罗猎此前在西夏王陵和天庙内就已经对此有了深刻的认识，不过拿此前所见的天庙宝库和这座王宫宝库相比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难怪宋昌金对天庙中的宝藏兴趣不大。
罗猎道：“这么多宝贝三叔恐怕没办法全都搬走吧。”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天意弄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宝藏，却想不到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的懊丧绝非伪装，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终于找到宝藏，原指望着一点点将这座宝藏搬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里面的财宝全都运出去，可没想到新满营接连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而今只能挑选一些最精美最珍贵的东西带走了。
罗猎道：“谭子聪很听你的话啊。”
宋昌金冷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个败家玩意儿离开他老爹什么都不是。”他对谭子聪充满了轻蔑，其实宋昌金早有打算，准备在谭子聪班固自己将财宝运出去之后就找机会将他干掉，一来自己不必给他报酬，二来也可避免走露风声。
罗猎向远处忙着往麻袋中装珍宝的谭子聪看了一眼，低声道：“三叔是不是准备卸磨杀驴呢？”
宋昌金呵呵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我有那么阴险吗？”
罗猎却从他闪烁的目光中看穿了他的内心，虽然两人是叔侄关系，可是这么多的财宝摆在面前，难保宋昌金不会生出歹意。
颜天心道：“你将这些东西运出去是不是准备拿来换钱？”
宋昌金笑道：“你以为呢？难道我要将这些东西留在家里当摆设？”掘金盗墓可不是为了收藏，只是利用某些收藏家想要据为己有的心理换取财富，有了钱才能够让自己生活的更好。
颜天心冷冷道：“这些全都是国宝，你不怕被外国人买去？”近些年在国内大肆收购国宝文物的都是一些外国人，颜天心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宋昌金道：“主顾是没有国界的，只要他们肯给钱，我管他是哪国人。”
罗猎淡然道：“有奶就是娘？”
宋昌金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含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这就是现实。”
颜天心道：“我不会帮你，你盗取国宝卖给外国人，牟取一己私利，根本就是卖国贼！”
宋昌金因她口中卖国贼这三个字老脸为之一热，干咳了一声道：“言重了，我只是生意人，可不是……”
颜天心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道：“不要给你的自私寻找借口，身为一个中国人，你开烟馆毒害同胞，盗国宝，卖国求荣，你这种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宋昌金被她一番话说得恼羞成怒，唇角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他向罗猎道：“大侄子，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她一般计较，别忘了咱们之间的协议。”他在提醒罗猎，想要找到张长弓那些人必须要依靠自己，所以宋昌金才会有恃无恐，他自认为抓住了罗猎的脉门，虽然和罗猎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共同经历的事情不少。宋昌金知道罗猎绝不会放弃那帮至交好友，正因为此，他才可以利用张长弓那群人的性命来要挟罗猎，逼他就范。
两人目光对视，宋昌金自以为掌控了局面，昔日敬畏的目光也倨傲霸道了许多，罗猎并没有因为他的要挟而流露出丝毫的怒气，年轻英武的面孔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表情虽然温和，可目光却没有半分的退缩，叔侄二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罗猎轻声道：“我觉得天心说的没错，你的行为上对不起国家，是为不忠，下对不起死去的高堂，是为不孝，还对不起和你一起出生入死，几度救你于水火中的同伴，是为不义。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宋昌金被他这番义正辞严的话说的老脸通红，既然是个人就应当知道羞耻，更何况这是被自己的亲侄子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数落了一通。宋昌金怒道：“小子，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赶紧干活！”他自恃抓住了罗猎的弱点，就算罗猎对自己再为不满，也不得不选择屈从。
罗猎非但没有让步，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道：“爷爷将三泉图交给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会拿来为非作歹？”
宋昌金内心一震，因为心虚他想要逃避罗猎的目光，却感觉对方的目光似乎黏在了自己的双目之上，无论他怎样躲藏都无法逃开。
罗猎道：“三叔，你帮我救人好不好？”
宋昌金只觉得罗猎的这番话如同一根根钉子楔入自己的内心，虽然他很不想听，可是却觉得有股无形的力量在说服自己，他表情变得有些麻木，双目呆呆望着罗猎，居然点了点头。
颜天心看到宋昌金的模样已经知道罗猎把握住时机将这只老狐狸给成功催眠了，如果不是非常时期，罗猎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叔叔采用这样的手段，不过对付宋昌金这种唯利是图的家伙也只能如此，不然还不知他要搞出什么花样。
谭子聪推着小推车从外面走了进来，准备继续搬运，颜天心缓步来到他的面前，轻声道：“如果你想活着，就老老实实的听话，不然的话，我就将喂了僵尸。”
谭子聪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心中对罗猎和颜天心又敬又怕，低声道：“我的命是你们救得，你们说什么我照做就是。”
颜天心对他合作的态度表示满意，那边罗猎已经从宋昌金口中问出了一些东西，宋昌金负责引路，带着他们寻找另外的一条地道，他在神仙居经营那么多年，利用烟馆作为掩护，早已在烟馆的地下挖出了一条条的通道，这些通道纵横交错，错综复杂，如果不是宋昌金引路，外人进入其中很快就会迷路。
宋昌金老奸巨猾，即便是颜拓疆派老于头潜伏在他身边，都没能从他这里得到全部的情报，始终认为，神仙居的地下只有一条通往城外的道路。
宋昌金被催眠之后表现得非常配合，带着几人向皇城深处走去，在这座地下皇城内行进了十多分钟，来到了一个盗洞前方，宋昌金老老实实交代从这个盗洞能够逃出去。
罗猎目前最为关注的是张长弓几人的安危，根据宋昌金所说，这条盗洞和通往老营盘的那条最为接近，中间距离最近的地方只有三米的厚度。
进入盗洞之中，宋昌金利用一个沙漏形状两头开口的扩音器不时贴在地面上倾听。谭子聪并不知道宋昌金被催眠，看到他居然表现得如此配合心中颇为纳闷，就算宋昌金答应救人，也没理由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留在皇城内，如果他不想要，此前又何必花费那么大的精力？谭子聪对罗猎已经是心服口服，不知他用什么方法将宋昌金说服，谭子聪虽然觉得奇怪，可却不敢问，身边的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都不是自己能惹起的，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谭子聪忽然发现自己对金钱看淡了许多，应该说是方方面面的欲望都消退了许多。
甚至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消极心态，只觉得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就是种幸福，什么金钱，什么女色，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他开始明白一个道理，此前的骄傲和荣耀全都是老爹给他的，不是他自己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他有个厉害的老爹。如今老爹已经不在了，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也随之烟消云散，如果说值得珍惜的就是自己的这条性命了，这条命不仅仅是自己的，还是老爹的，是老爹牺牲性命换来的。
罗猎并没有关注谭子聪的变化，不过他相信经历过那么大的波折，任何人都会有些领悟。其实如果不是他们刚好出现在这里，谭子聪得之不易的性命很可能要断送在宋昌金的手里，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又救了谭子聪一命。
宋昌金在一片相对狭窄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再次用他的扩音器贴在地面上倾听，在宋昌金探察下方动静的时候，罗猎也悄悄扫描了一下，他看到了屏幕上的红色小点，几乎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下面就是他们的朋友。
果不其然，宋昌金抬起头来：“应该就在下面。”
罗猎点了点头，从谭子聪那里拿来了挖掘的工具，几人一起动手开始向下挖掘，宋昌金也加入了挖掘的工作中，当然不是他的本意，全都是在被罗猎操纵意识发号施令的前提下。
张长弓听到了来自于头顶的动静，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倾耳听去，那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分明是挖掘的声音，他慌忙叫陆威霖过来，陆威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惊喜道：“有人来了！”

第0480章 有所图（下）
飞机在戈壁上成功着陆，尾部拖起有若黄龙的长长尘烟，石岛拉开舱门，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然后抓起周身麻痹的藤野忠信，将他从飞机上扔了下去。
藤野忠信掉落在戈壁上，因为身体失去了移动的能力，面部直接撞在了地上，脸上的皮肤被坚硬的砂砾磨破多处。
石岛夫人随后跳了下去，抬脚狠狠踢在了藤野忠信的腹部，这一脚极重，踢得藤野忠信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抽搐起来，他虽然失去了移动的能力，可是并未失去痛觉。
藤野喘着粗气，口唇中满是血沫，他无力道：“你到底是谁？”
石岛夫人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在藤野的面前蹲下，明澈的美目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和温情，她冷冷道：“黑日禁典在什么地方？”
藤野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几乎能够认定眼前的石岛夫人绝非是为了接应自己而来，她竟然知道黑日禁典的事情，她到底是谁？除了藤野家族内部的少数人知晓此事，她又是从何得知这个家族中最大的秘密？
石岛夫人道：“我的耐性不好，你是不是想挑战一下？”
藤野忠信呵呵笑了起来，他笑得时候口唇中又有血沫涌了出来，形容异常恐怖，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石岛夫人的双眼，可是石岛却突然扬起左拳，狠狠砸在他的右眼上，这一拳砸得藤野忠信眼冒金星，右眼乌青一片，瞬间就肿了起来。藤野忠信原本想用摄魂术对付石岛，在关键时刻扳回一局找回主动，却想不到石岛如此机警，根本就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石岛夫人道：“你那点微末道行以为能够伤得到我？就算是你老爹亲来我也不怕！”她扬起手中的匕首刷！的一下扎入藤野忠信的大腿之中，藤野因疼痛发出一声闷哼，可折磨仍未结束，石岛夫人手腕缓缓转动，柔声道：“藤野俊生已经死了一个儿子，如果再死一个，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匕首在血肉中搅动的疼痛一阵阵传入内心深处，这种锥心的疼痛让藤野忠信紧咬牙关，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石岛夫人道：“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抽出血淋淋的匕首，藤野忠信刚刚感觉到疼痛缓解，那匕首却又狠狠扎入了他的左腿，藤野忠信惨叫道：“贱人，我必将你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石岛夫人轻笑道：“只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剧烈的疼痛让藤野忠信无法说出话来，他吸了冷气以此来减缓疼痛的冲击，可惜却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石岛夫人道：“我可以刺你一千刀而不让你死。”抽出匕首这次捅入了藤野忠信的小腹。
藤野忠信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因疼痛而流出的汗水糊住了他的双眼，他咬牙切齿道：“我不知道什么黑日禁典……你杀了我就是……”
石岛夫人点了点头道：“嘴巴还真硬，那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藤野忠信沉默不语。
石岛夫人道：“为了慧心石吧？”
藤野忠信居然点了点头，他低声道：“你也是为了慧心石……只可惜来晚了一步……”
石岛夫人手中的匕首停止了搅动，藤野忠信也总算得以喘息，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神，毕竟刚刚吃了亏，如果引起对方的误会，这女人肯定会毫不吝惜地辣手对待自己。
藤野忠信道：“东西被一个叫罗猎的人抢走了……”
“罗猎？”石岛夫人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却在瞬间显得柔和了许多，藤野忠信擅长心理分析，单从对方不经意的语气变化已经推断出她和罗猎很可能相识，诧异地抬起头来。
藤野忠信还没有看清石岛夫人的目光，左眼就挨了一拳，这拳打得比此前更重，藤野忠信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嘴唇啃到了不少的砂砾。
石岛夫人道：“他在什么地方？”
藤野忠信道：“新满营！”他其实并不知道罗猎去了哪里，可是因为对眼前女子的憎恨让他生出歹意，如果自己无法逃过今日之劫，那么何不将石岛夫人引入新满营？
石岛夫人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反转匕首，用匕首坚硬的手柄重击在藤野忠信的鼻梁上，藤野忠信听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他意识到自己的鼻梁骨断了，怪只怪自己太大意，低估了这女人的能力。蝮蛇舌中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在眼前女子的身上当真体现得淋漓尽致。
石岛夫人冷冷道：“你故意想将我引入死地对不对？”
藤野忠信满脸都是鲜血，他恨不能将这女子生吞活剥。
石岛夫人手中的匕首正准备割裂他的咽喉，却听到一个声音道：“流了好多血，好可惜……”她抬起头来，看到前方一个身穿红裙的小女孩赤裸着白嫩的双足就站在粗糙的砂砾之上，面孔苍白如纸，双目静静望着她。
一个女孩出现在这里原本就极其诡异，在她的身边还有一头体型硕大的独目兽，这头独目兽毛色雪白，雄伟健壮，额顶独目发出绿油油的光芒。
石岛夫人马上转身向飞机逃去，独目兽迅速启动，犹如一道白色闪电扑了过去。
藤野忠信虽然侥幸逃过了石岛夫人对自己的割喉之刑，可是眼看着那独目兽已经来到面前，他因惶恐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独目兽对他竟视而不见，直接从他的身上跃了过去，它的目标是石岛。
蓬！一团紫色的烟雾在石岛身后炸裂弥散开来，将独目兽笼罩在其中，石岛及时扔出了一颗毒气弹，独目兽在毒气的包围中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奋力冲出毒气的包围。
石岛却抓住这难得的时机重新回到机舱内，并迅速启动了引擎，飞机再度开始行进。独目兽冲出烟雾马上再度加速，眼看和机尾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石岛瞄准独目兽射出了一记闪光弹，昏暗的天地顿时变得异常明亮，独目兽绿色的眼睛内瞳孔骤然缩小，因闪光弹强烈的光芒而不得不放慢了追逐的脚步，光芒之中红衣少女的影像也随之变得苍白乃至完全消失。
石岛长舒了一口气，飞机虽然无法起飞，可是在地面上高速行进仍然摆脱了独目兽的追击，确信已经脱离了危险，她轻声道：“罗猎！”然后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俏脸……
隔离两个地道的洞口在上下双方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贯通，罗猎听到了铁娃的欢呼声，他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他知道朋友们都在期待他的到来，他没有辜负朋友们的期待，没有让他们失望。
张长弓从未对罗猎失望过，他最后一个爬到了上面，大笑着和罗猎互相拍击了一下手掌，大声道：“就知道你会来。”
罗猎道：“还是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他发现逃出来的人中并没有老于头，低声道：“老于呢？”
众人同时沉默了下去，罗猎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结果。颜天心发现叔叔颜拓疆也没有逃出来，以为他也遭遇了不测，问过之后方才知道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一个隐身人率领僵尸军团攻陷了神仙居，阿诺是在迫不得已的前提下引爆了周围的民宅，而第二次爆破军火库却是老于头牺牲自己为同伴创造逃跑的机会。
宋昌金恍惚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如同做了一场梦，离开王宫宝库到这里的一段时间内脑海中全都是一片空白，虽然记不住过程，可是看到眼前的状况他也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金银珠宝一样没带出来，反倒是帮忙找到了张长弓这群人。宋昌金在清醒的状态下绝干不出来这种有良心有道义的事情，除非自己鬼迷心窍。
宋昌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鬼迷心窍，绝对是鬼迷心窍，他百分百被人给阴了，阴他的人就是他的亲侄子罗猎无疑，宋昌金想到了摄魂术，狐疑又心虚的目光向罗猎偷偷瞥去。
其实是罗猎唤醒了宋昌金，否则宋昌金还要在被催眠的状态中呆上一段时间。罗猎道：“三叔，人找到了，带大家离开这里吧。”
张长弓那群人并不知道宋昌金因何在这里出现，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张长弓向宋昌金笑了笑道：“宋先生，谢了，过去有不敬的地方还望见谅。”
向来冷酷的陆威霖也向宋昌金露出感激的一笑，宋昌金看到众人感激的目光，心中稍稍感到安慰，总算还是获取了一些尊重，并不是一无所获。他瞅了个机会，低声向罗猎道：“咱们要不要回去把……”
罗猎道：“三叔觉得能够改变我吗？”
宋昌金叹了口气，心说老子遇到了你这个侄子算我倒了八辈子霉。可一个罗猎他已经对付不了，再加上又救出了他那么多的朋友，自己更显势单力孤，胳膊毕竟拗不过大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道：“我带你们走。”
颜天心找人要了几颗手雷，向后走了一段距离，然后他们来时的地道丢了出去。宋昌金听到爆炸声已经明白颜天心的用意，她是要封死那条地道，将西夏王城重新掩埋在地下。宋昌金心中暗叹，颜天心的智慧也不过如此，自己既然过去能够挖出那么多条地道直达皇城，现在也是一样，如果换成自己，与其浪费那么多颗手雷还不如杀人灭口来得简单快捷，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心底发寒，只希望颜天心别这么想才好。
刚好颜天心返回冷冷看了他一眼，宋昌金从她双眸中捕捉到隐藏的杀机，他忽然明白颜天心并非没有想到这个办法，想要保住地下王城的秘密最好就是杀了自己方能一了百了，可罗猎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颜天心一定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不好下手，自己能够保住性命还多亏了和罗猎的这层关系，于是宋昌金不再说话，快步向前方走去。

第0481章 变色龙（上）
虽然宋昌金已经接受了现实，可现实却并未如他们期望那般顺利，发生在新满营的这场战斗让这座城市多处受损，整座城池几乎沦为一片废墟，宋昌金潜入的地道也受到了殃及，还没有出城，这地道就已经中断。
宋昌金的脸色变了，他开始意识到即便是罗猎没有迫使他放弃那些财宝，自己也没可能将那些东西带出去。
颜天心并不相信宋昌金的话，不过罗猎却看出宋昌金没有欺骗他们，低声道：“什么情况？”
宋昌金将他们遇到的状况向几人说了一遍，陆威霖道：“总会有办法，这些地道不是你挖的吗？”
宋昌金道：“是我挖得不假，可是这里面只有两条能够通往城外，现在这两条地道全都中断了，我们不可能通过地道直接出城。”
阿诺道：“总有办法，你那么狡猾，总不会只留下一条后路。”多半人都对这只老狐狸抱有疑心。
宋昌金苦笑道：“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骗你作甚？”
铁娃道：“就算没有后路，咱们一样有办法离开，既然宋先生过去一个人都能够挖出那么多的地道，现在咱们这么多人，大家同心协力一定能够挖出通路对不对？”
宋昌金望着这个不知愁滋味的小子，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张长弓知道他在取笑铁娃，刚刚才建立起来的那些好感顿时又减弱了许多，没好气道：“总会有办法。”
宋昌金道：“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张长弓被他问住，他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目光投向罗猎。
罗猎道：“就算咱们出不了城，可离开这地道应该没问题吧？”
宋昌金心中暗赞，自己的这个侄子智慧毕竟超人一等，这群人中最明白的就是他，可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被他吃得死死的，想要在他面前搞花样可没那么容易。
宋昌金道：“出口没有，通气孔倒是有一个，如果侥幸没有堵塞，我们一起动手，很快就能挖出一个出口，不过……出去后必然还在城内。”
阿诺道：“城内就城内，大不了再跟那群僵尸干上一场。”
独目兽去而复返，缓缓来到满身是血的藤野忠信身边，独目阴森森盯住藤野忠信，藤野忠信心中暗叹，看来今日自己注定要命丧于此，不过死在独目兽的口中也要比死在石岛刀下好，如果不是这独目兽出现，自己还不知要遭受多少的折磨。
独目兽并没有马上享用眼前已经丧失反抗能力的猎物，只是张大了嘴，露出满口白森森如尖刀般的利齿，它的涎液甚至都滴落在藤野忠信的脸上，藤野忠信被独目兽口中的腥臭熏得险些闭过气去。他的喉结因为紧张而上下移动着，脸上的鲜血糊住了他的双眼。
藤野忠信竭力睁开双目，就算是死，他也要睁着眼睛离开这个世界，他看清了独目兽那只泛着妖异绿意的眼，可能是因为太过接近的缘故，独目兽的眼睛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放大，藤野忠信意识到它眼诡异的时候想要摆脱它的目光已经来不及了，眼前绿光大盛，中心有一个黑洞，看上去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黑色的瞳仁产生了巨大的引力。藤野忠信感觉到自己被这股引力吸了进去，他发出大声的嚎叫，身体如同坠入一个无底深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维持了十多秒钟，他的身体落在松软的沙面之上，藤野忠信却没有感觉到疼痛，非但没有感到疼痛，甚至连此前石岛夫人给他造成的创伤也神奇消失了，他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麻痹的手足也恢复了正常，两条被匕首刺伤的大腿也没有感到疼痛。
藤野忠信低头看了看脚下，下面全都是血红色的沙，他抬头向上空望去，天空瓦蓝，纯然一色，看不到一丝云。这里应当不是他刚才所在的地方，藤野忠信有些诧异地向远方望去，只看到一只孤独的巨眼悬浮在红色沙面之上，无论他走向何方，那只眼总会出现在他的视线内，锁定他的目光。
藤野忠信转身想要逃离这片地方，刚刚迈出脚步，他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身后推着他，将他推向那只巨眼。
藤野忠信拼命挣扎着，可是他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他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推到巨眼前方，巨眼盯住他缓缓转动，藤野忠信试图闭上双眼，不去看这诡异的巨眼，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逃开这巨眼的目光，在巨眼的目光下他仿佛被扒得干干净净，从内到外被这巨眼看得清楚透彻。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你偷走了黑日禁典。”
藤野忠信用力摇了摇头道：“没有……”他的话还未说完，眼前就浮现出一幅影像，却是一个年轻的日本人潜入天庙的影像，他身手矫健，在天庙中纵跳腾跃，那是他的爷爷藤野博文。藤野博文从天庙的密室中找到了一个尘封的青铜匣，就在他准备打开的时候，一个个天庙武士从后方追赶而来。
“你还狡辩吗？”那声音低吼道。
藤野忠信内心颤抖了一下，他不明白这个家族的秘密为何会以影像的方式呈现在这里。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影像就来自于自己的脑海深处。面前的这只巨眼拥有着窥探心灵的魔力，自己的任何秘密在这巨眼前都无法隐藏。
《黑日禁典》是属于他们家族的秘密，除了本家族的人之外，外人本不该知道。正是爷爷从古西夏天庙盗走的那本书才成就了藤野家族的崛起，这本神奇的古书不但教会了他们许多的秘术，也激起了他们强烈的好奇心，让他们的心灵深处产生与日俱增的野心和欲望，让他们藤野家族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地来到了这里。
巨眼流露出嘲讽的目光：“你这可怜的家伙，以为自己读懂了《黑日禁典》，以为学会了几首秘术就能够操纵一切？横行天下？”
“你怎么知道？”藤野忠信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这个声音却在空旷寂寥的空间内回荡，他只是产生了这个想法，声音居然就传播了出来，藤野忠信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自己处在了怎样一个诡异的世界中？
巨眼道：“我当然知道，你以为你的爷爷有能力带走那本书？”
藤野忠信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难道当年爷爷之所以能够将那本书带走，源于一个阴谋？是对方根本就是有意让他将书盗走？他强装镇定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巨眼道：“从盗走《黑日禁典》的那刻起，你们所有接触到那本书的人都等同于和我签下了契约，无法摆脱，至死不休！”
藤野忠信怒吼道：“你以为自己是谁？谁都休想控制我！”
嘲讽的目光笼罩了藤野忠信的全身，这目光下，他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同一只蝼蚁，对方的目光就能够轻易将自己杀死。
“你！只是一个奴仆！”
颜拓疆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校场的高台之上，这里他非常的熟悉，过去他曾经不止一次坐在这里阅兵，笑看风云，运筹帷幄，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可悲又可怜的囚徒。高台上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可是高台的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的僵尸士兵围在了那里，这些士兵曾经都是他亲密的部下，曾经为他浴血奋战，曾经宣誓向他效忠，而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成为一具具没有主观意识的行尸走肉。
这些僵尸士兵的目光无神且空洞，他们的皮肤布满皱褶，脸色清灰，鼻孔夸张地翕动着，却不是为了呼吸，而是野兽嗅到了猎物的味道，这群僵尸围拢着高台上唯一的猎物，却没有谁主动向猎物发动攻击。
颜拓疆慢慢坐起身来，可是不等他完全坐起，就被无形的一脚踹中了胸膛，他重新跌倒在地，那只脚踩在了他的右脸上，将他的左脸狠狠挤压在坚硬的地面上。
蓝魔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死并不可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说这句话的时候蓝魔还能够记起马永平这个名字，这也是他代表马永平发出的最后一声感慨。马永平将灵魂卖给了藤野忠信，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无马永平这个人。
颜拓疆此时想到得却是马永卿，如果他没有选择回来，那么他和马永卿一起应当已经远远离开了这片恐慌之地，又想到马永卿腹中的胎儿，那是他的骨肉。无论怎样，那孩子出世之时已经见不到他的父亲了，颜拓疆的内心中涌起深深的悲哀。不顾马永卿的哀求和劝阻选择回归之时，他并没有考虑清楚自己回来的目的是什么？而现在他总算有了时间好好去考虑这件事。
为了复仇？为了权力？可当他完成了这两件事的时候，内心中并没有任何的满足感，也许是为了士兵和百姓吧，也只有这个借口才能让他心中好过一些。
如果还有机会逃出去？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马上就被他否定了，颜拓疆为这突然产生的奢望而感到可笑，上天已经给过自己一次机会，不可能再给自己一次。
蓝魔低声道：“你把天狼弓藏在什么地方？”
颜拓疆愣了一下。
蓝魔阴恻恻道：“说出来，我就杀了你！”
蓬！爆炸声从东南角响起，围绕在高台周围的僵尸开始向爆炸发生的地方聚拢而去。

第0482章 变色龙（下）
宋昌金挑选的通气孔恰恰位于校场内，从这里挖掘最为容易，在众人的同心协力下，很快就挖穿了出口，当张长弓第一个爬出去，马上就发现他们爬到了僵尸聚集之地，一场恶斗无法避免。
罗猎和陆威霖随后来到地面之上，陆威霖举枪就射，将几名向前用来的僵尸当场射杀。
罗猎大吼道：“护住洞口！”扬起长刀虎啸冲入敌方阵营，颜天心已经见证过那些僵尸对罗猎的畏惧，所以并不担心，其他人看到罗猎只身冲入僵尸群中不由得为他担心，张长弓射杀两名从侧方包抄的僵尸，大吼道：“罗猎回来！”
却见罗猎手中虎啸弧形劈出，那些避让不及的僵尸尽数被虎啸锋利的刀身斩断，罗猎宛如天神下凡冲入僵尸的阵营，那群僵尸虽然全副武装，可是没有人敢对罗猎下手，它们的攻击目标都锁定在其他人的身上。
张长弓和陆威霖很快就看出了端倪，他们全神贯注地射杀冲向洞口的僵尸，以掩护其他同伴从里面出来。
罗猎的直接杀入，扰乱了僵尸军团的阵营，那群僵尸不敢直接跟他正面冲突在罗猎面前只剩下挨打的份儿。
罗猎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身后同伴也全都安全离开了地洞，他们相互配合，跟在罗猎的身后向东城门的方向展开突围，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东城的城墙已然在望。
就在此时，颜天心突然惊呼了一声：“叔叔！”
众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校场中心高台的上方飘浮着一个人，浑身都是血污，蓬头垢面，尽管如此，众人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在神仙居一战中不知是死是活的颜拓疆。
罗猎望着眼前有违常理的一幕，他并没有亲身经历和蓝魔的那场战斗。作为那场战斗的亲历者，张长弓自然知道因何发生了眼前的一幕，他弯弓搭箭瞄准了颜拓疆下方的位置，咻！的一箭射了出去。
张长弓的判断没有失误，蓝魔正处在这个位置，羽箭瞬间已经来到近前，直奔他的右腿而来，蓝魔手臂一沉，在外人看来只见到颜拓疆的身躯向下一沉，张长弓射出的那一箭直奔他的身体而去。
张长弓暗叫不妙，心中懊悔不已，他一心只想除去隐形人，却忘了这一层，对方的反应速度超乎他的想像，虽然张长弓和颜拓疆没什么感情，可如果这一箭将他射死也会良心不安。
羽箭正中颜拓疆的右腿，为了先发制人干掉隐形人，张长弓的这一箭并未留力，噗！的一声羽箭射入颜拓疆的右腿，镞尖从大腿后方透了出来。飞溅的鲜血沾染到了蓝魔的身上，众人眼前看到一片血迹极其突兀地漂浮在空中。
罗猎伸手示意同伴停止射击，隐形人的反应速度实在够快，颜拓疆的身体被他举重若轻，罗猎自问连神力惊人的张长弓也无法做到。
颜天心厉声道：“你放了他！”
蓝魔举着颜拓疆的身体一跃跳下高台，僵尸士兵慌忙分开了一条空隙，蓝魔沿着这条空隙向罗猎一行靠近。
颜拓疆大吼道：“不要管我，你们走，你们走！”只有领教过蓝魔的真正实力才知道此人如何的可怕，颜拓疆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其他人。
颜天心没有移动脚步，其他人也是一样。
颜拓疆低声向蓝魔道：“你不是想要天狼弓吗？放他们走，放他们走我就给你，我就给你！”
蓝魔呆呆站在原地，恍惚中仿佛来到了雪原之上，他看到了雪中的小屋，小屋的房门开了，一个挑着小桔灯的红衣少女赤着脚走出了小屋，就这样走在雪地上，那少女望着蓝魔诡异一笑道：“去，活捉罗猎，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蓝魔歪着头望着那红衣少女，不知她为何要向自己发号施令，可是又觉得她的话拥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他将颜拓疆随手就扔到了一边，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罗猎他们冲去。
在蓝魔启动的同时，罗猎也已经启动，虽然他看不到蓝魔，可是在他的感觉世界中已经印出了一个由能量聚集的影像，罗猎抽出飞刀向蓝魔掷去，飞刀发出一声呼啸，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来到蓝魔的面前。
罗猎的这一刀的速度比不上张长弓的箭速，在蓝魔的眼中这样的攻击对自己造不成任何的威胁，伸出手去，轻轻松松捏住了飞刀的刀柄，虽然这样的一刀并未给他造成伤害，可是蓝魔的内心却产生了一丝惶恐，罗猎仿佛能看到自己一样，在藤野忠信为他注射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而其中最大的改变就是他成了隐形人，这种超能力的获得让他在对敌之时能够抢占先机。
如果自己在对方的眼中变得无所遁形，那么他就丧失了优势。蓝魔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看到了沾染在身上的那一摊血迹，认为罗猎就是通过这滩血迹来判断自己的位置。迅速拂去身上的血迹，就在他停顿的瞬间，罗猎已经宛如猎豹般冲到了他的面前。
挥起长刀虎啸向蓝魔的心脏部位倏然刺去，长刀破空发出一声尖啸，蓝魔身躯旋转，躲过长刀的刺杀，就势贴近罗猎，伸手向他的咽喉锁去。
罗猎刀身一侧，向蓝魔的胸膛斩去，蓝魔吃了一惊，方才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他不敢硬撼其锋，连连后退，他所接到的命令是杀掉除了罗猎之外的所有人，面对这样一个强手别说是杀掉他，就算是自保都很难。
而在罗猎挡住蓝魔的时候，颜天心率先向倒在人群中的叔叔冲去，张长弓和陆威霖担心她有所闪失，两人慌忙跟上去掩护，张长弓大声道：“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赶过来。”阿诺虽然已经没事，可是玛莎至今仍未苏醒，如果阿诺带着玛莎加入战团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会分出精力顾及他们。
宋昌金和谭子聪两人看到前方僵尸士兵潮水般涌来的场面已经是心惊胆战，其实不用张长弓让他们走他们都要逃走，铁娃虽然想留下，可他对师父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手中弹弓接连发射，护着阿诺和玛莎向东城墙逃去。
罗猎并没有急于追赶蓝魔，而是守在这条通往东城墙的必经之路上，挡住那些僵尸的去路，长刀挥舞宛如砍瓜切菜一般转瞬间已经让十多具僵尸身首异处。
这些僵尸虽然丧失了意志，却并非傻子，没有主动去送死的意思，团团围困在罗猎的周围。
蓝魔在向僵尸士兵发号施令，活捉罗猎，其他的人并不重要，最关键就是要抓住罗猎。而从另一角度来看，罗猎成功吸引了所有敌人的注意力，正因为如此，其他人从而获得了更多的逃生空间，宋昌金五人从现场逃走并未受到太多阻拦，甚至连此前被蓝魔丢在地面上的颜拓疆也没有僵尸去发起攻击。
颜天心三人成功来到颜拓疆的身边，张长弓将颜拓疆从地上扛了起来，颜天心和陆威霖两人一左一右为他进行掩护。
罗猎大吼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颜天心忧心忡忡地向罗猎看了一眼，却见所有的僵尸士兵都朝着罗猎涌了过去，但是那些僵尸对罗猎并不敢开枪，因为此前的经历颜天心知道，这些僵尸不敢对罗猎痛下杀手，正因为此，罗猎才敢一人面对僵尸军团。
陆威霖道：“你们走，我陪他断后。”
颜天心终于下定了决心：“没事，罗猎能逃出来！”她向罗猎高声道：“老地方等你！”这是属于她和罗猎之间的秘密，老地方就是黄沙窟，那个他们孤男寡女共同相守的地方。
罗猎大笑道：“好！”他决定继续停留一段时间，也唯有如此才能吸引住这些僵尸军团的注意力，让颜天心他们有更多的机会逃离困境。手中虎啸化为一道来回穿梭的惊鸿，罗猎在近身格斗方面并没有进行过专门的训练，可是手中的这把虎啸是难得一见的宝刀，再加上吸收慧心石的能量之后，他的体质在不知不觉中得以提升。
僵尸士兵虽然围困在罗猎的周围，可是他们接到的命令却是要活捉罗猎，这就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虽然里三层外三层将罗猎困在了里面，可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他拿下也没有那么的容易。
蓝魔和罗猎短暂交手之后就意识到了他的厉害，他选择远离罗猎，站在高台上指挥僵尸士兵不断冲锋陷阵，这样的做法虽然会造成己方很大的伤亡，可同时也能够消耗罗猎的体力，等到罗猎体力不济的时候自己在发动攻击，到时候必然能够将之一举拿下。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个漫天飞雪的雪原上，他站在雪原上望着小屋，红衣少女站在小屋外，她手中的灯笼光芒从温暖的橘色变成了阴冷的青白，蓝魔感到彻骨的寒冷，他想要抵御这种寒冷的时候，忽然听到那少女道：“既然无法抵御为何要抗争，放弃自我方能融入这大千世界，只有做到这一点你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确信同伴已经走远，罗猎这才开始向外撤退，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单枪匹马杀出僵尸军团的包围圈，如果蓝魔前来阻拦自己，刚好可以将之诛杀，擒贼先擒王，只要铲除了蓝魔，这些僵尸士兵应当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中。
然而现实并没有罗猎想象中乐观，他听到高台之上发出一声嚎叫，蓝魔并未急于发动进攻，反而是呼唤更多的僵尸士兵前来阻拦罗猎，这些前仆后继的僵尸士兵总会将罗猎的体力消耗殆尽，到了那时他才会出手，不打无把握之仗，蓝魔已经忘记了自己过去是马永平，可是那些马永平掌握的战略战术却根植于他的脑海之中。
新满营的东城墙被炸出了不少的缺口，守在这里的僵尸士兵并不多，而且正在陆续被召唤前往校场的方向，所以阿诺几人一路走来，并未遇到太多的阻击，他们很快就已经顺利来到了城墙缺口处，宋昌金气喘吁吁道：“从这里能够出城，咱们先逃出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考虑如何联系。”
铁娃道：“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着。”
阿诺自然是不想走，可是他又不放心将仍然处在昏迷中的玛莎交给另外两人，正在犹豫之时，突然听到宋昌金惊喜道：“他们来了。”举目望去，却见颜天心几人顺利逃了出来，非但如此他们还救出了受伤被俘的颜拓疆。
铁娃和宋昌金迎了上去，帮忙干掉了几名发现动静追赶过来的僵尸士兵。
几人汇集在一处，宋昌金发现罗猎并未一起逃出来，不由得问道：“罗猎呢？”
陆威霖没好气道：“你还顾得上别人？”
宋昌金理直气壮道：“他是我侄子，我当然要关心他。”
陆威霖道：“他里面断后，你既然那么关心他，回去找他？”
宋昌金被陆威霖的这句话怼得无话好说，就算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返回那僵尸聚集的地方。
颜天心道：“咱们先走，罗猎应当不会有事，那些僵尸对他有所忌惮，并不敢对他怎样。”
宋昌金突然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道：“是了，我险些忘了，罗猎……”他本想说罗猎吸收了慧心石的能量，可话到唇边，硬生生又憋了回去，毕竟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适合对外张扬。咳嗽了一声道：“罗猎吉人天相，他一定没事，咱们先走，千万别等僵尸追过来了。”
几人拿定主意之后，迅速从缺口逃出了新满营。
罗猎望着周围源源不断涌来的僵尸，心中暗暗叫苦，这些僵尸士兵虽然自始至终没有向他开过一枪，可是他们也开始逐渐缩小包围圈，这成千上万的僵尸别说他们本身拥有超强的战斗能力，即便是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0483章 有运气（上）
即便是飞机来回盘旋了几次，蓝魔仍然没有意识到罗猎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逃离，罗猎飞身一跃抓住绳索的时候，蓝魔方才启动，他速度惊人，从高台上跳下并未选择直接落地，而是选择踩在一名僵尸士兵的头顶，踩着僵尸士兵的头顶大步腾跃而行，在他看来这些士兵如同草芥，根本没有刻意放轻落下脚步的力量，至少有三名僵尸士兵因为蓝魔的重重一踩而折断了脖子。
骨骼的碎裂声中，蓝魔迅速接近了飞机他从一名僵尸士兵高举的步枪上折断了刺刀，瞄准已经离地而起的罗猎用尽全力投掷了过去，罗猎虽然身在空中却并未放松警惕，看到那射向自己的刺刀，第一时间抽出飞刀射出了出去，飞刀和刺刀于虚空中相遇，彼此相撞，一时间火星四射。
而在同时，飞机在驾驶员的操控下迅速爬升，很快就飞出了敌人的射击范围，蓝魔望着渐行渐远的飞机，心中无名火起，爆发出一声狂吼，然后狠狠一拳击打在对面僵尸士兵的面门之上，血淋淋的拳头洞穿了对方的头颅。
铁娃惊喜道：“你们看，飞机！”就算在中原地带，飞机也很少见，更别说在人烟稀少的西部，几人同时抬头望去，张长弓和陆威霖两人都是目力绝佳之人，那飞机飞得虽然很高，可是他们仍然看到了飞机下拖着一个人。
出于本能的反应，陆威霖慌忙举起了望远镜，放大的视野中出现了那个被飞机拖拽着逆风飞扬的男子，随着焦距的调节，画面变得清晰起来，陆威霖惊诧地张大了嘴巴。
“罗猎！是罗猎！”
每个人都在为罗猎的顺利出逃而欣喜不已，可是另外一个疑问很快就笼罩了他们的心头，开飞机的人是谁？到底是谁救了罗猎？
其实连罗猎自己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救他的人在机舱里面，而他自己却被拖行在空中，不过他可以断定对方是友非敌。飞行速度稳定之后，罗猎开始尝试着向飞机攀爬，逐渐缩短着自己和飞机之间的距离，绳索虽然只有十米左右的长度，可是在空中沿着绳索十米，需要顶着迎面的强风，强风吹得罗猎几乎睁不开眼，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拖拽着他，想要将他从绳索上扯落下去。在这样的状况下，每前进一寸都变得异常艰难。
罗猎快爬到机尾的时候，飞机也飞出了新满营的范围，来到了一片戈壁荒原之上。飞行员打开了舱门，罗猎骑在机尾，一点点挪动，终于抓住了机舱的边缘，钻了进去，确信自己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机舱内，罗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情绪，举目望向前方，虽然对方背朝着自己，罗猎仍然从背影判断出把自己救出困境的是个女人，而且这身影对他来说非常的熟悉。罗猎摇了摇头，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兰小姐，谢了！”
架机将他救出的人居然是兰喜妹，罗猎首先想到得就是兰喜妹的到来和藤野忠信有关，兴许她的出现是日方计划的一部分，可他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怀疑兰喜妹的动机，无论怎样兰喜妹刚刚把自己从困境中救出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自己不该将她想得太坏。
关上舷窗之后，里面静了许多，罗猎道：“谢谢！”
兰喜妹似乎没听到，仍然专注驾驶着飞机。罗猎大声道：“谢谢！”
背对着罗猎，兰喜妹的双眸中仍然露出一抹笑意，飞机开始滑翔降落，等到完全停稳，她方才解下头盔转过身去，俏脸上洋溢着妩媚而妖娆的表情，娇滴滴道：“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罗猎笑了起来，他率先从机舱中跳了出去，观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新满营在他的视野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从太阳的方向，判断出现在他们在新满营的东部，活动了一下肢体，摸了摸口袋，却发现口袋中空空如也，已经没有烟了。
兰喜妹将一盒未拆封的香烟递过来，罗猎微微一怔，接过那盒烟，礼貌地向兰喜妹点了点头，为她的雪中送炭而表示感谢。拆开之后抽出了一支，兰喜妹又极其体贴地拿出火机为他点燃。
罗猎有些受宠若惊了，舒舒服服地抽了口烟。
兰喜妹道：“被人伺候的感觉是不是很舒服？”
罗猎实事求是地点了点头。
兰喜妹接下来却话锋一转：“你不怕我在香烟里下药，故意害你啊？”
罗猎摇了摇头，兰喜妹不这样说话才奇怪，又抽了口烟，刚刚经历那场血战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去。
兰喜妹道：“如果我这样伺候你一辈子你愿不愿意……”话没说完就被罗猎剧烈的咳嗽声所打断，罗猎可不是伪装，是真的被烟呛到了。
兰喜妹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罗猎咳嗽得满脸通红，蹲在地上，丝毫不担心兰喜妹在自己背后下手，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对兰喜妹还是相当信任的。
兰喜妹看出罗猎是真得被呛到了，原因来自于自己刚才的那句话，虽然她说那句话是故意在诱惑罗猎，可是罗猎的反应却让她异常恼火，仿佛他在告诉自己是自作多情，仿佛自己就像个傻瓜，如果他不是罗猎，兰喜妹相信自己一定会拔出枪，一枪打穿他的脑袋，必须是正面开枪，必须要看到脑浆迸裂的场景她方才解恨，然而他就是罗猎，兰喜妹唯独对他狠不下心肠。
看到罗猎咳嗽得就快透不过气来，她居然还有那么点心疼，主动来到罗猎的身边，扬起手来，扬得很高，可落下去的时候却非常的轻柔，生怕拍痛了他。
罗猎缓过气来，兰喜妹又转身回去拿了水壶过来，递给罗猎道：“喝点水。”
罗猎喝了几口，将水壶递还给她的时候，兰喜妹道：“我在水里下毒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信！”
兰喜妹道：“你不怕死？”
罗猎将烟掐灭，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天空中仍然积着厚厚的云，罗猎想起了已经逃走的同伴，自己还要去黄沙窟和他们会合的，他转向兰喜妹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遇到了麻烦？”
兰喜妹道：“你猜？”
罗猎笑了起来：“藤野忠信告诉你的吧？”这并不难猜，抛开兰喜妹复杂的背景不言，她现在的身份仍然是日本间谍，在圆冥园，她先后铲除了杀父仇人穆三寿和福山宇治，除了自己之外，并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而她大可以堂而皇之地回到原来的组织中，兴许还会因为福山宇治的死得到提拔，在组织内的势力更进一层。
兰喜妹点了点头：“算你聪明。”
罗猎叹了口气道：“一位皇室宗亲居然为日本人办事……”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道：“看来弘亲王的仇还没报完。”
兰喜妹脸上的笑容一敛，她显然不喜欢别人提起自己的秘密，一双凤目迸射出凛凛寒光道：“你不怕我将你杀人灭口？”
罗猎道：“藤野家也是你的仇人啊？”
杀人灭口的话兰喜妹也只说说而已，她清楚自己震慑不住罗猎，不仅是自己，任何人都镇不住他，所以也懒得继续做这种无用功，白了罗猎一眼道：“要你管？”而后又道：“慧心石是不是在你的手上？”
罗猎心中暗忖，兰喜妹果然是为了慧心石而来，只是她有从何得知慧心石的秘密？罗猎笑眯眯道：“我方才还有些感动，以为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为了救我呢。”
兰喜妹格格笑道：“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一声不吭就离我远去，人家又怎么知道你到了这里？再说了，你那么厉害，就算没有我帮忙，一样能够顺利逃脱。”她恰到好处地奉承了一下罗猎，因为她知道多半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想表现得强大，要懂得满足他的虚荣心。
罗猎虽然识破了兰喜妹的用意，可不得不承认她的这番话听起来非常得舒服，这些年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女人，有的温柔贤淑，有的活泼热情，有的冷若冰霜，有的妩媚妖娆，而兰喜妹却无法用一种性格去定位，她仿佛拥有着多重人格，就像是一只变色龙。
女人善变，兰喜妹无疑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以罗猎对她的了解，她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为了实现她定下的目标，她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承受一切挫折和折磨。这样的人，不会因任何人而轻易转移，也不会对任何人投入感情。
罗猎习惯性地抽出一支烟，这次兰喜妹却没有为他点燃，而是像一个体贴的妻子般柔声劝道：“少抽点烟，对身体没有好处。”
罗猎知道她的这番话并没有任何的恶意，笑了笑，居然听从了兰喜妹的劝说，并未将香烟点燃，就将那支未燃的香烟叼在嘴里，轻声道：“慧心石真有那么重要？”
兰喜妹道：“你先告诉我慧心石在哪里？然后我再告诉你它的秘密。”
罗猎道：“没有慧心石了！”
兰喜妹迷惘地望着他，罗猎将自己找到慧心石，慧心石又是因何而消失的事情说了一遍，在这件事上他并未欺骗兰喜妹，因为他觉得并没有那个必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总觉得兰喜妹并不会害自己，兴许是此前圆明园地宫经历那场同生共死冒险的缘故吧。
兰喜妹秀眉微颦，陷入长久的沉思中。她沉思的模样很好看，用赏心悦目和秀色可餐来形容都不足以表达那种带给人心灵深处的震撼，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足够罗猎点燃并抽完一支烟，罗猎同样思绪未停，他估计兰喜妹很可能在犹豫，在坑害自己与合作之间徘徊。
罗猎才不会相信兰喜妹千里迢迢飞过来就是为了营救自己，正如她所说，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她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慧心石，机缘巧合，两人又因为慧心石而联系在了一起。
兰喜妹抬起双眸再度望向罗猎的时候，才打破了这段时间的沉默，她的情绪并没有受到这个消息的影响，笑容明艳依旧，温柔的目光如同三月的春风，通常只有在情人的眼中才会出现，柔声道：“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罗猎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东西会对我的身体产生怎样的影响。”他并未说实话，在慧心石融入他的身体之后，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精神意识都在发生很大的变化，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他对智慧果实的吸收速度成倍增加。
兰喜妹道：“数十年前，曾经有一支考古队进入过这里，这支考古队是日本人藤野诚一所组织，其中的队员不祥，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挖掘西夏王陵内的宝藏。”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暗忖，这个藤野诚一很可能就是藤野忠信的长辈。
果不其然，兰喜妹很快就证实了这一点，藤野诚一就是藤野忠信的爷爷。日本人的这支探宝小队非但没有取得想要的宝藏，反而在这次的冒险中折戟沉沙，除了藤野诚一之外，其他的队员全都死亡，而对于此次的经历藤野诚一再没有提起过，只是在此事之后，藤野家族人才辈出，逐渐兴盛起来。
藤野诚一自从那次冒险之后，至死都未曾踏足中国的土地，他的子孙也被严格要求遵守禁令，然而终究还是有人打破了这个规矩，藤野三郎非但来到了中国，而且深入古西夏腹地，前往当年藤野诚一去过的地方，最后的结果是客死他乡。
罗猎对藤野三郎的事情有过一些了解，毕竟此事和吴杰关系密切，藤野三郎就是死在吴杰的手中，因此吴杰和藤野家结下深仇大恨。吴杰曾经亲口将这段恩怨告诉给罗猎，不过对于其中的详情并未说明，更没有讲述藤野三郎来此的目的。
罗猎道：“藤野诚一当年是不是从西夏王陵中带走了什么？”
兰喜妹点了点头道：“据说是一本《黑日禁典》。”

第0484章 有运气（下）
“《黑日禁典》？”罗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兰喜妹道：“据说这部禁典中记录了昊日大祭司的修行方法和法术，掌握这部禁典者可呼风唤雨，招魂驱鬼。”
换成在回国之前，罗猎兴许不会相信这一类的事情，即便是经历过一些，也会将之归类到超自然能力的范畴内，可是在归国之后，尤其是在来到甘边之后，亲眼见证到这成千上万的僵尸感染者，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现象正在颠覆他昔日的认知。
指挥僵尸军团集团作战可不就是兰喜妹所说的招魂驱鬼，在罗猎看来，这应当是有人在刻意散播僵尸病毒，而这些僵尸病毒的感染者在丧失自主意识之后，会变得容易操纵，所以才会出现集团作战攻击他们的现象。
罗猎认为这个操纵者就是龙玉公主，已经复生的龙玉公主。
兰喜妹道：“你知不知道新满营的这些僵尸是怎么造成的？”
罗猎从一开始就认为这些僵尸是因为感染了某种病毒所致，这其中让他不解的地方是最初在老营盘遇到的僵尸和后来新满营的僵尸不同，最初的那些僵尸无组织无纪律，不会用武器进行攻击，而新满营的僵尸则表现出惊人的进化，他们可以使用武器，驾驶车辆，甚至懂得战术，可以集团作战，前者只是一盘散沙，而后者更像是一支军团，战斗力之高下，显而易见。
罗猎道：“应该是有人在故意散播僵尸病毒。”
兰喜妹道：“有没有想过这病毒的源头在哪里？”
罗猎摇了摇头，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可是并无切实的证据。
兰喜妹道：“新满营的病毒是藤野忠信刻意散布，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病毒的最终源头来自于《黑日禁典》。”
罗猎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兰喜妹应当没有说谎，从她的这些说法中也能够解释为何会出现两种不同的僵尸病毒，看来藤野诚一在将这本书盗走之后，根据书中的内容进行研究，对一些病毒进行了改良和发展。
罗猎道：“除了那本《黑日禁典》他是不是还带走了什么？”单凭一本书就能够配制出形形色色的病毒应该没那么容易，兴许当年藤野诚一带走的还有其他的东西。
兰喜妹道：“具体的细节只有藤野家族内部知道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这部《黑日禁典》应当是一部邪书，如果不是藤野三郎破坏了家规，前来此地再盗天庙，兴许藤野家还能够将这个秘密多守一段时间。”
罗猎心中暗忖，从他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藤野三郎、吴杰、天庙中的老僧扎罕、乃至谭天德这些人在当年都应当相识，他们相识的原因就是天庙中的宝藏。罗猎又想起了宋昌金，这位本家的叔叔，他又是因何得知天庙中的事情？甚至知道慧心石的存在？看来罗家世代相传的《三泉图》中隐藏了不少的秘密，爷爷罗公权当年也因为进入西夏盗墓，虽然全身而退却从此决定金盆洗手，远离江湖是是非非。
无论是天庙还是西夏王陵绝不是第一次被盗，从西夏到如今漫长的岁月之中流沙抹去了太多的痕迹，可是一旦你拨开层层黄沙，仍然可以寻找到昔日侵入的痕迹。
兰喜妹看到罗猎沉默不语，猜到他心中又在盘算着什么，忍不住用手肘捣了他一下道：“你在想什么？难道就没话想跟我说？”
罗猎道：“对你实在是太过感激，所以才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兰喜妹啐了一声道：“油腔滑调，你若是真心感激我才怪。”双眸上下打量着罗猎，从表面上并未看出他有任何的异常。
罗猎被她看得也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道：“我脸上刻字了？为何要一直盯着我看？”
兰喜妹抛了个媚眼儿，双目仍然直勾勾望着他，娇滴滴道：“人家喜欢，这么久没见，想你了嘛。”
她的声音如同一根轻柔的羽毛撩拨着罗猎的心尖儿，可罗猎却并未因此麻痹大意，反倒越发警惕起来，糖衣包裹得往往都是威力强大的炸弹，兰喜妹救了自己不假，可若说她没有任何的目的绝对不可能，罗猎故意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慧心石被我给弄没了，不然我一定送给你，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兰喜妹格格娇笑道：“就知道你还有些良心。”心中却道信你才怪，她刚才在营救罗猎的时候，驾驶飞机在空中盘旋了好一会儿，居高临下俯瞰下面的情景，看得非常清楚，那些僵尸虽然包围了罗猎，可是并没有群起而攻之抱着将罗猎杀死的决心，所以罗猎才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自己才有机会将他救出。换句话来说，那些僵尸投鼠忌器。想起罗猎刚才所说的话，看来慧心石被他吸收到体内的事情没有骗自己。
兰喜妹又想起自己在已经操纵藤野忠信生死的时候，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红衣少女打乱了步骤，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一想到那少女，就如同有一双阴冷的双眸在身后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发现身后只是一片旷野，空无一物。
罗猎从兰喜妹的举动中觉察到了什么，低声道：“你还好吗？”
兰喜妹长舒了口气，额头上已经因为惶恐而渗出细密的汗水，她小声道：“那些僵尸并不想杀死你。”
罗猎点了点头道：“据我说知慧心石是昊日大祭司重生不可或缺的条件，如今那东西被我给弄没了，所以……”他目前还无法确定，只是一个想法，所以停下不说。
兰喜妹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有人想要将你活捉回去，认为慧心石的能量融入到你的血液中，只要抓住你，就有机会完成这个转生阵，从而可以让好日大祭司复活。”
罗猎静静望着兰喜妹，虽然没有说话，可是欣赏的目光已经是对她这番揣测的默认。
兰喜妹道：“所以僵尸才不会杀你，它们要想方设法将你活捉送过去，你啊，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麻烦。”
罗猎微笑道：“知道害怕了吧？既然害怕就尽快离开我，走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引火烧身。”他的这句话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一个忠告。
兰喜妹笑得越发开心了，非但如此，她还主动挽住了罗猎的手臂：“就不！偏不！人家那么爱你，就算你惹了天大的麻烦，人家还是要跟你在一起！”
罗猎感到头皮发麻，这样的女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叹了口气道：“你不怕死？”
兰喜妹柔声道：“我更怕你死！”
罗猎心头一麻，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几乎就要相信了。现在的兰喜妹就像一个单纯羞涩的女学生，目光却坚定不移。如果罗猎不是多次领教，几乎就会相信她所说得全都是肺腑之言。
罗猎道：“藤野忠信现在何处？”
“被人救走了！”说起这件事兰喜妹的脸上顿时没了笑意，表情也变得郑重了许多，这可不是故意伪装，而是此前的记忆让她笑不出来。咬了咬樱唇道：“一个红衣少女把他救走了，那少女骑在一头独眼怪兽的背上，好生诡异……”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提起这件事兰喜妹仍然心有余悸。
在兰喜妹提起这件事之前，罗猎隐约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由始至终他都认为眼前的乱局是龙玉公主一手操纵造成。只是他并未确认龙玉公主已经完全复生，记得此前颜天心曾经说过，龙玉公主要完成真正意义的复生应该在七月十五，根据现在的日起来看，明天才是。他沉声道：“或许你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幻象罢了。”
兰喜妹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看得千真万确，那头独目怪兽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它毛色雪白体型雄伟，如果不是我用闪光弹阻止它追踪只怕已经机毁人亡……”
根据兰喜妹的描述她所见的怪兽应当是独目兽无疑，只不过这只独目兽的体型要比罗猎在王陵地宫中遇到得更大，而且已经发育成熟。罗猎也清楚在这方面兰喜妹并无欺骗自己的必要，既然兰喜妹已经卷入了这件事中，无论她最初抱有怎样的目的，现在都必须争取她的合作。于是罗猎决定将龙玉公主的事情告诉她，从九幽秘境得到龙玉公主的遗体，一直说到颜天心率领部族按照羊皮卷的指引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返故里。
兰喜妹并未想到此事的背后还有那么多复杂的过去，罗猎的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不急不缓，可是在她听来却是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听到最后，兰喜妹不禁感叹道：“罗猎啊罗猎，你瞒得我好苦，原来你们当初前往苍白山的目的是为了这件事。”
罗猎摇了摇头道：“并非是为了这件事，而是为了追踪罗行木，阴差阳错方才发现了九幽秘境。”

第0485章 说出来（上）
兰喜妹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没有责备罗猎的意思，别说当时他们正处于敌对立场上，即便是现在罗猎也没有向她坦白的必要，他能够将此事坦诚相告应当也是经过一番斟酌和努力的，由此可见，他已经不再将自己当成敌人了。兰喜妹心中暗喜，不过却并未因为罗猎的信任而冲昏头脑，她也清楚罗猎之所以告诉自己这么多事情的目的是要以诚相待，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合作。
兰喜妹道：“你现在想怎么做？”
罗猎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点燃了一支烟，朝着夕阳的方向走了几步，直到现在他仍未拿定主意。其实在兰喜妹救他脱险之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和同伴会合，而兰喜妹刚才的话却又提醒了他，现在自己才是龙玉公主的目标，如果自己回到颜天心他们的身边，反倒会把危险带给他们，选择跟他们分开，他们的处境反倒更安全一些。
龙玉公主无论是否已经完全复活还并不知道，可是她强大的精神力已经可以覆盖极其广阔的范围，此前就有过入侵颜天心脑域的经历。想要解除眼前的乱局，唯一的方法就是尽快找到龙玉公主的肉身并将之毁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罗猎坚信这个道理不会有错。
兰喜妹并未来到罗猎的身边，只是远远望着罗猎的背影，她的目光中竟然流露出淡淡的失落，仿佛她已经猜到了罗猎的心头所想。
抽完那支烟，罗猎回过头来，向兰喜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道：“还有多少架飞机？”
“一架！藤野忠信原打算调动三架飞机，一是为逃离，二是为了炸掉新满营。”
罗猎皱了皱眉头，仅凭着三架飞机，炸掉新满营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兰喜妹只是照实说，这些消息是她从哪些飞行员口中得来。
罗猎道：“藤野忠信是不是玄洋社的人？”
兰喜妹道：“日本想要得是一个物产丰饶的国度，藤野忠信如果将这片土地变成了僵尸横行，不但日本，任何国家都不会再感兴趣，更何况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果僵尸病毒蔓延散播出去，倒霉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家，恐怕这个地球很快就会被僵尸占据。”
罗猎点了点头，兰喜妹的头脑和眼界向来出众，兴许这和她的皇室出身有着一定的关系，看问题拥有一定的高度。
兰喜妹笑道：“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想夸我？”
罗猎点了点头道：“识大体！”顺便向她竖起了拇指。
兰喜妹道：“你真会哄我开心，好啦，我送你去跟他们会合。”说这话的时候，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虽然是稍闪即逝，可仍然被罗猎准确捕捉到了，罗猎顿时明白兰喜妹看穿了自己，这句话意在试探。
罗猎叹了口气道：“我是个不择不扣的大麻烦，无论谁跟我在一起，都会被卷到这麻烦中来，所以我还是一个人走得好。”
兰喜妹撅起樱唇道：“说来说去还是不想连累你的那些朋友。”突然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特别心疼那个颜天心？”
罗猎道：“我私人的事情好像没必要向你交代。”
兰喜妹道：“她若是死了，你一定会很心痛对不对？”
罗猎望着她，目光中居然有了一丝愤怒，兰喜妹却不害怕，有恃无恐地望着他道：“换成我死了你一定会很开心对不对？”
罗猎只是笑了笑，他并不想和兰喜妹在这种话题上纠缠，女人的思维和男人天生不同，前者不管遇到什么大事仍然放不下心头顾念的小事，而后者在面临大事的时候却总习惯于将小事放一放，罗猎认为兰喜妹的歪搅胡缠是存心故意，对于这种纠缠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回应，然后是岔开话题。
罗猎道：“你打算怎么做？”
兰喜妹道：“打算救你啊，现在已经把你救出来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咱们走吧，我带你比翼双飞！”挽住罗猎的臂膀轻轻晃了晃，妩媚的双眸几乎就要滴出水来。
罗猎道：“我是个大麻烦，龙玉公主不可能放过我，和我在一起就等于置身于危险之中。”
“我不怕，就算是死了，也能跟你埋在一起。”兰喜妹的表情虽然不是那么的认真，可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的内心居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垂下双眸，即便是这细微的举动仍然没能逃过罗猎的眼睛，罗猎心中一怔，难道她当真对自己动了情？
罗猎对兰喜妹的性情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她是个善于伪装的女人，妩媚温柔的外表下内心坚硬如铁，她认定的目标绝不会转移，罗猎道：“如无意外，很快就会有人找到我。”
兰喜妹低声道：“你打算守株待兔？”
罗猎摇了摇头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盯住兰喜妹的双眸道：“说说你的条件？”
兰喜妹咯咯笑了起来，两人现在的状态像极了讨价还价的商人，罗猎终究还是不相信自己为了感情而留下，她点了点头道：“我要你的血样，你不要害怕，绝不会超过一百毫升。”
罗猎主动向兰喜妹伸出手去：“成交！”
月朗星稀，颜天心独自一人站在黄沙窟外的沙丘之上，凝望远方，她已经在这里等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仍然没有见到罗猎回来，虽然每个人都看到罗猎顺利从新满营逃出，可是他因何没有过来和众人会合？难道罗猎算错了相见的地方？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又怎能忘记？难道罗猎在出逃之后又遇到了麻烦？颜天心不敢继续想下去，幽然叹了口气。
此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月光将对方的身影先行投影到沙面之上，颜天心从身影已经分辨出来得是宋昌金。对罗猎的这位长辈，她素来没什么好感，并没有跟对方打招呼的想法，或许对方的出现也只是偶然。
宋昌金却在颜天心的身边停了下来，主动搭讪道：“罗猎还没回来？”
颜天心没有理会他，只要是有眼睛就能够看得到，又何须多此一问。
宋昌金并没有因为颜天心的冷漠而尴尬，微微一笑道：“你比我要了解他！”旋即又叹了口气道：“我们老罗家能有这样的后人真是让人欣慰。”
颜天心看了他一眼，从宋昌金的语气中居然听出了几分真诚，她不无讥讽道：“其实你应当恨他才对，恨他坏了你的好事。”
宋昌金摇了摇头，眯起双目，此刻的目光显得扑朔迷离，平心而论他的确恨过罗猎，确切地说应当是懊恼，绝不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兴许是因为他们同宗同族，同一血脉的缘故，宋昌金道：“我白活了大半辈子，却不如我这个侄子看得透彻，如果末日来临，要钱有什么用处？万贯家财还不如几个白面馒头顶用。”
宋昌金的大彻大悟却是在失去之后，得来的过程并不容易，可失去却痛快的多，在几经挫折之后，他开始考虑一个问题，自己处心积虑辛辛苦苦地盗取宝藏，目的是什么？用来享受只是其一，很大的原因是要照顾他的家庭，他的儿女。如果新满营的僵尸病毒当真蔓延了出去，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都难以逃脱噩运，包括他的妻子儿女。
颜天心虽然认同宋昌金所说的话，却不相信他拥有这样的境界。
宋昌金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罗猎乘飞机逃走了，咱们这么多人都已经看到。”
颜天心点了点头，虽然这是她亲眼所见，可是多一个人说出来还是感到安慰。
宋昌金从颜天心的表情能够猜到她此刻忐忑的心情，罗猎一刻没有前来和他们会合，她就不可能安心，宋昌金道：“你有没有发现他们的目标是罗猎？”
这是颜天心早已知道的事实，正因为如此，罗猎才能吸引僵尸军团的注意，其他人才有机会逃出来。
宋昌金道：“我看罗猎应当没事，他之所以没有及时过来是因为他不想连累大家，想一个人面对这件事。”
颜天心叹了口气道：“一个人？他有没有考虑过大家的感受。”
宋昌金道：“这小子表面一团和气，其实骨子里是个极其倔强的人，我们老宋家大都如此。”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明显透着骄傲，后辈中涌现出罗猎这样的翘楚自然是家门的荣耀。
张长弓和陆威霖两人此时出来，看到宋昌金和颜天心在说话，两人颇感诧异，毕竟颜天心一直以来对待宋昌金的态度极其冷淡，对他的反感也从不掩饰，能让两人站在一起心平气和说话的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罗猎。
宋昌金明显有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看到两人出现，他欲言又止，向颜天心笑了笑道：“不耽误你们说话了。”
颜天心道：“张大哥他们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不妨说出来。”

第0486章 说出来（下）
张长弓和陆威霖大步走了过来，张长弓朗声道：“颜掌柜说的没错。”
宋昌金笑了笑，他也不再犹豫，沉声道：“罗猎是我的亲侄儿，我比你们更加担心他。”
听他说出这句话，陆威霖的脸上不禁露出不屑的神情，心中暗忖你担心才怪，张长弓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结，催促道：“宋先生还是说说你的想法。”
宋昌金道：“按照咱们目前所了解的状况，罗猎之所以成为目标全都是因为那颗慧心石的缘故，他担心会连累到咱们，所以才不肯第一时间过来和大伙儿会合，茫茫戈壁，一个人想藏起来想要找到他很难……”
陆威霖听得已经不耐烦了，切了一声道：“这还用你说。”
张长弓用目光制止了陆威霖，示意让宋昌金继续说下去。
宋昌金继续道：“找到罗猎虽然不容易，可是咱们知道对方的最终目标，他们的目标是找到慧心石完全启动转生阵，从而让昊日大祭司复生。”
听到这里，三人已经猜测到宋昌金说这番话的目的了。颜天心道：“您是想提醒大家只要破坏了转生阵，同样可以将龙玉公主吸引过来？”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不错，如果咱们能够吸引龙玉公主的注意力，又或者破坏了转生阵，那么罗猎手中的这颗慧心石就没那么重要了，从另一方面来说，罗猎就安全了。”
颜天心沉默了下去，她虽然不知道宋昌金出于怎样的目的，可是宋昌金的提议不无道理，她和罗猎曾经深入雍州鼎内，也在巨鼎之中发现了一具纺锤形的棺椁，如果他们的判断没有错误，那么那棺椁里面就应当封存着昊日大祭司的肉身，当时因为众多独角兽蜂拥而至，他们全凭着镭射枪和逃生笔方才侥幸逃离。
重返西夏王陵，由盗洞再次进入转生阵，毁掉昊日大祭司的肉身，又或者毁掉整个转生阵，只要完成了其中的一件任务就会将龙玉公主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从而减轻罗猎方面的压力。
宋昌金道：“其实我们要做得未必是深入到原来的地方，我想无论是转生阵还是天庙，都必然处于严密的境界之中，只要咱们涉足其中，就会触发敌人的警戒线，他们就会集结力量来防止意外的发生。”
张长弓沉声道：“不错，目前来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陆威霖盯住宋昌金道：“你去不去？”
宋昌金知道他仍然在怀疑自己的动机，不由得苦笑道：“我提出来的建议，我又怎会不去？更何况是为了我的侄儿。”
陆威霖将信将疑道：“你该不是还有什么动机吧？”
宋昌金道：“有，从小的来说救我侄子，从大方面来说拯救世界。”
陆威霖道：“是不是终于想透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
宋昌金讪讪笑道：“我虽然醒悟得晚了一些，不过总算明白过来了。”
铁娃此时走出来了，他带给众人一个好消息，玛莎已经苏醒了，从她目前的状况来看身体应该没有大问题了，解药对她有用，不过百惠又像此前一样不辞而别。
听闻百惠悄悄走开陆威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张长弓以为他担心百惠对他们不利，宽慰他道：“她向来行事诡秘，不过她对咱们应当没有加害之心。”换成过去张长弓是没有这样的把握的，不过在经历新满营的这番生死逃亡经历之后，他发现这名日本女子的本性并不坏。
宋昌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性情多疑，如果不是非常时刻，他才不会选择和这群人合作，宋昌金对外人有种骨子里的抵触感，人越多就感到越不安全。
过去宋昌金一直将之归咎为自己少年不幸经历的缘故，儿时的经历造成了他内心中缺乏安全感，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现自己的这种危机感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严重，其实何止是他，生存在乱世之中，又有谁能有真正的安全感。
陆威霖忽然道：“来人了！”
几人都是一惊，颜天心举起望远镜望去，很快唇角就露出了一丝笑意，她已经看清来得是她的部下，人数大约在五百左右，率队的人是董方明。
宋昌金听说之后首先提醒他们要小心，毕竟不知道这支军队有无被僵尸病毒感染，非常时刻，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张长弓观察了一会儿道：“没事，他们应当没有感染。”凭经验能够知道，被僵尸病毒感染之后往往脸色灰暗，皮肤多皱褶，双目血红，目光呆滞，多半移动缓慢，而这群人中显然并没有以上的特征，更何况他们策马狂奔，骏马毛色鲜亮，整支队伍上下洋溢着生命的神采。
颜天心点了点头，几人统一了看法之后，张长弓方才登上沙丘向远方的队伍传递信号。
对方在得到信号之后很快就来到了近前，当这支队伍发现颜天心就在这里的时候，顿时发出阵阵欢呼，一个个惊喜万分地向颜天心围拢过来。
张长弓几人虽然对颜天心的手下缺乏了解，可是这支队伍的到来让他们一方实力大增，完成摧毁转生阵，吸引龙玉公主的注意力，从而减轻罗猎压力的计划应该能够实现。
颜天心向董方明叫到一旁，询问他因何会到了这里？董方明告诉颜天心，众人原本以为她被新满营的人马抓去，关押在了老营盘，于是集合了五百多名精锐人马前往营救，可是他们刚刚离开雅布赖山不久，就接到一封神秘来信，却是有人告诉他们这是马永平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目的是要将他们引入老营盘，那里有僵尸伏击。
所以他们方才舍近求远，回避老营盘那片区域，这样一来自然行程有所拖延。来此的途中他们遇到了不少从新满营逃离的难民，从难民的口中得知新满营的状况极其恶劣，虽然并未打听到颜天心的消息，不过他们仍然无法放下心来，于是选择继续前进。
在另外一侧负责警戒的颜拓疆和谭子聪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其实现在每个人都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看到有人前来首先考虑得就是对方到底是不是僵尸，比起普通的敌人，僵尸更加难以应付，这些怪物的战斗力还在其次，最主要是被它们咬伤或抓伤的士兵很快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僵尸，此消彼长，战况很快就会发生逆转，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见证这种事情的发生。
因为颜拓疆和颜天心之间的关系，所以颜天心的部下对这位昔日新满营的大帅颇为尊重。
颜天心心思缜密，她让董方明将那封提醒他们不要前往老营盘的信拿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虽然写信人有意隐藏，可是颜天心仍然从字迹中行文风格和不经意流露的字迹中判断出这封信应当来自于卓一手。这也是最为合理的解释，除了卓一手这个深悉内情同时又和连云寨有着密切关联的人来做这件事才合理。
由此也能够证明，对连云寨卓一手心中或多或少还存在着一些善念。
颜拓疆道：“你发现了什么？”
颜天心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封信可能是卓先生写得。”
颜拓疆道：“他会那么好心？整件事还不是他搞出来的。”他对卓一手充满了怨念，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卓一手存心不良，欺骗族人将龙玉公主的遗体送到这里，就不会将灾祸带来，从根源上来说卓一手就是罪魁祸首。
颜天心道：“有些事情冥冥中自有定数，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也只能面对，怨天尤人也没什么用处。”
颜拓疆听她这样说心中暗自惭愧，枉自己这么大的岁数居然还不如侄女看得透彻，其实就算没有卓一手带来的这场灾祸，自己也已经身陷囹圄，如果不是颜天心率领族人恰巧前来这里投奔自己，或许此刻自己已经死了，不错，凡事天注定，自己的这一生中注定有此一劫。
虽然叔侄两人对卓一手都已经没了好感，可是他们却不得不承认，卓一手还是帮了这些族人的，如果任由这支队伍前往老营盘就中了马永平的圈套，现在的队伍可能已经全部被僵尸病毒感染。
颜拓疆道：“希望他能够认清自己的罪孽。”
颜天心道：“或许他已经后悔了。”
颜拓疆望着侄女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颜天心将刚才几人商量的结果告诉了他，颜拓疆想了想道：“此事可行，不过咱们也得做好补救措施。”
“什么补救措施？”
颜拓疆道：“如果咱们能够找到龙玉公主并将之清除掉，那么所有危机自然解除，可是如果找不到她，又或者行动失败，也不能任由那些盘踞在新满营的僵尸四处蔓延，以免将僵尸病毒扩散出去。”
颜天心道：“您的意思是……”
颜拓疆抿了抿嘴唇，目光投向新满营的方向，内心中极度煎熬，几经努力方才下定决心道：“炸掉新满营，将整座城池夷为平地。”
陆威霖一旁道：“说的容易，我们去哪里找来那么多的炸药？”
颜拓疆道：“我还有一座秘密的军火库。”

第0487章 沙龙卷（上）
玛莎现在的状况虽然有些虚弱，可是神智已经恢复了清醒，得悉此前发生的一切，她对众人多了一份感激，对阿诺又多出几分爱意，她虽然算不上绝顶聪明的女孩子可绝不蠢笨，阿诺对她的心意她已经明白。
玛莎现在已经是孤苦伶仃，心中唯一的安慰就是那本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古兰经，对因此而付出生命的父亲和族人总算有了一些交代。
阿诺将水壶递给她：“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玛莎抬起头望着阿诺，露出一丝笑容，可笑容中又带着歉疚。阿诺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玛莎，轻声道：“我必须要去找罗猎，我们不可以放弃任何一位朋友。”
玛莎的双眸流露出些许的歉疚，她并非不愿意和同伴一起去寻找罗猎，可是她还有重任在肩，她首先要将辛苦得来的《古兰经》送回部落，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抓住阿诺的大手，温软滑腻的小手让阿诺身躯一颤，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然后鼓足勇气将玛莎拥入怀中，低头去寻找玛莎的嘴唇，却发现玛莎低着头，这样的姿势让他的下一步行动无法进行，玛莎低声道：“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走？”
阿诺急剧上升的体温因她的这句话迅速冷却了下去，他迷惑道：“为什么？”
玛莎道：“没用的，就算我们全部都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多几个人牺牲，阿诺，咱们走吧，你跟我回部落……”
“不！”阿诺的声音并不大，只是轻轻放开了玛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玛莎的这番话让他感到心冷，就算她有自己的理由，可是难道她忘记了，是谁将她几度救出，是谁帮她找回了《古兰经》，罗猎生死未卜，在这种时候她怎么可以提出离开？
玛莎意识到自己让阿诺失望了，她扑入阿诺的怀中紧紧抱住他道：“阿诺，我知道你想救人，我何尝不是一样，可是这本《古兰经》对我，对整个部落都极其重要，我爹，还有那么多的族人都已经为之牺牲了性命，我不可以再有任何的差错，一定带着它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阿诺点了点头，低声道：“对不起。”
玛莎满脸泪水用力摇头道：“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
阿诺道：“我的意思是，我只怕无法送你回部落了。”
“下面是什么地方？”兰喜妹大声道。
罗猎道：“天庙！”他清晰记得下方就是天庙的所在，可从天空中俯瞰下方，只看到大片的荒漠，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建筑。其实天庙原本就被隐藏在一片黄沙之下，罗猎虽然记忆力不错，可他们飞临这片区域上方的时候又开始起风，能见度很差，让原本就难以识别的区域更是雪上加霜。他回想了一下，他们离开的地方却是在贺兰山内的某个峡谷内，于是向兰喜妹说明，指挥她操纵飞机继续向北飞去。
兰喜妹点了点头，正准备朝着罗猎所知的方向飞去的时候，却见两道沙柱从贺兰山的脚下朝着他们迅速游走而来，正是被当地人通常称为黄龙的气象，乃是龙卷风席卷沙尘在这一区域形成的独有现象，不过平日里难得一见。
时近黄昏，两道黄龙忽左忽右，你追我赶，在两股龙卷的下方，地面上高度大约在十米的范围内都已经被滚滚黄沙遮盖。
兰喜妹皱了皱眉头，不知是不是巧合，又或者他们的运气太差，现在前往罗猎所说的区域显然是对自身生命的不负责，如果硬闯，必然和那恶劣的沙尘龙卷正面相逢，影响视线还在其次，如果被卷入风暴的核心，他们两人很可能要面临机毁人亡的命运。
罗猎也意识到了危险所在，这种状况下还是选择暂时回避微妙，等到风暴过后再去寻找出口。
兰喜妹操纵飞机侧身回旋，熟练调转了机身，只不过是在转身调头的刹那，身后的两道黄龙已经交缠在了一起，合二为一，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巨大沙龙卷，移动的速度迅速增加，那沙龙卷如同有灵性一般，向飞机追逐而来。
罗猎暗叫不妙，出现龙卷风并不奇怪，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这片区域出现，而且这沙龙卷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他并没有出声催促兰喜妹，兰喜妹早已认清了他们现在凶险的形势，飞行的速度已经增加到最大，希望尽早摆脱身后穷追不舍的沙龙卷。
一会儿功夫龙卷又有变化，不断壮大的龙卷直径已经在短时间内达到了惊人的二十米，龙卷所到之处沙尘弥漫，遮天蔽日，突然巨大的龙卷从中分裂开来，再度成为两部分。
罗猎不停回头，观测龙卷变化的同时也在默默估算着彼此之间的距离，沙龙卷并没有因为这次的分裂速度有所减慢，反倒继续增加，罗猎的内心也不由得变得紧张起来，以现在的状况来看，用不了太久他们就会被这两股龙卷追上。
兰喜妹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大声道：“你怕不怕？”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有什么好怕，不是有你陪着吗？”他笑声的主要意义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给兰喜妹心理上的安慰。
兰喜妹道：“那好，咱们就做一对生死与共的苦命鸳鸯。”
罗猎没有反对，如果注定逃不过这一劫，也只能这样，他悄悄拿出了逃生笔，在生死关头，还需仰仗它的力量。回望身后的沙龙卷，发现再次裂变，刚才的两股已经变成了四股，远远望去如同顶天立地的四根巨柱，不过这会儿它们的速度应当已经达到了极致，虽然没有被飞机拉远距离，可是也没能够继续靠近。
罗猎心底暗松了一口气，按照这样的趋势，兴许他们能够逃过后方沙龙卷的追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孔，脑域深处传来字字泣血的怨毒声音：“你要死，你们都要死！”
罗猎内心一凛，守住本心，强大的意识将这突然侵入脑域的幻象排遣出去，怨毒的声音又变成了凄然的尖叫。
罗猎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兰喜妹的惊呼声将他从片刻的恍惚中拉回到现实中来。在飞机飞行的正前方，遮天蔽日的沙尘暴突然形成，刚开始黄沙宛如千军万马奔行在啥面上，可转瞬之间就已经辐射到空中，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前方的世界一片混沌，狂风席卷沙尘与天空的摩擦中产生了洪荒巨兽般低沉的嘶吼，这嘶吼声让整个天地为之战栗。
兰喜妹透过风镜看到在飞机的前方正缓缓形成了一堵墙，这堵黄沙组成的墙连接天地，又如滔天的海浪般向他们席卷而来，兰喜妹感到自己周身都在颤抖，这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飞机感受到了风沙的冲击所致，现在还没被卷入沙浪就已经反应如此剧烈，如果飞机一旦被沙浪席卷进去，恐怕飞机就会完全解体变得四分五裂。
应当说不但是飞机，还有他们的肉体，都逃不过被风沙撕碎的下场。
罗猎大吼道：“调头！”其实在他说话的同时，兰喜妹已经做出了相同的反应，作为飞机的实际操纵者，她比罗猎更加清楚，如果一味向前飞，一旦被沙浪卷入，他们就再也没有逃生的机会，相比较而言，反倒是回头飞向后方逃生的几率更大一些，虽然后方一样有沙龙卷，可是比起前方密不透风的沙墙，相对来说还有空隙可钻，只要操纵飞机从龙卷之间的空隙处离开，那么他们就有可能逃出生天。
计划和现实不同，其实他们甚至来不及计划，看到兰喜妹的举动，罗猎决定不再开口，他并不想对兰喜妹造成任何的干扰，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唯有全神贯注地专注眼前的事情，才有可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逃生，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兰喜妹也是如此。
飞机有如一片飘零于空中的孤叶，在空中盘旋行进，灵活躲避着从各方袭来的沙尘，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只有驾驶者才知道操纵的痛苦和自身面临的绝大考验。
兰喜妹已经顾不上考虑其他的事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飞机的操纵杆之上，双手紧握操纵杆，身体剧烈颤抖着，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就要快被摇散，看不清前路，只能根据沙尘的浓淡判断飞行的方向，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不断抖动撕扯着飞机，试图将飞机扯开，将他们从飞机内甩出去。
兰喜妹用力咬着唇，竭力和这无形的力量抗拒着，风卷着厚重的沙尘拍打在飞机的周身，连机舱内的空气都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沉重，机舱内的他们被压得就快透不过气来，突然两人同时感到胸口一松，宛如压在胸口的石头被拿开，可紧接着一块更大的石头压了上去。
兰喜妹尖叫道：“坐好了！”
罗猎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可马上就感觉到了飞机的变化，兰喜妹操纵飞机笔直向上，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飞起，加速冲刺，此时也唯有向上才可能突破沙尘的笼罩，按照常理越是往下，沙尘的浓度就越大。
眼前突然一亮，却是飞机冲出了刚才的那片浓重沙尘，而他们并未来得及放松，就看到周围数十条扭曲旋转的沙龙卷从四面八方向飞机聚拢过来。
飞机从竖直向上飞行渐渐拉平，在冲入沙龙卷的阵列前已经重新变为水平，兰喜妹操纵机身旋转，逆时针向左侧侧身九十度，飞机侧向飞行，从两股沙龙卷之间的缝隙穿了出去。

第0488章 沙龙卷（下）
经过商议，颜天心几人达成了协议，决定兵分两路，一部分由颜天心和张长弓统领直接前往西夏王陵，以宋昌金为向导，准备破坏转生阵，还有一部分，以颜拓疆和陆威霖、阿诺、董方明为首，他们是去颜拓疆的秘密军火库，以获取更多的武器装备，用来应付未来可能严峻的局面，在必要的时候不惜摧毁整个新满营。
分头行动刚刚开始不久他们就遇到了麻烦，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沙，地面的可见度要比空中更差，徒步行走可谓是步履维艰，他们不得不选择停下来，寻找避风之处，暂时躲避这场遮天蔽日的风沙。
张长弓找到了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颜天心，躲在沙丘的背后，采用这样的方式能够减弱风沙对自身的冲击，张长弓向颜天心摇了摇头，然后大声道：“到处都是风沙，分不清前进的方向，咱们的……进程……可能要放慢了……”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颜天心点了点头，张长弓说得是事实，在这样的状况下盲目前行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迷路，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继续赶路，还不如原地等待，等到这场风沙过去，再继续前进。
颜天心最为担心得就是罗猎，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状况下，继续飞行显然是不可能的，她只希望罗猎也早已平安降落，此时也和自己一样在某处躲避风沙。
兰喜妹操纵飞机在数十股沙龙卷之中来回穿梭，她在尝试降落，可是在根本看不清地形的情况下降落无疑是要冒着巨大风险的，稍有不慎就会是机毁人亡的结局。
罗猎在身后大声道：“降落，我们必须要降落！”
兰喜妹焦急道：“还用你说！”
罗猎忽然道：“向左，向左！”
兰喜妹心中一怔，她并不明白罗猎这样指示的意义，仍然按照自己的意思从前方两股沙龙卷之间穿过，前方光芒闪烁，在三股沙龙卷之间无数紫色的电光又如万千条长蛇在跃动，彼此之前相互纠缠连接，在三股沙龙卷之间犹如拉起了一面电网，兰喜妹惊呼一声，这才明白罗猎因何会突然如此紧张地提醒自己，虽然她没有第一时间按照罗猎的话去做，可是罗猎的提醒毕竟让她有了心理准备，全力操纵飞机，机头紧急昂起，飞机在撞击到电网之前不可思议地竖立起了机身，先是笔直向上爬升，然后翻转飞行，变成了机腹朝上，机场内的两人世界颠倒了过来。
短时间内罗猎已经感觉到了何谓天翻地覆，在这样的状况下兰喜妹仍然能够保持继续飞行，罗猎暗暗佩服，想不到兰喜妹操纵飞机的技术丝毫不次于阿诺，此女身上实在是拥有太多的秘密。
兰喜妹在千钧一发躲开电网，然而在飞机颠倒飞行的时候，却见下方一团巨大的云层聚拢形成，在周围跳动电光的映照下，云层竟似乎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形状，兰喜妹以为自己看错。
其实罗猎也看到了同样的一幕景象，从空中俯瞰，这张人脸有些像女子的形状，人脸在狂风中不断扭曲变幻，云层顺时针转动，在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居高临下望去，这云中的黑洞犹如女子张开的大嘴。
飞机被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向下方拖拽，兰喜妹咬紧牙关，无论是她还是这架飞机都已经用尽了所有潜能。
罗猎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一旦飞机失去控制，他就不得不利用逃生笔和兰喜妹一起逃生，虽然罗猎一直都打算隐藏这个秘密，可是在生死关头他已经没了选择。
飞机竭力摆脱云层漩涡的束缚，可是却始终无法得逞，如同一只被扯住的风筝，想要拼命逃脱，却被一根无形的引线大力牵扯着。
云层聚拢变幻形成的人脸形状越发清晰，罗猎凭直觉判断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应当和龙玉公主有关，不由得想起此前在颜天心脑域之中和龙玉公主的那场交锋。一个人的精神力就算怎样强大也不可能操纵天气？如果这一切果真是龙玉公主所为，那么历史上龙玉公主的呼风唤雨就确有其事。
罗猎在几次奇遇之后感知力和精神力也变得空前强大，甚至能够在和龙玉公主的交战中不落下风，可是他毕竟有着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没有呼风唤雨的本领。不过如果这场风暴和龙玉公主当真有关，那么他循着这股精神力找到龙玉公主应当不难。
有了这样的想法，罗猎决定立即行动，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状况下，身处时刻都有颠覆危险的飞机中，想要静下心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罗猎强大的心理素质和稳定的心态再次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通常人类脑域中的影像是现实状况的反映，罗猎虽然闭上了双眼，可是在他的脑海中同样出现了飞沙走石电闪雷鸣的影响，涌动的乌云漩涡般聚集，从下方望去犹如一只深邃的巨眼，这巨眼俯瞰苍茫大地，跳跃的闪电是他阴郁的目光，巨眼中心的位置，原本平整的沙漠正在缓缓崛起，一座苍白如雪山般的沙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隆起着。
那就是一座雪山，突兀而又不合情理地出现在罗猎的脑域世界之中，不断隆起的雪山之巅，一个红色的小点极其醒目。龙玉公主凌风而立，静静望着罗猎，怨毒的目光和精致完美的面庞极不相称。风雪中她幻化成狐，骄傲地抖落了身上的雪花，幽兰色的双目充满挑衅地望着下方的罗猎。
罗猎顶着风雪向雪山奔去，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达到自身速度的极限之后，猛地腾跃起来，落下时已经是四肢着地，在脑域的世界中变成了一头苍狼。
火狐望着疾风般向自己冲来的苍狼，并没有马上逃离的举动，它轻蔑地望着苍狼，然后昂起了头，头顶云层的漩涡中，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划着弧光，从空中向苍狼的身上劈落，一道闪电尚未消失，另外一道闪电袭击又到，有时数道闪电一起击落，在苍狼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炫丽的闪电丛林，苍狼以灵巧的身法躲避着闪电，穿行在这看似炫丽实则夺命的丛林之中。它的步伐矫健有力，速度丝毫没有因为外界的干扰而减慢，仿佛它能够精确预测每一次闪电的走向和落点。
彼此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接近着，火狐的身体泛起了红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红光越来越盛，很快它的身体就笼罩在一团火焰之中，燃烧的烈焰让火狐的身体增大了数倍，在和苍狼身形的对比中明显占到了上风，它仍然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冷冷望着那头排除艰险如风而至的苍狼。
苍狼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荒漠之上拖拽出一道银亮的轨迹，犹如一道出鞘的利剑，这利剑刺向熊熊燃烧的火狐。
苍狼与火狐接触的刹那，火狐周身的烈焰陡然膨胀开来，将苍狼包裹在其中，高速奔行的苍狼并未被这团烈焰阻挡住自身前进的脚步，银光穿透了烈焰，烈焰在被洞穿之后，犹如镜子一般开裂散落一地，一道红光射向云层漩涡的中心。
红光包裹着龙玉公主的影响，她的笑声响彻在天地之间：“我不会放过你……”
龙玉公主的身影没入云层漩涡之中，整个天地也随之崩塌，有如碎裂的镜子一片片开裂，苍狼仰首长啸，罗猎的意识也在这声长啸中回到了现实，如梦初醒，现实的一切瞬间回归，飞机已经被卷入了漩涡，机身笔直向上，围绕中心轴线迅速旋转着，如同一只疯狂旋转的陀螺，兰喜妹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飞机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最大，冲入漩涡的中心，冲向最高处，试图摆脱漩涡的束缚。
就在兰喜妹认为飞机的所有潜能都被自己挖掘殆尽的时候，机身却陡然一松，眼前光明乍现，在最后的关头飞机竟然逃脱了气旋的束缚。
皓月当空，苍穹静谧，只是一步的距离却天壤之别，罗猎俯视下方，发现下方的云层正在迅速消散，已经看得清大地，风变小了，沙尘失去了风的托载重新被引力拽回到地面，很快天是天，地是地，天地重现分界，世界归于清明。
兰喜妹几乎不能相信已经逃脱危险的事实，长舒了一口气道：“我们逃出来了？”在得到罗猎肯定的答复之后，她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然后就开始操纵飞机向下降落，在下一场风暴来临之前，她必须要平安降落在地上，人只有双脚落在地上才会安稳，才会踏实。
宋昌金看出铁娃明显在监视自己，望着这全神戒备的孩子，宋昌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向铁娃招了招手，示意铁娃走近一些，铁娃来到宋昌金面前问道：“宋先生找我有事？”
宋昌金道：“是不是张长弓让你监视我？”
铁娃被他一语道破了秘密，黝黑色的面孔顿时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我师父才不会。”
“那就是你监视我，你看我的样子难道是个坏人吗？”

第0489章 放开我（上）
铁娃打量了一下宋昌金，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如果当面说宋昌金是坏人很不礼貌，可他也不能违心说宋昌金是个好人，想了一会儿总算憋出一句话：“您自己是什么人您自己不知道吗？”
童言无忌，宋昌金这只老狐狸却被这简单的一个问题给问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唯独没有搞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坏人？宋昌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坏人，好人？似乎跟自己更挨不上，宋昌金从来都奉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准则为人处世，可他又发现自己并不能始终如一地贯彻到底，这就让他的人生出现了不少的矛盾之处。
望着铁娃那张充满警惕的稚嫩面孔，宋昌金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世事艰辛，人心难测，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人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善恶之分。”
走在他们身后的张长弓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宋先生别教坏了小孩子。”
宋昌金哈哈大笑道：“我是在教他人生的道理，可不是想教坏他，难不成非得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多半都是好人，让他用一颗善良仁爱之心对待他人？非得要吃亏上当无数次才能悟出人生的真谛。”
张长弓道：“照你这么说，这个世界上全都是坏人喽。”
宋昌金道：“我可没那么说，只是说世事无绝对，在当今这个世道坏人要比好人多，想要在这年头活下去，必须要对自己好一些。”
张长弓虽然不认同宋昌金的这番功利自私的话，可也说不出反驳的道理。
铁娃道：“我相信只要对别人好，别人就一定会对你好，人总是有良心的。”
宋昌金呵呵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目光朝着独自行进在最前方的颜天心看了看，颜天心独自前行，形单影只，自从和罗猎分别之后，她多半时间都处于沉默寡言的状态中，每个人都看出她的心情不好，也没有人敢和她主动搭话。
刚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又拖慢了他们的进程，虽然这场沙尘暴并未造成任何人员上的损失，可是时间上的拖延却让颜天心心急如焚。周围的地形似乎因这场沙暴而有所变化，颜天心勒住马缰，转向身后向宋昌金道：“宋先生！”
宋昌金纵马前行，来到颜天心面前，笑容可掬道：“大掌柜有什么吩咐？”
颜天心道：“我感觉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路，和此前的地形完全不同。”
宋昌金笑道：“大掌柜是疑心我故意带错路咯？”
颜天心道：“宋先生乃识时务之人，应该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语气虽然温和却暗藏锋芒，在目前的状况下就算借给宋昌金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做这种事情。
宋昌金自然能够听出颜天心绵里藏针的这句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大掌柜来这里的时间不久，对这里的状况还不清楚，通常沙尘暴经过之后，容易对地形造成影响，更何况刚才的那场沙尘暴那么大。”
颜天心点了点头，时常说的飞沙走石应当就是这个道理，越过前方的沙丘，一片大大小小的圆锥形建筑陡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终于来到了西夏王陵。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是重新看到西夏王陵，颜天心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要尽一切的力量为罗猎分担，帮助罗猎能够逃离危险。
宋昌金遥望远方的王陵群，内心中百感交集，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因何会做出这样的决断，一个自私的人，本该在这种时候逃离，逃得越远越好，然而他却在没有任何人逼迫自己的前提下回到了这里，看来在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有善良的一面，别人看不到，他自己看得到。
张长弓骑在马上，用望远镜眺望远方，发现在王陵中的一处隐约有金光闪烁，他放下望远镜，在这独特的地理环境下，就算是他的目力也不敢轻易判断看到得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象，他将望远镜交给一旁的铁娃，让铁娃帮助自己确定远方的景物。
铁娃仔细看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道：“师父，我能确定，远处的确有金光闪烁。”
宋昌金道：“海市蜃楼是常有的事情！”他也留意到远处的金光，而且那金光发生的位置正是当初他们发现转生阵的地方，不知为何宋昌金内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之兆，犹豫了片刻又开口道：“此事可能有诈！”
颜天心道：“你怕了？”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不妥，好像咱们的行踪已经被敌人提前知晓了。”
颜天心道：“究竟怎样只有到了才知道。”说完之后催马向沙丘下方奔去，众人抬头之时只能看到她身后的滚滚沙尘，张长弓担心她有所闪失，马上跟了上去，此番跟随而来的颜天心的四百名部下也不甘落后，以颜天心马首是瞻，全都随行。
宋昌金看到众人全都跟着颜天心去了西夏王陵，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到了这种时候，自己有了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无论前方有无凶险也只能随行了。宋昌金此时方才发现谭子聪不知何时不见了，转念一想，那小子和颜天心一方人马仇深似海，现在颜天心和部下会合，多了那么多的人马，这厮又不是傻子，一定是担心颜天心一方对他不利，所以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
前方传来张长弓的一声呼喊：“宋先生，您来不来？”张长弓并未忽略宋昌金的存在，倒不是要刻意监视他，而是因为在所有人中，对这片区域最为熟知的就是宋昌金，若是宋昌金走了，他们就少了一个带路人。
宋昌金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何尝不想走，可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样走了以后会良心难安，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良心在关键的时候能够起到作用，良心这两个字实在是个负累，宋昌金暗忖，我想我还是好人的面大一些。
玛莎含泪西行，内心中始终浮现着阿诺的身影，她期望阿诺和自己一起走，可是阿诺却因为朋友而拒绝了她，玛莎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自私，可是一想起那本古兰经，让父亲和族人牺牲性命而保护的古兰经，她就必须要狠下心来，心中默默念到，真主啊！您宽恕我所有懦弱的行为吧。
骆驼因为受不了强烈的日光，而垂下密密匝匝的睫毛，沙漠在强光的照射下白茫茫一片，前方横亘着一棵早已枯死的树，一只硕大的乌鸦孤零零地栖息在指向天空的枯枝上，小脑袋来回转动着，望着不远处躺在白沙上的一个人。
那人静静躺在沙面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乌鸦扇动了一下翅膀，终于脱离了栖息的枯枝，飞向那不知死活的人，经过此前长时间的观察，它认为地上躺着得只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准备出发享受地上的美餐。
就算是一具尸体，玛莎也不忍心见到他成为乌鸦口中的美食，她迅速取出了手枪，瞄准乌鸦就是一枪，子弹正中乌鸦，黑色羽毛四处飘飞，地上的那名男子双手因为枪声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不过玛莎并未留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乌鸦掉落在沙面上。
玛莎翻身下了骆驼，缓步来到那名男子的身边，想看看他是否还活着，刚刚靠近那男子的身边，那男子突然伸出双腿夹住玛莎的足踝将她剪倒在地，然后饿虎般扑了上去，抓住玛莎握枪的手腕。
玛莎根本没有想到会遭遇如此变化，仓促之中花容失色。此时方才看清那男子的面容，万万没有想到这躺倒在沙漠之中不知死活的男子竟然是她恨之入骨的恶贼谭子聪，如果她此前就认出此人的身份，绝不会救他，非但不会救他，反而要在他的身上补上几枪以泄心头之恨。
谭子聪自然是认得玛莎的，他因为惧怕颜天心一方的人马所以趁着众人不备悄悄逃离，不巧途中遭遇风沙，他下马躲避风沙，不巧马儿受惊逃了，他的干粮武器全都失落，在这荒漠之中想要徒步离开可谓是步履维艰，还好此时有人出现，谭子聪毕竟是强盗本色，首先想起就是要抢了来人的坐骑行李，只是他并没有料到冤家路窄，居然遇到了玛莎。
玛莎怒视谭子聪道：“混账，你放开我！”
谭子聪笑道：“原来是你，有道是千里迢迢来相会，小美人儿，想不到你我还真是有缘。”
玛莎又羞又急，怒道：“谭子聪，你若是个人就放开我，否则……”
“否则怎样？”谭子聪望着玛莎的俏脸，心中邪念顿生，暗忖道，这里天大地大却只有我们两人，我若是抢了她的坐骑和行李，她也只有死路一条，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在死前便宜我一下。
想到这里，谭子聪低头吻向玛莎的嘴唇，玛莎不闪不避，等到这厮凑近自己，猛然一口咬在了他的鼻子上，谭子聪本以为她已经认命屈从，却没料到她突然反击，剧痛之下惨叫一声，想要挣脱已经不能，玛莎对他恨之入骨，咬住他的鼻子死死不放，竟然将谭子聪的鼻头整个咬了下来，谭子聪好不容易挣脱开来，鼻子上已经少了一大块，血糊糊一片，形容恐怖。
谭子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恼怒到了极点，扬起手来狠狠抽了玛莎一巴掌，抢过玛莎手中枪，对准了玛莎的额头，咬牙切齿道：“你这贱人，我杀了你！”

第0490章 放开我（下）
玛莎料到今次无法逃过死劫，闭上双目，心中暗忖，就算是死也好过被这畜生糟蹋，想起自己费劲千辛万苦，终究还是未能完成父亲的遗愿，泪水忍不住沿着眼角滑下。
谭子聪心中哪有什么怜香惜玉，想起自己如此英俊的面庞被此女毁掉，很不能将玛莎扒皮抽筋，目光落在一旁，却发现地面上有本古旧的图册，眨了眨眼睛，他并不认得上方的文字，只是觉得这东西既然被玛莎如此珍视，必然是件宝物，他准备先杀了玛莎，然后再将她身上所带的一切据为己有。
谭子聪正要扣动扳机之时，却听到咻！的一声尖啸，然后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却发现一支羽箭贯穿了自己的心口，沾染着鲜血的镞尖从前胸透了出来。谭子聪瞬间手足冰冷，心中暗叫，吾命休矣！
玛莎也听到了这声尖啸，睁开双目看到眼前一幕，全力一推将谭子聪从身上推了下去，谭子聪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滚落在地上，鲜血自胸口汩汩流出，手枪也掉落在地上，玛莎捡起手枪，毫不犹豫瞄准了谭子聪的脑袋接连开枪，将谭子聪的头颅轰了个稀巴烂，直到已经面目全非，她方才将射光了子弹的手枪扔在了地上，整个人也如同被抽取了脊梁，软绵绵坐倒在地面上大哭了起来。
身后有人在向她接近，玛莎回想起来，慌忙去拿手枪，握在手中方才意识到手枪中已经没了子弹。
来者是一位老人，头发花白，身躯魁梧，他既没有看死去的谭子聪，也没有看哭的花容失色的玛莎，而是径直来到那本古兰经前方，伸手将之捡起。
玛莎看到自己费了千辛万苦方才得到的古兰经被他拿去，慌忙叫道：“那是我的！”
老者缓缓转过面孔，平静望着玛莎，沉声道：“这本古兰经，你是从何处得来？”
玛莎听到他一口道破古兰经的秘密，心中更是慌张，颤声道：“这是我们族中圣典，你快还给我。”
老者淡淡笑了笑，将古兰经递给了她，玛莎结果古兰经慌忙收了起来，起身整了整衣服，方才想起那老者救了自己的性命，自己还未曾向他道谢，慌忙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者没有说话，来到谭子聪的尸体前，抬脚在他的身上踢了一脚，低声道：“这是谭子聪吧？”
玛莎点了点头道：“就是那个狗贼！”她对谭子聪恨到了极点。
老者淡然一笑道：“你杀了谭子聪，不怕他爹找你的麻烦？”
玛莎道：“他们全家都不是好人，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道：“我姓卓！”他打量着玛莎道：“你此前是不是感染过僵尸病毒？”
玛莎被问得一怔，自己已经复原，不知这老者因何还能够看出来？难道他当真有未卜先知之能？玛莎并不知道这老者就是卓一手，眼前错综复杂的乱局多半都要拜此人所赐。
卓一手也是无心之中救了玛莎，他并不认得玛莎，可谭子聪他是认识的，谭子聪死有余辜，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却是玛莎手中的那本古兰经。
玛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她的信仰不允许自己说谎话，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什么人治好了你？”卓一手问完之后马上又摇了摇头道：“也罢，你不必回答我。”他低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那本古兰经，可是我却知道那本古兰经只会带给你灾祸，你是不是打算将它带回部落？”
玛莎点了点头。
卓一手道：“那就会有灭族之忧。”
玛莎内心一颤，直觉又告诉她，对方应当不是在危言耸听。
卓一手缓缓转过身去，目光投向正北的方向，低声道：“已经来了！”
玛莎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天地之间浮动着一层滚滚尘烟，除此之外她还看不到其他的东西，本以为又是一场沙尘暴来临，可很快沙尘中就浮现出一个个的身影，共有百余人，玛莎取出了望远镜，从望远镜中望去，来人竟然是天庙骑士。
卓一手道：“想要活着离开，你最好留下那本古兰经。”
“不！”玛莎坚决道，让父亲和族人付出生命方才换来的这本圣典，她岂可轻易丢弃？
卓一手点了点头道：“你根本不知道这古兰经里面记载的是什么。”他突然伸出手去，快如闪电的手指戳中了玛莎的穴道，玛莎只觉得身躯一麻，就软绵绵倒了下去。
卓一手从玛莎那里取回了古兰经，然后大踏步迎着天庙骑士的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扯开了那本古兰经，古兰经被扯成两半，从中露出一根半尺长度，晶莹剔透的蓝色羽毛，卓一手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然后双掌合拢将羽毛尽然在自己的鲜血中，在他的双掌之间有蓝色的光芒不断渗透出来，喉头发出古怪的诵读声，随着天庙骑士越来越近，他诵读的声音也变得越发激昂，他停下了脚步，张开双臂，诵念的声音有若洪钟，在天地间回荡。
天庙骑士的队伍距离卓一手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眼看这铁骑就要将卓一手碾踏为泥，卓一手却无所畏惧，继续诵念着古兰经中的句子。就在天庙骑士的队伍即将碾踏过他身躯的时候，队伍从中分开，迂回绕行，然后放缓速度在卓一手的身后停了下来，重新排列成整齐的阵列。
卓一手额头之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手握古兰经，双手张开，高呼道：“奥拉贡……”
身后天庙骑士也同时发出了整齐而低沉的声音——奥拉贡！
飞机终于停靠在一片平整的沙面之上，罗猎拉开舱门，率先跳下了飞机，兰喜妹随后跳了下来，然后从身后扑向罗猎紧紧抱住了他的身躯，罗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得有些发懵，哭笑不得道：“你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
兰喜妹娇嗔道：“就不，人家害怕，你不安慰我抱我，难道还不允许我抱你？”
罗猎道：“我不害怕！”这绝对是假话，想起刚才在空中的惊魂一幕，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正因为此，他对兰喜妹的临危不乱又多了几分佩服，这妮子的内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兰喜妹猛地一把将罗猎推开，脸上的妩媚一扫而光，改成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冷冷望着罗猎道：“如果是颜天心你一定巴不得将她搂在怀里对不对？”
罗猎连脸都没转，更谈不上看她一眼，只是忙着观察周围的动静，四周有无敌人潜伏。
兰喜妹看到他的样子恨得连牙都感到痒痒了：“信不信我弄死她！”
罗猎摸出烟盒，点上一支香烟，通过这种方式平复一下内心的情绪。
兰喜妹已经掏出了她金光闪闪的手枪，从后面抵住了罗猎的脑袋：“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罗猎道：“无聊！”然后迈开两条长腿走上了前面的沙丘，兰喜妹直愣愣地握着手枪，手臂悬空了老半天，直到有些发酸，都没有看到罗猎回头，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这可恶的家伙算得死死的，连她自己都感觉到自己无聊了，灰溜溜地放下了手枪。
罗猎利用望远镜观察四周状况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兰喜妹委屈的哭声，他本不想理会，可兰喜妹越哭越是凄惨，而且哭起来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罗猎只能转身走了回去，如果不是看到兰喜妹满脸的泪水，他还真不相信兰喜妹当真哭了，不过就算有泪水也是伪装的，此女无比狡诈，眼泪肯定是说来就来。
兰喜妹现在的哭相有些狼狈，风尘仆仆逃到了这里，一脸的沙尘，眼泪一冲，俏脸上沟壑纵横，跟个泥猴儿似的。罗猎看到她此刻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兰喜妹红着眼睛望着他道：“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出生入死把你从城里救出来，你非但没有一句感激的话，还……还……恩将仇报……欺负我……你是不是人？你有没有人性？”
罗猎微笑道：“是我不对，你别哭了好不好？”
兰喜妹怒道：“不好，我哭我的，干你屁事？”
罗猎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管你了。”
兰喜妹看到他当真转过身去，尖声叫道：“你给我站住！”还别说，这一嗓子当真把罗猎给叫住了，兰喜妹豹子一样冲了上去，一双粉拳照着罗猎的后背捶去，毫不留情，打得蓬蓬有声：“我打死你这个铁石心肠的混蛋。”
罗猎也不闪避，心说让她打两下出出气也就好了，没想到兰喜妹打了几拳，又呜呜哭了起来。
罗猎真是有些头大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怎么又哭上了？”
兰喜妹嘤嘤哭道：“你都不正眼看我，如果是颜天心哭得这么伤心，你一定不知要有多紧张，多心疼，我的命好苦，爹不疼，娘不爱，自小孤苦伶仃，受尽磨难，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却压根不愿用正眼看我，我还是……死了算了……”她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装模作样意在戏弄罗猎，可不成想自己越哭越是伤心，越说越是感到自己身世凄惨，整个人居然完全进入了状态，这一哭，哭得天昏地暗，停都停不下来。

第0491章 奥拉贡（上）
罗猎见她如此，心中有些不忍，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之处，兰喜妹虽然行事乖戾，心狠手辣，可回想他们相识的这段时间，她还真没有做过太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别的不说，今天如果不是她架机来救，自己也没那么容易从新满营逃出来。
罗猎蹲了下去，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兰喜妹。
兰喜妹哼了一声：“你给我擦！”
罗猎点了点头，伸手准备给她擦去眼泪的时候，兰喜妹却显得有些羞赧，一把抢过去，自己转身擦去泪水。
罗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道：“你要是再哭就把狼给招来了。”
兰喜妹啐了一声，情绪一时间还未能舒缓过来，仍然不时发出抽噎声。
远处忽然传来鬼哭狼嚎之声，两人心中都是一怔，同时站起身来，兰喜妹从罗猎手中要过望远镜，定睛望去，却见远方有十多头灰色的生物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迅速逼近，兰喜妹的第一反应就是此前遭遇的独目兽，可仔细辨认又不太像。
一旁罗猎已经从嚎叫声判断出那是鬼獒，低声道：“鬼獒！”
兰喜妹指了指不远处的飞机，看来他们不得不再次登上飞机来逃避这些生物的追杀了。
罗猎却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鬼獒的推进速度很快，转瞬之间已经缩短了和他们之间近一半的距离。
兰喜妹道：“那就干掉它们！”她掏出双枪走上前去，瞄准向他们飞速逼近的鬼獒接连开枪，鬼獒在高速奔行中灵活地改变着方向，躲避着迎面飞来的子弹，不过兰喜妹仍然击中了两头鬼獒。
在兰喜妹更换弹夹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她的右侧冲了上去，自然是罗猎。
罗猎奔行之中射出三柄飞刀，三柄飞刀在空中分别奔向不同的目标，先后命中目标，罗猎仅凭双手掷出的飞刀速度奇快，力量比起他此前也提升了数倍，飞刀没入鬼獒的身体，而在此同时其余几头鬼獒也迫近罗猎的身边。
更换弹夹之后的兰喜妹接连开枪，为罗猎进行掩护，此前的经验告诉罗猎，这些鬼獒不会主动攻击自己，他有恃无恐地抽出虎啸，一头鬼獒却斜刺里冲出，朝着罗猎的面门扑了上来，罗猎心中一惊，在他吸收慧心石的能量之后，无论僵尸还是鬼獒，这些形形色色的怪物都对他有所忌惮，几乎没有见到对他发动知名袭击者，而这头鬼獒张开大嘴，露出森森利齿分明是要咬断自己的咽喉。
罗猎身躯一矮，手中长刀刃口向上，逆时针挥动，一道森寒的弧光闪过，刀锋从鬼獒的颈部划过，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就已经将鬼獒斩为两段，鬼獒的头颅重重落在地上，无头的身躯仍然向罗猎扑去，罗猎侧向滑出一大步，方才躲过这头鬼獒的拼死一击。
幸存的六头鬼獒全都向罗猎围拢而去，兰喜妹双枪连发，不停射杀鬼獒，帮助罗猎减轻压力。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罗猎并不需要自己帮忙，只见罗猎手中长刀来回挥舞，刀光霍霍，转瞬之间，几头鬼獒全都被他斩杀在血泊之中。
兰喜妹双眸中露出惊诧之色，她和罗猎不是没有交过手，对罗猎的实力有所了解，罗猎自身的实力自然不弱，可是在她以往的印象中罗猎并未强大到如此的地步，想不到分别数月，罗猎的武功竟然突飞猛进。她忽然又想到了那颗慧心石，难道罗猎的提升是因为慧心石的缘故？
罗猎斩杀那几头鬼獒之后，却并没有感到欣喜，内心中仍然处于迷惑之中，为何这些鬼獒会突然攻击自己？难道是龙玉公主改变了主意，要至自己于死地？
兰喜妹来到罗猎的身边，关切道：“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罗猎摇了摇头低声道：“事情有些不对。”
兰喜妹道：“有什么不对？你不就是想把所有的压力吸引到你自己身边，好让颜天心能有机会安全离开吗？”说起这件事，她的内心中不由得有些嫉妒，罗猎处处都为颜天心着想，可从不见他对自己这样。
罗猎道：“你去新满营救我的时候应该能够发现，那些僵尸虽然围困我，可是它们并没有对我下杀手。”
兰喜妹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当时的情况的确如此，成千上万的僵尸围困住了罗猎，在那种情形下，杀掉罗猎并非难事，好像是僵尸集体接到了命令，要留活口。
罗猎道：“我吸收了慧心石的能量，现在慧心石已经融入我的身体，成为我的一部分，龙玉公主应当想要活捉我，利用我去生祭昊日大祭司，也只有这样，才可能重启她当年设下的百灵祭坛，驱动转生阵，从而让昊日大祭司复活。”
兰喜妹咬了咬樱唇道：“龙玉公主为何对昊日大祭司如此情深？难道她爱上了她的师父？”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昊日大祭司死的时候，龙玉公主只不过才九岁。”
兰喜妹道：“古人早熟，九岁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了。”
听她这样说，罗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女人啊女人，任何事情都能跟感情联系在一起。
兰喜妹话锋一转又道：“徒弟对师父这样感情的还真是不多，历经漫长岁月仍然不离不弃，要不，龙玉公主就是昊日大祭司的女儿。”
罗猎叹了口气道：“现在谈论这个话题似乎没有任何的意义，咱们还是想想接下来需要面临的挑战吧。”
颜天心一行人回到王陵之中，宋昌金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带着他们回到此前进入的盗洞，进入盗洞之前，宋昌金停下脚步，向颜天心抱了抱拳道：“我将你们送到这里，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里面究竟怎样，你们知道的并不比我少。”
颜天心点了点头道：“谢谢宋先生，以后的事情就不劳烦您了。”
宋昌金本以为颜天心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一松，正想尽快离开，可又想到一件事，他向颜天心道：“颜大掌柜，这地方非常古怪，我看你们只需制造动静，无需深入其中。”
颜天心淡淡笑了笑：“宋先生走好！”
宋昌金听她的语气应该是不会听从自己的劝说，心中暗叹，反正自己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颜天心如果执意前行，自己也没什么办法，这妮子毕竟是罗猎的红颜知己，说起来也是自己未来的侄媳妇，看她对罗猎如此深情，宋昌金也难免有些感动，至宝易求，真情难得，只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最好。
宋昌金来到张长弓的身边，低声道：“关心则乱，你应该懂得我的意思。”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宋先生当真要走？”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处。”
张长弓道：“宋先生还有什么建议？”
宋昌金欲言又止。
张长弓看出他可能有所忌惮，鼓励他道：“宋先生但说无妨。”
宋昌金道：“罗猎这小子命大得很，在新满营那些僵尸没有一个对他下杀手，我看应当是接到了某种命令，其实咱们本不必太过担心。”
张长弓明白宋昌金的意思，罗猎超人一等的运气也不是一次验证了，连他也认为罗猎这次一定能够凭借其出色的运气逢凶化吉，可是作为罗猎的朋友，总不能无动于衷，他们必须要为罗猎做些什么，炸毁百灵祭坛虽然需要冒些风险，但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
宋昌金知道自己说了也是没用，他摇了摇头道：“话我已经说完了，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掂量。”他抱了抱拳，转身就走，这次再也没有回头。
铁娃望着宋昌金远去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道：“胆小鬼！”
张长弓微笑着拍了拍铁娃的肩膀，然后来到颜天心的身边，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由他们两人率领二十名精锐部下进入陪陵，沿着上次的道路进入百灵祭坛，从内部将之炸毁。
铁娃和其他人在外面构筑起一道临时防线，以防有敌来袭。
“奥拉贡！”
玛莎被一声声低沉的吼叫惊醒，她睁开双目，看到在自己的前方，一支近五百人的铁骑队伍正集结成型，在队伍的正前方，卓一手骑在马上傲然而立，双手合十，掌心之中夹着一支蓝色发光的令牌，令牌的光芒让他的周身都笼罩在一层蓝光之中，他的面孔庄严而肃穆，双掌之中的蓝光越来越盛，一会儿功夫，半尺长度的蓝光已经扩展到了三尺左右，远远望去犹如一柄蓝色光剑。
卓一手双手分开，右手握住这光剑一样的物体，高举过顶，然后用力一挥指向前方，大吼一声：“奥拉贡！”一马当先向前方冲去，身后的五百天庙骑士全都追随着他的脚步策马狂奔。
玛莎不敢作声，将身躯埋在沙地之上一动不动，直到那群人走远，她方才从沙地上爬起身来，跌跌撞撞爬到一旁沙丘的高处，举目眺望，看到那只队伍正在一路向北，在队伍行进的途中，不断有新的成员加入其中。

第0492章 奥拉贡（下）
玛莎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惶恐过后，意识渐渐变得清醒起来，她想起了父亲和族人为之牺牲性命方才得到的古兰经，慌忙来到刚才天庙骑士集聚的地方，不顾仪态，趴在地上四处搜索着，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找到了已经被卓一手扯成两半的古兰经。
原本装订古兰经的地方出现了两个相对的凹槽，可以推断出卓一手手中的蓝色令箭此前就藏在这里，玛莎将破损的古兰经合在一起紧紧拥抱在怀中，泪水簌簌而下，自己终究还是辜负了父亲和族人的期望，可很快另外一个问题出现在她的心头，卓一手在得到令箭之后，似乎拥有了指挥天庙骑士的力量，他带着那些天庙骑士要去干什么？
玛莎想起了阿诺，想起了数次救她于水火中的同伴，她必须要将这件事尽快通知他们。
颜天心一行凭着过去的记忆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进入了骨洞，沿着这条道路他们可以一直抵达当初几人被困的地方，只是入口和出口已经被封闭，想要深入其中进入百灵祭坛难度不小。
在张长弓看来这并不能称之为问题，毕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吸引龙玉公主的注意力，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就算成功。
他们决定在骨洞内部布置炸药，利用炸药摧毁骨洞，从而吸引敌方的注意力。
按照颜天心原本的计划是要深入百灵祭坛的内部，是张长弓劝说她改变了念头，应当说宋昌金临走时的那番话还是对张长弓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认清他们并非一定要用深入险境来达成目的。
几人正在紧张布置的时候，自骨洞的上方一道灰白色的身影陡然腾跃下来，却是一头独目兽，独目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一名正在布置炸药的男子一口就吞掉了大半个身躯。
众人被男子的惨叫声惊动，慌忙取出武器瞄准了那独目兽连连发射，独目兽动作奇快，等到众人开枪之时，身躯已经隐没在上方的骨洞中，地面上只留下死者残留的半边身体，场面惨不忍睹。
张长弓皱了皱眉头，用手电筒照亮上方，上方布满大大小小的缝隙和洞口，这些地方都是独目兽隐藏的绝佳地方。他转身去寻找颜天心，准备和颜天心商量一下，可四处环视并未发现颜天心的身影，张长弓心中一怔，按理说刚才的动静那么大，颜天心不可能毫无觉察，她怎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消失？张长弓询问其他人，竟然无一知道颜天心的下落。
张长弓的内心顿时沉了下去，事情刚刚开始就遭遇了这样的麻烦，看来他们应当听从宋昌金的奉劝。遇到了这种状况，布置炸药的事情必须要先放一放，张长弓让众人分头去寻找颜天心，又嘱咐所有人不可走得太远，以防再有人走失。
众人在周围搜索了一圈，全都没有发现颜天心的踪影，这下所有人都惊慌了起来，因为刚才独目兽已经突袭杀死了一人，不排除在众人注意力被那头独目兽吸引之时，颜天心也遭遇伏击的可能。
张长弓认为颜天心没那么容易被独目兽伏击，她身手不弱，为人机警，更何况她的手中还有一件杀器，即便是遭遇独目兽袭击，以一人之力也能够将之击退，他最担心得却是颜天心自行深入骨洞。
此时身后洞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张长弓慌忙回过身去，转身的同时已经将枪口瞄准了后方，身在险地不得不多一份小心。不成想进来的却是此前告别离去的宋昌金，张长弓这才将手中枪放下，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是宋先生。”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是我，想来想去，我还是不放心你们，于是又跟过来了。”
张长弓对宋昌金此次的回归极为欢迎，毕竟他们正遇到了一个难题，张长弓将颜天心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宋昌金，宋昌金听闻之后也是一惊，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张长弓道：“除了咱们之前进去的道路，还有没有其他的道路能够进入百灵祭坛？”
宋昌金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张长弓道：“宋先生，希望您能够实情相告，如果颜天心出了事情，我都无法面对罗猎。”
宋昌金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有是有，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能不能走得通，我也不知道。”
颜天心听到了罗猎呼救的声音，清晰而急迫，她顾不上多想就循着声音的方向奔去，当声音消失的时候，她方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众人分开，举目四望，并没有看到罗猎的身影，颜天心心中暗忖，难道是我听错了？一定是我听错了，罗猎怎会到这里来？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远离了同伴，这样的行为必将引起同伴的担心，她要尽快回到同伴的身边，耳边听到了几声枪响，枪声为她指明了方向，颜天心循着枪声转身准备回去，她刚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道：“你这样就走了吗？”
颜天心内心一沉，缓缓转过身去，却见一个红衣少女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不远处，确切地说应当是飘在身后才对，她红裙飘摇，赤裸的雪白双足就站在距离地面三尺的空气中，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一幕会在现实中出现。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既是下意识的反应，也是要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看到得全都是事实，红衣少女专注地望着她似乎要看清她面部的每一个细节。
颜天心毫无畏惧地回望着她，右手悄悄落在镭射枪的枪柄上：“你是龙玉公主？”
红衣少女笑了起来，这一笑冰雪消融，苍白的俏脸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可爱，她轻声道：“我不是！”
“你不是？”颜天心秀眉颦起，她能够确定眼前的少女就是龙玉公主，因为她亲眼目睹冰棺中的少女和眼前红衣少女的形象根本没有半点的差别。
红衣少女道：“我不是，你才是！”
颜天心因为她这句荒诞的回答而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道：“无论你是或不是，今天都必须要有个了断！”她闪电般掏出了镭射枪，枪口瞄准了龙玉公主的额头。
龙玉公主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向枪口扫了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颜天心，柔声道：“你想杀死自己？”
颜天心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
龙玉公主格格笑了起来：“为什么要杀死我？为了救你的情郎？”
颜天心并不否认，为了罗猎她可以做任何事，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龙玉公主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敛：“我会让你亲手杀死他！”
颜天心果断扣动了扳机，一道红色的光束射向龙玉公主，光束透过龙玉公主单薄的身体，却没有留下任何的伤痕，龙玉公主完好无暇地仍然站在虚空之中，颜天心咬了咬樱唇，接二连三地向龙玉公主射去。
龙玉公主道：“你杀不死我，任何人都杀不死我！”她的身体化成一团红色的烟雾，这团烟雾向颜天心扑了过去，颜天心暗叫不妙，身体向后退去，可是她后退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红雾来袭的速度，周身都被包裹在这团红雾之中。
红雾散去，颜天心木立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中的镭射枪，缓缓将镭射枪插入枪套，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的革囊，从中取出一面小镜子，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照亮自己的面孔，静静盯住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方才现出一抹微笑，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罗猎忽然感到一阵心跳加速，他停下了脚步，兰喜妹从他细微的举动察觉到了什么，关切道：“怎么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说不清为什么，忽然感觉心慌意乱。”
兰喜妹切了一声道：“关心则乱！”心中酸溜溜的极不舒服，这四个字显然不是因为自己。
罗猎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强大的感知力向周围辐射蔓延，试图找出困扰自己的原因所在，可无论他怎样努力也都找不到任何的线索。睁开双目，发现兰喜妹还在他的身边，笑了笑道：“可能是我过于敏感了。”
兰喜妹道：“你打算怎么做？难道咱们就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罗猎道：“就算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一定会找到我。”
兰喜妹向不远处的飞机看了一眼道：“飞机所剩的燃料虽然不多，可是足够咱们远离这片地方，给我一段时间，我应该能够把它修好，你考虑清楚，如果再晚就来不及了。”
罗猎毫不犹豫道：“我不走，不可以将战火带出这片区域，如果僵尸病毒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兰喜妹气鼓鼓道：“随便你，从没有发现你是个如此蠢笨的家伙。”她起身准备去维修飞机。
罗猎的目光投向东方道：“再说，就算咱们现在走，恐怕也来不及了！”
兰喜妹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义，可是当她顺着罗猎的目光望去，看到远方的天际已经出现了一道黑线，举起望远镜望去，那黑线却是成千上万的僵尸军团，真正麻烦得是，他们的飞机目前还处于损毁的状态，无法继续飞行。
罗猎道：“离开这里。”

第0493章 小冤家（上）
兰喜妹看了飞机一眼道：“可是飞机……”她并没有坚持，因为她明白继续留在这里，一旦发生战斗，这架飞机根本保不住，那些僵尸会将飞机拆得支离破碎，到时候就算是神仙都难以修复了。
两人收拾必要的物品迅速逃离飞机，也唯有这样才可能让飞机得以保存。
因为完全依靠步行，他们的速度必然大大受到影响，而僵尸军团的机动部队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后方传来密集的枪声，对方已经开始动用机枪开始进行远程射击。
罗猎知道这样下去根本无法逃过敌方追击，他向兰喜妹道：“你先走，我顶着！”
兰喜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不！我才不要离开你，要死要活我都要跟你一起。”
罗猎心中一怔，这种时候若说兰喜妹还是虚情假意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内心中难免有些感动。
兰喜妹从罗猎的眼神中捕捉到了这一点，甜甜笑道：“是不是有些感动？是不是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是我对你最好？”
罗猎却少有的发怒了，恶狠狠瞪着兰喜妹道：“滚蛋！少在这儿烦我！”
兰喜妹丝毫没有因为罗猎一反常态的粗暴对待而伤心，反而笑得越发甜蜜了，展开臂膀将罗猎牢牢抱住：“坏蛋，你关心我，怕我死对不对？我就是要你心疼我，我死了，你就会一辈子记得我，一辈子欠我！”
罗猎真是无可奈何，兰喜妹简直是自己的克星，他所遇这么多女性，环肥燕瘦，性情不同，然而像兰喜妹这般复杂多变死缠烂打地却是头一个，罗猎道：“你爱死不死！”
兰喜妹却又在此时放开他，翻了个白眼道：“你果然想我死，我死了你就能跟颜天心双宿双栖，想得倒美，我就算死了也要拽着你一起。”她从随身大大的行囊中取出护具，将身体重点的部位进行防护，又取出一面锅盔大小的圆形护盾，轻声道：“此盾乃特殊材料制成，可挡子弹，你躲在我身后。”
罗猎听她直到现在仍然关心着自己，内心中自然感动不已，他轻声道：“放心吧，我带你一起杀出去！”
兰喜妹静静望着罗猎，美眸此时竟然有些红了，罗猎对她从未有像此刻这般温柔过，难道果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终于被自己的真情所打动？
罗猎望着不断逼近的先头部队，对方已经停止了射击，分从两侧向他们包抄而来。
罗猎低声道：“先夺车！”
兰喜妹心领神会，举起盾牌向右侧十米处的越野车狂奔而去，对方发现了兰喜妹的目的，车上的机枪手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道火线，向兰喜妹倾泻而去，兰喜妹左臂举起盾牌挡住密集子弹形成的火线，她的身躯因为子弹的一次次重击而不断颤抖着，尖声叫道：“罗猎！”
罗猎在兰喜妹吸引对方火力的同时已经向前冲出，扣在掌心的两柄飞刀咻！地射了出去，一柄射中机枪手的咽喉，一柄正中司机的额头，掌控机枪的僵尸从飞驰的汽车上跌落下去，又被后车碾压。
罗猎腾空跃起，落点正在兰喜妹扬起的盾牌上，借着兰喜妹的推力，再度飞跃而起，落下时已经稳稳落在车内，打开车门将已经气绝的司机推了下去，然后控制住方向盘，操纵汽车向兰喜妹冲去。
这会儿功夫兰喜妹的身边已经有多名僵尸围拢，她抽出一柄两尺长度的弯刀，左突右冲，刀起刀落，黑血四溅，当真是彪悍无比。
罗猎驱车将三名意图靠近兰喜妹的僵尸撞飞，兰喜妹总算得以喘息，趁着这会儿功夫，跳上了汽车，一上车就将盾牌反背在身后，抓起车上的机枪，向敌军阵营疯狂扫射。火力波及之处，僵尸纷纷倒地。
罗猎驱车狂奔，将油门加到最大，试图从僵尸军团的包围阵营中突围出去，汽车的速度虽然马力十足，可是那些僵尸士兵对死亡毫不畏惧，争先恐后地向车头前方涌来，以身体去阻挡汽车前行的道路，如果只是三两个僵尸，罗猎必然可以利用车辆的冲力强行冲撞出一条血路，可是僵尸一个接着一个宛如叠罗汉般形成了一堵堵人墙，汽车摧毁了一堵，后方等着的还有一堵。
两旁分别又有一辆汽车向他们所在的车辆夹击而来，机枪已经将一箱子弹射尽，兰喜妹不及更换另外一箱子弹，抽出弯刀，用力抛了出去，弯刀呼啸飞出，接连斩断三名僵尸的头颅，然后从尽头回旋，刀芒形成一道抛物线的轨迹，飞回的路线恰恰从左侧车辆经过，掠过司机的颈部，然后又飞回原点，兰喜妹稳稳将弯刀抓住。
罗猎暗赞兰喜妹的这一手刀法实在是漂亮，形势紧迫却容不得他夸赞，他将汽车切回到倒档，猛然一踩油门，汽车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向后方退去，将紧跟在后方的几名僵尸碾压在车轮之下。
汽车的猛然后退让刚才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隙，分从左右两侧向中间挤压的两辆汽车，一辆中的司机已经被兰喜妹斩掉了脑袋，另外一辆僵尸司机的头脑显然也没那么灵光，应变不及，两辆汽车相互撞击在一起，高速撞击让彼此都严重变形成为废铁，继而引发了油箱的爆炸，一时间宛如引燃了炸药包，现场火光冲天，爆炸波及范围内的僵尸被炸得血肉横飞，漫天都是残肢碎肉。
罗猎对此早有预料，在爆炸发生之时，他已经操纵车辆后退到安全的范围，突然后方一辆越野车宛如野马般全速冲了上来，狠狠撞击在他们车辆的尾部，兰喜妹因这剧烈的撞击身体猛然后仰，然后又向前冲去，额头撞击在前挡风玻璃上，这下撞得不清，额头鲜血汗涔涔而出。
罗猎大吼道：“你没事吧？”
兰喜妹摇了摇头，捂着额头的鲜血爬了起来，示意罗猎不要管她，全神贯注驾车冲出重围再说。车内还剩下一箱机枪子弹，兰喜妹强忍疼痛，顾不上去处理额头的伤口，准备先将子弹装入机枪。
她刚刚起身，后方的越野车又狠狠撞了上来，兰喜妹一个踉跄跌倒在车内，右臂撞击在车厢的门板上，钻心般疼痛，她感觉手臂很可能在这次冲撞中骨折了。
罗猎大吼道：“坐好了！”他从后视镜中已经看清了后方的状况，让罗猎吃惊的是，后面的那辆越野车竟然无人驾驶。在他从智慧果实得到的信息中，的确提过未来社会中普及了无人驾驶汽车的事情，可是现在毕竟还是二十世纪初，这样科技还未出现。
唯一的解释就是隐形人，那个曾经给他们制造巨大麻烦的蓝魔。
兰喜妹挣扎着坐起，借着座椅的掩护向后方望去，她惊呼道：“车里没人！”
罗猎冷静道：“不是没人，是隐形人！”
兰喜妹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她只能利用左手掏出手枪，瞄准后方的车辆射击，子弹击碎了后方车辆的前挡风玻璃，紧追不舍的车辆不得不调转方向，以车体的一侧来阻挡兰喜妹射来的子弹。
罗猎趁机拉开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罗猎猜得不错，驾驶那辆车对他穷追不舍的人正是蓝魔，蓝魔率领僵尸军团寻踪而至，成功追上了罗猎他们并将之包围。
兰喜妹虽然暂时击退了蓝魔，可是他们的危机却并未因此而解除，四周僵尸潮水般涌来，已经将他们的汽车团团围住，罗猎将油门踩到尽头，汽车却停止了行进的势头，只听到后轮疯狂的转动声，却是数名僵尸从后方抬起了汽车的尾部，汽车的后轮已经离开了地面，依靠后轮驱动的汽车已经无力前行。
兰喜妹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她心中暗叹，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自己反复说要和罗猎同生共死，这下终于成为了现实。
罗猎越过前方的驾驶座，来到后面兰喜妹的身边，展臂将她抱住，兰喜妹原本已经惶恐到了极点，可是罗猎这一抱她心中顿时安稳了下来，美眸中泪光荡漾，柔情脉脉望定了罗猎道：“冤家，你总算舍得抱我了。”却发现罗猎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笔，心中颇为不解，不知他此时拿出一支笔作甚？难不成还要在死前留下遗言？
罗猎拿出这支笔的目的却是要逃生，此前利用逃生笔他已经成功逃离多次，对逃生笔的威力充分信任，不到最后关头他也不会拿出这救命王牌。
就在罗猎行将摁下逃生笔的时候，却感到车身剧震，却是那帮僵尸放下了汽车，罗猎心中大感诧异，举目望去，只见原本围拢在汽车周围的僵尸纷纷离开向正西的方向聚集。
兰喜妹此次的反应比他还要快些，提醒他道：“快，快去开车！”
罗猎这才回过神来，重新回到驾驶位置坐下，启动汽车，兰喜妹也忍着疼痛将机枪子弹装好，站在车上举目望去，只见正西方向，一支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正朝着僵尸军团飞速逼近，不等靠近，那支骑兵队伍已经开始利用羽箭远距离攻击。箭如落雨纷纷而下，僵尸军团在羽箭的攻击下，中箭者接连倒地。

第0494章 小冤家（下）
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军团对僵尸军团的杀伤还在其次，最关键得是他们成功转移了僵尸军团的注意力，让身心俱疲的罗猎和兰喜妹得到了喘息之机。
兰喜妹发现了僵尸军团最为薄弱的一环，指引罗猎向那里冲去。好在此时僵尸军团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来犯军团之上，似乎完全忽略了他们两人的存在。
空旷的荒漠之中，只听到一阵阵奥拉贡！奥拉贡的呼吼声，两支军团终于近距离撞击在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战斗正式掀开了大幕。
就在众人四处寻找颜天心的时候，她无声无息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铁娃第一个看到了她，惊喜道：“大掌柜回来了！”
颜天心并没有看他一眼，铁娃以为她没有听到自己说话，招呼道：“颜大掌柜，您去了哪里？大家都在找您。”
颜天心的语气有些冷淡：“找我做什么？”
铁娃被她的这句话给问住，愣了一下方才道：“大家都担心您呢。”
颜天心淡然道：“用不着你们担心我。”
铁娃一张面孔涨的通红，在他的印象中颜天心还从未对自己如此冷淡过，不过他也并未多想，毕竟也明白因为罗猎的事情，颜天心的心情不好，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惹她生气。
张长弓和宋昌金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张长弓看到颜天心平安返回，松了口气道：“大掌柜没事最好，刚才你去了哪里？我们可担心坏了。”
颜天心道：“我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通路可以进去，不曾想迷路了，刚才听到有人发出惨叫声，这才循着声音找了回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长弓叹了口气将刚才独目兽发动突然袭击的事情说了，颜天心的表情并未有太多的变化，张长弓认为颜天心毕竟是久经风浪，临危不乱。他也不想太过强调此事，以免引起众人的恐慌情绪。转移话题道：“对了，宋先生赶过来了，他说可能还有一条通路能够进入其中。”
颜天心目光一转，盯住宋昌金的双目，宋昌金却被她犀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仿佛颜天心的目光能够一直看透他心底的秘密，内心中暗叫邪性，难道真应了做贼心虚的那句话？可自己这次却是抱着帮助他们的念头而来，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
颜天心轻声道：“宋先生此前怎么不说？”
宋昌金干咳了一声道：“不是我不说，而是不想你们身涉险境，而且那条路我也只是听说，并未亲自走过。”
颜天心道：“宋先生现在又为何肯说？”
宋昌金感觉颜天心的语气比起此前要严厉了许多，明显有些咄咄逼人兴师问罪的架势，内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自己这次就不该再跟过来，虽然想做好事，可别人却质疑他的动机，他叹了口气道：“大家毕竟相识一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走入火坑。”
张长弓也觉得颜天心对宋昌金的态度有些过了，毕竟宋昌金去而复返是为了帮忙，他微笑道：“宋先生毕竟是罗猎的叔叔，自然想为罗猎做一些事。”
颜天心道：“不必了！”
几人都是一怔。
宋昌金心头怨气顿生，自己这次跟过来真是大错特错，正所谓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他也非毫无脾性之人，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老夫还是告辞。”
颜天心道：“我不是要宋先生走，而是说我们没必要将这里炸毁。”
这下所有人都感到诧异了，此前决定要将这里炸毁的是颜天心，可是他们已经来到了这里，颜天心却突然改变了主意，都说女人善变，可今天的事情并非儿戏，又岂能说变就变。
颜天心道：“我知道你们感到不解，我自己也是刚刚才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炸毁了这里，当真毁掉了百灵祭坛，瓦解了转生阵，那么罗猎的价值也就不复存在，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反倒加重了他的危险。”
经她这么一说，张长弓等人方才醒悟，一个个暗捏了一把冷汗，颜天心说得不错，他们此前只顾着转移龙玉公主的注意力，从而减轻罗猎一方的压力，却没有考虑全面，如果当真毁掉了转生阵，那么罗猎在龙玉公主的眼中就失去了价值，只会让龙玉公主的报复变得肆无忌惮。
张长弓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无需继续布置炸药？”
颜天心道：“张大哥怎么想？”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宋昌金一言不发，冷眼旁观，他总觉得颜天心的表现有些不同寻常，可是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罗猎和兰喜妹终于从僵尸军团的围困中冲了出来，两人不敢停留，一直甩开僵尸军团近五里的距离，方才将汽车停了下来，罗猎站在汽车座椅上，向后方眺望，只见远方两支军团仍然在激烈拼杀，那支突然出现的黑甲军团以天庙骑士构成，他们训练有素，战斗力远胜于僵尸军团一方，凭借他们超强的防御在贴身肉搏战中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僵尸军团死伤惨重。
罗猎深感不解，在他的记忆中，天庙骑士和僵尸军团一样都是自己的对立面，而且双方还处于同一阵营，不知为何双方会火拼起来。可无论怎样，对自己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是双方火拼，他和兰喜妹也不会顺利逃脱出来。
此时他想起兰喜妹的伤情，转眼望去，却见兰喜妹紧咬樱唇，一张俏脸苍白如纸，显然在强忍疼痛，罗猎检查了一下她的右臂，只见兰喜妹的右臂已经肿起关节处明显向上凸起，兰喜妹惨然笑道：“只怕是已经断了。”
罗猎摇了摇头，沿着兰喜妹的手臂轻轻抚摸了一下，兰喜妹俏脸红了起来，啐道：“你这无赖，趁机占我便宜。”
罗猎忽然目光投向她的身后：“僵尸！”
兰喜妹心中大骇，转身望去，就在她注意力转移之际，罗猎猛地牵拉她的手臂，将她脱臼的右臂回归原位，兰喜妹痛得惨叫了一声，旋即听到关节回位的声音，刚才的剧痛让她险些昏死过去，兰喜妹咬牙切齿骂道：“杀千刀的，你对我就如此狠心！”这会儿功夫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罗猎笑道：“放心吧，骨头没断，只是脱臼。”
兰喜妹知道他是好意，可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压根不带半点的关怀和心疼，心中不由得暗想，如果是颜天心落到自己的境地，这厮必然心疼不已，想到这一层，兰喜妹不由得委屈起来，只觉得自己所受的痛苦全都因颜天心而起，她咬牙切齿道：“我若是死了，那贱人也别想偷生！”
罗猎当然知道她骂得是谁，他对兰喜妹乖戾的性情早有了解，更何况今日兰喜妹是因为自己受了伤，也只好当作没有听到。
兰喜妹见他毫无反应，继续追问道：“如果我和颜天心同时掉到水里，你救谁？”
罗猎笑了起来。
兰喜妹怒道：“笑个屁！我问你话呢。”
罗猎反问道：“你以为呢？”
兰喜妹道：“你自然是先救颜天心那个贱人，我是死是活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说到这里心头一酸，两行泪水簌簌落下，又将布满沙尘的俏脸变成了一张大花脸。
罗猎道：“其实你们两人的水性都比我要好。”
兰喜妹道：“如果有一天，我和她都落入水中，你不救我休想救她，我若是死，就拖着她一起死！”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双目中迸射出凛然杀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连罗猎都被她恶狠狠的神情吓了一跳。
罗猎忽然伸出手去，将兰喜妹推向一边，兰喜妹正在幽怨之中，压根没有防备他会突然出手，被罗猎推得失去平衡，跌倒在沙面之上，虽然黄沙松软，可在猝不及防的状况下也是重重摔了一跤，而且这一跤摔得颇为不雅，啃了一口的沙子，兰喜妹差点没哭出声来，不过她很快就听到了一声枪响，意识到罗猎并非有意推搡自己，而是在紧急关头救了自己的性命。
一柄漂浮于虚空中的手枪冒着青烟，刚刚从枪膛中发射的子弹原本瞄准了兰喜妹的后脑，因为罗猎的及时出手错失了目标，这颗子弹射中了罗猎的左肩，罗猎肩头血花四溅，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惊人的反应能力让他在第一时间抽出了飞刀，右手一抖，飞刀倏然射向那柄漂浮于半空中的手枪。
第二颗子弹业已射出，子弹和呼啸而来的飞刀撞了个正着，发出尖锐至极的撞击声，罗猎的身躯宛如一头出笼的猎豹，瞬间冲向那柄手枪，射出第二柄飞刀的同时反手抽出身后的虎啸长刀，刀光一闪径直朝手枪的位置劈落，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对方不及射出第三颗子弹，手枪已经被长刀劈中，锵！的一声，手枪被从中劈成两半，原本平整的沙面上出现了一连串向后延伸的脚印。
罗猎凝神屏息，并未急于出动下一次攻击，鲜血沿着他受伤的左肩涌出，短时间内已经将他的衣袖染红。
兰喜妹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上前接应，罗猎却制止了她，低声道：“不要过来！”

第0495章 解脱了（上）
罗猎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对手，他可以藏身于无形，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发现了那柄无法隐藏的手枪，此刻兰喜妹只怕已经蒙难，左肩的疼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罗猎必须要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感知这潜伏在身边的隐形对手，他必须要除掉这个隐患。
蓝魔虽然成功躲过了罗猎长刀的劈砍，可是并未能够逃过刀身传来的霸道刀气，无形的刀气击中了他的胸膛，虽然未曾撕裂他的肌肤，却又如一记重拳击中了他的胸膛，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如果不是接连后退，化解了部分的力量，恐怕受伤会更重，甚至会当场喷出血来。
蓝魔捂着胸口，他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心中有些懊悔，如果他再沉得住气一些，再靠近一些，这次的攻击兴许就会奏效，然而良机稍纵即逝，错过了刚才的致胜之机，想要寻找下一次机会只怕难上加难，毕竟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很难应付的对手。他闻到新鲜的血液味道，这血液的味道来自于罗猎的肩头，蓝魔原本已经打了退堂鼓，冒险再次发动攻击，很可能会暴露行藏，他并没有战胜罗猎的把握。
可是当他闻到这股血腥，内心中的渴望却如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起来，他无法拒绝对鲜血的渴望，而且来自罗猎身体的味道是他过去闻所未闻的，现在的蓝魔如同西游记中渴望吃到唐僧肉的妖怪，为了达到目的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罗猎手中长刀呈四十五度斜行指向地面，他竟然在这生死关头闭上了眼睛，诚如吴杰所言，有些时候看到得也未必是真的，面对看不见的对手时，唯有用心去看，罗猎对自己实力的提升拥有一定的认识，此前在颜天心的脑域中和龙玉公主的那场搏战，他虽然没有取得胜利，却也没有落入下风，拥有这样的精神力，在现实社会中已不多见。
兰喜妹双枪上膛，充满担忧地望着远方的罗猎，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罗猎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既佩服罗猎超人的勇气又不禁为他的安危担心。
以静制动，敌暗我明，罗猎虽然看不到对手，但是只要蓝魔有任何的动作，就无法瞒过他的感知。
蓝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清楚自己面对得是怎样一个强大的对手，就凭罗猎刚才轻易劈断他掌中手枪的刀法，就不敢掉以轻心。蓝魔悄悄积攒着力量，不出手则已，这次只要出手就要一招毙敌。他渴望新鲜的血液，仿佛看到自己击倒罗猎，大口大口吮吸罗猎体内鲜血的场景，一想到这里，他就开始激动，激动得浑身发颤。
罗猎微微将身体转向右侧，侧耳倾听着周遭的动静，很快他就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蓝魔，蓝魔在心底做出评估，罗猎此时的举动或许有诈，但是眼前的机会千载难逢，罗猎暴露出了最大的破绽，蓝魔认为就算罗猎全速转身仍然难以躲避自己的全力一击。
蓝魔开始启动，当黄昏热辣辣的西风吹动地面的黄沙，当黄沙如同轻薄的水流在沙面上流动，当流沙彼此相碰发出细密如落雨的声音之时，蓝魔腾跃到半空中，然而又如一只苍鹰般俯冲而下，他的动作轻盈而隐秘，从跳跃到俯冲，一气呵成毫无淤滞，他已经看清了罗猎左肩未干的血迹。
罗猎仍然背朝着他，似乎毫无察觉，蓝魔张开双臂，他有信心在这样的距离内准确无误地抓住罗猎的脑袋，拧断他的脖子，在罗猎体内热乎乎的血液尚未凝固之时，吸干他的血液。
罗猎只是随手将右手的长刀从左侧腋下插了出去，刀锋对准了蓝魔前来的方向，这算不上什么杀招，只是保证自己和蓝魔之间保持有效的安全距离。
蓝魔也做好了应变措施，身在虚空之中用力吸了口气，身躯陡然拔高一丈，这就让他成功躲开罗猎的格挡，来到罗猎的头顶，双手向下，依然抓向罗猎的头颅，他从未有像此刻这般自信过，这次他绝不会失手。
罗猎却做了一个让他出乎意料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蓝魔的目光和罗猎正面相逢，他内心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突然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仿佛被罗猎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他本不该有这样的错觉，因为他是个隐形人，罗猎不可能看到自己。
罗猎的目光犀利如箭，直刺蓝魔的内心，恍惚之中，蓝魔的眼前变得一片雪白，他发现自己并非处在戈壁荒漠，而是一片北风呼啸的雪原，他看得到每一片雪花的细节，能够听清风吹雪落的声音，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世界中时间变慢，一切都在变慢，他看得到自己伸出的双手，看到下方的目标，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是他突然减慢无数倍的速度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偿所愿，咫尺天涯，这咫尺之间的距离仿佛天涯般遥远。
他看到一双摄人心魄的双眸，黑白分明的双眼却并非来自于人类，原本他的目标是罗猎，可下方却是一头毛色雪白，体魄魁梧的苍狼，狼昂首盯住自己。
蓝魔从苍狼双目的倒影中看到一只雀仔，一只蓝色羽毛的雀仔，那只雀仔正在向狼发起攻击。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雀仔应当是自己的缩影，这样的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
蓝魔的精神即将崩溃，他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争斗，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苍狼猛地腾跃而起，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蓝色雀仔的颈部，蓝色的羽毛四处纷飞，蓝魔感到颈部剧痛，在他感到疼痛的刹那，时间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流速，他看到了四处翻飞的蓝色羽毛，看到了因苍狼飞扑而满天飞起的零落雪花。
最清晰得还要数一声清脆的骨骼折断声，蓝魔意识到自己的颈椎断裂了。
蓬！一声枪响粉碎了飞雪的空间，苍茫的雪原高速消失在远方的夕阳中，蓝魔的胸口被兰喜妹射出的子弹击中，他摔落在黄沙中，身体在黄沙中砸出一个清晰的沙坑。
没有什么雪原，没有什么苍狼，更没有什么不自量力的雀仔。幻象，一切都是幻象！可既然是幻象为何疼痛如此真实清晰？蓝魔想要伸出手，却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
蓝色的血液从蓝魔胸膛的枪口中汩汩流出，血染之处无所遁形。
罗猎手握长刀缓缓走向蓝魔，刚才的搏战之中，他大胆锁定了蓝魔的双目，利用精神力侵入了蓝魔的脑域，对他来说侵入别人的脑域并非是第一次经历，可是将这种方法用于实战并摧垮对手还是第一次。
随着鲜血的流逝，蓝魔的隐形能力也迅速消失，身体的轮廓重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罗猎盯住蓝魔那张英俊而苍白的面孔，惊诧地发现，眼前的隐形人竟然是马永平。马永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前浮现出马永卿的样子，他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罗猎仔细倾听，方才听出他说得是真好……
罗猎并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是想说活着真好还是死了真好？兰喜妹来到罗猎的身边，举起枪口瞄准了马永平的头颅，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荒原久久回荡，马永平的头歪向一侧，就再也没有了动静，他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仿佛死亡并不可怕，对他而言意味着一种解脱……
兰喜妹将罗猎的飞刀消毒后，利用飞刀将嵌入罗猎肩头肌肉的子弹剜了出来，虽然罗猎足够坚强，可是在兰喜妹从伤口中取出子弹的过程中，也将塞入他口中的手帕咬烂，满头满脸都是黄豆大小的汗水。
兰喜妹捻起弹头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确信那弹头并没有毒，这才放下心来，又将罗猎左肩的伤口消毒，为他涂上伤药，再用纱布包裹起来。
罗猎闻到一股兰花的芬芳，他知道这香气来自于兰喜妹的身体，近距离观察兰喜妹，发现兰喜妹的侧颜也是极美，罗猎不由自主又将面如桃李心如蛇蝎加诸在她的身上，可罗猎却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在把兰喜妹放在敌人的层面上，至少在目前，他们不是。
兰喜妹虽然没有看罗猎，可是她能够感觉到罗猎的目光正在悄悄打量着自己，俏脸竟然有些发烧，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状况，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抬头瞪了罗猎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罗猎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这让他的笑容显得越发阳光。
面对这样灿烂的笑容，一个少女很难不生出好感，兰喜妹将目光投向西方的夕阳，然后站起身，迎着黄昏带着沙漠温度的风走上沙丘，她居然有些不敢面对罗猎的目光了，兰喜妹明白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开始的时候她的目的是在戏弄罗猎，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自己如同玩火，非但没能将罗猎戏弄，反而引火烧身，兰喜妹害怕这样的感觉，她从未想到过坚强如自己，也会对一个人萌生出情丝，而且增长如此迅速，一根根的情丝已经开始结茧，她就是那个作茧自缚之人。

第0496章 解脱了（下）
最让她难过得是，罗猎心中喜欢的那个人并非是自己，他喜欢颜天心，他会豁出性命不顾一切地保护颜天心，对自己……兰喜妹低下头去，看到指尖沾染的血迹，这血迹来自于罗猎，当她看到血迹的刹那心中释然了，这血是为自己而流，在蓝魔悄然而至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是罗猎挺身而出救了自己，是他为自己挡了那颗子弹。
这就证明，罗猎心中是有自己的，兰喜妹偷偷笑了起来，无论他对颜天心怎样，可最后陪他同生共死的那个人还是自己，已经成为事实的经历是任何人都无法抹煞的。
“你是不是在偷笑？”罗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兰喜妹点了点头。
“笑什么？”
兰喜妹道：“我既要得到你的人，也要得到你的心，罗猎！”她转过身，极其郑重，极其认真地向他道：“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休想抢走。”
罗猎的表情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无所谓态度，他右手掏出烟盒，熟练地抖了一下，一支香烟就准确无误地弹射到了他的嘴里，罗猎叼住那支烟，用更为潇洒的动作将之点燃，用力抽了口烟。
兰喜妹将他这一连串风度翩翩的动作中却解读成对自己表白的践踏和蔑视，她气鼓鼓地瞪着罗猎，有种即刻就冲上去，狠狠赏他两个大嘴巴子的冲动。然而她最终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犯不着跟一个伤员一般计较。
罗猎慢吞吞道：“我是自己的！”
兰喜妹望着这个故意不懂风情的家伙，大踏步走了过去，用目光传达着一头恶狼对猎物的渴望，可惜她的对手并非是一头待宰羔羊，罗猎又道：“我是认真的！”
兰喜妹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右手，毫不留情地在罗猎左肩的伤口上掐了一把，罗猎痛得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肩头趴倒在沙地上，却又不小心被燃烧的香烟烫到了手，下意识地发出二次尖叫。
兰喜妹看着风度全无，撅着屁股趴在沙地上惨叫的罗猎，有些快慰，还有些心疼，同时还产生了某种自虐般的快感，她一字一句道：“再敢戏弄我，我就将弹头给你塞回去。”
罗猎再次深刻理解了小人和女人不能轻易得罪的道理，尤其是他这种通常喜欢保持绅士风度的男子。
在罗猎慢慢体会小女人带给他痛苦的时候，兰喜妹已经重新去观察周围的环境，她自认为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分得清大局，眼前的局势下，要暂时放下对罗猎的怨念，一切等到脱困以后再说。
渐渐坠入地平线的夕阳已经将沙漠染红，他们脚下的黄沙变成了一片橘色，越是接近夕阳的地方越红，在地平线的位置近似于深紫色，夜幕即将降临，兰喜妹的心情开始有些沉重，他们必须要尽快回到飞机那里，如果飞机没有被发现，在没有遭到进一步破坏的前提下，她可以修好那架飞机，也唯有通过那架飞机才能尽快摆脱这里的危险。
到了夜晚，僵尸军团只会更加的活跃，那些僵尸的战斗力会成倍增加。
罗猎等到疼痛缓解，重新坐了起来，看了看肩头的白纱，已经渗出了血迹，兰喜妹刚才的那一把用劲不小，这妮子一如既往的喜怒无常。
兰喜妹没事人一样转过身来，向罗猎道：“又有人来了。”仿佛刚才对罗猎下狠手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罗猎也非胸襟狭窄之人，他清楚跟兰喜妹计较，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尤其是在小事上，忍痛来到兰喜妹的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望远镜，看到从东北方向，正有一支车队行驶在沙丘的背光面。
兰喜妹道：“是不是僵尸军团的人？”
罗猎观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僵尸军团和天庙骑士的交战仍未结束，枪声不断从西北方传来，这支车队明显在规避着战斗现场，罗猎调节了一下望远镜，从领头车辆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金黄色的脑袋，罗猎道：“是自己人！”虽然距离很远，他还看不清对方的面貌，可是从那金黄色的头发不难判断出驾车人应当是阿诺。
兰喜妹冷冷扫了他一眼道：“颜天心？”
罗猎目前还不知道颜天心是否在车队之中，他笑了笑，迅速奔向汽车，等他启动汽车，看到兰喜妹仍然站在原地，没有过来的意思，他歪了歪头示意兰喜妹尽快上车。
兰喜妹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去！”
罗猎驱车就走，兰喜妹见他说走就走，不由得慌了，从后面发足追赶，尖声道：“罗猎，你混蛋，就这么丢下我？”
罗猎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继续驾车前行，呯！兰喜妹停下脚步拔枪就射，这一枪射在汽车的尾部，将尾灯打了个稀巴烂，她威胁道：“下一枪我就射穿你的脑袋。”
罗猎一脚踩下刹车，头也不回的大声道：“还不上来！”
兰喜妹这次不敢乱说了，快步追上汽车，拉开车门在罗猎的身边坐下，恶狠狠盯着他道：“想扔下我，没门！”
罗猎猛地一脚踩下油门，汽车绝尘向远方冲去。
颜拓疆一行此次所获颇丰，他们顺利抵达颜拓疆的秘密军火库，得到了大量的武器装备，他们将武器装车之后，即刻前往西夏王陵去和颜天心一行会合，行至中途就听到了激烈的交战声，他们总共只有一百多人，虽然拥有不少的武器，可是也无力介入那场纷争，更何况当他们搞清楚那是一场发生在天庙骑士和僵尸军团之间的混战，更没有介入其中的必要。
阿诺表情严峻，一概过去谈笑风生的脾性，自从和玛莎分别之后，他整个人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陆威霖知道他的心思，将一个不锈钢酒壶递给了阿诺：“要不要来两口？”
阿诺摇了摇头，目光盯着远方。
陆威霖叹了口气道：“感情这种东西最好别碰。”
阿诺道：“你在开导我？”
陆威霖摇了摇头，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靠在座椅上道：“我没那个本事。”
阿诺道：“有缘无分！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罗猎不肯见叶青虹了。”
陆威霖的呼吸突然一窒，如果不是对阿诺知之甚深，他一定认为这厮是在故意戳自己的痛处，他对叶青虹是有好感的，尽管从未对外人说起过，也很少有人知道，罗猎一定是知道的，以罗猎的智慧，这种事又怎能瞒过他的眼睛，可陆威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明白，叶青虹喜欢的是罗猎，自己在她的眼中只是一个雇佣的杀手，甚至连合作者都称不上，更谈不上朋友。
可能是时间能够冲淡一切，现在想起叶青虹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心动的感觉，认清了现实就容易死心，陆威霖向来都是一个现实的人。他虽然喜欢叶青虹，也向往过可能属于自己的感情，但是他并不相信自己能够带给她幸福，不仅是叶青虹，他不相信自己能够给任何女人带来幸福，一个无情无义的杀手，一个刀头舐血的人，又怎能甘心于平淡的生活？
他同样不相信阿诺能够安定下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阿诺之所以选择留下，而没有答应陪同玛莎离去，不仅仅是因为出于对朋友的义气，还因为阿诺醉醺醺的体表之下同样拥有着一颗不羁之心，这样的人很难安于平静的生活，就算他目前认为感情能够带给他幸福，可过不多久，他就不会甘于平淡，他就会想方设法逃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淡和安宁。
毕竟最早决定来到这里追寻罗猎脚步的那个人就是阿诺。
陆威霖因阿诺想到了他的其他同伴，无论是张长弓还是罗猎，他们的身上都拥有者冒险者的特质，相比而言，反倒是最不靠谱的瞎子能够安定下来，他的牵挂也是最多，有需要孝敬的外婆，还有一个需要被他照顾的爱人。
阿诺的提醒将陆威霖惊醒：“有辆车朝着我们开来了。”
陆威霖定睛望去，果然看到一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朝着他们车队的方向迎面开来，陆威霖起身端起了狙击枪，从瞄准镜中锁定了来车的司机，不过他很快就微笑着放下了步枪，大声道：“罗猎！是罗猎！”
这次的重逢让众人欣喜，可是他们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庆祝，罗猎听闻颜天心和张长弓率领其他人前往西夏王陵去炸掉百灵祭坛的消息，马上就明白了颜天心的目的，内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心，感动得是颜天心对自己一往情深，而担心得却是颜天心可能会遭遇危险。
陆威霖看出了他在担心什么，拍了拍罗猎的肩膀，却不小心触动了罗猎的伤口，罗猎痛得闷哼一声，众人这才意识到他受了伤。
陆威霖歉然道：“我还真没留意，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张大哥和颜天心一起，还有宋昌金那位识途老马，颜天心智慧出众，为人机警，应当不会出什么差池。”
罗猎点了点头，仍然觉得心头不安。

第0497章 哪里去（上）
阿诺道：“罗猎，我们这次跟着大帅一起弄了不少的厉害家伙，等所有人聚齐，就有和僵尸一战的实力了。”这是目前最大的好消息。
此时突然听到汽车加大油门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辆越野车朝着正东的方向绝尘驶去，罗猎一眼就判断出驾车人是兰喜妹，她居然在众人会合之时选择独自离去。
陆威霖还不知和罗猎同来人的身份，轻声道：“什么人？”
罗猎并未道明兰喜妹的身份，心中虽然有些担心，可是以兰喜妹特立独行的脾性，应当是不肯与众人为伍的，估计她驾车离去是前往飞机隐藏的地点，又或者她还有其他的秘密，不过无论她去做什么，罗猎都相信她绝对拥有自保的能力。
颜拓疆也过来和罗猎相见，短暂寒暄之后，他抬头看了看已经黯淡的天色，沉声道：“夜幕已经降临，咱们趁着双方还未分出胜负尽快前往西夏王陵。”
罗猎点了点头，他上了颜拓疆的汽车，凭直觉认为颜拓疆掌握了不少的秘密。
颜拓疆脸色阴沉，低声对罗猎道：“今晚就是七月十五，如果我们无法阻止龙玉公主复生，那么整个世界都会沦陷。”
罗猎此前听颜天心说过这件事，他平静道：“大帅准备怎么做？”
颜拓疆道：“必须摧毁百灵祭坛。”
罗猎不解道：“百灵祭坛乃是为昊日大祭司转世重生所设立的转生阵，就算将之摧毁也无法阻挡龙玉公主重生。”
颜拓疆道：“龙玉公主的存在就是为了重启转生阵，昊日大祭司才是一切的源头，我们唯有从源头上摧毁转生阵，方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罗猎心中暗忖，启动转生阵最关键的慧心石已经被自己吸收，只怕龙玉公主无法顺利启动转生阵，不过有一点他能够断定，龙玉公主为了达到目的，必须要不计代价地活捉自己，只有活捉自己，才能重新完成百灵祭坛，启动转生阵，自己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环，才是那个诱饵。
颜拓疆深邃的双目打量着罗猎道：“我知道你怎么想，可是想要解决这件事，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决不能够，必须要我们所有人齐心合力方才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罗猎笑了起来：“可能此前我想错了。”
颜拓疆叹了口气道：“每个人都有选错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的父亲……”他的脸上浮现出羞愧难当的表情：“在梦里他狠狠打了我，骂我贪慕虚荣，出卖族人，对不起列祖列宗，愧为完颜家的子孙。”
罗猎没有说话，此时也不方便插话。
颜拓疆道：“我们完颜家世代守护着九幽秘境，身为完颜家的子孙，我有责任解决这件事。”
罗猎道：“这责任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
颜拓疆望向罗猎，双目中流露出激动的光芒，他沉声道：“龙玉公主当年并非受金国的强迫而来，其实她是一个诅咒，从出生起她就带着诅咒而来。”
罗猎心中一怔，这样的说法他却从未听说过。
颜拓疆道：“金国大旱，西夏国主动将她送到了这里，其实是将灾祸送给了大金，自从龙玉公主来到大金之后，大金国运江河日下，一蹶不振，短短数年之内一个强大的帝国就断送在这妖女之手。”
罗猎对颜拓疆的这番话却不敢苟同，金国之所以灭亡，其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当时朝内的腐败，另有蒙古的崛起，内忧外患并举方才导致了王国覆灭，如果将所有一切的罪责都归咎在一个少女的身上未免有失偏颇。不过颜拓疆毕竟是女真族的后代，又是完颜家王室血统，他拥有如此之深的怨念也不足为奇。
罗猎道：“龙玉公主缘何能够重生？”
颜拓疆道：“妖孽将出，社稷崩塌，若非妖孽又岂能千年不腐？”
罗猎心中暗忖，种种迹象表明，龙玉公主的身体构造应该迥异于常人，或许当年她并不是真的死亡，只是以一种特殊方式进入了休眠状态，在若干年后，他们误入九幽秘境，恰巧又遇到火山喷发的自然条件，在适当的条件下，又将她从休眠状态中唤醒。并不是每个西夏人都拥有这样的能力，就目前所知，有可能复生的也不过只有龙玉公主和她的师父昊日大祭司。
可仔细一想，龙玉公主乃是西夏王室血统，从血缘上追溯，可以一直上溯到李元昊的身上，如果龙玉公主能够复生，那岂不是意味着西夏王室中的许多人都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然而这种事情却并未发生。为何这种事情唯独发生在龙玉公主和昊日大祭司的身上？龙玉公主复生之后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去救得是她的亲人，稍加推敲就会发现其中存在着许多的不合理。
时间能够改变一切，强盛一时的大金和西夏如今都已经如烟散去，也只有在历史的遗迹中方能找寻出他们各自昔日的辉煌。
颜天心改变初衷，决定放弃炸毁陪陵，一行人从盗洞中退出。他们并没有选择离开，留在原地等候和同伴会合。
宋昌金来到张长弓的身边，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女人还真是善变啊！”
张长弓对他的搭讪报以一笑，低声道：“其实颜掌柜考虑得很有道理。”
宋昌金道：“你不觉得她主意改得太快，最初坚持要来炸掉这里的是她，首先改变主意决定放弃的又是她。”
张长弓道：“可能她也是到了这里方才想到。”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怪事都遇到过……”
张长弓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皱了皱眉头道：“宋先生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宋昌金道：“你有没有觉得她变得有些奇怪？”目光悄悄向远处的颜天心扫了一眼，却刚巧遇到颜天心朝这边望来，警惕而冷酷的目光让宋昌金的内心又是一颤，他突然有种偷东西被人当场抓住现形的感觉，内心中越发忐忑。
张长弓道：“有什么奇怪？”
宋昌金道：“你不懂女人，一个女人就算再冷静，可心上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她此前分明已经乱了方寸，可现在却变得突然镇定起来，而且……”
“而且什么？”
宋昌金道：“她此前已经信任了我，可现在却突然对我充满了警惕。”
张长弓笑道：“宋先生太敏感了吧？”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不管你怎样想，我觉得此事很不对头。”
张长弓向颜天心望去，他虽然不如罗猎了解颜天心，可是一路走来，颜天心的所作所为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并不认为颜天心有什么问题。
宋昌金低声道：“你有没有见过鬼附身？”
张长弓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明白宋昌金此话的含义，可颜天心除了态度比起过去要冷漠之外，看不出她有任何的变化。
宋昌金道：“我的感觉通常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远处有一道身影踉踉跄跄走入他们的视野中，没等走近，就跌倒在沙地之上，附近负责警戒的人慌忙赶了过去，发现那跌倒的人居然是玛莎，张长弓闻讯和宋昌金一起凑了过去。
玛莎仍然惊魂未定，她一路走来吃了不少的苦，看到张长弓她上气不接下气道：“张大哥……阿诺……阿诺在不在……”
张长弓看出她受了惊，安慰她道：“玛莎，你不用怕，休息一下再说，阿诺去办事了，很快就会赶来。”
玛莎含泪道：“我弄丢了古兰经，里面……里面其实藏着一支令箭，那个人他……他拿着令箭号令天庙骑士……”
颜天心不知何时来到了近前，居高临下望着玛莎道：“你说什么？什么人号令天庙骑士？说！”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张长弓心中一怔，他还从未见过颜天心如此疾言厉色，不由得联想起此前宋昌金的那番话。
玛莎被颜天心的这声厉喝吓了一跳，咬了咬干涸的嘴唇道：“我不认识他……他……”她简单描摹了一下那个人的外貌，一旁倾听的铁娃惊呼道：“难道是卓先生！”
玛莎所描摹的形象正是卓一手，颜天心美丽的双眸闪过一抹凛冽杀机，这一抹杀机并未逃过张长弓的眼睛，张长弓的内心又是一沉。
在众人围住玛莎询问状况的时候，宋昌金又趁机溜走，他始终觉得颜天心突然变得有些诡异，虽然提醒了张长弓，可是却并未引起他的注意，宋昌金决定还是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乃摸金世家，又是此道高手，虽然无法证明，却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颜天心身上的诡异气息，这气息让宋昌金极其不安。
宋昌金远离人群之后回头望去，确信已经离开了相当一段距离，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叹今日之事实在有些古怪，他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前行，先离开西夏王陵的区域再说，可转身却发现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宋昌金吃了一惊，定睛望去，那挡住他去路的人正是颜天心。
颜天心冷冷望着宋昌金道：“宋先生哪里去？”

第0498章 哪里去（下）
宋昌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老奸巨猾如他自然不乏随机应变的本事，嘿嘿笑道：“原来是颜大掌柜，吓了我一跳。”
颜天心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宋先生若是没做亏心事又有什么好怕？”
宋昌金干笑了两声道：“这里是西夏王陵，说是王陵可到底还是乱坟堆，这种地方人吓人吓死人。”
颜天心道：“宋先生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宋昌金道：“人有三急，尤其是到了我这种年龄，有些事情总是由不得自己控制。”事到如今唯有尿遁。
颜天心点了点头道：“那就不妨碍你了。”
宋昌金眉开眼笑道：“得罪，得罪！”他低头准备从颜天心的身边走过，周身紧绷的神经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月光之下，清晰看到颜天心的身影，她的手正悄悄滑向枪柄。
宋昌金心中打了一个激灵，他将早已捏在手中的烟雾弹猛地向地上掷去，可是没等这烟雾弹落地，他的后心已经遭遇了重重一击，这一拳极重，打得宋昌金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踉跄着向前方冲去，烟雾弹落在地上却没有如愿爆炸开来。
颜天心用手枪抵住了宋昌金的后脑，宋昌金眼前一黑暗叫天亡我也，颜天心扣动扳机，锵！的一声，不成想枪膛中并没有子弹，宋昌金却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颜天心怔怔望着手中的那把枪，发现这枪和寻常的武器并不相同，双眸中充满了迷惑。
宋昌金侥幸逃过一死，后背的衣服已经被瞬间涌出的冷汗湿透。他颤声道：“你不是颜天心！”
颜天心扬起手枪的枪托重击在宋昌金的脑后，宋昌金直挺挺扑倒在了黄沙之中。
颜天心并没有继续对付已经晕厥过去的宋昌金，因为身后张长弓等人已经闻讯赶来，看到眼前一幕都是一怔，张长弓道：“怎么了？”
颜天心指了指宋昌金道：“他想逃，被我发现，又想趁我不备攻击我。”
张长弓来到宋昌金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发现宋昌金的呼吸心跳仍在，知道宋昌金没死这才放下心来，不过看到宋昌金脑后有不少的血迹，显然是被硬物击中，张长弓心中狐疑顿生，宋昌金的为人他们早已清楚，可颜天心因何要下如此重手？
不过时间并不容他多做考虑，因为正有一支骑兵队伍向他们靠近。
这是一支约莫五百人的骑兵队伍，甲胄鲜明，由训练有素的天庙骑士组成，在队伍的前方卓一手身穿灰色长袍，手持光芒闪烁的令箭，当他来到沙丘之巅，勒住了马缰，身边天庙骑士在他的两侧一字排开。
“奥拉贡！”卓一手低声道。
“奥拉贡！”五百名天庙骑士同声回应着，低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宛如天地之间响起了一个闷雷，又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怪兽嘶吼。
张长弓将昏迷的宋昌金交给了铁娃照顾，他来到颜天心的身边道：“我们被包围了！”
颜天心没有说话，宛如星辰般的双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她的目光穿透夜幕，一直射向远方的沙丘。
卓一手看到一个红衣少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沙丘的下方，内心为之一凛，他紧握着那柄蓝色令箭，大吼道：“邪魔退散！”
红衣少女的身躯脱离了沙面，宛如一朵红云般冉冉升起。
卓一手指向那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女，发令道：“射！”
天庙骑士中的弓箭手同时弯弓搭箭，顺着卓一手所指的方向射去，箭雨覆盖了红衣少女所在的地方，无数箭矢从她的影像中穿过，却无一命中她的身体，红衣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了卓一手的双耳，笑声倏然收敛，红衣少女怒视卓一手：“大胆奴才，竟敢对本宫不敬！”
卓一手脑海中闪动着永阳公主的影像，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裂变后的影像迅速充满了他的整个脑域世界，卓一手大叫一声：“呔”他用令箭的顶端猛地刺入左掌的掌心，鲜血从刺破的伤口中涌出，脑域之中成千上万的红色影像又如玻璃般片片碎裂，而后又随风化为红色沙尘。
卓一手道：“你这妖孽，你根本不是什么永阳公主，你只是一个孽种，昊日欺君犯上，秽乱后宫留下的孽种！”他的声音随着夜风远远送了出去。
张长弓一方虽然不知具体的状况，却听到风中送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颜天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专注望着远方，目光中的杀机却变得越来越盛。
红衣少女咯咯笑了起来，她的身躯越飞越高，凌驾于卓一手之上，俯瞰卓一手，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你想对付我？以为得到了天火令就能够号令天庙骑士？用他们来对付我！”
卓一手感觉对方的目光磁石一样吸引了自己，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他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即将落入对方的掌控，卓一手竭力回避永阳公主的目光，可是却无济于事，他又发出一声大吼，振奋精神的同时，提醒自己不要被对方的精神力操控，发出大吼的同时，竟然举起令箭连续两下戳入了自己的双眼之中。
卓一手眼眶之中鲜血汩汩流出，他竟然亲手戳瞎了自己的双目，也唯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断绝对方目光的蛊惑，从而瓦解龙玉公主对他的控制。
卓一手却并不知道，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清晰看到了永阳公主的身影，双目虽盲，可是脑海中红衣少女的影像却变得越发清晰，卓一手双手紧握被鲜血浸染的天火令，悲愤交加的大吼道：“奥拉贡！”
“射！”他的手再度指向天空，天庙骑士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再度发射。
万箭齐发也无法击中无形的空气，更造不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颜天心的面孔冷若冰霜，她轻轻解开了发带，任凭丝缎般的黑发随着夜风起舞，然后慢慢举起了手，轻声向部下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张长弓以为自己听错，在天庙骑士人数占有压倒性优势的状况下，他们理当选择撤退，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可是颜天心却做出了一个无异于自投罗网的决定，张长弓奉劝道：“颜大掌柜，敌强我弱，我们不可和他们硬拼。”
颜天心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颜天心所带来的那四百名部下自然以她的命令为准，张长弓的劝阻在这里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四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向列阵于沙丘之上的天庙骑士团不顾一切地发动了攻击。
卓一手竭力感知着龙玉公主所在的位置，他再度发号施令，羽箭如蝗，这次射向得是下方朝他们发动进攻的阵营，咻咻咻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枪炮声也在同时响起，一时间杀声震天，死伤者惨呼不断。
张长弓大吼道：“回来，全都回来！”他目眦欲裂，充满悲愤地望着颜天心，颜天心已经随着那些部下冲向沙丘。
宋昌金此时悠然醒来，他刚一苏醒就有气无力地叫道：“她……不是颜天心……绝不是……”
天庙骑士冒着枪林弹雨从沙丘向下冲去，坚韧的甲胄将多半密集的子弹阻挡在外，借着高速下冲的势头，他们很快就将颜天心一方四百人的队伍分裂开来，切割的支离破碎，这支战斗力原本就逊色于他们的队伍状况变得越发恶化，几乎没有太多的缓冲，双方就从远距离的攻击演化为一场贴身肉搏战。
颜天心静静站在战场的边缘，眼看着她的部下一个个死去，那些忠心的手下仍然不断出现在她的身前，不顾一切地为她阻挡着向她发动冲击的天庙骑士，用热血和生命捍卫着她。
对于这些人的牺牲，颜天心无动于衷，她的目光专注于仍然位于沙丘之上的卓一手，卓一手双目已盲，满脸是血，双手张开，一手握着天火令，一手掌心向天，仍然在呼喊着那奇怪的咒语——奥拉贡！
卓一手不惜舍弃双眼，以免被眼前所见的幻象蛊惑，可是刚刚在他脑海中一个个破灭的红色影像，又如沙尘般流动重聚，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聚集成一个人形的影像。
红衣少女楚楚动人，双眸单纯而无辜，当真是我见犹怜，可是在卓一手的眼中，这世上没有比她更邪恶更阴险的影像，卓一手改为双手紧紧握住天火令，口中咒语越念越急，心中不停提醒自己，脑海中的印象绝非现实，只不过是龙玉公主侵入他的脑域带给自己的幻象罢了，此女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扰乱自己的心神，控制自己的意识。
红衣少女单纯的双目楚楚可怜地望着卓一手道：“你当真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何如此狠心？”
卓一手心中回应道：“你父女乱我朝纲毁我社稷，此仇不共戴天！”
红衣少女闻言呵呵狂笑起来，身影一变，在卓一手的内心中却变成了颜天心的模样，充满幽怨和不解地望着他道：“卓先生，您为何要这样做？对得起我爷爷吗？”
卓一手心中愧疚难当，颜阔海对他恩重如山，而他却心怀异志，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潜伏连云寨多年，到最后不惜出卖这些已经将他当成族人看待的亲人，卓一手用力摇了摇头：“你不是天心！”

第0499章 真与幻（上）
颜天心的影像倏然一变，却变成了卓一手义父颜阔海的模样，他厉声喝道：“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卓一手看到义父现身，再听到那熟悉的威严声音，内心中不由得一颤，鼻子一酸，懊悔的眼泪就要流出，可是此时他双目已盲，又哪里还流得出眼泪，双膝一软差点就下马跪了下去，尚存的意识提醒他自己一切都是幻象。
卓一手大吼道：“奥拉贡！”双手紧握中的天火令陡然变得明亮起来，光芒所指的方向正是颜天心的所在。
天庙骑士已经占据了战场的主动，这场肉搏战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颜天心所带部下死伤惨重，尚且幸存之人已经不足五十，这些人仍然坚持守护在颜天心的周围，就算是战斗到最后一个，他们也要保护寨主的安全。
五百名天庙骑士形成了包围圈，不断向中心收缩，按照卓一手的指引，他们要铲除这战场上所有的对手。
张长弓和铁娃几人侥幸没有被卷入战事的垓心，宋昌金催促他们远离战场，所有人都认识到，这根本就是一场打不赢的仗。张长弓转身望去，却见天庙骑士的包围圈已经形成，颜天心身边的守护者越来越少，张长弓心中一沉，这样下去，颜天心支持不了太久的时间了。稍一思索，他向铁娃道：“铁娃，你和宋先生他们先走。”
铁娃愣了一下，宋昌金却在第一时间懂得了他的意思，劝道：“颜天心应当是被人控制了心智，你救不了她！”
张长弓何尝不知道现在的颜天心透着古怪，可是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颜天心落难，虽然罗猎没有来得及嘱咐他要照顾好颜天心，可兄弟之间，即便是不说他也明白，如果罗猎在这里，必然会不惜性命去救颜天心，想到这里，张长弓毅然决然道：“你们先走！”
铁娃知道师父素来说一不二，他将玛莎交给宋昌金道：“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张长弓怒道：“混账东西，给我滚开！”他转身向战场冲去，张长弓方才走了一半，就感觉到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从黄沙之中，冒升出一只只独目兽，距离张长弓最近的独目兽从黄沙中冒升出来，张牙舞爪向他扑了上来，张长弓眼疾手快，举起手中的霰弹枪，对准了独目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果断扣动扳机，近距离的发射将独目兽的咽喉从内部洞穿，独目兽颈后被射出一个血洞，鲜血从颈后喷射而出。
数十头独目兽鱼贯而出，还好它们的首要目标并非张长弓，破土而出之后，朝着天庙骑士的阵营展开了凶猛进攻。
张长弓举目望去，只见那数十头独目兽纷纷从颜天心的身边经过，却无一有攻击进犯她的意思，而是从她的身边绕行，在她的前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阵营，犹如一支箭头，突入天庙骑士的阵营中。
天庙骑士原本已经掌握了局面，可是这些突然出现的独目兽，却让战场的形势出现了巨变，独目兽的行动快如闪电，它们不仅擅长单打独斗，还懂得相互配合策应，转瞬之间已经有数十名天庙骑士被连人带马扑倒在地，他们的甲胄虽然能够抵御子弹的射击，却无法阻挡独目兽尖锐的牙齿，更何况这些钢筋铁骨的独目兽全速冲击之下，又如重锤撞击，遭受撞击的坐骑还是骑士，其五脏六腑都受到极大的震动。
颜天心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一根根飘起，剪水双眸流露出妖异的光芒。周围部下发现了她的异常，一人惊呼道：“大当家，您怎么了？”
颜天心置若罔闻，一步步向战场的垓心走去。
张长弓大吼道：“拦住她！”
两名部下试图阻挡颜天心的步伐，却被她伸手抓住了咽喉，双臂一震，两名部下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足足飞出十多米方才重重摔落在黄沙之上，不知是死是活。
张长弓向颜天心快步追去，他还未曾来及赶到颜天心身边，颜天心凌空一跃，这一跃竟然飞升近十米的高度，然后从空中俯冲而下，直奔沙丘上的卓一手掠去。
卓一手双耳颤动，他已经预知危险的到来，口中念念有词，周围六名天庙骑士向他聚拢而来，在他的身边列阵防守，六名天庙骑士同时举起长矛，斜斜指向天空，迎向空中尚未落地的颜天心，如果颜天心继续前冲，其结果必然是被他们的长矛洞穿。
颜天心身在半空操刀在手，身形倏然一变，犹如陀螺般逆时针旋转，手中短刀随着身躯的急剧转动，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流动的寒光。
寒光瞬间掠过六杆长矛，矛头齐刷刷被短刀斩断，颜天心从寒光包裹中现出身来，她一脚踢中最右侧那名天庙骑士的脑袋，天庙骑士的头颅甩鞭一样向左侧歪去，撞击在身旁那名男子的头颅上，六人排列得过于整齐，又身穿甲胄，甲胄虽然可以帮助他们抵御多半的伤害，可同时也影响到了他们的行动，六人闪避不及，宛如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着一个撞击在一起。
卓一手从前方的动静中已经猜到大敌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双手紧握天火令，低吼道：“奥拉贡！”
颜天心从一名倒地的天庙骑士身上跨过，那名天庙骑士并未死去，突然一伸手，钢铁手套包裹的右手死死抓住了颜天心左脚的足踝，颜天心看都不看脚下的这名骑士，她从枪套中取出了镭射枪，枪口向下，熟练打开了镭射枪的保险栓，然后扣动了扳机。
颜天心的脑域被龙玉公主所控制，此前龙玉公主也曾经试图使用这柄镭射枪射杀宋昌金，可是因为不懂得如何操作，并未能够成功，想要掌握此枪的使用方法，就必须要解读颜天心的脑域，从她大脑的深处找出有关于这柄镭射枪的秘密。
龙玉公主虽然控制了颜天心的脑域，却做不到将颜天心所有的意识从脑域中清除出去，就算她有这个能力，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而且颜天心的脑域世界足够大，足够容纳她的意识，她也没有那个必要去做这种事。
龙玉公主此前所做的只是将颜天心的本体意识暂时封闭起来，想要解读颜天心的意识就要将已经封闭的意识打开一扇门，这样的做法有利有弊，虽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解读颜天心的秘密，却又不可避免地让颜天心恢复一些本我的意识。
龙玉公主对自己的能力极其自信，她认为颜天心小小的本我意识无法改变什么，自己完全有能力将之控制住。
颜天心宛如经历了一个漫长艰苦的长眠，她努力睁开双目看着周围的世界，外面银装素裹大雪纷飞，她想要挪动手足，却发现自己被冰封在透明的冰岩中，她和外面的世界只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可是她却无力将之打破，看得到外面的世界，却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心跳。
“我死了吗？”颜天心残存的意识默默追问着自己，没有人回答她，她开始感到惶恐，生怕自己会被永远禁锢在其中，禁锢在一个无人知晓的世界中，没有人能够找得到她，她再也见不到罗猎。
雪落无声，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这样的雪景，在这个纯然一色的世界中，一切都放慢了速度，她清晰看到雪花的棱角，晶莹剔透，雪花随风变幻，棱角不停反射出阴冷的天光，这反光犹如一道道的针芒，直刺她的双眸，让她的内心阵阵作痛。
颜天心默念着，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就算我的手足无法动弹，只要我的心跳还在，只要我的血还在流淌，我就可以用体温融化这禁锢我的坚冰，融化这道冰墙。
外面风雪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红点，那红点缓缓向她走近，却是一只红色的火狐，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犹如雪中跃动着的一团火，火狐幽兰色的双目流露出高傲不屑的光芒。
颜天心怒视着那只火狐，她张口大喊，却发不出任何的声息。
火狐轻轻抖落了身上的雪花，就在颜天心的面前幻化成一个少女的形状。
颜天心本以为会是龙玉公主，可是她看到得却是另一个自己，她像看到了镜中的影像，却意识到那不是自己。
身穿红裙，肩披白色貂裘的颜天心站在雪中饶有兴趣地望着冰中的自己，她歪了歪头，唇角露出一抹微笑。
冰中的颜天心竭力挣扎着，此刻能够挣扎的只剩下她孤独无助的内心。
外面的颜天心将貂裘裹紧了一些，似乎感觉到了风的寒冷，然后凑近冰面，扬起右手，在樱唇前竖起春葱般纤长的食指：“嘘！”
罗猎和颜拓疆一行人绕过僵尸军团和天庙骑士的战场，这让他们耽搁了不少的时间，离西夏王陵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听到那边密集的枪声，众人都意识到那边的状况不容乐观，颜天心一行人的行藏很可能暴露，这场战斗应当和他们有关。

第0500章 真与幻（下）
罗猎决定和陆威霖、阿诺三人先行前去探路，阿诺驾驶越野车凭借着娴熟的车技，很快就将其他人甩在身后，夜色中大大小小的西夏王陵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颜拓疆站在越野车上，他扣动扳机，将一颗闪光弹射向远方的夜空，闪光弹宛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在达到射程的最高点之后缓缓下降，光芒照亮了下方的情景。
天庙骑士组成的铁甲军团正在对残余的对手进行碾压似的血腥屠杀，罗猎借着光芒利用望远镜观察战场的情景。
他很快就找到了傲立于远处沙丘之上的卓一手，十多名天庙骑士在卓一手的周围组成防线，罗猎接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倩影，那倩影穿行于天庙骑士之间，左冲右突，不时抬手射出一道道红色的镭射光束。
从那一道道镭射光束罗猎不难判断出那是颜天心，看到颜天心无恙，罗猎心中稍安，他示意阿诺继续向前方推进，陆威霖架起了重机枪，在天庙骑士进入他的有效射程之后，开始扣动扳机，枪口喷出一道道毒蛇吐信般的烈焰。
最先发现车辆的几名天庙骑士纵马向他们从来，不等他们靠近，陆威霖就锁定了他们，迅猛的子弹倾泻在他们的身上，子弹虽然没能成功穿透天庙骑士的甲胄，也将他们的甲胄击出一个有一个的凹窝，强大的冲击力将天庙骑士从马背上击落下去，失去骑士控制的马儿惊恐的落荒而逃。
罗猎将一颗颗手雷投掷向天庙骑士聚集的地方，他们人数虽然不多，可是在强大火力的辅佐下，杀入敌阵，一时间如入无人之境。
两头独目兽一左一右向车辆冲了过来，陆威霖掉转枪口，虽然接连射中它们的身体，却没能阻止它们前进的脚步。
独目兽已经分从两侧利用它们坚硬的头颅撞击在汽车之上，车上三人都是身躯剧震，陆威霖不得不暂时放弃攻击，死死抓住车辆，方才没在这次冲撞中被甩出去。罗猎反手抽出虎啸长刀，从车内腾跃而出，大胆地横跨在右侧独目兽的背脊上，手中长刀刀锋向下，在独目兽未曾来及闭眼之前，噗！地戳入它最娇嫩的地方。
独目兽爆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低垂，身体向上突然拱起，将跨在它背上的罗猎猛地抛甩出去，原本位于车辆左侧的独目兽，从车尾绕了过来，抢先来到罗猎的落点处，张开利齿森森的大嘴，只能猎物落网。
陆威霖再度端起机枪，瞄准了那独目兽的嘴巴扣动扳机，密集的火线向独目兽张开的大嘴射去，一时间绿色的浆液飞溅的到处都是，独目兽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阿诺转动方向盘，操纵越野车一个急速转向，以车身撞击在独目兽的身体上，将受伤的独目兽挤了出去，原地接连几个翻滚，罗猎则稳稳落在了汽车内。三人共同经历了无数战斗，彼此间的配合极为默契。
天庙骑士在镭射枪面前不堪一击，颜天心接连扣动扳机，射穿天庙骑士的甲胄，藏在甲胄中的肉体因为接触到镭射光线而燃烧起来。
从阵阵焦糊的味道卓一手已经预感到危险正在迫近自己，他仍然迷信手中的天火令，双手紧握天火令，口中念念有词，召唤天庙骑士围堵不断迫近的龙玉公主。
一道红色的镭射光束射中阻挡在卓一手身体前方的天庙骑士，他的身体迅速燃烧成为灰烬。
卓一手握着天火令，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颤抖，十多头独目兽正在攻击清理着他周围的天庙骑士，卓一手的身边已经无人保护。
“奥拉贡……”卓一手大声呼唤着。
颜天心微笑望着他，望着双目已盲满脸鲜血的卓一手，轻声道：“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卓一手唇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大声道：“妖女！你欺骗了我，欺骗了整个西夏！欺骗了我们党项人！”
颜天心仰首呵呵狂笑。
被封冻于冰岩中的颜天心似乎听到了卓一手的那声背后，眼前的雪地中出现了一匹黑色的老马，老马双目已盲，蜷曲在雪地中，虽然它竭力想挣扎着站起身来，可是几次尝试都无法成功，它太老了，甚至连站立起的力气都没有。
颜天心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握着一柄尖刀缓步走向那盲目的老马，颜天心已经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她尖叫着想要阻止外面的自己，可她既做不出任何的动作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悲哀无助地看着外面的一切，看着一出悲剧的上演。
镭射光束命中了卓一手的坐骑，坐骑发出一声悲鸣扑倒在地，卓一手的身体从马背上重重跌落下去，摔在黄沙上接连几个翻滚，在他落地之前，扬起手中的天火令，用尽全身的力量扔了出去，他最后呼喊了一声奥拉贡，闪烁着蓝光的天火令划出一道蓝色的光轨，然后隐没在东南方。
颜天心望着脚下的卓一手，卓一手抽出了一柄弯刀，咬牙切齿道：“来吧，我不怕你！”
颜天心轻声道：“不怕我？难道你不怕死？”
卓一手狂笑道：“死有重于泰山，死有轻如鸿毛，为了党项而死，我死而无憾！”
“谁会知道？”颜天心的语气充满了讥讽，她举起手中枪，一道光束射中了卓一手的右腕，卓一手被洞穿的右腕再也拿捏不住弯刀，弯刀落在沙地之上。
颜天心望着卓一手血淋淋的双目，轻声道：“你也算得上一条汉子，以为自毁双目就可以不被我影响到吗？”
卓一手心中一沉，他应当蒙住自己的耳朵，龙玉公主的精神力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就算是天火令也无法帮他克制这个妖女。
颜天心道：“天火令可以操纵天庙骑士，可那些被改造过的怪物又能奈我何？”
卓一手忽然感到一阵寒冷，不能视物的眼前却变得白茫茫一片，恍惚之间，他似乎来到了一片雪原之上，他的出生成长，此前所有的经历宛如电影一般一幕幕出现在积雪翻飞的空中。
卓一手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这冰冷让他感到软弱，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上，却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看到得却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卓一手明白，这老马就是他，是他脑域中自身的写照。
他看到了龙玉公主，那个红裙飘曳的少女，穿着轻薄的红裙，赤裸白嫩的双足轻盈而缓慢地踩在雪面上，如此小心，仿佛担心她的脚步声惊扰了这宁静美丽的世界。
她在老马的前方停步，好奇地望着他，然后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老马的鬃毛，老马惶恐地望着这红衣少女，她的抚摸并没有帮助它安定下来。
少女明澈的双眸流露出愤怒的光芒，显然是老马惶恐的表情激怒了她，她忽然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雪亮尖锐的簪子，猛然戳入老马的心脏，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却透着让人惊恐的癫狂，鲜血从老马的伤口中不断流出，飞溅出的鲜血宛如梅花般点缀在洁白的雪原之上。
卓一手的意识模糊了，他听到生命流逝的声音，他认为自己以这种方式告别这个世界，是孤独且悲哀的，更让他死不瞑目的是，这一切的罪孽和恶果都是他一手造成，可当他发现其中真相的时候，却无力扭转一切，甚至谈不上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颜天心看到得却是一个疯狂而残忍的自己，仅仅隔着一道冰墙的外面世界中，自己亲手屠杀了那匹老马，虽然她想阻止，虽然她不情愿，可是仍然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颜天心想要否定外面的人是自己，可是内心的痛苦和负疚感却是如此真切，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哭却哭不出来，当那匹老马气息奄奄地伸直了四蹄，悲伤绝望的眼神投向冰岩的刹那，颜天心流泪了，泪水滑过面颊的感受如此真切，这泪水还带着温度，融化了些许的冰霜。
前方的景象让罗猎心惊肉跳，他看到颜天心被十多头独目兽包围在其中，性命危在旦夕，身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随后赶到的颜拓疆等人已经加入了战团。
罗猎向陆威霖大声道：“掩护我！”说完之后，他就义无反顾地跳下汽车，从两头独目兽夹击的缝隙中冲过，向沙丘之上全速奔去，他要在颜天心遭遇危险之前抵达她的身边。
颜天心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原本举起的镭射枪缓缓垂落，她终于还是没有在卓一手的头上补上一枪，转身看到正亡命奔来的罗猎，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惊喜，她惊声道：“罗猎！小心！”
冰中的颜天心看到了天际间，一头苍狼顶着风雪向自己狂奔而来，雪原之下暗潮涌动，杀机正在迅速集聚，颜天心含泪呼喊着罗猎的名字，可是因为冰墙的缘故，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出去。

第0501章 为谁哭（上）
罗猎一个灵巧的转身躲过独目兽的攻击，随手将一颗手雷扔了出去，两头从侧方冲来的独目兽被炸了个翻滚。
陆威霖端起机关枪不停发射，用来掩护罗猎的前进。
颜天心扬起手中的镭射枪接连射杀了两头独目兽为罗猎扫清了前方的道路，眼看罗猎就要来到她的身边，冷不防一名天庙骑士从后方冲来，扬起手中大剑向颜天心的后脑劈去。
罗猎怒吼一声，虎啸长刀脱手掷了出去，长刀在罗猎全力投掷之下又如惊鸿贯日，刀锋径直插入天庙骑士的前胸，透过他的前胸，又从后背透射出来，天庙骑士盔甲内的肉体熊熊燃烧起来，足见罗猎的这次攻击如何强大，同时也证明虎啸的锋利。
颜天心头发散乱，跌倒在黄沙之上，罗猎大步抢上前去，将她从黄沙中抱了起来。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张长弓的一声大吼：“罗猎，放开她，赶紧放开她……”
战场之上喊杀阵阵，即便是张长弓中气十足的雄浑嗓音也难免受到了影响，罗猎听得不甚清楚，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忽然感到脚下一沉，他的身体竟然向黄沙中陷入。
罗猎此惊非同小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误入流沙之中，应对这种状况最好的办法首先就是减轻对脚下沙层的压力，他想先将颜天心推出去，可颜天心却紧紧将他抱住，罗猎心中暗暗叫苦，他们下坠的速度超乎想像，不等罗猎做出下一步举措，黄沙已经淹没到了他们的腰部，如果是罗猎自己，他或许还有挣脱出来的机会，可是现在他的身上还多了一个颜天心，就算是死他也不甘心将颜天心抛下，更何况颜天心抱得很紧，他们根本不可能分开。
陆威霖因为所处位置的缘故第一个发现了罗猎的困境，他大声提醒阿诺尽快驱车前往救人，可是在他们的前方至少有九头独目兽集结，除非这越野车生出双翅，否则根本不可能及时抵达罗猎的身边。
罗猎大吼道：“天心！你醒醒！”他认为颜天心晕厥了过去，唯有唤醒她才能两人合力逃出困境，这会儿功夫又向下陷入，流沙即将抵达他的心口，如果流沙淹没他的臂膀，就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机会从流沙中逃离了。
千钧一发之时，空中传来轰鸣声，一架飞机从低空掠过，飞机上垂下一条长绳，拖曳在黄沙上，准确无误地送到了罗猎的身边，罗猎虽然没有看清驾机者，可是不难推断出在生死关头雪中送炭的人必然是兰喜妹无疑，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拖曳而来的绳索之上，等到绳索来到近前，右臂伸出，准确无误地将绳索抓住。
飞机拖拽着罗猎和颜天心，将他们已经被流沙淹没大半的身体重新拽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陆威霖和阿诺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罗猎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他低头望去，却见颜天心缓缓睁开了双眸，惊喜道：“天心……”他的话还没有来及说完，却见颜天心扬起左手，左手中的尖刀闪过一道寒光，竟然将联系他们和飞机的那条救命绳索割断，罗猎压根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和颜天心从高达十米的空中掉落下去，落在黄沙之上，落地之后却仍然没有逃脱出流沙的范围，犹如石沉大海，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没有兴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所有人都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了，因为角度的缘故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具体的细节。
飞机在空中盘旋，重新折返回来，兰喜妹俯瞰下方，已经找不到罗猎的踪影，鼻子一酸，眼泪竟然流了出来，她咬牙切齿骂道：“罗猎，混蛋，这世上只有我才有资格杀你……”
战局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三方混战，天庙骑士、独目兽和先后加入战斗的人们混战一团，颜拓疆等人凭借火力上的优势暂时开辟出一片安全的区域，众人汇聚在一起。
张长弓和陆威霖他们见面之后第一时间提及颜天心诡异的表现，众人听得心中都是一惊，如此说来罗猎今次当真是凶多吉少了。现在罗猎坠落的地方仍然被独目兽占据，想要寻找罗猎首先就要击败那些凶猛的独目兽。
稍事喘息之后，由张长弓和陆威霖几人率领队伍开始向独目兽发动进攻，进攻刚刚开始，原本被独目兽冲散的天庙骑士重新组织阵营，向战场垓心靠近，最初他们以为这些天庙骑士会给他们制造新的麻烦，增加进一步的压力，可很快他们就发现天庙骑士攻击的目标跟他们保持一致，幸存的近二百名天庙骑士发出低沉的奥拉贡的呼喝声，他们列阵向独目兽发起攻击。
张长弓目力不弱，从天庙骑士的阵营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穿灰色长袍，身材瘦削，手握蓝光闪烁的天火令，却是此前一度失踪的吴杰，吴杰指挥着天庙骑士向独目兽发动进击。
张长弓大喜过望，将情况告诉同伴，他们集合火力配合天庙骑士，双方合力对仍然盘踞在现场的独目兽展开了一场围歼战。
此消彼长，独目兽很快就意识到大势已去，再加上它们的召唤者此刻已经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独目兽一个个仓皇逃离，尚未来及逃离者不是被杀就是钻入流沙之中。
短短的十分钟内，这场战斗已经接近结束，战场之上到处都布满了尸体，幸存的一百多名天庙骑士排列成为方阵，宛如泥塑般立于沙丘之上，吴杰纵马登上沙丘，在卓一手的身前停下，他翻身下马。
卓一手躺在黄沙之上一动不动，鲜血染红了身体周围的黄沙，他的生命已经逝去，可鲜血淋漓却仍然大睁着，死不瞑目。
吴杰虽然看不到卓一手的模样，心头却浮现出他此刻的样子，伸出手去，为卓一手将眼皮合上，内心中涌现出无尽的悲哀，过往的恩怨一股脑涌上心头，却又被这夜风吹散，宛如流沙般风中散去，吴杰知道今生和卓一手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颜拓疆缓步来到卓一手的尸体前，蹲了下去，卓一手和他虽然并非同胞兄弟，可是两人年轻时感情深笃，如今亲眼见证这位义兄的死亡，心中悲不自胜，脸上也是老泪纵横。
吴杰道：“他后悔了！”
颜拓疆听到后悔二字，心中如同被针刺了一般，他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注定无法回头。”
吴杰道：“龙玉公主并非西夏皇室血脉，乃是昊日大祭司和当时的王妃私通所生，天下间没有任何可以守住的秘密。”
颜拓疆道：“难道昊日大祭司并非正常死亡？”
吴杰点了点头道：“西夏王得知真相之后，又岂能咽下这口恶气，可是昊日大祭司在西夏国内声望极高，当时的西夏百姓将他当成真神一样供养，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敢轻易动他，所以只能寻找机会将他除去。斩草除根，西夏王在除掉昊日大祭司和王妃之后，决定对龙玉公主下手。”
颜拓疆心中暗叹，古往今来成大事者需不择手段，这位西夏王不但隐忍而且手段狠辣。
吴杰道：“昊日大祭司也是一时糊涂，没有抵御住王妃的诱惑，他虽有未卜先知之能，却没有料到两人一夕孽缘之后竟然珠胎暗结，自龙玉公主出生之后，他就开始未雨绸缪，龙玉公主幼年时就被民间神话成为百姓信任膜拜的真神也是在他的用心经营之下。”
颜拓疆点了点头，低声道：“所以西夏王才不敢轻易对龙玉公主下手，即便是在昊日大祭司死后。”
吴杰道：“这龙玉公主小小年纪也是心机深沉，能够在西夏王的眼皮底下设立百灵祭坛就可见一斑，当时金国正逢大旱，事实并非是金国威逼西夏王将龙玉公主送过去，而是西夏王偷偷修书一封，主动提出帮忙，利用这件事顺理成章地除掉龙玉公主，既拔掉了心头的这根刺，又能将所有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让百姓憎恨金国，而不是他。”
颜拓疆苦笑道：“反倒是我们大金平白无故地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骂名。”
吴杰道：“当时的大金也算不上清白。”
颜拓疆沉默了下去。
吴杰道：“卓一手一心想要重振西夏，找回党项人昔日的荣光，当他发现真相，发现自己不择手段救回的龙玉公主并非王室血脉，而且因此给人间带来了一场灾祸，他自然懊悔不及，所以才会竭力去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颜拓疆的目光落在吴杰手中的天火令上，低声道：“这令箭能够操纵天庙骑士？”
吴杰点了点头。
张长弓和陆威霖几人走了过来，张长弓道：“吴先生，罗猎失踪了！”
吴杰皱了皱眉头，听张长弓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完，方才道：“他应当不会死，他吸取了慧心石的能量，龙玉公主想要完成百灵祭坛，启动转生阵，就必须要利用他去生祭。”
远处传来嘤嘤的哭声，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穿着飞行服的女子正跪在刚刚罗猎和颜天心失足落入流沙的地方哭泣，陆威霖认得那女子是兰喜妹，心中不由得暗暗好奇，兰喜妹显然不是为了颜天心哭泣，她和罗猎的感情何时变得如此深厚？

第0502章 为谁哭（下）
在场之中张长弓、阿诺都是认得兰喜妹的，对此女的狠辣手段早有领教，铁娃小声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兰喜妹霍然抬起头来，只见她满脸泪痕，哭得如同一只花猫一样，换成过去，素来爱惜容颜的她就算死也不会将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示人，望着众人双眸之中迸射出阴冷的杀机。
张长弓感到不妙，慌忙将铁娃护在身后，生恐兰喜妹恼羞成怒对他下手。
兰喜妹恨恨点了点头道：“若不是为了你们，他也不会出事，如果他遭遇不测，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为他陪葬！”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众人谁都没被她的话吓住，换成以往也一定不会忍下这口气，可这会儿却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因为所有人都看出兰喜妹是因为罗猎的突然失踪而迁怒于人，这番话却是因为情之所至，无论大家立场如何，冲着她对罗猎的这份情义，大家也范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宋昌金和铁娃几人也赶了过来，罗猎失踪是宋昌金预料之中的事情，他懊悔不迭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点过来，早一点提醒罗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看到众人沮丧的脸色，宋昌金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已经于事无补，干咳了两声，安慰众人道：“其实我这侄子福大命大，之前被沙虫吞到肚子里都不死，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什么事情。”
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这次不同，将他掳走的很可能就是龙玉公主。”
宋昌金循声望去，却见说话的居然是吴杰，内心不由得一沉，他对吴杰有种莫名的恐惧，虽然明明知道吴杰是个瞎子，可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这绝不是一种错觉。
吴杰此前神秘失踪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这次现身竟然拥有了指挥天庙骑士的能力，不仅仅是宋昌金，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此人的行为神出鬼没，难以揣测。
即便是张长弓这等厚道之人对吴杰也多了个心眼，他对吴杰的警惕主要是因为那些天庙骑士。
这群人中对吴杰了解较多的是颜拓疆，他和吴杰相识多年，除了卓一手，他算得上对吴杰了解最深的那个。吴杰冷僻的性情决定他不会向任何人解释，他的所作所为其背后是什么在驱动，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颜拓疆握着卓一手的右手，感觉卓一手的肌肤渐渐失去了温度，望着卓一手苍白的面孔，不由得想起昔日他们之间的情义，人在年轻时感情来得热烈且单纯，有些感情或许会因岁月的打磨而变淡，可终究无法消失，而当这份感情真正消失的一刻，你才会读懂它的意义和价值，你才会想起对方的诸般好处，而死亡又意味着一个人的消失，通常会原谅死者的缺点，而怀念起他的优点。
颜拓疆此刻心中的感触是极其复杂的，从卓一手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或许谁都没有错，卓一手死前已经意识到了他造成的后果，所以他放弃了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所以他才会不惜代价努力纠正造成的恶果，卓一手并未成功。而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新满营的这场劫难和自己的抉择有关，如果不是自己被美色所迷，如果不是自己安于享乐，兴许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人生没有后悔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无法从头来过，唯有尽力扭转现状，卓一手的死带给颜拓疆的震动不小，卓一手能做的事情，他同样可以做到，只是现在他心中有了牵挂，虽然他竭力回避去想马永平和她腹内胎儿的事情，可没到生死关头，这些事情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每当想起这些，他难免就会产生退缩的想法。
虎老雄风在，即便是仍有雄风也所剩不多，只有颜拓疆自己才清楚自己的胆魄究竟退化到怎样的地步。
玛莎突然来到吴杰的面前，她指着吴杰手中的令箭道：“这……这是我的！”
吴杰并没有理会她。
阿诺生怕她触怒了这性情古怪的家伙，慌忙上前去劝说玛莎，玛莎仍然坚持道：“这令箭是藏在古兰经内的圣物，原本是我的，后来被……被他抢走了……”她指了指已经死去的卓一手，马上又意识到这件事已经变得死无对证，于是拿出了被撕成两半的古兰经，以此来证明自己并没有撒谎。
吴杰自然看不到玛莎想要呈现给自己的证据，轻声道：“这枚叫天火令，可以指挥天庙骑士，如果落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手上，只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玛莎咬了咬嘴唇，她并不懂得天火令的用途，甚至从未听说过古兰经内有这样东西，可是她亲眼看到卓一手撕开古兰经从中取出令箭的一幕，她并非是想要将此物据为己有，而是她认为这本古兰经，包括这枚天火令都应当属于塔吉克人，缺少了天火令的古兰经已经不完整了。
吴杰道：“它不属于你！”
玛莎还想说什么，却被阿诺拉了回去。
吴杰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向众人道：“你们去找罗猎，我去摧毁天庙！”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怔，可马上就明白吴杰的目的，今天已经到了七月十五，也就是龙玉公主全面苏醒之日，根据羊皮卷的记载，摧毁天庙应当就能够将龙玉公主的复生扼杀。
颜拓疆道：“你知道天庙在哪里？”
吴杰摇了摇头道：“他们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虽然不知道天庙到底在什么地方，可是这些来自于天庙的守护骑士却知道天庙的所在，现在他掌握了天火令，就掌控了这些天庙骑士的指挥权。
吴杰将颜拓疆叫到无人之处，压低声音向他道：“罗猎不会死，龙玉公主抓走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利用他来启动转生阵。”
颜拓疆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他心中最为挂念的还是自己的侄女，和罗猎一起失踪的还有颜天心，可是因为颜天心古怪的表现，多半人的关注点并不在她的身上，他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吴杰道：“宋昌金！”他并没有说得太多，其实说出宋昌金的名字颜拓疆就已经明白了，龙玉公主控制了颜天心的意识，带走罗猎只能去一个地方。
吴杰率领天庙骑士离去，颜拓疆转身去寻找宋昌金，却发现现场已经没有了宋昌金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怔，稍一琢磨就明白宋昌金一定是趁着混乱溜走了，以宋昌金一贯以来的人品，这样的做法并不稀奇，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就失去了带领他们前往百灵祭坛的向导。
张长弓等人听闻这件事之后一个个都慌张起来，他们现场分成三拨人马，一拨人马就在颜天心和罗猎失踪的地方就地挖掘，明知希望渺茫，也得采取这样的行动，另外一拨人马则由原路返回骨洞，先行探察有无道路可以去往百灵祭坛，还有一拨人马则在附近展开搜索，争取在宋昌金逃远之前将他找到。也只有找回宋昌金才有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百灵祭坛找到罗猎。
在目睹罗猎和颜天心一同坠入流沙之后，宋昌金既是心惊又是惋惜，毕竟罗猎是他的亲侄子，不过惋惜也只是暂时的，他很快就想到罗猎素来的造化，这小子一向福大命大，应当轮不到自己操心，真正应该考虑得还是自己，所有人都清楚他的特长，等这群人回过神来，必然要胁迫自己为他们带路。
这群人中，宋昌金真正忌惮得是那个瞎子，吴杰在场的时候宋昌金不敢轻举妄动，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心眼儿都瞒不过吴杰，所以在吴杰离去之后他方才敢逃。
宋昌金并未逃远，他对周围环境非常熟悉，如果一味逃亡，逃到空旷之地反而更容易暴露目标，只是逃到相对安全之处，就利用黄沙将自己掩埋起来。按照宋昌金的想法，这帮小子必然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敢藏在附近，正所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是明显之处越是容易隐藏之处。
宋昌金的想法并没有错，派去寻找他的那拨人马在周围搜索无果之后就越走越远。另外两拨人马一拨在罗猎失踪的地方埋头挖掘，还有一帮人在张长弓的引领下重新进入盗洞寻找通路，反倒没有人关注宋昌金的藏身之地。
宋昌金推测众人都已经离去，这才悄悄从黄沙中爬了出来，向周围看了看，确信无人在他左右，抬腿就溜，方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宋昌金内心一沉，自己终究还是疏忽了，想不到早有人追踪到了他的踪迹，宋昌金举起双手苦笑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佩服佩服！”
可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带我去找转生阵。”

第0503章 爱恨间（上）
宋昌金颇感诧异，搜遍自己的脑海都未有对这声音的印象，他转过身来，还未来及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就感到肩头一阵刺痛，却是被那女子用针刺中。以宋昌金丰富的江湖经验，顿时猜到此事不妙，刺痛瞬间消失，肩头被刺伤的地方又麻又痒，宋昌金看清了那女子，原来是此次前因为罗猎坠入流沙而哭泣的兰喜妹。
宋昌金和兰喜妹不熟，在今日之前甚至没有见过面，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因为刚才见她哭的伤心，从阿诺那里得知，这么短的时间里阿诺能告诉他的也只是用一个名字，自然不会将兰喜妹的背景和以往的所作所为全都说个清清楚楚。
宋昌金认为兰喜妹只是罗猎的情人，如若不然，她刚才也不会哭得如此伤心，宋昌金暗自赞赏侄儿的眼光，别的不说，在挑女人眼光方面要比自己这位叔叔要厉害得多。颜天心、兰喜妹都是人间绝色，更难得的是，她们两个对罗猎都是死心塌地。
不过宋昌金很快就意识到兰喜妹比颜天心的手腕要狠辣得多，兰喜妹轻声告诉他道：“你还剩下两个小时，如果两个小时内，你不能将我带到转生阵，那么你就会成为转生阵的祭品。”
宋昌金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出兰喜妹绝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这种时候他仍然能够做到冷静：“你是说，这针有毒。”
兰喜妹点了点头，不耐烦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提醒宋昌金道：“你浪费了一分钟。”
宋昌金于是不再说话，面对这样的女人说什么都没用，他看出兰喜妹会不惜一切代价拯救罗猎的生命，为了这一目的，兰喜妹绝不介意牺牲他的性命，多说无益，不如行动，唯有找到罗猎自己方才有活命的机会。
宋昌金并非走向此前的盗洞，他曾经告诉过颜天心，还存在一条通路，只是当时的颜天心应当已经被龙玉公主所控制。
张长弓一行人又来到此前布置炸药的地方，现场血泊中还剩下死者的两条大腿，他们离开时并未来得及清理这一切，张长弓叹了口气道：“我此前就应该注意到的。”
颜拓疆道：“注意到什么？”
张长弓又叹了口气，其实宋昌金早就提醒过他们颜天心不对头，当时却并未引起他足够的注意，现在回想起来，颜天心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控制，不然她也不会突然改变念头，放弃炸毁骨洞的想法。
颜拓疆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长弓心中暗忖，宋昌金已经逃了，他们只能分头寻找，希望能够早一点发现前往转生阵的通路，此前他们在洞内安置了不少的炸药，后来因为颜天心改变了初衷而放弃，现如今应当将炸药拆除。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颜拓疆，颜拓疆点了点头道：“很好！我负责拆除炸药。”
当下众人又分成三组，分别由颜拓疆、张长弓、陆威霖三人统领，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周围展开搜索。
罗猎被颜天心死死抱住，等他意识到形势不对的时候，为时已晚，和常春藤般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颜天心一起陷入流沙，罗猎能做得只有屏住呼吸，封住自己的口鼻，他本以为会被流沙淹没，可并没有过太久的时间，就感觉到脚下一空，然后他们的身体就脱离了流沙层，在一个未知的地下空间内直坠而下。
罗猎的内心是惊恐且矛盾的，在被颜天心拖下尘埃的刹那，他已经意识到颜天心的意识已经被龙玉公主掌控，如果不顾及颜天心，罗猎本来还是有挣脱的机会的，可是他投鼠忌器，虽然明知颜天心丧失了意识，却又担心自己误伤了颜天心的身体，正因为如此，他唯有放任不多的机会溜走。
罗猎从不认为自己的屡次死里逃生都源于运气，如果将自身的命运交给运气去抉择，那么他早就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在生死关头保持一如既往甚至超越平时的冷静，更少有人能够在这种时刻权衡利弊，全面考虑应对的办法，而罗猎恰恰是其中的一个。
罗猎认为龙玉公主目前并没有决定要杀死自己，这绝非是龙玉公主心存善念，又或是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情，她真正看重的应当是被自己吸收的慧心石，那块据说是凝聚了昊日大祭司毕生修为和智慧的能量石，慧心石是昊日大祭司复生不可或缺的重要物品，而现在，自己和慧心石融为一体，她必须要将自己生擒，甚至控制，方能成功启动整个转生阵。
自己因颜天心而投鼠忌器，龙玉公主何尝不是如此？她不敢轻易伤害自己的性命，正因为如此，罗猎坚信他还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从坠落的时间可以推算出他们至少下坠了五十米的距离，这样的高度即便是跌落在松软的沙地之上，仍然不免受伤，可是这样的状况并未发生，罗猎感觉他们跌落一团棉花团一样的物体上，经过这软绵绵物体的缓冲，他的身体并未受到任何的伤害。
颜天心在两人跌落的瞬间，忽然一张嘴咬住了罗猎的颈部，疼痛之后，罗猎甚至能够感觉到血液从血脉中被抽离的声音，他猛地推开颜天心，准备先将她打晕，可是颜天心却突然放开了他，发出一声尖叫，他们身下软绵绵的那团物体，因这声尖叫而陡然紧张起来，突然膨胀的身体将颜天心和罗猎分别弹射出去，罗猎宛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这次重重落在了红色的细沙之上。
颜天心则飞到了另外一侧，以颜天心的本我就算牺牲自己也不会伤害罗猎，在她的脑域之中，她仍然被困在冰层之中，外面漫天的飞雪渐渐有了颜色，变成了一种樱花般的浅粉，不那就是樱花，她看到一头苍狼迎着漫天的樱花朝自己走来，漫天飞舞的樱花却突然凝聚起来，变成一条狰狞的长蛇缠住了苍狼，苍狼在落英纷纷的沙地之中和长蛇搏斗着。
看得颜天心眼花缭乱，她的内心无比焦灼和紧张，只可惜身体被冰封住，无法动弹。
长蛇和苍狼激烈搏战，空中漫舞的落英和地上的花瓣因它们的搏战激扬而起，遮住了它们的躯体，挡住了颜天心的视线，颜天心越发焦急，一颗心就要跳到嗓子眼，这种爱莫能助的感觉让她几乎就要发狂。
战场的中心，因搏战而积聚在中心的落英凝聚成为一个粉红色的大球，突然这大球又从中爆裂开来，苍狼的身影重新出现，而和他缠绕在一起的却变成了一只红色火狐，火狐的长尾紧紧缠绕住苍狼，死死扼住了苍狼的脖子。它已经张开了嘴，闪烁着寒光的牙齿已经贴在苍狼的脖颈之上。
颜天心从心底发出一声大叫，不要！虽然她提醒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脑域中的幻象，然而又清楚幻象是现实状况的映照，她的唇角甚至能够感到一丝咸涩，那是来自于罗猎血液的熟悉味道，颜天心竭尽全力仍然无法冲破眼前的玄冰壁垒，她不肯放弃，因为放弃就意味着眼睁睁看着罗猎被龙玉公主所害，被自己所害！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心底深处，龙玉公主虽然掌控了她的身体，可是并未能够将自己所有的意识都从脑域中清除出去，自己或许可以做些什么？如果说龙玉公主对罗猎充满了仇恨，而自己对罗猎拥有的只是爱，颜天心现在能做得只是在心中默念对罗猎的感情，有些真情她甚至从未当着罗猎的面表白过，可是一直深藏在心底深处，从未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
罗猎从血一样的红色沙地上缓缓爬起，还未等到他起身，一股红色的流沙宛如瀑布般喷涌在他的身体上，将他的身体大半掩埋起来，罗猎这才看清，刚才给他们缓冲，又将他们弹开那团软绵绵的东西是一只沙虫。这只沙虫应当不是他之前所遇的那个，体型要小上一些，可是周身色彩斑斓，极其艳丽，而且周身都流动着五彩的光华。
常识提醒罗猎越是美丽的生物往往越是有毒，此前的遭遇告诉他，沙虫是一种庞大而不失智慧的生物，这只沙虫应当为龙玉公主操纵了意识，罗猎的手挣扎着去摸逃生笔，可触及逃生笔的刹那又犹豫起来，他不可以一个人走，无论是感情还是道义都不允许他将颜天心抛弃。
颜天心同样被沙虫弹射出去，沙虫的剧烈反应源于她内心中的巨大波动，在她一口咬住罗猎颈部的刹那，当罗猎的热血涌入她口中的瞬间，内心中竟然涌现出对罗猎无比的眷恋和深爱，虽然是颜天心的躯体，可此时真正主宰这具身躯的却是龙玉公主，她对罗猎所拥有的只应有恨，不该有爱。
龙玉公主马上意识到颜天心原本被她封锁的意识竟然开始苏醒，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她当初将颜天心的意识完全封闭就不会有这样的后患，而她出于某种目的想要去解读颜天心内心深处的秘密，为颜天心的意识打开一扇窗的同时却让颜天心看到了希望，龙玉公主原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却没有料到颜天心透过这扇窗尝试用本我的意识重新抢回她的脑域。

第0504章 爱恨间（下）
龙玉公主在吸取罗猎鲜血的刹那，竟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心动感觉，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在她短短的人世历程之中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她甚至因为罗猎被伤害而产生了心痛的感觉。刚才还对罗猎恨之入骨，此刻却突然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龙玉公主的内心因此而产生了剧烈的波动，从而影响到了沙虫，所以才发生沙虫突然将两人从身体上弹飞出去的状况。
望着几乎就要被红沙掩埋的罗猎，龙玉公主心中再次产生了一种难过的感觉，感同身受，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罗猎救起，不惜自己替他受罪。龙玉公主的内心纷乱如麻，她意识到当前最重要的事情绝不是控制罗猎，而是首先控制住颜天心不屈的意识，避免她不断干扰自己甚至重新夺回本来就属于她自己的脑域世界。
火狐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从苍狼的身体上腾跃而起，宛如火焰般的身躯投入漫天落英之中，天地间全都是纷乱的粉色花瓣，迷住了苍狼的双眼，挡住了它前去的方向。
颜天心看不到苍狼的身影，眼前的冰壁被一片片蜂拥而至的花瓣阻挡，很快就变得没有一丝光，冰壁后方的世界一片黑暗，伴随着黑暗而来的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颜天心努力平复着情绪，提醒自己要冷静，她虽然无法动弹，可是她仍然可以保护罗猎，保护自己这一生中最爱的人，自己对罗猎的爱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液，浸润到每一个细胞，就算龙玉公主能够掌控自己的脑域，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全部。
黑暗的世界看不到一丁点的光亮，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让颜天心产生了自己失去视力和听力的错觉。就在她被无边的孤寂所包围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龙玉公主冷若冰霜的声音：“你竟敢背叛我！”
颜天心从内心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嘲笑，从未屈服又何来背叛？
龙玉公主咬牙切齿道：“我会让你们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这声音字字泣血，充满刻骨的仇恨，无形的杀气与寒意宛如潮水般在黑暗的掩护下向颜天心涌来，颜天心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眼前突然现出针尖大小的光芒，这光芒迅速扩展开来，将漆黑的脑域世界照耀得白茫茫一片，从颜天心的脑域深处传来钻心般的刺痛，疼痛将她脑海中纷乱的念头驱散，逼迫关于罗猎的影像和记忆离开她的脑域，颜天心有生以来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痛苦，她意识到这是来自于龙玉公主的折磨，她要让自己屈服于她，她要用尽一切手段斩断自己关于罗猎的记忆。
沙虫停止了动作，膨胀的头部犹如一颗硕大无比又色彩斑斓的球体。这球体溢彩流光，斑驳的色彩走马灯般不停变换。沙虫的头颅缓缓向罗猎靠近，巨大的头颅中心出现了一个凹陷，这凹陷宛如凹透镜一般，映照出罗猎变形的身影。
罗猎还未来得及从血色红沙中挣脱开来，抬头看到逼近自己的沙虫，那凹陷的部分宛如一只深不可测的眼眸死死盯住了自己，罗猎毫不畏惧地盯住沙虫，此前他就有过控制沙虫意识的经历，只是龙玉公主就在身边，这次应当没有上次那么容易。
“大帅，咱们是不是要将所的炸药全都拆除？”董方明请示道，对颜拓疆他们都保持着相当的尊重。
颜拓疆摇了摇头，低声道：“咱们还有多少炸药？”
董方明将他们这三十余人所拥有的炸药量统计了一下，禀报给了颜拓疆。颜拓疆下令道：“将所有的炸药全都布置下去。”
“什么？”董方明愕然望着颜拓疆，显然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这次前来不是要寻找失踪的罗猎和颜天心吗？为何颜拓疆非但不肯拆除炸药，反而命令他们将所有的炸药全都布置下去？
颜拓疆一字一句重复道：“将所有的炸药全都布置下去！”
董方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他顿时明白了颜拓疆下达命令的意思，颜拓疆是要将这里全部炸毁，难道他准备放弃颜天心和罗猎？董方明提醒颜拓疆道：“大帅，大当家还在里面？”
颜拓疆静静望着董方明，斩钉截铁道：“她已经死了，罗猎也是一样，如果我们不这样做，被毁灭的不仅仅是新满营，还有整个连云寨，我们部族的男女老少全都要遭殃！”他绝不是危言耸听，和吴杰的那番交流已经让他充分意识到形势的危急，而他的宝贝侄女儿颜天心如今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她的身体早已被龙玉公主所控制。
董方明大声道：“不！”对颜拓疆他只是出于对前辈的尊重，颜天心才是连云寨的寨主，才是他们的大当家，不但他自己这样想，所有的族人都这么想。
颜拓疆对董方明的抗拒早有心理准备，他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到侄女在族人中的威信，颜拓疆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弯刀，刀长不足一尺，金光灿烂，镶满宝石，雕工精美，这样的一柄刀装饰性更重于实用，可董方明看到这把刀的时候脸色却突然一变，周围的族人全都跪了下去，董方明也屈膝跪倒在颜拓疆的面前。
颜拓疆道：“这柄金刀你应当认得。”
董方明的声音已经发抖：“认得……”他自然认得，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可是在长辈的描述中也早已将金刀的形状镌刻在心头，部族中的所有人都是一样，这柄金刀乃是族内圣物，代表着大金国昔日的王权与荣耀，其地位几乎等同于传国玉玺。
有缘见到这柄金刀的族人不是死去就是变老，可尽管如此，仍然无损于金刀在族人心目中的地位。颜天心虽然继承了寨主之位，成为连云寨的大当家，可是却因为缺少这柄金刀仍然被族内的一些人所质疑，在他们部族之中公认的一个事实就是，谁拥有这柄金刀，谁才是他们部族真正的领袖。
家训和传统让所有人不敢再说半个不字，颜拓疆望着已经屈服在他脚下的族人，心中没有骄傲，没有欣喜，充斥他内心的却是壮士断腕的决心和悲凉。大局当前，绝不可为个人感情所困，颜拓疆所处的高度让他比周围人看得要更为高远，而他的位置决定他必须要承受常人无法承受之痛苦和压力，他清楚这个决定会带给自己怎样的骂名，然而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落英随风而逝，花瓣化为粉色尘烟又飞散无形，暴露出原本被覆盖的沙面，血一样鲜红，苍狼独自傲立于沙丘之上，仰首翘望，纯然一色的空中，一轮巨眼静静望着苍狼。
无论巨眼如何变幻，苍狼始终保持着倔强的姿势，纹丝不动。
沙虫的头部先是膨胀，五彩光芒加速流动，头部的凹陷逐渐增大，宛如一张巨嘴，足以将罗猎的身躯一口吞下，它不断迫近罗猎的身体，然而它却并未这样做，在靠近罗猎的时候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膨胀的头部迅速缩小。
罗猎将身体小心地从红沙中挪动出来，双目仍然盯住沙虫，他并没有成功找寻到沙虫的意识，也没有进入沙虫的脑域，可是沙虫突然杀意全无，应当是自己无意识的行为让对方打消了敌意。
罗猎没有时间去多想，此前的经历提醒他，眼前的和谐或许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太久沙虫就会清醒过来，会向他发动迅猛的袭击。
罗猎爬出红沙，透过沙虫半透明的身体，看到了另外一侧的颜天心，颜天心静静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冲着罗猎露出诡异一笑，然后她就转身向前方逃去。
罗猎根本没有做任何的考虑，就向她追赶过去，尽管他明知她的目的就是要引诱自己前去，他甚至清楚他们要前往什么地方。
因为刚才颜天心在关键时刻的反抗，龙玉公主放弃了继续冒险控制罗猎的决定，对她而言，最现实的做法就是要挟，利用颜天心的身体来要挟罗猎，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颜天心对罗猎的感情，那是一种她从未经历的感情，是可以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感情。龙玉公主意识到，颜天心残存的意识会不惜一切代价来阻止自己伤害罗猎。
罗猎在吸取慧心石能量之后，已经拥有了让她忌惮的强大意识力，在此之前，她和罗猎就在颜天心的脑域之中有过一场征战，最终的结果并未分出胜负，只是当时罗猎就在颜天心的身边，而这次她已经抢先控制了颜天心的身体，拥有了相当的优势。
罗猎不顾一切营救颜天心，她趁着罗猎属于防守之际想要一举控制他的脑域，眼看就要成功，却没有想到毁掉她计划的竟然是被她几乎忽略的颜天心，更为离谱的是，颜天心并未和她在脑域中展开任何的争夺，只是表露出对罗猎的真实感情。

第0505章 输不起（上）
在颜天心真情流露的那一刻，龙玉公主神不守舍，几乎就要溃不成军，如果不是被沙虫突然的应激反应打断，或许颜天心已经重新控制了自我。
龙玉公主不敢冒险，其实她已经占据了主动，掌控了颜天心的身体，其实就等于抓住了罗猎的脉门，现在她所要做得就是要将罗猎一步步引到百灵祭坛，引到转生阵之中。
沙虫的身躯已经缩小到刚才的一半，颜天心和罗猎一前一后已经走远，沙虫此时方才如梦初醒般发出两声重重的喷气声，仿若打了两个低沉的喷嚏，当它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躯又迅速膨胀起来，它的头部猛地扎入红沙之中，身体没入沙中大半，从它的尾部磅礴喷出一道沙柱，旋即它的身体就消失在沙面之下。
宋昌金将石块缓缓移开，已经累得汗流浃背，身后兰喜妹却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宋昌金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道：“就是这里了。”
兰喜妹利用手电筒的光束观察了一下那小小的洞口，将信将疑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宋昌金苦笑道：“我的性命都在你的手里，难道我要跟自己过不去？”
兰喜妹轻声道：“进去！”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少废话！”
宋昌金道：“我身上又麻又痒，可能就要毒发了，你先给我解药。”
兰喜妹冷冷望着这只老狐狸，都到了这步田地，他居然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
宋昌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歪嘴笑道：“我若是死了，你就永远也找不到百灵祭坛。”
兰喜妹点了点头，抽出手枪抵住宋昌金的额头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宋昌金大叫道：“那就让罗猎给我陪葬！”
空气仿佛凝固了，兰喜妹咬了咬嘴唇，然后缓缓放下了手枪。宋昌金见她还枪入鞘，以为这狠辣的女郎终于还是向自己屈服，打心底松了口气，又暗自得意，姜是老的辣，跟我斗，这小妮子还差些道行。他低声道：“先将解药给我。”
寒光一闪，却是兰喜妹抽出匕首狠狠捅在宋昌金的左臂上，这一刀虽然并未刺中他的要害，避开了血管骨骼，可是也入肉颇深，刀锋已经贯穿宋昌金左臂的皮肉透了出来，一刀两洞，更可恶得是，兰喜妹刺伤他之后还利用匕首在他的血肉中绞动。
宋昌金差点没痛得晕过去，惨叫道：“饶命……饶命……”
兰喜妹道：“别跟我谈条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跟我谈条件，我现在的确不想杀你，可是如果罗猎出事，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宋昌金此时方才真正领教到兰喜妹的冷血和狠辣，强忍疼痛哈哈笑道：“我在跟你开玩笑，其实我比你还要紧张罗猎……你……你不知道？他是我亲侄子……”脸上布满因疼痛渗出的冷汗，强行挤出献媚讨好的笑容，脸部的肌肉却已经扭曲。
兰喜妹并不知道宋昌金和罗猎的这层关系，其实纵然知道也不会因此而对他手下留情。她的经历决定她对亲情的凉薄，在她看来宋昌金是罗猎的什么人跟自己毫无关系，如果胆敢拖延她营救罗猎，就算是罗猎的亲爹她一样不会放过。
吃到苦头的宋昌金终于收回了讨价还价的念头，他意识到再敢玩花样，兰喜妹一定会让他吃更多的苦头，将洞口的石块又扒开了几块，率先钻了进去。
兰喜妹紧随其后，手电筒的光柱中充满了尘埃的痕迹，兰喜妹蒙住口鼻道：“你确信是这条路？”
宋昌金老老实实回答道：“暂时不能确定，不过，这盗洞应当出自于我们老罗家的手笔。”他并没有欺骗兰喜妹，摸金盗墓流派众多，可是老罗家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和他们祖传的盗掘手法有着必然的关系，宋昌金可以从盗洞的挖掘风格上轻易分辨各大流派，而罗家祖传的手法和其他流派又全然不同，不是内行人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老罗家的盗洞最大的特点就是在挖掘盗洞的同时留下明确的指示，这种指示只有罗家人能够看懂，很多时候一次无法将目标内的宝藏全部搬空，就必须要多次前来，这就存在盗洞被他人所用的可能，于是罗家先祖开创了一种独特的挖掘方式洞中套洞，在挖掘盗洞的同时就布下迷阵。除了掌握祖传秘密的罗家人，外人即便是发现了盗洞也无法得其门而入，非但找不到正确的墓室，反而很可能会被困死在洞中。
宋昌金前所未有的沮丧，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弄得如此凄惨，更让他郁闷的是，这次居然栽在了一个小姑娘的手里，此事若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也没处搁了。
颜天心的身影在前方纵跳腾跃，健步如飞，罗猎将所有的潜力使出，方才勉强跟上她的脚步，以罗猎对颜天心的了解，她的身手虽然不错，可是绝没有达到超越自己的地步，尤其是在耐力方面。
罗猎相信如果现在的颜天心想要甩开自己，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她的目的是要引君入瓮，所以才会故意保持这样的距离，让自己能够看到她的身影，竭尽全力却始终无法追上。
颜天心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向罗猎露出甜甜一笑，右手举起了镭射枪瞄准了罗猎，在这样的距离下就算是罗猎也无法逃脱她的射杀。
罗猎却并不担心她对自己下手，除非龙玉公主放弃了让昊日大祭司复生的想法，否则她绝不会轻易伤害自己。
颜天心笑道：“我可以杀你，也可以杀她！”她反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罗猎心中一沉，龙玉公主自然有无数的机会将颜天心杀掉，他无法解释这一现象，龙玉公主的意识究竟是如何脱离她的身体而独立存在？又是采用怎样的途径侵入了颜天心的身体？
罗猎道：“一个人如果真心想死，别人肯定拦不住他。”他解开衣扣，露出藏在腰间的手雷，微笑着点了点头。
龙玉公主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罗猎是在警告她，她虽然控制了颜天心的身体，可是主动权并不是全都在她的手中，如果罗猎选择破釜沉舟，他可以选择引爆手雷，毁灭自我。在这样的爆炸威力下，罗猎的结局必然是灰飞烟灭，而随之毁灭的还有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慧心石。
从这一点上来说，自己同样投鼠忌器，龙玉公主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从他人身上感受到视死如归的勇气，第一次是颜天心，现在是罗猎，奇怪的是，她对罗猎表现出的勇气非但没有憎恨，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欣赏。
“那就试试！”颜天心的声音未变，可说话的节奏和语气却和过去截然不同。
罗猎道：“咱们谁都输不起！”两个智者之间的比拼，最为关键的却是心理之战。罗猎认识到龙玉公主的智慧绝不次于自己，甚至还要超越自己，所以他采取开门见山的方式，他坚信在勇气方面自己应当胜过对方一些，首先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让龙玉公主意识到手中的那张王牌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也唯有如此自己或许才能够找到夺回颜天心的机会。
罗猎建议道：“我用自己来交换颜天心。”
“你以为我那么好骗？”
罗猎道：“其实你没必要多造一份杀孽，你既然能够控制天心的脑域，一样可以控制我，你放她，我保证放弃防守，让你进入我的脑域。”
罗猎的建议无疑充满着巨大的诱惑力，龙玉公主控制颜天心的目的无非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罗猎，现在罗猎主动表示愿意不设防，以自身来换取颜天心的平安，龙玉公主在这样的条件面前，难免不会心动。
龙玉公主微妙的内心波动在颜天心的脑域世界中马上就有了反应，颜天心空白一片的世界开始出现苍白的影像，宛如淡淡的水墨，方才勾勒出世界的轮廓，马上却又沉寂于墨色一样的黑暗中。
龙玉公主守住了内心，将颜天心意图再度苏醒的意识封锁，双目冷冷望着罗猎，投射出机警的光芒，她和罗猎有过在颜天心脑域中交战的经历，那场交战中她并未占据上风，罗猎是在引诱自己，如果自己当真轻信他的话，意识进入了他的脑域，必然会遭遇罗猎的反击，自己未必能够取胜。
面对罗猎，龙玉公主的信心竟然动摇，这在此前却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罗猎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微笑道：“我是个守信之人，只要你还给天心自由，我必然兑现承诺。”
龙玉公主仍然没有回应，她依然犹豫。
罗猎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公主殿下不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吧？”他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这震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却并未逃过他的感知，罗猎突然一跃而起。

第0506章 输不起（下）
颜天心立足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个大洞，五彩光芒从地底的洞口透射出来，颜天心的身体向那地洞中落去，罗猎本有机会逃到安全之处，可是看到颜天心再度失足落下，他唯有冲上前去，一把将颜天心的娇躯抱住，其实在罗猎启动之前就已经看出这次仍然是龙玉公主的诱敌之计，龙玉公主掌握了颜天心的脑域，就掌握了要挟罗猎的王牌，这一招屡试不爽。
那地洞是沙虫从地下打穿，龙玉公主本以为罗猎这次不会轻易上当，可看到他仍然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心中难免有些得意，看来聪明如罗猎，一样会被感情冲昏头脑。
颜天心的娇躯于空中一个明显的停顿然后一个曼妙的转折向罗猎主动迎去，这次她要故技重施，再次将罗猎缠住。罗猎并不闪避，比起上次更加主动，一把将她的娇躯拥入怀中。
龙玉公主见到计策轻易得逞，心中欣慰无比，任你罗猎如何狡诈，终究无法逃脱情字的困扰，这次我绝不会让你逃脱。她正准备对付罗猎之时，却发现罗猎一双朗目深情注视着自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羞涩，龙玉公主马上意识到颜天心在潜意识中又在干扰自己的心神，她提醒自己务必要压制住颜天心的意识，避免心湖生波。
可罗猎此时却做出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低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樱唇，龙玉公主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备，双唇就被他的舌尖突破，唇舌交接，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宛如晴空霹雳般炸裂在颜天心的脑域世界之中，将整个脑域世界震得天崩地裂。
龙玉公主只觉得轰！的一声，眼前化为一片空白，随着刚才那晴空霹雳般的爆炸而来的是耀眼夺目的白光，这白光让颜天心的脑域世界变得一片空白。
颜天心在冰封世界中下意识地闭上双目，强光无孔不入地渗透到冰墙的缝隙中，她听到冰墙崩裂的声音，内心中不由得窃喜，这意味着龙玉公主在她脑域中筑起的堡垒已经开裂，强光撕裂了冰墙，颜天心还未看清外面的世界，就看到一个发光的人影扑向了自己，那是罗猎，罗猎的光影拥住了自己。
颜天心意识到罗猎的光影在拥吻自己，这感觉让她心跳加速，让她几乎忘记了仍然身处险境，她陶醉在罗猎的深情一吻之中，这热吻如此真切又如此热烈，颜天心热情回应着罗猎的亲吻。
同样感觉到脸红心跳的还有龙玉公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虽然她早就明白这世上的事情有一利就必有一弊的道理，可她从未想到过遭遇的这种反扑犹如洪水猛兽，仅凭着罗猎的一个热吻就将她此前经营的壁垒击溃得七零八落。
龙玉公主最大的缺点就是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她对罗猎虽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由恨转爱，内心中的羞涩和激动全都是因颜天心的反应所致，虽然明明知道罗猎亲吻得是颜天心，可因为她的意识尚且占据颜天心脑域的缘故，所以也感同身受。
龙玉公主就算不肯承认，也无法否认罗猎以这种方式夺去自己初吻的事实。
颜天心脑域中的强光逐渐减弱，颜天心本体的意识从破裂的冰壁中走出，脑域之中的天地风沙大作，风沙之中，一头火狐以惊人的速度向颜天心的本体冲去，摆出了全面攻击的架势。
面对火狐志在必得的攻击，颜天心芳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慌张。
不等火狐靠近，一头苍狼斜刺里杀了出来，腾空扑向火狐，一口叼向火狐的脖子，火狐反应速度奇快，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将头一扭，躲过苍狼的致命一击。
苍狼一击落空，后招又至，双爪将火狐扑倒在雪地之上，苍狼和火狐在雪地之上来回翻滚，火狐很快就落尽下风，发出一声哀鸣，落荒而逃。
苍狼并未追赶，缓步走向颜天心破冰而出的光影，那光影虽然走出坚冰，可很快就软绵绵倒了下去。苍狼用宽厚的背脊挡住了她的身躯，雪落无声，颜天心的脑域世界重新恢复了安祥与宁静。
罗猎抱着颜天心坠落在松软的白沙之上，怀中的颜天心人事不省，罗猎的内心却终于可以稍稍安定下来，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一吻造成了龙玉公主精神的巨大波动，从而让颜天心找到了破除壁垒的机会，在自己的帮助下成功夺回了脑域。
罗猎不敢有丝毫懈怠，顾不上唤醒颜天心，先行观察周围的状况，远处十多点绿光正由远及近向他们靠近，罗猎虽未看清来者的轮廓，却已经从这绿色的幽光中推断出来得是独目兽，当初他和颜天心、张长弓等人就在此坠入白沙之中，受到了独目兽的团团围困，那冀州铜鼎应当就在不远处。
罗猎的意识向周围蔓延搜索，他目前最为担心得并不是独目兽，而是龙玉公主，此女方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罗猎摘下一颗手雷向远方靠近的独目兽投去，爆炸燃起的闪光，让趁着黑暗潜行而来的独目兽无所遁形，这片刻的光亮已经足够罗猎计算出它们的数量，独目兽总共有十二头之多，从它们外表的毛色判断，这些独目兽都已发育完全，攻击力极其强大。
罗猎暗自吸了一口冷气，低头看了看颜天心，却见颜天心仍然紧闭双目，处于昏迷的状态，一时间也无法判断龙玉公主的意识是否完全撤出了她的脑域，即便是已经撤出，刚才的那番恶战也必然让颜天心的脑域受到了伤害。
罗猎将颜天心背在自己的身后，利用衣物将她缚住，准备迎接独目兽的进攻，却发现那些独目兽在距离他尚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行动，只是用绿油油的独目死死盯住他，宛如黑夜中漂浮的十二盏鬼火。
罗猎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展开一场搏杀，毕竟他心有旁骛，无法保证在遭受独目兽围攻的情况下保护颜天心的安全。独目兽不来攻击他，他才不会主动招惹这些怪物。
罗猎取出随身的手电筒，亮起之后，又向那独目兽的方向照射过去，独目兽一个个盘踞在白沙之上，它们显然看清了猎物，却无一主动发起攻击。罗猎故意将手电筒的光束从独目兽的眼睛上逐一扫过，这挑衅意味十足的举动，让独目兽背脊后的鬃毛竖起，不过，它们仍然保持着克制。
罗猎料定这些独目兽一定是得到了某种命令，所以才没有马上采取围攻。他努力回忆着此前来到这里的情景，雍州鼎应当在他右前方不远的地方，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很快就在白沙上发现了一串串凌乱的足迹，如此隐秘的地方绝非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之地。由此不难判断出这些足印应当是他们上次留下，他们曾经在此地遭遇洪水的冲击，幸好这些足迹并未完全洗去。
沿着足迹向前方走去，并未走出太远的距离就看到横亘在前方的青铜墙壁。罗猎转身望去，看到那十二头独目兽也悄悄跟了过来，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放弃追踪的打算。罗猎意识到这些独目兽的在真正目的或许并不是要攻击他们，而是要封住他的回头路，将他一步步逼迫到雍州鼎这里来。
殊路同归，无论过程怎样，最终自己还是来到了这里，从这一点来说，龙玉公主仍然达成了她的目的，身后的颜天心一动不动，气息微弱，这让罗猎不得不担心她的状况，不远处的白沙缓缓隆起，沙呈下方透出五彩斑斓的光华，那只沙虫显然已经游到了近前，和那十二头独目兽一样，它也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和独目兽相互配合，逐渐缩小着包围圈。
罗猎明白这些怪物是要将自己逼入这青铜大鼎之内，换而言之，转生阵的核心就在青铜鼎内，他忽然想起此前在青铜鼎内发现的那具黑漆漆宛如橄榄般的棺椁，推断出昊日大祭司的遗体仍在这里，从未离开。
宋昌金因前方刺鼻的腐臭味道而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他不但用布蒙住嘴巴，而且还用两团棉花塞住了鼻孔，按照他的说法这叫防止阴气入侵，其实是为了防臭，他们途经的盗洞中遇到了十多具尸体，这些尸体历经岁月侵蚀，都已风干，尽管如此仍然可以从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判断出他们都是一些盗墓贼。
这些盗墓贼并非被杀，而是因为在盗洞中迷失了方向，最后渴死饿死，宋昌金望着这些尸首并未产生丝毫的同情心，反而有种家族的荣誉感。
兰喜妹虽然胆大，可看到不断出现的尸体也不禁有些胆战心惊，暗自提醒自己务必要盯紧宋昌金，若是被这老狐狸甩掉，自己肯定要迷失在这错综复杂的连环地洞中，非但救不出罗猎，就连她自己也要困死在这里。
宋昌金的手电光束黯淡下来，停下脚步拍了拍，似乎亮度提高了一些，不过只是瞬间，很快又暗了下去，兰喜妹将自己的递了过去。
宋昌金接过手电筒笑道：“谢谢！”脸上虽然友善温和，可心中却恨极了这心狠手辣的小妮子。

第0507章 谈条件（上）
兰喜妹道：“什么时候能到？”
宋昌金从怀中摸出一张古旧的地图，借着手电筒的光束看了一会儿道：“应该就在不远处！”
兰喜妹也凑了上去，看到那地图上简直鬼画符一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画得什么？”
宋昌金心中暗暗冷笑，我老罗家的独门标记岂是什么人都能看懂的？别说是你，即便是罗猎那小子也未必能看得明白。嘴上却不敢嘲讽兰喜妹，生怕再遭到她的报复。老老实实道：“这是一幅地图，画工拙劣了一些。”
兰喜妹才不关心什么画工，留意到前方已经到了尽头，追问道：“路在何方？”
宋昌金指了指兰喜妹的脚下，兰喜妹向后退了两步，宋昌金趴了下去，利用从不离身的小铲子掘开土层，铲除表面半尺后的浮土之后，就看到下面的石板。
兰喜妹心中暗叹，当初挖掘这盗洞之人可谓是费尽心机，如果不是有宋昌金引路，自己怎么都不会找到这里。
宋昌金将石板和周围的沙土分离，示意兰喜妹帮忙，两人合力方才将石板抬起，掀起石板却带出一具白森森的骨骼，连宋昌金都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变化，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兰喜妹出于本能反应抬脚向那骷髅踢去，一脚将骷髅的头骨踢端，剩下的无头骸骨掉落下去，摔落在下方坚硬的地面上顿时散落一地。
宋昌金擦了把冷汗，看到石板上仍然有一只早已化为白骨的手臂，心中顿时明白，当初应当是有人被活生生埋在了这石板下，此人在石板落下的时候应当是一手被压，无力挣脱，就活生生被困死。脑补出当时的情景，宋昌金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兰喜妹一旁道：“这人也是被你的先辈害死的吧？”
宋昌金笑了笑道：“说起来咱们也是一家人。”
兰喜妹柳眉倒竖凤目圆睁，眼看就要发作。宋昌金慌忙道：“罗猎是我侄子，你们以后结了婚，你可不就是我的侄媳妇，你当然就是我们罗家人，你们以后有了儿女也全都是我们罗家的后代。”
兰喜妹听他这么说居然没有生气，反倒露出一丝羞涩，啐道：“为老不尊胡说八道。”
宋昌金老奸巨猾，一眼就看出兰喜妹绝对是对罗猎情根深种，否则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必然将他激怒，嘿嘿笑道：“我可没有胡说，罗猎那小子还真是有福气，有如此美貌聪慧的女孩儿喜欢他，不知他前世怎生修来的福气，他若是能娶你入门，我们老罗家的祖坟都冒烟了。”
兰喜妹焉能听不出这老狐狸在故意奉承自己，不过虽然知道他这番话说得极尽阿谀全无诚意，可听在耳中也是非常的舒服受用。指了指那地洞道：“时间紧迫，别忘了，如果罗猎出了什么事情，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宋昌金听他这样说，一颗心瞬间又凉了下去，虽说罗猎福大命大，可任何人都不会永远走运，自己这次算是栽了，无论愿不愿意都已经踏上了贼船，确切地说应当是走进了坟墓才对。
再次进入雍州鼎，罗猎有了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周围的一切，沙虫和独目兽封住路线，想要后退必须要经历和这些怪物的血战。罗猎本来也没有后退的意思，事到如今他唯有向前。
背后传来颜天心的一声轻吟，呼喊了一声罗猎的名字，罗猎本以为她要苏醒，可颜天心只是将头歪了一下，而后继续沉沉睡去。
雍州鼎内弥漫着一股铜臭的味道，这巨大的青铜容器内已经看不到任何的水渍，罗猎仍然记得上次脱困的情景，背着颜天心，沿着冀州鼎内部的铭文小心下行，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双脚已经落到了实地，蜂巢般的地面中心有一个破损的大洞，那个洞口是鼎内悬棺从高处坠落所砸穿形成。
从洞口向下方望去，惊奇地发现下方的水流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得是白色的沙面，从洞口距离沙面的位置不过五米左右，这是一个常人都可以轻松跃下的安全距离。
罗猎打开探测仪，扫描了一下周围，首先确认沙面之下并未隐藏着什么危险生物，上次缚在金属网上的长绳犹在，罗猎背着颜天心沿着绳索缓缓滑落下去。
他的脚很快就触及了沙面，拉住绳索，小心地落下重量，直到他确认这沙面的确能够承受他们两人的重量，这才放开了绳索。
罗猎记得上次逃生的方向，可是当时的逃生路线应当已经废弃，沿着原路没可能离开这片地方。他很快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是龙玉公主将他引到此地，他对龙玉公主虽然称不上了解，可是也知道此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罗猎将颜天心放下，他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的同时也让自己的思绪可以得到适当的平静，重新考虑即将到来的险恶状况。当前最大的困扰是颜天心，在目前的状况下，他必须要分神来照顾她，而且更让他忧心得是颜天心至今没有苏醒的迹象，不清楚她脑域受损的状况。
罗猎决定先尝试将颜天心唤醒，伸出手去将颜天心俏脸上散落的发丝拢到她的耳边，柔声道：“天心！”
颜天心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缓，心跳有力而充满了节奏，从表面上来看至少身体并未出现太多的异常，目前唤醒颜天心最靠谱的方法就是尝试将自己的意识进入她的脑域，让颜天心沉睡的意识得以复苏，然而罗猎却又担心这样的行为会造成她脑域的二次受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世上的多半行为通常都是一把双刃剑，有利也有害。
罗猎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没有实行，这和他目前所处的环境也有一定的关系，虽然探测仪并未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常，可是罗猎坚信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必然有敌人在虎视眈眈。
身下的白沙无风自动，罗猎慌忙将颜天心抱起，升腾而起的白沙在沙面上方一尺左右的地方，缓缓流动宛如牛乳，眼前场景如梦若幻，可罗猎内心中却警惕顿生，浓重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内心。
罗猎朗声道：“龙玉公主，做人何须藏头露尾，有什么事情，不妨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这笑声似曾相识，可仔细一琢磨却又似乎从未听到过，一簇鲜艳至极的红色从暗处宛如火焰般跃动。
罗猎虽然亲眼目睹过龙玉公主的尸体，也曾经和她在意识中数度交锋，可是他却从未见到过复活后的龙玉公主，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龙玉公主淡定且冷漠，让罗猎诧异得是，龙玉公主的成熟仿佛就在瞬间，眼前的龙玉公主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幼稚的小女孩形象，虽然体型一如往常般清瘦，可是她的表情却拥有着和其年龄绝不相符的成熟。
罗猎确信这就是龙玉公主的真身，她已经复活了，此前颜天心就已经预言过她的重生，而今天就是七月十五，正是龙玉公主的复生之日，他们曾经想要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然而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龙玉公主静静望着罗猎，目光中没有仇恨，所拥有得只是出于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沉睡八百余年之后的重生，让她对一切都感到好奇，虽然她的意识已经提前了解了现实世界的一些事情，可是她这具重新复苏的身体还需时间去适应周围的一切。
两人的目光彼此接触之后就长时间胶着在一起，这两个拥有强大意志力的人都试图通过对方的眼睛窥探彼此心灵的深处，然而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无法得偿所愿。
罗猎向龙玉公主露出一个微笑，这微笑绝非是表达善意，而是此时他强大心理状态的展示，无论对方是怎样的一个怪物，自己都没有任何的畏惧。
龙玉公主抿了一下嘴唇，仿佛要开口说话，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息，对于本属于自己的这具躯体，她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去适应和锻炼，她的脚步小心翼翼，走路的姿态称不上美好，如同一个久病初愈的病人，她甚至感觉到对自身躯体的操纵远不如颜天心的身体更加得心应手。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状况，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她强大的意识就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乃至每一个细胞。
罗猎道：“我还有机会杀死你！”
龙玉公主的表情如古井不波，对罗猎这句充满威胁的话无动于衷，知道罗猎从自己的举动中看出了端倪，轻轻开启苍白色的嘴唇，说出了她复生之后的第一句话。
“除非你……不在乎她的死活……”她的声音干涉而生硬。
罗猎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阳光灿烂，连龙玉公主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充满了感染力，她认为这是因为自己侵入颜天心脑域之时意识受到了影响，她控制颜天心的同时，颜天心并未放弃反抗，正是颜天心的反抗让她在无形中受到了有些损伤，不过应该算不上严重。她悄然收敛心神，提醒自己面对得是一个意识空前强大的对手，绝不可以被他的表象所蛊惑。
罗猎道：“看来咱们有谈判的必要。”

第0508章 谈条件（下）
龙玉公主紧闭双唇，此时他们脚下的白沙加速流动，罗猎意识到这是因为他所处的地面某处出现了一个漏洞，所以才造成了白沙的流逝，继而造成沙面下降。
沙面迅速下降，与此同时后方有数头独目兽向罗猎缓缓靠近。
龙玉公主道：“你以为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第二句话已经比刚才连贯顺畅了许多。
罗猎诧异于她惊人的恢复能力，轻声道：“鱼死网破，对你，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对视良久，脚下的白沙已经完全流泻下去，露出下方镂空的青铜桥面，也暴露出周围空旷的空间，白沙退去方才看出他们立足于一条宽两米，长近五十米的青铜拱桥之上。桥面镂空，上方镂刻着古怪的图文，这上方的文字竟然是夏文，罗猎内心剧震，难道他们所在的地方当真是雍州鼎？正如父亲所说，雍州鼎的本身乃是一个巨大的飞行器？这些夏文的字符组成的句子晦涩难懂，罗猎虽然认得文字，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参悟其中的意思。
身后独目兽排列成长阵，堵住了罗猎的后路，它们颈部银灰色的鬃毛竖立起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不过在没有接到龙玉公主的命令之前，都没有挪动脚步，只是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罗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在目前的状况下，他很难保证带领颜天心脱困，即便是他拥有逃生笔，如果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他首先要做得就是铲除龙玉公主，只要杀掉龙玉公主所谓的转生阵就没可能继续启动，昊日大祭司也失去了复生的可能，然而杀掉龙玉公主也并不容易，毕竟她强大的意识能够脱离身体游离在外，此前就有过抢占控制颜天心躯体的经历。真正铲除她，就必须要做到让她形神俱灭。
龙玉公主道：“你愿意用自己来交换她？”这次开口说话已经变得连贯自如。
罗猎的内心却因此而变得沉重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龙玉公主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自己的胜算也就越来越低，他点了点头道：“愿意！”
龙玉公主指了指颜天心道：“你跟我来，我帮你唤醒她！”
罗猎道：“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龙玉公主秀眉颦起，冷冷道：“我从不骗人？”她的表情高贵而倨傲。
罗猎微笑道：“可惜我对你缺乏信任！”
信任是相互的，罗猎对她缺乏信任，她对罗猎何尝也不是一样？其实罗猎和龙玉公主都已经认识到他们之间已经陷入僵局，继续僵持下去，谁也不肯让步，其结局必然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让三分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两人的真实想法绝不是就此作罢，化干戈为玉帛。他们都在寻找机会，双方各让一步，不是为了休战，而是为了留出空间，寻找对手的破绽，从而一击制胜。
龙玉公主的目光投向罗猎怀中的颜天心，罗猎意识到她很可能又要对颜天心不利，而此时怀中的颜天心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嘤咛，竟然从昏迷中苏醒。罗猎心中大喜过望，同时对龙玉公主也变得越发警惕，颜天心的苏醒显然和龙玉公主有关，也就说，刚才颜天心并未完全摆脱她的控制。
颜天心睁开双眸如梦初醒，当她意识到自己被罗猎拥在怀中的时候，俏脸不禁红了起来，想要回忆此前发生的事情，可是思绪刚有波动，就感觉到头痛欲裂，紧咬牙关，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冷汗如雨落下。
罗猎将她轻轻放下，柔声道：“站得起来吗？”
颜天心点了点头：“不妨事……”她的声音仍然颤抖着。
龙玉公主道：“现在你应当跟我走了。”
罗猎没做任何的犹豫，大声道：“好！”
颜天心紧紧握住他的大手，虽然没有说话，可是毅然决然的目光已经表明，她是一定要和罗猎一起去的。生死与共，绝不苟活，正是此刻颜天心心中所想。
龙玉公主从颜天心的举动中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一字一句道：“你跟我走，她留下！”说完这句话扬手将一物抛在了罗猎的脚下，罗猎低头望去，龙玉公主扔来的竟然是镭射枪，心中不由得一喜，他原本最为担心得就是离开颜天心之后，她无法自保，有了这把镭射枪，颜天心从此地逃生的机会又大了许多。
他将镭射枪捡起交给了颜天心，颜天心紧咬樱唇，美眸中流露出抗拒的目光，她何尝不知道罗猎的意思，罗猎是要和她分开，用他来交换自己的平安。
罗猎背向龙玉公主，嘴唇轻动，并没有发出声音，颜天心从他的唇语中读懂了他的意思，对他们两人来说只有这个机会，龙玉公主不除，只怕还会有更大的灾祸降临这个世界，罗猎同时交给颜天心的还有那只用来探测环境的手表。
颜天心从他的举动已经感觉到罗猎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决心，内心中越发不舍和难过。
龙玉公主已经转身走去，她似乎对罗猎随同她一起前来充满了信心。
颜天心握紧了镭射枪，这失而复得的致命武器应该可以在有效的射程内将龙玉公主的肉身消灭，罗猎看出了她的意图，伸出手握住了枪口，缓缓摇了摇头，提醒她不可冒险。
颜天心仍然虚弱，此时的她满脸都是泪水，突然她扑入罗猎的怀中，紧紧将他抱住，抱得如此用力，仿佛要将自身融入到他宽阔的怀抱之中。罗猎低下头去捉住她的樱唇用力吻了下去。
龙玉公主内心没来由一阵慌乱，黑暗中她的脸开始发烫，如果不是黑暗的掩饰，浮现在她苍白俏脸上的羞涩必然暴露无遗，仿佛有羽毛在撩拨着她的心尖，这种感觉让她浑身酥软，她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龙玉公主用力攥紧了双拳，然后缓缓转过身去，怒视桥面上忘情拥吻的两人，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你要信守承诺！”
罗猎和颜天心浑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罗猎放开了颜天心，颜天心泪光盈盈的双眸望着罗猎道：“要回来！”
罗猎点了点头道：“活下去！”离开之前他用手用力握了握颜天心的左手，将逃生笔放在了颜天心的掌心，他并不相信龙玉公主的承诺，此番离开已经抱定了和龙玉公主同归于尽的决心，而颜天心能否平安逃走，只能取决于她自己。有了这三样装备，颜天心至少可以保证她暂时平安无事，如果自己能够战胜龙玉公主活着回来，那么他们还有机会人间相会，如果自己没能除掉龙玉公主，那么颜天心也难逃她的毒手。
颜天心冰雪聪明，当然知道罗猎之所以不答应让自己同去，不仅仅是因为出于对自己的关爱，还因为自己目前的状况非但帮不上罗猎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望着罗猎渐渐远去的身影，颜天心强忍眼泪，她并没有忘记身后还有虎视眈眈包围自己的十多头独目兽，心中暗自盘算，不可辜负了罗猎的这份情意，自己现在最要紧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身体状态，而后才能再考虑去帮助罗猎。
龙玉公主望着慢慢走近的罗猎，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为了她甘心舍弃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罗猎道：“你还小，等你长大就会明白。”
龙玉公主道：“我虽然小，可是也能够看出你只是在敷衍我，先骗我将她唤醒，等她安全之后然后再作他图对不对？”
罗猎微微一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否。
龙玉公主挥了挥手，原本挡住颜天心退路的十二头独目兽垂下头去，缓缓从颜天心的身边走过，经行之时无一对她发起攻击，随着最后一头独目兽经过颜天心的身边，颜天心前方的桥面缓缓沉降下去，颜天心大吃一惊，她本来准备在龙玉公主和罗猎离去之后悄悄跟在他们的身后，可眼前的局势分明断了她的去路。
望着相隔对岸的罗猎，颜天心不禁泪眼模糊。
罗猎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任何时候他都保持着镇定，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龙玉公主虽然将桥梁中断，不过她也召走了独目兽，这让罗猎多少减轻了一些后顾之忧，至少在自己离去之后，颜天心不必独自面对怪物群起而攻之的凶险局面。
颜天心看到罗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这笑容宛如灯火点亮了她被夜色笼罩的内心，让她从中看到了希望，也让她回到了现实，这种时候她本不该如此儿女情长，也不应表现得如此脆弱，对罗猎的爱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对他的过多倚重，甚至他的离去会让她感到恐惧，她本非如此，也不该如此。
罗猎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应当是眼前最为理智也最为正确的选择，任何的感情都需面对现实，颜天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拯救世界的重任会落在自己的肩头，她没有这样的宏图大志，不过她却忘不掉自己对族人的责任。感情让人变得盲目，责任却可以让人回复理智。罗猎的舍生取义源于他的无私大爱，自己若是的懂得他的这份爱就不该辜负。

第0509章 你是谁（上）
罗猎的身影已经消失，颜天心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呼吸声，回身望去，却见黑暗中一只绿色的眼睛在闪动，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的独目兽并没有全部离去，还有一头潜伏在暗处。
当颜天心看清这独目兽的轮廓，内心顿时被危机所笼罩。这头独目兽体型要超出此前的那些同类一倍左右，和其他独目兽通体布满灰色的毛发不同在，这头独目兽通体血色，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颜天心曾经亲眼见证过独目兽从血池中鱼贯而出的情景，记得独目兽初出血池之时。外周肌肤之上并无毛发，在周身长满灰色长毛之前，它们的防御力偏弱。
眼前的这头独目兽虽然从外表上看并未发育完成，可是其体型之巨大却是前所未见，颜天心第一时间举起镭射枪瞄准了这怪物。
独目兽并未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随着周身肌肉的动作身体的血脉贲张，让人感觉到它体内蕴藏得庞大力量。
颜天心瞄准了独目兽的绿色独眼果断扣动了扳机，一道红光瞬间射中了独目兽的身体，在颜天心扣动扳机的同时，独目兽已经闭合了独目，红色的镭射光束射中了它的额头肌肤，却并未能够造成任何的损伤，红光在击中处迅速扩展开来，蔓延到独目兽的全身，并在扩展的过程中迅速衰减。
颜天心望着毫发无损的独目兽内心震撼无比，眼前的这头独目兽要比她此前所遇强大的多，独目兽身体一个明显的下蹲动作，强劲的后肢弯曲蹬地，利用后肢的蹬力猛然弹射而起，锋利如刀的前爪划出数道森寒的光芒向颜天心劈面抓去，应当是对颜天心手中的镭射枪有所忌惮，它既没有睁开独目，也没有张开嘴巴，以免被颜天心射中它的弱点。
颜天心深吸了一口气，身体迎着独目兽冲了上去，在中途双膝跪地，娇躯反折，后背近乎平贴地面，依靠惯性在桥面上滑行，她能够清晰看到独目兽从上方跃过的整个过程，镭射枪瞄准独目兽的腹部接连射击。
镭射光束接连击中了独目兽的腹部，可是红色光束击中独目兽肌肤之后就向周边蔓延衰减，光束的能量竟然被独目兽完全吸收。
颜天心暗叫不妙，独目兽错失目标之后，长尾宛如铁鞭一般向后方横扫，颜天心一个前空翻腾空躲过它的这记绝杀，虽然她的体力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恢复，可是这一连串的交手又让她损耗不少。
颜天心娇嘘喘喘，刚才的交手让她和独目兽之间互换了位置，她扫了一眼手中的镭射枪，镭射枪正处于蓄能的过程中。
独目兽也没有急于进攻，只是静静观察着眼前的对手，应当是对颜天心手中的镭射枪有所顾忌。
颜天心默默寻找着机会，而此时独目兽已经先于她而启动，独目兽改变了攻击的策略，这次并非直接向颜天心发动攻击，而是腾空跃起，然后以身体重重砸落在桥面上。
桥面因巨大的冲击力而震动起来，颜天心在独目兽跃起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它的用意，她也随之跳起，一来避免独目兽落地引起的震动冲击到自己，而来要尽快离开长桥，以防独目兽将长桥压断。
颜天心虽然没有回头，却已经从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判断出独目兽正在全速追赶自己，抬起手腕，从探测仪上观察周围的地形环境，冲出长桥之后约莫十米，突然向右侧拐去。
独目兽已经逼近到她的身后，右爪扬起向颜天心的后心抓去，颜天心的突然右拐让它这次的攻击落空，全力出击的右爪重重落在地面上，将坚硬的岩石地面击出一个深坑，一时间粉屑乱飞，四处迸射的碎石有数颗击中颜天心的身躯，好不疼痛。
颜天心强忍疼痛在独目兽击中自己之前冲入右侧狭窄的甬道中，确切地说应当是一道只能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独目兽眼看就要成功却又落空，内心的怒火被激起，猛一回头，坚硬的头颅狠狠撞击在右侧石壁之上，蓬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颜天心因为这次强烈的震动身体在缝隙中来回荡动，幸亏空间有限，不然又要受伤。
这道缝隙对独目兽而言实在太过狭窄，硕大的头颅又无法如沙虫那般随意变形，这次撞击也让它眼冒金星。
颜天心缓了口气，确信这独目兽无法进入这里，对自己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于是举起镭射枪瞄准了独目兽接连射击。
独目兽挨了几枪，虽然并没有受到伤害，可是它已经被颜天心的攻击挑衅的怒火冲天，右爪向缝隙中抓去，只可惜它穷尽全力也无法触及颜天心分毫，尖锐的右爪在缝隙的岩石上来回抓挠，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独目兽几次尝试都无法成功，它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攻击。
颜天心见到外面平静了下来，以为独目兽认清了现实放弃攻击，她松了口气，准备寻找另外出路的时候，外面突然一道寒芒刺了进来，吓得颜天心向左侧身，却是独目兽倒转了身体，以长尾探入缝隙。
长尾擦着颜天心的肩头掠过，只差毫厘，如果颜天心再反应慢上一颗恐怕就会被这独目兽所伤，此惊非同小可，颜天心慌忙又向深处移动，直到那长尾也够不到自己，方才敢停下脚步。
独目兽仍不甘心，一条长尾在缝隙中上下挥舞，击中岩壁路面，碎石乱飞。
颜天心很快就发现这里并无其他的出路，唯一的出路就是进来的地方，自己忙于求生竟然钻到了这里，事实上已经被这怪物困住，眼前的形势下，强行冲出去可能性不大，只能耐心等待这独目兽失去信心离去，也唯有如此自己方有可能脱困。想起已经随同龙玉公主离去生死未卜的罗猎，颜天心黯然神伤，暗叹自己无用，在这种时候非但帮不上罗猎的忙，还需要他照顾。
看了看手腕上的探测仪，刚才本不该接受罗猎送给自己的这两样装备，罗猎缺少了这两样东西脱困的可能岂不是更小？此时探测仪上却出现了两个蓝色的小点，颜天心心中一怔，初时还以为自己看错，定睛一看的确没错，的确是两个蓝点，这蓝点代表人类的影响。难道是罗猎和龙玉公主去而复返？转念一想应该没有可能，又或是同伴来到了这里？
独目兽此时也突然停下了动作，因为它闻到了新鲜的味道，远处有两个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女声道：“你看清楚，是不是这里？”
另外的一个男声略显苍老：“我又没来过，你问我，我去问谁？”
这两人却是从盗洞一路寻来的兰喜妹和宋昌金，宋昌金凭着祖上留下的信息果然从盗洞进入了百灵祭坛的深处，刚才已经找到了一些脚印，不过他们还无法判断其中有没有脚印属于罗猎，两人循着踪迹一路来到了这里。
宋昌金从一些巨大的爪印判断出可能有独目兽在附近，内心中不禁一阵阵发毛，苦口婆心地奉劝兰喜妹，希望她不要盲目送死，可是兰喜妹意志极其坚定，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转移，认清这个事实之后宋昌金也就不再白费唇舌。他能活这么久，而且一直活得还不错，全都依靠了他的头脑和经验，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
只是宋昌金很不甘心，今次一时疏忽居然栽在了一个女娃子的手上，每念及此，他都有种找个老鼠洞钻进去的想法，也就是想想，如果钻进去就能逃生的话还值得考虑，可自己中了毒，这小妮子出手歹毒，俨然已经吃定了自己。
兰喜妹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宋昌金其实听得清清楚楚，可仍然装得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兰喜妹冷冷望着这只老狐狸道：“我还是友情提醒你一下，咱们如今可是在一条船上，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情……”
宋昌金满脸堆笑道：“大吉大利，姑娘如此冰雪聪明又怎会出事？吉人自有天相，一看姑娘就是满脸的富贵相，必然福泽深厚。”
兰喜妹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两柄手枪。她看到了独目兽，这种可怕的生物她并非第一次遇到，上次就有一只独目兽对她穷追不舍，险些导致机毁人亡，眼前的这一只更大，形容更为恐怖，通体没有毛发遮蔽，让它发达的筋肉一览无遗。
这只独目兽正是刚才追击颜天心的那个，它用尽手段都无法抓住颜天心，内心正处于狂暴和愤怒中，兰喜妹和宋昌金在此时出现显然是不合时宜的。独目兽暂时放过了被它堵在缝隙中的颜天心，锁定了这两个误打误撞送到眼前的倒霉蛋。
宋昌金看到那独目兽心中一凉，本能反应让他转身就逃，可跑了两步却又想起自己中了毒，就算他能够趁此机会逃走，可兰喜妹若是遭遇了不测自己也断难活命，想到这一层宋昌金心中郁闷至极，只能停下脚步。
兰喜妹一双明眸和独目兽硕大的绿色独眼对视，她生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大步向前方奔去，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双枪瞄准独目兽开火，一双枪膛内射出两道火线，子弹如雨倾泻在独目兽的身上。

第0510章 你是谁（下）
独目兽显然没有料到这不速之客竟然敢主动向自己发动攻击，虽然那些子弹对它的身体造不成任何的损伤，可是出于小心它却不得不闭上眼睛，低下头颅，然后顶着弹雨向前方迈步挺进。
兰喜妹看到子弹射在独目兽的身上只是闪现出一个个的红点，又如一朵朵红花绽放，红点消失之后一切如常，双方之间的距离却在迅速接近。
身后传来宋昌金声嘶力竭的提醒声：“它不怕子弹，刀枪不入……”
兰喜妹咬牙切齿道：“信你才怪！回头再找你算账！”在她看来此事应当是宋昌金故意设下的圈套，将她引到危险中来。
宋昌金听得真切，苦笑道：“干我屁事……”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自己上次神屁破敌之事，慌忙沉下心来酝酿情绪。
兰喜妹射完枪膛内的子弹，迅速更换弹夹，她更换弹夹的方式非常奇特，反转双枪向后腰一怼，早已准备在后腰武装带上的备用弹夹就更换完毕。虽然兰喜妹双枪火力迅猛，可面对这宛如修炼了金钟罩一般的怪物也无济于事。
独目兽适应了她的枪火，从心底已经消除了对她攻击力的忌惮，明显加快了步伐，后肢屈起，尾巴上翘，摆出致命一击的架势，宋昌金已经提醒兰喜妹躲开了。
兰喜妹准备逃离之际，从怪兽的后方一道光束闪现，却是颜天心抓住时机从缝隙中出来，瞄准了怪兽尾部后庭就是一枪，独目兽刚好在此时抬起尾巴，后庭暴露出来，不曾想这一弱点并未逃过颜天心的眼睛。
这一枪射得极其准确，独目兽虽然强悍可并非无弱点可循，嘴巴眼睛后庭这些地方防御力相对薄弱，镭射光束恰恰射中了它的后庭，独目兽痛得发出一声低吼，扬起的长尾猛然落下。
颜天心已经料到它会有这样的反应，在长尾落下之前，射击之后就迅速回到缝隙之中。
这次的攻击将危在旦夕的兰喜妹解救出来，兰喜妹接连后退，那独目兽猛地转过身去，独目再次锁定缝隙中的颜天心，长尾如鞭横扫后方。兰喜妹不得不匍匐在地上，方才堪堪躲过独目兽的这次攻击，她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向独目兽的身下丢了过去，然后身躯向外迅速滚开。
暴怒中的独目兽准备用头颅撞击颜天心藏身之处，可它刚刚启动，兰喜妹扔到它身下的那颗手雷就已经爆炸，来自身下的爆炸冲击让独目兽一个踉跄，全力冲撞的目标也发生了偏差，这下并未能够如愿撞击在缝隙上，而是偏出目标撞中了一旁坚硬的石壁，来自后庭内部的灼伤让独目兽几欲发狂。颜天心和兰喜妹的前后夹击让它顾此失彼，头脑混乱。
兰喜妹看到手雷能够起到一些作用，马上又丢了一颗过去，这次独目兽学了个乖，腾空躲过那颗手雷的攻击，直奔兰喜妹扑了上去。
兰喜妹在独目兽腾空扑来的时候一个鱼跃前冲，躲过独目兽的飞扑，成功绕到了独目兽的后方，在独目兽转身对付自己之前闪身冲入了缝隙。
独目兽错失目标，看到兰喜妹也进入缝隙躲藏，恼怒到了极点，独目盯住前方的唯一目标宋昌金。
宋昌金也没料到局势瞬息万变，闹到了这步田地，原本自己还躲在兰喜妹的身后，这下成了自己和独目兽单打独斗，他战战兢兢望着这体型硕大的独目兽，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道：“猫儿……冷静……”
独目兽可不是一只猫儿，独目下血淋淋的大口缓缓开启。却看到宋昌金转过身去撅起屁股，独目兽显然并不知道这厮采用这样的方式想干什么？或许是因为好奇，并未急于下嘴。
宋昌金又惊又怕，脸都憋红了却无法顺利释放出体内五谷之气，心中暗叫不妙，平日里自己可从不缺这玩意儿，今天生死关头，这肚里偏偏没有存货了，他哀嚎道：“救我……”
兰喜妹冲入缝隙之中方才看清刚才躲在里面的人竟然是颜天心，见到颜天心她不由得吃了一惊，第一时间举枪瞄准了颜天心，颜天心也在同时举枪对准了她，两人四目相对，都表现得警惕十足。
兰喜妹压低声音道：“你是谁？”
颜天心冷冷道：“你的记性果然不好！”
兰喜妹见她神志清醒，又想到刚才独目兽攻击她的事情，如果眼前是被龙玉公主控制意识的颜天心应当不会如此，难道她已经恢复了意识，追问道：“罗猎呢？他在什么地方？”她曾经亲眼见到罗猎和颜天心同时坠入流沙的情景，现在看到颜天心平安无恙，想必罗猎也不会有事，内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颜天心听她如此关心罗猎的下落，而且不顾危险一直最终到了这里，这就不能单纯用别有用心来形容，看来兰喜妹对罗猎十有八九是动了真情。在眼前的局面下，多一个人帮手就多了一份力量，也就多了一些救出罗猎的希望，想到这里颜天心正准备告诉兰喜妹罗猎的去向，外面突然传来宋昌金杀猪一样的求救声。
在兰喜妹看来现在宋昌金的死活已经无关紧要，毕竟她又找到了另外的一个关键人物。颜天心对宋昌金虽然无感，可总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于独目兽的口中，她向兰喜妹道：“先救人再说！”
兰喜妹是后来进入缝隙，这缝隙狭窄，两人根本无法错开身，就算颜天心想救人也必须要先通过兰喜妹才行。兰喜妹摇了摇头，随手向外面扔出一颗手雷，就算她们现在冲出去，恐怕也是来不及了，最可行的方法是用这颗手雷暂时吸引独目兽的注意力。
手雷飞出缝隙在独目兽的尾部爆炸，灼热的气浪波及到独目兽受伤的后庭，自然又是一阵疼痛，不过独目兽这次学了个乖，并没有折返回头，吃了几次亏，它终于明白要将猎物逐一消灭的道理，这次要一心一意先把宋昌金干掉再说。更何况这家伙居然如此蔑视自己，连正眼都不看自己，用屁股对着自己。
独目兽张开大嘴，准备将这可恶的家伙一口吞下。宋昌金都听到了独目兽吸气的声音，甚至感觉到它嘴巴的涎液滴在了自己的屁股上，一股冷气沿着他的脊柱蹿升到他的脑部，宋昌金默念吾命休矣，千钧一发之时，一个酝酿许久的臭屁澎湃而出。
宋昌金明显感觉到这五谷之气冲出体窍所带来的震颤和激动，有生以来最为酣畅淋漓地莫过于此次。他甚至想象出独目兽被自己一屁击中落荒而逃的场景，然而一切并未发生，周围仿佛静止了一样。
宋昌金胆战心惊地转过头去，却见那独目兽还在自己的身后，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宋昌金这才意识到凡事均有例外，这只独目兽非但体型巨大，而且不畏五谷之气，宋昌金准备引颈受死之际，却见那独目兽软绵绵瘫倒在了地上。并非毫无反应，原来是反应太过强烈，这货被熏晕了，宋昌金欣喜欲狂，想要离开，可双腿已经瘫软，竟然挪不动脚步，只能大声求助。
兰喜妹和颜天心是在听到他的求助声之后才从缝隙中出来的，两人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独目兽倒下，谁也不会相信宋昌金居然仅凭一人之力干翻了这庞然大物。
兰喜妹不明就里，颜天心却听说过宋昌金此前击退独目兽的经历，那独目兽显然没有气绝，颜天心正准备补上几枪，却见兰喜妹抽出弯刀，对准独目兽未曾闭上的独目一刀戳了下去。
独目兽眼睛被戳中，很快就开始变得透明然后迅速融化，颜天心心中暗奇，兰喜妹的这柄弯刀应当也是用地玄晶铸造，不然也不会拥有这样的威力。
宋昌金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看着眼前血肉融化只剩下一副皮囊的独目兽，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道：“好险！”
兰喜妹却在此时用枪口再次对准了颜天心道：“你把罗猎藏到了什么地方？”
罗猎并没有看到他们这场辛苦的生死鏖战，跟随龙玉公主在黑暗曲折的甬道中前行，他虽然拥有优秀的方向感，可是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仍然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在一片堆积如山的白骨前方，龙玉公主终于停下了脚步。因为磷火飘飞的缘故，光线明显比起此前增强了许多，罗猎也可以看到更多的范围，他认出自己曾经来过这片地方。
龙玉公主道：“你认不认得这里？”
罗猎点了点头道：“来过，如果我没有认错应当是百灵祭坛。”
龙玉公主莞尔笑道：“不错，就是这里。”她的声音变得圆润悦耳，比起此前的生涩多出了几分诱人，而更让罗猎惊奇的是，她的外貌在这会儿功夫又有了改变，确切地说她在成长。

第0511章 希望在（上）
罗猎最初遇到的龙玉公主只是躺在冰棺内的一具尸体，没有任何的生命力，保持着她最初死亡的状态，冰棺中的龙玉公主刚刚进入青春期，豆蔻年华，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被冻结凝固在冰棺中，而眼前的龙玉公主她就在自己的眼前迅速生长发育着，在长桥之上，她的胸膛还没有如此坚挺，脸庞还带着稚气。现在一切都已经改变了，整个人由内到外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她的美不再青涩含蓄，美得让人炫目，毫不掩饰。
更让罗猎诧异得是，龙玉公主的容貌竟然有三分和颜天心相似，他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错觉。
龙玉公主看到罗猎诧异的目光，从他的目光中猜到了他的想法，微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一个人？你认识的人？”
罗猎点了点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难道是龙玉公主此前精神进入颜天心脑域的缘故？她在读取颜天心意识的同时，也在模仿颜天心，而她复生之后所面临的二次发育，也在无形中受到了颜天心的影响，这才是她在外貌上像颜天心靠拢的原因。
龙玉公主道：“你是不是在盘算如何对付我？”
罗猎微笑不语。
龙玉公主道：“舍己为人，为了颜天心你当真甘心付出自己的一切，乃至你的生命？”
罗猎反问道：“为了昊日大祭司你是不是也愿意？”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道：“不愿意！这个世上没有人值得我去那样付出，就算是他也不行！”
罗猎皱了皱眉头，龙玉公主的回答让他感到费解，既然昊日大祭司已经不值得她去付出，就证明她在骨子里是个极其自私之人，那么她不惜代价挟持自己的目的何在？难道说是她自己想要得到那颗慧心石？
龙玉公主道：“百灵祭坛的中心就是转生阵。”她进入白骨中心的通道，踩着白骨整齐排列而成的阶梯，逐步上行。
罗猎跟在龙玉公主的身后，寻找着对付她的机会。
龙玉公主道：“我知道你很想杀掉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敢带你来到这里，就有足够的把握。”
罗猎微笑道：“在你眼中，我不堪一击？”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道：“并非不堪一击，你是我生平所遇屈指可数的聪明人。”她停顿了一下道：“你以为我会放了颜天心？”
罗猎内心一沉，提醒自己龙玉公主正在利用诡计试图摧垮自己的内心防线，他笑道：“你不是从不骗人？一诺千金吗？”
龙玉公主道：“人总是会变的，我答应你的时候的确是。”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后方望去，白皙纤长手指握向掌心，攥紧了双拳道：“我小瞧了她……”
罗猎心中暗忖她口中的这个她难道是颜天心？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颜天心的任何信息了，在这一点上龙玉公主明显超越了自己，可是如果她能够感觉到颜天心现在的境况，岂不是意味着她的意志力强大到可以收放自如的境地，也就是说颜天心仍然没有脱离险境。
龙玉公主道：“你和他们不同，你的意识可以进入他人的脑域。”
罗猎道：“慧心石看来有些作用。”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那颗慧心石，你的意识中还有其他的能量。”
罗猎想起父亲在自己体内种下的那颗智慧种子，难道龙玉公主所说的其他能量就是来自于这颗种子？他故作糊涂道：“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龙玉公主道：“真糊涂不怕，怕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罗猎的表情风波不惊，料想龙玉公主也无法从自己脑中探知这个秘密，只是她刚才的那番话让他格外警醒起来，龙玉公主表现出的强大信心却不是故意做样子给自己看，此女比兰喜妹更加绝情。
罗猎道：“都到了这里，不妨说说看，你究竟想我做什么？”
龙玉公主莞尔一笑道：“自然是拿你当祭品生祭。”如此残忍的事情从她口中说出风轻云淡，浑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心软。
罗猎点了点头：“你不怕我反抗？”
龙玉公主格格笑了起来，这笑声像极了颜天心，罗猎越发奇怪起来。他快步跟上龙玉公主，从侧面望去，这会儿功夫她的容颜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变得越来越像颜天心，如果刚才有三分相像，现在竟然有五分了，罗猎不禁一阵心惊肉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龙玉公主道：“这世上的任何事都是一把双刃剑，你改变别人的同时，也会被别人所改变。”
在罗猎听来，她似乎在解释因何她的容貌发生这样的变化，可是仅凭着这句话显然还不足以解释清楚一切，罗猎道：“你究竟对天心做了什么？”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对她做什么，我只是喜欢她的样子。”
罗猎努力搜索着脑海中储存的所有知识，希望能够找到可以解释龙玉公主外貌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发生这么大变化的理由，可是他并未找到。他们已经走过一具具动物的骨骼，龙玉公主来到其中一具猛犸的巨大骨骼前方，伸手抚摸了一下猛犸的长牙，轻声感叹道：“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她所吟诵的一首诗，乃是杜甫所作《可叹诗》，这首诗正是白云苍狗的由来。
罗猎暗忖，龙玉公主生于西夏王朝，乃是在唐朝之后，知道这首诗也不足为奇，从她吟诵这首诗也能够看出她心中充满了惆怅和感慨。她当年所认识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她的亲人和朋友早已化为尘土，换成任何人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心念及此，罗猎甚至有些同情她了，如果龙玉公主能够认清现实，放下心中的欲念，兴许还存在回旋的余地。
罗猎道：“过去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龙玉公主道：“你是在劝我收回心中的执念？还是因为你怕死？”
罗猎淡然笑道：“死得其所，死得明白就没什么好怕，最怕的是不知因何而死，斗转星移世事沧桑，你当年所熟悉的那个世界早已不在，做事最忌刻舟求剑，执迷不悟。”
龙玉公主道：“你既然认为杀死我就能够一了百了，又因何不敢对我出手？”
罗猎道：“杀人也需要理由。”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杀人无需理由！”他们已经来到了血池的边缘，让罗猎感到震惊的是，血池内充满了新鲜的红色血液，他悄悄吸了口气，并没有闻到浓烈的血腥，心中暗忖，这红色的液体兴许并非血液，只是颜色近似，看起来几可乱真罢了。
龙玉公主道：“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在颜天心的脑域内留下了一样东西，我若是死了，她就必死无疑！”她盯住罗猎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期待自己的这句话可以重挫罗猎的信心，至少可以激怒罗猎。
然而龙玉公主很快就失望了，罗猎仍旧风波不惊的模样，轻声道：“天心早已看透生死，我也一样。”
龙玉公主此时方才认定罗猎选择跟随自己过来已经抱定了舍生取义的决心，她点了点头道：“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其实我并不想杀你。”
罗猎没有一刻敢放松警惕，虽然龙玉公主现在表现得通情达理，淡定自若，可罗猎却认为这位重生的西夏公主从头到脚都透着古怪，她不但拥有强大意志力，而且还有些精神错乱。
龙玉公主道：“我没有骗你，现在杀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血池内的液面开始逆时针转动，随着漩涡越来越深，一个黑色的物体从液面下显露出来，罗猎定睛望去，那物体外形如同橄榄核一般，又像极了一个巨大的纺锤，正是过去他们在雍州鼎内发现的飘浮于虚空中的悬棺。
罗猎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这悬棺就算是用特殊材料制成，也应当拥有质量和重量，却不知它因何能够克服地心的引力？雍州鼎内定然还存在着另外一种看不到的力量，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和重力抵消，让悬棺得以飘浮在雍州鼎内的空间中。后来罗猎破坏了平衡，导致悬棺落下，砸穿了底部蜂巢般的甲板，当时悬棺落入了水中，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周折，又被龙玉公主运到了这里。
龙玉公主道：“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罗猎道：“昊日大祭司的遗体？”
龙玉公主呵呵笑道：“你知道的果然不少。”
橄榄形的棺椁随着液面的不断上升，已经漂浮到了和血池边缘平齐。
龙玉公主向罗猎微微扬起了下颌，罗猎的目光定格在她的俏脸之上，内心却遭遇到了无比的震撼，现在的龙玉公主在身形外貌上和颜天心竟然有了九分相似，如果不是亲眼见证所发生的一切，罗猎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眼前就是龙玉公主。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那身红裙，因为迅速发育的身体，轻薄的红裙已经无法完全将她的娇躯遮蔽，长裙下一双修长雪白的美腿炫丽夺目。

第0512章 希望在（下）
罗猎道：“做自己难道不好？为何要模仿她人的样子？”
龙玉公主微笑道：“女为悦己者容。”
罗猎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女为悦己者容绝非是这个意思，也不是每个女子都愿意为心上人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没那个必要，通常也没那个可能。罗猎才不会相信龙玉公主会喜欢上自己，她本应对自己恨之若骨才对。慧心石被自己所吸收已经成为事实，龙玉公主的使命就是复活她的师父昊日大祭司，眼前的这座转生阵，乃至整个百灵祭坛，全都是为了昊日大祭司的重生而准备的。
想要启动这所有的一切，还欠缺最关键的一个环节，那就是慧心石，慧心石已经融入到了自己的血液之中，成为自己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龙玉公主才会不惜代价找到自己，并胁迫自己回到这里。
罗猎甚至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在她的眼中，自己和其他的祭品并无不同。图穷匕见的时刻即将来到，自己绝不是任人宰割之辈，而龙玉公主也清楚这一点。不过看她的样子已经充满了把握，却不知她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血池中红色的液体呈现出沸腾的状态，周围的温度却没有任何的提升，非但没有提升反而下降了许多，血池液面的上方弥漫出血色烟雾。橄榄核形的棺椁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又平添了几分诡异和神秘。
龙玉公主摘下发钗，黑色的长发流瀑一般倾泻而下，映衬得那张俏脸娇艳如雪，她变得和颜天心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端庄和娴静多了几分冷酷和妖异。
罗猎暗自吸了口气，提醒自己兴许看到得只是幻想，一个高明的心理师可以利用暗示让对象产生种种幻像，龙玉公主虽然没有学习过现代心理学，一个在八百多年前就已经控制百万信徒的少女，强大的精神控制力不可想象。
这一路走来，她利用自己对颜天心的关心不停暗示，兴许自己的精神认知领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偏差，所以才会产生她变成了颜天心的感觉。
龙玉公主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持住发钗，稍一用力就将之分离，暗藏在发钗中的小剑闪烁着寒芒脱鞘而出，弃去外鞘，锋利的刃缘划过左手的掌心，红色的鲜血从刀痕中涌出。
罗猎望着她的举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血液滴落在棺椁之上，瞬间点亮了棺椁外古怪的纹饰，一条条扭曲的字符和图案闪亮在棺椁之上。
罗猎心中暗忖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他准备出手突袭控制龙玉公主之时，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无力，竟然连抬起右手的力量都已经失去了，罗猎心中骇然，自己不该等待太久，一心想要等到转生阵的核心再动手，却不料错过了绝佳的机会，现在这种状况，分明是中了龙玉公主的暗算。
龙玉公主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我好生待你，你却想害我，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这慧心石也是一把双刃剑，我师父就算牺牲自己也不会伤害我分毫，你对我动了杀念，慧心石就能够感受到你对我的恶意，它自然会产生约束你的力量。”
罗猎对她的话并不相信，喘了口气，暗自恢复着体内的力量，轻声道：“我可没那么想过。”
龙玉公主厉声道：“撒谎！我最恨别人骗我！”明澈双眸之中迸射出森寒杀机，她扬起右手，那柄寸许长度的锋利尖刀瞄准了罗猎的咽喉位置。
罗猎在此时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杀了我，你就前功尽弃。”
龙玉公主呵呵笑了起来，双眸在周围扫视了一下：“为何你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
罗猎怎会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怪就应当怪自己的好奇心，竟然随着她一路来到了这里，目前的状况下，自己已经没有了和她谈判的筹码，完全沦为一头待宰羔羊。
龙玉公主道：“我本不想杀你……”说到这里，她却突然停顿了一下，双眸中的杀机瞬间削弱了许多，罗猎看出她的内心应当真的处于犹豫之中，而眼前的龙玉公主连神态都像极了颜天心。
龙玉公主咬了咬樱唇，表情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虽然我引你前来是让你成为祭品，可是并非一定要夺去你的性命。”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罗猎亲吻自己的影像，龙玉公主的内心又是一软，她在内心深处慌忙提醒自己，当时罗猎亲吻得是颜天心，自己只是凑巧潜入了颜天心的脑域，跟自己毫无关系，可是亲吻的感觉却如此清晰，如此真切，甚至到现在自己的嘴唇上还留有他的余温，龙玉公主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甚至来不及掩饰她脸上浮现出的羞涩。
罗猎在情场上的经验要远比龙玉公主丰富得多，龙玉公主前世并未有过任何男女感情的经历，更不用说亲吻，上次功败垂成也是因为罗猎亲吻颜天心而让她无所适从，她还不知道已经发明的电灯泡这个词语，而她在无形中却充当了一次最为尴尬的灯泡。
龙玉公主即便是知道这个词儿的意义，也不会认同，上次经历留给她的记忆终身难忘，甚至可以用刻骨铭心来形容，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罗猎究竟亲吻的是自己还是颜天心？
龙玉公主悄悄提醒自己，自己在侵入颜天心脑域的时候自身的精神力也受到了影响，她本来并没有将颜天心放在眼里，认为颜天心的精神力和自己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自己完全有把握掌控一切，可现在看来一切绝非那么简单。
龙玉公主意识到自己在是否杀死罗猎这个问题上产生了犹豫，她已经将祭品带到了转生阵的核心，已经来到了血池边缘，只要她一刀刺入罗猎的心脏，那么一切就可以结束，她的使命就可以完成。
刀距离罗猎的心口尚不及半寸的距离，可龙玉公主却没有刺落下去。
身后传来棺盖开启的声响，橄榄核形的棺椁在血池的上方解体，暴露出其中金光灿烂的躯体，这是一具用金甲包裹的遗体。金甲闪现之时解体后的棺椁纷纷落入血池之中，沸腾的血池内，六头独目兽浮现出来，它们尾部交缠，承托着那金光灿烂的躯体，护卫着他来到血池的边缘，来到龙玉公主的身边将那具遗体放下。
龙玉公主的注意力暂时从罗猎的身上转移开来，她口中轻轻诵念着咒语。
罗猎大声道：“你让他复生的目的何在？你知不知道如果昊日大祭司复生，他会带给这个世界怎样的灾难？”
龙玉公主停下诵念，看了罗猎一眼：“昊日大祭司心系苍生，慈悲为怀，他又怎会危害这个世界？”
罗猎道：“那些僵尸，那些因为你们而无辜惨死，流离失所的百姓，这就是你们的心系苍生？慈悲为怀？”
龙玉公主道：“牺牲在所难免，用一部分贱民的生命去换来昊日大祭司的复生，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孰轻孰重，就算是个小孩子也应当懂得。”
罗猎怒吼道：“你也只不过是被他利用的棋子而已！”
龙玉公主厉声道：“你住口！”她抓住罗猎的手腕，扬起手中尖刀，猛地划破了罗猎的脉门，鲜血从罗猎的脉门汩汩流出，鲜血滴落在金甲之上，一个个奇怪的字符亮起，罗猎虽然无力挣扎反抗，可是他并未失去视觉，这一个个的字符分明就是夏文。
龙玉公主口中念念有词，她的左手紧紧抓住罗猎的右腕，两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不断滴落在金甲之上。
罗猎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随着鲜血不停向外流逝，他的内心中涌起难言的悲哀，自己并未能够阻止这一切，反而成为一场灾难的促成者，他高估了自己的能量，早知如此还不如尽早结束自己的性命，至少可以让龙玉公主的转生阵无法完成。
一动不动的金甲突然有了反应，在浸染了龙玉公主和罗猎的鲜血之后金甲缓缓从地面竖立起来。
龙玉公主惊喜地望着那尊金甲，罗猎心中黯然，看来一切已经成为事实，昊日大祭司的复生已经无可阻止了，不过自己还未死去，龙玉公主并没有用自己的性命去活祭昊日大祭司，所利用的只是自己部分的血液。
罗猎看到自己右手的脉门仍在流血，不过他周身酸软无力，根本无力去完成包扎伤口那么小的事情。
龙玉公主此时已经完全被那尊金甲所吸引，根本忘记了罗猎的存在。她来到金甲的面前，手掌贴在金甲的胸前护心镜上，那圆形护心镜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光芒越来越盛，将周围映射得亮如白昼，罗猎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不断的降低，仿佛就要睡去。
就在他即将睡去的时候，心灵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醒醒！孩子……你醒醒……”
脑域中一片漆黑的世界突然亮起了一束光，光束笼罩着一个美丽的白色身影，她温婉而慈祥，分明是自己的母亲。
素来坚强的罗猎居然感到鼻子一酸，他流泪了，他感到内疚，感到惭愧：“娘……”

第0513章 雄狮王（上）
母亲笑得如此温暖，柔声道：“站起来！”
罗猎摇了摇头，他何尝不想站起来，可是他没有力气：“娘，我不行了……”
笑容从沈佳琪的脸上消失，她的目光充满了失望，这目光刺痛了罗猎，他甚至不敢去看母亲的目光。再度抬起头来，看到得却是父亲。
沈忘忧身穿白色长衫，站在光束中，他的身边却没有妻子的身影：“你是我们的儿子，你的身上流着我们的血，我们给了你生命，你不可以轻易放弃！”
罗猎用力咬着嘴唇道：“我……我真得站不起来了……”
沈忘忧道：“只要有一颗种子在，就可以生根发芽，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绝不可以放弃，记住，你不仅仅为了自己而活，你从出生在这个时代就背负了深重的使命，可以牺牲，不可以放弃，放弃侮辱得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我们！”
罗猎被父亲的话刺痛了，他攥紧了双拳，身体虽然无法操纵自如，可是他的意识尚在，他的精神仍然可以活动，不错！他和别人不同，他从出生在这个时代就背负了深重的使命，过去他尚且不知，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他不可以放弃，不可以让父母死不瞑目，不可以侮辱父母的荣耀。
父母的影像随着光芒的黯淡而消失，罗猎恍惚中如同蜷伏在寒冷冰面中的一头狼，孤独的狼，它的鲜血染红了冰面，低垂着头颅，从冰面上看到自己孤独无力的倒影，狼的眼神充满了不屈，它竭力抬起头，身体却似乎无法承受头的重量，目光落在流血的右腕，它低下头去不是为了屈服，而是要舔舐那流血的伤口。
生命在，希望就在！
金光大盛，龙玉公主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虔诚地等待着。
金甲中的身体正在迅速恢复着强大的生命力，周身散发出的光芒让周围独目兽因为忌惮和惶恐蜷伏在地面上，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沉寂八百余年的甲胄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龙玉公主抬起头，看到那伸向自己的右手，惊喜道：“师父！师父！”
金甲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又向前探伸了一些，龙玉公主自从复苏以来始终处于孤单之中，在她看来昊日大祭司的复苏意味着从今以后自己不再孤单，心中的激动难以名状，她伸出手去，和师父的右手相握，可此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昊日大祭司竟一拳击中了她的腹部。
这变故来得实在太快，龙玉公主怎么都不会想到向来将自己看得比自身性命还重要的师父竟会突然对自己施以辣手。
龙玉公主惨呼一声，身躯被击打得倒飞了出去，撞在罗猎的身上。罗猎更加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刚刚才积蓄了些许的力量，这次又被龙玉公主撞了个正着，两人撞作一团，从祭台的台阶上叽里咕噜滚了下去。
金甲人缓缓抬起右手，将脸上的黄金面具摘下，面具后方是一张四四方方的面孔，肤色黧黑，虎目狮鼻，浓眉虬须，须发都已花白。
罗猎摔下祭坛，龙玉公主趴在他的身上，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两人相互扶持着从地上坐了起来，罗猎倒还没觉得什么，只是奇怪昊日大祭司复生之后因何第一个向龙玉公主出手。
龙玉公主看清他的面貌，整个人却犹如五雷轰顶，惊呼道：“怎么是……你……？”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意外和惶恐。她万万没有想到，藏身在棺椁中的并非是昊日大祭司，而是她的父亲，有雄狮王之称的西夏王。
雄狮王魁梧健硕的身躯傲立于祭台之上，俯瞰周围，神情倨傲而不可一世，声如洪钟道：“怎么不会是我？”阴骘的双目锁定龙玉公主道：“你这孽种，以为当真不知道你的身份？若非为了王族颜面，我早就应当生啖尔肉，不念本王养育之恩，却一心偏袒昊日那无耻小人。”
罗猎心中大奇，从雄狮王的这番话能够听出，他和龙玉公主之间并非父女关系，难道龙玉公主真正的父亲是昊日大祭司，难怪她才会不计代价地将昊日大祭司复活，只是这转生阵明明是为昊日大祭司所设立，这棺椁中本该盛放得是昊日的遗体才对，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雄狮王？
龙玉公主道：“我师父呢……”
雄狮王咬牙切齿道：“你师父？你果然狼子野心，心中记挂着得只有那个混账，这百灵祭坛，这转生阵，你以为本王当真一无所知？”
“你害死了他！”
雄狮王怒道：“他该死！本王对他恩同再造，他假意效忠，为本王保驾护航，背着本王却勾搭贵妃，秽乱宫廷，乃至产下你这孽种，他掌控重生秘诀却不肯与至亲分享，冷血绝情，莫过于此！”
龙玉公主道：“是你强霸了我娘害死了我爹，又设计将我送往虎狼之国。”
雄狮王冷笑道：“小贱人，你够阴险，居然将本王骗过，若非本王英明，又怎能用这李代桃僵之计换来今日之重生。”他说到开心之处，不禁发出一阵快慰的狂笑。
罗猎在一旁听得暗暗心惊，这发生于八百多年前古西夏的宫廷秘史实在是超乎他的想像，其实这种事情历史上并不鲜见，只是一场伦理狗血剧能够在八百多年之后的今天重新复苏只怕是当世独一份了。
让罗猎叹为观止的绝不是故事本身，而是雄狮王和龙玉公主的复苏，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判断出他们并无血缘关系。
至于昊日大祭司，那个倒霉蛋儿估计早已被大仇人雄狮王毁尸灭迹，绝不可能再有复生的机会。眼前最紧迫的事情是如何从这里逃走，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放一放了。
罗猎压低声音向龙玉公主道：“帮我解毒！”虽然龙玉公主不肯承认，可罗猎却坚持认为她在自己的身上动了手脚，否则自己也不会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力量。
龙玉公主咬了咬嘴唇，忽然凑了过去，樱唇吻在罗猎的嘴唇之上，罗猎心中一怔，不明白她因何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可马上就感觉到一股香甜芬芳的味道沿着龙玉的舌尖送入自己的口中，罗猎第一反应是口味不对，这妮子八百多年没有刷牙漱口，怎么口气还如此清新呢？难不成是自己的味觉出了毛病？清凉味道传入自己的舌尖，整个身体瞬间就恢复了力量。
雄狮王还未察觉下面的变化，他哈哈大笑道：“若非此番长眠，本王也无法参悟黑日禁典，若非此番长眠，本王又怎能唤醒深眠的记忆和力量，昊日，你这混账，你不会想到今日吧，哈哈！本王要毁灭你口口声声想要维护的世界，本王要折磨你舍弃性命想要保护的亲人！”
他的目光垂落下去，却发现刚才滚落到台阶下的罗猎和龙玉公主，已经站起身来，罗猎背起龙玉公主正朝外面逃去。
雄狮王怒吼一声，双手一挥，六头蜷伏在他脚下的独目兽得到了他的命令，全速向罗猎和龙玉公主追赶了过去。
世事沧桑变幻莫测，刚才还是敌对的双方，可现在却突然变成了统一战线，两害相权取其轻，罗猎几乎没做太多的考虑就将龙玉公主救起，如果没有龙玉公主指引，他只怕也难以从这里逃出去。
龙玉公主同样也没有了选择，她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转生阵，直到现在方才发现复活的对象并非是昊日大祭司，那个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父亲，而是害死她亲生父母，又将她一手送入火坑的雄狮王，正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罗猎虽然没有转身，却从急促的奔跑声判断出那些倒戈相向的独目兽已经追到近前，他提醒龙玉公主道：“快，快让那些怪物退下去。”此前独目兽被龙玉公主所驱驭，罗猎认为龙玉公主仍然可以控制他们。
龙玉公主此刻仍然还未从雄狮王的那次重击中恢复过来，她何尝不想控制住那些独目兽，其实在刚才罗猎带她逃离之时，她就尝试用意志力控制独目兽，让她惶恐的是，昔日可行的办法而今却对那些独目兽失去了效用，她感到独目兽的脑域被一种无形的屏障封闭，应当是雄狮王利用强大的意识抢占了这些独目兽的脑域。
在任何时候都是强者为尊，除非龙玉公主的意志力强大到足以战胜雄狮王的地步，否则她很难取得对这些独目兽的控制权。
罗猎的身躯猛然一个急转，身后一头独目兽腾空扑了上来，因为罗猎的突然变向，它的这次攻击落空，扑到前方猛犸巨大的骨架上，猛犸的骨架经它一扑，顿时散落了一地。
罗猎向前方白骨堆冲去，龙玉公主提醒他道：“向右，向右，那里走不通。”
罗猎再度变向，此时一头独目兽已经预判出他们前进的方向，率先前往右侧封住他们的去路。罗猎的右腕脉门虽然已经止血，可是刚才身体失血不少，经过刚才的剧烈奔跑，再加上他还抱着龙玉公主，此刻体力急剧下降，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龙玉公主道：“你帮我，你帮我，我们合力兴许还能控制住这些怪物……”

第0514章 雄狮王（下）
罗猎望着不断迫近他们的独目兽，沉声道：“怎样做？”
龙玉公主道：“你盯住它的眼睛，只要你能够抵受住它目光的蛊惑，我就有机会控制住它。”
罗猎盯住那头独目兽，独目兽妖异的绿色眼睛闪烁着诡异多变的光芒，罗猎一面提防这独目兽随时发动进攻，一面尝试用自身的精神力和独目兽抗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独目兽锁定罗猎，以独目蛊惑对手的时候，也是它防守最为薄弱之时，龙玉公主趁虚而入，攻破雄狮王在独目兽脑域中设下的壁垒，成功取得控制权。
那独目兽发出咿唔一声，杀气全消，龙玉公主催促罗猎将她送上独目兽的背脊。
说来奇怪，那独目兽竟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前爪伏地，罗猎将龙玉公主送上独目兽的背脊，自己也抬腿跨了上去，此时又有两头独目兽靠近了他们，两人有了刚才对付独目兽的经验，这次从容镇定了许多，合力又将两头独目兽分别驯服。
雄狮王站在祭台之上并没有急于发难，他张开双臂，血池内血色烟雾不停升腾而起，将他的周身笼罩，他的身体因为吸收那血色烟雾而不断膨胀。
龙玉公主颤声道：“另一颗慧心石被他吸收了……”
罗猎心中一震，他本以为自己得到的慧心石是这世上唯一的一颗，却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颗慧心石存在。
龙玉公主口中念念有词，重新被她控制的两头独目兽调转方向，朝着祭坛上方挺进，靠近被血雾笼罩的雄狮王，在龙玉公主的命令下，两头独目兽同时向雄狮王扑去。
雄狮王猛然睁开双目，双目也成为血红的颜色，扬起右拳狠狠击中左侧那头独目兽的额头，独目兽坚逾金石的额头竟然被他一拳洞穿，另外一头独目兽咬住了他的左肩，尖利的牙齿撕开了雄狮王肩头的黄金护甲，雄狮王肌肉虬结的紫色肩头暴露出来，他反手抓住独目兽的长尾，猛地将之扯落下来，旋即抬起大脚狠狠踏在独目兽的腹部，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从他的脚下传来。
雄狮王的身体在迅速生长着，金甲已经成为他身体的束缚，被发达膨胀的肌肉挣裂开来。
罗猎目瞪口呆地望着祭坛上的怪物，雄狮王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两米，金甲崩裂之后，仅有一片破布遮羞，周身虬结的肌肉蕴藏着惊人的力量，他的面部狰狞，一双瞳仁火一般赤红，雄踞于祭坛之上，肌肤仍然不断吸收着血色烟雾，宛如从炼狱中走出的魔鬼。
龙玉公主再次发出号令，又有三头独目兽分从不同的方向发动了攻击，与此同时，她命令她和罗猎骑乘的这头独目兽转身逃离。
雄狮王发出一声怒吼，抬脚将一头独目兽踢飞，双臂又抓住一头独目兽，将它们的身体狠狠撞击在一起。
独目兽也感觉到了危险来临，没命狂奔，罗猎下意识地搂住龙玉公主的纤腰，大声道：“他怎么了？”
龙玉公主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必须这里封闭，如果让他离开了这里，他会毁掉整个世界，杀光所有一切……”
罗猎相信龙玉公主绝没有欺骗自己，只是除掉这宛如恶魔的雄狮王又谈何容易，看他杀死独目兽宛如掐死一只蚂蚁般容易的手段，就知道他惊人的战斗力，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这恶魔恰恰是龙玉公主一手释放，解铃还须系铃人，兴许她有办法。
龙玉公主道；“只要他无法离开这里，见不到月光，就无法达到巅峰状态，就还有消灭他的机会。”
罗猎道：“怎么办？”
龙玉公主道：“引他去铜鼎！”
笼罩在雄狮王身体周围的血雾开始渐渐变淡，他向前迈出了脚步，脚下祭台竟然被他踏得裂开。俯下身去，抓起前方巨大的猛犸象牙，瞄准了远方逃离的两人猛地掷了出去。
猛犸象牙何其沉重，正在雄狮王的手中举重若轻，经他投出，宛如飞梭一般向逃跑的两人疾速射去。
罗猎听到身后风声呼啸已经知道不妙，转身一望，吓得一把抓住龙玉公主，两人从独目兽的背上跌落下去，刚刚离开独目兽的背脊，那猛犸象牙就砸在独目兽的身上，将独目兽砸成了血糊糊的一片肉泥。
独目兽鲜血四溅，不少洒落在罗猎和龙玉公主的身上。
雄狮王向前跨出一步，落地之后身躯腾飞而起，这一下就飞跃了数十丈的距离。
罗猎和龙玉公主两人还未来及从地上爬起，罗猎抽出一柄飞刀向身在半空中的雄狮王射去，刀如疾电，可是雄狮王身在半空中仍然一把准确抓住了飞刀，大手一握，地玄晶铸造的飞刀在他的掌心化为齑粉。
龙玉公主双目紧闭，似乎放弃了反抗，雄狮王俯冲而下，扬起右拳，意图将罗猎一拳轰杀。
生死一线之时，地面上噗！地喷出一团血沙，血沙包裹了雄狮王，然后看到五彩斑斓的沙虫从沙面下一跃而起，将身在半空中的雄狮王一口吞了下去。
峰回路转，罗猎本以为他们必死无疑，没想到沙虫在关键时刻现身，帮助他们解决了雄狮王这个麻烦。
沙虫庞大的身体不停变形，显然是雄狮王在它的体内不停挣扎。
龙玉公主脸色煞白，颤声道：“快走，困不住他的……”她从地上爬起身来，向左前方逃去，罗猎紧跟其后。
两人进入前方甬道，龙玉公主放下铜门。铜门刚刚放下，就有物体从外面重重撞击了一下，头顶灰尘簌簌而落。
罗猎找出手电筒打开，龙玉公主快步向前，罗猎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玉公主边走边道：“他是西夏王，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
罗猎对西夏皇室的这段秘史原本并无太多的兴趣，可今天雄狮王的出现已经让他不得不去探究此事的根源，他几乎能够断定，昊日大祭司、龙玉公主、乃至雄狮王他们都和正常的人类不同，没有人可以存活这么多年，即便是进入深眠状态也不行。雍州鼎不会恰巧出现在这里，所有这一切都存在着因果关系，绝非是一种巧合。
罗猎道：“昊日大祭司是你的生父，你母亲是西夏王妃……”
龙玉公主打断他的话道：“这跟你又有何关系？”
罗猎毫不畏惧道：“本来没有关系，可现在有了，我释放了你，而你又释放了雄狮王这怪物，如你所说，雄狮王重见天日之时就是这世界之末日！”
龙玉公主尖叫道：“够了！我只是想救我的父亲，我不知道他毁灭了我父亲的身体，抢占了血巢！”她的唇角在流血，刚才雄狮王的一拳已经伤到了她的肺腑，她每说一句话啊都会感到胸膛剧痛。
罗猎望着她，现在的龙玉公主外貌几乎和颜天心一模一样，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嚣张跋扈，目光中也失去了过去的杀机。事已至此，埋怨也是无用，罗猎道：“他会追上来？”
龙玉公主点了点头，她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低声道：“这世上没有人敌得过他，沙虫也不行。”
罗猎不无担心道：“他会不会直接离开？”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道：“不会，他虽然复生，可是身体还未完善，他必须要得到全部慧心石的能量。”
罗猎下意识地看了自己受伤的右腕一眼，如果不是突然生变，自己此刻或许已经流干了鲜血，不可被龙玉公主现在的模样所蛊惑，刚才她还要杀死自己。
龙玉公主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低声道：“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刚才都打算至你于死地，否则雄狮王现在已经得到了慧心石的全部能量。”她并没有撒谎，虽然她亲手割开了罗猎的脉门，可是她并没有想杀死罗猎，确切地说，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却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某部分意识同样被颜天心改变了，她拥有着和这世界上多数人不同的特殊体质，在沉睡若干年之后，她再次复苏，心中原本唯一的信念就是唤醒她的师父，也是她的生身之父昊日大祭司。
她不知自己未来的日子将何去何从，需要唤醒父亲，让父亲为自己指引方向。昊日大祭司在死前就向她吐露了一些秘密，他的死并非终结，只是他并未想到雄狮王早已知悉一切，一直隐忍到昊日大祭司离开之后，方才下手对付自己。
如果不是雄狮王将自己送入金国，昊日大祭司的复苏原本并不需要等待那么久，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或许冥冥中都有注定，自己在九幽秘境沉睡八百余年。
而雄狮王得悉转生阵的秘密之后，渴望重生的他用卑鄙手段取代了昊日大祭司。如果自己永眠在九幽秘境，这里的转生阵就不会重新启动，雄狮王也不可能迎来重生。
人生的太多转折都发生在一念之间，正是自己对罗猎的一念仁慈，方才没有让雄狮王得到慧心石全部的能量，也给他们留下了一线机会。

第0515章 来不及（上）
三组人马回来了两组，唯有颜拓疆带去的人马迟迟未归，张长弓感到有些不对，他和陆威霖合计了一下，正准备派人去寻找的时候，阿诺匆匆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发现了好多炸药。”
陆威霖闻言不禁叹了口气道：“你喝多了，不是你布置的吗？”
阿诺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布置的，我的手法，我当然清楚。”
陆威霖和张长弓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们的脸色都变了，张长弓道：“莫非颜拓疆想要炸毁这里？”
阿诺道：“颜天心和罗猎都在里面，就算他不管罗猎难道也不管自己的侄女不成？”
陆威霖抿了抿嘴唇道：“他能够成为一方霸主就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颜天心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说不定……”
众人的内心同时沉了下去，张长弓果断命令道：“先离开这里。”
陆威霖摇了摇头道：“只怕来不及了！”他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一声爆炸，地面震动起来，阿诺凭着他丰富的经验判断，这声爆炸只是开始，用不了多久导火索就会将分布在骨洞中的全部炸药引爆，他们没机会在爆炸之前逃出去了，阿诺大声道：“跟我来，有个地方或许能够躲过爆炸！”他带着众人向深处逃去。
爆炸接二连三的发生，所有人不敢停下脚步，甚至顾不上缓一口气，队伍中不断有人被爆炸震落的物体砸中，有人甚至因此而丢了性命，可在眼前的状况下，他们已经无法去兼顾那些无辜送命的同伴，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唯有不停前进才有可能寻得一线生机。
董方明和周围的同伴每个人都表情凝重，他们的内心处于深重的愧疚中，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这选择会让他们负罪终生，望着在爆炸声中坍塌的陵墓，爆炸掀起的沙尘遮天蔽日。他们亲手将自己的大当家埋葬在了这里，还有曾经和他们并肩战斗，并多次挽救他们生命的恩人……
颜拓疆紧握双拳，指甲都掐入了掌心的肉里，他的内心在滴血，他的负罪感比其他人更加强烈，可是他必须要这样做，如果任由龙玉公主逃出，那么这个世界会变得不可收拾，任何时代，总有人要做出决断，总有人要做出牺牲。
回过身去，他发现董方明率领那群人已经渐行渐远，他们低垂的头颅充分表现出他们的愧疚，他们不断远离自己的背影表达着对他的鄙视。
两行苦涩的泪水沿着颜拓疆沧桑的面颊滑落，他的嘴唇品尝到泪水的苦涩，连他自己都鄙视自己。
黄沙漫天，昔日隐藏在沙面之下的天庙竟然呈现在月光之下，天庙的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沙丘，这些沙丘如同山峦将天庙围拢在中心，天庙巍峨的殿宇在周围沙丘的映衬下失去了应有的壮观，从沙丘顶部向下俯瞰，这片建筑更像是缩小的模型。
吴杰看不到，虽然他能够用内心勾勒出多彩的四季，秀丽的河山，壮阔的天地，可所有的一切也仅仅存在于他的记忆和想像，吴杰不喜欢回忆，回忆中虽然有美好，可更多的是痛苦和伤害。
他的手中握着天火令，正是这支天火令方才可以让他号令这群天庙骑士，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也不可能顺利找到这里，他所要做得是摧毁，摧毁这里的一切。
一道雪亮的闪电蛇一样扭曲迅速撕裂了黑沉沉的天幕，吴杰的内心还没有来得及感悟这亮光，一声震彻天地的闷雷在他的头顶炸响。天庙骑士纹丝不动，对外界的感觉他们早已变得麻木。
吴杰缓缓扬起了天火令准备发出摧毁天庙的号令之时，却听到远方传来驼铃声响。
驼铃从天庙的方向而来，由远及近，老僧扎罕，满面凄苦，白驼载着老僧来到沙丘之下，他抬起头，面孔朝向吴杰，他和吴杰一样都是盲人，两人谁都看不到谁。
扎罕嘶哑的声音随风送来：“岳鹰，你既已离去，为何又要归来？”
吴杰并未否认这个名字，轻声道：“扎罕，我不杀你！”
扎罕道：“你要摧毁天庙吗？”
吴杰道：“你知不知道昊日会带给这个世界怎样的灾难？”
扎罕摇了摇头道：“他是我们的神，我们都是他的子女，他心念仁慈，胸怀众生，怎会危害我们，他复生之日就是这个世界重获光明之时。”
吴杰叹了口气道：“你被他所蛊惑，看看你们一手造成的这些杀戮，还是清醒一些吧。”
扎罕道：“不要以为控制了天庙骑士就能够摧毁天庙，大祭司的苏醒是尔等凡人无法阻挡的。”
吴杰高举右臂，手中的天火令闪耀出蓝色的光华，随着他手臂下落，天火令的顶端直指天庙的方向，他不会犹豫，在如此紧迫的形势下，他只剩下摧毁天庙这唯一的选择。
天庙骑士从沙丘之上启动，宛如一道钢铁洪流在吴杰的引领下向沙谷底部的天庙冲去。
马蹄将黄沙激起，一时间沙尘漫天，空中的圆月也被扬起的沙尘所遮蔽。
扎罕独自骑在白驼的背上，在攻击方的面前宛如狂风中的一片树叶，只要这钢铁洪流来到他的面前，他就会被撕裂成碎片。
扎罕面无惧色，他翻身下了白驼，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白驼因为心中惶恐，已经掉头逃走。
扎罕前方的沙面缓缓隆起，突然一只巨大的黑色甲虫从沙面下方现出身来，那甲虫宛如坦克般坚硬的身躯冲向前方，强横的身躯冲入天庙骑士的阵营之中，这还只是开始，从四周沙丘，一只又一只的甲虫破土而出，它们在扎罕的指挥下和天庙骑士冲杀在一起。
吴杰纵马前行，虽然他的双目不能视物，可是他却可以清楚感知战场上的一切，躲过甲虫的阻截，直奔扎罕而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整个战局，首先就要将扎罕铲除，扎罕和吴杰抱有同样的想法，扎罕身在风沙之中，两只超出普通人长度的耳垂急剧摆动着。
吴杰在不断接近扎罕，他将圣火令纳入怀中，反手抽出细剑，剑锋直指前方。
噗！一道由甲虫喷出的红色火柱向吴杰袭来，吴杰腾空跃起，身体脱离了马背，而他胯下的那匹骏马就没有那么幸运，被烈火包围，发出阵阵哀嚎。吴杰的身躯在空中凌空翻转，达到最高点而后俯冲而下，剑锋刺向扎罕的咽喉。
扎罕不闪不避，直到那剑锋即将刺中自己之时，方才伸出手去，以一双肉掌将剑锋夹住，而后一个有力的拧转，爆发出宛如鸣金般的大吼：“回！头！是！岸！”
他的声音宛如破锣，聒噪到了极致，仿佛有千万根钢针直刺吴杰的耳膜，吴杰头皮一紧，额头上冷汗簌簌而下，不过他仍然挺住了对方的这次声音攻击，身躯陀螺般旋转，细剑在两人的作用下扭曲成螺旋的形状，最终因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扭力，锵！的一声从中折断。
吴杰却是有意为之，细剑中断他的攻击却没有因此而停顿，以手中的断剑刺向扎罕的小腹，扎罕同样以半截断剑刺向吴杰的面门。
吴杰手中的断剑刺中了扎罕的小腹，与此同时扎罕手中的另外半截断剑也刺入了吴杰的眼眶，只是吴杰的双目早盲，眼窝深陷，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而他的性命就因为这短短的距离而峰回路转。
断剑虽然刺破了吴杰的眼眶，却没能更进一步，吴杰手中的断剑却刺穿了扎罕的小腹，毕竟他手中的这一截断剑要长上许多，一寸长一寸强，在生死搏杀的关头，这一点尤为重要。
扎罕在被吴杰刺中之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扑了上去，竟然将吴杰死死抱住，这种不顾性命的打发连吴杰也未曾想到，这样一来等于他手中的断剑更加深入地刺到扎罕的腹部。
扎罕却在此时抓住了天火令，将吴杰原本贴身存放的天火令夺了回去。
吴杰手中断剑扭转，意图刺杀扎罕重新夺回天火令，扎罕死死抓住天火令，用尽全力念出咒语，天火令绽放出的蓝光越发强烈，吴杰伸手去夺天火令，那天火令在两人的争夺之下喀嚓一声断为两半。
杀声震天的战场突然寂静了下去，静得吓人，原本拼命搏杀的双方都如中了定身术般静立在那里。沙尘渐渐平息，一轮血色红月从黑天鹅绒般的天空中显露出来。
整个天庙都蒙上了一层血色，随着红月的变化，这血色变得越来越浓，突然一道耀眼夺目的闪电从高空中击落在天庙大殿之上，闪电点燃了大殿，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扎罕和吴杰的身体彼此纠缠，他们都在用尽全力想要将对方控制住，而他们也几乎在同时感觉到了来自天庙的光和热。扎罕的手慢慢松开，他哀嚎着：“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他向天庙跑去，没跑出几步就一个踉跄跌倒在了沙面上，他手足并用在沙面上爬行。
吴杰四仰八叉地躺在黄沙上，在他的身边就有一只木立在那里的巨大甲虫，吴杰似乎压根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手中握着已经断成半截的天火令，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第0516章 来不及（下）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罗猎和龙玉公主听到了来自身后的破壁之声，沙虫果然没能成功阻截雄狮王的脚步，雄狮王撕裂了沙虫的腹部，带着沙虫难闻的体液冲出，只一拳就击穿了龙玉公主设下的屏障。
罗猎的内心毫无头绪，他并不知道怎样去对付这个拥有着强大战斗力的怪物，如果能够选择他宁愿复活的是昊日大祭司，至少昊日大祭司兴许还能够保持理智，雄狮王的内心中充满了对生命的仇恨和蔑视，同时又拥有着不可一世的野心，这样的怪物如果重见天日，不知要有多少生命遭殃。
现在他方才意识到龙玉公主并非是真正的麻烦，她的执着只是为了复活她的生父，以她的智慧和洞察能力都无法堪破这尘封近千年的骗局。
龙玉公主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召唤一些古怪生物阻挡雄狮王的脚步，可是在雄狮王出现之后，她的召唤能力明显大打折扣，她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为何发生，雄狮王不但夺去了父亲的血巢，也夺走了父亲保存在肉身内的所有能量，在他领会黑日禁典之后，他同样拥有了驱驭地底生物的能力，随着他的觉醒，他的能力只会变得越来越强。
龙玉公主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启动一道道机关，这些机关可以阻挡住常人，却会被雄狮王轻易摧毁。他们现在唯有拼命赶路，按照龙玉公主的说法，只有赶到铜鼎内方才有对付雄狮王的可能。
前方两道银灰色的影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却是两头独目兽，这两头独目兽的眼睛并非是常见的绿色，而是血红色，这让它们的模样显得越发狰狞。
罗猎伸手挡住龙玉公主，低声道：“我配合你控制住它们。”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它们的心智已经疯魔。”她的话音刚落，一头独目兽已经全速冲来，两人慌忙分开，罗猎手中寒光一闪，飞刀射向那独目兽血红色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出刀的力量明显弱了许多，事实证明也是如此，独目兽头颅一转，竟然将那口飞刀准确叼住。龙玉公主心中暗叹，罗猎失血过多，慧心石的能量因为失血而流失不少，更何况原本那些能量就没有被罗猎完全吸收，归根结底这一切还是自己造成的，她忽然想起了那句老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当真是作茧自缚。
如果不是被雄狮王突袭受伤，控制这些独目兽并不困难，就算控制不住，自己也可以轻易歼灭他们，而现在自己的身体遭受重创，就连过去引以为傲的意志力也大打折扣。
罗猎盯住独目兽血红色的眼睛，心中盘算着应付的方法，这会儿功夫，又有两头独目兽围拢过来。他们两人被四头独目兽困在了中心，虽然一时间那些独目兽并未急于发动进攻，可是他们也没有突围的办法。
罗猎无论体力还是精神都处于低谷状态，他感到强烈的饥渴，医学常识告诉他，这是因为大量失血的缘故，罗猎低声向龙玉公主道：“我引开它们，你尽快赶到铜鼎中去。”
龙玉公主叹了口气道：“你还不清楚，他想要得是你而不是我。”雄狮王对自己只是仇恨，只要追赶上来，他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对罗猎却是要先吸取他体内慧心石的能量。相较而言，罗猎对雄狮王的意义比自己更加重要。她已经感觉到雄狮王正在破除障碍不断迫近，兴许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她和罗猎始终无法逃过眼前一劫。
正在灰心之时，龙玉公主的唇角却露出一丝笑容，小声道：“我们还有机会！”
咻！一道红色光束从后方射中了独目兽，罗猎心中一怔，那光束分明是镭射枪所发。抬头望去，却见三道身影出现在前方，正中举枪射击之人正是颜天心，另外两人竟然是宋昌金和兰喜妹。
颜天心此前遭遇空前强大的独目兽，原本被逼入绝境，生死存亡之时宋昌金和兰喜妹出现，三人合力将那只怪兽除掉，说起来立下头功的要数宋昌金，三人虽然不在同一立场，可是在寻找罗猎方面却达成了一致，颜天心将罗猎的下落告知，他们短暂商量之后就决定继续深入寻找罗猎。
当然决定这件事的是颜天心和兰喜妹，宋昌金没有发言权，纵然发言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他能做得只是服从，不过宋昌金也不是无关紧要的角色，如果不是他在黑暗中辨别方向负责带路，他们也不可能一路找到这里。
在这种环境下颜天心已经没有掩饰先进装备的必要，在发现罗猎遇险之后，颜天心果断开枪，镭射枪虽然对此前的独目兽失去效用，但是对付这些普通的独目兽却得心应手，接连四枪，全都命中目标，再加上四头独目兽已经丧失了理智，血红色的独目始终圆睁，这就等于将弱点暴露在人前。
颜天心干脆利落地干掉了四头独目兽，再次见到罗猎，宛如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生死，颜天心顾不上还有外人在场，含泪冲了过去，扑入罗猎的怀中。不曾想罗猎因为失血体虚，竟然禁不住她扑来的力量，双腿一软被颜天心扑倒在了地上。
兰喜妹看在眼里，心中醋意盎然，讥讽道：“颜掌柜还真是够矜持啊！”美眸一转落在罗猎身边红裙女子的身上，心中不禁有些发毛，兰喜妹向来做事冷血无情，从来也只有别人怕她，很少有她害怕别人的经历，可这次真是有种恐惧的感觉，这红衣女子的外貌竟然生得和颜天心一模一样。
兰喜妹以为自己看错，用力眨了眨眼睛，却发现那红裙女子也在盯着自己，和颜天心难以分出区别的俏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莫测的笑容。兰喜妹看到她的笑容不由得心神不定，脑海中突然出现那身穿红裙披头散发的小女孩形象。
龙玉公主向她笑盈盈道：“你终于认出我了！”
兰喜妹只觉得一股冷气沿着脊柱上行，冻得她半边身体无法移动，这生得和颜天心一模一样的女子竟然是龙玉公主。
宋昌金心中的震骇丝毫不差于兰喜妹，他暗叫活见鬼了，翻遍老祖宗的三泉图也不曾记载过这样的古怪事情，看来自己有必要在祖传秘技上添上精彩的一笔了。
颜天心的眼中自有罗猎，别后重逢，内心中喜不自胜，反倒忽略了龙玉公主的存在，歉然将罗猎从地上扶起，方才发现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女子的存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即刻又反应了过来，举起镭射枪，对准了龙玉公主光洁的额头，在她心中认定了对方是一切混乱和杀戮的根源，只要杀掉这妖女，一切就迎刃而解。
罗猎惊慌失措道：“不要！不要开枪！”
龙玉公主格格笑了起来，双眸盯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颜天心，柔声道：“你听到了没有，他让你不要开枪。”
颜天心目光死死盯住龙玉公主：“为什么？”
罗猎已经来不及向她解释，叹了口气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回到雍州鼎，再晚就来不及了。”远方传来坍塌碎裂的声音，地面隐隐震动着，这震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强着。
龙玉公主毫无畏惧地望着颜天心手中的镭射枪，轻声道：“不妨杀了我试试看，大家一起死！”
旁观者清，兰喜妹已经从越来越强烈的震动感到危险在迫近，她低声道：“有什么恩怨，以后解决。”
颜天心将手枪垂落。
龙玉公主道：“一起是逃不掉的，我们必须分头离开……”停顿了一下，目光盯住颜天心道：“你和我！”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和颜天心两人必须要分开。
其余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毕竟她和颜天心生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深悉内情的人，压根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分别。
龙玉公主道：“我和罗猎一起，你们三人一起。”
颜天心怒道：“不可以！”
龙玉公主微笑道：“就知道你不会同意，那就你和罗猎一起。”
虽然和龙玉公主处于同一阵线，可是罗猎仍然不能对她抱以太多的信任，她刚才无意中透露过，自己才是雄狮王的首要目标，雄狮王应当能够感知到慧心石的能量，自己去哪里，雄狮王就会追踪而至，所以说，谁在自己的身边，谁反倒是最为危险的。
罗猎道：“还是我和你一起，其他人离开！”
在场人无一不是智慧出众，宋昌金率先道：“我看行！”
颜天心和兰喜妹两人都是为了罗猎而来，历尽千辛万苦方才找到了罗猎，却想不到刚刚见面就要分开，两人虽然没有说出口，可心中都是难以割舍。就在此时头顶突然出现了一道绿色光芒，众人抬头望去，却见头顶悬挂着一个绿色梭形的发光体，发光体的中心是一个蓝色的圆球。
罗猎心中剧震，他曾经无数次在脑域中看到这样的影像，血色沙漠的上空高悬一只邪恶之眼，想不到居然出现在现实之中。

第0517章 邪之眼（上）
宋昌金喃喃道：“邪恶之眼……”他的话证明罗猎看到得并非幻像。
龙玉公主望着那只悬浮的发光独眼，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低声道：“来不及了！”她向罗猎道：“一起走！”
平心而论，宋昌金是宁愿分头离开的，可造化弄人，现在不得不和所有人捆绑在同一条船上，有龙玉公主带路，自然比起他更加熟悉，宋昌金的嘴巴不停询问，试图从罗猎那里挖到更多的信息。
罗猎以最为简明的回答告诉众人，苏醒的并非是昊日大祭司，而是一个更为可怕的恶魔。
宋昌金从周围的地形已经推断出他们距离铜鼎已经不远，有个问题他仍不明白，就算抵达了铜鼎，难道就可以对付罗猎口中的恶魔？
罗猎心中也没有任何的把握，这群人中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只有龙玉公主，无论他们相信与否，都不得不选择听从龙玉公主的指引。
龙玉公主提醒众人道：“千万不要看那只眼睛！”
颜天心咬了咬樱唇，却忍不住又向那只眼睛望去，不祥的阴云笼罩了她的内心，她感觉自己的内心世界仿佛被看了个干干净净，这让她愤怒，也让她惶恐，颜天心突然举起镭射枪瞄准那只悬浮在空中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不要！”龙玉公主发现并出声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镭射光束射中了那只巨眼的中心，蓝色瞳孔骤然收缩，光晕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罗猎被龙玉公主的那声阻止吓了一跳，看到颜天心射击之后并无异样方才放下心来。他握住颜天心的手臂关切道：“天心，你有没有事？”
颜天心摇了摇头，可眼前却陡然强光闪现，只是在瞬间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龙玉公主道：“这只独眼乃是雄狮王的精神力凝聚形成，你这一枪让他找到了寻踪而至的途径……”她也看出颜天心的表情有异，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忖只怕晚了。
此时颜天心双膝一软，身体瘫软下去，一直都在关注她状况的罗猎及时将她扶住。
兰喜妹看到颜天心的模样也是吃了一惊：“她怎么了？”
龙玉公主道：“可能被人侵入了脑域。”
罗猎明白，这种事情并非第一次出现在颜天心的身上，此前龙玉公主曾经两度侵入她的脑域，不过在颜天心自身坚强意志和自己的帮助下终于击败了龙玉公主，找回了自我，然而围绕意识的控制之争不可避免地伤害到了颜天心的脑域。她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修复，目前在他们几人之中，颜天心的脑域防御能力其实是最弱的一个。
如果雄狮王拥有和龙玉公主同样的能力甚至还要超过后者，那么他就同样拥有操纵意识入侵他人脑域的能力。
罗猎大声呼唤道：“天心！”
龙玉公主道：“快走！你叫不醒她，他和我不同，我的初衷是为了控制，而他的内心中只有毁灭！”
漫天风雪，颜天心看不到任何同伴，她穿着轻薄的衣衫，顶着凛冽的狂风和暴雪，前所未有的孤独宛如黑暗般正在吞噬她的内心，颜天心大声呼喊着罗猎的名字，前方风雪中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像，颜天心将手遮在眉前，以此阻挡不断扑面而来的风雪，好看得清楚一些。
风雪中一头凶猛的雄狮出现在她的面前，那雄狮双目死死锁定了猎物，颜天心吃了一惊她转身就逃，雄狮马上在她的身后展开了追逐。
罗猎背负着颜天心，从她身躯的不断颤抖已经觉察到她在挣扎，他不停呼唤着颜天心的名字，希望能够将她从这种状态中唤醒，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是徒劳的。
而今或许只有一个办法，罗猎决定冒险进入颜天心的脑域，也许只有通过这个办法方才能够将她唤醒。
雄狮距离颜天心越来越近，颜天心听得到来自它喉头低沉的呼吸，她太冷，太累，再加上内心的恐惧，她感觉到自己无法前进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雄狮已经做好了最后捕食的准备，身体腾跃而起的刹那，斜刺里一道灰影冲出，一头苍狼突然出现，从侧方飞扑在雄狮的身上，一口咬住雄狮的脖颈。
事发突然，雄狮并未觉察苍狼的突袭，大出苍狼一倍以上的身体竟然被苍狼突然的一扑扑倒在地，苍狼的进攻一气呵成，它随即又咬住了雄狮的脖子，试图利用锋利的牙齿撕开雄狮的咽喉。
苍狼的利齿根本无法刺穿雄狮坚硬的皮肤，雄狮的颈部一个用力的甩动，从苍狼的口中摆脱开来，两头猛兽在雪地上翻滚厮打，沿着倾斜的雪坡滚落下去。
颜天心听到罗猎催促她快逃的声音，她没命狂奔着，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鞋袜，赤裸的双足被地面上的碎冰割裂出无数伤痕。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殷红脚印。
雄狮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它将苍狼扑到在地上，咬住苍狼脖子将之狠狠甩了出去，苍狼撞击在冰岩之上，身上遍布伤痕，撞击让它骨骸欲裂，不过它仍然顽强地站了起来。
面对雄狮再次发起的攻击，灵活地一个翻滚躲过，然后绕行到雄狮的身后飞扑到它的背上，一口再度咬住了雄狮的颈部，雄狮一时间无法摆脱苍狼，它向前方冲去，高速奔跑之中突然一个急停，利用惯性将死死纠缠的苍狼从背上甩脱出去。
苍狼被雄狮再次甩了出去，沿着倾斜的雪坡宛如雪球般翻滚，雄狮并没有追赶，抖落了身上的雪花，站在高处鄙夷地望着下方的苍狼。
鄙夷的眼神稍纵即逝，因为它看到那头倔强的苍狼从雪地上摇摇晃晃站起，虽然遍体鳞伤，不过狼的双目中仍然充满了不可征服的勇气。
雄狮挪动了一下脚步准备发动攻击，却想不到苍狼率先向上方冲来，雄狮诧异于苍狼的顽强，阴沉的双目中闪过一丝错愕，不过这错愕会很快就变成了暴戾和杀气，耸起肩头，后腿屈起，猛地腾跃而起，挟猛虎下山之势向苍狼全速冲去，它要毕其功于一役，这次必然要将苍狼击倒，让它再无反手之力。
苍狼倔强的双目死死定格在雄狮的身上，宛如燃烧了两团火焰。
愤怒或许能够提升些许的潜能，但是绝不可能让实力在短时间内发生蜕变，雄狮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力量恰到好处地分配到它身体的每一部分，脚下积雪纷飞，它已经做好了最后一击的准备，如同利箭在弦。
苍狼虽然处在劣势，却丝毫没有退让的势头，逆风而行，全速狂奔。
雄狮爆发出一声狂吼，声震天地，血盆大口向苍狼的颈部咬去，它要一口咬断苍狼的脖颈，让这胆大妄为挑战自己权威的家伙撕成碎片。后腿用力一蹬，庞大的身躯于风中跃起，飞扑向下方的目标，苍狼也在同时跃起。
雄狮志在必得，胜券在握，可是它的身体却在空中突然一个停顿，在它跃起的同时，身后一道红色的光影如影相随，并迅速追上了它，却是一只红色的火狐，在雄狮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苍狼身上的时刻，一口咬住了雄狮的尾巴。
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咬住得原本就是肉体的一部分，如果是正面冲突火狐绝不可能是雄狮的对手，然而火狐胜在突袭，而雄狮用尽全身力量的飞扑等于加重了自身的损伤。
尾部被咬住，改变了雄狮进攻的节奏，而苍狼的反击依然如故，这就让它在原本必败的状况下扭转了形势，一口叼住了雄狮的咽喉，继而用锋利的爪撕裂雄狮的双眼。
雄狮从虚空中坠落到雪地上，它此时方才明白苍狼双眼中并不是燃烧得两团火，而是火狐身影的反映，火狐仍然死死咬住它的尾部，苍狼的利爪刺入了它的双目，锋利的牙齿紧紧锁住它的喉头。
颜天心听到身后的厮杀与嚎叫，她的双脚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疼痛，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血印，转过身去，生死搏斗的声音仍然在不断传来，颜天心提醒自己所有这一切都是幻想，一定要尽快从脑域中的幻像中醒来。她感觉有人正在看着自己，抬头望去，并未看到异常。暗自松了口气，收回目光举目前往，却见前方一只巨大的独目宛如黑洞般漂浮在纯然一色的雪野上。
颜天心提醒自己千万不可去看那双眼睛，可内心在短暂的挣扎后又马上屈服，那只巨大的眼睛犹如一个无底的黑洞，对她拥有着无法形容的吸引力，她慢慢向那只巨眼走去。
雄狮摆脱了火狐和苍狼的纠缠，在这场贴身搏杀中它并未占到任何的便宜，双目被苍狼的利爪抓伤，不停流血。尾部也有血液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火狐和苍狼趁着雄狮双目受损迅速撤离了战场，苍狼在这场搏斗中遍体鳞伤，脚步踉跄，火狐在前方为它引路，凭借着对这脑域世界的熟悉，暂时摆脱了雄狮的追杀。

第0518章 邪之眼（下）
颜天心赤裸的双足踩在了血泊中，并非是她的鲜血，这鲜血属于那只巨大的眼睛，这血液缺少应有的温度，殷红色的鲜血在颜天心的脚下迅速扩展开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迅速下沉，心中的惶恐让她迷失的内心清醒了一些，她挣扎着想要从血泊中逃走，但是她的挣扎非但无济于事，反而让她越来越深地陷入这血液中。
火狐和苍狼出现在远方，它们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意识到不妙，苍狼率先向血池边缘的颜天心冲去。
颜天心听到呼唤声，这声音来自于罗猎，她看到遍体鳞伤的苍狼在风雪中化为人形，那苍狼就是罗猎，罗猎拼尽全力朝她奔来，阻止她沉溺下去。
颜天心望着罗猎，明澈双眸中充满了泪水，然而一切都已经为时太晚：“保重……”她的樱唇启动着，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后方飞速追赶着罗猎，火狐率先发现了雄狮的存在，发出一声尖叫，单薄的身体扑向雄狮，却被雄狮一巴掌打得横飞出去。雄狮浑身流满鲜血，它以惊人的速度向罗猎追去。
颜天心眼中的罗猎时而成为人形，时而又变化为苍狼，它完全忽略了身后的大敌，全力冲向颜天心。暴怒的雄狮从后方扑倒了它，双方再度撕咬搏斗在一起。
颜天心看到苍狼身体上不断飞溅的鲜血，虽然她意识到苍狼并非罗猎本身，只是代表着他在自己脑域中意识的投影，可是一旦罗猎的意识被毁灭，那么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在雄狮和苍狼搏斗的时候，颜天心停止了沉没，她意识到所有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的脑域世界中，那雄狮和巨眼都是雄狮王邪恶意识的投影，罗猎的意识是那头灰狼，至于火狐就是龙玉公主。
受伤的火狐一瘸一拐地向搏斗的现场奔来，她发出阵阵尖叫，颜天心却从她的尖叫中听懂了，从她惶恐的声音中知道一切都已经迫在眉睫，苍狼已经占尽弱势，就算是火狐和苍狼联手也不可能敌得过那头雄狮。
颜天心转过身去，望着被雄狮再度扑到的苍狼，她已经是泪眼朦胧，苍狼扔在挣扎，不屈的双目从余光中感受到了颜天心的眼神，苍狼忽然发出一声悲吼，它意识到颜天心想要做什么。
颜天心再不回头，她绕开了巨眼，向不远处的冰岩奔去，顶着如同刀割的冷风和冰雪，奋起全身的力量，以她单薄的身体向坚硬的冰岩撞去。
“不！”苍狼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吼叫，脑海中尘封的影像涌上心头，身穿白衣的修女义无反顾地扑向荆棘燃烧熊熊而起的大火。
眼前，颜天心的娇躯撞击在冰岩上，她的身体宛如玻璃一样碎裂开来，碎片又被漫天的飞雪击中，旋即又变成一个个更小的碎片，彼此间相互撞击成为冰尘。
颜天心的娇躯从具象变成了虚幻，直到完全化成了晶莹的冰尘，冷风将冰尘吹散，就这样在天地间慢慢消失了影踪。
苍狼因悲痛而贯注了力量，它将强大与自己数倍的雄狮从身上推开，疯狂地冲向对手，利用牙齿和利爪发动暴风骤雨般的狂攻。漂浮在空中的巨眼在颜天心的影像消失之后，开始碎裂，然后是冰岩，血池，而后蔓延到整个的天地，整个世界在瞬间崩塌，雄狮被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吓得落荒而逃。
苍狼却仍然对雄狮穷追不舍，火狐追上了苍狼，斜刺里将它撞到，它们在天崩地裂中沿着雪浪和冰尘翻滚腾跃。
“罗猎！”
耳边传来兰喜妹惶恐的呼唤声，罗猎宛如从梦中惊醒，长吸了一口气，思绪方才回到现实中来，头疼欲裂，脑袋如同刚刚被人锯开了一般，他捂着头，发现颜天心就躺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顾不上检查自己的身体第一时间冲到了颜天心的身边，紧紧握住颜天心的手，大吼道：“天心！”
颜天心一动不动，手足冰冷，罗猎将她的娇躯抱起，感觉到她仍然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紧紧拥住颜天心道：“你没事，你会没事的……”尝试用身体温暖颜天心。
龙玉公主在一旁的角落中站起，她的样子又变成了昔日那个稍显稚嫩的小女孩。罗猎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颜天心的身上，而兰喜妹关注着罗猎。唯有宋昌金并未忽略这个诡异的女孩。
宋昌金明明记得刚才龙玉公主的样子几乎和颜天心一模一样，可这会儿功夫又转变了，难怪说女子善变。
龙玉公主道：“快走，他来了……”
地面传来一声声低沉的震动，龙玉公主口中的他就是雄狮王。
罗猎抱起颜天心，此时他方才发现龙玉公主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内心，龙玉公主的样貌改变是因为她在侵入颜天心脑域之时受到了影响，所以才发生了变化，现在她回归了自身本来的模样，难道意味着她已经摆脱了颜天心对她的影响？罗猎不敢继续想下去，紧拥着颜天心，也唯有颜天心微弱的心跳和呼吸能够带给他些许的安慰。
可是无论这样呼唤，颜天心对外界都没有丝毫的意识和反应。
龙玉公主的目光从颜天心苍白的俏脸上扫过，轻声道：“她不会醒了……”
罗猎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吼：“住口！”虎目却已经发红。他其实早已明白，刚才在颜天心的脑域中，自己不顾一切想要营救颜天心，而颜天心的意识在最后一刻觉醒，为了避免自己受到雄狮王的伤害，颜天心不惜毁灭脑域世界，以整个脑域世界的崩塌来阻止雄狮王对罗猎的诛杀。龙玉公主说得不错，颜天心只怕永远都不会醒来了，而无论她是否情愿，颜天心也成为她的恩人，如果不是颜天心选择自我毁灭，她和罗猎的意识都无法及时抽离出颜天心的脑域，都会被雄狮王扼杀于此。
龙玉公主道：“你们快走，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向前，很快就能够回到雍州鼎内，希望还来得及……”
罗猎抱起颜天心，一言不发地向前方奔去，宋昌金和兰喜妹慌忙跟了过去，两人没想到罗猎居然走得如此坚决。
龙玉公主望着罗猎远走的背影，稍嫌稚嫩的脸上表情复杂无比，她抽出藏在秀发内的小剑，口中念念有词，眼前的地面龟裂开来，一只只毒蝎从裂缝中冒升出来，宛如地底涌出的黑泉。
蓬！烟尘弥漫之中，两扇石门被砸得横飞而起，雄狮王健硕雄武的身躯出现在甬道的尽头，额头之上青筋暴起，潜入颜天心脑域之中的那场战斗他原本就要胜利，可是在最后一刻颜天心竟然选择自我毁灭，脑域世界的毁灭让他无法继续进行追杀，同时也令他的精神力受损，这场挫折并没有让雄狮王放弃，反而激起了他沉睡千年的狂暴和杀念，他此番必要扫清一切障碍，必要天地为之变色，必要苍生俯首于面前。
毒蝎黑压压涌了上来，雄狮王大踏步迎了上去，对那些剧毒黑蝎没有任何的畏惧，无数黑蝎被他踩踏为泥，雄狮王看到了远处那单薄的红色身影，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龙玉公主忽然躬下身去，双手趴在了地上，右腿蹬地，左腿向上反折如蝎。
面前潮水般涌出的毒蝎应当是得到了指引，一个个聚拢起来，无可计数的毒蝎迅速排列堆积成一只巨大的毒蝎，阻挡在雄狮王的面前，雄狮王的体态虽然魁梧，可是在这巨大的组合怪物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
雄狮王冷哼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他一把抓起一旁的石门，扬起石门狠狠向这只巨蝎的头顶拍落，啪！的一声巨响，将巨蝎的头部拍得四散飞起。
龙玉公主左腿勾起，巨蝎身后的蝎尾，随着龙玉公主的动作，向下落去，而后横扫，蝎尾横扫在雄狮王的身上，雄狮王只感到一股空前强大的巨力传来，就再也立足不住，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横扫飞起，撞击在身后石壁之上。
龙玉公主双臂交替爬行，操纵巨蝎爬行，巨蝎原本被雄狮王击散的头部，又迅速聚拢在一起。
一双大螯向雄狮王的咽喉夹去，雄狮王抓住大螯，可这整只巨蝎都是无数的黑蝎聚合而成，雄狮王纵然能够捏死数十只，更多的黑蝎又聚拢上来，雄狮王魁梧的身躯被黑蝎掩埋。
前方就是雍州鼎，兰喜妹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被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深深震撼了。
宋昌金看了看神情木然的罗猎，小心翼翼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罗猎没有理会他，兰喜妹此时方才留意到龙玉公主并没有跟上来，她向宋昌金道：“那小姑娘呢？”
宋昌金皱了皱眉头，此时脚下又传来一阵隐隐的震动。
覆盖在雄狮王身体外的黑蝎被他震飞，雄狮王魁梧的身躯重新出现，他的肌肤已经便成了紫黑色，抓起破损的石门，宛如掷铁饼一般扔了出去，石门撞击在那只巨大的组合黑蝎身上，在黑蝎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而后继续向后方飞去。

第0519章 形神灭（上）
龙玉公主慌忙伏在地上，破裂的石门呼啸着贴着她的背脊飞了出去，如果她稍稍慢上一刻，只怕就会被石门砍成两段。
巨蝎冲向雄狮王，雄狮王的周身弥散出紫色的光焰，他猛地挥出一拳，巨大的拳头砸在黑蝎的头颅上，砸出一个宛如磨盘大小的紫色光洞，光洞的边缘宛如燃烧般迅速扩展。
雄狮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强健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撞击在巨蝎之上，蓬！他的身体高速洞穿了巨蝎。
龙玉公主试图操纵黑蝎变幻攻击的方式，而雄狮王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她的想像，只看到一道紫色的光芒，雄狮王的大手就抓住了她的左腿，猛地将她丢了出去，龙玉公主宛如稻草人般飞起，而后撞击在身后坚硬的岩壁之上，她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等龙玉公主受伤的躯体滑落，雄狮王又赶了上去，大手一把扼住她的咽喉，龙玉公主的身体无法落地，咽喉被雄狮王紧紧扼住，雄狮王血红色的双目变得越来越亮，目光锁定了龙玉公主的明澈双眸，从雄狮王的血色双目之中两道粉红色的强光宛如电弧般射向龙玉公主的双眸，并深入其中。
雄狮王在探寻龙玉公主的心灵世界，他要彻底摧毁她的脑域，吸取她的能量，他要用尽一切手段折辱这个小妮子，以泄心头之恨。
电光在龙玉公主的脑域世界中化身为一头雄狮，可雄狮很快发现它冲入得却并非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世界，没有天地日月，漆黑一片，在周围只有一道道用森森白骨筑起的墙。
雄狮的脚下是黑沙，周围是一道道的骨墙，它意识到在龙玉公主的脑域世界已经没有丝毫的生命气息，暴怒让雄狮失去了理智，它冲向哪一道道的骨墙，肆意毁灭着这个试图圈住自己的脑域世界。
宋昌金道：“罗猎，你醒醒，颜姑娘不会醒了……”
罗猎仍然能没有理会他。
宋昌金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悲怆，悲伤可以让一个人充满斗志，也能够让一个人丧失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不幸的是，他从罗猎的脸上恰恰看到的是后者。
他摇了摇头，向兰喜妹道：“我们都会死……”
兰喜妹咬了咬樱唇，小声道：“我不怕！”来这里寻找罗猎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可是心中充满了遗憾，遗憾的是罗猎心中最重要的只有颜天心，在这种时候，他甚至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只记得颜天心的付出，却不记得自己对他的好，这样死去，纵然能够和罗猎同眠，可是他的心中永远不会有自己。
地面又传来一次震动，这次的震动能够比起此前更加的猛烈。
宋昌金吓了一跳，他听到了一身愤怒的吼叫，这声吼叫像是来自地底深渊的恶魔，激起了他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罗猎也被这声吼叫惊醒，他抿了抿嘴唇，坚毅的面孔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雄狮摧毁了面前一道道的骨墙，冲出了龙玉公主这如同坟墓般的脑域世界，雄狮王目光锁定了龙玉公主瘦弱的躯体，变得越发灼热和明亮，这目光点燃了红裙，点燃了龙玉公主的肌肤，很快龙玉公主就被紫色的烈火包围。
望着在自己掌心中渐渐燃为灰烬的龙玉公主，雄狮王的目光渐渐由明转暗，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痛苦，拥有得只是大仇得报的快慰。
龙玉公主的身躯化为飞灰，成千上万的毒蝎潮水般退去。
雄狮王轻蔑地拍了拍手，他听到叮当声响，循声望去，却见地上只剩下一根发簪，雄狮王本想捡起那发簪，可是马上又改变了念头，他不可将时间耽搁在这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罗猎同样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虽然龙玉公主告诉他们尽快赶到雍州鼎，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阻止雄狮王出世，可她并没有告诉他们应当怎样做。一切已经为时太晚，或许一切都已注定，无论是父母还是自己，又或是怀抱使命守护族人的颜天心，他们都没能够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自己的实力绝非雄狮王的对手，可是他绝不会逃，罗猎沉声道：“走，你们一起走！”
宋昌金看了看兰喜妹，兰喜妹紧咬樱唇，她咬牙切齿道：“没有人能够命令我离开。”虽然她明白罗猎是一番好意，是想把生的机会留给自己，可是她此刻却嫉妒能够让罗猎选择和她一起死的颜天心。当她的目光落在颜天心的脸上之时，竟然发现颜天心的眼皮动了一下。
兰喜妹以为自己看错，用力眨了眨双目，此时罗猎也感到怀中人挣扎了一下，颜天心虚弱无力的声音道：“罗猎……我……我这是怎么了？你放我下来……”罗猎内心中一阵惊喜，可这惊喜只是稍闪即逝，他曾经亲眼见证颜天心脑域世界的崩塌，也看到颜天心在脑域中投影的身体撞击冰岩随风而逝的景象。
就在刚才他已经意识到颜天心不可能再醒来的事实，然而颜天心在短暂的昏迷之后再度醒来，难道是自己的真心感动了上苍，所以才出现了奇迹？
罗猎希望出现奇迹，可是当奇迹如此容易的来到他的身边，他却又不敢轻易相信了。他放开了颜天心，本想继续搀扶颜天心，颜天心却摇了摇头，手扶着青铜墙壁，稳定身形之后，从兰喜妹的手中要过手电，将手电的光束射向上方，催促道：“快去……将那个符号按下去……”
其余三人同时抬起头望向光束所指的方向，兰喜妹主动请缨道：“我去！”说完她就沿着青铜铭文手足并用攀援而上，罗猎靠在颜天心对侧的墙壁默默调息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颜天心，他将颜天心一路抱到了这里，就算刚才沉默之时也没有放弃尝试再度进入颜天心的脑域世界，他的精神力之强当世之中已经少有人及，可是面对崩塌瓦解如同废墟的脑域世界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颜天心通过自毁脑域的方式挽救了他和龙玉公主，让他们免受雄狮王的伤害，龙玉公主已经断言颜天心不会醒来，罗猎在心底也认同了这个事实，然而奇迹却突然出现了。
兰喜妹攀爬的速度很快，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抵达了颜天心用光柱锁定的地方，按照颜天心的指引，将字符摁了下去，那字符下沉之后，从他们后方的甬道中接连传来铜门闭合的声音。
颜天心舒了一口气道：“希望能够挡住他一会儿。”经过罗猎的身边，她甚至没有向罗猎看上一眼，昂起头大步向雍州鼎的深处走去。
兰喜妹回到地面，看到罗猎仍然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脚步，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走吧！”身后传来金属被洞穿的声音。
宋昌金因这声音而打了个冷颤，快步跟上他们的步伐。
他们每走过一段距离，颜天心就熟练地启动机关，将身后铜门关闭，确切地说，这铜门的材质并不纯粹，应当是合金，罗猎抬起手腕，看到探测仪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信号。
兰喜妹心中充满了疑问，从罗猎的装备，到颜天心的苏醒，可是她并没有发问，因为她清楚自己得不到解答。
宋昌金靠近罗猎的身边，本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唇边却咽了下去，他知道罗猎的智慧不次于自己，自己都能够看明白的事情，罗猎不会不明白。
他们已经进入了雍州鼎的内部，颜天心的状态迅速回升，开始的时候，三人还能轻松跟得上她的脚步，到最后，他们必须要一路小跑。
颜天心对雍州鼎的结构极其熟悉，启动隐藏在铜鼎内部的机关，一条条隐藏的内部通道出现在几人面前，如果不是有她带路，就算是通晓夏文的罗猎也不清楚这铜鼎的内部居然隐藏着这么多的奥秘。
颜天心在一间卵圆形的内部建筑前停下了脚步，此时就连兰喜妹都能够确定她绝非是颜天心本人。
颜天心指了指那卵圆形建筑内部，向罗猎道：“你应当知道如何启动它！”
罗猎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目光注视着颜天心道：“你是谁？”
颜天心望着罗猎道：“现在讨论这件事并无意义，如果你无法将光梭打开，那么我们乃至这世上的所有生命都会被灭绝。”
罗猎心底深处升腾起一股难言的悲凉，他知道真正的颜天心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龙玉公主无疑再次侵占了颜天心的脑域，虽然在此之前颜天心的意识已经采用自毁的方式毁掉了她自己的整个脑域世界，龙玉公主借机彻底将之重建。
罗猎无法描摹自己此时的心情，悲伤还是愤怒，他已经分不清楚。
颜天心道：“外面的屏障阻挡不了太久，雄狮王的能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加，他掌握了黑日禁典，拥有了吞噬之力，我们必须要利用这光梭将他送到无间地狱……”停顿了一下又道：“在他羽翼未丰之前。”

第0520章 形神灭（下）
宋昌金和兰喜妹都听得心惊肉跳，一个羽翼未丰的雄狮王就已经表现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战斗力，如果他当真达到实力巅峰，那么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能够和他抗衡之人，只是这隐藏于雍州鼎内部奇怪的卵圆形物体当真能够将雄狮王送走？
罗猎强迫自己驱散心中悲伤的情绪，低声道：“我能帮上你什么？”
颜天心道：“你拥有慧心石的能量，只是没有来得及完全吸收，我可以帮助你，引导并开发你的智慧。”
罗猎望着颜天心道：“你要进入我的脑域？”
颜天心点了点头，确切地说她只是拥有着颜天心的躯体，而真正的意识是属于龙玉公主的。在雄狮王毁掉龙玉公主的身体之后，她的意识就在雄狮王尚未完全觉醒之前逃走，而颜天心失去意识的身体无疑成了她最好的归宿。
破而后立，对罗猎而言颜天心已经完全崩塌毁坏的脑域世界，对龙玉公主却是一片绝佳的空白之地，而此前她就已经控制过颜天心的脑域，在已经成为荒芜的脑域中重建显然要比控制本身来得更加容易。
兰喜妹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不可！”她对这位诡异的古西夏公主抱有很大的疑心。
宋昌金同样认为这件事并不可行，颜天心的下场他已经见到，眼前的颜天心纵然还活着，可主宰她意识的是龙玉公主，只怕她脑海中关于自己所有的记忆早就被抹去，龙玉公主现在又提出进入罗猎的脑域，罗猎如果答应，任由她进入脑域世界，最终的结果或许也和颜天心一样。
罗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换成过去，他一定不会答应，可是在目睹颜天心脑域世界崩塌之后，他悲痛欲绝现在已经是心如死灰，一时间只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让他在乎，也没有什么让他害怕之事。
兰喜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一切不是她所导演？不要忘了是谁唤醒了雄狮王。”她生怕罗猎会答应颜天心的要求。
颜天心并没有说话，虽然兰喜妹的这番话全都指向她，可是她没有反驳的意思，也没有反驳的必要，决定这件事的不是兰喜妹，她也看出兰喜妹无法影响到罗猎，其实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影响罗猎，决定权始终在罗猎自己的手中。
地面又传来一次震动，暴怒中的雄狮王在横冲直闯，他要把所到之处彻底摧毁。
颜天心三人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静静望着罗猎，等待着罗猎的最终决断。
罗猎缓缓点了点头。
兰喜妹大声道：“罗猎！”甚至连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唤醒罗猎，在她看来只要罗猎还拥有正常的理智和判断力，就不会答应龙玉公主的要求，可罗猎并没有做出自己希望的决断。
“你醒醒！”兰喜妹话未说完，泪已经流了下来，她在人前少有表现出这样的软弱，她知道自己对罗猎的感情已经掩饰不住，她不想掩饰，也不能掩饰。
罗猎望向兰喜妹，他的双目中写满了忧伤，这忧伤是因为颜天心而起，突然他的唇角露出一丝笑容，虽然笑容无法掩盖忧伤，可这笑容让兰喜妹相信，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中，悲伤并没有影响他的判断。
罗猎道：“谢谢！”
兰喜妹听着这温和客气的两个字，内心中更加酸楚难当，罗猎应该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可他表现得如此客气，这两个字或许发乎于真诚，却代表着他们之间看不见的距离。
罗猎又向宋昌金道：“三叔，有机会就逃，戴上兰喜妹！”
宋昌金点了点头，向来巧舌如簧的他此刻却如同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喉头，老狐狸觉得有些不舍，有些感动，他发现自己还有良心，到了这种地步，也没什么好怕，更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地方，宋昌金叹了口气道：“咱们老罗家可只剩下你这根独苗了，你可要三思。”
罗猎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的话被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断，是雄狮王正在不断逼近。
于是宋昌金不再说话。
颜天心轻声道：“跟我来！”伸出手挽住罗猎的手臂，和罗猎一起向前方那卵圆形状的物体走去，兰喜妹试图跟上前去，眼前却现出一团刺目的强光，她下意识地伸手遮住那强光，等到光芒减弱，却发现罗猎和颜天心都已消失了踪影。
宋昌金也和兰喜妹一样也被强光所影响，不过强光过后，他脑海中却映出了一幅地图，这地图和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极其契合。
兰喜妹大步向前方那卵圆形的物体冲去，她认定罗猎和龙玉公主就进入到了那里。
白色卵圆形的物体如同一只巨大的蛋，静静伫立在那里，从外表上看不到任何的缝隙，也找寻不到任何的入口，兰喜妹伸手去触摸它的外表，手刚刚触及到表面，就感到一麻，一道蓝色的电波击中了她，兰喜妹被这股电波打得横飞出去，重重落在十多米外的地面上。
宋昌金慌忙赶过去扶起了她，而此时地面再次震动起来，从这次震动的幅度来判断，雄狮王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宋昌金颤声道：“走吧，快走！”
兰喜妹怒道：“要走你一个人走！”
宋昌金苦笑道：“你不走，我一个人走还是难逃一死。”其实现在他对自身所中的毒已经不是那么紧张。
兰喜妹道：“你走吧，我等罗猎一起，你放心，我只是骗你，那毒无需解药。”
宋昌金听到这个消息惊喜参半，自己白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被一个小姑娘骗得如此之惨，不过他不恨兰喜妹，一点都不恨，反而从心底有那么一些佩服，无论兰喜妹对自己怎样，她对罗猎的这份真情他看在眼里，此女敢爱敢恨，为了心上人甘心赴死，这样的勇气实在是让人佩服。他点了点头，忽然出人意料地伸出手去，一掌击打在兰喜妹的颈后。
这里的一切都是纯白的，光芒柔和，就连身下的椅子也柔和温软，罗猎和颜天心面对面坐在卵圆形的椅子里。
罗猎望着颜天心清丽的俏脸，却明白属于自己的那个她早已远去了。
“准备好了吗？”
罗猎闭上了双目，无需准备，龙玉公主此前曾经试图进入他的脑域，却始终都未得逞，而现在自己居然主动放弃防御，任由她的意识进入自己的大脑，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他们居然站在了同一阵营，他和他的同伴一直都想消灭的龙玉公主，现在成为了他们的战友，也是他们，乃至整个人类最大的希望。
颜天心的唇角抿动了一下，她小声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罗猎道：“如果能够渡过这场劫难，我自然会问。”
颜天心点了点头，不错，如果他们无法抵御雄狮王，那么今天就是他们的忌日，而这个世界也将面临着毁灭，就算知道真相又有什么意义？
罗猎似乎转变了念头，只问了一个问题，却和颜天心无关：“你的身体是不是被雄狮王毁掉了？”
颜天心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罗猎道：“如同颜天心的意识一样。”她和颜天心本是两个完整的人，一个被毁灭了精神，而另外一个被毁掉了肉体，现在的她就是一个两人的综合体，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颜天心还是龙玉公主。
罗猎的双手在白色的椅背上放松，他仿佛即将睡去，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红色的火狐奔行在开满鲜花的草原之上，头顶是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春风徐徐，她从未进入过一个如此美丽的世界，感受着这全新美丽世界的同时，她因脑域中的阳光而温暖。
可美好的事物往往是短暂的，没多久天空阴云密布，在那片开满鲜花的土地上一丛丛的荆棘冒升出来，火狐止住了脚步，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颜天心从座椅上缓缓站起身来，来到罗猎的面前，罗猎闭着双目，两道剑眉凝结在一起，他的内心正处于巨大的煎熬中，虽然答应了让龙玉公主进入自己脑域的要求，可是真正等这一刻来临却无法全盘放弃心理的防线。
脑域万象因意识而改变，那一丛丛的荆棘实则是罗猎筑起的一道道防线，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将自己的脑域向龙玉公主彻底敞开。
龙玉公主握住罗猎的双手，望着他凝重而矛盾的表情，她只希望罗猎能够尽快放松下来，虽然明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罗猎放下所有的防线接纳自己希望渺茫，毕竟她不是颜天心，罗猎也不可能将她当成颜天心，可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刚才遍野的鲜花而今已经完全被丛生的荆棘取代，这荆棘宛如雨后春笋一般没完没了地冒升着，遮天蔽日，非但如此它们还在不断地蔓延生长，渐渐逼近了火狐的脚下，火狐不得不向后退去，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在它的身后同样有一丛丛的荆棘，这荆棘宛如高墙般将她围困起来。

第0521章 伤别离（上）
罗猎已经完全沉浸在脑域世界中，他决定将脑域世界向龙玉公主敞开，可是当龙玉公主的意识进入他的脑域之后，他脑域中潜在的防御自然而然地启动。
龙玉公主搜索过颜天心已经瓦解崩塌的脑域，也曾经希望自己能够从中搜索到她留存的残念，可是颜天心的牺牲自我换来了整个脑域世界的崩塌，在她和罗猎先后逃离这一脑域世界之后，雄狮王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这里，颜天心的脑域事实上遭遇了双重毁灭。
龙玉公主躯体被雄狮王毁灭之后，她最理想的选择就是颜天心的身体，她曾经控制过颜天心的脑域，对颜天心的一切非常熟悉，而颜天心遭遇双重毁灭的脑域让龙玉公主重新控制这具身躯并没有遭遇任何的障碍。
罗猎的精神力要比颜天心强大许多，在决定进入罗猎脑域的时候，龙玉公主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她的精神力在进入罗猎脑域之后不能尽快被他接受，就会遭遇反噬，一旦这种状况发生，她将会处于险境，甚至面临和颜天心一样意识破碎，灰飞烟灭的下场。
望着罗猎坚毅的面庞，她能够感觉到内心深处的爱意，这爱意本不属于自己，她缓缓仰起头，樱唇轻轻印在罗猎的嘴唇上。
火狐在飞速蔓延的荆棘森林中停下了脚步，它闭上了双目，等待被荆棘刺穿身体的时刻来临，最近的荆棘已经触及了她火红色的皮毛，却在此时停止了生长，火狐睁开双目，看到荆棘森林迅速褪去，脚下重新生长出鲜花，蓝天白云重新出现在她的上方。
阳光直射在荆棘上，荆棘燃烧了起来，熊熊的火焰席卷了荆棘森林，火狐寻找着前方的道路，却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修女正奔向那熊熊的烈火，火狐被眼前的所见惊呆了。
她想要看清那修女的面庞，可是那修女始终没有回头，义无反顾地投身到烈火之中。
烈火舞动，有如千万魂魄在向她招手，火焰中，一座高耸如云的哥特式教堂冉冉升起，教堂穹顶的十字架刺穿了蓝天，黑夜瞬间侵占了整个天宇，遮住了阳光，遮住了空中的一切。
夜空中没有一颗星，火狐看到一个白色发光的身影冉冉升起，她的背影颀长而优雅，从她的背脊舒展出两只半透明的羽翼，羽翼舞动之时，仿若一切都突然静止了。
那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很快就如同空气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远方传来一声孤独的狼嚎，在教堂后方的山丘之上，一头苍狼傲立其上，它的身影孤独而不羁。
火狐全力向那头苍狼奔去……
蓬！一声巨响宣告着雍州鼎内最后一道防线的毁灭，率先冲入这秘密区域的是两头独目兽，它们身上原本银白色的毛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它们的独目很快就锁定了那卵圆形的物体。
雄狮王魁梧的身躯出现在它们的身后，伴随着雄狮王的一声呼喝，两头独目兽宛如离弦之箭向那卵圆形的物体冲去，以身体撞击在那物体之上，电光闪现，两头独目兽在电光中被弹飞出去。
雄狮王一步步走向那电光萦绕的物体，他的脸上浮现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这表情非但没有让他显得温和反而让他的神态变得越发狰狞。
雄狮王的大手向那物体抓去，临到近前停了下来，他的双目盯住那物体，双目变得明亮起来，迸射出紫色的电光。电光所及之处，渐渐变得透明，他看到里面紧紧相拥的躯体。
雄狮王爆发出一声怒吼，他扬起右拳凝聚全力向那物体击去。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凹陷，那卵圆形的物体从他的眼皮底下掉落下去，雄狮王低头望去，一团红沙从洞穴中喷射出来，这股强大的沙尘将雄狮王喷得身体后仰。
卵圆形的物体掉入洞穴，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沙虫一口将之吞下。
两头独目兽在沙暴平息之后，第一时间冲入地穴之中，它们看到了光芒，却是那只吞下卵圆形物体的沙虫正沿着地洞向远方逃去。
兰喜妹苏醒过来感觉到整个地面都在战栗，周围沙尘弥漫，她趴在宋昌金的背上，宋昌金手足并用，在沙地上没命攀爬。
兰喜妹不知发生了什么，尖叫着想要离开宋昌金的后背，却发现宋昌金用绳索将他们捆在了一起，兰喜妹尖叫道：“放开我……”她还未挣扎开来，前方的地面就塌陷下去，宋昌金带着她一起从陷坑中跌落下去，虽然下方是松软的沙面仍然跌的头昏脑胀，眼冒金星，更惨得是宋昌金，他被兰喜妹压在身下，跌落时肋骨被压断了一根。
兰喜妹抽出匕首割断绳索，四处寻找罗猎的身影。
宋昌金捂着胸口从地上坐起，咬牙忍痛道：“快走……这里就要塌了……”
兰喜妹怒道：“罗猎呢？”
宋昌金道：“他和颜天心逃了，那怪人追了出去……”
“你撒谎！”兰喜妹手中的匕首指向宋昌金。
宋昌金刚才看得真切，他亲眼看到沙虫将那卵圆形的物体吞下然后逃走的场景，雄狮王追赶了过去，他们先后离去，这里就地动山摇，眼看就要崩塌，于是宋昌金才背起晕过去的兰喜妹离开，不曾想没走出多远，就因为沙面塌陷而进入这地洞之中。
宋昌金判断这地洞应当是沙虫离开的通道，他低头望去，指向前方的一串巨大脚印道：“你看！”
沙虫一路狂奔，在流沙中行进的速度惊人，两头独角兽如影相随，雄狮王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周身的肌肤变得紫色发亮，高速奔跑让他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紫色烈焰。
罗猎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悠长梦境，睁开双眼已经离开了雍州鼎，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百花开放的世界，站起身来，举目望去，东方正有一轮朝阳冉冉升起，金色的晨光中，一个姣好的身影走来，因为逆光的缘故，他看不清她的容颜，可是从身形上仍然判断出那是颜天心。
颜天心明澈的美眸望着他，柔和的唇角现出深情的微笑，她缓缓向罗猎走来，一边走，一边用纤长的手指触碰着五彩缤纷的鲜花，晶莹的晨露从花瓣滑落，露珠滴落的同时，五彩斑斓的蝴蝶从花丛中飞出。
罗猎静静望着颜天心，整个人痴了，他挪不动脚步，泪水却无声中流下……
一股沙柱冲天而起，遮住了红色的月亮，整座天庙已经完全沐浴在火焰之中，沙虫冲向天庙，从天庙骑士的阵营中通过，失去天火令控制，在原地呆若木鸡的天庙骑士在沙虫的冲撞下宛如草芥，断线纸鸢一般四处飘荡，又如狂风中落叶飘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团紫色烈焰紧随其后从沙柱中现身，却是雄狮王如影而至。
紫色烈焰包裹着雄狮王随着沙柱冲上天空而后又俯冲而下，远远望去只见一个紫色光球以惊人的速度坠落在天庙骑士的阵营中，雄狮王落地之时引起的震动和冲击排浪般向周围辐射而去，波及范围内的天庙骑士被震得飞向半空。
老僧扎罕也被这空前强大的震动掀起，宛如无根漂萍一般在空中翻腾，于虚空中和数名天庙骑士几度撞击，方才落在地面上，接连几次重击已经让他气息奄奄，噗！地喷出一口热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已经失去了站起的力量，用尽全力嘶吼道：“岳鹰……你做得好事……岳鹰……”
吴杰就在不远处，他同样没能躲过沙虫和雄狮王先后出现引起的强大冲击，体内热血翻腾，周身骨骸因为受到剧烈冲击无处不在疼痛，听到扎罕的嘶吼，他心中不由得一沉，他虽然看不到，可是能够感觉到那两股强大的力量，颤声道：“莫非……龙玉公主复生了……”他和罗猎等人分头行事，由他负责摧毁天庙，罗猎带领其他人去摧毁转生阵，如果龙玉公主仍然复生，那么就意味着罗猎的任务全盘失败。
吴杰忍痛向扎罕爬去，一把将他的衣领抓住，大吼道：“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扎罕哈哈狂笑，口中鲜血不断喷涌惨然道：“晚了，晚了……”话未说完已经气绝身亡。
兰喜妹苏醒过来感觉到整个地面都在战栗，周围沙尘弥漫，她趴在宋昌金的背上，宋昌金手足并用，在沙地上没命攀爬。
兰喜妹不知发生了什么，尖叫着想要离开宋昌金的后背，却发现宋昌金用绳索将他们捆在了一起，兰喜妹尖叫道：“放开我……”她还未挣扎开来，前方的地面就塌陷下去，宋昌金带着她一起从陷坑中跌落下去，虽然下方是松软的沙面仍然跌的头昏脑胀，眼冒金星，更惨得是宋昌金，他被兰喜妹压在身下，跌落时肋骨被压断了一根。
兰喜妹抽出匕首割断绳索，四处寻找罗猎的身影。
宋昌金捂着胸口从地上坐起，咬牙忍痛道：“快走……这里就要塌了……”
兰喜妹怒道：“罗猎呢？”
宋昌金道：“他和颜天心逃了，那怪人追了出去……”
“你撒谎！”兰喜妹手中的匕首指向宋昌金。
宋昌金刚才看得真切，他亲眼看到沙虫将那卵圆形的物体吞下然后逃走的场景，雄狮王追赶了过去，他们先后离去，这里就地动山摇，眼看就要崩塌，于是宋昌金才背起晕过去的兰喜妹离开，不曾想没走出多远，就因为沙面塌陷而进入这地洞之中。
宋昌金判断这地洞应当是沙虫离开的通道，他低头望去，指向前方的一串巨大脚印道：“你看！”

第0522章 伤别离（下）
两头独目兽一左一右向沙虫的尾部扑去，它们咬住了沙虫的肌肤，沙虫尾部横扫，将两头独目兽远远扔了出去。
雄狮王犹如天神下凡，原地腾空跃起，这一跃足有二十米的高度，于高处急速落下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击落在沙虫的体表，在离开地底之后，他的身体在红色月光的沐浴下迅速完善，变得越发强横，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成为了无坚不摧的武器。
沙虫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一下，雄狮王强横的身体直接将它坚韧的肌肤冲击出一个大洞，成功侵入了它的体腔。
雄狮王的目标并非沙虫，而是沙虫吞入腹腔的卵圆形物体，罗猎和龙玉公主就藏在那物体之中。
那卵圆形的物体在沙虫体内已经变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球，这光球将沙虫原本就透明的身体映照得晶莹剔透，沙虫的身体因被雄狮王洞穿而骤然回缩，而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将体腔内的黄沙全都喷射出去。
光球在这次全力的喷射中离开了沙虫的体内，高速向熊熊燃烧的天庙冲去。
雄狮王看到唾手可得的光梭再度离去，暴吼一声，身躯在沙虫体内横冲直撞，将沙虫庞大的身躯撞出数十个大洞，冲出沙虫奄奄一息的躯体，紫色的肌肤上布满沙虫绿色的黏液。这腐蚀性极强的黏液对他的身躯丝毫无损，红月当空，月光笼罩了雄狮王的身躯，将他照耀得越发狰狞。
雄狮王发达的肌肉之上筋脉宛如一条条长蛇般扭曲，抬起斗大的头颅，血红色的双目死死盯住夜空中宛如血染的红月，红色的月光勾起了他沉睡的记忆，记忆的不断复苏同时在积累他内心中的怨恨和愤怒。
身后原本奄奄一息的沙虫突然奋起全力张开大口向雄狮王扑去，试图将雄狮王再度吞入腹中。
雄狮王猛然回过身去，一拳击出，紫色的光球脱离他的右拳飞出，一直冲入沙虫的巨口之中，而后光芒扩展开来，沙虫庞大的身躯被一团强光炸裂开来。雄狮王再度腾跃而起，朝着熊熊燃烧的天庙挺近。
罗猎仿佛渡过了一个漫长至极的梦境，在梦中他和颜天心携手走过四季，缠绵相拥度过一生。
然而任何的美梦终有醒来的时候，罗猎在剧烈的撞击中醒来，让他诧异的是，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他躺在地面上，从身下地板充满弹性的回馈来判断，他仍然处于光梭之中，这光梭已经损毁，在右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透过裂缝能够看到外面有火光。
罗猎脑海中回荡着龙玉公主的声音：“你已经彻底吸收了慧心石的能量，如果你阻止不了雄狮王，那么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
罗猎下意识地捂住额头，他从地上坐起身来，记忆在一点点复苏，在他主动放弃防御接受龙玉公主进入他的脑域之后，龙玉公主引导他进入了这个梦境，梦境中发生过的一切他记忆犹新。这次的决定实则冒着巨大的风险，如果龙玉公主对他怀有歹意，那么在进入他的脑域之后，就可以轻易破坏他的意识，让他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甚至会像对待颜天心一样占据自己的身躯。
还好这一切并未发生，罗猎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过去多久，他清楚记得梦中发生过的一切。在梦中他和颜天心抵死缠绵，在梦中甚至他梦到他们组建家庭拥有了自己的孩子……
内心中一股危机正在迫近，罗猎双手撑着地面坐起，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完全赤裸着，慌忙去寻找自己的衣服，只找到满地的碎裂的布片，脑海中以旖旎的幻影再度闪现，罗猎用力掐了掐自己的眉头提醒自己要清醒一些。
他宛如一个喝醉酒的人跌跌撞撞走向前方，看到卵圆形的座椅上摆放着一叠黑色的衣服，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罗猎将衣服穿上，这身衣服应当是皮革制成，质地轻柔，重量也要比寻常的皮革轻上许多，他穿在身上稍嫌紧了一些，不过这种感觉非常短暂，在他刚刚产生这种念头，衣服就似乎扩展了一些，罗猎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仅仅是衣服自身弹性的原因，这套衣服应当拥有适应使用者身材的功能。
罗猎并没有感到惊奇，真正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他脑域中的回馈，龙玉公主在帮助他吸收慧心石能量的同时也进一步激发了昔日父亲种植在他体内的智慧种子。在未来的社会中，高度发展的仿生科技让自适应穿戴已经变得普及。
罗猎穿好了衣服，又看到衣服下方压着的武器，镭射枪、逃生笔，还有一把乌沉沉的弓箭，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罗猎就拿起了那把乌沉沉的弓，将箭囊背在身后。
此时光梭随着地面震动起来，罗猎知道雄狮王正在不断逼近，他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将一切抛在脑后，将长弓握于手中，这长弓不知是用何种金属做成，上方纹路清晰，入手颇为沉重，弓弦闪耀着深沉的光芒，抽出一支羽箭，扣在弦上，缓缓拉开弓弦。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在罗猎拉开弓弦的时候，一股能量从他的丹田气海迅速贯注到了双臂，无形之力在注入弓弦之后，让弓弦泛起蓝色的幽光，这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箭杆传递到了镞尖。
雄狮王冲破层层烈焰，他看到了倒塌的神殿，看到了被烈火包围的光梭。雄狮王血红色的双目迸射出欲壑难填的疯狂光芒，可这光芒却突然变得迷惑甚至带有一丝的惶恐。
卵圆形的光梭原本光滑的表面迅速龟裂，一道蓝色的电光破壳而出，追风逐电般直奔雄狮王的咽喉。
雄狮王望着那开裂的光梭，血红的双目瞪得滚圆，发出声嘶力竭的狂吼：“不！”他一拳向那电光击去，高速击出的右拳化为一团紫色的电光，那道射向雄狮王的蓝色光芒正是罗猎射出。
卵圆形的光梭其实在雄狮王到来之前就已经开裂，罗猎的这一箭彻底将光梭击毁。这光梭同样是雄狮王想要得到的，摧毁光梭粉碎雄狮王的目的，同时也会进一步激怒雄狮王，愤怒固然可以激发一个人的潜力，可是却会影响到理智和判断。雄狮王早已拥有了惊世骇俗的强大力量，而罗猎所采用的战略就是不断地去激怒他，让他丧失理智，乃至影响他的判断力。
雄狮王的右拳重击在蓝光之上，复生之后和他力量同样强大的是他的信心，他认为自己拥有了接近毁灭一切的力量，所欠缺的那部分正是罗猎拥有的，只要自己击败罗猎，夺得他所拥有的剩下那部分慧心石的力量，他就能够毁天灭地，掌控一切。
被罗猎寄予厚望的一箭被雄狮王一拳击碎，雄狮王虽然没有受到重创，可是却吃了一惊，击碎箭矢之时，他的右臂被震得一麻，镞尖刺破了他的肌肤，紫黑色的血液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那血液迅速燃烧了起来。
雄狮王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受伤的拳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痊愈，这怎么可能？除非射箭人拥有着和他不分伯仲的力量，雄狮王大步向前方奔去，在他冲向光梭的同时，咻！咻！咻！羽箭宛如连珠炮般向外射出。
一个黑色的矫健身影向残破的光梭外奔去。
雄狮王不敢再像刚才那般轻敌，抽出背后的护盾，这护盾宛如磨盘大小，可是在他魁梧身体的对比下却显得如同孩童玩具一般，雄狮王用护盾精准地将射向自己的羽箭尽数阻挡在外。
罗猎在雄狮王阻挡羽箭的同时犹如一头猎豹，猛然从光梭中蹿出，速度惊人的移动让他整个人化为一道黑色电光，这黑色闪电瞬间就已经出现在雄狮王的面前，腾跃而起，弓如满月，瞄准雄狮王血红色的双目接连射出两箭。
雄狮王以护盾护住面门，却没料到罗猎的连番箭击真正的用意是引开他的注意力，在雄狮王用护盾护住面门的同时，他抽出虎啸，照着雄狮王的右腿横削而过，虎啸在罗猎的手中也迸射出蓝色光芒，弧光划过雄狮王粗壮的右腿，成功切开了他的肌肤，紫黑色的鲜血迸射出来。
雄狮王负痛，他应变也是奇快，右拳一记黑虎掏心，重击在罗猎的胸膛之上，罗猎被雄狮王的这一记重拳打得倒飞了出去，从光梭的裂口中跌入，去势不歇，又从另外一端撞开了光梭的外壁，跌落在神殿坚硬的地面上，接连几个翻滚方才止住倒飞的势头。
罗猎本以为自己会被雄狮王全力施为的一拳击成肉泥，可是他身上的衣服将力量缓冲了大半，而他自身的防御力也在短时间内得到了迅速的提升。
疼痛虽然剧烈，却不足以致命，罗猎此时方才相信，体内剩余慧心石的能量在龙玉公主的帮助下应当已经完全被自己吸收了，否则他不会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更不可能和雄狮王面对面交手。
雄狮王魁梧的身躯冲入破损的光梭，大手将光梭的裂口撕开，踏着烈焰，一步步走向趴伏在地上的罗猎。他认为罗猎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从地上爬起来。

第0523章 记忆终
让他惊奇的是，罗猎竟然一点点从地上爬起，雄狮王迅速加快了步伐，他不会给这小子再度爬起的机会，冲上前去抬脚踢向罗猎的胸膛。
看来摇摇晃晃的罗猎却在雄狮王出脚之时举起镭射枪，一道灼热的红色光束射向雄狮王的眼睛，雄狮王下意识地扬起手来去遮挡光束，镭射光束只是烧焦了他掌心的部分肌肤，并没能穿透他的身体。
雄狮王一脚踢中了罗猎，罗猎的身体再度飞起，雄狮王循着罗猎的身影望去，却发现罗猎并没有如他所愿重重撞击在神殿的墙壁上，他的身体周围笼罩了一个两米直径的光球。
罗猎不敢过高估计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所以他及时启动了逃生笔，雄狮王这一脚并没有直接命中他的身体，而是踢在了防护罩之上，防护罩被雄狮王踢中，如同一个皮球般飞向神殿的顶部，撞击顶部之后又以同样惊人的速度向雄狮王的身躯撞去。
雄狮王对这次的反弹并没有足够的准备，包裹着罗猎的防护罩撞击在他的身上，雄狮王刚才全力踢出的一脚等于全部反击到了自己的身上，魁梧的身体遭遇重击，腾空飞起数丈，而后又重重摔落在地上，坚硬的花岗岩地面被他的身躯压得蜘蛛网般龟裂开来。
罗猎原本能够在防护罩内利用镭射枪继续向雄狮王发动射击，可在刚才的搏战之中镭射枪不知失落在何处，其实就算还在手中也对雄狮王造不成致命的伤害。
任何的力量都会被消耗，雄狮王也是如此，龙玉公主利用自己的血液中的能量唤醒了他，可是因为颜天心对她的影响，龙玉公主在完全掌控罗猎生死的状况下并未拿他活祭，正是这一念之慈，方才让雄狮王没有获得慧心石全部的力量，而罗猎也得以侥幸保存了慧心石剩下的力量。
为了对抗雄狮王，龙玉公主提出了进入罗猎脑域帮他彻底激发体内慧心石能量的建议，而罗猎也决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把，这才造就了眼前的局势。
罗猎的脑域在飞速活动着，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能量正在源源不断渗入自己每条筋脉，每个细胞。对眼前的强敌，他已经拥有了成熟的战术，利用防护罩尽可能地耗费雄狮王的力量，而自己在其中可以得到暂时的喘息之机，趁着这个机会迅速修复身体，此消彼长，或许自己还有胜算。
雄狮王被罗猎彻底激怒，爬起身后，他不顾一切地扑向防护罩双手抓住那透明的护罩，全力撕扯，防护罩周边电光游走，雄狮王虽然用尽全力也无法将这透明的护罩撕开，他又改变了策略，双手向其中挤压。
罗猎望着近在咫尺的雄狮王，虽然雄狮王目前无法奈何自己，可一切都是暂时的，用不了太久时间防护罩的能量就会消失，而自己又将面临和他贴身肉搏的局面。
雄狮王忽然放开了防护罩，转身向一旁走去，双手抓起了地上的一截断裂的石柱，狠狠向防护罩砸去。
防护罩被石柱击中蹦蹦跳跳向后方弹射而去，罗猎的身躯在防护罩内来回转动，从雄狮王刚才的这一掷之力，他察觉到雄狮王的力量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发泄而下降多少，这对他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只能智取，不能强攻，纵然你吸收了慧心石的能量，可是仍然无法和雄狮王硬碰硬抗衡。
雄狮王再度举起石柱，掷铁饼一般向防护罩砸去。
防护罩的光芒明显在弱化，雄狮王扑了上去，他并非一味蛮勇之辈，也看出这防护罩正在迅速衰减，或许用不了太久的时间防护罩就会消失，自己不可以过多的消耗力量，罗猎以逸待劳，如果自己因为愤怒而不断做出毫无意义的出击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雄狮王血红的双目死死盯住罗猎，他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脸上流露出惶恐的光芒，看来自己已经成功地让对方感到畏惧。在力量上自己无疑是胜过对方的，无论是罗猎还是任何人都无法和自己抗衡，精神力上自己更加强大，只是还不够完美。
雄狮王望着防护罩中的罗猎，仿佛盯住了已经成为掌中之物的美味，他必须要完全得到慧心石的能量，他要侵入罗猎的脑域，控制他的身体。
雄狮王尝试侵入罗猎的脑域，却遭遇到一股无形壁垒的阻挡，他意识到这是因为这层透明薄膜的缘故。雄狮王眯了眯血红色的双目，他决定耐下性子，等了八百多年，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雄狮王捕捉着罗猎的双目，罗猎却在躲闪，他的眼睛不敢和雄狮王正面相接。
雄狮王越发肯定罗猎心中的恐惧，结局已经注定，他逃不掉。
防护罩的能量在迅速衰减着，那透明的防护罩似乎开始缩小，罗猎在变得狭窄的空间内开始显得局促，雄狮王终于捉住了他的双目，血红色的双目迸射出紫电般的光芒……
一头雄狮冲入了百花盛开的草原，它肆无忌惮地践踏着娇艳的花朵，百花在它的踩踏下不断凋零，就在远方的草丘之上一头遍体鳞伤的苍狼静静望着它，雄狮发现了猎物的踪影，它发出一声暴吼，瞬间加快了速度。
苍狼并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因雄狮的到来而感到惶恐害怕，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头奔向自己的狮子，让雄狮愤怒的是，苍狼的双目中流露出的全都是嘲讽的目光。
被弱小者俯视和嘲讽这是任何一个强者都无法容忍的，雄狮已经踏上了这片本属于苍狼的领域，它要击败苍狼，它要将苍狼碾压并杀死，它要毁灭这百花盛开的世界。
雄狮经行的地方百花迅速枯萎，草地变成了烧灼般的焦黑色，而荆棘却破土而出，雄狮加快了脚步，它诧异于苍狼世界的变化，同时又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圈套。
苍狼的背后，一座白色的圣殿如雨后春笋版生长起来，苍狼挪动了一下脚步，双目盯住了不断逼近的雄狮。
雄狮的身后荆棘丛生，雄狮将速度提升到最大，避免荆棘生长的速度追上自己，避免自己高贵的毛皮被荆棘划破。
苍狼开始启动，在白色教堂金色十字架的辉映下向雄狮勇敢地发动冲击，这超出了雄狮的判断，它本以为苍狼应当落荒而逃，可是这眼中的弱者却迎难而上，主动送死？
苍狼扑向雄狮，带着从高处冲下的力量将雄狮扑倒在地，它们在斜坡上翻滚，雄狮挣脱开来，重新站立起来，却发现它们已经被荆棘丛林包围。荆棘密密匝匝，遮天蔽日，宛如高墙般将它们困在其中。
雄狮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寒光森然的利齿，它知道所有一切都是假象，只要它击败这头灰狼，那么所有的荆棘都会消失，它会成为这一世界的新的主人。
苍狼仍然用鄙夷的目光望着雄狮，这目光让雄狮愤怒，它嘶吼一声向苍狼冲去，扑到苍狼的身上，扑了一个空，直接扑在了荆棘丛中，无数荆棘的细针刺入了它的身体。
苍狼却从雄狮的后方现身，扑向雄狮，雄狮及时反应过来，忍痛一个翻滚，躲开苍狼的突袭，苍狼同样扑空，落入荆棘丛内。
雄狮和苍狼都是鲜血淋漓，彼此都没有急于进攻，死死盯住对方的双目。
雄狮准备出击之时，周围的荆棘却燃烧了起来，它因这突然燃起的大火心头波动，苍狼却依然如故地望着它。
雄狮突然感到苍狼的目光有若两道利剑刺破了它的双眼，深达脑部……
“爱妃！本王要为你打下这大大的江山，本王要让天下人臣服在你我的脚下！”
“江山又有何用？如果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雄狮不断后退着，纵然它的身体被荆棘划破它也浑然未决，它从未感到如此害怕，内心的秘密被窥破，有若被剥光了躯体暴露于人前，它的弱点，它的过去，它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被苍狼知道。
荆棘燃烧着，点燃了雄狮的皮毛，让雄狮遍体鳞伤，比起肉体的创痛，更痛苦得是雄狮的内心，它不为人了解的过去，它曾经被人践踏的尊严和骄傲。
雄狮王发出一声暴吼，他的精神力却仍然无法抽离出罗猎的脑域，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深重的错误，他本想侵入罗猎的脑域并将之占领，雄狮是他精神力在罗猎脑域中的投影，并非实质存在。
苍狼是罗猎自身精神力的投影，雄狮王本认为自己在这场脑域之战中稳操胜券，罗猎表现出的畏惧更让他坚定了自身的信念，可是真正侵入罗猎的脑域之后方才发现这是一个陷阱。
纵然是陷阱，他也坚信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可以击败罗猎，强行夺得对方的脑域，但是他并未想到，罗猎拥有了操纵精神力侵入对方二重脑域的能力，并非实质的苍狼，竟然进入了同样以精神力汇聚而成的雄狮的脑域。从而窥探到被雄狮王重重深锁的秘密。
西夏王想要将王妃揽入怀中，王妃突然扬起一柄尖刀狠狠戳入他的心口，西夏王捂着心口，望着王妃：“爱妃……你……”
昊日大祭司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王妃的身边，他伸手将王妃揽入怀中，充满讥讽地望着西夏王道：“她从未喜欢过你，在她心中由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你撒谎！”
王妃深情地望着昊日大祭司，丢掉了染血的尖刀，甚至懒得去看垂死挣扎的西夏王，幸福地偎依在昊日大祭司的怀中。昊日大祭司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柔声道：“我们的孩子……”
“不！”西夏王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他挣扎着想要去捡起那柄染血的尖刀，他要不惜代价杀掉这两个背叛自己的人，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昊日大祭司叹了口气，伸出手去，那柄染血的尖刀被一股无形力量抛离了出去。他俯视着西夏王：“你什么都得不到！”然后西夏王的身躯缓缓从地上飘起，四肢张开，被几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
那柄尖刀缓缓漂浮了过来，一刀又一刀刺入西夏王的身体……
雄狮在烈火中挣扎，高贵的毛皮已经被烧得乌黑，荆棘的尖刺撕裂它受伤的肌肤，困扰住它的却并非是这浑身的伤痕和周围的险境，而是来自内心的恐惧，它本以为自己强大到近乎完美，对手不会发现自己的弱点，可当它的弱点在对手面前暴露无遗的时候，它马上就产生了逃遁的念头。
烈火并没有烧毁荆棘丛林，这边燃烧着，那边荆棘又在被烧得焦黑的土地没完没了地冒着。
雄狮放弃了逃遁，它决定拼尽全力和苍狼作生死一搏。
同样遍体鳞伤的苍狼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它的目光仍然牢牢锁定了雄狮，刺穿雄狮的脑域。雄狮的脑域中，西夏王宛如十字架一般漂浮在虚空中，他正在遭受着尖刀的凌迟，鲜血从他的身上不停流淌。
这尘封于历史中的仇恨，被鲜血洗刷得格外鲜明，在鲜血中开始，也只能在鲜血中结束。
雄狮发出一声暴吼，穿越荆棘丛林，穿越烈火，奋起全力扑向苍狼，苍狼的躯体却在奔跑中生长变大。
现实中，防护罩完全消失，雄狮王伸出双手，想要用他有力的双手捏碎罗猎的头颅，他不再奢望得到罗猎体内慧心石剩余部分的能量，心中只想着尽快结束这让他煎熬又让他恐惧的战斗。
罗猎的出拳速度超越了自我，也超出了雄狮王的预计，狠狠一拳击中了雄狮王的下颌，雄狮王遭受重击，庞大的躯体宛如小山一般轰然倒塌。
苍狼扑到了雄狮，雄狮同时咬住了苍狼的咽喉。
罗猎擎起虎啸，腾空一跃，身躯在鱼跃中飞向半空，双手擎刀高举过顶，然后用尽毕生之力向雄狮王的心口刺去。刀气森寒，刀锋未至，蓝色刀气已经扩展到丈许开外。
雄狮王在感受到刀气的时候平躺的身体方才做出向右平移的动作，这一动作让他避过了心口的刺杀，虎啸从他的腋下穿过，雄狮王故意卖出的破绽让罗猎错过了目标，然后他的右手迅速出动，一拳击中了罗猎的小腹，将罗猎打得倒飞了出去。
罗猎宛如断了线的纸鸢一直撞击在神殿残破的墙壁上，强大的撞击力让他的身体深深陷入墙壁之中。
雄狮王抓起虎啸，腾跃而起，在罗猎尚未落地之前，挺起长刀闪电般刺入了他的右肩，将罗猎的身体硬生生钉在了墙壁上。
雄狮凭借强大的力量将苍狼重新压制住，血盆大口不断用力，收缩的利齿越来越深地刺入苍狼的咽喉。
苍狼仍然没有放弃，死死盯住雄狮的眼睛，即使在完全被压制的状况下，它仍然还是那幅鄙夷的表情，这表情对骄傲的雄狮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伤害。
雄狮王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击在罗猎的额头之上。
沉重的撞击让罗猎的脑域世界地动山摇，参天的荆棘城墙因这次的撞击而倒塌，地面出现裂痕，草丘之上那白色的教堂摇摇欲坠，教堂穹顶黄金十字架出现了一道裂痕。
雄狮王咧开大嘴，血红色的双目光芒越来越盛，内心中反反复复提醒自己，自己才是真正的强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胜过自己。他必须克服内心中的恐惧，他要重新掌控局面，他要虐杀眼前的对手。
苍狼已经被体型数倍于自己的雄狮彻底压制，雄狮闭上了双目，希望以此来躲避苍狼犀利如刀的目光，可是仍然有光芒在不断射入它的眼睛，它意识到是错觉，努力将这种念头排遣出去。
荆棘停止了生长，熊熊的烈焰不断摧毁着剩余的荆棘，血色烈焰沿着大地不断地蔓延，教堂的底部已经被烈焰包围，白色教堂的底部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燃烧引起的黑烟升腾到空中，浓烟在空中扩展形成一支巨大的眼睛，这只眼睛遮住了阳光，笼罩住了教堂，巨眼死死锁定了金色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中心裂缝不断延长，苍狼的背脊倔强地拱起，雄狮全力将它压制下去，可很快苍狼又开始第二次努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它就不会放弃。
罗猎的膝盖狠狠抵在雄狮王的胯下，雄狮王麻木的表情证明这样的攻击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他将头颅后仰然后重重撞击在罗猎的面门一次比一次猛烈。
罗猎的脑域世界，地面开始崩塌，烈火从裂缝中冒升出来，一道燃烧的壕沟迅速扩展到苍狼和雄狮的身边，雄狮死死咬住苍狼的脖颈试图将它甩向深渊，远方的教堂已经完全被烈火包围，只剩下那金色的十字架，在火光的映射下越发显得金光灿烂。
雄狮并不在乎那道光，只要教堂崩塌，那金灿灿的十字架就会倒伏在地上，就会倒在它的脚下，浓烟遮蔽了天空，在十字架的上空巨眼的目光越发阴沉。
苍狼的双目倔强地捕捉着金色的十字架，它倔强而不屈的眼神投射到十字架上又反射出去，有如利箭般射中了空中巨眼的中心，紫黑色的瞳仁宛如玻璃般碎裂，烟雾聚集最为浓郁的地方率先开始变淡，天光从散去的浓烟中重新投射进来，在天光的映射下十字架的金光变得如同正午的阳光一般灿烂。
灿烂的金光刺痛了雄狮的双目，虽然它紧闭双目，仍然可以感觉到强光从它眼睛的缝隙中射了进来，有若千万支羽箭同时射入了它的脑髓。
西夏王看到了鲜血，看到从自己血脉中喷射而出的鲜血，他的血甚至无法落到地上就被金色的阳光蒸腾干涸，他的身上千疮百孔，鲜血没完没了地流着。耳边响彻着那对男女的笑声，西夏王挣扎着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雄狮的脑海一片空白，苍狼一个有力的弓背将雄狮庞大的躯体从背上甩脱，然后猛然一扑，和雄狮一起坠入烈火燃烧的深渊。
雄狮王血红色的双目现出茫然之色，一时间他竟然忘记了攻击，罗猎转守为攻，以额头狠狠撞击在雄狮王的鼻翼之上。鼻翼的痛苦尚在其次，雄狮王感到脑海深处宛如被人千万根钢针刺入，他捂住头颅。
罗猎反手将插入自己肩头的虎啸长刀拔出，忍住这深入骨髓的疼痛，冲向雄狮王，一刀从雄狮王的左肋刺了进去。
雄狮和苍狼纠缠翻滚，向熊熊燃烧的深渊继续跌落，苍狼的目光视死如归，雄狮的双目却流露出恐惧。
西夏王爆发出从心底的哀嚎，他不可以死，他还有心愿未了，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罗猎的瞳孔燃烧着两团火焰，雄狮王却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龙玉公主的身影。
一身红衣的龙玉公主出现在神殿的高台之上，她弯弓搭箭瞄准了雄狮王的后心，镞尖包裹着绿色的光华，弓如满月，箭在弦上。伴随着一声弓弦的嗡鸣，一道绿光从后方没入了雄狮王的身体。
雄狮王不顾一切地扑向罗猎，不顾他的长刀刺入自己的体内，强有力的双臂死死圈住了他。
西夏王漂浮的身躯在虚空中不断撕裂……
雄狮和苍狼穿越烈焰向无尽的深渊中不停坠落……
罗猎看到烈火中奔跑的白色倩影，当身影被烈火淹没之时，周遭却突然又变成百花盛开。微风轻动彩蝶翩翩，颜天心就坐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望着他甜甜露出一个微笑，这微笑永久的定格在罗猎的记忆中……

第0524章 身在何方（上）
“大家都还在吗？”张长弓在爆炸之后从沙石中爬了出来，很快他听到了陆威霖的回应，然后又听到阿诺剧烈的咳嗽声，张长弓循声找到了阿诺，陆威霖几乎和他同时来到了阿诺的身边，两人一左一右将灰头土脸的阿诺从沙尘中扶了起来，阿诺头脑仍然有些发懵，迷迷糊糊道：“我喝醉了吗？怎么天旋地转……玛莎……玛莎在什么地方……”
张长弓想起了铁娃，此时他们的右前方传来铁娃的呼救声，几人慌忙赶了过去，铁娃也没什么事情，只不过玛莎就没有他那么幸运，右腿被一块掉落的石块压住，在他们的身边还有几名同伴不过已经被砸死了。
玛莎痛得满头大汗，不过她的性情极其硬朗，就算右腿被砸断压在石下，仍然坚持一声不吭，阿诺看到她的模样简直比自己受伤还要心痛。
张长弓让大家务必要小心，众人合力将压在玛莎腿上的石头抬起，由阿诺抱住玛莎，在石块被抬起之后迅速将玛莎拖了出来。离开险境发现玛莎右腿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在场的人中并没有精通医术者，张长弓建议先为玛莎止血，先离开险境而后再考虑下一步治疗。
玛莎因为伤痛意识变得有些模糊，被阿诺抱在怀中，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强忍疼痛道：“发生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诺怒道：“颜拓疆那个狗贼出卖了我们！”
张长弓几人都没有说话，不过每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愤怒。
铁娃道：“师父，出口都已经被他们炸塌了，咱们还出的去吗？”
张长弓伸出大手摸了摸铁娃的后脑勺，呵呵笑道：“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不会难为我们的。”
阿诺道：“咱们往这边走！”
陆威霖发现他所指得分明是和出口相反的方向，愕然道：“为何要往那里？”心中暗忖，这金毛莫不是被炸糊涂了，现在往外走方才有可能找到出路。
阿诺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到，刚才的发生了好几次爆炸？”
张长弓和陆威霖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其实他们在第一声爆炸中听力就已经受到了影响，接下来的几次爆炸他们只是从地面的震动中感觉到，不过几次地面的震动相隔时间很长，陆威霖也是军事方面的专家，他当时就有些纳闷，因何几次震动传来的方向不同，现在细细想来，有几次爆炸应当来自于洞穴深处。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阿诺的想法向骨洞深处走去，途中又遇到几名爆炸后的幸存者，众人集合一处继续前行，洞穴和缝隙中曲折行进了近三里的距离，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洞。
张长弓打开手电向地洞下方照射，这地洞底部深有十米左右，张长弓冲着下方叫道：“有人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洞中回荡，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回应，张长弓点了点头，正准备寻找绳索攀爬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张长弓，是你吗？我啊！你宋叔！”
几人全都听出那声音来自宋昌金，虽然众人多半对宋昌金没什么好感，可是在这里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却显得格外亲切。
宋昌金和兰喜妹是从雍州鼎沿着沙虫留下的地洞一路追踪而来，到了这里刚好听到张长弓的声音，宋昌金得遇同伴内心中自然激动非常，兰喜妹却表现得极其冷漠，以她古怪的性情认为这些人全都死了都跟自己无关，在她心中真正在乎得只有罗猎一个。
众人和宋昌金劫后重逢，彼此之间明显变得亲切了许多，就连张长弓也破例叫了一声宋三叔。
宋昌金将罗猎和颜天心逃走的消息告诉众人，至于过程他并未明说，其实就算他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众人听到罗猎仍然活在这个世上，一个个欢呼雀跃。
兰喜妹看到众人的模样忍不住泼冷水道：“有什么好开心的？人还没有找到，等找到了罗猎再开心也不迟。”
众人听她这样说马上又回到了现实中来，现在别说找到罗猎，甚至连他们都不知能否从这里走得出去。不过好在有宋昌金在，这老狐狸虽然老奸巨猾，可盗墓掘坟的本领绝对顶尖高手，有他在离开这里，甚至找到罗猎都有希望。
宋昌金自然明白众人对自己寄予的厚望，今日之所见早已颠覆了他的以往的认知，所有这一切，就算是祖宗留下的《三泉图》也没有记载过，宋昌金的内心中充满着激动，他要把这一切记录在《三泉图》中，他要在老罗家的族谱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他的成就无法和罗猎相比，对这个刚刚相认的侄儿，宋昌金不知不觉生出了感情，他渴望罗猎平安，罗猎的勇气、担当早已感化了他，宋昌金终于明白因何罗猎的身边会有一群甘心和他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会有颜天心、兰喜妹这样的女孩子为他舍生忘死，这样的年轻人应当受到上天眷顾，他不该死也不能死，他若是遭遇了不测，会让多少人为他伤心难过。
他们沿着这条沙虫留下的地下洞穴中前行，途中看到不少独目兽的尸首，也看到地面上让人触目惊心的脚印，这脚印乃是雄狮王留下，这样的脚印绝不属于正常的人类。
张长弓凭着猎人独有的感觉意识到罗猎和颜天心的逃离必然和脚印的主人有关，他蹲下去观察那脚印的时候，突然听到陆威霖道：“你们快来！”
众人慌忙赶到陆威霖的身边，却见陆威霖呆呆站在那里，在他前方的白色沙面上静静躺着一个红裙女孩，那女孩脸色苍白黑发散乱，躺在沙面上一动不动，宋昌金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女孩分明就是龙玉公主。
在场的人中有不少曾经亲眼目睹过龙玉公主的真身，兰喜妹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宋昌金提醒她道：“小心！”
兰喜妹蹲下身去，摸了摸龙玉公主的脉门，触手处冰冷一片，又探了探龙玉公主的鼻息，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跳。
兰喜妹缓缓摇了摇头道：“她死了……”雄狮王追击他们的时候，龙玉公主选择留下独自阻拦雄狮王，其实在龙玉公主的意识进入了颜天心的身体之后，他们就已经料到龙玉公主的肉体已经被雄狮王消灭。
张长弓等人并不清楚分别后发生的事情，阿诺道：“如此祸患死了最好，也免得祸害人间！”
此时玛莎怀中发出奇异的金色光芒，众人的目光全都被这金光吸引过去，玛莎从怀中取出那两半已经破损的古兰经，古兰经在拿出之后突然偏偏碎裂开来，化为千万片，宛如蝴蝶般飞向空中，而后又迅速化为纤尘。
龙玉公主的肌肤此时也出现宛如瓷器般的裂痕，就在众人的眼前灰飞烟灭，众人呆呆望着一切，脑海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七月十六，天还未亮就刮起了一场沙尘暴，这场沙尘暴遮天蔽日，一直持续到当天的下午方才平息。
距离西夏陵区以北十里左右的地方，一群人从黄沙掩埋的沙洞中爬出，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失魂落魄，为首一人是宋昌金，虽然成功逃出生天，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地洞中那么久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和他同样迷惘的还有其他人。
兰喜妹只记得自己逼迫宋昌金进入陵区寻找罗猎，可是这其中到底有没有遇到罗猎，在里面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可是她忘不了罗猎，心中仍然惦念着罗猎。
远方的天地间，因为光线的缘故景物变得飘渺而朦胧，刚刚脱险的人们瞪大了双眼，努力辨认着他们的位置。
突然天地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张长弓用力眨了眨眼睛，以他的目力也看不清远方天地间的那个黑点究竟是什么？
陆威霖素来稳健的手在历经劫难之后也变得有些颤抖，他掏出望远镜，拉近远方的景物，当那个小黑点在视线中变得清晰，他惊呼道：“吴先生！”
吴杰头发蓬乱，手中拄着一支竹竿，瘦削的身躯像虾米一样躬着，他并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背后还背负着一个人。
“罗猎！”兰喜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她就飞快地向吴杰跑去。身后众人都被她的这声尖叫吓了一跳，即便是手拿望远镜的陆威霖也没能辨认出吴杰背着得究竟是谁？他们一个个向吴杰跑去，心中带着一个即将得到解答的疑问。
“嗨！你叫什么？”
“安……安翟……”
“你说话始终这个样子吗？”
“不……不……我觉得好玩，学着学着就……结巴了……”
“谢谢你刚才帮我！”
“不客气……我……我们是好朋友……”

第0525章 身在何方（下）
陆威霖拍了拍瞎子宽厚的肩膀，瞎子非但没有回头反而转过身将头压得更低，陆威霖叹了口气，靠在瞎子宽厚的脊背坐下：“放心吧，吴先生来了，有他在，陈阿婆不会有事。”
瞎子回过头来，眼睛已经哭红了，他揉了揉鼻子，带着哭腔道：“我不是担心外婆，吴先生说过能治好她，我只是……”
陆威霖道：“你在担心罗猎？”
瞎子用力点了点头，前往甘边求医的朋友一个个都回来了，可是罗猎并没有随同他们一起回来，以他对罗猎的了解，如果罗猎知道外婆有事一定会回来探望，可这次罗猎非但没有回来，反而在吴杰将他救回之后，未等伤势痊愈就悄然离开。在听说他们这次遭遇的凶险之后，瞎子越发为老友感到担心，如果颜天心当真遭遇了不测，那么对罗猎而言，将会是他有生以来最为深重的打击。
瞎子自责道：“都怪我，我始终都在拖累罗猎，每次我遇到麻烦的时候都是他帮我解决，可是他遇到事情的时候，我却不在他的身边。”
身后响起张长弓雄浑的声音：“你不在才好，你若是在场，只怕罗猎还要分出手来照顾你。”
瞎子和陆威霖同时站起身来招呼道：“张大哥！”不知不觉中张长弓已经在他们心中树立起了相当的威信，两人都已经将张长弓视为自己的大哥。张长弓遇事沉稳，处处为这些朋友考虑，遇到麻烦总是冲在最前，也的确拥有大哥的胸怀。
张长弓道：“其实，你们不用为罗猎担心，你们都比我认识他要早，理应比我更了解他才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打倒他。”
瞎子和陆威霖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陆威霖笑道：“是我们多虑了，罗猎就像是一头孤狼，表面随和，骨子里却充满了骄傲，就算是受伤，他也不想被别人看到，宁愿一个人躲到无人发现的角落，独自舔伤口……”说到这里他的内心不由得又变得凝重起来。
“是啊！”张长弓深有同感道，其实他心中何尝不在为罗猎担心，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在吴杰救回罗猎之后，没多久罗猎就一个人悄悄离开，甚至吝惜到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罗猎走后，兰喜妹也选择离开，阿诺护送受伤的玛莎返回塔吉克族部落，每个人都明白这厮另有所图，估计他和玛莎之间郎情妾意，此刻已经如胶似漆。反倒是性情孤僻不近人情的吴杰听闻瞎子的外婆生病，毫不犹豫地答应跟他们回来为陈阿婆治病。
这一路之上，他们曾经旁敲侧击试图从吴杰那里问出一些事，可是吴杰惜字如金，对于发生过什么，他又是在何处找到了罗猎只字不提。
他们只知道罗猎的独自离去必然和颜天心有关，他和颜天心从白山黑水到戈壁大漠，无数次的生死与共早已让两人的内心深处滋生出难以割舍的感情，而颜天心在这件事之后再也没有现身，种种迹象表明她很可能遭遇了不测，如果一切当真如此，罗猎必然是受伤最重的那个。
吴杰拄着竹竿缓步走了出来，灰色长衫，黑鞋白袜，清癯消瘦的面孔上架着一副新配的金丝边墨镜，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出尘的儒雅气质。在众人的心中吴杰无疑是最为神秘的一个，他们甚至认为，此前发生的一切，最清楚的人就是吴杰，他应当知道颜天心的下落，只是他不肯说也不会说。
瞎子恭敬道：“吴先生！”
吴杰微微颔首道：“安翟，你放心吧，只需几日调养老太太就会恢复如初。”
瞎子听他这样说心中顿时宽慰：“多谢吴先生。”
吴杰淡然道：“区区小事犯不着如此客气。”
瞎子看到吴杰手中的行李箱，愕然道：“吴先生这是……”
吴杰道：“药方我已经开好了，既然老太太没事，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我这个人向来都喜欢清净。”
张长弓道：“吴先生这就要走？”
吴杰点了点头道：“人生在世凡事都讲究个缘分，缘来则聚，缘尽则散，若无分别又怎有相聚？”他向众人拱了拱手，大步向门外走去。
几人同时要送，张长弓使了个眼色示意其他人都留下，独自一人送了出去。
吴杰走了几步停下脚步，他听到张长弓的脚步声，并未转身道：“张老弟还有事情想问？”
张长弓鼓足勇气道：“吴先生知道颜天心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吴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心中都在惦念罗猎，这一路走来，你们抱着怎样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我也明白，可是罗猎的事情只能他自己对你们说，我又怎能说得清楚？”
张长弓道：“叨扰先生了。”语气中充满了失落。
吴杰道：“罗猎不会永远消沉下去，这个世界也不允许他永远消沉下去。”
张长弓双目一亮，吴杰的这句话似乎在暗示他不久就有和罗猎相见的可能。
吴杰道：“这里并不太平，或许不久之后日本人就会来找你们的麻烦。”
张长弓顿时想到了兰喜妹，兰喜妹的真实身份是日本间谍松雪凉子，抛开她对罗猎的感情是真是假不论，此女绝对是个心机深重的厉害角色，她本身的立场就和他们不同，张长弓笑道：“这里是白山。”他的话里充满着强烈的自信，这是他的家乡，附近就是苍白山，只要进入山林他就如鱼得水，如果日本人当真敢来，他会利用地形的优势将来犯者逐个击破，让他们有去无回。
吴杰道：“政府不作为，那些军阀都在打着他们自己的如意算盘，彼此之间内斗不已，如果中华民众都能拧成一股绳，齐心合力，天下间又有谁敢欺辱我泱泱中华？”素来冷静的他说到此时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张长弓对当期的局势也极其不满，他虽然武功出众，可惜报国无门。
吴杰离去之后，张长弓将他的话转述给众人，几人商量了以后，也认为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会暴露，于是决定前往奉天，一来那里毕竟是大城市，方方面面的条件好一些，二来瞎子认为罗猎很有可能会去奉天，当初他和罗猎最早来满洲之时曾经去过奉天，罗猎在奉天还拥有一座棺材铺。
只是他们找到罗猎的愿望并未实现，罗氏木器厂房门紧锁，从锁头上积下的灰尘就能够判断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更不用说居住。张长弓和瞎子商量之后决定暂时在奉天住下，毕竟老太太的病情刚有好转，现在也不适合继续长途跋涉，眼看就是中秋，满洲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他们决定以奉天为根据地，四处打探罗猎的消息。
陆威霖抵达奉天不久就告辞离去，他也是性情孤僻之人，虽然和众人建立起深厚的友情，可是他并不习惯于长期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生活。
陈阿婆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瞎子孝顺终日都在床前照顾，这世上他也只剩下外婆这个唯一的亲人，看到外婆康复，瞎子自然倍感欣慰。周晓蝶虽然随同他们一起来到了奉天，可是对瞎子却冷漠了许多，连老太太都能够看出这女娃儿对外孙子的冷漠，不过陈阿婆对周晓蝶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欢，瞎子以为应当是老太太嫌弃周晓蝶目盲。原本盘算着想方设法让老太太接受周晓蝶，可现在周晓蝶对自己摆出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又如何去劝说老太太？
张长弓在众人安顿好了之后，带着铁娃去了趟津门，他知道罗猎在津门有位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姐姐，所以特地走了一趟，可这一趟也是毫无结果，英子对罗猎的下落也不清楚，自从罗猎离开津门之后他们就没有联络过，甚至连书信都没有通过。
随着深秋的到来，天气一天天的变冷，众人也开始渐渐接受罗猎离开他们的事实，只要罗猎平安无事就好，他们相信罗猎终有一天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津门西开教堂的工程就快结束了，法国主教杜宝禄几乎每天都要来到现场监工，望着这自己一手筹资并建设的教堂，他的内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冬天到来之前，教堂就可以正式对外开放了，他已经开始设想今年的第一个圣诞。
施工现场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却是一名工人失足从脚手架上滑落，他距离地面至少有十米，因为突然踏空，那工人毫无准备，头朝地掉落下去，更可怕得是，在他落下的地面上摆放着坚硬的花岗岩石块。
在场众人已经预见到那工人被撞得脑浆迸裂的情景，有人因为害怕看到血腥的场景，慌忙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根绳索抛了出去，宛如灵蛇般将那工人的腿部层层缠绕了起来，在工人的脑袋撞到花岗岩上之前，硬生生将他拽住。

第0526章 平淡是真（上）
杜宝禄的长袍都被冷汗湿透，看到眼前一幕他不住在胸前画着十字，等到众人围上去将那倒悬在空中的工人解救下来，他们方才想起去寻找出手营救的人，只看到绳索栓在了立柱上，出手营救之人早已人去楼空。
杜宝禄也不知何时不见了，其实他并未走远，只是去追那名出手救人的民工，那民工来西开教堂工地已经有两个月了，他沉默寡言，每天来了就是上工干活，和其他同事很少说话，因为是零工，所以每天拿了钱就走，就算和杜宝禄这个雇主交集也很少。不过杜宝禄对此人印象颇深，认为此人吃苦耐劳，无论每天工作如何辛苦都从无一句怨言。
那民工似乎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开始加快了步伐，杜宝禄本就肥胖，再加上穿着黑色长袍，已经是气喘吁吁，他用并不熟练的中文道：“嗨！先生，你等等，你等等我……”
那民工停下脚步，他的脸上生满胡须，毡帽压得很低，不过仍然可以看到毡帽下那双忧郁的眼睛。
杜宝禄道：“我没别的意思……你今天的工钱……”
民工摇了摇头道：“留着吧，算是我留给教堂的一点小小意思。”说完他大步向前方的小路走去。
杜宝禄大声道：“你应该认识我的，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过来找我……”
民工走入树林杜宝禄的声音仍然在他的耳边回荡，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到树上一对相偎相依的鸟儿，深邃的双目变得越发忧郁了。
远处迎面走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看到他，大声道：“小猎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我帮忙？”
那女子就是英子，这民工打扮的大胡子年轻人自然就是罗猎了。罗猎看到英子推着一辆自行车，车后绑着满满登登的包裹，赶紧过去接过车把。英子擦去脸上的汗水道：“真是累死我了。”
罗猎认出这自行车是英子的丈夫董治军的，这后面捆得小山一样的包裹极其沉重，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英子道：“书，好心人捐赠的旧书，刚好送回去给孩子们看。”
罗猎嗯了一声。
英子有些心疼又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究竟是怎么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过去可不是这样。”
罗猎露出一丝笑意，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他被吴杰从天庙废墟救出，和众人会和后不久，他就悄悄离开，众人选择返回满洲的时候，他又继续留在当地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他去过新满营，也去过雅布赖山，还去过西夏王陵，所有可能找到颜天心的地方他都去过了，然而他始终没有找到颜天心的踪影，其实他也明白，纵然找到颜天心，也只是她和龙玉公主的综合体罢了。
颜天心的部下已经宣告了她的死亡，颜拓疆收拾旧部，回到了新满营并重建那里的一切。
罗猎没有去找颜拓疆，在认清现实之后，他离开了甘边，不过他没有选择去白山和朋友们会合，也没有选择返回黄浦的小教堂，他来到了津门，来到了他幼年时曾经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地方，这里有他的童年，有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罗猎毕竟不是孤狼，并不是每次的受伤都要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默默舔伤，父亲给他的智慧种子，龙玉公主帮他吸收的慧心石，他这段时间惊世骇俗的经历已经让他的胸怀和眼光超越了这个时代，对生命和永恒拥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虽然亲眼见证了颜天心脑域世界的崩塌和毁灭，可是罗猎至今都没有承认她的死亡，罗猎坚信她一定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等着自己，又或是宇宙的某个角落，又或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时空。
英子从罗猎的颓废就知道他必然遭遇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挫折，她和爷爷所做得只是接纳这只受伤的小猎犬，他们心有默契，他们并不询问，只是为罗猎提供一个住处，甚至很少主动去找罗猎，他们知道他需要一个独自思考的空间。
罗猎推着自行车，英子在后面扶着，罗猎推得很稳，她只需要将手放在上面，根本没有帮扶的必要，英子忽然很嫌弃地说了一句：“邋遢！”
罗猎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并不欢快，英子听到他的笑声就已经满足，马上用银铃般的大笑盖过了罗猎，停下笑声道：“你朋友来信了！”
罗猎嗯了一声，甚至懒得问来信的人是谁？
英子道：“安翟！”
罗猎依然嗯了一声。
英子对他这样的回应很不满足，呸了一声道：“你朋友来了你也躲着不见，现在来信了你居然都不问是谁？小猎犬，究竟是你做了对不起朋友的事情，还是他们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罗猎道：“你猜不到的。”
英子杏眼圆睁道：“哦？你是拐弯抹角骂我蠢喽？”
罗猎道：“太聪明的女人往往不会有什么福气。”
英子又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我有福气吗？我怎么不觉得？”
罗猎道：“有个那么爱你的爷爷，疼你的弟弟，还有一个怕你的丈夫！”
“呸！能耐了啊，挖苦起你姐来了，小猎犬，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都告诉你多少次了，别在我面前提董治军那个混蛋。”
罗猎道：“听洪爷爷说，他这周就从黄浦回来了。”
“死了才好！”
罗猎知道英子素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对董治军的感情很深，两人之间的矛盾倒是多半都因为董治军的家庭而起。董治军此番被派往黄浦公干，已有三月，罗猎来津门之前，董治军就去了黄浦，所以两人始终没有打照面的机会。
罗猎暗忖，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小学的门前，孩子们正在放学，老洪头雷打不动地在门前目送孩子们离开，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开，他才看到从远处走来的罗猎和英子。
看到满脸胡须的罗猎，老洪头就打心底感到酸楚，他把罗猎视为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在心中的地位不次于英子，他焉能看不出这段时间罗猎都是在利用繁重的劳动折磨他自己。
老洪头一直都想跟罗猎好好谈谈，可英子提醒他不能问，如果罗猎不肯说那就永远不要问。
老洪头只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来，笑道：“你们两个怎么遇上了？”
英子道：“冤家路窄！”
这下连罗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英子看到校园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禁不住有些好奇，向爷爷道：“爷爷，这车是什么人的？”他们这间小学在津门很不起眼，多半孩子连学费都交不起，教师薪资微薄，其中有不少人是义务教学。
老洪头笑道：“我也不认得，总之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今天路过这边，看到咱们学校，说是要捐钱给咱们，这不，校长正陪着她考察校舍呢。”
英子道：“这么好？”
罗猎心中一怔，首先想到的是这位有钱人家的小姐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吧？可转念一想自己来到这里的事情根本没有外人知道，而且一直以来自己都很谨慎地保密他和英子一家的关系，生怕自己惹麻烦会影响到他们，按理说没这种可能。
老洪头道：“就是那位小姐！”
罗猎顺着老洪头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校长正陪着一位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儿说话，那女孩二十岁左右年龄，圆脸，眉清目秀，笑起来颇为可人，罗猎一眼就认出这女孩儿他果然认识，乃是津门名媛唐宝儿，说起来他们还有一段渊源，这唐宝儿乃是叶青虹的闺蜜，当初为了解救方克文一家，多亏了唐宝儿出手相助，将他和叶青虹藏在位于马道场的家中，方才躲过日本人的追击。
罗猎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邂逅唐宝儿，正如老洪头所言，唐宝儿的确是路过此地，不过她此前就听说过这间小学，路过门前想起曾经听友人提起过这小学的事情，于是过来看看，并主动提出想要捐款。
对学校而言，唐宝儿这样的千金小姐自然是贵客，校长极尽热情地接待了她，并陪着她视察了校园的情况。
校长本想将老洪头这位学校的开创者介绍给唐宝儿认识，老洪头笑眯眯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不想露面，他早已习惯了一个老校工的角色。
于是校长只能作罢。
罗猎也不想和唐宝儿正面相逢，于是推着自行车走向侧门，唐宝儿没有看到罗猎的正面，不过目光落在罗猎背影的时候仍然微微一怔，这背影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不过一时间想不起这背影的主人是谁？唐宝儿打消了追上前去看个仔细的念头，毕竟这世上相似的背影太多。
唐宝儿离去之前捐赠了五百块大洋，又表示过段时间再过来，为孩子们送些过冬御寒的棉衣棉裤。
老洪头晚上吃饭的时候对此表现得非常兴奋，手舞足蹈地说着他所知道的情况，又道：“你们知不知道？唐小姐就是唐总理的千金。”
英子纠正道：“前总理，总共也没当几天，这些官僚没一个好人。”

第0527章 平淡是真（下）
老洪头对孙女的以偏概全表示很大的不满，叹了口气道：“这世道，好人难当，他也有他的难处，和现在的这帮官僚军阀相比，他还算是一个好官。”
罗猎默默吃着馒头，如果不是英子坚持他也不会过来吃饭，来到这里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他陪老洪头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老洪头望着罗猎，脸上又浮现出怜惜的表情：“小子，这胡子也该剃剃了。”
罗猎将最后一口馒头塞到嘴里，然后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这么久没有理发剃须，并不是因为他懒，而是他想过一种和过去完全不同的生活，他想和过去告别，想要麻醉自己，可偏偏无时无刻都处于清醒之中，有个秘密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失眠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自从失去颜天心之后，他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英子有些不满地在罗猎肩头拍了一下：“小猎犬，哑巴了？爷爷跟你说话呢。”
罗猎嗯了一声，方才道：“明儿我就去剃。”
老洪头嘿嘿笑了起来：“不必那么麻烦，明儿一早我帮你剃。”
“您？”英子一双杏眼又瞪圆了。
老洪头嚷嚷道：“咋地？还信不过我咋地？”
光可鉴人的剃刀在罗猎的脸上飞速滑动，近三个月滋生出来的胡须簌簌而落，罗猎躺在阳光下，静静体会着刀锋拂面的感觉，昔日的刀光剑影似乎已经离他远去，这段时间他时常陷入迷惘之中，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幻？
英子上完课特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们的对面，坐在秋日金色的阳光里看着他们，原本老洪头打算连头发一起帮罗猎剪了，可英子非得坚持要等自己回来，老洪头一边帮罗猎刮着胡子一边道：“这丫头长大了，出息了，都忘了当年她的头全都是我给剃的。”
英子笑道：“我十二岁之前没人把我当女孩子。”
罗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剃刀在他腮边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老洪头慌忙道：“别笑，别笑……哎呦，你看我这老眼昏花的……”
英子走过来道：“不妨事，浅浅一道口子又不会留下疤痕。”她伸手找爷爷要过剃刀。
老洪头愣了一下道：“你也会？”
英子接过剃刀，熟练地为罗猎净面，轻声道：“董治军的脑袋那么难剃还不得乖乖听话。”
老洪头笑了笑，来到英子刚才坐得小马扎前坐下，望着孙女儿熟练的手法，心中又欣慰也有酸楚，英子长大了，在她的婚姻中，她并非没有付出，这孩子太倔强，就算是受了委屈也不会将那些委屈告诉自己，她是害怕自己担心，罗猎也是一样，这些昔日在自己膝下奔跑欢闹的孩童们不知不觉就已经长大，自己已经老了。
英子手中的剪刀在罗猎头顶飞舞着，没多久就为罗猎理好了发，平头短发，并没有征求罗猎的意见，就为他将头发剪得很短，不足半寸，看起来显得格外精神。
塞外烈日为罗猎镀上的那层古铜色仍未褪去，津门的太阳虽然没有塞外那般火辣和炙热，可是长时间的户外工作让罗猎的肤色反而加深了一些，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只不过双目深处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忧郁。
英子围着罗猎转了一圈，对自己的作品表示满意，向罗猎道：“你们爷俩儿先聊着，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洗头。”
罗猎道：“不用，冷水冲冲就行。”
英子道：“秋天了，别逞能。”她拍了拍身上的碎发，风风火火地去了。
罗猎望着英子的背影脸上带着感激，老洪头将卷好的一支烟卷儿递给了罗猎，罗猎也不挑剔，摸出一盒洋火，先帮老爷子点让，然后自己也点燃那支烟卷儿，用力抽了口烟，将烟草的清香和辛辣一股脑地抽到自己的肺里。
老洪头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两口子。”
罗猎安慰他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事儿还真轮不到您老操心。”
老洪头叹了口气：“也是，我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操心也没用。”
罗猎笑道：“洪爷爷，您老可得长命百岁，您私藏的美酒我还没喝够呢。”
老洪头哈哈笑道：“那是，我得看到你娶媳妇儿才……安心。”话说了半截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能无意中又戳到了这孩子的痛处。
罗猎的内心一紧，脸上的表情却仍然风轻云淡：“我可能……”若非老爷子无意中提及这个问题，罗猎还不知道自己在内心深处对婚姻对感情产生了一种畏惧，深深的畏惧，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感情背负上了诅咒，每一个和自己相爱的女人都会不得善终。
老洪头却在此时惊喜地站起身来：“治军？”
“爷爷！”董治军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处响起。
罗猎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不仅仅是因为刚才老爷子的问题让他分神，在天庙和雄狮王的那场殊死一战让他身受重伤，他的体力感知力都出现了很大程度的下降，罗猎甚至怀疑慧心石的能量也在那场战斗中损失殆尽，失去超人感知能力的他，和一个平常人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罗猎宁愿成为一个普通人，这是他回到这里的原因之一，他在悄悄寻找着过去，平凡即幸福，然而在这段日子里，他开始渐渐意识到有些事永远也回不去了，留在他脑海中的记忆，不分昼夜的折磨着他。
董治军今天并未像过去那样身穿警服，西装革履，三七分的头发梳理得油光可鉴，看起来就像个富家公子哥儿，双手提着礼物，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英子端着热水从房间里出来，看都不看董治军，将热水放在罗猎面前，一把将罗猎的脑袋摁到了水盆里去，罗猎惨叫道：“烫，姐……烫啊！”
英子哼了一声，总算看了一眼董治军：“娘儿们似的，你是个男人啊！”
董治军听出她在指桑骂槐，讪讪将手中的礼物放下，赔着笑道：“英子，我从黄浦给你买了香粉和胭脂……”
英子道：“你很了解我啊？我平时用过那些东西吗？”
罗猎挣扎道：“姐，我自己来……”
“别动！”英子用力搓洗着罗猎的脑袋，连老洪头都开始担心，这究竟是洗头还是褪毛？
董治军笑道：“是我不对，这次去了那么久，可是我也没想到，本来说是一个月，谁曾想中途发生了……”
英子道：“行李呢？”
董治军道：“放回家里了。”
英子呵呵笑了一声。
董治军显得越发窘迫了：“我带着行李过来总不是那么回事儿，所以将行李放下就过来了，我在家连口热茶都没顾得上喝。”他一边说话一边向罗猎望去，希望他能够帮自己说话，可罗猎的脑袋被英子摁在水盆里根本没机会帮腔。
英子放开罗猎的脑袋，扔给他一条毛巾，然后端起那盆水向董治军脚下泼去，董治军没想到她会来这招，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躲闪不及，被溅得满是泥点子。
英子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董治军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老婆的脾气向来如此，来得快去得快，如果自己不让着点儿，两人只怕根本走不到今天。
老洪头故意板起面孔，斥道：“英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治军这么久没回来，刚一回来你就这样对待人家。”表面上是呵斥自己孙女，可仔细一琢磨，话里满是责怪董治军去了这么久的缘故，到底是向着自家孙女。
董治军笑道：“怪我，全都怪我。”
擦好头脸的罗猎乐呵呵走了过来，叫了声姐夫，跟董治军打了个招呼。董治军倒是不知道罗猎也在，笑道：“有日子没见了，小猎犬，这段日子哪儿发财去了？”
英子呸了一声道：“小猎犬也是你叫的？”
罗猎帮着打圆场道：“都是一家人，姐夫当然不用跟我客气。”
董治军向罗猎递过一个感激的眼神，他笑道：“眼看中午了，不如这样，咱们去平津楼吃饭。”
老洪头道：“别介啊，花那冤枉钱干啥？让英子去买菜，在家吃。”
英子一声不吭地去推自行车，董治军倒是会瞅机会，赶紧跟了上去：“英子，我跟你一起去。”
英子摇了摇头道：“你歇着吧，大老远来的。”说不心疼还是假的，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两口子婚后过得并不如意，可董治军对她的好她是看得清清楚楚，如若不然，早就跟董治军离婚了。
英子离去之后，罗猎去屋子里搬了张小矮桌，三人拿了马扎围着矮桌坐着，喝起了大碗茶。
董治军将自己去黄浦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原来他这次去黄浦是公派，董治军是德租界的华探，前往黄浦是为了调查德国领事被杀一案，白云飞潜入德国领事府邸，枪杀领事一案在津门闹得沸沸扬扬，虽然过去了那么久，可此案一直悬而未结。

第0528章 善意谎言（上）
随着在欧洲战场上的认输，德方正式成为战败国，在国际上的地位一落千丈，而他们在中华区的利益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中华身为协约国中的一员，也是战胜国之一，此次欧洲战场胜利的消息传到国内，让许多民众振奋不已，他们都认为通过这次的胜利至少可以摆脱德方对中华的压迫和剥削，可以让德方归还曾经作为租界侵占的中华土地。
董治军也因此而兴奋，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对津门德租界未来的归属做出了自己的推断。
老洪头对国家大事也颇为关心，追着董治军问个不停，罗猎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激动，父亲在他体内种下的那颗智慧种子早已将未来一段时间的历史走向渗透到了他的血液之中，他知道作为战胜国的中华并未从这次战争的胜利中得到任何好处，德方在中华的租界和利益并没有物归原主，而是被列强送给了虎视眈眈的近邻日本。
这次无耻的掠夺彻底让青年人觉醒，一场划时代的巨变即将到来。
罗猎端起茶碗抿了口茶，历史早已注定，而自己在历史中又将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一种难以描摹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董治军留意到罗猎对自己所讲述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老洪头问道：“治军，也就是说你以后不用给德国人办事了？”
董治军点了点头道：“我现在为津门政府办事，这次去黄浦也是将一些过去的旧案结了。”
罗猎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动，他想到了被传刺杀德国领事的白云飞，放下茶碗道：“白云飞的案子也结了？”
董治军点了点头道：“结了，白云飞死了！”
“死了？”罗猎愕然道。
董治军道：“有个传言，当初德国领事被杀全都是日本人一手策划，那白云飞只是替罪羊，日本人看中了他的生意，所以一石二鸟，既干掉了德国领事，又嫁祸给白云飞，抢了他在津门的地盘。”
老洪头气得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道：“娘的！小日本没一个好东西！”
董治军道：“您老消消气，只是传言。”
罗猎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看这传言八九不离十。”
董治军道：“白云飞的确死了，我见过尸体，这次去黄浦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去认尸。”
罗猎和白云飞也算有过几次共患难的经历，虽然他对白云飞其人的有些做法不敢苟同，可不得不承认白云飞也是一代枭雄人物，听闻白云飞的死讯，心中也是有些失落，可又觉得白云飞那种能力出众的人物如果这么死了又不太合理，可董治军说得言之凿凿，作为英子的丈夫，他又没有必要对他们撒谎。
董治军舒了口气道：“白云飞一死，这案子总算结了。”这案子一直由他来负责，虽然德方战败，可对他来说，这案子一日不结，心头的一块石头就无法落地。
老洪头道：“去认尸居然三个多月？”
董治军笑道：“单单是认尸自然不用三个多月，上头又安排我在黄浦参加了培训。”
罗猎道：“看来是要栽培姐夫了。”
董治军抑制不住喜色，嘴上仍然谦虚道：“哪里，哪里！对了，老弟什么时候来得津门？”
罗猎道：“有段日子了，这不我正打算走呢。”
老洪头听他要走，愕然道：“走？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董治军道：“不是吧，我这一来你就要走，莫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姐夫？”
罗猎笑道：“我总得有些事做，整天这么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也不成。”
董治军道：“你不是牧师吗？西开教堂就快建成了，有没有考虑去谋个神职？”
老洪头慌忙摇头道：“好端端的当什么牧师？赶紧找个老婆生几个孩子才是正事儿。”
董治军笑道：“爷爷，您不懂。”
老洪头道：“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外国和尚？教堂跟庙也没分别，一样去里面念经。”
罗猎不禁笑了起来，望着大碗茶，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惘：“我在黄浦有一间小教堂，我想，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老洪头满脸错愕，他可从未听罗猎说起过这件事。
院门被轻轻敲响了，罗猎起身去开门，应当不是英子，她才不会如此文雅的敲门，拉开房门，却见门外站着唐宝儿，罗猎心中一怔，唐宝儿却是满脸惊喜道：“果然是你，罗猎，你还记得我吗？”
其实罗猎在昨天见到唐宝儿的时候就担心她会认出自己，这也是他准备最近离开的原因之一，想不到唐宝儿居然去而复返而且找到了这里。
事已至此，否认也没什么必要，罗猎微笑道：“当然认得，唐小姐好！”
老洪头和董治军两人都知道唐宝儿，这位身份尊贵的大小姐在津门的名气极大。他们本想起身去打招呼，可看出唐宝儿此次前来是专程拜访罗猎的，所以他们终于还是没有过去。
唐宝儿开门见山道：“我有事找你。”
罗猎邀请她道：“进来坐。”
唐宝儿摇了摇头道：“还是出去说。”她向老洪头和董治军摆了摆手，笑道：“打扰了！”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兔牙，这位千金小姐为人处世倒是平易近人。
罗猎跟老洪头说了声，陪着唐宝儿一起离开，两人来到校园东侧的树林，已是深秋，树叶金黄，桔色的阳光透过树叶投射到树林中，留下深浅不一的斑驳树影。
唐宝儿踩着松软的树叶，双手拎着做工精美的黑色皮包，她本想走得更休闲优雅一些，可罗猎的步子很大，于是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心中埋怨罗猎的表现有些不够绅士了。
罗猎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小路上停下脚步，习惯性地摸出一盒香烟，礼貌地征求了一下唐宝儿的意见。
唐宝儿点了点头，她并不介意男人抽烟，她自小游学列国，虽然长着东方面孔，可内心却包容开放，她甚至有些喜欢男人抽烟的样子。
罗猎点燃了香烟道：“不好意思，昨天没顾得上跟你打招呼。”
唐宝儿笑道：“我当时也没认出你，只是觉得背影有些熟悉，我离开之后越想越是熟悉，所以就给青虹打了个电话。”
听到叶青虹的名字，罗猎拿烟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秋风吹过，将烟灰吹散，罗猎将香烟重新叼在嘴里，眯起双目望着头顶被阳光照射成为半透明的树叶，轻声道：“她也在津门？”
唐宝儿摇了摇头道：“她在黄浦，就是她让我过来找你。”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感到一阵温暖，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记挂着他的人，他和叶青虹相识于一场阴谋，他们之间确切的关系应当是雇佣关系，在穆三爷死后，他们的这种关系就不复存在了。
记得在北平分别之时，叶青虹曾经提出要和他一起前往欧洲，可最终还是被他拒绝了，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他本以为叶青虹去了欧洲，或许永远不会再踏上中华的土地，毕竟这片土地带给她太多的伤害，可从唐宝儿口中又听到叶青虹人在黄浦的消息。
罗猎首先想到得是穆三寿留下得财富，叶青虹的回归难道和那些财富有关？
唐宝儿道：“青虹一直都在想着你。”
罗猎因唐宝儿的表述而皱起了眉头。
唐宝儿叹了口气道：“真是不明白，她对你这么好，人那么优秀，你为什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罗猎笑了起来：“依唐小姐的意思我应当怎么反应？”
唐宝儿道：“我若是你，一定会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
唐宝儿却被他的笑声刺激到了，跺了跺脚道：“笑什么？你知不知道青虹刚刚回到欧洲就生了场大病，病还没好就决定回来找你，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她去过满洲，去过北平，来过津门，去过每一个你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为了找你。”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明显被叶青虹的痴情所感动了。
罗猎抽了口烟道：“她曾经是我的雇主，我和她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唐宝儿瞪圆了双眸：“你……你好无情啊！”
罗猎道：“你还小，感情的事情你不懂。”
唐宝儿愤怒地握紧双拳，面孔涨的通红：“我当然懂，我又不是没恋爱过，罗猎，我本来不想说，青虹得了绝症，医生说她的生命不会超过三个月！”
罗猎愣住了，直到风将烟灰吹倒手上，灼痛方才让他回到现实，如果说他对叶青虹没有过心动没有任何的感情那是欺骗自己，可是在颜天心出事之后，他已经不再考虑任何关于感情的问题。停顿了一下，他向唐宝儿道：“唐小姐的故事说得不错。”
唐宝儿拉开手袋，从中取出一份病历，递给了罗猎：“你仔细看，你看清楚了。”
罗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病历，病历用德文书写，来自于世界闻名的德国脑科医院，叶青虹得了脑瘤，诊断时间是在七个月以前。
唐宝儿道：“需不需要我翻译给你听？”
罗猎摇了摇头，他将病历还给了唐宝儿：“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0529章 善意谎言（下）
唐宝儿道：“她回到欧洲，就始终头疼，于是去做了检查，经过诊断，确诊颅内有一个瘤，医生劝她手术，不过手术风险很大，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手术，第一时间购买了归程的船票，她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她就是为了在有生之年见你最后一面。”
唐宝儿以为自己的话会让罗猎感动，可是看到得仍然是一幅风波不惊的面孔，她怒急了，指着罗猎的鼻子骂道：“你有没良知啊？青虹对你这样难道你连一点都不感动？”
罗猎道：“我受不起，你也无需站在道德的高点来指责我，我再说一遍，我和叶青虹之间最多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相信，以她的为人绝不会将心中的秘密告诉你。”
唐宝儿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罗猎重新点燃了一支香烟：“我不是！”
唐宝儿面对罗猎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眼圈红了，委屈地吸着鼻子，努力想流出眼泪，这家伙真是铁石心肠：“青虹爱上你真是瞎了眼睛。”
罗猎抽了口烟，指了指唐宝儿手中的病历道：“弄出这样一份病历花费了你不少功夫吧？”
“什么？”唐宝儿脸上的愕然旋即又变成了愤怒：“你居然怀疑我？”
罗猎道：“病历很专业，可上面的墨水绝没有七个月，如果你把日期控制在三天以内更可信一些，德文虽然不错，可七个月前，德国的这家脑科医院已经毁于战火。”
唐宝儿本以为天衣无缝的骗局居然被罗猎这么容易就无情拆穿，她仍然坚持，不肯认输：“说得跟你去过一样，青虹没有说错，你太多疑。”
罗猎道：“就算没有这份病历，我一样能够看出你在撒谎。”
“你才撒谎……”唐宝儿已经开始动摇。
罗猎道：“你太单纯，说谎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而且你以为能够将我骗过，内心中的得意已经掩饰不住流露出来了。”
唐宝儿的睫毛垂了下去：“我没撒谎，要不你去黄浦亲自去问青虹。”
罗猎望着这个一心想成人之美的大小姐，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无论怎样，诅咒自己的好朋友得了绝症总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撒谎……”唐宝儿的声音已经彻底没了底气。
罗猎道：“叶青虹不知道你这么做吧？”
唐宝儿切了一声道：“说得跟你很了解她似的。”
罗猎微笑道：“算不上了解，可叶青虹如果想骗我，手段肯定会要高明一些。”
唐宝儿听出他是在说自己的方法太笨，这会儿窘迫极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她也没那么容易服输，事已至此只能拿出大小姐的刁蛮劲头：“罗猎，我有没有帮过你？”
罗猎点了点头，唐宝儿帮过自己的忙，这是事实，他必须要承认。
唐宝儿道：“你是男人大丈夫，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对不对？”
罗猎道：“说吧，让我做什么？”
唐宝儿道：“跟我一起去黄浦见叶青虹。”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唐宝儿是心虚的，她知道罗猎十有八九会拒绝。
罗猎居然并没有做太多的考虑，就愉快地点了点头道：“好！”
这下轮到唐宝儿不相信了，她眨了眨眼睛：“你没骗我？真没骗我？”
罗猎道：“没骗你，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这次的事情之后，咱们两清了。”
“两清了，哈哈，两清了！”
罗猎虽然轻易就看穿了唐宝儿的善意谎言，可他并不是万能的，他没想到和自己同去黄浦的不仅仅有唐宝儿，还有一位公子哥儿，这位公子哥是唐宝儿的男友于卫国，背景非常深厚，毕竟当今的时代讲究门当户对，唐宝儿贵为政府前总理之女，能够成为她男友的也非一般人物。
这个于卫国也有过欧洲留学的经历，学问应当不错，口才相当了得，长得也是风度翩翩，只是身上拥有着贵胄公子特有的傲气，虽然对罗猎也算客气，可罗猎仍然从他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情中看出，于卫国心底是看不起自己的，甚至还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看得出于卫国非常在乎唐宝儿，对于一切可能接触到唐宝儿的男性他都表现得过于警惕。
罗猎懒得招惹无畏的麻烦，也不想成为别人心中的敌人，所以在旅途中尽量避免和唐宝儿接触，如果不是唐宝儿盛情相邀，他都懒得和他们同坐包厢。
望着车窗外流逝的风景，罗猎不由得想起唐宝儿欺骗自己的事情，如果这件事并非谎言，他又当如何反应？如果叶青虹出事，他一定会自责，每个接近他的女子都会遭遇噩运，罗猎想起了颜天心，想起了叶青虹，想起了远在欧洲游学的麻雀，甚至想起了至今都不知是敌是友的兰喜妹。
“嗨！”唐宝儿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思绪被打断的罗猎抬起头来，向唐宝儿笑了笑，接过唐宝儿递来的一只刚刚削好的苹果：“谢谢！”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收获了来自于卫国的嫉妒目光。
唐宝儿在罗猎的对面坐下，托着腮静静看着他，这让罗猎很不自在，他笑道：“你这样看着我，我可吃不下。”
于卫国已经起身走了过来，伸手扶住唐宝儿的椅背，满脸笑容地望着罗猎：“罗先生，你可别辜负了宝儿的一片苦心。”
唐宝儿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头：“你不热啊？”
于卫国讪讪放开了椅背，站直了身子，虽然他知道罗猎是唐宝儿闺蜜的男朋友，可心中仍然戒备十足，在他看来唐宝儿是一朵馥郁芬芳的鲜花，任何男人都会对她垂涎欲滴，唐宝儿虽然长得恬静可爱，可绝没到倾城倾国沉鱼落雁的地步，不过如果综合她的家世，条件之优越就少有人能及了。
于卫国和唐宝儿的关系已经受到两家家长的认同，他也以唐宝儿的未婚夫自居，只是唐宝儿对他远没有他这般投入，平日相处明显透着敷衍，一旦探及婚姻大事，唐宝儿就会岔开话题。
于卫国的家就在黄浦，为了唐宝儿他追到了津门，听说唐宝儿要前往黄浦会友，正中他的下怀，于是理所当然地随同唐宝儿一起回归，只是途中多了罗猎，于卫国打心底不喜欢，明明内心不舒服，还要在表面装出大度豁达的样子，实在是为难了他。
于卫国拉了张椅子在唐宝儿身边坐下，唐宝儿的表情已经明显透着厌烦了，她自小在国外生活，说起来在国外的时间要比国内还要长，接受西方教育的结果让她早早就形成了自由平等的观念，这观念甚至影响到她的婚姻恋爱观，于卫国不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唐宝儿也没将他当成自己这辈子的归宿，两家是世交，她不忍拂了长辈的好意，在她看来和于卫国纵然将来无法成为恋人，能够成为朋友倒也不错。
更何况于卫国家世良好，长得也算英俊，还有留学的经历，唐宝儿本以为两人能有不少的共同语言，可没想到于卫国的留洋经历并没有让他发生太大的改变，表面上西化，可内心却还是极其封建传统的，最让唐宝儿郁闷的是，于卫国的心胸不够开阔。
在这次的旅途中，于卫国种种针对罗猎的行径和他时不时流露出的优越感让唐宝儿越发感到厌烦。
罗猎的目光何其犀利，早已看出了两人之间的裂痕，他并不想被人针对，也不想被人利用，很快将唐宝儿给他的苹果吃完，擦净双手站起身来：“你们聊着，我去外面抽一支烟。”
于卫国煞有其事地奉劝道：“罗先生烟瘾很大，抽烟对身体可不好。”
唐宝儿道：“抽烟的男人才有魅力。”
于卫国的脸皮有些发烧，内心中的妒火又燃烧了起来。
罗猎礼貌地笑了笑，快步走出了包厢来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拉开窗子，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毕竟是深秋了，罗猎竖起了风衣的衣领，掏出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唇上。
唐宝儿居然跟了出来，来到罗猎对面举起火机打着，罗猎微微怔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将烟点燃，唐宝儿指了指罗猎的香烟，找他要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了，刚抽了一口就剧烈咳嗽了起来。
罗猎看她抽烟的架势就知道她没有抽烟的经验，不由得笑了起来：“不会抽就别逞能。”
唐宝儿横了他一眼：“谁不会啊？雪茄我都抽过！”嘴上虽然强横，可刚才的那口烟已经把她呛得流泪，无论如何也不敢尝试第二次了。
罗猎道：“他对你不错，没必要总是折磨人家。”
唐宝儿轻蔑地撇了一下嘴唇道：“自己犯贱怪谁？”
此时列车即将到站，前方应当是锡城了，距离黄浦已经不远，罗猎也不想夹在唐宝儿和于卫国之间，心中期望着尽早抵达黄浦，这样他就能够摆脱这一路无趣的煎熬了。
“抓贼啊！”声音从包厢内传来，罗猎和唐宝儿都是一怔，罗猎率先推门冲了进去，却见于卫国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着，他指着包厢的后门道：“有贼，把咱们的行李给抢走了。”
罗猎向行李架上扫了一眼，发现少了几件行李，其中就包括自己的皮箱。
唐宝儿气得直跺脚：“你不会追啊？”

第0530章 兵不厌诈（上）
于卫国道：“老张和老陈追出去了。”他口中的两个人是他的保镖。
罗猎向唐宝儿道：“你留下。”他快步冲向后门，只追出一节车厢，就看到了两名保镖，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看来已经放弃了。
罗猎道：“人呢？”
两人摇了摇头道：“跑了。”
罗猎道：“你们刚才不是在车厢里吗？”
两人道：“他们有枪啊！”
罗猎心中充满了怀疑，其实他的皮箱内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罗猎总觉得这件事和几人有关，他也不点破，转身回到包厢，此时火车也到站了。
这段时间唐宝儿也检查了一下物品，她倒是没丢任何东西，一共丢失了三只箱子，除了罗猎的一个其余的都是于卫国的。
唐宝儿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于卫国的身上：“三个大男人连几个箱子都看不住。”
于卫国道：“他们蒙着脸冲进来，手里都有枪，我们哪敢反抗？”
罗猎道：“算了，谁也不想，待会儿给乘警报案。”
唐宝儿可不相信警察的效率：“报案又有什么用？只怕那些劫匪早就下车了。”她向罗猎关切道：“你有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罗猎正想回答，却听于卫国指着窗外叫道：“我的箱子！”
罗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下车的人群中果然有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黑衣人拎着两个箱子快步前行，罗猎看得真切，其中一只箱子恰恰是自己的。
罗猎虽然怀疑整件事都是于卫国的圈套，可看到自己的箱子没理由不找回来，他迅速冲出车厢向外走去，于卫国在身后叫道：“罗先生，别追了，又没丢什么重要东西。”
唐宝儿不禁道：“你以为别人都像你那么窝囊？”
于卫国抬起手腕道：“火车就要开了，我是担心他赶不及回来，万一赶不上火车岂不是得不偿失？”
唐宝儿听他这么说顿时也急了，抬脚就跟了出去，于卫国可没想到她会跟着下车，赶紧去追唐宝儿，两名保镖也傻了眼，后面叫道：“少爷，少爷……火车快开了……”
于卫国气急败坏道：“那就让火车等着。”
于卫国虽然有钱有势，可这列火车不会为了他专门停下。
那名带着鸭舌帽的男子手拎两只皮箱走得很快，罗猎虽然步伐不慢，可是下车的人群川流不息，每次就要接近都被人群所阻。
那男子出站之后，上了黄包车，罗猎随后来到火车站外，也叫了辆黄包车，让车夫紧跟前方的男子。
罗猎也不心急，并没有让车夫加快速度超越那名拿箱子的男子，他心中对今日发生的事情大概有了判断。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在锡城的小巷内行进，来到一座不知名的拱桥前方，前方的黄包车停了下来，那名带着鸭舌帽的男子下了车，不慌不忙地付了车资。
罗猎也下了车给了车钱，却见那名男子拎着两只箱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拱桥之上，他应当已经觉察到有人在身后追踪，在拱桥的最高处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他生得浓眉大眼，皮肤微黑，这张面孔对罗猎而言是非常陌生的，此前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罗猎道：“朋友，你好像拿错了行李！”
那名男子笑了笑，突然一抬手，将两只箱子同时扔向河中。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意识到对方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得到两只箱子，而是要利用这两只箱子将自己引到这里，到现在他已经能够断定这是一个局，而且是于卫国布下的局，眼前的这名男子应当是于卫国雇佣。
那男子道：“是我把你丢下去，还是你自己跳下去？”
罗猎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于公子给了你多少钱？”
那男子道：“我不认识什么于公子。”两根铁棍从他的衣袖中滑落，铁棍在手，然后他从拱桥的顶端大步冲了下来，冲到半程腾空一跃，铁棍向罗猎劈面打去。
罗猎静静望着那名男子，虽然他在和雄狮王的生死搏杀中受到重创，至今元气都没有恢复，可是并不代表着他失去了战斗力，事实上他的眼界和判断在那场战斗之后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罗猎伸出手去，宛如太极中的野马分鬃，双手准确无误地将挥来的铁棍抓住，顺势一抓，已经将对方的力量化解大半，然后抬脚就踹在那男子的小腹上，罗猎已经很久没有跟人发生近身格斗，此番出手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大为减退，可是他对时机的把握却远胜从前，出击的力度和时机都非常巧妙，所以杀伤力反而提升不少。
那名男子被罗猎一招制住，踢得向后飞起，重重摔落在拱桥前方的青石板路面上。
罗猎也不急于追击，双手握着从那名男子手中夺来的铁棍，掂量了一下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男子摔得不轻，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明白遇到了狠角色，不过他仍然向罗猎冲了上来，罗猎向前跨出一步，铁棍击落在他的额头上，另外一根铁棍横扫在那男子的腹部，男子先后中了两记击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次爬起来之后再不敢向罗猎发动进攻，转身就逃，罗猎岂容他逃走，扬起手中铁棍扔了出去，铁棍砸在那男子的膝弯，奔跑中的男子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哨子声，却是唐宝儿叫了警察追赶过来，看到罗猎无恙方才放下心来，两名警察走过去将那名男子铐了。
那男子恨恨看了罗猎一眼，可是遭遇到罗猎威慑力十足的目光又胆怯地垂下双目。
于卫国带着两名保镖随后赶到，看到窃贼被抓，也是吃了一惊，装模作样来到罗猎的面前道：“罗先生没事吧？”
罗猎笑了笑，搭在于卫国的肩膀上将他拉到河边，低声道：“你说怎么办？”
于卫国心中一惊，佯装镇定道：“什么怎么办？”
罗猎道：“你我心知肚明，要不要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唐小姐？”
于卫国的脸色立时变了，那名男子也是他的保镖之一，一路上负责暗中护送，怪只怪于卫国心眼太小，又自作聪明，所以才办了这么件混账事，其实那名被抓的男子并未将他交代出来，可兵不厌诈，罗猎连哄带骗已经让于卫国乱了方寸，于卫国回头看了看唐宝儿，他对唐宝儿还是极其在意的，如果让唐宝儿知道真相，必然不会轻易谅解，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也要到此终结，于卫国压低声音道：“你想怎么办？”
罗猎朝河水中努了努嘴，两只箱子并未漂远。
于卫国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声道：“老张，老陈，赶紧赶紧的去河里把箱子给捞上来。”
罗猎道：“三千个大洋。”
“什么？”于卫国万万想不到罗猎居然会趁火打劫。
罗猎道：“五千了。”
于卫国道：“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一万！”
于卫国不敢再讨价还价了，一万块大洋数目虽然不少，可比起他和唐宝儿的未来，这算不得多，只能先答应他，等到了黄浦再想办法找回面子，他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罗猎向他伸出手去。
于卫国愕然道：“现在就要？我可拿不出那么多，总得给我点时间。”
罗猎道：“那就先给三千，其余的给我写个欠条，签字画押。”
于卫国现在才算是真正了解到罗猎的厉害，如果他对罗猎的实力多一些了解，也不会冒失到这种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罗猎不但借机讹诈了他一笔，还要他写下欠条，牢牢卡住了他的七寸。
于卫国咽了口唾沫道：“你得答应我，决不可将今日之事告诉宝儿。”
罗猎点了点头，其实他已经看出，就算自己不把这件事告诉唐宝儿，唐宝儿和于卫国的感情也不会长久，从唐宝儿的目光中就能够看出她对于卫国的鄙视，试问哪个女人又甘心嫁给一个被她打心底瞧不起的男人？
错过的火车还会有下一班，错过的感情还会不会重来？叶青虹坐在春熙茶楼临江靠窗最好的位置，过去这个位置属于穆三寿，在穆三寿死后，这位子就不再专门保留，叶青虹返回黄浦之后，又把这张桌子长期包了下来，虽然她很少过来，算上今天也不过是只有三次。
浦江上的船只还是来来往往，每个清晨都重复着这样的忙碌，坐在这里，叶青虹终于可以体会到穆三寿的孤独和寂寞。她约了人，虽然并不是她最想约见的那一个，可至少可以从她的嘴里得到不少有关于罗猎的消息。
叶青虹知道罗猎在昨日和唐宝儿一起回到了黄浦，虽然她心中无数次升起想要和罗猎相见的冲动，可是女性固有的矜持和自重让她又选择放弃。叶青虹优雅地饮着早茶，她开始学会适应国内的生活，改变用面包咖啡迎接新的一天的习惯，这样的生活并没有太久，可是她却开始喜欢了。
或许她骨子里流着更多的是中国人的血。

第0531章 兵不厌诈（下）
放下洁白无瑕的德化白瓷，抬起堪比瓷器般细腻的手腕，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是早晨九点二十，距离她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叶青虹无奈地叹了口气，唐宝儿一定又睡过头了。
如果不是想得到罗猎的消息，叶青虹早就失去了耐心，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江景，直到九点三十五分，唐宝儿方才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还没坐下就接连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叶青虹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在这儿看看风景倒也不错。”
唐宝儿点了早茶和茶点，望着叶青虹笑了起来。
叶青虹道：“笑得跟只兔子一样，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唐宝儿道：“这次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我费了好多唇舌才把罗猎给你请回来了。”
叶青虹道：“我可没说要见他，再说了，他那个人如果自己不想回来，你就是用八抬大轿也休想把他请来。”
唐宝儿一听傻了眼，眨了眨眼睛道：“照你这么说我一点功劳都没有，你一点都不感激我？算了，伤自尊了，我走了！”
叶青虹故意板起面孔道：“你敢，给我坐下！”
唐宝儿一幅受惊的样子，瞪圆了双眸道：“你别吼我，人家胆子小。”
两姐妹相互对视着，终于绷不住同时笑了起来，叶青虹道：“他去了哪儿？”
唐宝儿故意不说话，刚巧侍者送茶点过来，她开始慢吞吞地吃。
叶青虹终于沉不住气，脚在桌子下方踢了唐宝儿一下，唐宝儿道：“哪个他啊？”
叶青虹道：“唐宝儿，你再跟我绕弯子，我可就走了。”
唐宝儿知道她的性子说得出做得到，反正也吊住了叶青虹的胃口，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笑道：“我是真不知道，下了火车他就跟我分道扬镳了。”
叶青虹白了她一眼，说了那么多等于白说。
唐宝儿神秘一笑道：“不过我多长了个心眼儿，派人去跟踪他，发现他去了法租界的一间小教堂，地址就在这里。”她拿出一张纸，向叶青虹炫耀着。
叶青虹并没有看那张纸，其实她不问就能够猜到罗猎应该是返回那座小教堂，她发现其实自己对罗猎的了解远比自己认为的要多得多，只要她想见罗猎随时都可以，真正阻碍她和罗猎见面的是她心底的莫名畏惧，连她也说不清到底为了什么。
唐宝儿还以为得到宝似的：“想不想知道？你可得请我好好吃一顿，餐厅我选。”
叶青虹道：“好啊！”
唐宝儿愉快地将地址递给了叶青虹，而后道：“罗猎真得很帅啊！”
叶青虹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该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唐宝儿道：“就算喜欢也很正常啊，证明你的眼光不错。”
叶青虹道：“别误会，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唐宝儿笑道：“他说跟你是雇佣关系，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叶青虹的内心咯噔一下，虽然她无法断定罗猎的这句话究竟是不是出自真心，可她敢确定唐宝儿说得肯定是实话，勉强笑道：“是啊，我雇了他，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
唐宝儿道：“我看未必。”她端起茶杯打量着叶青虹道：“别忘了，我可感情上的专家。”
叶青虹禁不住笑了起来。
唐宝儿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叶青虹道：“听说于卫国也跟你一起回来了？”
唐宝儿道：“他是他我是我。”
“怎么？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叶青虹有些好奇。
唐宝儿道：“不是闹矛盾，也没那必要，本来我和他就互不了解。”
叶青虹道：“前阵子不是已经谈婚论嫁了？”
唐宝儿道：“没有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我是不可能为了家里人而牺牲个人的感情的。”她停顿了一下道：“这都怪你。”
叶青虹愕然道：“怪我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唐宝儿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罗猎一比，他于卫国就是一块垃圾。”
罗猎此时正被福音小学的孩子围拢着，过去在黄浦的时候，他经常来这里给孩子们送礼物，讲故事，出去了这么久，当年的那些孩子明显长大了，不过福音小学又招收了不少的新生。
让罗猎欣慰得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福音小学的教学条件明显改善了不少，校舍房屋得到了修葺。罗猎这次过来又捐助了三千块大洋，这钱是于卫国给他的封口费，还有一张七千大洋的欠条。用不了多久，就会送到他的小教堂。
罗猎在物质上从来都没有过高的要求，他年轻的生命却已经历了太多的跌宕起伏，见惯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心中反倒更向往一种平静。他却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永远都无法得到平静，随遇而安的生活不属于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麻烦不断地找上自己。
罗猎抽出时间为孩子们讲了一堂课，不是什么国学经典，也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讲了一些他的见闻，对孩子们来说，外面的世界是新奇而神秘的，罗猎在讲述的同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片家园，对家园的每一寸土地竟是如此的热爱。
罗猎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早有人在校园外等着自己，三辆黑色轿车整整齐齐排列在路边，罗猎经过的时候，中间那辆车下来了一名保镖，他恭敬拉开了车门，从汽车内下来了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衫，礼帽墨镜的男子。
罗猎第一眼就认出那男子就是白云飞，内心中难免感到有些错愕，毕竟他在前不久才从董治军口中听说白云飞已经死亡的消息，董治军言之凿凿还说亲眼看到了白云飞的尸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活生生的白云飞出现在罗猎的面前，罗猎知道董治军所看到得绝非事实，以他对白云飞的了解，一直都认为白云飞没那么容易死掉。
白云飞站在那里，腰杆挺直，他的身材虽然不高，可是因为自小的舞台功底，在任何时候总会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一名保镖慌忙撑起一把伞，想要为白云飞遮住上午强烈的阳光。
白云飞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此一举，他微笑望着罗猎道：“罗老弟，别来无恙？”
罗猎故意装出有些迷惘的样子：“您是……”
白云飞非但没有觉得罗猎失礼反而从心底赞赏他的智慧，在公开的消息中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这世上已经没有了白云飞这个名字，罗猎的这番话透露出他过人的智慧和谨慎，白云飞道：“真的假的？你连我穆天落都不认识了？”
穆天落？穆得自于穆三寿的姓氏，白云飞的身份是穆三寿的本家侄子，云在天上，因飞而落，穆三寿死于圆明园地宫，白云飞从地宫中脱险之后，摇身一变成为了穆三寿的本家侄子，化名穆天落，来到黄浦，接过了穆三寿的衣钵，在继承穆三寿黄浦产业的同时也接管了他庞大的江湖势力。
白云飞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罗猎并没有犹豫，进入了汽车。
对黄浦，罗猎已经非常熟悉，这里算得上他的半个家乡，白云飞虽然已经在这里扎根，却还没有将这里当成他的家乡，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看到了一片新奇的世界，黄浦和津门不可同日而语，他的野心他的权力欲在继承穆三寿衣钵之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白云飞感觉到这个世界还是公正的，有失就必有得，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切来得那么快。
春熙茶楼，白云飞请罗猎过来享用下午茶的同时刚好可以欣赏浦江的风光，他没有选择穆三寿的位子，因为他觉得那位子并不吉利，而且据说有人长期包下了那里，白云飞做事的风格和穆三寿完全不同，他包下了春熙茶楼的整个顶层平台，这样就没有人可以打扰到他们，这样他们就可以畅所欲言。
罗猎随同白云飞走入茶楼的时候，他居然闻到了一股属于叶青虹的体香，在天庙那场生死搏杀之后，他认为自己方方面面的感觉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退化，甚至连嗅觉都变得不是那么灵敏，罗猎闻到这股香味的时候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向周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叶青虹的身影，于是跟着白云飞来到早已清场的顶层平台之上。
秋日下午的阳光刚好，顶层平台上虽然摆了不少的桌椅，可是并没有客人，如果不是白云飞的一掷千金，这个时段本应当人满为患。
正中的那张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放着一个淡蓝色的琉璃花瓶，花瓶内恰到好处地插着一束黄色的雏菊，蓝黄相衬，蓝色显得越发深邃，黄色变得越发鲜艳。
白云飞拿起桌上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手，他的双手保养得很好，宛如女子般白嫩，罗猎却没有轻视这双手的意思，他见识过这双秀气的手蕴含的真正力量。
白云飞道：“喝什么茶？”
罗猎道：“祁红吧。”

第0532章 杀父之仇（上）
白云飞点了点头，叫来服务生点了一壶上好的祁红，又安排了一些茶点。
罗猎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浦江之上，午后的阳光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了慵懒的意味，罗猎本以为自己早已熟悉了这座城市，可坐在这里却发现这城市似乎和过去有些不同。城市还是过去的城市，只是角度不同。
白云飞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罗老弟最近在何处高就？”
罗猎微笑道：“倒是想往高处走，可位置全都被穆先生占了，我只能往下。”
白云飞哈哈大笑起来，拿出一盒香烟递给罗猎，罗猎也没客气，从中抽了一支点燃，白云飞来找自己绝不可能是为了叙旧，自己此次来到黄浦并未声张，很可能白云飞从自己下车伊始就已经开始跟踪。
罗猎发现白云飞没有抽烟，又将烟盒倒转递给了他，白云飞笑道：“戒了。”
罗猎道：“怕伤了嗓子？”
白云飞感叹道：“已经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在罗猎听来他的这声感慨应当另有一层含义，不过白云飞目前的状况好像更胜往昔，过去他的势力只限于津门，现如今已经继承了穆三寿的势力和地盘，成为黄浦的一方霸主，他所失去的只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
罗猎并不清楚白云飞是因何继承了穆三寿的一切，白云飞的手段虽然高明，可毕竟让穆三寿的旧部接受他也并不容易。
白云飞道：“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变成了穆天落，又怎么接替了穆三爷的位置。”在白云飞的内心深处对穆三寿还是充满感激的，如果不是穆三寿临死前授权，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东山再起乃至再回巅峰。无论别人怎么看穆三寿，无论穆三寿曾经做过什么，白云飞都认为穆三寿对自己有恩。
白云飞从来都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对仇人他绝不留情，对恩人他会以礼相待。
罗猎道：“穆先生乃是福泽深厚之人，有怎样的际遇都不足为奇。”
白云飞哈哈大笑起来，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打量着罗猎，缓缓摇了摇头，传达的意思并不明确，不知是否定还是另一种方式的赞许。白云飞道：“罗老弟，我此前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你比我小这么多，可对这世上的事情看得却比我透彻，知不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
罗猎道：“我一个清贫牧师，还有什么值得穆先生佩服的地方？”
白云飞道：“你明明洞察一切，可偏偏与世无争，你这样的人无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轻易做出一番大业，你若是处在我的位置上，恐怕整个黄浦都会被你踩在脚下。”
罗猎不置可否地笑了，弹去手中的烟灰。
白云飞话锋一转又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年纪。”
罗猎道：“我的心态的确老了。”
白云飞道：“心机深不可测才对。”
罗猎笑道：“看来穆先生的心底我不算好人。”
白云飞反问道：“在罗老弟心里，我算不算好人？”
罗猎望着白云飞，白云飞望着罗猎，虽然罗猎并未给出答案，可两人还是同时笑了起来，罗猎的心底白云飞自然算不上什么好人，自己曾经有恩与他，可白云飞为了自身的利益仍然甘心为穆三寿所用，甚至不惜恩将仇报，在圆明园地宫，只是因为形势所迫才改弦易辙跟自己联手，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可以共患难的朋友，虽然不是好人，可至少目前算不上敌人。
白云飞清楚自己在罗猎心中的形象，感叹道：“人就像一块石头，暴露在风尘中会慢慢风化，投入水里，又会被日积月累的水流磨去棱角。这个世界想要改变自己很容易，唯独做原来的自己很难，这也是我最佩服罗老弟的地方，在红尘俗世之中居然还可以守住本心。”
罗猎道：“因为我懒，所以懒得改变。”
白云飞道：“变则通，在如今的世道，不变就意味着被社会所淘汰。”
罗猎微笑道：“优胜劣汰，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人被淘汰。”他将烟蒂在烟灰缸内摁灭，认为白云飞今天的开场白已经够长，白云飞找自己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这样的人不会做任何无意义的事情，尤其是在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他会变得更珍惜今日拥有的一切，更加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或者事上。
罗猎不想提问，虽然他心中已经升起结束这种试探不断，却迟迟没有切入主题的谈话，可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懒，而且在甘边的事情之后，他对周围的一切渐渐失去了兴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白云飞既然不愿说，我才没兴趣问。
白云飞对罗猎的耐性是心服口服，罗猎比自己还要年轻好几岁，居然这么沉得住气，白云飞道：“罗老弟记不记得咱们此前在圆明园的事情？”
罗猎点了点头。
白云飞道：“穆三爷临终之前将他从不离身的旱烟送给了我，这其中有些秘密。”在这件事上他表现的非常坦诚。
罗猎却已经意识到白云飞必然遇到了麻烦，而且他应当有求于自己，否则他绝不会将这样的秘密告诉自己，罗猎道：“有些事适合藏在心里。”
白云飞笑道：“那要分对谁，我之所以能够继承穆三爷在黄浦的产业，全都是因为那烟杆的缘故，可能我不是穆三爷最好的继承人，但是在当时那种状况下，他或许已经没了选择。”
罗猎道：“换成别人一定不如你做得好。”
白云飞心底其实也是那么认为，他叹了口气道：“其实那烟杆落到任何人的手中都是一样，都一样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向罗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发现了穆三爷的一些秘密。”
罗猎心中一怔，难道他发现了穆三寿和叶青虹之间的恩怨？
白云飞道：“穆三爷在黄浦能够拥有昔日之地位绝非偶然，这些年来，他刻苦经营，和黄浦市府和租界领事之间的关系都非常融洽，组织内部也上下协同合作，精诚一致，他的领导能力毋庸置疑。”
罗猎道：“我对他的了解不多。”
白云飞道：“任忠昌这个人你有没有听说过？”
罗猎摇了摇头，心中却想起自己和叶青虹相识的那个夜晚，就是在蓝磨坊，陆威霖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了赣北督军任忠昌，他和瞎子也是因此而卷入了一场波谲云诡的纷争。
在罗猎看来那件事早已尘埃落定，任忠昌、刘同嗣、肖天行、刘德成这些人都是当年瑞亲王奕勋身边的亲信，而这群人又对主子的财富产生觊觎之心，共同导演了一出谋财害命的闹剧，只不过奕勋也非等闲之辈，设下层层圈套让这群人最终未能如愿，还让他们彼此之间相互猜忌，互相残杀。不过这件昔日的恩怨，随着所有当事人的死亡结束。
现在白云飞又提起了这件事，让罗猎不禁为之一怔。
白云飞道：“据我所知，任忠昌乃是前赣北督军，死于法租界蓝磨坊，当时罗老弟是在场的。”
罗猎笑了笑，等于是一种默认。
白云飞道：“任忠昌遇刺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罗猎道：“那就让警察去查，我不觉得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云飞道：“我可没说和你有关系，任忠昌虽然死了，可是任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并未动摇，他的儿子任天骏在一帮老部下的拥戴下上位，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已经成功巩固了统治地位，此人在上位之初就当着全军将士发誓，一定要找到杀害他父亲的真凶。”
罗猎点燃了一支香烟，开始琢磨白云飞透露这信息给自己的目的何在。
白云飞道：“这是一桩旧案，直到现在都未曾结案，凶手在杀人后逃走，表面看起来案情的脉络非常的清楚明朗，可仔细一琢磨，这其中的疑点可不少。”
罗猎道：“愿闻其详。”
白云飞道：“任忠昌前来黄浦是为了购买军火，同时也和法国领事见面，此事乃是穆三爷从中牵线搭桥，而任忠昌遇刺当晚也是应穆三爷邀请前往蓝磨坊观看演出。”他盯住罗猎的双目意味深长道：“任忠昌遇刺之时，穆三爷的干女儿叶青虹正在舞台上唱歌，当晚还受到杀手的劫持，据我说知罗老弟在当晚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不知这一切是事先安排呢还是巧合？”
罗猎道：“我若说都是巧合穆先生相信吗？”
“信！当然相信，罗老弟没有欺骗我的必要。”白云飞话锋一转又道：“只可惜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信任罗老弟。”
从白云飞的这番话中，罗猎已经意识到或许自己也和叶青虹一样被锁定为暗杀任忠昌的疑凶，他并没有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白云飞道：“任天骏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他要复仇！”
罗猎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换成谁都会这么做。”

第0533章 杀父之仇（下）
白云飞道：“咱们毕竟相识一场，说起来我还欠你的人情，所以还是提醒你一下。”
罗猎道：“谢谢！”
白云飞道：“我有个建议！”
罗猎却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不好意思，我还有个约会。”
白云飞愣了一下，罗猎对自己的建议没有任何的兴趣，他应当猜到自己会提出要求，白云飞的初衷是想跟罗猎做一笔交易，只要罗猎点头，他就可以保证罗猎在黄浦的安全，他现在拥有这样的实力。
白云飞虽然有些郁闷，可是他并未阻止罗猎的离去，罗猎太精明，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被人利用的，不过越是如此，他越要保持足够的耐心。
罗猎谢绝了白云飞派人相送，返回小教堂的途中却下起雨来，雨来得突然，罗猎在周围寻找避雨处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蓝磨坊，内心中不由得一动，突然生出故地重游的想法。
走入蓝磨坊，现在还只是下午，蓝磨坊开门不久，按照常理本当是最清闲的时段，可没想到里面的客人居然不少，舞台的中心一名钢琴师正在弹奏着轻柔舒缓的曲子，舞池中有几名跳舞的男女，更多的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聊天。
罗猎准备寻找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下，出于本能他朝上次曾经坐过的位子望去，这一看目光不由得定格在了那里。
他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此刻坐着一位美丽的女郎，从罗猎走入蓝磨坊，她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面庞。
叶青虹虽然无数次设想过和罗猎重逢的情景，可是却没有料到他们的相逢居然会在这里，又是在这样突然的状况下发生。
短暂的停顿后，罗猎露出一个让叶青虹心跳加速的笑容，她意识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热，开始责怪自己的没出息，自己应当是脸红了，在他的面前自己本应该表现得更加镇定才对。
叶青虹的表现更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在没有和罗猎见面之前她的内心充满着渴望，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居然从心底产生了惧怕，甚至有种想要逃避的感觉。
罗猎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微笑道：“叶小姐，这里有人吗？”
叶青虹摇了摇头，然后鼓足勇气道：“这位子永远为你保留着。”她感觉自己不够矜持，可这句话发自于她的内心，她过去对罗猎说了太多的谎言，她必须要有所改变，必须要让罗猎知道她对他的在乎。
罗猎礼貌地笑了笑，摘下礼貌，脱下风衣，交给恰巧赶到身后的侍者，然后在叶青虹的对面坐了下来。
叶青虹打量着罗猎，一双隐隐发蓝明眸掩饰不住幸福的光彩，她意识到在和罗猎分别的这段日子里，她的心中念的想的都是他，她已经无法否认爱上罗猎的事实。
“外面下雨了？”叶青虹道。
罗猎点了点头，从叶青虹的问话中他判断出她在这里应当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难道叶青虹重操旧业，又在这里表演起了歌舞？
“来多久了？”他轻声问道。
叶青虹道：“这里还是黄浦？”罗猎问得有些含糊。
罗猎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我和唐宝儿一起过来的。”
“我知道。”
两人相互望着，然后同时笑了起来，如果说罗猎的笑容是正午的阳光，叶青虹的笑容就是融化冰雪的春风，其实他们早已相互知道了对方的下落，同在一个城市，却并未在第一时间相见，选择逃避的不仅仅是叶青虹，叶青虹因此也猜到罗猎心中并非没有她的位置，他也同样不知怎样面对自己。
叶青虹道：“宝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骂了她一顿，居然咒我得了绝症。”
罗猎道：“她也是一片好心。”
“什么好心？”叶青虹问完不由得尴尬了，唐宝儿的好心自然是想方设法撮合她和罗猎，这明摆着的事情自己居然还要发问，难怪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会迅速下降的到负数，自己也无法逃脱这个魔咒。
罗猎道：“你约了人？”恰到好处地岔开话题，也化解了叶青虹的尴尬。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刚巧走到这里。”
此时音乐响起，有不少人走下了舞池，叶青虹望向罗猎道：“你不准备请我跳一支舞吗？”
“我的荣幸！”
罗猎起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叶青虹甜甜一笑，主动挽住罗猎的手臂，两人走下舞池。此时无声胜有声，久别重逢的话本不必说，彼此的目光已经倾诉了一切。
叶青虹陶醉于罗猎温暖怀抱中的时候，却听到罗猎小声提醒道：“我的身后十点钟方向，有两个人观察我们已经很久了。”
叶青虹经他提醒内心一凛，向罗猎的怀中又靠近了一些，目光从他的肩头望向身后，果然看到两名带着礼帽的男子鬼鬼祟祟向他们望来，其中一名男子接触到叶青虹的目光赶紧将头低垂了下去，叶青虹和罗猎原地转了一个圈儿，以免引起对方的警觉。
叶青虹道：“不认识，我从没见过他们。”
罗猎道：“那就是冲我来的。”
叶青虹莞尔笑道：“不好说，咱们都得罪过不少人。”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她也认为那两人冲着罗猎过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在罗猎到来之前，并未见到那两名男子。也就是说他们在罗猎进入蓝磨坊之后到来，很大层面上是为了跟踪罗猎。
一曲结束，罗猎护送叶青虹返回座位，微笑道：“看来我该走了。”
叶青虹拿起手袋道：“我请你吃饭。”
罗猎道：“遇到麻烦的时候不是应当先选择远离吗？”
叶青虹幽然叹了口气道：“有些麻烦是躲也躲不掉的。”
叶青虹和罗猎并未从蓝磨坊的正门离开，她曾经在这里登台，对蓝磨坊的周遭状况非常熟悉，带着罗猎经由后门离开，罗猎接过叶青虹的雨伞撑起，遮住叶青虹头顶的那方天空。
还未到夜晚，天色却已经染黑，叶青虹伸出手去，挽住罗猎的手臂，前方小路的出口已经被人层层堵住，看来前来堵截他们的人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罗猎的表情有些无奈，无论他喜不喜欢，暴力总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摆在他们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退回蓝磨坊，二是从前方杀出一条路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罗猎将雨伞递给了叶青虹，叶青虹道：“一起去。”
罗猎笑了起来：“别弄脏了衣服。”他将雨伞塞入叶青虹的手中，然后大踏步走了出去。
十多名堵住路口的人齐刷刷亮出了菜刀，这是黄浦新近崛起的一支流氓势力——菜刀会，这些人并非黄浦土生土长，多半是来源于外地的亡命徒，他们很少讲究江湖道义，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以敢打敢拼著称。
罗猎和菜刀会没什么过节，面对数倍于他的敌人罗猎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慌张，平静道：“我和诸位素不相识，各位朋友是否找错了人？”罗猎甚至怀疑这些人的出现并非是冲着自己。
一个声音大声道：“没错儿，就是你，你就是罗猎！”
罗猎此时方才确定这麻烦的确是因自己而起，和叶青虹无关。
叶青虹身后也出现了一群人，带领那群人的正是刚才在蓝磨坊遇到的那两个，叶青虹叹了口气，婷婷袅袅向罗猎走去，她可不是要罗猎保护，而是走近一些，彼此之间方便照应。
她知道罗猎的身手，如果单单是近身搏战，他们两人就算无法将包围他们的三十多名敌人尽数击倒，可是杀出一条血路应该不难，叶青虹小声向罗猎道：“我有枪！”
罗猎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叶青虹不到迫不得已还是不要开枪，这里毕竟是租界，闹出人命总是不好，更何况他想先搞明白，究竟是谁请了菜刀会来对付自己。
“啊！”伴随着对方阵营的一声大吼，前方的十多名刀手率先向他们发动了进攻，身后那些人并未急于启动，在他们看来己方的那些人已经足够应付这对男女，没必要兴师动众，他们只需守住这里断了对方的后路。
罗猎冲向对方的阵营，身在中途，手中三点寒光已经追风逐电般射了出去，三柄飞刀，分别射中三人握刀的右手，只听到当啷声响不绝，三把菜刀接连落在了地上。
罗猎冲到敌营阵前，一脚将一名挥刀砍来的莽汉踢飞，就势从地上抓起两柄菜刀，分别挡住从左右砍来的两柄菜刀，而后身躯一矮，手腕反转，一双菜刀从对方的大腿上划过，殷红色的鲜血横向飞溅到雨丝之中。
这血腥让罗猎精神为之一震，他如同猛虎下山，一双菜刀在对方阵营中来回劈砍，纵然罗猎的状态距离巅峰尚远，纵然他元气大伤，可是对付这帮黄浦的小混混还是绰绰有余。
叶青虹的身后那群人也冲了上来，因为这群人看出战局呈一边倒的势头，那十几人中没有罗猎手下一合之将。他们认为要趁着罗猎腾不出手来的时候先将叶青虹拿下，再以叶青虹来要挟罗猎。

第0534章 天堂地狱（上）
叶青虹打着雨伞慢慢转过身去，望着冲来的那群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可不想跟这帮粗鄙的无赖近身相搏，于是采取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藏在身后的右手举起，枪口瞄准了冲在最前方的男子，呯！的一枪击中了那男子的膝盖，男子中枪之后噗通一声趴到在了地上，手中的菜刀也飞到了一边。其余人看到叶青虹手中有枪，吓得顿时停下了进击的步伐。
叶青虹毫不留情举枪又放倒了一人。
远处传来警笛声，菜刀会的这群人知道巡捕来了，他们不敢继续逗留，过来想要搀起同伴逃走，罗猎和叶青虹知道他们的目的，岂能让他们得逞，两人同时出手又放倒了三人，菜刀会一方这才意识到今天碰了个硬钉子，如果再顾着同伴，恐怕他们今天要全军覆没，一个个慌慌张张逃了，只剩下受伤的七人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租界巡捕很快就赶到了现场，他们是听到枪声之后方才到来的，罗猎虽然没多少名气，可叶青虹这位穆三寿的干女儿却是大大的有名，更何况她还曾经在蓝磨坊演出，在黄浦红极一时。
巡捕们和菜刀会打交道也不止一次了，知道这群人全都是无恶不做的狠角色，将菜刀会的那群人押走，又请罗猎和叶青虹随同前往警局录一下口供。
罗猎也叶青虹两人配合录完口供从巡捕房出来，夜色已经全黑，雨仍未停，叶青虹明显有些失望，刚才攻击他们的那群人只说是奉命行事，至于为何前来攻击他们，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当然这次的攻击目标是罗猎，和她无关，之所以对叶青虹发动攻击，是因为她不巧和罗猎同时出现的缘故。
罗猎在警局的门前为叶青虹撑起雨伞，歉然笑道：“看来是我连累了你，不好意思，今儿这顿晚饭应当我请才对。”
叶青虹微笑道：“看你这么有诚意，就给你一个机会。”
“想吃什么？”
叶青虹道：“云鹤楼的杭帮菜吧。”
菜肴很精致，红酒也非常甘醇，叶青虹的内心中充满了重逢的快乐和愉悦，她在意得并非是菜肴的本身，而是对面这个和自己共进晚餐的男人，只是她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罗猎的心情没有自己这般愉悦，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可是她仍然捕捉到了他双目深处隐藏的忧郁。
叶青虹抿了口红酒，将水晶高脚杯缓缓落下，轻声道：“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罗猎道：“四处逛逛，虚度时光。”
“骗人！”
罗猎自然能够感觉到叶青虹的改变，这次相见她对自己明显温柔了许多，也迁就了许多，从他们交谈，甚至从点餐这种小事上，无一不看出她在尽量包容自己，叶青虹的改变肯定是为了自己，罗猎不否认自己对叶青虹是拥有好感的，可是他虽然坐在这里，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一个身影。
罗猎习惯性地摸出了香烟，可很快又想起这餐厅是禁烟的，只能打消了抽烟的念头。
叶青虹道：“你烟瘾还这么大？”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我已经戒了。”
罗猎笑道：“你那么好的嗓子，不能由着性子糟蹋。”
叶青虹道：“我也不唱了！”
罗猎道：“可惜！”
“你喜欢听啊？”叶青虹的美眸变得异常明亮。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本想说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在任何时候为你唱，可话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如果这样说会不会太不矜持，罗猎会不会因此而看低自己？
罗猎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读懂了她的内心，笑了笑道：“我出去抽根烟。”
叶青虹嗯了一声，望着罗猎的背影，一直到他推门走向露台，叶青虹的内心随着房门的关闭而失落，她能够感觉到罗猎从见到自己就一直在逃避，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叶青虹想和他分担，又意识到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也许她所能做得只有等待，等待罗猎主动向自己开启心门。
罗猎在露台点燃了一支香烟，浦江沿岸的夜色很美，纵然在夜雨之中，秋雨为夜色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多了几分神秘的诗意，烟草的芬芳混合着清新湿润的空气一股脑被他吸入了肺里，罗感觉自己的心情比前阵子好了一些，兴许是因为时间的推移，兴许是因为他渐渐接受了已发生的事实，兴许是因为他和叶青虹重逢的缘故。
有一点罗猎清楚地认识到，只要生命仍在生活就要继续。
叶青虹在孤独中等待了十五分钟，仿若渡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她并没有丝毫责怪罗猎的意思，这段时间她甚至在想，如果没有这次的重逢自己会不会等下去？
叶青虹并未给自己答案，可她却知道自己是个执着的人。
罗猎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尚未消散的烟味儿，叶青虹对他身上的这种气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罗猎坐下并未向她说抱歉，首先留意到桌上的那瓶红酒，已经被叶青虹喝完。
罗猎道：“你这次回国是因为我？”
叶青虹的俏脸刷地一下红了，她想不到罗猎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居然直截了当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她咬了咬樱唇，握住酒杯，酒杯里的红酒已经被她刚才喝完了，换成过去叶青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可现在她却认为在这个问题上兜圈子毫无意义，于是她点了点头道：“是！”停顿了一下又道：“又怎样？”
罗猎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我这个人很不吉利，离我太近的人都会倒霉。”
叶青虹道：“别忘了，你的霉运是我带给的。”如果不是自己当初胁迫罗猎去苍白山探宝，如果不是自己布下那么多的险境，罗猎也不会遇到那么多的麻烦，叶青虹心中早就后悔了，如果她能够预料到今天，她早就应该对罗猎好一些。
罗猎摇了摇头道：“还记得颜天心吗？”
叶青虹点了点头，芳心却是一沉，虽然她和颜天心并未直接打过交道，可是她却知道罗猎和颜天心之间的事情，其实在北平和罗猎分别之后，她就猜到罗猎可能去找颜天心，甚至想过等他们再次相见之时，罗猎或许已经和颜天心双宿双栖了。
罗猎道：“她死了！”这番话他说得艰难，其实在亲眼见证颜天心的脑域被摧毁崩塌之时，他就已经明白颜天心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这其中有龙玉公主的缘故，龙玉公主利用自身的意识和颜天心的身体结合。
雄狮王一战之后，罗猎并未找到龙玉公主的踪影，其实无论她活着与否，颜天心都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罗猎第一次在人前说起这件事，也是在提醒自己务必要认清这个事实。
叶青虹的内心一阵难过，这本不该是她应有的反应，虽然她并未和颜天心有过太多接触，可在心底深处早已将颜天心视为情敌，失去了一个情敌本该开心才对，可是她却并没有任何这样的感觉，她意识到自己的难过是因罗猎而起。叶青虹抬起手将罗猎的手轻轻握住，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他送去些许的安慰。
罗猎道：“今天我见到了白云飞。”
听到白云飞的名字叶青虹的表情流露出几分厌恶，她并不了解其中的内情，白云飞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他把握住了时机抢占了穆三寿的产业，填补了穆三寿死后留下的空间。
叶青虹对穆三寿在黄浦的产业是没有任何兴趣的，虽然这些产业追根溯源都和她有些关系，可是她在将仇人逐一铲除之后，就已经心愿得偿，在她前往欧洲之前，就已经做出了斩断和过去一切联系的决定，如果不是因为对罗猎斩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她不会选择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至于穆三寿的身后事，以及他名下财富和势力的归属，叶青虹也没有任何兴趣去过问。
叶青虹道：“他找过我，我已经明确告诉他，穆三寿的事情我不会过问。”
罗猎道：“他现在叫穆天落，之所以能够继承穆三寿的产业，是因为在圆明园地宫内，穆三寿临终前将从不离身的烟杆儿交给了他，那里面藏着一些秘密。”
叶青虹淡然道：“人都已经死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白云飞也罢，穆天落也罢，他爱怎么着折腾就怎么折腾，不用担心我会去拆穿他。”
罗猎道：“他并不担心被拆穿，白云飞这个人很有些本事，穆三寿选择他成为自己的继承人也算是机缘巧合，白云飞改名换姓成了穆三寿的本家侄儿穆天落，津门方面，德国领事遇刺一案也已经结案。”
叶青虹皱了皱眉头道：“他倒是有些本事，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能够化解。”
罗猎道：“本领是一方面，运气也是一方面，德方战败，其利益必然受到影响，现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找到凶手交差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第0535章 天堂地狱（下）
叶青虹道：“白云飞找你做什么？是不是担心你会拆穿他的身份？”
罗猎摇了摇头道：“他应当是想跟我做个交易。”
叶青虹道：“交易？他有什么资格？”
罗猎道：“今天他透露给我一件事，任忠昌的儿子任天骏已经继任并成功掌控了赣北军权，人称少帅，虽有督军的实权却迟迟不愿继承督军之位，向外宣称要先报父仇。”
叶青虹并未听说过这件事，任忠昌之死是她和穆三寿一起策划，从现在来看，自己当初只不过是被穆三寿利用的一颗棋子，可是任忠昌遇刺一事上自己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叶青虹也不是个胆小怕事的角色，冷冷道：“他想报仇只管来就是，只怕他父仇未报，还要搭进去一条性命。”
罗猎道：“黄浦并不安全。”
叶青虹微笑道：“你劝我走？”
罗猎没说话，只是心中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白云飞之所以将任天骏的事情透露给自己，明显还留有后手，他并非是纯粹出于友情的提醒，而是要通过这件事让自己意识到形势的严峻，而后再提出交换条件。
只不过罗猎并未给白云飞提条件的机会，虽然白云飞说得够委婉，可是仍然改变不了他想要趁火打劫的本质。
叶青虹将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了罗猎：“我这次来黄浦是为了筹备这件事，有时间的话过来看看。”
罗猎接过纸条，叶青虹拿起了手袋起身告辞。
罗猎本想相送，叶青虹却拒绝了，她的住处就在对面，这一带非常安全，属于法租界的核心地段，很少有帮派敢在这里公然闹事。
回到小教堂，却见门前停了几辆车，罗猎皱了皱眉头，这个时间还有访客显然并不寻常，一个男子被人从汽车中推了下来，那男子双手反剪在身后，被人五花大绑，从汽车上下来之后，马上又被人踹在了膝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身白色长袍的白云飞从车上下来，马上有人为他打伞，白云飞笑眯眯望着罗猎，然后点了点头。
身边人狠狠一巴掌拍在那名下跪男子的后脑勺上，那男子惨叫道：“罗爷，我刘尚武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还望罗爷宽宏大量饶了我的性命。”原来眼前这被绑下跪之人就是菜刀会的首领刘尚武。
罗猎缓步来到白云飞的面前道：“穆先生这是要把人情送到门前啊。”
白云飞笑道：“怕你不肯收啊！”他伸出手去，马上有手下将一把手枪送了过来，白云飞将枪口对准了刘尚武的脑袋。
刘尚武吓得面无血色，惨叫道：“穆爷，我是真不知道罗爷是您的朋友，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白云飞道：“你得罪的又不是我，我说了不算。”他的双目盯着罗猎，分明是等着罗猎发话。
罗猎看出了白云飞的用意，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今日喝下午茶的时候，自己回避话题，等于婉转拒绝了他合作的请求，白云飞却并未放弃，现在又将在蓝磨坊前攻击自己的菜刀会的头领刘尚武送到门前，自己若是受了他的这个人情，等于欠了他。自己若是不接受，白云飞极有可能在小教堂前当着自己的面杀了刘尚武，而这笔账也会记在自己的身上。
罗猎望着白云飞，四目相对，顷刻间将白云飞的算盘看得清清楚楚，罗猎道：“这里是教堂。”
白云飞道：“我不信耶稣，在我的眼中天堂地狱本无分别。”
罗猎叹了口气道：“蓝磨坊的这场戏是穆先生自导自演了？”
白云飞微笑道：“罗老弟走眼了，这么低级的手段可不适合我。”他用枪口轻轻怼在刘尚武的额头上：“说，你收了谁的钱？”
刘尚武结结巴巴道：“是……是于卫国，于公子……”
罗猎哑然失笑，居然是于卫国，不用问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唐宝儿而起，于卫国给了自己三千块大洋，又签下七千块的欠条，心中自然不甘，所以才花钱雇了菜刀会来教训自己，只是这种手段的确太低能了一些。
罗猎道：“他给了你多少钱？”
刘尚武老老实实答道：“一千块大洋，他……他让我们狠狠教训您……罗爷……罗爷我要是早知道您跟穆爷是朋友，怎么也不敢啊。”
白云飞笑道：“不开眼的东西，得罪你罗爷的后果可要比我更严重，小心他用十字架咒死你。”
罗猎道：“明儿送三千大洋过来，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
在场众人都听愣了，连白云飞都没想到罗猎居然会采用这样的处理方式，敢情这货是个财迷，早知如此自己何必绕那么大的弯子，直接开价让他办事岂不是更好？可白云飞又清楚罗猎不是这种人，他要是在乎钱，以他的本领，现在早已成为巨富了。
刘尚武连连点头，像他这种跑江湖讨生活的角色大都是外强中干之辈，欺凌弱小是他的强项，可真正遇到硬茬子马上就开始装孙子。白云飞原本也没想杀人，在刘尚武屁股上踹了一脚让他滚蛋，又威胁刘尚武明天正午十二点之前务必将三千块大洋送到小教堂，否则就率领人马杀到菜刀会的老巢去。
罗猎心中暗叹，白云飞显然是缠上了自己，这个人情自己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罗猎请白云飞进入教堂，白云飞是个明白人，摆了摆手示意一众跟班全都在外面候着，不可跟随他们进入教堂这清静之地。
走入教堂来到耶稣像前，白云飞虔诚地拜了拜，罗猎忍不住道：“你不是不信耶稣吗？”
白云飞道：“耶稣、佛祖、关二爷他们应当都认识，说不定还拜过把子，于情于理也得打个招呼，有道是礼多人不怪，神也是如此。”
罗猎摇了摇头这通解释可真是牵强附会，率先走入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桌上台灯。
白云飞将礼帽摘下，挂在衣帽架上，在沙发上坐了，罗猎去烧水泡茶。
罗猎泡茶的时候白云飞趁机观察了一下这小小的办公室，感叹道：“以罗老弟的能力不该安于一隅。”
罗猎将茶递给他道：“人心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却可容天下。”
白云飞听出他好像是在影射自己野心太大，点了点头道：“不错啊，罗老弟的境界果然高出我太多。”
罗猎道：“不敢当，穆先生才是高瞻远瞩，我这边遇到任何事，你都第一时间知道。”
白云飞哈哈大笑起来：“罗老弟是在埋怨我多管闲事了。”
罗猎道：“而今的黄浦谁不知道你穆兄的大名，我回来的时间虽然不久，可是听说你比起穆三爷当年还要英明还要厉害。”
白云飞喝了口茶，将茶盏轻轻落在茶几上，意味深长道：“别人不知道，可我的底细你是最清楚的。”
罗猎微微一笑道：“我这个人从不将心思放在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上。”他在委婉地向白云飞表明，自己对他的秘密毫无兴趣，白云飞不必担心自己泄露他的身份。
白云飞心中暗想，我白云飞既然敢公然在黄浦露面，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自己的真正身份并不是秘密，许多人都知道，可那又如何？德国领事一案已经结案，白云飞已经死了，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没有人会对这件旧案感兴趣。
白云飞道：“罗老弟见到叶青虹了？”
罗猎点了点头，白云飞一定派人跟踪了自己，越是在川流不息的都市跟踪反倒越难防备，毕竟想要在人群中隐藏实在是太容易，小隐于市，大隐于朝不是没有道理的。
白云飞道：“我下午还没把话说完，罗老弟赶着要走原来是为了去见心上人。”
罗猎微笑不语，自己和叶青虹的关系没必要向白云飞解释。
白云飞道：“我带来了一些东西，罗老弟想必会感兴趣。”他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罗猎。
罗猎接过信封，回到桌前坐下，在台灯下打开了信封，里面装着一些照片，照片上的一些人他是认识的，满头白发的那个独目人是琉璃狼郑千川，另外一人比较年轻。
白云飞道：“上个月任天骏特地来黄浦，主要是为了和照片上的人见面，白头发的那个叫郑千川，来自于苍白山黑虎岭狼牙寨，是狼牙寨的大当家。”
罗猎点了点头，狼牙寨的大当家原本是肖天行，在肖天行死后，郑千川成功上位，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郑千川和任天骏的见面，他们两人一南一北，本不应有太多的交集，选择在黄浦见面，应当是另有图谋。
如果白云飞所说一切属实，那么这些人的会面很可能为得是对付叶青虹，甚至连自己周围的朋友都会成为他们对付的目标。他想了一会儿方才道：“谢谢！”
白云飞哈哈大笑了起来：“谢什么？我又没帮上什么忙！”他站起身来缓步来到罗猎的面前，双手扶在办公桌的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罗猎，低声道：“其实任天骏还找过我。”
罗猎并没有抬头看他，拿起桌上的烟盒递给白云飞，而后又道：“我忘了，你戒烟了。”
白云飞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等待罗猎的回应。

第0536章 等待回应（上）
罗猎点燃香烟，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面部都沉溺在了黑暗之中，白云飞闻到烟草的味道，可是却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不过白云飞仍然有足够的耐心，在他看来罗猎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罗猎道：“如果我不跟你合作，那么你就会另外选择合作者对不对？”
白云飞道：“人是群居动物，在这个世界上独来独往的人往往走不远，也活不长。”
罗猎道：“我还有几个朋友。”他的意思很明确，我不孤独，我有朋友，但是我的朋友之中绝不包括你白云飞。
白云飞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外来的势力想在黄浦做事必须要先经过我的允许。”他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能在短时间内继承并掌控穆三寿的势力，修补方方面面的关系，并得到租界话事人的认同，足以证明他白云飞的能力和手腕。
在经历从津门到黄浦的逃亡和起落之后，白云飞开始重新看待自己的人生，他开始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也懂得只有权力才能让自己满足，人活在世上必须要懂得进退，在津门的落败就是因为他对形势的误判，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两次。
罗猎道：“给我一段时间考虑。”
白云飞点了点头，也不说自己究竟想要罗猎做什么，罗猎沉得住气，自己要更沉得住气，他伸出右掌道：“五天，五天后我再来找你谈。”
罗猎似乎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天一早，菜刀会的刘尚武就将三千块大洋准时送到了小教堂，菜刀会虽然凶名在外，可在黄浦的势力仍然无法和穆天落相比，穆三寿虽然死了，可他留下的势力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白云飞在接替穆三寿的位子之后，他的能力很快就得到了认同，而为了尽快掌控住这庞大的帮派势力，他又从津门悄悄招来了昔日在安清帮的一些亲信，可以说，现在白云飞的势力比起穆三寿活着的时候还要强大。
刘尚武只是一介莽夫，这五千块大洋对他来说着实肉疼，送完之后，还担心穆天落不会放过自己，向罗猎陪着笑道：“罗先生，穆爷那里还望您帮我多多美言几句，我以后再也不敢对您不敬了。”
罗猎道：“他有句话没说错，你得罪我比得罪他更麻烦。”
罗猎站起身道：“你开车来了？”
刘尚武点了点头，罗猎道：“送我去个地方。”
“好的，好的！”
罗猎可不是要去找于卫国的晦气，只是让刘尚武将自己送到叶青虹给他的地址，这是位于黄浦城郊的一片老旧建筑，高门大院，不时有工人出入，看得出这里正在如火如荼地搞着建设，罗猎下车前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刘尚武。
刘尚武接过一看，却是于卫国写给罗猎的欠条，一共七千块大洋，罗猎道：“你再帮我做一件事，这欠条是于卫国亲笔写给我的，你找他要一万，五千给我送来，剩下五千归你。”
刘尚武虽然脑袋不好用可也知道罗猎这是让他去公然敲诈于卫国，他苦笑道：“罗先生，于公子什么背景，我可开罪不起。”
罗猎道：“他不敢声张，你只需把欠条拿给他去换大洋，少一个子儿，你就把欠条登报。”
刘尚武这才明白，于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越是这样的家庭，越是害怕出丑，如果于卫国于公子欠钱的事情登报，轻则于家的名声受损，严重的话甚至会产生于家经济出了问题这不好的影响，他把心一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更何况罗猎还答应给他五千，如果得到了这五千，岂不是还等于赚了两千，想想白送给罗猎的三千块大洋，他至今还感到肉疼，这对他而言可是绝好的翻本机会。
罗猎下了车在门外看了看，观察了一下环境并没有急于走进去，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转身望去，却见穿着一身白色洋装带着阔边帽的唐宝儿开着一辆敞篷汽车来到他的身后。
唐宝儿惊喜地向他挥手道：“嗨！罗猎，这么巧啊！”
罗猎微笑道：“我来拜访叶青虹。”
唐宝儿道：“上车，你上车，里面好大呢。”
罗猎来到车内坐下，唐宝儿摁着喇叭，有人将大铁门拉开，她载着罗猎一路驶入其中，从外面清灰色的高墙很难想像里面的瑰丽景色，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长青树木，两旁花坛内五彩缤纷的菊花争芳吐艳，空气也带着芬芳的气息，驶出约半里路的林荫道，向右拐入一片金灿灿的银杏林，时值深秋，银杏叶已经黄了，树上宛如缀满了金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灿烂，秋风吹动，树叶纷纷落下，洒下一地金黄，还未落地的树叶就在空中翻飞着，宛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金色蝴蝶。
罗猎不由得感叹道：“她倒是会选地方。”
唐宝儿道：“厉害吧，这片地方是我帮她介绍的，那些工人在修外墙，这周就能完工，里面还有一个小湖呢。”
说话间已经出了银杏林，看到了唐宝儿所说的小湖，约有十亩水面，湖水清澈见底，湖畔青草已经泛黄，在小湖的北岸有一座白色的西洋别墅，应当刚刚粉刷过不久，在高远的蓝色天光映衬下，越发显得白得耀眼。
唐宝儿在小楼前停了车，罗猎下车，然后绕过来很绅士地帮她开了车门，唐宝儿笑道：“难怪青虹姐那么喜欢你。”
罗猎笑道：“开个车门而已，怎当得起如此胜誉。”
唐宝儿道：“这里该不是你们的新房吧？”
罗猎哭笑不得道：“唐小姐，我和叶小姐只是普通朋友。”
唐宝儿打趣道：“发展可够快的，此前不是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吗？这会儿功夫就成朋友了。”
叶青虹从别墅内走出，向他们笑道：“你们约好的吗？居然一起来了。”
唐宝儿道：“别吃醋，我在大门口遇上的。”
叶青虹呸了一声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丢湖里区。”
唐宝儿道：“罗猎在这儿，你可不敢，就算是真想，也得在他面前装成温柔贤惠的淑女不是？”
叶青虹居然被这伶牙俐齿的丫头说得有些理屈词穷了，只当没有听到她的调侃，来到罗猎面前道：“怎样？昨晚那些人有没有找你麻烦？”
唐宝儿听到他们说话，方才知道两人背着自己已经见过面了，在一旁偷偷给叶青虹一个白眼。
叶青虹带着他们进入别墅内，里面还没有完全整理利索，几名佣人正在忙碌着，叶青虹带他们参观了一圈，然后又出来，在湖边的凉亭坐了。佣人煮好了咖啡送了过来，罗猎欣赏着周围的景致，心中暗叹，叶青虹真是会享受，居然在黄浦找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唐宝儿喝着咖啡嘴巴依旧闲不住，她笑道：“这么大的阵仗，你这是准备新房吗？”
叶青虹作势举起咖啡杯要泼她，唐宝儿吓了一跳，等意识到是虚惊一场后，起身道：“不耽搁你们促膝谈心了，搞了半天，我是个多余的电灯泡，我去接着参观你们的新房。”
叶青虹望着唐宝儿的背影道：“你别理这个不靠谱的疯丫头。”
罗猎微笑道：“看似不靠谱，其实聪明着呢。”
叶青虹道：“怎么？你该不是对她动心了吧？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嘴上这么说，可如果罗猎当真，她可要不乐意了。
罗猎道：“唐宝儿有男朋友了。”
叶青虹不由得一怔，罗猎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看上了唐宝儿？越是恋爱中的女人越是敏感。
罗猎道：“知不知道昨晚是什么人伏击咱们？”
叶青虹这才回过神来，连她自己都感到自己好笑，怎么会这么想？小声道：“谁啊？”
罗猎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叶青虹听说是于卫国找人对付罗猎之后，气得咬牙切齿道：“那个于卫国居然如此卑鄙，我早就看他油头滑脑的不顺眼，待会儿我得跟宝儿说清楚，千万别上了他的贼船。”
罗猎倒不担心唐宝儿上当，这妮子看着疯疯傻傻，可心里明白着呢，他们这次从津门来到黄浦，罗猎就已经看出唐宝儿和于卫国两人应当不会长久，只是这次他被于卫国居然当成了情敌来对付，让他感觉到颇为无奈。他可不想成为两人分手的借口，交代叶青虹道：“于卫国找人对付我的事情千万别挑明。”
叶青虹白了他一眼道：“怎么？担心唐宝儿知道你趁机敲诈勒索的事情？”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猎道：“人总得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一些责任。”他又将昨晚白云飞找他的事情说了。
叶青虹听说之后秀眉微颦，想了一会儿道：“白云飞这个人不简单，我回来之后，他还特地约了我一次，我拒绝了他，他为了见我特地主动登门。”
罗猎道：“你毕竟是穆三寿的干女儿，又清楚他的底细，他是担心你会影响他上位。”
叶青虹道：“我当时就明确告诉了他，穆三寿的江湖事我不感兴趣，他的事情我也无意拆穿，让他以后不必再来找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想了想又道：“郑千川应当不会为肖天行复仇，肖天行活着的时候，这世上最巴不得他早死的就是郑千川，我看他和任天骏见面的动机并不单纯。”

第0537章 等待回应（下）
罗猎道：“白云飞应当想让我们帮他做一件事，我始终没有答应他。”
“什么事？”
罗猎道：“我没问，不过我怀疑应当和穆三寿有关，他给了我五天时间考虑。”
叶青虹道：“你倒是沉得住气，如果你不答应他，他是不是就会和任天骏联手对付咱们？”
罗猎笑了起来，和叶青虹这样聪明的女人谈话会省下不少的力气。
叶青虹道：“你准备拒绝吗？”
罗猎摇了摇头。
叶青虹道：“看来你已经准备答应了。”心中感到一暖，她意识到罗猎之所以准备答应与白云飞合作，其中应当有为了自己安危的缘故，美眸盯住罗猎，却看到他风轻云淡的表情，这表情让叶青虹产生了自作多情的怀疑。
罗猎道：“如果穆三寿当真留下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秘密十有八九跟你有关，与其他找别人合作去查，不如由咱们亲自去做，尽可能将主动权控制在我们的手中。”
叶青虹点了点头，心中一阵惭愧，罗猎想得比自己更加深远。
罗猎道：“至少在此次任务结束之前，白云飞会确保我们的安全，而且他会提供给我们所需要的一切，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叶青虹道：“和白云飞这种人合作等于与虎谋皮，不排除他在事成之后鸟尽弓藏的可能。”
罗猎微笑道：“不需要他藏。”
叶青虹美眸生光道：“你不怕他事后杀人灭口？”
罗猎道：“白云飞这个人经过此前的一番沉浮，现在改变实在太多。”
叶青虹道：“心机更加深沉，懂得权衡利弊。”
罗猎道：“谨慎是好事也是坏事。”
叶青虹微笑道：“你分析别人的时候总是那么透彻。”
唐宝儿溜达了一圈回来，大惊小怪道：“青虹，你怎么搜集了那么多的古物？”
叶青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把这院子逛了个遍。”
唐宝儿道：“只是趴在后院看了一眼，里面都是破烂雕像，难不成你开始对捡破烂感兴趣了？”
叶青虹道：“我上次前往满洲就看到民间有许许多多的古物遭到了破坏，老百姓压根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价值，我曾经见到一尊价值连城的精美木雕，居然让一位老爷爷劈了当劈柴，这些可都是价值无可估量的文物。”
罗猎道：“民以食为天，兵荒马乱的，老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还有精力顾及这些？”
叶青虹道：“祖宗传承了千百年的东西到我们这一带遭受如此毁坏，这让我们这一代人情何以堪，于是我就想出资从民间收购一些有价值的文物，尽可能地将之保留，这对后世子孙而言也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罗猎有种重新认识叶青虹的感觉，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在想到八国联军入侵中华掠走财富之时，更是心痛不已，有些事总有人去做，叶青虹虽然是个混血儿，可她的血脉中毕竟也流着华人的血液，叶青虹尚能有如此觉悟，自己和她相比就有些汗颜了。
唐宝儿眼珠子转了转道：“都说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可战乱终有时，早晚还会迎来盛世年代，等到了太平盛世，这些文物必然是越来越少，到时候物以稀为贵，青虹收藏的这些宝贝价值自然就可以增长无数倍，随便拿出一件都是价值连城了，你的生意经我真得要好好学习。”
叶青虹被她这么一说，原本的高尚情操全都成了唯利是图，佯怒道：“你这妮子整天就是想方设法的黑我，信不信我……”
唐宝儿举手讨饶道：“是我错，是我错，我不该诋毁你叶大小姐的慈悲心肠，更不该怀疑你叶大小姐的高尚情操。不劳您大驾，待会儿我自己跳湖里去。”
叶青虹和罗猎听她这么说同时笑了起来。
唐宝儿道：“说真的，开一间属于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大英博物馆听起来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呢，青虹，算我一份。”
叶青虹道：“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性，我可不敢劳烦您唐大小姐，不过你若是真得有心，就请唐叔叔帮忙联系一些权威学者为博物馆出谋划策。”
唐宝儿点了点头道：“成，我先把我爸骗来。”
叶青虹道：“唐先生若肯来，就请他当博物馆的名誉馆长。”
罗猎开始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太过消沉，和叶青虹相比，他活得并不积极，他甚至在逃避父母留下得使命，他开始重新考虑关于九鼎的传说，包括父亲在内的那些来自未来的人，应当对九鼎真正的意义还未完全了解。
自从离开甘边之后，罗猎甚至不敢回忆在西夏王陵中的遭遇，现在重拾记忆，他发现其中存在着太多细思极恐的事情，昊日大祭司和龙玉公主他们强大的精神力究竟来源于天赋异禀还是源于后天的修炼？又或者，他们原本就是和普通人不同的生命族群，那只被掩埋于黄沙之下的雍州鼎，它又在这段尘封的恩怨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禹神碑、九鼎、它们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那块因火山喷发而失踪的禹神碑，上面的碑铭究竟拥有怎样的意义？难道只是一篇为大禹歌功颂德的歌赋？在未来的时代中，以父母为代表的人又因何对九鼎产生末日来临的隐忧，难道深埋于地下的九鼎当真是联通这里和宇宙深处另一行星的工具？
罗猎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将此前曾经破碎的一切渐渐拼凑起来，重新拼凑起来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那深刻于内心的伤痕，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至今仍然鲜血淋漓。
独自一人坐在小教堂冰冷的长椅上，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入，迷幻而柔和的光就洒在他的脚下，罗猎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光芒，手中尚未熄灭的烟让光芒变得混沌，也因此勾勒出光影的轮廓，在罗猎的眼中，这道光仿佛是黑夜中的彩虹。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烟灰悠悠荡荡落在了地上，尚未熄灭的烟蒂又如一颗红色的星，冰冷的内心因为这红色而感觉到一丝暖意，罗猎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升腾的烟雾沿着月光的轨迹飘向那彩色的玻璃窗。
罗猎抬起头，望着正前方的耶稣像，他的记忆又被熊熊的烈火所吞噬。
黑夜就算怎样漫长，可光明终究会来临，父亲为他种下的那颗智慧种子，已经在他的记忆中生根发芽，不久的神州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这沉睡的雄狮即将慢慢醒来，自己应该能够亲眼见证这段荡气回肠的历史。
他已经预知了历史，罗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属于这里还是未来，如果父母没有回到这个时代，那么他或许会生于未来，可即便是如此，未来的他同样会面临一场空前严峻的危机，甚至关系到人类的生死存亡。
从甘边归来，罗猎一度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历史的弃儿，可他现在渐渐改变了想法，或许自己就是为了使命而生，为了拯救人类命运而生，已经发生的历史，正在发生的历史他无法改变，可是他仍有机会改变未来，改变人类的命运。
罗猎就这样坐了一整夜，直到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到小教堂整个亮起，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倦意，他站起身，收拾起满地的烟头，拉开教堂的大门，让晨风将清新的空气送入这里，让阳光沐浴他的全身。
拉开教堂大门的时候，罗猎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黑色长袍银色十字架，银灰色的卷发，深陷眼窝的灰蓝色双目，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西方神父，一双布满灰尘的旧皮鞋证明他此前经过长途跋涉，手中拎着一个棕色的皮箱，皮箱很大，边角多处磨损，皮色也斑驳不已，写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的人也是一样。
罗猎看到他表情是极其吃惊的，这对一向沉稳的罗猎而言很少有这样的事情。
神父向罗猎点了点头，他的唇角带着微笑：“罗！”
罗猎攥紧了双拳，他的双目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然后他转身走入了小教堂用力将大门关上。
神父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教堂大门的关闭而消失，不过他仍未选择离去，来到小教堂的门前，将皮箱放下：“罗！我知道你恨我，这些年我一直都活在痛苦之……”
教堂内传来罗猎的一声怒吼：“滚！在我没有杀掉你之前，给我滚！”他用脊背顶着大门，高大的身躯因为痛苦在抽搐着，握紧的双拳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内心中有种拉开大门冲出去扭断对方脖子的冲动。
神父道：“罗，艾莉丝是我的女儿……我比……”
“你闭嘴！”罗猎大吼道，他紧紧闭上了双目，泪水沿着业已扭曲的面孔肆意奔流着，他想杀掉对方，可是他曾经答应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色的美好背影，她奔跑在百花丛中，留下一串串的欢笑：“罗，快来追我……”
脑海中的花海燃烧了起来，无情的火焰吞噬了她的娇躯。
“罗……答应我……不要怪我爹哋……”

第0538章 瓶中有画（上）
“罗！我得了绝症，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的生命。”神父知道这样的话无法打动罗猎，他大声道：“七色花开了！艾莉丝的预言全都实现了……”
房门缓缓开启，表情冷漠的罗猎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西蒙，现在说这些谎言还有什么意义？”
西蒙神父红着面孔分辨道：“我没有说谎，我带来了，我带来了！”
罗猎还是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西蒙咳嗽的很厉害，他不得不掏出自己的脏手帕捂住嘴，手帕上很快又染上新鲜的血迹。他找罗猎要了一杯开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棕色的药瓶，倒出一大把药，然后一口气服了下去。
罗猎望着他，他再也不是昔日那个身体强壮精神矍铄的神父，挺直的腰杆开始驼背，红润的面颊也变得枯黄色深陷，他应当是病了，就连一头金色的头发也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岁月不会放过任何人，无论你做过好事还是坏事。
西蒙服下药之后，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坐在沙发上，向罗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道：“我得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医生说手术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说我最多还剩下半年的生命，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罗猎的表情不为所动，对方的这番话没有引起他的任何同情，从西蒙的话能够推断，他的生命最多只剩下三个月了。
西蒙道：“我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来临，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得到解脱的感觉，你知道的，艾莉丝的死一直都让我感到内疚。”
罗猎点燃了一支烟，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如果对方这次来只是为了絮叨这番话，祈求得到自己的宽恕，而得到他自身心理安慰的话，那么他应当来错了，罗猎道：“一个父亲居然可以出卖自己的女儿！”
西蒙道：“我没有选择，我也不愿意，所有人都认为艾莉丝被邪魔附体……”
“够了！”罗猎愤怒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西蒙点了点头道：“无论你相信与否，我都深爱着她，我保留着她儿时的一切，在我生病之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艾莉丝过去跟我说过的事情全都一一实现了。”
他打开行李箱，哆哆嗦嗦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照片，送到罗猎的面前，罗猎并没有伸手去接，于是西蒙只能将照片放在桌上。
罗猎拿起照片，当他看清照片上的一切的时候，一双虎目瞪得滚圆，流露出错愕无比的光芒。
西蒙道：“教堂门前的橡树在艾莉丝受刑当天被闪电击中，焚烧枯死，可是突然就复活了，短短的时间内枝繁叶茂甚至超过了以往。”
罗猎移开了那张照片，下面一张照片是大片的玫瑰花海。他对这片地方再熟悉不过，当年艾莉丝被施加火刑的地方，自从火刑之后，这片地方就成了不毛之地，任何的植被都不再生长。
西蒙道：“我发誓这照片都是真实的，两个月前的样子，突然就生满了玫瑰，我在其中还发现了一朵七色花。”
罗猎再看下一张照片，他记得艾莉丝从小就憧憬着能够种出一朵七色花，可他认为七色花只不过是存在于童话传说中，黑白照片虽然无法还原七色花的色彩，可是这七色花的形状和艾莉丝曾经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西蒙道：“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在七色花开放的当晚，我看到了艾莉丝……”他的声音明显颤抖着，说到女儿的名字，泪水就忍不住落了下来，情绪的激动让他又开始咳嗽。
罗猎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父亲的悔恨，不过他并不相信西蒙的话，尽管西蒙带来的照片的确有些蹊跷，可他是亲眼见证艾莉丝走入了火海之中。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重生的能力，虽然他很希望艾莉丝可以浴火重生，可现实却是残酷的，他亲手安葬了艾莉丝，将她的骨灰和他送给艾莉丝的十字架一起永远埋葬在了那座鲜花盛开的山坡。
西蒙道：“我虽然病了，可是我并不糊涂，我的眼睛也没有瞎，我看到了她，在梦中她还对我说了一番话。”
“说什么？”
西蒙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信封，他将梦中女儿对他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这是因为他担心遗忘。
罗猎接过信封，从中抽出西蒙的记录，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话，更像是一幅地图，上面还有一些数字，罗猎凭自己的直觉判断这些数字很可能是经纬度，他不由得怀疑起眼前的西蒙是否理智，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在晚期通常会出现幻想，而西蒙因女儿的事情懊悔终生，他想要得到解脱的唯一方式也只有通过幻想。
不过这地图却绘制的非常清晰，如果不是他故意欺骗自己，只是根据梦中的记忆绘制出这样一幅地图的确让人感到惊奇了。
西蒙道：“这上面的数字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可是艾莉丝说你知道，说你能够找到她……”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罗猎望着西蒙，眼前的西蒙再不是昔日那个刚愎自用嚣张跋扈的神父，他的生命即将终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凭直觉意识到他不远万里而来为得不是欺骗自己。
罗猎低声道：“这件事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西蒙摇了摇头道：“他们都以为是我动了手脚，如果我将这些事情说出去，非但没有人肯信，而且所有人都会把我当成疯子。”
罗猎很快又从地图上看出这张地图并不完整，指着那张地图道：“你能够记起得只有这些？”
西蒙道：“还有，不过……”他抿了抿嘴唇道：“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带我一起去找。”
罗猎道：“找什么？”他已经看出西蒙对自己还保留了许多。
西蒙道：“我没多久好活了，我听到艾莉丝对我的召唤，我要去这个地方——幻境岛……”他指着那张地图道。
罗猎道：“我为什么要去？”
西蒙道：“你和艾莉丝一起长大，她是那么爱你……”
“住口！”罗猎怒吼道。
西蒙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捂着心口，双目变得越发灰暗，喃喃道：“我知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你们……可是……罗，罗……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罗猎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从你害死艾莉丝的那一刻，你就再也不配做一位父亲。”
西蒙宛如被人重击了一拳，他摇摇晃晃地退了回去，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揪住银色的卷发，痛苦地将头颅埋在掌心，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我不配！”
西蒙走了，罗猎的态度让他彻底灰心，他知道罗猎不会帮助自己。他走时并未带走照片和那张并不完整的地图，罗猎久久盯着那些照片，回想起那个长眠于大洋彼岸的纯情女孩……
刘尚武讨债进行得非常顺利，只是把那张欠条出示给于卫国，于卫国就准备开七千的支票给他，刘尚武得了七千的支票又让他追加三千，于卫国本来有些抗拒，可听到刘尚武要登报的消息，马上服了软，乖乖又拿出了三千块大洋。
刘尚武没想到这笔钱来得那么容易，帮罗猎做事，兵不血刃，非但找回了自己赔出去的三千块，还多了两千块大洋的盈余，满心欢喜地把其中的五千块给罗猎送去，对于罗猎他现在是真心有些佩服了。
罗猎这段时间很少出门，连叶青虹那里都很少去，叶青虹倒是给他打过电话，只是说唐宝儿刚和于卫国分了手，最近整天缠着她，叶青虹又要忙于建设自己未来的博物馆，又要陪同这位好闺蜜，根本抽不出时间过来。
罗猎却乐于清净，西蒙的到来让他心潮起伏，不知不觉白云飞给他的五天时间已经到了，这天一早，白云飞就轻车简从，来到了小教堂。
虽然是礼拜日，小教堂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信徒，罗猎的出走让人气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小教堂变得门前冷落鞍马稀，再说距离这里不足一里路的地方新近建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教堂，多半信徒都被吸引到那边去了。
罗猎穿的西装笔挺，手握圣经静静站在耶稣像前，看到白云飞一步步从大门外的光影中走近。
白云飞今天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在距离罗猎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手中的文明棍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声音在相对空旷的教堂内久久回荡。
白云飞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罗老弟考虑得怎么样了？”
罗猎道：“还是先听听你的条件。”
白云飞哈哈大笑，他向罗猎竖起了拇指：“老弟啊，你讨价还价的本事真是一流，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罗猎道：“总不能稀里糊涂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还是信不过我。”他朝耶稣像看了一眼道：“耶稣他老人家作证，我白云飞对你罗老弟若是有加害之心，就罚我被钉在十字架上，遭受一辈子的折磨。”

第0539章 瓶中有画（下）
罗猎道：“那你岂不是成圣人了？”
白云飞笑道：“圣人哪有凡人快活。”他在长条椅上坐下，留了位置给罗猎：“老弟啊，反正也没别人，咱们就在这里说。”
罗猎在白云飞的身边坐下。
白云飞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罗猎道：“都没说什么事情。”
白云飞道：“你应该猜到了，这件事和穆三爷有关。”他向罗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圆明园地宫内的保险箱吗？”
罗猎当然不会忘记。
白云飞道：“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拥有财富和权力，可当他得到这些东西之后，方才意识到最珍贵的不是这些，而是生命，就算把天下间所有的财富和权力都给你，也要有足够的时间去享受。”
罗猎没有说话，白云飞说得这番话的确无可反驳，穆三寿处心积虑的挖了那么多的坑，其最终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瑞亲王奕勋留下的财富，其实他已经霸占了不少奕勋的财富，并利用他自身的能力将那笔财富滚雪球般递增，可以说穆三寿凭着双手创下的财富甚至不次于奕勋当年的身家。
可穆三寿就算再厉害仍然难逃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奕勋拥有的最珍贵的财富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份有可能存在的秘方，长生不老的秘方。
白云飞道：“瑞亲王肯定见过张太虚。”
罗猎笑了起来：“你当真相信张太虚炼成了长生不老的仙丹？”
白云飞道：“有些事情不去经历永远都不可能相信，就像圆明园地宫一样。”
罗猎心中暗忖，他该不会打起了圆明园地宫的主意吧？毕竟其中还藏有不少的宝贝。
白云飞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奕勋会花费那么大的功夫把一个青瓷瓶放在保险箱内？”
罗猎被他问得一怔，作为此事全程的经历者，罗猎对其中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非常清楚，保险箱内只有一个青瓷瓶，而瓷瓶内装着的是腐蚀性极强的液体，可以融化金属，绝不是什么长生不老液，如果人服下去，定然被那液体腐蚀得肠穿肚烂。可奕勋为何要将这样的一瓶液体放在保险箱内？难道只是为了谋害别有用心的后来者吗？
白云飞道：“当时所有人都急于逃生，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罗猎恍然大悟道：“青瓷瓶？”
白云飞微笑道：“罗老弟果然一点就透。”
罗猎心中暗自惭愧，自己当时一心想着逃生，根本没有留意到青瓷瓶本身，由此能够看出白云飞心思之缜密还要在自己之上。其实每个人的关注点不同，罗猎当时考虑得是自己和同伴如何能够平安脱困，并没有私心杂念，而白云飞却另有所图。
白云飞道：“那青瓷瓶被我带出来了。”
罗猎道：“穆先生的好奇心果然很重。”
白云飞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这样东西会被藏得那么深，能让穆三爷他们前仆后继的东西绝不寻常。我将那瓷瓶带出来之后，起初发现那瓷瓶并无稀奇之处，后来也渐渐将之搁置，权当是当初历险的一个纪念，可后来的某天，有人送我一个鼻烟壶。”
罗猎听到这里心中已经猜到了其中的奥秘所在。
白云飞继续道：“我看到那鼻烟壶的内画，不由得联想到了青瓷瓶，没想到居然被我猜到了其中的秘密，想要将青瓷瓶完整的剖成两半并不容易，可是打碎后再拼起来不难，我想看到的只是其中的秘密。”
抛开白云飞的目的不言，罗猎对白云飞也不由得生出敬佩之心，若无他锲而不舍的探究，兴许其中的秘密永远被掩埋在了圆明园地宫内。
白云飞道：“那瓷瓶里面画着得是一幅地图。”
罗猎道：“你怀疑地图可能指向另外一个藏宝处？”
白云飞从衣袋中取出了地图，这是一幅他修整重建之后的地图，上方有四个字——太虚幻境。
白云飞道：“这地图是我根据内画复制临摹而成，太虚幻境，太虚两个字指得可能就是张太虚，至于幻境指得应当就是藏宝处，张太虚的藏宝处，他收藏的宝贝除了长生不老的药方还会有什么？”
罗猎展开那幅地图看了看，他并不认同白云飞的这番说词，人往往会被欲望蒙住双眼，白云飞对长生不老药的渴望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他才会将这四个字轻易就联系到了张太虚的身上。
罗猎更看重的还是地图本身，看了并没有太久就从地图上看出了端倪，低声道：“这地图好像是在日本海附近，距离横滨最近？”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所看到的重点标注的地方就是当年瑞亲王在海上遇刺的地方，就在横滨附近的海域。”
罗猎道：“你是说这太虚幻境在日本周围？”
白云飞道：“从青瓷瓶内的地图来看应当就是如此。”
罗猎道：“那青瓷瓶的残片在何处？可否让我亲眼一观？”
白云飞摇了摇头道：“我可保证，这幅地图是我原样复制，唯一的改动就是按照原比例放大。”
罗猎从他的话中得出结论，白云飞不会将青瓷瓶的原件给他看，难道青瓷瓶内还有其他的秘密？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西蒙，此前西蒙也带来了一张地图，口口声声要去寻找幻境岛，他口中的岛屿应当和白云飞所说的太虚幻境并无关系，可自己却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两者间似乎又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罗猎道：“你为什么要找我？”
白云飞道：“你能力出众，又深悉内情，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信任你，换成别人，我肯定不会告诉他这个秘密。”
罗猎道：“你不怕我真找到了长生不老药，偷偷给藏起来，又或者我自己给吃了。”
白云飞盯住罗猎的双目道：“你不会，长生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并无意义。”
罗猎笑了起来，白云飞对自己居然有些了解，是的，长生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一个永无止境的生命，无非是一天又一天的重复，对已经经历了太多痛苦的他，对于彻夜无法入眠的他而言，这样的重复岂不是意味着无休止的折磨？
白云飞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会提供给你所需要的一切资金和装备，只要你帮我完成这件事，黄浦的一切麻烦我来为你们摆平，只要你在黄浦一天，我就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白云飞并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大包大揽，毕竟他目前的势力范围只能兼顾到黄浦，如果罗猎走出这座城市，他真的无法做出百分百的保证。
罗猎其实并不在乎白云飞的保证，虽然他的状态远远没有恢复到巅峰，可是他仍然有信心保证自己的安全，可是他无法保证周围朋友的平安。有白云飞的保证毕竟是一件好事，更何况他对白云飞说起的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白云飞道：“你可以自由组建你的队伍，我不会做任何的干涉。”
罗猎道：“如果我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呢？”
白云飞道：“只要你用心去做，就不会有如果。”
罗猎望着白云飞，他对自己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信心，这似乎有些不正常。从白云飞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对掌控全局充满了信心，难道他手中又掌握了什么把柄？罗猎并没有继续提问，而是慢慢叠好了那张地图，轻声道：“我需要一个半月去准备。”
白云飞闻言有些错愕道：“这么久？”
罗猎点了点头道：“你既然亲手绘制了这张地图，就应当注意到上面所标注的地点。”
白云飞皱了皱眉头，他并不认为这标注的地点上能够看出太多的信息。
罗猎道：“瑞亲王奕勋遇害的时候是在腊月初七，距离那一天还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太虚幻境真的存在，那么我们必须严格选择时间，也唯有如此风采有可能找到这个地方。”
白云飞道：“难道这个地点还会变动不成？”
罗猎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海水一年四季会有不同，这张地图说明不了什么。”
白云飞道：“我怀疑太虚幻境就藏在奕勋遇害周围的几座小岛上。”
“那么容易你为何自己不去？”
白云飞哑口无言。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单单是在这片海域，无人的荒岛就有几千个，这还不包括大大小小的岩礁，而且我无法确定你提供地图的真实性。”
白云飞意识到罗猎正在利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将瓷瓶拿出，他的内心却并未有任何的动摇：“你所看到的就是全部。”
罗猎道：“这段时间，我会寻找一艘足够坚固安全的船，还要寻找几位经验丰富又值得信赖的船员，还要去了解瑞亲王当年遇刺的详情。”
白云飞道：“船和船员我来负责，至于叶青虹那里，只能靠你自己了。”

第0540章 大打出手（上）
白云飞离去的时候和刚刚到来的叶青虹打了个照面，叶青虹对白云飞这个机会主义者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可白云飞仍然很绅士地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告辞。
叶青虹知道白云飞有事找罗猎，她今天前来就是为了询问到底是什么事？叶青虹其实并不想罗猎和白云飞有太多的接触，与虎谋皮的事情毕竟风险太大。
罗猎在这件事上并没有隐瞒叶青虹，在他决定接受白云飞委托的时候，就已经考虑邀请叶青虹成为这次探险活动的同伴。毕竟叶青虹是瑞亲王的女儿，对父亲的死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其中的细节。
叶青虹听他说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罗猎，你当真相信这世上会有长生不老药？”
罗猎摇了摇头，可心中却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世上或许不存在真正意义的长生不老药，可是通过某种特殊的药物和方式提升人的生理极限并非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太多的未知。
在遇到龙玉公主之前，他就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在休眠的状态下度过八百多年的漫长岁月，在遇到父亲之前，他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居然有人可以从未来穿越时空来到这里，而这些过去看来玄之又玄的事情，却真实地发生在了现实的世界中，发生在了他的身边。
叶青虹道：“我怀疑这可能是一个局，是我父亲生前故意布下的疑阵。”她对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并没有太多的兴趣，此前归国的动力主要是为父亲复仇，随着任忠昌、肖天行、刘同嗣、穆三寿这些敌人的相继毙命，她也算是了却了心愿，这段时间正尝试将这一切埋藏在心底深处，人只有在经历以后才明白，复仇也是一把双刃剑，砍伤别人的同时也刺伤了自己。
事情已经过去，她却并未感到大仇得报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她对那位早已遇害的亲生父亲印象并不深刻，反倒是对穆三寿这位义父记得更清楚一些，穆三寿死后，她时常念及他过去曾经对自己的关心和好处，有些事情并非是单纯的伪装，若说穆三寿对她，她对穆三寿没有任何的感情，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如果不是罗猎又提起了这件事，叶青虹是不会主动提及的，这就像是藏在她心底始终未愈的一道疤痕，每次揭开总会出现新鲜的伤口。通过这次复仇，叶青虹也认识到每个人都有善恶的两面，包括自己，为了复仇自己也做出了许许多多违背良心的事情，有些事甚至出卖并伤害到了罗猎。她不想再提起这些事，她不会再做出任何对罗猎不利的选择。
罗猎道：“照我看此事未必是局。”
叶青虹道：“你当真决定要为白云飞去找长生不老药？”
罗猎道：“去看看倒也无妨。”
叶青虹咬了咬樱唇道：“是不是他用我的安全来威胁你？你不用担心我，任天骏奈何不了我，他白云飞也是一样。”
罗猎笑道：“倒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我对张太虚留下的东西的确产生了兴趣。”他并未将实情和盘托出，促使他决定前往寻找太虚幻境的还有一个原因，他虽然拒绝了西蒙的要求，可是西蒙的那番话他却记在了心头。
叶青虹知道罗猎只要决定的事情很难劝他回头，于是就不再白费口舌，轻声道：“我陪你去。”
罗猎道：“可能会有风险，而且离开黄浦就离开了白云飞的势力范畴。”他的意思很明显，只要离开黄浦，白云飞的势力就不可能照顾到，一直在暗处对他们虎视眈眈等待复仇的那些人或许就会下手。
叶青虹道：“那青瓷瓶是我爹留下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解开这个秘密。”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不仅仅对当年的事情非常了解而且她智勇双全，有她同行自然如虎添翼。
罗猎道：“咱们还需要一些人手。”
叶青虹道：“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对了，陆威霖现在身在何处？”
罗猎摇了摇头，他并不清楚陆威霖的去向，陆威霖应当也是任天骏的目标之一，作为朋友，他有必要尽早做出提醒，此番探险倒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将这群老友重新召集在一起。
近两个月的准备期的确够长，白云飞虽然对此不解，可是也表现出良好的耐性。在这次的事情上罗猎表现出强烈的排他性，除了资金以外，不需要白云飞提供的任何船只水手，白云飞知道罗猎信不过自己，而事实上他也准备在水手中安排内线，也做好了被罗猎拒绝的准备。
罗猎让菜刀会的刘尚武帮忙寻找西蒙的下落，虽然刘尚武动员了全部帮众，西蒙的下落仍然宛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天气渐渐冷了，想起西蒙的病情，罗猎认为他很可能已经死了，也渐渐放弃了寻找。
对罗猎而言并不都是坏消息，张长弓和瞎子一起来到了黄浦，这段时间瞎子足足瘦了四十斤，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这是因为在外婆生病的这段时间他彻夜不眠地在床边照顾。
张长弓倒是没什么变化，他接到罗猎的信之后，第一时间从奉天赶来，看到老友无恙，悬在心底许久的石头总算可以落地。
瞎子冲上来就给了罗猎一拳，然后张开臂膀紧紧将他抱住。
罗猎笑道：“娘儿们似的，放开，别让张大哥笑话。”
瞎子松开罗猎道：“罗猎啊罗猎，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一个人偷偷溜了回来，这么久连个信都没有，也不管这帮兄弟有多担心你。”
张长弓知道罗猎这段时间必然不好过，一个人偷偷藏起来疗伤，从罗猎的双目中仍然能够看到深藏的忧伤，他笑道：“就算没你这封信，我和瞎子也打算回来看看，瞎子估摸着你有可能回黄浦的小教堂，还真让他算准了。”
瞎子充满自责道：“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照顾外婆，所以忽略了。”
罗猎微笑道：“我回来的时间不久，对了，陈阿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瞎子道：“好得很，她在奉天，就住在你家的棺材铺。”
罗猎笑道：“老太太那么迷信，必然要说那里不吉利了。”
瞎子道：“倒是没说，反倒夸那地儿清净，她还说就留在奉天给你看家，你送给她一口棺材当工钱就成。”他说着说着也笑了起来。
罗猎道：“住得惯吗？”
瞎子连连点头道：“我都不知道她老人家居然是满洲人。”
张长弓道：“你这孙子当得可够糊涂。”
罗猎问起阿诺和陆威霖的消息。
张长弓道：“阿诺护送玛莎回塔吉克部落，这货应当是中了美人计，乐不思蜀，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我也没他的具体地址。至于陆威霖，自从他离开奉天，我们就没有联系上。”
罗猎点了点头，陆威霖性情孤僻，为人做事也喜欢独来独往，除非陆威霖主动联系他们，否则他们很难得到他的下落。
其实罗猎倒是没有指望瞎子过来，毕竟陈阿婆年事已高，而且瞎子现在已经有了周晓蝶，在罗猎看来，一个人一旦有了太多的牵挂就不适合去冒险。
三人正叙旧的时候，叶青虹和唐宝儿一起到了，叶青虹知道张长弓和瞎子会过来，可是张长弓他们却不知道叶青虹也在黄浦。
看到叶青虹出现，瞎子顿时有些明白了，叹了口气道：“害得我们白白担心，原来有人在这里风流快活。”说完他又有些心虚地向叶青虹望去，毕竟他过去不止一次在叶青虹的手上吃过苦头，如果惹火了叶青虹，恐怕又要倒霉。
叶青虹居然没有生气，反而俏脸流露出几分羞涩，岔开话题道：“我在云翔楼订了位子，为两位接风洗尘。”
瞎子听说有吃的顿时来了精神，他在黄浦生活多年，早已将这里视为第二故乡，对这里的美味佳肴一直颇为怀念，连连点头道：“叶小姐如此盛情，我们若是拒绝岂不是不给您面子。”
罗猎让叶青虹和唐宝儿先过去，毕竟张长弓和瞎子刚过来，行李都没有来得及放下，不过两人也没多少行李，将他们的东西安置好了，三人一起来到教堂东面的云翔楼。
罗猎发现这次见到瞎子明显改变了不少了，过去这厮的嘴巴简直没有一刻能够闲住，可这次回来居然变得沉默了许多，既然陈阿婆的身体已经康复，那么应当就是别的原因，以罗猎对瞎子的了解，很容易就猜到瞎子的低落情绪和周晓蝶有关。
瞎子对此倒是供认不讳，感叹道：“女人心海里针，你永远不知道她内心中真正的想法。”
张长弓这一路和他同来早就听惯了他的唠叨，不禁笑道：“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罗猎就没这方面的烦恼。”
瞎子充满羡慕地看了罗猎一眼道：“怪就怪我爹妈没给我一个像他这样的好皮囊，否则我身边必然断不了莺莺燕燕，天下美女争先恐后地向我投怀送抱。”

第0541章 大打出手（下）
张长弓道：“单靠外表也不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多了，银样镴枪头也不在少数，必须内外兼修才能引人注目。”他忍不住又打击了瞎子一句：“像你这种不学无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家伙，我是女人也不会喜欢你。”
瞎子道：“你要是女人，我必然断了对女人的念想。”
三人谈话间已经来到了云翔楼，进入叶青虹预定的包间，冷盘已经上桌，只等他们到来。
瞎子道：“这熏鱼是我的最爱。”
叶青虹招呼道：“大家随便坐，都是朋友，没什么好客气的。”
唐宝儿甜甜笑道：“首先声明啊，今儿是我来做东。”
叶青虹有些诧异地睁大了双眸：“宝儿，你可是作陪的。”
唐宝儿道：“我最近失恋，你陪了我这么久，我请这顿饭就算是略表寸心。”
张长弓和瞎子跟唐宝儿都不熟，只知道她是个身娇肉贵的富家女，富家女他们也见过一些，可是像这样毫不顾忌拿自己失恋说事儿的还是第一次。
叶青虹也不跟唐宝儿争，罗猎知道张长弓喝不惯红酒，事先准备了一坛上好的汾酒。
张长弓本来还有些拘束，可三杯酒下肚，情绪也变得自然了许多。
唐宝儿今天明显要把喧宾夺主进行到底，她酒量居然不错，和几人推杯换盏，来者不拒。
罗猎为人理智，而且他最近一直心事重重，所以并没有多少饮酒的欲望，瞎子的酒量原本就不行，喝了几杯就已经败下阵来。倒是张长弓开始没把唐宝儿这个千金小姐放在眼里，可两人真正喝起酒来，顿时有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罗猎带来的一坛酒几乎都进了两人的肚子，唐宝儿的酒兴越发高涨，居然又叫了一坛，张长弓虽然沉稳，也有好强之心，若是让一个小女孩把自己给当场喝趴下了，以后这张脸皮可没处儿去搁。
罗猎本想劝他们少喝一些，可叶青虹提醒他别败了朋友的兴致。此时刘尚武找了过来，刘尚武来找罗猎可不是为了蹭顿酒喝，而是因为罗猎交代给他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罗猎让他去找的那个美国神父西蒙终于找到了。
罗猎听说之后，并没有声张，看到张长弓和唐宝儿酒兴正酣，瞎子已经喝得醉倒在桌上，于是向叶青虹小声交代了一句，让她代为照顾。
叶青虹虽然不知道罗猎去办什么事情，可看到刘尚武出现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追出门叮嘱罗猎道：“你小心些。”
罗猎朝她笑了笑，快步走出了门外。
西蒙一直都在黄浦，刘尚武在公共租界的一家赌馆发现了他的踪迹。罗猎跟着刘尚武来到赌馆前，正看到满头白发蓬乱的西蒙从赌馆内跌跌撞撞奔了出来，走下台阶的时候，因为立足不稳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酒瓶也飞了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刘尚武本想走过去，却被罗猎拦住，罗猎并不想过早地惊动西蒙，他想看看西蒙究竟想做什么？
西蒙从地上爬起，他摇了摇头，然后向凤宁街走去，刘尚武派去跟踪西蒙的手下前来禀报说，西蒙最近都在这里赌钱，每次都喝得醉醺醺，而且几乎逢赌必输，甚至连他的行李都输掉了，不过今天他的手气不错，刚才赢了不少钱。
罗猎让刘尚武先走，独自一人远远跟在西蒙的身后。
西蒙摇摇晃晃地走着，他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当铺，罗猎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他刚刚赢了钱，应当是过来想要赎回典当的东西。
罗猎在阳光照不到的墙角点燃了一支烟，静静等着西蒙出来。
可西蒙的赎回似乎进行得并不是那么顺利，没多久罗猎就听到他愤怒的吼叫。
罗猎皱了皱眉头，将烟蒂摁灭准备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的时候，西蒙已经被人从里面丢了出来，重重跌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他挨了打，鼻青脸肿。从当铺内两名壮汉冲了出来，指着西蒙骂道：“老东西，跑这儿讹诈来了，你瞎了眼！”
周围行人看到是华人和洋人的冲突，都不想多事，一个个匆匆走了，没走的也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罗猎心中有些奇怪，在现在的黄浦，敢公然打洋人的并不多，更何况这里是公共租界，英国人和美国人当家，西蒙就算再潦倒，他毕竟也是个美国人，在这个洋人高一等的环境中，很少受到欺负，当然不排除强横的地头蛇。
罗猎走向西蒙的时候，从当铺内走出了一个身穿白色西服胖乎乎的洋人，他稀疏的金色头发在脑后扎了个猪尾巴，带着墨镜，蓄着八字胡，欧美人常见的高大身材，肚皮腆出老高，手中拄着一根文明棍，呵呵笑道：“看在你从美国来，我饶了你这一次，下次再敢来捣乱，我打断你的双腿。”
西蒙大吼道：“还给我，你们把怀表还给我。”
“我不是给你了？”
西蒙将手中一块怀抱丢了出去：“不是这块，我的那块被你换了……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
那扎着猪尾巴辫的洋人呵呵笑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知不知道这里的人把你叫什么？”
西蒙愤怒地望着她。
那洋人轻蔑地说道：“瘪三！”然后他朝着西蒙的脸上狠狠吐了一口痰，西蒙突然奋起全身的力量向他扑了过去，不料对方早有准备，手中的文明棍重重抵在西蒙的胸口，将西蒙戳倒在地。
此时一个挺拔的身影缓步来到他们的身边，躬下身去，捡起了地上的怀表，来人正是罗猎。
那洋人因为罗猎的举动而感到一头雾水，西蒙却因为罗猎的出现双目燃起了希望。
罗猎将怀表在掌心中颠了一下，项链很轻，明显是镀铜的赝品，他向那洋人道：“多少钱，我帮他赎回来。”
洋人轻蔑地望着罗猎：“小子，你不要多管闲事。”
罗猎道：“这块怀表连一块大洋都换不到。”
西蒙红着眼圈道：“我的怀表，你见过，艾莉丝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罗……我被他们骗了……”
洋人抬起手中的文明棍指着罗猎的胸膛道：“小子，趁早带着这老东西滚蛋，不然的话。”
罗猎微笑道：“不然怎样？”
洋人身后的两名打手同时撩开了衣襟，在他们的腰间都插着一把开山刀，罗猎在黄浦这么久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属于开山帮，开山帮因帮众携带开山刀而得名，说起来刘尚武的菜刀会也是受了他们的启发，可菜刀会远远不能和开山帮相提并论，开山帮的势力最主要集中在公共租界，就算是在法租界如日中天的白云飞，也不敢轻易招惹开山帮的人。
罗猎点了点头，突然左手探出抓住了那洋人手中的文明棍，右手怀表弹射出去，怀表准确击中了洋人的鼻子，将那洋人砸得满脸开花，顿时放开了文明棍。
两名打手看到罗猎居然敢动手，抽出开山刀一左一右向罗猎围拢上来，罗猎手中文明棍左右格挡，将两人砍来的开山刀挡住，旋即用文明棍狠狠抽打在两人的颈侧，虽然未用全力，也足以让两人丧失战斗力，扑通一声瘫倒在了地上。
罗猎缓步走向那洋人，那洋人吓得满头大汗，颤声道：“我……我认得赵虎臣……他是我的好朋友……”
赵虎臣乃是开山帮帮主，是黄浦公共租界响当当的角色。罗猎微笑道：“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谁都救不了你。”
那洋人被罗猎吓破了胆子，赶紧将藏在身上的怀表递了过去。
罗猎接过怀表，来到西蒙的身边，伸手将他搀起，顺便将那根抢来的文明棍递给了他。
西蒙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公共租界的一家破破烂烂的小旅馆里，他本想回去拿行李，罗猎却担心夜长梦多，当铺有开山帮的背景，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到开山帮，如果他们集结人马过来寻仇就麻烦了，罗猎自己虽然突围不难，可是如果落入包围圈很难保证西蒙平安无事。
他叫了两辆黄包车，带着西蒙迅速离开了公共租界。
回到小教堂，叶青虹几人都已经回来了，瞎子因为醉酒先去睡了，唐宝儿最终还是没有比得过张长弓，正躺在叶青虹的怀里说着醉话。
张长弓看到罗猎带了一个外国老头回来，赶紧迎了上去：“罗猎，去了哪里啊？”
罗猎没时间向他解释，先将西蒙安顿下来，这才将今天得罪开山帮的事情说了，叶青虹道：“开山帮的势力盘根错节，虽然他们主要在公共租界活动，可是法租界也有他们的势力，这两天你要小心了，如果被他们发现你的动向总是不好。”
罗猎点了点头，看到唐宝儿仍然在说着胡话，有些纳闷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张长弓有些尴尬道：“都怪我。”
叶青虹道：“怪不得你，是她不自量力非要跟你拼酒来着。”
唐宝儿含含糊糊道：“喝……老张……咱们再喝……你酒量不错……可比起我还是差那么一点……”
几人听她喝成这个样子居然还如此要强，一个个都强忍住笑。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她这个样子，要是送回去我可不放心。”
罗猎道：“不如这样，我把房间让出来，你们就别走了，万一她有什么事情也好照顾。”
叶青虹道：“你住哪里？”
罗猎笑道：“教堂这么多长条凳，拼起来就是床，而且……”
叶青虹充满关切道：“你还是失眠啊？”
罗猎道：“没那么严重。”

第0542章 黑色海洋（上）
罗猎没说实话，他失眠的状况在北平遇到吴杰的时候，曾经一度好转，可是在颜天心遭遇不测之后，他失眠的症状越发严重了。
夜深了，小教堂新来的客人们大都已经进入了梦乡，罗猎在关上教堂的大门之前，特地去探望了一下西蒙，西蒙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本来罗猎准备送他前往医院，可是西蒙执意不肯，他说有些事情想跟罗猎交代，可等到了这里，却早早地去睡了。
罗猎没有打扰西蒙的熟睡，拿着手电筒去关上大门，关门的时候，已经听到叶青虹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罗猎没有转身就判断出了她的身份，轻声道：“这么晚了，还没去睡？”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宝儿吐得到处都是，我帮她刚刚清理完，可房间里到处都是刺鼻的酒味儿。”
罗猎转过身来，看到叶青虹的身上沾湿了多处，显然是唐宝儿的缘故，叶青虹素来爱洁，今天被唐宝儿折腾的够呛，感觉自己的身上仍然带着浓烈的酒精味道，皱了皱眉头道：“我身上也被她吐了。”
罗猎笑了起来，他带着叶青虹去办公室拿了件黑袍换上，这黑袍是罗猎的，自从他这次回来，就不再以牧师的装扮出现在人前，所以过去的圣袍都闲置了下来。
叶青虹换好了黑袍出来，看到罗猎一个人静静坐在小教堂内，时间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半，其他人都已经睡了。叶青虹来到罗猎的身边坐下。
罗猎道：“办公室里有沙发，你可以去那里凑合一夜。”
叶青虹道：“我这个人的性格不喜欢凑合，与其那样还不如陪你坐着。”
罗猎想起他们在津门马场道唐府的时候，他和叶青虹就在一起做了一整夜，叶青虹最终还是没有撑住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
叶青虹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她小声道：“其实失眠症应该可以治疗的。”
罗猎道：“习惯了，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别人清醒的时候我清醒，别人睡得人事不知的时候我仍然清醒，我活一辈子等于别人活两辈子，说起来我还是赚了。”
叶青虹笑了起来，不过心中仍然充满了担忧，长时间的失眠势必会影响到罗猎的身体，而且那种彻夜无法入睡的感觉是极其痛苦的。叶青虹道：“那位西蒙先生，他是你的老朋友？”
罗猎摇了摇头，如果非要用朋友来称呼西蒙，那么只能算是很久以前的朋友。
叶青虹道：“过去我也喜欢将任何事都埋在心里，我总觉得没必要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可后来才发现，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没遇到可以分担的人。”她的美眸悄悄看了罗猎一眼。
罗猎道：“一旦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叶青虹道：“上次的事情之后，我发现自己没什么事情能够瞒过你，没有秘密其实也就没了负担，活得反倒开心许多。”
罗猎道：“西蒙是我过去神学院的老师，只是他后来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叶青虹道：“他从美利坚远渡重洋过来找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罗猎道：“他得了绝症，已经时日无多了。”
叶青虹其实在见到西蒙第一眼就看出他得了重病，只是没想到西蒙的病情居然如此之重。她并不清楚罗猎和西蒙之间的恩怨纠葛，认为西蒙是罗猎的朋友，就冲着罗猎她也会尽一切努力给予帮助，她马上就表示自己可以介绍黄浦第一流的医生给西蒙。
罗猎摇了摇头，比西蒙病情更重的是他内心中的愧疚和负罪感，西蒙已经完全放弃了治疗，如果他想积极治疗，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还选择来到这里寻找自己。
罗猎无法原谅西蒙，因为艾莉丝的死，这是他心头永远的痛。
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一个人受到的伤害太多就会感觉到麻木，又或者新的痛苦很快会取代旧的痛苦，罗猎也相信过，可后来他发现，有些痛苦只会叠加不会变淡，痛苦一样有层次。
叶青虹望着正前方的耶稣像，小声道：“人都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在经历了复仇之后，她的内心变得平和了许多，她开始去想冤冤相报何时了的真正意义，可是多半人都跳脱不了仇恨的魔咒，她之所以能够回归平和是因为她的杀父仇人一个个授首，可是在她复仇的同时，她也种下了新的仇恨，任天骏无疑就是因为她种下的种子而滋生出的仇恨。
罗猎听到西蒙剧烈的咳嗽声，咳嗽了很久非但未见平复，反而越发剧烈，仿佛要将整个肺咳出来，罗猎向叶青虹道：“我去看看。”
叶青虹道：“一起去。”
罗猎没有拒绝，两人来到西蒙的门外，咳嗽声却突然平复了下去，罗猎敲了敲房门，里面无人应声，房门并没有关，他推门走了进去，却看到西蒙躺在了地上，胸前满是鲜血。
罗猎慌忙冲过去将他扶起，准备先将他报到穿上，却想不到西蒙突然醒来，用尽全力吸了口气，抓住罗猎的手臂：“艾莉丝……艾莉丝……我错了……我错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脉络，双目的眼白都已经被染黑。罗猎内心一怔，他不由得想起了此前在苍白山所遇，西蒙的样子像极了被黑煞入侵，可是从苍白山到北美大陆不知相隔了多远，这两者之间应当不会有联系。
叶青虹提醒罗猎务必要小心，她也看出西蒙的模样太过诡异。
西蒙道：“艾莉丝……”
罗猎暗自吸了口气，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决定进入西蒙的脑域世界，看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从天庙决战之后，罗猎还从未运用过自己的精神力。
罗猎的精神力在和雄狮王的那场殊死搏战之中受到了很大的损伤，不过对于西蒙这种本身意志就称不上强大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度。
罗猎握住西蒙的双手，盯住了他已经变得全黑的双目，犹如走入了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光，听不到任何的声息。
西蒙的脑域世界没有正常人的生命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美好，罗猎准备放弃在他黑暗脑域中搜索的时候，却看到了一道光，光分七色，光芒的中心一朵七色花静悄悄绽放开来。
西蒙曾经给他看过七色花的照片，可是黑白照片无法正确地还原出花朵本来的色彩，而在他的脑域世界则完全不同。罗猎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而神秘的颜色，色彩在花瓣之上静静流动，拥有着一种无法描摹的吸引力。
突然那朵花在黑暗中燃烧了起来，火焰照亮了黑暗，照亮了七色花赖以生存的土地，七色花扎根的地方是一片片的白骨，随着七色花化为灰烬，累累白骨开始活动起来，相互拼凑成一具具完整的骨架。
重新站起的骷髅排成整齐的阵列，在阵列的中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背影，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绝美的轮廓不见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冰蓝色的双眸冷冷审视着身后。
金色的发辫随风舞动，一根根的发辫幻化成为金色的小蛇。
骷髅排列在一起，用它们的身体组合成一艘巨大的白骨之船，那黑衣女子身躯缓缓升腾而起，来到了白骨大船的船首，她的手中捻起一朵七色花，凑在鼻翼前闻了闻。
白骨大船之下渗出黑色的血液，血液瞬间涌满了西蒙的整个脑域。
黑血构成的海洋，漂浮着一具具白色的骨骸，它们努力挣扎着，却不停向血水中沉去。
黑衣女子呵呵狂笑着，她的双手揉碎了那朵七色花，任由花瓣随风飘零，飘落在血的海面上。
波涛涌动，一条黑色的巨轮分开波涛从海底冒升出来，巨轮之上站着一名身穿满清官员服饰的人，那人左手提着一颗头颅，右手握着一柄血淋淋的长剑。
巨轮和白骨大船相向而行，彼此都没有减速的意思，就在两艘船即将撞击在一起的刹那，血色海洋之中突然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漩涡宛如一张巨口将两艘船吞噬。
西蒙的脑域随着漩涡进入飞旋瓦解的状态，一个个支零破碎的影像在漩涡中挣扎。罗猎慌忙将自己的意念抽离出西蒙的脑域，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引力正牵扯着自己的意念，想要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海洋深处。
“罗猎！”
耳边传来叶青虹关切的声音，罗猎睁开双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在看西蒙，西蒙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嘴唇呈现出近似于黑色的紫绀。
隔壁休息的张长弓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看到眼前一幕，慌忙道：“我去找医生。”
西蒙抓住罗猎的手臂，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手指深深陷入罗猎的肉中，声嘶力竭道：“她来了……她来了……她带走了艾莉丝……”
罗猎大声道：“她是谁？那女人是谁？”
西蒙的手慢慢松开，银白色的头颅猛地歪到了一边，他的手摊在了地上，从他的左手中掉落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怀表。
怀表落在了地上发出叮当声响，然后一直滚到了叶青虹的脚下，叶青虹捡起怀表，怀表是打开的，在表盖的内侧镶嵌着一个美丽少女的肖像，叶青虹猜到这是艾莉丝。

第0543章 黑色海洋（下）
西蒙死了，虽然罗猎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心中却仍然有些伤感，西蒙的死代表着他和大洋彼岸的那段过去彻底挥手告别，他或许应该给西蒙一个机会，让他解释当年的所作所为。
西蒙如同千千万万个输光的赌徒一样，除了这块罗猎帮他夺回的怀表，他的身上空无一物。
张长弓观察了一下西蒙的遗容，向罗猎道：“需不需要找人检查一下？”很少看到一个人的死状如此恐怖，西蒙的脸上充满了惊恐，让人不由得猜测他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唐宝儿有位世伯是法医，我们可以通过宝儿找他帮忙。”她将那块怀表递给罗猎。
罗猎拿起怀表，打开之后，目光久久定格在艾莉丝的肖像上，叶青虹悄悄望着他，从罗猎忧伤的目光中她猜到了一些事，叶青虹没有嫉妒，并不仅仅因为她知道艾莉丝早已经死了，就算艾莉丝仍然活着，她也不会嫉妒，她只是为罗猎感到心痛，他年轻的生命竟然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和不幸，她开始理解罗猎因何会失眠，为何始终放不下那支烟。
罗猎又点燃了香烟，合上了怀表，一个人走向了耶稣像，静静站在耶稣像前，默默为西蒙祈祷，一个人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情，死亡已经意味着终结，就算死亡无法洗刷他的罪孽和耻辱，但是生者已经无法再去计较。
唐宝儿的世伯梁伯伦是位留德医生，本来是外科医生，归国后也已经打响了一定的名气，可后来被人举报他涉嫌藏匿满清遗老而被关进了监狱，事实上，他所藏匿的是他的一位老师。
梁伯伦在监狱中关了半年，他不断写信上诉，就在他已经逐渐失去了希望准备在监狱中呆一辈子的时候，他儿子找到了在民国政府担任要职的唐先生，是唐先生为他洗刷了冤情。
不过梁伯伦出狱之后决定弃医从文，可单靠写文章又无法维持家庭的庞大开支，后来做了法医，在他看来和死人打交道要比跟活人打交道安全得多。
梁伯伦拥有着民国知识分子的气节和义气，对于唐宝儿的这个要求自然一口应承下来。解剖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西蒙并非死于肺癌，而是一种寄生虫病，梁伯伦在他的肺部、肝部、脑部，等多个组织器官内发现了虫卵。
梁伯伦将这些虫卵小心地搜集了起来，指给罗猎和叶青虹看：“你们看，这就是我在他体内发现的虫卵，这些虫卵吸取了他体内的营养，导致他机体营养不良，随着侵入器官的不同发生相应的症状，他不是癌症。”
罗猎望着那一颗颗被置于烧瓶内的虫卵，黑色虫卵就像是一颗颗黑色的米粒。
叶青虹有些担心道：“会不会传染？”
梁伯伦摇了摇头道：“所有虫卵都是死卵。”
罗猎有些奇怪道：“既然是寄生虫卵，它们可以通过吸取宿主的营养而存活，可宿主死亡后不久。”
梁伯伦道：“宿主也就是死者应当对自己的病情非常清楚，他一直都在尝试和这些虫卵抗争，不惜服用一些副作用极大的药物来杀灭虫卵，用咱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他杀死虫卵的同时也杀死了自己。”
罗猎道：“梁先生可知道这是什么虫卵？”
梁伯伦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我准备将其中的部分样本带去给我的几位朋友，他们是寄生虫和流行病学专家。”他在征求罗猎的允许，毕竟这具尸体是罗猎送来的。
罗猎虽然很想知道这虫卵到底是什么，可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此事不可声张，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向梁伯伦道：“梁先生，我看这件事还是就此作罢。”
梁伯伦道：“这虫卵兴许是一个新的物种，过去我们从未发现的物种。”
罗猎道：“梁先生，新的物种未必对人类有益。”
梁伯伦皱了皱眉头。
叶青虹道：“梁先生，谢谢您的帮助，死者的尸体我们会派人处理，至于这些从他体内取下的东西，我希望您能够保守秘密。”她看出罗猎想要就此终结这件事的调查，有些话还是她更方便说。
梁伯伦看到两人的态度如此坚决，也只好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会尊重你们的意见。”
罗猎和叶青虹两人离开了梁伯伦的事务所，离开之前，罗猎将装有虫卵的容器全部带走。唐宝儿就在外面等着，虽然唐宝儿和梁伯伦熟识，可是她害怕见到死人，看到两人出来，急火火地迎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叶青虹笑了笑，并没有将具体的情况告诉她，殡仪馆的车已经事先叫到了这里，张长弓和瞎子两人亲自去将西蒙的尸体搬运出来，罗猎又盯住张长弓务必将容器中的虫卵全部销毁，虽然梁伯伦说这些虫卵并不存在孵化的可能，可凡事还是多一些小心为妙。
唐宝儿和叶青虹约好了去逛街，两人和罗猎道别离去，罗猎叫了辆黄包车，让车夫拉他去了公共租界。
罗猎去得是西蒙曾经居住的小旅馆，按照西蒙生前告诉他的地址，罗猎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功夫就找到了那里，小旅馆虽然房费低廉，可是西蒙仍然欠了一笔钱，罗猎为西蒙代付了所欠的房费，让老板打开了西蒙的房间。
房间没有窗户，即便是大白天里面也是黑漆漆一片，罗猎拉开了电灯，看到了墙角的皮箱，那口破旧的皮箱就是西蒙所有的遗物了。
皮箱没有上锁，里面应该没有重要的东西，罗猎想起了那块被西蒙视如生命的怀表，兴许怀表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打开皮箱，皮箱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一本陈旧的圣经，圣经破旧的封皮和已经剥落的烫金字足以说明它所经历的岁月。
罗猎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这本圣经，闭上双目，感受着封面印刷字体的凸凹，在他遥远的记忆中，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金发女孩向他走来：“嗨！你好罗，我是艾莉丝！”
“我叫罗猎！”
罗猎的记忆因外面的打雷声戛然而止，他将圣经重新放回了皮箱，然后将皮箱合上扣好，拎起皮箱走出了门外。
刚才拉他过来的黄包车夫已经不见了，罗猎皱了皱眉头，自己明明让那车夫多等一会儿，那车夫刚才也答应了，头顶阴云密布，可能是因为一场暴风骤雨就要来临吧。
罗猎决定步行到前方的大路上去拦车，小旅馆的位置有些偏僻，这附近并无揽活的车夫。
罗猎走了没多远就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了，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罗猎刚好走到了小巷的中段，他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前方的出口已经被人堵住，转过身去，身后也有一群人封住了后路。
罗猎马上就想到昨天在当铺门前发生的事情，自己虽然带走了西蒙，可是开山帮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一定是他们派人埋伏在小旅馆的周围，自己从出现起就已经被盯上了，现在看来黄包车夫的离去并非偶然。
罗猎对黄浦的这些帮派是有了解的，这些帮派中不乏亡命徒的存在，不过他们更大的共性就是死缠烂打，一旦招惹了他们就像被贴上了狗皮膏药，想要甩掉很难，这也是昨天罗猎选择带着西蒙尽快离开的原因，可终究还是没有摆脱开山帮的追踪。
这里是公共租界，到处都是开山帮的眼线，罗猎甚至怀疑连小旅馆的老板可能也被收买了。
罗猎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次参予围堵自己的开山帮众不低于五十人，他们全都手持开山刀，有了昨天的那场战斗，今天的开山帮必然是有备而来。罗猎盘算着自己硬闯突围的可能性，他的体力和精力都大不如前，如果正面冲突，就算能够突围，也难保自己不会受伤。
罗猎向两旁看了看，那些人齐刷刷抽出了开山刀，明晃晃的刀锋闪耀着寒光。
罗猎点了点头，忽然腾空而起，身体跃起之后，他的右脚在右侧的墙壁上用力蹬踏了一下，借着蹬踏之力，身体飞向左侧，左脚用同样的方式踏在左侧墙壁上，右手抓住了右侧高墙的上沿，稍一用力，身体已经攀爬上去，他沿着一尺宽度的墙头快速奔跑。
那群开山帮的帮众本以为封住了罗猎的去路，他已经无处可逃，却想不到罗猎居然用这种方式爬上了墙头。这群人慌忙也向墙头上爬去，有十几个人刷率先爬上了墙头。
罗猎在墙头上跑了一段，然后腾空跳到了东边的屋檐上，因为拎着西蒙的这只旧皮箱，他的行动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罗猎在房顶屋檐纵跳腾跃，奔跑了一段距离，转身望去，只见身后有二三十名开山帮的帮众握着砍刀仍然在后方穷追不舍。其余的人则从下方的街巷绕行，分从不同的小路追赶过来。

第0544章 我不答应（上）
罗猎身在高处，此时看清今天参予围堵他的人约有二百左右，看来自己昨天的行为当真触怒了开山帮。
罗猎连续跳过了几栋民宅，又从屋檐上溜到了地面，身后一名地痞骑着自行车已经杀到，罗猎扬起皮箱挡住对方砍来的一刀，然后用力一挥，用皮箱撞在对方的身上，将对方连人带车撞倒在地，不等对方爬起，一脚踹中了对方的面门，抢过对方的自行车，翻身上了自行车。
罗猎骑着自行车高速从小巷驶入了大路，在他的身后，十多辆自行车一个个鱼贯而出，争先恐后地向他展开了追逐。
罗猎将皮箱夹在车后的行李架上，全力蹬踏，自行车在川流不息的大道上来回变向，罗猎一边按铃一边大喊着：“让让，让让！”
一辆黑色汽车迎面驶来，眼看就要相撞，罗猎一个灵巧的变向从汽车的左侧绕了过去，身后紧跟他的那两辆自行车就没那么幸运，先后撞在了车头上，两名骑车的地痞惨叫着飞向了空中，然后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
开山帮的帮众仍然没有放弃，后来者拼命踩着单车，罗猎刚刚驶过前方的丁字路口，二十多名前来增援的开山帮成员又加入了追逐的阵营。
万国大酒店的天台上，开山帮帮主赵虎臣正抽着雪茄观赏着下方一出猫捉老鼠的好戏，他脸上原本带着得意的笑容，可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派出去近三百人，居然到现在连一个人都抓不住，更让他恼火的是，他的手下居然还有几名受伤。
赵虎臣咬住嘴里的雪茄，露出满口被香烟熏得焦黑的牙齿，双目瞪得滚圆，犹如一头愤怒的老虎。
穿着墨绿色旗袍，披着白色狐裘的陆如兰扭着水蛇腰来到了他的身边，从赵虎臣的表情已经看出了他此时的愤怒，伸出手去挽住赵虎臣粗壮的手臂，娇滴滴道：“虎爷！什么事儿把您气成这个样子？”循着赵虎臣的目光望去，看到下方小广场的状况，不由得格格笑了起来。
赵虎臣因她的笑声怒目而视。
陆如兰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扭了一把道：“我又没招您惹您，您可别跟我动气，一个人再快也快不过枪子儿，用得着上这么麻烦吗？”
赵虎臣怒道：“你懂个屁，这里是租界，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我让他们把枪都掏出来？”
陆如兰道：“不过那人我倒是认识的。”她指了指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的罗猎。
赵虎臣听说她知道罗猎的身份，皱起眉头道：“什么人？”
陆如兰道：“法租界一间小教堂的牧师。”
“牧师？”赵虎臣满脸质询地望着陆如兰，这女人该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傻子吧？
陆如兰道：“一年多以前，我记得跟他一起打过牌，当时是和前卫生署长的夫人一起，我当时就觉得他们有些不对头，还以为他是被人包养的面首呢。”
赵虎臣点了点头，他可从没见过那么厉害的面首。
一辆汽车径直冲向罗猎，罗猎一个急速转向，身体几乎平贴在了地上，将自行车甩了出去，随手抓起皮箱，自行车因为惯性倒地后仍然冲向那辆汽车，被汽车碾压变形。
而罗猎就地一个翻滚，从地上站起身来，他向前方的大华剧院跑去。
赵虎臣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罗猎的目的，可大华剧院的后台老板就是他，只要他让人封住大华剧院的各个出口，这小子就插翅难飞。伸手捏住雪茄从齿间拿开，向陆如兰道：“想不想看一场好戏？”
陆如兰叹了口气，撅起樱红色的嘴唇道：“人家最怕见血。”
罗猎丢给检票人一个大洋，趁着检票人没反应过来，就快步进入了剧院，剧院内正上演着一场电影。
罗猎借着黑暗的掩护找了个空位坐下，没多久就看到有人进来了因为是公众场合，又是赵虎臣的产业，所以那些进来的瘪三都把刀藏在了怀中，他们也不敢开灯，反正距离散场只剩下十分钟，他们分别将各个出入口和安全出口全都守住了，只等散场时行动。
罗猎坐下之后方才发现身边是一位年轻的军人，在那名军人的身边还坐着一位女郎，两人应该是情侣关系，原本牵着手，可因为罗猎的到来，他们又将手分开。
罗猎心中有些歉意，自己也是无心惊扰了人家的约会，不过他也没时间考虑这些，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从这里脱身。
那名年轻的军人看了罗猎，罗猎向他歉然笑了笑，那名军人表情冷酷地转过脸去。
罗猎遭遇了对方的冷脸难免有些尴尬，不过也能够理解，毕竟自己打扰了人家谈情说爱。
罗猎决定在散场前行动，一旦灯光大亮，更不容易隐藏，他准备制造一场混乱。
那名年轻的军人忽然道：“遇到了麻烦？”
罗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年轻军人道：“想要制造混乱，趁机溜出去？”
罗猎开始意识到这军人的不同寻常，其实换成任何人在自己的状况下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军人道：“剧院的人很多，如果你制造了混乱，大家会争先恐后地向外面逃走，你固然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离开，可是不排除恐慌情绪下出现踩踏事故的可能，我劝你别冒险。”
罗猎微笑道：“很有道理，那我还是自投罗网的好。”
军人道：“追你的是什么人？”
罗猎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够跟他心平气和的聊天：“开山帮的人。”
军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一群地痞流氓罢了。”
罗猎心中暗叹，听这军人的口音应当是满洲人，估计也是刚来黄浦，并不清楚开山帮的厉害，不过他的提醒还是很及时的，如果自己制造混乱，很可能会将现场闹得不可收拾，万一有人因为自己而受伤，反倒不好了。
罗猎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找开山帮的赵虎臣谈谈，亮出穆天落的招牌应该有用，现在的白云飞毕竟是法租界的实权人物，同为江湖中人的赵虎臣不可能不给他面子。
电影结束了，现场灯光大亮。
罗猎向那军人笑了笑道：“有机会再见！”
此时已经有开山帮的人发现了罗猎，十多名开山帮的帮众向他们这边靠近。
罗猎不准备连累别人，他拎起皮箱向那群人迎了过去。
刚刚来到通道之上，就被开山帮的人从四面八方包围在了中心。
罗猎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刚才坐在他身边的军人起身走了过来，朗声道：“他是我朋友，我看谁敢动他！”
别说是这群开山帮的人，就连罗猎自己都糊涂了，他只是凑巧坐在了那名军人身边，而且还打扰了他谈情说爱，两人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更谈不上什么朋友。看来自己遇到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汉，人家见不得以众凌寡。
开山帮又有不少人凑了过来，现场观众见到开山帮闹事，自然不敢多做逗留，一个个悄悄走了。
一名开山帮的成员冷笑望着那军人道：“这位军爷从外地来的吧？你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你的话连个屁都算不上。”
军人冷哼一声，突然掏出了手枪，枪口瞄准了辱骂他那人的额头。开山帮那群人中不乏携带枪支的人，刚才在外面追逐罗猎的时候因为担心造成不好的影响并未掏枪，现在在他们的地盘自然无所顾忌，更何况这次是军人先拔枪。
马上又四人掏出手枪对准了那军人。
罗猎担心对方强出头惹上麻烦，慌忙道：“这位大哥，您的厚意我领了，可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我跟他们说清楚。”
军人道：“这事儿我管定了！”
四人举着枪将军人包围在中心，刚才辱骂那军人的大汉道：“都提醒你了，想打抱不平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罗猎留意到刚才陪同那军人坐在一起的女郎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座椅，在她的身后还有二十多名观众坐在那里，刚才还不觉得，可是观众大都退场之后，这些人就变得格外显眼了。
那些人此时站了起来，他们全都携带着武器，从他们利索的拔枪动作来看，这些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二十多支枪对开山帮的四支枪，显然占尽了优势。
不过开山帮的人仍然不断从外面进入了剧院，开山帮帮主赵虎臣带着妖娆妩媚的陆如兰姗姗来迟，他挥了挥手，手下人让开了一条通道，赵虎臣缓步来到罗猎的面前，打量了一下他，沉声道：“是你打了我的人？抢了我的东西？”
罗猎微笑点了点头。
赵虎臣向那军人道：“这里的事跟你没有关系，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我赵虎臣只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那军人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赵虎臣望着眼前一脸傲气的年轻人，叹了口气道：“你还年轻，战死沙场也比不明不白地死在租界来得光荣。”

第0545章 我不答应（下）
军人呵呵冷笑了一声：“赵虎臣是吧！就算于广龙也不敢对我这么说话！”他口中的于广龙是公共租界总巡捕，赵虎臣虽然在这一带呼风唤雨，也要给于广龙几分面子，闻言不由得一怔。
军人将枪口对准了上方，呯！地开了一枪，众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心头一紧。
赵虎臣的手下将枪口向军人凑近了一些，赵虎臣此时已经感到不妙，他大吼道：“都不许开枪，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
军人笑道：“不好意思，走火了！”
罗猎却知道他刚才的一枪绝非走火，而是故意扣动扳机，用枪声传递信号，这军人应该不是单纯过来看电影的，十有八九他是在故意找赵虎臣的晦气，刚巧又让自己赶上了，看来自己的运气真是不错。
没过多久，赵虎臣就看到自己的一名手下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虎爷……虎爷，外面来了好多军人，他们把剧院给包围了……”
赵虎臣此时方才意识到这军人根本不是打抱不平，而是有备而来，赵虎臣一介草莽能够混到今日之地位绝非偶然，他呵呵笑道：“这位兄弟不知何方神圣？”不知不觉中他关注的重点已经变成了这位军人。
军人高傲地望着赵虎臣：“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赵虎臣气得脸都紫了，虽然出身于草莽，他却是极爱面子的人，得势之后更是削尖脑袋想进入上流社会，终日附庸风雅，如今被军人毫不客气地鄙视，更当着自己的情人和一帮兄弟的面，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不是看出对方不好惹，赵虎臣必然要将这厮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可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貌似。
果不其然，很快公共租界巡捕房来人了，这次是总巡捕于广龙亲自带队前来，于广龙其实和赵虎臣交情不薄，平日里赵虎臣没偷偷给他送礼，然而今日于广龙到来脸上却不见一丝一毫的笑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大声道：“干什么？干什么？赵虎臣，你想干什么？”
赵虎臣听到于广龙的呵斥就已经明白，眼前的这名军人，不但自己惹不起，他于广龙也惹不起，今天这个跟头是栽定了。他变脸也是极快，呵呵笑道：“于警长，我在陪客人聊电影呢。”
于广龙快步来到那年轻军人面前，恭敬道：“少帅，您什么时候来得黄浦，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年轻军人冷冷看了于广龙一眼道：“我来黄浦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啊？”
“不敢，不敢！”
赵虎臣使了个眼色，他的手下人慌忙将武器收了起来，年轻军人摆了摆手道：“我们走！”他的手下也放下了枪，护送年轻军人和那女郎离开。
罗猎拎着箱子准备跟着混出去，可刚走了两步就被赵虎臣的手下拦住，赵虎臣满腔怒火都集中在了罗猎的身上，冷冷道：“你不能走！”
于广龙愣了一下，不知赵虎臣跟罗猎之间又有什么过节？
那年轻军人道：“赵虎臣，为难我的朋友，就是不给我面子。”
赵虎臣心中暗骂，你是谁老子都不知道，我凭什么给你面子？可纵然不给那年轻军人面子，于广龙的面子他却不能不给，看到于广龙递来的眼色，赵虎臣知道自己今天必须低头，他摇了摇头，示意手下人让开。
于广龙跟着那年轻军人献媚道：“少帅，不如今晚就由我来做东为您接风洗尘？”
“心领了，我没时间！”
赵虎臣眼睁睁看着罗猎跟随那群军人离去，等到所有人离开了剧院，方才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扔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踏了上去。手下的那群人心明眼亮，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去触霉头，一个个灰溜溜退了出去。
于广龙等到众人走远方才叹了口气道：“虎臣，你惹那个魔星作甚？”
赵虎臣怒骂道：“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刚才就一该一枪崩了他，妈的，乳臭未干的东西，居然到这里撒野！”
于广龙道：“他叫张凌峰，北满督军张同武的儿子，你觉得自己能惹得起？”
赵虎臣听到对方的来头，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两只大眼眨巴了两下，压低声音道：“就是北满少帅？”
于广龙点了点头道：“张同武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跟几位领事大人的关系也是极其密切。”
赵虎臣摸了摸后脑勺：“我又没得罪过他，他……他来我这里闹事作甚？”
于广龙道：“三个月前，你剧院门前有人被杀，死者是他的一个部下，我看他十有八九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了。”
赵虎臣怒道：“凭什么？”
于广龙呵呵笑道：“凭什么？而今这个世界，钱就是道理，权就是道理，枪杆子也是道理，唯独道理不是道理。”
赵虎臣哑口无言，他知道于广龙说得都是真话，可今天他得罪张凌峰纯属无心，而且他召集这么多人为的是围堵罗猎，是张凌峰强出头跟自己作对。
于广龙道：“少帅这个人生性高傲，他认准的事情必须要弄个明白，我看今天这事儿还不算完。”
赵虎臣苦笑道：“怎么办？您可得帮我出出主意。”
于广龙道：“凶手，你知道凶手是谁？把人交出来，我或许能够帮着你们从中调解一下。”
赵虎臣道：“我不知道啊，您想想，我要是想对付一个人，不会傻到在自己的剧院门口下手吧？”
“那可保不住，刚才如果不是张凌峰出头，只怕那小子要麻烦了。”
罗猎平安无事地出了大华剧院，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如果不是那位年轻的军官为自己解围，恐怕今天的事情会麻烦许多。
张凌峰在门前主动停下了脚步，向罗猎道：“要不要搭顺风车？”
三辆轿车已经停靠在他的身前。
罗猎微笑着走了过去：“多谢，已经麻烦您够多了，我还是乘黄包车。”
张凌峰点了点头，又道：“你不怕他们在途中再堵截你？”
罗猎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真遇上了也没什么好怕。”他向张凌峰伸出手去：“在下罗猎，目前在法租界的福音堂当牧师，张先生有空经过的时候欢迎随时来坐坐。”
张凌峰笑了起来：“我叫张凌峰！”微笑的时候倨傲的神态减弱了几分，他和罗猎握了握手，在他的那群手下看来，这位少帅已经是难得如此平易近人。
罗猎听到张凌峰的名字顿时想起了北满大军阀张同武，难怪刚才于广龙会对他如此尊敬，尊称他为少帅，这个张凌峰应当是张同武的儿子，少帅的称呼的确名副其实。
罗猎迅速走入人群中，回程中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赵虎臣虽然势力庞大，可是在张凌峰的手下吃亏之后，不敢这么快展开报复行动。
回到小教堂，其余人还都没有回来，罗猎拎着皮箱来到办公室，将其中的东西逐一检查了一遍，他主要是想寻找西蒙留下的那张地图，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在皮箱内找到了已经被搓成皱巴巴纸团的地图。
展开之后，罗猎按照上面所标记的经纬度，在世界地图上寻找，让他没想到的是，西蒙所标记的地点竟然在日本横滨附近的海域，罗猎不由得想起白云飞这次请他们执行的任务，将瑞亲王奕勋当年遇刺的地点和西蒙所标记的地点对比，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两个地点竟然在地图上发生了重合。
罗猎揉了揉眉心，这实在是太让人感到费解了，在他的记忆中，西蒙和瑞亲王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难道这件事因白云飞而起？罗猎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可能。
皮箱内除了圣经和这幅地图，似乎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任何的意义，罗猎在仔细检查确信再无可疑之处，只留下圣经，将其他的东西全部焚毁。
让罗猎感到奇怪的是，西蒙的随身行李并没有见到十字架，这对一位神父来说似乎解释不通，十字架对神父而言类似于佛教徒的念珠，应当是从不离身的。无论在西蒙的身上还是他遗留下来的行李内都没有发现十字架的存在，罗猎推测西蒙应当是在赌输之后将十字架也当了。
西蒙的那块怀表如今还在罗猎这里，罗猎打开怀表，久久凝视着艾莉丝的照片，想起曾经的青春年少。因为害怕回忆往事，罗猎在得到这块怀表之后并没有去碰它，此时方才留意到怀表早已停止了转动。
罗猎拧动发条，可怀表仍然毫无反应，他开始意识到这怀表已经坏了。
外面传来说话声，却是张长弓和瞎子两人处理完西蒙的后事回来了。
罗猎问起西蒙的火化情况，瞎子道：“干干净净，我们亲眼看得，绝不会有任何的问题。”说到这里他又神神秘秘道：“那些虫卵，也被烧成了灰。”
罗猎点了点头。
张长弓道：“是传染病吗？”
罗猎道：“应该不是。”
瞎子道：“那些寄生虫当真如此厉害？”

第0546章 主动登门（上）
罗猎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瞎子看到了桌上的怀表，习惯性地伸出手去，却被罗猎拍了一巴掌：“老毛病又犯了？”
瞎子笑道：“小气，明儿是我生日，你也不送点礼物。”
罗猎道：“边儿去，我怎么记得早过去了呢？”
瞎子振振有辞道：“阳历！”
张长弓呸了一声道：“天天都是你生日。”
瞎子瞪着一双小眼睛道：“老张，你骂人啊！”
罗猎将圣经和怀表锁进了抽屉里，起身道：“你们晚上自己随便吃点，我要出去一趟，别等我了。”
瞎子道：“不是说好了今晚一起吃饭？”
罗猎一阵风似的已经出了门。
瞎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向张长弓道：“看到没，看到没，这么多年的兄弟，到头来还不如女人，我敢打包票，他去找叶青虹了，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也不能免俗，我实在是太失望了，太失望了！”
张长弓道：“那……你自己吃吧，我也有点事儿。”
瞎子愣了：“老张，你在黄浦举目无亲的，你有个屁的事儿？”
张长弓道：“真有点事儿，你自己吃吧。”
“嗳……”
罗猎可不是去见叶青虹，他去了白云飞那里。
白云飞虽然从穆三寿那里继承了他的产业和势力，可是白云飞并没有选择在穆三寿的旧宅居住，他在法租界新买了一座小楼，位于法租界的核心，绿树环绕，闹中取静。
白云飞晚上很少出门，按照他的话来说，夜路走多了早晚斗湖遇到鬼，其实他心中清楚自己活得是越来越小心了，正是因为败走津门，他方才真正了解到江湖之险恶。
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穆三寿选择他当接班人，送给他权力和财富的同时，也将一份责任和压力交到了他的手中，所有人都看到他白云飞表面的风光，又有谁知道他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的感觉？
白云飞有个秘密，他开始失眠了。
听闻罗猎登门拜会，白云飞让人直接将罗猎请到了后院。
罗猎走入这座幽静的院子，不由得想起在津门初识白云飞，前往拜会的情景，这院子虽然比白云飞津门的府邸小了一些，不过布置得几乎一模一样，连兵器架摆放的方位都没有改变。
只是今天白云飞并没有舞枪，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饮茶。看到罗猎进来，白云飞笑着招了招手道：“我还以为你把咱们的约定都忘了。”
罗猎走了过去，白云飞让人给他倒了杯茶，而后又送上雪茄。
罗猎接了支雪茄，白云飞掏出火机为他点上，又道：“这雪茄是正宗的古巴货，我给你准备了几盒，回头走的时候带上。”
罗猎笑道：“谢了。”他抽了口雪茄道：“这院子看着真是熟悉。”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买下这里之后，我让人按照我过去在津门的住处布置的，我这个人一直都很念旧，受人滴水之恩就会涌泉相报，可也有个毛病……”停顿了一下又道：“对仇恨也是一样，睚眦必报，可能我的心胸不够宽广。”
罗猎听出白云飞的潜台词，端起刚刚泡好的茶，抿了一口道：“你委托我的事情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白云飞微微一怔，然后用力摇了摇头道：“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件事。”
罗猎道：“那就好。”
白云飞道：“怎么？遇到麻烦了？”
罗猎正想回答，可此时白云飞的手下快步走了进来，附在白云飞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白云飞点了点头道：“请他进来就是。”
罗猎道：“穆先生原来有客人啊？”
白云飞笑道：“我可没约什么客人，开山帮的赵虎臣，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罗猎听到赵虎臣的名字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是冤家路窄，想不到会在白云飞的府上和赵虎臣狭路相逢，他原本想告辞离去的，可既然是遇到了赵虎臣，就不妨跟他打个招呼，看白云飞的样子应当是并不知道自己和赵虎臣之间的纠葛，今晚倒是要给他送上一份惊喜了。
赵虎臣来找白云飞的目的就是要对付罗猎，他并不清楚罗猎和白云飞的关系，法租界毕竟是白云飞的地盘，赵虎臣如果派人过来等于公开踩过界，在江湖上混的，凡事都要讲究个规矩，所以赵虎臣才会登门拜访，他准备让白云飞买自己一个面子。
赵虎臣见到罗猎居然和白云飞在一起，整个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白云飞又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过节，可看到赵虎臣的表情，马上就猜到罗猎和赵虎臣之间可能早就认识。
罗猎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赵先生是来找我的吧？”
赵虎臣可真不是来找他的，怒气冲冲望着罗猎道：“姓罗的，我就是找你！”
白云飞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责怪罗猎，看来整件事罗猎都是清楚的，却故意没有事先提醒自己，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出面，笑道：“原来两位早就认识啊。”
赵虎臣咬牙切齿道：“认识，认识的很呢。”
罗猎笑道：“开山帮的赵先生名满黄浦，我自然是认识的。”
白云飞向赵虎臣道：“赵先生，我给您介绍，这位是罗猎，我肝胆相照的好朋友！”肝胆相照四个字说得夸张，不过也足够份量，一句话就表明了他和罗猎之间牢不可破的交情，让赵虎臣明白，罗猎自己是罩定了。
赵虎臣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见惯了大风大浪，其实最早他也没想把罗猎赶尽杀绝，只是要给这厮一个教训，不知是罗猎的运气太好，还是自己的人缘太差，自己先在大华剧院碰了颗硬钉子，原本想借着穆天落的力量来出气，却想不到这穆天落和罗猎居然又是过命的交情。
赵虎臣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报仇的想法，为了一个罗猎去得罪两个实力不凡的人，除非是他的脑子生锈了。想透了这层道理，刚才还满脸怒容的赵虎臣顿时变得如同春风拂面，哈哈大笑道：“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他主动向罗猎伸出手去。
罗猎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不打不相识，若有得罪之处，千万不要见怪。”
赵虎臣明显开始加力，虽然显得宽宏大量，可还是想让罗猎吃个暗亏，他的手劲奇大，在开山帮掰手腕没有一人能胜过他。可赵虎臣一发力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选错了对象，罗猎在感受到他的恶意之后，也随即加大了力量，赵虎臣引以为傲的手劲在罗猎面前很快就败下阵来。
白云飞从赵虎臣微微皱起的眉头就知道这厮吃了暗亏，不过罗猎也没将事情做得太绝，让赵虎臣吃了点苦头就松开了手道：“幸会！幸会！”
白云飞赶紧邀请两人坐下，冤家宜解不宜结，赵虎臣是公共租界最有实力的地下势力，而罗猎对他还有很重要的利用价值，至少在目前，他并不想两人发生冲突，更不想因为他们的矛盾而被迫站队。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中华数千年的历史随便找找都能够寻找到解决这种矛盾的范本。白云飞采用了最老套也最实用的方法，杯酒释恩仇。由他来做东，就在家中摆了一桌酒席。
赵虎臣这个人颇具草莽枭雄的气质，在他明白这个面子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的时候，就决定和罗猎握手言和，三杯酒下肚之后，他已经化干戈为玉帛，直接称呼罗猎为罗老弟，对罗猎显得比白云飞还要热络和熟悉。
白云飞乐见其成，在酒桌上他的表现向来寡淡，虽然是他来做东，可别人不找他喝酒，他很少主动出动。不过他有件事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罗猎和赵虎臣之间的矛盾到底是因何而起。
最后还是赵虎臣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其实他并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罗猎将当铺以假当真的事情说了，赵虎臣也觉得脸上无光，从道理上说的确是他的手下做了手脚。听说西蒙已经死了，赵虎臣叹道：“早就看出他满脸的晦气，逢赌必输。”
白云飞笑道：“过去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既然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
赵虎臣点了点头道：“罗老弟也是痛快人，我和你是一见如故，对了你和张少帅是什么关系？”
白云飞听到这里又有些糊涂了？哪儿又冒出来一位少帅？
既然彼此都已经将话说开，罗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向赵虎臣道：“不瞒赵先生，我和那位少帅也是第一次见，可能他是路见不平吧。”
赵虎臣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略显失落。
赵虎臣告辞离去之后，白云飞又将罗猎留了下来，自从罗猎答应帮他去寻找长生不老药之后，他们并没有机会好好谈过，眼看一个月已经过去了，距离罗猎的出发日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白云飞认为有必要跟罗猎交流并落实出发的问题了。

第0547章 主动登门（下）
“经费方面你只管开口。”白云飞在这方面十分慷慨，他的钱来得很容易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如果真能找到长生不老的丹药，花再多的钱都值得。
其实白云飞也明白，金钱很难打动罗猎这样的人，更何况罗猎身边还有叶青虹，叶青虹拥有的财富绝对不次于自己。不过他已经激起了罗猎的好奇心，罗猎之所以接受了他的委托，全都是因为罗猎的好奇心起到了作用。
罗猎道：“租用船只雇用船员，购买装备，本来花不了太多，可是我们选择出海的季节并不是好时候，这样吧，你先付一万大洋。”
白云飞道：“没问题，明天我就让人给你送去。”
罗猎道：“你当真相信长生不老药存在？”
白云飞笑了起来，这已经不是罗猎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白云飞道：“我信！”他起身走了几步道：“你先帮我找到太虚幻境，只要找到太虚幻境，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付给你十万大洋的酬金。”
罗猎道：“我都不知道太虚幻境是什么？”
白云飞道：“一座岛，一座无人的荒岛。”
罗猎静静望着白云飞，他几乎能够断定白云飞并没有把了解到的全部情况告诉自己，那青瓷瓶的内画地图中必然隐藏着其他的线索，白云飞必然是出于某种自私的考虑，所以才没有和盘托出。
罗猎道：“离你这么远，我怎么通知你？”
白云飞道：“我想派一个人帮你。”
这已经不是白云飞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此前被罗猎斩钉截铁地拒绝，罗猎早已清楚白云飞想派人的目的，他并不想自己的团队中存在不和谐的因素。
罗猎微笑道：“这件事咱们不是已经探讨过了？”
白云飞道：“我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喜欢摆在明面上，任何人做投资总希望有些保障。”
罗猎道：“归根结底还是对我缺乏信任。”
白云飞摇了摇头道：“事情并非那么单纯，你若是信任我就不会拒绝我的安排。”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之所以再次提出这件事，因为我有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罗猎笑道：“穆先生的手段总是层出不穷。”
白云飞道：“我找到了陆威霖。”
罗猎心中一怔，目光盯住了白云飞的双目。
白云飞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其实我完全可以将陆威霖的消息透露给任忠昌。”
罗猎道：“他在那里？”
白云飞道：“想要找到一个杀手，最合适的地方就是去凶杀案的现场，新近发生在泉城的日本商人遇刺案跟他有关，他目前人在金陵。”
罗猎道：“帮我联系他，让他过来找我。”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不过你得答应我让老安加入你们的队伍。”
罗猎这次并没有拒绝：“好吧！我也有个条件，我只答应让他随行，我们的一切行动和计划他都不得参与。”
“成交！”
张凌峰在第二天就来到了福音堂，罗猎虽然对这位少帅提出过邀请，可他并未想到张凌峰会真的前来，张凌峰并非独自前来，也没带卫兵，只是和昨天同看电影的女郎一起。
虽然张凌峰对福音堂的小有所准备，可当他来到这里还是因这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小教堂而感到意外。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教堂该有的全都有，只可惜因为罗猎这位牧师不够敬业，让信徒们纷纷转移了大本营，罗猎归来的这段日子，已经很少有人过来祷告或告解了。
张凌峰陪着那女郎在耶稣像前祷告，罗猎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他们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张凌峰同样笑着走向他道：“在我的印象中，神职人员都是不苟言笑的。”
罗猎道：“我刚接到通知，因为我的渎职行为，我已经被教会解除了神职。”
张凌峰笑道：“那就是说你在无证营业。”
罗猎道：“没那么严重，这里是教堂，不带有任何的盈利性质。”
张凌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教堂一角的告解亭：“可以告解吗？”
罗猎正想拒绝，张凌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在朋友的份上，帮我告解。”
罗猎道：“告解未必能够获得宽恕，我看少帅只是想找个人把心事说出来吧？”
张凌峰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找你打听一些事情。”
罗猎忽然意识到自己昨天或许和张凌峰是偶遇，可张凌峰帮助自己却并非没有任何的目的，他今日来到教堂绝不是凑巧经过这里。这位少帅的骄傲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机和智慧。
罗猎淡然笑道：“我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够帮到少帅。”
张凌峰向周围看了看，罗猎明白他的意思，将他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罗猎为张凌峰倒了杯茶，又取出白云飞送给他的上好雪茄。
张凌峰很识货，接过闻了闻就点了点头道：“古巴的上等货，看来你这位牧师过得不错。”
罗猎道：“还有几个朋友。”
“叶青虹送的？”
罗猎微微一怔，从张凌峰突然变得并不友善的语气，他开始意识到对方登门的真正原因所在。罗猎是个极其内敛的人，很少将自己的情绪变化暴露于人前，为张凌峰点燃了雪茄，然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抽了口烟道：“少帅也认得叶小姐？”
张凌峰哈哈大笑道：“老朋友了，如果这次我没来黄浦都不知道她已经回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双目中明显流露出嫉妒的光芒。
罗猎道：“她中午会过来，刚好大家一起吃饭。”
张凌峰道：“我知道！”
罗猎的心中又有些诧异了，看来这位少帅专门选了叶青虹还没到的时候过来，他是专程来找自己的，而且不是为了谈友情，而是为了叶青虹。
罗猎想起外面正在祷告的女郎，故意岔开话题道：“外面那位小姐是少帅的朋友？”
张凌峰道：“在我心中没有人比得上青虹！”
罗猎微笑道：“少帅这句话好像选错了对象。”
张凌峰道：“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有些话我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他站起身来到罗猎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没有人能跟我争，也没有人敢跟我争！”
罗猎感觉有些想笑，这位少帅傲气十足，可这番话却又透着幼稚，细细一品其中还充满了不自信，既然你拥有这样的把握，又何必来我面前做这番声明。
其实罗猎并没有做好准备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在他的内心深处对感情产生了莫名的畏惧，他甚至认为只要是被自己喜欢上的人总会遭遇厄运，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够看出叶青虹的改变，也能够感觉到叶青虹在自己的面前不惜低下高贵的头颅，更能够感觉到叶青虹对自己的关心，可罗猎既不敢接受，也不敢回应，他能做得只是保持好彼此之间的距离，尝试着将叶青虹当成自己的朋友。
甚至罗猎觉得自己对叶青虹和唐宝儿都没有任何的不同，可面对张凌峰气势汹汹的威胁，罗猎却没有澄清误会的欲望，罗猎的平和只是在表面，在他的内心深处是极其高傲和不羁的，面对再大的困难和压力他宁折不弯从不认输，张凌峰的威胁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激起了罗猎的傲气。
罗猎道：“少帅大概不明白感情的真正含义，争斗只是为了占有，而不是为了感情。”
张凌峰道：“你在教训我喽？”
罗猎笑道：“不敢，看来我不是一个合适的告解对象。”
张凌峰也笑了起来，他将只抽了一口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内，向罗猎道：“我走了，你就当我没来过。”
罗猎道：“少帅不留下来吃饭？叶小姐很快就到了。”
张凌峰拉开房门，并没有转身道：“还是别见了，她要是看到我出现在这里，一定会怀疑我的动机，你别说我来过。”
罗猎感觉这位少帅做事有些不着调儿，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些害怕叶青虹。
张凌峰前脚刚走，叶青虹和唐宝儿后脚就结伴前来，彼此并没有照面。
罗猎没有将张凌峰来过的事情向叶青虹透露，更没提起张凌峰对自己的威胁，在罗猎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何必给叶青虹多添困扰。唐宝儿来到小教堂，东张西望地明显在找人。
罗猎道：“看什么呢？”
唐宝儿道：“老张呢？”因为那场拼酒，她和张长弓也熟悉起来，唐宝儿对张长弓的酒量极其崇拜，连带着对张长弓的猎人生涯也充满好奇，口口声声要拜张长弓当师傅。
罗猎道：“他和瞎子去码头了。”
叶青虹知道距离他们出发的日期临近，最近一段时间张长弓和瞎子几乎每天都长在码头上，亲自监视运送补给，安装装备，以保证此行的风险降低到最小。
唐宝儿双目放光道：“老罗，我跟你商量个事儿。”自从张长弓被她称为老张，连带着罗猎也在她嘴里沦落成了老字辈，罗猎到没觉得什么，可叶青虹却抗议了几次，认为唐宝儿这么叫很不顺耳，在她眼中罗猎和老可挨不上。
罗猎道：“唐大小姐尽管吩咐。”

第0548章 相聚一堂（上）
唐宝儿道：“我听说你们要出海去办点事儿，带我去吧？”她只是知道罗猎一行准备出海，可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去做什么，优越的家庭条件决定唐宝儿看世界的角度和多数同龄人都有着很大的分别，她更像是温室中的花朵，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其实她早就向叶青虹提出了请求，可叶青虹想都不想就把她拒绝，所以唐宝儿才会转而向罗猎求助。
罗猎道：“去倒也没什么？”
叶青虹听他这样说慌忙向他递眼色，带上唐宝儿这位大小姐等于带上了一个大麻烦，更何况他们此去很可能要面临出生入死的凶险处境，如果唐宝儿有什么闪失，她该如何向唐宝儿的家人交代？
唐宝儿却因罗猎的话大喜过望。
可罗猎话锋一转又道：“我们要在海上呆一个多月，这是一条渔船，和邮轮的条件不能相提并论，你可能出海后就无法洗澡，甚至连刷牙的水都保证不了，你还要和我们这些人同吃同睡，船上还有老鼠和蟑螂。”
唐宝儿听到这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一张红扑扑的小圆脸开始发白了。
罗猎又道：“对了你晕船吗？”
唐宝儿连连点头。
罗猎道：“那上船后就得少吃东西，开始的几天你会吃多少吐出多少，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吐得东西不会浪费，有老鼠帮你清理……”
唐宝儿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捂着嘴巴向教堂外冲了出去。
叶青虹有些嗔怪地瞪了罗猎一眼：“你劝她打消了念头就算了，何必说得如此恶心？”
罗猎道：“急症就得下猛药，不给她点猛药，打消不了她的好奇心。”
门外传来唐宝儿的一声尖叫，一个熟悉的男声道：“喂！你怎么往我身上吐啊！”
这声音来自于陆威霖，陆威霖在得到罗猎的消息之后，连夜就从金陵赶了过来，不过他来到小教堂前，就被急火火冲出来的唐宝儿撞了个满怀，更倒霉的是，唐宝儿张口就吐，吐得陆威霖满身都是。
陆威霖这个郁闷啊，本来满怀期待地跟老友相见，可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就被吐了一身，他跟唐宝儿可不认识，如果不是看在对方是个女孩子的份上，早就拎着她的领子将她扔出去了。
罗猎和叶青虹慌忙来到门外。
唐宝儿已经嚷嚷起来了，她恶人先告状道：“你有没有长眼睛啊？好狗不挡道知不知道？”
陆威霖被她吐了一身，又听她非但没有歉意反而出口伤人，顿时火了怒道：“信不信……”
“你敢怎样？”唐宝儿有恃无恐道。
“威霖！”罗猎大声道。
陆威霖看到罗猎也顾不上和这小丫头一般计较，大笑着迎了上去，罗猎本来是准备和他握手，陆威霖却给了他一个热情的熊抱。罗猎已经洞悉了这货的险恶动机，尽管看穿了也已经晚了，陆威霖一见面就送上了雨露均沾的见面礼。
叶青虹看到罗猎哭笑不得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唐宝儿见他们几个人的样子，心中已经明白了，她莫名其妙就委屈起来，抽抽噎噎道：“老罗，你欺负我，青虹，你也欺负我……”跺了跺脚居然走了，叶青虹担心她小心眼儿，赶紧追上去劝她。
罗猎和陆威霖握了握手，招呼陆威霖进入小教堂，找了两身衣服，他们各自换上。
陆威霖笑道：“真是倒霉啊，你小子走桃花运，我走霉运，还没进门呢就被人吐了一身。谁啊，那是？”
罗猎将唐宝儿的身份说了，陆威霖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由得大笑起来，指着罗猎道：“该，你惹的祸，我弄了一身骚……”
罗猎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陆威霖的话已经说出来了。
叶青虹刚将唐宝儿劝了回来，正好听到陆威霖刚才那句话，唐宝儿又火了，指着陆威霖的鼻子质问道：“臭小子，你说谁骚呢？”
陆威霖支支吾吾，他可没这个意思，指了指罗猎道：“我们两人说话当然是说他……”
罗猎总不能看着他们再发生冲突，点了点头道：“得嘞，我招谁惹谁了，唐大小姐，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好朋友陆威霖。”他推了陆威霖一把道：“去，给唐小姐道歉。”
陆威霖瞪大了双眼，凭什么啊？自己被吐了一身，又挨了顿臭骂，怎么还要道歉了？
唐宝儿这会儿算是回过神来了，居然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道：“算了，都是朋友。”
陆威霖被噎着了，合着自己真错了不成？
叶青虹笑道：“陆威霖，你堂堂男子汉，气量该不会那么窄吧？”
陆威霖道：“唐小姐，不好意思啊，刚才没让您吐个痛快，以后还有机会。”
唐宝儿听他这么说居然格格笑了起来，感觉这个不苟言笑的家伙还蛮有幽默感。
罗猎道：“我和威霖去码头一趟。”
叶青虹道：“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吃饭吗？”
唐宝儿拽了拽叶青虹的衣袖，她刚吐了陆威霖一身，自己也好不到哪里，现在最需要的是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叶青虹明白了她的意思，向罗猎道：“那，我陪宝儿先回去，咱们晚上再约。”
罗猎道：“这样吧，晚上我们几个都去你的庄园去住，咱们那边再聚。”
能够看到罗猎从低潮中走出，身为好友的陆威霖由衷感到高兴，虽然他知道罗猎善于隐藏自己，可至少表面上罗猎已经有了笑容。张长弓和瞎子两人都因为陆威霖的到来而开心，他们几人都有过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陆威霖虽然不苟言笑，可他绝非冷血无情之人，对待朋友够仗义有担当。
当天中午，他们就在码头的鱼馆随便吃了些。
陆威霖从窗口眺望着码头上还在刷漆的那艘大船道：“准备出海？”
罗猎点了点头道：“十天之后准时出发。”
陆威霖的脸上流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我晕船。”
张长弓道：“我不会游泳。”
瞎子道：“晕船慢慢能够习惯，不会游泳可以学。”
张长弓道：“我认为不会游泳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呆在船上。”
陆威霖道：“陆地上最安全，不过舍命陪君子，既然罗猎决定了，我就陪着走一趟。”
罗猎喝了口酒道：“有件事我想你们应该有必要知道，任忠昌的儿子任天骏可能收到了一些消息，他已经初步锁定了几个和他父亲遇刺相关的嫌疑人。”
张长弓倒没有什么，毕竟他对此事一无所知，也不可能被人锁定为嫌疑人之列，瞎子和陆威霖两人却都是当天晚上在现场的人，而且陆威霖就是枪杀任忠昌的真凶。
瞎子道：“那个任天骏是不是很厉害？”
罗猎道：“这里是黄浦，在这里咱们的安全应该不会有问题。”
陆威霖道：“预防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他的虎目中迸射出一丝杀机，如果任天骏当真将他们几个锁定，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将任天骏先行除掉。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们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
瞎子道：“不错，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杀我，我杀你，周而复始至死方休。”
罗猎道：“先把手头的这件事做好再说，我一直没问你们的意见，你们谁想加入，谁想退出？”
瞎子道：“我们有选择吗？”
张长弓道：“我现在天天都在学游泳，可仍然浮不起来。”
陆威霖叹了口气道：“趁着没上船之前，我得好好享受一下美味佳肴，不然以后就惨了。”
三人都没有正面回答，却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了要和罗猎共同进退的决心。
罗猎之所以选择搬去叶青虹的庄园去住，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小教堂已经无法作为隐瞒他身份的地方了，白云飞、赵虎臣、张凌峰都盯上了这里，更何况他新近来了不少的朋友。
叶青虹的庄园不但地方够大，而且足够隐蔽，在他们出海之前，必须要好好地计划一下。
对这些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罗猎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地方，他将白云飞的委托向众人详细说明。在场人之中只有陆威霖是刚刚知道这件事，陆威霖起身看了看地图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已经是日本海域了。”
瞎子道：“那又怎么了？只许他们日本人来咱们这里耀武扬威，不许咱们去他们家门口转悠转悠？”
陆威霖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瞎子道：“最好有宝贝，咱们去一网打尽，他姥姥的，小日本抢了咱们多少宝贝，有道是礼尚往来，咱们也该从他们那里弄点好东西回来。”
叶青虹道：“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
张长弓道：“不错，本来就是咱们的东西，咱们去找回来，这叫物归原主。”
罗猎道：“白云飞准备派人参与行动。”
叶青虹道：“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瞎子愕然道：“不会吧？你明知道他要派个内奸过来，还答应？”

第0549章 相聚一堂（下）
陆威霖因为初来乍到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所以不便发表意见，张长弓对罗猎却是始终如一的信任，他相信罗猎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叶青虹道：“如果是因为他出钱的缘故完全可以拒绝，我们并不需要他的资金。”她的确有拒绝的底气。
罗猎道：“不是钱的问题，白云飞在这次的事情上肯定有所隐瞒。”
众人同时明白了罗猎的意思，白云飞在利用他们，而罗猎同样想利用白云飞，如果坚持不让白云飞的人加入他们的队伍，白云飞必然不会将他的资料全都提供出来，而罗猎决定让步，虽然在他们的内部安插了白云飞的眼线，可是通过这个眼线，他们也能够从白云飞那里得到更多的资料。
叶青虹道：“我相信你！”
一个团队的首领必须拥有着绝对的威信，刚好他们几人对罗猎就是这样，信任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够建立起来的，而是历经了那么多的同生共死，罗猎用自身的智慧和实力，以及超人的勇气和担当取得了这些伙伴的信任。
罗猎看到众人都默认了自己的抉择，欣慰笑道：“大家看这张地图，我打算取道舟山出海。”
陆威霖道：“好像有些舍近求远。”
罗猎道：“想去拜会一下观音菩萨，保佑咱们这次的行动平平安安。”
瞎子道：“好事，好事，我准备去求求姻缘。”
罗猎将自己的详细计划向几人说明，包括途中准备停留的地方，按照罗猎的计划，这次他们并不会进入日本本土，太虚幻境最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当年瑞亲王奕勋遇刺之地。
叶青虹对父亲之死清清楚楚，父亲被刺杀于横滨周边的海域，但是父亲遇刺之后并未马上死去，当时船只并未选择前往日本就近抢救，而是选择了远离横滨的方向，叶青虹认为当时参与谋害父亲的人很多，甚至包括当时船上的水手。
时过境迁，如今当初策划刺杀的几人全都先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叶青虹也算是大仇得报，内心中对于这段仇怨已经释然，如果不是罗猎接受了白云飞的委托，叶青虹几乎都不去想这些发生过的事情，她的潜意识正试图将这些事情封锁在记忆的深处。
而当她回头再看这件陈年旧怨，叶青虹的内心已经波澜不惊，兴许是大仇得报的缘故。有了这样的心态才能平静地看待问题，罗猎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同意叶青虹加入这次的行动。
叶青虹道：“这片海域虽然距离横滨不远，可是因为特殊地理位置的缘故风高浪急，在加上海面下布满暗礁，这暗礁大片分布在方圆两百海里以内的区域，一般来说客船的航线都会绕过这一区域，就算是渔船也很少到这里打渔。”
罗猎点了点头道：“不错，可根据我的调查，在三十年前，这里还曾经是渔场，后来因为日方的一艘军舰在此地触礁沉没，然后就有船只频繁在这一带出事，后来围绕这片海域的古怪传说越来越多，这里也成了渔民眼中的禁区。”
陆威霖道：“听起来这里还真像是有些秘密。”在他看来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秘密。
瞎子道：“此类的禁区到处都是，你们听说过百慕大吗？”
罗猎淡淡一笑，这一年多以来他经历了无数凶险，可能是经历的多了，对危险开始变得麻木，失去了以往那种由心而发的畏惧，反倒生出了一种新奇感。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叶青虹的身上，不得不承认叶青虹改变了他，让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让自己从一个宣讲圣经投身慈善的牧师变成了一个冒险家。
几人商定，一周以后动身。
秋天的湖边有些清冷，夜色中的小湖清晰倒映着空中的皓月，夜风拂过湖面，顿时搅碎了原本的宁静，犹如有人在湖面上洒下一片碎银，叶青虹站在湖边，沐浴在月光下，静静观赏着夜色中的红枫，夜风抚动她的秀发，丝缎般飘动，她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道，抬起头，看到罗猎就在小湖的另外一边。
两人都发现了对方，罗猎点了点头，然后沿着湖畔慢慢走向叶青虹。
叶青虹也向罗猎走去，她的步伐优雅而矜持。两人在距离一米左右的地方同时停下脚步，罗猎笑道：“看来还我走得比较远一些。”
叶青虹意味深长道：“本想站在原地等你，可想了想还是两人朝着一处走得好，只要方向不错，总有碰面的机会。”
罗猎点了点头，在和叶青虹碰面之前他已经熄掉了烟，可萦绕在身体周围的烟草气息一时间还无法散尽。
叶青虹道：“戒烟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罗猎道：“习惯了。”
“习惯和成瘾是两回事，终有一天这习惯会让你上瘾。”
罗猎笑了起来，眯起双目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声音低沉道：“我选舟山作为中转点是为了观察一下白云飞派来的人，我怀疑他可能不止安插一个人在咱们的船上。”
叶青虹点了点头，虽然他们尽量避免白云飞的影响，可是对船上的船员他们并不可能做到每个人都去详细了解，即便是了解，也无法保证这些船员会永远忠诚于他们，金钱和权力能够改变很多事，以白云飞如今的财富和权力他可以通过各种途径达到自己的目的。
叶青虹道：“至少我们彼此信任。”她的双眸充满期待地望着罗猎，却发现罗猎的目光仍然望着空中的月亮，她无法判断罗猎是在回避还是并不认同自己的这句话，可她相信只要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去，总有相逢的机会。
罗猎忽然道：“如果我让你留下你会不会答应？”
叶青虹道：“你怕我出事啊？”
罗猎没有回答。
叶青虹却开心的笑了起来，她意识到罗猎在关心自己，她摇了摇头道：“我不会有事，这个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人那么幸运。”
见到老安，罗猎顿时想起自己此前就曾经和他见过面，说起来还是在津门的时候，当时自己前往白云飞的府邸登门拜会，那时负责接待自己的人就是老安。
老安显得木讷而拘谨，在罗猎面前也保持着相当的礼貌，恭敬道：“罗先生，侯爷让我过来听候您的差遣。”
罗猎当然知道他可不是白云飞派过来服侍自己的，更不会听候自己的差遣，这是白云飞埋在自己内部的一颗钉子，他会随时监测自己的行动，会将自己的发现第一时间向白云飞汇报，不过老安的手中应当还掌控着一些自己不知道的资料。
罗猎微笑道：“安先生客气了，您老经验丰富，虑事周全，此次出海还望多多关照。”
老安道：“我就是来打个杂，侯爷说了，出海之后凡事都要听罗先生的安排。”他表现得越是谦恭，罗猎对他越是警惕，此人从津门追随白云飞到黄浦，其忠诚毋庸置疑，至于他有什么本事，还需要慢慢观察了解，不过白云飞既然能够对他委以重任，就不会派个无能之辈。
罗猎道：“安先生，我把计划跟您说一下，您看看有何不足的地方。”
老安道：“罗先生叫我老安就是，我就是侯爷身边听差的，侯爷让我全部服从罗先生的命令，以我的见识也帮不上什么忙。”
罗猎暗叹此人老奸巨猾，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很难，不过罗猎也有足够的耐心。
老安的全部行李就是一只破破烂烂的箱子和一把破旧的黄油布雨伞。登船的时候，张长弓特地留意了他的脚步，悄悄向瞎子道：“箱子里面的东西够沉，那雨伞应当是他的武器。”
瞎子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长弓道：“他落脚在甲板上的时候，甲板下陷不少，和他的体重不符。”张长弓多年行猎的经验让他的观察力格外敏锐。
瞎子道：“想解决麻烦，等到了海里将他扔下去喂鲨鱼。”
已经走远的老安却突然转过头来，瞎子不由得一怔，以为自己刚才的那句话被他听到了，不过自己的声音够小，按理不应该啊。老安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向两人鞠了个躬道：“两位爷多多关照。”
老安进入属于他的舱房，瞎子方才舒了口气，张长弓道：“此人耳力敏锐，你刚才的那句话应当被他听到了。”
瞎子道：“听到又怎样？如果惹我不高兴，真会这么做？”
陆威霖在上面呼喊他们两个，喊他们一起在船只出海之前做最后的一遍检查，叶青虹已经在舱房内躲避太阳，罗猎正优哉游哉地躺在甲板的躺椅上享受上午的阳光，脸上盖着一本书，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几人都知道他有失眠的毛病，看到他难得睡了过去，都不忍心打扰他。
三人检查了一遍之后确信没有任何异样，张长弓行使了船长的权力，让水手开船出发。

第0550章 金蝉脱壳（上）
水手解开缆绳，他们的船只缓缓驶离码头的时候，却听到下方传来急促的鸣笛声，却是一辆汽车急速驶向码头，汽车刚一停稳，头发有些散乱的唐宝儿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向那艘正在驶离的大船挥舞着双手叫道：“等等我……等等我……”
陆威霖和瞎子最先发现了岸上的唐宝儿，两人向张长弓道：“怎么办？”
张长弓还没有回答，一旁被吵醒的罗猎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他眯着双眼一脸倦容道：“加速开船！”
“老张……你言而无信……”
一群人都满脸迷惑地望着张长弓，张长弓的脸红得就像个紫茄。
瞎子道：“说？什么情况？”
张长弓道：“那天喝酒，她说要跟我们一起去，我说她要是连干三大杯我就答应，结果……”
罗猎笑道：“她喝完了？”
张长弓道：“喝到第二杯就醉倒了。”
众人同声大笑起来。
张长弓的表情却显得越发尴尬了，心中其实有回程的想法，甚至觉得有些内疚。
唐宝儿追不上那大船，终于放弃了希望，蹲在码头上委屈地大哭起来。
叶青虹虽然在船舱内可是也清晰听到了唐宝儿的哭声，她对自己的这位好姐妹非常的了解，从小骄纵惯了的性子，敢爱敢恨，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着超人一等的新鲜感，只可惜这种新鲜感并不能持久，叶青虹相信她的愤怒和委屈很快就会被冷风一扫而空。
其实码头上并非唐宝儿一人，在距离码头不远的二层小楼上，白云飞站在阴影中静静眺望着远去的渔船，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猎风那两个字上……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只有身临其境之时才能够体会到这番话的真正意义。出海对罗猎而言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他想起自己从中西学堂毕业，第一次乘坐轮船前往北美的情景，那次的旅途充满了疲惫和恐怖，他永远都忘不掉，同行的同学有三人因生了急病，其实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水土不服，最后被船上的庸医诊断可能患上了瘟疫，为了避免疫情传播，那三位同学被活生生扔入海中的情景。
闭上眼睛就能够听到他们声嘶力竭的惨叫，那是控诉也是呐喊。不久罗猎也生了病，因为担心被人发现，又担心自己可能真是传染病，他偷偷在船上无人的地方藏了起来，因为他那时还不会游泳，他不想害别人，也不想被扔到海里去喂鱼，只想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死去。
罗猎藏身在了货仓，整整十天，就依靠着自己随身带着的少许清水和食物度日，虽然他尽可能的节省，可是也很快就将那点东西吃完了，他在饥寒交迫中渡过了十天，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去想找点食物，刚一出去就被船员发现。
幸运的是，这十天里他的病情竟然神奇地痊愈了，也许自己失眠的根源最早源于此，鸥鸟的鸣叫将罗猎从追忆中惊醒，一只白色的鸥鸟从他前方蔚蓝色的海面上飞过，犹如一道银色的亮线划开了天地相融的那抹深蓝。
陆威霖就在罗猎的左侧站着，他将一支香烟抛向罗猎，罗猎一探手就将香烟接住，转过身去，利用身体挡着海风，将香烟点燃。又将已经点燃的香烟递给了陆威霖，陆威霖接过去将自己的烟点着了，身体靠在护栏上，将头后仰，用力抽了口烟，然后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烟雾，可刚一喷出就被海风吹散了。
陆威霖道：“总感觉咱们像是在逃难。”
罗猎笑道：“我觉得是在散心。”
陆威霖道：“最后散心都会变成闹心。”
罗猎舒展了一下双臂。
陆威霖道：“这件事无论成功与否，等事情做完之后白云飞肯定会出卖咱们。”
罗猎道：“你这么认为？”
陆威霖道：“我不信你看不穿这件事，白云飞的手段你应当是清楚的，现在之所以没有出手对付咱们，是因为对他有用处，等到他认为我们没了价值。”
罗猎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陆威霖道：“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罗猎微笑道：“我倒觉得与其未雨绸缪，不如趁着天气正好，享受一下这温暖的阳光，等到真正下雨的时候，你又开始惦念这样风和日丽的好时光了。”
陆威霖有些诧异地望着罗猎，他感觉罗猎似乎有些变了，虽然话中仍然充满了道理，可是中感觉带着那么一股子消极的味道，难道是颜天心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到现在罗猎仍然没能够从伤痛中恢复过来？陆威霖想劝他两句，可话到唇边又不知应不应该说。
瞎子来到老安的面前：“老安！”
老安恭敬道：“安先生！”
瞎子道：“你也姓安？”
老安道：“本姓周。”
安翟笑道：“我还以为你跟我是本家呢。”
老安道：“高攀不起！”他的样子透着恭敬，可说话的语气却透着冷漠，虽然低着头，可目光连看都不看安翟，只顾纳着鞋底。
安翟仍然嬉皮笑脸地走了过去，在老安的身边蹲下：“想不到你居然还会纳鞋底，啧啧，这鞋底纳得，简直比女人还厉害。”
老安手上的活儿丝毫没有受到干扰，淡然道：“安先生，过奖。”
瞎子道：“说起来，我爹死得早，我都没穿上他给我纳得鞋底儿。”这货纯属没话找话，可罗猎已经将盯防老安的人物交给了他，他必须要认真贯彻执行。
老安道：“让你娘给你纳。”
瞎子道：“娘死了，我孤儿一个又讨不到老婆，一直都想纳一双千层底儿，我说周叔啊，你教教我成吗？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亲手纳一双千层底儿。”
老安何尝不知道这厮的动机，目光仍然不看瞎子：“这种粗活儿岂是您的身份应该干的？”
瞎子道：“在我看来，劳动人民最光荣，不劳而获的人是最可耻的，叔，您就教教我，别让我有生之年留这么大的遗憾。”
老安终于被这厮缠得不耐烦了，硬邦邦吐出两个字：“没空！”然后毅然惜别这甲板上温暖的阳光，返回自己昏暗的小舱房内。
事实证明，罗猎选人眼光之准确，从黄浦前往舟山这不远的航程中，老安多半时间都没有出现在外面，就算他去个厕所的空，也会遇到一只恭候他，做出一副诚心求教面孔的瞎子。老安只能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出去，却仍然遇到一双眼睛在晚上比白天更加贼亮的瞎子，老安知道这只是开始，从他登上这条船开始，就已经被重点关注了。
还好黄浦和舟山相距不远，包括张长弓在内的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何罗猎要选择在这里休息？相对于此次的航程来说，抵达这里只是一个刚刚开始，在张长弓看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趟航程一气呵成最好，别的不说，船员刚刚出发，精力最佳，根本不需要调整，这次的调整只会让他们鼓足的士气变得懈怠。
不过没有人质疑罗猎的决定，甚至包括老安，看得出他表现的谨慎且小心，似乎当真要贯彻白云飞一切服从罗猎安排的命令。
舟山多渔港，不过现在已经是初冬季节，渔民大都进入了休渔期。每年的这个时候岛上也是格外热闹，辛苦了一年的渔民也开始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因为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渔场，码头众多，渔船林立，有利益的地方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觊觎。除了本地政府以外，这里各方地下势力猖獗，赌场、烟馆、风月场所众多。各方势力为了争抢地盘，尔虞我诈，相互残杀，将原本安宁祥和的渔场搞得乌烟瘴气。
船只停靠渔港之后，罗猎让瞎子和陆威霖留守，他和叶青虹、张长弓、一起下船，说是要再购买一些补给物资。
他们去的地方是朱家楼，一家当地有名的酒楼。
张长弓看到朱家楼的招牌不由得苦笑道：“若是让瞎子知道我们来吃饭，他必然要叨唠了。”
罗猎哈哈大笑道：“就是怕他嘴快，又没让他一个人留下，还有威霖陪着他呢。”
说话的时候，看到一名带着瓜皮帽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他向三人作揖道：“三位贵客，请问是否从黄浦而来？”
罗猎微笑道：“不错！”
那中年人又道：“这位一定是叶小姐了。”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翁掌柜到了吗？”
那中年人笑道：“已经在金风阁等着了。”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罗猎示意他在前方引路，三人随着那中年人上了二楼。
金风阁是朱家楼最大的雅间，叶青虹口中的翁老板叫翁国贤，是当地的一位掮客，所谓掮客就是帮着联络各种各样的生意，从中渔利的那种人，换成现代的话，这种人就是中介。
因为舟山特殊的地理位置，像翁国贤这样的人很多，不过如果要从中选出干得最出色的一个，只能是他。

第0551章 金蝉脱壳（下）
翁国贤今年四十岁，有着海边人常见的黧黑肌肤，身材瘦削，眼袋很大。穿得长衫虽然没有补丁，可也浆洗得半新不旧，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见到叶青虹他显得非常激动，大步向前道：“叶小姐，翁某未能远迎，还望不要见怪。”
叶青虹微笑道：“翁先生别来无恙？”
“托小姐的福，这两年还算凑合。”
说起来翁国贤和叶青虹的渊源要追溯到两年前，当时翁国贤去黄浦办事，没想到遇到小偷扒窃，翁国贤为人精明，因为及时发现，所以并未让小偷得逞。可却因此而触怒了盗窃团伙，翁国贤被那群地痞围殴，刚巧被开车路过此地的叶青虹遇到，是叶青虹为他解了围，将已经被打得半死的他送往医院，并帮他将财物找回。在翁国贤眼中，叶青虹就是他的大恩人。如果不是叶青虹出手相助，他可能早就被扔入浦江喂了鱼。
翁国贤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酒菜，叶青虹将罗猎和张长弓介绍给他认识。
翁国贤对叶青虹的朋友表现得相当客气，四人坐下，三杯之后，翁国贤起身向叶青虹敬酒，叶青虹道：“我酒量可不成，不如就让罗猎代我饮了。”其实张长弓的酒量比罗猎厉害，可叶青虹的酒只能是罗猎给代了。
翁国贤也是老于世故之人，一听就知道叶青虹和罗猎的关系非同一般，微笑着敬了叶青虹两杯酒，叶青虹都交给罗猎代饮了。
翁国贤道：“小姐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办好了，船只、补给、船员全都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从港口出发。”
张长弓此时方才知道原来叶青虹和罗猎背着所有人下了一盘妙棋，在无法确定内部船员是否可信的前提下，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舟山另外准备了一艘船，在黄浦准备了那么久只不过是用来迷惑白云飞的障眼法。
罗猎举起酒杯向张长弓道：“张大哥，我敬您一杯，别怪我没有事先告知大哥。”
张长弓笑道：“如此隐秘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告诉了我，我也难以保证在人前不露出丝毫的痕迹。”他知道罗猎对兄弟们的感情，没有提前说明这件事绝不是为了藏私，更不是因为对他们不信任，而是因为罗猎想要摆脱的对手是白云飞，白云飞何其精明，只要事先察觉到任何的风吹草动，必然会提前做足准备。
翁国贤将船只具体停靠的地点和如何交接的具体事情向他们说了一遍，他也没有停留太久的时间，把事情办完即刻离开。
罗猎三人并未急着离去，他们继续留下来商量何时出航。经过短暂的商议，三人决定今晚就登船离开，毕竟时间拖得越久，暴露的可能就越大，正所谓夜长梦多。
张长弓想到了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因为始终没有听到罗猎和叶青虹提及，终于忍不住道：“老安怎么办？也要将他扔在这里吗？”
罗猎摇了摇头。
张长弓愕然道：“难道要带他一起走？”
罗猎点了点头道：“不错！”
张长弓这下彻底糊涂了，罗猎和叶青虹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和周折其用意就是为了摆脱白云飞，眼看就要成功，他们却要将白云飞安插在其中的最大一颗钉子带走，这不等于前功尽弃？
罗猎道：“白云飞并没有将所有的资料提供给我，老安这个人很重要，我们想要找到太虚幻境就必须把他带上船。”
张长弓道：“你不怕他从中捣鬼？”
罗猎微笑道：“只要他上了咱们的船，就由不得他自己了，更何况这段航程不会平静，他如果抱有太多的私心杂念，绝对活不到最后。”他对掌控局势拥有着强大的信心，老安虽然是白云飞安插在他们之中的最大一颗钉子，可这颗钉子毕竟摆在明处，罗猎真正担心的是看不见的钉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必须在真正航程开始之前将所有潜在的风险尽可能规避掉。
在黄浦坚持不让白云飞介入，其实只是他的第一道幌子，以白云飞的精明和他在黄浦的势力，想要从根本上杜绝他的势力渗入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所以罗猎和叶青虹经过商量之后，才采用了这个金蝉脱壳的方法。
三人确定时间，并明确分工之后，张长弓即刻离开。
罗猎和叶青虹并不准备返回那艘船，距离再度启航只剩下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们决定先行前往。
两人离开了朱家楼，向南部码头而行。自从出海之后天气一直不错，风和日丽，天高云淡。他们的心情格外轻松，或许是因为这天气，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第一步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通往码头的这条道路要经过一个鱼市场，虽然已经是下午时分，可仍然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经过鱼市场入口的时候，海鲜的咸腥味道越发浓烈，叶青虹抽出手帕捂住口鼻，罗猎主动用身体护住她，避免来来往往运送海鲜的挑夫碰到了她。
罗猎低声向叶青虹道：“不要回头，有人跟踪。”
叶青虹心中一怔，她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状况，等到对面的马车过去，罗猎牵着叶青虹的手快速通过了鱼市场的入口，为了避免暴露他们的真正去向，罗猎改变了路线，他们来到了鱼市场后方的小码头。
叶青虹虽然没有回头，可是也能够从后面的嘈杂脚步声判断出有不少人在跟踪他们，确切地说不是跟踪而是肆无忌惮地追击了。
罗猎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却见后方有十多名汉子快步追赶着他们。
那群人意识到他们被发现之后，并没有选择散去，先是停下了脚步，为首的光头汉子左右看了看，然后带着那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叶青虹挽住罗猎的手臂，小声道：“我带枪了。”
罗猎微微一笑，轻声道：“杀鸡焉用宰牛刀。”他首先要搞清这群人的身份，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找上了他们。
那光头汉子一脸坏笑走了上来，目光贪婪地望向叶青虹道：“这妞儿长不错，大爷想跟你交个朋友。”
叶青虹没有说话，有罗猎在她身边，她拥有足够的安全感，只需做好被保护的角色就好，她坚信罗猎不会让自己受到丝毫的委屈。
罗猎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大家萍水相逢，素不相识，谈不上什么恩怨，不如选择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光头汉子冷冷望着罗猎，伸手戳向他的心口道：“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想英雄救美？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罗猎仍然气定神闲地望着对方道：“你收了别人多少好处？”
光头汉子一怔：“什么？”感觉罗猎的一双目光又如利箭般刺透了自己的双目，他想要躲闪对方的目光，可是却又感觉到一种磁石般的吸引力，对方的目光如同钢丝一样一直深入到自己的心底并将之束缚。
对付这样的角色，罗猎不需要动手，如果对方只是一些见色起意的当地无赖，事态并不严重，可如果对方当真是受了某人的委托而来，就证明他们此次的出航从一开始就被人给盯上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光头汉子的眉峰微动，他试图在抗拒罗猎的心灵控制，然而以他的修为想要对抗罗猎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
罗猎突然厉声喝道：“跪下！”
光头汉子内心剧震，竟被罗猎的这声大吼吓得面无人色，更觉得罗猎的声音中包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双膝一软竟当着一众手下的面噗通跪了下去，颤声道：“开……开山帮……”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罗猎感到意外，开山帮的赵虎臣在自己的手上吃了亏，在黄浦虽然碍于白云飞的面子暂不追究，并不代表着他咽下了那口气。罗猎并不担心开山帮，毕竟开山帮不清楚他此次出海的真正目的，可从这些找麻烦的本地流氓可以看出，他们的行踪远远称不上隐秘，或许从他们离开黄浦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赵虎臣既然能够知道他们的下落，就不排除其他人也能够跟踪而至的可能。
光头汉子身后的那帮人看到带头的还没出手就已经跪下了，一个个都被弄得有些发懵。
罗猎向那光头汉子道：“起来吧！”
那光头汉子老老实实站了起来，罗猎走近他，耳语了几句，那光头汉子连连点头，转身向手下道：“走！”
叶青虹望着那群人远去，一场危机被罗猎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知道罗猎催眠了那光头汉子，唇角露出浅浅笑意道：“你派他去做了什么？”
罗猎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让他去找背后的指使者。”
叶青虹道：“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罗猎摇了摇头：“还是尽早离开为妙。”现在的形势远比他们预想中来得复杂，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如果因为小小的纠纷而暴露了他们来舟山最主要的目的，此前的周密布局等于前功尽弃。

第0552章 驶向大海（上）
张长弓回去之后就将老安请了出来，只说是罗猎有事找他们，老安跟随张长弓来到南部码头，开始的时候还拥有足够的耐性，可当他看到码头鳞次栉比排列的船只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张长弓指了指其中的一艘船。
老安定睛望去，却见那艘船上也用黑漆写着猎风二字，内心不由得咯噔一下，顷刻之间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愕然道：“要换船？”
张长弓点了点头。
即便是老安这般心机深沉之人也根本无法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他从心底感到佩服，罗猎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厉害了，难怪侯爷会对他如此看重，来此之前，他和白云飞已经分析过种种可能，却仍然没有算到罗猎会采取这样干脆彻底的手段。老安虽然内心波澜万丈，可脸上却仍然没有半点表情，木然道：“我还有行李在船上，很重要。”他特地强调了很重要这三个字。
张长弓微笑道：“安伯不用担心。”他向身后努了努嘴。
老安转身望去，却见瞎子和陆威霖一起大步而来，瞎子的手中正拎着他的行李。
老安再不说话，从瞎子手中接过行李，率先向那艘猎风号走去，到了这种地步，由不得他反对。
四人登船之后，船只即刻启航，这艘船方方面面的状况绝不次于此前的猎风号，所有的船员都是由翁国贤在当地秘密招聘而来，经验丰富且忠实可靠，确保和黄浦那边没有任何的关系。
老安在安置好之后，主动找到了罗猎。罗猎在船尾眺望着远方渐渐缩小的岛屿以及远方开始西坠的夕阳。
老安望着罗猎的背影，脸上不见了昔日的恭敬，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怨念，不过他不用担心被罗猎看到，毕竟罗猎背朝着他，而且短时间内没有回头的意思。
老安道：“罗先生，那些水手，您信不过？”
罗猎抽了一口烟，海风吹散烟雾，将烟的气息带到了老安的面前，老安感到连自己的呼吸仿佛都被他控制了，目光变得越发怨毒。
罗猎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虽然不信他们，可是我相信你。”
老安的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年轻人分明在说谎，他真正不相信的就是自己。老安心中还是有些不解的，罗猎为何没有抛下自己？他们几个明明可以轻易就将自己抛下一走了之，然而最终还是选择带上了自己，难道他们害怕白云飞？
这个可能很快就被老安否定，从罗猎的行事做派，从他们每个人的目光中都能够感觉到，这群人是无畏的，他们不会像自己一样对白云飞敬若神明，他们之所以选择带上自己的理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对他们还有用处。
老安暗自佩服罗猎深沉如海的心机，以自己的阅历都不得不服从他的安排，按照他的计划行事，难怪白云飞多次提醒自己务必不可轻视罗猎。
老安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木讷的面庞找不到欣慰也找不到沮丧：“谢谢罗先生。”
罗猎道：“开山帮的人一直跟踪到了这里。”
老安认为罗猎所说的只不过是一个敷衍自己的借口，却不清楚罗猎所说的是事实。
罗猎也没有取信于他的必要，甚至没有转身看老安一眼想法。
老安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鄙视，或许这只是一种错觉，可老安却仍然感觉自己被深深伤害到了，咳嗽了一声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罗猎道：“回去休息吧，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
老安从这句话中感觉到罗猎态度上明显的变化，变得不再像此前那样尊重自己？变得居高临下，他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陆威霖在老安离去之后来到了罗猎的身边，双手扶住凭栏，低声道：“听说你和颜天心遇到了些麻烦？”
罗猎点了点头：“算不上什么大麻烦。”他将在黄浦和开山帮结下的梁子简单说了一遍。
陆威霖皱了皱眉头道：“看来咱们的这趟航程算不上什么秘密。”
罗猎笑了起来：“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只能尽量保守秘密。”
陆威霖抿了抿嘴唇，忽然伸出手去拍了拍罗猎的肩膀：“给你添麻烦了。”
罗猎知道他因何要这样说，微笑道：“准备怎样报答？”
陆威霖也笑了起来：“如果我是女人就以身相许，不过你也不需要，想对你以身相许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罗猎的内心却因他这句调侃而刺痛，他的手不由自主抖动了一下，烟灰随风落入海中，即便是这细微的动作都没有瞒过陆威霖的眼睛，陆威霖知道他定然想起了颜天心，本想安慰他几句，可话到唇边又意识到并无这个必要，有些伤口必须一个人静静去弥合。
陆威霖借口有事转身离去，只剩下罗猎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
罗猎掏出了怀表，打开怀表看到里面艾莉丝的相片，时间并不遥远，可记忆却已经封锁太久，推开记忆的门，却发现里面的一切清晰如昨，他想起和艾莉丝之间朦胧而青涩的感情，他们甚至都没有走到相互倾吐爱慕的地步，可有一点罗猎能够确认，艾莉丝的死是他迅速走向成熟的主要原因。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确定自己对艾莉丝究竟是情侣之间的爱情还是两小无猜的兄妹感情，如果上苍能够再多给他们一些时间，或许他会将一切弄清楚，不过无论是哪种感情，都是一样的真挚且深厚。
怀表的指针永远定格在那里，望着指针，罗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他想到了一句话，这世上看似不相干的事物，只要耐心去找总能找到两者之间的联系。
怀表和圣经这两样被西蒙看得比自身性命更加重要的物品，其中是否也存在着同样的规律？
罗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舱房，找到了西蒙的那本圣经，怀表的时间定格在九点三十五分四十一秒，按照时针分针和秒针所指的位置，他将圣经分别翻到第9、35，41页，在三页上分别找到，第9、35、41个单词标注出来，他将九个单词分别列出，通过一系列的尝试和排列，惊奇地发现这九个单词可以排列成为，The hells sea is in the east of Yokohama，翻译之后大概的意思是地狱海在横滨东。
罗猎相信这绝不是巧合，他们此次前往日本附近海域为的是寻找太虚幻境，而西蒙远渡重洋过来寻找自己却是为了他脑海中无法证实的幻觉。应该说从现在开始罗猎已经开始相信西蒙的话并非是凭空捏造。
取出那张夹在圣经中的地图，西蒙的手绘图所标注得是幻境岛，罗猎无法确定幻境岛和太虚幻境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地方，不过他的内心对此次的航程开始感到越发好奇了，甚至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牵引着自己向那未知而神秘的海域不断靠近。
舱门被轻轻敲响，却是叶青虹过来叫他吃饭。
罗猎收好圣经，出了舱门和叶青虹一起去了餐厅，张长弓、瞎子、陆威霖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就连老安也被他们请到了那里，倒不是他们想请老安一起喝酒，而是罗猎让瞎子务必要盯住老安，避免他搞什么花样，瞎子对此非常上心，所以将老安一起叫了过来，老安虽然不想来，可架不住瞎子的唠叨，他心明眼亮，自然知道这帮人打得是什么主意，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就没必要抗拒到底，硬碰硬也需要建立在自己有足够底气的前提下，在目前，罗猎显然已经掌握了话语权，自己唯有夹起尾巴低头做人。
有酒喝，有肉吃，老安觉得还算不错。
有酒喝，有肉吃，有朋友可以相互依靠，罗猎他们几个感到放松了许多。
可叶青虹仍然能够感觉到罗猎深藏在心底的那份忧郁，端起酒杯主动向罗猎敬酒道：“我敬你。”
罗猎道：“敬我什么？”
瞎子一旁笑道：“是啊，罗猎可不想你敬他，你应当……”爱字尚未说出口就遭遇到叶青虹凌厉如刀的眼神，虽然叶青虹心底并不是当真生气，可她藏得很不错。
陆威霖看到这一幕，悄悄将目光转向远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蓝磨坊第一次看到叶青虹演出的情景，他仍然记得那晚叶青虹带给自己的惊艳和激动，不过现在那种感觉似乎变得平淡了不少，或许是时间的缘故，或许是因为明白叶青虹心中所爱的那个是罗猎，他已经接受了现实，或许……陆威霖的脑海中同时又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姿。
张长弓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又向瞎子道：“咱们三个喝，跟咱们好像没什么关系。”
瞎子摇头晃脑道：“不错，不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干杯，安伯，一起呗！”
叶青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离开了餐厅，众人都是一怔，瞎子叹了口气道：“女人心海底针，罗猎，你还不快追？”

第0553章 驶向大海（下）
罗猎仍然稳当当坐在那里，他并不认为叶青虹会生气，之所以离开是因为瞎子刚才的那句调侃伤及了她的自尊，即便是叶青虹当真生气，自己追出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可罗猎又清楚叶青虹应当是伤心了，源于自己的木讷，或许应当称之为冷漠。
陆威霖和张长弓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将目光投向瞎子，瞎子愕然道：“干嘛都看着我？”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瞎子叹了口气道：“得！我嘴贱，我去追！”
叶青虹独自站在船头，任凭黄昏的风将她的头发吹乱，夕阳虽然是金黄色的，可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暖意，冰冷的海风毫无情面地向她扑来，寒冷的感觉一直钻入了她的心底，叶青虹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了罗猎她改变了太多，不惜放低自尊，不惜牺牲一切，可是在她改变的同时罗猎也在改变，这世上最难融化的并非是一座冰山，而是一座游走的冰山，她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这座冰山，可是却始终无法触及。
叶青虹不怪罗猎，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的选择。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兴许是这凛冽的寒风在她的泪水尚未流出之前已经将之封冻。
瞎子还未来到叶青虹的身边，就已经被冷风刺激得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在远处站定，他从不认为叶青虹会把自己当成朋友，自然也没信心说服对方，咳嗽了一声道：“船头风大，别着凉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停顿了一下又道：“罗猎也在等着你。”
叶青虹咬了咬樱唇道：“你很少说实话。”
瞎子道：“习惯了，不过大家都关心你。”
“不需要！”叶青虹冷冰冰地回应道，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罗猎除外，可她最需要的那个偏偏毫无表示。
瞎子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很烦，喜欢一个人，可那个人偏偏对你毫无表示……”
叶青虹闻言一怔，转过身来，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瞎子看到她的表情这才意识到叶青虹很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慌忙摆手道：“你别误会，我不是喜欢你，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叶青虹柳眉倒竖，凤目圆睁，瞎子的这番话简直是对她的莫大侮辱。
瞎子越解释越乱：“叶小姐，我……我怎么敢高攀您，我……我，这么说吧，我喜欢的是周晓蝶……”
叶青虹美眸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居然觉得瞎子也没那么讨厌，过去她一直以为瞎子是胆小而怯懦的，可现在发现瞎子也有勇气，至少他敢在人前承认他对周晓蝶的感情。
瞎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开导者，叹了口气道：“叶小姐别生气，刚才我真不是存心开你玩笑。”
叶青虹道：“我没生气。”
瞎子将信将疑道：“没生气？可你刚才……”刚才叶青虹转身就走，可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情，瞎子相信自己不会看错，尤其是在黄昏来临之后，少有人的视力能够超过自己。
叶青虹道：“没生你的气，安翟，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
瞎子点了点头，从叶青虹的表情上他并没有找到任何的愤怒，这才放下心来，叮嘱叶青虹道：“外面风大，早点回来，千万不要着凉。”
叶青虹已经转过身去，如果真的着凉他会在乎吗？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正准备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就感觉到肩头一沉，却是一件带着烟草味道的黑色呢子大衣披在了她的肩头。
这熟悉的烟草味道让她顿时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叶青虹有种即刻将大衣丢到一旁的打算，可想法毕竟只是一个想法。
罗猎道：“我还是想不出你敬我的理由。”
叶青虹扭过头去，一脸幽怨地望着他，罗猎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坦然而平静地望着她，嘴上还叼着一支烟。
叶青虹伸出手去有些粗暴地将他唇上的香烟拽了下来，然后用力扔到了大海里，烟头的火星在海风的吹送下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还未来得及触及深沉的海面就被海浪拍得无影无踪，叶青虹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罗猎道：“生气了？”
叶青虹道：“我只是生自己的气。”
罗猎道：“人活在世上最喜欢较劲的那个人都是自己，能过去自己这道坎儿的人实在是不多。”
叶青虹反问道：“你过得去吗？”
罗猎吸了吸鼻子，又想去拿烟，却被叶青虹恶狠狠的眼光镇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放弃了去拿烟的想法，抬起双眼看了看远方已经暗下来的天幕，海天之间的轮廓不再清晰。他打了个哈欠道：“天黑了，有些犯困。”
叶青虹道：“你能睡着才怪！”她知道罗猎饱受失眠症的困扰，犯困这理由实在够荒唐。
罗猎道：“因为失眠所以犯困。”
叶青虹道：“我也失眠。”说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可她马上又止住了笑，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笑，也想不出自己有值得开心的理由。望着罗猎瘦削的面庞，叶青虹又忍不住有些心疼了，或许她还是太任性了，在他们分别的这段时间，罗猎经历了太多的打击和挫折，他表面虽然坚强，可是内心深处早已伤痕累累，自己不该再奢求他什么？自己应该多些理解，多些耐心，陪着他走出创痛和阴影。
罗猎道：“既然都睡不着，不如咱们找个暖和的地方秉烛夜谈。”
叶青虹的脸有些发热，虽然她明知道罗猎绝不会有非分之想，可他的这番话仍然让她感到羞涩，叶青虹意识到自己对他变得越来越没有抗拒力，即便是罗猎对自己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想必自己也不忍心去拒绝。她摇了摇头道：“你不困，我还困呢，再说……我可不想别人说闲话。”说完这句话，她匆匆走了，因为看到张长弓几人都从餐厅内出来，叶青虹甚至忘记归还罗猎的大衣。
瞎子牛皮糖一样黏着老安，陆威霖离开船舱之后远远向罗猎看了一眼，看到叶青虹离去，这才缓步走向罗猎。
罗猎在叶青虹走后马上将烟盒掏了出来，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向陆威霖道：“有烟吗？”
陆威霖道：“戒了！”
罗猎皱起了眉头，在自律性方面陆威霖一向很强。
陆威霖道：“其实戒了也没什么不好。”
罗猎总觉得他话里暗藏弦外之意，微笑道：“最难戒掉的是习惯。”
陆威霖道：“坚持下去戒也会成为一种习惯。”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叶青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低声道：“她对你已经非常迁就了。”所有人都能够看出叶青虹对罗猎的迁就，性情高傲如她，而今可以在众人的面前向罗猎低下高贵的头颅，足见罗猎在她心底的位置。
罗猎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在烟盒上闻了闻，烟盒内残存烟草的味道让他感觉安定了许多。
陆威霖道：“当局者迷。”
罗猎笑了起来，他知道陆威霖对叶青虹的感情，陆威霖的这番话更像是在为叶青虹打抱不平。
陆威霖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生活还得继续。”
罗猎岔开话题道：“你怎么样？难道就打算这样孤零零过一辈子。”
陆威霖用力摇了摇头道：“我没觉得自己孤独。”然后他将目光停留在罗猎的脸上，罗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陆威霖是在告诉自己，他的孤独停留在表面，而自己的孤独却深植于内心。
陆威霖道：“我表里如一。”说话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想到了百惠，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罗猎叹了口气道：“我虚伪，我承认我太虚伪，不过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我要回去，抽一支烟，舒舒服服睡个好觉。”他逃也似的向自己的舱房走去。陆威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睡得着吗？”
罗猎的失眠已经不再是秘密，他不得不将这种困扰自己的顽症理解为自己要比这世上大多数的人过得清醒，世人皆睡我独醒，这岂不就意味着自己活一天就等于别人两天，自己活一辈子就等于别人活两辈子。可如果睡去意味着暂时忘却，那么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和快乐也是双倍的，不幸的是，他年轻的生命中关于痛苦的记忆却占有绝对的优势。
离开舟山的这一夜无比宁静，夜幕降临之后，海风突然就停了，海面少有的平静，船只在这样的海面中行进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颠簸。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应当入睡了。
他离开了舱房，再度回到甲板上，满月如盘，月光宛如水银一般无声泻地，甲板因为月光的包裹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色泽。罗猎看到了一只孤独的鸥鸟，白色的鸥鸟宛如雕像一般凝固在凭栏的柱头上，一动不动，享受着月光的沐浴，即便是罗猎的出现也没有对它造成任何的影响，在它看来这里是属于它的领域。

第0554章 海石林（上）
罗猎望着那只孤独的鸥鸟，从它的目光中看到了宁静和安祥，他无意打扰鸥鸟的宁静，转身向船尾，朝着远离鸥鸟的方向走去。
月光笼罩着黑色的海洋，轻柔的夜风吹起温柔的海浪，起伏的海浪通过光影的反射将海面上铺满了一片片银色的鳞片，远远望去，光影闪烁，忽明忽灭，此起彼伏，瑰丽而迷幻，如同光影织成的地毯。
和人类脆弱的生命相比，这世上存在着太多的永恒，宇宙、星辰、大海、光影……罗猎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鸥鸟的双翅突然张开，然后加快频率拍打了两下，倏然向夜空中升腾而去，高速飞行的身体在夜空中化为一道白光。罗猎的目光追寻着那道白光，一直投向远方的天际，忽然睁大了双眼，因为他看到在海天之间似乎有一个黑点。
罗猎无法确定，他抬头寻找到了瞭望塔上的水手，那水手虽然负责瞭望，可是并未发现这边的动静，罗猎提醒他观察自己刚刚发现的异常。
那水手举起望远镜向远处张望，只看了一会儿就确定远处有船，而且不止一艘，一共两艘船。
在这样的季节渔船很少出海，最常遇到得可能是货船，不过也不排除遭遇海盗的可能。
水手马上将这一发现通报给了船长，出于安全考虑，他们的船只开始加速。
在船长下令加速之后不久，尾随他们的那两艘船也开始加速。这一状况表明，那两艘船的目标显然就是他们。
罗猎并未惊动其他人，和船长商量之后，他们决定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向前行进，毕竟后面的船只和他们还存在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天亮之前对方应该追不上他们。过早地惊动己方人员并没有太多的意义，还不如让他们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保持充分的精力，以准备有可能到来的战斗。
船只速度的加快还是让一部分人察觉到了，陆威霖就是其中之一，他本来就容易晕船，船行速度的加快让船只颠簸加剧，陆威霖冲出了舱房，双手抓住凭栏，向海中呕吐。
直到胃里的东西全都吐空，呕出了酸水，陆威霖才感觉好了一些，不过眩晕仍在。
有人向他递来了一方手帕，陆威霖睁开双眼，才发现罗猎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他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咧开嘴露出一个苦笑：“天旋地转。”
罗猎道：“还能瞄准吗？”
陆威霖道：“得看目标多大。”他还不知道有船尾随的消息。
罗猎道：“尽快恢复吧，最迟明天上午可能会发生一场恶战。”
陆威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形势的严峻。扶着凭栏向周围望去，看到黑色的海洋，波涛掀起的白沫，马上又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罗猎道：“有两艘船在我们的后方跟着。”
陆威霖闭着双目道：“大概有多远？”
罗猎道：“目测三海里左右，不过他们的行进速度和我们差不多。”
陆威霖点了点头，这就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船只的行进速度和他们相同，另一种可能就是对方故意在保存实力，并未展开全速追击。感觉稍稍好了一些之后，陆威霖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罗猎和叶青虹此前已经做出了细致安排，更换船只水手的事情就连他们也都不知情，难道还是走漏了风声？
罗猎想起了在港口所遇的那群受开山帮委托前来找麻烦的当地恶霸，难道是他们？
陆威霖提醒罗猎道：“别忘了老安。”
两人说话的时候，远处两个身影走了过来，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其中一人就是老安，另外一个自然是如影相随的瞎子。瞎子一双小眼睛在暗夜中灼灼发光，天色越黑他看得就越清楚。
瞎子嚷嚷道：“怎么了？这么大的动静？”虽然罗猎提醒众人不必现在就唤醒他们，可船只突然加速，现在已经全速行进，引起颠簸在所难免，很少有人能够在这样的状况下毫无觉察。
罗猎将情况告诉了他们，瞎子取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追击他们的船只，别人就算利用望远镜也只能看到跟踪船只的轮廓，而瞎子却能够看清细节，他调整了一下望远镜，视野中的两艘船开始变得清晰，瞎子看到了船只桅杆上飘扬的旗，黑色的旗帜上方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瞎子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其他同伴。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安道：“海龙帮，他们是海盗！”
众人将目光同时投向了老安，其实罗猎在此次出海之前也搜集了不少资料，他知道在这一带的海域过去常有海盗出没，海龙帮就是其中实力颇为强大的一支，他们活动最为猖獗的时候是在清末民初，在民国政府成立之后，这条航线先后发生了几起特大劫案，因而引起了多方注意，民国和日本方面联手在这一带展开了清剿行动，为了躲避锋芒，过去盘踞在这一海域的几股海盗势力不得不选择暂避锋芒，他们将大本营向南迁移。
可以说最近三年内这条航线都没有发生过海盗劫持的事件，罗猎也因此将遭遇海盗的可能几乎忽略不计，可再小的可能一旦被他们遭遇就会变成百分之百的概率。
瞎子盯着老安道：“你的人？”
老安冷哼一声道：“我找海盗做什么？我看咱们还是早做准备，海龙帮做事以三光闻名，杀光、烧光、抢光！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据我所知，他们一旦出动最少都要有三艘船，他们不但人多势众而且武器精良。”
张长弓洪亮的声音响起：“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老安道：“你们爱信不信。”
叶青虹最后一个从舱房内出来，其实她早已醒来，只是并没有第一时间来到外面。
叶青虹来到罗猎的身边悄悄将他的大衣还给了他，罗猎接过大衣披上。叶青虹道：“遇到海盗了？”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要了望远镜向船尾走去。
瞎子几人都来到罗猎的身边，瞎子道：“怎么办？”
陆威霖道：“船长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速前进，争取能够甩掉他们。”
张长弓认同陆威霖的办法，不过他还记得刚才老安说过的话，低声道：“如果他们还有其他的援军怎么办？”
罗猎举目向前方望去，发现老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瞎子虽然跟他们说话，可始终都在留意老安的动向，指了指舱房，老安刚才已经回去了。
罗猎来到老安所在的舱房外，敲了敲门，没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老安的声音：“门没锁！”
罗猎推门走了进去，看到老安一个人坐在小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一张航海图。就算是罗猎走入房内，老安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依然专注地望着航海图。
罗猎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老安冷冰冰道：“不用。”
他不抽烟，罗猎也不好意思抽，在老安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微笑道：“安伯！”
老安道：“罗先生客气了，我就是个下人，您这么称呼，我可受不起。”
罗猎开门见山道：“我来找您是想听听您的看法。”
老安反问道：“罗先生相信我吗？”
罗猎道：“大家同坐一条船，理当同舟共济。”
老安道：“罗先生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罗猎道：“安伯是明白人，现在讨论这种问题并无意义。”
老安点了点头：“不错！”他将手上的航海图平铺在了桌面上：“按照海龙帮常用的手法，这两艘船只是负责跟踪并切断后路，通常商船在发现被海盗追踪之后，往往会疲于奔命，多半会采用高速行进的办法试图甩开追踪船只。”
罗猎点了点头，他们正是要采用这种方法。
老安道：“海龙帮之所以能够称霸一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武器精良，人员凶悍，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们的船只行进速度奇快。我虽然对我们所乘的这艘船并不了解，可是我知道如果后方的两艘船全速追赶，我们一定逃不掉。”
罗猎道：“那他们为何没有发起全速追击？”
老安道：“没到时候，根据有记载海龙帮的抢劫资料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他们从不在夜晚发动攻击，抢劫大都发生在黎明之时。”
罗猎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再有不到三个小时估计就会天亮，也就是说那些海盗就会发动最后的攻击。
老安用手指点着航海图：“我们目前在这个地方，天亮时分，我们最多来到这里，这一带全都是空旷的海域，便于他们展开围攻。”
罗猎道：“你是说还会有其他的船只加入？”
老安点了点头，表情极其笃定道：“一定会有。”据他所知，海龙帮出海抢劫都在三艘船之上，这两艘船，呈包抄之势，分明是要把他们驱赶到既定的海域。
罗猎观察了一下航海图，低声道：“如果我们改变方向呢？”

第0555章 海石林（下）
老安道：“就算回头，这两艘船也足够将我们毁灭掉，他们的船上应当配有火炮。”
罗猎心中暗叫不妙，他虽然对海上有可能遭遇海盗做出预估，可是在他此前的估计中遭遇海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种凶险远小于海上遭遇风暴，更加没想到的是他们目前只是离开舟山不久，根据此前获得的资料，称霸一时的海龙帮为了躲避清剿，大举向南海转移。
罗猎指向航海图道：“咱们向这里呢？”
老安道：“那里是海石林，又被成为鬼石林，礁石林立，暗礁遍布，就算是有经验的渔民也不敢轻易闯入。”
罗猎道：“我看距离不远，如果我们向这片海域进发，应当可以在天亮前进入其中。”
老安明白他的意思，这片礁石林对他们危险，对海盗也是一样，罗猎是想利用这片特殊的危险地形摆脱海盗的追击。低声道：“不过就目前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办法。”
罗猎点了点头，即刻将几名同伴和船长召集到一起征求他们的意见。
那船长听闻罗猎要勇闯海石林，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可能的，那里到处都是暗礁，我过去从未进入过海石林，也未曾听说过有人进入那里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
罗猎道：“海龙帮的船只速度要超过我们，如果在海面上展开追逐，我们根本没有摆脱他们的可能，而且他们的船上配备了火炮。”
船长道：“咱们也有武器……”在他看来就算和对方硬拼，活命的机会也要比闯入那片礁石林更大一些。这位船长乃是翁国贤精心挑选之人，按照他的说法，此人经验丰富且绝对值得信任，他也并非是有意推诿，而是每个人心中对于风险都有自己的评判。
陆威霖道：“就凭咱们的两挺马克沁？干的过对方的大炮？”
船长抿了抿嘴唇道：“可是那片海石林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连详细的海图都没有，如果咱们就这样闯进去，免不了触礁的下场，到时候我们岂不是更加麻烦？”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咱们距离海石林只不过一个小时的航程，到那里还没有天亮。”就算是光天化日闯入海石林都无法保证避开海面下的暗礁，更不用说在夜里了。
老安忽然道：“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来掌舵！”
众人都是一怔，他们都知道老安是白云飞派来的亲信，可无人知道老安还懂得驾船。
即便是对罗猎而言，这都是一次极大的冒险，让老安驾船等于将所有人的性命都交到了他的手上，如果老安心存歹意，只怕他们这群人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既然同坐一条船，在这种状况下就只能同舟共济，相信老安也是因为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张长弓道：“我和船长帮你。”
老安唇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当然知道张长弓的本意不是帮助自己，而是要监视自己，点了点头道：“随便你！”
罗猎让瞎子爬上桅杆负责瞭望，他并未对陆威霖委以重任，陆威霖因为晕船身体状况很差，脚步虚浮，看样子站都站不稳，只怕连枪都拿不住了。
罗猎和叶青虹来到船尾，两人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后方的两条船，这会儿功夫那两条船明显接近了他们。老安没有说错，海龙帮的船只速度要超过他们，如果在海面上展开追逐，他们无法顺利摆脱。
船只开始转向，后方的两条船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变化，两艘船分开一段距离，不断加快了速度。
叶青虹放下望远镜，小声道：“你当真相信他？”
虽然没有提老安的名字，可罗猎知道叶青虹说得就是他，沉声道：“有选择吗？”
叶青虹道：“或许他和海盗勾结。”
罗猎眯起双目，叶青虹所说的却有可能，不过他在内心中已经对几种可能做过评估，老安和海盗勾结的可能性很小，反倒是他们的这艘船上很可能存在海盗的内应。
老安只是负责指挥，实际的驾船操作还是由船长来亲自完成，这艘船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最大。
陆威霖回到舱内并没有太久就从里面奔了出来，船只高速奔行，不巧这会儿又起了风，船只越发颠簸起来，原本就晕船的陆威霖更加难受了，他跌跌撞撞冲到了甲板上，扶着凭栏开始呕吐，可惜肚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吐了。
干呕了几口，用力吸了口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他以为自己是因为晕船而产生的幻像，可他的直觉却又告诉自己那不是幻像，陆威霖并没有回头，又趴在栏杆上，作势呕吐。
就在此时两道黑影从他的身后冲了出来，两人都是船上的水手，目标极其明确，就是趁着陆威霖晕船的时候发动突袭，意图将他直接掀入海中。
两人即将抓住陆威霖双臂之时，一支乌洞洞的枪口从陆威霖的左腋下露了出来，呯！的一声枪响，子弹正中一人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人扬起手中匕首向陆威霖的后心插去，陆威霖从觉察到身后动静之后就开始积蓄力量，他侧向躺倒在了地上，如果在平时他大可选择更加潇洒从容的动作来应对这样的局面，可晕船已经耗尽了他身体的大半精力，他的选择就是躺倒在地上，只有这样身体才能够最大程度地接触到甲板。
陆威霖左手托住右手的手腕，瞄准刺向自己的那道寒光，接连扣动扳机，第一枪将匕首射飞，第二枪命中了偷袭者的额头。
对方魁梧的身体宛如小山一般轰然倒塌，重重砸落在甲板之上。
最先受伤的水手忍着大腿的钻心疼痛想去掏出腰间的手枪，却听到陆威霖虚弱的声音道：“老实点，子弹不长眼……”
听到枪声的罗猎和叶青虹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罗猎担心陆威霖的安全受到威胁，抬手就射出一柄飞刀，飞刀正中那水手的右手，透过他的手掌深深钉入甲板之上，水手接连遭受重创，痛得惨叫起来。
叶青虹冲上去抬脚踹在那水手的胸口，将他踢到在甲板上，抽出手枪瞄准了他的面门。
罗猎本想去扶起陆威霖，陆威霖摇了摇头，抬起右手擦了擦嘴道：“我没事，这两个王八蛋居然想偷袭我。”
罗猎观察了一下左右，此时又有数人听到动静围拢过来，上方瞭望台上传来瞎子大吼声：“都给我退下去，谁敢乱动，老子一枪崩了他！”瞎子端起一把步枪瞄准了下方的人群，目前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很难说这群水手中有无海盗的同伙。
张长弓也从驾驶舱内赶了出来，怒道：“都回去，守住各自的岗位，全都给我回去！”
几人联手之下迅速控制住了场面，刚刚聚拢而来的水手默默散开，罗猎抬头向瞭望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向瞎子竖起了拇指。
瞎子笑道：“不用客气！”
陆威霖却道：“他那枪法，我真担心他会把子弹射在我的身上……”
罗猎向张长弓使了个眼色，张长弓明白他的意思，又转身向驾驶舱走去，相比这里突发的状况来说，驾驶舱才是重中之重，如果驾驶舱也发生异变，只怕情况就会变得难以收拾了。
叶青虹冷冷望着那水手，她确信死去的水手和这名受伤的水手全都是他们雇来的成员，由此不难得出结论，海盗的出现还是因为他们的内部出了问题，虽然她相信翁国贤，可凡事都有意外，翁国贤在安排船只雇佣水手的过程中还是疏忽了，让别有用心的歹徒混上了这条船。看来从他们出海开始就已经被海盗盯上，海盗对他们的航线应当了如指掌。
叶青虹用枪口抵住了那水手的额头：“说，谁派你来的？”
那水手道：“你们逃不掉的，这里是海龙帮的地盘！”
罗猎缓步走了过来：“你只需搞清一个事实，你的命在我们手里，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过你需要将船上的其他同伙交代出来。”
那水手哈哈笑道：“当我是小孩子？你们都要死……全都要死……”
罗猎盯住他的双目，沉声道：“你们不是为了谋财？说！到底是受了谁的委托？”在他和叶青虹商定要在舟山换船之后，他就特地叮嘱叶青虹，一定要低调进行，千万不可以暴露财富，以免引来海盗觊觎，可以说这艘船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抢劫的财富，他们出海不久就遭遇了海盗，表面上看是一件偶然性的事件，可是稍一琢磨这件事就很不寻常。
海盗兴师动众打劫他们这样一艘被伪装成渔船的船只，根本于理不合。若非为了谋财，就是为了害命。
那水手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杀了你们会得到一笔可观的报酬……”他的话更印证了罗猎的猜测。
瞭望台上瞎子大声提醒道：“我看到礁石了，前面应当就是你们说的海石林！”

第0556章 海上狙击（上）
罗猎让瞎子将他自己牢牢绑好，不久以后他们就会进入礁石遍布的海石林，船只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进颠簸在所难免，身处瞭望台之上很可能会被甩出船去。
船长下令水手将帆落下，避免因风的影响而令船只的控制发生偏差。
船长来到那名已经死去的水手面前，盯住他灰色的面孔看了看道：“他追随我两年了。”
罗猎道：“还有一个。”他指了指一旁被反剪双手捆绑起来的水手。
那船长道：“我对此事并不知情。”
罗猎道：“渡过这场危机再说。”他对船长的话将信将疑。
叶青虹检查完武器回来，她向罗猎低声耳语了几句，罗猎听她说完内心也变得沉重起来，他们储存武器的舱房遭到了破坏，炸药被水浸泡，两挺机枪也遭到了破坏已经无法使用，不过侥幸的是多半常规武器还没有被毁。
陆威霖坐在甲板上慢慢擦着枪，在遭遇危机之后，可能是注意力得到了转移，他晕船的症状居然开始减轻，陆威霖在做着准备。
老安已经亲自掌舵，透过前方的窗口，看到海面上浮现出一大片宛如城堡般的礁石林，漆黑的夜色中，海水向礁石组成的城堡猛扑而去，海浪拍击在坚硬的礁石上变得粉碎，白色的水沫儿漫天飞舞，海浪拍击之时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吼叫，这声音又在礁石林中不停回荡。
张长弓虽然见惯了危险，可是眼前的场面却是第一次经历，自小生长于山林中的他对海洋有种莫名的恐惧，他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淹死在漆黑冰冷的海洋深处。
老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娴熟地操纵着船舵，控制着船身从两块宛如城堡大门般的礁石之间缓缓驶入。
海浪在礁石之中来回激荡，船身随着海浪左摆右晃，所有人都听到了船身和礁石摩擦的声音，他们全都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会影响到船只的行进，会让这艘船和礁石撞击在一起。
叶青虹紧张地抓住了罗猎的大手，罗猎反转了一下手掌将她的纤手握在掌心，礁石近在咫尺，抬头望去，夜色中的礁石宛如一个巨人，顶天立地傲立于他们的面前，让人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渺小的感觉。
陆威霖子弹上膛，端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锁定了后方的两艘海盗船，那两艘船明显在减慢速度，陆威霖道：“看来，他们不敢追进来。”
一直在瞭望台上负责观察敌情的瞎子道：“他们停下来了，停下来了……”他的声音被船体和礁石的摩擦声打断。
叶青虹紧紧抓住罗猎的手，紧张到掌心冒汗，惊声道：“这船承受得住吗？”她的话刚刚说完，船就顺利从两块巨大的礁石之前通过，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就看到前方横亘着一块宛如石梁的礁石，他们的船正朝着那块礁石撞去。
不仅是叶青虹发出惊呼，连陆威霖也吓得闭上了眼睛。
船头迅速左转，在撞上石梁之前整个船体横了过来，然后又迅速向右转向，倾斜的船身堪堪绕过那道石梁。
驾驶舱内，船长和张长弓都已经是目瞪口呆，在他们将船舵交到老安手中的同时也将船上所有人的性命交到了他的手里。老安仍然一身灰色长衫，只不过将袖子高高撸起，他的手臂虽然瘦削，可是条索状的肌肉分明，看上去犹如一条条的钢索虬结在他的手臂上。老安迅速转动着船舵，即便是见惯风浪的船长也看得眼花缭乱，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将船舵操作的如此纯熟。
张长弓心中暗暗侥幸，幸亏罗猎决定将老安带上船，很难想像如果没有他在，他们能够闯入这片海石林，就算能够闯入，也必将面临船只触礁粉身碎骨的下场。
老安操纵船只在礁石林中迂回行进，众人的内心都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心理折磨，虽然风浪不大，可是周遭犬牙交错的礁石让他们胆战心惊，有种盲人瞎马半夜临池的感觉，稍有不慎就恐怕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安凭借其出众的驾船技术操纵着这艘船在二十分钟的礁石穿行之后进入了海石林正中相对宽阔的海面，他下令落锚，这里的水算不上深，可是又足以承载他们的船只。
瞎子从瞭望台上滑了下来，脸色苍白地跑到船舷，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吐了起来，他过去从未有过晕船的经历，可刚才的航程实在是太过凶险，在加上他身处瞭望台之上，遭受的折磨比别人更大。
老安将船交给了船长，和张长弓一起来到外面。
罗猎迎了过去，刚才老安的表现已经刷新了所有人对他的认知，无论他们对老安持有怎样的看法，有一点他们不得不承认，没有老安他们根本到达不了这里。
老安道：“停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他们应当不会放弃，海龙帮每艘大船上都会配备多艘小艇，如果不出意料，他们很快就会发动攻击。”
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半，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按照老安此前所说，海龙帮通常都是在白天发动攻击，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准备。罗猎道：“安伯，根据您的估计，他们什么时候会展开攻击？”所有人都能看出罗猎对老安比此前更加客气。
老安道：“随时！”
瞎子这会儿缓过劲来，切了一声道：“你刚不是说他们从来都不在晚上发动攻势？”
老安道：“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天亮了，对咱们有利，现在天色未亮便于隐藏。”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他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
老安道：“如果在这里开战，咱们的这艘船很可能会受到重创，到时候就算打跑了海盗，咱们也无法离开。”
罗猎道：“您的意思是……”
老安道：“咱们有一艘舢板，可以在他们到来之前埋伏在那边的礁石上，在他们经过的时候给予痛击。”他指了指船尾后方约一百米左右的乱石区域，一块块礁石宛如树林版耸立在海面之上。想起刚才他们就是从那片礁石林中穿行而过，几个人仍然心有余悸。
陆威霖第一个请缨道：“我去！”他枪法出众，不过是在陆地上，如果能够在海盗到来之前爬上礁石，占据高地，居高临下可狙杀远处的海盗。
张长弓道：“我也过去。”
罗猎道：“张大哥还是留守吧。”他知道张长弓的水性，一旦战事展开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张长弓知道罗猎的好意，还想坚持，罗猎道：“我和叶小姐过去，你和瞎子留守。”
老安道：“我送你们过去。”
小舢板缓缓放入海面，罗猎、叶青虹、陆威霖、老安进入舢板之中，老安划桨逆浪而行，罗猎看到他娴熟的手法，心中暗赞。难怪白云飞会安排他过来，别说是他们几个，就算整艘船上也找不出第二个操桨如此纯熟之人。
叶青虹道：“安伯对这一带很熟悉啊。”她对老安仍然充满了怀疑，他因何会对海石林一带如此熟悉？
老安道：“熟得很，我祖上三代都是渔民，我小时候就到这里来过，海石林的每块石头我都清楚，何时涨潮，何时落潮，都刻在我的脑子里。”他的这番话等于为众人解释他因何会如此清楚这一带的状况。
陆威霖道：“你对海龙帮也很熟悉，该不会跟他们也有牵连吧？”
老安脸色一凛，双目森然。
陆威霖并不怕他，目光和他对视，老安道：“海龙帮投靠了任天骏，这次他们可能是为了复仇而来！”
陆威霖内心一沉，他和罗猎对望了一眼，如果老安这番话属实，那么海龙帮这次前来是受了任天骏的委托，为的是复仇。
罗猎淡然道：“无论怎样，这场仗都必须要打。”他指了指一旁高耸的礁石道：“威霖，这里蛮适合你。”
陆威霖在老安将舢板停稳之后，抓住礁石的缝隙向上攀爬，离开了摇摇晃晃的船只，他的精气神顿时回归了身体，几人望着陆威霖越爬越高，很快就成功登顶，在他登顶之后，陆威霖转身向众人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寻找最佳的位置，投入到战斗准备之中。
罗猎和叶青虹也分别寻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叶青虹所藏身的礁石高度和陆威霖相仿，罗猎并没有来到高处，而是在礁石丛中潜伏，按照他们的计划，由陆威霖和叶青虹负责远程攻击，罗猎和老安两人则相互配合负责在近距离狙杀敌人。
张长弓和瞎子两人虽然留守，可他们面临的压力也不小，毕竟这艘船上刚刚就出现了两名内奸，在船上的船员之中，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内奸存在，他们不但要提防外敌，还要防止内部有人搞破坏。
船长将其余的水手全都集中到了甲板上，除了死伤的那两个，还有五名船员，分配枪支之后，所有人都在甲板的相应位置埋伏，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证船只的安全，这是他们此次航程的保障。

第0557章 海上狙击（下）
老安将大船驶入了海石林，最大程度避免了遭受对方炮击的可能，两艘追击他们的海盗船要比他们的船只更大，海盗不敢冒险驾船进入这片礁石丛生的海石林。
果不其然，海龙帮的海盗放下了小艇。
陆威霖透过瞄准镜看到，两艘海盗船上一共放下了八艘小艇，每艘小艇上载有五人，共计四十人在夜幕的掩护下向海石林挺进。陆威霖趴在礁石的顶部，虽然身下冰冷一片，可是他的内心却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而兴奋而发热，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只有枪声响起的刹那，他才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拥有价值，陆威霖的嘴唇抿成了一道宛如刀刻的细线，呯！他的嘴唇发出一声类似枪响的声音，然后他露出一个微笑，海盗们还未进入他的射程，不过他已经准备好了，完全准备好了。
叶青虹也看到了海盗，比起被一路追赶着跑，反倒是现在这样守株待兔的状态更让人心安，低头望去，看到罗猎正在礁石之间来回跳跃，他在寻找最佳隐蔽点的同时也在熟悉着周围的环境，因为暗礁遍布的缘故，周围的海水环境非常复杂。
老安已经将小舢板藏好，寻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静待海盗的到来。
八艘小船向海石林缓慢行进，这些海盗不敢驾驶大船贸然进入海石林，又不甘心就此无功而返，所以他们放下小艇，凭借小艇细窄灵活的优势在礁石之间穿梭。
小艇虽然灵活可是受到波涛的影响相应大了不少，八艘小船在海面上随着波涛忽上忽下。
陆威霖确信第一艘船已经进入了射程，他向对面的叶青虹做了个手势，叶青虹抬起右手做了个微微下压的动作，意思是再等等，过早的惊动这些海盗反而不好，最好等到这些人全都进入他们的射程之内再发起进攻。
海盗方面显然也对这次的偷袭做好了准备，在进入海石林之前他们的队伍分成了两部分，八艘船明显拉开了距离，前面的三艘船率先进入了海石林。
陆威霖又向叶青虹看了一眼，叶青虹仍然表示再等等。
在三艘小船全都进入海石林之后，他们并未发现埋伏，落在最后的那艘小艇利用手电筒明灭给出信号，后方的同伴在得到信号之后开始加快速度，依次进入海石林。
临近黎明，天仍然未亮，海面突然平静起来，在海面上升腾起淡淡的水雾，这雾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很快就弥散在整个海石林中。
陆威霖向叶青虹望去，不能再等了，如果继续等下去，雾只会越来越浓，晨雾甚至会将目标笼罩，对他们的狙击行动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叶青虹显然也意料到了这一点，她做了个射击的手势，然后端起步枪瞄准了最前方小艇的水手。
叶青虹还未扣动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响就打破了宁静，陆威霖的这一枪瞄准了第八艘小艇上的目标，那艘小艇还未完全进入海石林，陆威霖通过瞄准镜锁定了操桨者的头部，果断射击，虽然相隔遥远，他仍然看到对方脑浆迸溅的情景。
弹壳跳跃出去，跌落在礁石之上，然后蹦蹦跳跳沿着礁石的斜坡滚落下去，弹壳滚落的同时，叶青虹那边也开始了射击。
居高临下的射击马上就让下方的敌人陷入慌乱之中，身在小船之中，这些海盗完全沦为了被动挨打的靶子。
陆威霖百发百中，枪枪都不落空，叶青虹的枪法虽然和他无法相提并论，可命中率也是极高。下方海盗在意识到头顶礁石柱上藏有敌人之后，他们也开始举枪反击，可是无论火力如何迅猛都无法有效命中目标。
罗猎从藏身处悄然启动，一扬手，一颗手雷就丢了出去，手雷准确无误地丢到其中一艘小艇之上，那小艇之上的五名海盗原本还在忙着反击，发现一物落入船舱，几人低头望去，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手雷就在船舱内爆炸开来，蓬！的一声巨响火光四射，小艇被炸得四分五裂，几名海盗也被炸得血肉横飞。
老安端起渔枪，从后方瞄准了一名操桨手，扣动扳机，渔枪咻的一声射了出去，正中那操桨手的后心。
他们虽然只有四人，这次潜入的海盗有四十人之多，可是因为他们占据了地利之势，再加上他们每个都是战斗力惊人，在战斗打响之后就完全控制了局面。
海盗们宛如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仓皇之中，一艘船不幸撞在了礁石上，船身被撞出一个大洞，幸存的三名海盗落入海中，他们水性不弱拼命向同伴的小艇游去。
此时幸存的海盗却顾不上等待他们，纷纷调转船头向海石林外亡命逃去。
远方的天空现出一片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海面上笼罩的白雾越来越浓，陆威霖和叶青虹两人已经被晨雾遮住了视线，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了狙击。
突如其来的晨雾也对海盗们造成了困扰，海石林原本就礁石林立宛如迷宫，他们在遭遇袭击死伤惨重之后，更如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多半人甚至已经分不清出口在什么地方。
老安宛如鬼魅般潜入水中，在离开大船之前，他就已经穿上了水靠，凭借水靠能够隔离冰冷刺骨的海水，几名海盗一边呼救一边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挣扎，老安缓缓伸出手去，猛然加速，捂住一名海盗的口鼻，手中匕首从海盗的颈部划过，那海盗挣扎了两下就失去了气力。
小船在雾中行进，突然发现前方是黑色的礁石，幸亏行船的速度不快，他们得以转向，可刚刚转过方向，就有一颗东西落入船舱之中，爆炸声再度响起。
海龙帮的这次出击可谓是损失惨重，他们没有找到对方的船只，甚至连埋伏的对象都没有看到，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八艘船四十人进入海石林，最后逃生的只不过六人，其余人尽数被歼。
瞎子和张长弓看不清战况，不过接连响起的枪声和爆炸声也让他们血脉贲张，张长弓恨不能自己也出现在战场之上，不过他们并未忘记自己的主要责任，他们必须要守护这艘船，这里绝不容许出现差错。
瞎子悄悄观察周围船员的状况，并没有发现异常，低声向张长弓道：“应当没有其他的内奸了。”
张长弓提醒瞎子道：“不能掉以轻心，罗猎他们回来之前，必须紧盯这帮人……”
船尾突然传来一声鸥鸟的鸣叫，张长弓和瞎子都是一愣，瞎子转过身去，他虽然拥有一双夜眼，可是却没有透过雾气的本领，晨雾越来越浓，甚至连十米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楚。
瞎子瞪大了一双小眼睛想要看个究竟的时候，却看到雾气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瞎子大惊失色，慌忙举枪瞄准，心中却暗叫来不及了。
张长弓眼疾手快，抬起驳壳枪就是一梭子，对方还未来得及开枪就被张长弓射中面门。
“趴下！”张长弓大吼道。
瞎子噗通一下趴在了地上，张长弓举枪又是连射两枪。
瞎子抬头望去，却见空中一人从浓雾中飞跃而下，双手高举砍刀朝着张长弓的头顶劈落，他慌忙举起手枪对准那人的腹部就射，同时大吼道：“老张，快躲！”
张长弓向前一个翻滚，他刚刚离开刚才站立的地方，那名从天而降的突袭者就重重摔落在甲板之上。
十多名黑衣人借着浓雾的掩护，悄然攀援到大船之上，他们将目标对准了船上的水手，一场近身搏战于浓雾之中展开。
罗猎几人都听到了从船上传来的枪声，马上意识到出了事，在他们专心对付从海石林入口进入的八艘小艇上的海盗之时，一定是还有其他的海盗悄悄通过另外的途径靠近了大船。
海石林原本就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理论上从任何的方位都可以进入。老安是他们中最迷惑的一个，他对海石林的内部环境非常清楚，除了他们刚才进入的水道，稍微大点的船只不可能顺利进入海石林，除非海龙帮方面动用了更多的小艇，只是他们刚才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小艇的存在？难道是在战斗打响之后，对方才发动了第二波进攻？老安无法确定，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现在攻击船只的海盗必然和他一样对此地的环境极其熟悉。
张长弓和瞎子并肩作战，因为浓雾的缘故，两人根本无法准确锁定目标，开枪更主要是向罗猎几人示警，让他们知道这边船只遭到了攻击。
张长弓和瞎子摸索着向船长室退去，他们必须防止船只被海盗控制，在铲除了两名突袭的海盗之后，他们顺利进入了船长室，船长和另外一名水手也在船长室，听到张长弓的声音，船长慌忙打开了房门。
在两人进入之后，又马上将舱门反锁，船长颤声道：“来了好多人……好多海盗……”

第0558章 女俘虏（上）
张长弓道：“不用怕，罗猎他们听到枪声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先守住这里，等他们回来，咱们再图反击。”他的话刚刚说完，外面就有密集的子弹向船舱内射来，几人慌忙趴在了地上，张长弓示意大家向四周分散开来，各自寻找隐蔽的地方。
一轮弹雨过后，舱门被从外面踢开，一名壮汉端枪出现在门外。瞎子瞄准了那壮汉的右腿就是一枪，壮汉中枪之后重重趴倒在了地上，瞎子对准他的大脑壳就势补上了一枪。
张长弓和船长从隐蔽处闪身出来，对准舱门的方向接连开枪，为瞎子掩护，外面试图闯入的三名海盗被他们合力歼灭。
危机暂时过去，瞎子冲上去将破烂的舱门掩上，他刚刚将舱门关上，船身就传来一声剧烈的震动，爆炸从船只的底舱传来。船长立足不稳慌忙扶住墙壁，这才免于跌倒在地上，他的脸色已经变了，颤声道：“爆炸了……炸了……”
张长弓内心一沉，如果船只被炸，不但面临着下沉的可能，而且他们将失去这艘船，在茫茫大海之上如果失去了船只，等待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他沉声道：“我出去看看。”
瞎子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兄弟两人离开了船长室，船长也端着枪随同他们一起出来，对他而言这艘船也和他的性命差不多，船在人在，船亡人亡，更何况如果船沉了，面临死亡的绝不仅仅是他自己。
船只中部舱房浓烟滚滚，爆炸应当发生在那里，不过船只损毁程度并不严重，船体目前应当没有进水。因为船体燃烧的缘故，浓烟夹杂着晨雾让他们的视线更受影响。
他们向燃烧处靠近，周围并没有发现敌人，张长弓负责掩护，瞎子和船长两人拎起水桶前去扑火，避免火势对船只造成更大的损伤。
张长弓擦亮双眼，竭力观察周围的动静，在这样的环境下听力更能够起到作用，他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刚才零星的交火声已经平息，又有水手过来加入了救火的行列，看来潜入船上的海盗或许已经被全歼。
张长弓稍感放松的时候，浓雾之中一道黑影倏然向他飞掠而来，那人却是抓住缆绳从空中飞荡而下，张长弓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被对方双脚狠狠踹在了胸口之上，张长弓虽然身材魁梧，可是对方从高处启动，利用飞荡之势，双脚的力量非同小可。
张长弓被踹得倒飞出去，直接越过船只的凭栏，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瞎子几人在张长弓遇袭之后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同时举起手枪向那名袭击者施射，袭击者不敢恋战，双手松开缆绳也跳入了海水之中。
张长弓过去不通水性，为了这次出海特地向瞎子和罗猎学习了游泳，别看他是个出色的猎人，攀岩爬山不在话下，可在游泳方面确是天生弱项，学了那么久，经历罗猎和瞎子两位高手的指点，可进境仍然微乎其微，到现在也不过是刚刚学会憋气。就算是一条小河他都无法横渡，更何况如今是在海上。
不过虽然仅仅掌握了憋气，张长弓在这方面的水准却是很强，坠入大海之前他首先就想到了憋气，第一时间封住了口鼻，张长弓游猎出身，武功出众，在气息上本就优于常人，在同样的状况下他要比普通人憋气憋得更久一些。再加上他为人沉稳镇定，处变不惊。
他首先想到得并不是被淹死，而是不巧落在礁石上被活活摔死，毕竟他们所在的地方暗礁遍布，搞不好就会落在礁石上，他还算幸运，并没有遭遇这种噩运，直接落入了海中。
就算在落水之后，张长弓仍然保持着足够的清醒，他知道现在是落潮时分，周遭海水很浅，只要自己足够放松就应当可以从水底浮起来。如水之后，他的身体因惯性而不断下沉，张长弓并没有触及底部，他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提醒自己务必要放松，按照瞎子教给自己的办法缓缓上浮。
上浮的过程中身边忽然感到一阵水流的冲击，张长弓因这突然出现的状况而乱了节奏，他的双手向四周抓去，原本只是一种溺水者本能的反应，却没有料到居然真的抓住一个柔软的物体。
对张长弓而言这就是他获救的唯一希望，正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也未能免俗地紧紧将那物体抓住。
张长弓所抓住的却是一个人，此人乃是刚才将他踹出船的偷袭者，这名偷袭者在得手之后，马上又被瞎子几人发现，为了躲避瞎子他们迅猛的火力也不得不自行跳入海中。
偷袭者和张长弓先后落水，他们所落水的地方相距不远，偷袭者入水之时，张长弓正在缓慢上浮，正应了冤家路窄那句话，海这么大两人一样能够相逢，张长弓抱住对方可不是为了复仇，是求生的意志让他这样做。
对方也没料到会这么巧，用力想要从张长弓的怀抱中挣脱，可是张长弓本来力气就大，再加上对他而言这名落水的偷袭者就是他最后的生机所在，张长弓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手。
偷袭者无法挣脱开张长弓的怀抱，水性虽然绝佳，可是双臂被抱住又无法施展，唯有随着张长弓一起向深处坠落，如果换成普通人，必然惊慌失措，可张长弓却恢复了冷静，他仍然懂得憋气，到现在为止居然没有呛入一口海水。
船上瞎子骂了一句，干你娘！然后脱掉了衣服越过护栏跳了下去，其实船上有水靠，可瞎子已经来不及去换，张长弓游泳是他所教，所以张长弓的水平他也清楚得很，知道凭着张长弓那点可怜的水性，只有淹死在水里的份儿。
老安划着舢板带着罗猎三人此时也回到了大船旁，冷不防看到空中一个身影在船头跳进了海里，激起得浪花飞溅得到处都是，罗猎看得真切，惊呼道：“瞎子！”
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顾不上向其他人解释，脱去外衣跳入海水之中。
罗猎一个猛子扎入海水深处，此时天色渐亮，海水清澈见底，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看到瞎子努力下潜的身影，再往下就看到两个不断下沉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罗猎从体型上看出其中一人是张长弓，这才明白瞎子为何不顾一切跳入海中的理由。
瞎子也看到了罗猎，向他做了个手势，两兄弟分别从两侧向纠缠的两人靠近，他们准备合力将水中的两人拖上去，因为担心张长弓和那名偷袭者会因求生而抓住他们，两人分别游向张长弓和那名偷袭者的背后。
罗猎正准备靠近的时候，却感到头顶水波荡动，抬头上去，只见一个身影拖着一条长绳索向水下潜来，却是老安带着绳子过来，罗猎和瞎子都不禁感叹毕竟是老安经验丰富，利用绳索将两人缚住，拖拽上去，就避免被他们抓住拖入水深处的可能。
三人在水下合作，将张长弓和那名偷袭者一起捆住，倒不是他们想要把两人一起救上去，眼前的状况容不得他们选择，一切等将人救出之后再说。
陆威霖在舢板上帮忙拖拽绳索，叶青虹负责控制小船，他们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将张长弓和偷袭者一起拖了上去。
张长弓的身体露出水面，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憋气的功夫果然一流，直到现在都憋着那口气，被他紧紧抱住的那名偷袭者却没那么幸运，因为惊惧，又因为被张长弓死死抱住的缘故，竟然呛入了几口海水，在水底就晕了过去。
张长弓此时方才发现他抱着的是一个女人，一个面色苍白，相貌秀丽的年轻女郎。
大船上放下绳梯，他们几人先后爬了上去。
瞎子一踏上甲板就接过船长递来的烈酒，咕嘟咕嘟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嘴唇已经被冻得乌青发紫，颤声道：“太他妈冷了……”他将酒瓶递给罗猎，罗猎摇了摇头，他内息深厚，倒没有感觉到特别寒冷。
瞎子又将酒瓶递给了老安：“安伯，来几口。”
老安的脸色也冻得青紫，不过表情一如既往的木讷，点了点头，从瞎子手中接过酒瓶，一口气将剩下的大半瓶酒全都灌到了肚子里，瞎子因他的酒量而瞠目结舌。
那边张长弓也是一瓶烈酒下肚，除了憋气久一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妨碍。那女匪仍然处在昏迷中，瞎子看到那女匪想起刚才被他们追打的狼狈，再看到船上的一片狼藉，心中恶念顿生，冲上去抓住那女匪的衣领，照着她的脸上狠狠给了两记耳光。
陆威霖皱了皱眉头，按照他的想法一枪崩了这女匪就是，何必折辱她。
没想到瞎子的两巴掌竟然将那女匪打醒，她剧烈咳嗽起来，然后趴在甲板上接连吐出几口咸涩的海水，瞎子从陆威霖那里要过手枪，指着那女匪的头顶道：“贱人，说，谁派你来的？”

第0559章 女俘虏（下）
那女匪恢复神智之后，马上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中居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恐惧，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张长弓的身上，双目几欲喷出火来，她仇恨张长弓不是没有理由，如果不是这个大个子在水中将自己抱住，她应当早已脱困，何至于落入现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困境。更让她恼火的是，这大个子还优哉游哉地喝着酒，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叶青虹叹了口气，向那女匪道：“你是海龙帮的对不对？”
女匪一言不发。
叶青虹柔声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们都是女人，看你的样子也就是二十出头吧，这么年轻何必这么固执。”
女匪忽然尖叫道：“要杀就杀，哪有那么多的废话？”她表现得倒是血性十足。
叶青虹又叹了口气道：“在你心中是不是这世上只有你们海盗会做坏事？”美眸向罗猎看了一眼，柔声道：“妹子，你别看他们一个个仪表堂堂，可什么卑鄙无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尤其是……”目光投向瞎子，压低声音道：“那个胖子，你若是坚持不说，我就把你交给他，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知道。”
瞎子听到这里暗暗想笑，叶青虹这分明是要把这女匪往沟里带的节奏，不过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妨配合一下，这货马上表现出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吞了口口水道：“弟妹，你大哥我可是光棍一条。”他用肩膀扛了罗猎一下：“兄弟，你不要只顾着自己风流快活，忘了我们几个的死活，老张、老陆，咱们把这小娘们弄船舱里先快活快活。”
陆威霖扭过脸去，他快憋不住笑了。
张长弓张大了嘴巴，他居然当了真，愕然道：“不好吧……”
瞎子呸了一声道：“什么不好？活该你打光棍一辈子，老安，他不来你来！”
老安明知是假的，可居然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女匪被他们这一吓，整个人简直就要崩溃，在她看来自己就算是死也好过被这帮人凌辱，她尖叫道：“你也是女人，你怎么可以……”这番话自然是冲着叶青虹喊叫的。
叶青虹道：“现在我问你一句，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一句，我可以帮忙杀了你。”
瞎子道：“别杀，杀了太可惜了。”
那女匪道：“知道我是海龙帮的人，你们还敢这样对我？我是海明珠！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既往不咎，放你们一条生路。”
叶青虹问出那女匪的真名，不过看她傲娇的样子心中有些纳闷，不知她的这份傲娇究竟从何而来。
老安的脸色却是一变，阴恻恻道：“你是海明珠？海连天是你爹对不对？”
事到如今，海明珠也豁出去了，她用力点了点头道：“你知道我爹的名号，就应当知道招惹我的后果。”原来她的父亲就是海龙帮的帮主海连天。
叶青虹和罗猎对望了一眼，他们心中同时现出一丝光明，如果海明珠的身份属实，那么她就会成为他们手中的一张王牌，利用这张王牌要挟那帮海盗退让应当不难。
此时老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海明珠的长发，照着她的面颊狠狠就是两个耳光，老安的举动让众人都是一怔。即便是身在海明珠旁边的叶青虹都没能来得及阻止，老安抬脚狠狠踹在海明珠的小腹之上，咬牙切齿道：“贱人！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海明珠被老安打懵了，老安的那一脚踹得她腹如刀绞，在甲板上连续两个翻滚。老安随即又抽出尖刀，阴测测道：“我先挖了你的眼睛，再割了你的舌头，让海连天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老安还未靠近海明珠，已经被一个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却是张长弓出现在海明珠的身前，老安厉喝道：“滚开！”
张长弓道：“安伯，我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可是您老还需冷静，她对我们还有用处。”
老安怒喝道：“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杀掉？”他双目赤红，怒发冲冠，凛冽的杀气向周围蔓延开来。
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陆威霖用枪口瞄准了老安的后脑，冷静道：“我不喜欢在人的背后开枪。”不喜欢并不代表着不会，如果老安胆敢对他任何的一个朋友不利，陆威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叶青虹和瞎子也将手落在了武器上。
罗猎叹了口气道：“安伯，您老这么大年纪千万不要气坏了身体，有什么事都要等到咱们离开之后再说。”
老安抿了抿嘴唇，他的手缓缓垂落下去，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没有任何把握对付周围的这些人，他清楚，罗猎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张得来不易的牌，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意识到现在并非复仇的绝佳时机，手中的尖刀当啷一声落在了甲板上，老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船舱。
海明珠唇角泌血，她被老安表现出的疯狂吓呆了，腹部的疼痛让她一时间无力从甲板上爬起。
叶青虹颇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向张长弓道：“张大哥，你抓来的人，你负责看守，先把她绑起来，关好了。”
船只损毁的情况比他们预想中更加严重，船长带着水手全面检查了一遍船只，发现想要修复这艘船，让它恢复正常的航行状态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也就意味着，他们在两天内无法离开海石林，想起外面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再度进击的海盗，每个人的内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愁云。
瞎子和陆威霖两人全都去帮忙维修船只，叶青虹来到船头，此时朝阳初升，金光从礁石的缝隙中投射到海面上，晨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着，周遭的景物开始重新恢复了清朗。
罗猎利用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状况，目前并未有海盗潜入，在船只周围的海面上有十多具漂浮的尸体，那都是在昨晚射杀的海盗，他们这边也损失不少，不但船只被毁，而且有三名水手遇难。
叶青虹在罗猎身边站定，小声道：“海明珠是海连天的女儿，我们能否离开的希望全都在她的身上。”
罗猎道：“安伯似乎和海连天有仇。”
叶青虹点了点头，其实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老安不但和海连天有仇，而且他们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她皱了皱眉头道：“海明珠是我们不能放弃的牌，想要离开这里，又必须依靠老安。”解铃还须系铃人，驾驶大船将他们顺利带入这里的是老安，想要驾船离开这里，也只有老安能够做得到。
在叶青虹的建议下，罗猎去找了老安，其实就算叶青虹不说，他也打算找老安好好谈谈。老安是他们这群人中最不确定的一个环节，如果只是单纯受白云飞委托而来反倒是一件好事，出了刚才的事情，让罗猎意识到为了复仇老安甚至不惜违背白云飞的命令，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是极难控制的，而老安如果失控，他们的整个行程就会失控甚至于完全泡汤。
老安并没在舱内，罗猎向周围张望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在找我吗？”
罗猎抬头望去，发现老安一个人站在瞭望台上，从空中俯视着自己，罗猎点了点头，他沿着绳梯爬了上去，瞭望台足够容纳两个人站立。
老安手中拿着一瓶酒，这瓶酒又已经被他喝了大半，他的目光凝望着海石林入口的方向，那里没有任何的船影。
罗猎摸出了烟盒，从中抽出了一支递给老安，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缓和僵硬的气氛。
老安摇了摇头。
罗猎只好自己点上了一支，抽了口烟道：“如果杀了海明珠，我们就失去了离开的机会。”
老安道：“明白！”他何尝不明白罗猎几人的用意，只要有海明珠这张王牌在手，外面的海盗就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发动对他们的进攻。
罗猎真正担心的是老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旦如此，他将不计任何代价去复仇。
老安道：“海连天杀了我家人……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他，可是他势力庞大，我根本没机会靠近他。”
罗猎点了点头，从老安的表现不难推断出他悲惨的经历，在家人的事情上老安不会说谎，否则向来冷静的他不会有刚才如此冲动失态的表现。
老安道：“我要报仇。”
罗猎道：“白先生知道吗？”
提起白云飞老安的脸上掠过一丝羞愧，白云飞当然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正如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海明珠，他低声道：“如果不是侯爷我活不到今天。”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他就算愧对白云飞也一定不会错过此次复仇的机会。
罗猎道：“海连天未必来了。”
老安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海明珠失踪，用不了太久时间就会派人过来谈判。”
罗猎道：“杀了海明珠，你以为咱们能够活着离开海石林吗？”
老安沉默下去，其实答案不言自明，他忽然道：“来了！”

第0560章 谈判（上）
从海石林的入口处一艘小艇缓缓驶入，一人立于小艇之上，高高挥舞着白旗，对方显然不是过来投降的，他们是过来谈判的。
前来谈判的是海龙帮的三当家邵威，他今年三十七岁，深得海龙帮帮主海连天的器重，为表诚意，此番前来他只带了两人，进入海石林之后他扬声道：“在下海龙帮邵威，此番乃是为了谈判而来！”他中气十足，声音在海面上远远送了出去，又在海石林内林立的礁石之中回荡。
罗猎沿着缆绳滑落到甲板上，他原本建议老安随同自己一起去谈判，可是老安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居然放弃了亲自谈判的念头。
罗猎不知老安到底是想通了这件事，还是又生出了其他的复仇计划，总之他现在不出现也不算是坏事。
叶青虹和陆威霖几人都已经听到了邵威的呼喊声。
此时小艇已经来到近前，邵威站立于船头，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张开双臂，表示自己并未携带武器，抬头向船上大声道：“各位好汉，我乃海龙帮邵威，有事登船商议，不知几位是否答应？”
陆威霖透过瞄准镜观察着下方小艇上的几人，最终用枪口锁定了邵威的头部，低声道：“让他上来吗？”
罗猎道：“此人也算是有些胆色。”他示意同伴将绳梯放下，除了陆威霖、瞎子之外，其他人全都暂时回避。
邵威沿着绳梯攀爬而上，他身手不错，攀援速度奇快，宛如灵猿，罗猎看在眼里心中暗叹，海龙帮能够称霸一方海域并非没有原因的。
很快邵威就来到了甲板之上，瞎子走过去，首先对他进行了搜身，邵威虽然单刀赴会，可脸上却不见任何的畏惧，他呵呵笑道：“诸位不用担心，我既然敢来就不会搞花样。”
瞎子嗤之以鼻道：“你们搞得花样还少吗？”仔细搜完邵威的全身，确信他身上并未藏有任何的武器，方才让邵威转过身来。
邵威一双眼睛盯住罗猎，他也是久经风浪之人，一眼就看出罗猎是其中的领袖，邵威向罗猎抱拳道：“在下邵威，请问这位先生高姓大名？”
瞎子呸了一声道：“少来这套，不知道我们的来历你们巴巴地过来打劫？”
罗猎用目光制止了瞎子，现在逞口舌之利并无任何的意义，他淡然道：“我姓罗，邵先生是准备问清楚了姓名日后算账咯？”
邵威哈哈大笑道：“罗先生真是风趣。”他的双目趁机向四处张望。
罗猎知道他在找什么，微笑道：“邵先生想谈什么？”
在目前的状况下已经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邵威开门见山道：“我们是不是有人落在了贵方的手中？”
罗猎道：“你是说海明珠，你们帮主的女儿？”
邵威脸色一变，他原本还希望海明珠并未暴露真正的身份，可现在看来罗猎已经知悉了一切，这就让他的谈判从一开始就居于被动，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微笑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罗猎道：“我实在想不通，你们海龙帮那么多人为何要让一个女人过来冒险，究竟是她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有人故意借着这个机会想要除掉她？”
邵威笑道：“罗先生，无论您信或不信，今天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我方收到了错误的情报。”
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又怎能骗过罗猎，罗猎微笑道：“我也希望是一场误会，可一场误会造成了那么多的死伤，这件事只怕不好收场吧？”
邵威仍然笑眯眯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是误会，就不能任由误会发展下去，我有个建议。”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罗猎道：“说来听听。”虽然和邵威只是第一次见面，可短暂的交锋之后就意识到此人绝对是个狡诈多变的人物，难怪海龙帮会派他过来谈判。
邵威道：“你们放了我家小姐，我马上让手下人撤去包围，任由你们平安离开。”
罗猎微笑道：“谁能保证？”
邵威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自然一言九鼎，我海龙帮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望，绝不会做被江湖同道哂笑不齿的事情。”
罗猎道：“我给你一个建议。”
邵威向前走了一步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罗猎道：“你既然说是误会，那么权且当是误会，可我船员的死伤不能因误会两个字就算了，船只的损失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邵威道：“这好办，我可以代表帮主答应你，对贵方的损失作出补偿，罗先生只管开价。”
罗猎笑道：“看来海龙帮果真是财大气粗，邵先生在帮中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可以代为行使帮主的权力。”
邵威道：“罗先生不满意？”
罗猎道：“不满意，海明珠在我们的手上，我们还有离开的机会，若是现在就把她交给你们，我们的船只怕走不出海石林。”
邵威也意识到罗猎没那么好对付，不过罗猎所说的也都是事实，如果罗猎一方当真将海明珠这么容易就交还给他们，他们绝不会遵守承诺，放任罗猎他们离开，邵威道：“罗先生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罗猎道：“你们现在就给我撤出去，走得越远越好，还有，留一艘船给我们，等我们到达了安全的地方，会将船只和贵帮主的宝贝女儿一并交还给你们。”
邵威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罗猎笑道：“你有选择吗？”他挥了挥手，张长弓老鹰抓小鸡一样带着海明珠走了出来，海明珠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巴也被布团塞住，看到邵威拼命摇头，想要求救，只可惜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罗猎是故意让海明珠现身，证明她仍然活着，邵威看到海明珠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凝重。张长弓将海明珠带出来让邵威看了一眼，然后又押着她离开。
罗猎有恃无恐地望着邵威道：“邵先生还想跟我谈吗？”
邵威抿了抿嘴唇道：“此事我做不得主，需要回去商量一下再说。”
罗猎道：“贵帮帮主也来了？如果他当真顾惜女儿的性命，就应当亲自前来。”
邵威道：“罗先生务必要保证我家小姐安全，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他的言外之意是如果罗猎一方胆敢伤害海明珠，势必会遭到他们疯狂的报复。
罗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问道：“邵先生在威胁我吗？”
邵威向他抱了抱拳，转身迅速离开了大船。
邵威离去之后，几人再度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在陆威霖看来，邵威此次前来应当是为了探听虚实，最主要是确定海明珠是否在他们的手上又是否活着，如今海明珠被俘已经得到了证实，邵威回去一定是为了商讨对策。
瞎子认为，邵威分明无法做主，看来海龙帮方面一定是另有人当家作主，此人不知是何种身份？
叶青虹道：“或许是海龙帮的帮主海连天。”
罗猎摇了摇头道：“可能性不是太大，如果是海连天，他必然不惜代价救出女儿。”他转向瞎子道：“如果你是海连天你怎么办？”
瞎子想都不想就道：“那还用说，肯定是让你们走，先保证女儿安全再说。”
罗猎道：“父女情深，海连天想必也不会例外。”
叶青虹道：“你的意思是……海连天这次很可能没来。”
罗猎沉吟片刻方道：“我说不准，或许海连天也算准了咱们不敢轻易撕毁这张王牌。”他不无担忧地抬头望去，老安静静站在瞭望台上，目光眺望着远方，等待着敌人的再次到来，一定还会有人过来，只要海明珠在他们的手里，就一定有人过来。
海连天并没有参予这次的行动，事实上这次的海上追杀是由二当家定海神龙徐克定指挥的，徐克定是海龙帮的二当家，也是海龙帮的军师，当初中日联合剿匪，是他向海连天建议率众前往南海暂避风头，可他们在南海过得并不如意，毕竟南海是别人的地盘，原本相互争斗的几支海盗队伍，因为他们的进入而变得团结起来，一直对外，在几场遭遇战中，海龙帮损失惨重，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片海域不属于自己，如果继续坚持下去，就会全军覆没。
生死存亡之时，又是徐克定前往赣北斡旋，和少帅任天骏暗地里达成协议，有了任天骏的默许，他们方才能够离开南海，前往浙赣附近的海域活动，这世上永远没有免费的午餐，任天骏不会平白无故做善事，没多久就派给了他们一个任务，接到这任务之后，没有人把这个任务当成一回事，否则海连天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前来，更不会选择坐镇岸上，静候佳音。
尽管如此，海连天还是将自己最为得力的两员干将派来，徐克定和邵威一文一武，有他们两人保护海明珠应当不会出任何差错，然而海连天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同时他也低估了宝贝女儿的任性。在海龙帮进入海石林受阻之后，海明珠居然自作主张率人潜入，虽然给罗猎一方造成了不少的损失和困扰，可最后还是帮了倒忙，非但没有取胜，反而连自己也被活捉，导致了海龙帮如今被动的局面。

第0561章 谈判（下）
徐克定听邵威说完，脸色阴沉，这次海明珠前来其实他是反对的，可架不住这妮子纠缠，原本以为是一次唾手可得的胜利，却想不到啃在了一块硬骨头上，这块硬骨头咯得他唇破血流，徐克定虽然计谋出众也不得不面对眼前进退两难的局面。他现在终于明白因何少帅任天骏会把这件事交给他们，怪只怪他们在接受任务之前缺乏对目标必要的了解。
邵威望着来回踱步久未说话的徐克定终于失去了耐心，低声道：“二哥，如果明珠出了事情，大哥肯定不会原谅我们。”他虽然称之为二哥，可两人并非结拜兄弟。
徐克定的内心没来由收紧了一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海连天对女儿的感情，此番前来他也是再三向海连天做出保证，一定会让海明珠毫发无损地回去，可终究还是出了岔子。虽然答应海明珠随同前来的是海连天，可最终责任必然要算在他们的头上。
“放是不放？”邵威再次问道。
徐克定道：“他们不敢妄动，明珠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的危险。”海明珠是一张珍贵的王牌，正是因为拥有了这张王牌，对方才有资格跟他们讨价还价。
邵威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如果答应罗猎的条件，任由他们离去，更加无法掌控住局面，现在虽然海明珠在他们的手里，可毕竟还是被困在海石林内，一时间罗猎等人也无法脱身。
邵威刚才还留意到另外一件事，他低声道：“明珠也不是毫无建树，他们的船严重受损，我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离开。”
徐克定望着邵威意味深长道：“你有什么主意？”
邵威道：“我想亲自带人去救。”
“如何去救？”
邵威道：“破釜沉舟！”
罗猎在甲板的阴影处悄悄准备着，叶青虹悄悄出现在他的身后，看了一会儿小声道：“你要单独行动？”
罗猎笑了起来，他将水靠收好，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双臂道：“你以为他们会老老实实将船送上？任由我们离开吗？”
叶青虹摇了摇头，虽然海明珠在他们的手里，可并不意味着他们掌控了全局，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距离邵威离开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海盗那边并没有任何的动静，双方明显都在等待，事态悄然发展到对峙的状态。
罗猎道：“他们虽然投鼠忌器，可是也看出了我们的弱点所在。”
叶青虹点了点头，王牌也是底牌，如果他们撕毁了海明珠这张牌就失去了和对方讨价还价的资格，势必遭遇海龙帮疯狂的报复，海龙帮方面也一定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不急于行动。
不急于行动并不代表着不会行动，或许海龙帮方面正在盘算如何营救海明珠。
罗猎道：“他们不会痛痛快快答应咱们的条件，我看用不了太久时间就会前来救人。”
叶青虹道：“海石林周围水清见底，他们不会贸然偷袭。”停顿了一下又道：“就算是前来偷袭也只能是等到晚上。”
罗猎道：“所以咱们要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自古以来颠仆不灭的道理，罗猎坚信海龙帮不会就此服输，他们一定在等待着偷袭的机会，只要能够将海明珠救走，他们就有机会反败为胜。
叶青虹猜到罗猎要孤身潜入敌营，她马上表示要和罗猎一同前往。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员，自从甘边归来，他的身心遭遇重创，虽然已经调整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是仍然远没有恢复到最佳的状态，更何况面对海龙帮的两艘大船，数百名海盗，单打独斗能够取胜的机会微乎其微，必须要有人帮忙。
和海龙帮相比，己方人手严重不足，船员在此前的袭击中伤亡过半，张长弓水性不成，更何况这艘船必须要有人留守，枪法出众的陆威霖和也夜视能力出众的瞎子适合留守大本营。
按照罗猎的想法，他和叶青虹还有老安一起前往破坏海龙帮的大船，抬头望去，却见瞭望台上老安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动静。
叶青虹听说他想让老安加入，不无顾虑道：“你信得过他？”
罗猎道：“留他在这里更加麻烦。”
叶青虹知道罗猎的意思，老安对海连天恨之入骨，仇恨甚至让他可以将白云飞交给他的任务抛在一边，如果将老安留在船上，反倒会成为最不安定的因素，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老安离开这条船，远离海明珠。
老安听完罗猎的计划之后并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示同意，他对罗猎的用意看得清清楚楚，淡然道：“罗先生不放心我留下。”
罗猎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和海连天有仇，何不去找他？”
老安却阴测测笑了一声道：“报复一个人未必要杀死他。”
一旁的叶青虹马上听懂了他的意思，不错，杀死一个人绝不是复仇的最好办法，让他活着并一直痛苦下去，让他生不如死，内心中有些不寒而栗，老安绝对是一个狠角色，他已经生出要杀死海明珠的念头。
不过老安话锋突然一转道：“我要当着他的面杀死他的女儿，谁都不能阻止我。”
舱房外响起开锁声，海明珠躲在黑暗中充满警惕地望着外面，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张长弓拎着食盒走了进来，他将食盒放在地上，向海明珠道：“吃饭。”
海明珠看到来人并不是老安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抗议道：“你绑着我，我怎么吃饭？”
张长弓将遮住舱房小窗的窗帘拉开，然后来到海明珠的身后准备帮她解开反绑在身后的绳索，手指尚未触及绳索，海明珠高高抬起右脚向后方踢去，这一脚正踢中张长弓的面门，然后她转过身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狠狠击打在张长弓的下颌上。原来她在张长弓进入这里之前，已经成功磨断了绳索，她需要得只是一个机会。
海明珠虽然做足了准备，她的出击虽然完全出乎张长弓的意料之外，可是她有一点并没有估计到，张长弓高大魁梧的身躯拥有着非一般的抗击打能力，虽然海明珠的攻击无一落空，却没有给张长弓造成太大的伤害，更没有像她期望中那样当场倒地。
海明珠看到张长弓仍然站在原地，吓得放弃了继续攻击，转身就逃，可刚逃出一步，她的头皮就是一紧，却是张长弓一把抓住了她的发辫，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整条辫子都被人握住。
海明珠尖叫道：“放开我！”她反手抓住张长弓的手腕，感觉那手腕如同铁铸一般，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张长弓叹了口气道：“你不要逼我。”
海明珠故技重施再次反踢，张长弓抬腿格挡，海明珠这一脚如同踢在了铁板之上，痛得她惨叫一声，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是海龙帮帮主的掌上明珠，从小骄纵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一时间委屈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张长弓听她大哭，反倒没了主意，低声道：“你只需答应不逃走，我就放开你。”
海明珠含泪道：“你一个大男人居然欺负女孩子。”
张长弓可不当她是普通的女孩子，提醒海明珠道：“如果你就这样走出去，瞭望台上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海明珠相信张长弓不是危言耸听，到现在她的身上还隐隐作痛，一想到那凶神恶煞的老安，不由得心底发毛，和老安相比张长弓明显温和了许多。
张长弓放开了她的发辫，指了指地上的食盒道：“吃饭吧，待会儿我过来收拾。”
海明珠咬了咬嘴唇，期期艾艾望着张长弓道：“你们会不会杀我？”
张长弓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大步向门外走去，海明珠冲着他叫道：“混蛋，都是你害得我！”
张长弓并不否认海明珠是因为自己才落到了这种地步，不过他也是无心，以他的水性突然落在了水中只要是能够抓住的东西都会死死抓住，要说海明珠怪不得自己，明明是她先把自己踹下船。
张长弓从外面将舱门锁了，却发现瞎子眯缝着小眼靠在栏杆上望着自己，张长弓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你看得清吗？”他知道瞎子的视力在白天就是个渣。
瞎子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怜香惜玉！”
张长弓瞪了他一眼，扬起拳头作势要揍他，瞎子笑着逃走。
张长弓摇了摇头，此时舱房内有传来嘭嘭嘭的敲门声：“张长弓，你这个王八蛋！”
阳光正好，可仍然无法温暖冬日的海水，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潜行，海水太过透彻，正午的海面平静无波，连海底的游鱼都看得清清楚楚。罗猎选择向海盗船迂回靠近，他们三人并没有从最初进入海石林的入口处离开这片海域，而是从西南游出。
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风平浪静，一转眼就已经乌云密布，远方的乌云犹如千军万马一般向他们所在的天空涌来，没多久，整个天空就黯淡下来，海的颜色也开始变得深沉。

第0562章 夺船（上）
三人在一块巨大礁石的阴影处浮出水面，叶青虹眺望远方的海面，发现除了昨天尾随跟踪他们的两艘船之外，在海石林的西南方也有一艘大船，三艘相互呼应，海石林这边的动静不会逃过他们的监视，当然是大动静，像他们三人这种在海面下的潜入是难以发现的。
罗猎此时也明白为何昨晚海明珠能够顺利率人登上他们的船只，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跟踪的两艘船上，并没有意识到还有第三艘船已经先行抵达了海石林。
老安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三艘船都已经落锚，你打算怎样破坏？”
罗猎道：“只需引爆其中的一艘。”
老安望着罗猎，不得不佩服他的胆色，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越来越浓重，细小如蛇的闪电在云层之间跃动，目光垂落下去，又观察了一下海面，低声道：“要下雨了，还会起风……风会很大。”
罗猎和叶青虹都望向老安，都知道这是一匹识图的老马，他在海上的经验极其丰富，对海石林一带的状况了如指掌。
老安已经率先朝着前方的海盗船游去，务必要在这场风雨到来之前抵达那里，不然无论他们三人的水性有多强，都会被越来越强的海浪推开。
虽然老安并没有提醒，罗猎和叶青虹却都感到了暴风骤雨来临之前的紧迫，他们也不敢停歇，紧随老安身后向那艘名为明珠号的海盗船游去。
明珠号，顾名思义，这艘船是属于海明珠的，海明珠是船长，现在他们的船长被俘，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这也是罗猎他们决定选择这艘船的原因。
陆威霖摇晃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转向一旁的张长弓道：“要下雨吗？”
张长弓点了点头，他已经明显能够感觉到船身晃动的幅度在加剧，关切道：“你又晕船了？”
陆威霖摇了摇头：“好多了，大概是开始适应了。”他也意识到波涛起伏的幅度在加大，海石林内尚且如此，外面广阔的海面状况想必会更加恶劣，有些担心道：“罗猎他们只怕麻烦了。”
张长弓道：“他们几个水性好的很。”
陆威霖朝关押海明珠的船舱看了一眼道：“盯紧海明珠，咱们能否脱身可全都寄托在她身上。”
此时瞎子走了过来，他满手油污，刚才一直都在帮忙修船，张长弓问起修理的情况，瞎子道：“最快也要明天中午。”随着天色变得暗淡，他的双目又开始变得锐利，朝远方看了看道：“要起风浪了，不知罗猎他们情况怎样。”
海石林外已经掀起了风浪，罗猎他们的确遇到了麻烦，他们是逆浪而行，虽然距离明珠号已经很近，可是这不足二百米的距离却耗费了他们很大的气力。海盗应当并没有料到会有人冒险潜泳而至，他们观察的重点都集中在有无船只离开海石林。再加上天气风云突变，这让他们更忽略了无声无息向他们靠近的三人。
“起风了！”邵威和徐克定并肩站在黑鲨号的甲板上，按照他们的计划，突袭营救初步定在今晚夜深之时，徐克定抬头看了看天色，抬头的瞬间一颗黄豆大小的雨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邵威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出征之前他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甚至觉得为了一次毫无难度的任务就出动三条大船和那么多弟兄有些兴师动众。
徐克定皱了皱眉头：“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和少帅有过节。”
徐克定口中的少帅就是任天骏，邵威心底对这位少帅是不屑的，海龙帮的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对地方军阀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为盗？而他们的痛苦和不幸就是这帮割据的军阀所造成，邵威认为帮主之所以答应同任天骏合作，徐克定起到了相当的作用。他认为徐克定很可能没说实话，在这次的任务上隐瞒了很多事，不但欺骗了自己，甚至还欺骗了帮主海连天，如果海连天知道此行的风险如此之大，他一定不会让宝贝女儿跟来。
邵威道：“船上的人虽然不多，可个个都是高手，那个为首的罗猎更是厉害。”
徐克定道：“你怕了？”
邵威道：“咱们会不会让少帅摆了一道？”
徐克定内心一紧，他明白邵威的意思，邵威的这句话不仅仅指向了任天骏，同样指向了自己，毕竟是自己一手撮合了海连天和任天骏的合作。他当然明白现在状况非常棘手，如果海明珠出了事，不但他们在责难逃，海连天还会迁怒于任天骏，说不定和邵威也抱有同样的想法，认为在这件事上任天骏故意摆了他们一道。
徐克定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想连他也没有料到那群人会如此厉害。”
邵威道：“二哥接受此次任务之前就没有了解过他们的一些资料？”
徐克定双手抓住护栏，雨明显大了不少，可他们还没有回到舱内躲雨的意思，短暂的迟疑后，徐克定终于道：“督军遇刺的事情很可能和那些人有关。”
邵威望着徐克定，目光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们海龙帮竟然介入了一场和我们毫无关系的恩怨？大哥知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甘心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
徐克定摇了摇头道：“少帅没有明说，我也是听来的消息，目前还无法证实。”
邵威道：“少帅年龄不大，借刀杀人的手段倒是高明。”
徐克定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救出海明珠，他低声道：“罗猎那群人并不可信，我们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邵威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会提前行动，如果行动失败……”他的表现并不是那么的有信心，此前强攻海石林遭遇重大伤亡，已经严重打击了他们的信心。
徐克定道：“总得尝试一下。”
只有身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才能够感觉到那自然的强大威压，罗猎三人终于靠近了明珠号，明珠号的船体在越来越大的风浪中左摇右摆，却始终无法挣脱铁锚的束缚。
大雨滂沱，从天而降，这让他们的一举一动变得艰难，不过从另外一个意义上也帮助隐藏了他们的行踪。罗猎和颜天心利用特制的铁钩沿着木质船体向上攀爬，老安负责掩护，他用绳索将自己和船锚的铁索附在一起，这是为了避免被越来越高的海浪推开，老安尽量向远处游去，仰望这上方的动静，为先行爬上船头的罗猎和叶青虹做出掩护。
罗猎爬行速度奇快，即使在船体不断摇晃的状况下仍然能够精确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动作，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他就已经抓住了船舷，首先观察了一下甲板上的状况，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海盗们大都去船舱避雨，甲板上只有两名身穿雨衣的海盗在来回巡视。
等到两人走远，罗猎迅速爬到甲板上，又伸手将叶青虹拉了上来，两人藏身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那两名负责巡视的海盗顶着风雨再次来到他们的面前，两人同时冲了上去，叶青虹捂住其中一人的嘴巴干脆利落地用短刀抹了他的脖子。罗猎则双臂用力将另外那名海盗的脖子扭断。
两人迅速从海盗身上将雨衣扒了下来，背上他们的枪械，拿起手灯将尸体抛入大海之中，叶青虹用得来的手灯向海面上照射，手臂挥舞转了个圈，老安得到信号之后，拉着绳索，快速来到铁链旁，罗猎将一条绳索扎好，扔到了下面，老安拽住绳索迅速爬到了甲板上。
三人会合到了一处，老安解开绳索重新背在身上，藏身于黑暗的角落中。罗猎和叶青虹则大摇大摆地在甲板上巡逻，趁机了解这艘船的状况，这艘明珠号原本共有四十多名海盗，昨晚的突袭行动非但让海明珠被俘，而且随同她一起潜入的近二十名海盗非死即伤，可谓是损失惨重。
现在船上还有二十余名海盗，这些人大都在舱内避雨，因为船只已经落锚，所以驾驶舱内的三人也没什么事情可做，罗猎和叶青虹经过的时候，他们正在喝酒。
叶青虹敲了敲驾驶舱的舱门，里面传来一个骂咧咧的声音道：“娘的，就知道偷懒，还没到换岗的时候呢。”
一名大胡子海盗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刚刚拉开舱门，就被一柄尖刀抵住了咽喉，那海盗吓得连话都不敢说，酒顿时醒了。
另外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叶青虹用刀逼着那大胡子海盗让开。此时正在喝酒的两人方才意识到不对，他们慌忙去掏枪，不等他们将手枪掏出，罗猎和老安就从门外冲了进来，罗猎出手极快，两柄飞刀宛如疾电般射出，分别钉在两名海盗的咽喉之上，那两人连吭都未吭，就一命呜呼。

第0563章 夺船（下）
老安虽然举起了渔枪，可是并没有出手的机会，他的手指刚刚落在扳机上，罗猎已经将敌人解决，老安的唇角不由得浮现出苦笑，自己毕竟老了，出手比起年轻人慢了许多。
叶青虹手中的尖刀用力下压了一些，刀锋顿时刺破了大胡子喉头的皮肤，一缕鲜血沿着他的咽喉流了出下去，那大胡子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女侠饶命……”
叶青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称呼自己，又看到这大胡子看似凶悍，没料到胆子居然这么小，不由得有些想笑。
老安走过来冷冷道：“说！这船上还有多少人？”
大胡子老老实实答道：“除了我们仨以外还有十九人……伤……伤员都送去了黑鲨号去救治。”
老安道：“没骗我？”
“不敢……”
话没说完，老安扬起右手在他颈侧重重给了一掌，将大胡子打晕了过去，然后用绳索将他捆起，又在他嘴里塞了块破布。
罗猎道：“还有十九人。”
叶青虹淡然道：“乌合之众！”
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动心思的绝不止他们三个，徐克定和邵威也决定趁着这场风雨的掩护再次进入海石林，比起此前的阵仗小了许多，他们只派出了三艘船，十五人，但是这十五人全都是他们队伍中的精锐，更是由邵威亲自率领。
三艘小船顶着风雨，在波涛和礁石的夹缝中行进，顺利进入了海石林。
海石林耸立的礁石将外面的大风大浪阻挡了不少，一进入海石林的内部海域，就感觉风浪小了很多，尽管如此邵威仍然不敢命令小船继续前进，他们将三艘小船停靠在避风处，留下五人守住小船，其余十人在邵威的引领下下船向目标靠近。
这场风雨为潜入创造了绝佳的条件，风雨虽然不小，可现在正处于退潮的时候，海石林内的海水很浅，最浅的地方甚至刚刚淹没足踝，邵威指挥众人借着礁石林的掩护潜行。
刚开始他们还担心在礁石上可能会有埋伏，不过这种状况并未发生，一行人顺利抵达了海石林的内部，已经可以看到五十米外搁浅的船只。
邵威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示意手下暂时停止行进，距离天黑已经没多久的时间了，虽然天色昏暗，风雨飘摇，可是如果继续走近，仍然可能暴露，他们需要再多一些耐心，等到天黑之后，更加便于隐藏身形，也会引来涨潮的时刻。
舱门被一脚踢开，叶青虹和老安举枪瞄准了里面正在聚赌的海盗们。
那群海盗在门被踹开之后方才惊觉，他们慌忙去掏枪，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叶青虹和老安同时扣动扳机，击毙了两名海盗，老安喝道：“把手举起来！”
一众海盗看到同伴被当场击毙，谁也不敢冒险，按照老安的话将双手举起。
罗猎让他们将武器扔到地上，三人押着这群海盗让他们进入底舱，老安用锁将底舱的舱门锁死。
叶青虹负责守住底舱，罗猎和老安一起回到驾驶舱，那大胡子此时已经醒了，老安将破布从他嘴里拽了出来，用枪口抵住他的额头道：“海连天在哪艘船上？”
大胡子颤声道：“大……大当家……没来……这次是二……二当家徐……徐……”
老安道：“徐克文？”
大胡子忙不迭的点头，老安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五味杂陈，他本以为海连天很可能亲自前来，如果这样，自己多年的大仇终于可以血债血偿，却想不到海连天没有过来，内心中的失落难以形容。
罗猎却暗叫不妙，老安被仇恨蒙住了双眼，海连天不在，他首要的复仇目标就是海明珠，很可能会对海明珠产生杀念。
罗猎并非要怜香惜玉，而是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妙，在没有逃离困境之前，老安盲目复仇只会引来对方的疯狂报复。罗猎提醒老安道：“咱们是不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老安点了点头道：“不错，自然要先离开这里，只要海明珠在我的手里，就不愁海连天那个混账不来。”
他向大胡子道：“你是船长？”
大胡子用力摇头：“小姐才是……”海明珠虽然是船长，可是在驾船方面全都依靠大胡子。
老安冷笑道：“也罢！”他向罗猎道：“海连天既然不在，我们也没有恋战的必要，咱们现在就去接人。”
罗猎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老安是要驾船进入海石林，将张长弓他们全都从损坏的那艘船转移过来，其实罗猎的初衷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料定海龙帮方面不会老老实实交换人质，他也不会冒险出来夺船，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
罗猎道：“安伯有把握将这艘船驶入海石林？”
老安道：“这样的大船想要进入海石林唯有从咱们原来的入口，可从那边进入就难免会暴露。”
罗猎道：“您的意思是……”
老安道：“只需将船移动到海石林附近，他们可以经由小艇转移到这艘船上。”
罗猎道：“我回去通知他们。”
老安道：“不急，等我将船只靠近海石林，你再下船不迟。”
夜幕在风雨中降临，海石林内的水位上涨了许多，因为搁浅而歪斜的船身又因为水位的升高缓缓自立起来，船只重新漂浮于海面上，可是风雨仍未有停歇变小的迹象，随着波涛摆动的幅度很大。
瞎子披着雨衣来到陆威霖的身边，大声道：“你去休息吧，我替你一会儿。”
陆威霖摇了摇头，向远处望去，随着夜幕降临，他已经看不清远处的景物，即便是近处的礁石也被风雨模糊了轮廓，乍看上去如同一个个耸立的巨人。
瞎子打了个哈欠道：“这鬼天气，应当不会有人过来。”
陆威霖却不这么认为，既然罗猎能够想到去突袭对方，海龙帮方面兴许有人也和他们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瞎子忽然道：“有人！”
陆威霖内心一怔，他睁大双眼，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影像。
瞎子的眼睛天生和常人构造不同，在光线明亮的白天，他就像个高度近视，看任何东西都模模糊糊，甚至不得不借助墨镜遮挡强光才能维持正常的视力，可到了晚上，他的目力就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他能够看清暗夜中细微的变化。
瞎子看到数个黑影正在海水中浮游，虽然夜幕降临，海水也是漆黑如墨，可那些海中的身影还是和周围有着明显的分界，当然也只有瞎子能够看清，普通人是无法及时发现的。
陆威霖顺着瞎子所指的方向望去，终于看到海中模糊的一个黑点，那是一名海盗刚好出来换气，陆威霖端起步枪并没有急于射击，他耐心等待着，当那颗头颅再次出来换气的时候，果断扣动了扳机。
呯！的一声枪响，在风雨飘摇的夜里并没有显得太过明显，可在那些潜入的海盗看来却是触目惊心，被射杀的海盗就在邵威的身边。
瞎子提醒陆威霖道：“不要开灯！”
张长弓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扬声道：“下面的人听着，如果胆敢继续靠近，我现在就将海明珠的脑袋割下来还给你们。”他声音洪亮，穿透风雨远远送了出去。
邵威等人刚刚潜游到中途，听到张长弓的这番话已经知道己方的行踪完全暴露，邵威暗自叹了口气，向部下发出命令，撤退！唯有撤退，原本他们想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救出海明珠，可现在还未靠近船只就已经暴露，这就代表着潜入计划全盘失败。
如果坚持前行，潜入就会变成一场正面交锋，在这种状况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可言，更何况海明珠还在人家的手上。
陆威霖并没有乘胜追击，扩大胜果，他虽然是一个杀手可并不嗜杀，他发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这种改变来自于周围人的潜移默化，他开始认为如无必要尽量不必杀死对方，真正高明的方法是不费一枪一弹就解决问题。
瞎子一旁道：“开枪，把这帮龟孙子全都干掉！”
陆威霖透过瞄准镜观察着海面，手指虽然搭在扳机上可始终都没有开枪。
瞎子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陆威霖忍不住笑了起来。
瞎子呸了一声道：“笑个屁啊，有你后悔的时候。”
陆威霖并不想在此时将双方的矛盾激化，毕竟他们人手不足，罗猎那边的情况还不知怎样，对他们留守船只的人来说，最重要得就是拖住这帮海盗，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好，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离开这里，而不是和这群海龙帮的海盗决一死战。
海明珠在舱内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当她听到张长弓要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的时候，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恼怒，只觉得有生以来所遇到最可恨之人莫过于张长弓，本想脱口大骂，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脑海中浮现出老安阴森可怖的面孔，她真正害怕的人是老安，这群人中杀气最烈的就是老安，如果说有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老安首当其冲。

第0564章 登岛（上）
雨没有减小的迹象，可风却明显小了，老安操纵抢来的明珠号，从海石林的西南方向靠近，另外的两艘海盗船位于海石林的对侧，中间隔着礁石林立的海石林，现在又是大雨倾盆，在这样的夜里，视线会受到很大的影响，除非靠到近前否则很难会被发现。
罗猎和叶青虹两人从明珠号放下小船，两人合力划动小船返回。
按照事先的约定叶青虹用手电筒打出信号，一直注意观察海面动静的瞎子率先发现了，惊喜道：“他们回来了！”
徐克定看到邵威等人这么快就回来，心中已经明白他们此次定然是无功而返，让邵威更加郁闷得是他们连一枪都未来得及开，就已经暴露，还损失了一名得力的手下。
邵威叹了口气道：“我失算了！”
徐克定心中明白失算的不仅仅是邵威，看来他们的行动计划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所以即便是在天气如此恶劣的状况下对方也没有放弃对他们的警惕，海石林已经成了他们海龙帮的滑铁卢，事实上他们在人数十多倍于对方的前提下落尽下风。
徐克定拍了拍邵威的肩头表示安慰，低声道：“总会有办法？”
“什么办法？”邵威反问道。
徐克定其实哪有什么办法。
邵威追问道：“难道咱们当真要送给他们一艘船？”
徐克定想了想道：“等天凉了再说……”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看短时间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夜对海龙帮的这些人来说极其难熬，虽然他们也认为海明珠短时间内应当没有危险，可是一想到此事让帮主海连天知道的后果，谁也无法安心入睡。这场风雨折腾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风停雨歇，天空一碧如洗，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明媚且通透的蓝，在徐克定和邵威的一番商议之后，他们决定先答应对方的要求，让邵威再次前去谈判，在交换人质的时候动手。
就在邵威准备出发的时候，负责刺探情报的手下过来禀报，对方的船仍然停在海石林，不过他们的明珠号却不见了，听闻这个消息徐克定和邵威内心同时一沉，他们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邵威即刻率人进入海石林，这次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当他们登上甲板，方才发现甲板上早已空无一人，仔细搜索之后方才发现了被锁在底舱内的二十名明珠号的海盗。
邵威感觉到脸上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气急败坏地叫道：“快！马上回去，他们逃了，他们逃了！”
海龙帮眼中的逃在罗猎等人却意味着一次成功的大撤退，罗猎和叶青虹、老安三人借着风雨的掩护，突袭了明珠号，并成功控制了这艘海盗船，由老安将明珠号驶到海石林的后方，利用两艘船上的救生艇完成了一次大撤退，在邵威发现此事之前的四个小时，他们已经完成了所有人员和物品的转移，并驾驶着抢来的明珠号沿着既定的路线向目标海域前进。
日出之时，几乎所有人都来到了甲板上享受新鲜的空气明媚的阳光，可通常最早醒来的罗猎却没有出现，瞎子向众人低声道：“他还在睡呢。”
知道罗猎底细的几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对一个失眠的人来说，这样的状况并不常见，对罗猎而言睡眠尤其宝贵。
叶青虹道：“咱们去船尾说话。”虽然昨天她还有些伤心失落，可并没有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影响到对罗猎的关心，去船尾说话，一是不想影响到罗猎，二是避免海风将他们的话送到其他船员的耳朵里，虽然经过这场战斗，也证明了所剩船员的忠诚，可凡事还是谨慎为妙。
瞎子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因为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盯住老安，对于罗猎安排的任务，他向来贯彻得坚定而彻底。老安也没兴趣，虽然已经有过和这群人同生共死的经历，可他们绝不可能成为朋友，最多目前还不是敌人。
老安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右前方的舱门，在那道舱门的后面囚禁着海连天的宝贝女儿海明珠。有这张牌在手，就不愁海连天不跟着过来。
老安冷冷道：“你不必时时刻刻跟着我，我现在也不会杀她。”
瞎子笑了起来，手指向上推了推从鼻梁上滑下的墨镜：“海明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仰慕您老的风采，想跟您多聊两句。”
老安把脸扭到一旁，冲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远方海天一色，除了海水就是天空，他们早已远离了海石林的范围，看不到一块礁石，也见不到一艘船只。对于这个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小子，自己最好还是保持缄默，老安当然明白他们的算盘，这群人担心自己会为了复仇而坏了他们的计划，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理解自己心中的仇恨。
叶青虹道：“如果一切顺利，再有两天一夜咱们就能够进入既定的海域。”
张长弓笑道：“一定会顺利，我估计那帮海盗到现在才发现我们已经走了。”脑补出海盗发现那艘空船的愕然情景，他忍不住就想笑。
陆威霖道：“这艘明珠号是经过改装的，明显速度快了不少，我看他们追不上，就怕……”
张长弓道：“怕什么？”
陆威霖道：“就怕有人故意留下线索，让他们追上来。”
叶青虹和张长弓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知道陆威霖所指得是什么，可能留下线索的人未必都是内奸，老安也有这个可能，他急于复仇，在他的心中没有什么事情比复仇更加重要。在仇恨的驱使下，他极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所以这也是让瞎子紧盯他的原因。
陆威霖已经完全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回想起此前晕船的情形仍然是噩梦一般的经历，长舒了一口气道：“如果顺利咱们明晚就能到地方了，这些海盗应当不知道咱们要去哪里，不能总把事情往坏处想。”
张长弓点了点头，他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罗猎坚持把老安带上船的原因，这次的历险是因为白云飞的要求而引起，罗猎之所以答应，不仅仅因为白云飞以任忠昌遇刺一事作为要挟，最主要的原因是罗猎自己的好奇心。
其实何止是罗猎，他们此次同来的几人，对于冒险都有着一种割舍不去的情结，应当说这就是一种瘾。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无法拒绝的情节，陆威霖眼角的余光瞥了叶青虹一眼，又唯恐被她发现，匆匆转向一旁，叶青虹内心中无法拒绝的情节就是罗猎，陆威霖对叶青虹也动过心，甚至为她不惜和穆三寿反目，冒着生命危险去北平探险，然而他已经明白，无论自己为她做多少事，在她心中只有罗猎，就算自己为她献出生命，也不及罗猎为她披上一件外衣更能让她感动。
想透了这个道理，困扰陆威霖内心许久的烦恼也就迎刃而解，他虽然沉默寡言，可并不是个执迷不悟的人，罗猎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叶青虹能够和罗猎走到一起，自己会真诚地祝福他们。
“我还没去过东瀛！”张长弓望着前方道。
叶青虹淡淡笑了起来，她去过，对于这样一个方方面面都在模仿中华的国家，到了那里会有种熟悉感，可熟悉中又透着陌生，纵观对方的历史就能够了解他们的发展由来，他们善于学习，善于取长补短，或许正是捉襟见肘的土地和遍布在土地上的自然灾害让他们的国民产生了深重的危机感，他们对中华的文明，对中华的地大物博，因羡慕而产生了据为己有的野心。
陆威霖叹了口气道：“他们的地图就像是一条虫子，一条小小的虫子。”现在这条小小的虫子正在一口口啃食着神州这片巨大的叶子。
张长弓道：“无耻！”
叶青虹微笑望着他们两个，她开始渐渐理解罗猎因何会为了这些朋友不惜赴汤蹈火，其实他们对罗猎也是一样，抛开昔日的动机和目的，方能看清每一个人的优点，叶青虹脑子很快又浮现出罗猎的身影，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得无可救药了，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可让她郁闷的是罗猎对自己却始终若即若离。
张长弓道：“威霖，还记得百惠吗？”
陆威霖点了点头，怎么能忘呢？毕竟一起同生共死过，只是离开甘边之后就失去了她的下落，不知这位冷若冰霜的女忍者是否成功逃亡。
有些事有些人永远无法忘记，难得的睡眠对罗猎来说却是一次漫长而痛苦的煎熬，噩梦在反反复复地困扰着他，梦中的世界没有美好，血腥和惨痛折磨着他，罗猎挣扎着想要醒来，可那些黑暗绝望的影像却如浓重的夜色一样包围着他，梦中的罗猎周围是一片血色的海洋，一只只白骨森森的手臂正拼命向下拖拽着他。

第0565章 登岛（下）
罗猎看到了艾莉丝，看到了凌风而立的艾莉丝，看到了站在用白骨建造而成的巨大舰船之上，她的周身闪烁着朝阳般金色的光辉。这光辉迷乱了罗猎的双眼，让他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空白。
耳边仿佛听到有人在哭泣，这哭泣声像极了艾莉丝，仔细倾听却又有些像颜天心的声音，脑海中的景象从波涛汹涌的血色海洋变幻成为漫天风雪的冰雪世界。
飘雪的空中，漂浮着一座冰山，透明的冰山内禁锢着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罗猎在冰与血的世界来回挣扎徘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他感觉到极其口渴，抓起床头的隔夜茶大口大口的饮下，等到头脑恢复了清醒，这才拉开舱门走了出去，迎面正遇到了老安。
老安沉声道：“我等了你一整天。”
罗猎因他的这句话而眺望了一下远方的晚霞，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的时间。
罗猎笑道：“安伯有要紧事？”
老安摇了摇头，如果有要紧事他也不会耐心等到现在，老安道：“我准备更改此前定下的航线。”
罗猎内心一怔，警觉之心顿生。
老安来找他之前就已经料定他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将手中已经准备好的航海图展开道：“我们原定是这条航线，我准备在天目岛改变方向朝正东行进，然后再折返向北。”
罗猎沿着他所指示的航线观察了一下，此前他们订下的航线是一条直线通往目标海域，老安的改变等于画出了三角形的另外两边，虽然顶点相同，可是这样的航线要多走不少的冤枉路。
罗猎道：“说一下您的理由。”
老安道：“侯爷告诉我，天目岛有个秘密，和我们要找的目标有关。”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他相信能够说服罗猎，毕竟罗猎之所以没有将他抛下，力排众议让他随队前行的动机就是要从他的身上得知白云飞的秘密。
罗猎静静望着老安的双目，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罗猎无法看透他的内心所想，罗猎甚至想到了对老安动用催眠术，可面对一个意志如此坚定之人，他并无足够的信心入侵并控制对方的脑域。
老安道：“罗先生若是不信，我们可以沿着原定航线行进。”
罗猎道：“既然安伯有要事在身，我们走一趟也无妨，想想也有些好处，那些海盗应该不会想到我们会中途改变航线吧。”
老安点了点头，表情居然显得有些温和。
罗猎道：“咱们要登岛吗？”
老安道：“是！”
天目岛是一座位于茫茫大海上的孤岛，小岛的形状狭长，中间宽阔两端狭窄，像极了一叶扁舟，小岛上没有植被，只是在小岛的中心部分有一座死火山，黑色的火山在周围沙滩的围拢下，又如一只眼睛，天目岛的名称因此得来。
因为天目岛缺少植被生物，也没有淡水，即便是渔民经过此地也少有登岛。一个无法补给的小岛，谁也不会在此地浪费时间。
罗猎对老安登岛的目的始终存疑，如果没有海明珠的事情，他兴许会相信老安的理由，可在知悉老安和海连天之间的恩怨之后，罗猎认识到完成白云飞的任务已经不是老安的首要使命。
有一点罗猎不得不承认，老安的航海技术是出类拔萃的，至少在这片海域，他可以不依靠航海图，因为他本身就是航海图。
船长忠旺，其实他现在已经不是船长，属于他的那艘船被丢在了海石林，目前所乘坐的这艘船叫明珠号，是他们从海盗手中抢来的，海明珠才是这艘船的真正主人，负责驾驶船只的是老安，忠旺充其量只是他的大副，去哪里，走什么航线完全由不得他来做主，试问天下间哪有这样的船长？可忠旺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他是真真正正体会到了上了贼船的滋味。
忠旺手下的六名船员也是一样，事已至此他们唯有硬着头皮继续追随下去。
忠旺的航海经验也算丰富，他过去也曾经途经天目岛，不过从未有过登岛的经历。
船只停稳之后，老安提议登岛，不过让罗猎感到奇怪得是，此次登岛他要戴上海明珠同行。
张长弓对老安的动机表示怀疑，悄悄向罗猎道：“我看有些不对头，他带海明珠上去做什么？”，虽然老安说过担心他们放走海明珠，这么重要的一张牌还是留在眼皮底下最为放心，可这样的理由实在是有些牵强。
罗猎决定由自己和张长弓随同老安一起，其余人都留在船上等候，当然老安登岛的条件之一就是海明珠随行。
海明珠明显规矩了许多，她虽然生性刁蛮，可是也并非不识时务之人，明白自己现在的危险境遇，这些人已经成功突围，每念及此，海明珠就从心底痛恨海龙帮的那群人，人数众多，可多得是滥竽充数之辈，这么多人，三艘船居然还奈何不得罗猎他们几个。
当然罗猎他们一个个身怀绝技也是海明珠无法否认的事实，这群人中最让海明珠感到畏惧的人就是老安，还好目前负责看守她的人还是张长弓。
海明珠在此前试图逃走之后已经放弃了这方面的尝试，她知道自己没机会，更何况现在处在茫茫大海之上，就算他们肯放自己逃走，自己也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下去。
四人乘救生艇来到小岛，张长弓最后一个跳下救生艇，罗猎和他同心合力将小舟向上拖拽，将之束缚在一块可靠的礁石之上。
海明珠站在沙滩上，宁愿看着张长弓和罗猎拖船，也不肯向老安靠近一步，偷偷望向老安，正与他阴森可怖的目光相遇，海明珠心胆俱寒，不由自主又朝着张长弓靠近。
张长弓将救生艇拴好，抬头看到海明珠的脸色极其苍白，脱口道：“你怎么了？病了吗？”
海明珠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别把我交给那个人……”，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她又怎会向张长弓低头。
张长弓从海明珠求助的双目中察觉到了她的惶恐，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同情，低声道：“放心吧！”
说来奇怪，海明珠听到他这声放心吧之后，心中顿时感觉安稳了许多，抿了抿嘴唇道：“我信你。”
张长弓的内心一沉，他很快就意识到是因为海明珠这句话的力量，被信任本身就是一种责任。
前方罗猎已经追赶上了老安的脚步，这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小岛，他们所经过的地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脚下的沙滩非常松软，临近火山的时候，沙滩就变成了黑色，罗猎特地留意了一下周围的状况，目光所及之处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绿色。
老安在半山坡一块宛如老人般耸立的火山石前停下脚步，凝望着那块火山石，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布满孔洞的石块，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罗猎在一旁望着老安忽然道：“这里是你家人遇害的地方对不对？”
老安脸上充满错愕之色，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否认，点了点头道：“是！”
罗猎道：“你坚持要登岛，并非是因为白先生的命令，而是另有目的对不对？”
老安道：“对也不对。”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道：“侯爷告诉我的秘密全都在这里，这些事对我并无特殊的意义，你想知道？就用她来交换。”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明珠。
罗猎平静道：“你想做什么？”
老安道：“你明白的，你不可能不明白。”他要杀了海明珠，要在昔日家人遇害的地方用海明珠来活祭，他要让海连天体会到自己多年以来承受的痛苦，只要杀死了海明珠，他就不愁找不到海连天，就算他不去找海连天，对方踏破天涯海角也要寻找他复仇。
海明珠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吓得藏到了张长弓的身后，张长弓道：“杀你家人的是海连天，你找他复仇就是，何必殃及一个无故的小姑娘。”
老安冷冷望着张长弓：“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他的目光回到了罗猎的身上：“你答不答应？”
罗猎微笑道：“我这个人从不受别人的要挟。”
老安呵呵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脚落在平整的石块上，脚下旋即传来噼啪作响，那块石头竟然被他一脚踩碎。
罗猎虽然早就看出老安骗他们上岛另有居心，可是他对老安的实力仍然缺乏正确的评估，眼前老安一脚碎石的本领方才显露出他真正的实力，这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老安缓缓撩起灰色长衫，轻声道：“我不想与你们为敌，可是凡是阻止我的人终将会是我的敌人。”
张长弓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老安身躯一晃，罗猎只觉得眼前闪过虚影，老安并未向他出手，而是鬼魅般冲向张长弓，在张长弓尚未拔出手枪之前，一把摁住了他的右手，张长弓挥拳向老安打去，老安不闪不避，等到张长弓的拳头击打在他的胸口之时，胸口却软若无骨般塌陷了下去，张长弓感觉自己的拳头全无受力之处。

第0566章 有情况（上）
张长弓尚未来得及应变，老安塌陷下去的胸膛却又如充满气的皮球般弹射而起，一股来自于他身体内部的潜力撞击在张长弓的拳峰之上。
这股潜力从张长弓的拳头沿着他的手臂传递到他的身躯之上，在这股力量的弹射下张长弓立足不稳，倒飞了出去，后背撞到身后的海明珠，两人同时飞起重重摔落在后方的沙滩之上。
罗猎此时方才明白老安因何敢随同他们前来，不但因为他丰富的航海经验，也非仰仗白云飞这个靠山，而是因为他自身就拥有着一身已臻化境的内家功夫。
张长弓虽然力大勇武，箭术超群，可是在武功方面绝不是老安的对手。
自己也是一样，就算在甘边没有受伤，在身体的巅峰状态下，单凭武功也无法胜过老安，自己的身体虽然基本康复，可是内心的创伤远未平复，他也有过通过精神控制老安的想法，可是老安的意志力极其强大，像他这样专注的人很少会受到别人的影响。
其实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自从颜天心出事之后，罗猎已经不敢轻易地去开启自己的脑域世界，控制别人，首先就要看到自己，他害怕看到脑域深处那孤独的苍狼。
罗猎手中的飞刀在张长弓被弹飞的刹那已然发射，飞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光芒，倏然射向老安的右腿。
老安选择先行攻击张长弓是有原因的，通过几次战斗他已经发现罗猎不肯用枪的习惯，所以他才会将张长弓列为首先击倒的对象，击倒张长弓的同时他也夺得了张长弓的驳壳枪，掉转枪口瞄准了那柄射向自己的飞刀，一枪射出，子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飞刀，嘡！的一声，疾速行进的飞刀被准确击中，歪歪斜斜落在火山石之上。
罗猎并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击，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无法对老安造成致命的威胁。
老安将枪口瞄准了罗猎：“你太慢了！”他的语气依旧漠然，没有嘲讽，只是在阐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罗猎叹了口气道：“半年之前，你躲不过我这一刀。”
老安道：“我的家人死后，我花了整整三十年，忍受常人无法想象之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要复仇。”
罗猎道：“你选错了对象。”
老安道：“错！我也认了！”
呯！枪声突然响起。
老安听到枪声，马上意识到这一枪的目标应该是自己，右肩一震，一颗子弹从他的肩头穿过，他看到肩头血花四溅，他武功虽然高强可并非金刚不坏之身。
老安右臂一麻，刚刚抢来的驳壳枪掉落在了地上，抬头望去，这一枪显然是从山顶射来。
老安左手捂住了右肩，低声道：“你……你设了埋伏？”
罗猎道：“你和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心，有些事毕竟是要在事先做好防范措施，你别动，威霖的枪法百发百中，是我让他如无必要不可伤了你的性命。”罗猎当然信不过老安，在老安提出登岛计划之后，罗猎就想到了应对之策，他让陆威霖提前下船，游泳前往天目岛，这边故意做出拖延，给陆威霖的登岛留好足够的时间。
在估计陆威霖差不多登岛之后，方才放下小艇，和老安一起登上天目岛。
老安猝然发难之时，陆威霖早已在天目岛的高地埋伏好，居高临下锁定目标，如果不是罗猎事先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射杀老安，此刻老安已经是一具尸体。
武功再高也扛不住子弹。
老安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张长弓虽然受了他一击，可并未受重伤，爬起来向老安冲去。
罗猎示意张长弓不要走得太近，微笑望着老安道：“我给你一个选择。”
老安道：“没得选，不答应我的条件，你永远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罗猎点了点头：“那只有委屈您了。”
张长弓猛然扬起枪托重重砸在老安的脑后，将他砸得晕倒在地。
老安不愿选，罗猎却不得不选，他不想同伴的生命受到威胁，所以只能对老安采取强硬的手段。
老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船上，双手双脚都被上了铁镣。刚好舱门被打开，瞎子给他送饭进来，望着被铁镣锁住的老安，啧啧叹了口气道：“有些人呐，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真是闹不明白了，何必自讨苦吃。”
老安道：“小子，少说风凉话吧。”
瞎子笑道：“不是我想说风凉话，而是您老先生有些自不量力。”
老安闭上双目，心中暗叹，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罗猎，本想将他们引到荒岛之上，凭借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将他们逐个击破，却想不到最终还是失败，他并非败在武力上，而是败在了头脑上，罗猎虽然年轻，可做事缜密，几乎算准了每一步。
瞎子道：“如果依着我们，一枪杀了你最省心。”
老安依然没有睁开双眼，在岛上陆威霖的确有杀死自己的机会，如果没有罗猎的事先交代，自己必然已经死了，可是老安并不感恩，是罗猎阻止自己复仇。
瞎子道：“报仇无可厚非，可杀一个俘虏，还是个女人总有些不够厚道，得嘞，你既然不搭理我，我也懒得白费唇舌，吃吧，千万别饿死了。”
张长弓虽然受伤不重，可右腕也被老安的反震之力扭伤，罗猎帮他抹了些跌打油，张长弓想起在天目岛发生的一切，仍然感到心有余悸，老安的武功让他想起了吴杰。
如果不是凭借罗猎的头脑，他们今次难逃此劫，不过张长弓也发现了罗猎的变化，他笑道：“你出刀的速度明显慢了，是不是内伤还没有完全康复？”
罗猎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他出刀的速度慢了，不是内伤没有康复，而是内心没有康复，自从甘边归来之后，他就失去了信心，如果他拥有足够的信心，他或许不会安排陆威霖事先埋伏，有些时候信心太强也不是好事。
张长弓道：“老安不会跟咱们合作。”
罗猎道：“也不尽然，对付海龙帮的时候就合作的很好。”
张长弓哈哈大笑起来，此时船长敲门进来，却是他对这艘船的一些地方欠缺了解，老安被关起来之后，明珠号理所当然交到了他的手里。
张长弓道：“海明珠一定知道，我去问她。”
罗猎点了点头。
张长弓和船长一起去找海明珠，他们刚刚出门，叶青虹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海鲜粥。
罗猎闻了闻海鲜粥的香气，由衷赞道：“好香啊，你做的？”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想亲手做来着，可惜我没那个本事，所以只好求助大厨了。”
罗猎接过那碗海鲜粥喝了一勺，叶青虹就在他对面靠在墙上，静静望着他。
罗猎只当没有发现，埋头喝粥，忽然听到叶青虹柔声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拿性命冒险好不好？”
罗猎没有说话。
叶青虹道：“如果真要冒险，就带上我一起。”
罗猎默默喝完了那碗粥，抬起头，他的目光温暖而平和：“好！”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
当一个女人表示相信你的时候，证明她将生命托付到你的手上，如果她出自真心，而你又接下了这个重担，彼此的关系会变得不同，张长弓虽然没有意识到，可海明珠却率先觉察到自己看张长弓和别人已经有了很大不同，每当张长弓出现的时候，自己的内心就如同小鹿一般乱冲乱撞，她也搞不清楚是为了什么，论英俊张长弓不如罗猎，论骄傲他不如陆威霖，论风趣他比不上瞎子，可她偏偏会因他而心动。
闭上眼睛，总会浮现出张长弓为了掩护自己和老安对抗的情景，那一刻的张长弓真是帅炸了。
张长弓只是觉得海明珠突然变得配合了许多，温柔了许多，自己只是提出让她帮忙指导一下船只的操作，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张长弓依旧木讷，认为海明珠是因为岛上的事情感恩，瞎子却率先看出了不同寻常之处，用肩膀扛了一下陆威霖道：“你有没有发现？”
陆威霖有些不满地瞪了瞎子一眼，这厮干扰了自己擦枪。
瞎子道：“海明珠好像对老张有些兴趣。”
陆威霖叹了口气道：“我说你就不能有点正行，别整天想着那些男欢女爱的事情。”
瞎子呸了一声道：“你懂个屁，饱汉不知饿汉饥，要是有人关心我喜欢我，我犯得着去想这些事儿？”停了一下又道：“是啊，我的确有些毛病，嗳，老陆，你说我这是不是属于饱暖思淫欲啊？”
陆威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向来不苟言笑，这一笑反倒把瞎子吓了一跳，小眼睛狠狠瞪了陆威霖一眼道：“有毛病啊，笑得跟个夜猫子似的？”
陆威霖正准备反驳，却听到老安的声音从船舱内传来：“小安子，去把罗猎给我叫过来！”
瞎子瞬间将怒火转移到老安的身上，怒道：“老子最烦别人叫我小安子！”他总觉得这个称呼像个太监，好端端的男子汉被人当成太监这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第0567章 有情况（下）
瞎子气势汹汹叫道：“你叫我什么？”
陆威霖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要冷静：“安伯，找罗猎什么事？”
老安大声道：“要紧事，如果你们不想这艘船沉掉还是尽快让他来见我！”
瞎子眨了眨小眼睛，低声向陆威霖道：“老狐狸，一定是想骗我们？”
陆威霖道：“或许他真有什么急事，去！”
瞎子虽然有些不乐意，可还是去向罗猎通报了这一状况，罗猎得知之后第一时间去见老安。
无论在任何状况下罗猎总是表现的从容不迫彬彬有礼，老安对眼前沉稳的年轻人从心底感到佩服，说来奇怪，他并没有因为罗猎粉碎了他的计划，让他变成了阶下之囚而生出仇恨，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
罗猎道：“实在对不住安伯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只有委屈您了。”
老安道：“不知我是应当赞你有度量呢还是应当夸赞你够虚伪。”
罗猎道：“我主宰不了您的看法。”
老安呵呵笑道：“想不到啊，我居然栽在了一个年轻人的手里。”
罗猎道：“如果不是安伯执着于仇恨，也不会让我钻了空子。”
老安道：“你不用替我解释，栽了就是栽了。”
罗猎道：“安伯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老安道：“侯爷给你的那幅地图有误，如果你们按照原有的航线行进是不可能找到地方的。”
罗猎望着老安，如同望着一个习惯于喊狼来了的孩子，此前老安就用这样的办法试图将他们逐一清除，现在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故技重施，罗猎发现自己的判断能力下降了不少，过去如果一个人在撒谎，他几乎一眼就能够识破，可是面对老安的时候却不起作用，究竟是老安的道行过于精深还是因为自己在天庙之战后始终未能恢复过去的精神力和感知能力，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像白云飞这种人绝不可能在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底牌呈现与人，罗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老安在现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件事，却不能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老安道：“按照你们目前的航线，再往前走就会进入鸣鹿岛，过了那座岛屿就会进入风暴区，在这个季节那里的风暴最为频繁，这艘明珠号通过风暴区的可能性不大。”
罗猎道：“你的建议是？”
老安道：“朝东岩岛的方向。”
罗猎看了一下航海图，按照老安的指示岂不是又回到了原来的航线上，他的说法显然是前后矛盾。如果折返回原来的航线，极有可能和前来追击的海盗相遇，原本他们已经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摆脱那些海盗，可经过老安在天目岛的折腾，大大耽搁了他们的时间。
罗猎道：“安伯是想我们和海龙帮狭路相逢吧？”
老安叹了口气道：“狭路相逢也好过硬闯那片风暴海，话我已经说了，你不听就罢了。”
罗猎回到驾驶舱，将老安的提醒向船长忠旺说了，忠旺听完皱了皱眉头道：“罗先生，这片海域我也来回走过不少次，从未听说过鸣鹿岛附近有什么风暴海。”
罗猎听他这样说越发肯定老安还是在故意使诈，意图将他们引到原来的航线，此人居心叵测，不可轻信，不过出于谨慎还是询问有没有其他的航线。
忠旺道：“罗先生放心吧，那片海域冬季很少会有风暴，至少我从未听说过，如果罗先生坚持，咱们可以选择从鸣鹿岛右侧的另外一条航线，不过那样就会多绕行一段距离，只怕要花去一天一夜的时间，这样一来，咱们恐怕就没有足够的燃料返程了。”
罗猎斟酌了一下道：“就按照你说得办。”
瞎子给老安送饭的时候发现他此前的那些饭菜一点未动，惊奇道：“你不吃不喝是打算绝食吗？”
老安道：“早晚都要死！”
瞎子笑道：“说的也是，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给你送饭了，省得麻烦。”
老安道：“忠言逆耳，你们终究还是不听我的话，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鸣鹿岛？”
瞎子对老安航海的本领还是佩服的，点了点头道：“厉害啊，呆在船舱里都能知道？”
老安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也有自己的长处，能在黑暗中视物。”
瞎子嘿嘿笑道：“算不得长处，有得必有失，我在白天就是半个瞎子。”他并不忌讳探及自己的缺点。
老安道：“人往往会被经验所迷惑，中华的每一个节气都有着背后的道理，这世间的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想要看清一件事，不能仅看表面。”
瞎子感觉老安的这番话有点莫测高深，仔细一品很可能是故弄玄虚毫无内容，若说节气，明儿好像是腊八，可腊八跟老安所说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他拉开舷窗的窗帘，一道刺眼的阳光从外面投射进来，瞎子道：“您老人家看清楚了，外面艳阳高照，什么风暴？连云都没有一丝儿，哪来的风暴？”
老安道：“风暴未必来自天上。”
瞎子在心底暗自呸了一声，这老骗子嘴巴可真硬。
“前面就是鸣鹿岛了！”叶青虹手指夕阳即将坠落的方向，一座青色的小岛被夕阳的余晖镶上了一层金边儿，这座小岛比天目岛还要小上一圈儿，不过和天目岛的寸草不生相比，鸣鹿岛上充满了勃勃生机，放眼望去满是郁郁葱葱的苍翠丛林。
罗猎举起望远镜，远眺鸣鹿岛，在他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并没有看到鹿的身影，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有鹿也听不到鹿鸣。
叶青虹舒展了一下美好的腰肢道：“真想去岛上看看。”
罗猎道：“咱们可以将船就近停靠，明早看了日出再走。”
叶青虹有些惊喜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罗猎的目光显得有些迷惘，这才意识到他说这番话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愿，而是另有想法，内心瞬间又冷却下来，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还是赶路要紧，万一被海盗追上，会有麻烦。”
罗猎却道：“停停再走也无妨。”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兆，结合到刚才老安对他的提醒，罗猎忽然意识到有必要做出一些反应，眼前唯有停船等候才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叶青虹道：“你当真相信他的鬼话？”
罗猎道：“和他无关。”
叶青虹道：“与我也毫无关系。”她转身就走。
罗猎此时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话在无意中已经得罪了她，女人的心思是极其细致的，她可以为罗猎不计代价地付出，可是却无法容忍对方只将她当成一个借口。
老安从船只的动静就猜到船停了下来，罗猎终于还是听从了自己的奉劝，不过他是没有机会下船的，罗猎不会做放虎归山的事情。身上的这副枷锁原本他可轻易挣脱，可是他现在却感觉到无从施展力气。
仅仅是两顿饭没吃应当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老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身体被动了手脚，他仔细回想，这段时间跟自己密切接触的只有瞎子，最可能就是这小子。
老安没有猜错，他虽然没吃饭，可并没有拒绝饮水，于是瞎子就在饮水中动了手脚，稍稍加了一点外婆秘制的酥骨散就可以让老安强大的武力大打折扣。
瞎子的手段虽然见不得光可是行之有效，这种事情是不会告诉张长弓的，张长弓知道必然不齿，在这方面他远不如陆威霖冷酷和果断，也不如罗猎那般灵活，瞎子做任何事都不会瞒着罗猎，罗猎在这件事上没有表态，分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
鹿鸣岛名不副实，整座岛上找不到一头鹿，小岛不大，并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功夫就能够环岛一周，陆威霖负责在船上留守，罗猎和瞎子则下海摸鱼捉虾，两人很快就抓了许多猎物。
这群人中张长弓是个真正的猎人，不过他对水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在被海明珠一脚踹入海中之后，内心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不会选择进入海水之中。
张长弓老老实实在沙滩上升起了一堆篝火，海明珠也跟着上来，在一旁帮忙捡拾枯枝，现在她明显将张长弓当成了保护神，而且也配合了许多，她也认清了现实，己方的人马短时间内应当无法追得上来，即便是能够追上也很难成功将自己救出，自己想要活下去就得低头，至少这群人中除了老安之外，其他人对自己并无杀念。
只要寻找到合适的机会，还是有可能顺利脱身，素来骄纵的海明珠在现实中也得到了教训。
将捡来的枯枝放在篝火旁，悄悄看了一眼张长弓，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罗猎和瞎子在海中捕鱼，叶青虹一个人沿着海滩漫步，一边欣赏着落日的美景还是默默想着心事。
海明珠道：“张大哥！”
这声张大哥把张长弓叫得一愣，毕竟他们之间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啪！张长弓折断一根儿臂粗细的枯枝丢入篝火之中，将火燃得更大一些，然后道：“什么事情？”

第0568章 鸣鹿岛（上）
“谢谢你！”海明珠笑靥如花，一双原本就明澈的眼睛分明就在发光。
张长弓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这海盗女正在对自己施展美人计，张长弓顿时警惕起来：“没什么好谢的。”
海明珠小声道：“张大哥，咱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张长弓硬邦邦道：“跟你有关系吗？还有，以后别叫我张大哥，咱俩没那么熟。”
海明珠并没有因为他冷淡的态度而生气，事实上她现在压根没有生气的资格，柔声叹了口气道：“无论怎样，在我心中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张长弓道：“你想怎样？”
身后忽然传来瞎子的大笑声：“你想怎样？老张，人家是想以身相许呢。”
一句话把张长弓和海明珠都说红了脸，海明珠虽然抱着魅惑张长弓的心思，可毕竟她是个黄花大闺女，听到瞎子的这句话羞得无地自容，呸了一声道：“下流！”转身向远处去了。
张长弓瞪了一脸坏笑的瞎子道：“下流！”
瞎子乐呵呵将捉来的一桶海蟹海贝放下，在篝火旁坐下道：“累死我了，烤火歇歇。”
张长弓道：“罗猎呢？”
瞎子朝远处的沙滩努了努嘴：“你真是个榆木疙瘩，看不出叶青虹不开心？罗猎去哄她了。”
张长弓朝远方望去，果然看到罗猎正缓步向远处的叶青虹走去，叹了口气道：“麻烦！”
瞎子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道：“你是说罗猎麻烦还是说你自己麻烦？”
张长弓抄起一根木棍道：“信不信我揍你？”
瞎子道：“信！可君子动口不动手……”话没说完张长弓抬脚就把他踹倒在沙滩上，不过明显留了力。
叶青虹想起了许多关于恋爱中女人的格言，过去认为矫情和可笑的话语如今看来都充满着哲理，恋爱并不一定会让一个人感觉到快乐，至少她就不是，当她坚定决心返回国内，当她决定对自己昔日的所为进行补偿，不顾一切去爱罗猎的时候，却发现罗猎处处躲闪着自己，这种躲闪是出自于内心，虽然他就在自己的身边，虽然这段时间他们朝夕相处，可叶青虹却感觉他们之间越走越远。
她的身上还披着罗猎的毛呢大衣，可以闻到大衣上淡淡的烟草味道，身体可以感受到温暖，可心却变得越来越冷，难道是因为海风吹拂的缘故？叶青虹想到了颜天心，如果她还活着那该有多好，至少自己还有证明的机会，而现在，颜天心已经不在了，可却永远占据了罗猎心底最重要的地方，自己永远也争不过一个已经去世之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
叶青虹感觉到鼻子发酸，从心底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可是她却不能哭，眼泪会让罗猎更加看不起自己。
罗猎在她的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用以提醒叶青虹自己已经到了。
叶青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我忘了，忘记归还你的大衣。”
罗猎笑了起来：“不用，我不冷！你更需要。”
叶青虹心中暗想，我需要得不是大衣，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听得到罗猎的呼吸，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谨慎地保持在一米左右，暂时没有走近的意思，叶青虹道：“有烟吗？”
罗猎有些诧异，他记得叶青虹亲口对自己说过已经戒了烟，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叶青虹不会平白无故提出这个要求。
罗猎撒了谎：“忘带了！”
叶青虹转过身去，双目中充满了质疑，她才不会相信罗猎的话，这个年轻的老烟鬼就算不带武器也不会忘带香烟，他一定是不想自己抽烟，叶青虹的笑容有些苍白：“想不到你我之间连一支烟的交情都没有。”
罗猎道：“我第一次听说交情可以用烟来衡量。”
他向前走了一步，和叶青虹在沙滩上并肩而立，冬天落日的海滩虽然很美，可是寒风刺骨，远方的夕阳已经大半没入了海中，将海水燃得红彤彤一片，远远望去如同海水在燃烧，和海面相邻的天空也是一样，从下到上呈现出红、紫、深蓝、黑不同的色彩，用不了太久的时间，黑夜就会将这瑰丽的晚霞彻底吞没，整个天地都会沉浸在黑夜之中。
叶青虹道：“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短暂的让人感到不现实。”
罗猎道：“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叶青虹道：“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不会忘了我？”
罗猎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此时忽然生出抽烟的冲动，可马上又控制住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叶青虹继续问道：“若是我死了呢？”她盯住罗猎的双目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像记住颜天心一样记住我？”
罗猎摇了摇头，就算是面对叶青虹如此尖锐的提问他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不会，你不会死……”停顿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道：“除非我死！”
叶青虹感觉自己努力经营的冷漠和坚强瞬间瓦解，就这样被罗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全部瓦解，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在罗猎的面前已经失去了防御的力量，她猛然扑向罗猎，紧紧将他抱住。
瞎子聚精会神地看着远方，冷不防一颗飞灰迷到了他的眼睛里，这货赶紧闭上眼睛，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张长弓看到他的狼狈相禁不住笑了起来，一锅海鲜已经煮熟，香气四溢，这香气也将海明珠吸引了过来，盯着那一大锅海鲜双眸灼灼生光：“看起来很好吃。”
张长弓道：“一起吃吧，去叫他们。”
海明珠向远方看了看，吐了吐舌头道：“还是别打扰人家为妙。”
罗猎和叶青虹很快就循着香气走了回来，看到三人已经开吃，叶青虹禁不住抱怨道：“罗猎，你看你的好兄弟，共患难可以，可享福的时候就把你给忘了。”
瞎子道：“我们没艳福可享，只能享口福……”话没说完，叶青虹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瓜子上。
瞎子笑道：“你对我好点，我以后才能帮你说好话……”话还是没说完，叶青虹揪了一条螃蟹腿塞到了他的嘴里。
张长弓将一瓶酒递给罗猎，这些酒都是从明珠号的船舱内找到的，罗猎看了看居然是上好的威士忌，叶青虹看了看上面的商标，喝了一口向海明珠道：“抢的？”
海明珠没好气道：“不是抢的难道我自己酿啊？”
瞎子偷偷向她竖起了大拇指，敢公然顶撞叶青虹就是给自己出气。
叶青虹这会儿心情好，并没有跟这小妮子一般计较。用刀挑起罐头内的水果，笑道：“收藏颇丰。”
海明珠心中暗叹，他们海龙帮素来以打劫为生，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有完刺杀任务，反倒自己连船带人都被他们给劫了，记得父亲跟自己说过，这个世界上拳头才是硬道理，当初自己对此不以为然，可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
海明珠也拿起了一瓶酒主动跟叶青虹碰了碰道：“过去是我的东西，现在属于你们了。”
叶青虹微笑望着海明珠心中暗忖，这小妮子倒也识时务。
海明珠跟叶青虹喝完酒，趁机套近乎道：“大家既然都在一条船上，又喝过了酒就算是朋友了，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叶青虹自然明白她的意图，饮了口酒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要来杀我们？”
海明珠有些难为情道：“只是受了人家的委托，我跟你们可无怨无仇，海龙帮也跟你们没有过节，如果知道你们几个那么厉害，我们才不会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瞎子道：“还好意思说，你们可杀了我们不少人。”
海明珠道：“我这边死的更多。”说起死去的那些手下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怜惜，对她而言，这些人的生命不值一提。
张长弓皱了皱眉头，虽然他过去以捕猎为生，可并不意味着他会漠视生命，他也杀过人，但是从不滥杀无辜。
海明珠道：“不打不相识。”她笑了笑，却发现周围人并无一人发笑，难免有些尴尬，独自饮了一口酒道：“你们要去哪里？”
叶青虹道：“一个人如果想活得久一些，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去问。”
瞎子跟着帮腔道：“不错，好奇害死猫，女人好奇心太重总不是什么好事。”
海明珠眨了眨眼睛道：“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得到……”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一定是去寻宝对不对？”
没有一个人搭理她，海明珠道：“让我猜中了！”
叶青虹道：“你不怕被杀人灭口？”
海明珠摇了摇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怕，你们要杀我早就杀了，再说了，张大哥答应过会保护我的。”
张长弓又被她闹了个脸红脖子粗，想否认，可自己的确说过。
还好叶青虹替他解围道：“你不要乱套近乎，以为张大哥老实所以就赖着他。”
海明珠因为喝酒的缘故胆子大了许多：“他明明自己说过，不信你问他。”
张长弓张口结舌道：“不是……一回事儿。”
海明珠道：“一个大男人怎能出尔反尔，你敢说不敢认啊？”

第0569章 鸣鹿岛（下）
叶青虹道：“张大哥，你若是觉得麻烦，我帮你灭口，所有的麻烦就一了百了了。”
海明珠吓得尖叫了一声慌忙向张长弓靠近，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张长弓的手臂，张长弓被臊得脸都发紫了，罗猎和瞎子却忍不住大笑起来，海明珠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头顶的月影有些模糊，还有些发红，忽然道：“坏了，要来风暴了！”
罗猎几人听她这样说都抬头望去，瞎子以为她喝多了，切了一声道：“你喝醉了！”
海明珠道：“你才醉了，从小我爹就教我看天气，这场风暴很大，而且……”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起风了，几人慌忙转过身去，避免风扬起飞灰迷住了眼睛。
张长弓担心风吹火星会引起林火，顶着风拎了桶海水将篝火浇灭，这一去一回，风又大了许多，他们准备在风暴到来之前返回船上休息。可是此前乘坐的小船在风中竟然挣断了绳索，越漂越远。
他们的船只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水借风势，这会儿海水迅速涨潮，将他们和大船的距离进一步拉远，浪也是一浪高过一浪，如果强行回到船上肯定会遇到危险。
罗猎果断道：“咱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躲一躲，等风小了再说。”
其余几人也和他想到了一处。
海明珠道：“跟我来！”她在前方引路，带领几人进入了鸣鹿岛东南的一个山洞，原来她过去曾经来过这里。
五人刚刚走入山洞中，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没走几步看到一具早已腐朽的尸体，瞎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然被吓了一跳，那尸体穿着军服，胸膛的部位插着一把刀，刀尖从胸前透出，看来是被人从后面突袭从身后一刀透体而入。
瞎子向海明珠道：“你认不认识？”
海明珠望着那已经腐化得只剩下骨架的尸体，自己能认识才怪，回忆往事道：“我上次过来还是在五年前，当时和我爹一起追击白鲨帮的人，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
罗猎和叶青虹对望了一眼，海盗之间为了争夺财宝而火拼是常有的事情，白鲨帮也是一支横行于东海的海盗队伍之一，后来被海龙帮击败，从东海驱赶了出去，海龙帮称霸一时，不过也没能持续太久的时间，最终还是被迫离开了这一海域。
这山洞过去曾经是白鲨帮海上的巢穴之一，洞穴的结构就像是一个大大的葫芦，入口处狭窄，走入之后会变得宽阔，再往里会再次收窄，然后可以进入洞穴的后半部分。
在二次收窄的地方设置了两道铁门，铁门上上了锁，不过这可难不住瞎子，瞎子连一分钟不到就将两道门锁打开，里面的洞穴是过去白鲨帮用来储存物资和武器的地方，基本上都已经被搬空，不过还是遗留了一些。
单单是遗留得那些弹药也足够武装一支小型军队，张长弓和海明珠搜集并检查所剩得武器弹药，瞎子则忙于检查里面储备的罐头和酒水，罗猎让叶青虹帮忙，自己折返回到了洞口处，外面雨势很大，风吹着雨，雨水在空中横飞乱舞，分不清从那里落下。风卷海浪，惊涛拍岸，发出洪荒野兽一般的低吼。
站在罗猎的位置可以看到如墙的海浪，一浪接着一浪向岛上袭来，他们刚才点燃篝火的位置已经被海浪吞没。海天之间有一道紫色的光华，分不清是闪电还是星光，滔天海浪之中，能够看到明珠号的部分剪影，明珠号已经落了锚，停泊在鸣鹿岛背风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事。
罗猎想起老安的提醒，他果然没有欺骗自己。
陆威霖举起望远镜眺望着远方，因为受到视野的限制他看不到岛上的同伴，风暴发生在罗猎五人登岛后不久，只要不是在海上，应该不会发生太大的危险，只是这样一来罗猎他们短期内应当无法返回船上。
陆威霖想起此前老安的话，他转身走向关押老安的船舱。
“你怎么知道？”这不但是陆威霖也是所有人都感到奇怪的事情，为何老安在此之前就预测了这场风暴的存在，难道天气的变化当真和节气有关？
老安阴测测笑道：“我就是知道，说了你也不懂。”他还不知道罗猎等人登岛的事情，向陆威霖的身后看了一眼道：“罗猎呢？我找他有事。”
陆威霖道：“他不想见你。”
老安从陆威霖的回应中已经猜到了端倪，呵呵笑道：“他去了岛上对不对？”
陆威霖早已领教过他的狡诈，此事被他识破也实属正常。
老安看到陆威霖没有回答，认为这就等同于默认，轻声叹了口气道：“罗猎是个人才啊，他虽然怀疑我的动机，可是却仍然多了个心眼，这才选择在鸣鹿岛停泊一夜。”
陆威霖淡然道：“您老想多了，其实罗猎只是为了博红颜一笑，想看看明天鸣鹿岛的日出。”
老安道：“希望他有机会……”停顿了一下方才道：“看到明天的日出。”
罗猎返回的中途遇到了前来寻找他的叶青虹，叶青虹对他单独出来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出来找他。
罗猎将外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虽然外面暴风骤雨，浊浪滔天，可是他们目前在山洞里面可以躲过这场磨难，即便是这场风雨短时间不会停歇，他们也能够依靠洞内储存的罐头解决吃饭的问题。
叶青虹道：“老安怎么会预知这里会有风暴？”
罗猎道：“可能只是凑巧吧。”外面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雷声似乎就击打在洞外，震得整个山洞都颤抖起来，洞顶沙石簌簌而落，罗猎下意识地将叶青虹揽入怀中，用身体为她遮挡头顶落下的沙石，以免她受到伤害。
叶青虹紧紧偎依在罗猎的怀中，罗猎从未主动表达对她的爱意，可是这出于本能的反应已经表明他对自己的关爱出于内心，叶青虹紧紧拥住罗猎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会离开自己。
罗猎在黑暗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小声道：“没事了，不用怕！”
叶青虹仍然不肯放手执着地抱着罗猎，罗猎的手微微抬起，可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孔，内心猛然感到一阵刺痛，蓬！又是一声炸雷响起，叶青虹的娇躯在罗猎的怀中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罗猎感觉到外面海浪拍岸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他和叶青虹重新来到了洞口，举目望去，这会儿功夫海水竟然又上涨了许多，罗猎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这是他最初没有想到的，山洞的开口位置居于鸣鹿岛的中部，罗猎本以为海水不可能漫过洞口，而且刚才他们在洞内所见，并没有潮水浸泡过的痕迹，可过去没有并不代表着现在没有。
一旦海平面漫过洞口，就会发生海水倒灌的状况，如果他们坚持呆在山洞里面，就会被海水吞没。
叶青虹也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她惊呼道：“必须离开这个山洞。”虽然只是一种可能，但是他们不能就这样等着，一旦潮水上涨过快，再想撤退恐怕就来不及了。
两人转身回去通知其他人，一群人收拾之后离开了山洞，来到洞口的时候，发现潮水已经上涨到距离洞口下方不到两米处。他们五人之中要数海明珠海上的经验最为丰富，可海明珠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从眼前潮水上涨的速度来看，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五人顶着风雨向小岛的顶端走去，目前来说只有走到最高点才是最安全的，风越来越大，他们不得不用绳索将彼此相连，避免有人被大风吹入海中，每个人都尽量压低身躯，以这种方式来减小风阻。
瞎子走在最前方，其实他的夜眼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状况下也起不到太多的作用，黄豆大小的雨滴迎面飞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火辣辣疼痛，瞎子大叫道：“前面就是树林了，咱们进林子里避一避？”
张长弓大吼道：“不可以，林中会有被闪电击中的危险。”这只是一个人所共知的基本常识，瞎子也是一时间昏了头，他们终于来到了小岛的顶峰，找了个石凹，所有人都挤了进去。
瞎子抹去脸上的雨水，举目望去，只见前方海面上一堵数层楼高的浪墙铺天盖地般向岛上拍来，浪峰几乎要和他们所在的地方平齐，惊呼道：“哇靠！这浪太大了，鸣鹿岛该不会被浪给淹没吧？”
其实所有人心中都想到了这个可能，海明珠摇了摇头道：“没可能的，我从未听说过鸣鹿岛会被海水淹没。”
张长弓左右看了看模糊的树影道：“应该不会，如果涨潮淹没小岛，这些树就不可能生长得如此茂密。”
瞎子道：“世事无绝对，过去没有，谁知道今天会不会？”他话音刚落，天上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夜幕，重击在他们右侧的树林之中，一时间电光闪烁，整个鸣鹿岛亮如白昼，闪电过后惊天动地的雷声接踵而至。
整个小岛都被震得颤抖起来，闪电击中的那棵树燃烧了起来，鸣鹿岛植被丰富，但是种类单一，以松柏居多，松柏多油脂，点燃之后，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第0570章 海底烈焰（上）
冬日打雷绝无好事，很快他们就验证了这个道理，因为树林被闪电击中引发了山火，隐藏在其中的小动物纷纷向空旷之处逃来，鸣鹿岛上没有一头鹿，可是却有许许多多的臭鼬。
瞎子第一个发现，看到从树林中密密麻麻窜出数千只毛茸茸的东西，最初他还以为是老鼠，可又觉得寻常老鼠体型没有那么硕大，定睛望去方才认出是臭鼬，他惊呼道：“黄鼠狼，天哪，这么多黄鼠狼！”其实臭鼬和黄鼠狼不同，后者通常被称为黄鼬，体型也比前者稍小。
叶青虹和海明珠已经吓得尖叫起来。
罗猎提醒同伴先将口鼻蒙住，臭鼬最强大的武器当属它们的屁，这么多的臭鼬如果同时放屁，身处中心的他们只有被熏倒的份儿。
张长弓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向树林撤退。”
尤其是对叶青虹和海明珠这两位女孩子来说，就算是进入燃烧的树林也比和这群臭鼬为伍要强得多，瞎子在前方开路，罗猎和张长弓两人分别护住叶青虹和海明珠，用棍棒将涌上前来的臭鼬赶走。
好在这些臭鼬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不过一个个出于本能的反应开始放屁，因为它们的屁中含有硫醇，奇臭无比，往往靠近它们的生物会避之不及，一个臭鼬放屁足以熏倒一头牛，更何况这成千上万只臭鼬。
罗猎几人谁也不敢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快步向燃烧的树林中逃去，好不容易才从潮水般涌来的臭鼬群中冲出一条道路，进入燃烧的树林之中，张长弓和罗猎分别捡拾了一根燃烧的树枝，将周围的臭鼬驱赶出去，此时几人方才敢喘息。
虽然这里距离臭鼬群已经有一段距离，空气中仍然弥散着让人作呕的臭味，海明珠率先忍受不住，躬身哇哇吐了起来，此前吃下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张长弓找到上风口，狂风将烟雾和臭气吹向西北，这里的空气相对清新一些。
雨似乎小了一些，天气的可见度也提升了不少，瞎子瞪大一双小眼睛四处张望，寻找他们船只所在的位置，他们所在的方位恰恰是小岛的另外一端，从这里看不到船只停靠的地方。
海面上波涛汹涌，瞎子忽然看到海面东南的部分竟然泛起一丝红意，他以为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夜雨的干扰而出现了幻觉，慌忙拍了拍一旁的罗猎。罗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两道剑眉顿时拧在了一起。
叶青虹吃惊的声音响起：“你们有没有看到，哪片海红了。”
海水红了，宛如血染，似乎海面之下藏了一轮火红的夕阳。陆威霖在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冲到了甲板上，眺望着远方如同血染的海面，他抓紧了护栏，瞠目结舌。
船长颤声道：“血海……血海……必有大灾……”他扑通一声就在甲板上跪了下去，船上的水手也随同他一起跪了下去，他们开始祈祷，祈祷灾难不要降临到他们的身上。
陆威霖并不信邪，他跌跌撞撞进入老安所在的船舱。
老安冷冷道：“逆天而为，必遭天谴，现在来找我已经晚了！”
陆威霖举起手枪用枪口抵住老安的额头，怒吼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猎道：“火山！应当是火山！”根据资料显示，在这片海域之中存在着许多的火山，他们途经的天目岛就是其中的一座，海面上的火山他们能够看得到，可许许多多的火山位于海面以下，那就是海底火山，海底火山处于休眠期的时候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的异常，可是一旦开始喷发，就如同一个个埋在海底的地雷。
罗猎几人身在鸣鹿岛虽然经历了多次险情，可是比起仍在船上的人反倒安全许多，一旦大大小小的海底火山开始喷发，且不说从海底喷涌而出的岩浆和热气，单单是掀起的海浪就可将船只倾覆。
罗猎将自己想到的事情告诉了同伴，张长弓他们也不禁担心起来，可担心归担心，他们目前也无法回去通知船上的人，现在只能是各安天命。
陆威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之上，老安抬起头，双目盯住陆威霖，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惧怕，老安却从陆威霖的目光中读到了他内心中的犹豫，老安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开枪？开枪啊！”
陆威霖的确在犹豫，罗猎之所以将老安这个麻烦带在身边是因为他有用，不到必要的时候不可以将之铲除，作为一个杀手，陆威霖不介意多杀一个人，可他又感觉到如果杀死老安，他们这次的任务很可能就此破灭。
从老安有恃无恐的眼神他意识到，老安心有所恃，陆威霖点了点头，抵在老安额头的枪口慢慢垂落下去，低声道：“你有什么主意？”
老安望着陆威霖，过了许久终于道：“起锚，向东而行，不然我们全都得死！”
陆威霖道：“罗猎他们还在岛上！”
老安道：“如果船沉了，他们再也没有离开鸣鹿岛的机会。”
两人并没有做更多的交谈，彼此之间却已经达成了默契，陆威霖明白老安的意思，如果继续将船停泊在这里，他们只能坐以待毙，这艘船不但承载着他们的生命，也肩负着带罗猎等人离开鸣鹿岛的使命，如果这艘船沉了，大家都要玩完。
陆威霖为老安打开铁镣，扶着他走出船舱，大吼道：“所有人给我听着，马上起锚开船，听安伯的指挥！”
仍然在甲板上跪拜祈祷的那群人并没有听从陆威霖的这声召唤，陆威霖气得抬起脚将船长忠旺踹了个屁墩儿怒吼道：“祈祷有个屁用，赶紧的，开船！”
船长忠旺结结巴巴道：“可……可罗先生他们……”
“开船！”
起锚之后，船在老安的指挥下驶离他们临时停泊的海湾，刚刚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蓬！的一声闷响，众人回头望去，之间刚才停船的地方一股黑色的喷泉从海底喷出，伴随着大量的白色水汽，原来他们停靠的地方就潜藏着一座海底火山，如果不是他们及时离开，此时已经被海底喷涌而出的熔岩击中。
众人惊魂未定，远方的海面如同沸腾一般，海面下方红光明灭，时而黑潮涌动，海底火山喷发之后，喷射出的灼热岩浆遇到了冰冷的海水，迅速冷却生成大量的白色水汽，将整个海面笼罩。
白色的水汽随着海风飘散，包裹了整个鸣鹿岛，瞎子隐约看到他们的船只离开，指着远方模糊的船影道：“走了……船走了……”
罗猎镇定如故，越是在危险关头，他超人一等的稳定心态就表现出来，陆威霖还在船上，以陆威霖的头脑应当可以控制住明珠号的大局，选择离开是为了规避危险，如果船只仍然留在原地，很可能会被海底喷涌出的岩浆摧毁，目前明珠号是他们唯一的一艘船。
张长弓道：“慌什么？就算离开也会回来。”
叶青虹和海明珠两人紧张地盯着西南方的火红海域，那片海域越来越红，如果发红的部分是一个火山口，那么这个火山口显然是极其巨大的，一旦喷发，其威力要超出此前所有。
她们担心得是，即便是在鸣鹿岛上，可能也在那座海底火山的覆盖范围内。鸣鹿岛并不大，一旦发生那种状况，恐怕他们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罗猎道：“海水在退。”
众人低头望去，果然看到已经上涨到半山腰的海水开始缓慢向下退却，瞎子揉了揉眼睛，雾气太大，他也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
罗猎道：“回到那山洞中去。”
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必须要在那座巨大的海底火山喷发之前找到隐蔽的地方，避免灼热的岩浆直接落在他们的身上。
在生死存亡之时勇于担当，敢做决断，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领袖，越是危险当头的时候罗猎的潜力就会被激发起来，他率领众人向山洞狂奔。动物对危险往往比人有着更灵敏的预感，漫山遍野的臭鼬也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它们开始排着整齐的队形向山下逃窜。
瞎子叫道：“这些黄鼠狼跟我们抢地盘？”
张长弓纠正道：“臭鼬，不是黄鼠狼。”海底火山不断喷发，空气中满是硫磺味儿，反倒冲淡了臭鼬的臭气。他们还没有进入山洞，海面上那片被染红的地方冒升出大量的白烟，突然之间，地动山摇，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海底深处响起。
海水冲天而起，巨大火山口范围内的海水因海底熔岩的冲击宛如一条黑龙般冲向夜空，黑龙的尾部拖曳出一条红黄色的熔岩流。
瞎子惊呼道：“我靠，天崩地裂！”
一块巨大的燃烧火球从天而降，就砸在他们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几人被吓了一大跳，那火球正砸在臭鼬群之中，数十只臭鼬被当场砸成肉酱，那火球沿着倾斜的山坡一路滚落下去，这样一来臭鼬群可遭了殃，大火球从臭鼬群中碾压而过，那些臭鼬虽然逃得够快，可圆球滚动的速度也是奇快。

第0571章 海底烈焰（下）
罗猎几人不敢停步，山洞已经不远，海底火山已经开始喷发，熔岩宛如火龙般冲出海底升腾到夜空中的最高处，然后又四散开来，宛如漫天花雨般向海面倾泻而下。
场景如此瑰丽，可这瑰丽景色的背后却隐藏着致命的危险，没有人敢驻足观望这大自然难得一见的景色，他们的内心都被危险笼罩着。他们的身上都包裹严实，尽量将面孔埋下。
尽管如此从天而降的岩浆还是落在了瞎子的身上，罗猎眼疾手快，一刀将瞎子背后的熔岩挑落。
他们依次冲入了山洞，刚刚进入山洞，熔岩雨就纷纷落下，整座鸣鹿岛顿时变成了人间炼狱。有不少臭鼬劫后余生也逃到了山洞里，山洞内潮水尚未完全退去，最深处齐腰深度，不过水面还是在缓慢下降的，他们向葫芦形山洞的底部走去，进入内洞，将两扇铁门关闭，避免有更多的臭鼬进入其中。
约莫一个多小时之后，水已经退到了足踝，虽然鸣鹿岛已经成为熔岩和烈焰的世界，可是海水仍然冰冷，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被海水浸透，除了罗猎之外所有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在这样的状况下只怕无法熬上一整夜，即便是能够扛过去，他们之中肯定也会有很多人生病，罗猎决定出去看看，推开铁门，水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山洞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臭鼬的尸体，往前走没几步就闻到一股焦臭的皮肉味道，却是有一些熔岩涌入了洞内，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坏事，利用这些熔岩的热度可以烘干他们身上的衣服。
罗猎将同伴都叫了出来，熔岩尚未冷却，温度极高，在三米开外就能够感觉到滚滚而来的热量，这对他们而言等于是雪中送炭。
叶青虹和海明珠两人也靠在一起，过去立场不同的两人在共同的危险面前不由自主相互依靠。
瞎子也被冻得脸色青白，一边烤火一边哆哆嗦嗦道：“这岩浆该不会把洞口给封住吧？”
张长弓举目看了看道：“不会，只是凑巧有岩浆喷射进来，几率很小。”他稍稍缓过劲来就和罗猎一起清理地上死去的臭鼬尸体。
几人将衣服烘干，感觉舒适了许多，罗猎和张长弓又将山洞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避免有弹药随同潮水漂出，万一遇到灼热的岩浆必然会引发爆炸，他们要尽可能规避危险。
两人来到里面的洞内，却发现地面上居然有一道暗门，原本这暗门被灰尘覆盖，因为海水涨潮倒灌入洞口，将表面的灰尘冲刷干净，所以才显露了出来。
罗猎和张长弓两人撬开边缘两人同时用力，将暗门掀开，铁板下方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这地下岩洞显然是人工砌成。张长弓趴在洞口感觉洞内冒出森森冷气，里面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清新许多，张长弓凭借经验判断，这地洞一定和外界相通。
两人对望了一眼，正准备商讨是不是下去一探究竟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瞎子的一声惊呼，他们慌忙向外面赶去。
瞎子三人倒是没什么事情，只不过从山顶流下的熔岩宛如瀑布般挂在了山洞的出口，而且因为地势的缘故，熔岩开始向洞内涌入，瞎子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样一来他们就坚定了去地洞中一探究竟的决心，几人商量之后，还是由瞎子和张长弓先进入地洞。
地洞的石壁上有可供手脚攀爬之处，张长弓率先爬下，约莫下降了十米方才到了底部，瞎子随后跟了下来，举目四顾，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的洞口，认为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洞，顿时有些失望。
张长弓指了指右侧道：“有风，风是从这里来的。”
瞎子这方面的感觉远不如张长弓灵敏，伸手感觉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张长弓双掌贴在右侧的石壁之上全力一推，轰隆一声，那面墙居然被他推得坍塌倒地，眼前出现了一个可供出入的洞口，原来这面墙是用石块排列而成，石块之间并没有粘合。
张长弓感觉到的风就是从石块的缝隙中吹入，所以才用力推墙，想不到一推就将石墙推到，露出了后面的山洞。
瞎子惊喜道：“老张，居然让你给蒙准了。”
张长弓憨厚地笑了笑，他绝不是蒙，多年打猎积累的经验，在同样的环境中，他对自然界的感知力要比一般人强大得多，阳光、空气、水、风、味道，这些人们习以为常的一切，他却能够从中察觉到微妙的变化。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瞎子就有所发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硬币，将之拿起凑近一看，这些硬币全都是金币，从金币上的图案来看应当不是来自于中华，瞎子惊喜道：“洞中有洞，这里才是海盗真正藏宝的地方。”
张长弓道：“那又如何？”就算这里的财宝堆积如山，在生命面前也不值一提。
瞎子不满地看了张长弓一眼道：“你是不是傻？宝藏，宝藏！咱们得了海盗的宝藏，这辈子就有花不完的钱。”
“那又怎样？”
瞎子简直是有些无语了：“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张长弓道：“如果咱们这辈子都离不开这座小岛，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一句话把瞎子给问住了，瞎子挠了挠头，不错啊！如果离不开这座小岛，就算他成为这世上最富有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再多钱到最后可能连一个馒头都换不来，如此简单的道理自己居然没有相透。
张长弓忽然伸出臂膀将瞎子拦住，瞎子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站着一人，那人弯弓搭箭，镞尖的方向正瞄准了他们。其实在这样的环境下，瞎子的目力远胜于张长弓，只是这厮杂念太多，所以还不如张长弓发现的早。
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慌忙去掏枪。张长弓道：“不妨事，是个假人！”
那人像一动不动，始终保持着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姿态，瞎子这才喘了口气，两人分从两侧靠近，虽然是个假人谁也不敢迎着镞尖向前走。
那人像周身穿着甲胄，脸上带着古怪的面具，头盔之上生有两个犄角，从甲胄的规制来看应当来自东瀛，弓也和中原不同。
张长弓是用弓的行家，这张弓保持着绷紧的状态应当已有多年，张长弓将长弓从那人像的双手中取下，弓弦放松瞬间向弓身弹射过去，只听到嗡！的一声闷响，弓弦来回颤抖不停，弓身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形状，张长弓暗自惊叹，如果弓弦保持松弛的状态，这么多年仍然拥有良好的弹性并不稀奇，要知道这张弓是在满弓的状态下保存了许多年。
张长弓将长弓握在手中，弓身应当是金属材质，不过密度很小，在手中和普通的木材无异，韧性绝佳，张长弓再度将弓弦拉开，这弓的强度和力量丝毫不次于他日常使用的弓箭。
张长弓可谓是意外之喜，他将长弓背在身上，那人像箭囊内密密麻麻插着数十支羽箭，腰间环围着一圈特制的镞尖，这些镞尖更换在原有的箭矢之上就可以成为爆裂箭。
瞎子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干脆连这身盔甲也扒下来带走。”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太笨重。”
瞎子手快，已经将那头盔从人像上取了下来，人像的本来面目顿时暴露出来，他们本以为盔甲里面是一座石像或铜像，可取下头盔一看，竟然是一个栩栩如生的脑袋，面目和活人无异，一双眼睛怒目而视。
瞎子被吓了一跳，以为根本就是个活人，双手吓得一哆嗦，头盔也掉落在了地上。
张长弓素来胆大，他伸手摸了摸那人像的面孔，发现硬邦邦滑腻腻毫无弹性，辨别出并非是真人，乃是蜡像。
瞎子听说是蜡像之后马上缓过劲来，呸了一声道：“奶奶的，吓了我一条，这些海盗真是有毛病啊，在这里弄了尊蜡像，几乎能够以假乱真，难道想吓死人吗？”
张长弓道：“或许海盗的头目就是个日本人呢？”
瞎子认为很有道理，从日本人的腰间将一长一短两把太刀抽了出来，啧啧赞道：“刀不错，归我了。”
张长弓道：“日本人锻造的工艺真得很厉害。”
瞎子道：“回头跟罗猎的那把刀比一比，看看谁的更厉害。”罗猎在西夏地下王城得到了一把名为虎啸的长刀，瞎子一直羡慕不已，现在自己也得到了宝刀，顿时产生了跃跃欲试的想法。
张长弓泼冷水道：“好马配好鞍，就算给你天下第一利刃也没用。”
瞎子呸了一声道：“你就这么看低我？”
张长弓忽然指着前方道：“金子！”
瞎子赶紧扭头去看，却啥也没看到，这才知道是张长弓故意晃点自己：“老张，你真不是个好东西。”
张长弓哈哈大笑，两人往前又走了近半里路也没发现什么宝藏，不过地上零零散散的金币倒是有一些，这里应当是当初海盗的一个藏宝处，不过里面的宝藏已经转移走了。

第0572章 船棺林立（上）
张长弓看重的也绝非宝藏，他们沿着山洞一路下行，前方冷风越来越强，张长弓凭着经验判断出他们距离出口应当越来越近。瞎子已经看到前方涌动的海水，洞里的海水应当和外界相通，原来这藏宝处的另外一个开口位于小岛的底部，涨潮之时会将开口彻底隐藏，落潮的时候，洞口会暴露出一部分。
两人搜寻到这里不再前行，回去通知罗猎几人下来。
这会儿功夫熔岩已经将他们进入山洞的入口彻底填塞封闭，还好这里另有出口，不然他们要被活活困住。
众人一起来到山洞的底部出口，虽然潮水已经退了，可洞口也只是暴露出一小半，罗猎在众人之中水性最佳，由他率先出去探路，罗猎脱去外衣，露出里面黑色紧身的潜水服，健美的体型展露无遗。
瞎子小眼睛流露出羡慕的光芒，虽然自己减肥成功，可啥时候才能练成罗猎这样的体型？人比人气死人。
罗猎可没工夫顾及他的那点小心思，下水之前，叶青虹道：“小心！”
罗猎笑着点了点头。
瞎子想起了一件事，将刚刚得来的短刀递给罗猎道：“带着，水里这玩意儿好使！”
罗猎接过一看也不由得感到惊奇，这把刀入手沉重，锋利非常，一看就不是凡品，他也没跟瞎子客气，走入水中向洞口的方向展臂游去，众人都关注着罗猎的一举一动。
从海水的温度来看并没有提升许多，罗猎在冰冷的海水中破浪而行，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来到了洞口，因为水位较高，洞口因潮起潮落忽隐忽现，罗猎在水位下降的时候从洞口游了出去，外面夜色深沉，海面上到处飘荡着白色的水汽，海底火山喷出的熔岩和冰冷的海水相遇迅速冷却降温，从而导致海水大量汽化。
因为周遭都是水汽的缘故，罗猎看不清周遭的状况，他也不敢游得太远，生怕迷失了方向，找不回原来的出口。罗猎准备回头的时候，却看到前方一个黑色的小三角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飞速靠近。
罗猎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那黑色小三角应当是一头鲨鱼的背脊，内心顿时一惊，转身向洞口全速游去，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没等他游入洞口，就看到前方同样有两个小三角向自己靠近。
瞎子指着前方的水面道：“那玩意儿是什么？”
水中正有一个小小的三角缓慢移动，海明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定睛望去，惊声道：“鲨鱼，那是鲨鱼！”
张长弓弯弓搭箭，觑定那移动的鲨鱼背脊一箭就射了出去，虽然水中的鲨鱼对他们此刻并无危险，可是罗猎还在水中，张长弓要帮助罗猎尽可能地扫清障碍，这是张长弓第一次使用刚刚得来的弓，松开弓弦，弓弦弹性十足，镞尖划出一道笔直的寒芒，咻！的一声射向目标，射出的速度超乎张长弓的想像，张长弓暗自欣喜，这张弓要比自己过去使用的优秀许多。
羽箭已经命中水中的目标，镞尖从鲨鱼的背部射入，深深透入它的体内，血雾从伤口中流了出来，于海水中迅速蔓延开来。
那鲨鱼被张长弓一箭射死，缓缓翻起了肚皮。让人震惊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鲨鱼周遭的海水如同沸腾，十多条饥饿的鲨鱼闻到血腥之后从水底浮了上来，它们争先恐后地撕咬着那头刚刚死去的同伴，场面让人惊心动魄。
叶青虹看得恶心，垂下双目，自然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其实人类何尝不是一样，她不由得为罗猎的安危担心，惊声道：“罗猎还没回来，他会不会遇到麻烦？”
张长弓连续射出几箭，箭无虚发，又有几头鲨鱼被他射杀当场，罗猎肯定遇到了麻烦，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助罗猎铲除这些水中杀手。
叶青虹和瞎子两人也举枪射击，那些鲨鱼虽然凶猛，可是它们对岸上的几人却无法构成真正的威胁，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海明珠虽然也想帮忙，可惜手中并无武器，只有抓起地上的石块向水中投掷。
瞎子一边开枪一边叫道：“罗猎，快回来！你快点回来！”
暗潮涌动，罗猎已经来不及游回洞内，他将目标锁定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处的礁石，这是一场和死亡的比赛，罗猎的手刚刚触及礁石，一头鲨鱼从他的右侧就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来，罗猎一刀捅了出去，短刀从鲨鱼的下颌捅了进去，刀锋从它的嘴里透出。
罗猎不敢多做停留，刺杀一头鲨鱼之后马上向礁石上爬去，他的双脚刚刚脱离水面，就有一头鲨鱼从水中探出头部，试图撕咬他的双足，罗猎狠狠一脚踹在那鲨鱼的鼻子上，借着蹬踏的反作用力一跃而起，又有一头鲨鱼从水中跃起，因罗猎的突然腾跃而错失了目标，一口咬空，然后坠入海中。
礁石距离海面大约两米的高度，罗猎在群鲨环围之前，成功攀爬到礁石的顶端。
坐在礁石之上，罗猎总算得以喘息，只见周围的海面上群鲨巡弋，已经将他团团包围，如果他的反应再慢上一刻，恐怕就会落入群鲨围攻的境地，就算他手中有刀，就算他武功够强，也很难从群鲨的包围中突围出去。
粗略估计单单是环绕礁石的鲨鱼就有百头之多，那群鲨鱼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中心礁石上的猎物，围绕礁石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漩涡。
罗猎坐在礁石顶端一时间无法突围，心中暗忖，只能等等再说，没必要冒险回去，只是他担心洞内的同伴，如果自己久去不回，他们必然会担心自己遇到了危险，冒险前来营救岂不是麻烦。于是罗猎朗声叫道：“我没事！”
罗猎用尽全力呼喊，他虽然中气十足，可声音仍然难免被海风吹散。
尽管如此，身在洞内的四人还是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这其中以张长弓耳力最劲，他停下射击，示意同伴也都停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道：“没事，罗猎没事。”
其余几人也都听到了罗猎断断续续的声音，叶青虹得知罗猎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道：“看来是被鲨鱼困住了。”
瞎子道：“咱们必须想个法子将他解救出来。”
海明珠望着水中争相抢夺同伴尸体的鲨鱼，此时海水已经被染红，她虽然在海上长大，可如此凶残的场面也是第一次见到，摇了摇头道：“下水就是死路一条，除非……”
“除非什么？”张长弓问道。
“除非咱们能够找到一条船。”
瞎子切了一声道：“还不是等于白说。”现在这种状况下又去哪里去找船。
叶青虹道：“不如咱们分头找找，看看这里有什么可用的工具。”按照她的想法与其在这里干等下去，不如四处找找，兴许还能有些发现，就算找不到工具，能够找到另外的出路也是一件好事。
叶青虹和瞎子一路，张长弓带上海明珠，他们折返回头，因为刚才是沿着海风吹来的方向一路寻来，所以他们并没有走弯路，遇到一些旁支洞口都未曾选择进入，而这次不同，他们必须从头寻找，不放过洞内每一个细节。
瞎子乐于如此，毕竟刚才他就有仔细搜索的心思，看看能否找到过去白鲨帮留下的宝藏，他目光锐利，一双夜眼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极具优势，不时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金币。
叶青虹虽然没有出声制止他，可对瞎子的举动明显有些鄙夷。瞎子自然有所察觉，嘿嘿笑道：“咱们出身不同，我和罗猎打小穷惯了，有钱不捡，天理不容。”
叶青虹道：“别忘了，你最好的朋友还被困在外面。”
瞎子道：“他那么走运，肯定没事。”话虽然这么说却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虽然金币重要，可是如果让他将兜里所有的金币去换罗猎的平安，他肯定会毫不犹豫，金币诚可贵，基情价更高。
张长弓和海明珠走得则是另外一条路，行至中途，张长弓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海明珠过去曾经来过这里，刚才也是她把他们带到这山洞之中，他的内心顿时警觉了起来？就算海明珠五年前来过，她对洞内的情况显然是清楚的，这一路走来她多数时间都表现的一无所知，究竟是真是假？到底她是真得没有到过这里还是她故布疑阵，如果是后者这小妮子的心机也够深，甚至连海水中有鲨鱼可能她都早已知道。
张长弓低声道：“这里有船？”
海明珠道：“我记得好像有一艘船挂在墙上，不过记不得当时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了。”
张长弓嗯了一声。
海明珠道：“你们脱险之后会不会放了我？”
张长弓没有搭理她。
海明珠又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张长弓道：“你说的船在什么地方？”
海明珠指了指前方：“那儿！”

第0573章 船棺林立（下）
张长弓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前方道路已经到了尽头，手电筒的光束正投射在一条小船之上，那小船竖着倒扣在石壁之上，应当就是海明珠此前所说的挂在墙上的船了。
张长弓举起手电筒向周围照射，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得目瞪口呆，不是一艘船，在正前方的崖壁之上竟然悬挂着近百艘小船，每一艘小船都是倒扣在崖壁上纵向排列，一共分成七层，由下至上呈递减分布。
张长弓愕然道：“你不是说只有一艘？”
海明珠道：“五年前的事情谁记得那么清楚？”
张长弓观察了一下脚下，脚下有许多散落的金币，他先用足尖试探，确信脚下都是实地，这才大胆向前走去。
海明珠驻足不前，望着张长弓的背影表情显得颇为犹豫，终于她还是叫道：“你停下！”
张长弓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海明珠，其实他也担心其中有诈，可和营救罗猎相比这一切算不上什么，就算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海明珠咬了咬樱唇道：“还是不要碰这些船。”
“为什么？”
海明珠道：“我听说这些船上都有诅咒。”
张长弓心中暗忖，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结识罗猎这群好友之后，自己经历了无数惊险诡异之事，若是诅咒当真灵验的话，自己不知死过多少次了，他才不信邪。
不过这么多的船只排列在一起，场景也颇为诡异，张长弓来到崖壁下方，用刀把轻轻敲了敲其中一艘小船，想不到只是稍稍一碰，那艘小船就完全解体，一道黑影从里面向他迎面扑来，张长弓反应神速，反手一刀劈斩而出，向黑影劈成两段，一颗圆球状的东西横飞出去。
海明珠就在距离张长弓不远处，看到那圆球朝着自己飞来，仓促之中伸出双手一把抓住，定睛一看，却是一颗早已腐烂风干的人头，吓得海明珠尖叫了一声，猛然将那颗人头丢了出去。
人头撞击在其中一艘小船上，这近百艘小船大都已经腐朽，被人头撞中的小船顿时解体，挂在崖壁上的小船宛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解体，一道道身影从空中俯冲而下。
张长弓转身将海明珠抱住，用身体为她挡住那纷纷落地的小船，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一艘艘挂在石壁上的小船就是一具具的棺椁，每艘小船的里面都盛放着一具尸体，而后又将小船倒扣悬挂在石壁之上。
海明珠刚刚扔出的那颗头颅引发了多米诺效应，从石壁上纷纷落下的小船尽管多半都已经腐朽，可是仍然可以造成伤害，更何况每艘小船内都有尸体，一时间小船和尸体接二连三地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将他们覆盖在了下面。
海明珠吓得尖叫不已，只觉得身上的份量也是越来越沉，因为上方的冲击，压力透过张长弓的身体不停传到她的身上，如果不是张长弓为她遮挡，海明珠受到的伤害肯定会更大。
好不容易才等到周遭平歇下去，张长弓推开身上堆积的朽木和尸体，从海明珠的身上爬了起来，海明珠也随后爬起，面孔一歪正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死人面孔，吓得她尖叫一声差点没闭过气去。
张长弓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海明珠因为恐惧一双臂膀紧紧将张长弓抱住：“我怕，我怕……”
张长弓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说句安慰的话，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虽然觉得海明珠这样抱着自己大大得不妥，可又不忍心将她推开，只能任由她抱着，感觉海明珠柔软的身躯紧贴着自己，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受。
海明珠吓得身躯瑟瑟发抖，趴在张长弓怀里，感到他宽阔的胸怀犹如无风无浪的安全港湾，过了一会儿，内心稍定，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紧紧抱着张长弓，还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之上，一时间羞涩难言，用力将张长弓推开，啐道：“你抱着我作甚？”
张长弓明明知道她是恶人先告状，可也不好反驳。
海明珠见他不反驳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小声道：“吓死我了。”
张长弓总算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呢。”
海明珠听到他的这句话心中一股暖流涌起，原本盘踞在心中的恐惧顷刻间变得无影无踪，黑暗中悄悄看了一眼张长弓，竟觉得他魁梧的身影卓尔不凡，比起先前变得顺眼了许多。
张长弓环视周围，地面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残舟的碎片，他感觉到脸上有异物流过，伸手去擦，方才发现自己的额头被砸破了。
海明珠惊呼道：“你受伤了！”
张长弓道：“皮外伤，不妨事。”
海明珠取出金创药，坚持帮他清理了伤口。
因为身材高大，张长弓不得不躬下身去，以方便海明珠为自己清理包扎，海明珠先用清水将他的伤口洗净，然后又用烈酒消毒，最后才将金创药涂抹在他的伤口上，她极其仔细，因为两人距离很近，张长弓甚至能够感觉到海明珠轻柔的呼吸喷到自己的脸上，有生以来，他还从未和任何一个年轻女子如此接近过，不由得满面通红，还好山洞内足够黑暗，海明珠看不到他的脸色。
海明珠道：“还好伤口不深，以后应当不至于落下疤痕。”
张长弓笑道：“落下疤痕也没什么好怕，我又不是女人。”
海明珠白了他一眼道：“女人怎么了？在你心中是不是觉得天下的女人都不如你们男人？”
张长弓哪比得上她伶牙俐齿，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还好此时又有一条船从石壁上落下，虽然距离他们尚远，可是也把两人吓了一跳。
张长弓举目望去，只见石壁上还剩下一条船，那条小船自始至终都挂在原来的位置，那位置并非是最高点，如果不是其他的船只都已经掉落，还真不会留意到这艘船。
海明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小声道：“还有一艘船没掉下来。”
张长弓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急于靠近，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圆石，瞄准了石壁上的那条船用力投掷过去，远距离攻击向来都是他之所长，圆石准确击中了小船，发出当！的一声鸣响，从声音判断应当是砸在了铁板之上，小船仍然挂在原处纹丝不动。
海明珠道：“这艘船和其他的不同。”
张长弓点了点头，他示意海明珠在一旁等待，自己来到岩壁下方，手足并用，抓住岩石的缝隙爬了上去，靠近那艘特别的小船，发现船只顶部有一个圆环，圆环挂在铁钎之上，铁钎深深楔入岩壁之中，这些船只的材料虽然不同，可悬挂在岩壁上的原理都是一样。
张长弓神力惊人，单臂抓住那小船的边缘，用力一推，将小船从铁钎上推落下去，小船的底端距离地面还要三米左右的距离，因为地面上堆满了腐烂的尸体和船只的碎片，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这小船的主体应当是用金属制成，张长弓相信应当不会损坏。
船只掉落下去，然后平着倒了下去。
张长弓随后爬了下去，海明珠跟着他来到那条小船的旁边，小船从外形来看和其他船只并无不同，两头尖尖中间圆钝，形如独木舟。张长弓用手拍了拍外面确信这艘小船是用金属制成，将上方的金属顶盖撬开，里面是一层皮革样的隔膜。
海明珠提醒张长弓务必小心，张长弓抽出短刀，将这层皮革划开，里面充满水样的透明液体，在液体的中心，一名身穿黑色盔甲带着银色骷髅面具的男子怀抱大剑躺在液体之中。
张长弓认为此人应当是这群船棺的中心人物，周围的液体应当是为了保护他的尸体免于腐烂，张长弓低声道：“得罪了！”他的目的并非是要掘人坟墓，而是想要营救罗猎必须要有一艘船，眼前的这具船棺应当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海明珠忽然抓住张长弓，颤声道：“此人，此人可能是海无常……”
张长弓不知海无常是谁？只是认为此人姓海，可能和海明珠有些关系，问道：“是你亲戚？”
海明珠摇了摇头道：“我姓海，他是外号，号称海中无常，据说他有驱动海妖的能力。”
张长弓自从和罗猎相识之后，经历了无数诡异之事，多次的生死历险让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其实在大多数时候死人反倒要比活人安全得多，即便眼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海中无常，如今也只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
张长弓来到船棺的一侧，双臂推动船棺，将之倾斜，船棺倾斜之后，棺内的透明液体随之流出，海无常的尸体也因为船棺的倾斜，而从中滚落出来。尸体趴在了地上，在他的背后露出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色条索状物体。
海明珠率先发现了那古怪的物体，惊呼道：“张大哥，你看！”

第0574章 海妖现（上）
张长弓将小船已经腾空，听到海明珠的呼喊，注意力方才转移到海无常的身上，他本以为那黑色的条索状物体应当只是盔甲表面的饰物，可是那黑色物体竟然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海明珠双目圆睁，她颤声道：“海妖……”其实她也没见过什么海妖，只是过去听了太多关于海无常的可怕传说，所以从心底对此人感到惧怕，认为和海无常相伴的必然就是海妖了。
张长弓看到那黑色条索状的东西在海无常的背脊上缓缓蠕动，看在眼中异常的恶心，他抽出弓箭，瞄准了那东西，突然那东西的头部从海无常的体内抽离出来，半截身躯如眼镜蛇一般立起，在它的身体两侧生满红色的短足，形如一条巨大的蜈蚣。
张长弓毫不犹豫一箭向那蜈蚣样的东西射去，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张长弓的箭法更是例无虚发，羽箭的镞尖穿透了大蜈蚣的脑袋，绿色的浆液四处飞溅。这一箭虽然洞穿了怪虫的脑袋，却没有致它于死命。
那怪虫以惊人的速度从海无常的体内抽离出身体，它的身长竟然达到了两米之多。
张长弓担心怪虫会对他们发起攻击，弯弓搭箭，羽箭如同连珠炮一般向怪虫射去，箭无虚发，怪虫身体被射中数箭，可是仍然坚持向远处逃遁。张长弓认为那怪虫已经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于是停下了射杀。
怪虫生命力极其强大，在连中五箭的状况下仍然没有气绝，逃窜的速度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毕竟张长弓射出的五箭大都透体而入。
海明珠看到那怪虫受伤，心中的惧怕也消失了，怪虫应当不是海妖，如果是海妖又怎能受伤。
张长弓正准备将小船拉开的时候，却听到前方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举目无望去，却见前方多了一个高大的灰影，那怪物有些像人形，不过身体要比常人高大许多，它从高处跳下落在地上，正挡住怪虫的方向，一双过膝长臂抓住中箭的怪虫，三下五除地将怪虫身上的羽箭抽掉，张开大嘴一口就将怪虫咬成两段。
海明珠看到那怪物周身布满灰色鳞甲，双目赤红，再看到它生吞怪虫的情景，不由得吓得发出一声惊呼。
张长弓暗叫不妙，果不其然，海明珠的这声尖叫将正在享受美食的怪物注意力成功吸引了过来。
那怪物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海明珠，布满獠牙的大嘴仍然在咀嚼怪虫，绿色的浆液沿着它的口唇流出。
张长弓最初以为是一头苍猿，可是猿猴类身体分布的应当是毛发，而不是鳞甲，一种深重的危机感笼罩了张长弓的内心，他大吼道：“你先走！”说话的同时以惊人的速度抽出了羽箭。
怪物这会儿功夫已经将蜈蚣样的怪虫吞了个干干净净，它大踏步向海明珠冲去，显然已经将海明珠锁定为自己的下一个猎物，海明珠颤声道：“海……海妖……”
这种时候已经无暇去辨明对方到底是不是海妖，张长弓一箭射出，只听到咻！的一声箭啸，离弦之箭已经抵达怪物的面前，怪物不闪不避，任由羽箭射中自己的身体，当！的一声，镞尖撞击在它的鳞甲之上一时间火星四射。
张长弓曾经遭遇过如此强横的怪物，他在潜入山田医院，炸毁日本人实验室的时候曾经遭遇变异成为野兽的方克文，方克文就是周身布满鳞甲，拥有刀枪不入的本事，张长弓不知野兽后来有没有死于山田医院，只是在后来他再也没和野兽相逢过。
眼前的这个怪物应当不是变异后的方克文，这怪物身材魁梧，比起张长弓都要大出一号，而且它的面部轮廓更像是一头猩猩。
危险面前张长弓不敢怠慢，在第一箭未能如愿射穿怪物体表的鳞甲之后，他的第二箭紧接着就射了出去，这支箭乃是爆裂箭，镞尖部分为特制，在击中目标后，因为镞尖在遭受瞬间的强大撞击力就会发生爆炸，从而重创目标。
张长弓接连射出了两只爆裂箭，只是这些爆裂箭因为时间太久，而且又没有在相对密闭的环境下，竟然已经失效，两箭虽然都命中了目标，可是都没有爆炸。
张长弓抽出驳壳枪掩护海明珠向后方退去，因为这次登岛并未带来足够的弹药，他所剩的子弹已经不多，张长弓尽量瞄准怪物的面门射击，子弹射击在怪物身上，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却无一能够对它造成伤害。
眼看那怪物已经逼近，张长弓大吼道：“快走！”准备和怪物展开一场贴身肉搏。
海明珠听到他在这种时候仍然不忘掩护自己先走，心中异常感动，脚下并未移动步伐，暗忖死则死矣，不可以舍弃张长弓独自逃离。
张长弓抽出腰刀准备冲上前去，眼看就要展开贴身肉搏，身后传来叶青虹的厉喝声：“快退！你挡不住它！”
听到叶青虹的声音，张长弓心中大喜过望，知道援手已经到了。
叶青虹和瞎子两人举起手枪瞄准了那鳞甲怪物同时施射，高速奔行中的怪物不得不用双手遮住面孔，不过它虽然减速，却仍未放弃进攻，低着脑袋继续向前。
瞎子一边开枪一边从腰间抽出他的匕首，将匕首抛向张长弓道：“老张，接着！”
张长弓看到一抹蓝光向自己飞来，慌忙向后飞跃一个箭步抢在匕首未落地之前将之接住，这匕首乃是吴杰赠给罗猎的，匕首内含有地玄晶的成分，其实张长弓也有用地玄晶锻造的箭矢，只是这次并未随身携带。
张长弓刚刚抓住匕首，那怪物就冲到了他的身边，长臂抓向张长弓的肩头，张长弓闪身躲避，虽然身法很快，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怪物的利爪抓中肩头，宛如五柄利刃划过，肩头的衣服撕裂开来，皮开肉绽，登时多出五道血痕。
张长弓挥动匕首刺出，匕首的锋刃正中怪物的右臂，这柄用地玄晶锻造的匕首竟然戳破了怪物的鳞甲，锋刃深深刺入鳞甲防护的血肉之中，怪物感到手臂剧痛，这疼痛让它无比恐惧，周身坚韧的鳞甲让它认为自身很难受到伤害，张长弓轻易刺穿了它的鳞甲，这让它产生了死亡的威胁，恐惧之下，怪兽竟然放弃了继续进攻，转身就逃。
张长弓本想扬起匕首投向那怪物，可又恐遗失了这把可以克敌制胜的利器，手扬起之后又放了下来。
怪兽发出阵阵哀嚎，以惊人的速度攀上前方的岩壁，它的身法如同灵猿一般，在近乎垂直的石壁上奔行如履平地。
叶青虹和瞎子举枪瞄准了那怪物，他们只是提防怪物再度反扑，并没有急于射击，毕竟普通的子弹对怪物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开枪至多是延缓怪物的攻击，对它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还好那怪物应当被吓破了胆，并没有敢回来报复，逃得影儿都不见了。
海明珠第一时间来到张长弓的身边，看到张长弓肩膀血糊糊一片，紧张的眼泪都流了出来，颤声道：“你受伤了，痛不痛。”
这下连瞎子都看出来海明珠对张长弓的特别了，张长弓反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叶青虹道：“此地不可久留，先包扎一下伤口，咱们尽快离开这里。”
海明珠为张长弓清理包扎伤口的时候，叶青虹和瞎子两人去检查了一下那条船，虽然小船是用金属制成，可份量算不上重，瞎子看到地上的面具，心中不由得生出据为己有的念头，趁着叶青虹不备，他过去想要捡起那张面具，却看到死尸那张惨白的面孔，海无常虽然死去多年可容貌未改，尸体也没有任何的腐烂，只是苍白的脸色极其瘆人。
张长弓留意到瞎子的举动，知道他想干什么，提醒瞎子道：“千万别碰，这具尸体里面可能有虫。”
瞎子吓得打了个激灵，眼看就要摸到面具的手赶紧又缩了回来，装模作样道：“我才不碰死人东西，晦气。”
张长弓让海明珠将地上的几只羽箭捡起，那是他刚才射杀怪虫的箭矢，毕竟箭矢的数量有限，在现有的条件下必须重复利用。
叶青虹利用手电筒的光束检查了一下那条船，确信小船里面没有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方才提议将这条船拖出去。
几人一起合作抬起那条小船，让他们奇怪的是，这条金属制成的小船甚至比起普通的木材还要轻上许多。
回到洞穴的出口处，张长弓和瞎子一起将小船舱内用海水冲洗干净，毕竟这条船此前是用来盛尸体的，其中的液体不知有没有腐蚀性，也不知对人体有没有害。
瞎子又弄了些沙子铺在舱底，这才和叶青虹上船，根据他们的估计这艘船至多也就是能够容纳三人滑行，所以准备先由他们两个出去找寻罗猎为罗猎解围。
张长弓水性不行，也不善舟楫，再加上他的左臂被怪物抓伤，行动不便，叶青虹让他留下来等候，让海明珠陪同照顾。
瞎子用木板当成船桨划着小船向洞口外面行去，这会儿洞内水面上已经见不到鲨鱼的背鳍，不知那些凶猛的鲨鱼是否已经转战他处。

第0575章 海妖现（下）
潮水又退了许多，洞口可以容纳小船出入，瞎子战战兢兢，叶青虹一刻也不敢放松，始终子弹上膛，只要发现水中有异动她就会马上开枪，其实他们乘坐小船前往也冒着极大的风险，如果遇到体型巨大的鲨鱼，随时都有覆舟之危。
张长弓长弓在手，注视水面，就在小船即将离开洞口的时候，他看到水面浮现出一只三角背鳍，张长弓眼疾手快，一箭射了出去，羽箭正中水中潜游，准备向小船发起冲击的鲨鱼，鲨鱼中箭之后，平静的水面马上又沸腾起来，那些凶恶的鲨鱼一个个冲上去将同伴的尸体分而食之。
瞎子和叶青虹不敢逗留，两人同时向后推动岩壁，利用反作用力将小船推出岩洞。
小船刚刚驶出岩洞，就有一波海浪袭来，两人慌忙挥动木板，好不容易方才保持住小船的平衡，不至于被这波海浪掀翻。
外面到处都是雾气弥漫，叶青虹焦急道：“罗猎，罗猎！”
罗猎其实距离他们并不远，听到叶青虹的呼喊声，顿时意识到叶青虹不顾风险前来营救自己，内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心，他大声道：“我在礁石上，我没事！”
瞎子和叶青虹辨别罗猎的声音方向，正准备循声划去，却听罗猎又在大声提醒他们不要过去。
罗猎的提醒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虽然暂时躲过了鲨鱼的攻击，可是数十头鲨鱼仍然不肯放弃这个近在咫尺的猎物，鲨鱼群围绕着礁石巡弋久久不愿离去。罗猎担心叶青虹他们不清楚状况，靠近这里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然而罗猎很快就发现鲨鱼群改变了策略，在听到叶青虹的呼喊声后不久，那些鲨鱼就不再继续环绕礁石游动，转而向洞口处游去，罗猎赶紧提醒叶青虹他们，鱼群朝着他们的位置去了。
叶青虹和瞎子听到罗猎的提醒，慌忙留意海面的动静，只见数十头鲨鱼排列着整齐的队形从小船的前方游过，它们并没有对小船发动攻击，而是游入了他们刚刚出来的洞口。
瞎子眨了眨小眼睛，不解道：“怎么？放着人肉不吃？难道去吃死人？”
叶青虹道：“别管它们，先去接罗猎。”
两人同时划动木板，趁着这个机会靠近罗猎所在的礁石，罗猎已经在礁石上被困了许久，看到两人不顾危险前来，心中大为感动，小心走入船舱，从叶青虹的手中接过木板，交接的刹那，轻轻用手指抚摸了一下叶青虹柔嫩细腻的手背，这细微而不易被他人察觉的亲密举动让叶青虹的俏脸为之一热。
瞎子道：“邪门了，鲨鱼都不见了。”
罗猎忽然指向前方道：“那里有一头。”
三人循着罗猎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面上漂浮着一头鲨鱼，那鲨鱼已经翻了肚皮，显然死了，很快他们就发现死的并不仅仅是一头，他们还没有离开礁石，就见到了五头鲨鱼的尸体。
瞎子喃喃道：“难道是岩浆有毒，把海水给沾染了？”
鲨鱼的确是中毒而死，可并不是因为岩浆的缘故，比起他们外面的所见，洞内水面上更是浮尸一片，洞内水面上密密麻麻已经有几十头鲨鱼翻起了白肚皮。
海明珠看得目瞪口呆，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张长弓从箭筒内抽出一支羽箭，闻了闻道：“原来如此。”羽箭上的腥臭气息让他想到了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让海明珠捡来羽箭的缘故。
他用羽箭射杀怪虫的时候，镞尖上沾染了怪虫的毒液，因为担心武器不够，所以他让海明珠帮忙将射出去的羽箭又收回，刚才他射杀鲨鱼的时候，恰恰使用了一支沾染怪虫毒液的羽箭，那头鲨鱼被射杀后，很快就被凶残的同伴分而食之，从而造成了更多鲨鱼的中毒，正是同类相残方才让毒素宛如瘟疫般蔓延，归根结底杀死这群鲨鱼的是它们自己凶残的欲望。
罗猎他们并没有急于返回洞内接人，毕竟这条小船不足以同时承载五人的重量，他们先在附近寻找到一片相对安全的登陆地，先让瞎子和叶青虹上岸，由罗猎一人撑船回去接人。
返回的途中看到数十具鲨鱼的尸体，除此以外还可看到数以千计的死鱼，这些鱼是因为吸入了被鲨鱼毒液污染的海水所致，可见那怪虫的毒性是何其剧烈。
罗猎将两人接出洞外，张长弓将导致鱼类死亡的真正原因告诉了他，罗猎听到那遍布鳞甲刀枪不入的怪物之时第一时间想到得就是方克文，在北平圆明园之后他曾经和张长弓专门探讨过这件事，所以张长弓对其中的内情是了解的。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那怪物和我此前在山田医院所遇的野兽肯定不同，它体型很大，移动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比不上野兽，而且，在力量方面也要稍弱。”张长弓和变异后的方克文交过手，如果刚才所遇的是方克文，那么自己很可能已经遇难。
罗猎的目光投向海明珠，希望能够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答案。
海明珠道：“你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没有故意把你们引到这岛上来。”
此时海面之上仍然笼罩着白茫茫的雾气，因为海底火山喷发的缘故，周遭的空气极差，可见度也很低，罗猎全凭着自己的感觉方才来到了叶青虹和瞎子上岸的地方。
他们上了岸，将这艘金属制成的小舟拖到了岸上，又牢牢拴好，避免回头被上涨的潮水冲走，要知道，现在这条小船是他们离开鸣鹿岛的最大希望。
海明珠又为张长弓重新检查并包扎了一下肩头的伤口，尽量避免被感染的可能。
罗猎和叶青虹在海边站着，他们都用棉布蒙住口鼻，以免吸入太多的火山灰，海底火山的喷发规模虽然有所减弱，可是并不代表危险已经全部过去，更何况在眼前恶劣的天气形势下，明珠号应当不会冒险靠岸。
叶青虹道：“海明珠既然此前来过这里，应该对这边的情况有所了解。”
罗猎摇了摇头道：“看她的样子应该不清楚这里的状况。”
叶青虹道：“就算她知道，现在也没办法后悔了。”一双美眸盯住罗猎道：“还说什么带我看日出！”
罗猎听她提起这件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叶青虹也笑了，虽然落入如此凶险的境地，可只要身边有罗猎在场，仍然感觉到温馨而浪漫。叶青虹主动挽住罗猎的臂膀道：“看海底火山爆发更加难忘。”
身后传来瞎子的干咳声，叶青虹正在陶醉之时，并没有觉察到这厮的到来，不过罗猎却早已听到他的脚步声。
两人转过身去，叶青虹并没有因为瞎子的到来而放开罗猎的臂膀，聪颖的她意识到在她和罗猎之间自己必须要采取主动。
瞎子看着亲密的两人，又干咳了一声，捂着嘴巴道：“打扰两位了。”罗猎道：“少废话，有什么要紧事？”
瞎子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那边海明珠正在为张长弓清理伤口，自己总觉得变成了个电灯泡，于是才过来寻找老友罗猎，可这边的情形也是一样，瞎子心里感觉有点失落，倒不是他嫉妒，而是让他想起了周晓蝶，人比人得死，自己咋就那么不受女人待见。
瞎子道：“没啥事儿，你们继续。”
叶青虹呸了一声道：“瞧你心怀鬼胎的样子，八成没什么好事。”
瞎子道：“我可怀不上。”
叶青虹因他这句话俏脸红了，慌忙松开罗猎的手臂，作势抬脚要踢瞎子，其实瞎子没别的意思，是她自己误会了，瞎子对叶青虹虽然没有了当初的忌惮，可心底还是有些惧怕的，看到叶青虹要对自己出手，心中一慌，脚下一滑，失去平衡坐倒在了地上。
看到他的狼狈相，叶青虹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猎也笑了，过扶起瞎子，瞎子道：“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见得旧人哭，罗猎啊罗猎，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是这样。”他这张大嘴巴说起话来总是欠缺考虑，本来是想开个玩笑，可这个玩笑显然又开错了对象，罗猎内心一紧，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叶青虹明察秋毫，知道瞎子的这句话一定又勾起了罗猎的伤心往事，暗自埋怨瞎子说话不经大脑，可这种时候也不能点破，那岂不是在罗猎伤口上撒盐，她借口有事走开。
罗猎将瞎子从地上扶了起来，瞎子这会儿明白了过来，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是说她，罗猎，我没别的意思。”
罗猎道：“你那张臭嘴，我还能不清楚。”
瞎子道：“清楚就好，我这人就是有口无心。”
咻！罗猎突然听到一声尖啸，他一把将瞎子推开，瞎子才站起来不久，这下又被罗猎推了个踉跄，罗猎推开瞎子的同时身躯后仰，膝盖的弯曲近乎九十度，一根钢铁标枪从海面下激射而出，穿过罗猎和瞎子之间的空隙，钉入他们身后十多米的沙滩中，因为极大的冲击力，半支标枪都刺入到沙滩之中。

第0576章 再入虎穴（上）
罗猎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随手一刀射向水中，飞刀入水宛如石沉大海，好半天都不见有反应。
罗猎和瞎子也不敢呆在原地，两人慌忙向后撤退，远离海边。
其余几人听到动静过来接应，罗猎示意他们找好掩护，来到那杆标枪前方，和瞎子两人合力方才将标枪抽了出来，张长弓凑在标枪的末端闻了闻，低声道：“是那个鳞甲怪物。”
罗猎虽然及时出刀，可是并未看到怪物的真身，根据张长弓的描述，地玄晶材料铸造的武器可以对怪物造成伤害，也就是说他刚才丢出去的那一刀对怪物造成伤害的可能微乎其微，由此也能够欧推断出这种怪物和此前变异的方克文和孤狼有着一定的共同点。
和张长弓的观点不同，罗猎认为这怪物很可能也是一个突变的人类，人类和动物的最大分别在对工具的使用上，既然这怪物能够投掷标枪来偷袭他们，就证明这怪物拥有一定的智商和利用工具的能力。
罗猎道：“这座小岛除了海盗之外还有什么人来过？”
海明珠道：“我听说在白鲨帮占领这座小岛之前，日本人曾经驻扎过一支军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放弃了这座小岛。”
罗猎心中暗忖，如果鸣鹿岛过去当真有日军驻扎，或许这里就是他们其中一个实验基地，用来进行追风者计划的实验，那个鳞甲怪物兴许就是其中的某个实验品。
瞎子道：“管他呢，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这鸣鹿岛有些诡异，还不知岛上到底藏有多少怪物呢。”
张长弓道：“那怪物很厉害，居然可以生吞毒虫。”
那条毒虫的毒性他们都已经见识过，只是沾染了毒虫体液的一箭就导致鲨鱼群连锁中毒，近百条鲨鱼已经全部死亡，连一个幸存的都没有，而那怪物生吞毒虫，其身体吸收的毒液肯定要比鲨鱼沾染得要多得多，而它居然可以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张长弓将那柄匕首抽出递给了瞎子，这柄匕首沾染了怪物的鲜血，岂不是说这匕首上也有毒，张长弓又联想到了自己，自己被怪物抓伤，从伤口上看虽然并无异样，可现在他的整条左臂都麻酥酥的，难道也是中毒的征兆？
海明珠也和张长弓想到了同一处，关切道：“你伤口还痛不痛？”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刚才还痛，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不痛未必是好事，罗猎让海明珠帮着张长弓解开包扎的伤口，这会儿功夫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不知是因为肿胀还是因为别的缘故居然泛起类似金属的光泽。
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坏了，老张，你可能也被那怪物感染了。”
海明珠看到眼前情景，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张长弓道：“不妨事，你们先将匕首洗干净，然后将我肩头伤口的血肉挖下来。”他说得轻松，可内心也变得极其沉重，感染就意味着自己很可能会变成那怪物的模样。
罗猎皱了皱眉头，现在张长弓的整个肩头都已经被感染了，想要将感染的部分清楚，岂不是要将他的整个左肩都卸下来，如果当真那样，张长弓的身体就算再健壮，只怕也无法活命。
罗猎默默在脑海中搜索着解救张长弓的方法，父亲在他的体内种下智慧种子，随着他对智慧种子的吸收，他也拥有着超越常人的智慧和认知，可是在除掉雄狮王之后，他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创伤，方方面面的能力都出现了停滞不前，甚至后退的状况。
罗猎想不起，仅仅根据眼前的线索还无法确定那怪物就是日方实验的生成品。
几人都望着罗猎，瞎子道：“怎么办？”
罗猎道：“我要回去一趟。”
所有人都是一怔，马上明白罗猎所说的要回去，指的是要返回刚才的山洞。
张长弓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以，太危险了，你没必要为我去冒险。”
罗猎道：“换成是我你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瞎子和叶青虹几乎同时点了点头道：“我跟你一起去。”
罗猎笑了起来：“又不是去打群架，人越多越好。鲨鱼都已经死了，我只是回去看看，那怪物的巢穴肯定就在山洞内的某个地方。”
瞎子将那柄用地玄晶锻造的匕首递给罗猎道：“你带上防身。”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还有几把飞刀，就算遇到怪物，我也能够应付。”他随身的确带有十多把飞刀，可是其中用地玄晶锻造的只有一把。
叶青虹道：“总得有个人帮你划船。”
罗猎道：“我泅渡过去。”
叶青虹抿了抿樱唇，她强忍住说服罗猎的想法，因为她明白就算自己说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张长弓的状况真的很危险，也许营救他的唯一机会就在洞内。
叶青虹柔声道：“保重。”她将自己的手枪用油布包裹好递给罗猎，就算这把手枪对付不了怪物，可至少可以备着防身。
罗猎道：“我不用枪。”
叶青虹莞尔笑道：“就算是为了我，可否改变一下你的固执？”
罗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从叶青虹的手中接过了那把枪。
瞎子送罗猎来到海岸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机灵点儿，别硬撑！”
罗猎笑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瞎子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一个不能少！”
罗猎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两个女人一个伤员，真遇到什么麻烦你得撑着。”
瞎子重重点了点头道：“天塌下来我顶着。”
罗猎已经快步走入水中，这一区域的海水还是因为海底火山的喷发温度上升了一些，罗猎透过目镜望去，发现海面下的视野要比外面好许多，他不敢在水中逗留太久，迅速向山洞的方向游去。
途中虽然遭遇了几条鲨鱼的尸体，不过并未有真正的威胁靠近，他顺利找到了刚才的那个洞口，从洞内潜游了进去，一口气游到岸边，爬上去之后，从防水的油布包内先取出了手电筒。
利用手电筒的光芒看到岸上的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近百具尸体，其中唯一没有腐烂的那具尸体就是海明珠口中的海无常。
罗猎来到尸体近前，确信周围没有动静，这才观察了一下海无常的尸体，根据张长弓的描述，这尸体的后背吸附着一条毒虫，罗猎戴上手套，解开海无常的甲胄。
海无常的后背暴露出来，在他的颈椎后方和骶髂处各有一个手腕粗细的血洞，当时那条形如蜈蚣的毒虫首尾就插入了海无常的身体内部，罗猎不知海无常的尸体对毒虫为何有这样的吸引力，从其余尸体上并未看到同样的状况。
罗猎将海无常的甲胄全都褪了下来，失去甲胄的尸体又如一条苍白的蠕虫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罗猎将海无常的尸体反转，发现海无常的肚皮几近透明，用手电的光束照射海无常的肚子，可看到其中充满了樱桃大小的红色虫卵，能够预见，等到以后这些虫卵孵化之后都会变成毒虫。
罗猎推测海无常生前很可能是个用毒驭虫的行家，从海无常这身甲胄来看，此人应当来自日本。
罗猎从尸体上并未有任何惊喜的发现，周围都是损毁的船棺，看来这些人都是海无常的殉葬者，这些船棺应当是他们特有的埋葬形式，罗猎用光束照射岩壁的顶部，发现岩壁和顶部的交界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如果不仔细看，一般都会疏忽掉。
罗猎利用悬挂船棺的铁钎向上爬去，石壁虽然近乎垂直，可是因为手脚都有攀附之处，对罗猎而言几乎毫无难度，只是在爬到最上方的铁钎之后，距离那小洞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罗猎利用石壁的凸凹处，稍微费了些力气方才抓住洞口的下缘，双臂趴在洞口边缘，这洞口约有一米直径，可以容纳一人顺利通过。
罗猎爬入洞内，先用手电筒照射了一下前方，看出这洞是倾斜向下，而且外口小，里面越来越大，有海浪声从下方传来，看来这里和海面连通。
罗猎沿着倾斜的石洞小心下行，地面陡峭湿滑，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失足滚落下去，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现出一个平台，平台上竟然有几堆灰烬，一看就知道是人为用火的痕迹，如果这里是那怪物的藏身之处，火自然就是怪物所点燃，罗猎现在几乎可以断定那怪物绝非兽类，而是人。
罗猎看了看平台周边，在他左前方靠近石壁的地方有一个天然的凹窝，里面存放着一些日常用品，罗猎从中发现了一些药物和针剂，最让他惊奇的是，这其中还有两块各有拳头大小的蓝色地玄晶矿石。
这可谓是意外之喜，罗猎将地玄晶矿石收入随身携带的皮囊之中，又看到一本发黄发霉的笔记，旁边还有不少的铅笔头，罗猎担心怪物就潜伏在自己的周围，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周围，并没有感知到有危险存在，这才翻开那本笔记，笔记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画，罗猎从中找到了关于那条毒虫的图谱，旁边都是用日文标注。

第0577章 再入虎穴（下）
罗猎心中暗忖，那怪物在没有发生突变之前应当是个日本人，兴许还是某位从事研究的生物学家，不然也不可能留下如此翔实专业的笔记。在笔记的扉页上找到了一个名字安藤井下，如果这笔记当真是那怪物所写，那么安藤井下就应当是他的本名了。
罗猎专门学习过日文，在阅读和对话上没有任何的问题，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关于毒虫的介绍，根据安藤井下的记载，这毒虫叫海蜈蚣，乃是鸣鹿岛的特产，奇毒无比，可任何物资都有它的两面性，海蜈蚣的毒素却能够起到抑制化神激素副作用的功效。
罗猎对化神激素这个名词并不陌生，根据他的了解，日本人最早是从麻博轩体内血液中提炼出的化神激素，通过实验将之运用于强化人体，日方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并将这个计划命名为追风者，当时福山宇治、藤野俊生、船越龙一、平度哲也都曾经或多或少地参与到了这个计划之中。
或许鸣鹿岛就是当初他们的实验基地之一，不知是因为暴露还是因为实验失败这里被中途废弃，安藤井下应当是接受了最早的人体实验，他之所以流落在此，应当是日方以为他死了。
罗猎想起了同样产生变异的方克文，方克文是受到了九幽秘境的长时间影响，而安藤井下、孤狼那些人所接受的化神激素都来自于麻博轩，相比较而言，方克文的变异应当更加彻底。不过这也很难说，或许日方通过现代化的科技手段，将激素提纯，摒除了其中对人体有害的物质，留下了对人体有益的部分。
罗猎合上了笔记，因为他内心中产生了警示，罗猎看到在他右前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周身布满鳞甲的怪物赤红色的双目死死盯住他。
罗猎表现出超人一等的镇定，他将那本笔记收好，然后起身望着怪人，用日语道：“你是安藤井下！”
怪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名字对他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已经整整五年没有人再这样称呼过他了，身体的变异和长时间的孤独生活早已让他淡忘了过去的一切，他甚至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人类。
罗猎望着已经变得失去正常人形态的安藤井下，心中感到可悲，日方的野心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罗猎道：“你还能说话吗？”因为担心安藤井下听不懂中国话，所以罗猎全程使用了日文。
安藤井下摇了摇头。
罗猎从他的反应中意识到安藤井下虽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可是他仍然可以听懂自己的话，这对罗猎而言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只要是人，那么兴许他潜在的人性未泯，如果自己可以说动他，就能救治张长弓。
罗猎道：“你是不是注射了化神激素？”
安藤井下的目光骤然一亮，在他的心中，他们曾经从事的研究和实验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甚至称得上这个世界上最为隐秘的计划，可这个年轻人因何会知道？他听过几人的对话，他们应当来自中华，跟自己并不是同一国度。
安藤井下缓缓向罗猎走了过去，罗猎的手落在腰间，握住那柄用地玄晶铸造的飞刀刀柄，提防这怪人随时都可能发起的进攻，还好安藤井下暂时没有攻击他的意图，只是捏起了一只铅笔，又找出一个破旧的本子，摊开之后，在上面写道：“你怎么知道化神激素？”
罗猎猜到他会有此问，轻声道：“这世上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被注射了激素。”
安藤井下继续写道：“这世上不可能再有化神激素了。”
罗猎道：“你认不认识平度哲也？”
安藤井下闻言吃了一惊，望着罗猎的目光充满了错愕。
罗猎又道：“他们将注射化神激素之后的实验者称之为追风者，你应当是最早的实验者吧？”
安藤井下周身都在瑟瑟发抖，他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以为所有的化神激素都和他一样被遗弃在这个岛上，其他人都已经死了，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有人带着化神激素离开。
罗猎看到安藤井下的伤口，那是被张长弓用匕首刺出，安藤井下到现在仍然没有痊愈，从这一点就能够证明他当初注射的化神激素应当是最初的半成品，记得有孤狼之称的佐田右兵卫拥有着惊人的自愈能力，受伤之后在短时间内就能够痊愈。根据张长弓所说，有野兽之称的方克文就算被地玄晶铸造的武器刺伤，仍然可以迅速痊愈。
至少在自愈能力方面，安藤井下和两者就无法相提并论。
安藤井下写下了一个名字——福山宇治，虽然他长得丑怪的已经失去了人形，可不得不承认他的一手字还是相当漂亮。
罗猎道：“他已经死了。”
安藤井下忽然发出一声暴吼，他的右拳重击在地面之上，将地面的岩石砸得四分五裂，满是鳞甲的胸口急促起伏着，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罗猎从他的表现看出安藤井下对福山宇治也恨到了极点，之所以愤怒是因为无法亲手除掉此人。
罗猎道：“你们的化神激素是从麻博轩的血液中提取得对不对？”
安藤井下死死盯住罗猎，他开始怀疑罗猎的动机，对方怎么会如此清楚他们的实验和计划，难道他并非是偶然来到鸣鹿岛上，而是抱着特殊目的而来。
罗猎知道对方充满了怀疑，想要营救张长弓首先就要打消对方的顾虑，他向安藤井下道：“你知不知道麻博轩因何会变成那个样子？”
安藤井下本想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想说的话，不过铅笔落在纸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罗猎道：“你或许以为是个天大的秘密，可对我而言你的秘密根本不值一提。”
罗猎的话已经将安藤井下的好奇心成功激起，本身安藤井下在鸣鹿岛已经孤独守望了那么多年，这些年他只能依靠苦思冥想去研究自身的变化度日，在这样的条件下，他根本没可能找到答案。
罗猎道：“麻博轩是因为去了满洲苍白山的一处神秘地穴，所以才变成了那个样子，如果你对他的事情有所了解，就应当知道，当时和麻博轩一起去的还有其他人。”
安藤井下一动不动，听得异常专注，他已经对罗猎的话深信不疑。
罗猎道：“当时一起深入地穴的共有三个人，并不是只有麻博轩一个侥幸从那里逃出生天。”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去过那里，见到一个人，也发生了和你类似的变异，只不过他的进化比起你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罗猎口中的这个人自然指得就是方克文。
安藤井下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字——他在什么地方？
罗猎道：“死了，他和麻博轩一样感染的这种奇怪病毒，可以让人的新陈代谢增加无数倍，增强体力和智慧的同时，也会损害自身的健康，缩短本体的寿命，你应当知道所谓的化神激素也是一把双刃剑。”
安藤井下硕大的丑怪头颅低了下去，他是最早主持追风者计划的人，对化神激素的作用和副作用相当的了解，罗猎口中的平度哲也当年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助手罢了。
罗猎擅长心理分析，虽然安藤井下丑陋的相貌已经距离人类的本来面目越来越远，可是从安藤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细节上，罗猎仍然判断出他人性未泯，那本笔迹应当是安藤井下所写，也证明安藤井下是个极其博学的人。
安藤井下又写了一行字：“把资料还给我。”
罗猎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本笔记，他并未急于交还，而是低声道：“安藤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安藤井下的内心颤抖了一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他当成人类看待，事实上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一个人，安藤的智慧并没有受到影响，他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有求于自己，正在尝试跟自己谈条件。
罗猎指了指安藤井下的那双利爪：“我的朋友被您抓伤……”
安藤井下陡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向前跨出一步摆出要攻击罗猎的架势，他也受了伤，张长弓用含有地玄晶成分的匕首刺伤了他的右臂，到现在伤口仍未恢复。
罗猎知道这件事，他并未被安藤井下暴怒的气势吓住，目光盯住安藤井下受伤的右臂道：“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疗伤。”
安藤井下凶神恶煞的目光死死盯住罗猎的双眼，两人彼此对视着。
透过安藤井下疯狂而充满杀气的双目，罗猎进入了一个漆黑的世界，而安藤井下在罗猎侵入他脑域的同时，魁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呆立在原地。
如果不是走入安藤井下的脑域世界，罗猎绝对想不到一个如此丑陋的躯壳下竟包容着如此美丽的世界。

第0578章 祸不单行（上）
这是一片粉红色的世界，到处都是樱花，脚下是一片洁白单纯的雪，即便是早樱也不会绽放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景色却可以存在于安藤井下的心中。
雪野之上，樱花林之中，静静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他穿着学生装，背着大大的书包，迎着樱花和雪正在等待着什么。
贤一！
安藤井下的内心深处反复呼喊着这个名字，当这个名字回荡在他的脑域世界的时候，他丑陋面孔上的杀气顿时消失，他的表情变得温柔而慈和。他忘不掉，他又怎能忘记呢，他唯一的儿子，他最挚爱的儿子，自从妻子因病去世之后，他和贤一就相依为命，如果不是军方的命令，他说什么都不会离开，却没有想到这一走就是那么多年。
罗猎在短暂进入安藤井下的脑域世界之后很快就抽离出来，他已经察觉到安藤井下潜意识中的抗拒，他甚至想到了当年远渡重洋独自一人去求学的自己。对罗猎而言他现在的精神力并不足以支撑他去探索他人的脑域世界，尤其是像安藤井下这种本身意志力就极其强大之人。
或许时间太过短暂，安藤井下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脑域被短暂地入侵，只是认为自己刚才精神恍惚。
罗猎道：“我可以帮你做一些事作为交换。”虽然只是短暂地进入安藤井下的脑域世界，他却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弱点所在，安藤井下一直牵挂着他的儿子安藤贤一。
安藤井下握紧了双拳，他的内心在激烈交战着，长时间的孤独生活和昔日遭遇的背叛已经让他变得怀疑一切，而且他现在面对得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外国人。
罗猎决定尝试着主动提出足以打动他的条件：“我可以把你从这里带走，我可以帮你和家人团聚。”
安藤井下垂下头去，对方提出的两个条件都是他心中最为渴望实现的，可是就算他能够离开鸣鹿岛，他现在的样子又有谁会接受？贤一会接受一个丑陋的怪物成为他的父亲吗？
安藤井下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自己的笔记，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指了指那本笔记，而后又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罗猎点了点头。
安藤井下继续写道：“安藤贤一，我的儿子。”
浓雾和硝烟渐渐散去，天开始放亮，虽然仍是灰蒙蒙的，但是可见度已经提升了不少。张长弓的状况开始变得越发恶劣了，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变得迷迷糊糊，躺在沙滩上，嘴里不停说着胡话。
瞎子利用随身携带的酒给他擦身，帮助他物理降温，他的医疗知识非常有限。
海明珠急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儿，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关心这个粗豪大汉，嘴里不停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瞎子心中暗叹，现在他们唯有等罗猎回来，抬头望向海边，只见叶青虹正站在礁石上眺望，自从罗猎前去寻找怪人之后，她就在海边观望，等候罗猎的归来。
瞎子看在眼里，心中难免失落，这天下间的男人都有女人疼，唯独撇下自己一个，看来自己天生欠缺女人缘，正在顾影自怜之时，突然听到叶青虹惊呼道：“坏了！”
瞎子心说什么坏了？他起身向叶青虹走了过去，叶青虹却指着山坡上的方向，瞎子转回头望去，只见鸣鹿岛的上方竟然冒升出大量的浓烟，原来鸣鹿岛也是一座活火山，此前他们所经历的只是海底火山喷发，而现在连鸣鹿岛也要喷发了。
如果鸣鹿岛发生火山喷发，那么他们在这座小岛上就再无容身之地。
叶青虹望着小岛顶部的浓烟，推测出距离鸣鹿岛这座火山的喷发已经没有太久的时间了，如果他们不选择在火山喷发之前离开这里，恐怕会被奔流的岩浆吞噬，可是罗猎仍然没有回来。
瞎子举起手枪朝着天空连开三枪，大吼道：“陆威霖，快来救我们！”
这三声枪响在这片海域中并未能传播得太远，明珠号也没有走远，陆威霖从望远镜中看到了鸣鹿岛火山即将喷发的征象，第一时间涌入他脑海中的念头就是救人。
老安人在驾驶舱内，可掌控船舵的却不是他，他只是负责指挥，具体负责驾船的人是船长忠旺。
忠旺始终处于高度的紧张中，在海底火山爆发之后，视野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他虽然可以在骤然增大的波浪中行进，却分不清应该朝何处行进，如果误入海底火山爆发的范围，恐怕全船的人都难以活命。
还好有老安指挥，包括忠旺在内的所有船员对老安都佩服起来，他们想不透老安何以在这样的状况下还能够找到正确的逃生路线，按照老安的指挥，他们顺利离开了海底火山的爆发范围，来到了这片相对平静的海域。
但是他们的神经并未放松太久，在陆威霖发现鸣鹿岛那座活火山即将喷发之后，他又决定深入险境去救人。
对陆威霖而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当初选择离开火山喷发区域，只是暂时的，他从没有抛弃队友的打算，只是准备等海底火山最活跃的阶段过去，然后再折返回头营救队友，然而他并未想到草木繁茂的鸣鹿岛居然也是一座火山，而且这么快就进入了喷发的阶段。
对全体船员而言，陆威霖的决定是让人费解且不明智的，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从死亡之地逃出，现在却又要返回，等于陆威霖带着所有人去送死，既然如此何须那么麻烦？
船长忠旺率先表达出自己的不配合，他摇了摇头，毅然决然向陆威霖道：“我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拿全体船员的性命去冒险。”
陆威霖则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强势：“很抱歉，你没有决定的权力！”为了留在岛上的生死之交，陆威霖可以做任何事且不惜任何的代价。
忠旺的身后有数名船员站了出来，他们虽然从心底惧怕陆威霖，可在这种时候，左右都是一死，留下来兴许还能够有一条活路。
虚弱无力的老安坐在那里，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一触即发的双方，陆威霖一个人，而他的对立面却有十几个，看似强弱分明，但是陆威霖有枪，只要枪在陆威霖的手里，这群船员就只有受死的份儿，老安清晰感觉到陆威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事实上陆威霖也是同行人中杀气最重的那个。
老安感觉自己还是有必要说一句话，他叹了口气道：“你杀光了他们谁来开船？”
陆威霖将目光投向老安。
老安苦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
忠旺大声道：“陆先生，不是我们不想救人，而是现在这种状况下，我们不能白白送死！”
陆威霖举起了手枪，乌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忠旺的额头：“我只问你一句话，救还是不救？”
一旁的船员纷纷怒吼道：“不救，要救人你自己去救，凭什么连累我们？”
“兄弟们，跟他拼了！”
忠旺抿了抿嘴唇道：“我跟你去，划着小船去，其他人得留下！”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得最大让步，与其所有人都去送死，还不如牺牲自己。
忠旺的话更激起了船员们的同仇敌忾，就在所有人准备不顾一切和陆威霖展开搏杀的时候，外面负责观察的船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有两艘船向咱们这边来了……应当……应当是海龙帮的船！”
陆威霖内心一震，屋漏偏逢连夜雨，果然是祸不单行，他放弃了杀一儆百，以儆效尤的念头，抓住船长忠旺，胁迫他和自己一起来到甲板上，陆威霖是个极其谨慎之人，在目前以寡敌众的状况下，只要有半点疏忽就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在他们所处位置的后方，果然有两艘船正在向他们靠近，两艘船的速度并不慢，一左一右封住了他们可能的退路。
忠旺大吼道：“海盗来了，兄弟们尽快准备！”
船舱内老安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站起身来，低声道：“来不及了！”虽然他们成功抢夺了明珠号，这艘船上同样配备着火炮和武器，但是船员中能够操纵火炮的人不多，和久经沙场的海盗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邵威站在船头之上，手中拿着一只铁喇叭，大声道：“罗猎，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停船，交出我家小姐，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考虑，如果胆敢不从，必将击沉明珠号，让尔等粉身碎骨！”他也就是出言恐吓，海明珠还在罗猎的手上，就算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下令炮轰明珠号，杀了罗猎那些人固然痛快，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海明珠陪葬。
老安阴森的双目盯住陆威霖，这场海底火山爆发终究还是影响了他们的行进速度，被海龙帮的人追上，这群穷凶极恶的海盗如果知道海明珠不在这艘船上，必然会不顾一切发动攻击。
陆威霖放开了忠旺，此时胁迫忠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他思索对策的时候，身后有几名船员同时叫道：“海明珠不在船上，她在鸣鹿岛！”这些船员也是够蠢，他们只想着自己如何脱困，认为海龙帮前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解救海明珠，如果他们知道海明珠并不在这条船上，兴许就会前往鸣鹿岛赶在火山喷发之前救人。

第0579章 祸不单行（下）
老安脸色一变，暗骂一群蠢才。
虽然这群船员并无用来扩大声音的喇叭，可是几人同时的呼喊还是让声音送了出去。
邵威听得真切，他将信将疑，徐克定在另外一艘船上，两人相距较远，彼此之间还无法商量。
邵威道：“让我家小姐出来，如果五分钟内见不到小姐，我就下令开炮！”
那群船员听到他的威胁一个个慌了神，纷纷声嘶力竭地喊叫着，证明海明珠不在这艘船上。
邵威登上瞭望台，利用望远镜观察着明珠号甲板上的状况，他并未看到海明珠，也没有看到罗猎，心中开始琢磨那些船员的话，看来海明珠很可能上了鸣鹿岛，否则这种状况下即便是海明珠不现身，罗猎也应该出现在甲板上。
更何况如果这群人手中有海明珠这张牌，没有不用的道理，只要用海明珠的性命相逼，他们肯定还是投鼠忌器。
两艘海盗船所有的炮手都已就位，摆出了炮击明珠号的架势，明珠号上的船员越是高呼海明珠不在船上，越是打消了海龙帮一方的忌惮之心。
老安拄着木棍来到陆威霖身边，低声道：“必须跟他们谈谈。”
陆威霖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们说服不了海龙帮的人，而海龙帮一方又确定海明珠不在这艘船上，他们的炮火就会宣泄到这条明珠号上，这条船，包括他们所有的人都将葬身于炮火之中。
陆威霖环视了一下其他的人，生死关头，这些人显然已经乱了阵脚，刚才他们就不肯回去鸣鹿岛救人，现在肯定更不会那么做了，想救同伴，唯有从海龙帮那边想办法，如果能够说服这帮海盗，或许能够解去眼前之危，也能够救出罗猎他们。
陆威霖沉声道：“唯有投降！”
老安没说什么，忠旺和那些船员早已有了投降的打算，就算是当俘虏也好过被当场击毙。
意见得到同意之后，陆威霖让人升起了白旗，大声道：“不要开火，我有要事相商。”
邵威示意手下人不要急于开火，其实他由始至终也没有摧毁明珠号的打算，这条船是属于海明珠的，就算海明珠不在船上，也不能开炮击毁，不然这笔账早晚都得由自己偿还。
邵威给出讯号，他们的船向明珠号靠近，在两艘船之间搭起木板，一部分海盗犹如荡秋千一般飞掠过两船之间的空隙，落在明珠号的甲板上，还有海盗从木板上迅速通过，这些搭在两艘船之间的木板狭长，随着海上的波涛不停起伏，可这难不住终日在海上讨生活的海盗，他们奔跑呼号，如履平地。
明珠号上的所有人都将武器抛下，在海盗的命令下双手抱着头顶跪了下去。
邵威确信己方不费一枪一弹就夺回了明珠号，心中大感欣慰，他提前就已经下过命令，让手下在找到海明珠并确保她安全之前千万不可妄动杀机，他们对明珠号的了解远胜于陆威霖一方。
在手下对明珠号展开搜索之时，邵威缓步来到陆威霖的面前，眯起眼睛审视着陆威霖，他听得清清楚楚，刚才要跟自己商谈的人就是陆威霖。
陆威霖像其他俘虏一样双手抱头跪在地上，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在这种时候逞匹夫之勇很可能会白白丢了性命，真正的大丈夫须能屈能伸。
一名海盗来到邵威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都搜遍了，没有发现大小姐。”
陆威霖点了点头，向陆威霖道：“起来说话。”
陆威霖站起身来。
邵威道：“刚才要跟我谈条件的人就是你喽？”
陆威霖道：“海明珠在鸣鹿岛上，你们想她活命的话就尽快去救她，再晚只怕来不及了。”
邵威皱了皱眉头，陆威霖没可能会关心海明珠，毕竟他们处于对立的双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那些同伴也在鸣鹿岛上，救海明珠等于救他的同伴，难怪这些人会主动放弃反抗。
派去搜索的第二组人马也回来了，表示一无所获。
邵威已经不再关心搜索的结果，海明珠既然不在这条船上，就算将明珠号的甲板一块块拆下来，也不可能将她找到。
陆威霖焦急道：“快去救人吧，那火山就要喷发了……”
邵威闪电般将手枪掏出，枪口指向陆威霖的额头，怒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指挥我？”
陆威霖临危不惧，望着眼前乌洞洞的枪口道：“我不是指挥你，而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邵威点了点头，他收回手枪，向陆威霖道：“你跟我一起去，等我救出大小姐，你们全都要死！”
陆威霖并不怕死，他只是不想现在就死，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他都要尝试去营救他的朋友，眼前唯有这群海盗才能帮助自己，为了海明珠，他们会冒险一试。陆威霖发现甲板上被俘的人之中并没有老安，刚才的情况混乱，他一定是趁着混乱溜走了，陆威霖心中暗叫不妙，虽然老安的武功尚未恢复，可是这个人阴险狡诈，很可能会制造意料之外的麻烦。
瞎子焦灼地在沙滩上来回踱步，叶青虹则在礁石上望眼欲穿，岛上浓烟滚滚，空中火山灰如同鹅毛大雪一般落下，一场空前的浩劫即将到来。
海明珠出于对张长弓的关切反倒忽略了环境的变化，张长弓魁梧的身躯在沙滩上竭力挣扎，海明珠想要去扶住他，却被瞎子及时制止，瞎子担心张长弓会因为失去理智而误伤了她。
张长弓昔日正气凛然的面孔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双手深深抓入沙滩之中，双手因为粗糙砂砾的摩擦已经流血，看得出他在竭力和来自于身体的痛苦抗争着。
叶青虹的苦盼终于有了结果，她看到五艘小船朝这边划来，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双眸，方才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影，叶青虹挥舞着双手，大声呼唤道：“我们在这里！”真正发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叶青虹鸣枪示意，生怕对方因为环境的干扰而错过了方向。
陆威霖道：“他们在那里！”他指着枪声响起的方向，不过他的所有武器都已经被收缴，背后还有一名海盗用枪始终在抵住他的后心。
邵威点了点头，他此次一共出动了五艘救生艇，不算陆威霖，他一共带来了十五名手下，而且全副武装，邵威将岛上可能的情况事先做出了一番估计，罗猎一方的战斗力他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从他们审问船员得到的情报来看，陆威霖应当就是对方团队中的狙击手，也是邵威最为忌惮的一个。控制住陆威霖，不但手中握有了人质，而且让对方的远程攻击力大减。
邵威让船只靠近枪声响起的方位，看清沙滩上的四个人，邵威大声命令他们将武器丢下。
海明珠听到邵威的声音又惊又喜，她慌忙奔到海边，挥舞双手尖叫道：“邵威，快来救我们！”
邵威确信自己没听错，她说得是救我们，而非救她自己，随着船只的靠近他已经能够看清岸上的形势，有一人躺在沙滩上，其余两人也并没有利用海明珠来要挟他们的意思。
出于谨慎，邵威还是勒令他们扔下武器，由两艘救生艇先行上岸，海明珠急忙迎了过来。
邵威看到她无恙这才放下心来，恭敬道：“大小姐，咱们这就走。”
海明珠指着其他三人道：“都带走，一起带走。”
邵威用手遮住头顶密集落下的火山灰，知道现在绝非将事情弄个明白的时候，反正对方目前已经威胁不到他们，局势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先离开这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岛再说。
如果不是海明珠坚持，邵威绝不会带走张长弓。瞎子看了看叶青虹，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瞎子猜到她心中所想，主动来到海明珠面前请求道：“可否再等等，罗猎还没回来。”
邵威一旁听得真切，怒吼道：“火山就要喷发了，你想死没人拦着。”
叶青虹向瞎子笑了笑道：“你先走吧，我一个人留下来等着。”
海明珠道：“还是先离开再说，再说张大哥也需要医治。”她心中最着紧的人居然是张长弓。
瞎子道：“我留下，罗猎不来，我不走！”在瞎子看来，叶青虹一个女子都能够对罗猎表现出这样的情义，自己作为罗猎的老友加兄弟，更加不能舍弃朋友离去。不过瞎子也算是头脑极其灵活之人，他向海明珠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能否留一条船给我们？”
邵威暗骂这厮过分，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都能够提出来，他冷冷道：“你不要痴心妄想。”
海明珠却点了点头道：“给他们留一艘船。”
邵威心中暗叹，不用问，在海明珠被俘期间一定发生了不少的变故，别的不说，单从她对张长弓的关心就能够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也是让邵威想不通的地方，海明珠被俘并没有多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究竟是突然转了性子还是精神被人控制了？

第0580章 救人要紧（上）
邵威不过多做停留，海明珠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只要她决定的事情就必须坚持到底，邵威并不想跟她发生冲突，尤其是这种时候，能够将她平平安安地带回去就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邵威让人留下了一条船，陆威霖提出也要留下，在这件事上邵威并没有答应，虽然他认为留在岛上和等死无异，可是他必须要留一手，看张长弓的那副样子估计活命的希望不大，留下一个活口，以防这群人乘船追来。
其实叶青虹和瞎子并不想让张长弓被带走，可是罗猎至今未归，海明珠将张长弓带回海盗船上，至少那边还有大夫，对张长弓意味着一线希望。
瞎子将那艘得来不易的救生船拖上沙滩，将缆绳牢牢牵在自己的手中，这艘船是他们最后的退路。瞎子已经决定要和罗猎共同进退，从叶青虹的双目中他看到了叶青虹的倔强，也前所未有地发现了叶青虹的可爱之处，只要真心对待罗猎的女人都是值得自己去尊重的，瞎子相信罗猎的内心深处也是一样。
蓬！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鸣鹿岛顶部一条火龙夹杂在浓烟之中，直冲天际。
岩浆喷射出火山口的巨响也波及到了海上，四艘救生艇离开鸣鹿岛不久，所有人惊恐地望着那冲天而起的岩浆，他们尽一切努力划水，希望能够远离岩浆波及的范围。
其中的一艘小艇仍然不幸被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击中，小艇上的四人还未来得及逃生就被那火球整个砸入海面之下。
邵威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快，快！”
张长弓一动不动地躺在小艇内，不知是死是活，海明珠抓着他的大手，感觉他的手掌寒冷如冰，又看他没有半点反应，以为他只怕已经死了，泪水簌簌落了下来。
一名海盗道：“这个人只怕是已经死了，咱们把他丢下去。”那海盗的本意绝不是要冒犯海明珠，在这种状况下，所有人的求生欲都占到了主动，他只想着将多余的人丢出去，好让船行得更快一点。
海明珠冷冷望着那名海盗：“你敢再说一遍？”
那海盗慑于海明珠的威严，把脑袋低了下去，双臂全力划动船桨。若是依着海明珠此前的脾气，必然一枪崩了这厮，可这念头只是稍闪即逝，希望能够尽快脱离险境才好。
邵威和海明珠并不在一艘船上，刚刚被火球击中的小艇就在他的右侧不远，火球如海激起的波浪险些将他所在的救生艇掀翻，艇上几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小艇控制住不至倾覆，目睹几名同伴的惨死让他们无比惶恐，邵威向海明珠大吼道：“大小姐务必小心！”
在这种时候其实已经是自顾不暇，每个人的心中都生出对自然暴虐力的畏惧感，无论他们武功高低，实力强弱，在大自然的面前都犹如蝼蚁，自然一旦发威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们碾压成灰。
离开鸣鹿岛的人尚且如此，仍然坚持留在岛上苦苦等待的叶青虹和瞎子更是出于天崩地裂的中心，因火山喷发让整座小岛地动山摇，叶青虹立足不稳跌倒在了沙滩上，瞎子身体失去平衡，他担心失去这艘唯一的救生艇，死死拉住缆绳，摔倒的时候，脑袋撞在了船舷上，额角的皮肤被撞开，鲜血模糊了半张面孔。
灼热的岩浆喷涌出火山口又沿着鸣鹿岛倾斜的山坡缓缓流下，在山坡上形成了一道金黄色的璀璨熔岩流，仿若黄金之河，熔岩流虽美所到之地一切都被燃为灰烬。
叶青虹望着从山顶涌下的熔岩河，根据岩浆流动的速度来判断，最多五分钟，岩浆就会来到他们的脚下，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只怕不等岩浆流到脚下，他们就已经会被烤熟。
瞎子道：“罗猎！罗猎，你快回来！你他妈快回来！”瞎子感觉到自己就快哭了，他可以为了罗猎去死，可他不想死，尤其是被活活烧死在这座小岛上。
叶青虹内心中呼喊了千百遍罗猎的名字，她已经发不出声音，心中暗忖道，若是罗猎无法回来，自己也不走了……
蓬！火山第二次喷发要比第一次更加剧烈，叶青虹刚刚从地上爬起，又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瞎子还没来得及爬起，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缆绳，他虽然想全力保住那条救生艇，可是仍然未能如愿，一颗燃烧的石块击中了救生艇的前部，虽然石块只有拳头大小，却将救生艇的前部砸了个稀巴烂，瞎子的身上也被因碎裂而四处飞射的木屑击中数处，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第一时间去检查那条救生艇，看到那救生艇损毁严重，已经没可能正常使用。
瞎子欲哭无泪，现在就算是罗猎能够安然返回，他们也没可能离开鸣鹿岛了，唯有坐以待毙。站起来到叶青虹的身边，竭尽全力大吼道：“罗猎只怕找不到我们了。”
叶青虹双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他会回来，一定会回来，他答应过的事情从未食言过！”叶青虹沙哑的声音更像是自言自语，她想要流泪，可是泪水已经被炽热的岩浆烤干。
瞎子咬了咬牙道：“对，这厮虽然吊儿郎当，可从来都是说话算话。”他转身向后方波涛汹涌水火交融的海面望去，高叫道：“罗猎，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瞎子看到了一艘小舟，他揉了揉眼睛，本来以为自己看错，不过很快他就能够确定，那小舟是真实存在的，他拍了拍叶青虹的胳膊，尽管两人相距很近，可是因为周围杂音太大的缘故，彼此间的说话都听不太清楚，所以瞎子只能用这种方式引起叶青虹的注意力。
叶青虹顺着瞎子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硝烟中，朦胧有个身影，那身影对她来说如此真切如此熟悉，不是罗猎还有哪个。
罗猎操纵得正是此前他们丢失的那艘铁舟，罗猎大声道：“快上船！”
瞎子愣了一下方才反应了过来，叶青虹却早已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了反应，她欢笑着朝罗猎跑去，浑然将身后的火山和瞎子丢到了一旁。
熔岩河即将逼近山下，瞎子吓得吐了吐舌头，暗叹叶青虹太不够意思，怎么说自己刚才也是陪着她共患难过，看到罗猎归来竟然把自己丢到了一边，人比人气死人，瞎子可没工夫生气，眼前这种形势下，脚底抹油快溜为上。
罗猎的安然回归让叶青虹激动非常，她才不会管别人怎么想，她就是要投入罗猎的怀抱，紧紧拥抱住他尽情享受这久别重逢的温暖。
叶青虹即将投入罗猎怀抱中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一个身影迅速超越了她，抢在她之前一把就将罗猎给抱住了，叶青虹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弄懵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还能有谁？只能是瞎子。
瞎子抱着罗猎：“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叶青虹咬着樱唇，看到罗猎哭笑不得的表情，叶青虹旋即就笑了起来，她来到紧紧相拥的这对兄弟面前，拍了拍瞎子宽厚的肩膀道：“本来不想妨碍你们，可岩浆就要到了。”
瞎子马上放开了罗猎，以惊人的速度进入了铁舟之中，罗猎和叶青虹相视一笑，两人谁都猜到瞎子刚才是故意在恶作剧，而叶青虹更可以将之理解为是对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的报复，善意的报复。
罗猎既然归来，叶青虹对鸣鹿岛自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之情，他们三人一同进入铁舟，罗猎和瞎子一起动手，将铁舟划离海岸。
叶青虹望着鸣鹿岛上火山喷发的场面，内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和，只要罗猎在就不会感到任何的惧怕。
瞎子操桨用力一划，感觉铁舟行进的速度奇快，他啧啧赞道：“我现在划船的水准是越来越高了。”说话间看到一颗火球向他们飞了过来，吓得瞎子拼命转向，可铁舟却在此时不受了控制，倏然向前方急速冲去。
瞎子一屁股坐在舟内，险些跌出船去，此时他方才意识到了什么，指着舟底向罗猎道：“船……船下有……”
罗猎向他点了点头道：“你以为自己真有本事将船划得那么快？”
叶青虹和瞎子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猜到了对方此时心中所想，这铁舟之下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将铁舟推动得如此之快，他们想到罗猎离开的目的，叶青虹向罗猎无声做出了一个口型，罗猎看懂了她的意思，叶青虹分明再说怪物两个字，他微笑点了点头。
在海底催动铁舟行进的人正是叶青虹口中的怪物，安藤井下，安藤井下和罗猎达成了协议，罗猎同意帮他找到并照顾他的儿子安腾纯一，作为回报安藤井下会帮助罗猎救治张长弓。罗猎和安藤井下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对此人却有种熟悉的感觉，兴许是因为他和方克文有着类似的遭遇。

第0581章 救人要紧（下）
安藤井下的进化显然不如方克文纯粹，可是安藤井下却拥有着方克文没有的能力和秘密。
瞎子对罗猎的本事早就见怪不怪，这位老友就算创造出怎样的奇迹，瞎子都不会奇怪。
叶青虹静静望着罗猎，罗猎明显感觉到和她此次重逢之后的变化，叶青虹变得温柔了许多，体贴了许多。
鸣鹿岛已经成为人间炼狱，如果罗猎再晚一刻返回，恐怕叶青虹和瞎子就无法活着离开，这种生死与共的患难之情是无法用价值来衡量的，罗猎将之藏在心中，他们为自己做过的，自己也会一样。
瞎子看到了海面上的浮尸，虽然他目光锐利，可是仍然无法判断浮尸的身份，毕竟浮尸都已经被烧得焦黑，根本无从看清面貌，只希望里面没有张长弓才好。
这次的营救比起邵威想象中更加艰难，去了五条船，除了留给瞎子的那一条，返回的途中又有两艘被损毁，彻彻底底的损毁，船毁人亡。不过还好海明珠没事，自己也没事，也算得上是不幸中之万幸了。
徐克定听闻海明珠被成功救回，也早早来到了黑鲨号上等待。
海明珠刚一登上甲板，徐克定就大步迎了上来，笑逐颜开道：“我早就说过，明珠吉人自有天相。”
海明珠顾不上跟他寒暄，焦急道：“刘郎中，刘金阳呢！”
刘郎中就是刘金阳，是他们随船的郎中，江湖郎中自然谈不上什么高明的医术，匆匆赶来为张长弓检查了一下，马上就表示爱莫能助。
海明珠听他说张长弓已经没救了，不由得勃然大怒，抓住刘郎中的领子，匕首抵住他的胸口道：“快给我救人，你若是救不活他，我就让你陪葬！”
刘郎中吓得牙关打颤，哆哆嗦嗦道：“大小姐……您……别为难我了……属下实在是无能……为力……”
徐克定何等老道，一眼就看出海明珠和这个受伤的张长弓关系不一般，走上前去道：“明珠，你先冷静一下再说。”
海明珠猛地转过头来，美眸通红泪光盈盈盯住徐克定道：“张大哥就要死，你让我如何冷静？”
徐克定心中暗叹，什么张大哥，认识了才多久？正想如何劝说海明珠之时，忽听有人叫道：“又有船来了！”
邵威慌忙下令瞄准下方的小船，此时小船内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不要开枪！我们是来救人的。”
陆威霖第一时间听出这声音来自于罗猎，他心中大喜过望，事实上罗猎也从未让他失望过。罗猎既然能够安全抵达，想必瞎子和叶青虹都已经在火山喷发之前逃离了鸣鹿岛，没有什么比同伴无恙更能让他感到欣慰了。
邵威冷冷道：“这里没有人让你来救！”
海明珠却厉声道：“让他们上来，让他们全都上来！”
邵威看了看徐克定，这种时候需要徐克定拿主意，徐克定苦笑着面孔点了点头，等于是默许了海明珠的决定，帮主海连天的溺爱造就了海明珠的骄纵和蛮横，整个海龙帮内无人敢得罪这位大小姐。
罗猎三人顺利登上了黑鲨号，瞎子和叶青虹颇为不解，那怪物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难道罗猎已经得到了救治张长弓的药物？
罗猎示意先将张长弓送入舱内，海明珠尚未来得及发话，邵威道：“把所有武器都留下来。”他对罗猎一行充满了敌意和警惕，其实这也难怪，在鸣鹿岛之前，他们都处于敌对的双方，而罗猎这群人之所以能够登上黑鲨号全都是因为海明珠的坚持，如果没有海明珠的庇护，现在罗猎这群人很可能要人头落地，至少也要把他们囚禁起来，邵威心中暗想。
罗猎对此表现得非常配合，他向同伴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将武器放在了甲板上，邵威马上让人进行收缴，又派人去搜身。负责搜身的海盗尚未走近叶青虹，就被她充满杀气的凌厉眼神制住，叶青虹道：“你只要再敢前进一步，我就扭断你的脖子，那名海盗被她的威严震慑，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邵威怒道：“废物，难道要我亲自搜身吗？”
海明珠皱了皱眉头，心中也明白邵威之所以如此谨慎也是站在自身的立场上，虽然在鸣鹿岛上她和罗猎一方有过共患难的经历，可是双方之间谈不上太深的交情，只有张长弓例外，海明珠道：“还是我来吧。”
她是个女性，由她来搜身叶青虹更能接受一些。
搜身过后，由罗猎和瞎子两人一起将张长弓抬入船舱，叶青虹本想跟着一起进去，邵威却道：“救人不需要那么多，你和他留下。”他用手指了指一旁的陆威霖。
叶青虹这才看到早已被解除武装的陆威霖就坐在右侧船舷处，她点了点头，缓步走了过去，陆威霖朝她苦笑了一下道：“他们好像不太友好。”
叶青虹点了点头，环视周围，至少有六名海盗虎视眈眈地盯住他们，而且麻烦的是对方全都荷枪实弹，而他们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陆威霖抬起头来，叶青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桅杆的上方也有两名海盗坐在横杆上居高临下监视着他们，枪口就瞄准了他们的脑袋，只要两人胆敢有任何的异动，子弹就会射穿他们的头颅。
叶青虹暗自叹了口气，现在他们的处境无异于羊肉狼群，就算罗猎顺利救起了张长弓，他们也无法改变眼前被动的局面，破局的关键全都在海明珠的身上了，至少目前海明珠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敌意，以她在海龙帮的影响力应当可以保证他们平安无事，当然要建立在她对他们没有敌意的前提下。叶青虹没有确然的把握，虽然她可以看出海明珠对张长弓产生了好感，可是她还无法确定这种好感到了足以感化并改变海明珠的地步。
在他们前来的途中，罗猎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件事，预感到青龙帮方面十有八九会收缴他们的武器，并将他们分开，现在果真一一应验。登上黑鲨号之前，罗猎也已经做出了安排，做最坏的打算期待发生最好的结果。
由始至终叶青虹都未曾见到怪物的本来面目，那怪物始终在船底，利用他惊人的水下功夫将他们送到了大船的边缘，不知他现在身在何方？是还在水底藏身，还是也来到了黑鲨号之上？
陆威霖悄悄观察着这群海盗，心中默默计算着每个人何时走神，何时眨眼，这些细微而琐碎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毫无意义，可是陆威霖却能够迅速从中把握到规律，海龙帮既然是受了任天骏的委托而来，就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想要脱离困境，就必须将主动权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陆威霖相信罗猎也一定是抱着相同的想法。
船舱很大，罗猎和瞎子将张长弓放在床上，海明珠已经在焦急地催促他们尽快救治。
罗猎向周围看了看，随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七名荷枪实弹的海盗，说是负责保护海明珠，实际上却是在监视他们。
罗猎道：“救人并不需要那么多人在场，大家还是选择回避吧。”
海明珠咬了咬樱唇，向身后众人道：“听到没有，全都出去。”
那七人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海明珠的话一样，海明珠不由得勃然大怒：“我的话你们没有听到？”
舱门从外面打开，徐克定叹了口气道：“把明珠带出来！她若是不肯出来，你们就开枪将那三个人杀了！”
海明珠内心一怔，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可是那七人已经将她围拢了起来。
旁观者清，罗猎已经看出，徐克定一定是担心他们趁机控制海明珠，故技重施，再以海明珠的安全作为要挟。
罗猎不慌不忙道：“海小姐请回避，我保证一定会治好张大哥。”
海明珠只能离开船舱，舱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荷枪实弹的海盗守住舱门。海明珠愤然向徐克定走去，怒道：“二叔，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是我带到船上的，全都是我的朋友。”
徐克定暗自苦笑，朋友？这丫头的敌我立场转变也太快了，她难道忘了罗猎一方杀死了青龙帮多少人？也忘记了他们今次出海的主要任务。
邵威在远处望着这边的冲突，没有走过去的意思，就算他走过去也解决不了，对于这位刁蛮的大小姐他是不敢得罪的，所以他才说动了徐克定出马，毕竟徐克定是青龙帮的二当家。
叶青虹和陆威霖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没有说话，可是却都明白事态变得更加麻烦了，如果海明珠跟入舱内，罗猎他们本来有可能将她控制住，再以她为条件来和青龙帮谈判，青龙帮方面显然考虑到了这件事，于是未雨绸缪，先行将这个可能消灭掉。
海明珠尖声叫道：“如果张大哥有事，我绝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海明珠的这声强调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事实，她所在乎的只不过是张长弓的性命罢了，其他人在她看来无关紧要。

第0582章 全部停火（上）
罗猎将木盒打开，木盒内放着针管和针剂，这些东西是他从安藤井下那里得到的。刚才也经过了海盗的检查，里面的针筒和针剂并未让海盗产生怀疑。
瞎子望着一蓝一黄两只针剂倒吸了一口气道：“这玩意儿当真有用？”
罗猎实话实说道：“我不清楚。”
瞎子道：“不清楚你也敢给老张乱用？”
罗猎没说话，拿起针筒，打开针剂，小心将里面的液体吸入针筒之中，瞎子看了张长弓一眼，张长弓面如死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气息几不可闻，看到素来健壮勇武的张长弓，瞎子心中一阵难过，张长弓在他心中素来都是战斗力最为强悍的一个，如今竟变成了这番模样，瞎子心中暗忖，死马当成活马医，罗猎肯定不会害他，只希望老张福大命大造化大，能够成功逃过此劫。
罗猎对这些针剂里面到底是什么也不清楚，这些药物他得自于安藤井下，至于药剂的名称，作用，可能产生的副作用他一概不知，蓝黄两种不同的针剂在针筒中充分混合后变成了翠绿色。
瞎子忍不住又提醒了罗猎一次：“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不是不信任罗猎，而是不信任那怪物，这针筒里面的液体怎么看都像毒药。
罗猎点了点头，其实他的内心也极其紧张，虽然他是抱着营救张长弓的想法，可注射之后张长弓非但不见好转，反而因此而送命，自己必将抱恨终生。有些事总有人去做，如果自己不做，谁来承担这个责任？罗猎为张长弓消毒了臂膀之后，将那管翠绿色的液体注入了他的静脉。
瞎子下意识地闭上了一双小眼睛，这玩意儿注射到身体里想想都可怕，瞎子暗自佩服罗猎的魄力，其实在他们相处的那么多年里，瞎子有时也会产生不服气的念头，明明自己的年龄比他要大，罗猎是小弟，可平日里无论什么事情，自己都要听他指挥，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其实何止是自己，张长弓、陆威霖、叶青虹、阿诺，哪个不是这样。
瞎子心服口服且心安理得。
绿色的液体进入张长弓的血液，张长弓周身血管的颜色随之加深，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宛如蒙上了一层青色的网络，张长弓的双手忽然张开，又迅速握紧了拳头，原本就发达的肌肉膨胀隆起。
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那怪物给罗猎的难道不是解药？张长弓注射了这绿色液体之后该不会也变成一个怪物吧？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旋的可能。
罗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一端抛向瞎子道：“把他捆起来。”
瞎子愣了一下方才明白罗猎的意思，这是要将张长弓捆绑在床上，看来罗猎对注射之后产生的后果也没有任何的把握，两人相互配合，迅速将张长弓捆扎在床上。
张长弓睁开了双眼，额头上青筋宛如蚯蚓一般暴起，形容恐怖，他咬牙切齿，双目之中也布满了血丝，确切地说，应当是紫色的脉络。
罗猎大声道：“张大哥，是我！是我们！”
张长弓的神智尚未清醒，他尝试从床上坐起，身体却被拇指粗细的绳索捆住，整个人犹如一个大号的粽子。
瞎子道：“老张，你清醒一点。”
张长弓死命挣扎着，突然他爆发出一声怒吼。
这声吼叫传到了外面，一直在外面守候的几名海盗都被这声吼叫吓了一大跳。
邵威被叫声所吸引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舱门。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严守那间船舱，里面或许出了事情，或许只是对方故意闹出动静来引诱他们。
船舱内发生的场景让罗猎和瞎子大惊失色，张长弓在两次尝试未能坐起之后，他平息了片刻，似乎冷静了下来，不过很快就运力于全身，只听到咔嚓一声，身下的床铺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崩塌。罗猎和瞎子原本将张长弓和床铺捆在了一起，现在床铺都已经塌了，那绳索自然困不住张长弓。
张长弓双臂用力绳索寸寸而断，喉头发出粗重的呼吸声，这下不但是瞎子，连罗猎也不禁担心起来，难道安藤井下交给自己的解药根本就是个骗局？
张长弓从地上站起，瞎子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一把将他给抱住，大吼道：“老张，你醒醒，你醒醒！”
张长弓非但没有被瞎子叫醒，反而身躯一震，将瞎子从身上就弹开，瞎子撞击在舱壁之上，罗猎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方准备扼住张长弓的颈部，将他制住，可现在的张长弓力量比受伤之前竟然提升了数倍。他抓住罗猎的双臂，向前猛一躬身，试图将罗猎从身体上甩出去，罗猎双腿宛如老树盘根一般将他的腰部盘住。
张长弓一时间未能将罗猎甩脱，怒吼一声，反转身躯带着罗猎一起向舱门撞去。
蓬！的一声舱门四分五裂，两人同时摔出了门外，罗猎被撞得眼前金星乱冒，张长弓趁机挣脱开罗猎的束缚。
一直守在外面的海盗慌忙举枪瞄准了张长弓。
邵威大吼道：“抓住他们……”
一名海盗在邵威发声之前出于本能瞄准张长弓就是一枪，这一枪正射击在张长弓的心口位置，张长弓的身躯震动了一下，低头望去，弹头只有一半进入了他的胸部肌肉，张长弓的怒火被瞬间激起，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那海盗吓得又是一枪，这次的子弹射偏了，射在了张长弓的肩头，可张长弓仿若根本感觉不到疼痛的怪物，醋钵大小的拳头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名海盗的面门，这一拳威力巨大，竟然将那海盗的面门打得坍塌下去，五官拧作一团。
邵威想不到形势变化如此迅速，他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太多的反应，邵威抽出手枪，大吼道：“格杀勿论！”他意识到如果不果断采取措施，恐怕局势将变得不可收拾。
罗猎被张长弓摔得晕头转向，可是看到一名海盗端起冲锋枪瞄准了张长弓的后背，慌忙扬起手中的针筒，针筒咻！的一声飞了出去，用来注射的钢针正中那海盗的右眼，因为罗猎急于为张长弓解围，所以根本没有留力，钢针直贯脑中，那海盗直挺挺倒了下去，一命呜呼了。
罗猎原地翻滚，抓起那海盗掉落在地的冲锋枪，反手用枪托砸倒了一名冲上来的海盗，而后将冲锋枪随手扔给了才从船舱内出来的瞎子。
瞎子接枪在手，突突突接连干掉三名海盗。
张长弓宛如武神再世，在接连击倒四名海盗之后，抓起其中一人的身体，利用对方的身体阻挡着子弹。
与此同时陆威霖和叶青虹也同时发动，他们一直都在等待对方注意力转移的机会，因为张长弓引起的混乱，原本在高处负责监视他们的海盗都将枪口瞄准了张长弓，陆威霖和叶青虹起身干脆利落地将监视他们的六名海盗铲除。
站在高处的两名海盗居高临下瞄准下方的目标正准备射击，可突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两人的精神都集中在下方目标上，根本没有留意到后方的变化，失去平衡从高处跌落。
邵威瞄准张长弓接连开枪，可暴怒中的张长弓身法实在是太快，接连几次射击都没有命中要害，而张长弓却因为这一连串的攻击而将目标锁定在邵威的身上，他从一众海盗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奔邵威。
邵威的吓得慌忙后退，张长弓身上已经中了数枪，可是弹头最多只是对他造成了皮外伤，根本无法射入他的体内，邵威有生之年还从未亲眼见证过可用肉体硬抗子弹之人。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此人的目标居然是自己。
一群荷枪实弹的海盗向叶青虹和陆威霖冲去，两人慌忙闪身躲在木箱后方，刚刚蹲下身子，一排排密集的子弹就激射过来，子弹击中木箱，木屑乱飞，硝烟四起，如果仅仅是徒手格斗，他们两人应该不会惧怕对方，可现在他们是赤手空拳。
正在焦急之际，陆威霖却听到甲板上传来一声滑动，低头望去，却见自己的手枪贴着甲板滑行而至，陆威霖大喜过望，虽然看不到给自己递枪的人是谁，可这种时候显然也不重要，陆威霖抓起手枪身体从木箱后方闪身出去，侧躺在甲板上接连扣动扳机，他枪法精准，例无虚发，转瞬间射杀了六名海盗。
叶青虹的手枪也从远端滑行而至，叶青虹抓起双枪加入战团。
邵威从身后的脚步声已经知道张长弓越来越近，他竭尽全力，终于在张长弓到来之际冲入前方的船舱。
张长弓随后来到船舱的前方，正欲进入其中，却见邵威挟持着一人从里面出来。
众人都是一怔，定睛望去，却见邵威怀中拥着得正是海明珠，右手用枪抵在海明珠的太阳穴上，大声道：“你胆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海明珠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原本被徐克定让人软禁，可邵威刚才冲了进来，说了声大小姐得罪，然后就发生了下面的一幕，海明珠看到张长弓立时喜出望外，可是看到张长弓满身是血，凶神恶煞般走来，心中又似乎明白了一些，难怪邵威要用自己当人质，在他看来一定是认为自己可以要挟住张长弓。

第0583章 全部停火（下）
张长弓表情漠然，仍然向前走了一步。
邵威心中暗叹，看来这厮已经丧失了意识，连海明珠都不认识了，如果这样话，只有拼死一战了。
那边徐克定也得到了消息，率人过来增援，黑鲨号上激战不断，交火声不绝于耳。
罗猎担心张长弓会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大吼道：“张长弓！”
张长弓扬起了右拳蓄势待发，海明珠望着张长弓泪眼朦胧，她颤声道：“张大哥！”
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一颗破土而出的小草，在张长弓一片混沌的世界中呈现出一丝生命的绿色，张长弓空白的脑海被这绿色撕开了一条缝隙，旋即他的记忆和意识如潮水般涌入，张长弓木立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巴，艰难道：“海明珠……”然后就直挺挺倒了下去，魁梧的身躯重重砸在甲板上。
邵威看准时机举枪瞄准张长弓的面门准备射击，裆下却挨了海明珠重重一脚，痛得他躬下身去，海明珠抓住他握枪的手腕，一个反背，夺下手枪的同时将邵威摔倒在甲板上。
海明珠用枪口瞄准了邵威的脑袋，厉声道：“所有人都给我停火，否则我一枪杀了他！”
现场的枪声突然就平息了下去，徐克定大吼道：“全部停火，全部停火！”
罗猎和瞎子第一时间冲到了张长弓的身边，两人从甲板上扶起了满身是血的张长弓，同时道：“张大哥！”
张长弓虽然倒地，可是并未昏迷，他清醒着呢，起身之后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中了不少枪，看到那一个个的弹头，心中暗忖，我中了那么多枪，这次只怕要死了，心念及此，却感觉到中弹处开始发痒，体表嵌顿的弹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的肌肉挤出掉落，而他的伤口随之迅速康复。
这对罗猎和瞎子而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他们此前就已经亲眼见到过佐田右兵卫惊人的再生能力，安藤井下的解药归根结底应当和日方秘密研制的化神激素同宗同源，张成功因为疗伤而获得了近似于追风者的超能力也不足为奇。
张长弓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周身青紫色的脉络也开始褪色，直至消失，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身体状态似乎恢复了，甚至更胜往昔，左右看了看身边两位出生入死的老友，虽然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样从鸣鹿岛来到了黑鲨号之上，可是也能够推断出几位朋友为此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张长弓抬起双眼看到仍然用枪指着邵威的海明珠。
海明珠的目光充满了欣喜和关切，张长弓怔怔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露出一丝微笑。
叶青虹和陆威霖两人也趁机向这边靠拢。
徐克定来到近前道：“明珠，明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海明珠点了点头道：“我清楚，你放了他们，我就放了他。”
徐克定望着被海明珠制住的邵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女大不中留，海连天的这个女儿尤其如此，她才和这帮人认识多久，居然胳膊肘向外拐到了这种地步。
陆威霖和瞎子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将邵威抓了起来，必须要让这张牌发生效用，不能再发生任何的意外。叶青虹来到海明珠身后，用枪抵住了海明珠的后心，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得罪了。”而后扬声道：“把明珠号给我们，我保证他们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徐克定心中暗叹，原本局势尽在掌握之中，可是因为海明珠的倒戈搞得人多势众的海龙帮完全落入了被动的局面，徐克定的目光和邵威交递了一下，两人都看出对方的无奈。
徐克定在短暂的思量之后终于点了点头道：“放了他们！”
海明珠如愿以偿，罗猎一行平安回到了明珠号之上，同时获释的还有忠旺和他手下的那群水手，想要继续前进还需这些水手的帮助。海明珠又叫上了昔日明珠号上的海盗，虽然损失了一些人马，可剩下的人仍然拥有不可忽视的战斗力，这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
在所有人登上明珠号之后，罗猎让他们撤去枪支，重新获得自由的邵威来到海明珠面前，叹了口气道：“大小姐，人情已经做完了，咱们是不是回去？”
海明珠却摇了摇头道：“好不容易才出来了一趟，我可要好好玩玩。”
邵威闻言大惊失色道：“大小姐，你……”看了看周围，确信罗猎等人距离较远，方才压低声音道：“你看不出这些人对你不怀好意？”
海明珠笑道：“那才有趣，更何况明珠号是我的，我当然要和船同在。”
邵威道：“大小姐……”
海明珠道：“你若是再不走，就把你关起来带你一起去。”
邵威头皮一紧，心中暗忖，自己可对付不了她，连徐克定都无可奈何的事情，自己又怎能改变，既然如此干脆听之任之，在自身难保的状况下何必自找麻烦？想到这里他再不敢逗留，叹了口气道：“大小姐，我回去该如何向帮主交代？”
海明珠道：“无需你去交代，我自己的事情，自然会向他说明，你只需告诉他，最快半月，最迟一月我就会回去跟他相聚。”
对海明珠的这番话，邵威也只是听听罢了，向海明珠抱了抱拳独自离开了明珠号。
徐克文对海明珠的任性离去早有预料，看到邵威一个人孤零零回来，已经猜到海明珠定然是要随同那群人驾着明珠号一起离去的。
邵威将海明珠的那番话简单说了，徐克文点了点头道：“由着她去吧。”
海明珠决定和罗猎几人一同去历险，所有人都明白，这位骄横任性的海盗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冒险只是一个幌子，她的主要目的是要跟张长弓一起。
张长弓在黑鲨号上的表现让众人震惊，瞎子甚至认为他会发生异变，变成方克文，安藤井下一样的怪兽，不过还好这样的悲剧并未发生，张长弓在恢复理智之后，依然是过去宽厚淳朴的模样。
张长弓独自一人坐在明珠号的船尾，视野中的两艘海盗船渐行渐远，已经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张长弓撸起袖子看着自己曾经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如今已经完全愈合，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张长弓意识到因为这次的治疗自己可能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力，目前他所能看到得只是自己惊人的康复速度。
张长弓不知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一双大手捂住头颅，心中默念，如果自己当真变成了怪物的模样又当如何？这个世界会不会容纳自己，他的朋友和亲人又将如何看待自己？
张长弓听到轻盈的脚步声，闻到一股来自于少女的体香，他方方面面的感觉应当比起过去更加敏锐了，张长弓不用回头就能够判断出来人是海明珠。
海明珠在张长弓的身边坐下，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腊月的东海寒风刺骨，她是个性情冲动之人，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回头，连她都不清楚因何会喜欢上这个粗犷的汉子，可有些事是没有原因的，既然她已经喜欢上了张长弓，她就不会放过，从小就是如此，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张长弓因为海明珠的靠近而表现的有些拘束，大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安地摩挲着。
海明珠看到他的样子，知道张长弓还是过去那个人，不由得笑了起来，用闪耀着星星光芒的双眸盯住张长弓道：“你感觉怎样了？”
张长弓干咳了一声：“还好……”他低垂着脑袋，仿佛一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海明珠道：“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
张长弓的脸红到了脖子，他抿了抿嘴唇方才道：“其实你不该来的。”
“我若不来，你们怎么离开？”
张长弓不知如何应对，只是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大脚。
海明珠又笑了起来：“我就是喜欢你害羞的样子。”
“有人……”张长弓警惕地说，他的目光转向身后。
瞎子从阴影中现出身来，嬉皮笑脸道：“不好意思，我出来撒尿，没想到遇到你们两个，你们继续，继续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海明珠恶狠狠盯着瞎子。
瞎子转身快步走了。
罗猎缓缓转过身去，望着书桌前的那张椅子，椅子上空无一人，不过罗猎仍然看到椅子因承受重量而向地板上微微下陷，船舱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罗猎走了过去，抽了口烟，然后冲着椅子的方向吐了一口烟，烟雾勾勒出一张硕大的面孔，罗猎的判断果然没错，是安藤井下悄悄溜到了他的船舱内。
罗猎笑了起来：“安藤先生不知道敲门？”
桌上的铅笔立了起来，然后看到一张白纸从一旁缓缓飘浮到桌子的正中心，然后轻轻落下。铅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抱歉，我怕惊动了别人。
罗猎道：“多谢安藤先生。”
安藤井下又写下一行字：“可以给我一支烟吗？谢谢！”
罗猎笑道：“抱歉，失礼了。”他抽出一支香烟递给了安藤井下，看着那香烟缓缓飘浮而起，当香烟平稳在虚空中之后，罗猎打开火机帮助安藤井下点燃了那支烟。
安藤井下抽了一口烟，烟雾循着他的气管弥散到他的两肺之中。

第0584章 心有所思（上）
罗猎看到烟雾进入人体的全过程，突然心里有些发毛，第一次有了想要戒烟的冲动。
安藤井下吐出一团烟雾，他的面庞因烟雾的勾勒而再度清晰起来。
罗猎道：“安藤先生居然还拥有隐身的能力。”
安藤井下在纸上写道：“他们抛下了我，想毁掉整个实验基地，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在现有的条件下进行实验。”
寥寥几行字风轻云淡，罗猎虽然并未亲眼见证，可是却能够想象到安藤井下在这一过程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罗猎道：“你既然能够在水底推动铁舟，应该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离开鸣鹿岛。”
安藤井下吐出一口烟雾，停顿了片刻方才继续写道：“我的能力还不够，而且就算能够真得回去，我又如何面对我的纯一？如果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消息泄露出去，纯一的安全就会无法保障，那些人不择手段，他们不但要称霸东亚，而且他们还要征服整个世界，最终会毁灭这个世界。”
罗猎认同他的观点，看到那支烟行将燃尽，罗猎又递给了他一支烟。
安藤井下礼貌地写道：“谢谢。”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罗猎并非是跟安藤井下客气，如果不是安藤井下出手相助，他们根本无法登上黑鲨号，救不了张长弓，更无法夺回明珠号。
安藤井下写道：“别忘了你的承诺。”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救出儿子纯一。
罗猎道：“你放心，我会安排这件事，不过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前往日本。”
安藤井下因为罗猎的这句话手颤抖了一下，烟灰落了下去。
罗猎道：“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安藤井下其实早就想到罗猎此行的目的并非前往东瀛，他写道：“什么地方？”
罗猎道：“一个被称为太虚幻境的地方。”
安藤井下从未听说过什么太虚幻境，他写道：“去哪里是你们的事情，我不会插手，我只要你记得对我的承诺。”
晚餐过后，几人全都来到了明珠号上的船长室，过去这里是海明珠的地盘，海明珠主动提供给他们使用，当然也是看在张长弓的面子上，既然同在一条船上，也不至于设置太多的界限，罗猎邀请海明珠加入。
根据他们所拥有的航海图，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够抵达预定的海域，目前最大的麻烦是老安失踪了。老安在黑鲨号的时候就趁乱逃走，不知他究竟是继续潜伏在黑鲨号上，还是已经逃到了其他的地方。
罗猎一度怀疑老安就在明珠号上，也发动所有人在船上进行了一番搜索，可最终一无所获。老安不仅仅是个潜伏的危险，还是罗猎抵达目的地之后找到目标的关键，毕竟白云飞还有一部分资料只告诉了老安。
陆威霖道：“兴许白云飞是在故弄玄虚，根本没什么秘密，他只是利用这样的方法让我们接受老安，不至于将他抛下。”
瞎子跟着点了点头道：“的确很有可能。”
海明珠道：“他死了最好，我不喜欢他。”她现在想起老安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张长弓保护她，恐怕她早已命丧老安之手。
叶青虹秀眉微颦道：“白云飞那个人做事缜密，将每一步都算得非常仔细，在这个问题上他应当不会撒谎。”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看。”
瞎子道：“既然都怎么看，咱们干脆就不要去了，反正去了也是白搭。”
张长弓道：“都已经到了这里岂能半途而废呢？”
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罗猎，海明珠也已经看明白了，这群人之中的头儿就是罗猎，别看罗猎年轻，可每个人都把他当成领袖。
罗猎道：“张大哥说得不错，既然来了不妨去看一看，就算咱们当真找不到，也算没留下什么遗憾。”
海明珠眨了眨双眸道：“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叶青虹道：“当然是宝藏。”
海明珠听到宝藏二字双目生光道：“得了宝藏咱们怎么分？”
叶青虹心说不愧为海盗的女儿，宝藏还未得到首先想到得就是如何分账，她没好气道：“你以为应当怎么分？”
海明珠道：“本来嘛应该三七分，我出船出人出力，当然要多分一些。”
瞎子听得火大，正想嘲讽她两句，不等他开口，海明珠又道：“可看在张大哥救我的份上，我就没那么多计较了，五五分，你们一半，我一半。”
叶青虹道：“海大小姐果然打得一手的如意算盘。”
海明珠道：“多谢夸奖。”
瞎子道：“我以为女人的面子总会薄一些，现在看来，呵呵。”
海明珠道：“你说什么？”
罗猎慌忙出来充当和事佬道：“如何分配之事以后再说，你们难道没听说过三兄弟打雁的故事？猎物还没有打到就因为如何烹饪而争执，好像没什么意思吧？”
叶青虹微笑道：“不错，其实收获和付出成正比，海大小姐想多分一些也情有可原，如果这次你的功劳最大，那宝藏我们可以分文不取全都送给你。”
海明珠惊喜道：“真的？”她旋即又想到这群人岂肯那么便宜自己，下意识地向张长弓看了一眼道：“张大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张长弓被她当着众人这么问，不由得满脸通红。
罗猎微微一笑，示意众人散会。
罗猎和叶青虹心有默契，两人走到了一起，来到左舷停下脚步，叶青虹道：“你有没有发现，海明珠对张大哥很不一般啊。”
罗猎笑道：“只要不是瞎子就能够看得出。”其实何止是海明珠对张长弓不一般，张长弓对海明珠也不是毫无反应，若非因为张长弓，罗猎也不会对海明珠如此宽容。
叶青虹看了罗猎一眼，不由得想起他们在鸣鹿岛火山爆发生死关头的一幕，眼前的罗猎又恢复了昔日的冷静，或许只有在生死关头他才肯剥去那张假面。
罗猎道：“我有什么不对？”
叶青虹道：“你真是虚伪！”
罗猎笑了起来。
叶青虹呸了一声道：“我真是厌恶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虚伪的男人。”
罗猎道：“我也讨厌自己。”
叶青虹长舒了一口气道：“不知为了什么，我总觉得老安就在这艘船上。”
罗猎习惯性地去摸烟盒，将那盒烟掏了出来，脑海中却浮现出安藤井下抽烟的情景，烟雾在肺中蔓延至今仍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不得不承认那情景带给自己的震撼力实在是太强，罗猎又将香烟放了回去。
叶青虹道：“你想抽就抽，别顾忌我。”
罗猎说了一句让她颇感意外的话：“有时候想想，把烟戒掉也不错。”
叶青虹伸出右手摸了摸罗猎的前额：“你没发烧吧？一个老烟鬼居然要戒烟？”
罗猎忽然展开臂膀将叶青虹拥入怀中，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叶青虹吃了一惊，她甚至怀疑眼前的罗猎变了个人，却听罗猎压低声音在耳边道：“那怪人就在附近。”
罗猎虽然没有看到安藤井下，可是他却感知到了那股熟悉气息的靠近，安藤井下就在附近不远处，他应当是在偷听他们的谈话，所以罗猎才会拥住叶青虹，他虽然和安藤井下达成了合作协议，可是对这个怪人仍然欠缺了解，按照他们的约定，罗猎会帮助安藤井下解救他的儿子纯一，所以安藤井下才出手救治了张长弓。
不过他们中途还要去寻找太虚幻境，安藤井下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一定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在经历接连的冒险之后，罗猎发现自己超人一等的感知力正在慢慢的恢复，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到达巅峰状态，可是比起刚刚天庙决战之后的他已经强大了不少。
叶青虹才不管谁在附近，偎依在罗猎的怀中，她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问，将所有的麻烦，所有操心的事情都交给罗猎去管，因为她对罗猎拥有足够的信赖，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天大的事情，罗猎会保护自己。
叶青虹闭上双眸，附在罗猎的耳边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像记住她一样记住我？”
罗猎因她的这句话整个人凝滞在那里，过了许久方才反应了过来，他用力抱紧了叶青虹，抱紧了怀中这鲜活的生命，这样的事情绝不可以在发生，他不允许，他也无法承受。
陆威霖独自坐在船头，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一轮明月浮出海面，缓缓升上夜空，陆威霖喝了一口白兰地，望着已经恢复宁静的海面，深黑色的海面上跃动着银色的光芒，那光芒来自于月亮的投影。
宁静只是暂时的，大战来临之前通常都会出现这样的宁静，在这样宁静的夜里，陆威霖想起了一个人。
瞎子也想到了一个人，和陆威霖并不是同一个，离开黄浦的时候，瞎子不仅仅出于义气，还有种想要逃避的念头，可是真正离开之后，他才开始审视自己过去的做法，对周晓蝶的感情方面自己还是太过被动，或许他应该更加主动一些。

第0585章 心有所思（下）
来到陆威霖的身边坐下，伸手夺过陆威霖的酒瓶，喝了一大口，瞎子皱了皱眉头道：“这洋酒真他妈难喝！”
陆威霖笑道：“无所谓好喝难喝，只是习惯与否，你虽然喝不惯，可你却不得不承认，这酒一样可以御寒。”
瞎子因陆威霖的话而有所感悟，想了想道：“洋妞和土妞都是女人，得睡了才知道她们各自的味道。”
陆威霖望着脑洞大开的这货，忍不住呸了一声道：“你脑袋瓜子里都是些什么？”
瞎子道：“我现在才明白，咱们哥俩才是真正的难兄难弟，奶奶不疼姥姥不爱。”
陆威霖夺过酒瓶擦了擦瓶口才喝了一口。
瞎子瞪着小眼睛道：“嫌我脏啊？”
陆威霖点了点头，一脸的嫌弃。
瞎子道：“其实我也嫌弃你。”
陆威霖道：“那就离我远点儿。”
瞎子道：“抱团取暖懂不懂，你走运，我挑上你了。”
陆威霖禁不住笑了起来，能让他笑很难得。
瞎子道：“我蛮担心老张的。”
陆威霖又喝了口酒道：“有功夫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老张这么大人不用你操心。”
瞎子道：“这你就不懂了，老张虽然年龄不小，可是那方面可不行。”
“哪方面？”
瞎子指了指陆威霖的酒瓶，陆威霖把酒递给了他，瞎子接连灌了两口道：“哄女人方面，那海明珠什么人啊？海盗的女儿，从小就跟着他爹烧杀抢掠，什么心眼儿没有？老张那么厚道跟她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陆威霖道：“感情的事情很难说。”
瞎子道：“我总觉得她有目的，老张早晚得栽在她手里。”
陆威霖道：“你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瞎子呸了一声道：“我是那种人吗？老张是我朋友，我把他当成大哥看待，我当然不想看到他被别人骗。”
陆威霖道：“周晓蝶也是强盗的闺女，怎么不见你跟她划清界限。”
“呃……我和老张不同。”
陆威霖道：“别人都傻，就你聪明？老张虽然厚道，可不是傻子，别人对他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他自己分得清楚，用不着你操心。”
瞎子被陆威霖一通抢白闹得有些郁闷，一口气将剩下的白兰地灌了个干干净净，空酒瓶子重重在甲板上顿了一下，气呼呼道：“话不投机半句多！走了！”
陆威霖道：“你小子把我的酒给喝完了，我上半夜值夜，全靠这瓶酒消磨时光呢。”
瞎子道：“小气！等着，我弄点小菜过来陪你。”
陆威霖苦笑道：“你还是歇着吧，我听你叨唠就头大。”
瞎子道：“反正我也睡不着，还不如跟你抱团取暖。”
罗猎负责下半夜值守，在海明珠看来他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在这条船上，她和她的部下是外人，除了张长弓之外，没有人信任他们。其实罗猎真正担心的并不是她，罗猎心头最大的心事是老安，在老安的去向方面他和叶青虹的看法极为相似，他们都认为老安并没有走远，很可能就藏身在明珠号上，只是他们找不到老安的去向。
后半夜气温骤降，罗猎在明珠号上巡视一圈之后来到了船头，掏出香烟，想起自己今天一天居然都没有抽一支，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罗猎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决定将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扬起手将那盒烟向海中抛去。
烟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在中途突然停滞了下来。
罗猎望着突然停在空中的那盒烟，顿时意识到是安藤井下来了，应当说安藤井下一直都在悄悄跟着自己，罗猎摇了摇头，看到一支香烟脱离了烟盒缓缓飘到自己的面前。
如果换成其他人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定会认为见到了鬼。罗猎接过了那支烟却没有点燃，看了看周围，确信没有人留意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道：“有事？”
一个纸团儿向他飘来，罗猎接过那纸团，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着：“有个人藏在储藏室。”
罗猎内心一怔，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老安，不过储藏室他们已经搜寻过了两遍，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人，难道是他们疏忽了。
罗猎道：“你怎么知道？”
安藤井下又将一个纸条递给了他：“我也在那里。”
罗猎想了想，现在揪出老安并没有必要，既然他在这条船上，早晚都会现身，于是向安藤井下道：“你帮我盯着他，如有异动马上将他出手制服。”说完之后好半天没有回应，罗猎凝神屏息并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任何的动静，这才推断出安藤井下已经走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却是张长弓披着外氅来到了甲板上。
罗猎招呼道：“张大哥，这么晚了还没睡？”
张长弓道：“睡不着啊，也不困。”
罗猎知道他自从伤愈后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为此他特地问过安藤井下，根据安藤所说，给张长弓注入的针剂是他最新实验的化神激素，应该可以抵消初代化神激素的副作用，他也坦言这种疗效仅仅存在于理论上，他也没有机会进行临床认证和人体实验，换而言之，张长弓是第一个。
罗猎道：“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张长弓摇了摇头，他倒是没有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反而感觉自身的精力比起受伤前更加充沛，张长弓也清楚自己这次之所以能够死里逃生是因为罗猎帮他找到了那怪物并与之达成了合作协议，也知道注入自己体内的是什么。
当着老友的面前，张长弓毋庸讳言，他低声道：“这两天我脑子里总是想起那怪人。”
罗猎笑了：“担心自己变成像他那个样子？”
张长弓点了点头，双手抓住护栏道：“如果我当真变成了那个样子，我准备去苍白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傲啸山林，和狼熊虎豹为伴。”
罗猎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你不会有事。”
张长弓道：“至少现在没事。”说到这里他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都嫌弃自己婆婆妈妈，我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又有什么好怕。”
罗猎道：“别忘了还有海明珠。”
提到海明珠，张长弓突然沉默了下去，不得不承认，他对海明珠这妮子生出了一些好感，可张长弓无法确定这种好感究竟是不是别人口中的爱情，张长弓也不相信海明珠这样美丽的女子会这么容易地爱上自己。
罗猎拍了拍张长弓宽厚的肩膀道：“放宽心吧，上天注定我们会遭遇一些别人无法想像的怪事，既然落在了头上，就唯有承受，天知道不会变得越来越好？”
张长弓因他的这句话用力点了点头：“不错，一定会越来越好。”
或许是他们的乐观情绪感染了天地，新的一天以风和日丽拉开了帷幕。
叶青虹一早就出现在了船长室内，负责驾船的忠旺跟她打了个招呼，笑道：“叶小姐，前面就是你们此行的目的地了，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
叶青虹没有回答，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找什么？所谓的太虚幻境吗？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
忠旺道：“其实你们要去的海域并没有岛屿，我查过了许多版本的航海图，都没有岛屿的标记。”
叶青虹道：“如果没有岛屿，咱们今天就能够返程。”
“真的？”忠旺闻言喜出望外，他和那群水手在此次的航程中已经受够了惊吓，他们现在最渴望的就是尽早回程，现在回去兴许还赶得及过年。如果当初知道这次的航程充满了那么多的未知危险，只怕给再多钱也没人愿意过来，再多的金钱也换不来第二次生命。
甲板上罗猎、瞎子、张长弓聚在一起，陆威霖则登上了瞭望台，众人都在远眺目标海域的位置。
瞎子带着墨镜，他的眼睛在白天受不得强光。仰起头向陆威霖叫道：“小陆，前面有岛没有？”
陆威霖举着望远镜已经观察了好半天，他摇晃了一下酸麻的脖子，向下方几人道：“一片汪洋，连块礁石都没有。”
瞎子用胳膊捣了一下罗猎：“你有没有搞错，什么幻境岛？石头都没有一块，咱们找错地方了。”
罗猎皱了皱眉头，幻境岛的经纬度是他结合西蒙留下的怀表和圣经，从中推断出来的结果，在来此之前罗猎一直深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可是到了这片海域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却让他产生了动摇。
张长弓道：“白云飞提供的地图是这里吗？”
罗猎点了点头：“是这里没错。”
张长弓大声道：“威霖仔细观察，让船只在附近巡行，兴许会有所发现。”他对罗猎的判断向来深信不疑。
陆威霖点了点头。
叶青虹从驾驶舱出来，径直走向罗猎，她将刚才从船长那里得来的信息告诉了罗猎，这一带海域向来风平浪静，方圆五十海里内都没有任何的岛屿，甚至连礁石都没有一块。
罗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低声道：“当年瑞亲王就是在这里遇害的吗？”

第0586章 海底巨兽（上）
叶青虹咬了咬樱唇，其实她一早就起来偷偷烧纸上香，祭奠了父亲的亡灵，按照她所得知的信息，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附近的海域遇刺，她点了点头道：“不错，应该就是在这附近。”
罗猎并不是有意触动她的伤心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道：“对不起。”
叶青虹淡然笑道：“没什么，本来就是事实。”望着阳光下蔚蓝色的海面，她幽幽道：“就算找不到什么太虚幻境，至少我这次没有白来，总算在他长眠的地方来祭奠了一次。”
罗猎眉头紧锁，他越想越是纳闷，瑞亲王奕勋遇刺于此，白云飞所得到的青瓷瓶内的地图也应当指向这里，更为巧合的是，西蒙给他地图也是这里。三者之间究竟有何关系？在他的记忆中，西蒙和奕勋应当没有半点的交集，可为何出现了目前的状况？
罗猎取出怀表，怀表仍然一动不动。
瞎子看到罗猎取出怀表，也将自己的罗盘掏了出来，瞎子原本就是想凑个热闹，可掏出罗盘之后，马上就发现罗盘发生了偏移。瞎子道：“怪了嗳，这罗盘偏了，附近应当有磁场。”因为受到罗猎的影响，他说话也越来越有科学性，不像过去动辄就是有大墓，这群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友，再说那种故弄玄虚的话，只能招人笑话，瞎子也算是与时俱进。
罗猎正想收回怀表，却发现怀表的指针微微摆动，于是他停滞了下来，眼看着怀表的秒针重新开始移动，站在罗猎身边的叶青虹也发现了这诡异的现象，惊呼道：“真是见鬼了。”
海明珠从驾驶舱内跑了出来，宛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罗盘开始胡乱转动了。”
瞎子举着自己的罗盘，那罗盘指针现在如同风车一般旋转起来。
罗猎的目光投向蔚蓝的海面之下，叶青虹明白了他的意思，海上没有，未必海下没有，兴许所谓的太虚幻境就位于这片平静的海域之下。
陆威霖忽然发出警示：“不好了，有两艘炮艇正向这边过来了。”
罗猎闻言一怔，炮艇？现在他们已经处在日本海域，炮艇应当来自于日方。
海明珠马上命令转舵，准备先行逃离这片海域再说，这艘明珠号虽然拥有一定的战斗力，可是和正规部队的炮艇仍然无法相提并论，更何况来得是两艘炮艇，一旦被对方攻击，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陆威霖透过望远镜密切关注着远方的海面，不是两艘，在两艘炮艇的后方还有一艘，从舰船的标记上可以判断出三艘船全都来自于日方，现在转舵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行进速度至少两倍于明珠号，从现在的距离估算，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够追上他们，他马上将这一情况通报给同伴。
通过短暂的商议，他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想要依靠明珠号的速度摆脱日方舰艇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既然无法逃脱只能随机应变，海盗在这方面从不缺乏应付的手段，海明珠即刻传令下去，众人一起动手将明珠号伪装成一艘渔船，其实也花费不了太大的功夫，明珠号本身就做好了足够的伪装。
三艘炮艇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附近，舰船掀起的波浪让明珠号颠簸起伏，陆威霖站在瞭望台上，他发现这次出海最大的收获就是治好了自己的晕船症。
一艘炮艇上的日军开始向他们喊话，一是验证他们的身份，二是对他们进行驱离。
罗猎本来担心这些军舰一上来就对他们展开攻击，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最坏的状况并未发生，日方应当将他们当成了普通的渔船，只是进行驱离。
所有人暗自松了口气，由日语最好的叶青虹负责交涉，其余人开始装作收网离开。
此时刚刚还是阳光灿烂的天空却突然开始云层聚集，天色说变就变，短短十分钟内，空中阴云密布，云层压得极低，风没有增强，可是海浪明显大了许多，远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声，三艘日方舰艇开始转舵，显然已经没有任何的精力去顾及眼前的这艘渔船。
陆威霖举起望远镜向远方望去，却见远方一道白色的水线破浪而行，速度快到了极致，陆威霖开始以为是鲸鱼，可是在他的认知中任何鲸鱼的速度应当没有那么快，因为那东西在水下，只是露出小部分乌青色的背脊，所以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东西。
瞎子因为所处角度的缘故看不到远方的东西，大声问道：“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陆威霖一边调节着望远镜一边道：“鱼，大鱼！”其实他还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三艘日本炮艇分散开来，呈现出三角阵型，迎着那飞速而来的大鱼驶去，随着大鱼的靠近，所有人都已经可以看清它乌青色的背脊和因它高速行进而扯出的雪白水线。
忠旺是所有人中航海经验最为丰富的一个，单从那水线他就判断出这条鱼很可能是座头鲸之类的巨大生物，可座头鲸没有这么快的速度，更何况他还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乌青色的座头鲸，大鱼的速度虽然很快，可是因为体积庞大，还是能够看清它背脊上的肌肤非常粗糙，像极了鳄鱼的外皮，又如同被风华的礁石。
蓬！蓬！蓬！炮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三艘炮艇在锁定目标之后马上开火，炮弹划出一道道火红的轨迹，轮番向水中高速行进的生物射去。
因为那生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炮火大都落空，落在海水之中炸出一道道水柱。
密集的火力还是有两颗炮弹先后命中了目标，爆炸后生物突然停止了行进。
陆威霖在瞭望台上关注着战况，他大声向众人通报道：“打中，打中了！”
海面上的水线已经消失，三艘炮艇也停下了开火，放缓了行进的速度，炮筒仍然锁定刚才炮击的区域，它们在等待生物尸体的上浮。
罗猎利用望远镜观察着那片炮火轰炸的海域，深蓝色的海水，浪花拍打泛起的白沫儿，不过他并未看到任何的血迹。罗猎的内心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转向忠旺道：“马上开船，离开这里……”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冲撞声打断，循声望去，只见一艘炮艇突然腾空飞离了海面，炮艇下方，一头宛如小山般的乌青色古怪生物浮出海面，它用背脊撞击在炮艇的底部，强大的力量竟然将炮艇整个撞得脱离海面飞起。
另外两艘炮艇慌忙发射，那怪物从水底腾跃而起。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这是一头身长接近五十米的古怪生物，它周身拥有着和鳄鱼类似的外皮，头颅硕大呈五角形，从尖端引出的两条边都是血盆大口的范围，拥有两条前肢，尾部粗壮，本应是后肢的地方生有两条鳍翼。怪物撞飞了一艘炮艇，而后腾跃出水，坚硬的头颅撞击在前方炮艇之上，这强大的冲击力竟然将精钢铸造的舰身撞出了一个大洞，炮艇因承受不住这剧烈的冲撞而发生了爆炸。
刚刚被怪兽背脊撞飞的那艘炮艇落下时撞到了硕果仅存的舰艇，两艘舰艇相互撞击双双爆炸。
罗猎等人看到那海底怪兽竟然在顷刻之间就干掉了三艘炮艇，无不吓得目瞪口呆，张长弓道：“龙，那是龙吗？”
罗猎也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不是龙，不过他有一点能够确定，那头怪兽对他们的安全拥有着极大的威胁，他们必须尽快离开，罗猎在意识到危险之后已经第一时间向忠旺发出了命令。
明珠号掉头后，所有人一起动手，现在他们也不必担心暴露身份，三艘炮艇在顷刻之间已经被那头海底怪兽摧毁，海明珠下令杨帆，加足马力，远离这一海域。
好在怪兽并未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的这艘船上，仍然利用它坚不可摧的身躯来回撞击着三艘尚未完全沉没的舰艇，海面上传来一阵阵的哀嚎声求救声，却是那些落水的日军，怪兽来回游弋掠食，利用那些日军填饱它的肚子。
叶青虹只看了一会儿就从心底感到恶心，她无法坚持看下去了，垂下头去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叶青虹并非是害怕，而是因为实在受不了这惨绝人寰的场面。
张长弓和瞎子对日本人从来都没什么好感，可是看在眼里也觉得于心不忍，张长弓道：“那是什么？”
瞎子道：“你问我我问谁？”
陆威霖却叫道：“不好，那怪兽朝我们来了！”
怪兽在将三艘炮艇上的猎物扫荡一空之后，开始留意到明珠号，它开始追逐，或许是因为刚刚吃了一顿，怪兽并没有从一开始就进入高速追逐模式，速度不紧不慢，仍然只是露出高高隆起的背脊，乍看上去如同浮在海面上的一座小岛。
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老张，你知不知道它为什么游得不紧不慢？”
张长弓拥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苦笑道：“它应当是知道咱们逃不掉。”
瞎子点了点头，忽然扬声叫道：“这船能不能再开快一些？”

第0587章 海底巨兽（下）
海明珠指挥手下开始向火炮内填塞炮弹，虽然刚刚目睹三艘炮艇顷刻间被怪兽摧毁，可是他们纵然火力不济也要拼死一战。
空中传来低沉的雷声，冬日打雷向来都不是什么好兆头，罗猎的目光暂时脱离了那尾随在他们后方的怪兽，向船头望去，却见前方风起云涌，在海天之间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那漩涡从云层上方不断向下蔓延。
这是一团水龙卷，通常又被称为龙吸水，往往只有在海上常见，其实就是海上的龙卷风。
罗猎的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向来都是祸不单行，他现在总算明白那怪兽因何追逐他们的速度开始减慢，每个生物都拥有自身特殊的灵性，也就是常说的感知力，这海底巨兽一定是提前感知到了水龙卷，它应当是在犹豫。
怪兽的体型虽然很大，却未必能够和那团水龙卷抗衡，灰白银亮的水龙卷不断汲取着海水，在移动的过程中它的体积也在迅速增大。罗猎曾经不止一次见识过大自然的威力，看到眼前的水龙卷，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和兰喜妹驾驶飞机穿行于沙龙卷阵列之中的情景。
前方的水龙卷虽然只有一团，可是其规模却是前所未见。
忠旺请示道：“咱们是向左还是向右？”他认为必须要避开这团水龙卷，不然他们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罗猎毫不犹豫道：“加速向水龙卷行进。”
忠旺愕然道：“什么？你说什么？”其实他听得清清楚楚，罗猎的命令等于是让他们去自杀。
罗猎的本意绝不是让大家去自杀，两害相权取其轻，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其实就是选择直面怪兽还是水龙卷，三艘日方炮艇的先例表明，如果选择怪兽，他们必然无一幸免。
水龙卷是一个自然现象，因为怪兽对水龙卷存在畏惧，所以只有冲向水龙卷才能躲过怪兽的攻击，虽然他们也有水龙卷掀入空中的可能，不过相比较而言，生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罗猎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去解释，因为所有人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个道理。
自古华山一条路，他们只能前进，没有退路可言。
面对水龙卷明珠号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开始加速前进，罗猎让众人将船上容易移动的重物都扔入海中，这是为了避免进入水龙卷之后，所有一切都会飘飞而起，避免他们自身被重物所伤。
忠旺已经控制不住船舵，明珠号开始失控，船身先是旋转，然后船尾脱离水面向上缓缓抬升，整艘船竖立起来，所有人惊呼起来，他们已经在进入水龙卷的波及范围前将自己牢牢固定在船上，可马上他们就意识到，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怪兽停止了追逐，灰白色的眼珠盯着那只已经完全脱离控制的明珠号，在巨大水龙卷的对比下，可怜的明珠号就像是一片无助的叶子。
明珠号在颤栗，地心引力仍然在尝试将明珠号拉回海面，可是在和水龙卷局部的竞争中仍然落败，明珠号彻底脱离了海面，被吸入巨大的漩涡中，急速的旋转让明珠号开始分裂瓦解，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拆解着这艘称得上坚固的海盗船，并轻易拆分揉碎了它。
桅杆被一根根折断，甲板崩裂开来，死亡的恐惧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如果再给罗猎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仍然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不仅仅是因为对利害的权衡，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理由，那就是内心感觉的指引，他有种预感，唯有向前才有生机。
罗猎和叶青虹紧紧抱在一起，在明珠号进入水龙卷之前，罗猎主动抱住了叶青虹，他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无论是爱还是出于责任。如果没有罗猎守在身边，叶青虹在这样的压力下只怕早已崩溃。她紧闭双目，将俏脸埋入罗猎的怀中，虽然看不到什么，可是她也能够感觉到明珠号已经解体，人如蝼蚁，无法主宰自身的命运，还好罗猎和她在一起。
罗猎闭上双眼，脑海中虚拟出他们现在的境遇，解体的明珠号，明珠号上所有的人都在随着水龙卷逆行转动，水龙卷在移动中仍然在不断增大规模，除了他们，还有被吸入的鱼虾龟蟹，这巨大的水龙卷内形成了一个暗黑且离奇的旋转世界。
张长弓看到一头两米长度的鲨鱼就在自己的头顶，那鲨鱼张大了嘴巴，却并不是要发动攻击，这凶悍的海底霸王也因极具的旋转而天旋地转，在自保都无法做到的状况下它又怎能兴起攻击捕猎的念头。
张长弓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急剧的旋转中仍然可以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瞎子，瞎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嘴巴张得老大，分明在声嘶力竭的大叫，只可惜他的惨叫声连自己都听不到。
应该没有过太久的时间，水龙卷的势头开始减弱，水龙卷内的人们都开始离心飞了出去，有些被扔到了海里，有些被扔上了沙滩，还有些直接扔在了礁石之上。
罗猎和叶青虹居然始终没有被分开，他们一起如抛物线般向下落去，罗猎看到下方的海面，选择和叶青虹分开，避免他们在落水时彼此的身体相互撞击，以受到伤害最小的姿势投向水中，应该有三十米的高度吧，罗猎粗略的估计了一下，他和叶青虹几乎同时落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罗猎等到下降的势头停止就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然后在海水中寻找叶青虹的身影，还好叶青虹就在附近，她在落水的时候因为强大的冲击力而晕厥过去，罗猎迅速向她游去，从身后抱住叶青虹带着她向上浮起。
张长弓没有罗猎那么幸运，他看到了下方的小岛，挥舞着四肢向岛上落去，下方是坚硬的岩石，他距离地面至少有三十米，张长弓意识到自己完了，这下必然要摔个粉身碎骨，他有些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稀里糊涂地死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可无论他如何不甘心，都无法和命运抗衡。
张长弓的身体重重落在了岩石之上，他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内脏开裂的剧痛，不过他并没有死去，短暂的疼痛过后，他感觉到自己受伤的地方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愈合。
张长弓完好的右臂摸了摸折断的左臂，他将断裂的骨头对接起来，甚至能够听到骨头愈合生长的声音。张长弓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确信自己不是做梦，他如法炮制，忍痛将双腿骨折的地方对接起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竟然可以重新站立起来，张长弓活动了一下肢体关节，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他知道一定是罗猎给自己注射的化神激素起到了作用。
顾不上多想，张长弓抬头去寻找自己的同伴，他看到仍然在前方的水龙卷，水龙卷虽然开始不断减弱，但是它并未完全消失，因为向心力的减弱，所以被吸入水龙卷上层的人先被抛了出来，张长弓看到不断有人从水龙卷内飞了出来。
他慌忙向前奔去，尽可能地去接住落下的人，那些人可没有自己这样强大的自愈能力，如果摔在岩石上肯定无法活命，张长弓虽然竭尽所能，可是他的力量毕竟有限，仍然不断有人落在岩石上死于非命。
瞎子正头朝下冲向一块坚硬的礁石，他吓得连外婆都叫了出来，眼看就要撞在礁石上，冷不防有人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这一脚把瞎子踹得横飞了出去，瞎子一个标准的狗吃屎落在了沙滩上，惯性又让他向前方滑行出足足十多米。
一脸黄沙的瞎子抬起头打了两个喷嚏，仍然不相信自己从鬼门关中爬了回来，掐了掐大腿确信自己仍然活着，而且还没有受伤，他惊魂未定地坐起身来，检查了一下周身，这才想起寻找刚才是谁救了自己，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罗猎抱着叶青虹走上海岸，沙滩上已经多出了十多具尸体，张长弓成功救下了陆威霖，正在四处寻找其他几位同伴。罗猎将叶青虹放下，为她做心肺复苏，叶青虹咳嗽了几声就苏醒过来。
浑身黄沙的瞎子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看到张长弓，这货激动地差点没哭出声来，张开臂膀道：“老张……”
张长弓没有回应他的拥抱，只是拍了拍他的臂膀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有没有看到海明珠？”
瞎子一脸的委屈，老张何时也变得重色轻友了，其实不怪张长弓重色轻友，在看到瞎子之后，张长弓已经能够确定几位老友都没有事情，现在他所关心的人中唯有海明珠不见了踪影。
罗猎几人稍事恢复之后，就开始帮忙，叶青虹和瞎子帮忙照顾伤者，罗猎和陆威霖开始寻找幸存者。

第0588章 幸存者（上）
这座小岛并不大，环岛一周也不到半个小时，罗猎很快就发现这座小岛只有顶端才有植被，也就是说，一旦涨潮，只有小岛顶部的少部分陆地不被淹没。
这场水龙卷不但将明珠号摧毁，而且让他们伤亡惨重，除了他们五人平安无事之外，只剩下九人活命，这九人中还有三名伤者，其中多半都是张长弓所救。
张长弓在沙滩上搜索一圈，并未发现海明珠的踪影，心中焦急万分。
此时已经开始涨潮，罗猎号召众人先将伤员运送到小岛顶端，忙完这件事，潮水已经上涨了不少，沙滩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部分没有淹没，罗猎来到张长弓身边，张长弓道：“我再下去找找。”
罗猎道：“你别着急，我看海明珠也不是命薄之人。”
张长弓看到不断上涨的潮水心急如焚，握紧双拳道：“我必须去，我答应过她的。”他曾经答应过要保护海明珠，男人大丈夫自当一诺千金，即便是没有任何的感情因素掺杂其中，他也理当如此。
瞎子一旁道：“就你那水性，去了只怕也要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张长弓怒视瞎子，向来好脾气的他也因为海明珠的失踪而暴躁了。瞎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其实他也是为张长弓好，在他看来一个海盗女死就死了，也没什么可惜，只要他们哥几个平安无事就好，可看张长弓的样子，分明是对海明珠也有了好感。
罗猎赶紧劝张长弓道：“这样吧，我去找找，我水性好，你留在这里，咱们几个千万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张长弓道：“我跟你一起去。”
叶青虹道：“还是我去，安翟说得没错，你水性不行，现在去非常危险。”
张长弓听他们这样说也只能答应下来，他对罗猎极其信任，既然罗猎愿意前去，和自己去找也是一样。
陆威霖在一旁默默整理自己的武器，他有种预感，对他们这些人而言，磨难可能只是刚刚开始。
罗猎和叶青虹两人迅速向下方走去，潮水上涨得很快，用不了太久时间就会漫过小岛中部，叶青虹道：“那怪兽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
罗猎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是某些生物不存在，而是我们始终没有发现过它们的存在。”
叶青虹道：“日本人应当发现了它的存在，否则不会出动炮艇。”
罗猎点了点头，两人快步来到沙滩上，在潮水没有彻底淹没这片沙滩之前，重新检查一下沙滩上的死者，叶青虹那边有了发现，她向罗猎挥手道：“罗猎，这儿有一行字。”
罗猎闻言赶紧向她走了过去，只见那沙滩上写着一行字：“海明珠被老安抓走，我去追他们。”
看到这行字，罗猎顿时放下心来，不用问这行字只能是安藤井下所留，从这行字表达的意思来判断，他们三人都没有事情，只是海明珠不巧落入了老安的手中。
叶青虹小声道：“那怪物？”
罗猎道：“如果没有他，可能瞎子也死了。”
瞎子正跟陆威霖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究竟是如何逃过此劫，陆威霖听完道：“也就是说你连自己恩人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
瞎子点了点头道：“我本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脑袋冲着礁石就飞过去，这么高的地方，肯定是脑浆迸裂，没想到突然有人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脚，然后我就横飞了出去，我身法何其灵活，一招平沙落雁，在沙滩上滑行，然后我就安全落地。”
陆威霖端起步枪利用瞄准镜观察了一下远方的罗猎和叶青虹，轻声道：“可能是老张救了你。”
瞎子摇了摇头，看了看一旁魂不守舍的张长弓道：“他离开我很远，不可能是他，我爬起来的时候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
陆威霖道：“那就是你出现了幻觉，其实你根本就是摔在沙滩上，压根没有人踢你一脚。”
瞎子道：“也有可能……”停顿了一下又道：“不对啊，就算是落在沙滩上，这么老高摔下来不死也得伤，我屁股到现在还痛着呢，我给你看看，上面还有个脚印。”
陆威霖对看他的屁股可没什么兴趣，摆了摆手道：“你少恶心我，叶青虹来了。”
瞎子听说叶青虹回来了，赶紧老老实实坐好，他心底对叶青虹还是忌惮的。
罗猎来到张长弓身边，将自己的发现对他说了，张长弓听说海明珠没死，心下大慰，可是又听到老安也没死，挟持海明珠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又开始担心了。
罗猎道：“我看他们走不远，这小岛就这么大点地方，潮水上涨，可以容身的地方更少，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四处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洞穴之类的藏身地。”
除了他们五个之外，其余幸存的九人无人愿意加入他们的搜寻队伍，即便其中还有海龙帮的人，他们被水龙卷带到了这座不知名的荒岛之上，现在船也没了，就算能够找到一些食物，可是淡水如何解决？虽然暂时活命，可谁都清楚自己没多久时间可活，现在哪还有精力去寻找海明珠。
罗猎原本也没有指望这群人，他来到受伤的船长忠旺身边，让忠旺带领这群人原地等候，他们五人继续搜索这座岛屿。
小岛虽然不大，可是海拔高度却超过了一百米，通往小岛顶峰并无道路，陡峭难行，尤其是临近小岛顶端的部分，几乎接近九十度直角。
瞎子气喘吁吁抬头看了看小岛的顶部道：“我可爬不上去……”
罗猎让陆威霖、瞎子、叶青虹三人在下方守着，他和张长弓两人攀岩上去，这段岩壁约有十五米的高度，张长弓过去就是一个攀岩高手，在注射化神激素之后，他的体能又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攀爬的速度明显超过了罗猎。
瞎子望着两人的身影越爬越高，由衷赞叹道：“老张的身手真是越来越灵活了，跟个大马猴似的。”
叶青虹闻言笑了起来，也抬头看了看道：“两只大马猴才对。”
瞎子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只猴子满山跑，我就搞不懂，为什么有人偏偏喜欢大马猴呢？”
叶青虹知道他在说自己，白了瞎子一眼，心中却喜孜孜的，若是罗猎当真向自己求婚，自己肯定会答应，想到这里俏脸不禁羞得红了起来，自己岂不是不够矜持，这么容易答应，岂不是让别人看不起？
陆威霖看到叶青虹一脸的甜蜜，心中不由得一黯，缘分果然不能强求，自己对叶青虹的感情她不是不知道，可无论自己为她做什么，都不及罗猎的一个微笑更让叶青虹开心。
瞎子道：“你们在沙滩上找到了一行字？什么人写得？”
叶青虹故意卖了个关子道：“罗猎说是救你的人。”
瞎子道：“若是见到了他，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他。”心中也猜到很可能是他们此前遭遇的怪物。
陆威霖抬头看了看上方，张长弓已经爬到了顶部，又伸手将罗猎拽了上去，低声道：“不知上面有什么？”
瞎子道：“希望不是个火山口！”
一句话招来两位同伴的怒视，陆威霖呸了一声道：“乌鸦嘴！”鸣鹿岛水深火热的惊魂经历犹在眼前，如果这座小岛也是火山岛，他们可算得上够倒霉的了。
叶青虹暗忖，在这一带的海域的确遍布火山岛，很可能被瞎子说中了，这也是一座火山岛，只希望是一座死火山，千万不要再喷发了。
瞎子扬声道：“罗猎，上面有什么？”
罗猎很快就做出了回应：“火山口，一个火山口！”
瞎子得意洋洋地向两人昂了昂下巴道：“看看，看看，我是不是料事如神？是不是被我说中？”
叶青虹道：“你厉害，你能耐，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陆威霖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道：“我在想啊，咱们这一路这么倒霉是不是因为带着你这个扫把星的缘故。”
瞎子瞪圆了一双小眼睛道：“说谁呢？你说谁扫把星呢？我说陆威霖，咱们这次为什么答应白云飞？海龙帮为什么追杀咱们你心里没数啊？”
陆威霖怒道：“怎么？你怪我是不是？”
瞎子道：“就怪你怎么着？我最烦你丫一脸傲逼逼的样子。”
叶青虹没想到两人说着说着呛了起来，赶紧调停道：“都少说两句，小心把怪物给招来……”她的话音未落，远方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了一声低沉浑厚的吼叫声。
嗷呜……这声音宛如来自地狱，在海天之间久久回荡。
瞎子和陆威霖停下了争执，叶青虹也吓得俏脸煞白，瞎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叶青虹，看来乌鸦嘴不止自己一个，叶青虹也是个扫把星，好的不灵坏的灵，才提到怪兽，怪兽居然就出现了。
叶青虹双手抱拳，表示歉意，自己可不敢再胡乱说话了，当真把怪兽招来，恐怕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怪兽塞牙缝的。

第0589章 幸存者（下）
罗猎和张长弓已经来到小岛的最顶端，天仍未黑，站在小岛的最高点举目望去，他们身处在一片汪洋之中，吼叫声来自于东南侧，怪兽乌青色的背脊只有小部分浮出海面，它游动的速度并不快，在它的顶部也没有鲸鱼喷出的水柱，张长弓道：“不是鲸鱼。”
罗猎点了点头，当然不是，在怪兽攻击日方炮艇的时候他看得非常清楚，那怪兽生有两条前爪，巨大的头颅呈五边形，在罗猎有关于未来的记忆中，日本海曾经出现过一种怪兽叫酷斯拉，不过那应当是在日本遭受核爆之后的产物。最早关于这种怪兽的文献记载还是在二十一世纪，难道说在有记载之前，这种怪兽就已经存在？
张长弓道：“希望这东西不会爬上岸。”
罗猎道：“应当不会，这么大的体型如果爬上岸肯定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这小岛咱们大部分都已经搜过，如果有痕迹咱们肯定会发现。”
张长弓过去一直以打猎为生，对此比罗猎更加清楚，他点了点头道：“不错。”
两人暂时将怪兽的事情抛到一边，开始在小岛的顶端搜索，小岛顶端不过一千平方米的范围，几乎一眼就能看个遍，因为地理环境的缘故，这里并没有高大的植被，只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蒿草，现在的季节多半已经枯黄，仅有几棵常绿乔木点缀其中。
在正中心的位置，有一个火山口，火山口直径在五米左右，边缘光滑，站在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罗猎找了块石头扔了下去，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回声。
张长弓道：“够深，可能直通地心。”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那么深，这应当是一座死火山，连硫磺味都闻不到。”
张长弓吸了吸鼻子，果然没有闻到硫磺的味道。自己虽然是猎人出身，可论到观察环境之仔细，思维之缜密在罗猎面前仍然自愧不如。
罗猎观察了一下火山口，张长弓则在周围寻找此前有无人的踪迹，张长弓几乎能够断定，在他们两人到来之前，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看来老安并没有带着海明珠抵达这里，否则就算老安可以隐藏踪迹，海明珠也无法做到，张长弓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他来到罗猎身边道：“他们应该没有来这里。”
罗猎点了点头道：“就算来了，他们也得有藏身之处，除非藏到火山口里面，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火山口外小内大，内壁光滑，几乎无缝隙可以着手，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张大哥你恐怕也难以从这里进入其中。”
张长弓道：“这小岛就那么大点地方，他们究竟能够藏到哪里去？”
罗猎道：“我相信老安一时半会不会加害海明珠。”
张长弓却没有他这般乐观，老安对海连天恨之入骨，此前他就已经多次想要杀死海明珠，以此来报复海连天，让海连天终生痛苦。如果不是自己保护，海明珠只怕早已死了，现在海明珠落在他的手里必然是凶多吉少。
罗猎道：“你放宽心，有人盯着他呢。”
海明珠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座黑暗的洞窟之中，在她前方点燃了一堆篝火，海明珠眨了眨眼睛，想要爬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绑着，嘴上也塞着破布，无法发出声音求救，海明珠内心惶恐到了极点，四处观望，看到一人从前方山洞内走出，抱着一捆刚刚砍好的劈柴，扔在了篝火旁。
让海明珠心惊肉跳的是来人竟然是老安，在她看来，落在老安手里还不如被怪兽吃了。
老安拍了拍双手，然后阴冷的目光投向海明珠，狞笑道：“你醒了？”
海明珠的呼吸因恐惧而变得急促。
老安道：“我现在总算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海明珠双腿屈起双脚后蹬向后挪动着，因为四肢被缚，她也只能以这种方式移动。
老安走向她，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凑近海明珠的面庞，喘着粗气道：“你知不知道，海连天那个混账他对我做了什么？”
海明珠说不出话，内心中充满了惶恐，泪如涌泉，只希望自己的泪水能够让这恶魔般的仇人心软，然而她也知道这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她想到了张长弓，他明明说过要保护自己的，他会不会来？他找不找得到自己？海明珠越想越是伤心，泪流不停。
老安道：“你不必害怕，我不杀你，我要剁去你的手足，划烂你的面孔，让你生不如死。”
海明珠想要祈求老安将自己一刀杀了，她宁愿死也不愿变成一个没手没脚的丑八怪。
老安抽出匕首，目光落在海明珠的双足之上，海明珠的鞋袜都丢了，一双白嫩的双足也多出了许多血口，老安道：“海连天那恶魔，强暴了我的妻子，他还用铁钉刺入我妻子的足底手心……”忆起往事老安因痛苦而全身颤抖起来。
他抓起海明珠的右脚，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让海明珠的女儿尝到自己妻儿的痛苦，海明珠拼命挣扎，只可惜她的力量根本无法逃脱老安的掌心，她无助的哽咽着，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自己只能接受悲惨的命运。
罗猎和张长弓回到下面，将他们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周边继续搜索，既然老安和海明珠上了这座小岛，就不可能凭空消失。张长弓更是下定决心，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老安找出来。
罗猎和叶青虹两人一组，他心中有些奇怪，老安和海明珠失去踪影，安藤井下因何也不见了？他不是去追踪两人了吗？因何现在都没有消息？以安藤井下的能力应当足以对付老安。
就在罗猎琢磨之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石子落地的声音，罗猎和叶青虹同时察觉，叶青虹掏出手枪，两人一前一后循声走去。
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烟草味道，罗猎已有两天没有抽烟，可是嗅觉却变得格外灵敏了，尤其是对这种香烟的味道，这些香烟是他送给安藤井下的。
罗猎示意叶青虹将手枪收起，看到周围无人，方才道：“安藤先生。”
前方荡漾着一团烟雾，安藤井下显然还处在隐身状态，他从地上抓起了一颗小石子，向前方的岩壁丢了过去，罗猎循着石子落地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前面就已经没有了道路。
叶青虹从枯叶上捡起了一支头饰，这头饰并不属于她，他们登岛的那么多人中，除了叶青虹之外只有海明珠一个女人，显然这头饰是海明珠遗失的。从头饰来判断，海明珠应当来过这里，只是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叶青虹在周围找了找并未发现可以藏身之处，心中暗自疑惑，难道这安藤井下有心捉弄罗猎？转念一想这种时候可能性不大，安藤井下应当没有那么无聊。
罗猎在小石子击中的岩壁前停下，低声道：“你是说，他们从这里进去了？”
安藤井下吞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勾勒出他的面部轮廓，他点了点头，旋即烟雾迅速消散。叶青虹看到眼前如此不可思议的情景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幸亏安藤与罗猎达成了合作的协议，如果此人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恐怕会给他们制造很大的麻烦。
罗猎拍了拍岩壁，这岩石巨大，想要凭借人力挪动显然是不可能的。安藤井下一路追踪，追到这里应当被老安给甩开了，他也无法将巨石移动。老安既然能够进入其中，就证明他应当知道机关的奥妙。
老安所知道的秘密应当是白云飞故意隐瞒的，此时有脚步声靠近，安藤井下悄然隐藏，他并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临走之前他抛给罗猎一支烟，罗猎接住香烟掏出火机点燃。
叶青虹虽然知道他是帮助安藤井下掩饰，可表情仍然有些嗔怪，不是说戒烟了吗？
张长弓三人来到近前，瞎子吸了吸鼻子道：“我就说你戒不了，怎么样烟瘾犯了吧。”他向陆威霖得意地挤了挤眼睛，原来他们两人偷偷打了赌，陆威霖认为罗猎这次能够戒烟，而瞎子认为绝不可能，从现在来看，瞎子赢了。
叶青虹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了他们三个，张长弓也认出这是海明珠的头饰，既然在这里发现头饰就证明海明珠来过。
罗猎道：“我和青虹在周围检查过，这石头可能藏着机关，只是不知如何进入其中。”
张长弓走过去，抓住那块石头用力一推，岩石纹丝不动。
而此时原本在山下休息的那些人也开始向上转移，因为潮水在不断的蔓延，眼看就要来到罗猎他们所在的地方了。
潮水上涨得很快，落日之时已经完全淹没了那块岩石，所有人不得不继续向上转移，张长弓虽然担心海明珠的安危面对眼前的现实也是无可奈何。
罗猎知道他心情不好，安慰他等到潮水退去，他们即刻再回来研究有无打开这岩石的办法。

第0590章 蜘蛛围城（上）
刀锋已经刺破了海明珠的足底，鲜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老安狞笑着将刀尖缓缓向内刺入，可突然他停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什么，用拇指擦去海明珠足底的血迹。
海明珠怕到了极点，疼还在其次，这老坏蛋杀了自己倒也没什么，就怕他生出其他的歹毒念头，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又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想到这里，海明珠越发伤心，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吸引老安注意的却是海明珠右脚足底的三颗痣，因为海明珠的脚底沾染了不少的泥，所以刚才并未看到，老安刺破海明珠的足心，鲜血流淌将足底的灰尘洗去，所以那朱红色的痣又暴露出来。
老安将尖刀扔到了一边，他居然用自己潮湿的衣服去擦拭海明珠的脚掌，海明珠又惊又怕，她担心什么，偏偏就遇到什么，若是这老坏蛋对自己生出歹意，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老安看清海明珠的右脚，他的声音突然变了，颤声道：“你……你右胸之上是不是也有一颗朱砂痣？”
海明珠因为惊恐而凤目圆睁，这老东西实在是太恶心了，他……他一定是趁自己昏迷的时候对自己……哎呀，自己还是一个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被一个糟老头子给看了个遍，让她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
老安接连问了两遍方才意识到海明珠的嘴巴被自己堵上了，慌忙伸手将海明珠嘴里的破布给拽了下来。海明珠嘴巴获得自由第一件事就是一口唾沫啐了过去。
老安居然没有躲闪，被她啐了个正着，他丝毫不介意，继续道：“你快告诉我，你右胸之上是不是也有一颗朱砂痣？”
海明珠羞愤交加，咬牙切齿道：“老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老安被她一骂方才回复了理智，海明珠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自己的问话实在让人难以回答，老安道：“你若不老老实实回答我，我便自己验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中不禁一阵歉疚。
海明珠果然被他吓住，心中暗想，这穷凶极恶的老贼任何事情都能够干得出来，她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其实她也猜到这老东西肯定趁着自己昏迷偷看了。
老安道：“我不但知道你右胸有一颗，我还知道你左边的屁股上还有一颗。”
“啊！”海明珠感觉脑子轰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周身的血液瞬间汇集到她的脸上，泪珠子噼里啪啦就落了下来，自己好糊涂啊，难道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这个老东西坏了清白？
老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他颤声道：“我糊涂啊……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的眉眼像极了你娘……我……我怎么还把你当成海连天那狗贼的女儿……”
海明珠听他这么说顿时愣了，本来还悲痛欲绝，可这会儿突然停住了眼泪：“你胡说什么？”
老安道：“你是我女儿，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天下间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我刚刚看到你足底的三颗朱砂痣，方才觉得奇怪，如果你胸口和左臀之上各有一颗那就绝不会有错……”
海明珠怒道：“你住口，你是不是趁着我昏迷，偷偷……呜……”她一时悲从心来又大哭起来。
老安道：“女儿啊，我怎么会啊，我……我发誓……我根本没那么做过……你不信？”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扬起手来反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得极重，老安左边面颊都肿了起来。
海明珠道：“老贼，你要杀就杀，何必说谎骗我？”
老安道：“你是不是七月初五的生辰？”
海明珠道：“我九月出生，你休得胡说。”
老安道：“你为何不肯信我？对了……你头上有个胎记头，别人应当不知道的！”
海明珠闻言不由得愣在了那里，她头上的确有个胎记，除了剃光头发，别人不会看到，应当说这世上少有人知道，更不用说眼前这个老者，他到底是如何知道的？而且他对自己身上的特征知道的如此清楚。
老安道：“你不叫海明珠，你叫安明霞，你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老安说到这里不由得老泪纵横，当年他的船被海盗打劫，老安以为家人全都被海龙帮所杀，可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还活着，而且阴差阳错竟然变成了海龙帮的少东家，海连天的宝贝女儿，若非看到海明珠足底的朱砂痣，他也不敢认，说不定这会儿已经用刀将海明珠的足底戳穿。
海明珠此时不再说话，她虽然不肯承认，可是心中也有些动摇，如果不是对自己熟悉到了极点的人又怎能知道自己的这些秘密？
老安从随身的医药包中取出药酒，抓起海明珠的右足，海明珠吓得向后一缩，其实老安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她清理一下伤口，海明珠知道他的用意之后，也不再反抗，其实她现在双手双脚都被捆着，也没可能反抗。
老安默默帮助海明珠将伤口处理好，他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也不愿认我。”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我没用，保护不了你娘，又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认贼作父……”
海明珠听他侮辱自己的父亲，激动道：“你休得胡说，我爹一直都疼我。”
老安怒吼道：“他不是你爹，海连天那混账，他是你的仇人，是我们安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海明珠被他的样子吓住，用力咬紧了嘴唇。老安看到女儿惶恐的样子，又不由得内疚起来，他摇了摇头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明霞，我帮你解开绳索，你得答应我不可乱走。”
海明珠被捆得手脚发麻，巴不得早一点解开束缚，她点了点头，此时仍然拿不准老安到底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老安居然真的帮她将绳索解开，海明珠获得自由，双目盯住自己前方不远的尖刀，心中暗想，若是我冲上去捡起尖刀兴许能趁他不备将他干掉。海明珠其实也只能想想罢了，她现在手足麻痹，正常站立都成为问题，其实就算她活动自如也不可能是老安的对手。
老安道：“你是不是想杀我？”
海明珠没有说话，因为被他看穿心思而一阵心跳加速。
老安道：“这世上唯一有资格杀我的人就是你，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海明珠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老安心中一阵凄然，他知道女儿仍然不肯相信自己，这也难怪，海明珠从小被海连天抚养长大，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个亲生父亲的存在，何止是她，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儿。可转念一想上天对自己已经不薄，至少没让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亲人，女儿就是自己的希望。
海明珠站起身来环视四周，看到周围石壁平整，应当是人工雕砌，她努力回想，记忆只能到被飓风卷起，此后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向老安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到了这里？”
老安道：“这里通往东海的海眼，据说可以直达东海龙宫。”
海明珠道：“你在说故事啊！其他人呢？”
老安道：“还在岛上，不过他们活不过今晚。”
海明珠马上想起了张长弓：“你抛下了他们？”
老安道：“不是我抛下了他们，是老天爷断了他们的生路。”
海明珠道：“你既然……”停顿了一下又道：“你既然说我是你的女儿，你会不会帮我？”
老安知道女儿在打什么主意，他点了点头道：“任何事，只要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海明珠虽然至今都不肯认他是自己的父亲，可是听到他这样说话，心中对他的恶感也在不觉中消失了大半，她鼓足勇气道：“我想你帮我救人。”
老安道：“现在不成！”
“为什么？”
老安指向右后方。
海明珠看到了一道门，她试探道：“我们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老安点了点头。
海明珠道：“那你打开不就行了？”
老安道：“现在正是涨潮时分，潮水已经高出了我们所在的地方，现在打开等于自寻死路。”
海明珠闻言大惊失色：“那他们怎么办？”
老安道：“距离退潮还要有四个小时，希望他们的命够硬，可以撑过这四个小时。”
潮水已经淹没了小岛的一半，所有人不得不继续向上，罗猎充满担忧地望着逼近的海岸线，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最大困扰并非是涨潮，而是那头巨大的海底怪兽，怪兽始终环绕着小岛游动，它应当发现了岛上的猎物，不排除怪兽趁着涨潮强行登岛的可能。
张长弓指了指小岛的顶端，目前他们并不知道潮水究竟会上涨到怎样的高度，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爬到小岛的顶端。可是就算他们能够爬上去，这群人中的三名伤员肯定没可能爬上去。
陆威霖道：“潮起潮落，有涨潮就有退潮，我看用不了太久时间就会退潮。”
瞎子道：“得嘞，您比我还会算！”
罗猎道：“咱们还是向上走走，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第0591章 蜘蛛围城（下）
张长弓道：“你担心什么？”以猎人的眼光看来，那怪兽体型太大，按理说不会强行登岛。
叶青虹道：“小心驶得万年船，罗猎说得对。”
瞎子道：“他说什么你都觉得对，女人一旦恋爱就失去了主见。”
叶青虹被他怼了一顿居然没有生气，啐道：“要你多管！”
虽然众人意见并未形成统一，可是所有人对罗猎的意见都表示服从，他们继续上行，尽可能靠近小岛的顶端。
潮水似乎停止了上涨，云开雾散，一弯明月从海上缓缓升起，将眼前的海天照得亮如白昼，海浪并不大，可以看到一条雪白的水线正沿着小岛画着圈儿。怪兽在远方的海面突然腾跃而起，然后重重落在海面之上，仿若有人在海中引发了一颗巨型的炮弹，巨兽庞大的身体落水之后，海水被砸得向两旁分开。
瞎子看得最为真切，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是一头什么玩意儿，太可怕了。”
一旁忠旺叹了口气道：“龙……我们一定是激怒了东海龙王……”
陆威霖道：“哪有什么东海龙王？那怪物可不像什么龙。”
张长弓道：“它体型太大，应该不会登岛。”
头顶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声，众人都是一惊，抬头望去，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伸展着八条长足从上方腾跃而下。陆威霖反应最快，举枪瞄准那东西就射，蓬！的一枪射了个正着，那东西身体被子弹洞穿迸射出绿色的黏液。
那东西的尸体落在忠旺身边，忠旺惊呼道：“海蜘蛛！”
海蜘蛛是他们对这种生物的俗称，这种东西通常又被成为杀人蟹，因为拥有着八根砍刀般锐利的长足而得名。
危险并没有过去，一只又一只的海蜘蛛从火山口处涌了出来，它们纷纷从高处跃下，罗猎挥刀砍杀了一只海蜘蛛之后大吼道：“快撤！”
一名水手尚未来得及起身，就被海蜘蛛扑到了身上，两条宛如长刀般锋利的长腿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这些海蜘蛛来得突然，再加上它们数量太多，从高处发动进攻，杀了罗猎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只海蜘蛛扑向瞎子，瞎子慌忙后撤，张长弓冲了上来，一拳砸在那海蜘蛛坚硬的背壳上，将海蜘蛛的身体砸了个大洞。
这轮攻击让他们甚至来不及营救伤员，三名伤员被数十只海蜘蛛围拢起来宛如砍瓜切菜般砍成了碎肉，原本水手就只逃出来救人，这一轮遇袭转瞬间又有四人被杀。
其余几人吓得斗志全无，跟着船长忠旺一起向海岸线仓皇逃窜。
罗猎组织五人背靠背形成防守圈，陆威霖、叶青虹和瞎子三人负责远程攻击，以枪支射杀尚未靠近的海蜘蛛，罗猎和张长弓两人则负责近战，罗猎扬起手中得自西夏地下皇城的虎啸宛如砍瓜切菜一般将靠近他的海蜘蛛尽数斩杀。
张长弓则拿着瞎子从鸣鹿岛得到的太刀，比起罗猎行云流水的攻击，张长弓的动作更加粗野狂暴。
海蜘蛛虽然数量不少，可是也无法攻破五人联手的防守圈，他们边打边退。力求尽快从海蜘蛛的包围圈中逃离出去，弹药终究有限，人的精力也不会无穷无尽，一旦弹药耗尽，他们的体力再大幅下降，就无法应付这漫山遍野的海蜘蛛。
还好潮水已经开始向下撤退，忠旺带着硕果仅存的几名船员已经逃到了山脚下，他们也不敢进入海水中，毕竟那怪兽就在附近的海水中巡弋。
怪兽的背脊在远方的海面再次浮现出来，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忠旺向几名同伴道：“不用怕，它不敢靠近……”他自己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此时后撤的海岸线上现出一条蜿蜒曲折的黑线，定睛望去，那黑线竟然全都是由海蜘蛛组成，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又向岛上逃去，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没等他们逃出几步，就落入海蜘蛛的包围之中。
罗猎几人从海岸线传来的惨叫声已经知道忠旺几人凶多吉少，瞎子抽空看了看海岸线的方向，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坏了，那边的海蜘蛛更多。”瞎子走神的刹那，一只海蜘蛛尖叫着向他迎面扑来，瞎子再想举枪已经来不及了。
那海蜘蛛扑到中途，却突然炸裂开来，溅了瞎子一头一脸的粘液，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刚才每个人都专注对付面前的海蜘蛛，并未能及时发现瞎子这边的险情。
一定是有人出手救了瞎子，罗猎首先想到的就是安藤井下。
不远处一团火漂浮在空中，若非这群人到了危急关头，安藤井下也不会主动现身。
罗猎望着那团火道：“跟着那把火。”
火把飘浮在空中行进，众人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几人都是见多识广，猜到引导他们前进的绝非是幽灵，应当是拥有隐形能力的人，瞎子虽然没有看清那人的面目却对此人心生感激，他知道刚才已经是此人第二次救了自己的性命。
罗猎和张成功负责断后，陆威霖、瞎子左右开路，危机面前，每个人都很自觉地照顾队伍中唯一的女性。
安藤井下引领众人向半山腰逃去，在经过他们发现海明珠头饰的地方，此时从海岸线上爬来的海蜘蛛已经包抄而来，罗猎回身看了看宛如潮水般涌动的海蜘蛛，暗自吸了口冷气，希望安藤井下能够找到稳妥的藏身之处。
就在众人跟着安藤井下疲于奔命之时，前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张大哥，你们到这里来！”
张长弓听得真切，这声音分明来自海明珠，一时间一股热流涌入胸膛，不仅仅是为海明珠的平安而庆幸，其中还有说不出的感动。
海明珠就站在他们此前发现头饰的地方，在海明珠的身后有一个洞口，潮水退去，掩盖洞口的岩石显露出来，而移开岩石的人是老安。如今老安手握双枪就站在海明珠的身边。
老安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来！”
众人一个个向洞内冲去，不等所有人进入，海蜘蛛就已经围拢过来，陆威霖几人同时开火，好不容易将海蜘蛛逼退，趁着这难得的时机所有人都进入了洞穴。
老安操纵机关，那块用来掩盖洞口的巨岩缓缓滚落，眼看山洞就要关闭，海蜘蛛不顾一切地从缝隙中冲入，众人集合火力封锁缝隙，巨岩滚动的速度虽然缓慢，可是那些海蜘蛛仍然无法阻挡大门关闭的势头，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将那成千上万的海蜘蛛阻隔在外。
瞎子一枪将只剩下六条腿仍在试图攻击的海蜘蛛射杀，然后长舒了一口气，他四处张望去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
海明珠欣喜万分，宛如一只快乐的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奔向张长弓：“张大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长弓憨厚一笑：“谢谢你！”他对海明珠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如果不是海明珠及时出现，不但是他，甚至他们所有人都会落入海蜘蛛的包围中，论到单打独斗，他们当然不会害怕，但是面对如此之多的海蜘蛛，他们终将有力竭之时，正是海明珠挽救了他们的性命，让所有人转危为安。
老安和海明珠在一起并不奇怪，可让人感到不解的是老安居然会出手相助，而且看起来老安已经不再像此前那样仇视海明珠。罗猎认为在这段时间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所以才造成了老安的转变。
众人多半向海明珠道谢，只有罗猎向老安表达了谢意：“多谢安伯出手相助。”
老安道：“只是不忍心看到你们被怪物杀死。”
罗猎道：“这里就是白云飞的秘密吧？”
老安点了点头，自从得知海明珠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的内心顿时平和了许多，他本来一心想要折磨并杀死海明珠，以此来报复海连天，可得知海明珠和自己的关系之后，老安的想法已经在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他开始考虑如何脱困，如何带着女儿安全离开。
老安道：“我只知道这里有座人工洞穴，外面的那块巨石看起来和岛屿结合为一体，其实是一道隐蔽的暗门，侯爷教给了我开启的方法，因为在涨潮的时候海水会将岛屿大半淹没，所以那时开启暗门就是死路一条。”
罗猎道：“这洞穴通往什么地方？”
老安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侯爷说这洞穴可能直通东海龙宫。”
陆威霖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怎么可能？”
老安道：“我也觉得不可能，我所知道的只有那么多，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罗猎道：“无论是否通往东海龙宫，咱们都要仔细探索一番。”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淡水，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淡水，他们都要死，无一例外。
叶青虹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行动。”
罗猎道：“这样吧，我和张大哥、瞎子、一起过去看看，其他人暂时留在这里休息。”
叶青虹知道罗猎是好意，她摇了摇头道：“还是一起去吧，这里的状况复杂，分开之后万一迷失了方向反倒不好。”
瞎子忽然道：“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对不对？谢谢你！”
除了罗猎之外，多半人都感到愕然，瞎子更像是在自说自话。
罗猎道：“走吧！”

第0592章 桥上有字（上）
这洞穴以人工雕琢而成，所以四壁平整，甬道倾斜向下，走出一段距离就看到了阶梯，负责在前方引路的瞎子忽然张开双臂，示意众人暂停前进，他来到石壁前，用打火机将墙上的壁灯点燃，点燃壁灯之后，就看到一道火线沿着墙壁笔直而迅速地蔓延下去，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壁灯，壁灯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
众人在黑暗中摸索行进了半天，看到光明乍现，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
罗猎看到那壁灯内是黑色的油膏，壁灯之间有沟槽相连，沟槽内也填塞了这种油膏，火焰就是通过油膏蔓延。道理非常简单，陆威霖对那燃烧的油膏产生了兴趣，他向罗猎道：“我听说有种有人鱼油做的燃料可以燃烧千年，不知这里面是不是？”
罗猎道：“应该没那么夸张。”
因为有了照明，众人下行的速度快了许多，几经转折，来到了两扇巨大的铜门之前，铜门高达十米左右，两扇铜门的宽度也各有四米，上方刻有浮雕。
罗猎仔细望去，却见那铜门之上刻着的竟然是大禹治水的情景，更让他感到惊叹不已的是，在铜门上还镌刻了用来镇定天下的九鼎。
叶青虹道：“这里应当是中华所建。”
张长弓考虑得却是另外一件事，这么厚重的铜门，应当如何打开？他朝陆威霖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别抵住一扇铜门，尝试推开，可是他们用尽全力，那铜门仍然纹丝不动。
瞎子叹了口气道：“拜托，你们用用脑子好不好，这么大的铜门，必然其重无比，别说你们两个，就算集合咱们所有人的力量也推不开，必然有机关驱动，想要打开铜门，首先要找到机关。”
陆威霖瞪了这厮一眼，虽然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张长弓道：“那你说机关在什么地方？”
瞎子装模作样拿出了罗盘，却发现罗盘滴溜溜转个不停，吞了口唾沫道：“大墓，搞不好是个大墓。”
罗猎则望向老安道：“安伯有什么建议？”
老安摇了摇头道：“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事到如今他没必要藏私，尤其是在他得悉海明珠的真正身份之后，原本抱定的必死之心已经松动，他不想死，更不想女儿死。
罗猎向后退了几步，望着那铜门，恍惚间竟感觉上方的浮雕活动了起来，首尾交缠的长龙似乎围绕九鼎移动，罗猎慌忙闭上了眼睛。
脑海深处的虚无世界之中，一块黑色石碑缓缓转动，罗猎不知自己因何想到了禹神碑，大禹碑铭的内容晦涩难懂，罗猎虽然认得所有的字，可是至今都无法领悟其中的内容。
望着眼前铜门上的雕塑，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兴许铜门上的浮雕图案和大禹治水的过程相互呼应，只要理出大禹治水的先后顺序，这巨大的铜门兴许就可以开启。
叶青虹发现在铜门的门框周围分布着一个个的拉杆，这些拉杆应当和铜门的内部相连，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铜门本身，反倒忽略了门框周围。
叶青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众人，瞎子道：“兴许这些拉杆就是开关，只需将它们一个个拉出来，大门就能打开了。”
陆威霖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兴许你触动了机关，到时候乱箭如雨，咱们都要被乱箭攒心。”
瞎子呸了一声道：“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
罗猎道：“这些拉杆应当是按照时间排列，我们应当按照大禹治水的顺序依次将它们推进去。”
张长弓望着这图案繁复的铜门禁不住摸了摸后脑勺道：“即便是你说得对，可谁又能将大禹治水的时间顺序记得如此准确？”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罗猎，主意是他想出来的，看来他应当知道时间顺序，罗猎道：“我试试看。”其实他过去对这段无考证的历史也不甚了解，可是自从在苍白山发现禹神碑之后，罗猎对那段历史就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根据现有史料，别说是大禹治水的上古时代，就算夏商的历史也不够完整，还好父亲在他的体内种下了智慧种子，在不知不觉中，那颗种子已经在罗猎的体内产生了作用，许许多多的资料如春雨润物一般无声渗入了他的脑域之中。
罗猎的知识储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随之而提升的是他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对于生命的意义他也有了和过去完全不同的看法。
罗猎将门框周边的金属杆进行了标记，金属杆一共有九支，根据所对应的浮雕图像，判断出当时这一活动大概的时间，再将时间进行排序。
张长弓沿着门框攀爬上去，按照罗猎的指示，逐一将金属杆推入门框之中，推动这些金属杆也非轻而易举的事情，这群人中也只有神力惊人的张长弓能够做到。
罗猎唯一拿不准的就是，开启铜门究竟应当按照时间的早晚顺序还是倒序，最后还是凭直觉选择了顺序，而铜门后也是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机遇和风险并存，罗猎让同伴分散开来，尽量躲开铜门开口的正前方，避免有可能存在的机关伏击。
张长弓推下最后一根金属杆之后，那铜门上方的图案开始缓缓移动，远远望去，只见上方有四条长龙，在九鼎周围的空隙中来回移动，摇头摆尾仿佛活过来一样，在四条长龙移动的同时，九鼎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
众人望着眼前的神奇一幕一个个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张长弓及时离开铜门来到海明珠身边藏起。
瞎子喃喃道：“牛逼大了，罗猎啊罗猎，你何时成了机关大师？”就算他和罗猎一起从小长大，也不得不为这厮层出不穷的本领而折服。
铜门上的图案停止了移动，只听到铜门内部发出铿铿锵锵的移位声，约莫过了半分钟左右，只听到吱吱嘎嘎的声响，两扇巨大的铜门向后方移动，一股冷森森的寒气从里面席卷而来，众人因这股寒气不禁打了个冷颤，海明珠向张长弓的身边靠近了一些，张长弓面孔一热，也不敢躲开，一来是担心伤了海明珠的自尊，二来他旁边就是石壁，也无处可躲。
老安一直都在海明珠的身后，他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女儿的安危，虽然海明珠这么半天都没有向他看上一眼，可老安却寸步不离女儿左右，为父者天性如此。看到女儿对张长弓如此亲近，老安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可失落过后心中又感到欣慰，女大不中留，女儿大了，自己错过了女儿的童年和成长，还好有机会看到女儿恋爱成家，上天对自己还算不薄。
海明珠自然不会想到身后父亲心中会产生那么多的想法，重新见到张长弓，偎依在张长弓身边让她感到温暖而踏实，这应当就是常说的安全感，海明珠小声道：“你答应过我要保护我的。”
张长弓看了看海明珠，内心涌起豪情万丈，他鼓足勇气点了点头，海明珠嫣然一笑，张长弓看到她这明媚一笑，整个人竟突然痴了。
老安看在眼里，心中越发得不是滋味，忍不住道：“这世上多得是虚情假意背信弃义的男人，嘴唇一碰就是承诺，至于能不能做到还需时间验证。”
陆威霖和瞎子对望了一眼，这次老安回归之后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头，他们也不知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瞎子听到老安的这番话忍不住道：“安伯，听起来你跟个怨妇似的。”
老安道：“怨妇怎么着？招你惹你了？”
瞎子莫名其妙碰了个钉子，正想反唇相讥，罗猎道：“铜门开了，瞎子，咱们先去探路。”罗猎向来身先士卒，之所以叫上瞎子，是因为需要借助他的那双夜眼。
瞎子苦笑道：“这就是朋友，享福的时候不一定能够想到你，可患难的时候第一个会拉上你。”
周围几人禁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多少冲淡了一直以来的紧张气氛。
张长弓将此前瞎子借给他的太刀递给了瞎子，让他带上防身。
罗猎已经在铜门前等待，叶青虹叮嘱道：“小心啊！”
罗猎点了点头，鼻息间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猜到安藤井下也在自己的身边，看来他也选择跟自己第一批走入铜门。
瞎子来到铜门前，举目望去，只见铜门后方是一道笔直而宽阔的长桥，长桥两旁竖立着一座座的巨型神像，虽然还未进入其中，就已经感到寒潮不断向外涌动，瞎子冻得牙关打颤，颤声道：“太冷了，咱们就这么进去岂不是要被冻死？”
其实感到寒冷还因为他们多半衣服都没有烘干的缘故，罗猎也感到寒冷，不过因为寒冷迅速引起了他身体的应激反应，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动而出，迅速循环周身，顷刻之间寒意尽去。
在天庙和雄狮王决战之后，罗猎身心都遭受到重创，此前发现的精良装备也毁于那场战斗之中，长时间以来罗猎都沉浸在失去颜天心的痛苦之中，他甚至尝试封锁记忆不愿回忆过去，然而越是强迫自己忘记，记忆反倒变得越深刻。

第0593章 桥上有字（下）
罗猎的失眠症也变得越发严重，换成常人或许早已被这一次次的打击折磨得精神崩溃，可罗猎本身的心理素质就非常强大，再加上他体内有智慧种子和慧心石的能量。前者给他的更多是远超现代认知的知识和见解，而后者却可以改善他的体魄。
如果没有慧心石的能量，也许他早已死于和雄狮王的那场决战之中，天庙决战之后，罗猎认为慧心石的能量已经损耗殆尽，可是最近他又感觉到体内能量开始萌动，在经历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慧心石的能量又开始复苏。
罗猎将火炬递给了瞎子，其实瞎子并不需要火炬，罗猎给他也不是为了帮他照明，而是希望火炬能够为他取暖。
瞎子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却听到一个洪亮的回声，瞎子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这声喷嚏并非回声，而是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瞎子揉了揉鼻子，低声道：“恩公！”
安藤井下也揉了揉鼻子，看了看瞎子，这小眼睛胖子头脑非常灵活。
罗猎让瞎子原地停下，利用他超强的目力观察一下里面的状况，瞎子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道：“像是一座神庙，规模挺大，不像是咱们中式风格。”他又向桥面望去，却见桥上刻着许多奇怪的字符，惊奇道：“桥上有字，不像是汉字。”
在这种环境下罗猎的视力远不如他，只能看清近处的几个字，这些文字也不是夏文，甚至不是中华文字，一旁的安藤井下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罗猎的手臂，罗猎明白他的意思，安藤井下一定是认得上面写得什么。
瞎子感觉身边有异，转身望去，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正是在鸣鹿岛所遇的鳞甲怪物，虽然瞎子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安藤井下突然现身仍然还是吃了一惊。
安藤井下压根没有顾及身边人的感受，缓缓蹲下身去，张开大手，掌心中露出一个铁球，右臂轻轻一推，那铁球沿着长桥叽里咕噜地滚了过去，铁球滚动的过程中触发了暗藏的机关，只听到咻咻咻之声不绝于耳，冷箭从两旁的护栏内射了出来。
耸立两旁的神像也动作起来，手中的各种兵器轮流劈砍在桥面之上。
瞎子早就猜到会有机关，可是真正看到如此密集的攻击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的动静吸引了外面的同伴，陆威霖和叶青虹忍不住来到铜门前查看发生了什么，尽管里面光线昏暗，他们仍然能够分辨出里面多了一个人，那身影在两米左右，比起他们之中最为魁梧的张长弓还要高大。
铁球滚到桥梁的对侧，然后又倒着转了回来，回来的途中不断有机关继续被触发。
瞎子看得头皮发麻，单单是入口处的长桥就隐藏了那么多的机关陷阱，还不知里面如何凶险。
铁球回到安藤井下的脚下，他拾起铁球，然后示意罗猎和瞎子在原地等待，独自一人向桥的对侧走去，安藤井下走得非常小心，他仔细观察着桥面的字迹。
瞎子喃喃道：“他好像来过这里呢。”
罗猎觉得可能性不大，如果安藤井下来过这里，就不会被老安甩开，可能安藤井下对这道桥梁的机关布局非常了解，不过无论怎样都是好事，如果没有安藤井下带路，他们两人很难破解这桥上的机关。
安藤井下一路走到桥梁的对侧。
瞎子道：“他该不会甩开咱们独自去寻宝吧？”
罗猎摇了摇头，以他对安藤井下的了解，应该不会，安藤井下心中最为珍贵的是他的儿子安藤纯一，哪怕用整个世界跟他交换他都应该不为所动。
安藤井下走过长桥，并未触及任何机关，这才回头。瞎子暗自惭愧，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安藤井下是以身犯险，确信没有危险方才回来给他们带路。
罗猎向安藤井下道：“我叫他们一起过来？”
安藤井下摇了摇头，他不想见太多外人，罗猎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跟随安藤井下走过长桥，将安藤井下所走的每一步都仔细记下，毕竟他回头还要去接其他人过来。
瞎子本想强记，可他的记忆力实在有些糟糕，索性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任何复杂的事情都交给罗猎去做。
越过长桥，前方现出曲曲折折的阶梯，这阶梯的走势一直向下，没走多远就听到流水之声，罗猎和瞎子已经有许久都没有饮水，身体都处于缺水状态，听到水声，饥渴感越发强烈。
瞎子道：“恩公，您过去有没有来过这里？”
安藤井下缓缓摇了摇头，他突然停下脚步，前方的阶梯出现了中断，中断的距离大概有十米之多。
罗猎低头望去，他们所在的桥面距离下方极深，以他的目力看不清下方到底有什么，只是看到附近的石壁之上隐隐泛出蓝色的光芒。
安藤井下向后退了几步，突然加速向前方冲去，临近缺口之时猛地腾跃而起，十多米的缺口被他一跃而过。
瞎子看得目瞪口呆，他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以他的弹跳力，肯定要直接跳入深渊。
罗猎欣赏地望着安藤井下，对方经过化神激素改造进化的身体拥有着比常人强大许多的能力，罗猎也没有把握从这么长的缺口跳过，罗猎环视四周寻找适合的工具，他不害怕冒险，可是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冒险实属不智。
安藤井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过很快他又回来了，这次还抱来了一根长达十多米的乌木。
三人合力将乌木架在那缺口之上，虽然有了这座临时的桥梁，可是想起下方的深渊，瞎子仍然一阵心底发寒，罗猎笑着宽慰他道：“你只需向前看，不要看下面就没什么好怕。”
瞎子点了点头，罗猎先上了乌木，踩了踩确信这乌木足以承载自身的份量，这才放心大胆地走了过去。
瞎子看到罗猎走得轻松，可轮到自己，走上乌木就双腿发抖，走了两步，感觉小腿肚子都开始抽筋了，瞎子颤声道：“不成，我不成了。”
罗猎忽然语气变得紧张起来：“别回头！”
瞎子愣了一下：“什么？”内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罗猎道：“快跑，后面有海蜘蛛追来了！”
瞎子向来对罗猎深信不疑，听他说身后有海蜘蛛追来，吓得迈开步子踩着乌木向对侧跑去，竟然一连串小跑顺利过了乌木桥梁，等他双脚落在了实地，方才回过头去，却见身后哪有什么海蜘蛛，罗猎根本就是骗他，故意利用这种方式让他疲于奔命忘了眼前的恐惧。
瞎子这会儿才感到后怕，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罗猎一脸悲愤道：“兄弟，这就是兄弟……”
安藤井下望着瞎子的狼狈相，表情也有些古怪，他其实在笑，可是他现在古怪的面容已经无法正确表达情绪。
瞎子原地坐了一会儿，感觉屁股下面寒气直往上窜，他又站起身来，摸了摸地面，其冷如冰，不过应当是某种不知名的岩石。
罗猎道：“阴沉岩，这种石头寒气最胜，纯净的阴沉岩甚至比冰还要冷。”
安藤井下欣赏地望着这个博学的年轻人，因为阴沉岩在自然界存在极少，所以除非是矿产专家才会有所了解，想不到这年轻人居然知道，安藤井下却不知道罗猎的知识来源于智慧种子。
瞎子道：“阴沉岩，听起来就不吉利，这玩意儿用来做棺材倒是好材料。”
罗猎笑道：“这次被你说对了，阴沉岩若是做棺材可以保护尸体千年不腐，比阴沉木来得还要珍贵。”
瞎子叹了口气道：“大吉大利，咱们还是别提这些晦气的事情，对了，刚才听到水声，怎么这会儿反倒听不见了？”若非是对水的渴望，瞎子也坚持不到现在。
罗猎道：“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流水声就在前方啊！”其实罗猎也听不到流水的声音了，他之所以这样说是要给瞎子动力，有道是望梅止渴，只有希望才会让瞎子有动力坚持下去，如果说了实话，恐怕瞎子连一步都不想走了。
瞎子侧耳听了听，满脸狐疑地望着罗猎道：“你千万别再骗我，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
罗猎道：“懒得理你。”安藤井已经大步向前。
瞎子也不敢一人留在原地，赶紧追赶上罗猎的脚步，又走出一段距离前面出现了一大片石笋群，从眼前的地形来看，应当是上古冰河侵蚀之后的痕迹，让瞎子欣喜的是，这段路途非常潮湿，从洞顶不停有水滴落下，瞎子壮着胆子，舔了一口，入口清凉香甜，不带有丁点儿的咸涩，确信是淡水无疑。
瞎子道：“找到水了，找到水了！”他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形。
罗猎向安藤井下看了一眼，虽然找到的水源不多，可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这些水滴也弥足珍贵，对他们补充水分非常重要，更何况他们越走越远，自然距离驻留原地的叶青虹等人越来越远，刚才经过的路途并不存在太大的风险，应当叫他们过来会合，并补充水分。

第0594章 新的发现（上）
安藤井下点了点头，他虽然口不能言，但是他对罗猎的意图十分了解。
罗猎让他们两人原地等着，自己转身去接应其他同伴，其实就算他不说瞎子也不会走，瞎子喉咙都快冒烟，伸着舌头等着来之不易的水滴，瞎子专注于享受水滴的时候，安藤井下又悄然消失了。
瞎子道：“恩公，其实您没必要隐形，在我眼中您其实挺英俊也听可亲的。”他对安藤井下两次救了自己的性命非常感恩，连带着觉得安藤井下也顺眼了许多。
安藤井下没有搭理他，但是有人向他示好也觉得心头温暖，他虽然一个人孤孤单单在鸣鹿岛上生活多年，可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孤僻，拒绝和人交往，人是社会动物，有社交的需求，安藤井下也不例外，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丑陋的外貌阻挡了他，他或许早已和能说会道的瞎子打成一片，过去他也是个健谈好友之人。
想起过去安藤井下的内心中就生出一阵悲哀，身体的变异让他外貌发生改变的同时也毁坏了他的声带，他现在只能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无法像正常人那样用语言交流。
瞎子忽然停下了说话，因为他看到石笋群中，一个直立矮小的黑影正望着自己，瞎子眨了眨眼睛，那黑影像极了一个小男孩，银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肌肤，上身赤裸着，下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鱼鳞。
瞎子眨眼睛的时候，他也将眼睛眨了眨，瞎子脑袋一歪，他也学着瞎子的样子把眼睛一歪。
瞎子将太刀的刀柄握在手中：“人鱼！”他只是在神话传说中知道这种神秘生物的存在，他认为真实的世界中人鱼是不可能存在的，可眼前的生物几乎拥有了人鱼的一切特征，当然瞎子过去以为所有人鱼都是女性，而且是美女，眼前的人鱼却是个男孩。
而且他下身并非是一条鱼一样的尾巴，而是两条布满鱼鳞的腿。
瞎子去握刀的时候，人鱼也模仿着他的动作，当然他的手中并没有任何的武器。
瞎子说人鱼两个字的时候，他学着瞎子的语气嗷嗷叫了两声，像海豚的声音，怪异切含混不清。
瞎子意识到对方在模仿自己，于是笑了笑，那人鱼果然也学着他笑了笑。
瞎子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
瞎子啧啧赞道：“这东西值老钱了。”脑筋开始盘算如果将这人鱼弄出去，搞个世界巡展，自己必然赚个盆满钵满。瞎子向那人鱼招了招手道：“小家伙，过来，让叔叔仔细看看。”
人鱼也向他招了招手，瞎子感觉极其有趣，向人鱼走了一步，在他看来这人鱼只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应当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可是当他靠近人鱼的时候，那人鱼陡然抓起一旁的石笋，竟然一下就把手腕粗细的石笋拧断，然后如同投掷标枪一样向瞎子投了过来，瞎子其实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只是没有想到这小人鱼的劲力竟然如此强劲，居然能够硬生生将石笋掰断。
瞎子向右侧身闪过砸来的石笋，那人鱼却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以惊人的速度向瞎子冲了上去一下就将瞎子扑倒在地，瞎子重重摔倒在了地上，后脑勺在坚硬的地面上撞了一下，撞得他眼冒金星。
那人鱼张开嘴巴准备咬向瞎子的面门，不等他完成这一动作，脖子已经被一只大手掐住，却是安藤井下及时现身出来阻止了人鱼的攻击，他一把将人鱼从瞎子身上拎起，然后扬起右拳，狠狠击打在人鱼的腹部，这一拳打得人鱼的面孔扭曲变形，安藤井下身躯旋转，宛如扔铁饼一般将人鱼扔了出去。
那人鱼接连撞断了几根石笋，方才跌倒在了地上，他爬起之后，手足并用，转瞬之间就逃入黑暗之中。
瞎子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向安藤井下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这下自己欠安藤井下三条性命了。
安藤井下现身救了瞎子之后马上又进入隐形状态，此时罗猎带领众人来到这里会合，看到一地的狼藉，罗猎就猜到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问过瞎子之后果然如此，瞎子一边擦汗一边道：“人鱼，我还以为人鱼都是善良的，想不到那个小男孩这么歹毒。”
叶青虹道：“我从没见过人鱼，不过就算在西方传说中人鱼多半都不善良，她们的歌声会迷惑水手，让水手在不知不觉中中魔失控。”
罗猎听瞎子仔细描述了一下人鱼的外表，他总觉得人鱼的说法有些太过牵强，瞎子见到的或许只是一个类似于安藤井下的变种生物，根本不是什么人鱼。
张长弓在周围搜索了一下，在石笋群中找到了一些废弃的物品，其中有部分东西明显是近代制造，张长弓拿着一个没有了镜片的眼镜框来到罗猎的身边，将之出示给罗猎。
罗猎观察了一下那镜框道：“看来在咱们来到这里之前就有人进入过这里。”
叶青虹道：“铜门打开过？除了你之外居然还有其他人能够破解铜门上的机关？”
罗猎笑道：“大禹治水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看过有关的传说，理清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打开那铜门应当不难。”
瞎子道：“可是就算打开了铜门，也难以通过机关重重的长桥……”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连续救了自己三次的安藤井下，既然安藤井下能够带他们通过长桥就证明安藤井下对这种机关设计非常熟悉。
老安道：“无论怎样，大家都要多加小心，这地方处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罗猎道：“白云飞让咱们过来找什么太虚幻境，这里难道就是他所说的太虚幻境？”
瞎子道：“不知有没有美人鱼。”
陆威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见到美人鱼你是打算拿她煲汤还是红烧？”
瞎子瞪了陆威霖一眼道：“残忍！”
陆威霖道：“难不成你想娶她当老婆？”
“下流！”
张长弓关心的是瞎子究竟是如何脱险，瞎子支支吾吾，既然安藤井下不肯在众人面前现身，自己也不好意思坦白，罗猎一看他的神态就知道是安藤井下为他解围。罗猎提醒众人尽快补充水分，同时提防周围有异常生物发动袭击。
叶青虹不小心踩到了一物，捡起一看却是一支试管，从这支试管推断出这里或许进行过某种实验，由此也为这里存在变种人提供了佐证。
众人在进行了水分补充之后，精力有所恢复，一起走过石笋群，前方现出两道壕沟，宽度均在两米左右，壕沟之间相距七米，似乎有某种车辆从这里碾压而成。
罗猎将队伍分成两组，一组由张长弓带队，老安、海明珠、陆威霖为队员，另外一组由他自己亲自带队，成员是叶青虹、瞎子，当然其中还有一个隐形的安藤井下。
两组队员分别沿着壕沟进行探察，壕沟在平行行进了一百多米之后，开始分开，距离一左一右越来越远，这推翻了罗猎最初的判断。证明这两条壕沟应当是两样不同的物体留下，它们并不是一体的。
罗猎和张长弓相互对望了一眼，两人决定暂时分开行动。
海明珠忽然打破了沉默道：“如果现在妈祖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最想要什么？”
老安明知女儿没问自己，可心中却暗暗回答道，自然是要你平平安安。
陆威霖心中涌现出的念头居然是百惠的影子，他发现自从天庙决战之后，自己始终对百惠的身影难以忘怀。
张长弓道：“最想要一艘船，带着大家一起离开。”
海明珠道：“我想吃一串糖葫芦。”她的回答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张长弓不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这个海盗女的要求就这么简单？难道她首先想到的不是离开这个地方？
知女莫若父，老安从女儿温柔的目光中明白，女儿喜欢上了张长弓，只要张长弓在她身边，她就感到莫大的满足和幸福，所以她才会有那么简单的要求，女儿大了，老安欣慰之余隐隐感到失落，女儿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等他找到女儿，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陆威霖提醒他们道：“你们看！”
几人向壕沟内望去，却见壕沟内蓝光闪烁，在壕沟的底部竟然有不少闪光的蓝色晶石。张长弓跳下壕沟，从中捡起了一块晶石，从晶石的外形他初步判断这是地玄晶，在他的印象中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矿石，利用地玄晶铸造的武器可以猎杀追风者，没想到在这个小岛的内部居然比比皆是。
陆威霖接过张长弓抛来的晶石也判断出这是地玄晶，这么多的地玄晶可以铸造出无数用来对付变异追风者的武器。他低声道：“要不要现在过去告诉罗猎？”
老安道：“向前找找看，兴许他们那边也不乏这种发现。”

第0595章 新的发现（下）
罗猎听到了水声，在此前中断了一段时间之后，水声再度在他的耳边响起，瞎子几乎在同时也听到了水声，水声隆隆如同雷声阵阵，这种声音应当是在水流落差极大的前提下才会发生。
叶青虹道：“前面好像有瀑布。”
罗猎点了点头，他已经感觉到了空气变得潮湿，壕沟在前方中断，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在他们的对侧一道宽阔的地下瀑布奔流咆哮，宛如一条条玉龙奔行在前方，飞流直下，水流直冲渊底。
瞎子站在深渊边缘小心向下看了看，因为水流落入下方的深潭，冲击出大量的水汽和泡沫，整个深潭内弥漫着迷蒙的水汽，就算瞎子在黑暗中目力强劲也无法穿透水雾看清水面的所在。
罗猎的注意力却和瞎子不同，他留意到，在奔流的瀑布之中，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嵌入前方的崖壁之上，因为这物体大半都嵌入了崖壁中，所以乍看上去犹如凸出的岩石，转换角度，就能够看出其周边标准的弧线。
罗猎捡了块石头，用尽全力向那圆形物体投掷过去，石块准确撞击在圆形物体上，发出当的一声，从声音不难分辨石块应当撞击在了金属之上。
叶青虹道：“刚才的壕沟应当是那圆形的物体滚动碾压出来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速度很快，而且材质非常坚硬。”因为速度很快所以才轻易切开了坚硬的岩石地面留下了深深的壕沟，罗猎脑补出当时的画面，那巨大的圆盘从地面一路飞速滚落过来，因为高速行进圆盘通体都已经燃烧，切开了地面，来到他们所在的地方因为前方中断，而腾空飞了出去，高速撞击在对面的山岩上，宛如钉子一样楔入其中。
瞎子喃喃道：“那大圆盘是个什么东西？直径有十米吧？”
罗猎点了点头道：“应当小于十米，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先有圆盘而后有铜门。”
瞎子道：“这圆盘是什么？”
罗猎道：“只有实地考察才能知道。”
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要过去？”
罗猎道：“咱们先去老张那边看看，他们有什么发现。”
张长弓几人循着壕沟也已经找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大坑，里面有许许多多的金属残片，张长弓抓起其中的一块，那块残片大概有磨盘般大小，可是握在手中却很轻，陆威霖举起手枪瞄准其中的一片开了一枪，子弹射中金属残片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金属残片被弹射出三米开外，陆威霖走过去将残片捡起，发现残片上甚至没有留下丁点的弹痕，金属材质虽然很轻但是强度很大。
陆威霖心中暗叹，如此强大的金属居然可以分裂成这个样子，足见导致它毁灭的撞击何其强大，不过从现场看，这物体的损毁应当不是撞击所致，他们所在的大坑更像是爆炸生成。
海明珠道：“这金属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老安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水杯，水杯完整没有任何的形变，水杯上印着一行字，老安不认得其中的文字。
海明珠从他手里要了过来，她虽然读过几年私塾，可认字也不算多，看到上面弯弯曲曲的字体不由得挠头道：“这上面好像是洋文。”
张长弓对洋文更是一无所知，陆威霖虽然懂得一些英文，可这水杯上分明不是英文，他苦笑道：“拿给罗猎看看，他见多识广，兴许认得。”
说曹操曹操就到，罗猎带着他们那队人马已经来到。
罗猎对那些金属碎片的兴趣显然要比地玄晶更大，在仔细观察了那些金属碎片之后，罗猎做出了初步的判断，这些金属残片应当属于大圆盘，他从未见过此类的金属材质，也就是说这种金属或者是某种合金并未在当今的时代广为应用。能够导致这金属物体解体碎裂的也应当不是撞击，很可能是来自于其内部的爆炸。
陆威霖将印有文字的杯子递给他，罗猎看了看那文字，他也是一头雾水，心中暗忖，难道这些东西也是来自于未来的文明，可在父亲留给他的记忆中，并没有来过这一区域的经历。
想要解开谜题，可能要从另外一侧相对保存完整的圆盘入手。
圆盘距离对岸最近的距离也有近二十米，想要抵达圆盘附近，首先就要跨过这道深渊，因为缺少可供攀爬的绳索，必须先下行到水潭，然后才能够水潭游到对面，沿着遍布瀑布的岩壁爬上去才能抵达。
论到攀援，张长弓显然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可是他水性不行，没有能力游过水潭，所有人中，综合能力最强的就是罗猎，罗猎自然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罗猎活动了一下肢体，和同伴简单交代了一下，张长弓挑选了一处下降坡度稍缓的地方，指引罗猎由此向下攀爬。
陆威霖端起步枪，瞄准镜追逐着罗猎的行动，为他掩护，避免他的周围会出现突发状况。
瞎子仍然想着刚才所遇的那男孩，总觉得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潜伏者许多的未知生物，不知何时会向他们发动攻击。
叶青虹来到瞎子身边小声道：“刚才是不是有人跟你们一起进来了？”
瞎子也没否认，点了点头，叶青虹并没有追问，猜到那人应当是鸣鹿岛上所遇的怪人，不过现在已经能够初步断定那人对他们并无歹意，罗猎应当不是单独行动。
罗猎下行一段距离，就听到一旁传来声音，举目望去并未看到任何身影，不过内心却感觉到有人的存在，他知道一定是安藤井下和自己一起下来了，笑道：“不放心我？”
安藤井下没有说话，单手抠在岩石的缝隙中，另外一只手还不忘掏出罗猎给他的香烟，烟盒里面如今只剩下了一支，安藤井下将那支烟叼在了嘴里，并没有舍得点燃。
罗猎从飘浮的香烟确定了他的具体位置，低声道：“有没有听说过掩耳盗铃的故事？”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安藤井下懂得罗猎是在说自己没有隐身的必要，他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安藤井下并非是要隐身，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也不想和其他人做太多的交流。
崖壁变得越来越陡峭，罗猎距离上方越来越远，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水汽之中，陆威霖收起了枪，就算他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到水汽中的罗猎，目标都看不到还谈什么掩护。
瞎子扬声道：“罗猎，如何？到底了吗？”
罗猎身在迷蒙的水汽之中，听到瞎子的声音，回应道：“就快了。”他目前虽然还看不到下方的水面，可是内心中却有了感应，这种感应也并非毫无根据，而是根据瀑布落水的声音，以及下方激射出的水珠来判断。
最大的变化还是来自于安藤井下，原本隐形的他在水汽中居然被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这下才真正对应了罗猎所说的掩耳盗铃。
罗猎终于看到了水面，因为并不知道水潭内有无危险，他不敢直接跳进去，尝试利用自己超人一等的洞察力感知周围能量的存在，除了他和安藤井下，他并没有感觉到其他的异常。
安藤井下率先进入水中，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隐身的必要，潭水是淡水无疑，安藤井下先饮了两口，然后向对面游去。
罗猎随后下水，两人的水性都不错，很快就已经来到中途，瀑布就在他们的前方，从潭底的角度更感觉到瀑布飞流直下的雄浑气势，水流入注，激射到潭水之中，水流从高处冲落引起宛如闷雷般的响声，身处潭水之中更觉动人心魄。
水潭中波涛荡漾，潭水冰冷刺骨，罗猎虽然竭尽全力仍然无法和安藤井下在水中的速度相比，安藤井下来到水潭中央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手臂有些异样，低头望去，却见手臂上沾了一只透明的水母，安藤井下伸手将之抓掉，却不曾想那水母居然能够放电，安藤井下感到一股针刺般的疼痛，他扯下水母扔了出去。
此时从水下一朵朵透明的美丽生物升腾而起，它们目标明确，迅速聚拢在安藤井下身体的周边，安藤井下初始时不以为然，毕竟他的体外布满鳞甲，刀枪不入，甚至连子弹都无法洞穿，又岂能怕这些柔弱的小生物。
可没成想，那些水母虽然看似美丽，却一个个拥有放电的功能，吸附在安藤井下的周身，就开始接二连三的放电，如果只是一个，安藤井下也能够承受，可簇拥在他身边的水母竟有数千只，这数千只水母同时放电，让安藤井下周身顿时陷入麻痹之中。
罗猎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其实他的身边也有不少的水母飘荡，可是那些水母并没有向他靠近，所有的水母都将安藤井下当成了唯一目标。
罗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全力向安藤井下游去，安藤井下此时已经周身麻痹，手足无法动弹，缓缓向水潭内沉去，水母如同一个个的小灯泡将水底世界照亮。

第0596章 圆盘之谜（上）
罗猎距离安藤井下还有两米左右的时候，前方光芒大盛，罗猎定睛望去，却见水底冉冉飘起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母，那水母顶盖的直径要在五米左右，飘曳的透明触角宛如长绳一般将已经麻痹的安藤井下缠住，闪电般拉入自己的口中。
罗猎眼看就要抓住安藤井下，却又中途生出变故，安藤井下被那巨大的水母吞入体内。
罗猎看到安藤井下遇险，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全速向水母冲去，潭水之中密密麻麻宛如落英的小水母，却在罗猎面前纷纷闪避，罗猎抢在那巨大水母将安藤井下拖入水底之前一把抓住了它的触角，一道蓝色的电流从巨型水母的身上沿着触角迅速传导了过去，罗猎感到手臂一麻，这股电流一直传达到了他的大脑。
自从天庙决战之后，罗猎的脑域世界仿佛笼上了厚厚的云层，这云层来源于他的内心，正是他的自我封闭所致，罗猎一度曾经尝试去窥探安藤井下的脑域世界，然而那次也等于揭开了他仍未愈合的伤疤。
来自于水母的电流，撕裂了笼罩在罗猎脑域世界上空的乌云，一头苍狼孤独地傲立于荒漠之上，它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珠追逐着撕裂云层的闪电，雨点从乌云开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苍狼抖落了身上的雨滴，迎着暴雨追逐着跃动的闪电狂奔。
罗猎在瞬间的麻痹过后清醒了过来，他左手抓住水母的触角，扬起右手的短刀猛地挥落，这一刀将水母透明的触角斩断，巨型水母的身体骤然收缩，体内的安藤井下因此而被裹紧。
罗猎继续冲了过去，短刀刺入水母的顶盖，巨型水母的周身电光流淌，所有的电光汇集于它的伤口处，沿着短刀传到在罗猎的体内。
强大的电流循着罗猎的神经直达他的脑域，如果是普通人，只怕早已被这瞬间的强电流给当场击毙，而罗猎不但拥有着坚韧的神经更拥有一颗超越常人的强大脑域。
苍狼追上了闪电，双爪抓住那道跃动的闪电，将之用力撕扯下来，闪电犹如长蛇，竟然被苍狼从乌云中剥脱，丢弃在空旷的荒漠中，红色的沙燃烧起来，荒漠上火焰燃尽变成了黑色的土壤，土壤内冒出了点点绿意。
裂开的乌云中阳光透射进来，拨云见日，土壤内的绿意因阳光的到来而迅速生长，茵茵绿草，百花盛开，苍狼悲凉的眼神也变得平和温柔，它低下头去，小心嗅着花香。
罗猎的周身在剧烈颤抖之后，再度扬起匕首，猛地插入水母的顶盖，一道蓝色的强电从匕首传入了水母的体内，那巨型水母因这道强电周身变得异常明亮，电光中它透明的身躯开始膨胀，最终因无法承受而爆裂。
巨型水母粉身碎骨，那一颗颗的小水母树倒猢狲散，一个个瞬间逃逸了个干干净净。安藤井下的身躯脱离了水母的束缚，罗猎抓住了他，安藤井下目睹了整个过程，他虽然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周身的麻痹一时间仍然无法恢复。
幸好有罗猎，罗猎对他不舍不弃，带着他游到了瀑布所在的那面崖壁。
对岸传来瞎子紧张的呼喊声：“罗猎，听得到吗？”
罗猎抹去脸上的水痕，大声道：“没事！我没事！”
罗猎的中气虽然充沛，可是仍然被瀑布的奔流声干扰的断断续续，尽管如此，对岸的人也基本听清，他们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瞎子笑道：“我就说他没事，罗猎这小子运气实在是太好。”
叶青虹瞪了他一眼道：“照你说他没什么本事喽。”
瞎子道：“我可没说，本事有，可他的本事不如运气。”
海明珠道：“别这么说，我看罗猎最厉害的是胆色，至于运气，你运气比他更好。”
瞎子向张长弓苦笑道：“老张，我好像不招女人待见。”
陆威霖道：“把女字去掉。”
去掉之后就是不招人待见，瞎子叹了口气道：“我得好好反思一下，我人缘何时变得那么差？”他朝老安看了一眼，发现老安的目光在关注海明珠，向来冷漠的老安居然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目光，瞎子感觉老安有点不对头，趁着陆威霖去一旁巡视的机会，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陆威霖：“威霖，你觉得老安是不是有点不对头？”
陆威霖道：“兴许他良心发现呢。”
瞎子摇了摇头道：“我说得不是这个，老安对海明珠有点好的过分，此前还将她当成仇人看待恨不能杀之而后快，你不觉得这转变实在是太快了吗？”
陆威霖想了想道：“兴许他是装的呢。”
瞎子叹了口气道：“人头猪脑，装得我会看不出？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瞎子道：“你说老安该不会对海明珠产生了什么非分之想，喜欢上她了吧？”
陆威霖转身看了看远处的老安，发现老安的目光仍然不离海明珠左右，也皱了皱眉头道：“真要是这样，也藏不住。”
安藤井下躺在湿漉漉的岩石上，好一会儿身体才恢复了感觉，那些水母体型虽然不大，却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罗猎从他这次的遭遇看出安藤井下虽然拥有着几乎刀枪不入的身躯，可是这超强的防御力下并不是没有弱点可言，他害怕电击。
安藤井下向罗猎点了点头，以此来表达感谢之情。
罗猎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先上去看看。”他指了指右上方，那巨大的圆盘就在他们的右上方，不过想要接近圆盘还需攀爬十五米左右的崖壁。
安藤井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他从腰间取下一个油布包，里面有他珍藏的最后一支香烟，罗猎笑了起来，这种时候还不忘抽烟，安藤井下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烟鬼。
罗猎取出打火机帮安藤井下将香烟点燃，安藤井下抽了两口又小心将烟掐灭，因为只剩下这一支，所以才格外珍惜。
罗猎笑道：“等离开这里，我将私藏的雪茄全都送给你。”他决定趁着这次的机会将烟戒掉。
安藤井下居然向他伸出了右手的小指，罗猎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和他勾了勾手指，这算是一个承诺。
安藤井下经过短暂的恢复，两人一起向上方的圆盘攀爬，想要抵达圆盘，必须要穿过上方奔流而下的瀑布，这就为他们的行动增添了许多的难度，稍有不慎就会被瀑布湍急的水流冲下水潭。
两人紧贴着湿滑的岩壁，安藤井下因为身体构造的缘故，尖锐的手爪可以更稳固地抓住岩峰，他让罗猎爬行在自己的前方，万一罗猎失手，自己还可以及时将他抓住。
两人一前一后，足足耗去了二十分钟方才来到那大圆盘的下缘。
瞎子在对岸已经看到了两人的身影，他拍了拍陆威霖，陆威霖用瞄准镜观察，看到罗猎的身边还有一人，瞎子道：“我恩公。”
圆盘的材质和此前在另外壕沟中发现的金属碎片一致，因为经年日久的缘故，圆盘上布满青苔，只有来到近前方才看清圆盘并非是直接嵌入石壁中，在圆盘和石壁结合的地方有一个山洞，圆盘刚好嵌入了洞口之中，所以才历经多年瀑布水流的冲刷都未曾有所松动。
安藤井下先爬到了洞内，然后伸手将罗猎拉了上去。
站在洞内向外望去，洞口被瀑布的水帘遮挡，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这个隐藏的洞口，罗猎道：“该不会是到了孙悟空的水帘洞。”他的声音久久回荡，应当和这山洞的结构有关。
安藤井下摸了摸那巨大的圆盘，不知这金属圆盘有什么作用。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承受水母电击的缘故，罗猎的脑细胞空前活跃起来，超人一等的感觉正在复苏，有些事其实他一直都没有遗忘，也不可能遗忘，罗猎用手掌拂去青苔，看到上方一行类似于茶杯上的文字。
方舟九号！罗猎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这奇怪的文字刚才他还一无所知，可现在他却从自己的脑域中搜索到了有关的知识，父亲在自己体内种下智慧种子的同时也将知识和许多关于未来的记忆种在了自己的体内，但是智慧种子蕴含的庞大驳杂包罗万象的信息需要时间去慢慢接受。
罗猎甚至想过父亲在自己的体内种下这颗种子的时候并未充分考虑到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换成别人很可能会因为智慧种子不断挥发的能量而崩溃。
这些圆形的金属盘是来自于外太空的某种神秘飞行器，根据罗猎的记忆资料，公元1947年起因阿诺德事件飞碟一词走红，然后在世界各地就先后发现了类似于这种金属圆盘的飞行器，目睹飞碟事件层出不穷，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飞碟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后来谁也拿不出真正的实例，飞碟的热度也渐渐退烧，可在罗猎关乎于未来的记忆中，飞碟是真实存在的，当时几个超级大国都曾经俘获并得到了飞碟的样本。但是因为这种来自外太空的飞行器涉及到太多的秘密，所有政府不约而同地将之列为最高机密并严密封锁了消息。

第0597章 圆盘之谜（下）
父亲所在的中华太空总署一共发现了五只飞碟，经过长时间的破译方才解开部分的秘密，这其中就包括了飞碟内的文字，而这五只飞碟也被他们用方舟一号到五号来命名。
罗猎眼前的这艘飞船是太空总署一直没有发现过的，这艘飞船保持的非常完整。复苏的记忆让他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信息，正是因为方舟的发现，太空总署方才从中破解了信息，得知这些飞碟在地球的出现和寻找九鼎有着直接的关系，派出以父母为首的七人小组就是为了逆转时空亡羊补牢，避免有可能循迹而至的外星敌人。
安藤井下重重拍了拍飞碟的外壳，他对内部的结构充满了好奇，可是却不知应当如何进入其中。
罗猎道：“这东西叫飞碟，可以飞的盘子！”
安藤井下因罗猎的解释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罗猎道：“通常他们开启舱门的地方位于这里。”他用短刀刮去飞碟外面的青苔，露出金属板之后，罗猎用刀尖从缝隙，撬开了表面的一小块独立的金属板，这里有一个应急手控开关，罗猎找到把手用力下压。
飞碟从内部产生了震颤，似乎突然之间就恢复了生命，想要从这山洞中用力挣脱出去。
安藤井下出于本能，向后接连退了几步，却见那飞碟的底部缓缓扩展开来，原来其底部是一个可以旋转开合的大门。
罗猎道：“这东西应该已经废弃了。”据他所知，太空总署找到的所有飞碟全都损毁严重，通常飞碟在坠落或被俘之前都会启动自毁装置，他们刚才看到的金属碎片就是另外一艘飞碟自毁留下的残骸。
这艘方舟九号不知什么原因自毁没有成功，安藤井下看到飞碟的入口感觉这入口如同怪兽的一张大嘴，竟然从心底产生了畏惧感。
罗猎笑道：“这飞碟在这里存在了可能几百年，也可能上千年，里面就算有生命也已经死绝了。”
安藤井下点了点头，看到罗猎已经先行进入了飞碟之中，也赶紧跟了上去，罗猎打着火机，飞碟内部果然如他预料那般损毁非常严重，在驾驶舱的位置，坐着一具骨骸，那骨骸明显不属于人类，最大的区别在于骨骸的背部，死者生前应当生有一对翅膀。
仪表盘全都损毁，地板上到处都是各类碎片，罗猎找到底舱的位置，用力拉开舱门，进入底舱，首先看到的就是两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里面是两具赤裸的人类尸体，罗猎被吓了一跳。
借着光芒望去，那两人一男一女，都被泡在液体之中，液体应当拥有防腐的作用，两人样貌栩栩如生，从男子的长辫来看应当是清朝人。
罗猎心中暗怒，这对无辜的男女显然是被俘获的猎物，用来作为标本之用，单从这一点来看，飞碟的操纵者显然不是什么善类，更不是抱着和平与友好而来。
底舱内还有不少标本，随后进入的安藤井下也气愤地发出一声怒吼。他虽然是日本人，可在这一点上和罗猎同样会为人类而不平。
看到标本仍然保持完整，罗猎基本上就断定这艘飞碟的底舱保持完好，在底舱的后半部分分割出一个装备间，罗猎从中找到了一些可用的装备，两身银色的防护服，防护服各自配有一个头罩，背部有一个长方形的匣子。作用不明，防护服也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制成，表面纹理粗大如同一颗颗的珍珠，乍看上去有些像珍珠鱼皮，不过要柔软得多。
里面并没有找到武器，不过有三个装有应急求生装置的背包，从中找到手电，罗猎打开开关，光芒刺眼夺目，光柱顷刻将整个底舱内部照亮。
他们重新返回驾驶舱，安藤井下来到那驾驶员的骨骸前，看到那驾驶员的一双手掌内似乎有东西，他本想掰开驾驶员的手指，却想不到这轻轻一掰，整具骨骼都散落了下去。手掌内的东西掉落下去，罗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定睛一看，那东西有点像他此前的探测仪只不过更大一些，屏幕上一片漆黑，显然是能源耗尽。
安藤井下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看，罗猎摆弄了几下，确信无法点亮，暂时将之收好。
重新爬到了飞碟外面，罗猎检查了一下他们目前最大的收获，那三个求生背包里面有不少应急求生装置，那只枪形的工具是钢索枪，可以发射出钢丝，钢丝虽然很细可是极其坚韧，足以同时承受五个成人的身体重量，利用这只钢索枪可以凌空飞渡。
当下他们就可以派上用场，罗猎利用钢索枪瞄准了对面的石壁射了出去，钢索枪的锚头深深嵌入对面岩壁之中，罗猎又将这一头固定。
陆威霖第一个利用钢索飞渡，方法也是极其简单，只需用手套或布裹好双手，然后攀援这细细的钢索，双臂交替行进，刚开始的时候陆威霖还担心这细细的钢索无法承受自身重量，不过很快他就放下了疑虑，顺利跨越水潭来到罗猎的身边。
安藤井下在他到来之前又进入了隐身状态。
众人按照陆威霖的方法一个个成功来到罗猎的身边，罗猎启动钢索枪的回收装置，锚头脱离对面的石壁，钢索回收到枪内。张长弓对钢索枪精妙的工艺赞叹不已，瞎子指着地上的两套衣服道：“这鱼皮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罗猎指了指飞碟道：“里面找到的，到底有什么用处我也不清楚。”
众人围着那飞碟观看之时，老安来到山洞入口，伸出手去鞠起清凉的淡水，大口大口的饮下，海明珠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小声道：“这水太凉，也不知干不干净，你少喝一些。”
老安还是头一次听到女儿这么关心自己，一时间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连连点头道：“嗳！”
叶青虹摸了摸那鱼皮一样的衣服道：“像是潜水服啊，这背后的长匣子里面装得该不是氧气吧？”
罗猎觉得有些道理，不过现在没时间研究这些，他向众人道：“这山洞很深，要不要继续往里走？”
海明珠道：“当然要，咱们现在出去也没有船，虽然不知这里通往何方，可毕竟应找到淡水了，说不定真可以找到宝藏呢。”
瞎子叹了口气道：“还不知能不能活着逃出去，找到再多的宝藏有个屁用？”
海明珠被他抢白了一通不由得怒道：“你……”
老安抢先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人家是女孩子。”
张长弓也道：“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可以找到食物呢。”
瞎子看到居然有两个人跳出来帮助海明珠，顿时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看了看罗猎，罗猎只当什么都没发生，陆威霖更是不愿蹚浑水，至于叶青虹，她眼里只有罗猎，自己的死活跟她都毫无关系，瞎子唯有选择吃瘪，咽下这口气，指了指那应急行囊道：“老张，你背着！”这就是他的阴险之处，让你丫重色轻友，这求生行囊里面东西不少，累死你丫的。
一群人短暂休息之后，重新上路，虽然他们暂时没有离开的希望，可情况似乎在好转，至少已经解决了最为迫切的饮水问题，而且罗猎又找到了求生行囊，获取了那么多的求生工具。
和心爱的人一起历险非但不会感到害怕，反而还会有种新奇和刺激的感觉，海明珠如此，叶青虹也是如此，她发现罗猎是个天生的冒险家，向来善于封闭感情的他也只有在冒险的时候，才会表露出对自己的关心。
海明珠感到得是幸福，在刚才和瞎子发生口角的时候，有两个男人跳出来为自己说话，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她偷偷看了看老安，他对自己的关心绝不是伪装，海明珠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害怕他，可是一想起他跟自己说过的那番话，海明珠又从心底想要抗拒，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怎么突然成了她的仇人，而眼前的这个干瘪老头儿却突然变成了自己的父亲。
罗猎利用手电筒照亮前方的道路，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在一路向下，根据他们所经过路程判断，他们现在肯定在海平面以下，即便是外面开始落潮，他们也在海面之下。
张长弓道：“这里和外面的火山口相通吗？”
罗猎摇了摇头，他不清楚。
陆威霖笑道：“该不会真得通往东海龙宫？”
瞎子道：“这么说咱们还得做好大战虾兵蟹将的准备。”
罗猎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前方的人影，一个瘦小的人影，从背影看应当是个小男孩，瞎子也辨认出这小男孩正是此前攻击自己的那个，他压低声音道：“我就说没有骗你们。”
那小男孩背身向着众人，罗猎用手电筒的强光锁定了他，他的肌肤苍白没有血色，可下半身却生满了鱼鳞一样的鳞片，他拥有着一双和体型极不相称的大脚。
小男孩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因遇到强光而变成了血红色，突然他张开了嘴巴，爆发出一声锐利至极的尖叫，尖叫声如同钢针般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叶青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可是仍然无法阻挡那尖锐的声音传入，其他人也和她一样遭受着这痛苦的折磨。

第0598章 白骨之船（上）
小男孩一边尖叫一边向他们冲了过来，陆威霖一手捂着耳朵，一手举枪欲射，罗猎大吼道：“不要开枪！”
斜刺里一个魁梧的身影冲了出去，却是张长弓，他一拳击中了那小男孩的下颌，声音中断，小男孩的身体横飞了出去，然后重重落在了地上，他坚强地爬了起来，准备逃走的时候，双手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安藤井下及时出手将他制住。
众人多半还没有从尖叫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张长弓受到的影响很小，他担心那男孩再发出噪声，用布条将他的嘴巴封住，张长弓道：“谢谢！”看着似乎他跟空气在说话。
安藤井下知道对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再张长弓完全控制住那男孩之后，他退到了一旁。
罗猎和瞎子两人来到那男孩身边，却见男孩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属铭牌，罗猎拿起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瞎子也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刻着日文，他并不懂得。
罗猎道：“上面有他的年龄血型性别，他应当属于藤野家族，还有……”罗猎停顿了一下方道：“他已经三十三岁了。”
三十三岁要比在场多半人都大得多，这男孩，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个男人，一个可能得了侏儒症的男人。
陆威霖道：“藤野家族，难道他是藤野家族的一员？”
罗猎抿了抿嘴唇，他想起了藤野忠信，藤野忠信曾经在新满营制造混乱，而藤野家族中的藤野诚一也曾经从天庙带走了一本《黑日禁典》，根据兰喜妹所说，那本《黑日禁典》内记载了昊日大祭司毕生修炼的功法，藤野家也因为这本禁典而再度兴旺发达。
从罗猎和藤野忠信的交手经历来看，那本《黑日禁典》更像是一本魔法大全，藤野忠信通过那本书可以对别人的精神进行控制，还可以进入隐身状态，甚至能够驱驭僵尸，这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眼前的这个侏儒所带的铭牌无法证明他就是藤野家的人，只能证明他和藤野家有关系，兴许他只是藤野家的一个实验对象。如果是后者，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又摆在了面前，藤野家应当在他们之前就来过这里，或许在这座小岛上还进行过实验。
那侏儒喉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嘶声，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方才放弃，终于接受了被张长弓控制的事实。
罗猎道：“你会说话吗？”
侏儒因为嘴巴被堵住，所以用力摇了摇头，罗猎判断出他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尽可能和颜悦色地说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侏儒又摇了摇头。
罗猎道：“我们不会伤害你，不过你也不可叫嚷好不好。”
侏儒依然摇了摇头。
瞎子道：“我看这厮是个傻子，不管你说什么他只懂得摇头。”
叶青虹望着那侏儒道：“他一定吃了不少的苦，也不知道他一个人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陆威霖道：“人的求生意志很强，只要心中希望不灭，就会克服任何的困难，在任何恶劣的情况下都能坚持下去。”
安藤井下离开他们有一段距离，不过他们的对话也听在耳中，自己和那侏儒何尝不是同病相怜，看来那侏儒和自己一样，应该都是实验的失败品，不过至少自己还保持着理智，从这一点上来看自己比这侏儒还要幸运些。可是另一个问题马上困扰到了安藤井下，他是追风者计划的全程参与者，也是实验的主要实施者，他并不记得在这里进行过此类的实验，而且更没有和藤野家打过交道。
海明珠仍然耳鸣，她心有余悸地望着那侏儒道：“他的嗓子好尖，刚才就像是一根针插入我脑子里一样。”
其他人其实也跟她的感觉差不多，张长弓道：“如何处置此人？”
这侏儒虽然攻击过他们，可是并未给他们造成太大的损失，如果杀了他手段未免太过残忍，可如果放了他，又担心这侏儒会故技重施，别的不说，单单是他的尖叫声就足够他们所有人头疼了。
依着老安的意见倒不如一枪将之击毙，以防后患，可他的意见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罗猎伸手摸了摸那侏儒的脑袋，盯住他的双目，一旁静静观察罗猎举动的安藤井下突然明白，罗猎是因何知道了关于自己儿子的事情，此前罗猎正是用同样的方法侵入了自己的脑域读到了他的意识。
罗猎看到了一个支离破碎的脑域世界，破碎到他无法找到进入其中的途径，他很快就放弃了尝试，这侏儒并没有拥有正常人的理智，侏儒望着罗猎，忽然他的身体抽搐了起来。
罗猎心中一惊，以为侏儒急病发作，可那侏儒用力挣断了束缚他的绳索，张长弓冲上去想要将他再度控制住，那侏儒却猛地向张长弓冲去，以身体将张长弓撞翻在地，然后手足并用，向远方逃去。
陆威霖举枪瞄准那侏儒射去，罗猎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子弹射中侏儒的右臀，却未能穿透侏儒体表的鳞甲。
安藤井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身手臂上的鳞甲，侏儒身上鳞甲的坚硬程度不次于自己，不过那侏儒刚才竟然完成了从小到大的变身过程，自己虽然能够隐身，但是并不具有自如变化身形的能力。
老安懊悔不迭道：“早说让你们杀了他，那东西跑出去若是找来同伴，岂不是要给咱们制造巨大的麻烦。”
叶青虹道：“他毕竟是一条生命，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他？”
老安冷哼一声道：“妇人之仁！”
叶青虹怒道：“你说什么？”
海明珠主动当起了和事佬：“大家都是自己人，现在这种时候不可伤了和气。”
罗猎手中仍然拿着从侏儒身上得来的金属铭牌，铭牌上有两个时间，一个时间应当是侏儒的出生日期，另外一个时间刻得是二十年前，罗猎心中暗忖，这个时间难道是侏儒接受实验的时间？如果他接受实验已经有二十年，那么他就不可能是追风者计划的产物，毕竟追风者计划是以麻博轩的血液提炼物为基础，二十年前，麻博轩还未踏足九幽秘境，更没有受到神秘物质的感染，以至产生变异。
罗猎又想起了那本《黑日禁典》，藤野诚一从天庙盗走了《黑日禁典》，那本书中到底记载了什么？据说正是因为那本书才让藤野家族实现了复兴，从罗猎接触到的藤野忠信来看，此人的身边就集结着一群拥有特殊功能的忍者，难道这些忍者的超能力都和这本书有关？
前方道路越走越是狭窄，很快就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瞎子走在最前方负责探路，罗猎紧随其后，张长弓负责殿后。
瞎子感觉周围越来越冷，禁不住缩了缩脖子道：“都说地下冬暖夏凉，可这里怎么如同冰窟似的，越来越冷，这样走下去，只怕咱们要被冻成冰棍了。”
后方传来海明珠抱怨的声音道：“实在是太冷了……阿嚏……阿嚏……”
老安始终跟在女儿身后，听到她喷嚏的声音，赶紧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海明珠道：“你披上，别冻着。”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老安对海明珠非同一般的关心，叶青虹看在眼里，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若是父亲在世会否也像他这样做？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叶青虹的印象中并没有太多父女之间的互动，她只是瑞亲王的一个私生女，一个见不得光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父亲落难，兴许她永远不会知道亲生的父亲是谁。
叶青虹又想起了穆三寿，这个昔日的义父，她的杀父仇人，在他死后，恩怨了断，叶青虹却又时常念起他对自己的好处，人生就是这样，处处充满着矛盾，恩怨难辨，永远没有了断。
罗猎悄悄将自己的外衣递到叶青虹的面前，叶青虹抬起头，只看到罗猎的背影，泪水却无声落下。
瞎子听到阵阵涛声，这声音应当是海浪，他心中不由得大喜过望，以为这条路一直通往海边，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可因为前方的缝隙愈见狭窄，不得不侧身吸腹才从缝隙中堪堪挤过去，过了这最为狭窄的一段，前方宽阔了不少，瞎子迈开大步向前走，却不曾想，脚下变成了晶莹光滑的冰面，身体处在冰洞之中，瞎子的脚刚刚落在冰面上，就是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哧溜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然后沿着倾斜的冰面向下方滑去。
瞎子此时想到得只有一失足顿成千古恨，他怎么能想到脚下居然那么滑，罗猎想要抓住他也来不及了，只听到瞎子叫了声娘哦！然后就沿着冰面瞬间滑了个无影无踪。
罗猎看到瞎子遇险也顾不上多想，挤出缝隙毫不犹豫地沿着冰面向下滑去，只听到身后叶青虹的尖叫声。
罗猎的头脑要比瞎子清醒许多，他看清这是一个天然的玄冰滑道，滑道曲折回旋倾斜向下，瞎子率先从滑道中飞了出去，这货大声惨叫着，抱着脑袋，也算是本能反应，最爱惜自己的脸面。

第0599章 白骨之船（下）
可惜这次是屁股先着地，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地面松软，竟然是沙滩，虽然如此，也被摔得屁股麻木。
罗猎在下滑的过程中掏出了两柄飞刀，双臂展开利用飞刀和两侧冰壁的摩擦强行将下滑的速度降低，他落下的速度比瞎子减缓了许多，在这样的速度下他可以从容选择落点，腾空一跃稳稳落在沙滩之上。
罗猎看到瞎子正坐在沙滩上，红色的沙滩上宛如呆了一样木然坐着。
罗猎低头看到脚下血红色的沙，听到前方阵阵涛声，抬头望去，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是平静温柔的海，距离海岸不远处停泊着一艘纯白色的船，那艘船竟然是用人骨排列镶嵌而成。
罗猎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现象，他呆立在那里，直到听到身后冰洞中同伴焦急呼唤他们的声音，方才如梦初醒地回应道：“我们没事，下来吧！”
所有人看到眼前一幕的震撼都不次于瞎子，罗猎在红色沙滩上坐下，右手抓了一把细软的沙，眼看着细沙从指间缓缓滑落，记得西蒙来黄浦找自己的时候，他曾经进入西蒙的脑域，在西蒙的脑域世界，他看到了七色花盛开又燃烧，火焰照亮了黑暗，照亮了七色花赖以生存的土地，七色花扎根的地方是一片片的白骨，随着七色花化为灰烬，累累白骨开始活动起来，相互拼凑成一具具完整的骨架。
重新站起的骷髅排成整齐的阵列，在阵列的中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背影，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绝美的轮廓不见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冰蓝色的双眸冷冷审视着身后。
金色的发辫随风舞动，一根根的发辫幻化成为金色的小蛇。
骷髅排列在一起，用它们的身体组合成一艘巨大的白骨之船，那黑衣女子身躯缓缓升腾而起，来到了白骨大船的船首，她的手中捻起一朵七色花，凑在鼻翼前闻了闻。
白骨大船之下渗出黑色的血液。
黑血构成的海洋，漂浮着一具具白色的骨骸，它们努力挣扎着，却不停向血水中沉去。
黑衣女子呵呵狂笑着，她的双手揉碎了那朵七色花，任由花瓣随风飘零，飘落在血的海面上。
波涛涌动，一条黑色的巨轮分开波涛从海底冒升出来，巨轮之上站着一名身穿满清官员服饰的人，那人左手提着一颗头颅，右手握着一柄血淋淋的长剑。
巨轮和白骨大船相向而行，彼此都没有减速的意思，就在两艘船即将撞击在一起的刹那，血色海洋之中突然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漩涡宛如一张巨口将两艘船吞噬……海洋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罗猎看到红色海洋中飘着一个身穿白色婚纱的少女，那少女的眉眼如此熟悉，竟然像极了叶青虹……
罗猎用力摇了摇头，竭力摆脱这可怕的梦魇。
他身边的红色沙滩上出现了两行脚印，脚印很大超出常人许多，罗猎知道是安藤井下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他低声道：“你也从未见过血色的沙滩吧？”
安藤井下默默点了点头，他在罗猎的身边坐了下去，然后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那大船是白骨堆积而成？”
罗猎道：“我曾经梦到过那艘船，船上站着一个美丽的女人。”
“女人？”安藤井下写道。
罗猎抬起头，微风从海面徐徐而来，透着寒冷，罗猎道：“兴许一切都是圈套。”
不远处传来海明珠惊恐的声音：“这不是海水，是血……”她的双手捧起海水，发现那水是黑色还泛着血腥的味道。
一切都和罗猎在西蒙脑域中看到的景象相识，罗猎并不认为这一切是天注定，他产生了一个念头，或许自己在西蒙脑域世界中看到的景象都是假象，西蒙从未来过这里，有人改变了西蒙的脑域世界，让他找到了自己，并透露给自己信息，将自己引到这里，或许从头到尾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艾莉丝已经死了，一个死去的人没可能复活，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什么七色花的存在。西蒙不可能来过这里，这样的情景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脑域之中。
安藤井下在沙滩上写下一行字：“想抽烟吗？”
罗猎愣了一下，看到空中漂浮着半支烟，却是安藤井下一直没舍得抽完的那半支，罗猎笑着摇了摇头。
安藤井下又将香烟收起。
瞎子和叶青虹一起向这边走来，安藤井下悄悄起身离开，在罗猎看来他的离开并无太多的必要，因为任何人都可以从脚印发现他的存在。
瞎子和叶青虹已经习惯了安藤井下的存在，瞎子道：“这里和外面的大海应当是不相通的。”他的心中充满着失望，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从这里离开。
叶青虹道：“咱们是继续往前走还是选择回去？”从罗猎的目光中她已经找到了答案，回头已经没有可能，就算他们回到最初的落脚点，回到外面的沙滩上，也无法脱离困境。
罗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两手准备吧。”
叶青虹秀眉微颦道：“你的意思是……”
罗猎道：“我准备去那艘白骨船上去看看。”
叶青虹道：“我也去。”她的心中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罗猎笑了笑道：“你是个理智的姑娘。”他伸出手去轻轻落在叶青虹的俏脸上，望着叶青虹的双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柔滑的面庞，叶青虹没料到他居然会当着瞎子的面做出如此亲切的举动，羞涩和欣喜之后却又意识到罗猎正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告别，她抓住了罗猎的大手，美眸含泪而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罗猎道：“我不会让你去。”
叶青虹紧紧抓住他的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罗猎抿了抿嘴唇，他什么都没说，表情前所未有的坚毅，可是他悲怆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叶青虹知道他一定预感到了不好的事情，而且一定和自己有关，否则他不会如此坚决拒绝自己同行。
叶青虹充满伤感地笑道：“其实最理智的那个人始终都是你。”
罗猎道：“瞎子，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罗猎的计划是兵分两路，一批人继续前往白骨大船，登上大船，另一部分原地驻扎等待，登船的一组人由他带领，瞎子、陆威霖同行，当然其中还有一个隐形的安藤井下。
另外一组人马由张长弓带队，叶青虹、老安、海明珠四人就在这里等着。
瞎子听到罗猎的分配方案之后也只能感叹重色轻友，一遇到脏活苦活累活，肯定是兄弟冲在前方，抱怨归抱怨，瞎子也不会临阵退缩。
张长弓明白罗猎这样安排的用心，之所以让他留下主要还是因为他的水性不行，张长弓道：“这黑水不知有没有毒，你们难道就这样泅渡过去？”
罗猎向周围看了看道：“这里只怕找不到船。”
瞎子指了指张长弓身边的两只救生行囊道：“不如检查一下里面还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张长弓将里面的东西一古脑倒了出来，里面的东西虽然很多，可并没有可以用来渡河的东西。
因为两只救生行囊中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罗猎留给了张长弓一个，另外一个随身携带。
罗猎的肩头被人拍了拍，却是安藤井下，他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我背你们过去。
安藤井下在众人商量的时候，自己已经悄悄进入这黑色海洋中游了一圈，确信这黑水对他的身体并无任何的腐蚀作用，这才主动提出要将罗猎几人背过去。
罗猎第一个进入黑水之中，安藤井下在水中现身，让罗猎踩在他的背上，展开双臂破浪而行。
众人看到罗猎踩在那怪人身上向白骨船行去，无不啧啧称奇，其实他们早就觉察到队伍中多了一人，只是因为安藤井下始终处于隐身状态，所以并未和他多做交流。
瞎子对安藤井下最为感激，因为安藤井下已经接连救了他三次。
张长弓虽然曾经被安藤井下所伤，还差点丢了性命，不过他之所以能够转危为安也是拜对方所赐，更何况张长弓原本就是心胸豁达之人，看到安藤井下接连将几人渡过，也不禁生出前往白骨船上一探究竟的念头，大声道：“先生，可否载我一程？”
瞎子蹲在安藤井下身上，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生怕一时不慎从他的背上跌落下去，听到张长弓的声音，瞎子大声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岸上吧，看好你的小情人。”
海明珠被瞎子说得害起羞来，啐道：“等你回来，看我不撕烂你那张嘴。”
罗猎和陆威霖已经沿着大船的白骨舷梯爬到了甲板之上，最初的时候，罗猎认为还存在这艘大船可能用类似白骨的材料制作而成，真正靠近的时候，方才敢确认，这艘船完全是用骨骸排列堆砌而成，用来攀爬的舷梯都是用人的肱骨连接而成，攀爬在人骨舷梯之上，从心底感到一股阴森的味道。

第0600章 一幅画像（上）
陆威霖虽然冷血，手下人命无数，可是来到这白骨船之上也是有些心寒，这艘船至少有上万人的骨骼才能建成如此规模，也就是说这艘白骨船上存在着成千上万个亡魂。
瞎子抓着舷梯向上爬去，生怕一不小心滑落下去，双手死死抓住一根根的肱骨，感觉手心都快捏出汗来了。好不容易才爬到甲板上，安藤井下也随后上来，他已经现出了真身。
陆威霖禁不住向他多看了两眼，安藤井下因为他好奇的目光而愤怒起来，其实陆威霖并无恶意，可是在安藤井下的解读却认为他的目光充满了挑衅和鄙夷，这是因为自卑所致。
罗猎敏锐地觉察到了安藤井下情绪的变化，微笑道：“威霖，忘了介绍，这位是安先生。”
瞎子听到安先生不由得一愣，可马上就意识到罗猎不可能把自己介绍给陆威霖，真是巧了，这次成了安家大聚会了。其实安藤井下不姓安，罗猎不方便暴露他的本来身份所以才省略称呼。
陆威霖也感觉到了来自于安藤井下的森然杀机，心中暗叹，此人的杀机好重，经罗猎提醒，他顿时醒悟了过来，向安藤井下主动伸出手去：“安先生您好，我是陆威霖，很荣幸认识您。”
一句客气谦恭的话足以让安藤井下怒气全消，安藤井下开始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远离人群太久，再加上外貌变化的缘故，关键还是心态，他再不是过去那个心高气傲的学者，而是一个人见人怕的怪物。
瞎子主动过来拍了拍安藤井下的肩膀，安藤井下极其敏感的猛然转过身来，瞎子笑道：“搞了半天咱们是本家，我也姓安，安翟！”
安藤井下点了点头，他和陆威霖握了握手，这对他而言已经算得上历史性的一步。
罗猎的话让所有人回到现实中来：“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艘船非常稳固，没有任何的晃动？”
几人经罗猎提醒方才意识到这件事，陆威霖点了点头道：“不错。”
瞎子道：“难道说这艘船已经搁浅了？”可即便是搁浅，也会因为海浪的起伏而发生微微晃动，而他们脚下的这艘白骨船却是纹丝不动。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艘白骨船只是外形上是一条船，可实际上却是建筑在水上的建筑。
瞎子道：“究竟谁那么无聊，在这儿用白骨建了一艘船？”
罗猎道：“欧洲黑死病流行的时候，因为死亡的人数太多，欧洲的许多国家就利用人骨修建了人骨教堂。”人骨建筑绝不是这里的独创。
瞎子叹道：“不看不知道，世界真他妈奇妙，不知这船上有鬼没有？”
陆威霖道：“话不能乱说，万一被你说中岂不是麻烦。”
罗猎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再说鬼怕恶人，遇到你们两个也是避之不及。”
瞎子哈哈笑了起来：“我可不是恶人，就算遇到鬼，最好是个女鬼，漂亮女鬼……”
“呵呵呵……”船头处忽然传来一连串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瞎子吓得顿时停住了说话，他看了看两旁，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可看到其他人也是一脸严峻，马上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
罗猎挥了挥手，示意四人分别从船的两侧包抄，瞎子和安藤井下沿着右侧船舷继续行进，罗猎则和陆威霖一起绕行到船舷的左侧，他们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息。
四人在船头甲板重新汇集，船头甲板上空无一人，只立着一把大剑，那大剑长度达到了夸张的两米，剑身宽阔接近一尺，剑刃的两侧都呈锯齿形状，剑锋有小半插入甲板之中，这柄大剑无论从形状还是锻造工艺都并非来自东方。
瞎子道：“这是模型吗？”他生出这样的想法也是再正常不过，毕竟普通人无法使用这样大的一柄剑。
罗猎留意到剑身正反两面各自刻有一个人首蛇身的裸女雕像，头顶生有数百条小蛇，小蛇盘绕在剑格之上，又一直延续到剑柄。
陆威霖道：“美杜莎！”
罗猎点了点头，安藤井下走过来一把将剑柄抓住，他的身高在两米开外，纵然如此这柄剑对他而言也大了一些，安藤井下双臂用力，试图将这柄大剑从甲板之上抽离出来，可是他用尽全力大剑仍然纹丝不动。
瞎子道：“你向下扳试试。”他认为就是用脚指头想这大剑也不可能充当武器，这位姓安的本家显然不算聪明人。
安藤井下听瞎子这么说，方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搞错了，抓住剑柄用力拉下，随着他双臂不断用力，那柄大剑果然一点点开始移动。
罗猎提醒众人务必要小心，以防周围有机关暗算他们。
安藤井下腾出右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找安全的地方躲避起来，他的身体拥有超强的防御力和自我修复能力，即便是有机关，他相信自己应当也扛得住，而罗猎几人则不然。
等到罗猎几人隐蔽好，安藤井下继续扳动剑柄，随着大剑的落下，只听到轰隆隆一声巨响，只见船头甲板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个长方形的大洞，洞口的边缘白骨累累，宛如犬牙般排列，乍看上去如同恶魔的嘴巴一样。
安藤井下松开剑柄，看到那大剑并未移动，罗猎几人走了过来，瞎子朝那洞口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我靠，里面该不是住着白骨精吧？”
陆威霖哈哈笑道：“如果是里面有白骨精，你就是贪吃好色的猪八戒。”
瞎子呸了一声道：“我是猪八戒你是谁？你丫最多也就是一匹白马，还以为自个儿是孙悟空？”说话的时候向安藤井下看了一眼，心说这货如果不是身材过于高大，这张雷公脸倒是有些孙悟空的意思，罗猎就是唐僧？不对不对，这货怎么也跟唐僧不挨边。
罗猎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可刚才他们四人分明都听到了女子的笑声，难道他们的听觉同时出了问题？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叶青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白骨大船上的情景，四人上船之后，因为角度的缘故就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水面上升起淡淡的雾气，那艘白骨大船也变得若隐若现。
张长弓知道叶青虹担心罗猎，劝慰她道：“罗猎做事稳妥，而且他的运气向来都不错，你不用担心。”
叶青虹道：“我有些后悔到这里来了。”
张长弓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到了这里，咱们就只能走下去。”
海明珠点了点头道：“张大哥说得对，既然咱们都来了，一定要找到宝藏才回去，你们说这白骨大船里面是不是有许多宝藏呢？”
叶青虹没心情搭理她，张长弓也是哭笑不得，这种时候仍然惦记着宝藏的只有海明珠，毕竟是海盗出身。张长弓道：“如果不能活着离开，再多的宝藏对咱们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海明珠眨了眨双眸望着张长弓心中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不知为何张长弓在她心中的位置变得越来越重要，即便是拿天下间最珍贵的宝贝来换，自己也未必愿意。
叶青虹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老安道：“机会肯定有。”他望着海明珠。
海明珠不知他突然又看着自己，目光投向远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和老安的关系。
老安道：“海龙帮的两条船一直都在追踪着咱们，没有找到明……海姑娘之前，他们应当不会回去。”老安本想说明珠，可话到唇边却被海明珠的目光瞪了回去，老安慌忙改口。
叶青虹点了点头，世事弄人，想不到他们此前一心想要避开的海龙帮，如今却成了他们离开的最大希望。
瞎子从罗猎的表情已经看出他肯定要进入这白骨洞内，明知自己的奉劝不会起到半点的作用，可瞎子还是说了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小罗，叶青虹还在岸上等着你回去。”
瞎子向陆威霖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出声附和自己的意见，可陆威霖却来了一句：“我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等我。”
安藤井下指了指洞口指了指自己，他的意思是自己先下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和瞎子下去，你和威霖在上面守着。”
安藤井下摇了摇头，并不是不同意，而是表示不解。
罗猎道：“这艘船应该不会太大，看样子这骨洞应当是进入底舱的入口，如果只有表面的这部分，我们两人用不了太久就能搜索完毕。”其实罗猎早就判断出他们所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部分，这座用人骨堆成的水中大船，不知水下是怎样的规模。
罗猎越来越认为这次是个圈套，可是他的性情却向来是勇往直前，即便是圈套，他也要将谜底解开。
通向底舱的台阶也是用白骨排列而成，这些白骨彼此间结合得似乎并不稳固，踩在上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让人禁不住担心这白骨排列成的阶梯随时都可能垮掉。
罗猎用手电的光束照向下方，瞎子颤声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你跟我最好，无论什么事情总会第一个想到我。”

第0601章 一幅画像（下）
罗猎笑道：“知道就好。”他停下脚步，从一旁竖立的人头扶手上摘下了一串宝石项链，递给瞎子。
瞎子看到那项链顿时小眼放光，拿着那串项链左看右看，真是感觉到爱不释手，啧啧赞道：“真有宝贝嗳，小罗，我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罗猎道：“死人没什么好怕，真正可怕的是野心。”
走到阶梯尽头，来到了底舱的甲板，抬头望去，却见上方的天花板上排列着六盏人骨吊灯。不得不承认，这些吊灯都是艺术品，虽然透着诡异可是也有一种邪魅的美感。
罗猎曾经造访过人骨教堂，所以对这样风格的建筑并没有震惊的感觉，瞎子却是第一次见到，望着周边的累累白骨，虽然他也承认这些用骸骨堆积成的建筑和工艺品的确巧夺天工，可是仍然觉得有些残忍了，尤其是那用来充当扶手的颅骨，分明都来自于儿童。
瞎子道：“这得死多少人啊。”
罗猎道：“或许这些人过去就是岛上的居民。”
瞎子道：“什么人杀死了他们？”
罗猎摇了摇头，这些人究竟是被杀还是病死还很难说。
此时听到上方急促的脚步声，却是陆威霖和安藤井下两人沿着台阶冲了下来，陆威霖大吼道：“罗猎，我来了！”
罗猎内心一怔，不知他们两人出了什么状况？
瞎子道：“不是让你们在上面守着吗？”
陆威霖和安藤井下已经来到了底舱，陆威霖愕然道：“我刚刚听到你们求救，所以才……”
罗猎和瞎子对望了一眼，他们自从进入这里之后并未发出过任何的求救信号，可陆威霖又不会说谎，难道是他听错了？身后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那声音从头顶传来，罗猎暗叫不妙，安藤井下也同时反应了过来，他大踏步向入口处奔去，安藤井下奔跑的速度快如疾风，可是他仍然没有在上方洞口关闭之前赶到。
那柄此前被他压下的大剑，此刻又缓缓竖立起来，随着大剑的竖立，原本打开的洞口再度被掩上，他们四人全部被关在了底舱内。
安藤井下怒极，扬起拳头照着被封闭的洞口就是一拳，蓬的一声，震得船身都震动起来，那些白骨发出哗啦啦一声巨响，一盏白骨吊灯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罗猎一把将瞎子拽到一边，那吊灯就砸在他们的脚下，立时散了架，散落了一地的白骨。
瞎子叫道：“恩公，别砸了，小心门没有砸开，把甲板给砸塌了，到时候咱们可就被活埋了。”
安藤井下经瞎子提醒之后慢慢冷静了下来，的确如此，如果他将甲板给砸塌，被活埋的还是他们几个，不过刚才的那一拳已经让安藤井下意识到就算自己用尽全力也未必能够将上方厚重的大门砸开。
陆威霖满脸懊悔，罗猎让他们两人留守甲板就是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想不到最终还是被他们给搞砸了，如今他们四人全丢被困在底舱，又有谁去拉下那柄大剑？如果那道门只能从外面打开，那么他们又该如何出去？
罗猎并没有责怪陆威霖的意思，只是轻声道：“你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陆威霖道：“我听到了瞎子的惨叫，然后听到你高呼救命的声音。”
瞎子切了一声道：“你发梦吧？我何时惨叫过？”
陆威霖自知理亏，瞎子虽然语气不善，他也没有计较。罗猎向安藤井下看去，安藤井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和陆威霖听到了同样的动静。
罗猎越来越感觉到事情变得诡异，他们刚刚登上白骨船，就听到一个女子的笑声，在他和瞎子进入底舱后，陆威霖和安藤井下又听到了这样的状况，罗猎可以初步判定，他们应当是产生了幻觉，可既便如此，每个人产生的幻觉也不应当完全一样？难道在暗处有人操纵他们的意识？
瞎子低声道：“有鬼！”
罗猎道：“这世上的鬼有一多半是人扮的，剩下的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陆威霖点了点头，他和罗猎的想法也是一样。
四人在底舱内搜索，因为发生了刚才的事情，他们决定不再分开，走了几步，陆威霖听到前方传来女子的娇笑声，他低声道：“你们有没有听到？”
瞎子道：“听到什么？”
陆威霖道：“有女人在笑。”
瞎子侧耳听了听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罗猎举起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投向右侧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黑衣女人，那女人背影朝着他们。
瞎子道：“一幅画而已。”他的话刚刚说完，却见那画中的女人竟缓缓转过身来，瞎子吓得大叫了一声，一把就抓住罗猎的手臂藏在他的身后。
其他三人都是一愣，他们不知瞎子因何表现得如此畏惧，罗猎道：“怎么了？”
瞎子将头埋在他背后，指着墙上的那幅画道：“那……那女人……转身了……”
罗猎三人再次向那幅画望去，却见墙上的那幅画好端端挂在那里，还是原来的样子，陆威霖不禁笑道：“一幅画而已。”
瞎子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幅画，果然还是原来的样子，画中的女人并未回头，瞎子讪讪笑了笑自我解嘲道：“我就是试试你们的胆子。”
陆威霖道：“这样的玩笑最好别开。”
瞎子道：“你刚刚不是说听到女人在笑？”
陆威霖正想反驳，可耳边却又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他整个人呆在了原处，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抬头再看那幅画像，让他震惊的是，画框内空空如也，那黑衣女人突然不见了。
身后传来呼吸声，陆威霖猛然转过身去，却见那黑衣女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他举枪欲射。
手腕却被罗猎一把抓住用力推了上去，呯！的一声，子弹射中了上方的天花板，陆威霖因这声枪响而清醒了过来，哪有什么黑衣女人，他看到黑衣女人的地方明明是瞎子，瞎子被吓得面无血色，刚才如果不是罗猎及时抓住陆威霖的手腕，将枪口推开，陆威霖的子弹恐怕就射中了自己的胸膛。
瞎子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大吼道：“你特妈瞎了！是我！是我！”
陆威霖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看到一团团的白雾从自己嘴里喷出，周身都因空前的恐惧而颤抖着，让他害怕的是，他刚才几乎亲手杀掉了自己的朋友。陆威霖将手枪扔在了地上，然后蹲下去双手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利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回复清醒，把刚才看到的幻像驱除。
瞎子骂完陆威霖之后，也明白他是无心，应当是发生了刚才和自己一样的状况，瞎子也蹲了下去，右手落在陆威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丫等着，等出去后我一定饱揍你一顿。”
陆威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感动，瞎子没有怪他。
罗猎道：“你们尽量避免到处乱看。”每个人对外来诱惑的抵抗不同，自己和安藤井下在最初也听到了女子的娇笑声，可是那笑声对他们两人并无影响。而瞎子和陆威霖的反应却更加敏感，平静下来之后，陆威霖将自己刚才的所见说了一遍，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再不敢向那幅画看上一眼，瞎子也是一样。
罗猎抬头看了看那幅画像，画像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任何改变，可是瞎子和陆威霖一个看到那黑衣女人转身，另外一个更加离谱，居然看到那女人从画像中走了出来，这样的故事实在是太过离奇，罗猎认为这种事只能存在于神话志怪小说中，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应当是这艘白骨船上的某些因素影响到了陆威霖和瞎子的脑域，从而让他们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避免他们陷入幻觉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停和他们交谈，让他们的注意力不被外界干扰。
安藤井下虽然口不能言，可是从他们三人的对话中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俯身从脚下捡起一根白骨，这白骨粗长一看就知道来源于人类的股骨，安藤井下一扬手，那股骨被他全力掷了出去，罗猎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根股骨嗖！地飞了出去，正中墙上的那幅油画，安藤井下的力量何其强大，全力投掷之下，那根股骨犹如出膛的炮弹一般，竟然将油画砸了个大窟窿。
罗猎看到那幅画除了破损之外，并未从中走出一个人来，也稍稍放下心来，向其他人道：“一幅普通的画罢了……”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却见殷红色的液体缓缓从油画的破裂处流了出来。
瞎子目瞪口呆道：“流……流血了……”
罗猎剑眉凝结，心中暗忖，一幅画怎么可能流血？那幅画的背后一定暗藏玄机。
安藤井下也和罗猎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一跃而起，沿着骨墙攀爬上去，迅速爬到那幅画的旁边，伸手抓住画框边缘想要将那幅画摘下来看个究竟。
罗猎提醒他道：“小心！”
安藤井下第一次并未能够将那幅画摘下来，原来那幅画并非是悬挂在骨墙之上，而是和墙壁紧密钉在一起，安藤井下稍稍用力，只听到喀嚓一声，画框被他掰断，脱离画框固定的油画从上方飘落下来，在油画的后方暴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洞口边缘不停有血水渗出。

第0602章 藤野家主（上）
那幅油画掉落在罗猎的脚下，正面贴地，反面暴露在众人面前，罗猎垂目望去，油画的背面画着一个女人的正面，那女人一身黑衣，面色苍白，双目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人像极其传神，无论你转向哪个角度，女人的双目都死死盯住了你。
瞎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惊呼道：“我……我刚才看到她回头的样子，一模一样……”
血水已经流到了画像的边缘，画像上女人洁白的双手染上了殷红色的鲜血。
陆威霖蹲了下去，伸手蘸了一点鲜血，凑在鼻子上闻了闻，并没有任何血腥的味道，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陆威霖道：“不是血，我敢断定！”
安藤井下叫了一声，三人抬起头来，却见安藤井下指了指那洞口，罗猎并没有急于决定是否进去，在此之前，他要仔细检查一下周围的环境，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有了刚才的经历，陆威霖和瞎子再不敢离开罗猎的左右，他们虽然各有各的本事，但是在意志力方面要逊色于罗猎，在眼前就表现在对抗外界干扰的方面。
他们所在的这间应当只是底舱的一小部分，除了那幅画像，并无其他特别的东西，四人搜索了一周，重新回到画像旁，那张落在地上的画像已经完全被浸泡在红色的液体之中，画像上的人居然消失了。
陆威霖看到眼前状况内心不由得又是一沉，罗猎道：“这红色的液体应当含有某种可以使画褪色的成分。”这是目前最为合理的解释，罗猎从来都是个无神论者，他才不会相信画像上的人当真从上面走下来。
既然没有其他的出路，他们就只能进入画像后方隐藏的洞口，罗猎其实早就留意到一件事，画像上的女人应当以真实比例绘制，进入画像后方的洞口并不困难。
安藤井下第一个爬了上去，垂下绳索，罗猎三人依次爬了上去，洞高两米，除了安藤井下需要躬身通行之外，其余三人都可以直起腰身。
脚下红色的液体粘稠且滑腻，所有人都不敢迈开大步，小心翼翼行走以免跌倒，还好走出不到十米就看到前方变得宽阔，上方缝隙中，不停有红色的液体滴落下去，宛如形成了一道红色的珠帘，穿过这道帘幕就到了后方的洞口，因为地势变高的缘故，红色的液体只能向一个方向流淌。
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骷髅，那骷髅躬身单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瞎子从骷髅身边走过的时候，察觉到骷髅一双漆黑的眼眶中突然闪过蓝光，定睛望去，原来它的眼眶内放着两颗硕大的蓝宝石，顿时又生出贪念，伸手想去将那两颗蓝宝石取出来，却被罗猎及时喝止。
罗猎虽然无法断定这两颗宝石有无暗藏的机关，可是当初建设这里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作出如此设计，若是有人挖出这两颗宝石，只怕会触动机关。
瞎子笑了笑道：“我就是看看。”
安藤井下抬起脚，一脚就将那骷髅踢得飞了出去，那骷髅的脑袋在地上叽里咕噜滚了几下，蓬！的一声炸裂开来，六只铁蒺藜从炸裂的头颅内射出，因为被安藤井下踢开，所以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威胁，铁蒺藜叮叮当当全都射在骨壁之上，深深嵌入骨缝之中，逐渐劲力之强。
罗猎向瞎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瞎子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劫，如果直接伸手去拿那两颗蓝宝石，只怕现在已经被铁蒺藜近距离射杀了。
那两颗硕大的蓝宝石滚落在地上之后，却突然移动起来，速度奇快向瞎子冲来。
陆威霖眼疾手快，举枪接连两枪击中了那两颗蓝宝石，只听到吱吱惨叫，两颗硕大的蓝宝石却是两只泛着蓝光的老鼠。
瞎子吓得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都没有合拢，幸亏罗猎阻止自己，不然自己岂不是直接抓在了老鼠身上，这老鼠还不知有没有毒。
再往前走就到了两扇门前，白骨大门左右各自站着身穿青铜甲胄的武士，罗猎用长刀挑起甲胄的护面，看到其中都是一个骷髅头。
陆威霖道：“排场还真是不小，里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居然还要卫兵守门？”
罗猎道：“记不记得咱们在鸣鹿岛看到的一切？”
瞎子没明白他的意思，向安藤井下看了一眼，如果说在鸣鹿岛记忆最深的也就是安藤井下了，不单是记忆，还是他们的收获。
罗猎道：“船棺！”
瞎子这才明白罗猎指的是什么，他们在鸣鹿岛所遇的船棺没有那么大，不过坟墓的规模都有大小，帝王将相和贫民百姓的自然不同。瞎子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要比普通人丰富，可是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有白骨大船作为墓葬的先例。
陆威霖道：“如果这艘船就是一座坟墓，那么墓主人是谁？是那个黑衣女人吗？”
罗猎道：“有可能。”
安藤井下已经来到两扇白骨大门之前，展臂去推其中一扇房门，他本以为很难开启，却想不到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就已经将房门推开。
门开之后，罗猎示意同伴不要急于进入其中，瞎子已经看到入门就是一面屏风，所以挡住了他的视线，屏风共分六扇，每一扇屏风上都画着一个裸体的美人儿，瞎子看得眼热。
手电的光束投向室内，在光束之中可以看到无数漂浮的粉尘。
陆威霖皱了皱眉头，用布蒙上了口鼻。
罗猎决定自己和安藤井下先进入室内，让瞎子和陆威霖在门外暂时留守。此前发生的一幕仍然记忆犹新，现在也算得上是吃一堑长一智。
两人绕过屏风，从室内的陈设和布局来看这里应当是一间书房，房间呈圆形，环绕四壁，都是用白骨组成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书籍，在房间的正中，有一张书桌，书桌乃是花梨木制成，书桌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手捧一本书正在阅读，身穿黑衣，脸上也用黑纱敷面，不过仍然可以看出她并未腐烂，身体和真人无异。
罗猎让安藤井下在原地等候，自己小心走了过去，绕过那书桌，看到女人的下半身竟然是一条蛇尾，罗猎素来胆大，在东西方神话中都有人首蛇身的神祇，可是在历史和现实中并未有人见过。
罗猎凑近了那女子，并未从她的身上感到气息，认为这女子很可能是一尊蜡像，伸出手去解开敷在她脸上的黑沙，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子的面庞，让他大吃一惊的是，那女子的肌肤充满了弹性，除了体温冰冷之外，和正常人的触感无异，难道这就是一具真实的肉体？
罗猎提醒自己一定要守住心神，千万不可被假象所迷惑，目光落在那女子手中的书上，那本书因为年月久远的缘故已经泛黄，不过书页上却连一个字都没有，罗猎低头看了看封面，只见封面上写着《黑日禁典》四个字。
罗猎心中暗忖，黑日禁典不是藤野诚一从天庙中盗走的那本吗？可这本书因何没有文字？难道是因为时间太久字体已经褪色？又或者这本是假的，只不过是用来充充样子。
安藤井下也走了过来，望着那女子，他脸上流露出极其愤怒的神情，罗猎从他的表情推测出安藤井下兴许认得这女子，慌忙将他拦住，生怕安藤井下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行径。安藤井下指着那女子，又指了指自己，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罗猎猜到他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很可能和这女子有关，低声道：“她已经是个死人，你就算再恨她也是无用。”
安藤井下摇了摇头，表示罗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伸出利爪在那女子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安藤井下的手爪非常锋利，轻轻一划就已经将那女子的肌肤划开，只见那女子的伤口处涌出牛乳样的液体。
罗猎道：“她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安藤井下苦于无法说话，目光落在书桌上，他突然醒悟，利用尖利的指尖在桌上刻写道：“她是藤野优加，藤野家唯一的女性家主，她害死了我的父母。”
罗猎这才知道安藤井下如此激动的原因，有人生存的地方就有恩怨，他虽然对藤野家族缺乏深入的了解，可是从目前掌控的资料来看，藤野家族在日本也是一支强大的家族力量。
安藤井下写道：“她应当死于三十年前。”
罗猎点了点头，三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藤野优加死了三十年可仍然能够保持尸身完整，实在是让人惊叹，要知道她的尸体就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罗猎认为她之所以能够尸身不腐和她体内的白色液体有关。
罗猎低声道：“难道她就是这白骨船的主人？”
安藤井下无法给出答案，他伸手将藤野优加身上的长裙扯落，罗猎微微皱了皱眉头，在他看来安藤井下的举动对死者太过不敬，虽然他和死者有仇，可藤野优加已经死了三十年，他又何必侮辱她的尸体。
安藤井下指着尸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奇。

第0603章 藤野家主（下）
罗猎意识到安藤井下并非是要报复，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藤野优加下半身的蛇身，所以才撤掉她的长裙，看个清楚明白。
藤野优加上身丰满圆润，和寻常女性无异，可是在她的肚脐之下布满了黑色的鳞片，本应该是双腿的地方变成了一条蛇尾。罗猎看得清清楚楚这条蛇尾绝非是伪装，而是生长在她的身上。
安藤井下也是目瞪口呆，他本以为自己是追风者计划最早的实验者，可是藤野优加显然也是一个变异者，难道在他之前追风者计划就早已开展，而藤野优加是一个实验的失败者？
罗猎道：“她死了，的确死了。”心中充满了疑问，藤野优加因何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的变异和黑日禁典有无关系？她死后究竟又是谁将她留在这里，还保持着遮掩的姿势？
两人检查了一下室内，书架上的书要有几千册，想要将这间书房全都检查一遍恐怕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罗猎让瞎子和陆威霖两人进来，四人一起动手对书架进行检查。
罗猎总觉得那本藤野诚一当初盗走的《黑日禁典》或许就在书架的某处，那本书上所记载的秘密或许就是解开眼前迷局的关键。
叶青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罗猎他们已经进入白骨船整整两个小时了，到现在仍然没有回来，她的内心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老安道：“总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张长弓道：“安伯您的意思是……”
老安道：“海蜘蛛一般都是昼伏夜出，现在应该已经天亮了，那些海蜘蛛在日出之后自然退散，我觉得应该去外面看看。”自从得知海明珠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之后老安的内心中升腾起迫切离开这里的想法，无论怎样他都要将女儿平安带出去。
张长弓道：“可是罗猎他们还没有回来。”
老安笑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过去，这条路走过了一次，不会有什么危险。”
海明珠道：“那怎么行，你单独一个人回去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如何应付？”
老安听到女儿关心自己，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点了点头道：“可毕竟得去看看，万一有船来找，看不到我们的人影，说不定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几人都沉默了下去，老安所说的可能性的确存在，即便是海龙帮的那些人追踪到了这里，如果看不到人影，他们也不会在此停留，肯定会去搜索其他的地方。
海明珠道：“一起去？”反正这里他们也帮不上忙。
叶青虹冷冷道：“要去你们去，我在这里等着。”
海明珠眼巴巴地看着张长弓，张长弓道：“我看罗猎他们不久就会回来。”
老安道：“还是我去吧，这条路我记得清楚。”
张长弓将求生行囊递给了老安道：“你带上。”虽然老安记得来时的道路，可是如果缺乏这些求生工具，老安也很难顺利返回。
叶青虹欲言又止，她并不信任老安，看到张长弓将求生工具都给了他，不由得担心老安若是一去不返，岂不是连这些工具都遗失了，虽然平时这些工具算不上什么，可是在目前的困境中，这求生行囊中的工具却可能拯救他们的性命，也是他们逃脱困境的依仗。
转念一想罗猎还带走了一只，如果罗猎安然返回，自然不用担心回去的问题，如果……她慌忙停下胡思乱想，将脑海中不好的念头驱散。
老安望着那行囊笑了起来：“你不怕我带着行囊一去不返？”
张长弓尚未回答，海明珠已经抢先道：“不怕，你不是那种人。”
没有什么比女儿的信任更让他感动，老安点了点头，背起求生行囊道：“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海明珠，他向张长弓招了招手，张长弓知道他有话想单独跟自己说，于是走了过去，两人来到远处，张长弓方才压低声音道：“照顾好她们。”
张长弓笑着点了点头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叶青虹冷眼旁观着海明珠的表情，海明珠一直目送老安走远，双眸之中仍然怅然若失，她回过头方才意识到叶青虹在看着自己，皱了皱眉头道：“你看我做什么？”
叶青虹道：“你对安伯还真是难舍难分呢。”
海明珠怒道：“要你多管。”
叶青虹道：“没人乐意管你。”
海明珠哼了一声起身向张长弓迎去，走了两步她的脸色却突然变了，惊呼道：“张大哥小心。”
张长弓心中一怔，回过头去并没与看到任何人影，可突然一双手臂从红色沙滩下方探伸出来，一把将张长弓的双手抓住，全力一拉，张长弓失去平衡跌倒在沙滩之上。
蓬！血沙四处飞溅，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沙面下腾跃而出，跳到了张长弓的身上，抓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了过去。
叶青虹也在同时发动，举枪瞄准了那袭击者接连开枪，子弹射中袭击者的面部，只听到叮当声响，却没有穿透覆盖在他面部的鳞甲，此时张长弓也已经看清，袭击他的人正是此前几度现身的侏儒。
叶青虹虽然未能将侏儒成功射杀，可是也阻挡了侏儒的进攻，张长弓抓住这难得的时机，腾出手来掐住侏儒的颈部，然后扬起右拳狠狠击中侏儒的面门，这一拳如同击打在铁板上一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侏儒矮小的身体被张长弓打得横飞出去，在血色沙滩上接连翻滚。张长弓爬起身来，不等侏儒起身，冲上去一脚狠狠踢中侏儒的腹部。那侏儒哪禁得住他一脚，再度腾飞而起，飞到高处呈抛物线落下，脑袋朝下扎入了黑水之中，激溅起大片的水花。
叶青虹举枪瞄准侏儒的落水处，警惕他卷土重来。
海明珠道：“这小侏儒怎地阴魂不散？”
一个身影缓缓从水中站起，正是那落水的侏儒，他双手各自握着一柄斧头向岸上走来，海明珠举枪就射，子弹咻咻射了出去，侏儒出手如同闪电，一双斧子来回劈斩竟然将高速射向自己的子弹阻挡开来。
张长弓三人为之咋舌，仅凭一双斧头竟然可以挡住子弹，这侏儒的反应和眼力都超出常人一筹。更让他们惊奇的是，那侏儒的身体竟然在慢慢膨胀，一点点变大。
三人几乎同时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张长弓摘下角弓，瞄准那侏儒咻！就是一箭，侏儒反手一斧，这一斧头虽然速度奇快，可终究还是比不上那一箭的速度，羽箭射中侏儒的右胸，当！撞击出数点火星，并未对侏儒造成任何的伤害。
那侏儒却腾空跃起，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般向空中弹射而去，三人瞄准了空中的目标接连射击，可是那侏儒将一双板斧挥舞得风雨不透，将他们的攻击尽数阻挡在外。
腾跃到最高处身形突然就是一变，扬起一双板斧照着张长弓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
张长弓在他发动近距离攻击之前已经将大砍刀抽了出来，双手握住刀柄向上反格，双斧砸在砍刀之上，只听到咣！的一声震得几人耳膜嗡嗡作响，张长弓因为上方骤然增加的强大压力双足向血沙内陷入足有一尺的深度。
侏儒一招没有得逞，马上双斧一分，以斧背向张长弓的双耳砸去，张长弓将长刀弃去，看准侏儒的双手，一个野马分鬃，将对方的一双手腕握住，现在这侏儒的身躯已经增长到不次于张长弓，更为恐怖的是，他的头上生满了钢针一般的鬃毛，这鬃毛一直沿着背脊延续下去。脸色发青，獠牙外露，此刻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传说中走出来的野猪精。
张长弓抬脚照着侏儒的小腹狠狠踢了过去，侏儒虽然身材膨胀变大不少，可是他的身材仍然不成比例，一双腿比起张长弓短了不少，张长弓连续踹了他三脚，侏儒也还了三脚，张长弓这三脚无一例外踢中了侏儒，侏儒这三脚全都踢空。在两人的比拼中显然大长腿占尽优势。侏儒性情暴躁，气得哇哇怪叫。
这侏儒的力量也非常强大，可是张长弓也是天生神力，鸣鹿岛遇险之后，安藤井下又为他注射了自行研制的药物，这种药物虽然没有改变张长弓的外表形态，却让他的体质得到了很大的变化，至少现在对他的影响是正面的。
侏儒想要挣脱开张长弓的控制，张长弓哪里肯轻易放了他，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利用腿长的优势接连展开下盘攻击，侏儒被张长弓踢得心急如火，情急之中，头颅后仰，然后狠狠向张长弓的面门撞去，张长弓来不及躲避，也是同样用额头顶了过去，两人的额角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都被撞得眼前金星乱冒，硬碰硬的交锋中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海明珠绕到侏儒的身后，瞄准他后心开了两枪，子弹射中侏儒的身体无一例外地被反弹掉落在地。

第0604章 白骨森森（上）
张长弓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一个背摔将侏儒狠狠掼到了地上，趁机抢下侏儒手中的一柄板斧，侏儒极其顽强，死命护住了另外一柄。
侏儒从地上爬起，双目中流露出些许的畏惧之色，他并没有料到一个人类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张长弓指着那侏儒道：“我不杀你，你最好离开！”
侏儒压根没有理会他的话，举起斧头向张长弓冲去，张长弓也扬起另外一柄板斧，双斧交错之后，张长弓身体猛然矮了下去，顺势旋转到侏儒的身后，以斧背重击在侏儒的脑后，张长弓仍然没想置他于死地。
那侏儒脑袋被敲了一记居然硬生生承受了下来，反手斧头劈砍在张长弓的右腿之上，斧刃划过张长弓的大腿，鲜血四溅，一个寸许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海明珠和叶青虹同时惊呼起来。
接下来的一幕更加不可思议，只见张长弓流血的伤口迅速止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侏儒被张长弓刚才的一记敲晕了脑袋，脚步踉跄在沙滩上来回摇晃，张长弓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再次用斧背，重击在这厮的额头之上，那侏儒虽然强悍，可是也承受不住张长弓接连两次的重击，一双眼睛斗鸡眼一样对在了一起，然后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
张长弓担心这厮使诈，走过去将侏儒的斧头踢到一边，又在他身上踢了一脚，侏儒毫无反应，不过他在昏迷之后，身体迅速缩小，竟然比起众人最初见到他的时候还要小，等到停止缩小的时候，他的身高至多只有一米，身上的鳞甲也消失于无形，整个人就像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叶青虹可没把这厮当成小男孩看待，举枪瞄准了他青紫的额头，张长弓道：“算了，他也是被人所害。”
不知为何，张长弓看着这侏儒竟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接受治疗之后，他总在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安藤井下那副模样。
叶青虹放弃了开枪击毙这侏儒的念头，她向张长弓道：“他的存在始终是个危险，如果他苏醒过来，十有八九还会攻击咱们？”她看出这侏儒已经丧失了理智，他才不会分什么敌我，只要进入这里的人都会遭到他的攻击。
张长弓道：“我能对付得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上的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
海明珠也在望着张长弓，她下意识地咬了咬樱唇，张长弓惊人的愈合能力显然是那怪物所赋予的，对他而言还不知是坏事还是好事？
叶青虹幽然叹了口气道：“希望罗猎他们没有遇到麻烦。”
罗猎四人耗费了不少的时间，但是并没有什么收获，瞎子嘟囔着哪有什么《黑日禁典》，说话的时候，手中刚拿起的一本书不慎掉落下去，瞎子叹了口气，看到其他人仍然在书架上认真检索寻找，自己只能爬了下去，攀爬在白骨制成的书架上对体力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瞎子准备歇一会儿再干，从地上捡起那本书的时候，发现书桌下居然闪闪发光，定睛望去，原来是一枚金币。
瞎子悄悄看了看同伴，罗猎几人都在专心检查书架，没有人留意到自己，瞎子心中窃喜，悄悄爬到书桌下方，将那枚金币捡起，捡起金币的时候，却发现桌底竟然绘制着一幅地图，普通人即便是爬到桌下，也不可能看到桌底的地图。
得亏瞎子拥有一双夜眼，瞎子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马上就判断出这地图显然是他们所在这艘白骨大船的结构图，瞎子激动道：“哥几个，地图，这儿有地图。”
罗猎几人被瞎子吸引了过来，罗猎拿着手电钻到了桌子的下面，平躺在地面上，照亮桌子的底部，瞎子跟他并排躺着，因手电筒的光束把小眼睛给眯上了，低声道：“我看这地图应当是这艘白骨船的结构图。”
罗猎看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道：“应该如此。”
瞎子因为受不了强光，从桌底爬了出来，陆威霖笑道：“能耐啊，这都能被你发现，不过你钻到桌子底下干什么？”
瞎子自然不能坦白自己钻下去是为了捡金币，嘿嘿笑道：“这就是感觉，身为一个冒险家必须要对周围的一切有敏锐的感觉，说了你也不懂。”
陆威霖不屑道：“瞧你那得瑟劲儿！”
安藤井下却向瞎子竖起了拇指，他佩服得不是瞎子所谓的敏锐感觉，而是瞎子能在黑暗中视物的那双夜眼。
罗猎看了一会儿就将那幅地图牢牢印在自己的脑子里，他的记忆能力在不断增强，尤其是在体内种下智慧种子之后，这方面的本领更是突飞猛进。
罗猎让瞎子几人继续检查书架，自己则拉开书桌找到几张泛黄的纸张，利用铅笔循着记忆将地图勾勒了一遍。
瞎子他们将书架搜索一遍之后，罗猎也绘制完成了四幅一模一样的地图，他将四幅地图给同伴分了，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他们中间有人脱离了队伍，依靠这幅地图应该也能够返回到这里，当然前提是桌下的地图完全正确。
绘制地图的同时，罗猎将地图的细节已经研究透彻。
陆威霖看了看地图道：“下一道门位于书架后方？”
罗猎点了点头道：“开启这道门的关键在书桌。”
瞎子凑在地图上：“你怎么知道？地图上没有标记？”
罗猎道：“感觉！”然后他拧动书桌的底腿，将四条底腿依次逆时针旋转了一周，只听到对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位于中心的书架缓缓转动，暴露出隐藏在书架后方的洞口。
瞎子目瞪口呆道：“你……你怎么知道？”
罗猎笑着拍了拍瞎子的肩膀道：“要注意观察，你只看到了地图，没看到上角的标记。”
瞎子将脑袋又低了下去，这次他看到了罗猎所说的标记，只不过是地图上一个用来标记南北的指南针符号，他当然看到了这个符号，可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竟然白白放过了这么明显的线索。
陆威霖哈哈笑了起来：“罗猎，你说了他也不懂。”
瞎子挠了挠后脑勺道：“你懂，就你聪明。”
罗猎道：“这幅地图只能用来参照，不可全信。”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低声道：“我怀疑这次可能是个圈套，有人故意将咱们引到这里来。”
咱们之中自然不包括安藤井下，因为他并不在罗猎最初的冒险计划中。
瞎子道：“谁特妈这么阴险，罗猎，既然是圈套，咱们就没必要走下去了，不如现在就回头……”
“回得去吗？”陆威霖反问道。
瞎子被问住了，事到如今的确已经回不去了，甲板上的那道门被封，他们没了后路。
罗猎道：“我看过地图，地图上标记了可能的出口，既然我们回不去，干脆就向前继续行进，如果找不到出口咱们再返回这里另想其他的办法。”
陆威霖点了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罗猎提醒同伴道：“务必要记住，一定要守住本心，不要被外界的因素所干扰。”他仍然记得刚才陆威霖举枪射击瞎子的险情，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出手，悲剧只怕已经酿成。
陆威霖面露惭色道：“我记得了，瞎子，你看紧我。”
瞎子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泥菩萨过江，咱们俩还是分开点好。”他并不糊涂，看出他们四人之中受到干扰最少的要数罗猎和安藤井下，在抗干扰方面，陆威霖和自己的确要弱不少。
罗猎点了点头道：“威霖跟我一组，瞎子跟安先生！”他看了看安藤井下。
安藤井下点了点头。
陆威霖抢先走到了罗猎前方，两人先后进入书架后方的洞口，陆威霖向罗猎低声道：“如果我再犯迷糊，你就先把我打晕。”
罗猎笑道：“放轻松点，越是紧张，越是容易被人有机可乘。”
陆威霖道：“你是说除了咱们这里还有其他人？”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好说。”目前可以断定的是，这艘白骨大船和藤野家族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藤野家族的兴衰和《黑日禁典》有关，而黑日禁典又从天庙而来，乃是已经灰飞烟灭的昊日大祭司毕生心血所著。
天庙的回忆对罗猎而言是极其痛苦的，他一直都想将记忆深埋，而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揭开他心中尚未愈合的伤疤。
白骨累累，冷气森森，这是陆威霖进入后的第一印象。
罗猎和陆威霖走入之后，瞎子和安藤井下也紧跟着他们的脚步进入其中，两人刚刚进入，不想那书橱就转动起来，安藤井下伸出手臂，撑住那旋转的书橱，可是他的臂力仍然无法和书橱转动的扭力相提并论，在瞎子进入其中之后，他也赶紧冲了进去。
眼前一片黑暗，瞎子瞪大了双眼，并没有看到先行进入的罗猎和陆威霖，他愕然道：“小罗，老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却并未听到两人的回应。

第0605章 白骨森森（下）
瞎子吃了一惊，转身望去，还好安藤井下就在自己的身后，安藤井下指了指身后关闭的书架，这书架以中心为轴旋转，他们两人进入的时候，书架刚好开始旋转，两人虽然在书架关闭之前冲了进来，可是他们却走错了地方和罗猎、陆威霖他们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
瞎子赶紧展开罗猎给他的那幅地图，按照地图所示，洞口后方不远处应当是一道旋转楼梯，向前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了旋转楼梯，那楼梯也是用白骨串联而成，地图既然能够跟他们这里对应起来，就证明罗猎和陆威霖走错了地方。
罗猎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本以为瞎子和安藤井下都已经跟了上来，可是回身望去后方却没有一个人影。
陆威霖道：“怎么了？他们又被关在外面了？”
罗猎摇了摇头，在进入这里之前，他们故意等待了一段时间才开始行动，就是防备进入之后入口关闭，想不到仍然还是发生了这种事，看来一定是他们在进入之后方才触动了机关。
罗猎回到入口处用力推拉了一下，大门纹丝不动，陆威霖在前方对照了一下地图，愕然道：“罗猎，你这地图完全不对啊！”
罗猎走了过去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座白骨吊桥，可地图上的标记明明是旋转骨梯，罗猎盯着地图想了一会儿道：“咱们可能走错地方了。”
陆威霖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罗猎道：“入口的书架以中轴旋转，咱们进入之后，它就开始缓慢旋转，其实书架背后有两个入口。他现在方才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威霖道：“那瞎子他们岂不是麻烦了？”
罗猎道：“兴许麻烦的是咱们才对。”如果瞎子和安藤井下进入的地方和地图无异，那么他们循着地图找到出口应当不难，而自己和陆威霖则进入了一个地图上没有标记的陌生区域。
陆威霖道：“求生行囊在我这里。”
罗猎点了点头，这对他们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
既然无法回头，就只能勇往直前，陆威霖率先走上了白骨吊桥，虽然陆威霖杀人无数，可是来到这里仍然心头有些发憷，沿着晃晃悠悠的吊桥走到了中心，稍稍停顿了一下，等到吊桥晃动的幅度稍稍减弱，再继续前行，他笑道：“感觉进入了阎王爷的森罗殿。”
罗猎道：“能活着得到阎王爷的接见，这种机会可不多。”
陆威霖哈哈大笑，他这一笑，整座吊桥都随之晃动起来，骨骼相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吓得陆威霖赶紧止住笑声，老老实实抓住吊桥的护栏，等到晃动稍稍平息，方才一鼓作气走过吊桥。
罗猎在陆威霖走过吊桥之后，然后才开始进入桥面，因为他担心这座白骨串联而成的吊桥无法同时承受两人的重量，行走其上吊桥晃晃悠悠，白骨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让人禁不住担心这吊桥随时都可能散架掉落。
罗猎低头向下望去，之间下方的深壑内弥漫着白色的雾气，气温明显下降了不少。先行抵达对岸的陆威霖已经无法承受如此低温，他打开求生行囊从中寻找可穿的东西。
里面能够勉强称得上衣服的也就是一套银色珍珠鱼皮一样的防护服，另外一套在瞎子那里。
陆威霖虽然已经熬不住寒冷，可面对唯一的一套衣服仍然表现出谦让，向罗猎道：“你穿上……吧……”他冻得牙关打颤。
罗猎笑了起来，在抗冻方面他比一般人都要强得多，罗猎摇了摇头道：“嘴唇都冻紫了，你逞什么强？赶紧穿上。”
陆威霖看到他神情自如，知道罗猎比自己更加抗冻，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要被冻僵了，也不跟罗猎继续客套，将那身珍珠鱼皮一样的衣服套上，衣服是连体的，穿上之后，感觉温暖了一些。
罗猎指了指那个透明头罩，示意陆威霖将这个头罩也卡上。
陆威霖索性将头罩套在脑袋上，头罩卡在身上之后感觉后心开始发热，有一股热力从后面的方匣子里源源不断地发生，迅速传导到全身，头罩虽然没有可供换气的孔洞，却感觉不到丝毫气闷。
陆威霖又惊又喜，压根没想到这套衣服竟然拥有如此的妙处，他向罗猎道：“这衣服会自己发热。”
罗猎听到陆威霖说话，却不是他的原声，罗猎心中暗忖，这衣服是得自于飞碟内，看来这套衣服一定融合了一些外太空的高科技，超越了他们的认知，他想起从飞碟驾驶员的身上得到的圆形仪器，取出来一看，屏幕上仍然漆黑一片，心中难免失望，在西夏王陵的时候，他曾经得到过一些来自于未来的装备，可是那些装备在和雄狮王的决战之后尽数损毁。
罗猎之所以捡起这个圆形的仪器，是觉得这东西有些像探测仪，如果能找到一个探测仪，那么对他们接下来的探索将会有莫大帮助。可现实和理想总是存在相当的距离，即便他捡到得这个东西当真是探测仪，缺少能量的探测仪也等同于顽石一块。
陆威霖的身体已经彻底暖合过来了，然而这还不算是最大的惊喜，他感觉这套衣服明显在收紧，变得贴合他的身材，如同量体裁衣的定制。
“罗猎，你看，这衣服会变形啊！”
罗猎点了点头，他也发现了这一变化。
陆威霖道：“该不是我发梦吧？”因为有了把瞎子看成黑衣女郎的先例，陆威霖的自信心有些动摇。
罗猎道：“你没做梦，看来秘密在你背后的盒子里。”从父亲留给他关乎于未来的记忆知道，未来这种根据仿生科技制造的防护服并不稀奇，这种防护服不但可以根据人的身材调节大小，而且可以根据外界的环境调节温度，甚至变色。
陆威霖穿在身上的这套防护服其中蕴含的科技成分或许还超过了父亲所生存的时代，毕竟这防护服是从飞碟中得到的。
陆威霖感觉身体状态恢复之后，又向罗猎道：“要不我脱下来，你穿上暖和暖和？”
罗猎笑道：“我不冷，再说了，你跟这套衣服有缘。”耸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白骨堆积的小山，在小山的中心有一道峡谷，罗猎再对照了一眼地图，眼前的一切在地图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标记，他们走错了。
瞎子道：“这儿有座神社，没错，就是这里，从神社后面的小路走出去就到了通往出口的骨洞。”他们这一路走得极为顺利，主要还是仰仗了那幅罗猎手绘的地图。
安藤井下却向那小教堂走去，瞎子看他走错了道，慌忙拉住他道：“错了，错了，咱们直接从后面绕过去才对。”
安藤井下用力摔开瞎子的手腕，然后继续沿着白骨铺成的小路走向那神社。
瞎子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安藤井下，一时间不知应该随同他前去还是留在这里，眼看出路就在近前，偏偏又出了这个岔子，不由得暗暗叫苦，瞎子道：“恩公，那神社内不可能有人，你去那里做什么？”
安藤井下停下脚步，瞎子还以为他听从了自己的奉劝，总算改变了主意。
安藤井下躬身抓起了一颗骷髅头，猛地向神社前方的白骨鸟居砸去，骷髅头重击在鸟居之上，鸟居轰然倒塌。
蓬！蓬！蓬！蓬！安藤井下甩出去的这颗骷髅头如同引燃了火药桶，从后方的鸟居中一只只血红色的生物飞了出来，它们通体血红无毛，体型如同猎犬般大小，一双肉翅，翼展在两米开外。
那些生物围绕着神社的上方盘旋，一时间并未作出攻击的动作。
瞎子本以为是大蝙蝠，可定睛一看，那些生物的面孔竟然像极了人脸。
安藤井下向后退了几步，挡在瞎子面前，他虽然无法开口说话，可行动表明他在第一时间想到得还是要保护这位同伴。
瞎子心中暗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位恩公的小暴脾气真是难以捉摸，明明他们可以绕过神社，他却为何非得去招惹这个麻烦，现在好了，一颗头骨引来了一大群怪物。
瞎子道：“我没看错吧？”
安藤井下摇了摇头，他时刻提防着空中的怪物，那些怪物共有十八只，目前只是在他们的头顶上方盘旋，并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势。
安藤井下拍了拍胸脯，指了指那条退路。
瞎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我先走，你来断后？”
安藤井下点了点头，他见识过瞎子的战斗力，如果战斗真的打响，瞎子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会成为自己的累赘。
瞎子道：“你确信能够对付得了？”
安藤井下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示意瞎子在那些怪物没有发起攻击之前尽快离开。
瞎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做出了先行撤退的决定，他也明白安藤是嫌弃自己累赘，瞎子背起求生行囊向教堂后的小路悄悄溜了过去。

第0606章 再度现身（上）
在瞎子移动之后，空中那十八只盘旋的怪物突然发出阵阵怪叫，一只怪物率先从空中向瞎子俯冲而来。安藤井下的双臂着地，四肢并用向前方奔去，迅速超过了瞎子，双腿一蹬，身躯腾空跃起，迎向那空中怪物，一把抓住怪物的一对肉翅膀，双臂用力，硬生生将那怪物撕裂成两半。
安藤井下的行为引燃了所有怪物的愤怒，所有的怪物都将目标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一个个疯狂向安藤井下扑去。
因为安藤井下成功吸引了所有怪物的注意力，瞎子反倒变得无人问津，他趁机逃向神社后方，沿着神社后方的小路一溜烟逃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骨洞前方，按照地图的描绘，穿过这骨洞就可离开白骨大船，瞎子跨入骨洞之前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安藤井下被十多只怪物所包围，他虽然勇猛，可是却无法飞翔。
那些怪物在损失了一名同伴之后，就改变了战术，它们采用车轮战，偷袭安藤井下，偷袭得手之后马上飞高，安藤井下的周身被抓出无数伤痕，虽然他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可是身体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流出的血迹四处纷飞，洒满了白骨。
瞎子咬了咬嘴唇，虽然前方就是出口，可是自己如果独自离去岂不是等于将同伴的生死弃之于不顾，更何况安藤井下还是自己的恩公，不止一次救了自己的性命，他现在拼命搏杀，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为的也是自己能够顺利逃脱。
瞎子摸了摸手枪，他拉开求生行囊，将那身珍珠鱼皮似的衣服穿在身上，又把头罩给套上，按照瞎子的想法，多一层保护总是好的，这透明头罩至少可以防护面部，自己还没讨老婆，这张脸千万不能被毁容了。
瞎子穿上防护服，开始时候觉得有些紧，可刚有这个想法就感觉防护服似乎扩展了一些，贴合身躯极其舒服，瞎子抽出手枪，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道：“姥姥滴，干死你们这帮怪胎。”
瞎子大吼道：“恩公，我来了！”他举枪瞄准空中的怪物进行射击，这么大的目标，瞎子一枪一个准，那些怪物皮肉坚韧，虽然被子弹击中，但是并未伤及要害，仍然没有丧失飞行的能力。
瞎子枪里的子弹有限，仅有的五发子弹已经射得干干净净，此时一只怪物已经闪电般飞到他的面前，一双利爪向他的面门抓去，瞎子吓得惨叫一声，心中暗叫我命休也，可是那怪物的爪子抓中面罩却未能将之抓破，瞎子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怪物的爪子，然后一拳重击在那怪物丑陋的面孔之上，这一拳用尽全力，打得怪物的面孔扭曲起来，让瞎子更为诧异的是，在他竭力挥拳的刹那，一道蓝色的电光从他的拳头传导了出去，这电光啪！得一声击中了怪物的脑袋，那怪物的头颅从内部爆炸开来，竟然被瞎子如同捶西瓜一样轰了个稀巴烂。
瞎子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拳竟然拥有这么大的威力，望着死在自己面前的怪物，瞎子意识到这是因为这套衣服的缘故，就算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拳力，更别说还可以带出闪电。
瞎子还没从胜利的兴奋劲儿恢复过来，又有一双利爪从后方抓住了他的后心，怪物的一双爪子抓住他的行囊将他脱离了地面，瞎子反手去抓，可惜手臂太短无法抓住怪物的翅膀。
还好安藤井下及时发现瞎子遇到了麻烦，冲上来照着怪物的背脊就是一拳，安藤井下虽然没有瞎子放电的本事，可是这一拳力量奇大无比，足可开碑裂石，拳头砸在那怪物的背脊之上发出喀嚓一声，骨头已然碎裂。
瞎子趁机挣脱开来，双手抓住怪物的左腿，奋起神威，竟然将那怪物的身躯抓起抛了出去，怪物先中了安藤井下一拳，又被瞎子抛起，在空中翻腾了两周和一名同伴撞击在了一起，双双掉落在了地上。
瞎子接连得手此时也是信心倍增，抽出从鸣鹿岛得到的太刀，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刷刷两刀，将两只怪物的脑袋齐着脖子根儿斩断。
瞎子有生以来都没有如此威风过，遇到战斗他通常都是被照顾的一个，而现在这身衣服让他的防护力和攻击力倍增，瞎子哈哈大笑，威风凛凛大吼了一声道：“还有谁？”
很多时候实力的增加会给人以勇气，陆威霖虽然看不到瞎子如今牛逼拉风的打怪场面，可是他也拥有了和瞎子一样的装备，这身装备带给陆威霖的最大感受就是温暖，他主动走在前方，从周围白骨上凝结的寒霜就能够猜到周边的温度仍然在下降。
如果没有这身衣服，恐怕自己真的要被冻僵了，陆威霖禁不住看了罗猎一眼，真不知道罗猎是怎样忍受的，作为朋友，自己理应和罗猎共同分担的。
罗猎的确感到寒冷，不过每当他感觉到自己就快无法承受的时候，丹田内就会涌出一股暖流，然后寒冷的感觉就会被驱散许多。罗猎表面上虽然风轻云淡，实际上却在默默感受着柳暗花明峰回路转的感觉，这过程充满了波折和痛苦。
陆威霖道：“我脱下来给你暖和暖和。”他是真想脱掉这身衣服与罗猎共享。
罗猎阻止他道：“不必，你熬不住的。”他抬头看了看两侧，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们已经处在峡谷的中心，两旁都是高高堆起的白骨，如果在此时发生坍塌，他们必然会被活埋。
陆威霖道：“不知瞎子他们走出去没有？”
罗猎正想回答，却听到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望去，却见白骨堆的上方站着一道黑影，罗猎的第一反应就是尽快逃离这里，大声道：“快跑！”
陆威霖也发现不妙，迈开步伐向外面跑去，进入奔跑状态，陆威霖方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脚步轻盈，奔跑速度成倍增加。
罗猎在陆威霖身后，以他对陆威霖的了解，自己的奔跑速度应该胜过陆威霖的，可是如今的陆威霖如同一头银色的猎豹瞬间就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而且这种距离越拉越远。
罗猎已经没有时间去多想，两侧的白骨哗啦啦向下方滚落，白骨宛如雪崩一般向中心的峡谷涌去。
陆威霖率先奔出了白骨峡谷，转身望去，看到罗猎仍然还在峡谷内，罗猎竭力奔跑，后方白骨宛如巨浪般向他涌去，陆威霖大吼道：“快，快跑啊！”
罗猎用尽了所有的力量，眼看他就要逃出那道峡谷之时，突然脚下一空坍塌的不止是两侧的白骨山，罗猎一脚踏空之后，感觉如坠云端，双手挥舞着试图抓住前方断裂层的边缘。
陆威霖腾空一跃，试图在罗猎坠落之前将他抓住，可是他竭尽全力，距离罗猎挥舞的手臂仍然差了一尺的距离。
陆威霖看到罗猎下方无尽的黑暗中坠落。
瞎子怪叫一声，一拳将最后一只怪物打得横飞了出去，挥出的右拳电光闪烁，瞎子宛如战神附体，保持着一拳击飞怪物的架势足足十五秒都没有改变姿态，心中暗想，若是周晓蝶在这里该有多好，看到自己如此威猛神勇，岂不是要爱死？
安藤井下从最初的震惊中平复了过来，一个人的战斗力在短时间内提升肯定不正常，瞎子没有注射过化神激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他的战斗力突然爆表，真正的奥秘就在那套银色的衣服上，安藤井下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瞎子的银色外套。
瞎子有些敏感地向后退了一步：“恩公，别乱摸，都是男人。”
安藤井下喉头发出嗬嗬的怪声，瞎子听出他在发笑，瞎子道：“我说恩公，你声音还是蛮洪亮的，不如大胆说两句。”
安藤井下何尝不想说话，只是他的身体因为变异而改变了喉头的声带结构，的确无法言语。前方传来翅膀的扑腾声，却是一只怪物还没有完全断气，安藤井下来到那怪物身前，低头望着那怪物，这怪物虽然长着人脸，可是除了这张面孔之外，身上再无和人类相似的地方。
那怪物张开嘴巴露出犬牙交错的利齿，试图发起最后的攻击，安藤井下抬起脚来狠狠踏了下去，将怪物那张丑陋的面孔踩扁。
瞎子却从一个死去怪物的身上找到了金属铭牌，这铭牌他曾经在侏儒的身上见到过，不过并不是每只怪物的身上都有铭牌，被他和安藤井下联手全歼的怪物之中，也只找到了这个铭牌。
安藤井下凑近铭牌看了看，瞎子将铭牌递给了他，上面都是日文，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安藤井下看到那铭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种种迹象表明，这座岛屿和藤野家族有着密切的关系，而藤野家族在日本又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存在，安藤井下和藤野家族有不共戴天之仇，藤野优加害死了他的父母。
安藤井下刚才的愤怒是因为他看到了神社入口处的鸟居，鸟居的供奉人是藤野优加，杀害她父母的仇人，所以安藤井下才会失控，投掷骷髅头摧毁了鸟居，事先并未预料到会惊动鸟居中的怪物。

第0607章 再度现身（下）
此前的侏儒和这些刚刚围攻他们的怪物全都是藤野家族一手改造出来的怪物，安藤井下过去一直以为他有份参与的追风者计划是军方最为隐秘也是唯一的人体基因改造计划，而眼前所见的这一切却颠覆了他的认知。原来从事有关实验的不仅仅是他们，他不知藤野家的实验和军方有无关系，可是从见到的一切已经可以判断出，藤野家族在人体改造方面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
“走吧！”瞎子催促安藤井下道。
安藤摇了摇头，此时他们感到脚底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这震动明显来自于他们的下方。瞎子等到震动过去，方才敢大口呼吸，心中暗忖，难道是地震了？转念一想他们仍然处在这艘白骨大船内，刚才的震动虽然强烈，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难道是罗猎他们遇到了麻烦？
安藤井下和瞎子想到了一处，这艘白骨大船很大，他们刚才在外面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现在经过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水面可见的范围，按照他们最初的判断，这艘大船应当是一座大船一样的建筑，并非漂浮在水面，在水面之下，拥有着更为惊人的庞杂结构。
安藤井下指了指那间神社，他要毁掉这间神社。
陆威霖望着眼前的白骨堆，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好友被白骨掩埋却无能为力，这是一件何其痛苦的事情，如果自己早一刻发现罗猎的困境，早点转身去救他，或许就能够在白骨山坍塌之前将他营救出来。陆威霖努力回忆着罗猎被掩埋的情景，当时罗猎本应该有机会逃出来的，只是在最后时刻地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罗猎才掉了进去。
兴许罗猎不会有事，他一定不会有事，陆威霖相信罗猎的生存能力要比自己强大得多，望着眼前的白骨堆，他默默下定了决心，开始用最笨的方法，一点点移开白骨，希望能够找到那个罗猎陷入其中的洞口。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陆威霖缓缓转过身去，远处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缓步朝他走了过来，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可是陆威霖仍然从对方婀娜的步态判断出这是一个女人。
陆威霖抽出手枪，枪口瞄准了来人，冷冷道：“别动！”
黑色的人影果然停下了脚步，低垂着头，因为斗篷的缘故，她的整个面部都在阴影中，陆威霖看不清她的样子，可是觉得这身形有些熟悉。
陆威霖道：“抬起头来，拿掉斗篷！”
对方伸出双手取下了帽子，然后慢慢抬起头来，一张美丽清秀的俏脸出现在陆威霖的面前。
陆威霖因看到她的真容而惊诧地张大了嘴巴，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颜天心，陆威霖向后退了一步，用力眨了眨眼睛，悄悄提醒自己一切都是幻像，颜天心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不可能，没有任何可能？联想起刚刚出现在白骨山上的黑影，如果那黑影就是颜天心，颜天心又怎么可能伤害罗猎？伤害她心中挚爱之人？
陆威霖摇了摇头，再度睁开双目，看到颜天心仍然站在那里，容光焕发，似乎比上次见到她的时候状态更好，她唇角一弯，淡淡笑了笑：“陆威霖，别来无恙？”
陆威霖没有听错，她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陆威霖并没有亲历那场和雄狮王的生死决战，也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罗猎虽然清楚当时的状况，可是他却不愿提及当时的任何事，没有人愿意揭开自己尚未愈合的伤疤。
陆威霖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颜天心幽然叹了口气道：“你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陆威霖咬了咬嘴唇再度举起手枪瞄准了颜天心，大吼道：“颜天心已经死了！”
颜天心道：“你亲眼所见？还是你巴不得我死？”
陆威霖道：“你不是颜天心，你绝不是颜天心，她怎么可能加害罗猎？”
颜天心道：“人总是会变的，爱恨往往就在一线之间，他可以不顾我而去，难道我不可以恨他？”
陆威霖大声道：“罗猎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颜天心……”停顿了一下，他又道：“可惜你不是！”他果断举起了手枪，这一枪瞄准了颜天心的左肩，陆威霖扣动扳机，子弹向颜天心射去。
颜天心美丽的瞳孔骤然收缩，陆威霖开枪之前，她已经判断出陆威霖对自己并无杀念，可是这一枪却也不是虚张声势，子弹会擦破自己肩头的皮肉，陆威霖要通过能否给自己造成伤害来判断她究竟是人是鬼。
颜天心一动不动，射出枪膛的子弹却在中途突然就放缓了速度，慢到目光足以追踪它的轨迹，慢到近乎停滞。
颜天心伸出春葱般纤长的左手，用拇指和中指轻轻松松就捻住了那颗子弹。
陆威霖无法相信自己的所见，对方的表现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
颜天心道：“我们虽然算不上朋友，可是你也不该如此狠毒。”手腕缓缓转动，掌心向上，中指将那颗子弹向陆威霖弹射了过去。
陆威霖已经做出了闪避的动作，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子弹射中了他的小腹，一股剧痛让他的肠胃痉挛，陆威霖被弹头传来的强大冲击力击倒在地，他低头望去，子弹并未穿透银色的外衣，他心中骇然，如果不是这身衣服的保护，只怕那颗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颜天心皱了皱眉头：“想不到，你居然有天罗甲防身，也算你命不该绝。”她并没有继续追杀陆威霖，而是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陆威霖大叫道：“你为何要害罗猎？”
即便是坠落的过程中，罗猎也没有放弃思考，自己下坠了应当有二十米的距离，还好他直接跌入了水中，他的命运因自己一直以来的好运气而扭转，虽然落入水中没有被摔得粉身碎骨，可是冰冷的海水却冻得罗猎周身麻痹，他的手足无法动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屏住呼吸，避免这气寒无比的水流呛入自己的呼吸道。
失去活动能力的身体在缓慢下沉，罗猎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越来越慢，而他周身的血液也随着这水中寒冷的温度越流越慢，罗猎并未挣扎，不仅仅因为他的身体已经麻痹，也因为他不想毫无意义地消耗自身的体力，他要将最后的体力用来唤醒体内沉睡的能量。
罗猎仍在不断的下沉，在水下他看到前方幽蓝色的光芒，他的心跳似乎已经停歇，就在罗猎怎么也等待不到他下一次心跳的时候，一股暖流终于从丹田处狂涌而出，来得如此迅猛剧烈，期待已久的心跳声再次响起，随着暖流的涌出，心跳的速度在短时间内迅速增长，短时间内已经飙升到一百六十次每分。
罗猎的掌心和足心都开始感觉到了暖意，四肢的活动能力也开始得以恢复，他迅速上浮，以最快的速度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活着毕竟还是快乐的。
罗猎的身体状态恢复正常之后，他开始寻找最近的岸边，记忆中那幽蓝色的光芒就在前方，蓝光闪烁的地方却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庙宇，这里的一切都和地图上完全不同。
罗猎很快就游到了岸边，岸上开满了花朵，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罗猎诧异于自己的所见，他清楚记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他现在应当身处于白骨大船的下方，或许已经深入到了水底之下。
罗猎坐在遍地的鲜花之上，片刻的休息让他感到周身的神经在放松，舒服得就想睡去。这样的感觉却让罗猎开始警醒，往往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容易麻痹大意。
庙宇中传来阵阵轻柔婉转的歌声，罗猎回到水边，将面孔浸入其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睁开双目，却看到水下漂浮着一个女人的身躯，苍白的面孔盯着自己，罗猎被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来，抹去脸上的水渍定睛再看之时，那水中根本没有什么人影。
刚才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可那歌声仍然在断断续续，罗猎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再度开始变得沉重起来，甜甜的花香气息更加重了他的疲惫感，他意识到这些开在岸上的小花香气中应当含有催眠的成分。
罗猎决定尽快远离这片花田，举步向前方的庙宇走去，他的步幅很慢，一边走一边默默调息，当初颜天心通过吴杰转授给他一套内功心法，那套心法对于迅速恢复体能和神智拥有着莫大的帮助。
罗猎虽然自身意志力非常强大，可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并非很好，在冷水中几近麻痹，好不容易才激发了自身潜能捡回了一条性命，而刚才在岸边的那种愉悦感很可能是因为花香中含有毒素的缘故。
对于自己现在看到的景象，罗猎都不敢全信，走过花田，来到了前方石径之上，在入口处有一座小小的路碑，上面刻着篆字——永生界。
永生界？罗猎心中默默念到，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够永生吗？永生这两个字只能存在于梦想之中罢了。

第0608章 最大秘密（上）
罗猎继续向前方走去，来到庙宇的前方，看到一株大树，树上并没有树叶，树枝上缀满铜钱，走近一看，那棵大树乃是用青铜铸成，树上的铜钱都是方孔钱，罗猎捻起其中一颗仔细看了看，那铜钱乃是来自于秦朝的半两。
秦始皇统一中原，也统一了货币，将半两钱推行到整个中国，也是从那时起，方孔钱这种铜钱延续了两千年。在中华大地见到半两钱并不稀奇，可是现在已经远离了中华，而且这里已经进入了临近横滨的日本海域。
在这里发现了秦半两，而且如此之多，这就让人深思了，罗猎松开手中的那枚铜钱，铜钱荡了回去，和其他的铜钱撞击在了一起，铜钱彼此相撞，宛如风铃般叮咚不绝。
秦时和日方的交流之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徐福率领五百童男童女前往东海寻找仙山，其目的是要替秦始皇寻得长生不老药，徐福走后，也杳如黄鹤，从那以后一去不复返，秦始皇眼巴巴等了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没有等来他的长生不老药，唯有抱憾死去。
罗猎想起刚才路碑上永生界的三个篆字，字体也符合年代，难道说这里的一切当真和徐福有关？可种种迹象表明，徐福应当是成功登临日本的，那么又是谁流落到了这里，并在此建起了如此诡异的白骨船？
罗猎在青铜树上发现了一对青铜鸟，一只鸟儿双爪握住了青铜树枝，另外一只鸟儿腾空而起，只有嘴喙部和树枝上的鸟儿结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正在接吻，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罗猎摇了摇头，或许当初制作这对鸟儿的人应当处于热恋之中吧。
古庙并不大，只有一间主殿，主殿内供奉的是女娲娘娘，罗猎抬头看了看那塑像，塑像也是用青铜铸造，虽然工艺精美，可是青铜塑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声，更不用说唱歌。
罗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定是外面的花香让自己产生幻觉。
此时歌声又起，罗猎侧耳倾听，歌声分明是从他的头顶传来，罗猎抬头望去，却见一个娇小的袖珍女孩，她身无寸缕，背后生有一对透明的双翼，在空中翩然飞舞，一边飞舞一边歌唱，她的歌声充满魔力，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却无孔不入地钻入到罗猎的耳中。
罗猎捂住双耳试图阻挡她的声音，可是仍然挡不住那小精灵的声音，充满魔力的声音一直深入到罗猎的脑海，罗猎抽出一柄飞刀，觑定空中的小精灵甩手将飞刀射了出去。
精灵抖动双翅的频率越来越慢，飞刀在空中飞行的速度也受到了影响，也变得越来越慢，即将飞到精灵面前的时候，飞刀竟然如沙尘般解体，化为银色的粉屑，弥散在空气中。
精灵振翅向远方飞去，银色的粉屑拖曳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道美丽的慧尾，罗猎毫不犹豫地向她追去，神庙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色的荒原，罗猎看到一位金发少女骑着白马在荒原上驰骋，那金发少女蓦然回首，映入罗猎眼帘的是一张青春洋溢的面孔。
“艾莉丝！”罗猎大声呼唤道。
艾莉丝嫣然一笑，她纵马奔行到前方的橡树下，翻身下马。
罗猎向她大步奔去，艾莉丝并没有走远，黄昏的风吹动她的金色长发，秀发遮住了俏脸，她伸出手，将金发撩向耳后，朝着走近的罗猎伸出了自己的手。
罗猎也伸出手去，两人的指尖触及在一起，罗猎甚至能够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两人执手相看，艾莉丝微笑着扑入他的怀中，少女的体香将罗猎包围，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可是又显得飘渺不可捉摸。
“罗！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罗猎的思绪瞬间回到了过去，他和艾莉丝之间的感情是青涩纯洁的，甚至他们还未来得及向彼此表达爱意。罗猎拥抱着艾莉丝，可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却又在提醒着他，罗猎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艾莉丝感觉到他正在松开自己，于是越发抱紧了他：“罗，留下来，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
罗猎的回答让艾莉丝的娇躯为之一颤，紧抱住罗猎的手臂开始放松。
“艾利斯已经死了，没有人会死而复生！”罗猎扶住她的双肩，轻轻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推开。
艾莉丝冰蓝色的美眸忧伤地望着他，然后在罗猎的面前慢慢凝固，罗猎抿了抿嘴唇，艾莉丝如同沙尘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随之消失的还有周围的红色荒原，红石崖，白色骏马。
罗猎明白艾莉丝，以及过去他们之间所拥有的一切都宛如流沙般随风而逝，再也无法追回。
精灵在空中仍然扇动着翅膀，她的歌声再度响起。
罗猎道：“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就算你能够夺走我的生命，你也无法夺走我的意识，无法主宰我的灵魂。”
精灵发出一连串妖娆的笑声，她在罗猎的面前盘旋着。
罗猎并未尝试再次对她发起攻击，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并非处于清醒的状态中，罗猎在催眠方面研究颇深，在他学过的一种理论中，人的意识被分为数种层次，通常说的意识如同建造在地面上的房屋，而潜意识就如同房屋的地下室，可意识的层次并非仅仅这两种，在地下室之下还有一层又一层的意识，因为人的不同层次也不同。
意识越是坚强，其层次越多，本我意识隐藏的越深，换句话来说，这种人被控制意识的难度最大，罗猎正是这种人，他的表面意识和潜意识都已经被人控制，可是他仍然还保留着最深层的本我意识，通常人被控制意识之后，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而罗猎却仍然在最深层的部分保留着自我思考的能力，对方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对手，可以让他产生种种的幻觉，试图控制他的全部。
可是罗猎仍然能够坚守住他的本心，这一点理智让他的整体不至于沦陷，罗猎认为自己的多半意识已经被人控制，所以才会产生种种幻觉，而对方通过控制自己的意识，甚至能够读取他隐藏在脑域中的记忆。
罗猎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清醒过来，明明知道自己的意识被人控制，可是却无法夺回控制权，犹如一个睡梦中将醒之人，努力想要清醒可是却睁不开眼。
精灵继续向前飞去，罗猎不由自主追随着她的脚步，他悄悄提醒自己，所有一切都有人在暗动手脚，正引着自己越陷越深，对方在不断突破他的意识防线，一旦寻找到他最深层的本我意识，那么他将会丧失主动思考的能力，从而落入对方的掌控之中。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在他的面前冉冉升起，石碑之上金光闪烁，那金光刺痛了罗猎的双目，他不得不伸手遮蔽前方闪烁的金光，他从上方的字迹辨认出那是禹神碑，他清楚记得上面的每一个字。
禹神碑的内容刚刚浮现在罗猎的脑海之中，罗猎却突然警醒，如果入侵者可以看到自己脑域中的景象，那么对方同样可以因为自己记忆的闪回而看到禹神碑的全部内容。
禹神碑上的夏文是罗猎拥有的最大秘密，绝不可轻易泄露。
禹神碑缓缓旋转着，当背面转向罗猎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红衣女子被锁在禹神碑之上，烈火正在炙烤着她的双足，罗猎目眦欲裂，这女子正是颜天心，罗猎几乎就要冲上前去，可是在他准备扑上去的刹那内心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他的生命中只有过一次彻底放弃脑域的防御，让人畅通无阻地进入其中的经历，那就是龙玉公主。
当时他为了消灭雄狮王而和龙玉公主联手，天庙生死决战之后，龙玉公主就失去了踪迹，罗猎认为她多半死于雄狮王之手，他在天庙并未感觉到她的存在，如果不是吴杰救出了自己，或许自己也将永久被埋葬在天庙的废墟之中。
罗猎已经猜到幕后的操纵者是谁？也只有她才知道自己那么多的秘密，才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才可以在不知不觉中侵占自己的脑域。
精灵仍然在罗猎的面前盘旋，罗猎却停下了脚步，他努力回忆着龙玉公主的模样，在脑域中搜寻着亲吻龙玉公主的记忆，当脑海中浮现出那幕情景的时候，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波动起来。
这细微的波动却让罗猎判断出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全都是龙玉公主所营造出的幻境，罗猎爆发出一声怒吼：“龙玉！”
他睁开双目，一伸手抓住了空中的精灵，毫不犹豫地将她死死握在掌心之中，周围的景物倏然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遍地红沙，罗猎如梦初醒，他发现自己躺在红沙之上。
颜天心身穿黑色斗篷就跪在他的面前，一双美眸充满关切地望着他，柔声道：“罗猎，你醒了？”

第0609章 最大秘密（下）
罗猎望着颜天心，他清晰感受到了自己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脑域，周围不再是幻境，而是现实，望着颜天心的双目中温情稍闪即逝，他的冷静和清醒让对方的内心再起波澜。
罗猎平静道：“你不是她，也永远不可能代替她。”
龙玉公主嫣然一笑，罗猎因她的笑容险些再度陷入迷乱之中，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乃至容貌的每一个细节都和颜天心几乎一模一样，罗猎的内心陷入极度的痛苦中，因为这具肉体本身就属于颜天心，在她的脑域世界被雄狮王全部摧毁之后，龙玉公主强大的意识占据了这里。
罗猎无法改变。
龙玉公主道：“我是谁？我的身体被雄狮王摧毁，真正属于我的只有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然后又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心中一定矛盾得很对不对？你恨不得杀了我，可又不舍得毁掉颜天心的身体对不对？”
罗猎冷冷望着她。
龙玉公主格格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方才停下笑声站起身来：“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其实是我，就算颜天心也不行！”
罗猎皱了皱眉头，却无法否认她的这句话，只有她进入了自己的脑域，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所有一切对她而言都已经不再是秘密，罗猎终于明白因何西蒙会远渡重洋找到了自己。
他站起身来：“你控制了西蒙的意识，让他找到了我，透露给我所谓的秘密，将我吸引到这里来。”
龙玉公主道：“你那么聪明，自然能够想得到。”
“你害死了西蒙！”
“就算我没有找上他，他也一定会死，而且还活不了那么久，他鬼迷心窍，害死了自己的女儿……”龙玉公主向罗猎瞟了一眼道：“害死了你的艾莉丝，他死有余辜！”
罗猎道：“你处心积虑把我引到这里来到底有何目的？”
龙玉公主道：“其实是我自己多此一举，就算我不让西蒙去找你，你也一定会来，看来冥冥之中你我之间还有未断的缘分。”说到这里她心中却是一动，说不定是罗猎和颜天心的缘分未了，不过颜天心的意识早已灰飞烟灭，在她的脑域世界中找不到丁点儿的存在，除了这具身体再也没有属于颜天心的任何部分。
罗猎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将我引到这个孤岛？”
龙玉公主道：“黑日禁典。”
罗猎皱了皱眉头，当年藤野诚一潜入天庙盗走了《黑日禁典》，那本禁典乃是昊日大祭司毕生心血所著，从藤野家族层出不穷的高手来看，那本禁典里面包含的秘密绝不简单。
龙玉公主道：“我曾经入侵过藤野忠信的脑域，此人能够掀起那么大的波澜已经很不简单，可是他在藤野家族中却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罗猎道：“他的一身本领就是得自于《黑日禁典》吗？”。
龙玉公主道：“他若是得到了禁典的全部，只怕连我都难以对付他。”
罗猎道：“公主殿下能力出众，你想做的事情天下间又有谁能够阻拦，区区一本《黑日禁典》又怎能难得住你。”
龙玉公主幽然叹了口气道：“我若是有办法又何必麻烦你？”她向前走了一步直面罗猎道：“你我联手除掉雄狮王，虽然成功可是你我都受到了重创，我现在所剩的能力连昔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罗猎知道她并没有说谎，自己在那场大战之中也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距离自己巅峰时候的状态也是大打折扣，只是罗猎认为自己的损失没有龙玉那么夸张。
龙玉道：“慧心石的能量被你吸收，这才是你侥幸存活的原因，我检查过你的身体，你的损耗并没有我那么大。”
罗猎道：“你的判断未必都是正确的。”
龙玉欲言又止。
罗猎道：“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将我引到这里来跟你合作？找回《黑日禁典》？”
龙玉道：“我高估了你们的能力，如果没有我恐怕你们连这座岛都无法离开。”
罗猎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此别过。”
龙玉公主道：“你以为你们走得出去吗？”
罗猎道：“既然能够走进来，就一定能够走得出去。”他时刻警惕着龙玉，以防她再次趁虚而入，进入并控制自己的脑域。
龙玉觉察到了他对自己的戒心，莞尔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刚才之所以能够侵入你的脑域，是因为你的身体状态极差，而且又吸入了不少转生花的香气，既便如此，我仍然控制不住你。”
罗猎道：“控制别人的脑域又能让你得到什么？”望着眼前的龙玉，恍如颜天心在世，罗猎的内心不禁一阵阵隐痛，他知道眼前只是颜天心的肉体罢了，她的灵魂早已灰飞烟灭。
龙玉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可是我又能有什么选择？”她说得倒是实话，在当时的状况下她的肉体已经被雄狮王摧毁，唯有利用颜天心的躯体才能继续存活下去，在她看来颜天心也没有吃亏，与其失去灵魂在天庙的废墟中任其自生自灭，不如将肉身送给自己，至少现在颜天心可以以这样的方式继续活下去。
却不知在罗猎的眼中颜天心和死去无异。
龙玉道：“如果你不喜欢，你不情愿我占据了她的身体，我大可放弃。”她语气轻柔，却巧妙地将了罗猎一军，如果她放弃颜天心的躯体，另寻宿主，那么颜天心的肉体就会因缺乏灵魂而彻底死去，龙玉看出罗猎是不会轻易放弃颜天心的，她占据了颜天心的躯体等于成功抓住了罗猎的弱点。
虽然如此龙玉心中却没有产生应有的快意，她甚至有些嫉妒，正如她自己所言，她的心中也充满了迷惘，自己究竟是谁？颜天心的灵魂明明早已被摧毁，可是她为何还会产生嫉妒的感觉？嫉妒一个死去的人？龙玉甚至产生过要放弃这具身体的念头，为何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下？然而她几度兴起这念头又几度放弃。
罗猎环视周围，既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也是在躲避龙玉公主的目光，看到颜天心就在自己的面前，可心中又明白眼前的只不过是她的躯壳罢了，想要就此和她划清界限各分东西，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丝难舍的情愫作祟，盖因他仍然不愿接受颜天心已经魂飞魄散的事实，即便只是躯体，也是他未灭的希望。
龙玉公主道：“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
罗猎摇了摇头。
龙玉公主被他的冷淡和傲慢激怒了，厉声道：“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同伴困死在这里？”
罗猎霍然回过头去，正看到龙玉冷漠阴森的表情，这样的表情绝不会出现在颜天心的面孔上。
龙玉在罗猎的注视下内心忽然一阵发虚，她居然将目光垂落下去，咬了咬樱唇道：“我没有要挟你的意思，如果没有你帮我，我绝对无法完成这件事。”她叹了口气道：“这里曾经是古时的一个修炼场，昊日大祭司曾经在此修炼过，也将这里记载在《黑日禁典》内。”
罗猎在天庙之战的时候就已经判断出，包括昊日大祭司、雄狮王、龙玉公主在内的这些人绝非寻常的人类，他们和自己的父母也不同，应当不是来自于未来，最大的可能是从遥远的外太空来到了这里。
禹神碑、九鼎、神秘的夏文，这一系列的因素都和他们似乎有所关联，最有可能解开其中答案的人就是龙玉公主，或许她早就知道了答案。
龙玉公主从罗猎古井不波的面容上看不出他的内心是否有所松动，又不敢贸然侵入他的脑域，生恐这样的行为会激怒了他，龙玉公主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罗猎竟然产生了一些敬畏感，这在她漫长的生命过程中还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龙玉公主继续道：“雄狮王的可怕你已经领教过，可是雄狮王最巅峰的实力也难以和昊日大祭司抗衡，那部《黑日禁典》融合了昊日大祭司毕生精华，如果有人参透了那本禁典，将会拥有多么可怕的实力？”
罗猎没有否认她的这个说法，可是也怀疑她故意有所夸大，为何龙玉公主要跟自己合作？她又是何时来到了这里？罗猎心中暗自琢磨着，沉吟片刻低声道：“你何时到了这里？”
龙玉公主道：“在你之前不久。”她并没有正面回答罗猎的问题。
罗猎盯住她的双眸，这双美丽的眼睛属于颜天心之时清澈见底，罗猎可以看到她的内心，而现在却高深莫测，龙玉的内心中波谲云诡不可捉摸。
龙玉公主警惕地望着罗猎，生恐被他看透自己的秘密。
罗猎轻声叹了口气道：“你我之间只怕无法合作。”
龙玉公主道：“别忘了，你我曾经联手击败了雄狮王。”
罗猎心中暗忖，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是因为无路可退，自己方才放弃防御任由她进入自己的脑域，而现在这种状况应当不会再次重现，他们彼此都不相信对方，任何成功的合作都需要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

第0610章 大起大落（上）
罗猎道：“你行事果然缜密。”
“何出此言？”
罗猎道：“其实你是被困在了这白骨船内对不对？”
龙玉公主内心剧震，她自认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刚才还几乎掌控了罗猎的脑域，却没有料到最终功败垂成，而罗猎却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对自身意识的控制力，更发现了她的秘密。
罗猎盯住龙玉公主的双眸道：“你来此之前并无确然的把握，所以才留下了一条退路，控制西蒙的意识，让他远渡重洋前往黄浦去找我，在他出发之时你就应当来到了这里，如果你成功，我是否出现在这里就无关紧要，如果你失败，我根据西蒙提供的线索前来，就会成为你脱困的希望。”
龙玉公主格格笑了起来：“罗猎啊罗猎，难怪有那么多人死心塌地的对你，你果然厉害。”
罗猎道：“所以，你和我们一样都被困在了这座小岛上对不对？”
龙玉公主此时已经不再掩饰，点了点头道：“是，我们被困在了同一条船上，所以无论你情愿与否，都得跟我同舟共济。”
罗猎道：“以你的能力应当可以从岛上离开。”
龙玉公主道：“走进来就出不去，这里没有回头路。”
罗猎道：“既然如此，大家只好在这里等死。”他从龙玉公主的双目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有出路对不对？”
龙玉公主道：“当真我什么都瞒不过你，藤野家族根据《黑日禁典》找到了这个地方，并将这里变成他们家族的秘密基地，可后来这里发生了事情，一场导致整个基地毁灭的内部纷争，所以藤野家族不得不撤出并将这里封闭。”
罗猎道：“你是说这里已经被废弃了？”
龙玉公主点了点头道：“应当废弃了不少年，只是当时藤野家族的人走得太过匆忙，所以留下了一些怪物，他们以为那些怪物可以自生自灭，却想不到有不少居然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罗猎想起了那侏儒，看来侏儒就是当年藤野家族留下的怪物，在罗猎看来这座小岛更像是一个秘密的人体实验室，所谓的《黑日禁典》极有可能是一本人体改造的百科全书。
龙玉公主作为昊日大祭司的弟子不可能对《黑日禁典》的内容一无所知，难道是《黑日禁典》的内容太过邪恶，所以昊日大祭司在生前并未传授给她？她这么积极寻找《黑日禁典》的真实动机难免让人生疑。
龙玉公主看出罗猎仍然不信任自己，她柔声道：“你就算不信我，也应当相信颜天心。”
罗猎冷冷道：“你最好不要再提起她的名字。”
龙玉公主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她想要发作，可最终还是按捺住了火气，哼了一声道：“不提就不提，难道你当真想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其实她算准了罗猎不会放弃，可是因罗猎的态度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
罗猎道：“说说你被困在这里的原因。”
龙玉公主虽然抵触罗猎这种审问犯人一样的语气，可毕竟有求于他，不得不强忍下这口气，无论前世今生，能让她如此忍气吞声低三下四的罗猎还是头一个。默默斟酌了一下，终于说道：“这座岛屿有种神秘的限制力。”
“限制力？”
龙玉点了点头，这才是她无法离开这座岛屿的真正原因，她来到这座小岛的初衷是为了寻找《黑日禁典》，可是到了这里发现这里早已被废弃，可是这被藤野家废弃的岛屿竟然存在着一股神秘的禁锢力量，她的能力在天庙决战之后就已经大打折扣，到了这里，再次受到干扰和禁锢，原本所剩不多的能量又再次被削弱，在罗猎到来之前，事实上她已经被囚禁在这里。
龙玉道：“我一直都在等你到来，希望西蒙能够找到你并成功说服你前来。”
罗猎道：“如果我没有被他说动呢？”
龙玉道：“那我就会永远等下去，等到我死！”她说这番话的表情像极了颜天心，罗猎的内心忍不住一阵悸动，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拒绝龙玉合作的要求。
老安去而复返，从他失落的表情就知道结果并不乐观，海明珠迎上前去：“你没事吧？”她首先关心的是老安是否平安，而不是他有没有找到出路，老安心中一暖，沮丧一扫而光，血浓于水，女儿毕竟还是关心着自己，就冲她这句话，当爹的为她牺牲性命都心甘情愿。
老安摇了摇头道：“回去的道路都断了，还没等我走到瀑布那边，道路就堵上了，我无法前行，就只能回来。”叹了口气道：“看来，咱们是被困在这里了。”
海明珠道：“没事，你平安回来就好。”
老安欣慰地笑了笑，看到叶青虹仍然眼巴巴望着对面，水面上升起白茫茫的雾气，已经看不到那艘白骨大船了，老安道：“怎么？他们还没回来？”
张长弓道：“是啊，去了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叶青虹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安道：“要不，我过去看看。”
张长弓道：“我跟你一起去。”
海明珠道：“一起去，总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
几人将目光投向叶青虹，他们还要看叶青虹的决断，叶青虹虽然担心，可是她对罗猎的能力是绝对信任的，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加揪心，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丧失理智，想了想道：“再等等，如果罗猎遇到了无法克服的麻烦，咱们去了也于事无补。”
几人都点了点头，叶青虹说的没错，此次前往白骨大船的四人无一不是本领超群，如果连他们四个都不能平安返回，那么他们几人去了也没什么作用。
叶青虹道：“再等等，我相信罗猎一定能够回来。”
瞎子和安藤井下望着眼前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两人都被所见到的一切深深震撼到了，这间神社其实是一个实验室，这一个个玻璃容器内，盛放着形形色色的古怪生物，有的人头蛇身，有的狼头人身，好像将不同的生物切割之后重新缝合在一起。
瞎子看得只犯恶心，安藤井下却从眼前所见看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神庙，就是一间人体实验室，他过去所从事的追风者计划只是利用从麻博轩体内血液中提取出的神秘物质用来改善身体，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证明有人在偷偷进行有违人道有悖人伦的恐怖实验。
瞎子颤声道：“这……这简直是人间炼狱。”
安藤井下并不认为这是炼狱，这只是一个试验场，容器里面的古怪生物都已经失去了生命，它们应当是失败品，如同自己一样，只不过这些实验品没有自己那么幸运，在试验之后侥幸存活下来，它们则永远失去了生命。
安藤井下忽然想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藤野优加难道也接受了实验？
瞎子甚至连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低声道：“恩公，咱们走吧，如果继续呆下去，我就要疯掉了。”
安藤井下却继续向里面走去，他要搞清楚这里还有什么邪恶的秘密。
陆威霖仍然坚持移动着那堆白骨，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不可以放弃自己的好朋友，他坚信如果罗猎和自己换个位置，罗猎也一定会这样做。
陆威霖已经筋疲力尽，就在他心中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亲切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道：“威霖，你在找我吗？”
陆威霖的身躯猛然停顿在那里，然后他迅速转过身去，看到身后安然无恙的罗猎，一时间百感交集，向来性情冷傲强硬的他竟然虎目蕴泪，当他看到罗猎的身边还多了一人，惊喜的心情顿时如过山车般大起大落。
颜天心竟然和罗猎在一起。
陆威霖掏出手枪瞄准了颜天心，大吼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龙玉公主有恃无恐地望着他：“你敢开枪吗？”
陆威霖的内心顿时犹豫了起来，无论罗猎在或不在，他都很难抉择是否开枪，毕竟颜天心是他的同伴，更是罗猎心中挚爱，他刚才之所以恨极了对方，是因为他认为罗猎被颜天心所害，而现在罗猎安然返回，所谓的仇恨自然不复存在。
罗猎道：“威霖，你冷静一些。”
陆威霖充满问询道：“你知道她是谁？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掉下去就是她的缘故？”
龙玉公主不屑冷笑了一声，向罗猎娇媚道：“罗猎，你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面对龙玉公主妖媚的目光，罗猎不为所动，他淡然道：“我相信自己双眼所见。”
陆威霖抓住罗猎将他拖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她只是长得像颜天心，可她根本不是颜天心，你明白吗？”
罗猎微微一笑，这其中的内情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若是将发生过的一切告诉同伴，恐怕多半人都不会相信，罗猎不想解释，现在也没时间解释，他低声道：“威霖，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陆威霖皱了皱眉头，隐约猜到罗猎和颜天心之间兴许达成了某种协议，出于对罗猎一贯以来的信任，他决定先暂时搁置刚才发生的事情，点了点头道：“好吧。”

第0611章 大起大落（下）
有龙玉公主引路，他们等于有了一张活地图，龙玉公主带着他们穿过数道暗门，指着前方的神社样建筑道：“那里就是藤野家族的秘密基地了。”她闻到空气中的浓烈血腥味道，马上意识到这里应当刚刚发生过一场战斗。
罗猎和陆威霖几乎在同时发现了不远处的尸体，那是一些怪物的尸体，陆威霖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低声道：“这些是什么？”
龙玉公主道：“迦陵频伽！”
迦陵频伽是出土于西夏的人首鸟身的文物，罗猎和陆威霖在西夏王陵冒险期间曾经不止一次见到过，可他们一直以为那是西夏的某种图腾，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可以见到迦陵频伽的活物样本，确切地说应当是尸体。
虽然看到了这人首鸟身的怪物，罗猎仍然认为眼前的这些尸体和迦陵频伽没有任何的关系，在他看来这些死去的怪物更像是一些变种人，和方克文、安藤井下类似。
陆威霖忽然惊喜道：“瞎子！”
他们举目望去，果然看到两道身影从神庙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正是瞎子，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的怪物就是安藤井下。
瞎子他们在神庙内搜索了一周，那些实验的半成品和失败品让两人触目惊心，出来之后没想到就看到同伴出现，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了，瞎子的兴奋劲儿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马上就发现了罗猎身边的颜天心，这种感觉比他刚才看到那些变种怪物还要让他毛骨悚然，瞎子只叫了一声：“啊……”便硬生生把接下来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瞎子因为外婆生病所以并未随同罗猎前往西夏王陵冒险，所以他对颜天心的事情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过，根据众人所说，颜天心已经死于天庙之战，瞎子因此还为了罗猎伤心不已，在他眼中颜天心至少要比那个屡次欺骗威吓自己的叶青虹要靠谱可爱得多。
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给瞎子心灵上的震撼难以形容。
龙玉从瞎子惶恐的表情就看出他害怕自己，当下甜甜一笑道：“瞎子，别来无恙？”她不但占据了颜天心的身躯，而且读取了颜天心所有的记忆。
瞎子张口结舌，他感到呼吸困难，将透明的面罩从脸上取了下来，结结巴巴道：“颜……颜天心……你……你不是……”
龙玉格格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谁说的？”一双妙目盯住罗猎道：“你是不是很想我死啊？”
安藤井下警惕地望着龙玉，颈部的鳞甲向上立起，双拳紧握在一起。
龙玉看都不向他看上一眼，抿了抿樱唇道：“这里好冷。”
罗猎道：“那就尽快出去。”
龙玉公主意味深长道：“你很想离开这里啊？”
罗猎意识到这妖女处处都在跟自己作对，反正自己说什么她都得怼回来，不过罗猎也看准了龙玉必须要跟自己合作，否则她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看到罗猎没有说话，瞎子可憋不住了，他点了点头道：“当然想离开啊，总不能在这阴风阵阵死气沉沉的地方呆着，跟鬼作伴吗？”
龙玉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道：“这些怪物都是你杀的？”
瞎子嘿嘿笑道：“小意思。”
罗猎和陆威霖都知道他可没这样的本事，十有八九是安藤井下的所为。
龙玉道：“这里距离离开白骨船已经不远。”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书桌下面的地图？”
瞎子朝罗猎看了一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
罗猎心中暗叹，这龙玉公主智慧出众，今天他们来到这里多半源于她的设计，她既然这样问，就证明那桌下的地图搞不好也是她故意留下。
罗猎道：“在这里耽搁时间没有任何的意义。”
龙玉明白他的意思，莞尔一笑道：“随我来。”她向前方走去，安藤井下慌忙闪到了一旁，明显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充满了敬畏。他的举动并未逃过罗猎的眼睛，罗猎心中暗忖，安藤井下所注射的化神激素来自于麻博轩，而麻博轩之所以会发生变异却是因为九幽秘境的经历，龙玉公主称得上九幽秘境的主人，安藤井下对她产生畏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罗猎也留意到龙玉公主始终正眼没有看过安藤井下，或许是压根没有将他看在眼里，或许她心怀鬼胎故意回避，自己需要多多留意，以防她从中作梗。
一行人随着龙玉公主顺利找到了出路，沿着骨洞的阶梯上行，并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就回到了白骨大船的甲板之上。
龙玉公主将他们带到白骨船的尾部，那里的甲板下藏着一艘小船，那小船并非是用白骨组成，而是货真价实的一艘船。
他们回到甲板上的时候，水面上的雾气已经消散，仍在岸上焦急等待的叶青虹等人已经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叶青虹始终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不过当那艘小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近，叶青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张长弓心中的震骇绝不次于叶青虹，船上多了一个人，罗猎他们此次前往白骨大船的探索之旅最大的收获是带回来了一个人，那人竟然是颜天心。
张长弓曾经亲历西夏王陵那场生死冒险，对于颜天心的事情他非常清楚，就算他敲破脑袋也无法想透这其中的道理，颜天心为何突然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叶青虹咬了咬樱唇，她甚至怀疑罗猎对此行的目的有所隐瞒，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颜天心在这个岛上，所以才会坚持前来，如果当真是这样，自己被他骗得够惨。
海明珠小声道：“那黑衣女人是谁？”
老安道：“正常人不可能呆在这种地方。”
海明珠点了点头道：“换成是我，一天都待不下去。”其实何止是她，只要是正常人都无法忍受这里的孤寂。
老安打量着船上的女郎，她一身黑衣，肤色欺霜赛雪，看她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的恐惧，镇定自若，精神饱满，她究竟是人是鬼？
叶青虹同样在考虑着这个问题，眼前的颜天心究竟是人是鬼？
张长弓低声向她道：“她绝不是颜天心。”
叶青虹内心一怔，小声道：“她究竟是谁？”
张长弓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摄魂大法？”离开甘边虽然有一段日子，可是张长弓始终无法将发生在那边的事情忘记，颜天心突然性情大变的事情他依然记忆犹新，因为此事他特地请教过宋昌金，老狐狸宋昌金见多识广，认为当时的颜天心被龙玉公主所控制，也就是说身体虽然是颜天心的，可意识却已经被人完全控制。
所以颜天心才会做出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天庙决战之后，所有人都认为颜天心死了，否则罗猎也不会表现得那么伤心，还为此隐居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为罗猎的好友，他们也不忍心再触及罗猎的伤疤。
无论怎样，同伴的平安返回都是让人欣慰的，几人上岸之后，龙玉公主的目光锁定在叶青虹身上。
叶青虹望着龙玉公主，心中却认定了她是死而复生的颜天心，浅浅一笑道：“这位就是颜大掌柜了？”
龙玉公主道：“你是谁？”
叶青虹道：“在下叶青虹！”
龙玉公主赞道：“挺漂亮的，难怪能将罗猎迷得神魂颠倒。”
叶青虹也见惯风浪，微笑道：“颜大掌柜哪里话，我和罗猎只是普通朋友……”停顿了一下又道：“跟你们的关系一样。”这话背后的含义就是，我和罗猎没什么，你们也是一样。
罗猎知趣地走到一旁，其他人也是一样，除了好奇心很重的瞎子之外，没有人在这种时候凑到近前，瞎子有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感觉，这两位美女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她们的每句话都是暗藏机锋，瞎子心中暗忖，若是现在发两把刀给她们，怕不是要拼上一个两败俱伤。
可瞎子又有些纳闷，颜天心哪里有被人控制精神的意思，和叶青虹唇枪舌剑也不见落半点下风。
这会儿功夫老安已经将自己刚才想要回去寻找出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罗猎对此并没有感觉到太大惊奇，毕竟此前龙玉公主就已经说过，想要沿着回头路离开这里没有任何可能。
老安道：“你们那边的情况怎样？”既然回头路走不通，只能寄希望于罗猎那一边。
罗猎摇了摇头道：“那条白骨船并没有出路。”
老安道：“她兴许知道什么？”他口中的她指得自然是龙玉公主。
龙玉公主和叶青虹之间的对话已经告一段落，她笑盈盈走向罗猎，张长弓忽然感到内心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正是龙玉公主带来的，他转身向一旁走去，主动躲避龙玉公主的绝不止张长弓一个，安藤井下一个人在远处的沙滩上孤零零站着，他偷偷望向龙玉公主，内心中颇为不解，这看似美丽柔弱的女子因何会让自己产生极度的敬畏之心？
他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张长弓，也感觉到了张长弓心中存在着和自己类似的恐惧。
张长弓并未走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两人彼此对望着，从对方的目光中都看出某种共同的不安。

第0612章 水晶洞（上）
龙玉公主来到罗猎面前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至情至圣之人，现在看来不过尔尔。”她冷哼一声，以此来表达对罗猎的不屑。
罗猎仍然是那副风波不惊的漠然表情，淡然道：“现在可以说说咱们怎么出去了？”
龙玉公主道：“颜天心若是知道你这样对她，只怕会死不瞑目！”
罗猎并没有被她的话刺激到：“我的事情无需向你交代，若是想合作，就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如果不肯，那么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龙玉公主点了点头道：“你果然够狠。”她意识到罗猎仍然是过去那个极难对付的人，想要激怒他很难，他的智慧不次于自己，又拥有超人一等的冷静和理智，刚才在白骨船上，罗猎的身体状态如此低下的状况下，自己都未能成功控制他的脑域，现在他已经恢复了理智，想要对付他更不容易。
龙玉公主自问经历漫长岁月，自己的一颗心早已修炼得如同止水，可在见到罗猎之后，她仍然难免情绪产生了波动。龙玉公主知道自己本该不应如此，长眠复苏之后，这是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她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任何人，在她眼中一切现世的生命都宛如草芥。
然而她对罗猎，这个前世没有任何瓜葛之人却下不去手，一度她认为是受到了颜天心的影响，她在读取颜天心记忆的同时也读懂了她对罗猎的感情，可感情应当是不能继承的，尤其是在颜天心的脑域被雄狮王彻底摧毁之后。
现在这具躯体内的意识都是自己全新重建，这具身体的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她不是颜天心，她是龙玉。在罗猎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龙玉虽然孤独，可是从未受过这方面的困扰，可是在罗猎出现之后，她止水般的心湖却泛起涟漪。
被她摒弃，被她遗忘的名字再度出现在她的脑域之中，在罗猎用温柔和痛苦交织的目光望着她的时候，她甚至产生了自己就是颜天心的幻觉。对龙玉而言，这样的幻觉是极其可怕的，如果罗猎想要控制她的脑域，产生这些幻觉的时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龙玉提醒自己，不可让罗猎发现自己的破绽，她悄悄平复了一下内心，将罗猎当成一个普通人就好，一个合作者，他们的关系仅限于合作，在这一点上，罗猎比自己的头脑更清楚，他从没有把自己当成颜天心，也不会把自己当成颜天心，受到困扰的那个人恰恰是自己。
龙玉道：“那个水潭！”
罗猎皱了皱眉头，马上明白龙玉所说的水潭就是他遇到水母的那个，低声道：“你是说，通道在水潭之中？”
龙玉公主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水潭。”
罗猎此前曾经经过那水潭，当时率先下水的安藤井下险些被蜂拥而出的水母蛰死，那些水母能够放电，罗猎不但救下了安藤井下，还干掉了那只巨型水母。
罗猎看了看周围，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长时间潜泳的本领，张长弓就无法做到。
龙玉公主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这里的入口只能单向开启，通常应该在外面留有一人，在约定的时间从外面开启入口，而现在咱们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到了这里，就只能选择水潭内的道路。”
“你走过？”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一定走得通？”罗猎对龙玉公主的话将信将疑。
龙玉公主微笑道：“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她的这句话说中了要害。
罗猎道：“那水潭之中遍布水母，寻常人很难进入其中。”
龙玉公主道：“你不是一样过来了？”
罗猎可不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如果只能他自己离去，那么他宁愿和这群朋友一起留在这里。
龙玉道：“寻常人自然不可能进入其中，可你不是一个普通人，更何况……”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朝瞎子看了一眼道：“你知不知道他穿的衣服是什么？”
罗猎摇了摇头，虽然知道那两套衣服非常神奇，可是他并不知道来历。
龙玉道：“天罗甲，不但可以低于外来攻击，冬暖夏凉，而且还可以积蓄来自外部的能量，只要拥有这两套天罗甲，咱们就能够顺利进入水潭。”
罗猎道：“可惜只有两套。”算上龙玉公主，他们目前一共有九个人，天罗甲只有区区两套，即便是通道就在水潭中，凭借着这两套天罗甲想要离开水潭也需花费很大的一番功夫。
龙玉道：“没必要所有人都进去。”
罗猎道：“你的意思是，你跟我？”
龙玉公主微微一笑，默认了罗猎的猜测。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龙玉是在设置圈套，可在眼前的状况下，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龙玉不但要和罗猎同去，而且还要借用两套天罗甲。叶青虹是所有人中最不情愿的那个，罗猎猜到了她的心意，缓步来到她的面前，向叶青虹淡然笑道：“你是不是准备劝我不要去？”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我劝你你会听吗？”以她对罗猎的了解，只要是他做出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更改，自己又何必白费唇舌，只是自己可以不劝他，却无法不担心他。
罗猎道：“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回来。”
叶青虹道：“你当然会回来，你不会对不起朋友。”
罗猎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俏脸，叶青虹被罗猎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弄得懵住了，旋即又意识到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俏脸顿时红了起来，娇嗔道：“你做什么？”心中却是娇羞参半，她本是冰雪聪明之人，马上就意识到罗猎这样的行为不但是在公开告诉其他人他们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给自己一颗定心丸，原来他心中更加着紧我一些。
龙玉公主却因眼前看到的这一幕而妒火中烧，在她看来罗猎是故意这样做，他就是要挑起自己的嫉妒。
瞎子和陆威霖两人将天罗甲脱下，交给了罗猎，陆威霖在转交之时提醒罗猎道：“你比我更清楚她是谁！”
罗猎微笑点了点头。
众人回到那水潭旁，罗猎和龙玉公主将天罗甲穿上，检查没有发现破绽之后，两人先后跃入水潭之中。
罗猎此时方才发现天罗甲的妙处，他此前就有过进入水潭的经历，潭水冰冷彻骨，他上次是完全依靠自身的能量温暖全身抵御寒冷，而换上天罗甲之后，这套护甲可以自动调节到最舒服的温度，丝毫感觉不到寒冷，更为奇特的是，透明的头盔不仅仅能够保证在水下的视线，而且可以产生可自由呼吸的氧气，罗猎知道未来社会中会有这样神奇科技的出现，可是并未想到他会在这里找到两件。拥有了天罗甲，他们就能够长时间呆在水底。
老安望着水潭中的两个身影越潜越深，低声道：“他们能闭气多久？”
瞎子一旁道：“那两套衣服很神奇，只要穿在身上就感觉不到气闷，呆多久都成。”
老安满脸的不相信，这小子当自己老糊涂了吗？这么好骗？他冷冷道：“是人就得浮上来换气，除非是死人。”
安藤井下忽然指向水中，众人举目望去，却见水下成千上万个蓝色的小光点向水中的两人聚拢过去，是水母，安藤井下此前在水潭中遭遇水母的围攻，如果不是罗猎奋力相救，他只怕已经死在了水潭中，所以他对这些水母仍然心有余悸。
罗猎也留意到周围水母在靠拢，他拍了拍一旁的龙玉公主，龙玉公主不以为然，仍然继续向下潜游，冲入那宛如千万盏小灯泡在闪烁的水母群，水母聚拢吸附在龙玉公主的周围，罗猎则和上次前来的经历差不多，这些水母似乎对他存在着莫名的畏惧，并没有向他聚拢。
龙玉公主被包裹在水母群中，那些水母吸附在天罗甲上之后开始放电，蓝色的电光笼罩着天罗甲，又迅速被天罗甲吸收，水母在耗尽能量之后迅速死去，大片苍白的水母尸体向水面上浮去，很快水母的尸体就覆盖了水潭，站在水潭周围观望的众人被遮挡了视线，已经无法看到罗猎两人的身影。
龙玉公主所穿的天罗甲在吸收水母的电能之后，通体泛起蓝色的幽光，龙玉公主就像是一个发光体，照亮了水潭深处，根本无需采用其他的照明，她水性绝佳，游在罗猎前方，宛如游鱼。
罗猎尾随在她的身后，随着不断的下潜也开始感觉到水在不断增加的压力，这水潭的深度超乎罗猎的想像，龙玉公主终于停止了下潜，在她的左前方出现了一个足有三米直径的洞口，那洞口周边透明，竟然是水晶构成。
龙玉公主转身向罗猎看了一眼，虽然她始终都能够感觉到罗猎的存在，可是仍然要看一眼方才放心。
罗猎向她做了个一切如常的手势，龙玉公主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游入那水晶洞之中。

第0613章 水晶洞（下）
罗猎紧随她的身后进入水晶洞，里面一簇簇的水晶柱如同放射般分布，总体趋势向前方延展，水晶洞的内径在不断延展的过程中也不断扩张。
罗猎惊叹于这套天罗甲的神奇，他们进入水晶洞那么久，丝毫感觉不到气闷，证明这套神奇的护甲拥有一套完整的内部供氧系统，提供给他们可供自由呼吸的氧气，不但可以抵抗潭水的低温，还可以缓解深潜的压力。
罗猎对于周围环境变化的感知非常的敏感，随着他们不断下潜，身体所承受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在潜入水晶洞之后，这种压力骤然增加，不过维持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很快这压力就开始减轻，这并非来自于他们身体自身的适应能力，而是因为这套天罗甲的缘故。
罗猎望着前方引路的龙玉公主，她游泳的姿势非常少见，双臂滑动，然后双腿并拢上下摆动，有若游鱼。罗猎水性一流，对于各种泳术均有涉猎，以他的广博见闻过去也没有见过这样泳姿，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龙玉的泳姿很美。
随着水晶洞内径的不断扩展，水流也随着螺旋形排列的水晶丛形成了一道漩涡，水的总体流向应当是从外到内，水流冲击在水晶丛林之后在水底出现了一个个的水泡，这一团团一簇簇的水泡形成一条条的螺旋线。
龙玉公主潜游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在前方晶莹的水泡螺旋般聚集，中心处是一个深蓝色的洞口，那洞口的光芒向周围扩展，越往外周颜色越浅。
从罗猎的角度看去，这深蓝色的洞口和环绕在周围的水泡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他从内心深处生出莫名的不安，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龙玉公主指了指那洞口，意思是要进入其中。
罗猎做了个先请的动作，却想不到龙玉公主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他。
罗猎充满疑惑地望着龙玉公主，虽然同意与她合作，可并不代表对她完全信任。
龙玉公主有些幽怨地望着罗猎，突然她伸出手去抓住了罗猎的右手，拖着罗猎一起向那深蓝色的洞口游去，随着接近那蓝色的洞口，罗猎意识到那是一团和周围质地不同的蓝色液体，它在哪里缓缓转动着，与其说是洞口还不如说更像是一面液体的屏障。
龙玉公主伸出手指小心触摸着蓝色的液面，液面在接触到她手指的同时，奇妙的一幕出现了，蓝色液面在眼前凸凹变形，竟然形成了一个和龙玉公主极其类似的镜像。
龙玉公主抓紧了罗猎的手，这团液体拥有着非常神奇的力量，它不但可以模仿接触者的样子，竟然还拥有读取接触者脑域的能力，龙玉公主在竭力和来自液体的吸引力抗拒着，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全力抽离出自身的脑域，这才是她让罗猎先行的原因。天庙决战之后，她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是也受到了极大损伤，意志力大不如前。
这也是她因为追寻《黑日禁典》被困在此地的原因，罗猎的到来让她欣喜不已，自己留下的这一后手也成为她逃离此地的唯一希望，龙玉尝试过去控制罗猎的意识，可是她很快就意识到没有任何的可能，即便是罗猎的身体和精神并未处在巅峰状态，她也无法得偿所愿。
让罗猎先行进入是因为她觉得目前罗猎的精神力强于自己，应当可以抵御来自于这奇怪液面的吸引力。
液面上很快就浮现出罗猎的影像，两人手牵手的样子被实时镜像到这片液面，这诡异的液面如同拥有生命力一样，它可以模仿入侵者的样子，龙玉公主紧紧抿起的双唇证明她此刻正在竭力抗争着，电光在她的周身浮掠，无数小蛇一样的紫色电光顺着她的身体传导到她的指尖，很快就如石沉大海一般被蓝色液面吸引进去，龙玉公主的手掌已经没入了蓝色的液面中。
罗猎发现了她的困境，反手将龙玉用力向外拖拽开来，龙玉公主转过身，在电光的映射下，她的嘴唇一张一合，罗猎从她的口型中读懂了她在说什么，龙玉是在要求他进入她的脑域，唯有如此才能帮助她对抗这来自于蓝色液体的强大吸引力。
或许是因为罗猎并未直接接触液面的缘故，所以他并没有龙玉公主那种精神即将出窍的感受。
龙玉公主向罗猎敞开了脑域，一头苍狼冲入一片白色的沙漠，苍狼望着纯然一色的沙漠正在寻找目标的时候，它的后方传来惊天动地的波涛声，回过头去，看到一堵深蓝色的波浪高墙，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它席卷而来。
一个红色的小点亡命奔跑在波涛的前方，波涛的阴影已经笼罩住了这娇小的火狐。
罗猎认出那是龙玉公主的意识在她脑域中的投影，苍狼没有选择独自逃离，它向火狐奔去，火狐看到了苍狼，蓝色双目中燃起希望，迷蒙的水汽已经笼罩了火狐的身体，在巨浪吞噬火狐之前，苍狼斜刺里冲了过去，一口将火狐叼住，然后迅速掉头向前方奔去。
苍狼听到震耳欲聋的涛声，涛声中夹杂着一声悦耳的雕鸣，火狐抬头望去，看到空中一只金雕翱翔。
金雕俯瞰大地，却见蓝色的海浪从四面八方包围而至，将苍狼和火狐围在垓心。白色沙漠只有一部分裸露在外，梭形的沙面在深蓝色海水的侵袭下越变越小。
苍狼放下了火狐，火狐刚刚燃起希望的双目因为周围滔天的海浪而变得越来越黯淡，或许下一秒他都将被巨浪吞噬。
仅存的小小沙面周围突然生出一丛荆棘，当第一支荆棘冒升出沙面之后，一丛丛一簇簇的荆棘迅速蹿升出来，围绕苍狼和火狐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荆棘围墙，密不透风，滴水不进。
滔天巨浪竟然无法渗透荆棘形成的围墙，巨浪的液面不断累积升高，很快就直达天空。金雕的光芒沿着水面折射下去，聚焦在荆棘丛的上方，荆棘被聚焦后的金光点燃，苍狼桀骜地抬起头来，望着空中的金雕，荆棘虽然被烧，可是这却更触发了它的生长速度，荆棘丛沿着周围的水幕迅速向上蔓延着，将蓝色的水流导向燃烧的火焰，熄灭火焰之后，倔强而迅速地向上攀升，它要直刺云霄，它要将那只金鹰缠住。
龙玉的身体完全通过了那道蓝色液体的屏障，源于罗猎的保护，她的意识被完整保留在自身的脑域之中，蓝色屏障并未将她的意识剥离出去。
当她通过屏障之后，马上清醒了过来，龙玉的手仍然和罗猎相握。
罗猎的意识尚在她的脑域之中，而罗猎的身体还在蓝色液体屏障的另外一面，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是这一双手。
龙玉望着蓝色水幕对面的罗猎，近在咫尺，又相隔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苍狼看到刚才还在自己庇护下的火狐已经爬起，它慢慢走向外面，火狐所到之处，荆棘围墙从中分开，蓝色巨浪也暴露出一条通路，苍狼意识到了什么，它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用忧伤的双目盯住那火狐。
龙玉放开了罗猎的手，罗猎感觉到来自于蓝色屏障强大的吸引力，正在将他的意识全力向外抽离，他进入龙玉公主脑域的部分精神力尚未来得及归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上了当，而这次的失误，可能让他再也没有扳回的机会。
罗猎已经握不住龙玉的手，两人手掌分开的刹那，龙玉突然又将手探身出去，抓住刚刚消失在蓝色水幕中的那只大手，用力将罗猎拖了进来。
罗猎刚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抽离出去，他的身体无力摔倒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短暂的空白过后所有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瞬间，对罗猎而言却经历了由死到生的反转。
罗猎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周身都是冷汗，犹如虚脱般使不出半分的力量，他经历了从失魂落魄到灵魂归位的两种装填。
龙玉公主站在罗猎的身边，低头望着罗猎，一双美眸中露出复杂至极的神情，内心也是汹涌澎湃，脑域中的滔天巨浪已经退却，可是心潮却长久未能平复，她不知自己刚才的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罗猎在恢复气力之后，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周围没有水，没有一滴水，罗猎在震惊中回头望去，看到那仍然泛着涟漪的蓝色水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一面蓝色水幕竟然可以分割出两个大相径庭的空间，那蓝色的水幕如何将水流阻隔在外？
龙玉公主摘下了头罩，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淌在她的肩头，她呼吸了一口空气，轻声道：“这天罗甲已经损坏了。”
罗猎这才感觉到寒冷，天罗甲已经起不到调温的作用，而且他开始觉得气闷，赶紧将头罩摘了下来，脱下天罗甲，看来一定是那道蓝色水幕的问题，在他们通过蓝色水幕之时，两人穿着的天罗甲遭受了破坏性的损毁。罗猎因此而后怕，如果没有天罗甲的保护，就算他们能够守护住自身的精神不被抽离，只怕肉体也被毁灭了。

第0614章 幻境岛（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
龙玉公主慢慢梳理着头发，将秀发挽起，然后从一旁的水晶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当成发簪插入秀发之中，一举一动风姿无限，美得让人感到窒息。
罗猎望着龙玉想到的却是颜天心，龙玉从他突然变得温柔深情的眼神中就已经猜到了他此刻的想法，突然面色一冷。
罗猎从她突然变化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并未逃过她的眼神，难免有些尴尬，环视周围，故意重复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龙玉公主道：“幻境岛！”
罗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是从西蒙那里，现在西蒙之所以远渡重洋去黄浦找自己的真正原因已经知道，西蒙只不过是龙玉公主的一个诱饵罢了，所有一切都是在龙玉公主的刻意驱使之下，连幻境岛的名称也是龙玉公主强行灌输到他的脑域之中。
罗猎心中暗叹，在龙玉公主的可爱外表之下，包藏着一颗何其歹毒阴险的内心，可是他又想到刚才龙玉公主明明可以将自己弃之不顾，可在最后关头她又选择挽救了自己，难道是她突然良心发现？
罗猎道：“太虚幻境是不是就在这里？”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什么太虚幻境，你为何这样问？”
罗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非是温柔善良的颜天心，龙玉公主非但感情淡漠，而且诡计多端，即便是双方已经同意合作，她也不会将一切坦然相告，更谈不上跟自己推心置腹。
罗猎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龙玉公主道：“师父说的。”她口中的师父就是她的生身之父昊日大祭司。
罗猎道：“你是说这里是昊日大祭司当年一手建成的？”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道：“我可没说，我师父何等神通，只可惜……”想起生父机关算尽到最后仍然中了雄狮王的奸计，不由得黯然神伤，其实她进入休眠之前只不过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梦醒之后原指望着能够将师父唤醒，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世间如何变化，自己都有一个依靠，然而事与愿违，非但未能成功将他复活，反而被雄狮王所乘，害得师父再也没有复生的机会。
一种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龙玉公主意识到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无法摆脱孤独的命运，她就像是一个可怜的羔羊，始终孤独地在黑夜中行进。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龙玉公主下意识地咬住樱唇，看了看身边的罗猎，罗猎也不是自己的亲人，虽然他们共同出生入死，在他心中从未将自己当成是他的朋友，自己和他之间的联系兴许只有颜天心的这具身体罢了。
罗猎感觉体力已经渐渐恢复，望着那诡异的蓝色液面屏障，低声道：“咱们还回得去吗？”他开始对龙玉公主此前的话产生了怀疑，即便是这一通道能够通往外界，可是他们的天罗甲已经损毁，在失去保护的情况下很难原路返回，须知道刚才通过那蓝色液体屏障的时候就险些灵魂出窍。
罗猎并没有夸张，刚才他的意识甚至看到了自己失去灵魂而倒下的身体，如果不是龙玉公主在关键时刻将他一把抓住，只怕他已经死在了水中。
龙玉公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走吧。”
罗猎道：“那蓝色的液体屏障是不是可以将精神从肉体中剥离出来。”
龙玉公主微笑道：“我不清楚，不过咱们还是好端端的，证明它也没那么神奇。”虽然说得风轻云淡，可是内心中却清楚如果不是罗猎的强大意识力作为保障，他们很难通过那道屏障，就算能够通过，也会成为被剥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罗猎道：“这里有什么？”
龙玉公主道：“水晶宫！”
罗猎道：“东海龙王的水晶宫吗？”
龙玉公主道：“我没见过什么龙王，这里也不会有什么龙王。”她向前走去。
罗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天罗甲，两套天罗甲损毁严重应当无法修复了，他从贴身衣袋中掏出此前找到的仪器，却发现那仪器居然闪烁着有若呼吸节奏的淡绿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强烈，可毕竟有了反应，罗猎悄悄将之藏起，无论这东西是不是探测仪，居然可以通过刚才的屏障而丝毫无损，足以证明这东西非同寻常。
即便罗猎不是矿物方面的专家，他也能够看出这是一个水晶的世界，玉树琼花，形态各异的水晶组成了一个奇妙的水晶花园，他们开始经过的地方并没有任何刀削斧凿的痕迹，白色、透明的水晶一丛丛一簇簇形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乍看上去如同来到了一个冰雪世界，用手触摸之后发现比冰雪要坚硬得多，那些透明的水晶也带着寒气，不过宛如雪般的晶蓉却透着温润。
罗猎感觉自己的脚步似乎沉重了许多，他本以为是刚才通过那道蓝色水幕的时候精力受损的缘故，可是很快就意识到这里的重力和外面不同。
再往前行原本纯然一色的景色陡然变得五彩缤纷，红色、黄色、蓝色、绿色、紫色……一丛丛一簇簇的水晶树竞相争艳。罗猎又发现了蓝色的地玄晶矿石，这一度被他认为极其稀有的矿石想不到在幻境岛的深处蕴藏如此丰富。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藤野家族是否有人进入了这里？
龙玉听到罗猎的问题不由得笑了起来：“藤野家族？他们就算拥有《黑日禁典》也没可能进入这里，在你我之前恐怕只有我师父来过……”她突然停下了说话，因为她看到前方的水晶丛中出现了一具人类的骸骨。
海明珠盯着水潭，那大片的死亡水母尸体被瀑布的水流冲散，他们能够重新看到水下的情景，海明珠瞪大了双眼也没有看到水中两人的身影，她自小随同父亲在海上讨生活，水性绝佳，按照她的常识推断，没有人能在水底屏气那么长时间，忍不住道：“怎么去了那么久都不见回来，他们该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吧？”
叶青虹最忌惮这种话，冷冷瞪了海明珠一眼道：“你若是嫌舌头太长，我可以帮你。”
其实海明珠并无恶意，她也知道叶青虹心情恶劣，决定忍下这口气，可老安却不能看到女儿被人欺负，怒视叶青虹道：“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谁都没有恶意，海姑娘也是出自关心，你又何必恶语相向？”
叶青虹道：“你们倒是亲近的很呢。”
张长弓用手臂捣了捣瞎子，意思是让他出来说两句化解双方的矛盾，这种时候不适合再生内讧。
瞎子咳嗽了一声道：“大家不必争执，都听我一句。”
海明珠也发了火，怒道：“你又算老几？”
瞎子道：“这里不是海龙帮，你搞清楚自己的斤两！”
向来很少说话的陆威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罗猎为了咱们去冒险，你们却在这里相互吵了起来，心里过意的去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海明珠沉默了一下，可她骄纵惯了终于还是无法忍住这口气，反驳道：“他去了这么久，没有人可以在水下屏气那么长的时间。”
瞎子道：“你不能够，未必别人不能，罗猎是什么人？他最喜欢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海明珠看不惯他那副洋洋自得的表情，冷笑道：“照你这么说，他也可能找到了出路，把咱们所有人都扔下，自己逃了！”
瞎子可以忍受别人侮辱自己，但是绝对无法容忍任何人诋毁罗猎一分，他怒道：“你放屁！”
海明珠哪还按捺得住，抽出短刀向瞎子冲了过去，没等她靠近瞎子，一柄匕首已经抵住了她的咽喉，却是叶青虹突然出手。老安看到叶青虹危及女儿的性命，暴吼一声，冲向叶青虹。
陆威霖拔枪对准了他。
张长弓大声道：“大家都把武器放下！”
安藤井下冷冷看了看这群因为彼此冲突而陷入僵持中的人，心中浮现出莫名的悲哀，这就是人类的天性，相互残杀，身处困境不想着齐心合力离开这里，却将烦躁和愤怒发泄在自己人的身上，人类！可悲的人类！
叶青虹望着老安，从他紧张的神情中看出了端倪，她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世上的事情真是千变万化，海明珠，你老老实实交代，你给老安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如此不顾性命的维护你？”
海明珠怒道：“你休得胡说。”
叶青虹意味深长地望着老安，其实从老安和海明珠一起现身，大家都看出他们的关系不对，不过因为周遭的事情层出不穷，所以无人在这件事上刨根问底。老安从叶青虹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她的圈套，以自己如此深厚的阅历居然会栽在这群年轻人的手上，怪只怪，关心则乱。
瞎子忽然道：“上来了！”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从水底飞速向上浮起。
叶青虹紧张的内心总算稍稍放松下来，罗猎果然平安归来，在场的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首先想到平安归来就好。老安心中暗忖，罗猎回来是不是没有找到出口？如果是这样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第0615章 幻境岛（下）
海明珠暗赞罗猎本领高强，也难怪他们率领海龙帮那么多人前来，最后还是摆在了罗猎几人的手上，她定睛望去，突然一道寒光自水中激射而出，无声无息破开水面，直奔海明珠的眉心射来。
一切太过突然，众人多半没有反应过来，海明珠娇呼一声，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又是老安及时伸出手去，单手将那抹寒光握住，刚一接触到那抹寒光就感觉到掌心剧痛，原来射向海明珠的乃是一根长达尺许的尖刺，尖刺的边缘也生有无数小刺，老安剧痛之下险些脱手，可是他又凭着超人的意志将之牢牢握住。
数十根尖刺扎入老安的掌心，顿时血肉模糊，为了防止脱手，老安几乎用尽了全力，他用得力量越大，对自身的伤害越深。
海明珠望着距离自己眉心不到一寸的尖刺吓得俏脸煞白，如果老安在晚出手一步，这根尖刺就会射穿自己的脑袋，而老安的右手却已经鲜血淋漓，虽然看不到伤口也知道他受伤极重，海明珠内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感动得险些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老安一把将她推到身后，危险尚未过去。
又是一根尖刺射出水面，张长弓弯弓搭箭，瞄准了那根尖刺射去，羽箭咻！地一声射了出去，正中那根尖刺，撞开尖刺之后，去势不歇，径直射入水中，瞄准了其中的一道身影。
陆威霖举枪开了两枪，叶青虹道：“撤，大家撤退！”
叶青虹的话音刚落，水中就同时又数百支白森森的尖刺射出。
众人迅速撤离，虽然如此，老安的肩头又被射中了一次，安藤井下掩护众人撤退，依靠身体的鳞甲阻挡着如暴雨般袭来的尖刺。
水中的身影已经爬到了岸上，这是两个怪人，他们身材矮小只有一米五左右，身体臃肿肥胖，脑袋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大小，五官挤在一起，胡须如猫，周身赤裸，皮肤光滑，肤色灰黑，不过在腹部呈现出大片的白色。
张长弓担心安藤井下落单，掩护其他人撤退之后，快步迎上前去，和安藤井下并肩战斗。他也被两人奇怪的外表吓了一跳，这两人手足都有薄蹼，手指和脚趾之间通过蹼相连，正是依靠这一特长，他们游泳的速度方才达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在两人来到岸边的时候，一根根白色的骨刺从他们的肌肤内向外生长。
张长弓和安藤井下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已经明白刚才的攻击就来自于这两名怪人体内的骨刺，这两名怪人简直如同水中的剑猪一般。张长弓弯弓搭箭，时间就是胜负的关键，对方刚才已经射过了一轮骨刺，新的骨刺目前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想要战胜对方必须要在他们周身的骨刺没有完全长出之前动手。
张长弓连珠炮般射出了三箭，三支羽箭无一例外地射中了两名怪人的身体，可是这两人的身上如同涂了厚厚的油膏一般，镞尖射中他们的身体之后马上就滑开。
安藤井下在张长弓射出羽箭的同时已经冲了出去，腾空一跃，一双利爪向其中一人的面门抓去。对方看着安藤井下，傻了一样木立在那里，似乎根本不懂得躲避。
安藤井下的大手已经抓住了对方的小脑袋，他下定决心要一把将对方的脑袋捏爆，可真正抓住方才知道什么叫滑不留手，安藤井下感觉掌心如同涂了油一般竟然掌控不住，对方的小脑袋竟然如同乌龟一样缩进了肚子里，张开手臂趁着安藤井下错愕的刹那将他抱住，试图利用身体周围的骨刺，将之刺入安藤井下的肉体之中。
安藤井下的身体经历变异，极其强悍，刚才就能够用身体作为盾牌为众人挡住暴风骤雨般射来的骨刺，现在自然不会害怕，对方主动抱住他，反倒正中下怀。安藤井下双臂抱住这圆球一样的怪物，强横的身体将对方狠狠挤压向自己的胸部，对方身体外表的骨刺一根根刺向安藤井下的肉体，却被坚韧的鳞甲阻挡在外，在安藤井下强大的压力之下，骨刺终因承受不住压力纷纷断裂。
对方体内的骨刺大有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势。刚刚被折断，马上又生长出来，安藤井下的手臂力量不断加大，而对方在他的压迫下如气球一般膨胀起来，几乎成为一个圆球，远远望去像极了一条河豚。
安藤井下扬起利爪照着怀中的这圆球狠狠插了下去，意图用自己尖利的手爪撕开这怪物的肌肤，然而对方的肌肤厚且坚韧，有若橡胶一般。安藤井下用尽全力也无法将之撕裂，那怪物手足缠住安藤井下，突然发力，想要将安藤井下拖下水潭，可是在力量上明显要差出安藤井下不少，安藤井下的双脚宛如在地上生根一般，任凭对方如何拖拽纹丝不动。
张长弓连续几箭都没能奏效，被他射杀的那名怪人向他奔跑过来，那怪人奔跑的姿势非常古怪，宛如一个皮球般在地上弹跳而行，奔跑的过程中身躯也像气球一般膨胀得越来越大。临近张长弓之时身躯已经像个圆球，带着周身的骨刺向张长弓高速撞击而来。
张长弓怒吼一声，挥拳向那球状的怪物砸去，蓬！的一声怪物被他砸得反弹了出去，而数根骨刺也深深插入张长弓的拳头之中，有两根直接透过了他的手掌，张长弓的这一拳劲力何其强大，将怪物砸得直接飞向对侧的石壁，那怪物重重撞击在石壁之上，然后又以惊人的速度弹射回来，他周身都缩成一个圆球，白森森的骨刺布满了身体周围。
张长弓还未来得及拔出手掌上的骨刺，那怪人就已经反弹到了面前，被撞了个正着，无数骨刺都深深刺入了张长弓的体内，张长弓因为深入骨髓的剧痛而发出一声惨叫。
藏身在不远处的同伴看到张长弓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一个个慌忙出来相救，可却听到张长弓大吼一声：“不要出来！”他扬起右手将插入面部的骨刺猛然拔了出来，然后用尽全力骨刺狠狠插入那怪物的身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连安藤井下的利爪都无法戳破的怪物外皮，竟然被自身的骨刺轻易突破，张长弓拔出骨刺之后，那骨刺带出一大片血肉，脸上就出现了一个血洞，拔出骨刺的疼痛要比刚才被刺还要强烈得多，不过张长弓凭着顽强的意志忍住了疼痛。在接受安藤井下的治疗之后，张长弓也拥有了强大的自愈能力，拔出骨刺留下的伤口迅速愈合。
张长弓浑身浴血，宛如战神再世，将拔出的骨刺一根根插入那怪物的身上，怪物发出阵阵奇怪的尖叫，身体在被骨刺插入之后迅速缩小。
安藤井下也从张长弓的应对办法中得到了启示，他用同样的办法对付怪物。
两只怪物很快周身就被插满了骨刺，只不过这次是尖端朝内，他们的身体不断缩小，犹如被戳破了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张长弓把刺入身体的骨刺全都拔出来，那怪物被他刺得也奄奄一息。
安藤井下拖着另外那具怪物的尸体走了过来，将两只怪物扔到了一处。
其余人看到危险过去，这才出来看那两只怪物。瞎子照着其中一具尸体踢了一脚道：“这东西是人是鱼？”
陆威霖道：“让你说中了，这东西可能就是美人鱼。”
瞎子呸了一声道：“你破坏了美人鱼在我心中美好的形象，以后我听到这三个字只怕就要反胃。”
叶青虹道：“有美人鱼就有人鱼，我看他们应当是最接近人鱼的物种，威霖兄，你看它们像不像河豚？”
陆威霖听叶青虹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够像。
张长弓确信那两只怪物已经死了，此时听到海明珠叫道：“你们谁能过来帮帮忙。”众人来到海明珠身边，老安刚才受了伤，徒手抓住骨刺虽然被刮掉了掌心的一大块血肉，可是真正严重的伤口还在右肩，一根骨刺直接贯通了他的肩头。
因为那骨刺上面布满小刺，所以也不好下手，如果强行将之拉出，必然要在肩膀上留下一个大血洞，老安又没有张长弓那样的自愈能力。
叶青虹观察了一下老安的伤口道：“必须要将这根刺剜出来，不然会很麻烦。”
瞎子道：“已经够麻烦了，可是如果挖出刺，肯定会造成不小的伤害，说不定会血流不止。”
老安忍痛道：“我没什么事，安翟说得对，如果挖出来可能血都止不住，暂时先这样吧，我忍得住。”
海明珠看到他脸上已经失了血色，知道他一定痛到了极点，想起他刚才不顾一切来拯救自己，如果不是亲生骨肉又怎能做出这样的牺牲，海明珠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她暗暗想到，即便老安不是自己的父亲，他对自己也够好，自己以后也要善待与他。

第0616章 白骨塔（上）
水晶丛中的骨骼几近透明，骨骼是坐着的，坐姿是标准的五心向天，死者临终前选择在这片五彩缤纷的水晶园内修炼。
龙玉公主望着这具透明的骸骨，她首先认为这是一具由工匠雕琢而成，然而仔细观察之后判断出这骸骨应当来自于人类，只是不知为何会变成如同水晶一般的透明质地。罗猎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水晶般透明的骸骨，究竟是此人死后，骸骨在水晶花园内慢慢变成了这种质地，还是死者天生就是如此，那就不清楚了。
在骸骨的一旁端端正正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玉匣，玉匣外面并未上锁，龙玉公主将玉匣打开，玉匣里面套着玉瓶，将玉瓶的瓶塞取下，一股辛辣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龙玉公主不禁皱了皱眉头。
身在一旁的罗猎也闻到了那股辛辣的味道，他忽然想起了当初在圆明园的地下也曾经发现了一个瓷瓶，那瓷瓶内所装得液体可以融化金属，慌忙提醒龙玉公主道：“小心里面的东西有毒。”
龙玉公主倒转玉瓶，从里面滚出三颗黑色的药丸。罗猎看到并不是液体，这才放下心来。
龙玉公主道：“你认得这东西？”
罗猎摇了摇头，他用飞刀挑起了其中的一颗，那药丸虽然保存严密，可毕竟历经岁月，估计已经基本失效了，玉瓶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让罗猎惊奇得是，这玉瓶竟然是大清瑞亲王奕勋之物，从上方文字能够判断出此玉瓶乃是奕勋当年专门定制的。
龙玉公主道：“你是说这骸骨是奕勋？”
罗猎道：“没可能的，奕勋遇刺之后即刻就被送往大清，后因伤势过重未能来得及医治死在了途中。”
龙玉公主道：“他在这一带遇刺，明明距离日本更近，为何没有送往日本，反而舍近求远？”其实只要头脑理智之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罗猎望着那具骸骨陷入沉思之中，瑞亲王当年遇刺之事已经有了定论，他被身边亲信联手所害，然而瑞亲王当年前往北美的真正用意却是为了寻找炼丹术士张太虚，当年张太虚在圆明园为雍正皇帝炼制长生不老的仙丹，后因雍正的暴死，术士们或被秘密处决，或侥幸离开了圆明园，而张太虚就是幸存者之一。
眼前的水晶骸骨就算不是瑞亲王奕勋本人，也必然和奕勋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龙玉公主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事情比她想象中要严峻，她本以为无人能够突破屏障进入这里，可这骸骨表明，在她和罗猎之前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她隐然觉得此事不妙，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罗猎从龙玉公主的表情变化已经猜到她一定有不少的事情瞒着自己，罗猎道：“你来到这里一定很辛苦吧？”
龙玉公主被他突然一问，明显错愕了一下，辛苦？自然辛苦，无论前世今生，她活得都极其辛苦，罗猎这样问是在可怜自己？不！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罗猎也不会怜惜自己？能让他心疼的只有颜天心的躯体而已，想到这一层，龙玉公主的神情越发冷漠：“这与你何干？”
罗猎道：“多半人活在世上都会有目标，通常称之为理想，有人想要权掌天下，有人想要富可敌国，有人想要美人如玉，有人想要求真问道……”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盯住龙玉公主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龙玉公主没有说话，其实她何尝没有目标，数百年的等待，就是为了复活昊日大祭司，可以说她的一切都是在为此而准备着。
罗猎道：“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活在世上却如同行尸走肉，不知目的为何物，不知为谁而活。”
龙玉公主冷冷道：“你是在说我吗？”
罗猎道：“其实在天庙之时就有一个问题在困扰着我。”
龙玉公主表现出很好的耐性，点了点头道：“或许我可以为你解答。”
罗猎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师尊也有私心？”
龙玉公主猛然咬住樱唇，俏脸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在内心之中就被她否决，甚至认为自己连想都不应该想，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不该产生在她的内心之中。
罗猎终于还是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作为一个旁观者，罗猎大可畅所欲言，在西夏时代，可以说龙玉公主的一切都是昊日大祭司所造就，她如同昊日大祭司的心爱作品，昊日大祭司不但私通王妃，生下了龙玉公主，还将自己的艺业传授给了她，罗猎并未经历那个时代，却认为此事的背后应当蕴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昊日大祭司安排龙玉公主复苏，并安排好了她复苏之后要去做的事情，龙玉的复苏只是第一步，如果不是计划被雄狮王知悉，并破坏，那么在西夏王陵复苏的那个应当是昊日大祭司才对。
无论是雄狮王还是龙玉公主，他们巅峰的力量都应当和昊日大祭司无法相提并论，就算两人合力也未必能够胜得过昊日大祭司，既便如此，雄狮王也已经显露出足可毁天灭地的力量，昊日如果当真复苏，那么他的力量又将如何可怕，他究竟是正是邪又有谁知道？
任何人都有私心，昊日大祭司也不会例外，从他所做的安排来看，此人的心机深不可测，而龙玉公主和他相比更像是一个单纯的信徒，她的复苏只是在为昊日大祭司的复活而服务。
龙玉公主的美眸中迸射出一丝阴冷的杀机，她突然扬起手，猛地拍落在那水晶骷髅的头部，啪！的一声竟然将那坚硬的水晶头骨拍得碎裂散落一地。
罗猎的表情镇定如常，平静望着龙玉公主道：“看来你隐藏了不少的实力。”
龙玉公主呵呵冷笑一声道：“你应当关心颜天心的手掌痛不痛。”她的掌心肌肤被碎裂的水晶划破，鲜血沿着手指一滴滴落在地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梅花，让人触目惊心。
罗猎的确在心痛，不是为了龙玉，而是因为目睹颜天心的肉体在遭受折磨，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叹了口气道：“我输了。”
龙玉公主道：“你说的没错，我在这世上没有理想，没有亲人，孤零零一个，我这种人本不该苏醒……”说到伤心之处，鼻子一酸竟落下泪来。
罗猎提醒自己不要被她的眼泪迷惑，走到龙玉公主面前，抓起她的手腕，为她将掌心的伤口包扎起来。
龙玉公主望着罗猎，心中暗忖，如果这世上当真有一个人关心自己多好，可明明知道罗猎关心的只不过是颜天心的身体，自己又何必生出这样的奢望。
一番争执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看似都冷静了下来，可是心中暗潮涌动，龙玉公主看出罗猎对自己生出疑心，而罗猎在时刻提防龙玉公主再耍诡计。
罗猎无意中踩在骸骨的碎片之上，只听到喀嚓碎裂之声，原来那骸骨极其脆薄，怪不得龙玉能够一巴掌将之拍个粉碎。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行，越走前方越冷，失去了天罗甲之后，就必须依靠自身的内力硬抗低温，罗猎感觉丹田处暖流生生不息，没多久就寒意尽褪，龙玉公主却受不了这越来越冷的温度，脸色被冻得清白，嘴唇也变得乌紫。
罗猎看到她的样子知道她在苦苦支撑，走上去主动牵住她的右手，龙玉公主内心一震，感觉一股暖流沿着罗猎的掌心向自己送来，想起罗猎只是关心自己的这具皮囊罢了，从心底想要拒绝，可是又实在熬不住寒冷，如果继续逞强，恐怕还没走到前面就已经被冻僵，于是放弃了抵抗。
等到身体恢复了些许暖意之后，她小声道：“你体内慧心石的能量尚未完全发挥出来，越是在严苛的环境内，越是会激发你的潜能，慧心石的能量也容易被调动起来。”
罗猎点了点头，的确像她所说的这样，自己本以为和雄狮王在天庙决战中将慧心石的能量损耗殆尽，现在看来慧心石的能量要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龙玉公主之所以选择跟自己合作，兴许就是因为自己吸收了慧心石能量的缘故。
道路倾斜向下，罗猎判断出他们应当已经深入海底，他心中疑窦越来越深，龙玉公主不是说要带自己从另外一条路去出口，可出口位于岛上，他们本该上行才对，而事实上他们却一路向下，越走越深，这根本就是南辕北辙，龙玉公主很可能在这件事上又撒了谎。
罗猎终于忍不住道：“沿着这条路出的去吗？”
龙玉公主道：“我什么说过出的去？”
罗猎剑眉皱起。
龙玉公主却格格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任何时候都沉得住气，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罗猎道：“我这人有些时候开不得玩笑。”
龙玉公主道：“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对我的威胁。”停顿了一下又道：“你难道没有觉得这座幻境岛上有种极其诡异的氛围，就像是一座牢笼。”
罗猎道：“你难道不想出去？”
龙玉公主道：“其实出口根本就在外面。”

第0617章 白骨塔（下）
罗猎心中暗叹，自己早就应该想到，可龙玉公主如此诡计多端，自然不会轻易将出口的秘密告诉自己，除非自己能够潜入她的脑域，读到她的意识。
龙玉公主看穿了罗猎的心思，微笑道：“千万别打什么鬼主意，你的那套办法对付不了我。”
罗猎道：“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里，你应该将真相说出来了吧。”
龙玉公主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出口，可是却出不去，是因为这岛上有种神秘的力量始终在禁锢我，这力量就来自于这里。”
罗猎心中将信将疑，龙玉公主来到这里为的是黑日禁典，不过黑日禁典被藤野家得到，以藤野家能力应当无法穿越刚才的屏障来到这里。
龙玉公主道：“找出力量的来源，我才能自由离开。”她停下脚步。
前方一个洞口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龙玉公主看到那洞口目露出激动之光，她顾不上和罗猎交谈，快步向洞口走去，来到洞口前方停下脚步，前方现出一条用水晶链接而起的长桥，长桥的另外一端连着一座高达九层的白骨之塔。
白骨塔的周围笼罩着红色的雾气，似乎是血气聚集，如此一座白骨塔出现在地下，在红色血雾的映衬下更显得阴森可怖。
罗猎来到龙玉公主身边，望着那白骨塔，因为此前看到白骨大船的缘故，所以看到这白骨塔并没有太大的震撼，他只是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座远离人世的小岛内建筑了如此诡异的建筑？
罗猎在心中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最可能的答案，昊日大祭司，如果不是如此，龙玉公主又怎能找到这里？
龙玉道：“你和我一起走过去，记住，这九幽白骨塔乃灵气聚集之所，必须守住心神，千万不可被外来幻像所干扰。”
罗猎听到这白骨塔的名字叫九幽白骨塔，不由得联想起苍白山下的九幽秘境，不知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龙玉双手合十，表情凝重而肃穆，默默祈祷之后，方才小心翼翼走向那水晶吊桥，右脚刚一落在桥面之上，吊桥就开始晃动起来，水晶链条的每一个环节相互摩擦撞击，发出宛如佩环一般的清脆鸣响。
龙玉公主缓步走上吊桥，罗猎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吊桥上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可能跌落出去，内心也不禁为她担心，龙玉公主始终都闭着双眼，从头到尾都没有向周围看上一眼。
其实这种时候闭着双眼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水晶吊桥仅仅用数条透明的水晶长链串起，即便是用来构成桥面的地板也是用透明的水晶板组成，整座吊桥晶莹剔透，凌空悬挂在冰岩和九幽白骨塔之间，桥的下方就是深渊，可以看到底部，不过底部全都生满如同刀剑一样的水晶丛，如果失足跌落，必然会落得万剑穿心的下场。
龙玉公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睁开双眸，充满期待地望着罗猎，从她的目光中罗猎读懂了她的意思，看来龙玉不敢独自一人过桥，想起刚才龙玉的那番话，估计她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帮助。
罗猎走上吊桥，因为他的加入吊桥晃动得越发厉害，龙玉站在桥心双手并未去扶护栏，而是等到罗猎走近自己，一把握住了他的臂膀，死死抓住，仿佛担心罗猎从身边逃走似的。
罗猎道：“你这是要准备拖着我一起掉下去吗？”
龙玉苍白的俏脸总算有了些许的笑意，小声道：“要死一起死！”
这句话和龙玉此时的样子却让罗猎想起了颜天心，内心中不由得一酸，他不再说话，昂起头，大步向前方走去。
来到水晶吊桥的中心，就进入了血雾的范围，罗猎和龙玉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虽然不知这血雾有没有毒，可毕竟还是小心为妙。耳边突然传来滴滴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怔，龙玉公主的目光投向罗猎，这声音分明来自于他的身上，罗猎本想掩饰，可有光芒从他的衣袋中透了出来。
罗猎知道无法掩饰，于是从怀中掏出一物，那卵圆形的仪器居然在此时开始发光，几种不同色彩的光芒交替闪烁，过了一会儿恒定发出柔和的绿光。
龙玉公主意味深长地望着罗猎，小声道：“看来你背着我做了很多的事情。”她指了指那东西道：“这叫量天仪，功能非常强大，你应当不知道如何使用吧？”
罗猎摇了摇头。
龙玉道：“想不到这东西居然保存的如此完好，还可以使用，这绿光就证明咱们周遭的环境并无毒素，可以自由呼吸。”
听她这样说，罗猎赶紧深深吸了一口空气，这半天憋得他可够呛。
龙玉公主找罗猎要来量天仪，双手握住量天仪，双眸聚焦在其上，量天仪绿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强盛。罗猎不知这东西如何使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隐然猜到龙玉正在用一种不为自己所知的方式使用量天仪，通过量天仪探知周围的状况。
龙玉停顿了三分钟左右，方才重新启动脚步，她将量天仪交还给了罗猎。
罗猎望着萦绕在他们身边的红色血雾道：“这红雾当真无毒？”
龙玉公主道：“没有，我不会害你。”
罗猎道：“什么人在这里建起了这座九幽白骨塔？你师父？”
龙玉公主摇了摇头道：“上古神迹！”
罗猎从她的这句话推断出九幽白骨塔的存在还要追溯到北宋之前，兴许建成之日就在有记载的历史之前，在他们所生存的世界上存在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境，这些秘境因为地处偏僻而不为人知，龙玉公主、昊日大祭司他们这些人的来历很不寻常，他们的生命和能力已经突破了正常人类的认知极限。
罗猎忽然想到了自己，其实自己的来历也很不一般，父母都是来自于未来，在遇到父亲得知真相之前，罗猎也会觉得极其荒谬，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一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父母穿越时空将自己降生在二十世纪初的世界上。
父亲曾经特地提醒自己不可根据自己所拥有的知识去改变这个世界，否则自己带给这个世界的就是毁灭，他所能做得就是让历史尽量顺应其本来的规律和脉络，对未来的先知先觉并没有带给罗猎任何的幸福感，相反带给他更多的都只是矛盾和折磨。
遵照父亲的指示他没有去改变历史，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连心爱人的命运都无法改变，或许他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注定是孤独的，在这一点上他和龙玉公主有些同病相怜。
罗猎道：“你所谓的上古神迹是什么？”
龙玉公主并没有回答。
罗猎继续问道：“禹神碑为何会出现在九幽秘境？”
龙玉公主道：“因为有人想要利用那块禹神碑将我镇住，让我永世不得复苏。”转向罗猎，眼波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轻声道：“说起这件事，我应当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进入了九幽秘境，或许我永无复苏之日。”
罗猎摇了摇头，一切是偶然，偶然中却又存在着必然，即便是没有自己进入九幽秘境，那座沉睡的火山终究还会喷发，一旦火山喷发，龙玉公主兴许同样可以复苏。
罗猎道：“像这样的上古神迹世界上应当有不少吧？”
龙玉公主点了点头：“人通常都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这世界虽然不大，可有太多人迹罕至的地方，其实就算繁华都市，花花人间，人们只看到了浮华表面，谁又知道地表之下存在着怎样的奥妙？”
罗猎深以为然，圆明园之下不就存在着一个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歌舞升平的北平，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有几人去关注地面之下的奥秘？
龙玉公主道：“其实这些神迹无处不在，只是容易被忽略罢了。”她轻轻一跃离开了水晶吊桥，来到了桥的另外一端。
罗猎人在桥上，随着吊桥晃动着，他并没有急于登上彼岸，抬头仰望着那座九幽白骨塔，感觉一片浓重的阴云正在缓缓吞没自己的内心世界。
“水在上涨！”陆威霖惊声道，众人向那水潭望去，只见水潭中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长着，瀑布的水流明显加大，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他们的立足之处就会被淹没。
张长弓道：“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瞎子道：“罗猎他们还没回来。”
海明珠道：“这水越涨越高，咱们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比起罗猎，她更担心老安的安危，老安为她身受重伤，虽然他性情坚强，强行撑住没有发出半点叫苦之声，可是从他惨白的脸色已经判断出他的状况不容乐观，如果水漫上来，恐怕他的个人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叶青虹这次并没有斥责海明珠，在生死存亡面前，每个人考虑的事情都不一样，自己不可以将意志强加给每个人，在罗猎进入水潭之前，也曾经和她约定如果发生意外的处置方法，叶青虹道：“去白骨大船那里。”
几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叶青虹，老安颤声道：“咱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里走了出来……现在又要回去？”

第0618章 长生不老（上）
叶青虹点了点头，毅然决然道：“颜天心能够在这里活下来绝非偶然，她选择停留的地方一定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她这样一说几人都认为很有道理，马上意见就达成了一致。
龙玉公主在踏上白骨阶梯之前表现得有些犹豫，罗猎看了看量天仪，刚才还有反应的量天仪如今又变得黯淡无光，似乎仅有的那点能量刚才已经消耗殆尽。
龙玉公主道：“切记我对你说过的话，走入白骨塔内，除了你我，你所看到的任何景物，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虚妄。”
罗猎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意志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来到塔门之前，还未等到他们去开启塔门，那塔门似乎就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塔门缓缓上升，门洞处波光浮掠，宛如有一层液体将门洞封住，这和刚才他们脱离水域进入这地下世界的所见几乎相同。
刚才灵魂出窍的感觉罗猎仍然记忆犹新，看到这层屏障内心中不由得萌生出怯意，龙玉公主向他莞尔笑道：“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说完，她率先走入门洞，毫无阻滞地通过了那屏障，身影消失在白骨塔内。
罗猎本想叫她等等自己，可惜已经迟了，站在那液态屏障之前犹豫了短短的三秒，罗猎就做出了决定，伸手探入屏障内，他的手穿过屏障的时候如同进入空气之中，并没有任何的感觉，罗猎这才明白为何龙玉公主刚刚反复提醒自己那句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穿越了屏障。
龙玉公主消失了，两人相差不过区区三秒，可是罗猎进入之后却并未看到她的身影，白骨塔内并无白骨，建筑的内部用不知名的金属铸造而成，台阶就在不远处，罗猎叫了声你在吗？许久都未听到有人应声。
沿着前方的台阶拾级而上，一直走到九幽白骨塔的顶层，塔内雕刻精美，墙上龛内，藏有无数稀世珍宝，可惜罗猎一心只想尽快找到龙玉公主，根本无暇欣赏。
一直走到顶层，每层都有值得驻足之处，然而罗猎却连片刻都未曾停留。
九层已到尽头，罗猎并未找到龙玉，在九层正中的白玉台之上，一位灰衣中年男子盘膝坐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他面如冠玉，发黑如墨，颌下生有三缕青髯，虽然一动不动也让人感觉到颇有仙风道骨。
罗猎在这幻境岛上见惯了诸般奇怪的事情，认为这男子兴许也早已死去多时，看到他身上所穿的衣衫分明是件道袍，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初瑞亲王奕勋前往北美的秘密任务其实是去寻找张太虚，据说当时张太虚已经活了二百多岁。此事还是兰喜妹告诉他，说奕勋找到了张太虚，两人面谈之后不久，张太虚就面对故国的方向饮弹自尽。
一个能在人世间存活二百多年的人，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死？罗猎来到那中年男子面前轻声道：“前辈！”
那人一动不动，罗猎自问以他的感知力，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对方哪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不会瞒过他的感知，可罗猎从对方的身上却未曾感觉到生命的迹象。
罗猎怀疑这或许又是一尊蜡像，低声道：“冒犯了！”伸手想去触摸那人的面庞。
就在此时那中年男子突然睁开了双目，罗猎错愕且尴尬地停下了动作，一时间手僵在那里。或许是在他心底深处早已料到这中年男子仍有存活的可能，所以对方突然睁眼并未带给他过度的震惊。
中年男子深邃如海洋般的双目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喟然叹道：“你以为我是个死人吗？”
罗猎微笑摇了摇头道：“如果以为您是死人，我又何必试探呢？”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道：“不错，很有道理。”
罗猎道：“前辈在这里已经有不少年了吧？”
中年男子因他的这声询问而陷入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双目充满迷惘道：“是啊，我呆了不少年，我是谁？我为何会在这里？”
罗猎道：“我若是没有猜错，前辈行张对不对？”
中年男子目光一亮，不过旋即又黯淡了下去：“我姓张？你……你怎么知道？”
罗猎其实也是猜测，听到对方承认姓张，心中已经基本上可以断定他就是张太虚。
中年男子道：“这世上原本就是张姓人多，你一定是胡乱猜的对不对？”
罗猎道：“我不但知道您姓张，我还知道您就是张太虚先生。”
中年男子听他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本名，双目反倒恢复了清明之色，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就是张太虚，你一定是清廷派来的对不对？想不到那老妖妇如此厉害，我躲到了这里居然也会被她找到。”
罗猎猜测他口中的老妖妇应当是慈禧，从瑞亲王奕勋前往北美寻找张太虚推算，他们当时相见之时大清尚未灭亡，民国还未成立，张太虚在和奕勋见面之后不久就传来他自杀的消息，如果那时算起，张太虚应当不知道中华发生的这场改朝换代的革命。
罗猎道：“在下罗猎，和清廷无关，先生口中的清廷也早已亡了。”
张太虚听他这样说，心中将信将疑。
罗猎于是简单将这几年的事情说了，张太虚听完之后长吁了一口气道：“自当如此，早该如此，腐朽清廷早该覆灭。”
罗猎心中暗忖，这张太虚从雍正时候活到现在，算起来应当有二百多岁了，虽然和龙玉公主、雄狮王这等妖孽无法相比，可是比起正常人类，其寿命已经突破了极限。这二百年来，他东躲西藏，不惜漂洋过海，最后来到这神秘之地躲藏起来，是因为他意识到自身的危机所在，只要让人知道他的秘密，那么他必将成为人人都想俘获的宝贝，谁都想从他的身上获取长寿的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张太虚选择隐身世外的真正原因就在于此。
张太虚虽然幽居多年，可是说话仍然流利，这源于他的长期的坚持练习。二百多年的人生历程让他阅尽沧桑，饱尝人情冷暖，自然也洗练出一双看透人心的慧眼，从他第一眼见到罗猎就没有感觉到威胁，罗猎给他的印象不错，经过一段时间的攀谈，他甚至对罗猎生出亲切感，初步判断出罗猎并非为了寻找长生不老药而来。
张太虚终于还是问起罗猎此行的目的：“罗猎，你是说这次的行程并非是为了找我？”
罗猎也不瞒他，将自己因何受到白云飞委托的经过说了一遍，张太虚听到瓷瓶内画地图之后，唇角禁不住现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因为长时间没有和人交流的缘故，张太虚的表情显得有些生硬，这笑容在罗猎的眼中显得格外诡异。
罗猎一直都在琢磨张太虚因何会来到这里，如无意外应当和瑞亲王奕勋有关，奕勋遇害之前的那场北美之行，真正的秘密也不是什么保险柜，现在看来保险柜只不过是他用来迷惑其他人的幌子罢了，说不定就是奕勋和张太虚的障眼法。
可张太虚刚才不由自主浮现出的笑意实在太过诡异，罗猎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奕勋放出张太虚饮弹自尽的消息，其用意是要让所有人都认为张太虚死了，甚至他要在这件事上瞒过天下人，而张太虚是被迫跟随奕勋一起返回故土，船行到这里，奕勋恰巧为手下人联手所害，张太虚则借此良机脱身，只是他因何会选择在这里隐匿？难道说当初奕勋选择的航线受到了张太虚的影响？又或者张太虚早就知道了这个地方？
张太虚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开口。”
罗猎道：“张先生，我有位同伴，她和我前后脚进入此塔，可是我却看不到她的影踪，劳烦前辈告知她的下落。”
张太虚道：“能找到这里的绝非寻常人物，她不是普通人。”停顿了一下，双目盯住罗猎道：“你也不是。”
罗猎道：“张先生高看在下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张太虚叹了口气道：“当一个普通人最好，普普通通庸庸碌碌平平凡凡的一辈子才是最大的幸福，人人都想长生，可长生能够带给你什么？目睹亲朋好友一个个地死去，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别人知道你的秘密，一旦秘密暴露就会成为别人争相猎取的目标，如果你知道长生有多么寂寞，你就不会羡慕我了。”
罗猎道：“我从未想过长生，也不羡慕张先生。”
张太虚望着罗猎双目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过了一会儿他笑着摇了摇头道：“同样的话我也对奕勋说过，他也如你这般回答我，可是他却口是心非。”
罗猎道：“我只想找到同伴，离开这里。”
张太虚道：“雍正皇帝想要长生，他召集了当时有名的修道之人前往圆明园为他秘炼金丹，为了帮助我们炼制成功，他提供了大量的秘典给我们，在接触到那些秘典之前，我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长生不老的事情。”

第0619章 长生不老（下）
张太虚的表情变得极其迷惘，昔日往事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张太虚从雍正提供的皇家秘典之中居然真得找到了炼制之法，这秘典可以追溯到秦时，秦始皇统一六国，也想千秋万代，永生不死，所以想尽一切办法研制长生不老的丹药，张太虚所看到的皇家秘典正是来自于秦时，他也是在无意中破解了秘典。
张太虚虽然炼成了长生不老的丹药，可是他并没有想过要献给雍正，他乃是汉人，按照他当时的想法，如果雍正得到了长生不老药，那么他即便无法做到永生不死，也会延年益寿。身为一个汉人，张太虚纵然没有反清复明的决心，可是他也不愿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被满人通知，于是隐瞒了练成丹药的事实。
而雍正帝恰巧在丹成后不久暴毙，在他死后不久，昔日的这些炼丹方士被逐出圆明园，张太虚带着这最大的秘密离开。
张太虚的秘密终究还是未能守住，协助他炼丹的弟子察觉到他的反常，而后续朝廷对他们这帮方士决定斩尽杀绝，张太虚不得不选择背井离乡，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登上前往北美的渡船，成为劳工。
张太虚抵达北美之后，的确过了一段时间幸福的日子，甚至在当地和一位印第安女子组织了家庭，可是张太虚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获得延年益寿的同时，也丧失了生育能力，这让他彻底打消了在北美开枝散叶的念头，又过了数十年妻子渐渐老去，张太虚不得不面对亲人离去的事实。
随着他活得越久，他越是感觉到长生非但不是一件好事反而成为他的负累，常年的异国漂泊让他无法忍受孤寂，终于耐不住思念给家乡写了一封信，正是这封信让他暴露了行踪，再度招来了清廷的追捕。
瑞亲王奕勋若无私心，张太虚只怕已经落入清廷之手。听闻大清已经亡了，如今是民国的天下，张太虚心中却没有任何的激动感，孤独太久，他现在的想法和过去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同，一如他最早时候研制出长生不老药的激动，而现在长生二字却成为他的累赘和隐痛。
活得越久，就越是成为这个世界的异端。
张太虚道：“你不想长生？”
罗猎微笑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长生，先生所谓的长生也无非是延年益寿罢了，二百年、三百年、八百年，寿命终有时，在我看来人活一生最重要的是充实且快乐，空虚寂寞的日子一天都嫌太长。”
张太虚点了点头，精神显得有些萎靡：“不错，我早就活腻了。”他叹了口气道：“最早发现这里的是徐福，他为秦皇出海之前已经派出亲信查探路线，他当时乘船离开可不是为了帮助秦皇寻找什么长生不老药，而是为了逃走。”
这个典故对罗猎而言并不陌生，他曾经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说法。
张太虚道：“他将这里叫做太虚幻境，当时这座岛屿也没那么小，只是经过时间的推移，海面不断上升，小岛大都淹没到海平面之下。”
罗猎道：“我所看到的那些白骨都是徐福当年带领的童男童女吗？”
张太虚道：“有些是，有些不是，等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典籍中记载得未必准确，这座岛屿充满了灵气，如同有生命一样你懂不懂？”
罗猎不知他所谓的灵气是什么？不过张太虚乃是修道之人，他所说的话未必能用科学去解释。
张太虚道：“我在这里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唯有修炼打坐，在这灵气充沛之地，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说到这里他双目生光，正是这一发现让他重新拥有了目标，张太虚继长生之后产生了修炼成仙的念头，人有了目标才有动力活下去，张长弓能够度过这些年的寂寞时光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罗猎道：“张先生看来已经修炼成仙？”
张太虚呵呵笑了起来，不过脸上的笑容写满苦涩：“何谓成仙？”
罗猎道：“破碎虚空，永生不死。”
“破碎虚空又如何？永生不死又怎样？若是能够离开这个世界去了仙界，满眼皆是仙人，人人都可永生，岂不是和凡人无异？若是成仙仍然羁留在这个世界中，那么在凡人的眼中你无非就是一个怪物，除了阅尽人世沧桑，见惯众生悲喜存亡，你又得到了什么？”张太虚的话语中透露出浓浓的悲哀，这是他在经历超长生命历程之后的感悟，言语中透露出对命运的无奈和人世的厌倦。
罗猎道：“照先生所说，仙人也不过如此，长生也不会快乐。”
张太虚苦笑道：“非但不会快乐，反而会让你痛苦。”抬起一双漠然无神的双眼：“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如同被人关入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监狱，永远都走不出去，却又永远都无法死去。”
罗猎道：“其实还是有选择的。”并不是走不出去，一定是缺少走出去的勇气，更不是无法死去，而是缺少去死的决心。
张太虚沉默下去，若有所思，良久方才开口道：“你找的人去了地宫。”
罗猎不由一怔，张太虚所说的自然是龙玉公主，在进入九幽白骨塔之后龙玉公主就失去了踪影，罗猎本以为她抛下自己，先行一步登塔，现在方才知道龙玉公主和自己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只是他们刚才明明从同一个入口进入塔内，相差不过三秒，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可进入塔内就已经看不到龙玉公主的影踪。
就算是龙玉公主选择不同的方向进入地宫，也不应当如此之快，这九幽白骨塔必有古怪。
罗猎道：“这塔里有什么？”龙玉公主选择来此必然有所图，根据她此前所说的话，她应当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困扰，所以才无法从这里走出去，难道禁锢她的就是张太虚？
张太虚道：“你是不是怀疑我禁锢了她？”
罗猎内心一惊，张太虚竟然能够看穿自己此时的内心活动，难道在自己毫无察觉的状况下他侵入了自己的脑域？警惕顿生，脑域之中筑起无形防线，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并无异常，以他目前敏锐的洞察力，应当可以察觉到入侵自己脑域的外来意识。
张太虚摇了摇头道：“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同是网中人。”
罗猎皱了皱眉头道：“您是说这座白骨塔禁锢了您？”
张太虚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并不是双脚被禁制，而是内心。”望着罗猎，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你出不去了。”
罗猎淡然一笑，充满信心道：“路是人走出来的。”他既然进的来就一定出的去，张太虚的话没错，最可怕的不是双脚被禁制，而是内心，张太虚已经失去了离开的勇气，而自己不同，他还有朋友和兄弟，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带着他们一起平平安安的离开。
想到这里，罗猎顿时感觉到希望随着血液在体内中流淌，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轻言放弃。
张太虚从眼前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勇气和希望，而这两点是他所没有的，他甚至开始相信这年轻人或许有机会离开这里。
“张先生，地宫如何进入？”
张太虚道：“一花一世界，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同，你们同时走入了这座塔，你选择向上走，而她选择下行，虽然只是刹那间的决定，却决定你们擦肩而过。”
罗猎从他的话中有所感悟，他首先想到得却不是龙玉公主，而是颜天心。其实人活在世上无时无刻不在面临抉择，就算是现在，如果他选择放弃，那么他和同伴们此前的别离也将成为永别。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只要活在这世上一刻，他就不可能选择放弃，罗猎的眼神变得越发坚定。
张太虚望着罗猎低声道：“向下是一条死路，你若留下至少可以继续活着。”
罗猎笑了起来：“在先生的眼中生和死还有什么分别吗？”
张太虚内心剧震，罗猎说得婉转，其实他在婉转地指出与其像自己这样苟活还不如死去，张太虚缓缓闭上了双眼，孑然长叹道：“不错，没有分别，与其苟活毋宁死去。”沉默良久指了指下方道：“去吧，你还年轻，还可以重新来过。”
罗猎向张太虚抱了抱拳以此作为对这位传奇人物的道别。
张太虚朗声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破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他所诵得乃是李白的《经离乱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罗猎可以将这首诗一字不落地全部背诵下来，也曾经听数人在面前朗诵过，只是张太虚的这番诵读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沧桑和落寞，一个阅尽人世沧桑之人并未表现出任何超然世外的豁达和宽慰，反倒流露出无限的悲伤和落寞，长生原来并不会让人快乐。
罗猎虽然不清楚自己能否找到龙玉公主，可是有一点他却能够断定，自此以后他再也见不到张太虚。

第0620章 局中人（上）
张太虚也是局中之人，布局者到底是谁？瑞亲王当年想要从张太虚那里得到长生之秘，胁迫张太虚返回中华，却没有料到会被身边亲信所害，瑞亲王本想布局，可到最后却深陷局中。
穆三寿、任忠昌、刘同嗣这些人谁都想成为谋局者，可到最后却一个个死在了局中。每个人都有野心，野心本身就成为了他们的羁绊，困扰着他们，让他们一个个无法摆脱自身悲哀的宿命。
罗猎想到了昊日大祭司和雄狮王，他们都称得上出类拔萃的一代英杰，想要逆天改命，可最后仍然倒在了自己的野心之下。
如果不是张太虚困住了龙玉公主，那么又是谁限制她离开？其实罗猎从开始就对龙玉公主的动机充满了怀疑，以她昔日的能力，少有人能够困得住她，她既然能够控制住西蒙，并驱使他从北美前往黄浦寻找自己，就证明她在天庙之战中受到的损伤并不严重，甚至要比自己轻得多。
罗猎回到了最初进入九幽白骨塔的地方，放眼望去，一切和刚才进入的时候并未有任何的不同，龙玉公主仍然不见踪影。他想起张太虚临别时候的那句话，重新来过，似乎在暗示自己。
罗猎暗自吸了口气，然后重新通过封住白骨塔入口的液体屏障，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障碍就来到了外面。
当罗猎再次踏入白骨塔内，方才明白张太虚重新来过的真正意义，眼前的景物已经全然不同，他进入了一个光影浮掠的虚幻世界，蓝色的光影宛如波浪般在他的周遭流淌，让人误以为进入了水中，脚下不远处就是台阶，晶莹透明的水晶砌成，和此前不同，台阶向下延伸。
罗猎缓步向下走去，凝聚心神，将自己的意识向周围蔓延而去，意图感知龙玉公主的存在。不过他很快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小男孩，那男孩身穿灰色衣服背朝着他，一动不动站在他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
罗猎内心一怔，他首先想到得是自己的错觉，眨了眨眼睛，手指悄悄掐了掐掌心，于情于理在这种地方都不可能有一个小男孩单独出现，罗猎想到了此前的侏儒，不过看这男孩的身影竟然生出熟悉的感觉，难道自己在此前见过？
罗猎镇定了一下心神，方才道：“小弟弟……”
那男孩听到他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罗猎看清他的面容顿时惊呆在了原地，那男孩根本就是自己小时候的模样，这世上不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罗猎道：“你……是谁？”
那男孩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我就是你！”
罗猎强行抑制住内心的震惊，他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全都是幻像，应当是有人干扰了自己的意识，在自己没有觉察的状况下进入了自己的脑域，这样的状况如果继续下去只会有更大的麻烦，罗猎的目光回避着那小男孩，希望这幻想尽快从自己的世界中消失。
小男孩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讨厌自己还是害怕自己？”
罗猎用力咬了咬嘴唇，希望疼痛能够有助于自己尽快回到现实中去。
小男孩道：“我不想去北美，我想我娘……”
罗猎的内心一酸，这正是他当年心中所想，爷爷为了他的未来将他送入中西学堂，又将他送往美利坚留学，却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对他当时的心灵实则是一次重创。
罗猎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所说。
即便眼前站着的真是儿时的自己，时光也已经一去不会回头，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少年岁月。
小男孩望着罗猎：“我不想成为现在的样子。”
罗猎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震惊，一个人怎会害怕过去的自己？他微笑道：“看来我让你失望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不是失望，而是不想，你明白吗？长大后我想成为一名教师，像娘一样。”
罗猎点了点头，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儿时的理想，母亲在他心中的地位如此崇高，他敬仰母亲的一切，甚至他的理想也受到了母亲的影响，他想成为一名教师，教书育人，舞文弄墨。然而母亲的逝去却让他的人生从此发生了改变，罗猎望着过去的自己，他记得自己过去的一切，可过去的自己却并不满意现在的自己。
小男孩道：“我当时应该逃走的，去找英子，去找洪爷爷。”
罗猎想过逃离，可是当年的他实在太小，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让他去哪里寻找故人，即便是找到，那时的洪爷爷只怕也无力照顾两个幼小的孩子。
小男孩道：“我没想到可以长这么高。”他仰视着罗猎，其实就是在看着自己。
罗猎轻声道：“人总会长大，在成长的过程中也会改变。变得不再单纯，甚至会变成一个陌生的自己。”他的话在说给自己听，现在的自己，因为他认为过去的自己不会懂。
小男孩点了点头，若有所悟，他又道：“爷爷为什么要送我去北美？”
这个问题困扰了罗猎从少年到青年时代，他隐约觉得爷爷送自己离去是为了规避某种危险，而后来爷爷因清廷覆灭而自杀，也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或许爷爷当着希望自己出国留洋可以学到本领振兴中华，向来惜字如金沉默寡言的爷爷从未透露过他的目的，且已经带着秘密永远离开了人世。
罗猎道：“他想让我学会独立自强！”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我不想长大，我想娘。”
罗猎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儿时自己的头顶，当他的手掌触及男孩的头顶时，男孩的影像如风中流沙般在眼前消失。
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罗猎的内心因这突如其来的啼哭声剧烈跳动着，他提醒自己一切都是幻象，务必要守住本心，千万不可被这接二连三的幻象所干扰。
然而当罗猎看清前方的景象，刚刚平复的内心却又再起波澜。
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站在前方，虽然只是一个背影，罗猎却已经从那熟悉的背影中辨认出她就是自己的母亲。虽然明知道一切皆是幻象，罗猎的内心仍然抑制不住阵阵激动。
母亲怀中的婴儿一定是儿时的自己。
母亲轻轻拍打着怀中的婴儿，声音充满了不舍和难过：“你……不该来到这世上的……”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母亲伸出手突然捂住了婴儿的嘴巴，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罗猎差点没有惊呼出来，可他马上又想到，母亲一定不会忍心下手，否则自己又怎能长大？
果不其然，母亲很快又放下手来，紧紧拥住婴儿大声哭泣起来：“我做不到……做不到……”
罗猎热泪盈眶，他没有因为母亲一时的杀念而生出怨念，他能够体谅到母亲当时复杂矛盾的心理，自己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自己的出生或许会改变整个时代发展的轨迹。
母亲抱着婴儿，轻声道：“你必须走，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她缓缓转过头来，清秀的脸上不满泪痕，充满忧伤的双眸盯住罗猎，仿佛一直看到了他的内心深处：“快走！快离开这里！”她陡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尖叫声中她和婴儿的身影宛如纸片般碎裂，又如千万只蝴蝶散落在空中，旋即化成点点光斑于虚空中消失不见。
罗猎被眼前的所见深深震撼，许久情绪都无法平复。
他明明知道刚才所经历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都是自己脑海中深层记忆的写照，可是却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因何发生，罗猎第一次产生了无法主宰自身意识的感觉，仿佛有人悄悄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往日记忆所有的悲伤痛苦，所有不愿在人前提起的事情都一股脑呈现在眼前。
这些记忆除了他自己，也只有一个人曾经读到过，龙玉公主，只有在天庙的时候为了对抗雄狮王，龙玉公主进入了他的脑域，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秘密，那么这个人就是龙玉公主无疑。
以龙玉公主向来多变的性情，不排除她在暗中下手脚的可能。罗猎朗声道：“龙玉，我知道是你！”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过了许久仍然未见有人回应，罗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此女诡计多端，躲在这里却不知又在酝酿怎样的阴谋。
前方出现了一道形如水幕的屏障，罗猎先用手小心试探了一下，此前已经接连穿越了两道类似的屏障，这种屏障看似如同液体一般，其实触摸并无水的质感，更像是光波之类的幻影，除了在离开水潭之时遭遇的屏障毁掉了他们的天罗甲，并险些将魂魄抽离之外，这些屏障并无特殊。
罗猎暗自吸了口气，举步进入这有形无质的屏障，身躯并未受到任何的阻碍就顺利通过屏障。

第0621章 局中人（下）
张长弓听到了波涛声，瞎子再度看到了那艘白骨大船，众人踩着红色的沙滩，刚才的那番奔波已经耗尽了他们大半的气力，他们准备在沙滩上坐下，稍事休息，可老安却在此时倒了下去，他被骨刺射中左肩，刚才都是在强行支撑，到了这里终于无法坚持下去了。
海明珠赶紧蹲了下去想要将他扶起，老安的身躯不断发抖，牙关打颤道：“我……我应当是不成了……”
张长弓检查了一下老安的伤口，因为骨刺无法取出，所以伤口始终得不到愈合，到现在都无法止血，目前的状况都是因失血过多而引起。张长弓道：“必须尽快将骨刺取出，不然只怕会有危险。”
瞎子道：“说的容易，这根骨刺上面生有倒刺，如果强行将之拉出来，必然要挖出一个大洞才行。”真要是那样对老安的损伤必定极大，以他们目前的医疗条件，无法确保将他救回。
张长弓向安藤井下望去，当初自己也曾经危在旦夕，是安藤井下出手方才将自己救回，在场的人中或许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本事。
安藤井下明白张长弓的意思，他来到老安身边伸手在沙滩上写了三个大字，会很痛！
众人都明白了安藤井下的意思，看样子他是要出手帮助老安了，老安点了点头道：“动手吧……我忍得住……”
海明珠扯了块衣角塞入老安的口中，让他咬住，避免他因为疼痛而咬伤了舌头。安藤井下的利爪沿着骨刺探伸进去，众人都没有想到他居然用这种直接且粗暴的方式为老安疗伤，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利爪探入老安的伤口等于造成了二次伤害，老安痛得额头冷汗簌簌而落，脸部的肌肉扭曲变形。安藤井下取出骨刺的办法就是利用他的利爪探入伤口之中将倒刺折断，然后再将伤口内的异物逐一取出，虽然这样可以避免更大范围的损伤，可是清理治疗的过程却极其煎熬。
以老安的坚强，都无法支撑下去，没多久就晕了过去。不过这对他而言算不上坏事，安藤井下先将骨刺的主干抽离出来，然后又将折断的小刺一根根从老安的伤口内剔除出来。
刚刚晕厥过去的老安再度疼醒过来，海明珠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围观众人也都能够体会到老安所承受得痛苦，瞎子暗叹若是自己只怕早就叫得惨无人声，老安无论人品怎样，居心如何，可此人表现得相当硬气，在安藤井下为他疗伤的过程中始终保持一声不吭。
叶青虹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水面之上，那艘原本浮现在海面上的白骨大船正在缓慢下沉，陆威霖也留意到了这一变化，他们很快就判断出是因为水面的上涨而造成的错觉。
罗猎无法分辨自己刚刚所经历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幻，他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龙玉公主侵入了自己的脑域并利用她对自己的所知制造出一幕幕的场景，干扰自己的心神。
可当罗猎走入这道屏障之后，却看到前方有一面水池，龙玉公主凌空飘浮于水池上方的空中，平躺在那里，双手放在小腹前方，一动不动，她的表情恬静而祥和，看上去仿若熟睡一般。
罗猎并未急于惊扰她，远远站在那里，忽然发现水面下也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却是身穿红裙的少女，罗猎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惊奇，缓步靠近水潭，只见水面下一个身穿红裙的少女张开双臂，一动不动漂浮在水中，满头长发因为水浮力的缘故向周围四散漂浮，她的肌肤被水光映射成了幽兰苍白的颜色，她的模样分明就是龙玉公主，是罗猎此前在九幽秘境中最初遇到的龙玉公主。
罗猎仍然记忆犹新，当初在九幽秘境遇到龙玉之时，她被禁锢在冰棺之中，当时就是眼前的样子，只是龙玉公主的肉身在西夏王陵之时已经被雄狮王毁去，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水中的红裙少女缓缓向上浮起，罗猎历经太多诡异的场面，眼前发生的一幕并未让他感到惊奇，更何况他的潜意识中认为自己所看到的场景很可能都是幻像，他虽然明知这一切是幻像却无法从类似于梦境的状况中苏醒过来。
红裙少女已经浮出了水面，很快她的身躯就离开了水面，而且不断向漂浮在空中颜天心的身躯靠近。罗猎推断出最终的结果是两者融为一体，下方的水潭一定拥有将肉身和意识分离开来的能力，当两者再度合二为一的时候，也就是龙玉公主的苏醒之时。
罗猎认为自己一定在梦中，否则他不可能看清龙玉公主的意识，在他的内心深处是极其希望颜天心能够复生的，可理智又告诉他，颜天心在事实上已经死去，虽然肉身仍在，在她美丽的躯体内包藏着得却是龙玉公主诡计多端的灵魂。
罗猎从红裙少女的身上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绝不是错觉，这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即便是龙玉公主此前能力处在巅峰之时也没有这般强大，强大到让罗猎的内心感到惶恐，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无法匹敌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感到一种威压感，如同高山仰止。
比起这种强大的力量让罗猎更加恐惧的是他极有可能陷入了龙玉公主预先设计的阴谋，龙玉公主真正的目的绝非是要离开这里，正如她当初选择来到这里一样，由始至终她的目的应当都没有改变过，这水池有古怪，龙玉公主想方设法来到这里应当是为了恢复能量，甚至更上一层。
有一点她并没有欺骗自己，单凭龙玉公主自身的力量她根本无法抵达这个地方，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将自己引到这里，唯有在自己的帮助下，她方才可能达成所愿。
罗猎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内心不由得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中，只要龙玉公主的意识再度和颜天心的肉身合二为一，复苏之后她将变得空前强大，甚至她的力量可以超越雄狮王。
复苏后的龙玉公主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情？如果她早已失去了野心看淡了一切，又为何要千方百计不惜代价来到这里？谁又能保证她在重获能力之后会不会利用她的力量控制或毁灭这个世界？
罗猎抿起嘴唇，面庞的肌肉紧绷起来，他的内心更加凝重，对他而言或许还有机会，只要阻止龙玉公主的意识和颜天心再度结合，或许就能够阻止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然而……
罗猎望着漂浮在空中安祥沉睡的颜天心，仿佛听到颜天心在耳边呢喃，他的眼圈红了。颤抖的手从身后抽出飞刀，一切只能在他的手中终结。
“不要……”
罗猎听到一个乞求的声音，低头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赤裸着双足站在自己的面前，苍白的小手抓住他的手臂摇晃着：“不要……”
罗猎深深吸了口气，爆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飞刀同时向漂浮在空中的两道身影射去。
飞刀快如疾电，行进至水池的边缘却陡然停滞，罗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惊奇，在这个地方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在掷出飞刀之后，他宛如猎豹一般向水池扑去，腾空一跃试图抱住空中的龙玉公主。
池水在罗猎腾跃之时猛然升腾而起，在虚空中幻化成一只透明的拳头，这巨大的拳头狠狠击中了罗猎的身体将罗猎打得横飞出去，而后又化为一道水链，将罗猎的手足缠住，罗猎竭力挣扎着，却无法挣扎出水链的束缚。
池水隐隐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水中的人脸漠然望着罗猎，罗猎怒吼着，试图用怒吼声将自己从一重又一重的幻境中唤醒。
他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龙玉公主和颜天心重新合为一体。
在两人身影重叠在一起的刹那，强光乍现，罗猎被强光照射得眼前一片空白，脑海中嗡得一声，如同经历了一场爆炸，他似乎看到自己在这场爆炸中被炸得粉身碎骨，碎裂成千片万片……
当碎片一点点拼凑，罗猎的脑海中重新出现了龙玉公主的影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孔，轻声道：“你想杀我？”
罗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不能动，不能说，只能静静听着她的话。
龙玉公主的双眸充满了伤感：“我没想过要害你，在你心中始终当我是坏人，始终想除掉我对不对？”她叹了口气道：“我走了，以后无论是我还是颜天心，你都不会再见到……”
罗猎只能望着她，依然说不出话。
龙玉公主道：“有些事谁都无法阻止，你爹娘阻止不了，你也一样……”
她的身影渐渐漂远，罗猎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罗猎感觉喉咙痛得就像要燃烧起来一样，又干又痛，睁开双目，强烈灼热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身体的每一寸都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他努力尝试仍然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分毫。

第0622章 她走了（上）
眼睛睁不开，还好耳朵能够听到，他听到涛声阵阵，自己距离海岸线应当不远，鼻息间能够闻到海水的咸腥味道，罗猎努力捡拾着记忆，试图将支零破碎的记忆拼凑完成，然而他刚有这样的念头就感觉到头痛欲裂。
罗猎只能判断出自己已经离开了九幽白骨塔，离开了地洞，他不知是自己走到了这里，还是别人将他送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同伴们是否也如他一样离开了地洞。
在恢复了少许体力之后，罗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又重新跌倒在了沙滩上，还好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根树枝，罗猎捡起树枝，刚好衬手，他把树枝当成拐杖，撑着一瘸一拐地沿着沙滩向前方走去，希望能够找到同伴。
饥渴折磨着他，直射的阳光将他的眼睛照得白花花一片，同时也影响到了他的思维，阳光下的海蓝得耀眼，海风追逐着海浪，驱逐着洁白如雪的浪花拍打在沙滩上，犹如珍珠散落了一地。
罗猎拄着木棍走了两步就停下，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他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着，宛如一条濒死的鱼，眩晕稍稍减轻了一些，他方才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目，他的确出来了，龙玉公主不在身边，他依稀记得，自己拼命阻止龙玉公主与颜天心合体，阻止龙玉公主占据颜天心的躯体，可是他并未成功。
龙玉公主还说过一番让他记忆犹新的话。
罗猎努力回忆着，那番话应当是在和自己道别，龙玉公主带着颜天心的身体一起离开了自己，她知道了自己的目的，甚至也知道自己爹娘的秘密，一想到这件事，罗猎就感觉到呼吸困难，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占据了他的内心，他以为自己能够阻止，然而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改变。
罗猎想起了叶青虹和他的朋友，他的内心被惶恐所占据，叶青虹他们应当还被困在里面，从自己失去意识到现在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不知他们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
就在罗猎为同伴的处境忧心不已的时候，海风送来远方模糊的声音，罗猎依稀分辨出应当是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他想要回答，可喉咙又肿又痛，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担心会和这声音擦肩而过，于是奋起全身的力量，拄着那根树枝循着声音迎了过去，只走了几步，那根树枝就因为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而从中折断。
罗猎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沙滩上，冰冷的海浪拍打在他的身上，潜意识告诉他很可能会被上涨的潮水淹没，罗猎努力想要抬起自己的头，让口鼻远离海水，可刺眼夺目的日光让他的脑海再度陷入一片空白之中……
“罗猎！”
“罗猎……”
“罗猎！！！”
罗猎听到许多焦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他努力睁开双眼，可眼皮却如同沉重的铅块，他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掌，帮助他靠在一个软绵绵却又富有弹性的怀抱中，嘴唇感到一丝清凉，有人正在给他喂水。
罗猎的意识随着这清凉的滋味渐渐变得清晰，他意识到叶青虹正紧紧抱着自己，给他喂水的人是瞎子。周围的几个人不停呼喊着他的名字，每个人都在关注着他的状况。
罗猎想要说话，可仍然说不出话，只能抓紧了叶青虹的手，以此来告诉叶青虹自己已经醒了。
罗猎感到脸上落了两滴雨，不是雨，是叶青虹欣慰的泪水。
叶青虹红着眼圈道：“他醒了！”
瞎子长舒了一口气道：“我早就说过他命大，肯定死不了。”
陆威霖笑道：“你命也很大。”看了看周围道：“咱们命都很大。”
张长弓站起身道：“你们在这里陪着他，我先去看看有没有船过来。”
海明珠马上随之站起道：“我也去。”
老安靠在礁石上，在安藤井下帮他取出那支骨刺之后，他的状况已经好转了许多，只是在他伤情稳定之后，海明珠明显开始故意疏远他，老安并不介意，也没有感到任何失落，毕竟在生死关头海明珠的表现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血肉亲情是任何人任何事都隔不断的，海明珠虽然嘴上没有承认是自己的女儿，可心里已经承认。
老安望着两人远走的背影，心中暗自欣慰，看得出女儿对张长弓有好感，张长弓光明磊落，刚正不阿，是条汉子。
陆威霖道：“安先生呢？”
安先生自然不是瞎子，也不是老安，陆威霖口中的安先生是安藤井下。
瞎子摇了摇头道：“他神出鬼没，说不定就在附近，只是不想现身相见。”安藤井下拥有隐身的本领，想要在人前消失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张长弓站在礁石上眺望远方，他们虽然逃脱了困境，可是并没有离开这座孤岛，远方的海面空旷平静，几只鸥鸟在阳光下舒展着它们美丽的翅膀，在浅蓝色的天空和湛蓝色的大海之间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一切都很美好，可却掩饰不住美丽背后的单调。
海明珠道：“张大哥，如果没有人来找我们怎么办？咱们岂不是要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小岛上？”
张长弓一直回避去想这个问题如果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座小岛上，即便是身边还有朋友，可那样的生活也是不可想象的，张长弓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不会！”
海明珠道：“其实就算永远都留在这里也不错，闲来看看海，钓钓鱼，还可以……”望着张长弓双眸中流露出温柔的目光，海明珠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愿意和一个男子厮守一生的想法，年龄和阅历决定她看问题的角度和多半人不同，她眼中的这片海要比其他人美丽的多。
张长弓忽然指向远方，素来沉稳的他表情变得有些激动：“你看！”
海明珠极目远眺，好不容易才看清在海天之间有一个小黑点，凭着自幼海上生活的经验判断，那黑点应当是一艘船。在海明珠确认了张长弓的发现之后，张长弓马上大声将消息告诉了同伴，然后集合目前拥有劳动能力的几人一起寻找树枝，在空旷的沙滩上升起一堆火，希望火光和浓烟可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当他们将火升起，将烟焖起之后，却发现远方海面上的那个黑点已经不见了，如果看不到希望，他们的失望会依然如故，可是在看到希望之后又破灭，那么他们心中的失望会增加无数倍。
除了海明珠之外，他们的心理素质都非常强大，尽管如此，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沮丧，连陆威霖都不再掩饰脸上的沮丧，他叹了口气道：“看来他们没有发现咱们。”
瞎子道：“距离这么远，又是白天，这点儿火苗和烟雾根本不够。”
老安看出几人的沮丧，作为其中的长者，他感觉自己有必要说几句，咳嗽了一声道：“既然有一条船，就证明还会有船从这里经过，这艘船看不到咱们，兴许下艘船就能够发现。”
几人围在一起讨论的时候，叶青虹却搀扶着罗猎走向沙滩，罗猎已经恢复了部分体力，脚步也变得稳健，表情也恢复了昔日的镇定，因为补充了水分，干涸的嘴唇也不再流血，眼睛也再度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你们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罗猎的声音仍然沙哑，这是他获救以来说出的第一句话。
叶青虹道：“我们本来在原地等着你，可潭水突然涨了，水面上涨得很快，如果继续呆在那里，用不了太久就会被淹没，所以我们就按照和你事先的约定去了白骨大船那里。”
罗猎点了点头，那是他们此前的约定。
叶青虹道：“等到了那里，发现那边的水位也开始上涨，我们唯有选择登船，可是没等我们登船，那艘白骨大船突然开始移动，撞击在岩壁之上，将岩壁破出一个大洞，水从洞口流了出去，我们就从洞口离开，发现出了洞口就到了外面，走出不远就是沙滩。”
叶青虹一口气将他们的脱困经历说完，又问起罗猎是如何走到了沙滩上，罗猎对此报以苦笑：“我若说自己都不记得了你会不会相信？”
叶青虹点了点头，挽紧了罗猎的手臂，仿佛生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从自己的身边飘走一样，点了点头，本想询问颜天心的下落，可话到唇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她是个极其聪颖的女人，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候询问罗猎这样的话题，只会勾起他痛苦的记忆，叶青虹认为罗猎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刚刚遭受了重创。
罗猎沉吟了一会儿道：“她走了！”
叶青虹没有应声，心中却明白罗猎在告诉自己什么？她因罗猎的这句话而感到温暖，以罗猎的智慧又岂能看不出她的心理，而罗猎表现出的坦诚也证明了他是在乎自己的，叶青虹并不想去争，放开了罗猎的手臂来到罗猎的身后伸出双臂抱住了他，将俏脸贴在罗猎的后背上，小声道：“我不会走，你永远赶不走我。”

第0623章 她走了（下）
罗猎内心中一阵感动，抚摸着叶青虹的那双柔荑，低声道：“她应当不会回来了，留给我一幅图。”
叶青虹轻描淡写道：“什么图？”
罗猎道：“藤野家族仍然拥有《黑日禁典》，也就是说他们仍未放弃进行那些邪恶的实验。”
叶青虹道：“你想去找到他们的实验基地并将之摧毁？”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我们几乎弹尽粮绝，现在正处在一座无人孤岛之上，我们连船都没有，又如何去找藤野家的实验基地？又谈什么将之摧毁？”
罗猎没有说话，可心中却在默默想着，那幅图是龙玉公主留在自己记忆之中的，她做任何事都会计划周详，如果当真想将自己和同伴困死在这座孤岛之上，就不会那么麻烦地将他们救出。藤野家族的实验基地对龙玉来说应当也是一个隐患，她之所以告诉自己关于基地的事情，必然是想借着自己的手将藤野家族这颗毒瘤拔去。
叶青虹道：“你又怎么能够确定她不是再利用你？”
罗猎平静道：“如果她想要利用我，就不会将我们困在这里，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去。”
叶青虹认同罗猎的想法，他们此前已经陷入了困境，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们根本无法逃出生天，其实单单用机缘巧合也不足以解释他们的幸运。结合罗猎刚才的这番话，可以推断出他们的脱困很可能源于一股神秘力量的安排，这力量兴许就是颜天心。
叶青虹道：“你是说……还会有人过来救我们？”
罗猎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而笃信：“一定会！”
罗猎并非盲目自信，很快他的自信就得到了证明，夜幕降临之后，他们继续点燃了篝火，火光很快就吸引了营救者的到来，来的是海龙帮的人，在海明珠决定随同张长弓等人一起冒险之后，徐克定和邵威都不敢就此返回，因为他们了解帮主海连天的性情，于是一路追踪而来。
进入日本海域对这些海盗来说也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如果让日方军舰发现，他们的海盗船是无法和训练有素的日本海军相抗衡的，不过凭借着对这一带海域的熟悉，和擅自回去遗失帮主女儿可能招致惩罚的威慑下，他们还是迎着头皮追赶上来。
本来茫茫大海想要寻找海明珠无异于海底捞针，可每到失去头绪之时，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徐克定乃是海龙帮的智囊人物，邵威又是海龙帮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两人带着这群海盗经历风雨，穿越风浪居然顺利找到了海明珠他们。
看到有船过来，岛上众人齐声发出欢呼，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已经暂时将海盗可能存在的危险放在一边，就算现在登船海盗会对他们群起而攻之，他们还是有逃生的机会，总好过困在这岛上等死。
海龙帮的海盗对这群人可没那么客气，邵威亲自率领全副武装的部下将他们押解回船。这次连海明珠都不例外。
登船之前，罗猎特地交代，所有人尽量不要与对方强行对抗，他们目前并非处在最佳状态，他们需要得是恢复体力。罗猎也看出这群海盗暂时不会对他们的生命构成威胁。更何况他们并非全部都落入这群海盗的手中，安藤井下直到现在都未现身，罗猎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应该就在他们不远处，同样也登上了这艘海盗船。
海明珠还是得到了与众不同的待遇，她被单独关在了一间舱房内，徐克定哭丧着脸望着这位任性的姑娘，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缘故，他们也不会遇到那么多的麻烦，更不会所有人都被她带到日本海域。
海明珠自知理亏，一脸甜笑道：“二叔，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帮我将绳子解开。”
徐克定叹了口气道：“我要是帮你解开，说不定你就会拿着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怎么会？您是我二叔，我爹过命的交情，最好的兄弟，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付您？您也不会委屈我不是？否则我爹又怎能放心让我跟您一起出来？”
徐克定道：“明珠，二叔看着你长大，多少对你也算是有些了解，你觉得自己的那点儿心思能够瞒过二叔吗？”
海明珠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乖乖女的面孔：“二叔，您是咱们海龙帮的军师，最聪明最睿智的那个，论到头脑，谁也比不过您，侄女儿那点心思又怎么能瞒过您？”她压低声音道：“您放了我好不好，我保证乖乖听话，还有我的那几个朋友，他们也都不是坏人。”
徐克定道：“他们若不是坏人，那么我就是，明珠，你爹既然将你交到了我的手上，我就必须要将你平平安安地带回去，不可由着你胡闹。”
海明珠道：“我没有胡闹，他们也不是坏人，如果不是他们，我只怕早已经死了……”
向来好脾气的徐克定听到这里终于沉不住气了，怒斥道：“我们因为他们损失了多少性命？他们的命是命，我们兄弟的命就不是命？”
海明珠被徐克定的突然爆发给吓住了，毕竟在她的记忆中这位二叔还从来没有向自己这样发过火。她意识到这次只怕遇到麻烦了，自己的任性起不到任何的效果，过去一向对自己礼让三分的徐克定这次也一定不会让步，海明珠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放一放，小声道：“二叔，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徐克定道：“全都带回去让你爹发落。”他并非不想要了罗猎等人的性命，可这趟出海死了那么多的手下，虽然这件事是他们一方挑起，可最终还是要给海连天一个交代，如果自己擅自做主，未必能够让海连天消气。
海明珠听说他暂时不会对罗猎几人下毒手，这才放下心来，心中暗忖，只要见到父亲说几句软话，以他对自己的宠爱十有八九不会太过为难罗猎几人，在父亲眼中那些手下的性命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当她想到老安的时候，内心不由得一沉，老安和父亲显然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如果让他们两人相见，父亲必然不会放过老安，真要是那样，岂不是麻烦了。
海明珠陷入极度的彷徨和恐慌中，连她自己都纳闷因何要为老安如此担心，其实她心底深处是知道答案的，无论她怎样对自己否认，她都无法忍心看着老安去死。
老安的伤情有所好转，现在几人之中状态最差的那个反倒是罗猎，罗猎虽然未受重伤，可是精神状态却非常不好。
老安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对待海姑娘。”
其实众人都已经明白了他和海明珠之间的关系，可是无人点破，也都理解老安对海明珠的关心。
瞎子道：“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什么身份？海龙帮没人敢招惹她。”
老安虽然知道瞎子说的不错，可仍然放心不下，目光投向张长弓，看到张长弓背朝着自己似乎已经睡了，心中不由得勃然火起，女儿对他一往情深，这厮居然毫不关心自己女儿的处境，老安离他本就不远，装成无意似的抬脚照着张长弓的屁股踢了一记，张长弓吃了一脚，却并未回身，甚至没有任何的反应。
老安这才知道他遇到了麻烦，慌忙提醒众人留意张长弓的状况。
众人都是双手被缚，不过双足尚能自由活动，来到张长弓面前，只见张长弓一动不动靠在墙角，瞎子凑近张长弓的面孔察觉不到他的呼吸，不由得大惊失色道：“来人，快来人啊，救命……救命！”瞎子是真得慌了起来，声音都叫破了。
陆威霖也同他一起叫了起来。
罗猎和张长弓相交莫逆，心中一直将他当成自己的大哥一般看待，本以为安藤井下利用化神激素将他治好，却想不到张长弓又突然遭遇了危险。
此时舱门从外面打开，邵威出现在门外，怒吼道：“叫什么叫？惹怒了我，将你们几个全都扔下船去喂鲨鱼。”
瞎子道：“他出事了，快请大夫。”其实他也知道张长弓若是当真发病这船上的大夫可治不好。
叶青虹道：“张长弓和海明珠的关系你是清楚的，如果他当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海明珠可不会饶了你。”
邵威皱了皱眉头，其实就算叶青虹不说他也知道，此前海明珠就不惜一切代价为张长弓疗伤，这次海明珠的出逃也和张长弓有关，邵威心中极其不解，实在不明白海明珠为何会看上这五大三粗的莽汉？
就在众人焦急之时，张长弓却长舒了一口气，猛地睁开了双目，将瞎子吓了一跳，瞎子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呸了一声道：“老张，你居然装死。”心中对张长弓大大的不满，就算是装死也要装到底，这会儿邵威来了，他反倒醒了过来，根本就是半途而废嘛。
张长弓道：“不好意思，我刚刚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睡了过去。”

第0624章 驱赶（上）
老安却知道事情绝不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根据自己的判断张长弓刚才明明是晕了过去，正常人就算是睡着了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邵威满脸狐疑地望着众人，心中暗忖这群人很可能有诈，他指了指罗猎道：“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叶青虹担心邵威对罗猎不利，小声道：“别去。”
罗猎笑了起来，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至少现在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和邵威单独谈谈也好，可以趁机探探他的口风，也好想出下一步的办法，这么久仍然未见安藤井下前来救援，罗猎也不清楚他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就算没有安藤井下帮忙，这里仍然困不住他们，瞎子可以轻易打开所有人的手铐，而张长弓在注射化神激素之后，他的体能也在迅速提升着，其他人也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罗猎被带上了船头，邵威先他一步抵达这里，正观望着前方的海面，夜色苍茫，海面漆黑一团，除了涛声阵阵其实看不到什么美景。听到脚步声，邵威转过身来，望着眼前这个已经两度被自己俘虏的年轻人，眼中并没有太多的仇恨，反而流露出些许的欣赏。江湖人看重得是对方的能力和胆色，而罗猎恰恰在这两方面都表现得极其出色。
邵威道：“罗先生看起来状态不好。”
罗猎道：“两次成为阶下囚，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邵威呵呵笑了一声，不过笑容马上收敛道：“你们杀了我不少的手下。”
罗猎道：“这世上的任何事都是有因有果，海龙帮如果不追杀我们，我们又何必出手抗争。”
邵威冷哼一声：“好一句抗争！”他向前一步，虎视眈眈盯住罗猎，瞬间流露出的杀气却并未将罗猎吓住，邵威从罗猎无畏的表情也明白利用这样的方式根本吓不住对手，咬牙切齿道：“海里到处都是鲨鱼，我可以随时将你丢下去。”
罗猎道：“若是想将我扔下去，又何须那么麻烦将我带到这里。”他看出邵威单独将自己约出来一定另有目的，绝不是单纯的恐吓。
邵威果然被他看穿了心意，暗叹罗猎厉害，脸上的表情却显得益发凶恶：“那岛上有什么？”罗猎等人费劲千辛万苦登岛，绝不是因为无聊过来观光，岛上必有秘密。
罗猎盯住邵威的双目，犀利的目光如同要看到他的心底，邵威在罗猎的目光下居然出现了一丝慌张，又不甘心示弱躲避他的目光，和罗猎对视着。
罗猎道：“本以为是个宝藏，可扑了个空，里面早已被人洗劫一空。”
邵威一脸疑窦道：“骗我？”
罗猎道：“不信你可以直接去问海明珠，她全程都和我们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最清楚不过。”
邵威来回踱了几步，又道：“也就是说，你们此行一无所获？”
罗猎道：“也不尽然，收获了遍体鳞伤。”
邵威实在是佩服这厮，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几度死里逃生，居然还能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邵威道：“什么人将岛上的东西洗劫一空？”
罗猎道：“日本人，藤野家族。”
邵威对藤野家族并不熟悉，听闻所有的宝藏都被藤野家族捷足先登，内心难免失落。
罗猎道：“不过我知道藤野家族将得到的宝藏就藏在不远的地方。”
邵威内心一动，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罗猎可能正在尝试将自己引入一个圈套。想要利用自己对付藤野家族吗？他当自己真是如此好骗？
远方的海面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心扉的闷吼，这吼声如同来自地狱，吓得邵威内心一颤，船上帮众也被这声音所惊吓，一个个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浮出水面，而后看到那怪兽重重落在海面之上，拍击产生巨大的声响。
邵威惊呼道：“那……是什么？”
罗猎道：“海怪！枪炮对它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它甚至可以摧毁炮艇。”
邵威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他并未亲眼目睹那海怪摧枯拉朽的威力，可单从刚才的惊鸿一瞥已经可以断定，那头海怪可以轻易就摧毁他们的舰船。
罗猎道：“给你一个忠告，在它还没有发现你们的船之前，远远离开这片海域，一旦被它盯上就晚了。”
邵威这次并没有怀疑，马上传令下去让船员转舵，那头海怪封住了原本他们准备离开的路线，不过现在他们顾不上考虑那么多的事情，首先必须要逃离海怪出没的范围。
突然出现的海怪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短暂的磋商之后，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航线。
邵威紧张观察着远方海怪的行动，不过还好他们的两艘船并未引起海怪的注意。因为关注海怪，罗猎反倒变得无人问津，就这样被晾在了甲板上，过了好一会儿，没见海怪追来，邵威方才想起了罗猎。
罗猎从船只的动向已经知道他们改变了航线，他向邵威道：“是不是准备选择另外一条航线？”
邵威道：“你好像很关心这件事。”
罗猎点了点头道：“其实在刚才的距离下，海怪本应发现我们才对。”
邵威不懂他的意思：“看来你巴不得我们都被海怪吃掉。”
罗猎道：“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可从来都不去想，更不会去做，我只是奇怪，那头海怪因何没有攻击船只。”
远方又传来一声海怪的吼叫声，邵威脸色一变，海怪显然追踪而至。
罗猎道：“它已经发现我们了，只是没有发起攻击罢了。”
邵威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罗猎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他隐然猜测到海怪的出现也不是偶然，如同这两艘海盗船的出现一样，难道全都是龙玉公主的安排？她正在利用自身的能力，将这两船人引向藤野家族的秘密基地。
邵威道：“你一定知道什么，说！”
罗猎道：“如果这头海怪始终追踪咱们却不发起攻击，我看它的目的就是要将我们驱赶到某个地方。”
邵威道：“什么地方？”问过之后他其实就已经猜到了答案，一定是罗猎刚刚所说的地方，藤野家族藏宝的秘密基地，邵威甚至感觉到海怪的出现和罗猎这群人登船有关，如果不是他们登上了己方的船只，或许那头海怪就不会寻踪而至，邵威望着罗猎道：“可能它想要得就是你，只要我将你送给他，麻烦就会消失。”
罗猎笑道：“可能它至今没有发动攻击的原因是我，只要你将我丢下去，那么它就会无所顾忌。”
邵威的内心在犹豫着，他不敢赌，面对如此巨大的海上怪兽，谁也没有能够逃脱的把握，哪怕是只有一线机会他也不会轻易放弃，罗猎深谙心理之道，对于人性的弱点把握精准，几乎每句话都戳中了邵威的软肋。
邵威想了想道：“你能够确定它是要逼着我们去某个地方？”
罗猎道：“现在还无法断定，不过用不了太久时间就能够看出来。”
“多久？”
罗猎道：“你要逃生，如果被我说中，它就会不停阻拦咱们的路线，逼迫我们按照它的意识行进。”
邵威将信将疑，一头海中怪兽又怎能拥有这样的智商？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让邵威不得不信服罗猎的推断。
罗猎并未受到任何的刁难，相反，邵威改变了态度，让手下人送来了食物和清水，还让人给他们几人打开了手铐，现在唯一禁锢他们几人的就是外面的那道舱门。
瞎子填饱了肚子，舒舒服服拍了两下道：“好几天没吃饱饭了，现在想想当俘虏也比被困在那孤岛上强。”
陆威霖并没有被眼前的安逸所麻痹，低声道：“这些海盗怎么突然转了性，似乎对咱们的态度好转了许多。”
瞎子向罗猎看了一眼道：“还不是罗猎和邵威谈过之后的事情，罗猎是不是你给他催眠了？”
罗猎摇了摇头。
瞎子道：“那就是海明珠起了作用。”
叶青虹道：“我看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叶青虹若是还拥有这样的影响力，现在就会过来见他们，种种迹象表明叶青虹被禁足了。
张长弓道：“你们没有听到外面的吼叫声？”
除了罗猎之外，其余几人都是一怔，罗猎还没有将出现海怪的事情告诉他们，以免他们担心，更何况，即便是对他们说，现在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茫茫大海，除了这艘船，他们有能够到哪里去？
张长弓道：“海怪，一定是海怪又来了。”说话的时候目光望着罗猎，他认为罗猎应当知道，自从安藤井下为他疗伤给他注射了化神激素，张长弓方方面面的感觉就变得异常灵敏，此前众人以为他晕厥过去，其实并非如此，而是他的身体似乎又发生了一次蜕变。

第0625章 驱赶（下）
罗猎这才将自己刚才在甲板上的所见说了一遍，众人听说之后都是大吃一惊，叶青虹不禁嗔怪道：“你刚才怎么不说？这么大的事情难道还想瞒着大家？”
久未说话的老安道：“他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除了这艘船咱们哪里也去不了，所以才索性不说了，省得那么多人担心。”
罗猎微微一笑，老安对自己倒是了解。
瞎子道：“话虽如此，还是应当告诉我们，不然海怪追上来，稀里糊涂得就死了，那得多冤枉？”
陆威霖瞪了这厮一眼道：“胡说什么？此前我们不是也闯过来了。”
瞎子大声道：“这次不同。”
罗猎看到两人就要争执起来，于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众人，众人听他说完都觉得匪夷所思，张长弓道：“你是说，那海怪已经发现了船，只是暂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要将咱们有目的地驱赶到某个地方？”
罗猎点了点头。
陆威霖道：“它何必那么麻烦呢？”
瞎子道：“这还不简单，在海怪的眼中咱们就是猎物，说不定它有一窝儿女，它是想把猎物赶到巢穴附近，然后它的那些儿女就倾巢出动，你们想想啊，鲜肉总比尸体好吃。”
叶青虹听得皱了皱眉头，张长弓却觉得有些道理，他打猎出身，过去遇到的猎物也有过这样的状况。
罗猎道：“只可惜没有航海图，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的航线，否则就能够判断出我们要去的地方。”
叶青虹道：“邵威知道，他可不会告诉你。”
罗猎微笑道：“那倒未必，我看过不了多久的时间他就回登门。”
罗猎料事如神，几乎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邵威就登门造访，从邵威的神情已经能够看出他的慌张，一切都不幸被罗猎言中了，那头海怪的目的果然是在封住他们的去路，逼迫两艘船按照它的意愿行进。
邵威将罗猎请到了自己的舱房内，指着桌上的航海图道：“你应当知道海怪想让我们去什么地方。”
罗猎心中暗叹，龙玉啊龙玉，你只说以后和我再不相见，却又安排了这样一出戏，想借刀杀人，利用我们的手将藤野家族的秘密基地抹去吗？他看了看航海图，指着其中一个位置道：“应当是这里。”
邵威道：“我从未到过这里。”
罗猎道：“黑堡，藤野家族的秘密基地。”
邵威对藤野家族并无任何的了解，如果说藤野家能够激起他些许兴趣的就是此前掠走的财富，可再多的财富和性命也无法相提并论，一想到海怪就在后方穷追不舍，财富对邵威也变得失去了诱惑力。
邵威道：“你能确定这海怪逼迫咱们去黑堡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藤野家族？”
罗猎道：“现在已经能够基本确定了。”
邵威道：“黑堡的内部情况你清楚吗？”
罗猎道：“有没有纸笔？”
邵威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取来了纸笔，罗猎就在他的船舱内，利用他的办公桌绘制了一幅黑堡的地图，当然只是一个概貌，更详细的地图都在他的脑海里，罗猎绘制地图的同时不由得想起了龙玉，此女的智慧和心机实在是冠绝天下。
邵威望着那张地图道：“戒备森严。”
罗猎道：“这黑堡在地图上并未有标记，乃是用六艘废弃的军舰组合而成。”
邵威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些日本人是从何处弄来了那么多的军舰？”
罗猎道：“藤野家族本身就是日本最大的军火商，所谓废弃也只是表面，其实这六艘军舰的火力都在。”
邵威看着罗猎标记处的火力点，越看越是心惊，如果他们的两艘船就这么靠近过去，只怕还没接近黑堡就被对方的炮火打个稀巴烂，前有狼后有虎，这次的麻烦还真是不小。斟酌之后，邵威道：“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
罗猎道：“可惜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后退，那海怪现在就能把船只摧毁。”
邵威道：“我怎么觉得那海怪是你豢养的宠物呢？”
罗猎被他的这个清奇的想法引得笑了起来，邵威居然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同仇敌忾，在共同的危险面前，他们不得不暂时放下彼此间的恩怨，邵威道：“如何靠近黑堡？”
罗猎在黑堡的一处标记了一下，然后道：“天亮之后会有大雾，我们可以从这个位置进入黑堡的内部，这里是基地通常运送生活物资的地方。”
邵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会如此清楚？”
罗猎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邵威道：“相信你才怪。”不过他也没有继续深究背后的原因，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罗猎对黑堡的内情知道的越多当然越好，邵威不认为罗猎原本就计划进入黑堡，毕竟在他们前往营救海明珠之前，罗猎这些人很可能一辈子被困在孤岛之上。至少从目前来看，罗猎想要进入黑堡好像是突如其来的想法，不过海怪的出现让一切变得玄而又玄，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即便是明天真的有大雾，也无法确定这场雾会不会大到足以掩饰他们的行踪，邵威发现罗猎的确胆色过人。
罗猎道：“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入黑堡，虽然人多力量大，可是人越多，就越容易暴露。”
邵威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不可以将你去黑堡的目的告诉我？”
罗猎道：“黑堡乃是藤野家族的一个秘密实验基地……”在这件事上他并未做太多隐瞒，毕竟他需要海龙帮的支持，如果一味隐瞒反倒会让对方产生疑心。
邵威道：“我可以派出两艘小艇，不过你们要有人留在这艘船上。”
罗猎点了点头，邵威是想留下人质作为保障：“你想留什么人？”
邵威道：“受伤者留下，还有那个女人。”
罗猎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就是叶青虹，邵威指得自然是她，罗猎道：“此事我需和他们商量一下，不过我应该可以说服他们留下。”
邵威道：“我跟你一起去。”
罗猎道：“你不信我？”
邵威道：“不是不信，而是想亲眼看看黑堡里面究竟有没有财宝，此番出海我们损失惨重，遇到弥补的机会总不能轻易错过。”其实邵威还存在着一个心思，如果那海怪当真是因为罗猎才没有攻击他们的舰船，那么选择和罗猎在一起无疑是最为安全的，没有人会嫌命长，即便是刀头舐血的海盗也是一样。
罗猎和邵威达成了协议，这协议并未通过徐克定，徐克定已经被后方穷追不舍的海怪吓丢了魂，只是他认为海怪的出现很可能和罗猎几人有关。早知会遇到海怪，他肯定不会去冒险救人。
大雾如期而至，邵威对罗猎已经是心服口服，这场大雾为他们的潜入创造了绝佳时机，他们将舰船停靠在黑堡附近的海域。在经过商讨之后，罗猎、张长弓、陆威霖、瞎子四人或许下船进入黑堡，叶青虹和老安作为人质留下，海明珠同样没有获准离开，海龙帮的这群人好不容易才将她找回来，又岂能轻易放任她离去。
其实留在大船上，未必要比进入黑堡安全，因为谁也吃不准那海怪会不会在罗猎等人离开大船之后发动攻击。还好这一状况并未发生，在罗猎几人登上小船离开之后，海怪就环绕黑堡的海域巡弋，不时发出阵阵吼叫。
这吼叫声听得邵威心惊肉跳，他低声向一旁的罗猎道：“这海怪果然是你豢养的，它好像在为你打掩护呢。”
罗猎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海怪的举动应当是受到了龙玉公主的影响，不过邵威也没说错，海怪的举动是为他们在打掩护。罗猎转身看了看后方，张长弓等人所在的小艇距离他们约有五米，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也因为大雾的缘故变得影影绰绰，这样的可见度为他们今日潜入黑堡创造了绝佳良机。
瞎子瞪大了小眼睛努力看着前方的船只，看到罗猎一个人被几名海盗挟持，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虽然知道这些海盗伤害不了罗猎，可仍然觉得今天有些郁闷，本以为从幻境岛出来之后能够尽快回到昔日的平静生活中去，却想不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威霖并未听清楚瞎子在骂什么，不过从这厮呲牙咧嘴的表情也可以看出他心情不好，以为他是在担心罗猎，陆威霖道：“不用担心，罗猎自有应对的办法。”
瞎子叹了口气道：“你们知道我现在心中最想念的是什么？”
陆威霖道：“周晓蝶？”
张长弓道：“你外婆？”
瞎子摇了摇头道：“谁又能想到，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碗面，一碗大排面。”
“为什么要去黑堡？”这已经不是邵威第一次提问了。
罗猎道：“因为我要将这里彻底摧毁。”
邵威道：“就凭你？”
罗猎微笑道：“等找到了宝藏，你们就带着金银财宝先离开，我一个人把黑堡给炸掉。”
邵威道：“是条汉子。”

第0626章 潜入黑堡（上）
雾气茫茫已经看不出前路，罗猎总是能够给他们指出最精确的路线，邵威心中暗忖，这厮过去必然来过，否则又怎会对这里如此熟悉，其实他真得误会了罗猎，罗猎从未来过黑堡，关于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通过龙玉公主得知，龙玉公主在他失去意识的期间，在他的脑域中留下了关于黑堡的信息，极其详尽，详尽到罗猎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够找到正确的路线。
海怪的吼叫声从右侧响起，吼叫声过后，一声沉闷的炮声传来，海怪果然吸引了基地成员的注意力，用炮击回应它的吼叫。
炮声和吼叫声惊动了船上的人，留当作为人质的叶青虹的待遇也得到了提升，离开了原本被囚禁的地方，而且还安排她和海明珠呆在了一起，海明珠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还是从叶青虹这里得知，听闻张长弓也和其他人一起去了黑堡，不由得尖叫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想寻宝自己去，为什么要拉着张大哥一起？”
叶青虹淡然一笑，其实这世上的多办事情都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她清楚这次并非是为了夺宝，一路来到这里，并非任何人心中所愿，而是因为那头海怪在后方步步紧逼，将他们逼迫到了这个地方，所以在罗猎要求她留下的时候她并未说任何抗拒的话，局势使然，如果不是出于无奈，罗猎也不会将自己留在这条船上。
而海明珠前来相伴也是罗猎提出的条件之一，罗猎对海龙帮穷凶极恶的海盗也不放心，有海明珠和叶青虹在一起相对安全许多。
海明珠又道：“安……安伯去了没有？”
叶青虹摇了摇头，老安虽然没去，可是被关押在另外的地方，连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哪里。
海明珠透过舷窗向外面望去，目光所见都是白茫茫一片，外面的浓雾大得就像是化不开的牛乳，可见度极差，耳边不停传来炮击声，间或传来海怪愤怒的吼叫声，她低声道：“那海怪又来了。”
叶青虹道：“应当不是冲着咱们。”在罗猎离去之前简单将目前的状况告诉了她，让叶青虹有所心理准备。
枪炮声和吼叫声稍稍平息之后，海明珠又想起老安，悄悄询问老安的下落，叶青虹摇了摇头，她被人带到海明珠这里，至于老安应当仍然呆在原来的地方。
明眼人早已看出海明珠和老安之间的关系，虽然海明珠极力在掩饰，老安为了她的安全也尽量避免和她接触，海明珠道：“我去找二叔问问安伯怎样了？”
叶青虹道：“若是为了他好，你还是尽量不要去过多干涉的好，否则非但帮不了他，反倒会给他带去不小的麻烦。”
海明珠虽然人性却不蠢笨，听叶青虹说完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叹了口气道：“只希望张大哥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叶青虹点了点头，不由得想起了自从离开幻境岛就失踪不见的安藤井下，上次被困的时候幸亏有他帮助方才脱困，而这次却始终没见他现身，难道他也遇到了麻烦？
然而人在任何环境之下最重要地还是依靠自己，尤其是在罗猎离去之后，她必须充分发动自己的智慧和能量，来摆脱眼前的困境，而目前最可靠的人也只有海明珠，罗猎将她和海明珠关押在一起作为条件，应当就是考虑到了这件事。
叶青虹道：“明珠，你我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姐妹，有些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海明珠道：“青虹姐姐但说无妨。”
叶青虹道：“你们这次出海追杀我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海明珠愣了一下，其实她在这次任务之初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她也不在乎什么目的，毕竟有徐克定和邵威在，其他的事情也无需她去操心，直到双方遭遇之后，她方才知道他们追杀罗猎等人，源于和任天骏之间的秘密协议。
就海明珠个人而言她和罗猎团队中的任何人都没有矛盾，这种任务对海盗出身的她来说也再寻常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她的概念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直到她任务失败被俘，张长弓几度出面保护自己，竟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张长弓，连带着对张长弓的身边朋友也发生了变化，海明珠几度出面保护这些人主要还是冲着张长弓的缘故。不过老安的出现让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海明珠和老安之间的关系早已被叶青虹在内的几人看透。
海明珠道：“我相信能够说服我爹放弃此前的想法。”
叶青虹直言不讳道：“就算你爹能够放过我们，他肯放过安伯吗？”
海明珠闻言顿时沉默了下去，虽然她到现在嘴上都不曾认同过老安是自己的父亲，可有些感情就是那么奇怪，她从内心深处对老安的那种亲切感是无法否认的，而老安几度为了她不惜舍弃性命的做法更让她感动，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肯定不会这样做。如果海连天当真是自己的养父，如果老安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自己的养父其实就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想到这里海明珠顿时心乱如麻，老安最初知道自己是海连天女儿的时候表现出的刻骨铭心的仇恨让她记忆犹新，如果老安面对海连天，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而海连天若是认出了老安，那么事情将会演化到更为恶劣的地步。
叶青虹所担心得正是这一点，抛开罗猎几人何时平安回还不说，他们如果被海龙帮送回种总部，可以预见另一场危机又要到来。
海明珠道：“我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我想帮你们，可是现在这种状况，我根本做不到。”
叶青虹道：“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离开，只有掌握主动权方才能够扭转局面。”
海明珠道：“除非能够控制住二叔……”说到这里她内心突然一动，叶青虹的唇角也露出淡淡的笑意，控制徐克定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怪和黑堡两件事上，对她们的防备有所放松，而且海明珠的特殊身份就是她们极为便利的条件。
“是这里？”小艇已经成功来到了黑堡的旁边，应当是黑堡的岗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怪身上，这两艘小艇的出现竟然无人发现。
罗猎点了点头。
邵威做了个手势，海盗操纵两条小艇尽量靠近黑堡边缘，由六艘退役军舰组成的巨型建筑犹如一座黑色的孤岛静静矗立在眼前，因为雾气的缘故，他们无法看清黑堡的全貌，只有在靠近时能够看到黑堡坚硬的铁壁和布满铁壁的牡蛎。
小艇靠近黑堡之后，看到前方一个宽约十米的缝隙，平日里运送物资的小艇就是通过这里进入黑堡的内部，同时，每天运送生活废弃物资的船只也会从这里通过，藤野家族在环保方面还是颇为看重的，并没有利用地势的便利直接将废弃物资和生活垃圾抛向大海。
罗猎示意他们不急于进入其中，海怪的吼叫声渐渐平息，可雾气却变得越来越浓。
其余人都不清楚罗猎具体在等什么，可也能够猜到他在等待机会，邵威心中暗忖，罗猎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超乎自己的想像，看来今天他还是有备而来，这厮年纪轻轻，可城府实在太深，还不知有多少的事情瞒着。
罗猎对于黑堡的了解都源于龙玉公主在他的脑域中做了手脚，就算是龙玉公主在临别之前送给自己的赠礼，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份赠礼究竟是好还是坏，不过他明白一件事，藤野家族的这个秘密基地必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罗猎清楚黑堡的诸多细节，比如每天垃圾废料送出的时间，在闸门开启之后，船只驶出，再到闸门关闭会有一段时间的空隙，他们要把握住这段时间，从开启的闸门进入黑堡的内部。
邵威听完他的全部计划，不由得暗自吸了口冷气，罗猎的计划无疑是极其冒险的，将生死抛到一边，就算他们能够顺利进入黑堡内部，可是出来呢？藤野家族在里面布置了多少埋伏，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不，罗猎应当知道，可是他的所知并不代表自己，邵威感觉自己中了圈套，如果和罗猎一起进去，很可能会把这条命送掉，他的内心开始犹豫。
罗猎从他的表情已经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道：“你若是不想去可以留下。”
邵威道：“你该不是故意设了这个圈套想要脱离我们的控制吧。”
罗猎道：“多想了，我从不会丢下自己的朋友。”
邵威知道他口中的朋友就是留在船上的叶青虹，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朋友？只怕没那么简单吧？”看来还是自己够明智，提前抓住了罗猎的软肋，如果他胆敢有轻举妄动，叶青虹就会遭殃。

第0627章 潜入黑堡（下）
罗猎道：“船就要出来了，大概十分钟，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是不是随同我们一起进去。”
邵威点了点头，他很认真地开始考虑，为了有可能存在的宝藏冒险究竟值不值得，不过他只考虑了一分钟就点了点头道：“我还是去一趟。”
罗猎道：“邵先生真是爱财如命。”
邵威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像我这种人多的去了，反倒是像你这种人实在是少见。”
罗猎微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邵威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原本处于对立的两人竟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垃圾船准时离开了，用来关闭黑堡的闸门准时开启，因为大雾的缘故，为这群潜入者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条件，按照罗猎的计划，所有人在闸门开启之后，潜游进入黑堡内部。
这其中只有张长弓的水性稍差，不过对张长弓而言这么短的距离已经不成为问题，在安藤井下为他注射化神激素之后，他身体的方方面面的素质都在飞速提升，其中居然包括他一直以来的短板水性。
罗猎一声令下，众人全部下水，两艘小艇则弃去不用，邵威心中暗叹，看来这次罗猎抱定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心，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卷进了这件事里，更让他无奈的是，从下水的这一刻开始，他们团队的领导权竟似乎已经交到了罗猎的手中。
罗猎并时间去考虑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闸门开启之后，他一马当先向其中游去，邵威也不甘示弱，奋起直追，然而他的水性终究还是比不上罗猎。
散发着臭味的垃圾船缓缓驶出黑堡的闸门，岸上的警卫都带着口罩捂着鼻子，往往在这种时候是他们防守最为麻痹之时，罗猎需要得就是这种机会，他无声无息爬上钢铁堤岸，负责警戒的六人还未发现这名悄然靠近的潜入者。
罗猎双手挥出，四柄飞刀同时射入警卫的咽喉，其余两名警卫刚刚意识到不妙，罗猎已经猎豹般扑了上去，扭住一人的脖子，喀嚓一声，就将此人颈椎折断，一脚将最后那名警卫踹入水中。
后方的邵威刚好赶上，抱住那落水的警卫，扬起手中匕首一下就割裂了他的喉头，警卫的身体在水中不断抽搐着，鲜血狂涌而出，将周围的水面染红。
张长弓几人也已经进入闸门，此时闸门已经完全关闭，罗猎在确信所有人都已经成功潜入之后，马上开始扒下警卫的衣服换上。
其余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纷纷开始效仿。
他们一共有八人潜入目前只有六套衣服，只能由其他人先行换上，张长弓因为身材的缘故并无合适的衣服更换，所以主动选择放弃。
邵威全副武装之后心中暗松了一口气，想不到开始的进入如此顺利，看来黑堡的内部防守也不过如此，将用来防臭的口罩戴上，更加强了隐蔽性，除了深悉内情的人，很难从外表看出破绽。
罗猎在前方引路，邵威慌忙跟上，低声道：“去哪里？”
罗猎道：“黑堡的内部依靠电力运行，我们先去断掉总闸，这样黑堡的内部就会瘫痪。”
邵威点了点头，他暗自佩服罗猎，深入虎穴依然气定神闲，做任何事情都有条不紊，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份心态自己就学不来。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断掉了黑堡的总闸，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刚才进入的闸门也打不开，他们又当如何出去？
然而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多想，既然他选择了和罗猎几人一起前来，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继续走下去。
在罗猎看来，邵威随同自己进入黑堡或许另有愿意，虽然世上多半人都贪财，可是为了财富愿意拿性命去冒险的人并不算多，更何况黑堡内未必有什么惊人的财富。
前方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罗猎做了个手势，众人慌忙散开，各自寻找隐蔽，从脚步声就能够判断出对方来人不少，那支队伍很快就从他们旁边的道路经过，这是一只二十人的队伍，所有人都穿着黑色制服，身材一致，更让人感到惊奇得是，这群人的相貌竟然也一模一样。
多半人的反应都是这些人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可看样子他们应当是同胞兄弟，但是从没听说过有哪位母亲可以同时诞下二十胞胎。
罗猎知道在若干年之后，随着基因工程的突飞猛进，人类在克隆方面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可以克隆出各种生物，甚至包括人类，在克隆人类的事情上还发生了巨大的争执，并最终被废止实验，却想不到未来没有成功的事情，现在居然就能够看到。
罗猎忽然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那番话，让他务必不要改变历史，否则因此而引起的蝴蝶效应或许会毁灭这个世界，可是父亲有没有想过，他和母亲生下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改变，自己的存在就已经改变了历史，或许已经掀起了一场连父亲都无法预见的蝴蝶效应。让历史回归本身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要选择消失？
瞎子在黑暗中视力敏锐，察觉到罗猎突然走了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大敌当前，罗猎这才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微微一笑。
就在那支队伍即将通过，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惨叫，这声音却是邵威的一名手下发出，那海盗本来已经隐藏好，可不巧得是他藏身的地方有一只小蜘蛛从上方垂落，蛛丝倒吊着蜘蛛刚好落在海盗的眼前，这名海盗生平最怕得就是蜘蛛，可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
海盗的这声惨叫引起了即将通过队伍的警觉，海盗也知道自己捅了大漏子，当下将心一横，举枪瞄准那支队伍就射，子弹向对方倾泻了过去。
瞎子低声骂了句蠢材，行动才刚刚开始，所有人的行踪就已经败露，这样的开局简直是糟糕透顶。
罗猎这一方无人不在埋怨那名暴露行藏的海盗，可是所有人也都没有抱怨的时间，当下顾不上多想，各自举起武器开始向敌人射击，转瞬之间已经有五名敌人中弹倒地，然而这边的交火声引起了周围敌人的注意力，数十名黑堡的警卫纷纷赶到，他们的样子全都一模一样，罗猎几乎能够断定在黑堡之中配备着一支克隆人的军队。
陆威霖向罗猎道：“你先去切断总闸，这边我来应付。”
形势紧迫，如果不采取分头行动，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想要脱困的最好办法，就是尽快切断总闸，让黑堡的内部运行暂时停顿。而最清楚黑堡地形的就是罗猎，其余人虽然从罗猎那里事先得到了黑堡的结构图，可仍然和罗猎无法相提并论。
罗猎叫上邵威一起前往，其他人暂时留下，同伴之中有枪法精准的陆威霖，有黑暗中能够视物的瞎子，还有因注射化神激素而能力倍增的张长弓，他们几人相互照应脱困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邵威暗骂自己的手下误事，此时刚才发出惨叫的那名海盗被对方反击的子弹射中已经当场毙命。邵威本想叫上几名手下，可是看到罗猎已经转身前行，唯有咬了咬牙跟随罗猎的步伐。
罗猎从右侧火力较弱的地方突围，经历幻境岛的事情之后，他对武器再不像昔日那般抗拒，更何况现在是非常之时，需采用最有效的办法，邵威和他相互配合，在接连击毙数名前来围堵的敌人之后，他们进入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陆威霖枪膛内的子弹已经打光，然而敌人非但不见减少反而没完没了地冒着，其他几人那边的状况也差不多，瞎子叫苦不迭道：“就快没子弹了，我操，他们怎么那么多。”
陆威霖道：“你有没有发现，这群人好像拥有共同的意识？”
瞎子摇了摇头，张长弓低声道：“掩护我！”说话间，他已经向外面冲了出去，几人都是一惊，张长弓冲出去的速度极其惊人，虽然如此，还是被几颗子弹射中，这对张长弓而言绝不是什么致命伤，自从注射化神激素之后他拥有了惊人的自愈能力，而且这种能力还在不停增加着。
张长弓宛如猛虎般冲入了克隆人的队伍，挥动手中砍刀宛如砍瓜切菜一般砍杀对象，他的突然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敌人的注意力，而张长弓在砍杀对手的同时将地上的武器踢向陆威霖几人藏身的方向。
陆威霖他们原本已经即将弹尽，因张长弓的无畏攻击，而让局势发生了转机，他们重新获得了弹药，和张长弓里应外合，渐渐压制住了对方的火力。虽然又有一名海盗中弹死去，可那群克隆人似乎被他们的抵抗所震慑，竟然主动撤退。
张长弓退回瞎子身边，刚刚他的体内也被射中多颗子弹，不过现在他的身体正将射入的弹头挤压到外面，弹头纷纷掉落，而他的身体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复原着，虽然这过程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毕竟是短暂的，不过短短三分钟，张长弓已经恢复如常。

第0628章 再相逢（上）
瞎子对此深表羡慕，暗忖自己遇到安藤井下的时候是不是也应当请求他给自己打上一针，这样一来就再也不害怕子弹了，然而想归想，却不敢轻易尝试，谁知道注射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包括张长弓在内，焉知他以后不会变成安藤井下的样子？
几人在打退了对方的这波攻击之后，也沿着罗猎此前的方向逃去，清点了一下人数，刚才的这波战斗他们一共损失了两人，全都是邵威手下，如今除了张长弓、陆威霖和瞎子之外还剩下一名海盗。
向前没走出太远就发现前方的通道已经关闭，陆威霖皱了皱眉头向瞎子道：“难道我记错了？”在此前罗猎给他们的黑堡内部地图上这里本应是打开的，瞎子摇了摇头道：“你没记错。”
张长弓道：“咱们另找道路。”
陆威霖道：“应当是他们启动了紧急措施，看来只能等罗猎将总闸关闭了。”
罗猎指了指前方的高处，邵威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对侧约莫三层楼高的地方有一个亮灯的窗口，看来距离不远，想要过去却并不容易，黑堡由六艘军舰组成，而总控制室恰恰处于另外一条船上，和他们所处的舰船有舰桥相连，不过必须先沿着垂直的铁梯爬上去，登上连接两艘军舰的舰桥方才能够抵达。
舰桥上方有警卫来回巡视，罗猎向邵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先行爬上去清除警卫之后他再开始行动，邵威点了点头，举枪瞄准了上方的警卫，做好了掩护罗猎行动的准备。
罗猎沿着铁梯开始攀爬，攀爬的速度虽然不快，可是他在攀爬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邵威暗自佩服，换成自己决计无法做到，其实罗猎这群人全都身怀绝技，海龙帮选择与这几人为敌还真是看走了眼，事到如今也不知应当如何收场。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他能够解决的事情，眼前之计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先保证平安回去再说。
虽然邵威不会主动承认，可在他心底深处却认为能够平安回去的希望全都在罗猎的身上，罗猎此人有勇有谋，此前他们出动了那么多的人力都没有对他造成半点损失，相信他也一定有应付眼前局面的办法。
罗猎已经爬到舰桥的下方，在四名警卫交错的刹那，双臂猛一用力，身体借力直挺挺向上飞起，于虚空中双手挥舞，四道寒光同时射出，在这样的恶劣形势下罗猎不敢手下留有半点情面，射杀敌人果断而坚决，四柄飞刀同时命中警卫的要害，四名警卫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息就倒地而亡，罗猎随即向下方做了个手势。
一直在观察上方动静的邵威得到信号之后马上爬了上去，等他到了地方，罗猎已经将几名警卫的尸体拖到了暗处，并将其中两人的衣服扒了下来，邵威接过罗猎扔来的一套衣服赶紧换上。
两人将衣服换好，邵威方才留意到被罗猎射杀的四名警卫和此前他们所见到的长相全都一样。
罗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这些人应当是克隆产品，他们不是一母同胞，甚至不是父母所生。
邵威指了指控制室道：“看来没有惊动他们。”
罗猎点了点头，回头望去，仍然没有看到张长弓几人的身影，难免有些担心，看来张长弓几人又遇到了麻烦。
“不是这条路！”瞎子低声嘟囔着。
陆威霖道：“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他们一直都在寻找出路，可走了几条都是死路，即便是罗猎此前给他们绘制了地图，现在他们还是不知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张长弓突然张开双臂，因为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对方的身躯隐藏在阴影中，缓缓探出右手，这是一只布满鳞甲的利爪，鳞甲泛起深沉的金属反光。
森寒的反光让张长弓的瞳孔受到了刺激而骤然收缩，张长弓从这只利爪已经判断出，来人并非是安藤井下，虽然安藤井下同样拥有利爪，可是安藤井下的手爪要比这一只大得多。
通过这只利爪张长弓可以推断出对方的身材称不上魁梧，甚至比不上自己，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日方实验室内被改造成为野兽的人。张长弓沉声道：“你们先撤！”
瞎子愣了一下：“可……”
张长弓怒吼道：“快走！”
追随他们而来的那名海盗已经转身逃走，陆威霖伸手拉了瞎子一把，身为杀手他对杀气的感觉极其灵敏，已经感觉到从阴影处潮水般涌来的巨大杀气。张长弓让他们离开绝不是毫无原因的，在他们几人之中，唯有张长弓的近身格斗能力最强，尤其是在注射化神激素之后，他获得了惊人的自愈能力。他们之中有能力和这怪人一搏者只有张长弓。其他人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张长弓分心，虽然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可是在关键时刻也不可冲动，必须保持冷静的头脑，选择最佳的应对之策。
瞎子和陆威霖选择离开，在他们转身之时，藏身在阴影中的怪人宛如一支离弦利箭窜了出来，周身银色的鳞甲划出一道银色光芒，他的攻击目标却非是近处的张长弓，而是要抢在陆威霖和瞎子离去之前将他们截住。
张长弓岂能让他如意，怒吼一声，早已握在手中的长刀呼啸向怪人砍去，刀光霍霍直奔对手的右腿，这一刀气势如虹，雷霆万钧，势要将对手一条腿斩断。
怪人压根没有将张长弓放在心上，右腿直奔张长弓挥来的长刀踢去，似乎认定了张长弓的这一刀压根不可能给自己造成任何的伤害。
张长弓在出刀之前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出刀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阻止怪人拦截同伴，这一刀给怪人造成些许停顿就已经足够延缓他追击的势头。刀刃重击在怪人的鳞甲之上，发出锵！的一声锐响，怪人丝毫无损，而张长弓手中的长刀却已经卷刃。
让怪人感到不解的是，张长弓不退反进，竟然弃去长刀，徒手抓住了他的右腿，张长弓大吼一声道：“姓方的，你给我下来！”神力牵扯之下，怪人自然无法继续前行，身躯下坠，追杀阻截瞎子和陆威霖的目的顿时落空，满腔的怨恨都转向了张长弓，双爪向张长弓抓去，张长弓将怪人拽下来的同时，一脚狠狠踢向他的胸腹，这一脚踹了个正着，而怪人的利爪也在同时抓在他的大腿之上。
怪人凭借着自己一身坚硬的鳞甲硬碰硬吃了张长弓的一脚，他认为张长弓根本不可能给自己造成任何伤害，可是这一脚的力量完全出乎他的想像，将怪人踹得倒飞出数丈，重重撞在铁壁之上，张长弓的一条右腿也被怪人双爪抓中，血肉被撕裂开来，剧痛让张长弓发出一声闷哼。
怪人撞在铁壁之上而后又重重落在了地上，他意识到正常人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这一脚竟然将他的肋骨踢断了两根。怪人缓缓从地上爬起，双手抚摸胸部，利用利爪将断裂错位的肋骨复位，强大的自愈能力让他的伤势迅速恢复。
而让怪人惊奇的是，张长弓被抓伤的创口也在迅速止血治愈，对方竟然拥有着不次于自己的自愈能力。
张长弓已经认出了眼前的怪人，此人正是自己在北平日方秘密试验基地所遇的野兽，刚才的那声姓方的也不是胡乱叫出，而是因为张长弓猜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是发生变异的方克文。
两人都没有急于发动攻击，刚才电光石火的交手让两人都不同程度受伤，不过两人恢复的速度都非常惊人。
野兽从地上爬起的时候，张长弓也开始挪动脚步，这次的进攻是他先发起，依靠强悍的身体素质和超常的自愈能力，双方在狭窄的通道内展开了一场贴身肉搏战。
这样的战斗直接而血腥，其结果必然是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瞎子和陆威霖追赶着那名率先离开海盗的脚步，那名先行逃走的海盗就在他们前方约五十米的地方，让他们感到惊喜得是这条通道并未封闭，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逃出目前困境的希望。
那海盗已经来到了出口处，他的右脚刚刚迈出通道，身体就断成了两截，从腰部开始齐齐被人斩断，他的两条腿仍在奔跑，可是惯性却让他的身体分裂开来，上身掉落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条腿向前继续飞奔了几步方才扑倒在了地上。
遍地鲜血，浓烈的血腥味道弥散在空气之中。
陆威霖端起了手枪，对准前方有可能出现敌人的地方连续开枪，直觉让他意识到敌人处于隐形的状态中，在看不到对手的状况下，只能用这种方式，以密集的子弹来阻挡对方的进击。
瞎子也领会了陆威霖的意思，手中双枪同时施射。
陆威霖忽然感到危险在迅速迫近，慌忙示意瞎子分散后退，两人分别逃向身后的不同通道，陆威霖不敢有任何怠慢，双枪轮番开火，然而他的手枪仍然先后被击中，钢铁制作的手枪竟然被对方的利刃斩断，陆威霖暗叫不妙，在自己看不清对方的前提下，只能盲目反击，而现在看来，自己的反击并不奏效，而且已经丧失了武器。

第0629章 再相逢（下）
眼前一阵森寒，陆威霖感到鼻梁处似有利刃划过，内心惶恐无比，以为对方的利刃已经切开了自己的面部，可随后并未感觉到疼痛，思维也继续处于正常的状态，只是他脸上的口罩被从中劈开，从他的脸上掉落下去。
一个熟悉的女声惊呼道：“怎么是你！”
陆威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在目前的状况下遇到了百惠，虽然百惠并未现身，陆威霖还是从声音中判断出了她的身份，他内心中的感觉惊喜参半，自从百惠离开之后，陆威霖曾经多次想到过她，可陆威霖并不认为自己对百惠产生了什么特别的感情，也不认为自己牵挂百惠。他对日本人恨之入骨，又怎会对一个日本冷血女杀手产生感情。
可真正遇到百惠之时，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是如何的思念她，内心之中百感交集，只可惜他们仍然处在对立的两面，不是你是就是我亡。
一个身穿紫色忍者武士服的姣好身影出现在陆威霖面前，如果不是百惠主动现身，陆威霖不可能看到她，两人四目相对，虽然彼此都未说话，可是内心之中都如潮水般起伏，他们都是那种不肯轻易表露感情之人，可尽管如此，也能够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那份藏不住的柔情和思念。
陆威霖道：“想不到是你。”
百惠点了点头，将明亮如一泓秋水的武士刀反手插入鞘中，低声道：“跟我来！”
陆威霖道：“我朋友还在里面。”
百惠道：“你若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的那些朋友了。”
罗猎和邵威两人来到控制室前方，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惊动太多的敌人，两人交递了一个眼色，邵威点了点头，在刚才的战斗过程中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默契，只需对方的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彼此的意思，依然是邵威负责掩护。
罗猎打开了控制室的舱门，室内正坐在灯下观看记录的一名男子愕然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和罗猎相遇，罗猎并未急于出手将之铲除，而是用日语道：“你好，该换岗了。”
那男子望着罗猎的双目竟然在瞬间迷失，如同梦呓般答道：“是啊……我……我几乎忘了……”
其实罗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催眠术控制了他，此前遭遇那么多的日本警卫，罗猎都未使用这样的手段，是因为那些人全都是克隆产物，在意识上和正常人不同，所以也不能用常规的催眠方法对待，所以罗猎并未冒险。
这名负责看守控制室的警卫却是正常人并非克隆体，所以罗猎才会大胆对他进行催眠。
这一招收到了奇效，罗猎道：“你叫什么？”
“山本聪……”
罗猎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带我进控制室，我要在换岗前检查里面的运行状况。”
“是！长官！”
邵威听到里面的日语对话，心中无比好奇，禁不住从门缝中向内望去，看到罗猎和那警卫说了几句，那警卫就乖乖听话，站起来为罗猎带路，心中又是好奇又是佩服，看到那警卫失魂落魄的样子，应当是被罗猎控制了心神，心中暗叹，他还有什么不会？此人实在厉害，今次若是能够全身而退，务必要奉劝帮主，以后不要和他为敌。
罗猎示意邵威进来，在他的命令下，山本聪乖乖拿出了钥匙，打开总控室的二道房门，带着两人进入其中。
总控室乃是控制整个黑堡的中枢，所有的供水供电，热能控制全集中在这个地方，有了山本聪带路，要比从龙玉那里得到的信息更加直接。控制室内虽然还有另外三名人员在场，可是有了山本聪带路，在他们还未有觉察的状况下，罗猎和邵威就联手将他们干掉，顺利找到了总控中心的所在。
邵威本来准备将已经完成使命的山本聪干掉，可是罗猎却及时阻止了他，对罗猎来说，此人尚有用处，他们首先将总电闸切断。
罗猎让邵威继续掩护自己，而他则利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潜入了山本聪的脑域，他要通过对山本聪的脑域剖析，掌握目前控制黑堡的人到底是谁？
整个黑堡的断电会将这里多半的力量集中到这里来，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更大的压力，邵威佩服罗猎过人的胆色之余也不禁有些担心，他们即将成为众矢之的，又该如何在这样的处境下脱身，对他们而言时间是极其宝贵的，越早离开就意味着逃脱困境的可能就越大，晚上一刻很可能就会被包围，一旦敌人寻踪而至，那么他们就会插翅难逃。
而此时的罗猎却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不慌不忙，似乎忘记了他们生死悬于一线的处境。
整个黑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外面虽然是白昼，可在黑堡内部如果不靠电力照明，大部分地方都是一片漆黑，黑堡如今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黑堡。突然的断电让张长弓和野兽也突然失去了目标，他们都可以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也闻得到浓重的血腥味道，这血腥来自于他们两人的身体，刚才的那场搏斗已经让两人遍体鳞伤，他们在黑暗中迅速恢复着。
张长弓能够准确判断出野兽的位置，他平静道：“我知道你是谁？如果你的女儿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她会不会认得你？如果你的父辈在天有灵会不会认同你认贼作父的做法？”
张长弓的判断并没有错误，野兽就是方克文，九幽秘境的长期幽闭生活，不但让他形成了孤僻冷漠的性情，同时也严重侵害了他的身体，方克文的身体因为周遭环境中某种不为人知的因素而变异，在他刚刚和妻女重逢，幻想可以过上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日子之时，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发生了变化，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连自己都不认得的怪物。
方克文在无奈之下选择离开了妻女，他只希望自己的变化不要被妻女看到，更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连累到她们，影响到她们本来贫困但平静的生活。
安顿好母女两人之后，方克文一度产生了自生自灭的想法，可是身体的变异很快带来了心理上的巨大变化，方克文无法掌控这种变化，他变得残暴而嗜血，他也走上了和麻博轩同样的道路，身体在变得强悍的同时，他的新陈代谢的速度随之加快，同时他的生命也开始变短，方克文知道用不了太久的时间自己就会和麻博轩一样寿终正寝，他不想这么早死，他不甘心，就在这种时候他遇到了藤野俊生，并接触到了平度哲也，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答应了配合平度哲也进行试验的条件。
方克文的头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内心中焦灼切矛盾，在张长弓道破他的身份之后，内心中人性的部分又渐渐开始复苏。
张长弓凝神屏息准备迎接对方再次攻击之时，突然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道：“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走。”
罗猎睁开双目，向邵威道：“你将这里炸毁之后马上从原路离开，去第二汇合点等我。”
邵威道：“你去哪里？”
罗猎道：“去找一个人。”
藤野忠信心神不宁，自从电力被停之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妙，同时他又在安慰自己，停电应当只是偶发事件，外面响起蓬！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之整个黑堡宛如地震一般产生了晃动，那头海怪正在竭尽全力撞击黑堡的外墙。
一名手下进来结结巴巴地向藤野忠信禀报外面的状况，藤野忠信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继续说下去，藤野忠信缓缓站起身来，他决定亲自去看看，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悄悄窥探着自己。
藤野忠信还未来得及出门，就遇到了前来找他的平度哲也。
平度哲也一进门就愤怒地嚷嚷起来：“停电，为什么会停电？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实验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段，如果不及时恢复电力，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会白费，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藤野忠信道：“平度君不必生气，我想这只是偶然的现象，已经派人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平度哲也仍然没有消除怨气，大声道：“我根本不该答应和你们合作，你们的这个基地天皇知不知道？他一定不知道对不对？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在背着天皇对不对？”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了。
藤野忠信冷冷望着平度哲也，他从心底看不起这个所谓的学者，不明白父亲因何会对他如此看重，黑堡是他们藤野家付出了无数心血和牺牲方才才建立起来的，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可藤野忠信相信凭借家族的力量还是可以克服，可父亲仍然坚持请来了平度哲也。
家族的诚意在平度哲也的眼中却成了一种欺骗，老家伙固执且傲慢，他来到黑堡之后，并未起到太大的作用，也没有让黑日禁典的研究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现在只是发生了一点小事，他居然跑过来向自己指手画脚。

第0630章 意志之争（上）
如果不是父亲强调自己务必要尊重他，藤野忠信相信自己一定会将这老家伙扔到海里去喂海怪。
海怪庞大的身躯再次重撞了黑堡，平度哲也因为立足不稳而踉跄了两步，他叹了口气，抹去头上的汗水道：“任何事情都是有法则的，一旦越过了法则和界限，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你们不该这样做。”
藤野忠信知道父亲并没有告诉平度哲也关于黑日禁典的事情，也不可能告诉他，毕竟黑日禁典是只属于他们藤野家的秘密。
藤野忠信道：“平度君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其他的事情不用您去操心。”
平度哲也大声道：“那头怪物是不是你们制造的？”
藤野忠信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他向平度哲也点了点头道：“抱歉，我还有要紧事，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平度哲也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他愤怒地挥动手臂：“你们对我隐瞒了什么？如果这样下去，我不可能再继续为你们工作。”
藤野忠信决定不再跟这个固执的老头儿继续谈论下去，有些粗暴地一把将他推开，大步走出门外，出门之后马上有两名武士迎了上来，他们是藤野忠信的贴身武士，平时在负责藤野忠信的安全。
藤野忠信道：“怎么还没来电？山本聪到底怎么回事？”
陆威霖一把抓住了百惠的手腕，百惠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陆威霖不解道：“为什么停下？”
陆威霖道：“我还有朋友都在里面，我不可以一个人走。”
百惠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来这里送死吗？”
陆威霖道：“这里是藤野家族的秘密试验基地，在进行反人类的实验对不对？所有的怪物都是你们制造的对不对？”
百惠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陆威霖紧紧抓住百惠的手腕道：“百惠，你应该知道他们这样做的后果，一旦成千上万的怪物被他们制造出来，就会危害这个世界，到时候遭殃的绝不仅仅是中华。”
百惠道：“他们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陆威霖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道：“这种话也只有你才会相信，藤野家族想要的应当是整个世界。”
百惠咬了咬樱唇，其实她又何尝不清楚藤野家的野心。
陆威霖的声音变得平和了许多：“百惠，帮我好不好，帮我救出我的同伴，毁掉这罪恶的地方，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百惠抬起一双美眸，诧异道：“我们？”
陆威霖用力点了点头道：“是，我和你，在完成这里的事情之后我带着你一起远走高飞，到一个别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到一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连陆威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向百惠当面表白的勇气，可他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并非是因为他想要利用感情来打动百惠，而是因为情之所至，在百惠消失之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对百惠的感情，他甚至后悔此前错过表白的机会，他担心这次还会像过去那样擦肩而过，所以他要当面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百惠的美眸中跃动着两点晶莹，幸福来得过于突然，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可有一点她是清楚的，她对陆威霖同样产生了感情。
陆威霖道：“百惠，答应我好不好。”
百惠正准备点头的时候，却猛地将头转了过去，手中的铁蒺藜蓄势待发，远处瞎子举着双手从暗处走了出来：“两位，我什么都没听到。”
陆威霖担心百惠会突然出手，赶紧挡在了她的面前。
百惠见到是瞎子，马上放弃了攻击的想法，看了瞎子一眼，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瞎子看到两人一起前来，马上推断出两人绝不是处于敌对立场，既然百惠跟陆威霖不是敌对立场，跟自己也是一样，瞎子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我当是谁，原来是老朋友，这下可好了。”内心估计今日他们走出这里的希望寄托在百惠身上了。
百惠惜字如金，除了陆威霖之外更不愿和他人多言，无论瞎子说了什么，只当自己没有听到，陆威霖听瞎子絮絮叨叨，禁不住打断道：“谁跟你是老朋友，你少说两句。”
瞎子嘿嘿一笑，此时百惠已经率先向前方走去，为他们在前方带路。
瞎子用右肘捣了陆威霖一下道：“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早就有一腿了。”
陆威霖望着瞎子唇角露出一丝坏笑，趁着瞎子没留神，将他头上的头套一下拉到了底部，瞎子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蓬！蓬！罗猎刚刚走上舰桥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回头望去，却见一个生有双翅的翼人稳稳落在自己的后方，翼人的翼展接近三米，肤色靛蓝，双翼的中部生有利爪，落在舰桥上的双足如同鹰爪，爪尖寒光森然，他先是向前探出一步，利爪在舰桥的钢板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响。而后身躯猛然前冲，以惊人的速度向罗猎低飞俯冲而去。
面对疾速飞来的翼人罗猎纹丝不动，他在耐心等待，直到翼人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时候，方才腾空而起，躲过翼人横扫而至的翅膀，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巧妙的翻身，稳稳落在翼人的背上。
翼人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用这样的招数躲过自己的攻击，他本以为罗猎在自己的强势攻击下选择向后躲避，一念之差，已经决定了胜败。
罗猎用手臂拧住翼人的头部，逼迫他将面孔转了过来，盯住翼人血红色的双目，自身的意志力已经从对方心灵的窗口侵入了他的脑域。
翼人脑域内却是一只鸟笼，鸟笼之中自有一只毛色黯淡的黄鹂，它叫哀婉低吟，悲伤无限。
雄风凛凛的苍狼腾空一跃，一口就将困住黄鹂的鸟笼咬住并撕断，黄鹂从损毁鸟笼的缺口振翅飞出，在苍狼的头顶盘旋一周，发出悦耳的鸣叫，这是自由的鸣叫。
苍狼抱以一声震彻苍穹的咆哮。
翼人竖起的羽毛缓缓平复，带着罗猎向高处振翅飞去，罗猎牢牢抓住翼人身体和双翅的结合处，耳边只听到冷风嗖嗖，高度急速上升。
蓬！总控室的爆炸让整个黑堡内部地动山摇，黑暗的黑堡内部火光闪现，邵威虽然逃得够快，还是没有完全逃脱出爆炸所波及的范围被气浪掀起，重重摔落在坚硬的甲板上，转身回望，总控室已经火光冲天，邵威心下大慰，自己不辱使命已经完成了罗猎交给自己的任务，接下来就是向事先约定的第二汇合点撤退了。
可邵威马上发现自己遇到了麻烦，刚才的那次爆炸不禁毁掉了总控室，而且将通往第二汇合点的舰桥炸断，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跳过中间接近五米的裂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闻讯赶来敌人正在向总控室聚集，邵威咬了咬牙，自古华山一条路，就算是摔死也好过落在这群怪物手里，他先是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腾跃，动作一气呵成，也拿出了自身全部的潜力，可纵然用尽潜力，仍然无法逃脱出能力的魔咒，邵威看得到对岸，却抓不住，他的手距离对岸的边缘只差一尺的距离，可这一尺的距离就能够决定他的命运。
邵威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向下坠落，他曾经无数次构想过自己的死亡，十有八九认为自己不是在海里淹死就是被枪炮打死，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摔死，就在邵威准备认命的时候。
他的手腕却突然一紧，身体突然就停止了下坠的势头，因为惯性，身体重重撞击在黑堡的铁壁上，撞得邵威骨骸欲裂，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右肩已经撕脱，生死悬于一线之时，却是张长弓发现了他，及时一把将他的右臂抓住，如果不是张长弓其他人也无法做到，张长弓神力惊人，将邵威从下方拉起。
此时敌人也已经赶到了刚才邵威腾空跃落的地方，枪口瞄准了下方的两人纷纷发射，张长弓用身体挡住射来的子弹，掩护邵威向里面逃离，两人先后逃向里面的甬道，直到逃出敌人的火力范围方才敢停下脚步，张长弓身中数枪，不过他的性命并无大碍，在将子弹逼出体内之后，很快他的身体就会完全复原。
邵威死里逃生此时惊魂未定，望着鲜血淋漓的张长弓心中感动到了极点，如果没有张长弓的两次相救，自己必死无疑。
张长弓道：“后面！”
邵威慌忙转过头，右臂突然一紧，猛然感到剧痛，却是张长弓用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趁机帮他将脱臼的右臂复位。
藤野忠信内心剧震，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他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孔，可是他越是努力，影像却越是模糊，藤野忠信低声道：“来了！他来了！”
罗猎从翼人的身上腾跃而下，翼人重获自由，他并未继续向罗猎发动攻击，而是在空中一个盘旋，直奔从后方俯冲向罗猎的翼人扑去，于后方将那翼人的颈部抓住，一双利爪分别抓住对方的头颅和颈部，用力一拧，就将对方的颈椎拧断，那被折断颈部的翼人宛如断线风筝一般向下坠落。

第0631章 意志之争（下）
罗猎双脚如同在甲板上生根，稳稳站在那里，前方铁门倏然打开，四名忍者鱼贯而出，每人双手中都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太刀，左右分开两列向罗猎包围而去。
罗猎反手抽出长刀，大步向前。四名忍者同时挥刀，或劈或斩，从不同的方位向罗猎攻去，罗猎手中太刀高低抵挡，一阵乒乒乓乓的鸣响过后，四名忍者手中的太刀无一例外被罗猎斩断，罗猎的这把刀乃是得自于西夏地下皇城的虎啸，刀身锋利，锐不可当，交锋之声过后，四名忍者的身躯全都停滞不动，片刻之后，他们的身体方才裂开，竟然在刚才电光石火的交锋中被罗猎全都斩成了两段。
罗猎手中长刀斜斜指向地面，一滴鲜血沿着明如秋水的刀刃缓缓滴落，落在地上，宛如红梅般绽放。
敞开的铁门如同怪兽的一张大嘴，罗猎望着里面，内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在父亲给他种下智慧种子之后，他又在天庙吸收了慧心石的能量，从而拥有了强大的感知能力，虽然在和雄狮王的殊死一战中损失了大部分的力量，可最近他感觉到自身的精神力正在缓慢地恢复，尤其是在遇到龙玉公主之后，恢复的速度突然加快了许多。
连罗猎自己也无法解释因何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他本以为慧心石的能量已经枯竭，可现实却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精神力的迅速恢复让他不但可以先行感知对手的来临，甚至还可以侵入并控制对手的脑域，刚才对那只翼人，罗猎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了他的脑域。
这次的感觉和刚才不同，罗猎感到的不仅仅是危险，还有某种熟悉的味道。
当他看到鳞甲覆盖的怪人走出大门之时，罗猎就意识到，方克文来了。
已经拥有了野兽这个全新代号的方克文静静望着罗猎，未泯的人性让他可以认出这位故人，其实在张长弓刚才和他展开贴身肉搏之时，方克文就想起了获取的很多事，恩恩怨怨难以说清，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方克文还是一只野兽。
命运对他实在残酷，先将他扔在黑暗冰冷的山洞中幽闭了五年，当他好不容易在罗猎的帮助下重见天日，和家人重逢，本以为可以就此带着家人归隐田园，过上安逸的日子，可命运再次戏弄了他。
方克文竭力让自己忘记过去，忘记他的朋友，忘记他的家族，忘记他的妻女，甚至忘记他还是一个人，他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而他迅速的衰老速度却超乎他的想像，还好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帮他，为了活下去，方克文选择与他最为不屑的日本人合作。平度哲也可以帮他活下去，甚至让他看到了恢复正常容貌的可能。
对他而言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会不惜代价地努力下去，他要重新恢复正常，要和妻女重聚，而现实却再次击碎了他的梦想，和日方的合作越深，他发现自己就变得越冷酷，几次实验之后，他的体能虽然不断增强，可是他却患上了健忘症，忘记了过去的很多事，症状时好时坏，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刚才张长弓道破他的身份，让方克文想起了一些事，可当他放张长弓一马之后，很快又开始感到后悔，他甚至有回头去追赶张长弓的欲望，想要用自己锋利的双爪撕裂开张长弓的咽喉，然后痛饮他的鲜血。
让方克文暂时放下念头的是来自指挥室的呼唤，日方在实验中做了手脚，对于他们发出的命令方克文无法拒绝，这次他收到的命令是杀死所有入侵者。
野兽金黄色的双眼盯住罗猎，周身的鳞片光芒闪烁。罗猎从他的目光中没有看到丝毫的善意和友好，所感受到的只有杀气和仇恨。
罗猎虽然从未以方克文的恩人自居，可是他也不认为自己是方克文的仇人，可方克文的目光明显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罗猎道：“你还好吗？”
方克文摇了摇头，然后向罗猎走去，脚步越来越快，从开始奔跑到达到急速几乎在瞬间完成，罗猎在方克文发动攻击之前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手中飞刀倏然射出，他并未瞄准方克文的要害，虽然方克文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可是罗猎仍然将他当成自己的朋友，对朋友罗猎从来都不会痛下杀手，不仅仅是出自于感情，更是因为人之本性，因为仁慈增添了不少的麻烦，可是罗猎并没有改变的念头，如果一个人六亲不认杀伐果断，固然能够省却很多的麻烦，可这样的人又怎能真正称之为人？
罗猎射出的两柄飞刀都是用地玄晶打造，普通的飞刀不可能给方克文强悍的鳞甲带去任何的伤害，罗猎想先射伤方克文，然后将他拿下。
然而这一次罗猎还是失算了，飞刀虽然射中了方克文的身体，却只是撞击出两点火星，并未能穿透方克文的鳞甲，更谈不上伤害他的身体。
方克文已经冲到眼前，罗猎抽出虎啸向他劈斩而去，这么近的距离唯有选择贴身肉搏了，方克文伸出双爪架住虎啸，锋利的刀刃劈中他的掌心，刀刃和鳞甲撞击出无数火星。
方克文双手将刀刃握住，削铁如泥的虎啸在他眼中形同玩物。
罗猎知道方克文的强大近身搏战能力，在他的朋友之中，应当只有张长弓才会有能力与之一战。自己的武功虽然不弱，可是绝对战胜不了方克文，甚至连刚刚变异的方克文都打不过。
长刀在方克文的扭动下弯曲变形，罗猎松开刀柄，主动弃去虎啸，既然知道无法抗衡，何苦做无畏的抗争，罗猎虽然打不过方克文，却知道他的软肋，在两人近身相搏的刹那，突然道：“你还记得小桃红，还记得思文吗？”
方克文听到两人的名字，内心剧震，本想抓向罗猎咽喉的左爪停滞在哪里。
罗猎大吼道：“她们还在等你回家团聚！”
回家团聚两个字如同炸雷一般在方克文的耳边响起，方克文的脑海中浮现出女儿可爱的模样。
罗猎在他突然迷失的刹那，成功进入了他的脑域……
九幽秘境，方克文的脑域世界竟然就是九幽秘境，罗猎看到了被铁链锁在半空中的冰棺，看到了冰棺中红色的身影，那身影是龙玉公主无疑，那冰棺之上刻满字符，当初罗行木为了冰棺之上的长生诀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因此而送命，罗猎虽然在此前看过冰棺上的字符，他也认得夏文，却不知其中真正的意义，而这次通过方克文的脑域世界，他等于看到了当初情景的重现。
冰棺下方的一行字，那行字用夏文所写：“谁解其中意，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后面两句却是得自于李白的《侠客行》。
脑域中的世界瞬息万变，到处都是熔岩滚滚，熔岩的上方漂浮着一块黑色的石碑，那石碑是罗猎早已烂熟于胸的大禹碑铭，碑铭之上传来哭泣之声，却是用铁链锁住了一人。
苍狼望着空中的石碑，无论怎样都看不清被铁链困住那人的面容，它抖动了一下身体，转身离开了熔岩湖，困在禹神碑上的那黑影突然爆发出一声哀嚎。
苍狼倏然转过身来，全速向熔岩湖冲去，来到熔岩湖的边缘，腾空跃起，苍狼惊人的弹跳力让它越过不可思议的距离，一双前爪试图抓住铁链落空，不过它用嘴叼住了铁链。
铁链困住的人不是方克文，却是小桃红，在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方克文的脑域世界让罗猎极为震惊，而他也终于明白方克文因何失去了理智，想要方克文恢复正常的唯一方式就是释放铁链锁住的小桃红母女，唯有如此才能让他的人性得以恢复。
扯断铁链，可以给予他人自由，然而苍狼也将失去束缚坠入熔岩湖之中，重获自由的小桃红难道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逃到岸边？
虚幻和现实不同，可苍狼作为罗猎脑域的自身的投影却极其重要，如果坠入熔岩湖，或许会永远沉溺并消失在方克文的脑域世界之中。
罗猎在关键时刻从不犹豫，作为他脑域投影的苍狼也是一样，锋利的牙齿用尽全力，咬碎了铁链，小桃红抱着女儿的身影升腾而起，在空中越升越高，铁链断裂之后，从悬浮的禹神碑上坠落，苍狼失去攀附也从高处坠落下去。
熔岩咆哮，红色的熔岩湖沸腾起来，正在酝酿着一场空前强大的爆发。
方克文突然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女儿，内心之中酸楚无比。
一个声音在他的后方呼喝道：“野兽！杀死他！”
方克文如梦初醒，野兽？自己何时变成了野兽，自己若是这样下去，和野兽又有什么分别？他扬起利爪，罗猎就在他的面前，脸色苍白，但是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惶恐和退却。
方克文听到心底发出一个声音——不要，那声音来自于他自己。

第0632章 一起上（上）
苍狼即将坠入熔岩湖灰飞烟灭，罗猎不知这自身的投影消失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后果，然而既然选择了这样做，就无怨无悔，沸腾的熔岩已经点燃了苍狼的皮毛，它感到灼痛，或许这是它死前的最后感觉。
可突然之间，烧灼的痛楚消失了，方克文脑域世界中的熔岩湖倏然一变，变成了碧波荡漾的湖水，苍狼的身体坠入湖中，又很快浮出了湖面。
向方克文发号施令的人是平度哲也，他大声命令着野兽，这由他一手改造完成的终极武器，促使平度哲也来到黑堡，与藤野家族合作的主要原因就是野兽，藤野家向他展示了一些秘密，这些秘密让他欣喜若狂，通过自己的研究配合藤野家的资源，可以改造出一个真正完美的终极武器。
而更让他期待的是，这只终极武器只有他才能够命令，只有他才能够完全控制。
可这次野兽并未听从他的命令，缓缓转过头去，双目盯住了平度哲也，平度哲也大声道：“亚库西，亚库西！”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交流信号。
野兽依然无动于衷，平度哲也开始有些慌乱了，这是很少发生的状况，他举起麻醉枪，准备向野兽发起射击，没等他做出这个动作，野兽已经向他冲来在他扣动扳机之前，利爪就刺入了他的胸腹，平度哲也虽然一手制造了无数怪物，可是自身却无任何的特殊能力，野兽的攻击连罗猎都难以抵御，更何况他这个寻常人，平度哲也望着野兽，他的目光中并无恐惧，反而流露出少有的平和，自从他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就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来临，死在自己的试验品手中，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平度哲也终究控制不住这头野兽，方克文一爪洞穿了平度哲也的身体，当他恢复理智之后，平度哲也无疑是他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大仇，如果不是平度哲也在自己的身上动手脚，自己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罗猎望着眼前的一切，内心暗自欣慰，而刚才在方克文脑域中遭遇得敬献一幕也让他的周身遍布冷汗，在自己的意识投影即将在方克文的脑域世界中灰飞烟灭的最后关头，方克文改变了脑域世界，从而挽救了自己。
方克文不仅仅是在营救罗猎，在救起罗猎的同时也完成了对自身的救赎，他一把将平度哲也的尸体推开。转向罗猎冲去，他的目的并非是要攻击罗猎，在罗猎身前跃起，越过罗猎的头顶，利爪径直插入一只意图从后方突袭罗猎的翼人头部，那翼人双翅因挣扎而急速的扑棱着，可是仍然无法逃脱方克文的死亡之爪。
罗猎道：“这里交给你！”
罗猎大步冲入那道门，他要找到黑堡的统领，擒贼先擒王，他要摧毁这里的一切，以免危害这个世界。
藤野忠信望着桌上的红色针剂，他的目光充满了犹豫，可最终还是拿起了针剂，找到自己左臂静脉准确无误地扎入注射进去。他是藤野家年轻一代的翘楚，他拥有强大的意志力，然而这仍然无法保证他可以获得今天的这场胜利，让他保住黑堡，黑堡是藤野家最为重要的堡垒，也是他们的秘密实验基地，关系到藤野家的兴衰存亡。
如果黑堡被毁，他将面临比死更加可怕的下场，他不容许这样的一幕发生，人在堡在，人亡堡亡。
藤野忠信的信心随着药剂在体内的扩散而迅速增长着，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将这支药剂注入到自己的体内。一个人的身体如何强大终究还是要受到大脑的控制，如果能够控制住他人的意识，无论这个人如何强悍都将为自己所用，藤野忠信站起身，来到右侧的密闭门前，打开了黑堡中最为神秘和坚固的那道门，一股寒潮从里面涌出。
沉重的脚步响起，从脚步声听来步履维艰，这是一个身高在三米左右的巨人，他的周身生满白色的长毛，因为从低温冰室内走出，他的身上还布满冰霜，握紧的双拳准备随时都要出击，他要抓住第一个所见到的生物，无论是谁，他都要将对方撕碎，以此来庆祝自己的重获自由，也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
藤野忠信的意识潜入了对方的脑域，这是一个风雪漫天的世界，冰人的世界本来就是如此，不要谈什么野兽，冰人才是黑堡的终极力量，最强力量，连平度哲也都没有机会接触到黑堡的核心秘密。
任何人都控制不了冰人，藤野忠信也不能，可是他可以通过增强自身的意识来达到这一目的。
冰人一把抓住了一旁的铁柱，轻轻一拽，就已经将铁柱连根拔起，举起那根铁柱想要向藤野忠信的头顶砸去，铁柱落下时却突然一偏，重重落在地板之上将室内的地板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藤野忠信低声道：“冰人，找到他们，将他们全都干掉！”
冰人昂起巨大的头颅，拖着铁柱大步向前方走去，来到房门前，一脚将房门踹飞，可是这狭窄的房门仍然不够他庞大的身躯出入，冰人的身体仍然倔强地挤入了门洞，强悍的身体将门洞挤压变形，直到完全挣裂开来，他方才走了出去。
罗猎看到了冰霜裹满周身的巨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进入这巨人的脑域并将他控制住，可是对方的脑域周围已经用冰墙封闭起坚实的壁垒。罗猎不得其门而入。
冰人扬起手中的武器向罗猎砸去，罗猎在正常人中算得上高大的身躯在冰人面前形同一个婴儿一般。他原地翻滚，堪堪躲过这巨人的进攻，冰人扬起那根铁柱上下翻飞，向罗猎发起了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罗猎射出的飞刀都被冰人体外坚硬的冰壳所阻挡，对冰人造不成任何伤害。自身却不得不来回躲闪，躲避冰人的攻击。
罗猎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道：“闪开，让我来！”说话的却是张长弓，冰人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张长弓循声找到了这里。
张长弓认为自己的身体足够强悍，他勇敢地向冰人冲去，冰人的身体过于庞大，张长弓想要对他造成伤害，就必须采取贴身肉搏战，然而冰人马上猜到了张长弓的意图，手中铁柱挽了个花，反手一击，正中张长弓的身体，宛如击球一般将张长弓打得横飞出去，足足飞出二十余米，撞击在铁壁之上而后方才滑落。
张长弓被冰人的这次重击打得身体多处骨折，罗猎看到好友受伤，掏出手枪对冰人接连射击，子弹射中冰人的身体只是激起一片冰尘，甚至连一个明显的弹坑都未留下。
罗猎虽然没能对冰人造成伤害，可是却成功吸引了冰人的注意力，张长弓趁机恢复了过来。
冰人抬脚向罗猎踩去，罗猎一个翻滚躲开。他再次试图突破冰人的脑域壁垒，可是仍然被拒之门外。
张长弓重新站起身来，发出一声怒吼：“大个子，过来，老子要痛揍你一顿。”
冰人望着张长弓。
张长弓毫无畏惧地跟他对视着：“有种你将那根棍子放下。”
冰人丢下铁柱，罗猎慌忙闪开，再晚一会儿就可能被铁棍砸中。
张长弓大吼一声再次向冰人冲去，冰人握紧右拳向这胆大妄为的家伙砸去，张长弓奔跑中突然一个变线，冰人这一拳落空，砸在甲板上，将甲板砸出一个大洞。
罗猎在此时成功绕过冰人，他推断出这冰人一定受某种神秘力量的控制，想要击败冰人，就必须找到背后的操纵者，只要将操纵者干掉，眼前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张长弓左闪右避，虽然成功躲过冰人的几次进攻，却终究还是被击中，这次是被冰人的大脚丫子踢中，身体飞得更远。
冰人准备冲上去，在张长弓没有恢复起身之前将他的身体撕成两半，此时枪声响起，却是随后赶来的邵威，他看到救命恩人张长弓遇到了危险，慌忙开枪吸引冰人的注意，为张长弓解围。
邵威心中明白，就凭着自己，压根没有和这巨人对抗的能力，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遇险，江湖人也有江湖人的义气，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不能对张长弓放任不管。
冰人不屑地望着邵威，他躬身抓起地上的铁柱，猛然向邵威丢了过去，邵威看到那铁柱呼啸而来，有些狼狈地趴倒在了地上，铁柱贴着他的头皮飞了出去。
身后一道黑影弹跳而起，足尖在铁柱上一点，然后再度跃起，腾跃到高空之中，俯冲而下，锐利的双爪向冰人的面部抓去，却是方克文在关键时刻出现。
冰人闭上双目，方克文锐利的手爪仍然无法刺破他坚硬的肌肤，在方克文抓中他面门的同时，他扬起左手，一巴掌狠狠拍击在方克文的身上，方克文纵然有鳞甲护身，仍然被这次的重击击飞。
方克文摔落在地上，他的身边恰恰是刚刚爬起的张长弓，张长弓看了方克文一眼道：“我先上！”
方克文伤得不重，他马上就爬起身来，低声道：“一起上！”

第0633章 一起上（下）
两人一左一右向冰人冲去，冰人看出了他们的意图，扬起双手分别向两人抓去，方克文和张长弓看到那巨大的手掌即将拍落，两人突然都向中间变线，方克文大声道：“借我肩膀一用！”
张长弓身躯一躬，方克文腾跃而起，踩着张长弓坚实的背脊再次腾跃，一双利爪刺向冰人的咽喉。
冰人将头颅一低，这次方克文没有刺中目标，手爪抓在了病人的头颅之上，他的这双利爪就算是岩石和金属也能轻易抓破，可是面对冰人坚硬的头颅却无计可施，只是在冰人的头颅上留下数道白色的痕迹。
张长弓在方克文跃起之后，也随之跃起，一拳重击在冰人的裆下，换成平时张长弓才不会用这样的下三路手段，可面对身材如此高大的冰人，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击中目标，这一战关乎生死，当然不能计较手段。
张长弓击中冰人之后，马上就意识到这一拳不可能对冰人造成任何伤害，冰人如同修炼了金钟罩铁布衫，他的身体防御力之强大超乎想象。
冰人先是将方克文抓住狠狠摔落在地上，而后又一拳打飞了张长弓。
此时数道火力瞄准了冰人，三条子弹形成的火线轮番射击在冰人的身上，循迹而至的还有陆威霖三人，陆威霖和瞎子一起加入到邵威的射击之中，他们三人采取远距离攻击，他们的火力也只能起到吸引冰人注意力的作用，不存在任何的杀伤力。
百惠加入藤野家族已有多年，可是她从未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黑堡中隐藏着这样一个刀枪不入的巨人，百惠隐身靠近冰人，一刀斩向冰人的足踝，试图切断他的右足。
太刀砍中冰人，发出当的一声闷响，太刀锋利的刀刃因这次的猛烈撞击而卷刃，可冰人却毫发无伤。
冰人看不到百惠，只能凭着猜测寻找她的位置。一时间陷入众人围攻冰人的局面之中，而此时，黑堡的警卫军也开始朝这边移动。陆威霖让瞎子继续用火力吸引冰人的注意力，他则和邵威两人一起各自扼守一边，占据有利的位置，对闻讯赶来的黑堡警卫军进行射击。
邵威惊魂未定道：“那……那是个什么怪物？”
陆威霖一枪干掉了一名克隆警卫，淡然道：“这里就是怪物的总部，看准了就开枪，千万不要留情。”
瞎子一边开枪一边道：“这大个子实在是太厉害了，刀枪不入，特码的，连特制子弹对他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陆威霖道：“多点耐心，罗猎一定会有办法。”
罗猎透过破损的门洞看到了藤野忠信，甘边一别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罗猎本以为藤野忠信被龙玉公主所控制，甚至以为他已经死去，可藤野忠信仍然好端端地活在这里。
藤野忠信苍白的面孔缓缓转了过来，他的表情悲怆中带着嘲讽：“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罗猎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落在了飞刀之上，联想起外面的那个怪物，罗猎几乎能够断定，就是眼前的藤野忠信操纵了那个冰人。
藤野忠信笑了起来：“其实我没必要问，一定是她把你引到这里对不对？”
罗猎猜到他口中的她就是龙玉公主。
藤野忠信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她的对手，你也不是，她利用了我，也利用了你，她想让咱们同归于尽。”藤野忠信抬头环视周围，像是在告诉罗猎，更像是自言自语：“没有人能够控制我，没有人！就算她也不能！”
罗猎淡然道：“没有人想要控制你，你看看你的周围，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这些这些怪物走出黑堡，它们将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藤野忠信道：“于我何干？”
罗猎道：“无论和你有没有关系，我都要告诉你，所有一切都结束了。”说完之后，暗藏在掌心的飞刀就射了出去，直奔藤野忠信的咽喉，藤野忠信身躯侧滑，他的动作快到超乎罗猎的想像。
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罗猎射出的第二柄飞刀仍然被藤野忠信躲过，藤野忠信伸出手去，两人同时抓住对方的手掌，彼此四目交汇。
轰！罗猎的脑域如同被闷雷击中，防御脑域世界的荆棘被烈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栖息在绿色草丛中的苍狼警觉地站起身来，它看到一头鬣狗从烈火烧出的缺口慢慢走入，鬣狗阴森目光贪婪地望着苍狼，它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苍狼昂起高傲的头颅，发出一声震彻天宇的嚎叫。
鬣狗带着烟火的味道，踏上青青草地，在草地上留下一连串污浊的脚印，苍狼静静望着这只闯入自己领域的鬣狗，捕捉着它的每一个动作，自身在悄然继续着能量，它要以静制动。
鬣狗望着苍狼，利用辅助手段，终于可以撕开罗猎脑域的壁垒，进入他的脑域，它要击败对手，彻底占领这片美丽的领域，鬣狗迈开步伐，向苍狼冲去，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四爪践踏着绿色海洋般的土地，宛如在上面撕开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痕。
苍狼俯视着这卑鄙无耻的生物，在鬣狗进入攻击范围之后，它终于开始启动，在罗猎的脑域世界中，两头敌对的生物开始了一场顽强的搏斗，关乎生死，也关乎整个战场的大局。
张长弓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被冰人击飞，强悍的复原速度已经赶不上冰人变态的攻击力，新伤未愈，旧伤又添。方克文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凭借着一身坚不可摧的鳞甲护住身体，可是冰人的一次次重击也让他苦不堪言，这次方克文干脆就被冰人击出了舰桥。
瞎子的火力牵引刚开始还有些效果，可后来冰人对这种不疼不痒的攻击干脆采取了无视，现在处境最为危险的反倒是陆威霖和邵威，他们两人负责阻击闻讯赶来的克隆警卫，那些克隆警卫没完没了地冒着，火力不见减弱，可陆威霖他们这边的子弹就快打完了。
一旦子弹用尽，克隆警卫就会一拥而上，而他们也会面临被包围的局面。
百惠围绕冰人采取游记战术，利用隐身的能力和灵活的身法有效躲避了冰人的攻击，虽然没有受伤，可是凭她的能力也无法给冰人造成任何的伤害，陆威霖的困境她看在眼里，马上决定暂时放弃对冰人的攻击，先解决陆威霖这边的问题。
百惠躲过冰人的攻击，迅速冲向黑堡警卫的队伍，挥动手中太刀，宛如砍瓜切菜一般斩杀那群克隆警卫，百惠斩杀警卫之后就将武器抛向陆威霖和邵威的方向，以这种方式为两人补给弹药。
可是百惠的行为却引起了冰人的注意力，再次将刚刚冲上来的张长弓拍飞之后，冰人向陆威霖的方向冲了过去，他要先清除这边的对手。
邵威和陆威霖两人都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邵威道：“分开行动。”
陆威霖点了点头，向瞎子招呼了一声，三人分散开来，避免被冲上来的冰人一窝端，冰人重重一脚踏向陆威霖，陆威霖连续几个翻滚方才堪堪避过这一击，危险关头，从下方重新爬上来的方克文再次腾空跃起，扑向冰人的后背，一手抓住冰人的脖子，一手的利爪刺向冰人的耳孔，人有七窍，冰人也不例外，方克文已经尝试进攻冰人的多处弱点，可至今都未成功，这次他选择了耳孔。
冰人将脸及时一偏，方克文刺了个空，利爪抓在冰人的后脑上，仍然徒劳无功。冰人反手抓住方克文的右腿，将他从背后拽了下去，狠狠摔倒在甲板上，扬起巨大的拳头，照着方克文一拳又一拳砸了下去，直到将方克文的身体楔入甲板之中。
张长弓双手抓住一旁的舱门全力一拽，精钢铸造的舱门被他整个拽了下来，然后他宛如投掷飞碟一样将舱门扔了出去，舱门旋转飞出重重撞击在病人的头颅之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冰人虽然强悍，也被张长弓的这次全力一击砸得发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已经陷入甲板中的方克文伸出右手将冰人的左足死死搂住，冰人一时间无法逃脱他的束缚。
张长弓趁此良机，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舱门，腾空一跃，从空中居高临下照着冰人的脑袋狠狠拍落下去。
鬣狗和苍狼的身上都是血迹斑斑，无论鬣狗怎样努力，都无法冲破苍狼的封锁，苍狼以强大的毅力支撑着，一轮红日从苍狼的背后一点点冒升出来，将苍狼的身体染上金光，更显得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鬣狗怨毒的双目望着苍狼，它的身躯开始颤抖，它并未想到对方的意志如此强大，竟然可以坚持那么久的时间。
利用药物短时间内提升自身的精神力毕竟有一定的时效，现在藤野忠信就面临着这个问题，而更让他害怕的是，他侵入了罗猎的脑域，原本以为可以在短时间内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下的战斗，却拖了那么久，烈火烧过的荆棘又如雨后春笋般冒升出来，封锁住了它后退的道路，无法后退只能向前，机会往往就在最后的关头出现。

第0634章 关键时刻（上）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苍狼低下头颅，它应当也到了崩溃的边缘，鬣狗颈部的鬃毛竖立起来，它积聚所有的力量突然冲了出去，快如闪电，它要在苍狼低头的刹那将之一举击败。
张开的巨吻之中利齿闪烁着寒光，苍狼却在鬣狗发动这次攻击之时突然倒了下去，原地翻滚，腾跃，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躲过鬣狗的攻击，成功来到鬣狗的身后，腾跃而起，完成主动的攻击，鬣狗最擅长攻击猎物的后方，却想不到这次居然被苍狼所乘，将自己的后部弱点完全暴露给了它。
苍狼一口咬住了鬣狗的尾巴，右爪从鬣狗的后部命门一直掏入了它的腹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鬣狗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然后它的身体被苍狼甩脱了出去，在苍狼的右爪和鬣狗的身体之间有一条长长的纽带相连。
藤野忠信霍然睁开双目，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逃出了罗猎的脑域世界，却遭遇到罗猎坚忍果决的目光，他看到一道寒光正朝着自己的咽喉划过，虽然看到却再也无法逃开，飞刀，罗猎用一柄小小的飞刀划开了他的咽喉，藤野忠信能够听到自己鲜血喷出咽喉的声音，像风声，内心中的恐惧突然消失了，脑海中纷繁复杂的影像开始旋转收缩，最终凝聚为一个红色的身影，他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仅有的感觉仍然可以感知到罗猎就在他的身后。
藤野忠信道：“你摆脱不了……跟我一样，你永远都摆脱不了……”一个方盒子从他的手中掉落下来，那盒子却是一个遥控开关，在他被罗猎割喉之前，已经按下了上面的按钮。这是黑堡的自毁装置，也是他所掌控得最后一道防线，就算玉石俱焚，也不能让黑堡的秘密泄露出去。
冰人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张长弓扬起舱门宛如打桩机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冰人的头上，方克文也从甲板内艰难爬出，加入到对冰人的围攻之中，冰人似乎在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竟然不知道躲避，无论两人对他如何攻击他都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动作。
张长弓反手抡起舱门，照着冰人的下颌重重来了一下，这次冰人再也支撑不住，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
瞎子发出一声欢呼，可是还没来得及庆贺就感到足下一震，这次的震动将他们大部分震倒在了地上，头顶传来罗猎的呼喊声：“这里要爆炸了！快逃！快逃！”
瞎子点了点头，但是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逃往哪儿？他们这群人到底往哪儿去逃。还好他们之中还有百惠，百惠道：“跟我来！”她转身向下方逃去，瞎子和张长弓对望了一眼，他们还有些犹豫，邵威对百惠此前更没有什么了解，不知该不该信任她。
陆威霖道：“你们都听到她的话了？”他说完就跟了上去，无论其他人相不相信，他是相信的，如果不是百惠对自己产生了感情，她又怎会背叛藤野家族？在这种时候她选择站在了自己一边，自己又怎么有理由不相信她？
百惠引领众人前往位于黑堡底部的码头，还未抵达，一场从黑堡中心引发的爆炸就已经发生了，爆炸让他们逃离的脚步踉踉跄跄，不过所有人都成功来到了码头，码头上停泊着一艘潜艇。
百惠指挥众人进入潜艇，罗猎此时也追赶上来，看到是百惠，只是微笑点了点头，并没有来得及说话，也没有必要多问。
众人全都进入潜艇之后，百惠驾驶潜艇脱离黑堡向海底深处驶去，刚刚离开黑堡，爆炸就波及到了他们的周围，爆炸引起的火光将海面染红。
潜艇因爆炸的冲击而旋转着摇晃着，连罗猎都不禁担心这小小的潜艇极有可能会在这场爆炸中失控。
黑堡爆炸解体，巨大的残骸一个接着一个向海底沉去，百惠刚刚控制住潜艇，就不得不面对这从高处降临的威胁，潜艇在黑堡残骸中穿梭，透过潜艇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面一个个宛如小山般坠落的残骸。
众人因为紧张全都屏住了呼吸，只要稍有不慎潜艇就会被废墟击中，双方无论体积还是质量都相差巨大，一旦相撞，这艘潜艇就将支离破碎，永远沉入漆黑的海底。
海面上的浓雾渐渐散去，来自黑堡的爆炸声随风送入海盗们的耳朵里，透过望远镜，徐克定已经看到了黑堡爆炸的情景，他推测出罗猎几人应当已经达成了目的，不得不承认他们还是很有些本事的。然而黑堡已经爆炸，罗猎几个也应当在劫难逃。徐克定欣慰之余又感到有些惋惜，欣慰的是这次出海总算完成了帮主交给他们的任务。可惋惜得是，邵威也和罗猎一起进入了黑堡，罗猎若是逃不出来，他也没可能有逃生的机会。
邵威是帮中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徐克定一直看好他，甚至认为邵威可能成为未来帮中的领袖，可若是性命没了，什么机会都没了，徐克定想不通为什么邵威一定要去，监督罗猎几个？似乎没那个比亚，证明自己的胆色，更是多此一举，可邵威最终还是去了，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徐克定准备等到黑堡那边的爆炸平息之后，再下令开船去现场看看，须知道黑堡乃是用六艘军舰连接组合而成，从内部被炸毁，舰船轮番沉入海底，引发一个又一个漩涡，如果靠近太早极有可能被漩涡卷入，从而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名手下来到徐克定的身边，低声耳语道：“二掌柜，小姐又逃了。”
徐克定皱了皱眉头，海明珠逃跑已经不是第一次，这刁蛮任性的丫头还嫌给他们增加的麻烦不够多。
手下道：“那个叶青虹也跟她一起逃了，还打晕了两名看守，二掌柜，要不要召集人手去追？”
“追？”徐克定说完就摇了摇头道：“没那个必要，她们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里？”茫茫大海除了这艘船，又哪里还有容身之处，若是贸然跳入海中，就算不被海怪给吞了，也会被淹死。
事实马上就验证了徐克定的揣测，没定他们去寻找海明珠，海明珠和叶青虹就主动现身了，她们两人原本倒是想逃出后藏起来，甚至想过要趁机控制这条船，可当她们看到黑堡爆炸后迅速沉默，顿时就乱了方寸，要知道罗猎几人全都在黑堡之中，黑堡沉默他们若是无法及时逃离，岂不是必死无疑。
现在能救罗猎几人的只有徐克定了，海明珠此番现身是为了求助。事实上除了徐克定之外，也没有其他人有这样的能力。
徐克定并非不想去救，而是目前的状况并不允许他这样做。海明珠听说他还要再等一会再带人过去，不由得急火攻心，在海明珠看来，多消磨一会儿时间，那些人获救的可能性就会越小，她并不考虑徐克定这样做的原因只认为他是在公报私仇，愤愤然道：“再等一会儿过去还救什么人？”
徐克定在这件事的立场上非常坚定，并没有受到海明珠的影响，断然道：“我不可以拿剩下人的性命冒险。”
叶青虹由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内心却深深处在煎熬之中，虽然过去罗猎无数次死里逃生，虽然他逆天的运气已经不止一次证明，可这次不一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连黑堡全都沉没了下去，身在黑堡内部的他们又怎能来得及脱身？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只希望苍天有眼，庇佑所有同伴逃过此劫。
潜艇在海底终于稳定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目光集中在百惠的身上，他们之中唯一懂得操纵潜艇的人就是百惠，今日能否顺利从这里逃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百惠的身上。
潜艇已经基本逃出了黑堡的区域，他们所面临的危险比起刚才要小一些，现在百惠最需要留意的就是因为残骸坠落而牵扯出的一道道潜流。
罗猎闭上双目将自身的意志力向周围延展出去，默默感受着这危机四伏的周围。
突然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罗猎在第一时间判定那头巨大的海怪正在迫近他们所在的潜艇，罗猎道：“转向，回头！”
所有人都是一怔，不明白罗猎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死亡区域中逃离出来现在却要折返回去？不过他们都没有质疑罗猎的提议，在这群人中，罗猎拥有着超强的威信，他们对罗猎极其信任。
百惠刚刚将潜艇掉头行驶，那头海怪就已经追踪而至，张开巨吻本想将这小小的潜艇一口吞下去，一块巨大的黑堡废墟从上方落下，海怪不得不选择躲避，这废墟刚好将潜艇和海怪阻隔。
百惠凭借一流的驾驶技术操纵着潜艇再次进入黑堡的沉没区，也唯有如此，他们才有希望摆脱海怪的追杀，对潜艇内的人而言，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潜艇在海底航行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摆脱了那头海怪，百惠操纵潜艇缓缓上浮。

第0635章 关键时刻（下）
海龙帮的海上搜救行动在黑堡区域的海面彻底平静之后开始，他们在原地搜索，寻找生还者的踪迹，可是搜遍附近的海域都徒劳无功，就在所有人即将绝望放弃的时候，负责瞭望的海盗发现了远方浮出海面的潜艇。
罗猎等人的回归让众人欣喜非常，在第一时间原本敌对的双方甚至忘记了彼此的仇恨，当海龙帮一方反应过来的时候，瞎子和张长弓却先行控制住了邵威，以邵威作为要挟，胁迫海龙帮方面将其中一艘船提供给了他们，徐克定何其老道，一看就知道在这件事上邵威和他们站在了一起。看破不点破，毕竟其中还有海明珠这位刁蛮大小姐，就算是邵威不帮罗猎他们，海明珠也会帮忙。
徐克定只说了句好自为之，就让手下退了下去，经历这场惊心动魄的劫难之后，徐克定已经没了争强斗狠的心境，只求能够带着剩下的人平安返回。
七天之后，罗猎一行人经由舟山返回了黄浦，海明珠和邵威只是将他们送到了舟山，接下来的行程他们自己雇船前往。离去之前，海明珠悄悄和张长弓约定不久以后就会去黄浦见他，可现在她必须要回去，面见父亲并向他解释清楚所有的一切。
这次的黑堡之行少了两人，前往黑堡的途中安藤井下就已经不见踪影，而且全程都未曾现身，至于后来出现并倒戈帮忙的方克文，则是在黑堡被炸毁的时候并未登上潜艇，不知他已经和黑堡共存亡还是悄悄离开，罗猎宁愿相信他仍然活着。
这场生死冒险让每个人的心境都发生了变化，其中变化最大的应当是老安，老安一个人坐在船头，望着前方在晨雾中现出轮廓的黄浦，表情显得有些凝重，他的伤已经愈合，可整个人却变得少言寡语。
身后响起脚步声，从平稳的节奏已经可以推断出到来者的淡定。
老安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应当是罗猎。
罗猎在老安的身边坐下，和他一样望着远方的黄浦，老安率先打破沉默道：“我回去见到侯爷会跟他说，所谓的太虚幻境只不过是前人故弄的一场玄虚罢了，我们到了地方，什么都没找到。”
罗猎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而后又道：“什么都没找到？”
老安懂得他的意思，若说这次收获最大的人应当是自己，他找到了自己的女儿，本以为被海连天杀掉的女儿，却仍然好端端活在世上，一路走来，老安始终在思索如何复仇的问题，复仇就要杀掉海连天，可是如果这样做势必会让女儿陷入两难的境地，老安决定暂时放下，并不意味着他要放过海连天这个恶贯满盈的罪魁祸首，而是要放过自己的女儿，给女儿一些空间。
一个人如果能够暂时放下仇恨，必然有很重要的原因。
罗猎能够体会老安的心情，老安刚才的话明显释放出善意，无论这次出航的结果如何，他们都要给白云飞一个答复，毕竟白云飞从头到尾劳心劳力。
罗猎并不在乎白云飞可能有的反应，如今白云飞在黄浦的能力虽然强大，可是真正选择和他们这些人为敌，白云飞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勇气。
不过无法排除白云飞会利用其他的手段，比如利用湘北那位少年得志的督军。
当今世界，只要有钱有势，就会有许多的亡命徒为你卖命，海龙帮的追杀不会是第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罗猎让陆威霖在舟山登陆之后离开，和他一起走的还有百惠和瞎子，罗猎让他们先行返回满洲，自己将黄浦这边的事情料理清楚之后也会前往满洲跟他们会合。不过这边的事情估计要耗费一些时间，瞎子心系外婆自然归心似箭，陆威霖明白罗猎是好意，毕竟当初杀死任忠昌的人是他，如今任天骏向自己寻仇也是天经地义，罗猎让他去满洲的目的也是为了避免他和复仇者正面冲突。
罗猎轻声道：“复仇未必能够让一个人得到真正的快乐。”
老安若有所思，知道罗猎的这句话应该是在说给自己听。
叶青虹也朝这边走来，轻声道：“国恨家仇何者为大？中华之所以陷入目前的局面和当权者一心谋私关系很大。”
罗猎转身笑了起来，叶青虹整个人都被他的笑容暖化了，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心中所属，是自己一生所属。
老安无意于打扰两人相处的空间，点了点头起身向舱房走去，他要去整理行囊，顺便好好体会一下罗猎的这句话。
叶青虹来到罗猎的面前，罗猎伸出手去亲切地帮她将额头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起，这细心亲密的举动让叶青虹俏脸有些发热，她小声道：“你也不怕别人看到。”
罗猎笑了起来，他何时怕过，这次和龙玉的重逢让他终于将颜天心的事情放下，无论承认与否颜天心的离开都已经成为事实，即便归来，归来的也只是她的身体。他必须学会适应，适应颜天心离开的世界。
叶青虹挽住罗猎的手臂，和他一起眺望黄浦的方向：“回到黄浦之后我马上派人去日本，争取将安藤井下家人的事情尽快安顿好。”
罗猎道：“辛苦了。”
叶青虹啐了一声道：“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
罗猎点了点头，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叶青虹从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了端倪，小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罗猎没说话。
叶青虹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是不是外面还有女人？”
罗猎禁不住笑了起来，叶青虹却拥紧了他的手臂，仿佛怕他随时都被海风吹走似的：“有我也不怕，你那么聪明，谁对你好，谁值得你对她好，你自然清楚的，对不对？”
罗猎没有说话笑得却越发亲切了。
白云飞见到老安，不等他向自己禀报，就已经猜到此次的结果很可能以失败告终。
老安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是他自己的版本，还特地向白云飞展示了自己身上的伤痕，白云飞关心的当然不是这个，就算老安死在海里，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对他来说也是值得的。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我还是低估了罗猎，想不到他居然给我来了一手金蝉脱壳的对策。”
老安主动承担责任道：“都是属下无能，居然被他骗过。”
白云飞摇了摇头道：“跟你没关系，罗猎这个人本来就很狡猾，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聪明过人财力丰厚的叶青虹。”
对叶青虹，白云飞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他目前所继承的财富和地位来自于穆三寿，可穆三寿是叶青虹的义父，说起来自己得到了本属于叶青虹的遗产，当然叶青虹也不会在乎这些财富，就算没有穆三寿的这份财富，她依然拥有惊人的财富，这段时间白云飞也一直都在悄悄调查叶青虹。
老安道：“我们在海上遭遇了海龙帮的追杀，根据了解，海龙帮是受到了任天骏的雇佣。”
白云飞道：“年少气盛，上台后的第一件事果然要为他死去的老爹报仇。”
老安道：“任天骏是个怎样的人？”
白云飞淡然笑道：“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道：“这两天他就会来黄浦。”
罗猎在抵达黄浦的第二天主动登门拜会了白云飞，既然接受了白云飞的委托，于情于理都要给他一个交代，白云飞算准了罗猎会来，听闻通报之后，白云飞并未像以往一样热情出迎，而是就在会客厅等着，点燃了一杆旱烟，静静等待着罗猎的到来。
手中的旱烟得自于穆三寿，这烟杆儿传承到他手中依然代表着权力和威严，白云飞很少使用，这烟杆儿拿在他的手中显得并不和谐，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穆三寿将权力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罗猎曾经不止一次见过这烟杆儿，最后一次还是在颐和园地宫，不难推测出白云飞就是在那里从穆三寿手中接过了烟杆儿，至于用何种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罗猎在老安的引领下走入客厅，白云飞看到罗猎进来，呵呵笑道：“罗老弟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口中虽然说着可喜可贺，可是他却并没有急于站起身来，举动中明显表达着对罗猎的慢怠，投入不少，无所收获，即便是白云飞也心存不满。
罗猎淡淡笑了笑，白云飞却从他的笑容中解读出对自己表现的不屑，感觉自己的态度的确有些落入下乘，于是勉强站起身来，向罗猎伸出手去，罗猎扬起右手，他的右手缠着白色的绷带：“不好意思，我受伤了。”
于是白云飞的手僵在了中途，这一状况是老安并没有向自己禀报的，老安也是一头雾水，昨天和罗猎分手之时，也没有发现他的右手受伤？
大智慧未必没有小聪明，罗猎已经算准了此次登门白云飞可能摆出的态度，所以提前耍了那么点的小小的手段。

第0636章 回到黄浦（上）
白云飞呵呵笑了起来，感觉局面被自己弄的尴尬了，笑过之后马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坐！快请坐！
罗猎这边坐下，白云飞又吩咐老安去泡茶。
罗猎不慌不忙地落座饮茶，白云飞不问，他也不主动开口。两人都是城府极深之人，也都沉得住性子。刚开始不轻不重地探讨着天气和局势，耍了半天太极，白云飞方才将话题落到了实处：“罗老弟此行辛苦了。”
罗猎叹了口气道：“谈不上辛苦，只是说来惭愧，辜负了白先生对我的信任，此番出海一无所获，实在是惭愧，惭愧！”
白云飞道：“罗老弟客气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委托老弟前去原本就是为了查明真相，只要猜到了真实状况，有了确实的结果就好。”
罗猎点了点头道：“其实在我此番出海之前就认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事情。”
白云飞向老安使了个眼色，老安知趣地退了出去。
罗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道：“长生不老的仙丹没有帮白先生找到，却发现了许多的怪物。”
白云飞其实已经从老安那里听说了黑堡的事情，只是老安并没有亲自经历，所以对黑堡的事情并不了解，罗猎将黑堡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白云飞明显被提起了兴趣，身躯渐渐向罗猎倾斜。
可罗猎在这件事上的解释也是避重就轻，白云飞从他的描述中也就只能知道个大概，罗猎压根也没想对他解释清楚。
罗猎说完，白云飞忍不住问道：“你是说那黑堡已经完了？”
罗猎点了点头，白云飞掩饰不住心中的失望，既然黑堡完了，那岂不是意味着说跟不说都是一样。
罗猎道：“可以说完了，也可以说没完。”
白云飞道：“此话怎讲？”
罗猎道：“黑堡被毁，可是藤野家族并未被连根拔起，藤野忠信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在他背后还有藤野俊生，还有整个藤野家族深不可测的势力。”
白云飞道：“如此说来，你炸毁了黑堡，毁掉了藤野家族辛苦经营的基业，你不怕他们会找你麻烦？”
罗猎淡然笑道：“怕有用吗？如果每个人都怕，每个人都不去做这件事，那么藤野家的势力将会坐大到何种地步？一旦他们的实验成功，倒霉的恐怕不止是你我二人。”
白云飞一边笑一边指着罗猎道：“罗老弟啊罗老弟，知不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不管什么时候都放不下一颗忧国忧民之心。”
罗猎道：“位卑不敢忘忧国。”
白云飞道：“佩服，佩服！”他话锋一转道：“只是这样一来，用不了太久时间日本人就会找上罗老弟。”
罗猎道：“我这个人早已习惯了麻烦，如果突然平静下来反倒会不适应呢。”
白云飞笑道：“也是，咱们中华有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罗老弟少年英雄，可夜路走多了终归会遇到麻烦。”他将手中的烟杆主动递了过去，邀请罗猎抽上一口。
罗猎哦了一声，面对白云飞递上来烟杆儿摇了摇头道：“我戒烟了。”
白云飞颇感诧异：“戒了？”
罗猎道：“戒了！”
白云飞道：“一个男人不抽不喝不嫖不赌，那该有多么无趣啊。”
罗猎道：“我原本就是个极其无趣的人。”
白云飞道：“我可不这么认为。”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罗老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罗猎居然点了点头：“你想要的长生秘诀很可能藏在藤野家族的那本《黑日禁典》之中。”
白云飞的第一反应就是罗猎在欺骗自己，利用自己急于得到长生秘诀的心理。白云飞道：“经过这件事后，我突然想透了一个道理，其实人最重要是将眼前的这辈子过好，长生又如何？若是庸庸碌碌浑浑噩噩活上千年也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罗猎淡然一笑，希望白云飞这番话出自真心才好，歉然道：“是我辜负了白先生的信任。”
白云飞道：“话千万不要这么讲，你我之间虽然算不上兄弟，可也是患难与共的朋友，无论你心中怎样想，我始终都将你当成兄弟。”
罗猎当然不会相信白云飞虚情假意的话，白云飞为人现实且冷酷，尤其是在经历津门的大起大落之后，白云飞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过去江湖好汉的豪气和热血变得更淡。
罗猎点了点头道：“白先生胸襟广阔，让在下更感惭愧，这次的事情所有责任在我，我向白先生保证，所有损失和经费由我负责赔偿。”
“见外了不是？”白云飞在乎的当然不是那点儿钱，更何况钱本来也不是他的，现在他在黄浦法租界渐渐站稳了脚跟，钱财方面的事情自然不会发愁。
罗猎起身告辞，他并不想和白云飞多做纠缠。
白云飞却道：“老弟别急着走，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呢。”
罗猎笑道：“白先生请指教。”
白云飞道：“老弟应当还记得任天骏的事情？”
罗猎道：“记得，此人还雇佣了海龙帮在海上追杀我们呢。”
白云飞道：“我开始也不清楚这个年轻人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直到最近方才搞清楚，原来任天骏是将你们几个当成了他的杀父仇人。”
罗猎道：“看来白先生消息有误，我和这件事可没有半点儿关系。”
白云飞道：“世事无绝对，据我说知，罗老弟当天晚上可的的确确出现在了蓝磨坊，叶青虹好像也在那里吧。”他此前已经对任忠昌遇刺当晚的事情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说的如此肯定。
罗猎道：“以当时蓝磨坊在黄浦的名气，前往凑个热闹也实属正常，可惜白先生当时不在，当时若是白先生也在我就请您一起过去听歌了。”
白云飞笑道：“歌有什么好听？还是性命重要，我现在越来越怕麻烦，宁愿躲在家里自个儿清唱两句，也懒得去外面听戏。”
罗猎道：“蓝磨坊是唱歌跳舞的地方，不是戏院。”
白云飞呵呵笑道：“我倒忘了。”
罗猎道：“我也忘了，白先生过去是梨园出身，眼界自然要比我这个凡夫俗子高上许多。”
白云飞摇了摇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话说我原指望着在梨园闯出一番天地的，只可惜后来突然倒了嗓，什么理想抱负都突然成了泡影，只可惜了我从小为了学戏捱得苦受的罪。”
罗猎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白先生倒了嗓，虽然梨园少了一位王者，可江湖中却多了一个传奇。”
白云飞微微一笑，脸上也显得有些得意，他这辈子人生有过两大转折，都是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下突然又出现了希望，一次是少年身在梨园，在众人都认为梨园出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之时突然倒了嗓，还有一次就是掌控津门安清帮，原本已可呼风唤雨，名震江湖，却因为拒绝和日本人合作而遭到了陷害，可这次却又在偶然的机会得到了穆三寿送给他的权力。
两次虽然都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可白云飞却深知其中的不易，命运不会每次都垂青于他，尤其是他这种人过着风风雨雨刀头舐血的日子。
白云飞道：“能活着运气都不错，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初入江湖的时候，认为江湖中人要争强斗狠，跟人比拳头，跟人比胆色，可现在我明白，要想活得长久，就必须学会与人为善，打打杀杀没有任何的意义，和气生财才是硬道理。”
罗猎道：“听白先生说话总让我获益匪浅。”
白云飞道：“以罗老弟的智慧哪还需要我来指教，不过……”他停顿了一下道：“给你一个忠告，此地不宜久留，任天骏可不好惹。”
罗猎离去之后，白云飞又将老安叫了进来，老安跟随白云飞多年，对他的性情已经非常了解，从白云飞的脸色就已经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低声道：“侯爷有何吩咐？”
白云飞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怒道：“老安，你骗得我好苦。”
老安处变不惊道：“侯爷此话怎讲？老安对侯爷之心上天可鉴。”
白云飞道：“你伤得如此之重，到底是何人将你救回？”
老安本想开口，白云飞伸手制止他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现在我让你去杀罗猎你一定不肯对不对？”
老安道：“老安的这条性命都是侯爷给的，别说侯爷让我去杀他，就算侯爷现在要了我的性命，老安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白云飞本来满面怒容的面孔却突然改变，他哈哈笑了起来：“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老安，我何时怀疑过你？”
老安心中暗叹，你现在不是怀疑我是什么？
白云飞将旱烟收好，起身道：“备车，送我去浦江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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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7章 回到黄浦（下）
罗猎这次归来并没有去叶青虹为他安排的住处去住，而是留在了小教堂，张长弓也在这里，回来的这段时间，张长弓抽空将小教堂内破损的门窗家具修整了一番。
罗猎走入小教堂，看到张长弓正点了蜡烛放在祈愿台上，表情还非常的虔诚，罗猎不禁笑了起来：“张大哥，您好像不信耶稣啊？”
张长弓也笑了：“图个吉利，既然来到这里，总得拜上一拜。”其实他一直心中不安，担心自己会变成怪物。此前出海因为时时刻刻都在危机中度过，他根本没时间去想，现在回到黄浦突然松弛了下来，他就禁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罗猎道：“是不是求耶稣保佑你保持现在的样子？”
张长弓叹了口气道：“当真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老友面前他自然也没必要隐瞒，充满忧虑道：“安藤先生给我注射了药物，我担心会变成他那个样子。”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会！”
张长弓以为他只是安慰自己，又叹了口气道：“你不用安慰我，如果有一天我当真变成了那个样子，我就回满洲的深山老林去，假如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已经死了。”说到这里眼前却浮现出海明珠的身影，想起海明珠说过不日要来黄浦与自己相见，自己也答应了她，如果避而不见，岂不是不守承诺？
罗猎道：“不是安慰你，安藤先生之所以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最初的化神激素并未研制成功，所以副作用极大，他是第一个接受化神激素的实验者，也是这项研究的主创之一，在鸣鹿岛一个人生活的这些年，他利用手头的设施继续研究并提纯了化神激素，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激素注射后的副作用，所以你无须担心。”
其实罗猎所说的这番话有一半出自于他自己的杜撰，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张长弓陷入忧虑之中，在罗猎渐渐恢复的记忆中也找到了一些办法，他正在将之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罗猎相信自己所拥有的知识可以圆满地解决张长弓的问题，如果张长弓的问题能够得到解决，那么安藤井下乃至方克文都有可能在他的帮助下恢复原貌。
张长弓道：“安藤先生要是在就好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也非常奇怪，自从前往黑堡，安藤井下就神秘消失了，甚至没有参加黑堡的战斗。
张长弓道：“白云飞那边怎么说？”
罗猎简单将刚才和白云飞见面的结果说了。
张长弓道：“如此说来，那个年轻督军果然要来。”
罗猎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既然将我们当成了仇人，自然会想尽办复仇，利用其他人都没成功，所以只能自己来了。”
张长弓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尽早离开黄浦为妙，何必留在这里等他寻仇？”
罗猎道：“这件事早晚都要解决，如果我们现在返回满洲，他一定会再想其他的办法，反倒是留在黄浦更为稳妥一些。”
张长弓道：“白云飞会站在哪一边？”
罗猎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会选择任天骏，说不定他已经和任天骏见面了。”
白云飞坐在浦江酒店豪华套房的客厅内，他很少受到别人的这种慢怠，从他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刚才副官说督军在洗澡，半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见他出来会客的迹象。
白云飞想到了四个字，年少轻狂，任天骏的背后毕竟有赣北的几万军士，年轻人还是有些底气的。
白云飞示意副官给自己换上一杯热茶，还没有开始品尝新茶的时候，任天骏终于出现了。
任天骏刚刚洗过澡，没穿军服，而是穿着雪白色的浴袍，脚下趿着一双拖鞋，这样的一身打扮在酒店房间很常见，可是用来接待客人就显得不够尊重，尤其是面对白云飞的时候。
白云飞虽然只是一个江湖人物，可在黄浦的法租界如今是首屈一指的实力人物。你任天骏再能耐也不过是赣北督军，手下将士虽多，却不可能把队伍都拉到黄浦来。
白云飞认为自己的主动登门已经算是给足了他面子，却没料到登门之后却没有受到应有的礼遇，不过白云飞的涵养很好，城府够深，纵然如此还是喜怒不形于色，唇角挂着一丝谦和的笑容。
任天骏黑色的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在沙发上坐下，向白云飞歉然笑道：“穆先生久等了，我刚刚睡醒，所以洗了个澡。”
白云飞道：“督军客气了，其实我也没来多久。”
任天骏道：“抽烟吗？”
白云飞本想点头，可是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于是又摇了摇头道：“最近咳得厉害，暂时戒上几天。”
任天骏道：“如此说来，我也不抽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副官将打开的雪茄盒收了回去，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道：“我约穆先生前来是有几件事想要求助。”
白云飞笑道：“求助不敢当，督军遇到什么麻烦只管说，在下必全力以赴。”
任天骏开门见山道：“我来黄浦是想算一笔旧账，可听说欠我账的人都是穆先生的朋友，想动他们必须先得到穆先生的同意，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白云飞道：“我不知督军所说的旧账是什么？又是什么人欠您的账？”
任天骏道：“一年多之前，我爹在黄浦蓝磨坊遇刺，此事穆先生可曾听说？”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有这回事。”
任天骏道：“身为人子，为父报仇，应不应该？”
白云飞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自然应该。”
任天骏道：“白先生既然如此说，可这段时间的做法却又为何与说辞相背？”
白云飞道：“督军误会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插手过这件事。”
任天骏道：“你不插手最好不过。”
白云飞道：“战场上死伤最平凡不过，可这里是黄浦。”
“黄浦又如何？”
白云飞道：“黄浦不能怎样，可在租界动手必须要经过领事的同意，当然如果督军不怕麻烦的话，只当我没有说过。”
任天骏道：“你在威胁我？”
白云飞暗叹此子气焰嚣张，早知道他这个样子，自己这一趟就不该来，可既然来了，有些话必须还是要说明白的，白云飞道：“并非威胁，租界和其他地方不同，虽然是咱们中华的地盘，可是却轮不到咱们当家作主，在这里做任何事，都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任天骏道：“开个价！”
白云飞道；“督军越说我越糊涂了。”
任天骏道：“我要罗猎、陆威霖、叶青虹、安翟四人的项上人头，如果你帮我做成这件事，我付你十万大洋。”
白云飞心中暗叹，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都说这督军年少有为，可从刚才他咄咄逼人的架势来看，此子的胸襟并不宽广，难怪他对付罗猎的计策会三番两次地落空。
白云飞道：“钱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任天骏道：“在白先生看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白云飞微微一怔，这是除了罗猎之外第二个人称呼自己为白先生，任天骏既然这样称呼自己，就证明他在自己到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夫，甚至将自己的过去调查得清清楚楚。
白云飞沉默了下去，并非因为任天骏道破自己的本来身份，而是他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当年他因为家贫而被送入戏班，受尽非人之苦，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技惊四座出人头地，然造化弄人，就在他刚刚尝到走红滋味的时候，他的嗓子却倒了，那段时光他最想得就是能够恢复嗓音重登舞台。
后来恢复无望，他方才加入了安清帮，并以出众的头脑和过人的胆色很快获得了老帮主的赏识，那时候他最想要的就是成为安清帮的帮主，跌打滚爬多年之后，终于如愿以偿地登上了帮主之位，却又因为自身的抉择而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成为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那时候他最想就是东山再起，有朝一日将失去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而现在他又实现了这个愿望，任天骏的一句话让白云飞不由得回顾自己的过往，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是为了出人头地，他要财富，要地位，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博得他人的尊重。
白云飞清楚自己是不会满足的，他的野心太大，甚至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抽出一支香烟，没有征求任天骏的意见，点燃之后吸了一口烟，而后用极其轻慢的语气道：“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任天骏哈哈大笑道：“我虽然给不了你想要的，不过我却有能力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拿走。”
白云飞的记忆中很少有人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猖狂，就算有也已经死了，他静静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中没有杀机，甚至没有愤怒，有得只是冷漠，往往他这样看一个人的时候就等于已经宣布了这个人的死刑，任天骏太嚣张了，他忘记了一件最基本的事实，这里并非赣北，而是黄浦。

第0638章 仇人相见（上）
任天骏道：“白先生好像有些不开心？”
白云飞道：“很不开心。”
任天骏道：“现在你应该明白我此前的感受了。”他也很不开心，本来已经准备将杀父仇人一网打尽，可是白云飞却仰仗着自己在法租界的势力横加阻挠，任天骏此前就已经派人给白云飞谈判，先礼后兵，可白云飞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现在轮到白云飞主动登门，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给他好脸色。
白云飞有些后悔了，他不该主动登门，任天骏比他预想中更狂傲，更加不通情理，和这样的一个人没有谈判的价值。
白云飞道：“我今天过来本想送给督军一份礼物。”
任天骏道：“什么礼物？”
白云飞道：“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任天骏道：“那可真是遗憾，送客！”
其实就算他不说送客，白云飞也准备走了，任天骏的逐客令等于是对白云飞的双倍侮辱，白云飞缓缓站起身来，礼貌地向任天骏点了点头道：“告辞！”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今天咱们说的话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
任天骏焉能听不出白云飞话中的威胁味道，他微微昂起头，略带骄傲地说道：“怎样？”
白云飞笑了笑，再不说话，转身出门。
回到自己的汽车内，老安殷切道：“侯爷，今天面谈的结果如何？”
白云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透过车窗望着外面，一场冬雨悄然来临，白云飞意味深长道：“世道变了啊。”
叶青虹返回黄浦之后并没有闲着，她的博物馆正在装修之中，许多事情都要她亲力亲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她必须出面解决。
北满少帅张凌峰还是第一次受邀来到叶青虹的这座私家府邸，望着眼前的景致赞叹叶青虹的品味之余也暗自感叹她的财力，对叶青虹这位老朋友张凌峰是打心底欣赏的，他向来不吝惜对叶青虹的赞美和倾慕，然而在叶青虹那里却从未获得一丝一毫关于感情方面的回馈。
突如其来的这场冬雨让两人选择去水榭中暂避，叶青虹亲手磨了咖啡送到张凌峰的面前，张凌峰望着叶青虹羊脂玉般细腻白嫩的纤手不由得心中悸动，抬头望着眉目如画的叶青虹，张凌峰感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叶青虹格格笑了起来，在张凌峰的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道：“别忘了你可是有老婆的。”
张凌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正美满的婚姻是应当以爱情为基础的。”
叶青虹道：“姨太太都有三房了，难道还没有找到爱情？”
张凌峰的目光突然变得灼热起来，他盯住叶青虹道：“找到了。”
叶青虹并没有因他的目光而觉得不自然，摇了摇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厢情愿的爱情。”
张凌峰锲而不舍道：“我可以等。”
叶青虹道：“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儿，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想你给我帮个忙。”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青虹道：“没那么严重，任天骏你认不认识？”
张凌峰点了点头，他当然认得。
叶青虹道：“我和任天骏有些梁子，所以想你帮忙出面。”
张凌峰虽然玩世不恭，可在大事上并不糊涂，关于任天骏和叶青虹他们之间的恩怨他也早已听说，现在叶青虹抛给自己的可不是一个小问题。张凌峰道：“我可以向他要个人情，你的安全自然不用操心。”
叶青虹道：“不仅仅是我，有几个人他都不可以动。”
张凌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让我出面保住罗猎。”
叶青虹笑道：“当然要保他，在我心中，他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
张凌峰苦笑道：“找我帮忙，却要不停往我伤口上插刀子，你可真够残忍的。”
叶青虹道：“要不咱们怎么会成为好朋友？”
张凌峰心中暗暗叫苦，看来自己追求叶青虹是彻底无望了，在她心中果然只是将自己当成好朋友罢了，不知这罗猎有何优秀之处，居然能让叶青虹对他如此衷情？
自从返回黄浦之后，罗猎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小教堂内，涂涂画画。张长弓负责维修教堂，两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张长弓知道罗猎一定在思考某件重要的事情，他们多次出生入死之后，彼此间的了解也在不断加深。
张长弓坐在梯子上维修教堂顶部彩色玻璃窗的时候，听到一连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因为忙于手头的工作，并没有来及低头去看。
下方传来熟悉清脆的声音：“张长弓！”
张长弓低头望去，来得人居然是唐宝儿，看到她不由得感觉有些头痛，张长弓道：“唐小姐好！”
唐宝儿怒道：“好什么好？很不好！你当初答应了我什么？可后来呢？竟然把我给甩了！”
张长弓正忙着更换玻璃，担心有东西掉下去砸到她，慌忙道：“唐小姐，您站远一些，免得掉东西砸到您，我换完这块玻璃就下去。”
唐宝儿道：“你下什么下？出尔反尔，不讲信用，看着忠厚老实，其实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张长弓唯有苦笑。看到唐宝儿不依不饶，只能装出什么都没听到，仍然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这会儿他是更加不敢下去了，与其下去被她指着鼻子骂还不如在上面保持距离。
唐宝儿没能将张长弓叫下来，却把罗猎给惊动了。
罗猎微笑走了出来，他出来是为张长弓解围的，罗猎道：“我当是谁这么大火气，原来是唐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究竟是谁招惹您了？”
唐宝儿没能将张长弓给骂下来，满肚子火都冲向了罗猎，指着罗猎的鼻子道：“还不是你，我就知道你是所有人中最狡猾的那个，说！张长弓是不是受了你的唆使才把我给丢下的。”
罗猎笑眯眯道：“唐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道：“哟，该吃午饭了，不如我请您吃饭，以表歉意。”
门外传来叶青虹的声音：“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怎么我一来，就有人要请吃饭了？”
唐宝儿的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看到叶青虹都来了，自然不好意思再当众发火。
几人来到小教堂附近的酒楼，罗猎将菜单递给了唐宝儿，诚心诚意地请她点餐，唐宝儿挑拣着最贵的几样菜点了，又叫了瓶好酒。张长弓倒也识趣，主动给唐宝儿端了两杯酒表达歉意，唐宝儿接了敬酒之后，一口气儿也顺了下来。
叶青虹从返回黄浦还未见过罗猎，看了他一眼，不无嗔怪道：“我不来找你，只怕你都想不起来去见我。”
罗猎笑道：“想倒是真想，可害怕去了给你增添麻烦，于是就打消了去你那里的念头。”
唐宝儿忍不住看了看罗猎，此人的口才实在厉害，平时虽然话不算多，可每说一句话都能够切中要害，看来自己的这位好姐妹叶青虹是很难将他放下了，想想自己，怎么就没有遇到过一位如此优秀的男子？
“唐小姐，我敬您！”张长弓又端起了酒杯。
唐宝儿跟他碰了碰酒杯，干了这杯酒心中暗叹，这张长弓倒也不失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充满了英雄气概，不过此人出身草莽，跟自己地位悬殊，也是没有可能的，她也不知因何会联想到这一层，唐宝儿的脸红了起来，还好她正在喝酒，无人知道她是因何而红。
叶青虹道：“麻烦？你且放心，任天骏在黄浦应该不敢生事。”
罗猎听她这样说已经猜到叶青虹这几日一定通过方方面面的关系解决这件事，任天骏再强，势力也仅限于赣北，在黄浦，尤其是在租界的范围内他还不敢轻举妄动。
罗猎道：“听说他来到了黄浦。”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有些事终究要解决，这样拖延下去不是办法。”
罗猎眉峰微动，他已经听出了叶青虹的意思，她应当是要尽快解决任天骏的问题，想要解决这件事，最简单最彻底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叶青虹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当着唐宝儿的面，并没有将事情说得太明。
任天骏虽然坐拥赣北数万兵马，可是他的兵马无法带到黄浦，想要将他的干杯势力一网打尽很难，可要单独将任天骏除掉难度并不算大。
叶青虹看到罗猎点了点头，等于认同了自己的提议，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罗猎很少会采用暗杀之类的手段去夺取一个人的性命，可是这次不同，任天骏步步紧逼，已经威胁到自己和朋友们的生命安全，如果在这件事上有丝毫的犹豫，很可能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几人起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说有人已经先行将帐接过了，掌柜的也说不清楚结账人的身份，只说是个男子。
叶青虹和唐宝儿一起先行离开，两人相约去逛街，对付任天骏的事情还需探讨，毕竟现在他们对任天骏的状况所知不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0639章 仇人相见（下）
罗猎和张长弓回到教堂，发现教堂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推开，一名年轻的军官走下车来，一旁士兵想要为他打伞，他抬手示意不用，双目盯住罗猎。
罗猎内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想起了一个名字，虽然他还未见过任天骏，却判断出这名年轻军官就是。
张长弓也意识到来者不善，正准备抢先向前，罗猎却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罗猎来到任天骏的面前停步，平静道：“任督军？”
任天骏点了点头，英俊的脸上不见半点笑容。
罗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里面坐！”
任天骏言简意赅地回应道：“好！”他示意手下在教堂外稍等，罗猎打开了教堂的大门，自己先走了进去，任天骏随后走入教堂。
张长弓并未进去，在门外守着那辆车，以防任天骏的手下有所异动。
任天骏四周环顾，观察着这间小教堂，而后来到祈福的烛台旁，划亮火柴点燃一支蜡烛，而后向一旁的善款箱内投入一枚银元，低声道：“你知道我在为谁祈祷吗？”
罗猎道：“我对督军并不了解，所以也不方便妄自猜度您的意思。”
任天骏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前来的目的。”
罗猎道：“督军应当来错了地方。”
任天骏道：“我是为了找人，只要找对人我管他在什么地方？”他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罗猎道：“你想怎样？”
任天骏盯住罗猎的双目道：“张凌峰的面子我不得不给，可你们不可能永远都不离开黄浦。”
罗猎微笑道：“脚长在我自己的身上，想去什么地方是我的自由。”
任天骏道：“有些事却由不得你，白云飞罩不住你，张凌峰也是一样。”他向罗猎又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当年害死我爹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罗猎道：“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找错了人？”
任天骏道：“不怕错，就怕错过！”
面对任天骏的咄咄逼人，罗猎并没有放在心上，任天骏的这番话看似强硬，不过却暴露出了他的缺点，任天骏对张凌峰是忌惮的，否则就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现在就展开疯狂的报复。
至少有一点能够确定，在黄浦任天骏仍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这也验证了叶青虹刚才所说的话，不过罗猎有些纳闷的是，刚才的那笔账是谁替他结的，总不会是任天骏？
任天骏走了，望着那辆消失于雨中街角的黑色汽车，张长弓低声道：“要不要我去解决这件事？”以张长弓目前的实力，追上去并干掉任天骏应该不是难事。
罗猎摇了摇头，就算干掉任天骏也不是现在，既然短期内矛盾不会激化，他也不必去主动挑起。
重新回到教堂的时候，却发现教堂内多了一个人，因为刚才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任天骏的身上，所以并未留意此人是何时进入小教堂的。
前来小教堂的信徒虽然不多，可毕竟还有，罗猎示意张长弓先去忙他自己的事情，望着那背影突然感到有些熟悉，对方虽然穿着一身标准的男子西装，可罗猎仍然从背影判断出这是一个女人。
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罗猎的目光，轻声道：“你相信一个人可以用自己受难而帮助世人解脱吗？”
她是兰喜妹，罗猎推断出刚才替他结账的那个人应当就是她。
罗猎在兰喜妹的身边坐下，抬起双眼望着教堂前方的耶稣受难像：“你错了，受难不是帮助世人解脱，而是要让世人醒悟。”
兰喜妹道：“若是遇到我这种执迷不悔的人呢？他是不是也能够帮助我？”
罗猎道：“通常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所以自己的问题还是要自己去解决。”
兰喜妹一双美眸充满幽怨地望着罗猎：“你算个狗屁牧师？连帮人解惑的心思都没有？”
罗猎道：“对你，我是有心无力。”
兰喜妹道：“若真是如此，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只怕连心都没有。”她伸出春葱般的指尖狠狠戳在罗猎的心口：“你这颗心里只怕装得满满的全都是叶青虹，我恨不能扒开来看看。”
罗猎对此女也是颇为头疼，笑道：“谢谢！”
兰喜妹微微一怔，旋即就明白他是在感谢刚才帮忙结账的事情，可突然间罗猎提起这件事，真正的用意还是想岔开话题，不想自己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兰喜妹道：“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眼波瞬间变得妩媚至极，一双美眸几乎就要滴出水来。
罗猎居然生出一些怯意，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刚刚扭过脸去，却被兰喜妹抓住下巴，强行逼迫他转过脸来，兰喜妹道：“怎么？我长得那么难看？你连看都不愿看我？”
罗猎笑了笑，挣脱开她的魔爪，向一旁挪了挪，拉开彼此间一些距离。
兰喜妹不依不饶地又挪近了一些，娇躯完全靠在了罗猎的身上，娇滴滴道：“你是不是心虚，觉得亏欠我？”
罗猎道：“好像从未这样想过。”鼻息间闻到兰喜妹诱人的体香，也不禁有些乱了心跳的节奏，此女的魅惑手段的确非同一般，可罗猎又清楚，归根结底还是他自身的原因，如果他对兰喜妹毫无感觉，也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罗猎道：“你若是继续这个样子，咱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兰喜妹娇笑道：“谁要跟你做朋友？我要做你的女人，要做你忘不了，放不下，打不得，丢不掉的情人。”一双手臂常春藤一样绕住了罗猎的脖子，罗猎这下真是有些吃不消了，推她不是，不推开也不是，尤其是在小教堂里，在耶稣的注视下，自己这个假牧师实在是有点尴尬。
罗猎道：“放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兰喜妹俏脸一红，啐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想怎么做……”声音突然变得低柔婉转，更流露出无尽诱惑：“人家都不会拒绝……”美眸微闭，樱唇轻启，一副人均采摘的可爱模样。罗猎暗暗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回复了一片清明，双目也变得越来越清朗。
兰喜妹从他突然变得理性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的魅惑又没起到作用，呸了一声，松开了罗猎，坐正身姿，整了整西装道：“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一干二净，难为我在甘边苦苦找了你两个多月。”
罗猎留意到兰喜妹比起上次分手之时瘦了也黑了一些，无论她对别人怎样，对自己总是一往情深，想起兰喜妹过往对自己的付出，内心中难免有些感动，低声道：“我自然没事，你不用担心。”
兰喜妹道：“有时候想想，真巴不得你死了才好，你若是死了，我也就没有了牵挂，可我又想，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怎么办？咱们未来的孩子怎么办？”
罗猎瞪大了双眼，吃惊地张开了嘴巴，几乎能够吞下一个完整的鸭蛋，他愕然道：“兰喜妹，你可不能讹我？”
兰喜妹看到他的表情不禁格格笑了起来：“瞧你那熊样，我跟你都未结婚，怎么可能有孩子，人家是说，你若是死了，我一个人怎么生孩子。”
罗猎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妮子当得起妖女之名，本想狠狠顶回去一句，谁要跟你生孩子，可话到唇边又觉得不忍，说出来害怕伤及到她的自尊。
兰喜妹道：“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见得旧人哭？想不到你罗猎也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
罗猎明白如果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能是没完没了，而且自己绝对无法占到上风，淡然一笑道：“吃人家的嘴软，我说不过你，你还有什么抱怨还有什么不满只管说出来，我保证不还嘴。”
兰喜妹道：“只是我一个人说那多没意思，不如你说说，这段时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猎道：“出海了一趟，混混日子，散散心，平平淡淡，无风无浪。”
兰喜妹道：“好一个无风无浪。”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罗猎。
罗猎接过信封，信封并未封口，里面放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拍摄的大都是黑堡的远景近景。其中有几张是黑堡正在沉没，以及完全沉没之后的照片。罗猎看完之后已经明白，当时他们在黑堡战斗之时已经被人从空中监视，只不过当时他们并未留意空中的情形。
罗猎道：“原来你一直都在跟踪我？”
兰喜妹道：“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闲情逸致，这些照片是从军方内部得到，一直以来藤野家族和军方都存在秘密联系，不过因为藤野家族所从事的事情，包括黑堡在内的许多事情军方始终没有对外公开，甚至没有向内阁禀报。”
罗猎道：“也就是说藤野家族的行为并未得到官方的承认。”
兰喜妹道：“如果得到官方的全面支持，你们的行为等于是入侵和挑衅，很可能会为这个国家带来一场战争。”
罗猎的表情极为不屑，就算是日方知道了藤野家族的所为，这种事情也是无法公开于光天化日之下的，一旦公开了藤野家族的秘密，他们就会成为整个人类的公敌。
兰喜妹道：“藤野家族之所以能够在海中建立如此规模的秘密基地和他们背后的政治势力有关，虽然黑堡的事情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公开，可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善罢甘休。”
罗猎道：“我还想找他们算账呢。”

第0640章 无所谓（上）
兰喜妹甜甜一笑道：“人家就喜欢你无所畏惧的样子。”
罗猎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兰喜妹道：“我来找你自然没有那么简单。”她又拿出了一张照片。
罗猎接过照片，不由得一怔，照片上是一位明眸善睐的少女，这少女却是麻雀，从照片上的背景来看是一片冰雪覆盖的世界，因为缺乏具体的地理特征，所以无法判断她所在的位置，照片上的日期就在半个月之前，如果日期属实，那么这张照片应当新拍不久。在北平圆明园事件之后，麻雀就前往欧洲留学，促使麻雀离开的原因还是兰喜妹配合罗猎表演的那出戏。
兰喜妹道：“这张照片新近拍于苍白山。”
罗猎抿了抿嘴唇，如果兰喜妹没有骗自己，麻雀应当已经回到了国内，看来这妮子并未老老实实在欧罗巴留学，只是她为何突然回国？为何选择重新回到苍白山？
兰喜妹道：“你现在心中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罗猎摇了摇头道：“如果我那么想，当初就不会找你帮忙。”
兰喜妹呸了一声，俏脸已经红了起来，显然是想起了当初她主动亲吻罗猎的事情。
罗猎道：“你拿出这样一张照片是想告诉我什么？”
兰喜妹道：“福山宇治虽然死了，可是留给了麻雀一些东西，她此次从欧洲回国应当是为了这件事。”
罗猎皱了皱眉头道：“她一个人？”在他看来，麻雀毕竟涉世不深，处理方方面面的事情稍显稚嫩。
兰喜妹道：“她的背后有人支持，一个叫罗伯特&#183;肖恩的年轻侯爵。”停顿了一下，满怀深意地望着罗猎道：“这位侯爵英俊多金哦！”
“那又如何？”
兰喜妹道：“你不吃醋？”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
兰喜妹道：“笑得真是虚伪。”
罗猎将所有的照片一股脑全都还给了她，然后道：“照片我已经全部看完了，现在你能说说找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兰喜妹撅起樱唇道：“人家想你嘛。”
罗猎道：“说重点！”
兰喜妹道：“我想你陪我走一趟。”
“去什么地方？”
兰喜妹道：“苍白山。”
罗猎道：“暂时我还没有这个安排，也没有这个时间。”
兰喜妹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轻笑道：“看来叶青虹魅力不小，居然能够将你这个浪子安定下来。”她向罗猎又靠近了一些，将螓首枕在罗猎的肩头：“你不可能拒绝我，我会等你。”
说完，她起身离去，目光落在入口处的叶青虹脸上，充满挑衅地望着她，和叶青虹擦肩而过的时候，招呼道：“别来无恙？”
叶青虹报以淡淡的一笑：“多谢挂怀。”
罗猎其实早已感知到叶青虹的到来，叶青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应该能够明白，所以罗猎没有解释，他也无需解释。
叶青虹来到刚才兰喜妹所在的地方坐下：“我回来是因为想起了一件事。”
罗猎道：“什么事？”
叶青虹道：“白云飞让人给我送了封请柬，邀请我参加明晚的舞会。”
罗猎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叶青虹本以为罗猎也已经收到了请柬，可从罗猎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对此事一无所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方才道：“刚才的事情。”
罗猎想起自己刚才叶青虹和唐宝儿先行离开，是不是白云飞派人跟踪了她们？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外面的门铃声。
罗猎起身出门，没多久就回来，向叶青虹扬了扬手中和她一模一样的请柬道：“我的也到了。”
叶青虹道：“我回来黄浦已经有一段时间，他还从未主动跟我见过面，更不用说什么邀请。”因为穆三寿的事情，白云飞尽量避免和叶青虹正面相逢，这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叶青虹对他的这次主动相邀也感到好奇。
罗猎道：“白云飞这个人心机深沉，做每件事都有他的动机。”
叶青虹道：“不知他请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罗猎想了想，也想不透白云飞的目的，沉吟了片刻道：“不知道他还邀请了什么客人？”
叶青虹道：“这件事只有他的身边人才清楚。”
罗猎和叶青虹同时抬起头来，目光相遇到一起，他们几乎在同时想起了一个人——老安。
“请柬都送到了？”白云飞托着鸟笼，望着笼中的画眉，画眉叫得清脆悦耳，在白云飞听来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老安点了点头道：“已经送过去了。”
白云飞道：“罗猎和叶青虹那边是不是你亲自去送的？”
老安摇了摇头，毕恭毕敬答道：“因为侯爷没有专门交代，所以让别人去的。”
白云飞看了老安一眼，心中其实已经明白，老安正是为了避嫌所以才会选择这样做，自从老安这次回来之后，白云飞对他就产生了怀疑，并不是怀疑老安对自己的忠诚，而是他怀疑老安和罗猎因为上次出海而建立起了不为他所知的友情，人一旦有了感情在处理某些事上就无法避免受到影响。
从老安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也能够偶看出他必然对此有所觉察，所以才会主动避嫌。白云飞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做到深藏不露，同时也证明老安对自己非常的了解，可老安越是如此，越是让白云飞感到有些欲盖弥彰之嫌。
白云飞笑了笑：“把旱烟帮我拿来。”
老安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将穆三爷留下的旱烟取来，帮着装好烟草，然后又毕恭毕敬地给白云飞点上，白云飞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烟斗，极其平静，平静中又流露出漠然，直到他抽第一口烟的时候，停滞的目光方才重新活动起来。
老安则接过鸟笼挂在长廊的屋檐下，此时他听到白云飞轻轻的一句话：“老安，我想你帮我杀一个人。”
白云飞愣了一下，原本举起的鸟笼微微停滞了一下，虽然只是片刻，却仍然没有逃过白云飞犀利的眼神。在白云飞的理解，老安的第一反应是犹豫，这在过去是绝不会发生的事情，老安的性命是自己给的，无论自己让他做任何事，他都不会犹豫，更不应该犹豫。
白云飞认为老安有了牵挂，一个人一旦有了牵挂，也就是有了私心，一个有私心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白云飞向来是个自负的人，他推断出老安应当是担心自己派他去杀罗猎，可白云飞的自负也会影响到他的判断，他并不知道老安的犹豫和私心都和罗猎无关。
老安将鸟笼挂好，转回身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一贯的平静和淡漠，风波不惊道：“遵命！”不问姓名，不管是谁，只要白云飞开口，他都要无条件地去做，这是他欠白云飞的，这辈子必须要还。
白云飞道：“叶青虹！”
老安已经掩饰不住错愕的目光，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白云飞为何要杀叶青虹。白云飞原本是打算和任天骏合作的，那次的会面具体过程老安虽然不清楚，可是他却知道结果并不乐观，任天骏应当触怒了白云飞。按理说白云飞应当选择对他下手才对，可为何要将目标锁定为叶青虹？难道他想要利用叶青虹的死挑起罗猎和任天骏之间的仇恨？
宴无好宴，任天骏同样收到了来自于白云飞的邀请，对于这种邀请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此前白云飞主动登门向他示好，任天骏却并没有给他好脸色，本以为白云飞自此以后不会再跟自己主动联络，却想不到他居然还会请自己参加舞会，此人脑子里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任天骏考虑了一会儿方才做出了决定，他决定前去参加，形势的变化出乎了他的意料，张凌峰为罗猎几人出面，让他在黄浦的复仇行动受阻，原来的复仇计划不得不暂时放一放，他因此重新考虑白云飞曾经释放的善意。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根据他的了解，法租界领事蒙佩罗也会携家人一起参加这场舞会，而此人正是他来黄浦想面见的重要人物。
任天骏虽然在赣北拥有着相当的实力，可是在黄浦并没有太深的根基，否则他也不会想到借助外力去报仇。父亲的仇要报，可未来的路也要走，任天骏虽然年轻，可他懂得轻重缓急。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任天骏这般理智，赵虎臣就不是，赵虎臣对于金钱和权力的欲望极其强烈，所以他才会选择与任天骏合作，先是在黄浦对付罗猎，因为张凌峰的阻挠而失败，他表面与罗猎讲和，可背后却绕开黄浦选择舟山下手，最终因罗猎的警觉而未能成功，任天骏对赵虎臣是失望的，但是仍然没有追回订金，因为在任天骏看来一个充满欲求的赵虎臣要比心机深沉的白云飞好合作的多。
赵虎臣也受到了请柬，作为在黄浦地下社会响当当的角色之一，白云飞召集的这场聚会若是不跟他打招呼就等于不给他面子，赵虎臣恰恰是个爱面子的人。

第0641章 无所谓（下）
赵虎臣的请柬是老安亲自送上门的，老安走后，赵虎臣同样盯着这张请柬考虑了许久，他并不是一个智慧超群的人，可赵虎臣信奉笨鸟先飞，做任何事，只要比别人多考虑一段时间，比别人多下一些功夫，总可以有备无患，总会比别人更周全一些。
赵虎臣虽然出身草莽，却写得一手好字，这和他平日里下过的苦功有着相当的关系，赵虎臣在雪白的宣纸上，将一个个的名字写了下来。
他耐心写字的时候，很少有人敢打扰他，手下人如果在这种时候打断他的思考，轻则被打一记耳光，重则被他抽得遍体鳞伤。当然有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他的相好，素有黄浦滩交际花之称的陆如兰。
陆如兰扭着水蛇腰婷婷袅袅走入赵虎臣的书房，将手中的精致皮包放下，软软的娇躯瘫靠在赵虎臣常坐的那张罗汉椅上，从皮包内取出一盒香烟，自己点上，随着精致嘴唇吐出的第一团烟雾发出充满幽怨的感叹声。
赵虎臣没有答话，仍然工工整整地将罗猎的名字写好。
陆如兰忍不住站起身来，踩着高跟鞋来到案边，看了看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不屑地切了一声道：“想男人呢？”
赵虎臣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突然转过身去，一把揽住陆如兰的纤腰将她抱起放在书案上，就势用身体分开了她一双雪白的大腿，陆如兰发出一声惊呼而后又发出一连串放荡的娇笑。
赵虎臣正欲鼓起雄风，却被她妩媚的娇笑撩拨得瞬间崩溃，刚刚趴在陆如兰柔软的身体上，整个人就从一头凶猛的豹子瞬间退化成一只温顺的小猫。
陆如兰从他的变化已经猜到了过程，轻轻在赵虎臣宽厚的肩膀上拍了拍：“别闹，别闹，人家累了，大白天的，等天黑了好不好？”
赵虎臣借坡下驴，内心充满尴尬地从陆如兰的身上爬了起来，尚未来得及解开的裤裆，他偷偷看了陆如兰一眼，生怕她发现自己的秘密，陆如兰笑得依旧妩媚，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头发，似乎并未发觉他的秘密。
赵虎臣暗自松了口气，却听到陆如兰愤怒地尖叫起来：“讨厌，衣服都脏了，你赔我！”
赵虎臣厚着脸皮去看，确信弄脏陆如兰衣服的只是未干的墨迹，这才赔着笑道：“好，好，我赔，我赔！”
陆如兰伸出手臂揽住赵虎臣的脖子，娇滴滴道：“我要你赔我一辆汽车。”
赵虎臣连连点头道：“别说赔你一辆汽车，就算把我赔给你都行。”
陆如兰格格笑了起来，赵虎臣看在眼里内心又开始痒痒了，可也只限于内心，刚刚溃堤的部分死气沉沉，他转身去拿茶杯，赵虎臣转过身的时候，陆如兰飘过一丝掩饰许久的鄙夷目光。
赵虎臣不认为自己老了，可某些方面的机能却突然退化了，开始他还认为休息休息就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越发严重了，今天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赵虎臣端起茶盏的手微微在颤抖。
陆如兰就坐在书案上，双眸盯着雪白宣纸上的名字，看到了张凌峰、看到了任天骏、看到了罗猎，罗猎的名字有一半被她坐在了屁股下面，想到罗猎英俊的面庞，不知为何陆如兰感觉到内心一热，而后这股热流就沿着她青春的身体一路奔逸，陆如兰下意识地夹紧了一双长腿，然后在赵虎臣面前以极其诱惑的动作将右腿叠合在左腿的上面。
赵虎臣的眼里喷着火，咕嘟！他喝了一大口茶，水能灭火，却无法熄灭他心头之火，他想要宣泄虽有目标，却没有途径。
陆如兰清楚赵虎臣的处境，娇媚地望着他，内心中却想着罗猎，她多么希望刚才将自己压在身下的是一个年轻强壮的身体？抽了一口烟，柔声道：“虎爷，您是不是有心事？”
赵虎臣经她一问，纷乱的头脑方才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喜欢陆如兰不仅仅是因为她妖娆妩媚的外表，更因为她超人一等的智慧，开山帮这几年能够迅速崛起壮大，和她的从旁辅佐，出谋划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赵虎臣道：“罗猎真是命大啊！”
陆如兰知道任天骏的委托，其实她看到宣纸上的那些名字就已经猜到一定和明晚的舞会有关，沉吟了一下道：“虎爷觉得突然？”
赵虎臣点了点头，如何不突然？明晚舞会今天才发出邀请实在是有些仓促，而且显得不敬，可组织者仍然这样做了，穆天落一定有他的理由。
陆如兰道：“这穆天落还真是够自信。”
赵虎臣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想着一个得到不久的消息，穆天落就是白云飞，曾经雄霸津门安清帮的帮主白云飞，同行相忌，对他们这个行当也是一样，只有扳倒了穆天落，原本属于他的利益就会属于自己，赵虎臣不止一次地盘算着。
陆如兰道：“穆天落是利用了领事的影响力，他和法国领事关系非同一般啊。”
赵虎臣皱了皱眉头，根据他所搜集到的消息，穆天落和法国领事并无过多的接触，可凡事总有疏漏，从明天晚上的舞会法国领事确定出席来看，他和穆天落之间的关系就不简单，应当说多半人都是看在法国领事的面子上过去的。自己的势力范围在公共租界，想要扩张到法租界就必须和法国领事搞好关系，看来这一次穆天落又捷足先登了。
陆如兰道：“去不去？”
“为什么不去？”
白云飞举办舞会的地方位于法租界，叶青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因为过去这里就是穆三寿的故宅，白云飞继承穆三寿帮派势力的同时，也一并继承了穆三寿在黄浦的产业。
抵达的时候，夜空开始飘起了冬雨，罗猎拉开车门，撑起一把雨伞，为叶青虹挡住头顶飘零的雨丝。叶青虹抬头看了看罗猎，抱以一个明媚如阳光的笑容，夜雨虽冷，但我心温馨。
挽住罗猎的手臂，打量着这迷蒙灯光下的大宅，叶青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灯光下，手持烟杆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到来，她的双眸不由得有些湿润了，立刻归咎于这潮湿的天气。
不远处有人下了车，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身上，而后大步向他们走了过来，是少帅张凌峰。
向来风流的张凌峰的身边居然没有女伴，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叶青虹向罗猎靠近了一些，明眼人都能够看出他们是一对恋人。张凌峰还未走到近前就开始大笑起来：“青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叶青虹报以礼貌的一笑：“原不打算来了，可他要我过来。”这句话颇有一番暗示的含义。
罗猎主动向张凌峰伸出手去：“少帅还在黄浦啊。”
张凌峰稍稍犹豫了一下，很快就热情地伸出手去，在叶青虹的眼皮底下用尽力量握住对方的手，他想要给罗猎一个苦头，可用力一捏却如同捏住了一根铁棍，罗猎并未加力，从掌心传来的力度和感觉就能够判断出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张凌峰的强势和自信是身份使然，并非是他自身拥有着绝对的实力，这样的人容易吃亏。
在张凌峰再次加力的时候，罗猎决定给他一个小小的苦头，稍稍加力，张凌峰的手顿时沦陷。
叶青虹从张凌峰眉宇表情的变化已经判断出两个男人正在展开一场无声的角逐，而这场角逐恰恰是因为自己，叶青虹很开心，并非是因为仰慕者众多，而是因为罗猎终于肯正面维护自己，男人对女人的主动维护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张凌峰暗自叫苦之时，罗猎已经迅速放开了他的手，微笑道：“少帅行伍出身，手劲真大。”
张凌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你手劲也不小。”
叶青虹道：“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惺惺相惜了，少帅今天怎么没和柳大小姐一起来呢？”
张凌峰用大笑化解了尴尬：“黄浦美女如云，我怎会错过这个结识美女的机会？”他的目光又投向罗猎道：“待会儿不介意我借用你的舞伴吧？”
罗猎微笑道：“介意！”
张凌峰微微一怔。
罗猎笑容不变道：“我向来尊重青虹自己的选择。”
叶青虹笑靥如花，罗猎真是狡猾，既维护了自己，又把皮球踢给了自己，抛开张凌峰的身份地位不言，他们也是老朋友了，张凌峰这个人虽然花心，可本性不坏，总不能当众让他太下不来台，微笑道：“我可不想妨碍你结识美女的机会。”手指远处道：“美女来了。”
其实不用她指，张凌峰的目光已经定格在了远处，张凌峰虽然爱慕叶青虹，可是在叶青虹拒绝他之后，他也不会强人所难，他骨子里骄傲且自负，在他身边围绕着太多的莺莺燕燕，他在年少时就已经成婚，因为父亲是北满大帅张同武，他的婚姻充满了政治因素，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婚姻并不幸福，也因为这场婚姻造成了张凌峰游戏人生的性情。

第0642章 死得蹊跷（上）
向穆府大门走来的是开山帮帮主赵虎臣和黄浦最有名的交际花陆如兰。
陆如兰艳名远播，张凌峰有所耳闻，今日方才正式见到，喜好妩媚风情的张凌峰一见到陆如兰整个人顿时将其他的事情抛到了一边。
叶青虹拉了拉罗猎，两人趁机走开，走远之后，叶青虹禁不住笑道：“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罗猎道：“我总觉得风流只是表象，这位少帅也不简单。”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应当如此，否则他父亲也不会对他如此重视，在满洲张同武和徐北山两大势力之间征战不停，这两年张同武胜多败少，据说也和张凌峰提出的军事改革有关。”
叶青虹说到这里停下，因为她看到今天的主人白云飞前来迎宾，白云飞穿着藏青色偏襟长袍，外罩黑色缎面羔羊皮坎肩，黑色圆口布鞋，唯一的装饰就是一块银色的怀表。
江湖中有白云飞这种儒雅气质的人很少，白云飞走过来首先给叶青虹打了个招呼：“叶小姐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
叶青虹淡然一笑道：“这里可是法租界数一数二的豪宅。”
白云飞知道她话中有话，微微一笑道：“叶小姐若是喜欢，明儿我就搬出去将这宅子送给您。”是送不是还。
叶青虹道：“你不怕我当真啊！”
白云飞笑容不变：“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罗老弟应当知道，我从不食言。”
叶青虹道：“别人的东西再好，我都不会要，我不是君子，可我也不会夺人所爱。”
白云飞笑道：“叶小姐的境界真是让我们这些做男人的汗颜了，自愧弗如，自愧弗如呐！”刚好法国领事来了，他借口去迎接领事，让老安帮忙招呼两人。
老安和他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彼此交递了一个眼神就算是打了个招呼，老安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向罗猎道：“这么大的雨还以为您今晚不会来。”
虽然只是一句话，却已经暗示的非常明确，雨并不大，老安并不希望罗猎前来，虽然他没有确切的把握，却认为今晚是一个局，这个局针对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罗猎和叶青虹。
共同经历过生死患难的人就算无法成为朋友，通常也不会是敌人，老安不希望罗猎中了白云飞的圈套，虽然白云飞对他有恩，可罗猎也不止一次救过自己。提醒的话不用太多，一句就好，老安相信罗猎的智慧和能力，就算自己看不透白云飞的这场布局，可罗猎应该能够。
罗猎和叶青虹坐下之后叫了两杯红酒，端起红酒，透过酒杯观察眼前的大厅，会有一种血色满屋的错觉，叶青虹摇曳了一下酒杯，品尝了一口红酒道：“我忽然想起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以一场刺杀开局的，赣北军阀任忠昌于蓝磨坊被枪杀，行刺的执行者是陆威霖，策划者穆三寿、叶青虹。经历者、罗猎、瞎子。
罗猎微笑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真正的布局者应当是穆三寿，穆三寿虽然已经死去，可是这段仇恨并未消亡，冤冤相报何时了，道理谁都懂得，可是真正落在自己身上，少有人能够看破放下。
罗猎道：“借刀杀人？”
叶青虹摇了摇头，她并不认为白云飞有这样的胆子，更何况这场舞会是他主办，又在他的府上，邀请的人都非泛泛之辈，任何人出了问题，都会追究到他的头上，以白云飞的精明不会不考虑这个问题。
明知对自己不利仍然坚持这样做去，其背后的原因应当就是在权衡厉害之后的不可不为，叶青虹望着罗猎的双目，期待从中看到答案。她虽然也认为这是一场借刀杀人的布局，可是仍然想不透白云飞要杀谁？难道只是为了除掉他们从而向任天骏有个交代？
罗猎的目光投向一旁，落在从正门而入的一人身上，那人正是任天骏，任天骏在白云飞的陪同下走入大厅。
任天骏的影响仅限于赣北一带，无论任忠昌的旧部如何忠诚于他，无论他怎样的少年有为，可在黄浦众多达官显贵的眼中此人只不过是一个地方军阀而已，甚至连军阀都算不上，任天骏的影响力和张凌峰都无法相提并论，可白云飞仍然待之如上宾，甚至舍弃了陪同法国领事蒙佩罗和少帅张凌峰的机会，陪在了他的身边。
任天骏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地位和吸引力，白云飞之所以选择自己应当是他不方便打扰张凌峰和蒙佩罗之间的对话，也可将之理解为某种程度上的回避。
白云飞满脸堆笑道：“多谢任将军赏光。”
任天骏道：“想不到连法国领事都来了。”
白云飞笑得越发厉害：“待会儿我为任将军引荐。”
任天骏的目光隔空投向罗猎和叶青虹，双目中迸射出两道仇恨的光芒，不过稍纵即逝，从一旁侍者的托盘中端起一杯红酒，抿了一口红酒道：“你人脉那么广，法租界发生的任何事都应当瞒不过你的耳朵。”
白云飞呵呵笑道：“我只关心和自己有关的消息。”
任天骏意味深长道：“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白云飞毫不迟疑道：“我更关心结果。”只要结果是好的，哪管过程呢？
任天骏道：“我忽然有些后悔了，古往今来，宴无好宴，我非关云长，自不能单刀赴宴，可今儿若是一场鸿门宴，我身边又没有子房出谋划策，也没有樊哙护驾。”
白云飞闻言内心一怔，难道任天骏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动机？表面仍然风波不惊道：“任江军尽管放心，只要在我的府上，我的每一位客人都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任天骏淡然道：“我可以理解为威胁喽？”他正准备走向罗猎和叶青虹，却发现两人站了起来，因为法国领事蒙佩罗主动向他们走了过去。
白云飞看到眼前情景也是一怔，蒙佩罗是新近才上任的领事，自己虽然花费了一番功夫和此人搭上了关系，目前来说已经走上了正途，可他并不清楚蒙佩罗和罗猎、叶青虹都认识，难道是张凌峰为他们自动引荐？
白云飞很快就明白自己猜错了，蒙佩罗和叶青虹原本就是故交。
叶青虹迎上前去笑道：“老师，您好！”原来蒙佩罗在从政之前就是一位法文教师，而且他还曾经做过叶青虹的私教，两人之间是师生关系。
蒙佩罗哈哈大笑起来：“阿佳妮，我一直都以为你失踪了，哦，感谢上帝，原来你在这里。”
连罗猎也是刚刚知道叶青虹还有一个阿佳妮的法文名字。
叶青虹和蒙佩罗用法文叙旧，说了一会儿方才想起介绍身边的罗猎，她向蒙佩罗介绍道：“老师，他叫罗猎，是我的……好朋友。”叶青虹犹豫了一下才用好朋友来称呼罗猎。
蒙佩罗笑着向罗猎伸出手去：“好朋友？罗先生一表人才啊！”
罗猎和蒙佩罗握了握手，蒙佩罗又道：“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别忘了给我发请柬。”
叶青虹俏脸红了起来，旁观的张凌峰心中难免感叹，叶青虹认准了罗猎，看来自己是没机会了，看到几人热烈交谈，自己反倒被晾在了一边，转身向一旁走去，推开南边的玻璃门，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长廊下独自欣赏夜景，正是交际花陆如兰。
原来赵虎臣忙着跟方方面面的人物打招呼，冷落了陆如兰，所以她才来到外面透气。
陆如兰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张凌峰出来之前又拿了一杯酒，将这杯酒递给陆如兰道：“陆小姐！”
陆如兰打量着张凌峰，对这位少年得志风流倜傥的少帅她也是闻名已久，不过一直没有打过交道，双眸中流露出一丝媚色，俏脸上浮起职业性的笑容道：“少帅认得我？”
张凌峰微笑道：“自然认得，从小就认识。”
陆如兰有些诧异地睁大了双目，不可能，自己此前从未跟这位少帅见过面。
张凌峰道：“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黄浦人陆绿不分，所以他才会有此一说，不过这头脑也是够灵活。
陆如兰禁不住笑道：“倒是有些歪理呢。”
张凌峰跟她碰了碰酒杯道：“今夜见到绿如蓝，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红胜火。”
陆如兰听音之意，一张白玉无瑕的俏脸上涌起两片红霞，此人当真是大胆，第一次见面居然就敢如此调戏自己，难道他不清楚自己和赵虎臣的关系？强龙不压地头蛇，张凌峰再厉害毕竟还是在满洲，这里是黄浦。可想到张凌峰和赵虎臣之间曾经发生过矛盾，当时赵虎臣要对付罗猎，还是张凌峰出面为罗猎解围，最后搞得赵虎臣灰头土脸，铩羽而归。
陆如兰正准备说话，刚巧看到赵虎臣出来寻找自己，赶紧撇开张凌峰向赵虎臣走去，离开之时，却听张凌峰低声道：“明日下午三点，我在浦江罗曼咖啡馆等你。”
陆如兰停顿了一下脚步，而后扭动水蛇腰，妖娆的身姿如同风中摆柳向前走去。
张凌峰望着陆如兰的倩影，扬起手中的酒杯，一口将红酒饮尽。

第0643章 死得蹊跷（下）
穆府灯火辉煌，在穆府对面的教堂塔楼之上，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身影正在准备，冷风将冰凉的夜雨吹送到她雪白的俏脸之上，她正是兰喜妹，端起狙击枪，从瞄准镜中瞄准了穆府灯火通明的大厅。透过瞄准镜她找到了罗猎，很快又从罗猎转移到了叶青虹，兰喜妹在观察，她并没有马上射击的意思，手指甚至没有搭在扳机之上。
塔楼便于藏身，而且拥有最好的视角。这把枪却并不属于兰喜妹，兰喜妹观察了一会儿，眼睛从瞄准镜离开，扫过地面，在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尸体的脖子被割开，地上流淌了大片的鲜血。
兰喜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根据她的推算，杀手应当在八点左右实施暗杀，为了准备这场舞会，白云飞的安防搞得极其严密，然而终究还是疏忽了这最为致命的环节，在一个专业人士看来，这样的疏漏本不该发生，除非有意略去这一环节。
兰喜妹已经搜查过死者的身上，找到了一些证据，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他的雇主是谁，可重重迹象表明，有一个人的疑点最大。
白云飞将空杯放在托盘上，又换了一杯红酒，远处法国领事蒙佩罗和罗猎谈得正热切，此时并不方便过去打扰，白云飞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看右侧的窗口，从他的角度无法看清外面的景象，他的目光只是在窗口稍稍停留，马上就转向其他的地方，这是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注意，晚上八点，当八点钟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钟声所吸引，而这时候就是刺杀的绝佳时机。
白云飞从人群中找到了任天骏，任天骏拿着红酒正和一位年轻的女郎聊天，毕竟是年轻人，正值青春的他们不愿错过对美好异性的追逐。
老安来到白云飞的身边，轻声道：“侯爷，都准备好了。”
白云飞点了点头，老安并不知道他的全部计划，自从老安这趟出海归来，白云飞就对他生出了疑心，核心的事务不能让他介入，然而此人还有利用的价值。
任天骏此时和张凌峰聊了起来，两人聊得很愉快，不时发出欢畅的大笑声，白云飞望着两个少年得志的年轻人，心中暗叹，一个人的出身果然和成就有关，自己从一无所有打拼到了今天的地步，付出了多少的辛苦多少的血汗，又有几人看得到，虽然现在有机会和他们共处一室，进入了所谓的上流社会，可这些人的心中谁又能真正看得起自己？
付出的努力越多，越害怕失去。任天骏大概不会想到，他无意中的一句话已经激起了自己的杀念，知道白云飞真正身份的人不少，可白云飞担心泄露自己秘密的却只有任天骏。
杀掉任天骏，嫁祸给罗猎和叶青虹，这是一箭双雕的妙计，白云飞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他所需要的只是等待刺杀时刻的到来。
舞曲响起，蒙佩罗主动邀请叶青虹走下舞池。张凌峰笑眯眯来到罗猎的身边，向他道：“我还以为今晚只是我缺少舞伴。”
罗猎也笑了起来：“少帅不是缺少舞伴，而是盯上了别人的舞伴。”顺着张凌峰的目光他找到了陆如兰，目光犀利的罗猎早已发现他们两人之间不时偷偷目光交流。
张凌峰被罗猎点破，表情略显尴尬，呵呵笑了一声道：“只可惜青虹宁愿和老师跳第一支舞。”
罗猎道：“少帅怎么会喜欢黄浦这湿冷的天气？”
张凌峰道：“十里洋场，花花世界，美女如云，我真是有些舍不得走了。”
罗猎道：“再好也不如家好。”
张凌峰听到家这个字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抿了口红酒道：“你最好留在黄浦，任天骏说了，只要你胆敢离开黄浦，他就不会客气。”
罗猎道：“我的双脚长在自己身上，想去什么地方，谁都管不住。”
张凌峰自然听得出他并不领情，心中顿时有些不爽，如果不是自己出面，任天骏早就全面出手。
罗猎向他微微一笑道：“还是要谢谢您的好意，也劳烦您转告他，若是继续一味相逼，只怕有人难以全身而退。”
张凌峰内心一怔，罗猎这句话充满了威胁的含义，虽然并不是威胁自己，可张凌峰仍然从中察觉到了强烈的杀机。他和罗猎接触不多，但是也知道罗猎绝非引颈待宰逆来顺受之人，任天骏逼得太紧或许真得会引起罗猎的反击，此地也非任天骏的势力范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任天骏也无法保证全身而退。
张凌峰道：“任天骏算是我的朋友，青虹是我的知己，我不希望双方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罗猎道：“保护你的朋友……”他的话被外面的钟声所打断，就在此时罗猎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危机，他几乎没做任何的迟疑就扑了上去，将张凌峰扑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听到窗户玻璃的破裂声，一颗子弹射穿了罗猎的左肩，去势不歇，继续向前方飞去，正中赵虎臣的右臂，现场一片混乱。罗猎虽然受伤，可是仍然临危不乱，大吼道：“趴下，趴下！切断电源！”
叶青虹听到罗猎的声音方才稍稍放心下来，她在人群中寻找罗猎的身影，看到罗猎左肩上已经染满血迹，侥幸躲过一劫的张凌峰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大厅内仍然灯火通明，尖叫声哭喊声不断，现场乱成一团，幸运的是，第二枪并未及时到来。
张凌峰躲在大理石柱的后面，他虽然年轻可是也经历过数十次战斗，明白刚才的一枪是冲着自己而来，自己才是刺杀的首要目标。
兰喜妹从容地将弹壳退出，视野中已经找不到了张凌峰，她看到罗猎肩头的鲜血，罗猎仿佛有心灵感应，抬头向她的方向望来，兰喜妹的内心抽动了一下，虽然她明明知道罗猎不可能看到自己，可仍然感到有些内疚，她绝没有想伤害罗猎的意思，可罗猎偏偏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为张凌峰挡了一枪。
逞英雄的代价，兰喜妹心中默默念道，此时穆府大厅的灯光灭了，兰喜妹放弃了继续留下的打算，用不了太久时间，白云飞的手下和巡捕就会蜂拥而至，她要在这群人到来之前安全撤离。
穆府大厅灯光再度亮起的时候，现场一片狼藉，除了受伤的罗猎和赵虎臣，竟然还有一人死于非命，死者是于卫国，说起来罗猎也认识，此人曾经是唐宝儿的男友，是黄浦富商于广福之子，他今晚也是受邀前来舞会，因为晚到的缘故，罗猎并未和此人打照面，也不知道他的到来，可谁也想不到他竟会死在这里。
于卫国死得蹊跷，并不是被狙击手枪杀，而是被人一刀割喉，甚至连声息都没有发出，就死在了穆府大厅内。种种迹象表明，于卫国应当是在穆府拉下电闸之后才被人所杀。
于卫国的死让本该成为焦点人物的罗猎得以解脱，这一枪并未命中他的要害，子弹也没有停留在他的体内，而是射穿了他肩部的肌肉而后又射中了赵虎臣。
相比于罗猎的主动救人，赵虎臣的受伤更显倒霉，子弹留在了他的体内，而且嵌入了他右侧肱骨里面，赵虎臣被紧急送往医院。
罗猎伤势较轻，不过在叶青虹的要求下他也一起前往医院。
白云飞已经无法掩饰他沮丧的心情，他的计划完全破灭，非但如此，这场闹剧将太多的不利指向了他。巡捕赶到塔楼之后，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杀手的尸体，凶器就在现场，杀手的手中还有一把手枪，从现场看，他用这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死无对证，白云飞相信这名杀手已经说不出什么，可是于卫国是个大麻烦，他最近因货仓的事情正在和于广福谈判，于广福在谈判中表现得极其强硬，拒绝了白云飞的几次出价，白云飞之所以邀请于卫国，却是要从这个败家子着手，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有人会趁着这次机会杀掉于卫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云飞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人算计了。
这个人不可能是罗猎，罗猎营救张凌峰，当时的形势千钧一发，不可能是演出来的，而且罗猎并不清楚他生意上的事情，就算他们的理念有所不同，还不至于成为罗猎对付自己的理由。
白云飞开始感到懊恼，他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最让他后悔的事，开始的布局者竟然是自己。想要撇清干系，就必须要找到一个替罪羊，将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当白云飞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他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罗猎的伤势并不重，在医院检查后进行了简单包扎，由始至终叶青虹都陪在他的身边，张凌峰稍晚到达，罗猎救了他的性命，刚才舞会之上如果不是罗猎出手相救，现在自己可能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个人情不小，张凌峰必须要记下。

第0644章 嫌疑犯（上）
叶青虹搀扶着罗猎离开诊室，张凌峰从等待区的椅子上站起，他的身后四名侍卫寸步不离，刚才的那场刺杀已经让张凌峰身边的境界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怎样？”张凌峰来到罗猎面前关切询问道。
叶青虹抢先道：“医生让他在这里观察一夜，明天再走。”
罗猎笑道：“皮外伤，不妨事。”
张凌峰点了点头：“谢谢！”
罗猎道：“不用客气，其实那一枪就算我不推你，也未必能够射中你的要害。”
张凌峰笑了起来，罗猎这个人真是不简单，这句话分明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也彰显出他并不以自己恩人自居的想法。
叶青虹道：“还好大家都没什么事情，不过杀手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张凌峰并不否认，点了点头道：“我会找人彻查这件事，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一定会水落石出。”
罗猎道：“赶紧回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张凌峰因他的话心中生出莫名的温暖，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他坚持来医院见罗猎，他的部下都是反对的，这个晚上实在不太平，张凌峰已经能够想到用不了太久，自己被暗杀的消息就会传到老爷子那里，向来爱子如命的老爹必然会下命令让自己回去，老爹一旦下定决心，自己是无法改变的。
张凌峰来到停车场的时候，看到花园内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抽烟，张凌峰向周围看了看，然后走了过去，他没有看错，那人正是陆如兰，陆如兰是陪同赵虎臣前来的，赵虎臣比罗猎伤得更重，目前已经进入手术室，要做手术将那颗嵌入肱骨的弹头取出来。
陆如兰听到脚步声迅速回过头来，看到张凌峰，脸上挤出笑容，虽然极力想要笑得妩媚，可笑容中明显带着受惊后的惶恐。
张凌峰道：“这么巧？”
陆如兰道：“赵先生在做手术。”
张凌峰道：“你不过去看看？”说完又意识到陆如兰的身份只怕不合适，毕竟赵虎臣的老婆子女都已经闻讯赶来，赵虎臣虽然宠爱陆如兰，可陆如兰却没有任何的身份，这个时候出现只能平添尴尬。
陆如兰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也就是等等消息，待会儿就走。”
张凌峰道：“像陆小姐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真是不多。”他准备离开，却又生出一个念头：“陆小姐，不如我送你回去，我派人留在这里，这边有什么消息随时通报给你，如何？”
陆如兰的眼神显得有些犹豫：“不好吧……”
张凌峰道：“天气这么冷，你留下也没什么帮助，不如先回去耐心等着，更何况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不放心你一个美丽的姑娘独自回去。”
陆如兰还想拒绝，可当她遇到张凌峰灼热的目光顿时打消了念头，轻轻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您了。”
罗猎在床上躺好，叶青虹为他泡了杯红茶，柔声道：“乖乖躺下，我喂你。”
罗猎笑道：“说起来我还要感激这位杀手，如果不受伤，我还享受不到叶大小姐的照顾。”
叶青虹啐道：“我何时没有照顾你了？只是有些人不领情罢了。”
罗猎喝了口红茶，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心中都是温馨无限，罗猎的目光落在叶青虹柔润的红唇之上，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叶青虹一双明澈的美眸闪现出妩媚的柔光，这对罗猎不啻是一种鼓励，两人渐渐靠近之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叶青虹慌忙起身，平复了一下情绪方才道：“进来！”
进来的是法租界的巡捕，连公共租界的总巡捕于广龙也意外现身。
叶青虹顿时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这里是法租界的地盘，就算今晚发生了枪击案、命案，公共租界的巡捕也不应当在此地现身。
于广龙脸色阴沉，双目之中充满悲悯之色，今晚在穆府惨遭割喉的于卫国是他的本家侄子，于广龙之所以能够成为公共租界的总巡捕也和于广福这位本家哥哥的提携有关，于家在黄浦的势力很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于广龙身为于家的一份子，死者的叔叔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叶青虹道：“各位什么事情？这里是医院，伤者需要休息。”
于广龙道：“叶小姐，我们不会耽搁你们太久的时间，只是想了解一些事。”
叶青虹还想说话，罗猎示意她不必着急。于广龙向叶青虹道：“叶小姐，我可否单独问罗先生几个问题？”
叶青虹看了看罗猎，在征求他的意见之后离开了观察室。
于广龙独自一人留下，他在房间内走了几步道：“罗先生和死者过去就认识对不对？”
罗猎道：“认识，几个月前，我们一起乘火车从津门返回黄浦。”
于广龙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盯住罗猎道：“据我说知，你们相处并不愉快对不对？”
罗猎道：“通过朋友认识，算不上朋友，可也没什么矛盾。”
于广龙大声道：“你撒谎，你和死者的未婚妻关系密切，死者因此而和你产生了矛盾，曾经多次发生不快对不对？”
罗猎皱了皱眉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和于卫国之间的矛盾的确因唐宝儿而起，于卫国途中几次针对自己，甚至在抵达黄浦之后还找到菜刀帮来报复自己，可罗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将此人当成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富家子，这种人压根不可能也没资格成为他的对手，更何况他和唐宝儿之间没有任何暧昧。
罗猎道：“于探长应该选错了方向，我和死者并无深仇大恨，我和唐宝儿也没有任何逾越正常友谊的感情，就算我和死者有过不快，也不足以成为我杀害他的理由，如果您不相信，可以找相关人取证。”
于广龙道：“谈到证据，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把凶器。”
罗猎敏锐地意识到正是这把凶器才将警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平静地望着于广龙。
于广龙道：“一把飞刀，刀刃上染满了死者的血迹，停电之后，凶手就是用这把飞刀极其残忍地割断了死者的喉咙。”他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道：“罗先生常用的武器是不是飞刀？”
罗猎道：“如果凶器是一把菜刀，那么负责做饭的厨子岂不是最大的嫌疑人？”
于广龙道：“没有人证我不会找你。”
罗猎愣了一下，人证？谁在设局陷害自己？
于广龙将一副手铐放在罗猎的面前：“是我押你走，乃是你主动跟我走一趟？”
罗猎道：“于探长是在给我定罪吗？”
于广龙摇了摇头道：“你亲口认罪之前只是最大嫌疑人，不过这只是早晚的事。”
张凌峰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伸手去拿电话，却被一条雪白如藕的手臂缠住，望着乌发蓬乱，睡姿妖娆的陆如兰，他的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又合身扑了上去，假装熟睡的陆如兰发出一连串格格的笑声，两人刚刚厮缠在一起，电话铃声又倔强地响了起来。
张凌峰道：“看来真有急事！”
陆如兰娇嗔道：“不许你接。”常春藤般缠绕在张凌峰身上的四肢却悄悄放开，她懂得男人的心理。
张凌峰起身拿起了电话，陆如兰望着他健壮的背影，想起此前的疯狂，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内心的天平已经不知不觉开始倾斜，她想起了赵虎臣，那个外强中干的家伙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无法和年轻英俊的张凌峰相提并论。
“什么？”张凌峰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他大吼道：“他们凭什么抓人？青虹，你别着急，我马上打电话让他们放人！”
陆如兰从对话中已经知道发生了大事，悄悄穿上睡衣，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凌峰怒道：“于广龙那个王八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跑到法租界来抓人，把罗猎给扣了！”
和猛龙过江的张凌峰相比，陆如兰对黄浦方方面面的关系要清楚得多，她也清楚眼前这个优秀的男人看中的只不过是自己正值青春的肉体，想要抓住他的内心就必须让他看到自己的内在。
张凌峰正准备打电话，陆如兰却走过来按住了电话，他微微一怔，不知道陆如兰因何做出这个大胆到近乎无礼的举动。陆如兰道：“少帅，你知不知道今晚被杀的于卫国是于广龙的侄子？”
张凌峰愣了一下，他只知道于广龙是父亲的旧部，却不知道于广龙和死者的关系，陆如兰应该不会欺骗自己，如果死者就是于广龙的侄子，那么于广龙应当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也就是说这个电话打过去会毫无意义。
张凌峰在死里逃生之后并不在意死者是什么人，现在陆如兰一说他方才意识到整起事件并没有那么简单。
陆如兰道：“今晚的事情有些蹊跷，少帅需先谋定而后动。”
张凌峰看了她一眼，掩饰不住欣赏的目光，最初吸引他的是陆如兰诱人的肉体，而现在他发现陆如兰能够成为知名交际花绝不仅仅是依靠其外表，此女的头脑相当精明。
张凌峰道：“依你之见，我应当怎么做？”

第0645章 嫌疑犯（下）
陆如兰道：“我总觉得今晚接连发生刺杀和谋杀，舞会的组织者或许脱不开干系，少帅还是多方了解一下，我也能够利用现有的关系查清一些事情，相信很快事情就会有所眉目，至于罗猎，我看他一时半会应当不会有事，他若是被人陷害，那么还是呆在巡捕房最安全。”
罗猎被关押在法租界的巡捕房内，他暂时没有吃什么苦头，于广龙就算再恨他，也必须遵照程序，于卫国死在了法租界，他无法将疑犯转移到自己的辖区关押。
罗猎这一夜过得非常平静，他仔细考虑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从一开始老安对他的提醒，他就意识到舞会现场可能会出事，只是他并没有想到枪手会选择张凌峰作为目标，营救张凌峰是出自本能，在那种情况下，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
于卫国的死更是一个意外，有人趁乱下手，事情发展到现在更像是一场预谋，自己和于卫国曾经的矛盾，现场找到的凶器，所有一切都指向自己。到底是谁在陷害自己？罗猎将疑点缩小，最终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一是任天骏，还有一个就是白云飞。
任天骏对付自己可以简单地解释成为父报仇，可白云飞却缺少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理由。
罗猎没有亲眼看到那柄割断于卫国喉咙的飞刀，可是他相信飞刀的存在，飞刀既然是他常用的武器，就有失落在外的可能，自然会有被别人拾到的机会，或许夺去于卫国生命的就是这样的一柄飞刀，但绝不是自己出手。
罗猎仔细回忆着舞会上的每一个细节，张凌峰首先被排除了嫌疑，如果不是自己关键时刻推了他一把，那颗子弹已经夺走了他的性命，在那样的状况下，张凌峰不可能腾出手来再去做其他的事情。
赵虎臣？也不可能，他也是那晚的受害者。
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罗猎的思绪，一个声音道：“有人来看你了。”
罗猎活动了一下手足，站起身来，他本以为来人是叶青虹，可从远处走来的身形又不像，来人身穿黑色西服带着礼帽，手中拄着一根文明棍。
来到门前，巡警打开了铁门，向那人道：“宫本先生，十五分钟。”
那人应了一声，走入铁门内，巡警从外面将铁门锁了，然后离开。
罗猎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礼帽遮住的面容，却已经从熟悉的气息中猜到了她的身份，摇了摇头，重新坐回自己冰冷的铁床之上。
兰喜妹摘下礼帽，她化了妆，带着黑框眼镜，还贴上了两撇八字胡，她的化妆术非常高明，应该可以和擅长此道的麻雀一较短长。环顾了一下这昏暗狭窄的牢房，轻笑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罗猎道：“你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兰喜妹幽然叹了口气，来到罗猎的身边，伸手去解他的衣服，罗猎不明她的意图，愕然道：“你干什么？”
兰喜妹瞪了他一眼道：“看看你的伤口。”
罗猎微微一怔，旋即脑中一亮，他想到了一件事，自己受伤的时候兰喜妹并未在场，她因何知道的如此清楚，甚至连自己受伤的部位都一清二楚？除非……罗猎默许了兰喜妹的行为，兰喜妹为罗猎检查伤口换药包扎之时，听到罗猎平静道：“藏身在教堂塔楼内，意图射杀张凌峰的那个人是你。”
兰喜妹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仔仔细细将罗猎的伤口给包扎好了，然后啐道：“你总是坏我好事。”低头盯住罗猎的双目道：“你为何猜到是我？”
罗猎道：“跳出黄浦，想想满洲就不难猜到。”满洲的局势在平静了一段时间后再起波澜，北满军阀张同武和南满军阀徐北山围绕苍白山争夺地盘的战斗越演越烈，在罗猎初识兰喜妹之时，兰喜妹就是黑虎岭的八当家，而黑虎岭和徐北山一直过从甚密，也就是说兰喜妹处于张同武的对立面。
兰喜妹伸手在罗猎的脑门上点了一下：“就数你聪明。”
罗猎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和你有关了。”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我从不害你，我到塔楼只是为了阻止其他人害你，只是凑巧看到了张凌峰，所以我准备趁机结果了他，没想到你居然插手。”
罗猎道：“那杀手原本的目标是谁？”
兰喜妹道：“应该是任天骏。”
罗猎点了点头，他已经推断出当时的状况，杀手杀死任天骏而后嫁祸给自己和叶青虹，能够做出这一手布局的人最可能就是白云飞。
兰喜妹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罗猎的猜测：“塔楼都没有派人警戒，这么大的疏漏本不该出现在白云飞这么缜密的人身上。”
罗猎道：“他的处境应当也很麻烦。”
兰喜妹道：“所以他急于找人来背这个黑锅。”
罗猎却摇了摇头道：“于卫国不可能是他杀的，一个人布局那么久，就算发生了突然的状况，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样的调整。”
兰喜妹道：“你觉得是谁？”
罗猎问道：“你有没有注意任天骏当晚的位置？”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找到他。”若非罗猎提醒她也忽略了这个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在她干掉狙击手之后，始终没有从瞄准镜内发现任天骏的身影。而任天骏的确参加了当晚的舞会，也就是说任天骏在有意无意中规避了最危险的位置。
直觉告诉罗猎这绝非偶然，如果任天骏故意规避危险的位置，就证明他在舞会之前很可能就得到了消息，兰喜妹射击张凌峰并非本来的计划，而在她开枪之后，罗猎的出手破坏了她的计划，但是此后的发展也超出了她的预料。
罗猎道：“任天骏很不简单啊。”
兰喜妹道：“虽然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可是白云飞的情况也不乐观。”
罗猎道：“发生在他的府上，他自然要承担责任。”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我指得并不是这件事，白云飞正在和于家谈码头的生意，据我说知谈判进行得并不愉快，于广福已经明确拒绝了白云飞的出价，所以白云飞才会邀请于卫国，试图通过他拉近和于家的关系。”
罗猎道：“你是说他也脱不开嫌疑？”
兰喜妹道：“目前你的嫌疑最大，警方已经拒绝你的保释请求，也谢绝你的朋友前来探望你。”
罗猎点了点头，从兰喜妹的这番话能够推断出自己现在险恶的处境，叶青虹和其他友人至今未能前来探望的原因就在于此，罗猎道：“既然如此，你因何能够破例？”
兰喜妹皱了皱鼻子，两撇假胡子也随之翘起，模样颇为滑稽，又透着可爱，她小声道：“我不是你朋友，我是你女人！”
罗猎的心理素质再强大，这会儿也不禁有些脸皮发热了，尴尬地咳嗽一声道：“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个女人。”暗自揣摩，兰喜妹之所以能够顺利进来探望自己应当和她的日方背景有关。
兰喜妹咯咯笑了一声道：“你心中只装着叶青虹。”她估算着时间不多，也不再继续调笑，低声道：“你不用担心，就算事情发展到最坏的一步，我也会安排你逃离此地。”语气虽然平淡，可平淡之中又见真情。
罗猎心中暗自感动，无论兰喜妹是何立场，也无论她做事的手法如何，她对自己的好的确毋庸置疑。罗猎道：“你准备帮我越狱吗？”
兰喜妹点了点头，如果事情当真恶化到了那种地步，也只有越狱才能帮助罗猎脱困。
罗猎道：“如果逃了，岂不是就等于承认了所有的指控？”其实他如果想逃，并不是没有机会，可背负冤屈，永远见不得天日那样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兰喜妹道：“于家在黄浦的势力很强，于卫国的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白云飞身为这场舞会的主办人，也被警方叫去协助调查，此刻他就在法租界巡捕房内，换成过去，他未必肯给警方这个面子，可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大，他也无法脱开干系，所以必须拿出诚意。
于广龙和白云飞并不陌生，因为辖区的缘故，他们之间的来往并不如法租界巡捕那般密切，可白云飞自从继承穆三寿的产业之后，对他一直都很客气。
白云飞当然知道于广龙现在的做法已经是公然越界，一个公共租界的总巡捕，无论他的权力如何大，也不应该将手伸到法租界，然而死者是于广龙的侄子，又恰恰死在了他的府上。
白云飞已经照实回答了几个问题，他尽量还原事实，又尽可能地撇开自己的关系，事实就是他绝没有计划杀死于卫国。
“罗猎和死者当晚有没有发生冲突？”
白云飞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当晚的客人实在太多，我甚至没有关注到他们有没有碰过面，说过话。”
于广龙道：“你知不知道罗猎和死者之前的关系？”
白云飞仍然摇了摇头，虽然他乐于将所有的嫌疑都导向罗猎的身上，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如果事情做得太过，反倒会引起别人的嫌疑，自己现在需要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问题，只要摘清自己，其他的事情都无关紧要。

第0646章 公报私仇（上）
于广龙点了点头。
白云飞打了个哈欠，然后道：“于探长还有其它问题吗？”他在提醒于广龙的讯问应该结束了。
于广龙道：“没什么问题了，谢谢穆先生的配合。”
白云飞如释重负，起身和于广龙握了握手，准备告辞离去，可于广龙却没有放开他的手，于广龙道：“有件事我很奇怪，穆先生当晚在家中举办舞会，安保警戒工作也做得相当周全，可为何会忽略了教堂塔楼，只要是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这里是最适合远距离狙击的位置。”
白云飞表情从容镇定：“所有的安保我都交给了我的管家负责，还邀请了法租界的巡捕，此事刘探长可以为我作证。”他早有准备，请法租界的巡捕帮忙警戒，真正的用意就是为了撇开嫌疑，这些巡捕大都是酒囊饭袋，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除了事后挡枪。
于广龙点了点头，一旁法租界巡捕房的刘探长脸色并不好看，白云飞的这番话凸显出他们的无能。
白云飞微笑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于广龙道：“可以，对了，穆先生你近期尽量不要出门，最好不要离开法租界。”他的话等于宣布将白云飞禁足。
白云飞道：“此案没有查个水落石出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白云飞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身戎装前来的张凌峰，以白云飞此刻的心情，他不想和张凌峰见面的，可正面相逢，无论如何也不能回避，虽然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向张凌峰致歉。
若是一切能够从头来过，白云飞绝不会选择举办什么舞会，任天骏这个年轻人没他想象中那么简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感觉自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入陷阱之中。
所有的嫌疑虽然集中在罗猎的身上，可并不代表着罗猎会被最终定罪，罗猎的身边人一定在尽力为他奔忙着，张凌峰的到来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所有人都知道罗猎救了张凌峰。
想到这里，白云飞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在这一点上他不如罗猎，他没有那么多的朋友，应该说他的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少帅！”白云飞恭敬道。
张凌峰没有搭理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向他看上一眼，就和白云飞擦肩而过，白云飞不认为他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更不相信自己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居然看不到自己，张凌峰不理会自己的原因很可能是昨晚遇刺的事情，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在张凌峰的眼中压根看不起自己。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笼罩了白云飞的内心，他宛如泥塑般呆立在原地，昨晚的雨一直下到现在，虽然不大，可是密密匝匝，细如牛毛般的雨丝很快就将白云飞的衣服打湿。
在远处等候的手下，慌忙撑着伞跑了过来，举起雨伞想要为白云飞遮住头顶的冬雨，却被白云飞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那手下一个踉跄坐倒在警局门前湿漉漉的台阶上。
白云飞此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老安呢？”
手下人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说去办点事。”
老安此刻正坐在浦江的一艘轮船上，愤怒、内疚的矛盾表情集中在他的脸上，面孔的肌肉因此而有些扭曲，灰色长衫浸透了冬天的雨水，厚重却不显得暖和，宛如披着铅块压得老安就快透不过气来。
任天骏就站在船头，脱下军服的他依旧身姿挺拔，双手扶着汽轮的凭栏，流露出掌控浦江两岸的气势。
老安道：“他怀疑我了。”
任天骏道：“那又怎样？”
老安道：“你答应我的事情。”
任天骏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你放心，海明珠不会有事，海连天我会帮你除掉。”
老安抿了抿嘴唇，他至今都不明白，究竟任天骏是怎么查出他和海明珠之间的关系。
任天骏道：“你是不是非常好奇，我究竟是怎么知道你和海明珠的事情？”
老安道：“海龙帮里有你的人。”他想到了邵威，从一开始他不计后果要杀海明珠，到后来愿意牺牲生命去维护她，这其中的转变被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任天骏既然跟海龙帮合作，想必会在海龙帮内安插自己的眼线。
任天骏道：“再帮我做一件事。”
老安道：“什么事？”
任天骏抬起双眼看了看冬雨凄迷的天空，低声道：“杀了叶青虹！”
老安道：“然后呢？”
任天骏道：“我今天会离开黄浦，十天之内，如果我听不到叶青虹的死讯，我就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海连天。”
老安用力咬住下唇，他恨不能冲上去扭断任天骏的脖子，可是他不敢，因为任天骏不但掌控着他的秘密，也掌控着女儿的性命。白云飞担心他会向罗猎泄密，却想不到老安泄密的对象是任天骏。
任天骏抓住了老安的弱点，提前洞悉了白云飞的计划，他决定将计就计，埋伏在塔楼上的狙击手已经被他收买，当晚要射杀的目标是叶青虹，只是任天骏没有料到子弹为何会射向张凌峰，还好他留了一手，这一手就是为了白云飞和罗猎所留。
老安真正领教到了任天骏的可怕，他的高傲和冲动只不过是在人前的伪装，以白云飞的智慧都落入他的圈套之中，无论对白云飞还是罗猎，老安都充满着愧疚，正是他的出卖才让两人身陷囹圄。
张凌峰的身份让警方不敢怠慢，于广龙听闻张凌峰前来马上选择回避，这种时候他不想和这位少主正面相逢。
刘探长将张凌峰请入办公室内，恭敬道：“少帅怎么亲自来了？”
张凌峰道：“作为昨晚案件的亲历者，我当然要配合警方提供证据。”
刘探长笑道：“少帅其实不必亲自来的，我们会登门寻求少帅的帮助。”
张凌峰向四周看了看道：“于广龙呢？”
刘探长赔着笑道：“于探长的辖区是公共租界，这里不是他的管辖范围，而且这件案子也不是他直接负责。”
张凌峰呵呵笑了一声，他的笑声让就藏身在套间内回避的于广龙内心一颤。
张凌峰本来在接到叶青虹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想过来的，可是陆如兰劝住了他，冷静下来，张凌峰了解了一些情况，又通过陆如兰打听到了一些秘密消息，来此之前和叶青虹见了一面，可以说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
刘探长邀请张凌峰坐下，又给他泡了杯茶，张凌峰并没有喝茶，取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一旁的侍卫官赶紧为他点上。
张凌峰摆了摆手示意这里没他的事情了，侍卫官这才退了出去，自从昨晚的遇刺之后，张凌峰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刘探长道：“少帅，请用茶！”
张凌峰道：“我听说这案子全程都是于广龙在管？”
刘探长笑道：“一定是误会了，怎么可能，于探长是公共租界的总巡捕。”
“死的是他侄子吧？”
刘探长点了点头道：“是！”
张凌峰抽了口烟道：“那一枪是射向我的，如果不是罗猎为我挡了那一枪，死的那个人是我。”
刘探长道：“可这并不能证明他没有杀人。”
张凌峰道：“刘探长什么意思？”
刘探长道：“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在杀手射击之后不久，整个穆府关上了电闸，提防杀手第二次射击，在断电期间，嫌疑人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刺杀。”
张凌峰道：“你是说罗猎在救我之后，拖着受伤的手臂，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中找到于卫国并杀了他？”
刘探长道：“现场找到了凶器，那凶器恰恰是嫌疑人经常使用的飞刀。”
张凌峰道：“这并证明不了什么？飞刀飞出去，谁都能够捡到，有人捡到或偷到了飞刀然后利用这把飞刀杀死了于卫国。”
刘探长道：“可飞刀上找到了嫌疑人的血迹。”
张凌峰道：“罗猎当时是在受伤的状态下，得到他的血很容易。”
刘探长道：“我们查案的时候通常会把感情因素摒除在外。”
张凌峰怒道：“我不是因为他救了我才为他辩护，他救我之后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他证明，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够判断出，把嫌疑放在罗猎的身上是何其的荒唐，他为了救我受伤之后，居然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杀人？”
刘探长道：“不排除苦肉计的可能，有些杀人者为了洗清嫌疑，会精心设计不在场的证据。”
张凌峰怒道：“罗猎流了那么多的血，你们可以根据血迹判断他的行动轨迹，他为什么要杀于卫国？他是一个牧师，以救世济人为己任的牧师，怎么可能杀人？天下间又有谁会这么傻，用自己常用的武器杀人，并将之留在现场，还要在上面沾满自己的鲜血？”
刘探长被他问住了：“这……”
张凌峰起身指着里面的房门骂道：“于广龙，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一定在里面，你要是不出来，老子就踹门了。”
张凌峰其实根本无法确定于广龙在不在里面，他只是虚张声势，不过这一招却非常奏效，于广龙果然禁不住诈，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长叹了一口气道：“少帅！”

第0647章 公报私仇（下）
张凌峰指着于广龙的鼻子斥责道：“于广龙，你是在公报私仇吗？”
于广龙道：“少帅，我和罗猎过去无怨无仇，为何要公报私仇？”
张凌峰道：“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能够看出你们根本就找错了人，为何你们还要把他关起来？为什么要诬陷好人？”
于广龙道：“少帅，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来看的确他的嫌疑最大。”
张凌峰怒道：“人证还是物证，我可以为他作证，罗猎从头到尾就在我的附近，在当时那种状况下他不可能去杀你侄子！”
于广龙道：“少帅息怒，其实这件事我也觉得事有蹊跷，我们由始至终也没有认定罗猎是杀人犯，只是认为他是嫌疑人。”
张凌峰道：“没有确定，凭什么关他？”
于广龙叹了口气。
刘探长悄悄向他挤了挤眼睛道：“我还有事，两位慢慢谈。”他并不想多做逗留，趁机离开。
于广龙在他走后关了房门，请张凌峰坐下，再次叹了口气道：“少帅，实不相瞒，我也觉得罗猎没有杀人。”
张凌峰极其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怒气稍稍消了一些：“那你还抓人？”
于广龙道：“只有抓人才能让真凶麻痹大意，如果我不把最大的嫌疑人留在这里，真凶很可能会远走高飞。”
张凌峰又抽出一支烟，于广龙帮他点上道：“最迟三天，只要我抓到真凶，马上就放了罗猎，并登报致歉恢复他的名誉。”
张凌峰道：“你这一手做得够绝，不但不让保释，连探视的机会都不给别人。”
于广龙道：“也是情非得已，还请少帅体谅我的难处。”
张凌峰道：“罗猎救了我的命，别说他没杀人，就算他犯了法，你以为凭你的关系能够把他置于死地？”
于广龙在这件事上表现出少有的强硬：“我不能，可是于家能。”
张凌峰没有发怒，如果于家认定罗猎是杀死于卫国的凶手这件事的确会很棘手。他抽了口烟道：“有个事情你知不知道，穆天落最近正在和于家谈判码头的生意。”
于广龙点了点头，暗自感叹张凌峰的渠道够广，由此可见他对罗猎的事情非常上心。
于广龙道：“我已经多方布控，对穆天落的人，对赵虎臣的人。”
张凌峰道：“你认为他们两个最有嫌疑？”
于广龙道：“我大哥说了，只要是涉嫌杀害卫国的，一个不能放过，纵然赔上全部身家也在所不惜。”
张凌峰暗自吸了口冷气，于广福在黄浦的身份和势力的确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于广龙道：“少帅，其实您不必趟这趟浑水，罗猎这个人也很不简单。”
张凌峰道：“什么意思？”
于广龙道：“有件事我始终没对您说……”他附在张凌峰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张凌峰听完脸色瞬间改变，惊声道：“你说什么？”
于广龙点了点头。
叶青虹想尽了一切办法，也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现在能做得唯有等待。
叶青虹独自坐在小教堂内，默默祈祷罗猎平安归来，最先回来的是张长弓，在他们前往保释罗猎被拒绝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妙，别说保释，甚至连探视的可能都没有，叶青虹已经为罗猎聘请了律师，律师也已经前往巡捕房谋求面见罗猎。
张长弓道：“任天骏已经离开了黄浦，我没有找到他。”
叶青虹点了点头，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之色：“老安呢？”
张长弓道：“据白云飞所说，老安失踪了。”
叶青虹皱了皱眉头，凭直觉判断老安很可能有问题。
张长弓道：“怎么办？大不了我去劫狱，把罗猎给救出来。”
叶青虹道：“目前警方只是将罗猎列为嫌疑人，他们并没有给罗猎定罪，而且我们还没有和罗猎见面，我看这件事未必会一直恶化下去。”
张长弓怒道：“白云飞有鬼，我看说不定就是他和任天骏串通一气。”
叶青虹摇了摇头，此时唐宝儿也赶了回来，她走得有些急，气喘吁吁道：“于家好不通情理，他们居然还把于卫国的死怪罪到我的身上。”
叶青虹拉她坐了下来，让唐宝儿去于家打听情况的确为难了她，毕竟唐宝儿和于卫国有过一段，唐宝儿甩掉于卫国其中有部分原因还是和罗猎对比，越看越觉得于卫国不顺眼。
唐宝儿道：“于家人不讲道理，如果不是因为于卫国死了，我才饶不了他们。”
叶青虹道：“人家毕竟死了人，伤心迁怒于你也可理解，只是为了罗猎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唐宝儿道：“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最重要是罗猎没事，现在外面的小报到处乱写，编造什么因爱生恨，说罗猎和于卫国为了我争风吃醋，所以才谋杀于卫国的混账新闻，简直是胡说八道，罗猎喜欢的那个人明明是你！”
说到这里，唐宝儿方才留意到叶青虹的眼圈红了，知道她因为罗猎的事情现在内心压力必然奇大，自己的这番话无疑又增加了她心中的负担。慌忙劝慰道：“罗猎这个人福大命大造化大，吉人自有天相，就算咱们不管他，他也一定不会有事。”她又向张长弓看了一眼道：“张大哥，你说对不对？”
张长弓经她提醒方才连连点头道：“是，是，说得对！”
叶青虹道：“我倒不是担心他的安危，只是为他感到委屈，如果我当时劝他不去参加舞会，也不会招来这场无妄之灾。”
门外传来张凌峰的声音道：“罗猎若是不去，谁能救我？”
三人同时站起身来，叶青虹知道张凌峰去了巡捕房，急忙询问罗猎的消息。
张凌峰道：“我已经如实将当时的情况说出，并为罗猎做了无罪证明。”
唐宝儿道：“既然你证明他无罪，为何罗猎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张凌峰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老安失踪了，白云飞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从老安的失踪他推断出这场戏的背后布局者到底是谁，只是白云飞无法想透，一直忠于自己的老安，口口声声欠自己一条性命的老安，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的老安为何会背叛自己？最开始他还担心老安会向罗猎一方透露消息，可现在看来，自己一直都选错了对象。
罗猎不是布局者，只是这场局的另外一个受害者，张凌峰也不是，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去上演一出苦肉计。自己想要除掉任天骏然后嫁祸给罗猎，没想到此事早已被任天骏看破，还被人将计就计。
白云飞认为自己的错误在于低估了任天骏，正是任天骏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狂傲和冲动迷惑了自己，白云飞以为这只是一个稚嫩的对手，却想不到这厮少年老成，心机深沉如斯。
老安是一颗厉害的棋子，白云飞原本准备用他来克敌制胜，却想不到这颗棋子竟然击中了自己的命门。
被拘捕的是罗猎，最大的嫌疑人是罗猎，可白云飞的内心却变得极其忐忑，也许一切都只是表面，警方抓罗猎或许只是用来迷惑自己，另一个嫌疑人一定是自己。
走，不是没有机会，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大好基业，就这样轻易舍弃，白云飞不甘心。不走，说不定很快巡警就会上门来拘捕自己，将自己作为另外一个嫌疑人关入铁笼。
白云飞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困境，他想不到破局的方法。
手下人轻轻敲了敲书房的房门，得到白云飞的应允后方才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白云飞头也未抬，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有他的消息了？”他就是老安，让白云飞恨之入骨的老安。
手下人垂下头去，低声道：“没有，我们搜遍了整个法租界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这句话却把白云飞刺激到了，白云飞怒吼道：“那就去公共租界，去搜整个黄浦，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已经在找了，还有，根据我们得到的确切消息任天骏已经离开了黄浦。”
白云飞点了点头，他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发火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棋差一招，从目前的处境不难推断出背后的黑手是谁，然而一切似乎已经晚了。
白云飞拿起一旁的烟杆儿，这跟曾经追随穆三寿一生，代表着权力传承的烟杆儿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如此沉重，权力和责任果然是并存的，你所获得的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而后者通常会表现为压力。
老安的不告而别让白云飞感到他的人生突然缺少了什么，他花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点燃烟锅，手下人虽然想过来帮忙，可是又担心此时任何的举动都可能触怒他。
白云飞抽了口烟，同样的烟草却让他感觉到空前苦涩的味道，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望着烟雾在自己的眼前缓缓弥散变淡，白云飞低声道：“赵虎臣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还在医院。”
白云飞点了点头：“备车，去领事馆。”

第0648章 欲加之罪（上）
白云飞并没有得到蒙佩罗的接见，在抵达领事馆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途中他抽空看了今天最新的报纸，上面刊登的新闻大都和昨晚发生在穆府的凶杀案有关，唯一让白云飞感到欣慰的是，新闻的焦点大都关注在最大嫌疑犯罗猎的身上，毕竟新闻工作者更为关注桃色花边新闻，罗猎和于卫国因为唐宝儿成为情敌，因此导致仇杀的说法尘嚣而上，这毫无根据的传闻更能够吸引老百姓的眼球，也容易被广大读者所接受。
白云飞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虽然从舆论上来看，目前矛头还没有指向自己，可他清楚地认识到巡捕不是傻子，于家人更不是，而罗猎也不可能甘心认罪，他身边的朋友也不会答应。
白云飞在吃到闭门羹不久就看到叶青虹从领事馆走了出来，这证明领事出门办事的借口应当只是一个谎言，不过白云飞并没有生气，蒙佩罗因昨晚的事情生气，而且在目前这种敏感时刻想要划清和自己界限的想法很正常。
至于叶青虹，听说她曾经是蒙佩罗的学生，单单这一层关系就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
白云飞主动迎了上去，招呼道：“叶小姐早！”
叶青虹冷冷看了他一眼，甚至懒得开口回应。
白云飞能够体谅叶青虹对自己的反感，她一定认为罗猎现在所有的麻烦都是自己造成的。白云飞其实非常羡慕罗猎，落难之时身边朋友不离不弃，而自己身边缺少的恰恰是这样的朋友。
白云飞又叫了声叶小姐，叶青虹方才停下脚步。
白云飞笑道：“昨晚的事情实在抱歉。”
叶青虹道：“你好像选错了道歉对象？”这种话白云飞本该对罗猎说才对。穆三寿死后，白云飞继承了他的一切，身为穆三寿义女的叶青虹并没有放在心上，无论是不是穆三寿的选择，无论白云飞在其中有没有动过手脚，她都不想追究，圆冥园事件之后，她突然看淡了恩仇，只想和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如果不是因为割舍不下对罗猎的感情，她甚至都不会再返回这里。
白云飞的做法已经触怒了叶青虹，虽然至今没有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可是她能够确定昨晚的这场舞会就是白云飞布下的局，无论成功与否，无论最终的操纵者是谁，白云飞都需要承担责任，任何人只要触犯了罗猎的利益，那就是她的敌人。
白云飞并没有因为叶青虹的冷漠而放弃，他必须要阐述一个事实：“叶小姐，其实我们都是受害者。”
叶青虹道：“那你很幸运，仍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白云飞道：“老安失踪了！”
叶青虹愣了一下，白云飞告诉自己这件事当然有他的目的，叶青虹并未怀疑过老安，在罗猎出事之后，她将首要的疑点锁定在白云飞的身上，短暂的迟疑之后，叶青虹认为白云飞正想利用这件事将自己引入歧途。
白云飞从叶青虹的目光中已经看出了她对自己的质疑，白云飞道：“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老安已经被任天骏收买。”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其实收买两个字并不准确，以他对老安的了解，金钱、权力或是美色对老安的诱惑力都不大，可向来知恩图报的老安仍然不顾信义地背叛了自己。冷静下来之后的白云飞认为老安极可能屈从于某种压力，以他对老安的了解，老安无牵无挂孑然一身，这样的人本不该害怕威胁，可是自从老安此番出海归来，总觉得他发生了一些变化。
白云飞之所以告诉叶青虹这件事，并非是要通过这件事来减少叶青虹对自己的反感，而是要让叶青虹关注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从不忽视女人的报复心，尤其是当一个女人认定你伤害她的爱人之后。
叶青虹道：“你找不到他？”
白云飞点了点头，叶青虹总算主动回应了自己一句话，由此看来她已经开始理性地看待问题，白云飞道：“我发动了所有人手，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应当已经逃出了法租界，很可能已经离开了黄浦。”
叶青虹道：“你何时发现他有问题？”
白云飞苦笑道：“我本以为他跟你们走得近一些，却未曾想到他早已和任天骏串通。”
叶青虹道：“于家铁了心要对付罗猎……”停顿了一下道：“你也一样。”
白云飞当然清楚自己的处境，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的确应当承担责任。”
叶青虹道：“菜刀会的刘尚武你知不知道？”
白云飞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当初刘尚武曾经被于卫国雇佣，找罗猎的麻烦，还是他出手解决。
叶青虹道：“此人的证词对罗猎非常不利。”
白云飞道：“我会解决这件事。”
叶青虹和白云飞对望了一眼，他们谁都不再说话，可心中都明白，无论他们愿意与否，命运的绳索已经将他们困在了一条船上，作为重大嫌疑人的罗猎虽然被关在巡捕房，可外面的白云飞也不见得能够安然无恙，关于任天骏的所为，他们目前仅限于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
罗猎的境况有所改善，巡捕房同意他和律师见面，叶青虹为他聘请的大律师刚刚和他见过面，也传递了一些消息给他。罗猎的精神状态很好，没有任何的沮丧，甚至比起平时还要精神一些，说来奇怪，他入狱之后，居然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
律师离去之后，于广龙单独提审了罗猎。
于广龙这次表情显得和蔼了许多，示意罗猎坐下之后，居然还主动掏出一盒烟道：“抽不抽烟？”
罗猎微笑道：“谢谢，我戒了！”
于广龙道：“年轻人不抽烟是好事。”他自己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抽了两口方才道：“案情又有了一些进展。”
罗猎哦了一声道：“于探长准备何时放我出去？”
于广龙道：“菜刀会的刘尚武你认不认识？”
罗猎道：“打过一些交道，不算熟。”
于广龙道：“罗先生没说实话吧，根据我的了解，你们的关系很不错，而且刘尚武还替你前往于家讨债，七千块大洋的欠条。你和刘尚武联手敲诈了于卫国一万，然后你们将钱平分对不对？”
罗猎望着于广龙，知道这件内幕的人不多，于卫国清楚，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活着也引以为耻，像他这么爱面子的人应当不会到处去说，自己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也就是说问题应当出在刘尚武的身上。
罗猎笑容不变道：“一个江湖人物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于探长的了解恐怕有误，刘尚武和我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他被于卫国雇佣前来报复我。”
于广龙脸色倏然一变，他突然在桌上重重拍了一记，霍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怒视罗猎道：“你撒谎！”
罗猎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道：“于探长又有什么证据说我撒谎？”
于广龙道：“我已经找到了那张欠条，刘尚武已经在我方的控制中，他也全部交代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不但联手他敲诈于卫国，还委托他雇佣杀手意图狙击于卫国，在狙击手失败之后，你决定亲自动手对不对？”
罗猎道：“于探长将来退休以后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小说家。”
于广龙道：“人证、物证我全都有，你还敢狡辩。”
罗猎道：“于探长既然拥有全部的证据只管直接对我进行起诉，又何必审讯那么麻烦？”
于广龙道：“罗猎，不要以为有些关系就能够逃出法网。”
罗猎道：“于探长所指的关系是少帅？他应当可以证明我并无足够的时间去杀死于卫国。”
于广龙呵呵笑了起来：“罗猎，你救了少帅不假，可是从第一声枪响到第二次谋杀，在停电的这段时间内，你有足够的时间行凶，并回到原地。”
罗猎道：“在当时的情况下，我经过的地方地面上应当会留有血迹，只需现场仔细勘察，不难认定我和于卫国凶杀案无关，作为一个侦探，难道不应当先收集证据然后再给嫌疑人定罪，而不是先认定了某人有罪，然后再去东拼西凑所谓的证据。”
于广龙点了点头，他的情绪居然平复了下去，缓缓坐回自己的位子，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罗猎还真是不简单啊！
罗猎并没有尝试探索于广龙的脑域，虽然他现在已经有能力这样做，相比探索于广龙脑中的秘密，他更希望从于广龙流露的破绽中捕捉到此事的玄机，于广龙自认为毫无破绽的这番指控在罗猎看来却是漏洞百出。通过这番谈话，罗猎确定了几件事，一，于广龙已经找到了刘尚武，并从他那里得到了所谓的证据。二，于广龙至今都没有确认自己是杀死于卫国的凶手，但是他仍然不会放过自己。三，少帅张凌峰，这个被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家伙，并没有提供确实可信的证据。
于广龙居然倒了一杯茶，推到罗猎的面前，罗猎没有拒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道：“其实你清楚我和于卫国被杀一案无关对不对？”

第0649章 欲加之罪（下）
于广龙道：“我只相信证据，单单是你和刘尚武联手敲诈一万大洋，这个罪名就能让你在监狱里呆一辈子。”
罗猎将喝空的茶杯放了回去，然后道：“于探长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于广龙道：“穆天落，是不是穆天落指使你这样做的？”
罗猎皱起了眉头。
于广龙道：“你曾经接受过穆天落的雇佣，为他出海办事。”
罗猎道：“这和凶杀案又有什么关系？”
于广龙道：“如果你说出真相，并指控穆天落，我至少能够保住你的性命。”
罗猎笑了起来：“听上去是个诱人的条件。”
于广龙道：“你也可以不答应，可是我也要提醒你，如果找不到幕后的真正指使者，那么所有的罪名都会落在你一个人的头上，后果你自己掂量。”
罗猎道：“最坏的后果无非是死刑。”
于广龙愣了一下，他从罗猎无畏的表情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罗猎道：“张凌峰提供的证词无法为我脱罪对不对？”
于广龙道：“停电之后，他的确没有看到你在什么地方。”
罗猎道：“像他那样的人如果不肯为我作证，背后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微笑望着于广龙道：“凶杀案只是一个借口，有人想要利用这件事将我铲除，张同武对不对？”
于广龙的诧异已经掩饰不住，他不知道罗猎究竟是如何猜到的。
罗猎起身道：“我回去了。”这件事不难猜测，以张凌峰的性情，能逼迫他改变主意的只有他的父亲。罗猎不知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因何会引起北满大帅张同武的注意，思来想去应当和曾经苍白山的经历有关。
如果张同武施压，那么自己很难洗清冤屈，他应该重新考虑应对的方法了。
律师带给叶青虹的消息并不乐观，张凌峰虽然提供了证词可证词的力度不够，不足以让罗猎脱罪，甚至无法提供停电之后罗猎的去向证明。这一消息也大大出乎了叶青虹的意料之外。
“恩将仇报！”叶青虹愤愤然道。
张长弓和唐宝儿都感到不解，在他们看来张凌峰为罗猎作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他们都看好张凌峰的影响力，认为由他出面很快就能够扭转局面，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让几人都看不懂了。
张长弓道：“张凌峰为何不肯为罗猎作证？”
唐宝儿道：“不是不肯作证，而是只证明了一部分。”
叶青虹怒道：“我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唐宝儿道：“难道是他嫉妒你对罗猎好所以……”
叶青虹瞪了她一眼，吓得唐宝儿将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叶青虹去拿起了外套，张长弓道：“我送你！”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你还是送宝儿回去，他住的不远，我开车过去就行。”
张长弓想了想，叶青虹武功不弱，而且她去找张凌峰讨说法，自己也不适合出现。
叶青虹开车向张凌峰的住所驶去，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这场延绵两日的冬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叶青虹已经出离愤怒了，她认为张凌峰的行为太过卑鄙，虽然张凌峰没有诬陷罗猎，只是将实话说出来，可叶青虹记得他答应过自己要为罗猎作证，要为他洗刷罪名，可张凌峰却出尔反尔，并未兑现他的承诺。
叶青虹虽然从未对张凌峰动情，可她一直都将张凌峰当成朋友。张凌峰这次的所作所为让叶青虹大失所望，叶青虹前去问罪的途中也考虑了这件事，根据律师反馈的信息，张凌峰的确也前往为罗猎作证，只是他的证词对罗猎脱罪并没有太多的作用，或许张凌峰说的都是事实，可在叶青虹看来远远不够，张凌峰明明可以提供有力的证据，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这份证词要比其他人有力得多。
迎面一道强光直射而来，叶青虹慌忙抬起头来，她下意识地向一旁打着方向，然而对面的那辆货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向她驶来。
危险让叶青虹迅速反应过来，她将档位切入倒档，将油门踩到最低，控制轿车全速后退，可是仍然没能顺利摆脱那辆货车，疯狂的货车狠狠撞击在轿车的前部，轿车的体量无法和货车相提并论，因为这次撞击而旋转偏出，撞击力使它脱离了道路。
叶青虹被这次撞击震得头昏脑胀，可那辆货车调整方向之后继续向这边疯狂驶来。
叶青虹的轿车在第一次撞击中已经损毁熄火，她慌忙去推车门，可是车门也已经挤压变形。
货车再度撞击在轿车之上，推动着轿车一起驶入前方的苏州河内……
张凌峰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要坐起，却被一旁陆如兰搂住了手臂，娇嗔道：“什么时候了？”她听出外面是女人的声音，认为是张凌峰在外面拈花惹草，被人找上门来。
张凌峰却没那么想，自从他去巡捕房录完口供之后就有些内疚，虽然他说得都是实情，可他的话对罗猎并无帮助，他甚至预见到自己会因此而触怒叶青虹，也做好了被叶青虹骂个狗血喷头的准备，他已经购买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票，准备离开黄浦。
外面的声音应当不是叶青虹，能够夜闯自己的住处的人不多，张凌峰很快就听到外面传来副官焦急的声音：“少帅，少帅，唐小姐有急事找您。”
张凌峰其实已经从声音听出是唐宝儿，他认为唐宝儿很可能和叶青虹一起登门兴师问罪。想了想道：“你说我不在。”
“可是……可是……她说叶小姐出了车祸，连人带车掉到了苏州河……”
“什么？”张凌峰如同被霹雳击中，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唐宝儿看到张凌峰出现在楼梯处，马上就冲了上去，两名侍卫慌忙将唐宝儿拦住，唐宝儿指着张凌峰的鼻子骂道：“张凌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派人谋害青虹？”
张凌峰听闻叶青虹的事情之后也是担心不已，他慌忙道：“怎么可能，我对青虹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伤害自己也不可能伤害她，来人，备车……”他的声音明显颤抖着。
叶青虹出车祸的岸边已经有不少的巡警，现场的状况非常惨烈，那辆制造车祸的货车车头没入水中，还有一半车厢露在外面，至于叶青虹的汽车暂时还未发现，目前巡警已经沿着河水向下游展开搜索。
有几人目睹了当时的那场车祸，根据路人的描述，应当是一场蓄意的谋杀，货车突然就向那辆正常行驶中的小轿车撞去，连续两次冲撞将小轿车撞出道路，撞入苏州河中。
张凌峰在确定那辆小轿车属于叶青虹之后，整个人宛如被人抽去了脊梁一般瘫软了，他不顾形象地蹲在了岸边，突然感觉到胸腹间一阵翻江倒海，张凌峰吐了起来，吐得眼前一片漆黑，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叶青虹当真就这么死了，他不会原谅自己。
刘探长来到他的身边，等张凌峰站起的时候，将一方手帕递给他，张凌峰擦了擦嘴道：“知不知道什么人干得？”
刘探长道：“还在调查车辆，目前还无法确定有人死亡。”
张凌峰道：“把你们所有的人都调来……”他转向身后的副官：“把我们所有的弟兄都叫来，给我找人，就算把河水抽干，我也要找到人！”他忽然感觉到背脊有些发冷，转过身去，看到张长弓正漠然看着他。
张凌峰虽然和张长弓见过几次面，可两人从未说过话。
张凌峰道：“如果罗猎知道这件事，他不会放过有嫌疑的任何人，我敢保证！”
白云飞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叶青虹出事的消息，他的内心先是一沉，不过很快就笑了起来，叶青虹出事等于将矛盾彻底激化了，他从不认为巡捕房的那个铁笼能够困住罗猎，罗猎之所以现在还没有离开，就是因为罗猎有信心无罪获释。无论叶青虹是死是活，都证明背后的黑手将目标锁定在叶青虹的身上，罗猎绝不会坐视不理。
白云飞能够断定这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任天骏，尽管他已经离开了黄浦，可他的行动尚未结束。叶青虹事件将会把罗猎彻底激怒，白云飞几乎能够断定这场暴风骤雨必将来临，而这也预示着自己可以暂时从焦点中摆脱出来，得到可贵的喘息机会。
“少帅！这……不好吧？”于广龙接到这个电话感到有些突然，他不知张凌峰因何突然改变了想法。
张凌峰在电话的那一端怒吼道：“于广龙，你给我听着，我根本没必要向你解释，你的辖区在公共租界，法租界的事情轮不到你去过问，于卫国是你的侄子，身为亲属你在这场案件中应该选择回避，此前的证供并不完整，罗猎在救我之后，全程都和我在一起，我特妈可以作证，他不可能杀人，如果他杀人了，我就是同谋！”
于广龙被张凌峰这没头没脑的一番话给弄糊涂了，忍气吞声道：“少帅，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跟您说的全都是大帅的意思……”

第0650章 劫狱（上）
“他在满洲，除非他亲自过来对我说，否则就是你欺上瞒下。”
“少帅，我没那个胆子。”
张凌峰情绪越发激动起来：“我现在就去保释罗猎，出了任何事，我来负责。”
“少帅……这案子……牵连太广……”
张凌峰道：“拿你们于家吓唬我是不是？你又不是瞎子，你会看不出罗猎根本就不是杀你侄子的凶手？我现在就去，法国领事那边我来打招呼，如果蒙佩罗知道他最喜欢的学生出了事，你们这帮废物巡警全特妈都得滚蛋！”
张凌峰的这个电话就在法租界巡捕房打出的，打电话的时候刘探长就在一旁，他的脸色很难看，叶青虹是新任领事蒙佩罗的学生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张凌峰真火了，他来巡捕房坚决要求保释罗猎。
不许罗猎保释是于家的意思，于广龙也在其中起到了作用，如果当初不是张凌峰让步，谁也挡不住罗猎被保释，叶青虹的遇害让张凌峰彻底暴走了。刘探长也清楚这件案子中存在着太多的疑点。
嫌疑人当时受伤，而他的血迹大都滴落在周围，虽然在杀死于卫国的飞刀上发现了嫌疑人的血迹，可是在嫌疑人和死者被杀现场之间没有找到属于嫌疑人的任何血迹。
在这件事上刘探长并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于家在黄浦势力庞大，于广龙又是公共租界的总巡捕，自己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负责办案的其实是于广龙。
张凌峰望着唯唯诺诺的刘探长道：“你听到没有，我现在就要保释罗猎。”
刘探长苦笑道：“少帅，您知道的，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张凌峰一怒站起道：“谁能做主？”
“除非……除非市长大人下令放人。”
张凌峰道：“市长？”
刘探长点了点头，于家若无强大的靠山，于广龙又怎能踩过界来办案。
张凌峰道：“好，我明天过来保释，你最好给我加派人手，保证嫌疑人平安无事，如果他出了任何事，我拿你是问！”张凌峰也有无奈的时候，这里不是满洲，他虽然表现得非常强势，可是在黄浦他并无让众人无条件服从的能力。坚持下去也不会成功，想要解救罗猎唯有从上层着手，他必须要有耐心，他不得不选择忍耐，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叶青虹的下落。
叶青虹在一连串的咳嗽之后坐起，她吐了一口冷水，感觉咽喉火辣辣的难受，这是被水呛入的缘故，她的水性虽然不错，可是当时汽车入水之后车门变形，她根本无法逃出车内。
叶青虹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却想不到自己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深深吸了口气，观察周围的环境，周遭一片漆黑，叶青虹感到惶恐，她忽然想起此前曾经被穆三寿囚禁的事情，难道过去的一切又在重演。
稳定了一下情绪，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然后小心站起身来，轻声道：“有人吗？”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没有人回应她，叶青虹不由自主增大了声音。
身后一盏灯光亮起，叶青虹猛然转过身去，她看到了一整面玻璃墙，灯光在她这一边，她看不到玻璃墙那一面的情景，叶青虹认为有人一定在对面观察着自己，她大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顶部传来：“叶青虹，还记得我吗？”
叶青虹内心一怔，很快她就从声音中判断出对方的身份，惊声道：“兰喜妹？”
兰喜妹格格笑了起来：“你居然记得我的声音。”
叶青虹道：“你放了我！”
兰喜妹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要感谢我呢。”
叶青虹道：“感谢你什么？感谢你把我关在这密不透风的地牢里面吗？”
兰喜妹道：“你啊，真是忘恩负义，如果不是我把你救出来，你此刻已经淹死在苏州河里了，就算侥幸逃出，也一样逃不出凶手的射杀。”
叶青虹努力回忆着发生车祸的过程，她充满狐疑地望着玻璃墙，虽然她怎样努力都看不清兰喜妹的样子，眼前的玻璃墙应当是单向可视的。
果不其然，兰喜妹看得清她的一举一动，兰喜妹道：“你在怀疑我吗？”
叶青虹并未看清撞击自己的那个司机，兰喜妹自然也在她的怀疑之列，既然没有看到，就没有凭空指责的权力，叶青虹决定还是保持沉默。
兰喜妹道：“杀手非常厉害，他怕你不死，带着渔枪潜入水中，你所认识的人之中，有没有人使用渔枪？”
叶青虹听到渔枪顿时想起了老安，在她的印象中使用渔枪的人很少，老安在海石林曾经动用过这样的武器，再联想起白云飞此前的那番话，已经基本可以断定是老安无疑。
兰喜妹道：“想杀你的人应当是任天骏了。”
叶青虹道：“你带我来这里又是什么目的？”
兰喜妹道：“没有人知道我把你带到了这里，你猜他们会不会以为你死了？”
叶青虹道：“你究竟是想救我还是想害我？”
兰喜妹道：“你觉得罗猎心中究竟是喜欢你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叶青虹内心一沉，隐然觉得此事不妙。
兰喜妹道：“无论他心中怎样想，我肯定要比你对他好的多。”
叶青虹道：“自我感觉还真是不错。”
兰喜妹道：“你又何必回来？如果我是你，就留在欧洲永远不要回来。”
叶青虹道：“你是打算杀死我了？”
兰喜妹道：“罗猎知道你的死讯之后会不会伤心？”
叶青虹沉默了下去。
兰喜妹道：“他应该会伤心，不过他那么坚强的人，绝不会被打倒，当初他那么喜欢颜天心，颜天心死后还不是一样从痛苦中走了出来？你死了，应当也是一样，过不了多久，他可能就忘了你是谁？”
叶青虹的心中一阵难过，她明知道兰喜妹是故意在这样说，故意在折磨自己的意志，可仍然抑制不住难过，如果她把自己关在这里，罗猎又怎能知道自己的消息？或许罗猎真的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他会不会很快就忘了自己？
兰喜妹道：“就算不忘，又能如何？一个人总要开始新的生活，总要重新面对未来对不对？你不用担心，这世上还有人疼他爱他，关心他！”
叶青虹冷哼一声道：“你吗？”
兰喜妹格格笑道：“自然是我？他喜欢我，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他不会喜欢你，你所认为的喜欢，只是他可怜你罢了。”
兰喜妹被叶青虹激怒了，厉声道：“住口！”可马上她又平复了怒气，呵呵笑了起来：“叶青虹，你故意激怒我，害怕了是不是？很多人都认为死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事情，其实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比死更惨的事情还有很多。”她向前走了一步，望着玻璃另一侧的叶青虹就像观察着一个被自己捕获的猎物一般：“我会告诉他你死了，他一定会难过，不过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渡过这最难捱的时光。”
叶青虹道：“真正喜欢一个人就不要欺骗他。”
兰喜妹微笑道：“只要能够得到他的心，又何必在乎手段呢。”
叶青虹却越发平静了，她轻声道：“我已经错过了他一次，所以我再也不会骗他。”
兰喜妹道：“你没机会了！”
罗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一直没有入睡，本以为被关押之后睡眠得到了改善，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偶然现象，仅仅睡了一个好觉，失眠症又再度袭来。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也引起了狱警的注意，狱警起身张望，没等看清，就被一枪射中。
子弹经过消声器射出，动静并不大，罗猎慌忙藏身在黑暗中，可很快他就看清了来人，对方穿着巡捕的衣服，不过窈窕的身姿仍然被罗猎轻易识破了她的身份，来人是兰喜妹。
兰喜妹在狱警的身上踢了一脚，然后从他腰间解下钥匙，来到囚室门前。
罗猎愕然道：“你做什么？”
兰喜妹道：“救你啊！”
罗猎当然知道她是在劫狱，他虽然很想离开这里，可并不是用这种方式，如果罗猎想越狱，凭着他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离开这里，根本不用兰喜妹来救。罗猎低声道：“胡闹！”如果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巡捕房，罗猎等于是畏罪潜逃，必将成为全国通缉的要犯，而他杀死于卫国一案只怕也会被坐实，兰喜妹现在的做法简直是在帮倒忙。
兰喜妹将牢门打开，望着罗猎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以为他们会救你，张凌峰避重就轻根本不愿为你作证，于家人买通了市长，不许你保释，一定要将你置于死地。”
罗猎道：“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兰喜妹咬了咬嘴唇道：“傻子，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叶青虹出事了，下一个就会轮到你。”

第0651章 劫狱（下）
罗猎听到她的这番话内心顿时凉了半截，他想要追问，可兰喜妹说完就转身离开，罗猎已经没了选择，唯有紧随兰喜妹的脚步向外走去，途中见到多名巡捕的尸体，兰喜妹向来心狠手辣，她压根没打算留下活口。
按照兰喜妹的逃跑路线，并不是从正面离开，两人爬上巡捕房的顶楼，通往顶楼的警卫室内，两名警卫已经先行被兰喜妹干掉。
在顶楼的东侧，有一根铁索和对侧的小楼屋顶相连，兰喜妹沿着铁索走了上去，她脚步轻盈矫健，宛如飞燕凌云，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到达对面，罗猎摇了摇头，也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踩着钢索走了过去，兰喜妹刚才的那番话困扰着他，他竭力不去想，先离开巡捕房再说。
进入对侧小楼之后，兰喜妹拆下钢索，脱掉巡捕的制服，取出事先准备的衣服换上，其中一套扔给罗猎。
两人换好了衣服，迅速走下小楼，兰喜妹推开小楼的大门，看了看外面没有特别的动静，随手拿起房门边的一把伞，交给了罗猎。
罗猎撑起雨伞，兰喜妹挽住罗猎的手臂，偎依在他身边，两人大摇大摆从巡捕房的正门经过。
巡捕房外面岗哨内的警卫看到了这对相偎相依的情侣，但是他并没有发现异常。
罗猎向巡捕房的大门看了看，低声道：“计划很久了？”
兰喜妹似乎有些怕冷，向他靠得更紧了一些，柔声道：“从知道你被抓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随时劫狱的准备。”
罗猎相信兰喜妹并没有撒谎：“叶青虹出了什么事？”
兰喜妹心中有些不舒服，可是她并未表露，小声道：“张凌峰并没有信守承诺提供你的无罪证据，叶青虹去找他理论的途中遭遇伏击，连人带车被撞入了苏州河。”
罗猎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凝固。
兰喜妹道：“整个法租界的巡捕都出动了，这也是今晚巡捕房空虚的原因，可直到现在只是找到了那辆车，还未找到叶青虹。”
罗猎用力握住伞柄，兰喜妹甚至担心伞柄随时会被他握碎。
兰喜妹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没有找到尸体就证明她仍然活着。”
罗猎抓起兰喜妹的手，将伞轻轻放在她的掌心，然后大步走入风雨之中。
兰喜妹慌忙追赶了上去：“你去哪里？”
罗猎没有说话，兰喜妹伸手去抓他的手臂，罗猎却躲过她的右手，顺势将短刀从兰喜妹的腰间抽出，森寒锐利的刀锋直指兰喜妹的心口，兰喜妹紧紧咬住樱唇，她从未见过罗猎的目光如此冷漠。她甚至感到害怕，从心底感到害怕。
罗猎用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道：“我去办点事，你不要跟着我。”
兰喜妹倔强地昂起头：“除非我死……”
罗猎毫不犹豫地扬起短刀，向她劈落，兰喜妹下意识地闭上双目，再度睁开双目的时候，发现罗猎已经在她的面前消失，兰喜妹不由得惊慌起来，她一边小声呼唤罗猎的名字，一边快步向前，希望能够发现他的踪影。
张凌峰回到住处的时候黎明即将到来，离开巡捕房之后，他又去了叶青虹出车祸的地方，虽然法租界出动了几乎全部的警力，他也调动了手下可用的人手，可直到现在仍然只是打捞到了叶青虹的车，并未发现叶青虹的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凌峰的内心中充满了自责，叶青虹是前来找他理论的途中出事的，如果他为罗猎作证，如果他坚持保释罗猎，或许这出惨剧就不会发生，他喜欢叶青虹，这其中还有敬重的成分，在他所认识的女性之中，叶青虹不但秀外慧中，而且有着普通女性少有的侠骨柔肠。
罗猎救了自己的性命，这是张凌峰无法否认的事实，他提供给警方的证据虽然说得都是实话，可张凌峰刻意保留了，他完全可以为罗猎做更多的事情，叶青虹出事之后，他之所以如此激动，表现出如此的强硬，从根本上还是因为内心的懊悔和内疚，他想要补救，可一切似乎又来不及了。
张凌峰刚一进门，侍卫官就迎了过来，接过他的衣帽，张凌峰想起一件事：“陆小姐走了没有？”
侍卫官笑了笑道：“还在。”
张凌峰皱了皱眉头，现在他实在没有和陆如兰亲热的心情，他喜欢女人，可更喜欢征服的过程，一旦得到，就会产生一种失落，甚至会感觉到索然无味，张凌峰还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陆如兰这个女人很聪明，不过也很麻烦，毕竟她和开山帮的赵虎臣关系亲密，如果赵虎臣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张凌峰当然不会把赵虎臣这种江湖人看在眼里，不过他爱惜自己的面子，这种事情若是张扬出去终究有损颜面。
张凌峰来到门前，房门没有关，还闪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看来陆如兰一直都在等着自己。
张凌峰停了一下脚步方才推门走了进去，他看到陆如兰就坐在床上，披散着头发，脸上却不见习惯性的妩媚表情，取而代之的却是惶恐，张凌峰顿时觉得不对，转身准备夺路而逃的时候，咽喉已经被刀锋抵住，因锋刃的寒气张凌峰颈部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嗅到了刀锋上的血腥，也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张凌峰看到了躲在门后的罗猎，他马上就明白罗猎因何而来，没有呼救，没有继续逃走的打算，轻声道：“我关上门。”
罗猎点了点头，看着张凌峰将房门关上然后反锁。
张凌峰留意到陆如兰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入定一般，应该是被罗猎制住了穴道，所以才无法动弹，张凌峰道：“此事和她无关，你不要为难她。”关键时刻，他也算得上是有大将风度，毕竟将门无犬子。
罗猎道：“青虹的事情是谁做的？”
张凌峰道：“和我无关，你知道的，我一直当青虹是好朋友，就算伤害我自己，也不可能去伤害她……”想到自己辜负了叶青虹的委托，张凌峰不由得一阵内疚，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在巡捕房所提供的证词并无谎言，断电之后，我的确不知道你身在何处，我虽然知道你无辜，也很想帮你脱罪，可我不能说自己没看到的事情。”
罗猎道：“你怎么说是你的事，我没指望你帮我脱罪。”
张凌峰道：“是我欠你的。”
罗猎道：“不重要，青虹没事，我不会跟你计较，如果青虹有事，我不管你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张凌峰，你逃到哪里，背景有多强，我一样要找你算账。”
张凌峰暗自吸了一口冷气，罗猎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冷静的吓人，即便是现在仍然无法从他的表情中读到愤怒和悲伤，不过罗猎的每句话都充满着强大的自信，此人的确能够做他人无法办到的事情。
张凌峰道：“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会倾尽全力。”
罗猎道：“青虹之事乃是任天骏幕后所为，我要你帮我查清他的下落。”
张凌峰点了点头道：“他背信弃义，答应过我只要在黄浦不会对你们下手，此事就算你不追究，我也会追究到底。”
罗猎道：“寻找青虹的事情你须得继续跟进施压，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得放弃。”
张凌峰暗忖，罗猎的要求并不过分，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他想做的。
罗猎道：“菜刀会的刘尚武你应当认识。”
这句话却是对着陆如兰所说，陆如兰口不能言，只能眨了眨眼睛表示认识。
罗猎道：“想办法帮我将这个人找出来。”
罗猎从窗口而来，还是从窗口离去，张凌峰在罗猎离去之后，先是冲到窗前看他是否真的离去，然后方才来到床边将陆如兰扶起，扶着她的双肩道：“如兰，你没事吧？”
陆如兰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手足恢复了自由，她仍然有些后怕，扑入张凌峰的怀中，颤声道：“他……他究竟是如何进来的。”张凌峰的住处防守非常严密，尤其是在张凌峰遇刺之后，安防比起此前又增强不少，张凌峰曾经自夸，如果没有他的允许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可现实却是罗猎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而且至今那帮护卫没有任何的觉察。
所幸罗猎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杀他们，否则两人早已身首异处。
张凌峰道：“你没事就好。”
陆如兰道：“他……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她发自内心感到害怕，两人的关系一旦暴露必将引起赵虎臣暴怒，罗猎刚才虽然没有用此事威胁他们，可是让她帮忙找出刘尚武，分明就是一种暗示。
张凌峰苦笑道：“知道又如何？他应该不会乱说。”他也不是傻子，其实心中也郁闷得很，在叶青虹的事情上他本就极其内疚，罗猎的出现又让他内心的负担加重了一层。罗猎应当不是威胁自己，如果叶青虹当真遭遇不测，他会不惜代价的报复，当前唯有祈祷叶青虹平安无事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向陆如兰道：“我还得出去看看，如兰，我送你回去？”
陆如兰知道他的心思，摇了摇头道：“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回去。”

第0652章 全靠演技（上）
白云飞听闻叶青虹出事之后，马上就开始收拾行李，他有种预感，黄浦已经风雨飘摇，这次的事情很可能要波及到自己，原本他还指望着和叶青虹合作，可现在已经没可能了。
那晚出事之后，他的府邸就被巡捕给严密监视起来，白云飞仍然决定逃离，不逃恐怕没机会了，他策划了几条逃离的路线，一番斟酌之后，终于选定了一个方案，现在只需等待时机。
“老爷，外面有位张先生想见您。”
白云飞道：“哪位张先生？”
“他说叫张长弓，是罗猎的好朋友。”
白云飞当然记得张长弓，听到罗猎的名字，他有些头疼，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跟张长弓见上一面，应当是叶青虹的事情吧。
张长弓大步走入客厅，白云飞从见到他第一眼起就感觉有些不妙，因为张长弓的身上带着太强的杀气，杀气凛冽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白云飞下意识地去拿手枪。
张长弓在距离他三米左右的地方站住，这样的距离让白云飞稍稍感到心安一些，张长弓慢慢解开长衫，露出里面环绕腰间暗藏的一圈手雷，然后道：“白云飞，劳烦你跟我走一趟。”
白云飞望着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的手雷，吞了口唾沫，他向感到不妙而向张长弓围拢过来的手下人摆了摆手道：“退下！”
白云飞道：“去哪里？”
张长弓道：“去了你就知道。”
白云飞下了车，在张长弓的逼迫下他亲自驾车而来，并勒令所有的手下都不得跟踪尾随，当他们来到黄浦郊区的这座小桥前方的时候，雨刚停。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静静站在桥上，观望着下方平缓的水流，从侧影白云飞已经辨认出那是罗猎。
张长弓推了白云飞一把，白云飞的力量和张长弓无法相提并论，被张长弓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他摇了摇头，然后缓步向罗猎走了过去，很多时候暴力才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然而通常人们都不屑于采用这种方法。
白云飞暗自斟酌着，如果一个人拥有绝对的实力，又何必去劳心劳力地去想什么阴谋诡计？
冬日的寒风送来一股淡淡烟草的气息，罗猎食言了，他曾经说过要戒烟，在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却又重新拿起，应当说这和叶青虹的遇害有着很大的关系。
白云飞望着罗猎，他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罗猎将烟蒂丢下碾灭，然后缓步向白云飞走去，来到近前，白云飞主动向他伸出手去想要跟罗猎握手，罗猎却毫无征兆地照着他的小腹给了他狠狠的一拳，这一拳打得毫不留情，打得白云飞因为疼痛而躬下了身子，他张大了嘴巴用力呼吸，希望这样能够减轻痛苦，却最终还是因为胸腹部剧烈的疼痛而咳喘起来。
还好罗猎并没有给他第二拳，白云飞双手扶在膝盖上，长时间地弯着腰，等到这一拳带给他的疼痛稍稍减轻方才道：“叶小姐的事情……和我无关……”
罗猎道：“如果不是你，事情不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白云飞道：“是，都是我的错！”事已至此，辩白也是无用。
张长弓道：“这种卑鄙小人，跟他多说无益，杀了他就是。”
白云飞哈哈大笑道：“张长弓，如果不是我自己主动前来，你以为可以强迫我过来吗？”他站直了身子，指着罗猎道：“你救过我，我也帮过你，太虚幻境的事情你为何要骗我？”
罗猎冷冷望着白云飞道：“就因为这件事，你就要赶尽杀绝？”
白云飞摇了摇头道：“对你们赶尽杀绝的不是我，是任天骏，是！塔楼上的枪手是我布置的，可我要杀的是任天骏，那天的目标根本不是你们！”
张长弓怒道：“你放屁，满口胡言。”
白云飞道：“我骗你们又有何意义？你们回来之后，我的确想过要和任天骏合作，因为我觉得你们欺骗了我，戏弄了我，可是任天骏拒绝了我的好意，非但如此，他还利用我本来的身份要挟我。”
罗猎道：“因此你对他产生了杀念？”
白云飞点了点头。
罗猎道：“因为我们和任天骏本来的矛盾，任天骏若是被杀，我们就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你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白云飞没有否认，依然点了点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想算计别人，可最后却被别人设计，我没有料到老安竟然被任天骏收买。”
罗猎从白云飞的话中已经推断出问题果然是出在老安的身上，以他对老安的了解，如果不是被任天骏抓住了弱点进行要挟，老安应当不会服从，老安的最大弱点就是海明珠。
无论老安背后有多少隐情，有多么无奈，他的行为都是不可原谅的，罗猎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让他找到老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铲除。
白云飞似乎猜到了罗猎的心思，叹了口气道：“我比你更加恨他，我现在的困境就是他造成的。”
罗猎道：“你的困境是你自己造成的，和任何人无关。”
白云飞道：“你想怎么做？杀我？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发生的事实。”
罗猎道：“至少可以减轻一些心头的仇恨。”
白云飞道：“我有刘尚武的消息。”他从罗猎的目光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果决，想要让罗猎暂时放下对自己的敌意，唯有拿出一些可以让他心动的消息。
罗猎将信将疑地看着白云飞。
白云飞道：“在叶小姐出事之前，她已经料到背后的黑手是谁，她委托我去找刘尚武，并将之铲除。”
罗猎心中一阵感动，叶青虹让白云飞找到并铲除刘尚武，目的应当是消除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如果刘尚武死了，那么他所有对自己的指控和所谓的证据就不复存在了。可现在叶青虹杳无音讯，兰喜妹的这次劫狱让原本混乱的局势越发错综复杂。现在就算杀掉刘尚武，自己也难以脱罪。单单是杀死巡捕逃狱，这件罪名已经足够判自己死刑了。
白云飞道：“我可以帮你找到刘尚武。”
在罗猎越狱之前，刘尚武一直都是警方的重点保护对象，可在罗猎越狱之后，一切发生了转变，在这次的越狱过程中共有五名巡捕被杀。而且发生在法租界，性质之恶劣前所未有。越狱发生之后，侦破于卫国被杀一案已经不再是重点，因为无需侦破，越狱本身就已经将此案坐实。
刘尚武早已成为惊弓之鸟，他虽然迫于压力成为警方证人，可并不代表着有警方的保护就可高枕无忧，罗猎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真正让刘尚武感到害怕的是，警方对他的保护力度明显开始削弱，当刘尚武从早报上读到罗猎越狱的消息之后，他马上就明白了原因。自己已经失去了价值，已经不需要自己的证据为罗猎定罪，他不再是关键人物，只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刘尚武陷入极度的惶恐之中，而很快就证明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就在罗猎逃狱的当天下午，一群陌生人进入了他藏身的酒店。负责保障他安全的两名便衣几乎没做出反抗就被人射杀当场，听到动静后的刘尚武顿感不妙，他跳窗逃走。
刘尚武疲于奔命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辆轿车，车门打开，里面的人向他招手道：“快上车！”
已经无可选择的刘尚武想都不想就冲入了汽车内，他刚刚上车就被几支冰冷的手枪抵住了脑袋，刘尚武完全放弃了反抗，举起双手道：“别杀我，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教堂已经被查封，叶青虹位于黄浦的所有物业都被警方搜查了一遍，然而警方还是没有任何的发现，新闻却没有一刻停歇，记者们掌握的情况好像比巡捕们更多，各方消息层出不穷，其中有关于发生在穆府的谋杀，有发生在巡捕房的越狱，最离谱的是，很多消息都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于家，说越狱是于家一手策划，目的是要给罗猎这个重大嫌疑人落罪，因为缺少必要的证据。甚至连于家通过关系让市长施压，不许罗猎保释的事情也掀了出来。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刘尚武的一篇访谈，他坦白了迫于于家压力诬陷罗猎的事情，并向报社提供了亲手画押的证据，还有拿着证据的照片。这些新闻让黄浦众说纷纭，舆论导向从来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不少人从开始确信罗猎是个杀人凶手动摇了。
警方在黄浦进行大肆搜捕的时候，罗猎正静静坐在大华戏院看戏，一旁的座位始终空着，直到戏演了一半的时候，兰喜妹方才到来，在他的身边坐下后，兰喜妹望着舞台道：“戏快演完了？”
罗猎道：“你晚了一个小时。”
兰喜妹笑了起来：“难得你对我那么有耐心，我听说男人等女人是天经地义。”

第0653章 全靠演技（下）
罗猎道：“早就想走了，可又没什么地方好去，所以还是留下来看戏。”
“演的什么？”
罗猎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道：“你请过来的，居然不知道唱的什么戏？”
兰喜妹道：“人家只是想见你，唱什么戏都无所谓，反正见到你就好。”
罗猎没说话，从怀中抽出香烟，叼在嘴里，并未点燃。兰喜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又抽烟了？”
罗猎道：“再生缘！”
兰喜妹道：“不是已经戒了？”
“你说人会不会有轮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兰喜妹突然停下说话，目光回到舞台上，似乎专心看着这场未完的戏，两人谁也不再说话，直到这场戏散场，兰喜妹站起身来，罗猎随着她一起走出戏院。
夜色深沉，大街上行人不多，兰喜妹指了指前面道：“陪我走走。”然后她不由分说地挽住了罗猎的手臂。
罗猎陪着她向前方走去，前方的钟楼开始鸣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罗猎吸了口清冷的空气道：“这种感觉好像被人绑架一样。”
兰喜妹道：“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巡捕房救出来。”
罗猎笑了起来，这笑容在兰喜妹的眼中满怀深意，两人都是明白人，兰喜妹导演的这场劫狱虽然暂时让罗猎获得自由，可事实上却将罗猎拖入更深的泥潭，剥夺了罗猎证明清白的机会。
罗猎惜字如金道：“谢谢。”
兰喜妹道：“不用谢我，其实咱们根本不用说谢，别说是为你深入虎穴，就算为你死，人家也甘心情愿。”
罗猎停下脚步：“我受不起！”他忽然捧住兰喜妹的俏脸，低头吻住她的樱唇，兰喜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整个人瞬间石化，脑海中一片空白，而此时远处有两名巡捕走过，兰喜妹方才明白罗猎不是情之所至，压根是拿自己当掩饰身份的道具。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协助罗猎气走麻雀的情景，两人之间的亲吻为何总是在做戏中开始。
巡捕朝这边看了一眼，感叹当今时代民风开放，却没有产生怀疑，谁也没有想到这对热恋中的男主角就是正在被全城通缉的要犯。
巡捕走远之后，兰喜妹用力推开了罗猎，然后扬起手，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有种狠狠给罗猎一记耳光的欲望，可手掌落下去却改成狠狠捏了罗猎的面颊一下，啐道：“无耻，你利用我。”
罗猎抓住她的手，双目仍然盯住兰喜妹的双眸，低声道：“你的消息很灵通，从叶青虹出事到你前来巡捕房救我，只相差不到两个小时。”
兰喜妹内心一沉，她意识到罗猎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罗猎道：“如果不是青虹出事，我未必会跟你逃走。”
兰喜妹道：“看来在你心中我始终比不上她重要。”
罗猎道：“连张凌峰都无法顺利探监，你却能够从容进入，这件事是不是让人感到奇怪？”
兰喜妹道：“因为崇洋媚外的人太多。”
罗猎摇了摇头道：“那里是法租界巡捕房。”
兰喜妹道：“你怀疑我？你认识我那么久，我何时害过你？”
罗猎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特定的气息，我恰恰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青虹在你手上对不对？”
兰喜妹仍然在坚持：“你胡说什么？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罗猎道：“我仔细调查过那晚的事情，在当时的状况下，警方并未向外公布消息，你何以在第一时间知道是叶青虹出了事？除非你一直跟踪她，又或是追杀她的人就是你。”
兰喜妹道：“我跟踪她不可以吗？”
罗猎道：“你跟踪她就不会见死不救！”
兰喜妹怒道：“我当然会见死不救，我之所以落到今日全都拜她爹所赐，奕勋害死了我爹，夺走了我的应有的一切，现在他的私生女又要夺走我的爱人！”
罗猎平静望着兰喜妹，兰喜妹抬起脚愤怒地向罗猎的脚面踩去，罗猎不为所动，抓住她的手腕却越来越紧。
兰喜妹被触怒了，她失去了理智，抓住罗猎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罗猎道：“刚才我吻你的时候催眠了你，你脑海中只是片刻的空白，可时间却过去了十分钟。”
兰喜妹已经咬破了罗猎的肌肤，尝到他血液中咸涩的滋味，听到罗猎的话，她抬起头，樱唇上沾着罗猎的鲜血，更映衬得肌肤雪样洁白，眼泪在她的双目中打转，紧咬樱唇道：“罗猎，你好卑鄙！”
罗猎道：“彼此，彼此！”
兰喜妹抽噎了一下道：“是，是我抓了叶青虹，怎样？我就是要你见不到她，我就是要你永远都见不到她！”她感觉自己空前的脆弱，虽然想在罗猎面前表现出坚强狠辣的姿态，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罗猎叹了口气，居然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了她，兰喜妹抢了过去，擦去脸上的眼泪，然后扔在地上，狠狠踩在脚下，可刚刚擦干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她抬起头，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眼泪停止流淌，却看到了钟楼上的时间，时间只不过刚刚过去了三分钟，除去他们刚才交谈的时间，自己脑海中的空白只不过是几秒的事情，兰喜妹的脊背下意识地停止了，她忽然明白自己中计了，罗猎在诈自己，这个狡诈的混蛋，竟然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自己，让自己误以为被催眠，承认了抓叶青虹的事情。
兰喜妹用力抽了一下鼻子，然后格格笑了起来：“我演的好不好？”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带我去见叶青虹。”
兰喜妹叹了口气道：“我刚才都是在骗你。”
罗猎道：“我没骗你，我闻得出她身上的味道。”
兰喜妹凤目圆睁，指着罗猎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无耻下流的东西，你竟然……”
罗猎道：“你也一样。”
兰喜妹的脸有些发热了，她知道自己的心机已经全部被罗猎识破，在他面前一败涂地，她显得有些忸怩，就像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双手的十指纠结在一起，跺了跺脚，然后点了点头：“好吧！”
罗猎抬起手臂，示意他们继续将情侣的角色扮演下去。可突然兰喜妹却尖叫了起来：“来人啊！救命！救命！”
远处的巡捕被惊动，全都向这边看来，罗猎头皮一麻，他不得不逃，若是继续留下只怕会被这帮巡捕包围，急促的哨声响起。
兰喜妹向罗猎道：“傻子，还不快逃，我帮你挡着他们。”这会儿她还在继续当好人，罗猎唯有向右侧的黑暗巷口逃去。
听到兰喜妹的声音，叶青虹甚至懒得回应，有和她斗嘴的功夫不如琢磨如何逃出困境。
兰喜妹道：“我刚才见到罗猎了。”
叶青虹虽然非常想知道罗猎的消息，可却强忍住没有发声，因为她知道兰喜妹很可能又在设置一个圈套。
兰喜妹道：“他已经越狱了。”
叶青虹愣了一下，罗猎若是越狱岂不是坐实了罪名，那么以后他只能做一个亡命天涯的逃犯了。
兰喜妹道：“他实在是个狡猾的家伙，我估计要不了太久，他就会找到这里。”说这话的时候兰喜妹的唇角带着笑意，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和骄傲，她没有喜欢错人，罗猎一直都是那么优秀，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套路不丢人。
叶青虹道：“他知道我仍然活着？”
兰喜妹道：“那又如何？他现在是全国通缉的逃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哪还能顾得上你？”
叶青虹道：“一定是害他对不对？”
兰喜妹道：“只能是我害他，除了我之外，谁敢害他，我就要谁死无葬身之地！”
叶青虹道：“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我非但不会杀你，还会放了你。”
叶青虹才不会相信她的话，可兰喜妹说完这番话之后，许久都没有再开口，叶青虹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你还在吗？”房间一角的墙面突然移动开来，原来是一扇隐藏的房门，叶青虹慌忙从门洞中走了出去。
前方不远就是木质阶梯，叶青虹沿着台阶一路向上，推开大门走出地面，方才发现外面一片漆黑，周遭石碑林立，从前方耸立的教堂尖顶能够判断出，她应当被关在教堂附近的墓园中。
叶青虹看了看周围，正准备快步离开，却发现前方似有光芒，她担心来人对自己不利，慌忙藏身在一块石碑之后。
远方的身影越来越近，叶青虹悄悄望去，却见夜色中那人的身材高大而挺拔，手中电筒的光束在四处寻找着什么，突然光束停顿在那里，听到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道：“青虹，是你吗？”
叶青虹用激动的颤抖的声音回应道：“罗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不顾一切地从藏身处站起来冲了出去，扑入罗猎宽阔温暖的怀抱中，素来坚强的叶青虹此时再也止不住眼泪，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奔流。

第0654章 通缉令（上）
罗猎抱着叶青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他留意到一个红色的光点正落在叶青虹的头顶，罗猎心中一紧，抱着叶青虹转动身躯，用身体挡住那个光点。
不远处土坡上，兰喜妹藏身在树丛之中，手中的狙击枪瞄准了叶青虹的脑袋，只要她扣动扳机，就能将叶青虹射杀在罗猎的怀中，可是她刚才并没有这样做，现在罗猎用身体护住了叶青虹，她更加不会这样做。
兰喜妹咬了咬樱唇，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负心汉，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叶青虹的平安归来让许多人都松了口气，然而叶青虹对她失踪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概不提，于家关心得并不是叶青虹的死活，他们更关心罗猎的下落，罗猎的这场逃狱给了法租界巡捕一个完美的结案借口，将所有的罪责一并推到了罗猎的身上。
白云飞侥幸逃过一劫，叶青虹甚至没有提起老安追杀她的事情，在叶青虹回归之后，白云飞只是派人送去了一束鲜花作为问候，并没有亲自登门慰问，有些事情心照不宣，白云飞明白，罗猎之所以没有报复自己，将自己拖入泥潭，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也要利用自己现在的势力，只要自己不倒，任天骏在黄浦就不可能再泛起什么风浪。
任天骏这次的行径已经和自己接下了深仇，自己和任天骏是不可能再合作了。不仅仅是因为利益，更因为白云飞对罗猎产生了深深的畏惧感，他会时不时想起罗猎的眼神，深邃不可捉摸，一旦触及了他的底线，罗猎会不计任何手段实施报复。
叶青虹平安返回不久，刘尚武的尸体就在苏州河内发现，此人已经没有了价值，他的证词也失去了重要意义。刘尚武死后，群龙无首的菜刀会就此分裂，大部分成员都转而投奔了白云飞，还有小部分人投奔了赵虎臣的开山帮，菜刀会这个名字自此从黄浦抹去。
张凌峰在听闻叶青虹平安回归之后，居然也没有去探望这位老朋友，甚至连花都没有送，他匆匆离开了黄浦，据说是家中有事，他的父亲张同武将他急电召回。
因为命案发生在穆府，白云飞又是舞会的举办者，他也因此而担责，向于家做出了赔偿，与此同时，关于白云飞本来身份的传言也尘嚣而上，白云飞针对此事特地做出声明，在他发出声明后不久，如愿当选为法租界新任华董。
连开山帮的赵虎臣都不得不佩服白云飞的手段，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他居然还能够屹立不倒，此人的手段不次于穆三寿在世。当然赵虎臣也不会善罢甘休，白云飞为了平息他的怒气，暂时搁置矛盾，转让了一家戏院和一家码头，作为对他的赔偿，总算将赵虎臣稳定了下来。
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任天骏也没有闲着，他在返回赣北的途中，麾下发动兵变，幸亏一帮旧臣力保，方才平定叛乱，力保他的统治地位，而此时，一直在旁边觊觎已久的湘水军阀崇基江趁机向他们发动战事，刚刚平息内乱的任天骏再度陷入战争之中。
这本来就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战争层出不穷，大事件层出不穷，军阀割据，各方势力混战，正因为此，一起杀人案并不会在人们的记忆中存留太久，一张通缉令哪怕是全国通缉，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在这样的年代从不缺乏恶行杀人案，更不缺乏全国通缉的逃犯，黄浦发出的全国通缉令，一旦到了别人的势力范围，其影响力和注意力就会大幅削弱。
时间会洗刷掉许许多多的印记，许多人，许多事随着记忆会如照片般渐渐褪色。
叶青虹端着红酒，望着眼前初春的园林，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的博物馆开始复工，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身边没有了罗猎。她看到工地现场正在忙碌的张长弓，张长弓留下不仅仅是为了给她帮忙，更重要的是为了负责她的安全。
没有人知道罗猎去了哪里，就连叶青虹也不知道，或许他仍在黄浦，或许他去了海外，罗猎做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警方对叶青虹的监视始终没有放松，这也是叶青虹不得不留在黄浦的原因。
张长弓收到了一封信，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到叶青虹的面前。叶青虹习惯性地问道：“有他的消息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期待也变得越来越少，因为她明白，还没到罗猎现身的时候。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阿诺，里面土不土洋不洋的，我也看不太懂。”他还是谦虚了，其实他一个字都看不懂，毕竟阿诺的这封信是用英文写的。
叶青虹笑着接过那封信，看完之后道：“阿诺要来黄浦。”
张长弓笑道：“太好了。”随即又道：“可惜罗猎不在。”
叶青虹道：“我总觉得他去了满洲。”
张长弓道：“他做事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看到叶青虹脸上的牵挂，他安慰道：“其实他应当是不想给咱们添麻烦，只要情况允许，一定会马上跟你联系。”
叶青虹笑了笑，将杯中的红酒饮尽：“或许，我在他心里本没那么重要。”她想起了颜天心，如果自己和颜天心易地而处，不知罗猎还会不会连一声胶带没有就毅然离去。
对别人感情的事情张长弓没有任何的发言权，虽然罗猎是他的朋友，张长弓道：“还有不少的侦探在跟踪咱们。”
叶青虹道：“让他们盯着呗，总有疲倦的时候。”
张长弓点了点头，那些侦探之所以跟踪，其目的无非是想通过他们找到罗猎，一旦他们丧失了耐心就会放弃继续跟踪，不过这需要等待。
叶青虹道：“我收到消息，安藤贤一明天就会来到黄浦。”
张长弓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安藤贤一是安藤井下的儿子，上次出海，安藤井下给于他们不小的帮助，安藤井下最大的牵挂就是他的儿子，所以将此事委托给他们，如今他们找到并将安藤贤一安全带回，终于完成了安藤井下的嘱托，对于这位救命恩人算是有了交代。
张长弓道：“我去接他。”
叶青虹道：“不知安藤先生去了哪里？”安藤井下在他们前往黑堡之时就已经失踪，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消息。因为安藤井下的特殊身份，安藤贤一的事情一直进行的相当隐秘，接受安藤井下的委托，也等于接受了一个天大的责任，他们无法断定是不是还有人在关注安藤贤一，此次将安藤贤一带走，会不会引起日方的怀疑。
张长弓道：“他被宣布死亡那么多年，应当不会有人再关注。”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藤野家族很不简单，我总觉得黑堡的事情没有完结。”
张长弓道：“你打算怎么办？”
叶青虹道：“我打算将这孩子送去欧洲完成学业，也唯有如此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张长弓道：“欧洲？”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我会亲自去一趟。”继续留在黄浦也要在警方的监视之下，叶青虹也想利用这次的机会摆脱警方监视。
张长弓道：“也好，有罗猎的消息，我会尽快通报给你。”
白云飞坐在临安郊外明溪的摇橹船上，船头茶桌上泡着新采摘的龙井，杯中的茶色和周围的绿色树影相映成趣，白云飞端起一杯茶品了一口，向船头站着的那名身穿长衫，负手而立的男子道：“喝杯茶吧！”
男子转过头，居然是失去音讯许久的罗猎，罗猎微笑点了点头，来到茶桌前坐下，捻起洁白如玉的茶盏，品了口新茶道：“白先生怎么有空？”
白云飞道：“出来透透气，最近事情不少，心情烦闷，总想找个人聊聊。”
罗猎道：“麻烦不是已经解决了？”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总觉得对不住你。”
罗猎道：“有些事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还难得拥有这样的清闲，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白云飞道：“我也曾经想过衣食无忧平淡一生，可像我这样的人也只能想想罢了。”
罗猎道：“因为你管不住自己的心，想要得太多。”
白云飞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罗猎道：“多数人都喜欢往上爬，却忽略了脚下，没看到自己在爬高的同时有人在悄悄撤去你身后的梯子，等你想要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白云飞道：“我没想过回头。”
罗猎道：“还想长生吗？”
白云飞笑了起来，现在回想起来，长生只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笑谈。其实他应该满足，在津门风波之后就应当看破一切，上天对他已经不薄，这世上有太多人被打落凡尘，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甚至会丢掉性命，几场风波，他都在最后关头转危为安，上次穆府血案之后，白云飞突然就大彻大悟了，他得到的已经够多，贪心不足蛇吞象，人若是太过贪心，连上天都会鄙视。
白云飞道：“一个人如果当真可以长生不死，那么他的人生该多么无趣啊。”

第0655章 通缉令（下）
罗猎认为白云飞未必是心里话，应该是新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心灰意懒，等他一切稳定下来，或许还会重新生出野望。
白云飞道：“我没有找到老安。”
罗猎点了点头，老安很不简单，无论是武功还是谋略都出类拔萃，在叶青虹平安归来之后，罗猎对老安的恨意也减轻了几分，至少没有造成恶果，老安倒戈的原因必然是因为海明珠。
罗猎能够理解他的所为，但是不会原谅他的做法，如果让他找到老安，一定会为叶青虹讨回这个公道。
白云飞道：“任天骏正在忙于打仗，短时间内应当无法兼顾别的事情了。”
罗猎道：“他不会再有机会。”
白云飞道：“叶青虹去欧洲了。”
罗猎点了点头，表情上并未有任何改变。白云飞有些好奇道：“你好像对这件事并不关心呢。”
罗猎笑了起来，他最为关心的是叶青虹平安与否，至于他之所以现在没有和叶青虹联络，是因为埋伏在叶青虹身边眼线众多，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严密监视，这种时候，没必要增添麻烦。
叶青虹选择返回欧洲，应当和这件事有关，暂时离开黄浦可以摆脱那些跟踪者，罗猎相信不久以后，叶青虹还会回来。
白云飞道：“风头已经不像过去那般紧，不过短期内你最好还是不要返回黄浦。”
罗猎道：“看来我要将杀死于卫国的罪名继续背负下去。”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轻轻放在罗猎的面前。
罗猎看得真切，这瓷瓶正是当初他们在圆明园地宫内发现的那个，他还曾经用瓷瓶内的液体腐蚀黄金板，只是当时并未对瓷瓶本身提起足够的重视，后来才知道瓷瓶内壁藏有地图，白云飞后来发现了这个秘密，方才引出委托他们前往横滨附近海域寻找太虚幻境的事情。
白云飞道：“这瓷瓶你应当认得。”
罗猎点了点头。
白云飞道：“这东西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罗猎道：“你是要送给我？”
白云飞点了点头，罗猎此时方才相信啊白云飞刚才所说的对长生不老失去了兴趣居然是真的。罗猎道：“可能是个麻烦。”
白云飞笑道：“无论是什么，总之和我无缘，罗老弟若是不想要就扔到水里，让其中的秘密永远沉没。”
罗猎拿起那瓷瓶作势要投入水中，发现白云飞的表情古井不波，果然对这瓷瓶已没有任何关注，罗猎道：“那我还是留下，总不能拂了你的好意。”将瓷瓶收好之后又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白云飞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还有第三人知道，必然是我出卖的你。”
两人目光相遇同时大笑起来。
罗猎道：“多谢白兄这段时间的款待，此地风光秀美，生活安逸，我本想多盘桓几日，怎奈还有一些俗事未了。”
白云飞道：“罗老弟要去什么地方，我来安排。”他将一旁的公文包拿过，打开之后从中取出几分文件：“罗老弟需要的所有文件手续全都在这里。”
罗猎接了过来，里面是白云飞托人为他伪造的全套身份证明。罗猎打开其中的士官证，轻声道：“张富贵！好俗气的名字。”
白云飞笑道：“平安就好。”
罗猎并不担心所为的全国通缉，于家的势力虽然很大，可其影响力毕竟有限，离开黄浦，这张通缉令的威力就大打折扣，更何况当今正是一个动乱的时代，多半人们都在为温饱和安危奔波，可谓是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什么通缉犯。
罗猎身穿军服拎着皮箱大摇大摆地走上火车，在火车站前他已经看到数张通缉令，居然从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张，可能是因为风吹日晒雨淋，如果不是辨认出上面的名字，根本不知道那张上面的画像是谁。
白云飞为罗猎安排的非常周到，罗猎进入一等车厢，列车员殷勤地将他请入7号包厢内。
初春的江南天已经开始感到热了，罗猎摘下军帽，拿起一张报纸，阅读最近的新闻。
赣北和湘水的军阀为了争夺地盘战事不断，根据新闻上说，赣北一方最近打了胜仗，由此看来任天骏在军事方面还很有一套。满洲也发生了激战，张同武和徐北山为了争夺满洲的控制权，在苍白山一带激烈争夺，因为山区地势的缘故，他们之间并没有展开大规模的战斗，多半的争夺都是通过当地土匪在进行。
罗猎望着占据报纸多半篇幅的内战报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神州大地，战火纷飞，这些军阀为了争夺地盘和权力，不惜令生灵涂炭，让百姓流离失所，浑然不顾外敌侵入，甚至有些军阀还勾结外敌。
对于未来的了解，让罗猎拥有着和常人不同的历史观，知道历史如何发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任由一切的发生，无法插手去改变，历史本应遵循着其原有的轨迹，罗猎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历史的捍卫者，炸毁黑堡，消除藤野家族基因改造计划的隐患，就出于这样的目的，如果藤野家族的计划完成，那么这个世界将陷入如何恐怖的境地。
火车缓缓启动，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跑了进来，向罗猎神神秘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极其熟练地钻入了床下。
罗猎不禁笑了起来，这顽皮的孩子一定在跟人捉迷藏，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呼喊声：“家乐，家乐，你给我出来。”
声音非常焦急，因为火车刚刚启动的缘故，那女人应该相当着急，因为不知道那孩童到底有没有上车，过了一会儿，听到敲门声，一个满脸惊慌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前，她向罗猎道：“对不起，先生，请问您有没有见到一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白白胖胖……”
从罗猎的目光中她得到了某种暗示，躬下身去，看到了那躲藏在床底的男孩，女人长舒了一口气道：“小祖宗，你就快把我吓死了。”
那叫家乐的男孩叹了口气道：“没意思，没意思！”他从床底爬了出来，指着罗猎道：“叔叔，是不是你出卖我？”
“家乐，不可以没有礼貌！”女人呵斥道。
罗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男孩的头顶道：“我连话都没有说过，如何出卖你？”
家乐的注意力却被罗猎腰间的手枪所吸引，双目熠熠生光道：“叔叔，手枪给我看看呗。”
“家乐！”女人忍不住又斥责道。
罗猎当然不会把一把手枪交给一个孩子，尽管这孩子充满了渴望和好奇，那女人再次向罗猎道歉，总算将那顽皮的孩子给拖走了。出于礼貌，罗猎将他们送出门外，火车的走道上，一个带着圆顶礼帽，一身英伦打扮的男子转身望来，当他的目光和罗猎相遇，两人都是一怔，虽然他们两人都换上了和平日不同的装扮，两人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罗猎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宋昌金，他和这位三叔在甘边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罗猎的第一反应就是宋昌金出现的地方必不寻常。
宋昌金和这位侄子想到了一处，两人对望了几秒钟之后，宋昌金低下头，居然转身走了，压根没有和罗猎打招呼的意思。
罗猎也打消了走过去和他寒暄的念头，心中暗自琢磨，难道宋昌金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又或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现在不便和自己打招呼？
中午用餐的时候，罗猎发现宋昌金先于自己坐在那里，餐厅大都已经坐满了，罗猎来到宋昌金面前，礼貌地询问道：“先生，请问这里有人吗？”
宋昌金笑了笑：“请坐！”
罗猎坐下，向侍者要来菜单，点餐之后，望着宋昌金的两撇八字胡，不由得笑道：“胡子不错。”
宋昌金笑道：“好不容易才留起来的。”他用餐巾擦了擦唇角，而后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罗猎发现宋昌金对刀叉的运用非常纯熟，侍者送来了他的午餐，宋昌金瞥了一眼道：“吃素啊！”
罗猎道：“最近胖了不少，所以控制一下饮食。”
宋昌金看到侍者离去，方才低声道：“听说你杀了人？”
罗猎笑道：“你信吗？”
宋昌金道：“我信不信没所谓，关键是别人信不信。”
罗猎道：“记得你好像是已经退出江湖了？”他看了看宋昌金的那双手，宋昌金的右手上带着一颗黄灿灿的金戒指，虽然算不得特别名贵，可看起来很俗气，很有暴发户的气质。
宋昌金道：“的确退出了，这次是去满洲散心。”
罗猎充满怀疑地望着他。
宋昌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了，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唇，大胡子虽然威风，可吃饭的时候多有不便，他低声道：“你也是去奉天的？”
这辆车的终点的确是奉天，罗猎也没瞒他，本来就没有中途下车的打算。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这次的事情。”
罗猎心中一怔，看来宋昌金前往奉天果然是另有目的，老奸巨猾的这位三叔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自己也跟他一样。

第0656章 风九青（上）
罗猎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参予进来。”
宋昌金道：“元宗金身现世，我怎么都要去亲眼看看。”
罗猎听到元宗金身的时候，顿时想起了爷爷曾经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元宗乃是传说中的一位活佛，据说这位活佛乃是灵猿悟道，还有人说这位元宗就是传说中的孙悟空。
罗猎道：“你当真相信这种荒诞的传说。”
宋昌金道：“只是好奇，三泉图中就有元宗的画像。”
三泉图乃是罗家祖上传下来的秘图，其中包罗万象，不仅有探宝巡幽的秘技还有罗家祖祖辈辈所见到的奇珍异兽。
两人正在说话，那个刚才闯入罗猎包厢藏身名叫家乐的小男孩蹦蹦跳跳走了过来，这孩子压根不认生，看到罗猎，笑嘻嘻主动走了过来：“叔叔，吃饭呢。”
罗猎笑道：“是啊！”
那中年妇女随后走入餐车，本想斥责家乐又打扰人家，可目光落在宋昌金脸上，神情顿时一变，宋昌金看到那中年妇女也是一怔，下意识地将头低了下去。
中年妇女拽住那男孩道：“家乐，别打扰这位先生吃饭。”她向罗猎抱歉地笑了笑，带着男孩离开。
宋昌金目送那中年妇女离开。
罗猎道：“认识？”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风家的人。”
罗猎道：“风家？”
宋昌金道：“当年跟你爷爷并称南风北罗的摸金高手，跟咱们老罗家不对付，这女人是风三爷的女儿风九青，怪了嗳，不是说终身不嫁，何时生了个儿子？”
罗猎道：“那孩子未必是她的，看她的穿衣打扮更像是一个保姆。”
宋昌金听他这么一说恍然大悟道：“我这脑子，果然有些老了。”
罗猎道：“你可不老。”
宋昌金嘿嘿一笑，而后又将眉头皱了起来：“那女人向来目空一切，怎地会甘心给人家看孩子？”
罗猎可没有他那么大的好奇心，吃饱之后，起身离开，宋昌金也不挽留，一个人留在那里继续饮茶。
罗猎刚刚躺下看书，包厢门又被敲响，罗猎起身开门，发现风九青站在门外，罗猎以为家乐又不见了，向风九青笑道：“这位夫人，我没见到家乐。”
风九青一言不发，反手将车厢的门掩上，不等罗猎发出邀请已经坐在了床上，这样的举动有些不够礼貌。
罗猎道：“夫人还有什么事？”其实他已经看出风九青必然是有备而来，只是奇怪她因何会找上自己。
风九青道；“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罗猎笑道：“您难道看不出我不是生意人？”
风九青道：“我应当称呼你为张中尉还是罗先生？”她的这句话等于挑明了罗猎的身份。
罗猎点了点头：“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风九青难得笑了起来，在她笑起来的时候面孔终于生动了一些。风九青想要委托的生意很简单，无非是请罗猎当保镖，保护家乐安全抵达奉天。
罗猎听完她的委托之后道：“你自己难道不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风九青道：“实不相瞒，家乐父母双亡，有人想要斩草除根，所以我才带他前往奉天投奔他的伯父，我发现仇人可能已经混上了这列火车。”她盯住罗猎的双目道：“如果你肯答应我的要求，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罗猎道：“我不缺钱，而且我对此事也没什么兴趣。”
风九青道：“如果你拒绝我，应当知道后果。”
罗猎笑眯眯望着风九青，她是在威胁自己。
风九青和罗猎对视了一会儿就主动示弱，轻声道：“我没有举报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东西，你应当无法拒绝。”风九青将一物轻轻放在茶几之上，罗猎定睛望去，那是一枚指环，铂金制成，罗猎认得这戒指，在他儿时有记忆开始母亲就戴着这指环，只是后来有一天突然不见了，根据母亲所说，她不慎遗失，想不到这枚指环会落在风九青的手里。
罗猎拿起那枚指环，和记忆中母亲的戒指比照，很快就确定就是那枚指环无疑。
风九青道：“如果你答应帮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秘密，这指环权当是定金。”
罗猎的目光并未离开戒指，低声道：“我答应你。”
风九青的包厢号是9号，和罗猎中间只隔着一个房间。
罗猎接受委托之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事实上这辆列车也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第二天夜晚，火车已经出了山海关，行进在南满铁路线上，再有六个小时就能够抵达奉天，风九青的委托到奉天火车站结束，按照她的话，只要抵达那里，就会有人前来接应，罗猎的使命也宣告结束。
罗猎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风九青就会忠人之事。他时常失眠，一旦心中有事，失眠的症状就会变得越发严重。虽然身在7号包厢，可是罗猎却始终留意着外面走廊内的动静。
凌晨一点，罗猎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推开车门，从门缝中看到一道身影来到走廊之上，却是身穿睡衣的家乐。罗猎心中一怔，不知这孩子为何半夜出来，他不是和风九青住在一起吗？家乐双目茫然一步步走了出来，看到他的样子似乎在梦游。
罗猎不敢轻易惊动他，等家乐从自己的门前经过之后，也推门出来，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家乐光着双脚走在地板上，夜深人静，只能听到车轮在轨道上喀嚓喀嚓的摩擦声，一等车厢内的旅客大都已经入睡，除了罗猎之外，应当并未有其他人留意到这梦游的男孩。
罗猎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其他人没有留意家乐，风九青又去了哪里？难道她也不知道家乐离开？
此时巡夜的列车员走入车厢，看到赤脚走在回廊上的家乐，他不由得一怔，跟在家乐身后的罗猎向他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这列车员不要吵醒了家乐，一来害怕突然惊醒会对家乐造成不良的影响，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看看梦游中的家乐到底要去何方。
列车员并未明白罗猎的意思，轻声道：“嗨！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家乐身躯一震，然后他的双拳紧紧攥起，那列车员的身体突然向前扑倒，直挺挺扑倒在地面之上。
罗猎大惊失色，以他的感知力都不知道这列车员发生了什么事情。
家乐霍然转过身来，黑白分明的双目已经变得漆黑一团，罗猎曾经在苍白山见过有人发生这样的状况，这种状况曾经被女真族称之为黑煞附体，只是不知道这小小的孩童因何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蓬！蓬！蓬！蓬！一阵阵声响宛如爆竹般接连响起，螺丝、铁片、全都解体飞出，甚至连罗猎腰间的手枪也脱鞘飞了出去。
罗猎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宋昌金惶恐的大叫声：“趴下！”
漂浮在空中的金属物体宛如暴雨般向罗猎倾泻射去，罗猎第一时间扑倒在了地上，只听到嗖嗖不断的声音，那些射向他的金属物贴着他的后背飞了出去。
轰隆！春雷炸响在火车的上方，耀眼夺目的电光抢在春雷之前将车厢照亮。
家乐哆嗦了一下，似乎被这声春雷吓住，他眨了眨眼睛，幼稚的面孔之上浮现出迷惘且惶恐的神情，蓬！有人向车厢内投掷了烟雾弹，整个车厢内瞬间被弥散的烟雾所笼罩。
罗猎慌忙从地上爬起，突然听到家乐发出一声尖叫：“救命！”
一道黑影扑入烟雾之中，他抓住了家乐转身向后方车厢逃去。
罗猎快步追逐了过去，浓雾中，一柄太刀向他的咽喉横削而来，罗猎身体后仰，躲过这记袭击，扣在掌心中的飞刀激射而出，正中对方的要害。
劫持家乐的歹徒已经离开了这节车厢，罗猎越过歹徒的尸体，用肩头撞开过道的小门，当他进入下一节车厢的时候，绑匪扛着家乐已经进入前方的餐车。
罗猎岂能让绑匪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继续穷追不舍。
进入餐车，那绑匪突然停下脚步，以手枪抵住家乐的脑袋，向罗猎道：“你再敢追过来，我就杀了他！”
罗猎冷冷望着那名绑匪，家乐此时应当清醒了过来，他非常害怕，身躯颤抖不已，眼泪都流了出来：“叔叔……”
罗猎向他笑了笑，示意他不要害怕，向那名绑匪道：“何必为难小孩子，你是不是想要钱，我给你啊！”
绑匪用手枪更加用力地顶住家乐的脑袋道：“信不信我打烂他的头。”
罗猎道：“不信，你如果想杀他就不会等到现在，你的雇主一定是想要留下活口对不对？”
绑匪的目光出现了波动，他的真实用意无疑被罗猎说中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连底牌都被对方看透。
罗猎道：“放开他，我让你活着离开。”
绑匪冷笑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子？我真会杀了他！”
呯！枪声从后方响起，却是有人从绑匪的身后开枪，绑匪额头被子弹射出一个血洞，罗猎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将家乐揽入怀中，避免他被绑匪的尸体压住受伤。

第0657章 风九青（下）
开枪的人是风九青，她来得还算及时，关键时刻将家乐救下。
这边的动静将列车上的旅客惊醒，通过初步的检查，前来劫持家乐的两名绑匪全都是日本人，最早准备叫醒家乐的那名列车员也死了，只不过他的体表并未发现明显的伤痕，众人都将他的死归于这两名劫匪的身上。
罗猎却认为事实并不是这样，风九青将惶恐的家乐重新带回包厢，宋昌金本想离去，却被罗猎拦住了去路。
宋昌金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道：“有你在的地方就会有麻烦。”他想从罗猎身边经过，却被罗猎抓住手臂，连拖带拽弄到了7号包厢内，宋昌金苦笑道：“你这是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
罗猎道：“说，为什么要把我拖进这件事里？”
宋昌金装糊涂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猎道：“家乐在车厢内跑来跑去，风九青一直跟着，你们此前肯定见过面，昨天午饭的时候却装出头一次见面的样子。”他其实早就看出了破绽，宋昌金此行的目的一定和风九青有关，自己的身份十有八九也是宋昌金告诉了风九青，不然风九青又怎能对自己如此了解。
宋昌金道：“你多疑了。”
罗猎道：“三叔，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可你若是对我欺瞒哄骗，休怪我不念血脉亲情。”
宋昌金咬了咬嘴唇，叹了口气道：“就知道瞒不住你，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车上遇到你。”
罗猎道：“你和风九青一样都是护送家乐的对不对？”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和家乐不熟，只是风九青找到我，让我帮忙将这孩子送到奉天，我曾经欠她一个人情，所以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答应之后，方才发现那孩子是个天大的麻烦。”
罗猎刚才已经领教了家乐的厉害，这小男孩应当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在梦游的状态下居然可以操纵金属。
宋昌金道：“他几乎每夜都会梦游，无论是捆绑还是将他铐住，他都能够轻易摆脱，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在梦游的状态下居然还可以催眠别人。”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从未听说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宋昌金道：“离他越近，就越容易受到影响，风九青跟他在一个车厢，虽然她非常警惕，仍然被这孩子催眠。”
罗猎暗忖，这可能就是刚才风九青没有及时出现的原因。罗猎道：“他是风九青的什么人？”
宋昌金道：“我也不甚清楚，我只知道风九青的哥哥因为盗窃被徐北山给抓了，可能要被砍头，所以风九青才带着这孩子去交换。”
罗猎道：“你是说这孩子可以换得她哥哥的自由？”
宋昌金道：“应该是这样。”看到罗猎满脸的质疑不由得苦笑道：“你是我亲侄子，我是你亲叔叔，我怎会骗你？”
罗猎道：“如此说来这孩子对徐北山非常重要。”
宋昌金道：“当然重要，不然他也不会下那么大的血本。”
罗猎深知这位三叔为人狡诈，他若肯说实话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他刚才出手也不是为了什么报酬，只是不忍心看到那男孩被人伤害，风九青举止怪异，对于风家的所为，罗猎也曾经听说，对宋昌金的无利不起早，罗猎领教颇深。暗忖这一切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容易。
宋昌金笑道：“刚才真是多亏了你，我就知道我侄子从来都是古道热肠，侠肝义胆。”他向罗猎讨好地竖起了拇指。
罗猎道：“三叔，记得爷爷生前不止一次对我说，遇事皆让三分利。”
宋昌金道：“若是小本生意，只有一分利，我岂不是还要舍上两分？”
罗猎笑道：“赔本赚吆喝。”
宋昌金道：“早晚得饿死。”
罗猎扬起他戴在尾指上的指环道：“这指环也是你给风九青的吧？”
宋昌金道：“这跟我可没关系，我从没见过你娘，当然不可能知道这指环的事情。”
罗猎道：“风九青怎么会得到这指环，又怎么知道我娘的事情？”
宋昌金道：“你问她。”他转身准备离开，手落在门把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风九青曾经是你爹的未婚妻。”
风九青望着终于睡去的家乐，叹了一口气，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警惕地问了一声。听出是宋昌金之后方才起身开了门，她有些紧张地望着宋昌金，责怪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若是让他看到岂不是什么都明白了。”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你以为能够骗过他？我这个侄子虽然年轻，却是我所遇到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一个，连我这个当叔叔的都对他佩服得很呢。”
风九青冷哼一声道：“只怕言过其实。”
宋昌金道：“刚才若不是他，家乐只怕要出事。”
风九青无法否认这件事，转身看了看家乐道：“他知不知道家乐就是……”
宋昌金慌忙做了个不要说下去的手势，隔墙有耳，有些事不可轻易说出来。
风九青及时领会了他的意思，停口不说，沉默了一会儿道：“徐北山不是和日本人来往密切吗？怎么会有日本人想要带走家乐？”
宋昌金道：“我也不清楚，咱们这次的目的是救人，至于这孩子……”他停顿了一下方道：“徐北山应该会妥善安置。”
初春的奉天春寒料峭，从南国到关外，天气越来越冷，本已适应了江南的春意，仿若突然又进入了冬天，车窗外的原野仍然枯黄，柳树仍未发芽，只有小河中的流水显露出春天应有的绿意，河岸上黑褐色的土层裸露在天光下，阳光照射的地方偶尔还可以看到斑斑点点的白，那是未曾融化的冬雪。
罗猎穿上了灰色毛呢军大衣，整理好了行李箱，再有十多分钟就到奉天，他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昨晚的事情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这列车厢的警戒也提升到了最高的级别，罗猎一直没有出门，他并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火车开始减速，罗猎在窗前坐下，摸出一盒烟，只是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有人过来敲门，门并没有锁，得到应允后，风九青推门走了进来。
罗猎留意到她并没有带家乐过来，他也没有起身迎接。
风九青道：“无论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罗猎道：“我没帮你什么。”
风九青道：“我想了很久，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母亲并不是正常死亡。”
罗猎的内心沉了一下，不过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其实他一直对这件事存疑，母亲离去的太突然，从生病到离去只不过是短短一周的功夫，可母亲并未说过什么怀疑的话。
罗猎并不了解风九青，如果她当真如宋昌金所说是父亲的未婚妻，那么她和父亲最终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对风九青的动机，罗猎心中存疑。
罗猎并没有轻易去窥探风九青的脑域世界，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风九青并非寻常人物，自己看到的一切未必是现实，最大的可能就是风九青联手宋昌金设下圈套将自己引入其中。
叶青虹此前遇险之后，罗猎的心态发生了一些改变，他担心颜天心的事情会在自己的身边重演，这也是他离开黄浦之后始终没有和叶青虹联系的原因之一。
风九青道：“徐北山就是害死你母亲的人之一。”说完她就离开了罗猎的包厢。
罗猎真正认识到了风九青的心机，分别在即方才抛出一个最为厉害的诱饵，罗猎无法确定她的话是真还是假，不过有一点他能够确定，风九青要引自己入局。
列车缓缓进入奉天站，罗猎提前去了下一节车厢，他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毕竟在一等车厢内发生了命案，正如他所料，列车到达之时，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军警。
还好军警并没有调查列车的打算，或许因为整起案件已经非常明朗。
罗猎站在人群中眺望着，他看到一辆隶属于北满军方的汽车借走了风九青和家乐。
宋昌金没有跟着上车，也和他一样混在人群之中。宋昌金没有发现罗猎，戴上毡帽，悄悄混入人群中离开。
在出站口，宋昌金方才停下脚步，将手中有些破烂的藤条箱放下，转身向后方笑了笑，他猜到罗猎一定会跟踪自己。
罗猎也没有回避，随着出站的人群慢慢来到宋昌金的面前，点了点头道：“好巧啊！”
宋昌金笑得非常开心：“的确巧的很，大侄子，是不是有很多话想跟问我？”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一定会查出来。”
宋昌金道：“想催眠我啊？”
罗猎道：“不可以吗？”
宋昌金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罗猎道：“风九青被徐北山接走了？”
宋昌金道：“徐北山要得不是风九青，他要那个孩子。”

第0658章 迷雾重重（上）
罗猎道：“风九青将家乐交给徐北山，徐北山放了她的哥哥，皆大欢喜，大家都没有麻烦了。”
宋昌金道：“真有那么简单反倒好了。”
罗猎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他低声道：“途中是不是有埋伏？”
宋昌金道：“那孩子是一张牌，一旦徐北山得到，我们就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资格。”
罗猎对这位三叔忽然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他和风九青此次前来竟然是要和徐北山对抗，要知道徐北山乃是满洲两大军阀之一，和北满军阀张同武相抗衡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徐北山的实力还要在张同武之上，毕竟徐北山的背后还有日本人的支持，这也是徐北山在满洲的口碑不如张同武的原因。
罗猎道：“您老何时变得那么热血了，难道是为了风九青。”他感觉宋昌金和风九青之间没那么简单。
宋昌金道：“你或许不知道你爷爷因何要把你送往国外？”
罗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三叔，无论你怎样说，这件事我都不会参予。”
宋昌金道：“你爷爷并非自杀，他是死在此人之手！”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激动：“他的真名叫罗水根，是你爷爷的大徒弟，罗家就坏在他的手里，你爷爷就是被他所杀！”
罗猎从未听说过罗水根的名字，爷爷也从未向他说起过曾经有过一个大徒弟，罗家家破人亡，难道都和此人有关？
宋昌金道：“你不信我，不打紧，可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爹、你娘、你爷爷全都是为你而死！”
罗猎的内心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宋昌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楔打在他的内心，如果一切都是事实，他决不能置若罔闻，如果这样还不为家人复仇，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宋昌金道：“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城北老火炕等你。”
罗猎在奉天有产业，也有朋友，南关天主教堂右侧的小街里有一座棺材铺，那是当年罗行木留下的产业，罗行木死后，罗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继承人。现在瞎子、陈阿婆、铁娃等人都在那里，在周晓蝶的组织下居然将那间棺材铺又开了起来，据听说生意还很不错。
罗猎原本是想直奔棺材铺的，可中途出了宋昌金这档子事儿，他又改变了主意，甚至没有前往南关，就在奉天北区找了家宾馆住下。
罗猎刚刚入住没多久，就听说了一件事，在奉天老毛桥发生了一起枪击案，被伏击的目标是南满军阀徐北山的车队，其中一辆汽车在司机中枪之后，失控落入了河中，车上的几人可能已经殉难，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件事，多半人都没有亲眼目睹，却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罗猎大概了解到那辆不幸落水的车内还有女人和小孩，他几乎能够断定那辆车就是风九青和家乐所乘坐的那辆，而罗猎并不担心他们出事，宋昌金此前已经透露了一些信息。
家乐应当是他们手中一张极为重要的王牌，他们不会轻易将这孩子交到徐北山的手中，发生了这件事之后，罗猎开始回想途中的一切，风九青和宋昌金很可能并不知道会遇到自己，至于风九青提出条件要自己保护家乐，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包括死去的那两名日本人。
罗猎虽然年轻，可是丰富的阅历却让他拥有着同龄人无法企及的心态，看待问题的高度也和寻常人不同。
第二天一早，罗猎去了南关天主教堂，因为并非礼拜日，教堂内的人很少，罗猎选了一个角落坐下，望着彩色玻璃窗，心中默默梳理着过往的一切，阳光经过彩色玻璃窗的过滤变得神秘，穹顶上昏黄的壁画不少已经剥落，罗猎想起了教堂下的密室，想起了那密密麻麻的十字架，生死或许仅仅是一个字眼的区别罢了，超越时空，生命就能获得某种意义的永恒，如果他能够做到，或许就可以回去找到青春正好的颜天心，或许就有机会扭转所有的悲剧。
可扭转之后呢？他又将带给这个世界怎样的变化？如今生存的熟悉世界是不是会变得完全陌生？理论告诉他一定会，理智提醒他绝不可以这样做。
陋习可以打破，然而自然法则却不能，否则只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罗猎忽然很想抽烟，这次的戒烟不知为何变得如此辛苦，若非他强大的毅力在支撑，或许早已失败。
只是掏出烟盒，闻了闻烟草的味道，罗猎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这种味道，长期失眠导致他的头部开始一跳一跳的疼，烟草舒缓了头痛，坐在昏暗角落的罗猎居然产生了一些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就这样趴在教堂的长凳上打起了瞌睡。
鼻息间一股幽香传来，清雅淡泊，罗猎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他仍然静静趴在那里，感觉到她在自己肩上轻轻披上了一件外套。
罗猎道：“我没睡。”
“我知道！”兰喜妹的声音柔和而温暖。
兰喜妹少有对人如此温柔的时候，当然罗猎是个例外，而且她在罗猎面前通常会表现出极强的耐性，比如这次，罗猎说了一句话之后就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搞不清他到底是睡了还是不想理会自己，兰喜妹居然还可以耐心地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两人离开教堂漫步在前方小广场的时候，罗猎对自己刚才的行为进行了说明：“我太累了。”
兰喜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就算你睡一辈子我也会在一旁守着你。”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是充满怜爱的。
“咒我死？”
两人禁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罗猎掏出烟，闻了闻又放下。
兰喜妹道：“戒了？”
罗猎道：“好像没那么容易。”
兰喜妹道：“证明你的内心在动摇。”
罗猎眯起眼睛，看到天空中的太阳变得苍白，周围的云层正在朝着太阳缓慢的移动，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将太阳遮住，他低声道：“要下雨吗？”
兰喜妹道：“通常这个季节还会有雪。”
罗猎吸了吸鼻子，感受着清冷的空气：“你怎么找到了这里？”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兰喜妹一定在跟踪自己。他奇怪的是，兰喜妹为何跟踪这么久，到了满洲方才现身？
兰喜妹道：“算是意外的惊喜吧，本来我跟踪得是宋昌金，没想到你会和他在一起。”她笑盈盈看了罗猎一眼道：“张富贵，这名字蛮适合你。”
罗猎将兰喜妹的大衣为她披上，兰喜妹穿好大衣，美眸打量着罗猎道：“我喜欢你穿军装的样子。”
罗猎道：“我现在值五万块大洋。”于广福为了抓住这个杀害儿子最大的疑凶悬赏五万大洋，所以罗猎才这么说。
兰喜妹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是有些心动了。”别说五万，就算拿一座金山来换，她也不会出卖罗猎。
罗猎看了兰喜妹一眼，他们之间从彼此对立的敌人开始，现在早已抛弃了敌对。兰喜妹每次的出现都会抱着既定的目的而来，不过有一点罗猎能够确定，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她应当都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罗猎道：“跟踪宋昌金又是为了什么？”
兰喜妹幽然叹了口气道：“你对我从不肯说实话，火车上发生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罗猎道：“死去的日本人是你派去的？”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与我无关，船越龙一的人。”
罗猎和船越龙一曾经打过交道，此人武功高强，曾任玄洋社社长，日本暴龙会四大金刚之一。只是后来此人已经返回日本，难道又再次来到满洲？
兰喜妹道：“黑堡的事情还记得吗？”其实在黄浦的时候，兰喜妹就曾经出示过几张黑堡的航拍照片，不过罗猎当时并未承认，而因为叶青虹的事情，他当时也没有对这件事报以太多的关注。
兰喜妹这次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跟自己叙旧情，以罗猎对兰喜妹的了解，她表面上热情似火，可其实却是一个极其冷静理智之人，否则她也不可能在日方阵营中潜伏得如此之好。身处虎狼之群从容不迫，历经凶险每次都可全身而退，这些不仅仅用幸运两个字能够解释的。
兰喜妹认为罗猎的沉默就是承认，一阵冷风吹过，她下意识地将大衣紧了紧：“我虽然不清楚黑堡里面有什么，可藤野家族因为这件事损失极大，他们应当是用某种条件说服了军方。”她停顿了一下道：“你已经被列入暴龙会的黑名单。”
罗猎淡然笑道：“这么说我已经成了必杀之人。”
兰喜妹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可没要杀你。”伸手挽住罗猎的手臂向前方走去，罗猎没有拒绝，两人走在一起，谁也不会怀疑这是一对情侣，然而他们的内心却各有盘算。
兰喜妹道：“你知不知道那小孩子去了什么地方？”
罗猎道：“你是说家乐？”
兰喜妹道：“自然是他。”
“你没看报纸？”

第0659章 迷雾重重（下）
兰喜妹道：“报纸上的东西谁会相信，我如果没猜错那就是一场局，意图瞒过徐北山的一场局。”
罗猎道：“我现在的状况自身难保，对其他人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兰喜妹道：“你知不知道那孩子的真正身份？”
罗猎摇了摇头，他虽然猜测那孩子和徐北山的关系非同寻常，可宋昌金并未向自己坦诚相告。
兰喜妹道：“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徐北山的私生子。”
罗猎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能让徐北山甘心用人质去交换的人一定对他非常重要。可徐北山的私生子让日方如此兴师动众，在罗猎的印象中徐北山乃亲日之人。
兰喜妹道：“那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她是个日本人，叫藤野晴子。”
罗猎的两道剑眉皱了起来。
兰喜妹道：“藤野晴子是藤野俊生的侄女，她的父亲藤野骏驰是藤野俊生的哥哥，根据我所掌握的资料，藤野骏驰生前一直都在主持黑堡的工作。”
罗猎道：“藤野骏驰死了？”
兰喜妹道：“十年前就死了，说是病死，实际上是因为家族内部矛盾而遇害，藤野晴子后来逃亡到满洲，她遇到了徐北山，两人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来藤野晴子不辞而别，连徐北山都不知道他们有个儿子。”
罗猎道：“以徐北山的实力应当可以保护她。”
兰喜妹道：“具体的详情只有当事者才知道，藤野晴子不久后也病死了，如果不是风九青暴露这孩子的存在，徐北山都不知道自己在世上还有个儿子。”
罗猎停下脚步，几只白鸽在他们的前方悠闲地漫步。
兰喜妹道：“风九青、宋昌金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自从知道家乐的存在，藤野家族和暴龙社几乎动用了所有的精锐力量。”
罗猎望着兰喜妹道：“你们在找什么？”
兰喜妹道：“只有一个人物，得到这孩子，而且一定要让他活着。”
罗猎道：“家乐也算是藤野俊生的外孙吧。”
兰喜妹道：“你不觉得这件事非常奇怪吗？”
罗猎心中暗自思量，此事的确奇怪，当年藤野骏驰死于家族内部矛盾，其女亡命天涯，在得知她有骨血留存之后，整个藤野家族倾巢而出，再联想起藤野骏驰曾经负责的黑堡乃是藤野家的秘密实验基地。罗猎做出了一个推论，藤野骏驰应当是和家族理念不合而被杀，逃走的藤野晴子极有可能带走了家族的秘密。至于徐北山，此人乃是爷爷的徒弟，藤野晴子找到他究竟是偶然，还是另有目的呢？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徐北山应当对这个私生子并不知情，而他也应当是极其珍惜这个儿子，徐北山只有一个老婆，生下了四个女儿却无一男丁，在如今的社会状况下，膝下无儿意味着没有继承人，对功成名就的徐北山来说突然到来的儿子更是意外之喜。
罗猎道：“你怀疑这孩子身上有藤野家想得到的秘密？”
兰喜妹点了点头。
罗猎道：“为何不选择坐山观虎斗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未尝不是一个绝好的选择。
兰喜妹道：“我怀疑这孩子身上的秘密太过可怕，如果被藤野家族的人捷足先登，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几片雪花悠悠荡荡地落在肩头，罗猎抬起头来，一场春雪在不知不觉中到来，望着洁白的雪花，忽然感觉瞬间回到了冬季。
兰喜妹摇晃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帮我好不好？”
罗猎道：“你站在哪一边？”
兰喜妹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他是在询问自己究竟是站在国人的一边还是日方的一边，她的声音不大却有力：“我站在自己这一边。”
罗猎知道兰喜妹和叶青虹一样都是满清皇族的后裔，在清朝灭亡数年之后的今天，爱新觉罗的子孙中仍然有不少人在默默努力着，意图夺回他们祖上的江山，然而历史的车轮已经从那腐朽的尸身上碾压过去，骨骼已碎，皮肉已腐，再无复生的可能。
早已知悉历史的罗猎更清楚未来将会往何处去，但是他并不清楚兰喜妹的立场，他不知道兰喜妹有无光复家族王朝的野心。望着兰喜妹，罗猎道：“你什么时候会收手？”
兰喜妹扬起手将耳边的一丝乱发拢起，微笑道：“不会太久。”目光落在罗猎的尾指上：“指环真漂亮。”
罗猎道：“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兰喜妹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枚指环：“或许她想让你亲手给你的爱人戴上。”
罗猎暗忖，也许母亲真的有这个意思吧。
兰喜妹道：“能给我看看吗？”
罗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指环取下递给了她。
兰喜妹托在掌心，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忽然道：“如果我不肯还给你，你会不会打我？”
罗猎道：“以你的性情不会这样做。”
兰喜妹道：“你很了解我啊？”
罗猎没说话。
兰喜妹忽然恶狠狠道：“如果有一天你敢将这指环给叶青虹戴上，我就剁了她的手指。”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兰喜妹这样说话，虽然他知道兰喜妹想要表达什么，兰喜妹将指环递给了他：“好好藏起来，有一天我会用得上。”
罗猎这次将指环收在了口袋里，他不想继续在刺激兰喜妹，否则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恶毒的话。
兰喜妹变脸也是极快，看出罗猎不喜欢自己刚才的表现，马上又做出小鸟依人的模样整个人偎依在罗猎的肩头，小声道：“人家错了好不好，你若是喜欢叶青虹，我就准你讨她当小老婆好不好？”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凭什么让叶青虹当小老婆，难不成我一定要娶你做大不成？他无意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继续纠缠下去，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我还有事，得走了。”
兰喜妹道：“我送你啊，我有车。”
罗猎道：“暴龙会耳目众多，若是让他们发现我们在一起只怕不好。”
兰喜妹道：“管他呢，只要我喜欢。”
罗猎道：“还是算了。”
兰喜妹道：“你去见宋昌金对不对？我不妨告诉你，宋昌金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单凭着你们几个，根本无法取胜。”
罗猎道：“你是说，我必须要选你合作了？”
兰喜妹娇媚道：“人家可不敢，是我求你跟我合作。”
罗猎道：“得，你先送我过去吧，最好不要让宋昌金看到咱们在一起。”
罗猎准时抵达老火炕，宋昌金已经坐在热腾腾的炕上，点好了菜，暖好了酒，只等着这位大侄子的到来。罗猎脱鞋上炕，在宋昌金对面盘腿坐下，发现宋昌金愁眉苦脸，低声道：“三叔，心情不好啊？”
宋昌金苦笑道：“他娘的，被风九青那娘们给算计了，说好了跟我联络，结果石沉大海，踪影全无。”
罗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风九青好不容易才来了个金蝉脱壳，又怎会轻易暴露她的藏身之所，至于宋昌金知不知道又另当别论，毕竟这位三叔嘴里向来没有实话。
罗猎道：“难道她不担心她哥哥的死活？”
宋昌金道：“先喝酒，边喝边说。”
罗猎给他倒上酒，叔侄两人对饮了一杯，趁着罗猎斟酒的功夫，宋昌金往嘴里填了粒花生，一边吧唧嘴一边道：“风九青在乎过谁的死活？她养了那孩子那么多年，在她心中任何人的性命都不如那孩子重要。”
罗猎端起酒杯自己饮了一杯，眯起的双目打量着宋昌金，这老滑头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宋昌金道：“你不信我啊？”
罗猎道：“信你才怪！”
宋昌金道：“不信我也别出卖我啊！”
罗猎道：“此话从何说起？”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和摩托的引擎声。
兰喜妹是最早发现局势不妙的人，六辆汽车载着近百名荷枪实弹的军人迅速将老火炕包围，兰喜妹送罗猎来到这里之后，并没有随同他一起进去，也没有即刻离去，她本想等罗猎出来看个清楚，却没料到发生了这种变故。目前还不清楚这些军人是冲着何人而来，不过有一点她可以断定，罗猎遇到麻烦了。
罗猎没有选择逃走，那些军人已经将老火炕团团包围，如果硬闯可能要面对枪林弹雨，人生充满机会，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宋昌金拉开棉布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的状况，叹了口气道：“我错怪你了，应当是徐北山的人马。”
罗猎不紧不慢地吃着，宋昌金看到他泰然自若的样子暗自佩服，这位侄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自己可比不上，愁眉苦脸道：“你还有心情吃？”
罗猎道：“菜不错，趁着他们没有冲进来之前填饱肚子，否则咱们可能连晚饭都吃不上了。”
宋昌金听他这么一说，赶紧抓了个鸡腿在手中。
外面传来喊话声：“里面的人听着，全都给我出来，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宋昌金赶紧下了炕，看到罗猎还在吃，他忍不住道：“小祖宗，你快点好不好，子弹可不长眼睛。”
罗猎道：“我思来想去，将此事通报给徐北山的人就是你。”

第0660章 合作共赢（上）
宋昌金满脸愕然，旋即气愤地红了脸，怒道：“你脑子糊涂了，我有毛病啊？自己举报自己？通知别人过来抓我？我……我……真是被你气死了。”宋昌金指着罗猎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罗猎穿上鞋，擦了擦手，起身道：“真相藏不住。”说完他就率先出门，之所以做出这样的推断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相约的事情本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虽然在黄浦被列为嫌犯，可在满洲并不会引起当地军阀的重视，除非这群人冲着宋昌金而来，其实在昨天风九青遇袭之后，罗猎就产生了怀疑，在徐北山控制的奉天，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想要在光天化日之下逃离其难度太大，除非有人有意制造逃离的假象。
宋昌金跟着罗猎走出门，看到罗猎举起双手，自己也慌忙将两只手高高举起，惊呼道：“别开枪，别开枪，我们都是来吃饭的老百姓。”
那群士兵冲上来将两人的手臂反剪铐上，宋昌金哎呦呦惨叫道：“轻点，轻点，我一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
兰喜妹在远处的汽车内观望着，罗猎的目光朝她这边只看了一眼，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旋即转向其他的地方，兰喜妹从他的笑容中读懂了他的意思，罗猎应当是放弃了反抗，今天的这场围捕另有玄机。
罗猎和宋昌金被押上了汽车，宋昌金喋喋不休地辩解道：“我们都是良民，我们都是好人，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罗猎道：“省点力气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宋昌金瞪大了双眼，一脸悲愤地望着罗猎：“那就是怀疑我喽，你怀疑我喽？”
罗猎懒得理会他，闭上双眼似乎已经睡了。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他们被押解到丰田郊外的一处院落，这片院子的四角都有用来警戒的岗楼，围墙很高，上方扯着电网，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型的监狱，汽车驶入前方建筑物。
里面漆黑一片，罗猎和宋昌金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能根据光线来判断周围的大致状况。
宋昌金道：“什么地方？”
罗猎从汽车行驶的速度和时间判断，他们应当已经到了奉天郊外，大致位于奉天以北二十里左右的地方，这周围树林众多，罗猎也搞不清具体的方位。
汽车停稳之后，灯光方才亮了起来，两人被押下了车，就此分开，宋昌金被押到了另外一处，罗猎则在四名荷枪实弹士兵的押解下进入右侧的通道，从通道的拱形结构和不断向下的坡度，罗猎推断出这里应当是奉天城北某处的防空洞。
抓他的人是徐北山的部队，也就是说这里极有可能是徐北山的一个秘密基地。
在防空洞内曲折步行了五分钟左右，罗猎被带进了一个黑暗的房间，灯光亮起，强光聚集在罗猎的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
罗猎眯起眼睛望向前方，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坐在正前方，因为光照的缘故，压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纵然如此，仍然可以感觉到对方强大的气场。
罗猎虽然被反手铐起，可是这手铐难不住他，只要他想解开，轻易就能够脱困，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他还要看看事态究竟往何处发展。
有人将从罗猎身上搜到的士官证送了上去，对方看了看，冷冷道：“张富贵，这番号，这名字都是假的吧？你是谁？”
罗猎道：“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为何要抓我？”
对方被他问得一怔，然后怒道：“大胆！惹火了我这就把你给毙了。”
罗猎微笑道：“想杀我何必那么麻烦，刚刚就该让你的手下乱枪将我打死，花费了那么多的兵力，兜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儿，好玩吗？”
“你不怕死？”
罗猎道：“不知道，只能等到该死的那天才知道怕不怕！”
对方被他的回答逗笑了：“哈哈哈，有种！”他停顿了一下道：“你是通缉要犯，你是罗猎！”
罗猎道：“宋昌金告诉你的？他出卖我得到了多少好处？”
“悬赏五万大洋，不少了。”
罗猎道：“名震满洲的徐大将军会把五万块大洋放在眼里？传出去一定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认得我？”对方的这句话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罗猎道：“不认得，也不想认得，这样的待客方式，无论你想跟我谈什么，都已经得罪我了！”
那魁梧的男子站了起来，忽然扬起手来狠狠抽了身边副官一个耳光，怒道：“混账，老子让你们将罗先生请来，谁让你们这么对待罗先生的？赶紧，给罗先生松绑。”
照射在罗猎脸上的灯光熄灭，周围的灯光都亮了起来，罗猎这才看清他身处在一间极其华丽的客厅中，周围站着六名士兵，其中一人过来为他打开了手铐。
那身材魁梧的男子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国字面庞，八字胡须，仪表堂堂，不怒自威，手中握着一个烟斗，从他的军衔已经判断出此人就是徐北山无疑。
罗猎打量着徐北山，宋昌金曾经告诉他，徐北山就是罗水根，就是他爷爷的大徒弟和义子，这个人曾经害死了不少罗家人，是罗家的大仇，罗猎虽然暂时无法证实这件事，可对徐北山也没什么好印象，一个亲日之人，正是因为这种人的存在，日方势力才会在满洲如此猖獗，勾结外敌残害同胞，相比和他同在满洲抗衡的大军阀张同武，此人更加可恶，张同武至少没有像他一样与日本人合作。
罗猎打量徐北山的时候，徐北山同样也在打量着他，相比罗猎心中的厌恶，徐北山对这个年轻人是非常欣赏的，如此年轻在这样的逆境之中还能保持这份从容，实在是难能可贵。
徐北山点了点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道：“坐！”
罗猎也不客气，在他左手的沙发坐下，平静道：“徐大将军准备如何处置我这个通缉要犯呢？”
徐北山哈哈大笑：“通缉？黄浦法租界发出的通缉令在我这里屁都不算，谁有没有罪，我说了才算。”他并没有夸张，在奉天乃至整个南满，他徐北山的话就是法，当然除了日本人以外。
罗猎从徐北山的情绪上看出，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失落的神情，如果他的儿子丢了，肯定会大受影响，如此看来，风九青十有八九跟他是一路，途中遇劫失踪，也应当是两人联手上演的障眼法。
罗猎道：“将军有什么事？”
徐北山摆了摆手示意周围人全都退下，罗猎心中暗忖此人也算是有些胆色，如果自己要对他不利，现在可是下手的最好时机。不过艺高人胆大，徐北山胆敢独自面对自己，证明他心有所恃，此人的心智极其强大，从他的呼吸举止来看，武功也相当不弱。
徐北山道：“喝茶！”
罗猎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红茶：“将军真是客气。”
徐北山道：“不如你猜猜，我找你来做什么？”
罗猎道：“我对没兴趣的事情懒得去动脑子。”
徐北山道：“我对没价值的人也没兴趣。”如果罗猎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徐北山就没必要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
罗猎知道他希望自己有所表现，而徐北山想让他做得事情已经在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罗猎道：“我可否问一个问题？”
徐北山点了点头。
“家乐没事吧？”
徐北山笑了起来，这小子够滑头，家乐没事就证明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布局：“你猜？”
罗猎道：“将军运筹帷幄，已经将棋局布好，我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
徐北山盯住罗猎的双眼道：“你知道，你一定知道，我想让家乐永远平安。”
家乐所面临的最大危机就是来自于藤野家族的威胁，徐北山找自己应当是对付藤野家族。
罗猎道：“以将军的能力难道还保护不了一个孩子？”
徐北山道：“日本人让我把他交出去。”他之所以能够拥有现在的势力和日方的扶持是分不开的，徐北山不敢得罪日本人，可他也被不愿将自己的儿子交出去，所以只能精心布局。
罗猎道：“家乐跟你是什么关系？”
徐北山坦然道：“我儿子，我曾经喜欢过一个日本女孩子，她为我生下了家乐，这些年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的脸上充满了忧伤，罗猎相信他对藤野晴子的感情应当是真的。
徐北山道：“我想你帮我除掉一个人。”
罗猎道：“我不是杀手。”
徐北山道：“你不杀人，可别人想杀你。你现在的麻烦可不少，你帮我解决一个人，我帮你解决所有的麻烦。”
罗猎笑了起来：“听起来条件不错啊。”
徐北山递给他一张照片道：“考虑一下。”
罗猎接过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藤野俊生，其实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不是藤野家族施加压力，日方不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子感兴趣，徐北山要干掉藤野俊生，只要杀掉藤野家族的领头人，那么藤野家族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他的儿子家乐自然就安全了。

第0661章 合作共赢（下）
徐北山之所以选择自己应当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自己的处境和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对付藤野家族方面自己和他是一致的，因为黑堡的事情藤野家族想要将自己杀之而后快，换句话来说自己和藤野家族之间的仇恨是半公开的。而徐北山不便公开与藤野家族为敌，他既想保住自己的宝贝儿子，又想维护和日方良好的关系，所以才不得不选择和自己合作。
罗猎道：“我的麻烦可不少。”
徐北山意味深长地笑道：“对我来说都不叫麻烦。”
罗猎道：“将军是否已经有了计划？”
徐北山道：“只是有了些初步的想法，愿与罗先生商榷。”
瞎子拿着罗猎手中的士官证反反复复地看，啧啧赞道：“这证件也仿得太像了，改天介绍我认识，我也做几个证件备用。”
罗猎哈哈大笑，这证件可不是仿造的，徐北山亲自安排的证件岂会有错。他和徐北山已经达成了协议，由他来组织人手对付藤野俊生，所需一切，徐北山都会提供。
罗猎离开徐北山的秘密基地之后并未和宋昌金打照面，宋昌金是将自己引入瓮中之人，虽然目前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害处，可宋昌金的做法还是不够磊落，估计是出于心亏的缘故，宋昌金没敢见自己。
有些事有些人注定都会相见，躲是躲不过去的。
罗猎离开后开着徐北山给他提供的汽车来到了棺材铺，罗氏木器厂已经不是秘密，罗猎来此的目的是和瞎子他们相见，还有一个念头就是通知他们尽快转移，他不知自己和徐北山的合作期会延续多久，但是他能够确定一旦自己帮助徐北山做成这件事，两人的合作关系就会终结，到时候很难说他不会反戈一击，转而对付自己。
宋昌金的一番话让罗猎产生了困扰，徐北山到底和自己的家族有何恩怨？如果宋昌金没有欺骗自己，徐北山无疑是自己的大仇，此事确定之后，就算他不找自己，自己也不会放过他，应当说这才是促使罗猎并没有做太多考虑就答应徐北山要求的原因。
虽然和徐北山接触不多，可罗猎已经感到此人心机高深莫测，如果没有高超的手腕，又怎能从一个底层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雄霸一方的军阀，和时运有关，和个人的能力关系更大。
徐北山并没有要求罗猎马上展开行动，说是给罗猎充分的准备时间，这充分体现出此人的沉稳和老练。
罗猎无法断定自己是不是徐北山唯一的合作对象，目前来说他需要考虑得就是如何组建自己的队伍，像徐北山这种深谋远虑之人，必然拥有着一套周全的计划，何时出动静待他的通知，而罗猎只有在行动中才可以摸透他的最终目的，对罗猎而言，他要利用徐北山的势力打击乃至消灭藤野家族，同时也要保证自己和同伴们能够全身而退。
罗猎的队伍中首先把瞎子排除在外，他甚至没有向瞎子提及有这次行动，只是让瞎子尽快结束这边的一切，带着陈阿婆离开奉天。
劝瞎子离开并不难，毕竟他对罗猎是极其信任，罗猎既然说这里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瞎子自然不会有半点质疑，在加上陈阿婆年龄大了，自知在世之日无多，最近总说要回老家胶东看看，刚好满足她的心愿。
瞎子本以为周晓蝶这次仍然不愿和他一起前往，却想不到周晓蝶居然答应陪老太太回胶东看看，瞎子喜出望外，更没多想罗猎让他们离开奉天其实是另有所图。
瞎子走后的七天内罗猎的一帮老友陆续来到奉天，张长弓和阿诺同日到来，陆威霖比他们晚了两日，除了阿诺之外，其余几人分别都不算长，一时间阿诺成了他们关切的中心。
罗猎问起玛莎为何没有同来，阿诺一脸尴尬道：“她不习惯这边的生活。”
张长弓道：“这边才好，西北风沙那么大，有什么好的。”
罗猎看出阿诺定然有事，并没有点破。
陆威霖却道：“你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这次舍得回来，八成是被玛莎给甩了。”
阿诺红着脸分辩道：“她甩我？要甩也是我甩她……”说到这里自己也知道失言，干咳了一声道：“我去那边语言不通，她……她也对我不像过去那般好了……再说，大家信仰都……”
张长弓笑道：“你的信仰就是酒，得了，不聊了，咱们老友相见，今日一定要一醉方休。”
铁娃道：“罗叔叔，你们这次玩儿一定要带上我。”
张长弓斥道：“瞎说什么？我们何时去玩了？”
铁娃嘿嘿笑道：“我年纪小，您老犯不着跟我一般见识。”
阿诺指着铁娃道：“这孩子何时变得那么油嘴滑舌？老张，他挖苦你老了。”
张长弓瞪了他一眼道：“你也说我老！”
铁娃道：“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菜馆不错，今晚啊我来做东，我把这几个月的工钱都拿出来请几位叔叔大爷。”
阿诺眼睛一翻：“谁是你大爷？你师父最大，我们全都是叔叔！”
罗猎笑道：“你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别把孩子吓着了，铁娃不错，有孝心。”
阿诺道：“走吧，那就一起喝酒去。”
几人离开了罗氏木器厂，还未走出小巷，就看到一道身影婷婷袅袅走了过来，来人他们全都认识，正是兰喜妹。
除了罗猎之外，几人都没有在奉天跟兰喜妹打过照面，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妮子必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罗猎，只要经历过天庙一战的人，都会看到兰喜妹对罗猎那是真有感情了，而他们几个恰恰都是那场生死战的亲历者。
兰喜妹格格娇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啊，在这里也能和各位相遇。”
阿诺道：“偶遇啊？我看不像。”
兰喜妹白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找你。”
罗猎淡淡笑了笑道：“兰小姐，我们几个正要去吃饭，有没有兴趣赏光啊？”
兰喜妹笑了起来，她一笑宛如春风中盛开的鲜花，迷人的风姿让众人心神都是一荡，以陆威霖的定力都不禁暗叹，罗猎遇到此女只怕要麻烦了。
兰喜妹美眸忽然转向铁娃，笑道：“铁娃，你是不是喜欢我，总盯着我看？”
铁娃一张面孔涨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孩子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结结巴巴解释道：“没有……没有……你是我罗叔的……以后就是我婶子……”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乐了，罗猎少有的面孔发热，童言无忌，这孩子遇到事情居然把自己推出去挡枪了，当然这也怪不得他，只怪兰喜妹太妖娆，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兰喜妹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美眸望定了罗猎：“听到没，连小孩子都看出咱俩是一对儿，铁娃，就冲你这声婶子，以后有什么麻烦只管找我。”
罗猎道：“骗小孩子可不厚道。”
兰喜妹道：“骗女人就厚道了？”
罗猎知道跟她斗嘴在这种场合肯定讨不到便宜，他不说话，阿诺这多嘴的家伙却帮衬道：“他骗你什么了？是骗你心呢还是骗你身呢？”
罗猎气得差点没抬脚将他踹飞。
兰喜妹红着脸走到罗猎身边，当着众人的面挽住他的手臂，然后小声道：“他骗我什么我都甘心情愿。”
几人哑口无言，一是因为兰喜妹实在太过厉害，还有一个原因，他们想起了自己，换成一年之前或许他们不会理解兰喜妹的这种感情，可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明白，罗猎遇到兰喜妹这样的女子不知是福是祸？
铁娃推荐的饭馆儿环境一般，可口味的确不错，兰喜妹可没把自己当外人，跟众人推杯换盏，可酒水多半进了罗猎的肚子。酒至半酣，兰喜妹提出让罗猎送他回去。
罗猎知道她找自己可不是吃饭那么简单，于是起身出门，脚下的春雪尚未融化，多半已被春寒变成了薄冰，脚下不断传来薄冰碎裂的声音，在暗夜里很清脆很响亮。
兰喜妹道：“你是不是答应和徐北山合作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他让我帮忙找到那个小孩。”这是他和徐北山事先统一好的口径。
兰喜妹道：“有消息说那孩子被人劫持到了苍白山。”
罗猎停下脚步。
兰喜妹道：“你应当知道狼牙寨和徐北山的关系。”
罗猎道：“他也找到了你们？”
兰喜妹道：“狼牙寨现在是琉璃狼郑千川当家，这个人可不简单。”
罗猎道：“他是徐北山的人？”
兰喜妹道：“他是暴龙堂的人，连我都没有摸清他的来路，过去，我一直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可后来在他成为狼牙寨的当家之后，我才发现，我低估了他。”
罗猎道：“你的身份太多。”
兰喜妹幽然叹了口气道：“身不由己，可无论怎样都逃不开你这个冤家。”一双美眸望着罗猎真情流露。
罗猎望着兰喜妹，忽然感觉兰喜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光彩照人，她的内心是极其痛苦和孤独的，很难想像她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长大，她的肩头背负着国恨家仇。

第0662章 再向虎山行（上）
兰喜妹久久凝望着罗猎，不知为何她感到鼻子一酸就流下了眼泪，罗猎伸出手，用拇指为她抹去眼泪，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可内心中却同时感到温暖。
就这样在夜风中站了良久，兰喜妹道：“我冷了！”
罗猎将自己的风衣脱下为她披上，兰喜妹叹了口气道：“我给你这样的提示，你都不肯抱着我吗？”
罗猎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兰喜妹点了点头，一定是刚刚自己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暴露了，罗猎太聪明。
罗猎道：“回苍白山？”
兰喜妹道：“是！”
罗猎道：“如果你担心身份暴露就不要回去。”
兰喜妹道：“有些事明知有危险，可不得不去做，可能这才是你我最像的地方。”
罗猎没说话，忽然展开臂膀将兰喜妹拥入怀中，兰喜妹的娇躯颤抖了一下，然后将俏脸埋在罗猎的胸前，她哭了，酣畅淋漓地大哭了一场……
“老罗！”阿诺这次回来之后多了个毛病，对人的称呼喜欢加上一个老字，好像不如此不显得亲切，老张、老陆、老罗，如果不是铁娃太小，他就叫一声老铁。
罗猎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他送兰喜妹回到罗氏木器厂，发现几人带着菜回来，烩了满满一铁锅，围着火炉继续喝酒，于是也加入了战团。
阿诺道：“你到底是喜欢叶青虹还是兰喜妹？还是麻雀？”
几人的眼睛都望着罗猎。
罗猎道：“你以为呢？”
其实阿诺还想到了颜天心，但是他不敢说，说出来怕让老友伤心。
阿诺向铁娃看了一眼道：“你说！”
铁娃啊了一声，他手里还在把玩着一把廓尔喀弯刀，这弯刀是兰喜妹离去之时送给他的，作为他此前叫了声婶子的回报，拿人家的手软，铁娃想了想一会儿道：“我觉得吧……还是麻雀姐姐最好……不过……她去了欧洲，嗯，兰……小姐也不错。”
张长弓眼睛一翻道：“小孩子家就是好哄，一把刀就把你给收买了？没出息，我看兰喜妹太狡猾，找老婆当然要找个靠谱的。”
一直没说话的陆威霖道：“海明珠靠谱喽？”
张长弓老脸通红，低下头去喝酒装作没有听见。
阿诺道：“海明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铁娃也是一脸好奇。
罗猎道：“咱们还是别说这些无聊的事情，我估计咱们出发也就在这两天，大家都想想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只要不过分都可满足！”
阿诺道：“飞机！我要一架飞机！”
几人都望着阿诺，张长弓道：“你喝多了！”
陆威霖道：“我看是！”
铁娃跟着点了点头。
罗猎却道：“没问题！”
该来的始终还要来，宋昌金终于还是要和罗猎见面，不过以他的阅历和脸皮仍然可以做到坑人之后而面无愧色，见到罗猎第一句话就是：“想死我了，大侄子，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我都担心死了。”
罗猎笑眯眯道：“我也在担心你啊，你老不死，我怎么当侄子的哪敢先死！”
宋昌金哈哈大笑，指着罗猎的鼻子道：“小子骂我，犯上！”
罗猎道：“做叔叔的坑我，无耻啊！”
宋昌金振振有辞道：“凡事皆有两面，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我若是不这么做，你又岂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在奉天大街上？”
罗猎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您？”
“自家人，说什么外气话。”
罗猎道：“您老这次找我，又想把我往哪条沟里带啊？”
宋昌金微微一笑道：“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挺舒坦，安排得也差不多了吧？徐北山让我通知你，你要得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出发。”
罗猎道：“出发往何处去？具体的计划呢？”
宋昌金笑眯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全都在这里。”
其实罗猎早就意识到这次可能会和宋昌金同行，毕竟是宋昌金将自己引入了徐北山的棋局，所以他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道：“徐北山知道咱们的关系吗？”
宋昌金道：“瞒不过他，你的底，我的底，他必然能够查得清清楚楚，帮他完成目的之日就是你我叔侄的死期。”
罗猎道：“都这么清楚又何必自投罗网？”
“你不杀他，他就杀你，咱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以为知道咱们的底，他认为咱们不清楚他的底。”宋昌金的脸上布满了狡黠的神情。
罗猎道：“自作聪明的人可以稀里糊涂活一辈子，可自作聪明的事情只要一件就可以断送一个人的性命。”
宋昌金道：“上了这条船就下不去，老罗家的仇，你不报，我得报！”
罗猎道：“那孩子在什么地方？”
宋昌金摇了摇头：“王牌只能用在该用的时候。”
罗猎道：“这么说，我只能听您老的安排和指挥了？”
宋昌金道：“我可指挥不动，我只能扮演自己应当扮演的角色。”
“何时出发？”
“明天！”
从奉天来到苍白山，罗猎感觉又回到了冬天，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追着冬天的脚步，躲避着温暖的春天，封山的大雪想要彻底融化要到清明以后，也就是说今年的冬天会格外漫长。
和上次前来苍白山不同，这次有了张长弓的全程带领，铁娃也是土生土长的山娃子，对他们两人来说更多出了几分故地重游的感慨和触动。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飞鹰堡，据说家乐被劫到了飞鹰堡，罗猎对飞鹰堡并不陌生，他第一次前往苍白山凌天堡，就是打着飞鹰堡的旗号，而飞鹰堡在铁娃心中更是苦大仇深，他的奶奶以及乡亲都是死于飞鹰堡的一帮悍匪之手。
昔日盘踞在苍白山的多股势力之中，以狼牙寨和连云寨最为强大，飞鹰堡次之，在连云寨因火山爆发而毁之后，颜天心率领部下不得不选择向西迁移，以躲过狼牙寨和军阀的联手围剿。
想到颜天心，罗猎的内心不禁又是一阵阵隐痛，月光如霜，照耀在遍布积雪的山谷之中，一旁就是潺潺的山涧流水，这样的月夜，这样的景色本该让人心旷神怡，可罗猎却黯然神伤。
这个时间别人已经睡了，罗猎一如既往的失眠，这就意味着他比常人要承受多一倍的痛苦，颜天心已经死了吗？她的身体或许仍然活着，那强大且邪恶的意识不知将她带往何方？
罗猎内心的孤独感越来越强，虽然他有朋友，可有些事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如果不是父母带着使命来到这里，他本该出生于若干年后的时空中。每当想起这件事，罗猎的唇角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丝苦笑，如果父母没有来到这个时代，又不知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当罗猎心中涌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忽然又联想到自己曾经做过以及正在去做的事情，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改变历史？如果自己在改变历史那么将会对后世的发展造成怎样的影响，如果自己没有改变历史，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什么意义？
一阵哗啦啦的落水声打断了罗猎的沉思，却是宋昌金出来撒尿，被冷风一吹，禁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宋昌金看到了罗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裤带束上，嘿嘿笑了一声道：“人老了，不中用了，我过去一觉睡到天亮。”
罗猎道：“您看上去也不过才五十多岁的样子。”
宋昌金的表情有些尴尬：“我四十六。”
“真没看出来。”
宋昌金知道他故意埋汰自己，一边束着腰带，一边走到他的身边，挨着罗猎蹲了下去，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借个火？”
罗猎虽然戒了烟，可火机并未离身，给宋昌金点上，火光映红了宋昌金的面孔，可能是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的缘故，宋昌金的目光也显得游移不定。
罗猎收起火机提醒他道：“烟头别乱扔，千万别引火烧身。”
宋昌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呵呵笑了起来，他也不说话，将一卷东西递给了罗猎，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阅后即焚。”宋昌金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扔到了溪水里，然后重新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罗猎展开宋昌金给自己的那卷东西，却是一幅手绘的三泉图，三泉图乃是老罗家祖传秘密，这幅虽然不是原本，可也能够看出是精心临摹的，和原本相差应该不多。
罗猎拿着三泉图在篝火前坐下，借着火光逐一观察，这一夜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
宋昌金醒来之时，看到罗猎正在篝火前准备早饭，手中的三泉图已经不见。张长弓抱着一捧木材走了过来，往篝火内添了几根，陆威霖在溪边洗漱，铁娃在山林中摸了一捧鸟蛋，小跑着过来炫耀自己的战果，只有阿诺还在帐篷里酣睡，这货的酒终于还是没有戒掉。

第0663章 再向虎山行（下）
宋昌金洗了把脸，又捧起一捧清冽的雪水漱了漱口，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好像就站在这里小解，不由得扭头过去干呕了两口，宋昌金决定向上游再走几步。
走出一段距离停下脚步，看到上方一团白乎乎的物体顺水流下，宋昌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望去，那白乎乎的物体却是一具尸体，宋昌金捂住了嘴巴，更觉得恶心到了极点，他将几人叫了过来。
那尸体刚巧在浅滩处搁浅，张长弓和罗猎走了过去，死的是一个男人，死状极惨，衣服已经被撕碎，缺了半边脑袋，胸腹裂开一个巨大的血口，内脏空空，其中一条腿齐根失去，从伤口来看应当是被野兽撕咬形成。
张长弓猎手出身，经验极其丰富，他观察了一下伤口道：“黑瞎子，体型不小。”一口能够撕脱一个成年人的大腿，一巴掌拍掉了半个脑袋，这黑瞎子直立起来身高应该超过了自己，体重更是惊人。
罗猎道：“人好像没死太久，黑瞎子可能就在附近。”
宋昌金恶心地吐了几口黄水，擦了擦嘴道：“娘的，我只怕是吃不下这顿早饭了。”
陆威霖道：“黑瞎子不冬眠的吗？”
铁娃道：“现在都开春了，它们睡了一个冬天，正在最饿的时候。”
此时营地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叫，几人慌忙向营地跑去，只见阿诺衣衫不整地站在那里，不远处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竭力向他爬来，满是血污的手向他竭力伸展着，显然是在求助。
阿诺刚才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有人拽他的脚，睁眼一看却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他的足踝，阿诺吓得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披着毯子就逃了出来，他的一声大叫也将同伴惊动。
陆威霖和张长弓同时举枪瞄准了那血淋淋的闯入者。
罗猎道：“别开枪！”
阿诺颤声道：“僵……僵尸……”看那人的模样他以为又遇到了在甘边遭遇的僵尸。
罗猎道：“应该不是！”他走了过去，走进发现那人伤得极重，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都失去，因为身上遍布血污，一时间看不清他到底伤了多少地方，那人惨叫道：“救……救我……”爬到这里他已经耗尽了所有气力，伸出的手臂无力垂落。
罗猎探了探他鼻息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呼吸，罗猎叹了口气，向同伴摇了摇头道：“死了！”
张长弓走过来将那人翻转过来，看到他的胸腹之间也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真不知此人是怎样爬过来的。
宋昌金担心小孩子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会发噩梦，主动挡住铁娃的视线。
罗猎此时有了新的发现，低声道：“他有枪伤。”
陆威霖和阿诺都是武器使用的行家，一眼就能够判断出这枪伤并没有形成太久，从死者的伤势来看，他应该走不了太远，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听到枪声，最大的可能就是射击者使用了消音器。
在空旷无人的山野使用消音器有画蛇添足之嫌，他们虽然带了消音器，可目前谁也没有将之装备于武器之上。
张长弓道：“他双腿和腹部的伤势应该是黑瞎子造成的。”
阿诺道：“为什么人和熊会一起攻击人类？”
陆威霖道：“也许是误伤！”他举枪沿着死者留下的血迹走去，张长弓担心他有所闪失慌忙跟了上去。
罗猎让宋昌金、阿诺和铁娃留守营地，也随同他们两人一起沿着血迹搜索。
山风吹动，松涛阵阵，山谷之中仿佛有一只怪兽在低吼咆哮。
几人的搜索一直来到三百米外的山崖下，张长弓抬起头，这山崖约莫十丈，刚才那伤者应当是从上方坠落下来，因雪地的缓冲当时并未摔死，又坚持爬行了近三百米到了他们的营地方才气绝身亡。
罗猎的内心忽然生出一股危机感，他低声提示同伴后退，张长弓和陆威霖两人闻言慌忙和罗猎一起退到树后寻找隐蔽，此时听到上方崖顶传来一声低吼，张长弓听得真切，那吼声像黑瞎子，他悄悄从树后举目望去，却见山崖之上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踞立于边缘，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那黑熊的背上竟然坐着一人。
黑熊俯首嗅了嗅地上的血迹，然后折返离去。
罗猎三人彼此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奇，目前的所见表明，两名死者都死于这黑熊和驱驭者之手，罗猎除了在马戏团还从未在现实中见过有人骑熊。张长弓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别说见到骑熊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自问对动物的习性非常了解，可自己也没有驱驭野兽的本领。
罗猎担心营地有失，决定先行返回营地，收拾之后尽快离开这里，他们并非害怕骑熊人，而是他们此行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不想旁生枝节。
包括铁娃在内，每个人都见证了太多的死亡和杀戮。
经过一日的行进，他们距离飞鹰堡已经不远，飞鹰堡现任堡主李长青，飞鹰堡和狼牙寨虽然互为攻守同盟，可飞鹰堡目前并未倒向南满军阀徐铁山，据说李长青这个人还有些民族气节。
罗猎此行就是打着徐铁山特使的旗号，当天扎营之前，张长弓和铁娃仔细在营地周围查看了一下，确信周围并无大型野兽的踪迹，这才选了一处合适扎营的地方。
为了稳妥起见，张长弓又在营地周围临时设下陷阱和机关，阿诺饶有兴趣地望着张长弓的身影，向陆威霖道：“说实话，我倒是希望那骑熊人过来。”说完感到还不过瘾，又补充道：“我还没有尝过熊掌的味道呢。”
陆威霖道：“真来了就不知道是熊吃你，还是你吃熊。”
阿诺道：“它要是真来了，我就把你先推出去。”
张长弓道：“你们两个别唠叨，过来帮忙把这东西吊上去。”
宋昌金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着烟，他今天少有地保持着沉默，不知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连罗猎何时来到他身后都没有觉察到。
“有心事？”
宋昌金回过头，朝罗猎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道：“想孩子了。”
罗猎道：“都还好吧？”
宋昌金道：“还好。”然后目光投向西方渐渐坠落的夕阳。
罗猎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某些不舍，此前他还从未在宋昌金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想起宋昌金关于徐北山的那些过往恩怨，罗猎道：“你见过我娘？”
宋昌金摇了摇头。
罗猎道：“我爹呢？”
宋昌金道：“死在徐北山手里。”
罗猎道：“他知不知道你的底细？”
宋昌金道：“不知道，我已经将家人全都安顿好了，这次一定要讨个公道。”
罗猎看出宋昌金这次带着义无反顾的心理参加了行动，如果他所说一切属实，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干掉徐北山，杀掉南满第一军阀，这可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罗猎努力回忆着脑中的历史，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他不会留意徐北山这个人，像徐北山这样著名的军阀在历史中理当留下痕迹，然而罗猎失望了，他并未搜索到关于徐北山的资料。
是历史的疏忽，还是父亲赋予自己的这颗智慧种子其中的资料并不完善，又或是自己根本没有完全将之化为己用？罗猎很快否定了以上的可能，难道历史中本无徐北山的存在？
这个想法让罗猎不寒而栗，如果父亲植入自己记忆中的历史并无徐北山的存在，那么他是不是有着和父母一样的经历？
罗猎曾经看过一张照片，上面有父亲和母亲，还有其他五名队员，这其中并无一人的外貌和徐北山相符，罗猎在排除掉这种可能之后，暗自松了口气，如果徐北山当真是七人中的一个，岂不是意味着历史已经被他改变？而从目前的历史大势来说并无任何的改变，几乎已经排除了这种可能。
罗猎道：“徐北山当真是罗水根？”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不会错，就是他，老爷子当年的金盆洗手就是因为他。这忘恩负义的东西，非但不懂得知恩图报，为了得到咱们罗家的三泉图竟然不择手段，加害咱们罗家。”
罗猎道：“你不是从小就失踪？”
宋昌金道：“你爷爷用心良苦啊，若非如此，我也活不到今天，说不定当年就被他所害。”
入夜，几人都没有太早入睡，守着篝火聊天，彼此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张长弓霍然站起身来，他对各种兽类的嚎叫声极其熟悉，这不是普通的狼嚎，分明是血狼，血狼曾经夺去了他娘亲的性命，张长弓当初决定和罗猎几人一起前往凌天堡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手刃数条血狼之后本以为这种邪恶的生物已经绝迹，没想到在苍白山的幽谷中仍然有此物种的存在。
罗猎虽然无法从狼嚎的声音中分辨出具体的品种，可是从张长弓的表现也能够猜到是血狼在嚎叫，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张长弓走出苍白山之后经过那么多次生死历练，和自己并肩战斗，已经不再是昔日的荒野猎人。他的武力更强，性格也变得越发沉稳，不会再做出轻易冲动的事情。

第0664章 飞鹰堡（上）
张长弓沉声道：“是血狼！”
罗猎道：“看来天脉山的那场火山喷发毁掉了连云寨，但是并没有让血狼绝迹。”
宋昌金道：“动物的求生能力原本就比人类更强一些。”
“你们看！”铁娃指向正北的方向，众人举目望去，却见正北方有一颗颗绿色的光点向他们飘来，远看像萤火虫，可是比萤火虫要大得多。张长弓已经弯弓搭箭，觑定那漂浮的绿色光点一箭射了出去，羽箭在黑暗之中发出一声尖锐得足以刺痛耳膜的啸响，然后就听到远方传来一声惨叫。
张长弓镇定果断地提醒众人道：“狼！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兄弟们当然不会包括宋昌金，可宋昌金也得打出十二分的精神，宋昌金端起一把猎枪站在罗猎和陆威霖之间，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罗猎的厉害他是清楚的，陆威霖又是一位神枪手，选择他们之间站着准没错。
张长弓道：“不急！”
狼群从四面八方向营地涌来，进入张长弓所设陷阱的地方，十多只狼已经中了圈套，有的掉入陷坑，有的被兽夹夹住，还有被削尖的树枝横穿过体。
张长弓道：“射！”
众人同时开始射击，涌向他们的第一排恶狼中弹后迅速倒了下去，宋昌金发现罗猎居然拿起了枪，记得过去他可是坚持不用枪的。
罗猎的枪法不次于陆威霖，他原本就擅长远距离攻击，张长弓也是一样，神射手到神枪手的过度相当自然。
因为担心引燃大面积的山火，他们尽量避免使用炸药和火箭，张长弓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狼群，没完没了的冒着，如此下去，他们用不了太久就会面临弹尽的局面。
阿诺建议道：“炸掉这帮畜生。”
张长弓摇了摇头，一旦爆炸引起了山火，说不定会引燃整片山林，到时候火势根本无法控制，这一带的生灵都要遭到灭顶之灾，张长弓看到了右前方岩石上一个近似于雕塑般的剪影，那是一头血狼，他从直觉判断那应当是这狼群的头狼，想要化解狼群的围攻，首先要将头狼干掉，张长弓道：“我去干掉那头血狼，你们为我掩护。”
除了罗猎和陆威霖知道张长弓现在的身体已经得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其余三人并不清楚他现在的厉害，宋昌金道：“你不要命了！”
铁娃道：“师父别去……”他的话还没说完，张长弓就已经拔刀冲入狼群之中。
罗猎和陆威霖集中火力为张长弓掩护，张长弓挥刀杀入狼群，那群恶狼的眼中这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它们一拥而上，张长弓斩落一颗狼头之后向前方狂奔，一头恶狼咬住他的左肩，张长弓反手抓住那恶狼的右腿，将之用力扯下，然后狠狠砸向迎面扑来的恶狼，两头恶狼头颅相撞，顿时脑浆迸裂，横死当场。
铁娃看到师父被群狼围攻，急得就要冲出去，却被陆威霖一把摁住，大吼道：“给我老实呆着，你师父没事！”
张长弓虽然被群狼咬得鲜血淋漓，可并没有停下脚步，被咬伤的地方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张长弓距离那血狼越来越近，站在岩石上方的血狼也留意到他的逼近，血狼前爪微屈，后腿用力一蹬，血红色的身躯犹如一道红色闪电，居高临下扑向张长弓。
张长弓一巴掌将左侧扑向自己的恶狼拍开，盯住那头血狼，左手抓向血狼，血狼在空中居然还能灵活地转动脖子，一口咬住张长弓的左臂，锋利的牙齿穿透了张长弓的血肉，张长弓的右手在此时伸出，狠狠掐住了血狼的脖子，喀嚓一声，硬生生将血狼的脖子折断。
他一举干掉了血狼，看起来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可这样的冒险行为普通人是不敢尝试的。
血狼一死，狼群顿时陷入无主的状态，凶悍的恶狼也无心战斗，一个个掉头逃窜，罗猎几人击毙仍然坚持进攻的几头恶狼，张长弓拖着血狼的尸体从远处回来。
铁娃赶紧迎了上去：“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张长弓摇了摇头，将那血狼的尸体拖到篝火前扔下，然后掰开血狼的嘴巴，从中撬下一颗狼牙递给了铁娃，这玩意儿据说可以辟邪。
宋昌金看到张长弓如此神武的表现，佩服得五体投地，罗猎的这帮同伴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这张长弓的武力简直称得上是变态，这厮莫不是金刚不坏之身？
陆威霖道：“不知道它们因何要攻击咱们？”
张长弓道：“这样规模的狼群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而且血狼居然和这种普通的灰狼组成队伍，灰狼还听从它的调遣。”他就着铁娃打来的热水，洗去身上的血污，被血狼咬伤的左臂现在已经愈合，只是皮肤的颜色和周围有些不同。
宋昌金将这一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这张长弓一定有过奇遇，他刚才明明被咬中多次，如今身上居然找不到伤口，这么短的时间能够愈合，不是怪物是什么？不过还好这怪物跟他们处在同一阵营。
铁娃可没想那么多，只是认为师父厉害，几乎凭借一人之力就干掉血狼退掉狼群。
罗猎此时站起身来，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回身望去，看到远方的山坡上，一个庞大的身影立在那里，虽然距离遥远，仍然可以从剪影判断出那是骑熊人。
骑熊人并没有靠近的打算，就这样和罗猎远远对峙着。
宋昌金也发现了远处的骑熊人，低声道：“他是谁？好像一直都在跟踪着咱们。”
罗猎道：“管他是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他真敢来，就让他有去无回。”
骑熊人终于还是没敢进击他们的营地，翌日一早，几人醒来，看到营地周围落满了乌鸦，这些乌鸦都是横七竖八的狼的尸体吸引而来，它们悠闲的或漫步，或废物，昔日不敢靠近的凶兽，而今已经成了它们美味的早餐。
罗猎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隶属于徐北山部的军服，其余几人也纷纷换上，他们今天就要进入飞鹰堡，堂堂正正，大摇大摆，以徐北山特使的身份。
宋昌金的一身军服略显寒碜，他虽然并不像年轻人那般追求外表，可总觉得罗猎在服装分配方面有厚此薄彼的行为，终忍不住提出了意见：“为什么我的军服最旧？军衔最低？”旧也就忍了，军衔比铁娃还低。
罗猎淡淡然道：“你是马夫！”
说是马夫，可他们的手头却没有马，宋昌金被罗猎定了身份，也只能接受现实，几人于当日下午抵达了飞鹰堡，一路之上，他们都留意骑熊人的踪迹，不过那骑熊人或许已经走远，从营地到飞鹰堡的这一段并未看到骑熊人再度现身。
得知南满军阀徐北山派来了特使，飞鹰堡的堡主李长青率领二十名部下亲自出门相迎，飞鹰堡的规模和凌天堡无法相提并论，和前者的鬼斧神工坚不可摧相比，飞鹰堡胜在天然，飞鹰堡位于天然的一座峡谷内，通往峡谷只有一条道路。
这条路最狭窄的地方仅仅可以容纳一辆汽车通过，这也是飞鹰堡人多用马匹的原因。
从这条唯一的进山道路向内行进，两侧都是高崖，高崖之上布满天然的洞穴，几乎每个洞穴内都有土匪，如果有外地攻入，单单是这两侧的埋伏就已经难以突破，这条道路也被称之为葫芦口。
从空中俯瞰，整个峡谷内部也像是一个巨大的葫芦，进入葫芦口之后豁然开朗，这约有一平方公里的区域是军事区，主要的工事防御都依山而建，再往后又开始变得狭窄，经过后方三里多的山路，才抵达后方的居住区，也是飞鹰堡的总巢所在。
整个飞鹰堡充分利用了地理位置的优势，在加上两旁崖壁之上山洞众多，有九十九连环洞的说法，风传这九十九个山洞彼此相通宛如迷宫。
李长青让人给罗猎他们准备了马匹，李长青和罗猎并辔而行，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着飞鹰堡的风景。
李长青之所以对这位年轻军官如此礼遇，是因为徐北山的缘故，这些年来徐北山曾经不止一次派人前来收编，可李长青始终采取拖延的对策，想要收编他的人不止一个，北满军阀张同武也是如此。
苍白山诸多土匪势力之中，最强大的是狼牙寨的人马，能与之分庭抗礼的是连云寨，正因为前两者的声势太大，乃至于飞鹰堡显得黯然失色，可这并不代表着飞鹰堡的实力不济，事实上飞鹰堡人马之多甚至超过了连云寨，李长青的心底深处并不认为自己的实力要若于前面两者，尤其是在狼牙寨大当家肖天行死后，而连云寨又因为火山喷发被毁，不得不选择全体退出了苍白山。
两大势力的变故让飞鹰堡被推向人前，也让满洲军阀对这支韬光隐晦的土匪队伍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无论是张同武还是徐北山都想拉拢这支队伍。

第0665章 飞鹰堡（下）
徐北山已经在私下里收编了狼牙寨，如果他再收编了飞鹰堡，那么就等于徐北山控制了整个苍白山，在满洲两大势力的地盘争夺中占尽先机且居于不败之地。
张同武自然不能坐实这种事情的发生，双方为了争取李长青的归附都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
罗猎就是在这种状况下，打着收编的旗号来到飞鹰堡。
李长青今年三十九岁，不过早生华发，头发斑白，看上去要比实际的年龄大得多，他为人低调，在苍白山各支土匪队伍中平时是露面最少的一个。据说此人在落草为寇之前还曾经当过教书先生，至于事情的真假就无从考证了。
罗猎道：“这飞鹰堡的景致还真是美丽。”前方就是一片冰瀑群，傍晚的阳光照射在冰瀑群上，溢彩流光瑰丽非常。
李长青微笑道：“飞鹰堡最美是在秋季，哪个季节五彩缤纷美不胜收。”
罗猎道：“有机会一定要亲自来看看。”
他们说话的时候，其余几人都在留意观察飞鹰堡的内部环境，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态会往何处去，所以首先要熟悉这周边的环境并将之牢记在心，这方面是张长弓的强项，张长弓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几乎踏遍了苍白山的每个角落，但是这个地方他却从未进入过。飞鹰堡和凌天堡、连云寨都是土匪的巢穴，普通山民都是避之不及，如果贸然进入其中，很有可能会被当成奸细杀掉。
阿诺观察的角度和其他人不同，在进入总巢那面积巨大的山谷内时，他发现其中竟然有一条笔直的道路，道路上可以看出轮胎碾过的痕迹，阿诺心中暗奇，从他们进入飞鹰堡都没有看到任何的车辆，为何会有轮胎碾压的痕迹？难道是马车？
阿诺估算了一下距离，这条跑道的长度应该足够飞机起飞了。
铁娃恨极了飞鹰堡，在他的眼中飞鹰堡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不过来此之前师父特地交代过，让他要保持冷静，千万不要让人看出破绽，铁娃对师父的话言听计从，居然很好地控制住了自身的情绪。
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同，飞鹰堡也是一样。
飞鹰堡和凌天堡的感觉完全不同，凌天堡的险在于难以进入，而飞鹰堡却是如果进入就很难离开，整个贼巢由两个天坑组成，更像是一座天然的牢笼。
在他们进入飞鹰堡内部广场的时候，看到了一座断头台，那里是用来公开处决俘虏的地方，虽然每次行刑之后都会用水清洗，但是经年日久仍然留下了不少殷红色的陈旧血迹。
李长青安排罗猎几人先行入住，靠山吃山，他们居住的地方也是山洞，不过多半都是人工开凿而成，他们被统一安排在三层，沿着崖壁上的曲折石阶一直来到三层，又沿着狭窄的栈道进入他们所住的山洞。
罗猎所在的这间山洞颇为宽敞，人工开凿，洞顶为拱形，像极了西北的窑洞，只不过后者是用黄土制成。洞穴内布置虽然并不豪华，可胜在舒服自然，据说洞里从家具到被褥都是飞鹰堡内部制作，称得上已经初步自给自足。
就在飞鹰堡内还有一处温泉，常年水温都在50℃，当然这温泉就算对飞鹰堡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开放，除非贵客到来，罗猎几人身为徐北山的特使自然得到了最隆重的接待，温泉沐浴也是其中之一。
罗猎舒舒服服泡了个温泉，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住处，已经有人过来邀请他前往风雪厅参加晚宴。
说是晚宴，并不是邀请所有人，其实就是李长青特地安排的和罗猎的一场私人宴会，其余人也受到隆重接待，不过和罗猎并不在一起。
罗猎跟随那小喽啰来到风雪厅，风雪厅并非山洞，而是一座建在高处平台的石亭，坐在亭内，可以将谷内的景色尽收眼底。
石亭两侧各自挂着一条巨大宛如玉龙般的冰瀑，等到春暖花开，这冰瀑就会融化从上方的崖顶飞流直下。
李长青作为主人先于罗猎来到这里等待，石亭的周围设有铁筒，里面燃烧着木材，石亭虽然处于室外，可是坐在其中即便是数九寒天也不会感到寒冷。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四样凉菜，两荤两素，称不上精美，但份量极大。
李长青换上一身青色棉布长袍，微笑道：“张专员，温泉如何？”
罗猎仍然用着张富贵的名字，所以李长青才会这样称呼他。罗猎笑道：“好极了。”
李长青邀请罗猎入座，不忘介绍：“我曾经请过一个日本温泉学者来此，通过水质鉴定，他说我这里的温泉如果放在日本也是要进入前十的，每日一泡，青春不老。”
两人都笑了起来，罗猎望着李长青的满头华发，心中暗忖，若是这温泉当真有这样的功效，你为何早生华发？
李长青似乎猜到了罗猎此刻的想法，笑眯眯道：“我这头发从二十岁就这个样子，如果早一点来到飞鹰堡，早泡几年温泉说不定会更显年轻一些。”
罗猎笑道：“李大掌柜气宇轩昂精神焕发。”
李长青道：“当别人夸你气质的时候，就证明你长相不行，当别人夸你精神的时候就证明你老了。”
罗猎哈哈大笑道：“岂敢！岂敢！”这李长青是个头脑清醒的人物。
李长青端起面前酒杯向罗猎道：“请！”
罗猎举杯和李长青碰了碰，两人一饮而尽，喝完之后罗猎放下酒杯，一旁马上有人为他满上。
李长青白皙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红意，歉然道：“张专员，敝人酒量欠佳，生平喝酒从未超过一杯。”
罗猎微笑道：“饮酒随意，只要心意到了，即便是喝茶也是一样。”
李长青释然道：“张专员的胸怀让人佩服。”
这边热腾腾的红烧狍子肉已经上了桌，李长青招呼罗猎吃菜，让手下人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茶轻声道：“张专员今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罗猎道：“还是此前的事情，大将军让我给李大掌柜带来了一封密函。”他将徐北山委托自己亲手交给李长青的那封信取了出来，信密封得很好，不过这难不住罗猎，他们仍然事先看过了其中的内容，徐北山开出的条件极其优厚，优厚到让人无法拒绝，可罗猎却明白条件归条件，一旦达成目的，任何事都存在变化的可能。尤其是像徐北山这种草根起家的枭雄。
徐北山现在表露的目的就是要保护他的宝贝儿子家乐，罗猎前来苍白山只是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至于下一步应当怎么做，徐北山并未给予明示，而他和徐北山之间的沟通还需要宋昌金传达，让罗猎头疼的是，宋昌金跟他一样也在等，因为徐北山还未给出下一步行动的说明。
李长青当着罗猎的面打开了这封信，他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又将那封信收起，并没有急于给出答复，而罗猎也没有急于发问，在自己之前，徐北山曾经不止一次派人过来收编，可最后都被李长青婉言谢绝，罗猎并不认为李长青会突然改变主意。
李长青道：“这两天张专员可以四处转转，徐大将军的这封信我会仔细看。”
罗猎道：“公务繁忙，后天就得启程回去。”
李长青微笑道：“我后天会给张专员一个明确的答复。”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两人还未碰杯，就见一人匆匆走了过来，附在李长青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李长青脸色骤然一变，他慌忙起身，向罗猎歉然道：“张专员，实在不好意思，发生了点急事，我必须亲自去处理。”
罗猎道：“李大掌柜请便。”
李长青让二当家陈明喜过来替他陪客，陈明喜非常殷勤，不过罗猎跟他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草草填饱了肚子，告辞返回自己的住处。陈明喜本想相送，罗猎谢绝了他的好意，只说自己想一个人走回去，顺便散散步。
罗猎对回去的道路记得非常清楚，刚才李长青突然离去的时候，罗猎也听到了他们耳语的内容，应当是夫人发病了，关于李长青老婆的资料罗猎掌握很少。
罗猎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因为担心他迷路，后方还有一名土匪远远跟着，其实就是监视。
罗猎暗自好笑，这陈明喜做事也不够大气，走到中途，却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慌慌张张迎面跑来，乃是一个高瘦的女子，她披头散发，赤着双脚，脸上写满惶恐的神情，后面有一群人都在追她。
那女子看到罗猎转身就要翻越栈道，这里距离谷底还有近二十米的高度，如果翻出栈道掉落下去，只怕要活活摔死。
罗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抢在那女子翻栈道之前将她抓住，那女子宛如疯魔般尖叫起来，罗猎初时还没觉得怎样，可那女子的叫声实在太过刺耳，宛如钢针直刺他的耳膜，在后方跟踪罗猎的那名土匪已经因承受不住这尖锐的叫声捂住了双耳。
罗猎应变奇快，一手抱住那女子一手将她的嘴巴捂住，避免她继续发出尖叫。

第0666章 老相好（上）
那女子虽然疯狂挣扎，可是在罗猎的面前她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此时后方追逐女子的那群人都赶了过来，有人叫道：“放开夫人！”
罗猎微微一怔，他怎么都想不到这疯疯癫癫差点跳崖寻死的女子竟然是李长青的夫人。
李长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大声道：“不要误会，这是张专员。”他来到罗猎面前，投过感激的目光，罗猎将那女子交给李长青，那女子张嘴又想大叫，李长青伸出一物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女子顿时软绵绵倒了下去，李长青展臂将她抱住。
罗猎看得真切，李长青刚刚晃动的东西乃是一块怀表，心中暗忖，这李长青居然懂得催眠。
李长青将妻子横抱起来，向罗猎点了点头道：“多谢张专员。”
罗猎向一旁侧了侧身，给他让开一条道路。
回到自己的住处，那女子疯狂尖叫的模样始终萦绕在脑中挥抹不去，罗猎开始明白为何李长青的头发会白那么多，为何他的眉宇之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忧郁，看来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罗猎并不关心李长青的家事，真正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李长青妻子的尖叫声，那尖叫声的分贝奇高，如果不是自己及时掩住她的嘴巴，还不知她会发出怎样惊人的能量。罗猎已经能够断定，她的声音拥有杀伤力，李长青的妻子绝不是普通人。
苍白山是一座神秘的山，他最早就探秘过这里的九幽秘境，或许九幽秘境的存在影响到的不仅仅是女真族的子孙。
张长弓几人回来的很晚，飞鹰堡对他们的招待很热情，阿诺喝了个大醉酩酊，铁娃滴酒未沾，他才不会和仇人喝酒。
当晚十一点，宋昌金带着一身的酒气来到罗猎的住处，乐呵呵道：“我看到你没关灯这才进来。”
罗猎道：“喝了这么久？”
宋昌金道：“他们轮番劝酒，想走也走不了，不过还好，张长弓海量，那帮土匪谁也喝不过他。”眼睛一转道：“你怎么回来那么早？”
罗猎道：“李长青不喝酒，我一个人喝酒多没劲。”
宋昌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明天张同武那边会有人过来。”
罗猎冷冷望着宋昌金，这老狐狸瞒着自己的事情还有很多，听说？谁会跟他说。
宋昌金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罗猎道：“习惯了。”
宋昌金讪讪一笑，罗猎这声习惯了肯定是说习惯自己撒谎。他又道：“这两天陆续还会有人来。”
罗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他居然感到有些困意了，可能是接连几天失眠有些疲惫，又或是今天的温泉起到了一些效果，也可能是宋昌金的这番话实在太过乏味。
宋昌金道：“你知不知道李长青的老婆萨金花生病了？”
罗猎点了点头，这下反倒论到宋昌金奇怪了：“你怎么知道？”
罗猎道：“刚才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披头散发赤脚奔跑的疯女人。”
宋昌金忙不迭地点头道：“不错，她就是萨金花，她得了失心疯，已经有两年了。”
罗猎道：“此前也没听你说。”
宋昌金笑得越发诡秘：“有些事不能过早说出来，你若是早就知道，这次表现得就不会那么自然。”无论在任何状况下，他都能够找到理由。
罗猎道：“失心疯？李长青有钱有势，为何不找个好大夫给她治治？”
宋昌金道：“找过，可惜没人有这个本事。”
罗猎道：“这跟咱们这次过来有什么关系？”
宋昌金道：“你知不知道她因何发疯？”
罗猎摇了摇头，他对萨金花的资料知之甚少，更不可能知道她发疯的理由。
宋昌金转身拉开房门，向外面看了看，而后又关上，重新回到罗猎的身边，他的谨慎让罗猎有些好笑，其实没这个必要，以罗猎现在的能力，只要有人靠近洞穴或在附近偷听，他都会察觉到。
宋昌金道：“他们夫妇近二十年都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可两人却始终恩爱如初，萨金花提出让李长青纳妾，好给他们老李家续上香火，也被李长青拒绝，本来两人准备这样相守一生，谁曾想三年前萨金花居然怀孕了。”
罗猎对宋昌金的故事开始有了些兴趣。
宋昌金继续道：“两口子虽然算不上老来得子也差不许多，自然欣喜万分，李长青为了照顾老婆甚至将手上的事情都交给了手下，一心一意地陪着老婆生产，他老婆怀胎十月，生产倒也顺利，可生下的孩子却是一个怪胎。”
罗猎道：“怪胎？”
宋昌金道：“具体什么样子没人能够见到，总之为她接生的人，和当时在场的人后来陆续死去，就连萨金花也疯了，你说这得受到多大的刺激。”
罗猎道：“那孩子是死还是活？”
“没人知道，八成是死了。”
罗猎道：“一个母亲死了孩子，精神错乱倒也正常。”
宋昌金道：“她精神错乱正常，可是李长青为何要将当时在场的人都给杀了？还不是为了灭口？”
罗猎道：“既然灭了口，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宋昌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肯定是李长青灭口不彻底，有漏网之鱼，不然我怎么知道？”
罗猎沉默了下去，李长青的家事虽然诡异，可并不足以他们远道而来，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要对付藤野家族，难道藤野家族的人也会来此？罗猎在脑海中构筑出几种可能。
一个能够发出那种尖叫的女人绝不是寻常人。
宋昌金道：“大侄子，你在想什么？”
罗猎道：“我在想，一个马夫不该在这种时间还留在我的房间里。”
晨光正好，罗猎这一觉睡得非常酣畅，若非陆威霖过来敲门，罗猎肯定还会多睡一会儿，对他来说如此高质量的睡眠实在是太奢侈了。
陆威霖并不是有心要打扰罗猎的睡眠，而是因为飞鹰堡又来了人，张同武的人，还有凌天堡的人，从凌天堡带队过来的人是一位老相识，他们的老相识，他们眼中罗猎的老相好兰喜妹。
陆威霖担心他们的身份有可能会暴露，罗猎却并没有这样的担心，狼牙寨私底下已经接受了徐北山的收编，事实上已经成为徐北山的属下，兰喜妹虽然另有打算，可这次她代表狼牙寨而来，表面上应当不会和徐北山的利益相冲突，而且很大可能是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而来。
陆威霖听罗猎说完他的看法，也表示同意，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她不会拆穿咱们。”
罗猎笑了起来：“大家都清楚彼此的底细，真识破了脸对谁都没好处。”
“那倒是……”陆威霖顿了一下又道：“你不去见她？”
罗猎道：“都在飞鹰堡，早晚都有相见的机会。”他坐起身来，决定先去泡个温泉，温泉水还真是不错，李长青并没有夸张。
最早见到兰喜妹的是铁娃，两人是在小广场上相遇的，铁娃看到兰喜妹第一反应是跟她打招呼，毕竟兰喜妹送了他一把军刀，可话到唇边又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又赶紧装出不认识的样子，他不想给同伴增添麻烦，师父曾经不止一次叮嘱他，要小心提防兰喜妹，千万不要被糖衣炮弹打倒。
兰喜妹叫住了他：“站住！”
周围没有其他人，铁娃只当没听到低头向前继续走，兰喜妹道：“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铁娃装出不认识的样子道：“这位小姐有何贵干？”
兰喜妹道：“你叔呢？”
铁娃当然知道她问的是罗猎，想了想道：“可能还在睡觉呢。”
兰喜妹嫣然一笑道：“他住在哪儿？我去找他！”
兰喜妹来找罗猎的时候，罗猎还在舒舒服服泡着温泉，听到兰喜妹的声音吓了一跳，罗猎顿时想起狼牙寨和徐北山的关系，兰喜妹就算认识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知道徐北山派来了特使，如果不主动前来拜访反倒显得不正常了。
只是现在这种时候有些尴尬，罗猎道：“等等，我还没穿衣服呢。”
兰喜妹却掀开汤室的棉帘走了进去，罗猎赶紧拽了条毛巾围在身上。
兰喜妹站在水池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罗猎，罗猎就像是掉进陷阱的动物，有些尴尬地抬头看着兰喜妹，吞了口唾沫，艰难说道：“你不觉得尴尬？”
兰喜妹道：“有什么尴尬？又不是我光着身子？”
罗猎道：“真是服了你。”
兰喜妹道：“张专员，咱们过去可不止见过一次啊！”
罗猎听她这么说，此时方才留意到外面的动静，内心中暗自惭愧，兰喜妹的突然出现扰乱了他的心境，居然连外面有人偷听都忽略了。罗猎道：“八当家还没忘了我？”
兰喜妹呸了一声道：“没良心的东西，你忘了我才是！”
外面果然有一个女子在偷听，不过她很快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汤室外面经过，快步向山上走去。

第0667章 老相好（下）
那女子一直来到了石亭，李长青坐在那里，一脸愁苦地俯瞰着谷中，眼神迷惘，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大好的晨光中，那女子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李长青点了点头道：“他们居然是旧相识。”
那女子道：“旧相好才对。”
李长青道：“能让狼牙寨八当家兰喜妹看中的人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那女子道：“大哥，昨晚大嫂尖叫的时候，有几位兄弟的鼓膜都被刺穿流血，可他却没有事情。”
李长青长叹了一口气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那女子又道：“对了，他们队伍之中有一个人倒是咱们本地的。”
李长青道：“什么人？”
“那个叫张长弓的，他过去在苍白山一带打猎，有兄弟见过他。”
李长青皱了皱眉头，一个打猎的？正逢乱世，谁的日子都不太平，尤其是这苍白山，多股势力横行，烧杀抢掠，山里的不少百姓不得不选择背井离乡另觅活路，这其中也有不少人从了军，像张长弓这种并不少见。
李长青真正感兴趣得是那个叫张富贵的专员，如此年轻就能得到徐北山的信任，证明此人拥有相当的能力，从他的表现来看也的确如此。
李长青道：“帮我把老鲁请来。”
老鲁是李长青麾下的猛将，他在飞鹰堡只坐第四把交椅，可他的威信却仅次于李长青，老鲁是中俄混血，却只是从母亲那里遗传到了黑色的头发，无论体格还是外貌都是一个纯正的俄国人。
老鲁的全名叫尼古拉斯鲁诺霍夫，甚至连飞鹰堡的兄弟也少有人叫得全这个拗口的名字。反正从上倒下都叫他老鲁，老鲁为人和善，即便是别人称呼他为四掌柜，他也是憨厚一笑强调最好叫他老鲁，一来二去，几乎没有人记得他的本名了。
李长青是少数能够记清老鲁全名的一个，他对老鲁有救命之恩，可他并不以恩人自居，因为他只救了老鲁一次，而老鲁已经救了他三次，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欠老鲁的。
老鲁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尤其是在李长青面前，他的笑容让人感到特别真诚，绝无任何的虚伪掺假成分：“大哥，您找我？”
李长青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鲁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搬起椅子放在了李长青的身边，他喜欢靠李长青更近一些。
李长青看了鹰鼻深目的老鲁一眼，然后目光投向面前的火盆，低声道：“你嫂子的事情应该知道了吧？”
老鲁跟着点了点头，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将一双蒲扇大小的手放在火盆上，温暖从掌心传到了全身，老鲁舒舒服服地眯上了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平时的老鲁就像是一只猫，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他就回迅速变成一头猛虎。
老鲁道：“大哥对得起嫂子了。”
李长青摇了摇头：“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老鲁道：“这两年咱们折了不少的兄弟。”
李长青沉默了下去，他明白老鲁的意思，死去的这些兄弟，有的是战死，还有不少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飞鹰堡。这其中的秘密不足与外人道，可李长青瞒不过老鲁。
老鲁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探讨下去，搓了搓手道：“还记得满堂的死吗？”他说得是三当家朱满堂，当年朱满堂奉命前往凌天堡去给狼牙寨的大当家肖天行去拜寿，结果死在了凌天堡，凌天堡对此的解释就是被人暗杀，总之和他们无关。
李长青道：“肖天行那个人野心很大，当年想借着做寿的机会将我和颜天心一网打尽，只可惜……”他停顿了一下方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其实李长青也是在事后方才看清整件事的玄机所在。
肖天行的死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再深的阴谋，再完美的策划在时间面前也会慢慢暴露，想要找出肖天行的死因，首先要找到他死后最大的得益者。从此后狼牙寨的发展来看，得益者无疑就是琉璃狼郑千川，而在肖天行死后，郑千川不但取得了领导权，而且迅速得到了手下人的认同，并带着整个狼牙寨接受了徐北山的收编。
作为整件事的旁观者，李长青看得格外清楚明白，他本来还以为颜天心的连云寨和郑千川的狼牙寨必有一争，自己乐得作壁上观，可颜天心明显欠缺运气，一场火山爆发摧毁了连云寨的数百年基业，颜天心不得不背井离乡率领部落向西转移，此后已经没了她的消息。
现在的苍白山除了凌天堡就是飞鹰堡，前者已经倒向了徐北山，正因为如此飞鹰堡的地位也变得更加重要，张同武和徐北山两大军阀为了争夺满洲地盘争先拉拢飞鹰堡，李长青的倒向甚至决定了苍白山的最终归属。
老鲁道：“大哥怎么想？”
李长青长叹了一口气道：“徐北山的背后是日本人。”
老鲁知道李长青最恨得就是日本人，他何尝不是一样，日俄战争的时候，他的父亲，他的兄弟全都战死，老鲁甚至想过能让他离开李长青的唯一理由就是李长青投靠了日本人，然而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李长青是个聪明人，他没有急于倒向任何一方，小心地在两大军阀之间寻找平衡点，这些年来也一直过得逍遥自在，可随着两大军阀之间的不断碰撞，苍白山的各大势力也纷纷选择阵营，一场变局无可阻挡。
老鲁也询问过李长青未来的抉择，可李长青在这一点上始终讳莫如深。
老鲁道：“这个张富贵和凌天堡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李长青道：“徐北山的诚意要比张同武更大，可惜……”
老鲁道：“大哥不想背负骂名？”
李长青的笑容显得有些苦涩：“骂名？”像他们这种人背负骂名注定无法改变了。李长青端起已经冷却的茶水，抿了口茶，而后方才道：“我想离开了。”
老鲁怔怔望着李长青，他还从未见李长青如此颓废过。
李长青道：“我想把这副担子交给你。”
老鲁摇了摇头道：“大哥，我没那个本事，咱们飞鹰堡除了你，谁都没有那个本事。”
李长青道：“我心力憔悴，你大嫂只怕……”
老鲁道：“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能够治好大嫂的医生，大哥，实在不行，去冰城找个俄国医生看看？”
李长青正准备说话，又有人过来禀报，却是张同武那边派人过来了，李长青不由得苦笑道：“他们是约好的吗？居然一起来了。”
穿上衣服和兰喜妹说话的感觉自然了许多，罗猎双手扶着凭栏，眺望着东方正在从崖顶一点点冒升出来的太阳，阳光已经变得刺眼。
兰喜妹背靠着凭栏，双眸望着罗猎，似乎罗猎就是她心中的太阳。她轻轻嗳了一声，试图引起罗猎的注意，可罗猎仍然没有看她。兰喜妹撅起樱唇道：“这里的景色比我还要好看？”
罗猎道：“昨天来的时候那边的山坡上还没有那么多的岗哨，今天好像多出了许多人。”
兰喜妹切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借他李长青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咱们怎么样？”
罗猎终于肯将目光转移到兰喜妹的脸上：“你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兰喜妹妩媚一笑，风情万种：“当然是来看你。”
罗猎继续问道：“代表狼牙寨还是代表暴龙社？”
兰喜妹咯咯笑了起来：“我就是我，谁也不代表。”转过身去，正看到谷底下方道路上的一群人，秀眉微颦道：“张同武的人。”
罗猎其实早就看到了那群人，只是不知道对方的来历，那群人包裹得非常严实，不过从他们军服的制式上仍然还是能够看出他们来自于北满军阀张同武的麾下。
兰喜妹道：“都是狠角色，你有麻烦了。”
罗猎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是代表南满军阀徐北山而来，而这群人却是代表了张同武的利益，罗猎逐一浏览那些人的模样，确信这其中并无自己认识的人在内，他虽然和张同武从未见过面，可和张同武的儿子张凌峰却有过不少的交集，罗猎担心这其中会有人见过自己，他初步能够断定，这群人中并没有和张凌峰同行黄浦的，换而言之，就是识破自己真正身份的人应当并不存在。
兰喜妹道：“那个白脸的家伙叫崔世春，是张同武的私人医生。”
罗猎点了点头，联想到昨晚发病的萨金花，崔世春的到来或许和这件事有关，在这一点上徐北山考虑得显然不如张同武周到，如果张同武派来的人当真可以治好萨金花，李长青或许会因此感恩戴德，甚至会投靠张同武的阵营。
罗猎至今都没有高清徐北山让他们前来飞鹰堡的真正用意，顺利抵达飞鹰堡，只是完成了第一步，第二步应当如何去做还需等待指示，传达命令的人应当是宋昌金，这位三叔做事深藏不露，罗猎不敢对他报以太多的信任，虽然他们曾经有过在甘边出生入死的经历，可时过境迁，以宋昌金唯利是图的性情，出卖自己也有可能。

第0668章 混乱脑域（上）
宋昌金此时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乐呵呵向两人走了过来，兰喜妹朝他点了点头。
宋昌金却装出不认识她的样子，径直来到罗猎面前：“借步话说。”
兰喜妹恶狠狠盯着宋昌金，在她看来宋昌金的举动对自己有些大不敬，现在不知又有什么秘密要避开自己。
罗猎道：“好！”两人转身走了，谁也没跟兰喜妹打招呼。
兰喜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越是如此，就证明你心里有我。”
宋昌金和罗猎回到他的房间内，掩上房门，罗猎不耐烦道：“有话快说，别搞得神神秘秘的。”
宋昌金道：“隔墙有耳，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小心为妙。”
罗猎道：“您老这是又打算坑我？”
宋昌金正色道：“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不信我，我若是当真想那么做，何须亲自跟着你过来？”
罗猎笑道：“过来了倒是不错，可主动还是被迫却不好说。”
宋昌金道：“我给你那东西，都不够诚意？”他指得是那份三泉图。
罗猎道：“是真是假也不知道。”
宋昌金呸了一声，又谨慎地去门口听了听动静，然后才回到罗猎身边，将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压低声音道：“这东西能治好那女人！”
罗猎微微一怔，不过他很快就明白宋昌金所说的那女人是谁，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谁？”
宋昌金只能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李长青的老婆。”
罗猎接过那小瓷瓶，打量了一下，宋昌金催促他尽快收起。
罗猎道：“这药是谁给你的？”
宋昌金笑眯眯道：“你这么聪明的人又何必刨根问底？”
罗猎道：“焉知不是毒药？”
宋昌金道：“我跟你在一条船上，害你岂不是等于连我自己都害了？”
罗猎点了点头，然后道：“毒药！必然是毒药！”
宋昌金道：“你为何如此断定？”
罗猎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她是心病，可不是真的有病，这药就算能够让她清醒一时，却无法保证她清醒一世，根据她的遭遇来看，浑浑噩噩，疯疯癫癫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罗猎虽然对萨金花了解不多，可是他也能够断定宋昌金提供的瓷瓶中绝非药到病除的灵丹。
宋昌金道：“张同武派来了崔世春，这个人虽然医术不错，可人品不敢恭维，而且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罗猎道：“什么秘密？”
宋昌金压低声音道：“他擅长摄魂术。”
罗猎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了某种隐晦的提醒，淡淡笑道：“这瓷瓶里面到底是什么？”
宋昌金道：“真是解药。”
罗猎道：“如此说来她是中毒。”
因为夫人的事情，李长青的心情不好，他甚至都没有准备第一时间去接见张同武的人，可听说张同武派了崔世春过来，心中不由得又萌生出一些希望，他当然明白张同武的用意。
这些年为了妻子的病，李长青遍请名医，可直到现在都毫无起色，李长青认为自己早已丧失了希望，可每次听到某人医术卓绝仍然会不惜代价将之请来，这其中多半都是沽名钓誉的水货，而这种人又无一例外地遭到了他的惩戒。
李长青的希望源于他对妻子的深爱，若无萨金花就没有他李长青的今天，两口子相逢于微时，同甘苦共患难，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他们的生活应该比现在幸福得多。李长青时常感慨，或许他压根就不该要那个孩子，人生又哪有真正的圆满，像他这种刀头舐血，手下冤魂无数的江湖人就更不要奢求了。现在的李长青只希望妻子能够恢复理智，哪怕是舍弃他目前拥有的一切他都不会在乎。
李长青破例请崔世春过来，其实这也是张同武一方的主动要求，他们首先提出要为萨金花看病。
崔世春作为张同武的专职医生也的确是有些本事的，他出身于中医世家，后来又专程前往俄国学习西医，被推崇为国内少数能够将中西医完美融合者之一。
崔世春和李长青正在探讨病情的时候，罗猎前来求见，李长青听到这位张专员再度前来，心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应当是担心自己会倒向张同武一方，正在犹豫是不是见他的时候，手下附在他的耳边道：“张专员说，他也会医病。”
李长青微微一怔，旋即就想到昨晚张富贵曾经帮忙救回妻子的事情，看来自己老婆的病已经广为人知，徐北山和张同武两大军阀都想从这件事入手，从而换得自己的投诚，李长青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请他进来。”
宋昌金老老实实坐在床上，对面坐着张长弓和陆威霖，两人虽然在喝茶，可偶尔撇来的目光都透着狠辣，宋昌金苦笑道：“都是自己人，我怎么感觉对我的态度如此不善？”
陆威霖道：“张专员说了，如果他遇到了麻烦，第一个把你干掉。”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还是他亲叔叔呢。”
张长弓道：“你这位当叔叔的可没少坑人家。”
宋昌金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陆威霖道：“就怕人面兽心！”
罗猎比起其他人更加了解宋昌金，宋昌金给他的这瓶药应当不是毒药，可也绝不是药到病除的灵丹，从这件事不难看出宋昌金对整件事有着周密的计划，宋昌金和风九青应当是一路，像他这种人，凡事以利己为先，城府深不可测。
相比于宋昌金的阴谋，罗猎更感兴趣得是萨金花的怪病，昨晚和萨金花的偶遇让他得悉了两件事，一是这位寨主夫人因为受到刺激而意识错乱，还有一件事，萨金花的尖叫声拥有着强大的杀伤力，这叫声如同他在幻境岛所遇的侏儒。
罗猎想起徐北山让自己前来飞鹰堡的初衷，目的是为了铲除藤野家族，罗猎本以为徐北山会故意散布家乐前来飞鹰堡的消息，从而吸引藤野家族到来，可现在看来，藤野家族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家乐，包括萨金花在内都拥有着让人困惑的背景。
苍白山这座从康熙年间就被封禁的神山，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的秘密？九幽秘境究竟又带给这周围的人们怎样的影响？萨金花现在的状况和秘境有没有关系？藤野家族盗取的黑日禁典里面究竟记载了怎样的内容？这一系列的问题都困扰着罗猎。
罗猎难免想起了龙玉公主，幻境岛相遇之后，龙玉就彻底失去了音讯，她应当是对整件事最清楚的那个，记得分别之时她曾经说过，以后再不相见，难道她当真永远离开了？
在某种程度上，龙玉公主和宋昌金都是以利己为先的同路人，罗猎却和他们不同，他要拨开这横跨千年的迷雾，搞清整件事的起源，不仅仅是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也因为颜天心。
“张专员，请！”
罗猎望着眼前这位拥有着典型俄罗斯血统的大汉，微笑颔首。
老鲁笑眯眯道：“大当家请您进去呢。”和阿诺那种大舌头的中国话不同，老鲁说得一口地道的东北话，如果不看外表，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罗猎道：“四掌柜请！”
老鲁在前方引路，通往李长青住处的道路曲折迂回，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十有八九会迷失其中，罗猎道：“飞鹰堡真是一处风水宝地。”
老鲁嘿嘿笑道：“那倒也谈不上，原本飞鹰堡乃是一处鹰狼共处的巢穴，后来我们大当家带人将鹰狼驱走，方才有了这片家业。”
罗猎点了点头，李长青在飞鹰堡拥有着极高威信，自然和他开拓这片基业有关，无论他在外形象如何，对飞鹰堡内部的众多手下来说，李长青无异于神明一般的存在。
老鲁道：“这些年来有多少人觊觎飞鹰堡的地盘，可无一例外都被我们打了回去。”
罗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淡然笑道：“时代不同了，飞鹰堡虽然易守难攻，可也不是固若金汤。”
老鲁双眉一动，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罗猎却不在意他的脸色，轻声道：“四掌柜见过飞机吧？若是有人出动飞机空袭……”
老鲁道：“一样给他打下来！”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不善，哈哈笑道：“张专员不必介意。”
罗猎笑道：“我只是提醒，如果李大掌柜愿意接受徐将军的提议，我们可以为贵方提供最先进的武器，飞机大炮也不在话下。”
老鲁道：“这世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
罗猎从老鲁的语气中已经推断出此人内心中对徐北山一方并不买账，难道老鲁更倾向于张同武一方？
崔世春打开针盒，将一根根金针刺入萨金花的头部，李长青就在一旁观望着，脸上的表情阴郁之极。就在刚才他见证了崔世春的催眠本领，将焦躁不安的萨金花催眠入睡，而后开始针灸。

第0669章 混乱脑域（下）
崔世春捻起金针准备完成最后一针的时候，萨金花却突然睁开了双眼，崔世春内心一怔，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催眠术失效，准备再次将萨金花催眠的时候，却看到萨金花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竟然涌出了鲜血，崔世春此惊更甚，他呆呆望着萨金花，耳边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道：“你的眼睛有东西。”
崔世春突然掉转金针，照着自己的左目毫不犹豫地插了下去。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周围人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更不用说去阻止惨剧的发生，李长青抓住崔世春手腕的时候已经晚了，崔世春刺瞎了自己的左目，疼痛让崔世春从短暂的迷惘中回到现实中来，可是他脑海中的恐惧却并没有因此而驱散，崔世春惶恐大叫。
李长青扬起手，一个掌刀击打在崔世春的颈后，崔世春被李长青一掌打得晕了过去，马上有人走过来架起崔世春。
萨金花缓缓从床上坐起，房间内的几人第一时间用耳塞塞住双耳，李长青试图安慰萨金花，柔声劝慰道：“金花，是我，是我，你不必害怕，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
萨金花的双目死死盯住正在被架出门外的崔世春，流露出怨毒愤恨的光芒，她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胸膛不断起伏。
李长青一边后退一边提醒众人道：“快走！”
罗猎和老鲁恰恰在这个时候进入了房间内，他们先看到了被架出门外已经昏迷不醒且血流满面的崔世春，而后又听到李长青的警告，老鲁一把抓住了罗猎的手臂，试图阻止他进去。
罗猎却轻轻挣脱了老鲁的手，缓步走向李长青，此时萨金花已经从床上站起，萨金花原本投向崔世春的目光被罗猎挺拔的身躯阻挡，她缓缓抬起头，盯住罗猎。
李长青低声道：“不要和她对视……”他很快就意识到，身边的这位张专员并没有接受自己的奉劝。
罗猎望着萨金花的双目，强大的意志力已经在自己的脑域外构筑起一面隐形的城堡，他能够感觉到一股无形且凛冽的力量透过自己的双目试图向自己的脑域中冲击而来，这让罗猎感到困惑，萨金花本身的意识就已经错乱，在她迷失本心的状况下仍然能够发动如此凌厉的精神攻势，一时间无法判断这是一种出于自保的反击，还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操纵所致。
虽然宋昌金提供了所谓的解药，可罗猎并不相信这解药能够解决萨金花的问题，心病还须心药医，他坚信萨金花的病是因为受到精神上的重大打击，种种迹象表明，萨金花的身体很可能发生了变异。
一个人在全力进攻的时候其防守必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萨金花试图侵入罗猎脑域的时候，其脑域的防守能力也处于一个相对薄弱的时候。罗猎的意识进入萨金花的脑域之前的确经过一番犹豫，毕竟萨金花处于精神错乱之中，也就意味着她的脑域处于混乱混沌之中，这样的状况无法用正常的规律去推测，侵入其中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罗猎只说了一句：“劳烦大掌柜为我护法，任何人不得进入室内。”
李长青闻言一怔，看到原本赤足走来的妻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双目宛如入定一般，整个人似乎被人施以了定身术。目前仍在室内的只有老鲁，老鲁向前一步，他并不清楚罗猎是不是想要对萨金花不利。
李长青伸出手臂，拦在老鲁的前方，然后摇了摇头，示意老鲁退出去。
老鲁皱着眉头向李长青缓缓摇了摇头，他是在向李长青表示罗猎并不可信，李长青摆了摆手，这次表达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老鲁暗自叹了口气，转身退出门外，出门的时候将房门关上。
李长青目不转睛地望着罗猎，他不敢直视妻子的眼睛，因为他曾经领教过那恐怖的眼神。
血沙漫天，一头灰色的孤狼从血沙的漩涡中走入这片混乱的荒原，血色地面到处龟裂，空中飘飞着暗红色的浮尘，遮天蔽日，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生物的尸首。
孤狼的目光审视着这死寂的大地，却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生机，远方传来波涛拍岸的声音，孤狼停下脚步，视野的尽头，一条红色的血线正飞速向这边蔓延而来，血浪还未抵达，地面上龟裂的缝隙中已经被鲜红色的血填充并溢出，整个地面因为血液的浸泡而变得松软粘稠，孤狼的四爪向下陷入，孤狼颈部的灰色毛发宛如钢针般竖起，它开始奔跑，迎着那飞速涌来的血浪奔跑。
干涸的红色荒原顷刻间已经被红色的潮水覆盖，孤狼被滔天的红色巨浪席卷其中，倏然之间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平静，潮水平复，孤狼从血色海洋中露出头来，红色的水面平整如镜。
一条独木舟静静漂浮在水面上，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静静坐在其中，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孤狼的身躯缓缓升腾而起，它的肋下居然生出一对翅膀，舞动翅膀飞到空中，于空中俯瞰，那白衣女子轻声吟唱着摇篮曲，一边摇晃，一边轻轻拍打着襁褓。
襁褓之中陡然伸出一只青黑色的利爪，那只利爪猛然掐住了女子雪白的脖颈，女子发出一声尖叫……
现实中萨金花发出了一声惨叫，她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一直都在旁边留意动静的李长青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抢在妻子倒地之前抱起了她。罗猎的意识同时抽离出了萨金花的脑域，向来镇定的他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周身因为刚才探查到的一幕而布满冷汗。
李长青将陷入昏迷的妻子抱起小心放在了床上，转向罗猎，面色变得极其严峻。
罗猎道：“他还活着对不对？”
李长青不解地望着罗猎，并不理解对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罗猎道：“元庆！”
听到罗猎说出的这个名字，李长青的胸口宛如被人重击了一拳，他差点没坐倒在地上，强行支撑着来到一旁坐下，他的一只手落在枪柄上，这短暂的时间内脑海中已经转过无数的念头。
罗猎知道李长青产生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可是他并不害怕，就算李长青有枪在手，自己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罗猎仍然站在原地，望着李长青道：“这个世界上有可能帮到你的只有我！”
李长青抬起头，他的额头上也布满了大汗，他不知道对方究竟从妻子那里得到了什么，可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他从未公布过，这名字和他的关系只有他和妻子才知道。
李长青好不容易才调整好情绪，他的手却仍然颤抖着，端起茶盏，因为手的抖动，茶盏发出急促而脆弱的震颤声，艰难地喝了口茶，李长青道：“请坐！”
罗猎知道对方已经放弃了杀死自己的念头，点了点头，来到李长青的身边坐下。
李长青道：“你知道什么？”
罗猎道：“人可以伪装，但是脑海中的记忆伪装不了。”
李长青充满惊奇地望着罗猎，他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读取他人脑海的记忆，如果换成以往，他一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可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又由不得他不相信。
罗猎道：“他仍然活着对不对？”
李长青抿了抿嘴唇，仍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罗猎道：“夫人的症结就是心魔，他只要仍然活着，心魔就无法根除。”
李长青道：“张专员的话，我不明白。”
罗猎道：“夫人受刺激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她的意识被人操纵。”
李长青道：“什么人？”
罗猎没有说话，深沉的目光却给了李长青一个明显的暗示。
李长青感觉有些呼吸困难，闭上双目，有气无力道：“多谢张专员，你先回去吧。”
罗猎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兰喜妹、铁娃、陆威霖都在那里等着自己。看到罗猎平安回来，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兰喜妹道：“张专员，你要是再不回来，你的这帮好朋友恐怕就要我偿命了。”
罗猎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他示意其他人先回去，让宋昌金留下。
众人离去之后，宋昌金笑眯眯道：“怎样？解决了？”
罗猎将那瓷瓶扔还给了宋昌金，宋昌金愕然道：“你没用？”
罗猎道：“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风九青的家人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昌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和风九青还有些旧情。”
罗猎道：“圈子兜得太大很可能连自己都被绕进去了，就怕绕进去了还不知道。”
宋昌金道：“大侄子，人多点提防心不是坏事，可最怕疑心太重。”
罗猎道：“为什么选择飞鹰堡来设下圈套？你们怎么知道藤野家一定会来？”
宋昌金道：“都说了几百遍，家乐对藤野家极其重要，只要他们知道家乐在飞鹰堡的消息，肯定会循迹而至。”
罗猎道：“最好的结果是不是藤野家和飞鹰堡发生火拼，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第0670章 密室之囚（上）
宋昌金道：“这可不是我的计划，我只是在按照别人的指引做事。”
罗猎道：“能让你那么老实，除非你被人抓住了把柄。”
宋昌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没骗你。”
罗猎缓步走向宋昌金，在他的逼视下，宋昌金变得有些慌乱，垂下目光道：“小子，你别对我使用催眠术。”
罗猎道：“我才不会把精力浪费在你这只老狐狸的身上，你老实告诉我，为何藤野家会前来飞鹰堡？”
宋昌金道：“我怎么知道？徐北山那个人心机深沉，他的计划非常缜密，我也不清楚全部的计划……”
罗猎道：“风九青是不是就在飞鹰堡？”
宋昌金愣了一下，稍闪即逝的惊诧神情并没有躲过罗猎的眼睛，罗猎其实早就怀疑这件事，如果徐北山就是要利用家乐的事情将藤野家族引入飞鹰堡，进而将之一网打尽，那么这个诱饵必须足够吸引力，一直以来风九青收养并保护家乐乃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也就是说，风九青出现的地方通常就是家乐所在的地方。
在奉天，风九青和家乐所乘的汽车遭遇车祸，两人离奇失踪不知是死是活，无论是徐北山还是宋昌金传递给罗猎的信息都是他们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罗猎最初也认为他们会在一起，可是在他们前来飞鹰堡的时候，罗猎开始怀疑藤野家是否会前来，宋昌金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肯定态度，让罗猎想到了一件事，想要让藤野家出现判断上的失误，就必须给予可信的诱饵，如果家乐当真是徐北山的骨肉，那么徐北山是不会用亲生儿子来冒险的。
风九青无疑成为了一个最好的选择，也只有风九青现身才能够传递出足够的信号，罗猎因此而做出了风九青就在飞鹰堡的判断。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知道？”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从现在起，我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事，你和徐北山之间的交易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宋昌金咬了咬嘴唇，内心中激烈交战着，对罗猎的智慧他早已领教，此前他就知道自己早晚都瞒不过罗猎，只是没想到罗猎这么早就看破，他叹了口气道：“我瞒不过你……她……她的确已经到了这里。”
罗猎道：“风九青和李长青又是什么关系？”
宋昌金因罗猎的发问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在罗猎这位侄子的面前，他已经丧失了全部的主动，宋昌金用力摇了摇头，是抗拒更是对自己的提醒，有些话他不可以向罗猎全部交代出来。
罗猎道：“你不肯说，风九青和李长青应当早就相识对不对？而且李长青愿意给她提供庇护。”
宋昌金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和你一样也是被动前来，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罗猎道：“不得已的苦衷就是利益驱使，或许你真的不清楚内幕，可李长青也并非那么简单，他的夫人萨金花病因复杂……”说到这里罗猎停顿了一下。
宋昌金紧紧攥着手中的瓷瓶，这瓷瓶中明明装着解药因何罗猎不用？
罗猎道：“萨金花可能被人投毒，那瓷瓶中或许就是解药，但是她发疯的原因不仅仅是毒药的作用，也就是说这解药治不好她。”
宋昌金只是呆呆望着罗猎，他对这位大侄子只有佩服的份儿。
罗猎道：“投毒者应当是李长青夫妇非常信任的人，或许……”话锋一转又道：“这解药是风九青给你的对不对？”
宋昌金的脑袋耷拉了下去，现在的他就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罗猎无需知道答案，从宋昌金的表情变化，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伸手轻轻拍了拍宋昌金的肩头道：“你想要什么和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可是如果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而将我们全都拖入泥潭之中，我决不答应。”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你是在威胁我吗？”虽然罗猎的语气还算温和，可他能够听出温和背后的严厉，自己的作为应该已经触怒了这位大侄子。
罗猎道：“你可以走了。”
宋昌金没有停留，也没有解释，转身离开了罗猎的住处。
兰喜妹随后到来，她也听说了崔世春刺瞎自己眼睛的事情，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求证，罗猎对此并没有隐瞒，将自己看到的情景说了一遍，当然略去进入萨金花脑域的一节。
兰喜妹听他说完，秀眉微颦道：“这个萨金花好生奇怪。”
罗猎道：“我怀疑风九青可能就在飞鹰堡。”
兰喜妹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怀疑？”
罗猎道：“我也不知为什么，总有种感觉她就在这里，你有没有查过李长青的底？”
兰喜妹道：“查过，他很早就来到了苍白山落草为寇，先是在长风寨，因为能力突出，三年就登上了长风寨的第二把交椅，后来他们的长风寨被人围剿，大当家战死，他带着残兵败将躲到了这里，以此为根基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
罗猎道：“他和萨金花是怎么认识的？”
兰喜妹道：“萨金花是南方人，据说是随着家人来满洲讨生活，在苍白山遭遇土匪，家人都被杀死，是李长青救了她。”
罗猎道：“南方人？”
兰喜妹点了点头：“不错，她没疯之前从口音就能够听出来，应当是江浙一带人氏。”
罗猎起身走了几步，脑海之中思绪起伏，兰喜妹并没有马上打断他的思考。
罗猎终于停下脚步道：“我怀疑李长青夫妇可能和风九青早就认识，他们愿意为风九青提供庇护。”
兰喜妹眨了眨明眸，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唯有如此才能将藤野家族吸引到这里来。她小声道：“你怀疑宋昌金说了谎？”
罗猎道：“整件事可能都是一个圈套，虽然计划的非常周全，可他们还是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细节。”
兰喜妹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可罗猎并没有说出所忽略的细节是什么，兰喜妹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细节？”
罗猎道：“我只是猜测，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他转向兰喜妹道：“你代表狼牙寨而来，要小心这场局。”
兰喜妹笑盈盈望着他道：“你关心我啊？”
罗猎道：“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
兰喜妹道：“我不管别人，我只想跟你呆在一条船上。”灼热的目光居然让罗猎都不得不选择回避，此时外面传来铁娃的声音：“叔……”叫过之后又慌忙改口道：“长官！”
兰喜妹一脸不悦地拉开房门，白了铁娃一眼：“小东西没点眼色。”
铁娃吐了吐舌头，兰喜妹婷婷袅袅地走了，铁娃快步进入房内，向罗猎道：“叔……我师父不见了。”
罗猎内心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从回来之后都没有见到张长弓，低声道：“怎么回事？他去了哪里？”
铁娃道：“我也不知道，您今天离开的时候，我师父说远远跟着看看情况，可现在您都回来了，他到现在也没有个影子。”
罗猎对张长弓的实力非常清楚，就算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也应当可以应付，安慰铁娃道：“你不用担心，你师父不会有事。”
铁娃道：“说是那么说，可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此时外面传来陆威霖和张长弓的说话声，铁娃听到师父的声音欣喜地迎了出去。
张长弓果然没事，原来他一早远远跟在罗猎的身后，跟了不久就无法继续，却无意中发现了一堆熊的粪便，身为猎手的张长弓感到非常好奇，毕竟这飞鹰堡到处都是人，如果有熊出没很可能会给这里的居民造成危险。
张长弓循着粪便追踪熊的痕迹，无意中找到了一条谷中密道，最后竟在一处发现了骑熊人，张长弓并未靠近，没打算贸然惊动那骑熊人。
陆威霖听到这里，不禁好奇道：“如此说来，那骑熊人是李长青的部下？”
张长弓道：“不甚清楚，我藏身在远处看了一会儿，那骑熊人并未和任何人联络过。”
罗猎道：“你还记得那条道路吗？”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自然记得，在半山腰上，并非主路，杂草丛生，平时应该没什么通过。”
铁娃道：“兴许那骑熊人是跟踪咱们过来的。”
罗猎笑了起来：“不排除这种可能。”
张长弓道：“我总觉得这飞鹰堡中透着诡异，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有点……有点像黑堡。”
罗猎望着张长弓并未说话，任何生物都是有直觉的，人作为万物之灵，直觉往往更为灵敏，张长弓的身体经过安藤井下的救治，事实上已经发生了变异，他的感觉比起普通人更加灵敏。
陆威霖道：“我倒没什么感觉，不过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黑堡，那个黑堡已经被咱们毁掉了啊！九幽秘境距离这里有一百多里，而且也被火山熔岩摧毁……”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难不成这里还有一座和九幽秘境相同的地方？”

第0671章 密室之囚（下）
罗猎因他的突发奇想也是一怔，九幽秘境其实是女真王陵，在苍白山脉分布着不止一处的女真王陵。焉知这里没有同样的一座陵墓？宋昌金这种唯利是图之人，以摸金盗墓为生，他为何不顾凶险来到这里？其真实的用意或许正是为了谋求宝藏而来。
除了铁娃之外，几人都是九幽秘境的亲历者，那场出生入死至今还让他们记忆犹新。
张长弓道：“苍白山乃是龙脉之地，沿着这条龙脉有无数王族墓穴，可像九幽秘境规模如此之大的恐怕不会有第二个。”
罗猎道：“有没有第二个九幽秘境不好说，不过从这位寨主夫人的样子可以判断，她的身体一定发生了变异。”
张长弓道：“你是说……黑煞？”
罗猎点了点头。
陆威霖道：“咱们现在应当怎么做？”
几人齐齐将目光投向罗猎。
罗猎道：“什么都不要做，等！”
以静制动，守株待兔，罗猎等的不是兰喜妹，也不是宋昌金，他等得是李长青，他有信心李长青一定会找上自己。李长青果然没有让罗猎失望，当天下午就派人前来。
前来邀请罗猎的还是老鲁，李长青没有在自己的住处等他，而是在最初宴请罗猎的石亭。午后天气不好，彤云密布，北风呼啸，虽然没有下雪，可天地之间却飘飞着一层冰屑，寒风夹杂着冰屑从领口袖口扑入，让人感觉到寒冬腊月般的冰冻。
李长青站在石亭内，远远眺望着迎风走来的罗猎。老鲁只是将罗猎带到了石亭前，就转身离去。
李长青在罗猎进入石亭之后，低声道：“你怎么知道元庆的事情？”
罗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看了看外面，朗声道：“好冷的天！”
李长青道：“我妻子的状况很差，你是不是对她动了什么手脚？”
罗猎道：“为她针灸的可不是我。”不等李长青邀请，他坐在石桌旁，伸手在一旁的暖炉旁烤了烤火，火光映红了他坚毅的面孔。
李长青道：“这里是飞鹰堡！只要我开口，别说一只飞鹰，就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罗猎淡然笑了笑：“这么冷的天，哪有什么苍蝇？大掌柜乃知书达理之人，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家事而乱了方寸。”
李长青道：“家丑不可外扬，为了家人我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罗猎看都没看李长青道：“大掌柜若是以这种方式跟我说话，那还是算了吧，本想明天再走，现在我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了，马上回去收拾行李，离开你们飞鹰堡。”
李长青道：“走得掉吗？”
罗猎道：“大掌柜是想拿整个飞鹰堡的命运跟我赌一次吗？”
李长青冷冷道：“罗先生以为徐北山会为你出头吗？”
罗猎被李长青点破身份，可表情却依然镇定如故，李长青能够知道自己的身份，无疑有人出卖了自己，罗猎并没有首先去思考谁出卖了自己，李长青虽然道破了自己的名字，可他将自己请到石亭，就证明李长青不想公开这件事，因为自己抓住了他的把柄。
罗猎道：“我本以为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可是见到大掌柜才知道，我其实自在多了。”
李长青叹了口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的语气突然软化了下来，罗猎的镇定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威胁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
罗猎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本不想管别人家的事情，可走到了这里，偏偏有些骑虎难下。”
李长青道：“跟我来！”
罗猎随同李长青走出石亭，沿着右前方的小径曲折向上，这段路途岗哨众多，等来到重兵把守的洞门前，罗猎方才知道这里是飞鹰堡军火库所在。
进入军火库，身后沉重的两扇大门关上，李长青带着罗猎继续向里面走去，沿着前方甬道前行一百余米，再次打开铁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天然的石厅，在石厅的中心位置，有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地洞，四名守卫将吊篮降落在他们的面前，李长青率先走了进去，罗猎也随同李长青进入吊篮，吊篮缓缓降落。
罗猎的内心也随着吊篮的降落而变得沉重，他已经意识到即将见证的是什么。
李长青道：“这些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估算着他们下降的距离，大概接近五十米，吊篮缓缓落地，两人先后出了吊篮，在他们的周围共有四个洞口，李长青走入了其中的一个，他并没有撒谎，整个飞鹰堡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们通过了三道铁门，李长青接连打开了三把锁，拉开最后一道铁门的时候，一个凄厉的嚎叫声传来。
李长青打开手电筒，他的表情极其痛苦，握住手电筒的右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循着手电筒的光束向前望去，只见前方铁笼之中，一个遍体鳞甲的身躯蜷曲在那里，罗猎首先想到得就是方克文。他又清楚地知道，笼中的怪物应当就是李长青和萨金花的儿子李元庆，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李元庆还不到三岁，可铁笼内的怪物从身形来看应当要比自己还要高大一些。
那笼中怪物突然停下了哀嚎，他应当感觉到有人到来。
李长青将手中的提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新鲜的羊腿，他也不敢走近，远远将那块足有十斤重的羊腿扔了过去，原本蜷曲在那里的怪物猛然从地上弹射而起，从笼中探出一条乌青色的鳞爪，一把将羊腿抓住，拖入铁笼之中，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虽然是惊鸿一瞥，罗猎也看清他的面貌，他的脸上居然没有半点鳞甲，眉清目秀，像极了李长青。
骨骼的碎裂声不断传来，李元庆竟然咬碎了骨骼，和着血肉一起吞了下去，罗猎暗自佩服这小子的胃口，再看他的四肢上都带着镣铐。
李长青道：“这镣铐是用特殊材质制成，他挣脱不开。”
罗猎将李长青的手电筒拿了过来，光束照在镣铐之上，看到镣铐上泛出星星点点蓝色的反光，沉声道：“地玄晶？”
李长青点了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罗猎心中暗奇，地玄晶铸炼不易，却不知李长青从何处得到锻炼之法？罗猎道：“这副镣铐是谁给你的？”他料想李长青无法铸造出这样的镣铐。
李长青道：“我也不清楚……”
罗猎道：“大掌柜若是不清楚，天下间只怕也没人清楚了。”
李长青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道：“是内子给我的，生下元庆之后，她大受刺激，因此而疯癫，我看到这孩子如此模样，本想杀了他，可……”他握紧双拳，因为情绪激动，周身颤抖不止。
罗猎暗叹，笼中这怪物生着一张人类的面孔，他的模样像极了李长青，如果不是这一身鳞甲，也是一位英俊的年轻人，想到这小子方才不到三岁，居然长得这般成熟，又不由得联想起麻博轩和方克文，李元庆应当和他们一样感染了同样的病毒，所以身体才会发生这样的变异。
根据在萨金花脑域中看到得回忆影像，罗猎几乎能够断定李元庆应当是在萨金花腹中的时候就遇到了感染。
李长青道：“我舍不得下手，而且，我发现他和内子应当存在着某种心灵相通的感应，我若是杀了他只怕……”他的话没有说完，可罗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罗猎道：“大掌柜这些年是否有过什么特别的经历？”
李长青道：“占山为王，烧杀抢掠，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罗猎道：“尊夫人呢？”
李长青道：“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啊。”
罗猎道：“听说她是南方人？”
李长青点了点头：“海宁人。”
罗猎道：“你认不认得风九青？”
李长青一脸迷惘地望着罗猎，从他的反应应当是不认识风九青。
罗猎道：“尊夫人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李长青道：“她有个表姐，姓吴，叫吴彩蝶。”
罗猎道：“那吴彩蝶是不是就在飞鹰堡？”
李长青明显一怔。
罗猎道：“刚来不久？”
李长青点了点头道：“是，刚来不久。”
罗猎又道：“她还带着一个孩子对不对？”
李长青警惕之心顿起，他没有马上回答罗猎的问题。
罗猎道：“那孩子叫家乐对不对？”
李长青道：“看来你这次不是为了收编而来？”
罗猎道：“李大掌柜深居简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那孩子叫家乐，那女人十有八九就是风九青，尊夫人此前的事情恐怕你也不甚了解。”他已经可以断定，萨金花和风九青早就相识，至于她们是不是表姊妹，此事不明，萨金花的背景也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逃难女子，李长青对妻子的过去也不了解。
李长青道：“你到底为何而来？”
罗猎道：“我的身份是谁向你泄密？”
李长青道：“有人投书给我，我也不知是谁。”
罗猎道：“李大掌柜能否安排我和吴彩蝶见上一面？”

第0672章 古怪（上）
李长青正在犹豫，突然铁笼中传来一声怒吼，李元庆飞扑到铁笼边缘，伸出双手试图向罗猎抓来，不过他竭尽全力，距离罗猎仍然还差两尺的距离。
罗猎近距离观望着李元庆的面孔，李元庆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额头之上布满青筋，一双眼睛也布满了血丝，紧咬牙关，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罗猎并没有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住。
罗猎道：“他还不到三岁吧？”
李长青点了点头：“是，可看起来已经是个小伙子了。”李长青想过，以儿子现在的生长速度，恐怕他最多只能活到十岁。
罗猎道：“如果不是这副镣铐困住了他，他的破坏力超乎想象，我曾经见过一个和他类似的人。”
李长青听得非常认真，自从他得悉罗猎的真正身份之后，就知道罗猎或许能够帮助自己。
罗猎道：“那人并不是出生起就这个样子，他和其他几人来到苍白山探险，误入了一座女真古墓，几人侥幸离开之后，他们的身体都发生了变化，方方面面的机能变得极其强大，可是他们衰老的速度也加快了数倍。”
李长青道：“那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罗猎摇了摇头道：“都死了，不过其中一人前往日本治病，因而引起了日方的注意，他们从此人的身上提取血液并进行研究，研制出了一种化神激素。”
李长青颤声道：“这激素是做什么的？”
罗猎道：“化神激素去除了一部分不良的副作用，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人体产生变异，从而提升人体潜能，制造出强大的战争机器。”
李长青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内子不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罗猎心中暗忖，李长青对萨金花的过去并不清楚，他的否定也没有那么坚决，可见李长青的内心也开始动摇。
李长青道：“我要尽快回去。”母子连心，以往的经历告诉他，只要儿子情绪开始躁动，萨金花那边必然有所反应，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回到妻子身边方才稳妥。
罗猎却道：“不急！”他慢慢向前走了一步，李元庆刚刚收起的手爪倏然向罗猎胸膛抓去，李长青惊呼道：“小心！”
罗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一把将李元庆的手腕抓住，李元庆膂力奇大，用力一扯，罗猎感觉这股力量难以抗衡，慌忙松手，左手挥出，暗藏在手中的地玄晶飞刀戳在李元庆的手背之上。
李元庆负痛发出一声惨叫，将利爪瞬间缩了回去，绿色的血液沿着伤口滴落下来。
李长青看到儿子受伤，不由得有些心疼，可他也知道刚才那种状况，如果罗猎不及时做出反应，必然被他所伤。
李元庆被飞刀割裂的伤口很快就开始痊愈，罗猎发现他的自愈能力非常强大，地玄晶制成的武器虽然能够伤到他，可是伤口依然可以愈合。
李元庆显然被罗猎的一刀给震住，满脸的委屈，望着罗猎双目居然流露出几分惶恐的神情。
罗猎扬起手中的飞刀，在李元庆的双目前晃了晃，轻声道：“睡吧，睡醒了你娘就回来了。”
李元庆望着那来回摆动的飞刀竟然缓缓合上了双目，扑通一声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地上，没多久就发出香甜的鼾声。
李长青目睹眼前的一切，不禁暗暗称奇，对罗猎的手段又生出了几分佩服。儿子既然入睡，想必萨金花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罗猎向李长青道：“我想跟尊夫人再见一次面，不知大掌柜意下如何？”
李长青道：“你当真可以读到别人的记忆？”
罗猎道：“未必每次都灵，可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李长青从未看到如此大的希望，这希望是罗猎赋予的，他无法拒绝罗猎的请求，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的内心存在着和罗猎同样的疑问，妻子在和自己相遇之前究竟有过怎样的经历，难道当真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吗？
李长青带着罗猎回到住处，可眼前的所见却让他大吃一惊，萨金花失踪了，负责看守的卫士七窍流血暴死当场，死状极其极惨，李长青慌忙召集人手寻找失踪的妻子，此事极其蹊跷，光天化日之下，萨金花居然能够逃离。
整个飞鹰堡都因为萨金花的失踪而喧嚣起来，李长青已经顾不上罗猎。
事态的发展总是百转千回，罗猎也没有料到这次意外，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关键人物宋昌金，准备找到宋昌金从他那里套出一些实情，可让他意外的是，宋昌金也失踪了。
张长弓几人对宋昌金总是爱理不理，他们也从未将宋昌金当成自己人，宋昌金是死是活跟他们的干系不大，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对宋昌金也不够关注，尤其是在抵达飞鹰堡之后，想不到宋昌金居然也会选择不辞而别。
阿诺道：“怎么？这老狐狸难道和萨金花的失踪有关？”
罗猎摇了摇头，就算借给宋昌金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掳走萨金花，罗猎仔细回想了一下，李长青口中的吴彩蝶应当就是风九青，此事终究还是自己疏忽了，此前和宋昌金的一番谈话，让宋昌金过早警觉，他一定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风九青，萨金花和他的失踪应该都和风九青有关。
张长弓道：“他走了就走了，这老狐狸在咱们身边不知什么时候会害咱们。”
铁娃跟着点了点头，这群人中无人对宋昌金有好感。
罗猎道：“咱们尽量不要出去，作壁上观就好。”他心中却明白，无论他们情愿与否必将卷入飞鹰堡的内部事件之中，他忽然想起萨金花和李元庆母子之间有心灵感应，从这一点线索兴许能够找到萨金花的下落。
如果劫走萨金花的人就是风九青，那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萨金花对她又有怎样的利用价值？
从表面上看做局的人是徐北山，可随着事态的发展，罗猎却发现风九青和宋昌金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徐北山做局的同时或许也被人骗入局中。
罗猎去找兰喜妹的时候，兰喜妹正坐在椅子上修整着指甲，虽然觉察到罗猎的到来，可仍然眼皮都没翻一下。罗猎就在一旁的方凳上坐下，没有出声，静静看着灰蒙蒙的外面。
风比起清晨又大了许多，迷蒙在空中的并非是雪，只是被风吹起的积雪和冰尘，整个飞鹰堡如同笼上了一层纱，又像是突然起了雾。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距离发现萨金花失踪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小时，从四处奔走搜索的人群来看，萨金花仍然杳无音讯。
兰喜妹悄悄抬起双眸，偷偷看了罗猎一眼，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身上，忍不住抬起右腿在罗猎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罗猎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兰喜妹呸了一声：“去你的君子，我是女子，再说我也没动手。”
罗猎笑了笑，没有辩驳，跟兰喜妹争辩的结果绝不会以胜利收场。
兰喜妹道：“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罗猎道：“闲着也是闲着。”
兰喜妹坐直了身子：“哟嗬，也就是闲着的时候才能想起我，你当我什么？”
“朋友啊！”
“呸！”兰喜妹呸了一声，感觉还不够解恨，又踢了罗猎一脚。
罗猎道：“风九青应该已经来到飞鹰堡了。”
兰喜妹白了他一眼道：“正常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拿出一些诚意又怎能把人引过来？”
罗猎道：“看来你比我看得更清楚。”
兰喜妹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身在局中，咱们站得角度不同，所以我看得要比你更清楚一些。”
罗猎道：“今天飞鹰堡发生了一件大事。”
兰喜妹道：“算不得大事，李长青的那位夫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踪，昨晚不是才逃跑，还是被你这位好心人遇上方才顺利找回。”
罗猎道：“看来这飞鹰堡内你的眼线不少。”
兰喜妹格格笑了起来：“想活得长久一些就必须多点小心，人家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没人疼也没人爱，凡事只能靠自己。”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萨金花的下落？”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也不关心，不管找不找得到，明天我就得走了，这飞鹰堡让人气闷得很。”
罗猎道：“宋昌金也失踪了。”
兰喜妹切了一声道：“那老狐狸，也就是你这个当侄子的才相信他。”
罗猎向她靠近了一些，低声道：“照你看，宋昌金和风九青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兰喜妹眨了眨双眸，然后又道：“他们会不会劫走了萨金花，然后用萨金花要挟李长青做某些他不情愿的事情，比如把你干掉？”
罗猎笑了起来，他并不认为宋昌金想要杀掉自己，宋昌金想要利用自己是肯定的，不过叔侄两人还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低声道：“今天早晨，老狐狸给了我一个瓷瓶，他说这里面装着可以治好萨金花的药。”

第0673章 古怪（下）
兰喜妹闻言一怔，她想了想道：“如果他不是为了害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萨金花的疯病跟他有关。”
“也许是风九青。”
兰喜妹点了点头道：“对！”
罗猎道：“风九青这个人我并不了解，我在火车上跟她有过接触，现在回想起来她很不简单。”
兰喜妹道：“说来听听。”
罗猎这才将自己和风九青在火车上相遇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这次他并没有隐瞒任何的细节。兰喜妹听完之后，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道：“那孩子当真有特殊的能力？”
罗猎道：“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当时应当是风九青和宋昌金联手布局，我近距离接触那孩子的时候并没有感到特别。”
兰喜妹明白罗猎所指的特别是什么，她小声道：“你怀疑真正拥有特殊能力的是风九青？”
罗猎点了点头：“藤野晴子和风九青究竟是如何认识的？风九青为何帮他抚养儿子那么多年，又为何不惜代价保护这个孩子？如果她当真想要保护家乐，又为何向徐北山透露这孩子的消息？”
兰喜妹秀眉微颦，罗猎所说的这番话揭示出疑点众多，她过去并未产生太多的怀疑。
罗猎道：“如果不是宋昌金给我解药，我也不会发现那么多的破绽。”
兰喜妹道：“找到宋昌金那老狐狸，严刑拷打逼问不就行了。”
罗猎道：“他也未必知道全貌。”
兰喜妹道：“你是说，风九青才是潜在的布局之人。”
罗猎道：“如果风九青就是吴彩蝶，那么她已经来到了飞鹰堡，藤野家族的人对家乐志在必得。”
兰喜妹道：“如果风九青是一个超能力者，凭她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收拾藤野家族，为何还要引你入局？”
罗猎道：“可能是想让我们和藤野家族拼个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人之利，也可能……”
兰喜妹道：“她要一网打尽？”
抛开藤野家族的势力不言，单单是罗猎的团队实力就足够强悍，风九青如果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其拥有的实力又该如何强大？
兰喜妹认为罗猎的一切推断还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这种可能性并不大。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宋昌金和风九青中的任何一个。兰喜妹道：“宋昌金由我负责，你去找风九青。”
罗猎道：“他来了。”
来人是老鲁，老鲁过来是请罗猎过去见李长青。
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找到萨金花的任何踪迹，她整个人仿佛凭空失踪了一般，消失在了飞鹰堡内，老鲁将罗猎带到了李长青的面前，李长青站在谷底的雪地之上，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男孩向罗猎道：“你认得他吗？”
罗猎定睛望去，那男孩正是家乐无疑，他点了点头，举步向那男孩走去，那男孩正乐呵呵奔跑着，经过罗猎的身边，居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罗猎心中一怔，轻声道：“家乐！”
那男孩停下脚步，双目怔怔望着他道：“这位叔叔，你认得我吗？”
罗猎此前曾经在前往满洲的列车上和家乐见过面，而且相处的时间不短，像家乐这么大的孩子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记忆，更何况距离他们上次见面的时间过去不久。
难道这孩子的城府如此之深？居然可以伪装得如此出色？一个人的演技再出色，眼神很难伪装，罗猎从家乐单纯迷惘的眼神马上做出了判断，这孩子兴许真的没有见过自己。
“家乐！”远处一个中年女子向这边走来，罗猎一眼就认出她是风九青。
风九青的目光只在罗猎的脸上停留了一下，马上转向了李长青，淡淡笑道：“姐夫！”
李长青向她介绍道：“彩蝶，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从满洲来的贵客张先生。”
风九青向罗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罗猎道：“吴小姐，咱们此前见过面的。”
风九青流露出和家乐同样迷惘的目光：“我从未见过张先生。”
罗猎道：“在前来满洲的火车上，咱们还谈了一笔交易。”
风九青用力摇了摇头，极其肯定地回答道：“我从未见过您，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坐过火车。”
罗猎听她说得如此笃定，心中越发感到奇怪，指了指家乐道：“这孩子是……”
“我儿子！”
家乐脆生生道：“娘，外面好冷，咱们回去吧。”
罗猎望着母子二人离去的身影，整个人宛如静止了一般。
李长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其实这个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有很多，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一阵冷风吹来，罗猎没来由打了个冷颤，他忽然道：“大掌柜可曾去军火库搜查过？”
李长青闻言也是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母子连心，如果他们母子当真有心灵感应的话，那么萨金花很可能去军火库，不过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如果萨金花进入军火库，应当无法瞒过层层哨所的眼睛。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李长青仍然决定前往军火库一趟，他要亲眼证实一下。
罗猎跟随李长青一起重新进入了军火库的地穴之中，李长青打开锁好的三道铁门，在进入最后一道铁门之前，他向罗猎摇了摇头，意思是萨金花没可能来到这里。
罗猎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向铁笼，却见铁笼之中已经空空荡荡，原本被囚禁其中的李元庆早已不知去向。
李长青目瞪口呆他无数次检查过这里，并没有发现有出口可以离开。
罗猎指向铁笼的地面，在地面上已经多出了一些碎石，碎石旁扔着一副被切断的手铐脚镣，碎石的中心有一个黑魆魆的洞口，可以容纳一个成人通过，显然李元庆就是从这个洞口逃了出去。
李长青慌忙打开铁笼，罗猎担心其中有诈，抽出飞刀暗藏于掌心，李长青照亮那地洞，发现地洞幽深，不知通往何处，这地洞绝非一日能够打通，而且从地洞周围的碎石来看，应当是从外向内挖掘。
李长青和罗猎对望了一眼，下去追击的念头只是在内心中闪动了一下，马上就已经放弃，解除束缚的李元庆其战斗力极其强大，罗猎领教过这小子的力量，比起张长弓的巅峰状态都不遑多让，如果正面相逢，自己很难将之制服。
李长青道：“怎么办？”
罗猎道：“有人协助他逃走，而且……”
李长青明白他的意思，协助儿子逃走的人必然有萨金华，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安抚此子暴戾的性情。李长青喃喃道：“只希望他没有从这里逃出去。”
罗猎道：“如果他逃到外面呢？”
李长青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抿了抿嘴唇，艰难道：“所到之处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两人迅速撤离了军火库，李长青让人将军火库层层封锁，让他稍稍感到安心的是，飞鹰堡内暂时没有异常，看来李元庆并没有进入飞鹰堡。
兰喜妹一直都在留意宋昌金的动向，派去跟踪宋昌金的人带来了消息，宋昌金是趁着上茅房的功夫悄然离开的，他所去的地方正是张长弓发现骑熊人之处。不过跟踪宋昌金的人在进入谷口之后不久就跟丢了，所以才回来复命。
罗猎决定亲自去找宋昌金，他让陆威霖、阿诺、铁娃三人留下，协同兰喜妹一起盯住吴彩蝶母子，搜寻宋昌金的行动他并没有隐瞒李长青，这里毕竟是飞鹰堡，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下，得到李长青的首肯，他们的行动可以更加便利。
李长青听闻罗猎要去的地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那里是森罗沟，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存放尸体的地方。”土匪也有生老病死，这些年来飞鹰堡的人在死后都会送到森罗沟，任凭鹰鸟啄食。因此森罗沟也成为飞鹰堡人心中的禁地，除了送死者之外，平时少有人前往那里。
罗猎道：“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森罗沟寻找，大掌柜就在谷内展开搜索，希望能够有个圆满结局。”
李长青明白罗猎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道：“好吧。”
罗猎提醒李长青道：“李大掌柜务必要盯紧吴彩蝶母子。”
李长青道：“他们又有什么问题？”
事到如今，罗猎必须要将一些信息透露给他，以换得李长青的信任和协作，他将一份报纸递给了李长青，报纸上有一篇报道是关于家乐失踪的，有些事无需说明，点到即止，以李长青的头脑，看到这篇报道之后自然会明白他被吴彩蝶利用，这对母子的到来或许会给他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罗猎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家乐迷惘的眼神，这孩子应当从未见过自己，前往森罗沟的途中，他将此事告诉了张长弓，张长弓也觉得此事非常蹊跷，一个小孩子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掩饰得如此完美，除非他当真没有见过罗猎。
张长弓道：“难道这孩子是双胞胎不成？”

第0674章 森罗沟（上）
罗猎道：“还记得咱们在黑堡遇到的克隆军团吗？”
张长弓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是说那孩子……”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无法断定，不过我们在黑堡所遇的克隆人神情呆滞，这孩子倒是非常灵动。”
张长弓道：“如果他是克隆人，那么风九青？”
罗猎道：“风九青很不简单，从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她和藤野晴子的关系应当极其密切，或许她从藤野晴子那里得到了什么，又或者……”罗猎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前方有五人在等着他们，为首一人是老鲁。
老鲁五人全都全副武装，远远向罗猎道：“张专员，在下奉大当家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罗猎点了点头，刚才李长青并未提起老鲁也要同行，按理说老鲁不会自作主张，看来李长青对自己仍然留了一手，罗猎微笑道：“劳烦四掌柜。”
老鲁也不多言，随同他前来的四人，两人去前方引路，两人来到后方断后，老鲁和罗猎、张长弓并肩而行。老鲁道：“森罗沟乃飞鹰堡的禁地，平时我们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罗猎道：“听说森罗沟是埋葬死人之地。”
老鲁点了点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天葬？”
罗猎听说过天葬，不过天葬是青藏高原那边常见的葬礼方式，在千里冰封的北国，还很少听说有天葬这种形势。
进入森罗沟，老鲁主动向他们介绍道：“知不知道森罗殿？”
张长弓点了点头，阎王爷办公的地儿他当然知道。
老鲁道：“传说森罗沟归阎王爷管。”
罗猎笑道：“四当家不是信耶稣啊？”
老鲁长叹了一口气道：“信过，可不灵，现在除了自己我什么都不信。”
罗猎道：“你们大当家呢？”
老鲁被罗猎问到了关键之处，满怀敌意地看了罗猎一眼道：“大当家救过我的命，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让我死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罗猎呵呵笑了起来：“佩服，佩服，四当家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你明知李大掌柜不会让你去死对不对？”
老鲁察觉到对方明显是在故意激起自己的愤怒，不过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轻声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谁也不愿意去死，你说对不对？”他不忘向张长弓看了一眼道：“这位老弟，你是张专员的部下，如果张专员遇到危险，你愿不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救他？”
张长弓憨厚地笑了起来：“从来都是专员救我，如果真有危险，他一定会首先冲上去。”
老鲁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张长弓话后的意思，这样的人，手下人又怎能不甘心为之卖命？同时也表明了张长弓对他强大的信心。
罗猎道：“他不是我的部下，是我的朋友。”
老鲁从没有把自己当成是李长青的朋友，李长青救过他的性命，如果没有李长青，他可能早已经死了。虽然他在此后已经多次救过李长青，可他仍然坚持李长青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老鲁最常说的话。
森罗沟的风很大，从入口前行大概两百米的距离，道路就已经中断，站在边缘向下望去，下方就是垂直的山崖，通常飞鹰堡的人死后，他们都是将尸体从这里直接抛下去。
老鲁告诉他们，这里并非无路可走，在右侧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斜坡，从那里可以进入森罗沟的底部。在老鲁的指引下并没有花费太大功夫就找到了他所说的斜坡，那斜坡极陡，几乎接近八十度，不过好在斜坡之上遍布岩石缝隙，而且其中还生有不少长青的树木，罗猎决定进入沟底去看看。
老鲁提醒道：“这下面除了尸体就是野兽。”
罗猎道：“四掌柜的就在上面等着吧，我们两人下去，如果三个小时我们仍然没有回来，你们也就不必再等。”
老鲁道：“大当家让我来给两位带路，可没说让我等着你们。”他的意思是自己可不会在这里眼巴巴等他们三个小时。
罗猎笑了笑，那边张长弓已经率先沿着斜坡向沟底攀援，罗猎朝老鲁抱了抱拳，然后追逐张长弓的脚步而去。
森罗沟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没多久，罗猎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雾气之中，老鲁眉头紧皱，望着两人直到消失，然后挥了挥手道：“回去！”
这样的斜坡虽然陡峭，却难不住罗猎和张长弓，两人来到中途，就看到数具挂在山崖和植被上的尸体，尸体上的皮肉大都被鹰鸟啄食一空，只剩下累累白骨。李长青率领这帮土匪占领了飞鹰堡，飞鹰堡原本的主人大都集聚在这条森罗沟，它们以死去土匪的尸体为食，从这一点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补偿。
一只黑鹰突破迷雾倏然向罗猎扑去，这些鹰鸟非常凶猛，发现外敌入侵，马上发动攻击，罗猎反应也是奇快，随手就是一记飞刀射了出去，那黑鹰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被飞刀穿胸而过，哀鸣一声，直坠而下。
不等黑鹰的尸体落地，一只翼展在两米的秃鹫斜刺里飞掠过来，一口将黑鹰叼在了口中，将这只黑鹰当成了甜点。
罗猎和张长弓虽然艺高人胆大，可也担心身处斜坡之上成为众鸟攻击的对象，两人迅速下行，很快就来到了谷底，森罗沟的底部到处都是累累白骨，其中有人，也有不少动物的骨骼。
他们本以为沟底会有许多喜食腐肉的鸟兽，可除了刚才他们遇到的飞鹰和秃鹫，并没有看到更多。森罗沟下方宽阔上方狭窄，这三角形的截面让谷底的空气流通不畅，谷底温度要比上方高五度左右，不过腐败的气息充斥在谷底的空间中。
两人都受不了这腥臭的腐败味道，戴上了事先准备的口罩。罗猎道：“你上次跟踪到什么地方？”
张长弓指了指上面，他也是第一次进入谷底。反手从后背摘下角弓，向前走了一步，踏在枯枝之上，早已腐朽的枯枝因承受不住压力而断裂，同时发出一声脆响。
张长弓听到右侧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迅速弯弓搭箭，瞄准声音发出的地方一箭射了出去，这一箭没入树丛，却如石沉大海，没听到任何的反应。罗猎也听到了声音，不过在张长弓射出那一箭之后，声音平息了下去，侧耳倾听，只听到头顶的风声。
张长弓蹲下身去，在他前方的残雪之上可看到一个模糊的脚印。
脚印足趾分明，应当是赤足留下，张长弓估计这只脚要比自己的还要大上一圈，不可能是宋昌金留下。
罗猎忽然道：“小心！”他一把将张长弓推开，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从上方直坠而下，落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岩石陷入冻土中一半有余，砸在冻土之上，泥土四处飞溅，不少砸在了两人的身体上。
罗猎想要从地上爬起，却见头顶一个庞大的黑影居高临下向他扑来。这是一头巨大的黑熊，危急之中，罗猎向右侧连续翻滚，从黑熊的飞扑下逃脱。
黑熊扑了个空，沉重的身躯重重落在地面上，发出蓬！的一声巨响，宛如整个地底都震动起来。
这黑熊正是他们此前在来飞鹰堡的途中遇到的那一只，不过那时黑熊的背上有人骑乘，现在它只是独自前来。
张长弓单膝跪地，迅速抽出羽箭，瞄准黑熊的右目倏然射出一箭。
看似笨拙的黑熊竟然扬起右掌，啪！的一声，准确无误地将这一箭拍飞出去，然后一步步向张长弓逼近。
张长弓同时抽出三支羽箭扣在弓弦之上，他胆色过人，即便在如此危险的局面下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罗猎大声道：“小心后面！”
张长弓这才感觉到身后危险来临，若是向前就将直面黑熊的攻击，若是向后，只怕无法逃脱背后的突袭，张长弓向右侧滑一步，身体移动的速度达到了极致，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逃过后方射来的一箭。
一支羽箭从他的左肩射入，镞尖穿透了他的肩头，从胸前冒出头来，张长弓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没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一股强大的牵拉力从箭杆上传来，原来这支羽箭的尾端连着纤细的钢丝，张长弓魁梧的身躯被拖拽倒地。
比寻常黑熊大上一倍的巨熊一声不吭，四肢行动的频率却瞬间加倍，它做好了扑向张长弓的准备。
一道身影从黑熊的身后腾跃而起，罗猎竟然飞扑到了黑熊的背上，黑熊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它不得不放慢步伐，首先想要去解决这个身后的麻烦，先是用力晃动了一下臃肿的身躯，罗猎的左手抓住它颈部的肥肉，反手腰间抽出匕首，黑熊第一下未能将罗猎摆脱，猛然如同人类一般直立起来。
罗猎左手用力牵拉，身体凌空跃起，右手的匕首向黑熊的右眼插去。

第0675章 森罗沟（下）
黑熊这次未能成功躲开罗猎的攻击，噗！的一声匕首刺入黑熊的右眼窝，血花四溅，黑熊发出一声闷吼，身体扑倒在地上，迅速翻滚起来。
罗猎在黑熊倒地之前放开它的厚皮，跳跃躲开，以免被这厮庞大的身体压住。
张长弓被对方拖曳而行，他抓住锋利的镞尖，镞尖的三角刃缘将他的掌心刺破。张长弓忍痛发出一声怒吼，硬生生将镞尖拗断，断裂的箭杆在对方的牵拉下，从张长弓的体内退出，伤口中射出一道血箭。
张长弓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角弓，解除束缚之后，他的身体在雪地上接连翻滚，一排羽箭追逐着他翻滚的身体接连钉入冻土之中，张长弓翻滚之时居然可以弯弓搭箭，锁定林中的目标又是一箭。
树林之中传来一声闷哼，偷袭者被张长弓的这一箭射中，而后又传来一声古怪的嚎叫。
失去一只眼睛的黑熊也放弃了对罗猎的报复，以惊人的速度冲入右前方的雪松林中。
罗猎没有追击，他快步来到张长弓的面前，伸手将张长弓从地上拽了起来：“怎样？”
张长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刚才被射穿的左肩也开始迅速愈合。两人来到一块巨石后隐身，刚刚藏好就听到雪松林内接连传来几声惨呼，惨呼过后，又有枪声响起，他们对望了一眼，看来在森罗沟内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
接连几声枪响过后，看到一道身影从雪松林中匆匆逃了出来，那人居然是老鲁，老鲁神情慌张，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烂多处，看来他并没有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回去，而是追随两人的足迹来到了森罗沟的底部。
张长弓向老鲁挥了挥手，叫了一声：“这里！”
老鲁辨明声音的方向之后，气喘吁吁地赶到岩石后跟他们会合，此时的老鲁已经不像刚才分手时那样从容，满脸惶恐道：“你们……看到了没有？那黑瞎子……”
张长弓点了点头，这么大的黑熊就连猎人出身的他过去都未曾见过，也难怪老鲁如此惊慌。
罗猎道：“你的手下呢？”
老鲁神情黯然道：“都死了，如果我不是逃得快恐怕也死在那黑瞎子的手里。”
张长弓道：“除了那黑瞎子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他刚才被射了一箭，虽然没有看清暗算他的人是谁，可也能够推断出应该是此前看到的骑熊人。
老鲁摇了摇头，看到张长弓胸前的血迹，关切道：“你受伤了？”
张长弓道：“一点轻伤，不妨事。”
萨金花仍然没有任何的消息，李长青派出去的人已经将整个飞鹰堡搜了个遍，可别说找到萨金花，就连一个影子都没有见到。吴彩蝶母子已经被李长青严控了起来，李长青让人将吴彩蝶带到自己的面前，有些话他想单独询问。
吴彩蝶表现得非常镇定，似乎对飞鹰堡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见到李长青后恭敬叫了声姐夫。
李长青和吴彩蝶虽然认识了不少年头，可他们之间没说过几句话，他对吴彩蝶的了解仅限于是萨金花的表姐，吴彩蝶母子前来飞鹰堡投奔他，李长青并没有犹豫就接纳下来，在他看来，虽然妻子已经发疯，可妻子的亲人自己必须要照顾，李长青从未想过这相貌普通，性格懦弱，看起来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居然会有那么复杂的背景。
李长青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应当知道你表姐失踪的事情了？”
吴彩蝶道：“知道，我表姐真是命苦啊……”说着说着她居然落下泪来。
李长青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她，吴彩蝶并没有去接，尴尬道：“姐夫，我不识字。”
李长青道；“上面有照片。”
吴彩蝶这才将报纸接了过去，这并非是最新的报纸，上面最醒目的地方刊载着一起车祸，以及几名遇难者的照片，吴彩蝶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张，顺便也看到了家乐的照片。
李长青道：“看到了？”
吴彩蝶点了点头。
李长青道：“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长得相像的人，可同时有两人都如此相像可能性应该不会太大。”他打量着吴彩蝶道：“风九青是谁？”
吴彩蝶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想打扰您的。”
李长青冷冷望着她，这里是飞鹰堡，他可以掌控任何人的生死，罗猎给他的这份报纸只是冰山一角，如果吴彩蝶就是风九青，那么她和那男孩的到来将会给自己引来一场无妄之灾，李长青不是个怕事的人，比起这场随时都可能到来的灾难，让他真正感到恐惧的是妻子的身份，如果吴彩蝶是风九青，那么妻子又拥有怎样的背景？
吴彩蝶道：“我就是风九青，金花不是我的表姐，她其实是我的妹子。”
李长青的内心如同被重锤击中，事到如今，就算发生更诡异的事情他也只能接受。在他印象中温柔贤淑，善良单纯的妻子却有那么多的事情瞒着自己，李长青的内心在滴血。
风九青道：“她叫风千金，因为自小就被我爹送给了别人，所以少有人知道她和我们风家的关系。”
李长青感觉自己呼吸困难，他慢慢坐下，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她的下落？”
风九青居然点了点头。
李长青愕然望着她，此时他方才意识到这个看似平凡甚至让人感到笨拙的女人其实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李长青道：“把她交给我，我保你母子平安。”
风九青道：“你的保证对我一钱不值。”
李长青因她的这句话而愤怒，冷冷道：“风九青，别忘了你在什么地方！”
风九青道：“如果我们母子能够平平安安渡过今晚，明天你自然会见到她。”
李长青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皱了皱眉头道：“你害怕什么？”
风九青道：“我的仇家已经到了飞鹰堡，也只有你才能帮我对付他。”
李长青道：“你的仇家是谁？”
蓬！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外面响起，震得地动山摇，风九青的身躯晃动了一下，并没有倒地，李长青下意识地抓住椅子的扶手，他望着临危不乱的风九青，越发觉得此女的可怕，李长青大吼道：“来人，把她带走！”
爆炸接二连三响起，爆炸就发生在飞鹰堡的内部，飞鹰堡的多个岗哨被炸毁，李长青根本不用想就知道问题出在他们飞鹰堡的内部。他一边派人去查看爆炸现场，一边让人去检查那些入谷的客人。
这两天，飞鹰堡来了三股不同的势力，徐北山的特使团、张同武的特使团、还有来自狼牙寨的兰喜妹一行。
这三股势力都在李长青的严密监视下，李长青并不认为他们有时间去布置并实施爆炸。根据负责监视三方的人回来禀报，这三方完全可以排除嫌疑，有一场爆炸还发生在张同武使团的住处，张同武派来的七人使团死伤惨重，此前自行刺瞎一只眼睛的崔世春没能躲过这场爆炸袭击，丧命当场，和他一样被炸死的还有五人，仅有幸存的一人也被炸成重伤。
负责留守的阿诺、陆威霖、铁娃三人都来到空旷的谷底广场集合，兰喜妹和她的手下也来到了这里，所幸他们都没有受伤。
兰喜妹向铁娃招了招手道：“他们回来了没有？”
铁娃摇了摇头，提醒兰喜妹道：“咱们好像被包围了。”
包围他们的是李长青的人，兰喜妹环视周围那帮荷枪实弹的飞鹰堡土匪，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都是傻子吗？这些爆炸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她的话音未落，在靠近崖顶的岗哨再次发生了爆炸，从右侧山坡上烟尘四起，落石纷纷而下。
众人慌忙躲避，仍然有数名不及躲避的土匪被落石砸中。
阿诺感叹道：“姥姥的，是个高手啊。”
陆威霖道：“你不也是高手？”
阿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侧耳倾听道：“你们听！”
陆威霖的耳朵还因为刚才的连番爆炸处于鸣响中，他听不到任何的异常，不知阿诺所指的听是什么。
铁娃道：“好像有嗡嗡的声音！”
陆威霖道：“这就是震耳欲聋！”
兰喜妹却摇了摇头道：“不对，是飞机！”
阿诺在同时做出了和她相同的判断，大声吼叫道：“有飞机，快！快躲起来！”
刚才的几次爆炸只是序曲，那几次爆炸，摧毁了飞鹰堡位于谷顶的几处高堡，也让飞鹰堡布置在关键部位的重机枪失去了功效。三架飞机在昏暗天色的掩护下排列成人字，飞临到飞鹰堡的上方。
这些土生土长的土匪大都不知这些新奇玩意儿的威力，在阿诺发出警告之后，少有人做出及时的反应，就在他们仰首观望之时，一颗颗炸弹从空中坠落，在谷底空旷场地躲避爆炸的土匪们成为了鲜明的靶子。
爆炸声再度响起，这一轮的爆炸要比此前更加惨烈，集中在广场上的土匪根本来不及寻找隐蔽的地方，炸弹在人群中爆炸，火光冲天中，血肉横飞，现场瞬间成为了人间炼狱。

第0676章 拳拳到肉（上）
已经无人顾得上监视兰喜妹几人的举动，他们也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一批，在空袭展开之时，几人已经迅速躲进了附近的山洞中。
兰喜妹几人无一不是见惯风浪，可是看到炸弹从天而降的场面，那些无理反抗的飞鹰堡人被炸得支离破碎，他们也不禁感到太过残忍。陆威霖怒道：“王八蛋，谁的飞机？”
阿诺和铁娃同时望向兰喜妹，虽然徐北山愿意提供飞机，可是他们这次并未采用，所有人中，有可能动用飞机的只有兰喜妹了，毕竟他们此前就在凌天堡内发现了一架飞机。
兰喜妹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出他们在猜疑什么，怒道：“看什么看？老娘总不至于蠢到要把自己给炸死？”
陆威霖从地上捡起一杆步枪，瞄准空中的目标，射了两枪，却因距离太远不得不作罢。
三架飞机将所有弹药投完之后迅速离去，而爆炸仍未结束，在飞鹰堡谷口的地方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
兰喜妹趴在地上仍然感觉得到这次爆炸前所未有的威力，灰尘漫天中，她接连咳嗽了几声，平息之后道：“坏了，谷口可能被封住了。”
飞鹰堡虽然占据地利，易守难攻，但是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一旦谷口被封，所有人就会被困在其中，当然飞鹰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短期内不至于被困死，但是面对刚才的空中袭击他们根本没有反手之力，谷底广场之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李长青呆呆站立在广场的边缘，硝烟尚未散尽，眼前的一切惨绝人寰，耳边到处都是惨叫声哀嚎声，李长青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坚固堡垒竟如此不堪一击，他甚至还没有看清敌人的模样，就已经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沉痛打击，对方是有目的的在营地内部引发爆炸，利用开始的爆炸将惶恐的人们集中到广场上，然后再发动空袭，将一颗颗炸弹扔向广场。
不远处一只染满鲜血的手竭力伸向李长青，李长青走过去，握住那只手，他已经辨认不出这气息奄奄的伤者究竟是谁，只听到那伤者用微弱的声音道：“大当家……照顾好我儿子……”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李长青的眼睛红了，他掏出手枪转身向后方走去。
风九青抱着家乐，在阵阵爆炸声中，这孩子居然睡着了，风九青的表情镇定如故，她抬起头看到带着硝烟味道，脸色铁青双目血红的李长青，李长青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熟睡中男孩的额头，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的敌人到底是谁？”
风九青道：“藤野家族，他们会倾巢出动。”
“为什么？”
风九青轻轻抚摸着家乐的小脸：“为了这个孩子。”
李长青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他终究还是没有扣动扳机，缓缓将枪口垂落，摇了摇头道：“你们母子带来了一场浩劫。”
风九青道：“注定的，就算我们不来，你们也是在劫难逃。”
“胡说！”
风九青笑了起来：“你关押的那只怪物逃走了对不对？”
李长青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心底最大的秘密竟然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第一反应是罗猎和风九青可能是一伙的，不过风九青接下来的话却洗清了罗猎的嫌疑。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只需帮我对付藤野家族，我就还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李长青颤声道：“都是你做的……全都是你做的……”
风九青道：“藤野家族的手段绝不仅仅限于此，无论你情愿与否，咱们都已经处在一条船上，你不帮我，就只有死路一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陡然变得如寒冰般彻骨，凛冽的杀气让习惯于杀戮的李长青内心一颤。
节二连三的爆炸让身处在森罗沟内的罗猎三人也是为之侧目，罗猎看到从空中掠过的飞机。张长弓指着那飞机道：“出事了！”
老鲁脸色阴沉道：“还用你说！”
罗猎向老鲁道：“咱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老鲁摇了摇头道：“现在回去只怕晚了。”，他突然指向前方道：“那里是什么？”
罗猎和张长弓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件上衣。老鲁主动请缨道：“我过去看看。”
罗猎道：“好啊！”
张长弓本想和他同去，却被罗猎的目光制止。
老鲁方才向前走了一步，罗猎却闪电般出手，一记掌刀重击在他的颈后，就连张长弓也不明白为何罗猎会突然向老鲁出手？罗猎的这次重击将老鲁击倒在地。
此时他们身后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
罗猎抓起老鲁，将他拖到可以隐蔽的山岩后方，朗声道：“不要他性命的只管过来！”
张长弓这才明白他们中了老鲁的圈套，扬手给了老鲁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将老鲁的半边面孔都给打肿了，老鲁也因为这记耳光清醒了过来，看到架在脖子上的尖刀，顿时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却装出一副愕然的样子：“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罗猎道：“老鲁啊，骑熊的是你朋友对不对？你将我们引入这里，想让他把我们干掉，只是没想到会失败，所以你才继续将我们引入这里。”
老鲁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一定明白，飞鹰堡发生了爆炸，你身为四当家，首先想到的难道不是去救李长青？说什么已经晚了？看来李长青的性命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老鲁此时方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露出了破绽，他冷冷望着罗猎道：“你以为自己出的去吗？”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张长弓举目望去，只见数十具遍体鳞伤的僵尸从林中走了出来。张长弓怒道：“他娘的，这厮居然在森罗沟中藏了僵尸。”
罗猎道：“果然有古怪。”
老鲁道：“你杀不了我，哈哈哈……”他爆发出一声狂笑，突然不顾一切地向罗猎扑了过去，罗猎出手果断，手中匕首闪电般抹过他的咽喉。
老鲁的咽喉被割开一条寸许长的血口，他捂住咽喉，挣扎着向后方跑去，在奔跑的途中，鲜血不停涌出，可他咽喉的伤势却也在迅速愈合。
张长弓咬牙切齿道：“全都是怪物！”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一个浑身银白色的男子骑在一头巨熊之上缓缓步出雪松林。
张长弓向罗猎道：“老鲁和那些僵尸交给你，这头熊我来对付！”他说完已经大踏步向那骑熊人冲了过去。
骑熊人弯弓搭箭向张长弓咻咻咻接连射出三箭，张长弓也以惊人的速度回敬了三箭，羽箭划出六道疾电，在虚空中镞尖彼此相撞，而后又掉落在地上。双方向前冲击的势头却没有因为射箭而有任何减缓。张长弓原地腾跃而起，超越了巨熊的高度，于空中踢出一脚，试图将熊背上的男子一脚踢落。
巨熊扬起右掌，势大力沉的熊掌向张长弓身上拍去，张长弓毫不畏惧，右腿和巨熊的右掌硬碰硬撞击在一起，巨熊这巴掌强大的力量将张长弓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拍得横飞了出去，张长弓躺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骑熊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在他看来张长弓刚才的行为无异于飞蛾扑火，以卵击石，简直是自寻死路。
罗猎擎刀已经杀入了僵尸群中，那群僵尸对罗猎纷纷闪避，罗猎扬起手中刀，左劈右砍，宛如砍瓜切菜一般将那些僵尸的头颅砍下，老鲁的颈部伤势也已经完全愈合，他举枪瞄准罗猎，被罗猎一刀就将枪杆劈成了两半。
罗猎二次挥刀向老鲁拦腰砍去，老鲁接连两个倒翻，身法灵活宛如猿猴般没入雪松林内。
巨熊来到倒地不醒的张长弓面前，张开巨吻，准备一口将张长弓的头颅咬下，张长弓却在此刻睁开了双目，双手探出，分别抓住黑熊的上下两颌，奋起神力，爆发出一声怒吼，竟然硬生生将黑熊脑袋从嘴巴撕开成为两半。
巨熊身躯虽然强悍，却也无法在头颅被撕成两半之后继续生存，宛如小山一般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塌，那银色肌肤的男子慌忙从熊背上跃下。
张长弓不等他出击，已经合身扑了上去，两人展开贴身肉搏。你来我往，拳脚相交，只听到乒乒乓乓，拳拳见肉。
罗猎清除了那几十名僵尸，看到贴身肉搏的两人，也感到心惊肉跳，不过他并不为张长弓担心，张长弓无论自愈力还是抗击打能力在当世之中都极其罕见。那骑熊人就算身体强横，在这种贴身缠斗中也无法占到便宜。
罗猎举目向周围望去，他更关心老鲁的去向，老鲁已经逃入雪松林，罗猎暂时收起前去追击的念头，逢林莫入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他对此地的环境并不熟悉。
张长弓和骑熊人的打斗也进入了关键时刻，两人的身体都非常强横，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防守，一味进攻，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这种打法对彼此的抗击打能力要求非常严苛，张长弓虽然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可并不是没有痛觉，每次被击中，都让他痛彻心扉，他坚信对方也是一样，在自愈能力方面张长弓显然是要超出骑熊人许多的，打在骑熊人面孔上的一拳撕裂了对方脸部的皮肤，到现在仍然没有完全愈合。

第0677章 拳拳到肉（下）
张长弓决定尽快结束这场缠斗，故意卖出一个空挡，对方以为找到了破绽，一拳向张长弓当胸打去，这一拳正中张长弓的心口，张长弓却在同时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这一拳狠狠击打在对方的下颌，将骑熊人打得倒飞了出去，魁梧的身躯正落在罗猎的脚下，罗猎趁机补上一脚，一脚踢在骑熊人的脑袋上，骑熊人虽然顽强，也承受不住接连两次重击，只感到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丧失了战斗力。
张长弓冲上去利用绳索将这厮的手臂拧了起来，双手双脚捆在一起，乍看上去，骑熊人如同被捆成了一张弓。
张长弓抓住他的头发大吼道：“说，谁派你来的？”
骑熊人口中满是鲜血，他恶狠狠望着张长弓，口中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什么，张长弓认为这厮十有八九在咒骂自己，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雪松林中噼啪作响，临近雪松林边缘的两棵大树轰然倒地，罗猎和张长弓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却见树林之中一头巨大的野猪走了出来，那两棵雪松因为阻挡了它的道路，野猪干脆利用寒光森然的獠牙将雪松拱倒。
张长弓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头野猪的个头甚至比自己刚刚猎杀的黑熊还要大一些，这不是野猪，压根就是野猪精。野猪的周身覆盖着黑毛，黑毛无法将它厚厚的皮肤彻底遮盖，暴露出的部分油光滑亮，张长弓凭借丰富的打猎经验判断，野猪的体外应该涂满了油脂，这些油脂经年累月形成，包裹外皮，形成一层厚重的护甲，防御力极强，普通的弓箭无法射穿，甚至可以抵御子弹。
野猪停下脚步，一双血红色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张长弓。张长弓低声道：“你带他先走，我来应付……”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头野猪已经如同一辆装甲车般向他径直冲了上来。
张长弓射箭已经来不及了，他对自己强悍的体格颇为自信，迎着野猪冲了上去，准备照着这庞然大物的鼻子狠狠给上一拳，可野猪奔跑的速度显然超出他的想象，四条小短腿以肉眼无法判断的频率摆动着，野猪快如疾电般冲到了张长弓的面前，不等张长弓完成挥拳的动作，巨大的头颅一低，然后猛地一扬，将张长弓整个从地上掀了起来，宛如一片枯叶般掀到了半空之中。
罗猎几乎和张长弓同时启动，手中三柄飞刀犹如连珠炮一般射向野猪，野猪将一双小眼闭上，三柄飞道接连撞击在野猪厚重坚韧的皮肤上，压根无法突破野猪的肌肤，就先后弹射开来，掉落在地上。
野猪掀翻张长弓之后，继续向罗猎冲去，罗猎也迎着野猪冲了上去，在距离野猪还有一丈左右的地方腾跃而起，右脚在野猪宽厚的背脊上轻轻一点，然后借力在空中连续两个翻滚，稳稳落在了野猪身后的地面上。
野猪前冲势头太猛，发现突然失去了目标，想要停下脚步已经来不及了，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继续向前冲去，撞击在前方的一棵雪松之上，将那棵雪松齐根铲断。
野猪扭转头颅，虽然反应及时，可是它臃肿庞大的身躯却无法及时作出反应。更麻烦的是，它的两颗长长的獠牙嵌入折断的雪松树干之中，一时间无法摆脱。
张长弓此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弯弓搭箭瞄准野猪的后庭就是两箭，那野猪也是极其狡黠，短短的猪尾牢牢护住后庭，将两支羽箭阻挡在外，它急于转身，头颅奋力一扬，竟然将折断的雪松跳了起来。
张长弓看到射箭无法奏效，趁此时机大踏步冲了过去，这次他直接爬到了那野猪的背上。
野猪感觉背上多了一人，激起了它的暴戾之气，不顾一切地向前方雪松林冲去，全然不顾獠牙上还挑着一根树干。树干在雪松林中接连碰撞，终于从獠牙上掉落下来。
张长弓将随身的绳索打了个活结，抛了出去刚好套住这野猪的脑袋，手臂向后牵拉，绳索收紧，如同在野猪的脖子上套了根缰绳。
野猪没命向雪松林冲去，已经顾不上被俘虏的骑熊人。
罗猎担心张长弓有所闪失，全力追赶着那头野猪。
张长弓魁梧的身躯在野猪的身上不断颠簸，他双腿夹紧了野猪，左手死死拉住绳索，右手扬起羽箭向野猪的眼睛扎去，可这头野猪也是极其狡诈，一双小眼睛紧紧闭死，箭镞根本无法扎透它的坚韧的表皮。
野猪撒开四蹄在雪松林中横冲直撞，宛如摧枯拉朽一般在雪松林中硬生生撞出一条道路。
雪松林内一头惊慌失措的麋鹿和野猪撞在一起，骨骼尽碎，惨死当场。
张长弓骑在野猪背上，从他的角度率先看到前方有一条扭曲的壕沟，那壕沟就隐藏在雪松林深处，不知深度几何，壕沟的宽度要在十米左右，恐怕这野猪根本无法跳过，张长弓暗叫不妙，他准备在野猪冲到壕沟之前从它的背上跳下。
可那疯狂奔跑的野猪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毫无前兆的停步，让张长弓还没来及跳离就因强大的惯性而从野猪的背上飞起，他的身躯径直飞入了壕沟，张长弓死死抓住绳索，幸亏这跟绳索，他方才没有直接掉下去。
野猪此时睁开双目，一口叼住绳索，准备用獠牙扯断这根绳索的时候，罗猎也已经赶到。
罗猎并未直接对野猪展开攻击，而是先行攀援到雪松之上，居高临下瞄准了野猪的脑袋开了一枪，子弹射在野猪的大脑袋上马上被坚韧的外皮弹射出去。
野猪却因为这次重重的射击脑袋抖动了一下，它乜起一只小眼，看到雪松上的人影，暂时放弃咬断绳索的打算，缓缓向雪松靠近。
罗猎举枪瞄准野猪的脑袋又接连开了两枪，他知道子弹对这皮糙肉厚的家伙起不到任何作用，不过他的本意也不是射杀这头野猪，他只是想激怒它。
野猪向罗猎所在的雪松每走近一步，张长弓就被拖拽着向上移动了一段距离，终于他被重新牵扯到壕沟的边缘，单手抓住岩石，此时绳索猛然传来一股大力，张长弓再也拿捏不住，绳索被从他的左手中抽离，张长弓双手攀住壕沟的边缘，双膀用力从壕沟边缘爬了上去。
张长弓刚刚爬到上面，还没有来得及喘息，就看到前方一棵雪松轰然倒塌，雪松倒伏的方向正是朝着他而来，张长弓吓得原地翻滚，虽然反应不慢，可仍然有雪松的枝条砸在他的身上，一时间冰屑弥漫。
那棵倒伏的雪松正是罗猎刚刚藏身的地方，他接连开枪已经将野猪激怒，野猪利用强横的身体冲撞雪松，竟然将雪松拱断，罗猎抓住树干，那雪松横亘在壕沟之上，在两岸间架起了一根独木桥，罗猎的位置却非常危险，他悬空吊在壕沟的上方。
野猪非常狡猾，看到雪松虽然倒伏，却并未掉入壕沟中，于是低头去拱树干，想要将这棵折断的雪松推入壕沟。
野猪一心一意地推动雪松的时候，张长弓从一旁冲了上来，这次前冲的速度极其惊人，野猪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就被张长弓用肩头重重撞击在侧面。
目睹罗猎的处境危在旦夕，张长弓激发了所有的潜力，他的力量和速度达到了巅峰，全速的撞击竟然将体型庞大的野猪撞得一个踉跄，噗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
张长弓趁着野猪还未爬起，一把揪住了野猪后腿之间的命根子，怒吼一声，竟然硬生生将那根东西从野猪的身上扯了下来，野猪发出一声哀嚎，失去命根子的恐惧，和剧痛让它居然顾不上对付张长弓，它踩着那根倒伏的雪松试图逃向壕沟的对岸。
这野猪显然没有过独木桥的灵巧身手，在雪松上没走几步，脚下一滑，庞大的身躯跌倒在树干上，雪松因承受不住压力，一端偏移，先是野猪哀嚎着从树干上跌落下去，然后整条雪松掉落下去。
罗猎还没有来得及逃脱困境，随着雪松一起向下坠落。
张长弓大踏步向前冲去，试图展开救援，可他抵达裂缝边缘的时候已经晚了，雪松和野猪先后掉落下去。
张长弓不知下方究竟有多深，冲着下面大吼一声：“罗猎！”他的声音在裂缝中回荡。
罗猎的声音很快就从下方回应：“我在啊！”
张长弓定睛望去，却见那颗雪松虽然掉落到了地缝之中，却只是一端掉入裂缝的底部，整根树干倾斜支撑在一边的岩壁上，身处树干中间的罗猎并未直接掉入谷底。
罗猎距离底部还有不到十米的距离，这裂缝之中遍布犬牙交错的岩石，岩石顶端大都极其尖锐，刚才的那头野猪就失足落了下去，不巧被一根宛如角锥般的岩石透体而过，罗猎示意张长弓不必着急，他沿着倾斜的雪松树干小心走了下去。

第0678章 冰洞（上）
裂缝之中冰冷刺骨，底部全都是经年不化的寒冰，这条冰沟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头，罗猎先来到那野猪的尸体旁，从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尸体上解下绳索，从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到上方大概有接近三十米的垂直距离，他可以先沿着雪松来到树冠处，然后从那里抛出绳索，只要张长弓抓住绳索的另外一端，将之固定，自己就可以轻松脱困。
罗猎将绳索盘好，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发现在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人怔怔望着自己。
那人周身覆盖鳞甲，五官却生得极其清秀，罗猎一眼就认出眼前的怪人正是李长青的儿子李元庆，罗猎道：“李元庆……”
李元庆原本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可是听到罗猎呼唤他的名字，却突然改了主意，转身向远处逃去，罗猎大吼道：“你站住！”
罗猎快步追赶了上去。
张长弓并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罗猎的呼喊声，他决定徒手爬下这道壕沟，不可让罗猎一个人单独冒险。
罗猎追赶了两百余米，这冰沟曲曲折折，怪石遍布，地理形势非常复杂，更麻烦得是，前方白雾缭绕，李元庆冲入白雾之中就失去了踪影。
罗猎不敢贸然前进，他暗自吸了口气，利用自身的意识悄然探索着前方。
接二连三的爆炸让飞鹰堡死伤过半，李长青决定背水一战，他让人将吴彩蝶母子严密监控起来，罗猎至今都没有回来。
兰喜妹已经从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她和陆威霖、阿诺几人碰了个头，决定开始准备，从此前的爆炸来看，对方的目的是要屠戮飞鹰堡，根本不会在乎局外人的死活。
负责在外面望风的铁娃明显不安了起来，师父和罗猎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来，不知遭遇了什么麻烦，一直以来他们两人才是团队的主心骨，如果他们不能及时回来，这纷乱的场面应当如何应付？
铁娃正在六神无主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穿着破旧棉衣带着棉帽遮住大半个面孔的男子径直朝他走来，铁娃警惕地抬起头，手中的弹弓牵拉开来。
那人在距离铁娃两丈处停步，手中的竹竿轻轻在地面上敲了敲道：“铁娃，你不认得我了？”
铁娃从声音中辨认出对方的身份，惊喜道：“吴先生！您是吴先生！”
铁娃惊喜的呼唤声同时也惊动了室内密谈的几人，兰喜妹率先走了出来，看到那拄着竹竿的男子，俏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几分错愕之色：“是你？”
来人正是吴杰，自从甘边宁夏天庙之战后，吴杰将罗猎从废墟中背出，他随后跟着陆威霖几人去了白山，为陈阿婆治病，留下药方后飘然离去，几人都以为像吴杰而这种世外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或许以后相忘于江湖，再无相见之日，却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吴杰。
他们这次来到飞鹰堡都以各种不同的身份，而吴杰作为一个盲人，想要进入飞鹰堡所面临的困难显然要比他们更大一些。
每个人都知道吴杰的本事，这群人中无论医术还是实力能够和吴杰比肩的只怕一个都没有。兰喜妹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对他们来说吴杰是友非敌，在罗猎尚未回来的状况下，吴杰的现身无疑是出现了一盏明灯。
兰喜妹笑道：“吴先生请进，我们刚好有许多事求教于您呢。”
吴杰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吧。”
他拄着竹杖继续向前方走去，身后几人对望了一眼，他们瞬间都做出了决定，跟随吴杰马上离开了这里。
他们这边刚刚离开，李长青就派人包围了这里，吴杰站在洞口的一块岩石上，低声道：“飞鹰堡的四当家老鲁回去了，不知说了什么，李长青想要将你们先抓起来。”
兰喜妹利用望远镜已经看到了下方的情景，她将望远镜递给陆威霖，陆威霖看了看道：“我有把握将他干掉。”
吴杰道：“只怕未必。”
他们藏身的洞窟位于半山，这里应当荒废了一段时间，不知吴杰是如何找到的。
吴杰在一块岩石上坐下，阿诺凑了过去，乐呵呵道：“吴先生，您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吴杰道：“我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不是你们破坏了我的计划，我也不会跟你们相见。”
兰喜妹心中暗忖，吴杰看来潜入飞鹰堡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他肯定不会是突发奇想落草为寇，此人心思缜密，必有他的理由，或许他对飞鹰堡的内情要比他们清楚得多。
兰喜妹道：“说来倒是我们坏了吴先生的好事了。”
吴杰道：“你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兰喜妹摆了摆手，示意她从凌天堡带来的随从去周围警戒，提防李长青的人马找到这里。
兰喜妹道：“收编。”
吴杰呵呵笑了一声，显然不相信兰喜妹的理由。
兰喜妹又道：“吴先生知不知道今天的空袭是谁发动的？”
吴杰道：“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阿诺道：“日本人！”说话的时候看了兰喜妹一眼，他认为兰喜妹也是日本人，到现在也没忘记兰喜妹的日本名字叫松雪凉子。
吴杰道：“藤野家族不会轻易出动，这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显然是有备而来，我看，他们很快就会发动全面进攻。”
陆威霖道：“早晚都会有一战，这次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死。”
吴杰道：“倒是有些志气，听说你们把藤野家的黑堡给炸了？”
这件事过去还算是一个秘密，可在罗猎接受徐北山的委托之后，就决定故意放出这个消息，一来是为了激怒藤野家族，二来是要将藤野家族吸引到这里。
这群人中目前只有陆威霖是这起事件的亲历者，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吴杰道：“炸得好，藤野家那种祸害全都死了才好。”
兰喜妹一旁静静观察着吴杰，她小声道：“吴先生也是为了等藤野家？”
吴杰摇了摇头道：“我过去有一位相熟的郎中，被飞鹰堡请来给李长青的老婆治病，病没治好，人就此失踪了，我怀疑他被李长青给害了，所以才来到这里看看。”
“找到人没有？”
吴杰摇了摇头。
阿诺道：“那就是被李长青给害了。”
兰喜妹道：“既然您找不到人，又不肯离去，一定是对李长青的老婆产生了兴趣。”
如果是别人对自己说这种话，吴杰一定会认为是大不敬，可兰喜妹说怎样的话，吴杰都不会感到意外，此女行事诡异，善恶难辨。
铁娃毕竟是小孩子，他觉得兰喜妹的这番话说的是实在是太过分了，忍不住道：“吴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本来别人也没多想，铁娃这么一说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铁娃看到众人都在笑，尴尬地摸了摸脑袋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吴杰也不禁莞尔，摇了摇头道：“听者无心言者有意。”
兰喜妹道：“吴先生是怪罪我乱说话了，不过罗猎倒是见过这位夫人。”
吴杰道：“萨金花不是普通人，她应当是被黑煞附体。”
兰喜妹道：“吴先生这么关注她，应当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吴杰道：“她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希望今天藤野俊生能来。”提到藤野俊生的名字，他的手用力握紧了竹竿，他和藤野家的恩怨终于要迎来了断的一刻。
陆威霖道：“罗猎他们为何还没有回来？”
吴杰道：“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们两个，不过那森罗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恐怕遇到了点麻烦。”
罗猎和张长弓不但遇到了麻烦，而且麻烦会还不小，张长弓徒手攀援到沟底，围绕在罗猎身边的雾气变淡了许多，罗猎指了指右前方，张长弓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岩壁上有一个三角形的洞口，那洞口太过规整，边缘极其光滑，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也，应当是人工雕琢而成。
张长弓道：“刚才我听到你叫李元庆？”
罗猎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一个人。”
张长弓又向那三角形的洞口看了一眼道：“他是不是钻到了那里？”
罗猎道：“不清楚。”刚才的雾气比现在要浓郁许多，罗猎虽然紧追不舍，可仍然没有看到李元庆是否从这三角洞里面钻进去。
张长弓道：“那小子逃得够快！”
罗猎道：“他的力量和速度不次于你。”
张长弓向那洞口走去，罗猎一边向周围观望，一边跟上张长弓的脚步，两人来到洞口向里面看了看，这洞口完全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行，张长弓道：“进去看看。”
不等罗猎做出决定，张长弓已经走了进去。
罗猎担心他有所闪失，也赶紧跟了进去，张长弓打开手电，在地上发现了一连串的爪印，那爪印还是湿的，爪尖向内，证明有怪物向内逃离不久，连爪印都没有干透。
张长弓道：“就在里面了。”
罗猎点了点头，再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地上的爪印无影无踪，张长弓有些奇怪，这爪印怎么突然消失了？罗猎扬起手电筒照射洞顶，发现顶部居然有一排爪印向外蔓延，爪尖指向洞外。

第0679章 冰洞（下）
罗猎暗叫不妙，他低声道：“快，离开这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从身后透入的光线被一块巨石从外面挡得干干净净。
罗猎和张长弓来到洞口，他们合力去推那块堵住洞口的石块，两人奋尽全力，那石块都纹丝不动。
张长弓怒道：“娘的，让人算计了！”
罗猎此时也唯有苦笑，想起李元庆只不过是个未满三岁的孩子，心中越发无奈，李元庆根本不是因为害怕而逃走，他是有意识地将他们引到了这里，指向洞内的脚印是他留下的不假，可他在进入洞内一段距离之后，改成从洞顶上方攀援离去，连罗猎都没有看透他的布局，和张长弓追入洞内之后，李元庆趁机封住洞口。
张长弓拍了拍那块封住洞口的巨石道：“可能只有那头野猪才拱得开。”
罗猎笑了起来：“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走进去看看。”他怀疑这条山洞是不是和此前关押李元庆的地方相通。
没了选择的他们只能继续向前，走过刚才脚印中断的地方，越走越是宽阔，可气温却变得越来越冷，脚下四壁都已经变成了厚厚的冰层，他们已经来到一个天然的冰洞之中。
两人都是体质强悍之人，张长弓用手抚摸了一下冰岩，低声道：“在苍白山有不少这样的冰洞，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
罗猎留意到的却是冰面上的刻字，他的手指沿着字迹移动，却没有辨别出写的是什么，用手电筒的光束照亮这行字，发现只是一些象形的符号。
张长弓道：“过去有人来过。”
罗猎点了点头道：“这就证明应当有出路。”他的语气虽然非常肯定，可内心中并没有把握。
再往前行看到冰岩内封冻着一只巨大的蝙蝠，这蝙蝠体型大如秃鹫，翼展要在两米以上。
张长弓惊叹道：“好大的蝙蝠！”
罗猎看到那被封冻在冰岩内的蝙蝠，蝙蝠的胸口有一条类似于黑熊心口的三角形白色毛发，眼圈也是同样的白色，罗猎道：“猫熊蝙蝠！”
张长弓听他这么说，再看那只蝙蝠，点了点头道：“不错，果然像一只猫熊。”
猫熊蝙蝠并非是罗猎给起的名字，他此前也没有见过这种生物，只是在宋昌金的三泉图上看到过它的绘画，根据记载，这种生物已经绝迹数万年，这一只之所以能够保持如此完整是因为被封冻的缘故。
三泉图上既然有猫熊蝙蝠的记载，那就证明罗家的祖上曾经来过这里，罗家人以摸金盗墓为生，也就是说这附近应当有墓。
罗猎努力回忆着三泉图上的内容，关于猫熊蝙蝠的文字显示这生物是在金国国师须彦陀的墓葬之中，如果三泉图的记载无误，那么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须彦陀的墓穴。
因为洞口被封，两人也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只能选择继续前行，冰洞倾斜上行，因为冰面湿滑，两人不得不选择手足并用，在寒气森森的冰洞中艰难行进，冰洞地形复杂，宛如迷宫，两人全凭感觉在其中行走，有几次兜了个圈子发现又回到原地，还好两人在探路方面都是超出常人，虽然走了不少冤枉路，可总体的方向并未出现太大偏差。
在狭窄的冰洞中弓腰穿行了接近半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千古冰岩侵蚀形成的天然大厅，冰洞似乎也走到了尽头。他们分头寻找出路，在环绕冰洞一周之后，发现了一面高达数十米的垂直冰壁，距离地面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洞口，张长弓利用匕首沿着冰壁爬了上去，然后又将绳索放下，罗猎抓住绳索迅速爬上了冰岩，在攀爬能力方面，很少有人能够比得上张长弓。
张长弓在接受安藤井下的注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担心自己会发生变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担心也渐渐变淡，他的外貌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只是拥有了超强的自愈能力，同时其他方面的能力也有所增强，看来安藤井下后期研制的药物已经将化神激素的副作用减低到最小。
两人继续前行，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冰裂，裂口在三米左右，这样的距离难不住他们，两人轻轻一跃就跨过了裂口，罗猎在冰裂的对面发现了凿痕，张长弓低声道：“看来有人来过。”
罗猎摸了一把凿痕，在周围还有许多细碎的冰屑，由此看来，凿痕应当是刚留下不久，罗猎趴伏在冰面之上，利用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平面，可以看到浅浅的脚印，从脚印鞋底的花纹来看和他们两人所穿的相同，都属于徐北山军队统一下发的军靴。
罗猎向张长弓点了点头，张长弓无声说出了一个名字——宋昌金。
穿这种制式军靴的只有他们几个，而潜入森罗沟的人更少，通过排查不难判断来人就是宋昌金。
这一发现让两人感到惊喜，如果能够找到宋昌金，有他带路不难走出去。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闻到一股硝烟的味道，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没走多远就看到前方的冰壁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那缺口显然是通过爆炸产生的。
夜幕降临，整个飞鹰堡内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悲凉与落寞，初步的统计表明，在几次爆炸之后，飞鹰堡约有一半人被炸死，这还没有算上重伤者。
李长青表情凝重，内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沮丧，一直在他眼中固若金汤的飞鹰堡竟如此不堪一击，在山沟沟里打打杀杀称王称霸并没有提升他的眼界，满清覆灭，时代剧变，几杆步枪打天下的时代彻底结束，面对飞过他们上空的飞机他们束手无策，只有引颈待宰的份儿。
老鲁来到他的身边，派出去的人并没有找到兰喜妹那些人。
李长青听到这个消息，缓缓摇了摇头道：“找不到就算了，事到如今，他们已经不重要。”
老鲁道：“我看他们就是内应，我查过这几天出入飞鹰堡的记录，只有他们三批人马进入咱们飞鹰堡，偷偷在飞鹰堡内安置炸药的一定是他们。”说完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道：“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李长青道：“现在找到他们又有什么用？死去的人能够复生吗？”
老鲁没有说话，死过的人当然无法复生。
李长青抬头看了看夜空道：“今晚所有人都不可休息。”
老鲁道：“大哥，您觉得他们还会发动袭击？”
李长青点了点头，不是怀疑，是肯定的，这场惨绝人寰的灾难是风九青母子带来的。
一声凄厉的狼嚎从上方响起，众人举目望去，却见正北侧的山崖之上，一头苍狼傲然挺立，背后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缓缓升腾而起。
老鲁道：“今儿是十五！”
不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人们忽然慌乱了起来，因为他们看到在右侧的山崖上，十多道青灰色的身影正攀援着崖壁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李长青看不清那飞速移动的身影是什么，但是他凭直觉判断必然是敌人，李长青大吼道：“开火！”
所有拥有武器的人举枪瞄准了那移动的身影，一道道火线交织成火力网向那移动的生物覆盖而去，那些生物并没有急于进入谷内，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敏捷的身手在悬崖之上穿行。
兰喜妹几人也被枪声惊动，他们看到了对侧崖壁上的情景，陆威霖端起步枪，从瞄准镜中观察放大身影，看了一会儿，陆威霖低声道：“狼！”
兰喜妹道：“你见过悬崖上行走如履平地的狼？”
铁娃摇了摇头，他是没见过的。
阿诺道：“莫非是狼人？”他所说的狼人是西方传说中的怪物，每到月圆之夜狼人就会变身。
兰喜妹道：“它们显然在吸引火力。”
吴杰双手握住竹竿站在后方，他虽然看不到，可是从密集的枪声也能够感觉到现场形势的危急。
陆威霖锁定了目标，开了一枪，子弹扯出一条笔直的火线，正中一头奔跑的青灰色身影，从它的眼睛射入，那生物发出一声哀嚎，从悬崖上直坠而下。
阿诺赞道：“好枪法！”却见陆威霖又取出了一颗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子弹。
李长青很快就意识到那些在崖壁上奔跑的生物目的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火力，耗费他们的弹药，李长青想起自己的军火库，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就这样打上三天三夜，飞鹰堡的弹药也不会用光。
不过他们射击了那么久到现在仍然没有一枪命中目标，不知是因为那些生物跑得太快，还是它们根本就是刀枪不入。开火进行了十多分钟后，总算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射中了一个目标，那目标掉下了悬崖。
手下人将俘获的尸体拖到李长青的面前，李长青本以为是一头狼，可走近一看那生物只是长着一颗狼的头颅，体型比狼要大上许多，前肢比后肢要短，身体更像是人类。
围观的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在苍白山纵横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生物。

第0680章 殉葬沟（上）
李长青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重，他转身离开了现场。
风九青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家乐就睡在床上，对李长青的再次造访，她并没有感到惊奇，轻声道：“外面打得好热闹？是不是有人攻进来了？”
李长青道：“那些究竟是什么怪物？”
风九青道：“怪物？”她虽然没有出门却知道李长青问得是什么，点了点头道：“藤野家族曾经从古西夏的天庙中得到了一本书，那本书叫《黑日禁典》，传说是西夏的一位国师所著，根据那本书可以召唤出许许多多的怪物。”
换成过去李长青一定不会相信这荒诞的故事，可刚才的亲眼所见让他无法不信，他低声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母子？”
风九青呵呵笑了起来：“抓我们？他们的目的只怕不仅如此。”她盯住李长青道：“一个三岁的孩子居然长得如成人一般，你不觉得奇怪？”
李长青望着风九青，双目之中杀机凛然，他当然明白风九青所指得是什么。
风九青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只知道他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也和那本书有关。”
李长青怒道：“你胡说！”
风九青道：“是不是胡说，你心中明白，萨金花？哈哈哈……你对她的过去又了解多少？”
李长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他掏出手枪，枪口瞄准了风九青的额头，低吼道：“我毙了你这个贱人！”
风九青毫无惧色地望着黑洞洞的枪口，枪口在她的注视下竟然变形扭曲。
李长青感觉掌心灼热，再也拿捏不住手枪，失手将枪丢在了地上，他望着地上业已变形的手枪，内心中充满了震撼。
风九青道：“你杀不了我，我如果想杀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李长青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仿佛随时都要跳出胸膛，他痛苦地捂住心口，耳边传来风九青冷漠的声音道：“滚！”
罗猎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宋昌金，发现这老狐狸的时候，他正沿着一条绳索下滑，试图进入一条狭窄的冰裂。
张长弓抽出匕首，将匕首搭在绳索上，然后清了清嗓子。
宋昌金因这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上方的两人，张长弓作势要去割断绳子，宋昌金吓了一跳，惨叫道：“别啊，是我！”
张长弓仍然继续进行着切割的动作，宋昌金讨饶道：“是我啊，我是老宋！”
张长弓道：“知道是你！”
宋昌金苦着脸道：“大侄子，我可是你亲叔叔，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罗猎笑道：“你这种亲人有没有都无所谓，老张，送他一程。”
张长弓应了一声。
宋昌金求饶道：“别介啊，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大侄子，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交代。”
罗猎摆了摆手，张长弓收起了匕首，宋昌金看出两人应当没有杀死自己的念头，趁机沿着绳索向下溜去，只要他落到实地，仍然有摆脱两人的机会。
张长弓却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抽出一支羽箭拉开弓弦，镞尖瞄准了宋昌金的脖子，带着讥讽道：“老宋啊，不如咱们比比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箭快。”
宋昌金的脚已经落在实地之上，他对张长弓的箭法再清楚不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道：“谁要跑了，都说我什么都交代，我是先下来等着你们。”
罗猎抓住绳索，用手拽了拽确信能够承受自己身体的重量，然后迅速向下滑落。
宋昌金看到他矫健的身姿，啧啧赞叹道：“到底是年轻人厉害，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身手。”落在人家的手里，当然要说几句好听的。
罗猎来到宋昌金的面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洞口被封住了。”
宋昌金愣了一下：“封住了？什么人干得？”
罗猎道：“谁干的都不重要，总之咱们无法从原路回去。”
宋昌金心中暗喜，看来罗猎和张长弓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两人只能依靠自己离开这冰洞，换句话来说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他们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宋昌金道：“那就麻烦了，我也不知道出路。”
罗猎道：“刚才的爆炸声你有没有听到？”
宋昌金摇了摇头。
“别被他骗了，他一定听到了。”随后下来的张长弓道。
宋昌金苦笑道：“骗？都到了这种地步我骗你们又有什么意义？”
罗猎看了看周围，宋昌金能够来到这里必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他对此地应当非常熟悉。
罗猎道：“空袭应当是藤野家族发动，我看他们很快就会发动总攻，你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咱们必须尽快回去帮忙。”
宋昌金挠了挠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长弓对这老狐狸充满了反感，威胁道：“罗猎，如果你嫌麻烦，我不介意帮你大义灭亲。”
宋昌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杀了我你们也逃不掉，大家都要死无非是早晚而已。”
罗猎道：“布局人是风九青，恐怕连徐北山都被算计了进来，想把藤野家族一网打尽的人也是风九青。”
宋昌金面露犹豫之色，好不容易方才下定决心道：“她有些古怪，我……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罗猎道：“但说无妨。”
宋昌金道：“我和她其实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面，有些事情我没有像你坦白，其实……其实我年轻时喜欢过她，不过她不喜欢我。”
罗猎对他当年的感情事可没什么兴趣，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宋昌金道：“我这次见她感觉和过去完全不同了，风九青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罗猎道：“火车上关于家乐的事情全都是她编造出来的对不对？真正拥有特殊能力的那个是风九青。”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
罗猎道：“今天我遇到了家乐，那孩子表现的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
宋昌金道：“他见过你啊！”
罗猎道：“正是因为见过所以才奇怪，我怀疑风九青带来的根本就不是家乐。”
宋昌金道：“没听说有双胞胎。”
罗猎道：“我们炸毁黑堡的时候，在黑堡中曾经遇到了一只克隆部队，所有的士兵都长得一模一样。”
“窟窿？”克隆这个词汇显然对宋昌金来说有些太过抽象。
罗猎道：“就像一母所生的多胞胎，而且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宋昌金道：“所以你怀疑家乐跟他们一样？”
罗猎道：“这种秘密只有黑日禁典上记载，风九青何以会知道？”
宋昌金道：“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怀疑风九青跟藤野家族关系密切？”
罗猎道：“藤野晴子死亡的消息也是风九青爆出，到底她是死是活谁知道？”
宋昌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该不是怀疑风九青就是藤野晴子？”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我觉得也很有可能，藤野晴子和藤野家族不睦，所以她想要报仇。”
宋昌金道：“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就是，咱们乐得作壁上观。”
罗猎道：“你来得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宋昌金摇了摇头，一脸迷惘道：“什么也没遇到。”
张长弓将信将疑，他和罗猎这一路可是麻烦不断，宋昌金居然那么好运？
罗猎道：“三叔，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此前你做了什么，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带我们尽快回到飞鹰堡。”
宋昌金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好吧，也不是无法回去，这里是须彦陀的陵墓，此前不止一次被盗过。”
罗猎道：“刚才那个洞口是你炸出来的？”
宋昌金表情有些尴尬，毕竟对他这种摸金世家出来的高手而言，除非不得已才动用炸药。
罗猎从他的表情悟到了一些奥妙，轻声道：“三叔，这里过去是不是没有人来？”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条沟是殉葬沟，须彦陀毕竟是金国国师，当时的金国皇帝非常信任他，所以坟墓的规格也不低。”他指了指前方道：“主墓室全都被盗过，所以我只能到这里来过来碰碰运气。”
罗猎做出了个邀请的动作，示意宋昌金先行一步。
宋昌金明白今天断难逃出两人的控制，只能老老实实在前方带路。
须彦陀并非皇族，他的墓葬和常见的规制不同，根据宋昌金所说，须彦陀的殉葬坑很大，主墓室相比较而言反倒寒酸得很。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殉葬坑的入口，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群排列整齐的动物骨架，从骨骼的外形来看，这些动物应当是麋鹿，奇怪的是，这些麋鹿全都保持着站立行走的姿态，似乎它们死前并未经受任何的痛苦，自然也感觉不到恐慌。
宋昌金以摸金为生，见过形形色色的墓葬无数，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啧啧称奇道：“看来就像是活祭的，突然就死了。”
张长弓道：“不对啊，如果是被驱赶到这里，它们应当感到恐慌，你们看这些麋鹿的姿态，虽然只剩下了骨架，可也能看出它们相当的自然，没有丝毫的恐惧。”

第0681章 殉葬沟（下）
宋昌金道：“可能这些都是呆头鹿，压根不知道害怕，也可能……”他向罗猎看了一眼道：“被催眠了，它们全都被催眠了。”
罗猎没有说话，一个高明的催眠师的确有可能催眠动物，但是，能够一次性催眠这么多头动物的他还没有听说过，眼前的麋鹿至少有百头以上，这么多的麋鹿被驱赶到这里，如果没有感到恐慌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真如宋昌金所说。
从白骨森森的麋鹿群经过，后方出现了狼群，这群狼也是优雅行进，并没有摆出追逐的架势，狼群后方是一群猛虎。
昔日这些活生生的动物，而今都变成了累累白骨，究竟是谁将这些动物引到了这里？又让它们从容赴死？
宋昌金停下脚步道：“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熟悉？”
张长弓道：“有些像转生阵。”
宋昌金道：“说起来须彦陀和昊日大祭司都是同时代的人物，他们一个是金国国师，一个是西夏国师，说不定两人的信仰也是一样呢。”
罗猎道：“如果须彦陀厉害，当初金国也不会强迫龙玉公主过来帮忙求雨。”
宋昌金道：“历史这玩意儿有几分可信？金国让龙玉过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求雨吧，那时候的西夏哪有跟金国抗衡的实力。”
张长弓道：“你懂得倒是不少。”
宋昌金道：“干我这一行，多少也得懂点历史。”他发现前方的冰岩之上出现了一幅壁画，快步走了过去。
壁画上的内容乍看上去是一个巨大的圆圈，仔细一看，上面绘制的乃是行进中的人群，宋昌金并不明白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猎却一眼就看出这壁画绘制得是运送禹神碑的过程，禹神碑已经确定发现于九幽秘境，这里出现这样的壁画只能证明这位金国国师须彦陀对禹神碑的事情非常了解，或许他就是这件事的亲历者。
罗猎在图案中找到了一个手持法杖，端坐于禹神碑前方的人像，心中暗忖，此人应当就是须彦陀。
宋昌金道：“这破画有什么看头？难道里面还有宝不成？”
罗猎没有理会他，从这首尾相连的画面，好不容易才找到起始的部分，壁画虽然图案繁复，可不难找出其中的不同之处，首先是人数在减少，以运送的禹神碑作为参照，可以看到从第一幅到最后一幅人数在递减，虽然所画的人物未必是实数，可也应当是一种当时状况的反应，绘画者是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运送途中不断有人死去。
还有就是手持法杖的那个人，开始他的眉目清秀，到中途就开始戴上面具，暴露在外的双臂也被画上了不少鱼鳞状的花纹，乍看上去会以为是盔甲，罗猎排除了这个可能，他更倾向于此人的身体产生了变异，发生了像方克文那样的变异。
回头去想此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或许禹神碑才是变异之源，禹神碑极有可能拥有某种辐射能量，正是因为这种能量的存在，才让接触到它的人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
如果当年须彦陀就是负责押运禹神碑的人，从壁画上看，他和禹神碑最为接近，这一路走来，自然受到了大量的辐射，他的身体发生变异也在所难免。
宋昌金看到罗猎盯着壁画良久都没有将目光移开，忍不住道：“咱们该走了。”
罗猎道：“须彦陀为什么选择在这里下葬？”
宋昌金道：“风水好呗。”
罗猎道：“你去过他的主墓室？”
宋昌金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全都偷得干干净净，除了一口空空如也的棺材，尸骨无存，娘的，这些盗墓贼可真没有道德。”
张长弓心说你又有道德了？他还是忍住了没去怼这只老狐狸。
罗猎道：“狡兔三窟，须彦陀既然能够成为国师，他的智慧应该不差，或许他的尸骨根本就不在棺椁之中。”
宋昌金笑了起来，赞道：“到底是咱们老罗家的子孙，你不继承家业真是老罗家的损失，不错，我也这么想，就算是这座墓室多次被盗，也不至于把他的尸骨给盗走，可能就是一口空棺材。”
张长弓道：“所以你才要到这里看看，希望能够找到须彦陀的尸骨对不对？”
宋昌金指了指张长弓：“你越来越聪明了，难怪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罗猎道：“须彦陀极有可能变成了一个怪物。”
宋昌金叹了口气道：“怪物何其多，就算是变成了怪物，如今也只剩下一堆白骨，我就不信他能活这么久。”
张长弓道：“别忘了龙玉公主和昊日大祭司，你不是说这里布置着转生阵，说不定他也有续命的办法。”
宋昌金闻言有些不寒而栗，眼巴巴看着罗猎，这世上什么宝贝也不如自己的性命重要，如果这里真有一个千年老妖，还是尽快抽身离去的好。
罗猎道：“三叔，根据你的观察，这里过去有没有人来过？”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应当是第一个过来的。”
罗猎道：“是没发现还是不敢来？”
“我怎么知道？”
宋昌金说完这句话目光忽然定在前方，他看到一个青灰色的背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方，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丑怪无比的面孔，宋昌金吓得惊呼一声转身就逃，却被罗猎一把抓住：“三叔！”
宋昌金颤声道：“我……我……他……他……”
罗猎和张长弓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宋昌金哆哆嗦嗦指着前方，他挣脱不开罗猎的手掌，右手抽出手枪瞄准那怪人试图扣动扳机。
张长弓担心他误伤到自己人，一把将手枪夺了过来，然后反手给了宋昌金一记耳光，这巴掌打得又重又响。
宋昌金挨了这一巴掌之后，眼前的幻象瞬间消散，整个人也忽然清醒了过来，捂着面孔，委屈不已道：“好你这小子，竟敢打我？”
罗猎道：“他是帮你清醒过来。”
宋昌金的半边面孔已经肿了起来，嘴角也有些发麻，不过好在他的头脑不再产生幻象，想起刚才的一幕，不由得有些后怕，低声道：“算了，咱们别往前走了，必有古怪。”
罗猎心中暗忖，应当是这里的空气中含有某种让人致幻的成份，不过宋昌金敏感一些，自己和张长弓反倒没事，这应当和他们的体质有关，张长弓注射过改良后的化神激素，而自己的体内更是吸收了慧心石的能量，在抵抗这类致幻物资的方面要比宋昌金强上许多。
罗猎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现在反倒有兴趣了。”
宋昌金道：“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张长弓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说不知道出路吗？老宋，你到底有几句实话？”
宋昌金自知理亏，干咳了两声掩饰内心的尴尬。
罗猎道：“张大哥，你陪他在这里呆着，我进去看看。”
张长弓担心罗猎一人有所闪失，坚持要陪罗猎一起去，到了现在这步田地，宋昌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一个人离开的，相比较而言还是和他们两人待在一起更安全一些。
宋昌金得知两人都没有看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幻象，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如果我再发生什么怪事，你们干脆就把我打晕了。”
张长弓道：“打晕了把你扔在这里吗？”
宋昌金道：“扔下我谁都出不去。”
罗猎都不得不佩服这位三叔的厚脸皮，前方出现了一个T字形的石门，石门雕满图案，在石门前躺着十多具森森白骨，从骨骸的形状就能够看出是人类，地上还丢弃了几件工具，从工具判断这几名死者应当都是盗墓贼。
张长弓道：“你刚不是说你是第一个进入殉葬坑的吗？”
宋昌金嘿嘿笑道：“我的判断也不一定完全正确，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不过他们没打开这道门。”
罗猎发现几名死者相互纠缠，看来死前曾经发生了激烈的内斗，应当是相互残杀而死。
宋昌金知道这一行当中见财起意，相互残杀的不少，可那往往都是在找到宝藏之后，这几名死者的周围根本没有什么财宝，他们又因何产生了争执？非得要拼个你死我活，自相残杀？他想起刚才的一幕，不由得心中一凛，难道这些人也和自己刚才一样看到了幻象？
罗猎道：“这石门上的图案有些名堂，从上到下应当是天堂、人间、地狱吧？”这种图案在墓室中并不鲜见，宋昌金看了看那图案，却感觉眼前的图案瞬间移动了起来，吓得他慌忙闭上了眼睛，可是内心中却有一种无名火升腾而起，如果不是被罗猎和张长弓追上，自己或许已经找到了宝藏，安然离开了这个地方。
宋昌金猛然睁开双目恶狠狠盯住张长弓道：“都是你，是你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他向张长弓冲了上去，伸出双手试图掐住张长弓的脖子，没等他靠近自己，张长弓已经先行一拳击落在宋昌金的面门上。
宋昌金被这一拳打得天旋地转，噗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
罗猎望着晕倒在地的宋昌金，哭笑不得道：“你出手够重的。”

第0682章 鹰堡血战（上）
张长弓道：“他自己要求的。”刚才的确是宋昌金要求把他打晕，现在张长弓也算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罗猎道：“晕了也好，省得给咱们添麻烦。”
张长弓道：“把他扔在这里？”
罗猎笑了起来。
张长弓不等罗猎回答，就已经将宋昌金扛了起来，就算宋昌金不知道出去的路，看在他是罗猎三叔的份上也不能将他扔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
罗猎走过去推开了石门，石门并没有机关，真正的危险在于石门上的图案，自制力不行的人看到图案之后会产生种种幻觉，甚至会产生杀人的冲动，地上的白骨，以及刚才试图攻击张长弓的宋昌金都证明了这一点。
石门后冷气森森，走过二十余米的甬道，进入一个并不算大的天然冰窟，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端坐在那里的身影。
罗猎示意张长弓留步，他慢慢走向那盘坐的身影，意识先行扩展探索，他并没有感知到任何的生命迹象。
那人盘膝坐在一块黑色赑屃之上，那赑屃极大，通常用来驮碑，乃是龙的九子之一，又称霸下。罗猎爬到赑屃的背上，看清那盘膝人双膝之上放着一根镶满宝石的法杖，脸上带着面具，双手带着手套，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罗猎心中默念得罪，伸手将法杖拿起，那人身上的衣服其实只具其形，因为法杖挪动触及衣服之后，瞬间就化为飞灰，此人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罗猎面前。
他周身覆盖着鳞甲，双手呈鸟爪形状。
罗猎拿起法杖看了看，法杖之上可见一行细小的铭文，却是金国皇帝御赐给国师须彦陀的，从这根法杖不难推断出死者的身份。
罗猎暗叹，想不到须彦陀也是一个变异者，他小心将须彦陀的面具摘下，发现须彦陀的面部只剩下白色的骨骼，牙齿和正常人类不同，每一颗牙都极其尖利，不过从牙齿的缝隙中隐约有蓝光透出。
身后忽然响起宋昌金的声音：“他嘴里有东西。”这老狐狸偏偏在这时候醒来了。
罗猎可不是来盗宝的，扒开死者的嘴巴在他看来是件大不敬的事情，可没等罗猎动手，须彦陀的下巴居然整个掉了下来，从他的口中滚出一颗蓝色发光的珠子，那龙眼大的珠子掉落在赑屃背上弹跳了一下，落入了后方的长方形凹槽之中。
罗猎跟了过去，这凹槽应当是当初嵌入石碑的地方，从凹槽的大小来看，这石碑巨大，罗猎首先想到了禹神碑，可是在九幽秘境见到的禹神碑体积相当庞大，这凹槽又似乎无法将之镶嵌进去，难道禹神碑在脱离赑屃的背部后能自行长大不成？
蓝色的珠子在凹槽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凹槽内的古怪文字，罗猎认得那文字全都是夏文，他逐一辨认，当他将所有的文字看完，再通读一遍，在他的脑域中，一个缓缓转动的巨大影像开始浮现。
罗猎终于知道禹神碑上方的大禹碑铭只是一部分，只有将杯身上的文字和基座内的文字相互映照方能得到全文，他的内心无比激动，整个人全都沉浸在这惊人的发现中，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宋昌金想要说话，却被张长弓用凌厉的眼神制止，张长弓和罗猎相交莫逆，对这位兄弟也是极其了解，他知道现在绝不是打扰罗猎的时候。
宋昌金小声提醒他道：“咱们要呆到什么时候？”
张长弓冷冷回应道：“等着！”
吴杰的双耳突然迅速抖动了两下，他沉声道：“来了！”
在一旁休息的几人全都站起身来，阿诺第一个来到吴杰的身边：“谁来了？”
陆威霖和兰喜妹两人已经举枪瞄准了洞口。
来者并不是李长青的人，从洞口的上沿缓缓露出一颗青面獠牙的狼头，在狼头出现之后，陆威霖和兰喜妹同时射击，两人扣动扳机的时候，那颗狼头又闪电般缩了回去。
子弹全都射空，在两人尚未完成第二次射击的时候，那体型巨大的青狼已经再度冲入洞口，两条粗大的下肢稳稳落在地面上，微微弯曲之后以惊人的弹跳力扑向陆威霖。
陆威霖下意识地用长枪去格挡，被青狼的利爪抓中枪杆，喀嚓一声，步枪从中折断，可见青狼的这一抓力量何其巨大。兰喜妹举枪近距离向青狼接连射击，子弹虽然全都射在了青狼身上，但是无一能够对青狼造成伤害。
阿诺和铁娃两人也准备冲上去围攻，一道身影率先冲了出去，正是吴杰，他扬起手中竹竿照着青狼的头颅狠狠凑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强大的力量抽打得青狼头颅向后一仰。
青狼晃动了一下脑袋准备再度冲上来的时候，吴杰已经将藏在竹竿内的细剑抽出，蓝幽幽的剑尖从青狼张开的巨吻中刺入，剑锋穿透青狼的颈部从它的后颈暴露出来。
陆威霖后撤一步，掏出手枪和兰喜妹两人同时瞄准了青狼的嘴巴，接连扣动扳机，子弹如雨般射入青狼的嘴巴。
吴杰抽出细剑，飘然后退。
青狼一双强壮的后肢支撑着身体，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无法支持下去，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吴杰道：“它生的什么样子？”
铁娃道：“前肢较短，后肢长且粗壮，可像人一样站立。”
阿诺道：“狼人！”他坚持认为这就是狼人。
陆威霖道：“一头变异的狼而已。”
吴杰道：“这些怪物防御力很强，必须有含有地玄晶成分的武器才能将之克制。”他停顿了一下道：“还好，它们的主攻目标不是我们。”
兰喜妹充满担忧道：“罗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吴杰道：“你不用担心他，罗猎和张长弓联手，就算是整个飞鹰堡围攻他们，他们也能够杀出一条血路。”
兰喜妹道：“可如果遇到藤野家的高手呢？”
夜晚十点，一道道黑影迅速向飞鹰堡内靠近，第二次进攻开始了。李长青率领所有部下开始投入到这场保卫家园的战斗中，这次那些变异的青狼已经不再满足于吸引他们的火力，而是不顾一切地冲下山谷，扑入人群和他们短兵相接。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长青指挥众人利用地利的优势和这些怪物对抗，此时他发现老鲁不见了，李长青大吼道：“老鲁？老鲁呢？”
身后部下愕然摇了摇头，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老鲁的身影。
风九青望着床上熟睡的家乐，表情木然，似乎眼前的这个孩子跟她没有半点的关系。
房门从外面打开，老鲁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健壮的部下。
风九青听到动静却没有回头。
老鲁道：“把那孩子交给我！”
风九青伸出手去将熟睡的家乐抱起，显得毫不费力，仿佛怀中的孩子没有半点的儿份量，她转过头，平静望着身后的三人道：“你们是藤野的人？”
老鲁指了指她怀中的孩子，用命令的口吻道：“送过来！”
风九青呵呵笑了起来，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盯住上方的洞顶。老鲁三人顺着她的目光向上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宛如蜘蛛一般攀附在洞顶，因为头发遮住了面部看不清她的容貌，可老鲁的脸色却变了，这女子像极了萨金花。
宛如蜘蛛般攀附在洞顶的女子倏然向下跃去，身形如电，老鲁三人同时向后退去，他们举起手枪，瞄准那女子接连射击，女子身在空中仍然身法变幻自如，于空中躲避着子弹，而后扑向其中一人，右手狠狠插入那人的胸膛。
剩下的两人转身就逃。
老鲁逃出一段距离，却发现风九青抱着家乐就站在前方，阴测测笑道：“你不是要这孩子吗？给你！”
老鲁向后退了一步，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宛如爆竹一般的声响，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短时间内已经增长到两米左右，随着身高的增长，他的面部也发生了奇特的变化，竟然变成了青面獠牙的狼头。
风九青道：“果然是内奸，李长青真是糊涂，居然没有看清你的本来面目。”
老鲁向前重重跨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重重的一踏，踏得从中分裂。
风九青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唇角还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她正准备出手之时，突然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风九青皱了皱眉头，这叫声显然来自于萨金花。
趁着风九青迟疑之时，老鲁从她身边的空隙冲过，风九青这次居然没有阻拦他，而是第一时间向尖叫发生的地方奔去。
李长青一方的火力虽然迅猛，可是对这些变异的青狼却无能为力，他们的子弹根本对这些青狼造不成任何的伤害，青狼冲入人群大杀四方，李长青目睹手下不断被屠杀，一双眼睛都红了，他大吼道：“撤退！撤退！”
局势变得一边倒，就在李长青一方纷纷败退的时候，一道暗银色的光芒从人群中冲出，这是一个周身布满鳞甲的怪人，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金属面具，看上去整个人如同穿着一套贴身的盔甲。

第0683章 鹰堡血战（下）
那怪人径直冲向青狼，青狼大吼一声张嘴向他咬去，被怪人抓住青狼的巨吻，双臂用力一下就将青狼撕成两半。
李长青望着那怪人目瞪口呆，他如何不认得，那周深覆盖鳞甲的怪人就是自己的儿子李元庆，他虽然不知道儿子从何处而来，不过有一点他能够断定，儿子现在是在帮助他们对抗外敌。
李长青心中百感交集，看来儿子的内心中尚有人性，说不定他知道自己就是他的父亲。
一头青狼从后方试图偷袭李长青，尚未来得及靠近，就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头颅，这颗子弹击穿了青狼的头颅，让青狼当场一命呜呼。
李长青有些诧异地望着青狼的尸体，他们的子弹明明对这些怪物无能为力，可这一颗子弹为何起到了作用？对侧高处的山洞中陆威霖端起狙击枪瞄准了下一个目标。
李元庆的攻击力极其强悍，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拧掉了三颗青狼的脑袋，那群变异的青狼意识到了事态的变化，开始迅速聚拢向李元庆围拢而来。
罗猎从赑屃的背上跳了下去，手中握着那颗蓝色的珠子。宋昌金充满羡慕地望着罗猎，指了指他手中的珠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侄子，能不能给我看看？”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怕你掉包。”
宋昌金呸了一声道：“疑心病真重。”他又讨好地笑了笑道：“那上面都有什么？”
罗猎道：“咱们尽快离开森罗沟，我估计飞鹰堡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宋昌金道：“好……好，带你回去倒也不难，不过，你可否……”他想说罗猎能否将那颗珠子送给自己。他的话并未说完，就遭遇到罗猎温和的目光，宋昌金不知为何产生了有种突然被扒光了的感觉，罗猎的目光仿佛一直看到了他的心底深处。
宋昌金没来就打了个哆嗦，只听罗猎道：“你带路好不好？”
宋昌金这次没有耍滑头，点了点头，老老实实道：“好！”
李长青的内心是极其煎熬的，除了他之外应当没有人知道这满身鳞甲的怪人就是他的儿子，李元庆的出现迅速扭转了占据，变异的青狼无论力量和防御力都和他无法相提并论，倒在李元庆身边的尸体越来越多，幸存的二十多头青狼转身逃离。
李元庆准备继续追杀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前方，老鲁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狼人，他周身生满银色的毛发，体型魁梧，身高已经增长到三米左右，他冲向李元庆。
李元庆毫不畏惧地向他冲去，他们扑在了一起，贴身缠斗撕咬着。
老鲁的体型虽然完全占据了上风，可是他在力量上并没有占到任何的优势，他咬住了李元庆的肩头，锋利的牙齿试图将李元庆的臂膀从身体上撕裂下来，可他的牙齿咬在鳞甲上，根本无法突破分毫。
李元庆的利爪抓住了老鲁的肚腩，他想要像刚才一样将对手的身体撕裂开来，然而眼前的这头狼人肌肤空前坚韧，李元庆用尽全力都没有成功。
老鲁的凶性被激起，他利用身体上的优势，抓住李元庆狠狠将之摔落在一旁的山岩上，山岩被李元庆强横的身体撞得四分五裂，换成普通人早已骨断筋折，李元庆却没事人一样站起，抓起地上宛如人头般大小的石块，重重击打在扑向自己老鲁的下颌，这一击将老鲁庞大的身体打得横飞出去，落在十多米以外的地上。
老鲁落地时撞击在两名土匪的身上，那两名土匪被他压得骨断筋折，顿时一命呜呼。
老鲁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脊背拱起，一双前肢落在了地上，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头恶狼。
李元庆身高要在一米八零以上，称得上健壮魁梧，可是在面对老鲁的时候，体型仍然被对方完全比了下来。众人早已从他们的身边散开，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谁都不想被这两个怪物之间的决斗连累。
李长青一边后退，一边回头，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亲生骨肉仍然未能做到绝情，如果当初绝情，就不会偷偷将他关押在军火库内，如果现在能够做到绝情，他就会毅然而然地离去，李长青做不到，无论别人怎么看，无论李元庆生得如何怪异，在他心中这始终都是自己的儿子。
李元庆和老鲁再度冲到了一起，老鲁虽然体型比李元庆大上了一圈，可他在力量上并不占优，李元庆抓住他的双爪，来了个过肩摔，这次将老鲁扔得更远，老鲁庞大的身躯被砸在山岩上，激起一片烟尘，上方的大片积雪因为这次剧烈的撞击簌簌而落，将老鲁的身体掩埋在其中。老鲁用力挣扎，一双生满银毛的双爪从雪丘中探伸出来。
李元庆气势更胜，向前跨出一步，准备向老鲁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一道蓝色的光束击中了李元庆的左腿，子弹穿透了鳞甲，在李元庆的左腿上留下了一个蓝色的伤口，伤口处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李元庆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去，看着左腿上的伤口，剧痛过后，伤口开始愈合，不过这颗子弹所造成的伤害显然比普通的武器更大。
老鲁获得了喘息之机，他从积雪下爬了出来，全速冲了上去，趁着李元庆还处于受伤的震惊中，抓住他的身体将他狠狠压在了地上，张开巨吻试图将李元庆的脑袋整个吞到肚子里。
李长青第一时间发现了儿子遇到了麻烦，他咬了咬嘴唇，突然转身冲了出去，手中的冲锋枪喷射出毒蛇一般的火焰，密集的子弹射击在老鲁的身上，李长青放弃撤退，他的那群忠心耿耿的手下马上加入到了战团之中，和李长青一起举枪射击老鲁。
寻常的子弹虽然对老鲁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可是密集火力的冲击力仍然让老鲁不得不暂时放弃吞下李元庆脑袋的想法，李元庆奋起神力，一把将老鲁掀翻，双手抱住老鲁的脑袋用力拧动。
老鲁硕大的脑袋在他的大力拧转下被拧动了整整一周，只听到喀嚓骨骼碎裂的声音，老鲁的颈椎被李元庆拧断，任他身体如何强横，此时也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歪倒在地上。
老鲁被李元庆当场格杀之后，他的身体迅速缩小，样貌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李长青率领亲信前来接应，看到眼前一幕都是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这穷凶极恶的狼人会是四当家老鲁。
李长青咬了咬嘴唇，大吼道：“走！”
他的这声走却不是对手下人的命令，他其实是在催促儿子快走。
李元庆似乎听懂了李长青的意思，他转身向军火库的方向逃去，李元庆未逃几步，又有两颗子弹射中了他的双腿，子弹射中他的身体之后，全都在他的身上留下蓝色的血洞。
李元庆一个踉跄跌倒在雪地之上，他虽然拥有自愈能力，可是这种地玄晶制成的子弹造成的伤口恢复极慢。
陆威霖利用瞄准镜观察着战况，射击李元庆的子弹并非是他所发，陆威霖意识到今天的战场上还有人拥有特殊的武器。
飞鹰堡广场上，六道黑影向李元庆跌倒的地方飞速靠近，六人全都是黑衣蒙面手握明晃晃的太刀。李长青看到那忍者装扮的六人现身，马上就意识到他们想干什么，大吼道：“挡住他们！”
风九青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萨金花躺倒在地上，一名日本忍者举刀指在她的咽喉之上，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切下萨金花的脑袋。
一位白发苍苍的日本老人静静坐在椅子上，望着风九青，他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晴子，别来无恙？”他就是藤野家族的当家人藤野俊生。
风九青冷冷望着藤野俊生：“你认错人了吧？”
藤野俊生摇了摇头道：“不会认错，一个人无论容貌怎么改变，可眼神却变不了，你的眼神和你父亲一模一样。”藤野晴子的父亲也就是藤野俊生的哥哥藤野骏驰。
风九青怒斥道：“你住口，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的父亲？”这句话等于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风九青就是真正的藤野晴子，她没有死，一直以来都在隐姓埋名。
藤野俊生叹了口气道：“你或许不理解，可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为了家族的荣耀你也会不惜一切代价。”
藤野晴子咬牙切齿道：“你杀了我的父亲。”
藤野俊生道：“在我没有拿定主意杀你之前，你把那男孩交给我。”他指了指风九青怀中的男孩。
藤野晴子呵呵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突然将怀中的男孩猛然向藤野俊生扔了过去。
藤野俊生也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没有看到他如何动作，他的身影已经瞬间来到了那男孩的面前，藤野俊生伸手将男孩接住，那男孩紧闭双眼不知是死是活。
藤野俊生皱了皱眉头，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如果这男孩当真是藤野晴子和徐北山的儿子，那么一个做母亲的又怎能忍心将之抛弃？怀中的那男孩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灼热的红色光芒直刺藤野俊生的双目。

第0684章 吞噬者（上）
藤野俊生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红色的强光对他没有任何伤害，红光却迅速黯淡了下去，男孩在藤野俊生的怀中软绵绵蜷曲成为一团，他的肌肤出现了皱褶，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转瞬之间那男孩就成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老头。
藤野俊生将怀中枯瘦的小老头抛在了地上，望着对面原本准备趁机突袭，却又放弃了想法的藤野晴子，轻声道：“你驯养了不少的傀儡。”罗猎口中的克隆体，在藤野俊生的概念中就是傀儡。
藤野晴子点了点头，她笑了起来：“所以你永远得不到他。”
藤野俊生道：“找到你也是一样，在我心中你远比他更重要。”
藤野晴子点了点头，她轻声道：“我不会再上当了。”
地上昏迷的萨金花身躯颤抖了一下，突然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叫声。
藤野晴子在萨金花发出尖叫的同时，转身向外逃去。
萨金花极具杀伤力的叫声让一旁的忍者丢下了长刀，双手捂住耳朵，尽管如此仍然阻挡不住双耳中宛如针扎般的痛觉，鲜血沿着手指的缝隙流了出来。
藤野俊生叹了口气，他的手落在那忍者的头顶，忍者的周身剧烈颤抖着，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了下去，当他脱离藤野俊生掌心的时候，他的身体只剩下了空空的皮囊。
藤野俊生目光注视着萨金花，他的声音和蔼可亲：“别闹，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他的声音如同拥有一种魔力，萨金花听到之后顿时停下了尖叫，她点了点头，表情呆滞道：“好……”
六名忍者全都拥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土匪虽然很多，可是面对这六名忍者却无能为力，六名忍者宛如砍瓜切菜般杀出一条血路。李长青面对强敌决不退缩，他指挥着手下尽力阻挡着忍者的进击，忠诚的手下不断死去，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李长青听到了尖叫声，他对萨金花的尖叫声最为熟悉，一听就知道是妻子的声音，而尖叫声传来之后，李元庆负痛从地上爬起，以最快的速度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奔去。
吴杰已经冲向战团，在他听到日本忍者现身之后，吴杰就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杀向现场，阿诺和铁娃担心他有所闪失，也随同吴杰一起前去，陆威霖并没有随同他们一起离开，因为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狙击位置。
陆威霖准备好武器之后，看了看身边，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兰喜妹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去。陆威霖却乐得清静，当他想要狙杀目标的时候，首先就需要冷静，这种时候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陆威霖选择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从瞄准镜中锁定了一名忍者的头颅，他轻声道：“左眼！”说完这句话，就扣动了扳机，他从瞄准镜中看到了一朵盛开的血花……
萨金花突然停下了脚步，藤野俊生皱了皱眉头，他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萨金花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笑容，这笑容并不古怪，反而透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欣慰和慈祥。
藤野俊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远方一道银色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向己方靠拢，他瞪大了双目，初始时的错愕很快就变成了惊喜。
李元庆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藤野俊生，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李元庆腾空跃起扑向藤野俊生的时候，藤野俊生的身影却从原地消失了。
李元庆扑了个空，他的身体还未来得及转过来，就听到来自于母亲的尖叫声，然后肋下感到剧痛，藤野俊生只一脚就将李元庆踢得横飞出去，落在十米开外的雪地之上。
李元庆原地翻滚着，当他停下翻滚的势头，第一时间从地上爬起来。
藤野俊生只是招了招手，地面上深植于冻土中的一棵雪松就拔地而起，合抱粗的雪松凌空飞起，树干重击在李元庆的身上，将李元庆再度击倒在地上。
萨金花尖叫着扑向藤野俊生，在距离藤野俊生还有一丈的地方遭遇到一堵无形的屏障，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再前进一步。萨金花的尖叫声也戛然而止，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雪松下的李元庆奋起神力，猛然将雪松推开。
藤野俊生饶有兴趣地望着这小子，唇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李元庆活动了一下身子，他的双腿上有不少泛着蓝光的伤口。藤野俊生知道那都是含有地玄晶成分的子弹射击后留下的枪伤，而让他惊奇的是，李元庆身上的弹孔正在缓慢的愈合，这小子竟然拥有了抵御地玄晶子弹的能力。
在藤野俊生的认知中，含有地玄晶成分的武器可以对付这些利用化神激素改造后的变异者，如果没有自己的帮助，这群变异者在被该种武器攻击之后，伤口会丧失自愈能力，眼前的这个鳞甲怪人在被地玄晶子弹射中之后仍然拥有自愈能力，无非是速度稍慢，这让藤野俊生感到惊奇。
他意识到包括萨金花在内的这两个人应当都是他的侄女藤野晴子改造后的产物。
藤野俊生冷冷道：“晴子，你是不是想看到自己的作品全都被我毁掉？那好，我满足你的欲望！”
萨金花感到一直无形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颈部，她的身体竟然脱离地面冉冉升起，萨金花拼命挣扎着，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居然恢复了理智。她看到那个满身鳞甲的蒙面怪人正不顾一切地向藤野俊生冲去，难道他想要营救自己？
李元庆冲到中途，一块岩石毫无征兆地飞起，砸在他的胸前，李元庆一声不吭，倒地之后马上爬起，抱起那岩石向藤野俊生砸去。
岩石飞向藤野俊生，在藤野俊生前方一丈处停下，然后从中崩裂开来，碎裂成为千片万片，如同劲弩发射，呼啸着李元庆射去，李元庆刚刚迈开脚步，就被暴风骤雨般的碎石击中，他的身体虽然强横，可在这一轮碎石的全力撞击之后，也感到骨骸欲裂，李元庆跪倒在地上，脸上的金属面具也被砸落，露出面具后清秀的面庞。
藤野俊生打量着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他很快就看出这张面孔拥有着何人的特征。
萨金花双眸瞪得滚圆，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绝不是在试图尖叫，她的口型分明在呼喊着儿子这两个字。李元庆艰难地从地上站起，他的身体虽然传来阵阵剧痛可他的意志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反而和愤怒一样不断积累增加着，他只知道，就算牺牲性命也要保护这个女人。
李元庆向前跨出了一步，藤野俊生欣赏地望着他，他的手向萨金花招了招，萨金花已经失去控制能力的身体缓缓向他飘去，藤野俊生的手轻轻落在萨金花的头上。
“放开她！”愤怒的声音从远方响起，李长青带领五名手下及时赶到了这里，他们一来到就看到眼前惊人的一幕。李长青并不认识藤野俊生，他也从未见过此人，可是看到妻儿被人如此欺辱，李长青已经将藤野俊生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一声令下，几人端枪向藤野俊生射去。
藤野俊生左手在虚空中一挥，射向他的子弹全都凝滞在半空中，静止足有三秒之后，子弹沿着来时的轨迹反射回去。
开枪的几人被自己射出的子弹击中，惨叫着跌倒在了地上。
李长青眼看着子弹射向自己的胸膛，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根本避不开这颗子弹。生死攸关之时，一道银色的身影斜刺里冲了上来，一把推开了李长青，为李长青挡下了这颗子弹。
李长青知道是谁为自己挡下了这颗子弹，本该流血的他这次没有流血，可是他却留下了眼泪。因为他看到再度被击倒的李元庆，看到那个曾经被自己当成怪物一样关押的儿子正在不惜性命保护着自己，他知道儿子心中知道谁是父母，元庆虽然长着野兽般的外表，可他的内心仍然拥有人性，仍然懂得感恩，仍然拥有善念。
李长青大吼道：“走！元庆，你走！”
萨金花满脸都是泪痕，她心中和李长青一样的想法，可是她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她不希望儿子为了营救他们而牺牲，她愿意牺牲，无论儿子长相如何，无论他会不会被世人所接受，在她心中，元庆始终是最宝贝的儿子，她相信李长青心中的想法和自己一样。
藤野俊生的目光从这一家三口的身上逐一扫过，在他看来这些人的性命不值一提。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藤野家的荣耀，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区区几条性命又算得上什么？他决定先杀死李长青，而后在慢慢对付这身体已经发生变异的母子。
藤野俊生的目光盯住李元庆，他的表情慈祥且温和，就像是一个善良的老人，从他的外表绝对不会联想到他险恶的内心，李元庆望着藤野俊生的目光，愤怒的情绪居然也变得平复下来。
藤野俊生声音慈和道：“孩子，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全都是因为他对不对？杀了他！只要杀掉他，就不会再有人折磨你，就不会有人再控制你。”

第0685章 吞噬者（下）
李元庆表情茫然，在藤野俊生的暗示下缓缓转过头去，望着李长青，迷惘的双目涌现出一丝激动，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戴上镣铐关押在铁笼内的情景。
李长青能够感觉到来自于儿子的愤怒，愤怒很快又变成了仇恨与杀机，李长青并没有感到人任何的恐惧，即便是死在儿子的手里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他一直期盼着一家人能够齐齐整整的在一起，只是想不到他们会在这样的状况下重聚，李长青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吼道：“元庆，你醒醒！”
萨金花虽然口不能言，可是她也能够看出儿子的精神被藤野俊生控制，这心肠歹毒的老者正在怂恿儿子杀死他的父亲，这一幕悲剧就要在她的眼前上演，萨金花宁愿即刻死去，也不愿看到这凄惨的一幕。
李元庆扬起了右爪，准备向父亲发动致命一击。千钧一发之时，一个冷酷的女声响起：“藤野俊生，你这么喜欢为难小孩子？”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字字句句都打在了李元庆的心坎上。
李元庆猛地清醒了过来。
藤野俊生手臂一抖，萨金花的身躯宛如断了线的纸鸢一样飞了出去。
藤野俊生缓缓转过身来，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风九青，轻声道：“晴子！别忘了，你是藤野家的人。”
藤野晴子摇了摇头道：“从你们害死我父亲的那一刻起，我就跟你们藤野家再无关系。”
藤野俊生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藤野晴子道：“我若是当真想躲起来，你以为找得到我？”
藤野俊生环视周围，看到萨金花在李元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那小子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藤野俊生不由得笑了起来：“晴子，看来是你故意放出消息引我前来。”
藤野晴子点了点头道：“现在明白这一点是不是有些晚了？”
李长青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原来自己成了藤野家族内斗的工具，自己的妻儿早已沦为其中的牺牲品，今天飞鹰堡又死去了无数无辜者，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别人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李长青心中暗忖，今日的一切或许都是他昔日所为种下的因果，他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要能够保住家人平安，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长青这边已经做好了为家人牺牲的准备，恢复理智的萨金花紧紧抓住儿子李元庆的手臂，触手处冰冷坚硬，尽管李元庆在外人的眼中是一个丑陋的怪物，可在萨金花的眼里依然如此的亲近，萨金花红着双眼道：“元庆……我的儿啊……”
李元庆表情木然，他天生不善表达感情，其实他的生理年龄还不到三岁。
在藤野俊生看来藤野晴子的作为无异于主动送死，他不屑道：“就凭你们几个？”
藤野晴子道：“你留在外面的人很快就会被我全部解决。”
藤野俊生道：“那又如何？我不需要任何的帮手。”
藤野晴子道：“你真是穷凶极恶，居然将自己改造成了一个吞噬者。”吞噬者记载于黑日禁典之中，吞噬者最大的特征就是可以吸收别人身体的力量和能量，随着不断吸收他人的能量，自身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藤野俊生道：“你以为能够与我抗衡吗？”
藤野晴子道：“你的身体并不完美，吸收他人的能量越多，面临的反噬越重，每当反噬来临的时候，你是不是痛不欲生？”
藤野俊生怒吼道：“你住口！”脸上青气乍现。
远处有三道人影从军火库的方向走了出来，藤野俊生定睛望去，这三人他居然认得两个，那两人正是当初毁掉他心血之作黑堡的罗猎和张长弓，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罗猎和张长弓是跟随宋昌金一起离开了冰洞，宋昌金果然对飞鹰堡的结构及其熟悉，带着他们离开了冰洞，出来之后就到了军火库附近。当他们看清正在对峙的几人，罗猎和张长弓马上进入了战备状态。
宋昌金却吓得掉头就跑，还好现在已经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藤野俊生点了点头道：“好！好！好！既然都来了，今天就跟你们做个了断。”
张长弓和罗猎对望了一眼，无论中间经历了多少变故和波折，可最终还是将藤野俊生引了过来，他们也无需考虑其他的事情，眼前之际首先将藤野家的这位家主干掉再说，只要藤野俊生死了，藤野家族也就树倒猢狲散。
张长弓摘下长弓，弯弓搭箭，倏然一箭射向藤野俊生。
李元庆发出一声咆哮，不顾父亲的阻拦，风驰电掣般向藤野俊生冲去。
藤野俊生冷哼一声，伸手向空中抓去，一把就将张长弓射来的羽箭抓住，这羽箭经强弓射出，力量速度都达到极致，藤野俊生竟然视如无物，轻描淡写般将之擒在手中。
李元庆扑向藤野俊生，双爪试图抓向他的面门，藤野俊生的身体却在瞬间消失，再度现身已经来到了李元庆的身后，扬起那支刚刚抓住的羽箭，镞尖猛地刺入李元庆的后心。
张长弓射出的这支羽箭也是用地玄晶特制，突破了李元庆的鳞甲，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镞尖刺入了他的体内。
萨金花看到儿子被刺，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极具杀伤力的音波集中于藤野俊生的身上，藤野俊生微微皱了皱眉头，抬脚将李元庆踢了出去，李元庆的身体高速向萨金花撞击而去。
萨金花伸手试图去接住儿子，李元庆的身体在半空中一个翻滚，在接连被藤野俊生击中两次之后，他居然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变向，李元庆避开了母亲，因为他知道如果任由母亲接住自己，自己很可能会把母亲撞死当场。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变成了飞向前方的石壁，李元庆飞出的速度实在太快，这次的撞击就算不死也得要他半条性命。
一道灰色的身影斜刺里冲了出来，一根纤细的竹杖在李元庆的身上轻轻一搭，李元庆高速飞行的身体顿时减缓了下来，歪歪斜斜摔到了一旁的雪堆之上，身体被积雪淹没了大半。
虽然这一跤摔得异常狼狈，可是对李元庆来说却意味着逃过一劫。竹杖搭在他的身上用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看似轻轻一搭，却巧妙化解了李元庆前冲的势头，只是还没有完全化解藤野俊生那一脚踢出去的力量，否则李元庆应该稳稳站住才对。
于关键时刻出手的人是吴杰，藤野俊生看到吴杰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相比罗猎毁掉黑堡的仇恨，吴杰和他是杀子之仇，后者对他才是真正的不共戴天之仇。
罗猎和张长弓看到吴杰现身，都是心头大慰，吴杰的实力毋庸置疑，这种超强能力者可以主宰战斗的最终成败。
吴杰冷冷道：“不必讲什么规矩，大家并肩子上。”说话的时候，已经向藤野俊生冲去，他移动的速度奇快，在众人的眼前竟然达到了瞬移的效果，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宛如鬼魅般的吴杰已经出现在藤野俊生的面前。
吴杰手中的竹杖向藤野俊生点去，距离藤野俊生还有一丈左右之时，感觉遭遇到一堵无形屏障，竹杖高速行进的势头顿时减缓，越往前行越是艰难，竹杖好不容易才推进到距离藤野俊生一米左右，已经无法再进分毫。
藤野俊生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他缓缓伸出手去准备抓住吴杰的那根竹杖。就在此时竹杖啪得一声从中开裂，竹竿从中心分裂成千丝万缕，在千丝万缕的包绕之中，一柄闪烁着蓝色精芒的细窄长剑直刺藤野俊生的心口。
藤野俊生意识到吴杰保留了实力，正如这柄暗藏于竹竿中的细剑一样，吴杰也隐藏了自身的锋芒，不到最后他不会暴露出真正的实力。
张长弓从后方冲了上来，一刀向藤野俊生拦腰斩去。
藤野俊生缓缓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细剑的剑身，对于身后张长弓的强袭他看都不看，任凭那一刀砍在他的身上，咄！的一声，张长弓这一刀砍了个正着，以他的力量和刀速就算是一块顽石也能劈成两半，可是这一刀砍在藤野俊生的身上，仅仅是砍开了藤野俊生的外袍，露出里面闪烁着乌青色光芒的鳞甲。
吴杰在刺出那一剑之后感觉前方的阻挡力陡然消失于无形，他的身体倾斜前冲，人剑合一，试图发挥出这一击最大的力量。
藤野俊生抓住了剑锋，细剑因为承受两种不同的力量而拱起，若非剑身超强的韧性，只怕早已折断。
张长弓一刀没有得逞，发现藤野俊生的身上居然拥有和方克文、李元庆一样的鳞甲，凭借这身鳞甲藤野俊生刀枪不入，张长弓没有尝试再次用刀劈砍，因为他知道这样做不会有任何的作用。弃去长刀，挥拳向藤野俊生的后心全力砸去。
藤野俊生依然不闪不避，张长弓全力出击的一拳砸在了他的后心，强大的力量依然没有给藤野俊生造成任何的伤害。吴杰却从剑柄上感觉到一股突然增强的力量，他意识到藤野俊生将张长弓击打的力量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第0686章 隐藏实力（上）
吴杰的第一反应就是弃剑，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承受这突然增大力量的冲击，现在等于是张长弓和藤野俊生两人合力攻击自己，对付一个藤野俊生已经足够勉强，更何况还加上张长弓。吴杰选择弃剑是为了躲过和这股强大合力的正面交锋，可是当他想要弃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一股无形的牵引力牢牢吸附在剑柄之上。
张长弓击中藤野俊生之后也马上回收拳头，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撤离，收回拳头是为了再狠狠击打第二拳。然而张长弓马上就明白，这一拳打出去虽然容易，可想要收回来太难。他醋钵大小的拳头竟然黏在了藤野俊生的后背，张长弓此惊非同小可，他扬起左拳，准备再给藤野俊生一记重击，可扬起拳头之后迟迟没有落下，他担心刚才的一幕重演，非但不能摆脱藤野俊生的束缚，反而越陷越深。
张长弓的左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扬起羽箭向藤野俊生的颈部扎去，他们距离很近，张长弓看得清楚藤野俊生的颈后并无鳞甲覆盖，镞尖虽然刺中了藤野俊生的颈部，可是根本无法穿破藤野俊生坚韧的肌肤。
吴杰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如同开了一个口子，体内的力量从这个口子向外飞快流泻，随着力量的流泻，宛如拱桥般的细剑变得雪亮，亮的耀眼。
吴杰灰白色的盲目古怪地向上翻动着，他大吼道：“吞噬者，你是吞噬者！所有人都不要靠近他！”
罗猎已经冲到了中途，听到吞噬者三个字的时候他猛然停下了脚步，他知道吞噬者的意义。
藤野晴子就在不远处，身为设局者的她此刻仿佛没事人一样望着现场的变化。当她意识到罗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侧过脸去，向罗猎报以礼貌而矜持的一笑。
罗猎道：“你明明知道他是吞噬者为何不提醒大家？”
藤野晴子幽然叹了口气道：“我想要提醒来着，可惜晚了。”
张长弓体内力量向外飞泄的速度比吴杰更快，他大叫道：“我的力量都被他吸走了！”
罗猎怒视藤野晴子道：“如何破解？”
藤野晴子道：“破解不了，谁靠近都会被他把力量吸走。”
罗猎举起了手枪。
藤野晴子摇了摇头，意思是没用，以藤野俊生现在的身体状态，寻常的武器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罗猎瞄准的目标却并不是藤野俊生，他对准那几乎弯曲成为拱形的细剑，子弹接连射中了拱形的最高点，细窄的剑身被子弹击中之后剧烈震颤着，可是地玄晶打造的剑身极其坚韧，罗猎将枪膛内的子弹射完，都没有成功将细剑击断。
罗猎换上了新的弹夹，此时远处一道蓝色的火线击中了细剑，当啷一声，细剑从中折断，开枪的是及时赶到的阿诺，这一枪他用上了地玄晶特制的子弹，刚才罗猎的连续射击虽然没有将细剑击断，可是剑身已经被子弹击打的温度急剧升高。阿诺的这一枪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功将细剑击断。
吴杰如释重负，在细剑断裂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向后连续倒翻，落地之时一个踉跄险些坐倒在地上，他暗叫惭愧，如果不是罗猎和阿诺先后出手，自己体内的能量恐怕会被藤野俊生吸得干干净净，气力衰竭而亡。
吴杰的危机虽然过去，可是张长弓所面临的状况却越发凶险，刚才藤野俊生还要分心对付两人，现在只需对付一个，张长弓所承受的压力自然倍增，确切地说是吸力，张长弓只觉得体内的气力从拳头不断向外飞逝。
罗猎从藤野晴子冷漠的表情中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大声道：“我先杀了你！”话音未落，已经扬手向藤野晴子射出一记飞刀。
其他人都是一怔，可马上同时明白了过来，罗猎是在围魏救赵，藤野俊生的目的只怕不是现在就杀掉藤野晴子，藤野晴子的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罗猎对藤野晴子发动攻击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友被藤野俊生抽干能量而死。
藤野晴子身体瞬间移动，她的速度甚至比起身法快捷的吴杰更快，当她移动之时已经看清罗猎出刀绝不是为了杀死自己，罗猎向她眨了眨眼睛，藤野晴子明白，罗猎是要自己配合他的计划。
藤野晴子原本对张长弓的性命漠然置之，可是她如果不配合罗猎的计划，恐怕罗猎真可能联合其他人对自己痛下杀手，到时候自己的计划可能就要全盘落空。
藤野晴子心中念头瞬间已经转了无数，身体居然主动迎向那柄飞刀，尖叫一声，肩头染血。
藤野俊生听到藤野晴子的这声尖叫，内心不由得产生了波动，罗猎无疑看出了他的弱点所在，他虽然不在乎藤野晴子的性命，但是在自己还未达到目的之前却不能看着她死，藤野俊生也猜到或许只是对方在设局，可他不敢冒险，在这件事上也不能冒任何的风险。
藤野俊生一拳将张长弓打得横飞出去，然后向前跨出一步，身体竟然腾跃三丈，而后俯冲直下，向罗猎的后心一拳攻去。
罗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在藤野俊生放开张长弓之后，他的注意力就从藤野晴子身上转移，全都转移到了藤野俊生的身上。背对一个实力强于自己数倍的对手，罗猎不敢托大，他没有选择向前逃避，而是以左脚为轴心，逆时针转动身体，这样一来就变成了面对藤野俊生。
藤野俊生看到罗猎居然没有选择逃跑以避锋芒，心中不由得大喜过望，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实力足以正面击败这世上任何的对手，虽然他刚才未能将吴杰和张长弓体内的能量全都化为己用，可毕竟已经吸收了不少加上此前的积累，藤野俊生真正的实力要数倍于罗猎。
罗猎的双目盯住了藤野俊生，藤野俊生遭遇到他的目光，内心中一阵慌乱，意识在短时间内产生了恍惚。罗猎正是要险中求胜，唯有正面对付藤野俊生方才有入侵其脑域的机会，如果可以控制住藤野俊生的脑域，也就意味着拥有了击败藤野俊生的机会。
罗猎似乎看到藤野俊生开启的脑域之门，他的意识投影正准备以苍狼之姿冲入藤野俊生的脑域之时，那扇发光的门洞却又突然关闭，光芒被黑暗吞噬，藤野俊生的一双深邃的双目重新恢复了清明。
罗猎虽然未能成功侵入藤野俊生的脑域，却也为自己赢得了缓冲的机会，藤野俊生的这次偷袭因为意识被罗猎干扰，所以并未一气呵成，一鼓作气势如虎，中途一旦受到干扰，气势自然大打折扣。
罗猎右手一动，两柄飞刀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射向藤野俊生的双目，藤野俊生目光直视双刀，那双飞刀似乎被无形目光所阻在距离他面门一尺处停滞不前。罗猎并没有指望射出的飞刀能够给藤野俊生造成伤害，目的只是为了阻挡他的进攻，在侵入藤野俊生脑域失败之后，他的下一步就是撤退。
看似简单短暂的交锋其中却蕴含着智慧和胆色的多次碰撞，周围人看在眼里，心中都是暗暗佩服，单论武力，现在的罗猎应当称不上第一，可是论到头脑之清晰，临危不乱的变局能力，绝无第二人能与罗猎比肩。
然而众人很快又明白，绝对的实力可以应对任何的精心谋划，罗猎虽然撤退，可并不意味着他逃脱了藤野俊生的攻击范围。
藤野俊生双臂挥舞，宛如抱月，罗猎感觉自己奔行中的身体如同撞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上，竟然无法继续向前迈出步伐。非但如此，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他向藤野俊生牵引而去。
罗猎苦苦与这股强大的吸引力对抗之时，藤野俊生已经瞬间移动到他的身边，双手抓住了罗猎的一双手腕，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
周围众人看到罗猎遇险，张长弓、阿诺第一时间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罗猎大吼一声制止。
张长弓看到罗猎舍命将自己救出，反倒陷入囹圄，内心之中焦急万分，他才不管罗猎是否制止，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吴杰及时将他拦住，提醒他道：“你现在过去也没什么用处，只不过白白为他补充能量。”
张长弓怒道：“那也不能见死不救！”
藤野晴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说得不错，吞噬者可以吸收任何异能者的能量，只是你们不必担心，罗猎不是异能者。”
张长弓向吴杰看了一眼，此时他方才意识到吴杰和自己一样同样身体发生了变异，至于罗猎，张长弓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藤野晴子口中的异能者。
罗猎虽然身处险境可他的表情却变得异常镇定，这样的距离让他有了和藤野俊生直面相对的机会，利用这样的机会，他或可再次侵入藤野俊生的脑域，藤野俊生这种吞噬者，所吞噬得只是异能者的身体能量，反倒普通人受到的影响不大。

第0687章 隐藏实力（下）
藤野俊生试图吸取罗猎体内的异能，在他看来罗猎体内的异能应当比其他人更为强大，可是他很快就失望了，从罗猎体内虽然涌出了少许的能量，但是如果和此前的两人相比宛如小溪比之于大江，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藤野俊生内心中的失望让他恨不能现在就甩脱罗猎的手腕，然后一拳将这个金玉其外的小子打得粉身碎骨。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之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冲入了自己的身体。
罗猎无数次体会到置死地而后生的滋味，但是从未有过如今这样的惊喜，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庞大的力量，他本以为慧心石的能量早已被龙玉公主窃走，可现在这种熟悉的力量分明是慧心石的能量。
因为这庞大的力量藤野俊生的沮丧瞬间被惊喜取代，如果能够吞噬这样的能量，他的力量将会攀升到人体能够达到的极限，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可以真正做到无可匹敌。
罗猎并没有感受到吴杰和张长弓那种身体被抽空的滋味，可能因为慧心石的残余能量始终在体内沉睡，如果不是藤野俊生意图吞噬，这能量或许会一直沉睡下去，藤野俊生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唤醒罗猎身体的能量。
藤野俊生对能量的吞噬是极其贪心的，他竭力吸取着罗猎体内的能量，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对方所有的能量都据为己有。
藤野晴子望着眼前的一幕，唇角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她轻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
藤野俊生感觉自己的身体经脉开始产生一种细微的撕裂痛楚，他意识到能量进入体内的速度太快，自己的经脉已经无法承受短时间内涌入那么多的能量，而他的丹田也开始隐隐作痛，联想起藤野晴子的这句话，他开始有些惶恐，内心中居然生出要摆脱罗猎的想法。
罗猎的表情从容不迫，淡然道：“贪多嚼不烂，这世上不乏撑死的人。”
藤野俊生想要挣脱开来，可是双手和罗猎的手腕竟似黏在了一起，身体撕裂般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周身的经脉都开始鼓胀开来。藤野俊生心中大骇，在他将自身改造成为吞噬者的过程中，只看到了不断吸取异能者能量，自身实力不断壮大的喜悦，却忽略了一个最为寻常的道理，水满自溢，月亏则盈，自己精心改造的身体虽然强于常人，可终究不是没有极限，对他人异能的吸收也是一样。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遇到了罗猎，罗猎表面上看并无任何的异能，可是他的体内曾经融入了慧心石，甚至连罗猎自己都认为慧心石的能量都已经被龙玉窃走，可藤野俊生这次想要掠夺他体内能量的行为反倒唤醒了一直沉睡的慧心石。
罗猎感觉体内能量源源不断生息而起，这能量似乎无穷无尽。这世上的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如果不是藤野俊生的缘故，罗猎体内的能量自然觉醒，那么罗猎的身体兴许无法承受住短时间内暴涨的能量，如同洪水决堤，甚至可能导致他经脉爆裂。
藤野俊生等于将罗猎体内封闭的经脉打开了一条口子，暴涨的能量刚好可以通过这条途径得以宣泄。
周围众人都不敢贸然向前，张长弓看到罗猎和藤野俊生胶着在一起，不知罗猎是否被这老怪物抽干。
没有人比罗猎更清楚发生了什么，现在就算藤野俊生想要离开，他也不会轻易放手，罗猎微笑道：“你们放心，我没事。”
吴杰听罗猎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从罗猎的声音能够听出他中气充沛似乎更胜往昔，事实上吴杰对这个年轻人从未失望过，罗猎当初既然能够战胜雄狮王，藤野俊生就算将身体改造得如何强横，也和雄狮王应当无法相提并论。
藤野俊生的双目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惶恐，所有暴露在外面的肌肤青筋鼓胀，双眼因毛细血管爆裂而变得血红，血水从眼眶中不停渗出。
众人都已经看出藤野俊生是强弩之末，用不了太久时间就会经脉尽断而亡。
藤野晴子却在此时突然向前冲去，其他人看到藤野晴子的动作都是吃了一惊，毕竟现在大局已定，她的贸然加入可能会导致功败垂成。
藤野晴子一掌向藤野俊生的后心击去，众人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
啪！得一掌，藤野晴子果真击中了藤野俊生的后心，藤野俊生身躯剧震，他感觉后心处如同被开了一个口子，体内膨胀欲裂的能量顿时从这个缺口向外宣泄而去。
在外人看来，藤野晴子不自量力，在此时出手，准备投机取巧，却被藤野俊生吸住手掌无法脱离。
可真正的状况只有在场的三人清楚，罗猎体内的能量仍然不停注入藤野俊生的体内，藤野俊生体内的能量却如同大河决堤一般向藤野晴子那边奔逸。
罗猎感觉来自藤野俊生体内的吸引力越来越弱，可藤野俊生此时的内心却变得越发惶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今天不自量力想要吸取罗猎的能量，眼看就要被来自于罗猎强大的能量活活涨死。藤野晴子的出手却不是为了帮他，而是采用和他相同的办法抢夺他的能量，藤野晴子也是吞噬者，而且她的身体应该比自己更加完善。
藤野俊生一时间万念俱灰，自己机关算尽，到最后反倒为他人做嫁衣裳，什么家族的荣誉，什么血海深仇，只怕今生今世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
藤野晴子短时间内就已经能够将藤野俊生体内的能量吞噬殆尽，随着藤野俊生体内的能量耗尽，他再也无力从罗猎那边获取丝毫的能量，位于两人之间的藤野俊生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罗猎收回自己的手掌，冷冷望着藤野晴子，语气严厉道：“这个局布得真是漂亮。”
藤野晴子精神抖擞，短时间内仿佛年轻了十岁，背脊挺拔，双目精芒四射，她几乎得到了藤野俊生的全部力量，以她现在的实力有把握和任何人一战，藤野晴子冷冰冰的脸上不见任何暖意：“没人请你入局。”
罗猎道：“你以为自己能够离开吗？”
藤野晴子叹了口气道：“既然敢引你入局，就必须留足后手，如果你不在乎她的性命，你只管向我出手。”她将一张相片抛向罗猎，薄薄的相片以均匀的速度飞向罗猎，任凭周围狂风呼啸都不受到任何的影响，单从她的这次出手就已经能够看出她如今的实力强横到何种地步。
相片在飞到罗猎面前两尺处凝滞于虚空之中不动，罗猎拿起照片，照片上一位女孩明眸皓齿，正是麻雀，其实这张照片他也此前就见到过，是兰喜妹拿给自己的，也是那时候罗猎知道麻雀回到了苍白山。
罗猎将照片收入自己的口袋，然后道：“我觉得自己应该有讨价还价的机会。”以众敌寡，他还是有拿下藤野晴子的机会。
藤野晴子道：“你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我对你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你自己。”她叹了口气又道：“我连亲叔叔都可以杀，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我舍不得的？而你舍不得的人还有太多。”她的目光从周围一一扫过。
罗猎知道藤野晴子说得全都是实话，和她相比自己的牵挂实在太多。
藤野晴子道：“我不想和你为敌，我将藤野俊生交给你，从今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罗猎斟酌了一下，终于将目光垂落下去，地上的藤野俊生奄奄一息，其实就算他能够苟活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藤野晴子转身向远方走去，眼看她就要走远，萨金花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贱人，你害了我一家，你害了我儿子……”她还未接近藤野晴子，身躯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射出去，滚落在雪地之上。
李长青呼喊着妻子的名字奔了过去，李元庆爆发出一声怒吼，猛然向藤野晴子扑去，藤野晴子右手一扬，一颗巨石凌空飞起，小山一样的巨石向李元庆的头顶砸去。
李元庆被巨石蓬！地一声砸入雪地之中。
李长青夫妇哭喊着从地上爬起向这边从来，藤野晴子双目之中杀机隐现。
罗猎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轻声道：“你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何不放他们一马？”
藤野晴子冷笑道：“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罗猎道：“你拿了我的东西，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藤野晴子心知肚明，虽然自己吞噬了藤野俊生的能量可归根结底其中大部分的能量都来自于罗猎，她点了点头，准备就此离去的时候，罗猎又道：“他们一家因你饱尝痛苦，你可否多做一些好事？”
藤野晴子道：“解药本来就在你的手里。”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走去。
张长弓几人合力才将那块巨石移开，张长弓累得气喘吁吁，他意识到自己的体力大打折扣，全都是因为刚才被藤野俊生吸走了力量。

第0688章 失踪（上）
藤野俊生躺在地上，他甚至连坐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吴杰来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对着他，虽然藤野俊生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仍然从心底感觉到对方的鄙视和不屑，自己几乎就要成功，可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藤野俊生道：“你杀了我吧？”
吴杰道：“你走不出飞鹰堡。”
藤野俊生黯然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境地，就算没有人杀他，他也无法走出飞鹰堡，即便是能够走出飞鹰堡，也无法活着离开苍白山。
吴杰道：“她是你侄女？”
藤野俊生道：“是！”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他内心中居然没有太多的遗憾，甚至产生了些许的骄傲，藤野家不会就此覆灭，无论藤野晴子采取了怎样的手段，她都是最后的胜利者，同样她无法抹去藤野家的印记。
吴杰道：“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藤野俊生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离去，他从雪地上找到了一根木棍，拄着木棍颤巍巍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前方山岩上有一头青狼正死死盯住了自己，藤野俊生没有感到害怕，他弃去木棍，张开了双臂，缓缓闭上双目道：“结束吧……”
苍白山脚下已经是春光灿烂，铁娃指着山脚下的小城激动道：“白山！”
张长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威霖和阿诺两人同时回过头去，看到远远落在后面的罗猎。
阿诺叫道：“罗猎，你想啥呢？”
罗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步来到同伴的中间，看到满头大汗的张长弓，罗猎关切道：“张大哥，你感觉怎样？”
张长弓道：“力气只剩下过去的一半了。”
阿诺忍不住骂道：“娘的，藤野俊生真是害人不浅。”
陆威霖道：“罪魁祸首还是藤野晴子。”
阿诺道：“我就不明白，咱们为什么不一起上将那娘们给灭了？”
几人的目光都投向罗猎，当时和藤野晴子达成协议的是他，具体什么协议谁都不清楚，可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了。
陆威霖道：“那瓶真是解药？”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解药。”
张长弓道：“李长青一家也算是因祸得福，不过可惜了那孩子。”
罗猎道：“那孩子也没事。”
几人不明白罗猎是什么意思，罗猎唇角露出一丝微笑，谁又能想到，在萨金花服下解药之后，不但恢复了理智，而且居然有了奶水，李元庆被巨石砸中之后，昏迷了一天一夜，在这一天一夜，他居然说胡话想要吃奶，当娘亲的又如何忍心，萨金花喂他吃奶之后，李元庆很快就褪去一身鳞甲，变成了一个健壮的小伙子，虽然仍然不是两岁孩子的模样，可至少不会被人当成怪物了。
经此变故，李长青已经看透一切，他向罗猎说过，马上就会将飞鹰堡交给手下，自己带着家人远走高飞。
藤野俊生死后，自然无人再关注家乐的去向，徐北山去了一个心病，他也正式宣布让儿子认祖归宗，并为此大宴宾客。
罗猎作为此事功劳最大的人也受到了徐北山的邀请，不过罗猎并未出席，藤野俊生宴客当日，他已经登上了前往津门的列车，下周就是清明，他要在清明为母亲扫墓。
此番张长弓和罗猎同行，在火车上张长弓提起徐北山的事情，仍然觉得奇怪，他怀疑家乐只是一个克隆体罢了，罗猎对此不予置评，心中却不时想起了麻雀，不知她因何回到了国内，又怎么与藤野晴子扯上了关系。
罗猎对自己现在的实力并无一个准确的判断，可是他也能够推断出自己要比过去提升很大一个台阶，至于藤野晴子，她必然因为这次的事情获益匪浅，兴许真正的实力还要在自己之上。
宋昌金在藤野晴子布局的过程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如果没有他，自己不会被一步步引入其中，罗猎总觉得宋昌金还有许多的事情瞒着自己，坐在车窗前，他禁不住取出了母亲的那枚指环，宋昌金因何得到了这枚指环？他、藤野晴子和母亲之间又有怎样的关系？
西开教堂已经竣工了，罗猎站在西开教堂前，仰望着正午太阳下熠熠生辉的十字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他一生中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就是在此渡过。
他们来到民安小学前，罗猎满心期待着洪爷爷慈祥可亲的笑容，期待着英子姐笑骂自己的声音，可看到校园内正在扫地的一位老人却不是老洪头，罗猎心中一怔，按理说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洪爷爷一家早已和这间小学融为一体，小学就是他们的家，只要洪爷爷能够走得动，就不可能让他人代劳。
张长弓第一次看到罗猎失去了镇定，罗猎快步来到那位老人面前，深呼吸之后方才道：“老人家，请问洪爷爷在吗？”
扫地的老人抬起头看了看罗猎，他是小学新雇来的校工，此前并未见过罗猎，他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罗猎明显不安了起来：“英子在吗？她一直在这里教书的。”
扫地的老人依然摇了摇头。
罗猎大步向校园内走去，老人伸出笤帚想要拦住他：“嗳，你不能进啊……”
张长弓乐呵呵将老人拦住：“老人家，我们找人，找人！”
罗猎冲入校园，快步飞奔到老洪头昔日住得地方，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不但是老洪头的住处，甚至连过去他和母亲的故居也已经被人拆除不复存在了。
罗猎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心中怒火中烧，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洪爷爷一家一定出了事。
对罗猎来说，这世上只剩下洪爷爷和英子两个亲人了，这片地方还承载着他儿时的记忆，洪爷爷曾经说过，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这里就会永远保持原状。
三名男子闻讯赶来，其中一人是教务处主任，还有两人是学校维持秩序的保安，教务处主任指着罗猎道：“你谁啊？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罗猎猛然转过脸去，愤怒的目光吓了几人一跳。
张长弓也闯了进来。
此时刚好是下课的时候，不少孩子都来到了操场上，罗猎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道：“请问洪英子和她爷爷去了什么地方？”
那教务处主任摇了摇头道：“我不认得什么洪英子，这学校年初就被教会接管了，我们来的时候连一个老师都没有。”
罗猎怒道：“撒谎！”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孩子在场，他肯定要揪住这油头粉面的家伙痛揍一顿，让他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那教务处主任指着罗猎道：“你们最好快走，不然我马上报警！”
张长弓在此时表现的要比罗猎冷静了许多，他牵了牵罗猎的手臂，低声道：“算了，他或许真不知道，咱们去教堂问问。”
罗猎经他提醒才想起，刚才对方说起学校被教会接管了的事情，于是冷静了下来，和张长弓一起重新来到西开教堂。
说起西开教堂的法国主教杜宝禄，罗猎倒是跟他见过面，当初罗猎在最为消沉的时候在西开教堂当劳工，后来因为救了一名失足落下的劳工性命，引起了杜宝禄的注意，罗猎也是那时选择离开。
杜宝禄第一眼见到罗猎的时候并没有把他认出来，毕竟那时罗猎处于最为颓废的时候，满脸的络腮胡子，精神萎靡不振，而现在的罗猎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罗猎道：“主教大人不认识我了？”
杜宝禄打量着罗猎愕然道：“您是……”
罗猎道：“在下张富贵，我曾经在这里干过活，当时主教大人还说过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来找您。”
经他这样一提醒杜宝禄马上就想了起来，他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原来是你啊。”
罗猎微笑道：“主教大人贵人多忘事。”
杜宝禄是个中国通，他笑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邀请罗猎和张长弓来到教堂的后花园。
罗猎开门见山道：“主教大人，我来此是想向您咨询一些事情。”
杜宝禄点了点头道：“请说！”
“我记得旁边的小学此前叫民安小学。”
杜宝禄这才知道对方是因为这座小学而来，他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小学过去是叫民安小学，可因为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不忍看到那些孩子无学可上，所以才接管了下来。”
罗猎道：“请问过去管理学校的洪老先生一家人去了哪里？”
杜宝禄道：“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只听说年初的某天晚上，突然来了一车军警，他们将洪家人给带走了，因为我并未亲眼目睹，所以也不清楚那些军警来自何方，后来我们还专门打听过，警方并未听到报案，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这样一来，学校就变得无人管理，老师们没了薪水，也维持不下去生计，眼看着学校要散了，我们教会商量了一下决定接管这学校，就是你现在看到得样子。”
罗猎点了点头，从杜宝禄的言谈举止来判断他应该没有撒谎，其实他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第0689章 失踪（下）
杜宝禄道：“对了，还有，他们住的房子一个月前突然失火，等我们发现扑救，已经晚了，还好那几栋房子离校舍较远。”
罗猎道：“你们是不是打算在原址重建？”
杜宝禄道：“教会接管之后，前来报名的学生比过去更多，加盖校舍是必须的。”
罗猎想到得另外一个关键人物就是董治军，作为英子的丈夫，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董治军没理由不知道，可等他来到董治军所在的巡捕房方才知道，董治军因为贪污被关进了监狱。
罗猎开始意识到这应当是一连串的阴谋，而且很可能和自己有关，这些和自己关系密切的人全都出了事。
张长弓担心罗猎会冲动，忍不住提醒他要冷静，自从他认识罗猎以来还从未见罗猎如此冲动过，罗猎已经渐渐恢复了理性，换成过去，即便是得知洪爷爷一家出事，他也不会表现出今天的冲动，罗猎意识到在自己体内慧心石的能量重新觉醒之后，他的自控能力明显减弱了许多。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关心则乱，其实越是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方寸。
罗猎斟酌之后决定还是先去寻求唐宝儿的帮助，他知道唐宝儿最近回到了津门，因为罗猎还背负着杀死于卫国的罪名，所以他并不适合在这种时候露面，于是将此事委托给了张长弓。
唐宝儿为人豪爽热情，听闻事情的经过之后，马上帮忙将董治军保释了出来。
罗猎在董治军被保释出来的当晚见到了他，董治军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在狱中也遭受了不少的折磨，见到罗猎，董治军眼圈不由得红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罗猎的手腕道：“小猎犬，你得帮我，你得帮我把你英子姐他们救出来。”
罗猎安慰他道：“姐夫，您别着急，先坐下来，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董治军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清楚他们究竟被谁带走的，事发当晚我还在北平出差，回来之后，我到处打听，有一点我能断定，这件事不是津门本地人做得。”
罗猎皱了皱眉头：“你能肯定？”
董治军用力点了点头道：“我敢肯定，我几乎走遍了津门每一个巡捕房和监狱，甚至连当地驻军的军营我都去过。”
罗猎道：“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董治军叹了口气道：“当时你正在被全国通缉，我去哪里找你？”
罗猎暗自惭愧，他认为这件事十有八九跟自己有关，洪爷爷和英子应当是被自己连累了，过去他一直尝试保守这个秘密，避免让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现在看来，天下间无不透风的墙，自己和洪家的关系终究还是被人觉察到了。藤野晴子既然能够查到自己的母亲，就应该可以查到这里。
罗猎在心底深处选出了几个可能，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几个可疑人物中筛选出事件的策划者。
董治军道：“就快三个月了，你说他们该不会……”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会，洪爷爷和英子姐没什么仇人。”
董治军道：“我也没什么仇人。”
罗猎道：“应该因为我。”
其实董治军心里也是这般着想，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将这此事点破。董治军道：“你觉得是谁做了这件事？”
罗猎没有说话，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呆呆入神。
董治军道：“无论怎样我都要找到他们。”
罗猎道：“姐夫，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你现在还在保释期，我会找人帮你解决这场官司，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把他们找回来。”罗猎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回头，因为他害怕看到董治军的目光，因为他心中充满了负疚。
董治军道：“我信你！”
“不早了，姐夫回去休息吧。”
董治军走后，张长弓来到罗猎的房间内，从罗猎的表情就看出他不开心，张长弓道：“你这个人啊，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往自己的肩上扛。”
罗猎知道他的良苦用心，长叹了一口气道：“都怪我，像我这样麻烦的人，本不该期望什么家的温暖。”这才是罗猎在最消沉的时候来到这里的原因，在洪爷爷和英子身边他才会感受到家的温暖，这种温暖可以疗伤，而罗猎现在最大的后悔就是自己过多地来到了这里，他的内疚源于对自己自私行为的认知，如果不是自己，洪爷爷和英子也不会有这场劫难。
张长弓在罗猎的身旁坐下：“你觉得是谁？”
罗猎道：“从时间上来判断，最可疑的是任天骏。”
张长弓怒道：“小王八蛋，我饶不了他。”
罗猎道：“还有一个可能，是于家。”他之所以被通缉，是因为于卫国之死算在了他的身上，于家对他恨之入骨。
张长弓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罗猎道：“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想我死，应当是要利用此事设下一个圈套等着我去钻进去，所以……”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很快就会有消息。”
张长弓道：“难道我们被监视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用监视我们，我姐夫被保释那么明显的事情瞒不住。”他起身道：“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夜凉若水，罗猎走在如水银泻地的月光中，步履缓慢而沉重。脑海中回忆着过往的一幕幕情景，他将洪家的变故全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如果时光能够倒回，他绝不会选择打扰洪家平静的生活。
罗猎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西开教堂的前方，隔着道路远远眺望着教堂窗口的灯光，却并没有从橘色的灯光中感受到丝毫的温暖，发了一会儿呆，罗猎决定前往小学看看，这个时间学校的大门早已关闭了，罗猎也没打算从正门进去，选择从东北角的院墙翻墙而入。
整个校园内鸦雀无声，只有操场的旁边挂着一盏孤独的夜灯。
罗猎确信周围没有人，这才悄悄向已经沦为一片废墟的故居走去。
其实白天罗猎就发现这里有烧焦的痕迹，杜宝禄应该没有欺骗自己，这几间房屋应当遭遇了火灾，因为成为了危房，校方为了安全起见将房屋拆除，建材垃圾并未清运完毕。
罗猎走在这已经沦为一片瓦砾的废墟之上，这曾经承载着他儿时记忆的地方已经不复存在了。罗猎在废墟中呆了一个小时方才离去，临行之时他再次回头看了看这片地方，或许他这一生都不会再踏足这里……
翌日清晨，罗猎去了崇光寺，现在的崇光寺也已经只是一个地名，他来崇光寺的目的是为了祭奠母亲，母亲去世之后，骨灰曾经暂存于崇光寺，可一场大火却让崇光寺变成了废墟，母亲的骨灰也在大火中不知所踪。
走入曲径通幽的树林，在这片树林中有一大片空旷的土地，这里就是崇光寺的遗址，那场大火将崇光寺宏伟的殿宇烧得干干净净，不过废墟上仍然可以看到不少被岁月洗刷干净的石料，最多的就是石基和残碑。
罗猎在一块直径约三米的巨大石材莲花基座前方停下，据说这里就是大雄宝殿的遗址，莲花宝座之上供奉得就是佛祖释迦摩尼的金身塑像，不过因为是木胎所以也被那场大火焚毁。
罗猎点燃了三支清香，在莲花宝座前祭拜，呈上了自己带来的祭品，祭拜之后，就在一旁选了个干净的石碑坐下，静静望着清香燃尽，回忆着母亲昔日的音容笑貌。
如果父亲和母亲在天有灵，他们应当已经重逢了。自己本该是姓沈的，罗猎暗自想道，其实父亲和母亲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如果历史没有变化，在下个世纪初他们才会出生，在2039年因为雍州鼎的出现，他们才会乘坐时间机器，穿越时空来到而今的时代。
如果父母没有参加毁灭九鼎的行动，那么他们会永远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而自己兴许也会出生在那个世纪吧。
想到这里罗猎的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自己真是一个怪物，任谁也不会相信一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夫妇在二十世纪初生下了自己。
按照沈忘忧的说法，母亲被定义为rebel，也就是背叛者，在母亲离开的时候，包括沈忘忧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罗猎甚至想过，如果生父知道了这件事甚至会逼迫母亲放弃自己，因为他们这群穿越者恪守的法则就是不可以改变历史，自己出生是违背法则的。
罗猎承认自己对母亲的感情要远比生父沈忘忧深厚得多，他对生父所有的了解都是通过他植入自己体内的智慧种子，智慧种子让他获取了太多超越常人乃至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文化，可智慧种子也不是万能的，它无法帮助自己了解当年父母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母亲又为何选择离开，为何又嫁入了罗家。

第0690章 古道（上）
树枝上乌鸦的叫声打断了罗猎的思绪，罗猎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刨根问底，有一点他能够确定，母亲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生父沈忘忧在得悉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后，也将生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远处传来脚步声，在藤野俊生重新激发罗猎体内的潜能之后，罗猎方方面面的能力正处于不断的提升阶段，目前正处于将慧心石的能量不断吸收的过程。
罗猎警惕地望着林中小道，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来这个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罗猎怎么都想不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是宋昌金，在飞鹰堡事件之后，宋昌金神秘失踪，罗猎以为从此以后宋昌金都不敢再跟自己打照面，没料到在设局坑了自己之后，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跟自己见面。
宋昌金看到罗猎，一脸没心没肺的笑，没有内疚，似乎从未做过任何的亏心事。
罗猎也笑了，招呼道：“三叔，咱们今儿该不是凑巧遇上吧？”
宋昌金道：“我专门来找你，谁跑到这荒郊野外跟你巧遇啊！”
罗猎点了点头道：“到底是家学渊源，胆儿真大，您以为我当真不舍得大义灭亲呢？”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不会，大侄子深明大义，又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对你没这点信心我哪敢来啊。”他乐呵呵来到罗猎的身边，挨着他坐下，主动掏出一包烟，从中抽出一支递给罗猎。
罗猎摇了摇头道：“戒了！”
宋昌金撇了撇嘴道：“戒什么戒，谁也不能活两辈子，做男人，想抽就抽，想喝就喝，想花就花，哈哈哈……”说到这里他自己忍不住笑了。
可罗猎没笑，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宋昌金用胳膊肘捣了罗猎一下：“借个火！”
罗猎虽然戒烟了，可倒是随身带着火机，他掏出火机帮宋昌金将香烟点燃了。
宋昌金用力抽了口烟，目光却仍然盯着罗猎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火机，啧啧赞道：“火机不错，美国货吧？”
罗猎从他贪婪的目光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将火机递了过去：“喜欢就送给你咯。”
宋昌金嘿嘿笑道：“就知道你大方。”喜孜孜地将火机接了过去。
罗猎道：“这次过来又打算怎么坑我？”
宋昌金正色道：“此言差矣，你是我亲侄子，咱们老罗家的一根独苗，我就算自己吃亏也不可能让你吃亏。”
罗猎真是佩服他的脸皮，微笑道：“飞鹰堡的事儿您老都忘了？”
宋昌金道：“你没吃亏吧？藤野俊生死了，藤野家树倒猢狲散，以后没人再找你的麻烦，徐北山承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情，只要在满洲范围内，你的安全就能够得到保障，当然以你的能力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罗猎道：“你不是说徐北山就是罗水根，他跟老罗家有仇吗？”
宋昌金嘿嘿笑道：“当时我也是形势所迫，风九青那娘们威胁我啊。”
罗猎道：“我没看出是威胁，你跟那日本女人的关系很不寻常呢。”
宋昌金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日本人，如果知道我也不会瞒着你。”
罗猎将母亲留下的指环取出在宋昌金的面前晃了一晃：“说吧，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宋昌金道：“我记得你在须彦陀的嘴巴里找到了一颗珠子。”
罗猎点了点头道：“有这回事。”他开始明白宋昌金此行的真正目的。
宋昌金道：“开个价呗。”
罗猎道：“我不缺钱。”
宋昌金道：“关于你母亲的一些消息呢？”
罗猎道：“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宋昌金道：“风九青跟你娘曾经是好友。”
罗猎似乎对他的这句话没有半点兴趣，起身准备走了，宋昌金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成功吸引罗猎的注意力，又道：“崇光寺毁于纵火，你母亲的骨灰在失火前就被人转移了。”
罗猎停下脚步，宋昌金显然对当年发生的事情都非常的清楚。
宋昌金看到罗猎停下脚步，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又道：“把那颗珠子给我，我告诉你谁是真凶。”
罗猎转过身来，握紧的右手在宋昌金的面前展开，那颗蓝色的珠子出现在宋昌金的面前，这颗珠子已经失去了当初刚刚见到时候的光芒，又可能是因为当时环境黑暗，这里旭日东升。
宋昌金想要走近看得清楚一些，罗猎却又攥紧了拳头，低声道：“说出来，我就给你。”
宋昌金道：“你先给我。”
罗猎并没有犹豫，将珠子抛给了他。
宋昌金接过珠子，仔细看了看，他确信这颗珠子就是当初罗猎从赑屃背上找到的那颗。
罗猎道：“你不看，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宋昌金道：“真相通常是残酷的，其实你不知道更好。”
罗猎道：“那就是不想交易了？”
宋昌金摇了摇头，终于做出了决定：“这指环是和三泉图一起发现的。”
罗猎内心剧震，按照宋昌金的说法，三泉图乃是爷爷罗公权留给他的，也就是说母亲的指环落在了爷爷的手里，初看这件事似乎寻常，可是却细思极恐，他开始意识到宋昌金因何说出真相残酷的话。
宋昌金道：“我一直都不明白老爷子因何要对她痛下杀手，老爷子去世之后我才知道，当年你爹并非病死，而是死于……”
罗猎已经大步向树林外走去，他不愿停留下去，无论宋昌金说出怎样的秘密他都不想听，其实听与不听已经不再重要，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董治军果然很快就带来了消息，罗猎回到旅社就遇到了满面焦急的董治军，董治军在回到家中不久就收到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英子爷孙两人，照片的背面写着日期和地址。
罗猎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的日期是在半个月之前，如果信息无误，英子和爷爷半个月之前应该在皖南徽州出现过。
董治军激动道：“他们应当在皖南，我这就去找他们。”
张长弓提醒董治军道：“可能只是一个圈套，想要把咱们引过去。”
董治军道：“就算是圈套我也要去，就算牺牲这条性命我也要将他们救出来。”
罗猎道：“你的官司还没完，如果你不计后果前去，就算成功救出了他们，也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还是我们去。”
董治军对罗猎是信任的，但是如果自己不去仍然放心不下，更何况落难的是他的妻子：“坐牢就坐牢，我不怕。”
罗猎道：“你若信我，就将这件事交给我去做。如果你坚持，我不介意让人重新将你送入监房。”
罗猎选择即刻动身，他和张长弓选择驱车前往芜湖道，从铜陵坐船渡江进入皖南。从津门到皖南直线距离虽然不远，可道路并不顺畅，抵达长江之时遇到了连绵不断的春雨。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将汽车留在江北，搭乘当地的民船过江。
坐在渡江的帆船之上，只见雨雾将江面笼罩，大河上下波涛汹涌，帆船在波涛中起伏，同船的不少乘客因为受不得这剧烈的颠簸当场就吐了起来，罗猎和张长弓两人站在船头，虽然极目远眺，仍然看不到对岸的情形，只是凭着感觉推测出他们已经到了江心。
张长弓对水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脸色有些苍白，双手死死抓住船舷。
罗猎看出他的紧张，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道：“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张长弓啊了一声，方才意识到罗猎是在问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身体没什么问题，力量减弱了一些。”
罗猎追问道：“减弱了多少？”
张长弓想了想道：“大概有一半吧，不过比起出海之前还要强许多。”他口中的出海之前其实就是安藤井下为他注射化神激素之前。张长弓并没有因为这次被藤野俊生吞噬过半的能量而沮丧，对他来说，原本这些暴涨的能量都源于药物的刺激，他表面上虽然没有发生变化，可是内在的变化却不为人知，张长弓清楚自己变得易怒而冲动，虽然他一直都在竭力控制，可是成效不大，而且他的控制力也变得越来越弱。
张长弓甚至开始害怕长此以往，自己终有一天无法控制情绪而变得精神错乱，然而在藤野俊生他的能量之后，一切发生了转变，张长弓又回复到过去的沉稳理智，所以任何事都有正反两面。
对张长弓如此，对罗猎也是如此，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罗猎将身上的雨衣裹紧了一些，低声道：“我并没有通知威霖他们。”
张长弓点了点头，在离开津门的时候，他曾经建议罗猎将兄弟们全都叫来，罗猎当时也答应去联系，张长弓本以为大家都会去徽州会合，搞了半天罗猎根本就没有通知任何人。
张长弓笑道：“你是不想大家牵涉进来？”
罗猎摇了摇头道：“明显的圈套，人家布好了阵，就等着咱们去钻，来得越多，目标就越大。”
张长弓道：“总感觉这次会是一场硬仗。”
“哪一次不是硬仗？更何况咱们这次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打仗。”

第0691章 古道（下）
张长弓虽然并没有和洪家人打过交道，可这一路走来看到罗猎的情绪因此事而发生的巨大变化，自然清楚洪家人在罗猎心中的地位，他安慰罗猎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的话被滚滚春雷打断。
风突然就变大了，江面波涛汹涌，帆船在波涛中上下浮尘，船上的乘客发出阵阵惶恐的惊呼。
张长弓忘记了说话，闭上双目，虽然眼前的风浪和他们在海中的遭遇无法相提并论，可他仍然不喜欢这种身在江中的感觉，只有脚踏实地才能让他感觉到舒服一些。
在风浪中又煎熬了半个小时，船只终于平安抵达了对岸，雨仍然没有减弱的迹象，张长弓的双脚落在码头的青石板地面上，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这会儿功夫，罗猎已经谈妥了一辆马车，虽然过了江，可余下的路程还有三百多里，而且多半都是崎岖难行的山路。
两人上了马车，在颠簸的山间小路之中行进，当晚顺利抵达了青阳，雨越下越大，车夫引着他们在九华山脚下的一座客栈投宿。
虽然这里并非繁华城镇，可因为距离九华佛国不远，又因为天降暴雨，所以前来投宿的客人众多，单独的客房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大通铺可住，现在这种状况也没得挑了，罗猎和张长弓都是能吃苦的人，冒雨赶路并不明智，于是决定就在此地住下。
因为客人太多，到得时候菜也没有几样了，两人点了一盆干笋烧肉，一个毛豆腐，一个韭菜炒干虾，一碟油炸花生米，又叫了两斤当地的青梅酒。
张长弓能够猜到罗猎此刻的心情，端起酒杯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老天爷留咱们，咱们就只能安之若素。”
罗猎笑道：“张大哥何时学得那么文绉绉了？”要知道张长弓是个文盲，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这番话换成过去是他断断说不出来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在罗猎身边熏陶久了，再加上见惯了世面现在居然也能妙语连篇了。
张长弓嘿嘿笑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说完方才觉得此话不甚妥当，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同干了这杯酒，张长弓夹起一块毛豆腐皱了皱眉头道：“这玩意儿能吃？”
罗猎点了点头，夹起一块先吃了，张长弓这才学着他的样子一口吞下，一边吃一边点头道：“不错呢。”
罗猎道：“皖南山区贫困，老百姓看到豆腐长毛都舍不得扔，装着胆子一试，没想到这豆腐出奇的美味，从那时起就有了毛豆腐，当地人常说，日啖小吃毛豆腐，不辞长做徽州人。”
张长弓叹服道：“你这学问我这辈子拍马莫及了。”
罗猎道：“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张大哥打猎射箭的功夫我可比不上。”
张长弓喝了口酒道：“我体内的力量虽然打了折扣，可射箭的准头又回来了。”
罗猎道：“过去我总想什么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可现在却发现，这世上有许多的事情并不是你努力就可以成功的。”
张长弓道：“努力不一定成功，可不努力一定失败。”
罗猎笑了起来，张长弓的话总是透着一股朴素的道理。他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这种疲惫源于他对时代的认识，源于他无法摆脱历史走向，更无法改变身边人命运的纠结。
罗猎道：“等救回洪家人，我准备离开一段时间。”
张长弓握着酒杯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将酒杯放下：“去哪里？”问完他就开始后悔，因为以罗猎的秉性，他不想说的事情一定不会说。
罗猎道：“就算是做个了断。”
张长弓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要去拿酒壶，罗猎已经抢先拿起为他满上了杯中酒。
张长弓道：“一起去！”虽然不知道罗猎要去什么地方，可他总有种预感，罗猎这次去必然风险极大。
罗猎道：“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不是遇到了我，仍然在苍白山打猎，倒也乐得逍遥自在。”
张长弓饮尽杯中酒道：“上次出海的时候我时常会想起苍白山的日子，可等咱们真正回到苍白山，我发现就算我人回到了那里，也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那种日子了。”
罗猎望着张长弓，内心中生出莫名的歉疚，是自己改变了他的生活。
张长弓道：“我娘活着的时候经常对我说一句话——好男儿志在四方。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可能一辈子走不出苍白山，就是个打猎为生的山民。”
罗猎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我是个不甘于平淡的人，你知不知道，威霖一直没有停止他的杀手生涯。”
罗猎诧异地望着张长弓，张长弓又道：“阿诺为什么回来？都是同样的原因，狼行千里吃肉啊！人骨子里的本性和动物一样改不了！”
罗猎道：“可人是会变的。”
张长弓道：“我也变了，如果不是这次藤野俊生吸走了我过半的力量，我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罗猎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瞒着大家。”
张长弓道：“别说，说了我也不懂，反正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对罗猎而言，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大房间内的鼾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体味和霉味混杂的奇怪味道，罗猎披上衣服，起身来到了门外，看到雨已经停了，经过大雨洗刷后的夜空深邃且高远。
夜晚的空气微凉，空气中弥散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这气息让罗猎的精神为之一震，他隐瞒的事终究还是没有对张长弓说出，是关于那块禹神碑，在赑屃禹神碑的基座中他发现了秘密。
宋昌金显然是没有那么简单的，不然他不会盯住那颗蓝色的珠子，至于藤野晴子能够如此精心地设计圈套，将众人引入其中，并借着这次的机会除掉藤野俊生，此女的心机和胆魄无疑都超人一等。
真正令罗猎警惕得是藤野晴子将藤野俊生体内的力量全都吞噬，化为己用，藤野晴子才是最终的吞噬者。罗猎推断出藤野家族的《黑日禁典》最大的秘密应当落在了藤野晴子的手中，否则藤野俊生也不会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去寻找并对付她。
在飞鹰堡，罗猎并无充足的把握去对付藤野晴子，更何况她的手中尚有一张王牌，种种迹象表明麻雀很可能就在她的控制之中。
至于兰喜妹，罗猎至今无法判断她的立场，他虽然能够肯定兰喜妹是喜欢自己的，甚至能够断定兰喜妹不会坑害自己，可兰喜妹对其他人应当不会像自己一样。兰喜妹和藤野晴子曾经先后出示给他同一张照片，这其中是不是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罗猎抬起头望着空中的点点繁星，听说人死后就会变成空中的一颗星，不知这繁星点点中有没有自己的父母？不知他们当年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有没有像自己现在一样迷惘？
罗猎从贴身的衣袋中取出一颗蓝色的珠子，那颗珠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渐渐变得明亮起来，看上去犹如罗猎的手掌托着一颗蓝色的星……
天还未亮，他们就已经上路，雨虽然停了，可山路泥泞难行，马车在泥地里踯躅行进，中途几度陷入泥坑之中，罗猎和张长弓不得不下来帮忙推车，他们本希望当天就能够赶到徽州，可午后又卷土重来的大雨让他们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欲速则不达，罗猎的心境还算平和，他已经可以判断出这场局就是针对自己，在自己没有入局之前，洪家爷孙遭遇不测的可能性并不大。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行进在半山腰的时候，前方的道路又出现了塌方，车已经过不去了，车夫望着前方断裂的路面一筹莫展。
罗猎走到塌方处看了看，原本可供一辆马车同行的路面，还剩下半米左右，就算是人也只能勉强通过，马车想要通过这里显然是不可能的。
“两位爷，不如咱们折返下山，选择绕山行进。”
罗猎道：“要耽搁多久？”
车夫想了想道：“大概得一天吧。”
罗猎摇了摇头道：“算了，你就送我们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洪家爷孙俩的事情不能耽搁得太久，以免夜长梦多。
张长弓也同意罗猎的选择，两人拿了行李，辞别车夫之后，步行通过了塌方路段，根据车夫所说，沿着这条山路翻过这座山之后就能够抵达烘炉镇，在镇子里应该可以租到车马继续前行，车夫因为没有完成全程，打算退钱给他们，罗猎也没收，这年月老百姓讨生活都不容易。
在雨中徒步行进在山野之中对体力的考验还在其次，最怕就是迷失方向，不过张长弓就是一个在山野中生存的好手，有他在免去了不少的麻烦。

第0692章 古城（上）
他们在当天傍晚抵达了烘炉镇，镇子不大，可是在这一带已经称得上繁华，问过当地的乡民知道，从这里往徽州不过还有五十多里，他们考虑到如果连夜摸黑前往，虽然可在黎明前抵达目的地，但是冒雨前行并不明智。又听说这里明儿一早就有集市，开市之后可以买到马匹代步，索性就在这里多留一夜。
烘炉镇家家户户打铁为生，他们投宿的客栈旁就有一间铁匠铺，张长弓顺便去看了看，居然发现这铁匠的手艺不错，于是购买了一些箭镞和一把大砍刀。
付钱的时候看到雨中一支十多人的马队来到这里，为首一人进了铁匠铺，脱下雨衣，居然是一身军装打扮。
张长弓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些军人都是赣北军队的规制，联想到这次绑架洪家爷孙的最大嫌疑人，张长弓越发觉得这些军人出现在徽州地界有些不同寻常。
那些人过来是更换马掌的，态度极其蛮横，铁匠的回答稍不如意就被为首的军官打了两个大嘴巴。张长弓看着虽然心中不忿，可也知道现在不能因一时义愤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客栈，张长弓跟罗猎说起刚才的所见，正说着的时候，那群军人又走了进来，毕竟这只是一个小镇，小镇上只有他们所住的一家客栈，路人投宿没有其他的选择。
罗猎和张长弓坐在临窗的桌子吃饭，那些军人分两桌坐下，一共十五人，其中那名军官模样的人向他们看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张长弓身上，刚才他在铁匠铺就见到了张长弓。
张长弓只当没有看到他，想不到那军官居然伸手指着他道：“大个子，你跟着我作甚？”
张长弓转过脸去：“这位军爷，我先来的。”
话音刚落，几名军人已经同时去摸手枪。客栈老板看到势头不妙，赶紧过来调和道：“各位大爷，都是小店的客人，相逢就是有缘，别伤了和气，千万别伤了和气。”比起伤和气，他更担心冲突起来砸了他的小店。
那军官得理不饶人，起身来到张长弓面前试图发难，罗猎端起茶盏轻轻摇曳，那茶盏中琥珀色的茶水在他的摇曳之下迅速形成了一个漩涡，可是却没有一滴洒出来。
军官望着漩涡，原本愤怒的目光突然变得迷惘。张长弓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这军官显然被催眠了。
罗猎道：“你记得他了，他是你张大哥。”
军官顺着罗猎目光的指引望向张长弓，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张大哥，张大哥！”
众人都是已经，被眼前的突然转变给搞糊涂了。
张长弓道：“你是？”
“我是郭德亮啊，我是您兄弟，大哥怎么把我给忘了？”
在外人看来都以为这郭德亮刚刚和张长弓开了个玩笑，谁也不知道他居然在这片刻功夫就被罗猎催眠了。
张长弓笑道：“原来是你这小子。”
罗猎道：“坐吧！”
郭德亮乖乖拉了张凳子掖在自己屁股底下。
罗猎道：“喝两杯。”
郭德亮抓起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上了果然乖乖喝了两杯，张长弓看到此情此境差点没笑出声来，罗猎的这手催眠术着实厉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郭德亮现在乖得就跟孙子似的，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张长弓道：“郭老弟来这里做什么？”
郭德亮道：“请大夫，我们少帅病了。”
郭德亮的那帮手下听到他的话全都脸色一变，因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已经上升到军事机密的范畴，郭德亮事前特地给他们训话，只要谁走露了风声，就以军法处置，想不到第一个走露风声的就是他自己，当然这群士兵也听到郭德亮亲切叫张长弓大哥，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极不寻常，否则也不会将这么隐秘的事情说给他听。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人既然隶属于赣北军队，他们口中的少帅自然是任天骏，罗猎原本将任天骏列为最大的嫌疑，现在听闻他生了病，不觉一怔，低声道：“少帅的病严不严重？”
郭德亮叹了口气道：“严重啊，已经卧床一个多月了……”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千万不可以往外说。”
罗猎点了点头：“少帅身在何处？”
郭德亮又朝周围看了看，然后神神秘秘道：“婺源老营。”
徽州古城的城墙沐浴在霞光之中，罗猎和张长弓骑马进入城内，两人在烘炉镇上买了两匹马，虽然不是什么千里驹，可胜在健壮结实，连绵几日的春雨总算停歇，空中阴霾散去，久违的阳光普照大地，远处的山笼罩在乳白色的烟雾中。
罗猎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相反他和张长弓骑行在人群中，两人都是鲜衣怒马，鹤立鸡群，这次就是要高调行事，他们要主动引起布局者的注意。
两人在城内一家名为归云山庄的老店入住，这边刚刚入住，就有人送上了请柬，有人邀请他们今晚于徽香楼红叶阁一聚，落款并未署名。
再狡猾的狐狸终会露出尾巴，罗猎认为从接到这张请柬开始就正式入局，他将请柬凑在鼻子前闻了闻道：“送请柬的居然是个女人。”
听他这么一说，张长弓也将那张请柬拿了过去，学着罗猎的样子闻了闻，这请柬果然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请柬本身就染有香料，这并不稀奇，但是仔细一闻，除了请柬本身的香气还有另外的一种味道，如果不是嗅觉灵敏肯定不会辨别出两种香气的不同味道。
张长弓猎人出身在嗅觉方面本来就是他之所长，可论到心思之细密却远不如罗猎，如果不是罗猎提醒，他也会忽略这个细节。
罗猎叫来小二一问，送来这封请柬的却是一个男人，罗猎对自己的判断极其自信，推断出今晚宴请他们的很可能是个女人。
张长弓道：“咱们要不要提前去踩点？”
罗猎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没必要，你我兄弟联手，纵然是龙潭虎穴也能够闯他一个来回。”
徽香楼红叶阁，罗猎和张长弓抵达之时早有人在那里等待，看到两人到来，那汉子笑道：“张爷，罗爷，我家主人等候多时了。”
罗猎留意到此人先称呼得是张爷，心中不免有些奇怪，难道这顿饭并不是主请自己？到了现在已经不必多想，两人进入红叶阁，只见一个女子背身站在窗前，两扇镂空雕花格窗在她的左右，夜空中玉兔初升，月光为她完好的倩影笼罩上一层神秘的光环。
张长弓看到那背影内心不由得一震，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罗猎也在第一时间认出那女子居然是海明珠，海龙帮帮主海连天的宝贝女儿。
海明珠缓缓转过身来，现在的她再不是当时出海时被俘的狼狈模样，衣饰华美，光彩照人，十足一副富家千金小姐的模样，如果不知道她的出身，谁又能将她和海盗联系在一起。
罗猎对海明珠的性情还是有些了解的，此女刁蛮任性，上次出海给她的教训不小，罗猎和张长弓也是有数知道她出身秘密的几个人之一，但是他们都不会向外张扬。
提起这件事就不能不联想到老安，罗猎之所以被迫离开黄浦，还是拜老安所赐，种种迹象表明，老安背叛了白云飞，投奔了任天骏。以罗猎道对老安的了解，老安之所以做出那些事，应当是被迫而为，归根结底症结应当在海明珠的身上。海明珠在此地出现肯定不会是偶然，罗猎首先否定了她是布局者的可能。
海明珠格格笑道：“你们想不到是我吧？”她向张长弓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将目光转向罗猎，罗猎捕捉到她在看张长弓时双眸中的羞涩，看来海明珠对张长弓果然生出了感情。
罗猎道：“海大小姐不在海上逍遥跑到这山窝窝里做什么？”
海明珠又向张长弓看了一眼道：“记得有人说过会在黄浦等我，可终究只是信口一说，难怪都说男人的话不作数。”
罗猎哈哈笑道：“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张长弓脸皮发热，答应海明珠的是自己，并不是他言而无信，而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层出不穷，不过说来奇怪，性情向来沉稳的自己见到海明珠怎么感觉心跳有些加速。
罗猎从现场的状况已经明白今儿张长弓是主宾，自己只是陪客。
三人落座之后，海明珠让人上菜，身为海龙帮帮主海连天的掌上明珠，海明珠自然出手阔绰，所点的菜肴极其丰盛。
几杯酒过后，罗猎道：“海姑娘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海明珠道：“巧遇喽，我刚好来这边游玩，没想到就看到你们了，真是冤家路窄对不对？”说完之后她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罗猎才不相信是什么巧遇，天下又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现在轮到海明珠问他们了，海明珠望着张长弓道：“张大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张长弓明显有些紧张，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才好。
罗猎道：“来找人。”
张长弓跟着点了点头。

第0693章 古城（下）
海明珠道：“什么人？这里我倒是有些关系，不如我帮你们打听？”
罗猎心中一动，海明珠既然这么说，说不定她有些办法，而且他认定了海明珠出现在此地绝非偶然，于是将洪家爷孙俩的照片取出递给了海明珠。
海明珠接过照片看了看，她压根就没见过照片上的人，很快就摇了摇头道：“从没见过，不过我可以让人帮你找找。”她并没有将照片马上还给罗猎，而是盯着英子的照片又看了一会儿笑道：“很漂亮啊，跟你什么关系？”
罗猎淡然道：“我姐。”
海明珠道：“你姐？怎么会突然失去联系？”
罗猎道：“被人劫持了，有消息说他们目前就在徽州。”
海明珠啊了一声，她对罗猎和张长弓的实力是极其了解的，什么人敢惹他们，无疑是捅了一个马蜂窝，结果可想而知。
罗猎听到屋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应当是小动物踩在瓦片上发出的声音，声音虽然细微可是瞒不过罗猎的耳朵。罗猎故意装出疏忽的样子：“坏了，我忘了一件事情，张大哥，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张长弓还以为罗猎是故意要给他和海明珠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本想开口挽留罗猎，可看到罗猎背朝海明珠的时候偷偷向自己眨了眨眼睛，顿时明白罗猎一定另有目的，于是就止住不说。
罗猎离去之后，海明珠和张长弓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张长弓本来就是个闷瓜，他不说话倒不足为奇，可海明珠平时牙尖嘴利，今儿也突然变得有些笨嘴拙腮了，她十指纠缠了一会儿道：“你怎么不说话？”
张长弓道：“对不起！”
海明珠想不到他开口居然就说对不起，反问道：“对不起什么？”
张长弓被她一问，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抓起面前的酒杯咕嘟喝了一口，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的原因，瞬间面色通红。
海明珠看到他的样子，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浅笑道：“你不说我也明白。”端起酒壶给张长弓满上，柔声道：“这些天我总是想起你呢。”
张长弓听他这样说，心中高兴又觉得不好意思，一时间如坐针毡，后悔刚才没有跟着罗猎一起离去。
海明珠道：“你是不是不愿跟我单独相处？”
张长弓摇了摇头端起那杯酒又喝了个干干净净，只觉着从脸皮到心底都热烘烘的，这种感觉实在是无法描摹。
海明珠道：“张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我？”
张长弓双目望着桌面，压根不敢抬头，面对大胆泼辣的海明珠，张长弓反倒忸怩地像个小姑娘。再凶险的战场他都曾经经历过，可情场还从未涉足过，张长弓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而海明珠就是威风八面的猎人。
海明珠可不知道他的心思，见他不说话，继续追问道：“咱们分别之后，你有没有想起过我？不许撒谎。”
张长弓终于鼓足勇气点了点头。
海明珠喜形于色，咬了咬樱唇道：“什么时候？”
张长弓心中暗忖，想起你可不止一次，不过这种话真是难以启齿，他被海明珠的问得已经无法招架，稀里糊涂来了一句：“在黄浦见到安伯的时候……”话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海明珠和老安之间的关系乃是人家的隐私，自己说出来岂不是要惹海明珠不高兴。
果不其然，海明珠听到他这样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操心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张长弓此时反倒冷静了下来，无论自己对海明珠有怎样的感觉，可大家立场不同，再没有搞清状况之前决不能掉以轻心。张长弓道：“罗猎的事情不知你有没有听说？”
海明珠道：“你是说他杀了于家公子，被全国通缉的事情？”
张长弓点了点头。
海明珠向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悬赏已经提升到了十万大洋，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很多人为了这笔钱连亲爹都会出卖。”
张长弓道：“他是被人诬陷的，真正出手的另有其人。”
海明珠道：“谁？”
张长弓犹豫了一下道：“老安！”
海明珠柳眉倒竖双目圆睁，几乎按捺不住怒火即刻就要发泄出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舍命维护自己，那么这个人一定会是老安，她听不得有人诋毁他，即便是张长弓。
海明珠终于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脸上已经看不到刚才的柔情，冷冷道：“你有证据吗？”
张长弓道：“他险些害死了叶青虹。”
海明珠怒道：“够了！”
张长弓道：“罗猎说他应当是受到了威胁。”
海明珠道：“你有证据吗？”
张长弓道：“我相信罗猎！”
罗猎看到了屋檐上的黑影，那黑影也看到了他，面部仅流露出的一双眼睛静静望着罗猎，对视片刻之后，他转身就逃。黑衣人在屋脊之上纵跳腾跃如履平地，逃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回头观望，已经看不到罗猎的影踪，黑衣人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继续逃离的时候，却见罗猎挺拔的身影就在他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黑衣人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快，可是对方比自己的身法快出何止一倍，意识到已经无法摆脱对方的追踪，黑衣人站在原地止步不前，双手落在腰间的位置。
黑衣人的动作和姿势有些像出手的前兆，罗猎却并没有戒备的意思，平静望着对方道：“邵威？”
对方的双手缓缓垂落了下去，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伸手将蒙在脸上的黑布扯落，露出一张端正的面孔，不是邵威还有哪个？
被人当面揭穿身份如同小偷在行窃的过程中被人抓住了手，这种感觉很不好，可邵威却不得不接受现实。他微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罗猎道：“瞒不过才这么说。”
邵威叹了口气道：“都是老朋友，给点面子好不好。”
罗猎道：“既然是老朋友，为什么不公开露面，非得躲在暗处偷听？”
邵威应变也是奇快：“我们那位大小姐搞得神神秘秘，我也不知道她过来见什么重要人物，所以才偷偷跟着出来，生怕她吃了亏，如果早知道是你们两个，我才懒得那么辛苦。”
罗猎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点了点头道：“倒也解释的通，不当海盗当飞贼，邵先生真是厉害。”
邵威听出他在嘲讽自己，呵呵笑道：“都是做贼，驾轻就熟。”他指了指远方亮灯的地方：“喝两杯去？”
罗猎居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路边夜市小摊虽然比不上徽香楼，可几样小菜也做得非常地道，两人端起酒碗碰了碰，干了面前的那碗酒。邵威道：“听说罗先生遇到了大麻烦。”
罗猎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邵威道：“在海盗眼中好坏的界限并不是那么分明。”他压低声音道：“你这次来徽州是为了什么？”
罗猎道：“你不知道我来徽州？”
邵威摇了摇头。
罗猎道：“撒谎！”
邵威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
罗猎听出他话里有话，低声道：“此话怎讲？”
邵威道：“我来此之前并不知道你们会来，而且，无论你信与不信，我主要的目的都是为了保护大小姐。”
罗猎点了点头，邵威既然不肯承认自己也没必要在这个话题上跟他一味纠缠下去，话锋一转道：“我来这里的途中听说了一个消息。”
邵威放下酒杯，从他的表情明显能够看出他对罗猎的每句话都非常的关注，罗猎暗忖他这次前来徽州十有八九和自己有关，在这件事上邵威知道的应当比海明珠那个傻丫头多得多。
罗猎道：“听说任天骏生了病。”
邵威有些错愕，摇了摇头道：“此事我倒没有听说。”
罗猎道：“你刚才问我来徽州所为何事，我现在就能够告诉你。”
邵威此刻却打起了退堂鼓，他笑道：“君子不强人所难，罗先生若是觉得不方便，可以不说。”
罗猎道：“有两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被人劫持，他们给我的信息就是徽州。”
邵威道：“你是说他们被劫到了这里？”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可我能够断定这是一个圈套，有人想把我引到这里。”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意味深长道：“对我而言这里已经是八面埋伏，步步惊心。”
邵威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端起酒壶为罗猎满上面前的酒杯：“罗老弟怀疑我设的局？”他对罗猎的称呼也从罗先生变成了老弟。
罗猎摇了摇头道：“设局的人手段极其高明，而且对我非常的了解。”
邵威听他这么说难免有些尴尬，虽然罗猎并无嘲讽他的意思，可他仍然从中领会到自己还不够资格的意味，干咳一声化解了尴尬道：“那罗老弟以为是谁？”
罗猎道：“我怀疑是任天骏。”

第0694章 徽香楼（上）
邵威眉峰一动。
罗猎道：“据我说知你们海龙帮和任天骏走得很近。”
邵威道：“利益之交，算不上朋友。”
罗猎道：“看来是我多想了，邵先生今次前来果真是为了保护海姑娘？”
邵威点了点头，无比肯定道：“自然如此，你我有过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我又岂会骗你？”
邵威和罗猎分手之后，又在徽州城内兜了个圈子，他也是心思玲珑之人，担心罗猎跟踪自己，直到确信没有人跟上来，这才闪身走入了一座民宅。通过种满植被的前院，越过天井，来到花厅。
花厅内亮着光，透过镂空雕花格窗可以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蜷曲在罗汉床上正在吞云吐雾。邵威敲了敲门，好半天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进来吧！”
随着户枢一声刺耳的吱嘎声，邵威进入了房间内，微笑叫了声：“掌柜的，还没睡啊？”
原来这位躺在床上的男子就是海龙帮的帮主海连天，海连天将烟枪放下，接连打了两个哈欠，这才坐了起来，他身材魁梧，体魄雄壮，只是面色泛黄，眼睑浮肿，一看就是酒色过度。
“坐！”
得到海连天的应允之后，邵威这才在罗汉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因为椅子已经有了年月，落座时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海连天双臂舒展，伸了一个懒腰道：“娘的，抽上一口烟，赛上活神仙。”
邵威陪着笑，可心中却不以为然，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烟土的危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总有那么一些人仍然明知对身体有害还是戒不掉瘾头。不过说来奇怪，别人都是越抽越是羸弱，这海连天虽然面色不好，可身体却依然魁梧康健。
海连天端起一旁的茶盏，饮了口茶，他喝茶的动作很不文雅，宛如牛饮般一口吞下，喉头发出咕嘟一声响动。
邵威没有急于说话，等着海连天这股子烟劲儿过去。
海连天重重落下茶盏道：“咋样？”
邵威道：“属下不才，被人发现了。”
海连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而后道：“那就是一无所获喽！”
“也不尽然，收获还是有一些的。”
海连天道：“说，少他娘的卖关子。”
邵威讪讪笑了笑道：“罗猎之所以前来徽州，是因为他的亲人被人劫持，他怀疑是任天骏干的。”
海连天眯起双目：“什么人？”
邵威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不过……”
海连天道：“不过什么？”
邵威道：“这事儿您不觉得蹊跷？”
海连天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任天骏无非是想利用咱们将罗猎除掉。”他双目一转，满腹狐疑道：“该不是你因上次的事情和他生出友情，于心不忍了吧？”
邵威道：“掌柜的明鉴，我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若有半点贰心，让我天打雷劈……”
海连天伸手示意他不必继续说下去，沉声道：“你对我的忠心我当然清楚，不必赌咒发誓。”
邵威道：“掌柜的，正因为如此，我有几句逆耳之言必须要说出来。”
海连天道：“说！”
邵威道：“上次奉了您的命令，我们前往东海拦截罗猎，意图在海中将他们一网打尽，事后的结果您也看到了。”
海连天闻言大怒，霍然起身斥责道：“那是你们无能！如果不是看在你们救了明珠的份上，老子早就将你们两个废物捆起来扔到海里喂了鲨鱼。”
邵威头颅低垂，上次损兵折将，的确颜面扫地，可海连天骂他们无能他并不认同，自己和徐克定两人乃是海龙帮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更何况两人联手，不是他们无能，实在是罗猎一方太厉害。
邵威道：“大小姐不是我们救得，是罗猎他们……”
海连天冷笑了一声道：“还说你们没有关系？当着老子的面都在为他说话，难道你当真不怕死吗？”
邵威咬了咬牙道：“属下是实话实说。”
海连天居然这次没有发火，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走了几步道：“任天骏和罗猎哪个厉害？”
邵威道：“他比不上罗猎。”
海连天道：“罗猎要是好对付，他就不会利用咱们了，不过这任天骏也不是普通的角色，在黄浦搞得罗猎狼狈不堪，闹到被人通缉的地步。”
邵威道：“掌柜的，有句话我斗胆一问。”
海连天点了点头道：“说吧，别磨磨唧唧的。”他性情暴躁，可这只是表面，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此人粗中有细，心机颇深。
邵威道：“您来徽州之前知不知道咱们要对付的是罗猎？”
海连天摇了摇头道：“老子怎么会知道？”
邵威道：“那就更不知道罗猎亲人被劫的事情了？”
海连天道：“自然！”
邵威道：“所以此事越发奇怪，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就凭咱们目前在徽州的人马，想要对付罗猎他们两个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海连天闻言明显不悦，可他又无法否认邵威说的都是事实，海龙帮真正的实力是在海上，当初在海上他们对罗猎一行束手无策，如今来到了陆地上他们更没什么办法。
邵威道：“任天骏应该清楚这件事，如果他名字咱们对付不了罗猎，还要将咱们引来，其目的又是什么？”
海连天道：“你是说他想要一石二鸟？”
邵威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能断定，真正动手的一定另有其人。”
海连天点了点头道：“这个小王八蛋，老子早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他在房间内来回踱了几步，停下脚步之后又问道：“明珠是不是对姓罗的有意思？”
邵威摇了摇头道：“不是罗猎，是张长弓，今晚她在徽香楼宴请的主宾就是张长弓。”
海连天显得有些吃惊，愕然道：“她怎么会喜欢一个莽汉？”
邵威叹了口气道：“缘分这东西谁也捉摸不透。”其实他对海明珠也有好感，当然并不是爱得不能自拔那种，邵威做任何事都非常理智，当初他喜欢海明珠的原因不仅仅是海明珠本身对他的吸引，还有海明珠的身份和地位，在看出海明珠喜欢张长弓之后，邵威也知趣地知难而退。
海连天道：“不错，缘分这东西谁他娘的也说不清楚，对了，你说任天骏该不是另找他人对付罗猎，然后栽赃在咱们头上吧？”
邵威道：“此事我不敢妄自猜度，不过我听罗猎说任天骏好像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海连天骂了一句：“病死这个鳖孙才好。”不过骂完之后他又产生了一个想法：“怎么会突然病了？我上次见他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邵威道：“这样才能脱开干系啊？您有没有听说黄浦于家已经将悬赏提升到了十万大洋，为了这笔钱，太多人可以不计后果。”
海连天点了点头，十万大洋绝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罗猎抵达徽州的消息尚未传开，如果任天骏刻意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估计黑白两道都会闻风而动，为了十万大洋蜂拥而至，这小小的徽州城就会变成一个风声鹤唳的猎场。
张长弓比罗猎晚了一个小时回到客栈，罗猎开了门，转身回到桌前，坐在灯下继续画着什么，张长弓凑过去看了看，他画得是一幅繁琐复杂的图，张长弓搞不清是什么，摇了摇头，并没有打扰罗猎，悄悄到一旁，跑了一壶毛峰，倒了一杯送到罗猎的面前。
罗猎这会儿已经描完了最后一笔，将羊毫放下，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张长弓此时方才问道：“刚才去了哪里？”
罗猎将自己从徽香楼出去之后跟踪邵威的事情说了，张长弓听闻邵威也来到徽州倒是没有感到太大的惊奇，毕竟海明珠出现的地方都可以看到他出现，看来海连天将保护海明珠的任务交给了他。
罗猎道：“我只是没想到海连天也来了。”
张长弓表情愕然，他并没有听海明珠说起这件事，海明珠只说是独自出来散心，并没有说她父亲也一起过来了。
罗猎道：“海明珠未必撒谎，她性情单纯，许多的事情未必能够知道内情。”
张长弓道：“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刚开始也怀疑这种可能，不过我和邵威谈过之后发现他们来徽州之前对咱们来此的事情并不知情。”
张长弓道：“别忘了，当初他们在东海追杀咱们的事情。”
罗猎笑了起来：“海龙帮在海上的战斗力最强，既便如此当初他们也没有能够拿下咱们，更何况现在是在陆地上，让海盗舍弃舟楫上岸当山贼，你觉得合理吗？”
张长弓道：“那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是为了散心，凑巧和咱们相遇？”
罗猎道：“海龙帮和任天骏是合作关系，这一点在他们追杀咱们的时候就已经证实，不过他们在咱们手上又吃过亏，明知咱们不好对付，偏偏还要来自讨苦吃，这种不明智的事情他们应当不会做。”

第0695章 徽香楼（下）
张长弓道：“天下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罗猎道：“不排除有人想要利用他们故布疑阵的可能。”
张长弓并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什么故布疑阵？”
罗猎道：“我听说黄浦于家悬赏了十万大洋来抓我，这么一大笔钱必然会让黑白两道闻风而动，如果我估计得不错，咱们来徽州的消息已经被人悄悄散布出去了。”
张长弓道：“那岂不是麻烦？”
罗猎道：“根据我和邵威今晚的谈话，海龙帮出现在徽州很可能只是为了背锅。”
张长弓道：“背锅？”
罗猎想了想道：“看来咱们有必要跟海连天谈一谈。”
张长弓道：“有这个必要吗？”
罗猎道：“谁也不甘心被别人白白利用。”
海连天的这个夜晚睡得并不安稳，夜半，他从榻上爬起，习惯性地去摸烟枪，却摸了一个空，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内心，海连天伸手向枕下摸去，准备拿出藏在枕下的手枪。
却听到一个平静的声音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白费力气。”
海连天看到了火光，一个年轻人坐在桌前，点燃了蜡烛。
海连天的一只手伸入枕下，他并没有摸到手枪。借着烛火的光芒，他看到了罗猎，看到桌上有一柄手枪，而那柄手枪恰恰属于他自己。
海连天笑了起来，久经风浪的他迅速镇定了下来，轻声道：“罗猎？”
罗猎点了点头：“海大当家好！”
海连天道：“不怎么好！”他说得是实话，无论是谁，在半夜被人潜入房间内，被人摸走了手枪的感觉都不会太好，更恼人的是，这一切都在他全无觉察的状况下发生了。
海连天道：“邵威那个笨蛋！”不用问，罗猎一定是跟踪邵威找到了自己，可他却怎么都想不透，为何罗猎如此从容地进入了自己的房间里，向来警觉的自己居然毫无觉察？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又或是抽了太多的烟土，日积月累的吞云吐雾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毁掉了他的身体。现在并不是分析原因的时候，他知道罗猎来这里的目的应当不是谋杀，否则根本不会给自己醒来的机会。
海连天道：“你来杀我？”明知对方的目的不在于此，还是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他需要确认罗猎对自己并无杀念。
罗猎道：“我和海龙帮无仇无怨。”
海连天道：“在东海你杀了我不少人，令我损失不小。”
罗猎道：“我不喜杀人，可别人要杀我的时候，总不能坐以待毙。”
海连天哈哈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东海的事情起因在于自己，罗猎虽然干掉了他不少的手下，可海连天并无怨言，事情是自己挑起的，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如果说仇恨，罪魁祸首是任天骏，如果不是他委托给自己那个任务，海龙帮也不会蒙受如此之大的损失。
海连天慢慢坐起身，禁不住打了个哈欠，不是困，而是烟瘾又犯了，罗猎打量着眼前这位威震东南沿海的海盗头子，一个被烟土绑架的人，纵使他的过去再风光，也注定一步步走向灭亡。
海连天道：“你不必多想，这次我来徽州，目标不是你。”
罗猎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不定你我都是别人的目标。”
海连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已经断定罗猎此来应当不会对自己不利，一颗心也彻底放了下来，目光四处搜索自己的那杆烟枪，终于在床头一角找到，伸手将烟枪端了起来。
罗猎提醒他道：“这东西对身体可没什么好处。”
海连天道：“习惯这个东西相当可怕，明明知道没有好处，可一旦习惯却割舍不掉。”抬起头望着罗猎道：“黄浦于家想让你死，开出的价码实在让人心动。”
罗猎道：“于卫国的死和我无关，于家是被人利用了。”
海连天道：“这个世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说穿了都是相互利用，你来找我的目的不也是如此吗？”
罗猎道：“海掌柜说话真是直白啊！”
海连天道：“现实比我说得更加残酷，我这辈子做尽了坏事，可很少说谎。”
罗猎发现能够成为一方枭雄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海连天很不简单，只是目前还不清楚海连天到底知道多少内情，他的底牌又是什么，只要能够掀开他的底牌，应对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海连天的哈欠接连不断，如果不是知道他有烟瘾，肯定会认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下逐客令。海连天没有下逐客令的必要，对罗猎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海连天居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拿起毛巾擦了擦因为哈欠流出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听你的意思，我也被人利用了？”
罗猎点了点头。
海连天笑道：“我不怕被人利用，只要出得起价，我可以做任何事。”
罗猎道：“海掌柜不像目光短浅之人。”
海连天望着罗猎：“好像你很懂我似的。”他抓起烟枪用力嗅了嗅，而后道：“邵威、徐克定他们对你都是相当的推崇，知道是你，马上就劝我不要和你为敌。”
罗猎道：“我和他们也算是共患难一场，彼此也算有些了解。”
海连天突然道：“你对明珠了解多少？”
罗猎道：“知女莫若父，我对她谈不上什么了解。”
海连天道：“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明珠遇到的事情，我虽然未曾亲见，可是我也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叹了口气道：“她不是我亲生的。”
罗猎愣了一下，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可没想到海连天当着自己的面说了出来，海连天其实没必要在自己的面前坦白这件事。回想起出海发生的事情，老安从开始知道海明珠的身份对她恨之入骨，到后来得悉海明珠其实是他亲生女儿的突然翻转，这情绪的变化一定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决不能用简简单单的同舟共济就能解释清楚的。
海连天道：“老安的底，我查得出来。”
罗猎暗忖，在黄浦老安已经彻底背叛了白云飞，海连天和白云飞虽然一个在海上一个在陆上，可两人归根结底都是同道中人，想要查清老安的秘密应该算不上难，从海连天的神态和语气能够判断出他没有说谎。
罗猎道：“他的底我不清楚。”
海连天哈哈大笑起来，他用烟枪指点着罗猎道：“年轻人，说谎话而面不改色，心机够重啊。既然你不清楚，我就告诉你，能够让一个人突然放下报仇的念头，而且为仇家的女儿舍生忘死的只有一个理由，你说是不是？”
罗猎没有回答。
海连天又道：“你说有人诬陷你杀了于卫国，陷害你的人就是老安对不对？按理说他和你同生共死，也不是怕死之人，因何转而对付一个对他有恩之人？理由也只有一个对不对？”
海连天将烟枪在床边重重一磕，这一磕竟用尽了全力，烟枪从中折断，海连天握住烟枪的手微微颤抖着：“明珠是他的亲生女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海连天感觉到内心针扎一般疼痛，他本以为自己当得起铁石心肠这四个字，自从落草为寇，他杀人如麻，甚至连自己都记不清刀下冤魂，可他仍然不是绝情之人。
在他得知真相之后，他甚至想过要斩草除根，可这样的念头只不过稍闪即逝，见到女儿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她下手，虎毒不食子，即便这个女儿并非亲生。
罗猎没有插话，他也没有插话的必要，有些事的纠结和痛苦只有当局者才能明白。
海连天道：“任天骏这小子其心可诛！”他和任天骏之间一度曾经是合作的关系，可海连天已经意识到，合作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任天骏性情高傲，目空一切，他从未将自己这个海匪看在眼里，在东海伏击罗猎落败之后，任天骏和他之间的关系更是急转直下，让海连天最为警醒得是，他发现任天骏有吞并自己的意图。
罗猎道：“我在途中听到一个消息，任天骏好像生病了。”
海连天道：“此人不简单，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切莫要轻易上了他的当。”
罗猎对自己的催眠术非常自信，他相信在催眠对方的状况下，听到的应当不是谎言。
海连天道：“你的处境可不妙，现在于家悬赏十万大洋的消息满天飞，黑白两道闻风而动，无不垂涎这笔巨大的财富。”
罗猎道：“于家有的是钱，如果再拖一阵子说不定还会加码。”
海连天哈哈大笑道：“看你的样子倒是不怎么害怕。”
罗猎道：“怕有用吗？如果我害怕就能马上解决问题，我肯定比任何人都要害怕。”
海连天望着罗猎，双目中流露出欣赏的神情，手下人对罗猎的推崇并不是毫无原因的。
海连天道：“你想跟我怎么合作？”
罗猎道：“不如我成为你的俘虏。”
海连天足足看了罗猎半分钟的时间，方才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你就不怕弄巧成拙？”
罗猎道：“一辈子留给人害怕的时间总是不多。”

第0696章 一怒杀人（上）
张长弓和罗猎是在夜晚被人俘虏的，两人中了江湖中下三滥手法的迷魂香，又被人在饮食中下了酥骨散，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船上，周围有四个虎视眈眈的汉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这个时间，同时行驶在新安江的船共有三艘，他们处于正中的一艘，邵威站在船头，和他并肩说话的人是二当家徐克定。听到船舱内传来的动静，两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罗猎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样，挣扎了一下身体，马上就有四把手枪顶到了他的头上，海盗发出恶狠狠的威胁声。
邵威没说话，徐克定得意笑道：“不得无礼，这两位可是咱们海龙帮的贵客。”
张长弓也在此时醒来，怒视船头两人道：“卑鄙，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徐克定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对我们这些早已落草为寇的人而言，根本不会在乎什么手段。”
罗猎不否认徐克定的话有些道理，这次的被俘是他联手海连天演出的一出戏，为了不至于露出破绽，甚至连张长弓都被他蒙在鼓里，其实以他和张长弓两人的警觉程度，不至于那么容易中了圈套。
罗猎并不清楚周围人的立场，可是他认为周围人之中应当有知道内情的人在。他微笑道：“抓我们两个是为了换银子？”
邵威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没有人对着十万大洋会无动于衷。”
张长弓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是知道他们两人目前在船上，他对水仍然存在心理上的畏惧，反正罗猎就在身边，任何事交给他处理就是，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干脆闭上了眼睛。
罗猎道：“十万大洋真是不少，早知如此，我应该自己主动找上门去，用我的一条命换十万大洋也省得便宜了别人。”
旁边的一名海盗禁不住笑了起来，在他看来罗猎是不是有些傻，如果罗猎主动送上门去，肯定没人愿意给这十万大洋。
徐克定道：“十万大洋是人头钱，如果送去的是活人，于家人可以亲手杀掉你，那么这价格还会翻上一倍。”
罗猎内心不由得一动，徐克定这番话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从他的话中能够听出自己的性命无忧愁，其实罗猎早在和海连天达成协议之后就能够确定这一点，可透过徐克定的嘴说出来，难道徐克定知道内情？
罗猎不动声色，故意向邵威道：“邵兄咱们好像刚刚喝过酒呢。”
邵威笑道：“罗老弟放心，我不会委屈你的，这一路之上必然好酒好菜伺候着。”
罗猎也笑着说道：“没枉费咱们相识一场，邵兄，我还有一事求教。”
邵威道：“不急，我让人送酒菜过来，咱们边饮边谈。”
罗猎道：“俎上之肉哪有心情饮酒吃饭。”
邵威哈哈笑道：“罗老弟真是幽默，可这话儿言过其词了，让别人听去还以为邵某如何无情呢。”
罗猎道：“不知这是要将我们送到什么地方？”
邵威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等到了你就清楚了。”
其实罗猎并不需要答案，他们要去的地方应当是婺源老营，他在这个世界上不乏仇人的存在，任天骏就是其中之一，至于黄浦于家，罗猎从不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仇人，于卫国的死也不是自己造成的，只是任天骏将这件事栽赃给自己。
在这件事上，罗猎无疑是解释不清的，杀人者老安不知所踪，其实就算他在，也无法证明于卫国之死是他做的。罗猎这次也是无奈之下选择以身犯险，当务之急是救出洪家爷孙。如果他们爷孙两人因为自己而遭遇不测，只怕自己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罗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像自己这样的人是不是注定要选择孤独，也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影响到自己周围的亲人和朋友。
“爷爷！”英子含泪叫道。
白发苍苍的老洪头躺在床上，形容枯槁，气息奄奄，不过老爷子的神智还算清醒，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薄被，他在通过这种方式竭力和病痛抗争着。
英子转身去拍打被反锁的房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救命，救命！”
呼喊良久，方才听到外面一个粗鲁的声音回应道：“闭嘴，打扰了老子的酒兴，信不信一枪崩了你们。”
英子哀求道：“大爷，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去请个郎中，我爷爷病了，病得很重！”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得病，老头儿那么老，死了也是喜丧！”
“求求您！”
任凭英子如何哀求，外面的人都无动于衷，英子因绝望而愤怒，她不顾一切敲打着房门，可是始终无人理会，直到老洪头虚弱的声音响起，英子方才中断了这疯狂的动作，她的双手已经拍肿。
回到床边，英子握住爷爷的手。
老洪头虚弱道：“算了，英子……算了……他说得不错，人到了爷爷这年龄……就算死了……也……也是喜丧……”
“不……爷爷，您别这么说，您老一定长命百岁！”
老洪头摇了摇头道：“傻孩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长命百岁，说实话，爷爷已经知足了……英子……”
“爷爷！”英子已经泣不成声。
“我有两件事交代你……”
英子用力点头。
老洪头道：“你将来若是能够侥幸脱困，再……再遇到治军……你们别再闹了……好生过日子……”
英子捂着嘴唇泪水簌簌落下，也是这次的劫难让她有了好好回顾过去的机会，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此前对董治军有些过于苛刻了。如果能够脱困……英子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墙壁和铁窗，会有那样的机会吗？
老洪头道：“如果能见到罗猎……你千万不要提起……我……我的死因……就当……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英子一边哭一边点头，她知道爷爷这样说的用意，绝不是因为老人家糊涂了，而是爷爷担心罗猎会为他复仇，担心罗猎因此而背负沉重的内疚感，这种内疚或许会伴随罗猎一生。
老洪头握着孙女的手：“英子……沈老师……救过咱们的命……就算……就算咱们爷俩儿把命给人家，也……也是该的……”
“爷爷！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老洪头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的手缓缓松开，白发苍苍的头颅慢慢歪到了一旁。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任天骏听闻老洪头死讯之后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个，他的状况很不好，在他好不容易稳定了赣北地盘之后，又认为抓住了罗猎的命脉，这次可以将罗猎引入局中，将之一网打尽。然而在任天骏踌躇满志之时他却突然得了重病。
任天骏开始的时候不以为然，因为他从小到大身体健壮，根本没有得过重病，本以为几天就会自愈，却想不到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以任天骏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能力，他可以请到国内最好的大夫，然而他已经病了一个多月，遍请名医，病情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任天骏的情绪开始出现了波动，随着病情的加重，他甚至产生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念头。他这场病非常奇怪，突然就来了，而且一日重似一日，他甚至专门从黄浦请来了一位美国医生，然而对方对他的病仍然束手无策。
任天骏坐在椅子上，双腿软软的就像外面的春风，感觉不到任何的力气，右手中握着一柄手枪，双目呆呆望着从窗外射入的阳光，任天骏忽然生出去外面阳光下走走的念头。
看到任天骏想要起身，一旁的卫兵慌忙伸手过来搀扶，任天骏道：“滚开！”
任天骏将手枪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双手撑住椅背，第一次尝试站起却以失败告终，任天骏大口大口喘息着，休息了一会儿，他再次尝试，这次仍然没有成功，一旁的卫兵走过来想要扶他。
任天骏的脸涨红了，他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抓起几上的手枪瞄准那名满脸惶恐的士兵就是一枪。
卫兵死时仍然带着惊诧莫名的表情，他死不瞑目，明明是想好心帮助任天骏，却没料到激怒了他，竟然招来了灭顶之灾。
任天骏望着死去的卫兵，心中生出些许的歉疚之情，也只是稍闪即逝，卫兵的性命对他本就算不上什么，相比卫兵之死，任天骏更担心自己的病情，他过去并不是这样，虽然不讲情面，可并不是动辄杀人，任天骏认为自己的暴躁易怒完全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怪病造成的。
任天骏开枪之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盯着脚下的死尸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好好葬了他，舍身护主，追封烈士，他的家人我来供养。”
周围的几名部下齐齐点了点头，却无人敢应声，走过来将那卫兵的尸体抬了出去。
房间内很快就打扫干净，可经过洗刷的地面仍然可以看到淡淡的血迹。望着血迹，任天骏却想到了自己，如果病情继续恶化下去，不知还有几日好活，兴许他等不到罗猎前来，兴许他有生之年无法为父报仇。

第0697章 一怒杀人（下）
“将军，有人找！”副官肖芒小心翼翼道，见识过刚才任天骏一怒杀人的场面，这群部下无不变得胆战心惊，生怕不小心触怒了他而招来杀身之祸。
任天骏闭上双目，无力道：“我什么人都不想见。”
肖芒道：“她说，她可以治好您的病。”
任天骏睁开了双目，这种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此前说过这种话的郎中已经永远不可能再说这样的谎话，居然还有人来，在任天骏的理解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并不相信这样的话，可他却无时无刻都期待着奇迹的出现，任天骏认识到自己是怕死的，他对这个世界仍然充满了留恋。正因为此，他肯定会见。
任天骏望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表情极其冷酷，对这个女人他只知道她叫风九青，他从未听说过有叫这个名字的神医，在他的印象中，会看病的女人原本就不多。
风九青静静站在任天骏的面前，古井不波的神情让周围人都感觉到此女非同凡响，只身进入婺源老营，面对荷枪实弹的士兵并未表现出丝毫的畏惧，拥有这样心态的女人并不多见。
任天骏道：“你会看病？”
风九青摇了摇头。
一股无名怒火从任天骏的心中升腾而起，他怒吼道：“贱人！你敢消遣我？”
风九青忽然扬起手，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毫不客气地给了任天骏一记清脆的耳光，这一巴掌打得太过突然，即便是任天骏身后的卫兵都没有做出及时的反应，当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来不及阻止，任天骏英俊的面庞已经多了五道清晰的指印。
后知后觉的众人慌忙掏出手枪，枪口齐齐对准了风九青，只要任天骏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同时扣动扳机，将这狂妄大胆的女人射成蜂窝。
任天骏被打懵了，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伸手去拿手枪。
风九青不紧不慢道：“我虽然不会看病，但是我会解毒。”
任天骏内心剧震，其实他早就开始怀疑自己有可能中了毒，可直到目前为止没有人作出这样的诊断，更何况他的饮食起居都由心腹之人负责，应当不会出现问题。
任天骏还未说话，肖芒却已经无法控制住心中的愤怒，毕竟一直以来任天骏的饮食起居都是由他负责，这女人公然说任天骏是中毒，岂不是等于指责自己负责的一块出了问题，肖芒怒道：“贱人，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我崩了你。”
风九青咯咯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双目转向肖芒，看得肖芒从心底发毛，握枪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风九青点了点头，肖芒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一个强烈的欲望，他摇了摇头，试图阻止这古怪可怕的念头，可终究还是无法控制，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颌，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蓬！伴随着一声枪响，肖芒的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头部汩汩流出。
众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无不魂飞魄散，就连任天骏也没有料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就算是中毒他也不会怀疑肖芒，在他的阵营之中，肖芒是有数几个可以获得他信任的人之一。然而肖芒刚才的举动更像是畏罪自杀，任天骏却判断出肖芒的死一定是眼前这女人所为，这女人的身上拥有着某种强大的神秘力量，如果肖芒没有骂她一声贱人或许不会死。
任天骏进而想到了自己，他感到害怕，毕竟第一个骂风九青的人是自己。
风九青的目光在肖芒的尸体上扫了一眼，惋惜地叹了口气：“又没说你投毒，你何必用这种极端的手段表白自己？”她转向任天骏，温婉一笑，这笑容却让任天骏从心底感到发冷，他认识到，只要风九青愿意，随时都能夺去自己的性命。
风九青道：“下毒的人是我！”
任天骏只是双手用力握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并没有过激的举动，他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风九青有恃无恐，任天骏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在他的身上毕竟还存留些许的大将之风，点了点头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你以为自己能够出的去？”
风九青道：“只要我想走，没有人拦得住我。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任天骏犹豫了一下，然后道：“都出去！”
那群部下听到他的命令没有人表示异议，抬起地上业已死去的肖芒，迅速离开。
偌大的房间内顿时变得空空荡荡，任天骏仍然坐在那里，虽然他很想表现出居高临下的强势，但是他的身体状况无法支持他这样去做。
风九青仍然站在他的面前，渊如山岳，气势逼人。
任天骏道：“请坐！”在经历了刚才的侮辱之后，他居然用上了一个请字，并不是因为他的涵养够深，而是因为他的心底深处已经感觉到了恐惧。
风九青没有坐，轻声道：“和罗猎作对，你只有死路一条。”
任天骏警惕地望着风九青：“你……你是为他来的？”
风九青摇了摇头道：“他是我的敌人。”
任天骏暗自松了口气，敌人的敌人纵然不是自己的朋友，也称得上是统一战线，他试探道：“如此说来咱们还算是目标一致。”
风九青道：“我能够治好你，还会帮你对付罗猎，不过你要听从我的命令。”
任天骏道：“我不了解你。”
风九青微笑道：“你无需了解，只需相信，如果你信我，我帮你，如果你不信，下个月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向来孤傲的任天骏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命运无法主宰，自己只能任人宰割的悲哀想法，他苦笑道：“我信或不信已经无关紧要了，到了这步田地，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罗猎被抓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婺源老营，任天骏的病情最近这几天突然开始好转，他甚至已经开始了每天的例行巡视，从风九青为自己解毒开始，任天骏认为事情开始好转了，不但是自己的身体开始恢复，而且海连天居然抓住了罗猎。
风九青的提醒让任天骏对罗猎被俘的事情多了几分防备，海连天虽然厉害，可罗猎的实力也不同凡响，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他抓住？任天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在海连天一行抵达婺源老营之后，马上有人过来交接，将罗猎和张长弓两人直接押入监狱。
海连天一行准备论功行赏之时，却被另一拨军人团团围住，为首将领喝道：“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多年行走江湖的海连天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出事了，很可能他和罗猎之间的秘密协议被人知道，他的手下中应该有人背叛了自己，海连天暗自后悔，自己不该亲自送他们过来的。虽然他在此前就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在综合权衡之后，海连天认为这种可能性只是微乎其微，于是他还是选择亲自前来，一是为了避免任天骏产生怀疑，二是便于和任天骏讨价还价。
然而如意算盘打得虽然很好，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我要见任将军。”这是海连天被捕后的唯一要求。
任天骏答应和海连天会面，海连天本以为任天骏病得气息奄奄，可看到面前精神抖擞的任天骏，方才意识到许多消息都是耳听为虚，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早就应该明白，所谓生了急病，很可能只是任天骏在故布迷阵罢了。
海连天道：“任将军什么意思？”
任天骏挥了挥手，示意押解海连天的手下放开了手，却并没有请海连天坐下，微笑道：“海大掌柜能给我解释一下，你是如何抓住的罗猎？”
海连天哈哈大笑起来：“任将军是在怀疑我喽？”
任天骏微笑不语。
海连天道：“在徽州罗猎主动找上了我，说要跟我合作，装出被俘让我送他前来婺源老营。”他毕竟是一只老狐狸，见风使舵乃是他之所长，看到形势不对，马上就换了一个说法，既然能够和罗猎合作，看到自己处境不妙，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将罗猎出卖。
任天骏道：“如此说来，海大掌柜是将计就计？”
海连天道：“我说任将军也未必肯信。”
任天骏道：“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只是你既然存了这样的念头，为何不提前派人告诉我。”
海连天道：“罗猎为人谨慎，我担心被他看出破绽，更何况我的那群手下良莠不齐，或许有人会提前走露风声。”
任天骏暗骂海连天狡猾，按照他的说法在这件事上他非但没有责任，反而有功，任天骏点了点头道：“看来海大掌柜对手下也不信任啊。”
海连天道：“任将军对我好像也欠缺信任。”
任天骏道：“我一直都信任海大掌柜，既然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我之间也就不存在任何的误会了，冒犯之处还望海大掌柜多多见谅。”
海连天道：“如此说来，我可以走了？”
任天骏点了点头道：“请便！”

第0698章 条件（上）
海连天道：“我的那些手下？”
任天骏道：“我会让人放了。”
海连天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我记得黄浦于家有一笔赏金……”
任天骏笑眯眯望着海连天道：“大掌柜还惦记着那十万大洋呢。”
海连天也笑道：“十万大洋在将军眼里或许算不上什么，可是对我们这些在风口浪尖讨生活的人来说却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任天骏道：“没问题，等罗猎的事情尘埃落定，这笔钱我会帮你搞定。”
“多谢！”
海连天准备离开之时，任天骏却又将他叫住：“对了，我记得你有个女儿吧？”
海连天内心一震，任天骏做事向来周密，不会无缘无故提及到自己的女儿，他警惕地望着任天骏道：“任将军有什么事？”
任天骏道：“自从见过明珠之后，我对她念念不忘，不知小侄可否高攀得起？”
海连天唇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任将军在跟我开玩笑？”
任天骏脸上的笑容却倏然消失：“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
海连天和任天骏对视了足足十秒钟的时间，他一字一句道：“据我所知，任将军是有夫人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我女儿也不会给人做小，任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海某高攀不起。”海连天清楚任天骏真正的目的，他是想要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将自己牢牢捆绑在他的船上，如果让他的目的达成，以后自己就会投鼠忌器，再也不敢生出贰心。
任天骏道：“可我听说海明珠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海连天的双目中迸射出难以遏制的怒火，不过他并未爆发，此时发火并无任何的意义，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如果激怒了任天骏，后果不堪设想。海连天道：“我是她爹！”是不是亲生无所谓，自己将她从小养大是任何人无法否定的事实。
任天骏微笑道：“不是亲爹！”
海连天再也不愿将谈话继续下去，转身向外面走去。
任天骏没有阻拦，望着海连天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森且可怖，等到海连天离去之后，他低声道：“你都听到了？”
屏风后一个人缓步走了出来，脚步显得极其沉重，此人却是失踪多日的老安。
老安点了点头，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的内心中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报复后的快感，反而越发沉重起来，在任天骏提出要和海明珠结亲的时候，他的内心也同样充满了愤怒，他甚至认为海连天会答应。
海连天的拒绝是他所希望，也在他的意料之外，有一点老安能够确定，海连天这个养父并没有委屈他的女儿。
任天骏道：“我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
罗猎和张长弓被押入地牢，以他们两人的实力，这座地牢自然困不住他们，不过现在为时过早，还未到他们选择脱困的时候。
罗猎抬头望着上方，阳光透过地牢上方的铁栅栏直射在他们的身上，身在地牢之中，可以听到上方的脚步声，罗猎从脚步声不难判断，外面负责巡视驻守的士兵不下二十人，这还不包括周围的一座岗楼，只要两人有任何异动，岗楼上的警卫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张长弓道：“到时候我先冲出去。”他刚才观察过周围的环境，意识到想在敌人毫无觉察的状况下脱困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拥有自我痊愈的能力，可以吸引对方的火力。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罗猎道：“太顺利了。”
张长弓道：“你担心咱们的计划被他们识破了？”
罗猎点了点头。
张长弓道：“就算识破也不怕，他们还拦不住咱们。”
这会儿功夫太阳已经偏斜，阴影笼罩了地牢，罗猎在暗处坐了下来，地面有些潮湿，他闭上双目准备趁着这会儿功夫略作休息。
张长弓道：“那老狐狸会不会出卖咱们？”
罗猎笑了起来：“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咱们的目的就是让他把咱们带到这里，至少第一个目的已经实现了。”
张长弓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是不知道洪家爷孙俩是否在这个地方？”
罗猎道：“好好休息一下，这一仗绝不轻松。”
整个下午都没有人过来打扰他们，张长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倾听外面的动静，根据脚步声说话声，来判断上面的状况，罗猎自始至终都保持盘膝静坐的状态，他的意识在无声无息中向周围蔓延，在他的脑海中可以清晰反应出外面的状况，并根据这些状况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幅地图。
日落月升，夜晚在不知不觉中到来，罗猎终于睁开了双目，他向一直等待的张长弓点了点头，张长弓挣脱绳索，而后伸出左臂，右手压住左臂的肌肉，一个雪亮的刀尖从内而外刺破他左臂的肌肉和皮肤透露出来。
鲜血沿着刀口不断渗出，张长弓在他的左臂内藏着一柄小小的飞刀，这飞刀形状非常的奇怪，宛如梭形，薄如蝉翼，两端都有锋芒，这是罗猎事先安排。
张长弓在他们前来婺源老营之前就将这柄飞刀藏入左臂，凭借着强大的自愈能力，很快伤口就愈合，这样可以躲过最严密的搜身，张长弓虽然知道罗猎想要利用这柄飞刀斩杀敌人，可是也需要等到他们先脱离地牢爬到上面再说。
张长弓将染血的飞刀递给了罗猎，低声道：“我先上去掩护你。”
罗猎摇了摇头，右手的指尖托住飞刀的中点处，飞刀找到了平衡，纹丝不动地停滞在那里，倏然，飞刀宛如蝴蝶翅膀般颤动了一下，然后自罗猎的指尖缓缓升腾而起。
张长弓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他知道罗猎正以自身的意识驱动这柄飞刀，虽然张长弓和罗猎交情匪浅，也并不知道罗猎已经拥有了如此强大的能力，他终于明白罗猎因何表现出如此的信心。
飞刀缓缓升腾，从铁栅栏的缝隙中飞出，在地牢的周边，一支十人小队驻扎坚守，飞刀并未将其中的任何一人锁定为目标，而是继续向上升腾。岗楼上的探照灯光照射在地牢的位置，将地牢内照得一片雪亮，尽管如此，仍然没有人关注到这悄然飞起的小刀。
飞刀如同长了一双眼睛停滞在岗楼的高度，而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岗楼内飞去，在岗楼上负责值守的四名卫兵还未做出反应就被这锋利的飞刀先后刺穿了咽喉。
干脆利落地铲除岗楼上的四名卫兵之后，飞刀在空中绕出一道弧线，割断了探照灯的线缆，探照灯顿时熄灭。
地牢周围陷入一片黑暗，负责巡视的士兵都意识到有状况发生，可是他们无法确定是不是地牢内出了问题，以正常的思维判断，两个被关押在地牢内的俘虏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的，所以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有人过来救援。
士兵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而那柄飞刀却在夜色的掩护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人群之中穿梭。
罗猎低声道：“行动！”
早已蓄势待发的张长弓宛如豹子一般沿着土墙攀爬而上，很快就来到洞口，以背部向上用力一撞，铁锁立时被他撞断。张长弓成功冲出地牢，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周围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罗猎竟然用一柄轻如柳叶的飞刀瞬间斩杀了二十余名警卫，更难得的是在此过程中没有人来得及开枪，甚至没有人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这就避免招来更多的敌人，张长弓从地上捡起了两把手枪。
罗猎则不慌不忙地攀援而上，他伸出手去，那柄饱饮敌人鲜血的飞刀缓缓飞临他的掌心之上，而后慢慢停泊下去。
张长弓充满欣赏地点了点头，此时他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惊慌，抬起头，看到岗楼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裙的女子，那女子站在岗楼的边缘，凌风而立，月光静静洒在她的身上，并未给她增添几分风姿，却彰显出阴森和诡异。
罗猎比张长弓更早看到了那女子，这凌风而立站在岗楼之上的女子却是风九青，也就是藤野晴子，在飞鹰堡一战之后，罗猎和风九青达成了暂时的协议，彼此休战，各走一边，然而罗猎并未认为风九青肯就从此放弃。
风九青在飞鹰堡布局的目的不仅仅是藤野俊生，也是为了自己，她想要利用上次的机会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并吞噬掉所有异能者的力量，然而风九青并没有料到在她即将成功的最后关头居然功败垂成，她在吸取罗猎能量的时候，却无意中将潜伏在罗猎体内慧心石的能量激活，风九青非但没有如愿将罗猎的能量全都吸走，还险些栽了大跟头。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罗猎知道风九青在这里出现绝非偶然，如果单单只是一个任天骏还好对付，如今风九青也在这里现身，只怕会增加不少的困难。

第0699章 条件（下）
罗猎微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
风九青道：“洪家人看来对你很重要。”
罗猎道：“谁敢伤害他们，就是我的仇人。”
风九青呵呵冷笑道：“罗猎啊罗猎，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那老人已经死了。”
罗猎内心剧震，在他心中老洪头如同他的亲爷爷一般，如果风九青的话当真属实，那么对罗猎而言必然是一个悲痛无比的消息，更何况罗猎将老人家这次的被劫归咎于自己，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洪家爷孙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这一生只怕都要活在内疚之中了。
张长弓大声道：“别听她的，这女人在骗你，故意扰乱你的心神。”
风九青道：“我从不骗人，张长弓，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有人正在前往刺杀海明珠的路上，你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她对每个人的心理都揣摩得非常透彻，知道用怎样的方法可以扰乱对手的心神。
听到海明珠可能遭遇刺杀，张长弓的内心难免泛起波澜。
风九青道：“你现在赶去长山码头还来得及。”
罗猎向张长弓道：“你去！”凭着自己的直觉，罗猎认为风九青并没有说谎，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罗猎认为张长弓并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毕竟风九青是一个吞噬者，她可以吸走他们身上的异能，这件事在飞鹰堡之时就已经得到了证明。
张长弓低声道：“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风九青道：“你不走，我就杀了洪英子！”
张长弓和罗猎对望了一眼，罗猎又点了点头，张长弓终于做出了离开的决定，他对罗猎的能力充满了信心，在飞鹰堡罗猎能够逼迫风九青撤离，粉碎她的阴谋，在这里也是一样。
张长弓离开之后，风九青从岗楼之上一跃而下，宛如一片飘零的落叶，悠悠荡荡落在罗猎的对面。
罗猎平静望着风九青道：“这次又是你的圈套？”
风九青摇了摇头道：“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凑巧赶上了。”
罗猎才不会相信她只是凑巧赶上，风九青的真正目的应当还是自己体内的能量。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出对方的戒备，风九青道：“不如我们谈一个条件。”
罗猎道：“什么条件？”
风九青道：“你跟我来。”
任天骏站在庭院之中，呆呆望着空中的那阙明月，若有所思。
一名部下走了进来，却不敢打扰他，等到任天骏回头方才敬礼道：“将军！”
任天骏道：“发生了什么事？”
“负责看护地牢的二十二名士兵全部遇害无一幸免，两名犯人逃离了……”
任天骏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吃惊：“继续讲。”
“风九青出现了，不知她和罗猎谈了什么，两人一起离去，应当是朝着北营的方向去了。”
任天骏点了点头。
“将军，要不要派兵追捕他们？”
任天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随他们去吧！”
那名部下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任天骏对罗猎恨之入骨，好不容易才将此人抓住难道就这样将他放了？
任天骏补充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要阻拦他们！”
任天骏的退让绝不是因为罗猎，当庭院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他盯住月亮的双目竟然泛出了泪光，泪光也并非懦弱，而是因为他对自身命运的悲悯，直到今天他方才意识到在他所生存的这个世界上竟有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一个人一旦失去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那么这个人生存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老洪头的尸体已经变冷，英子躺在囚室内，不知是死是活。
目睹眼前的一切，罗猎悲愤交加，他怒视风九青，无论谁造成了眼前的惨剧，他都会让凶手血债血偿。
风九青感受到来自于罗猎的强大杀气，她的表情依然古井不波，淡然道：“洪英子还活着，这老爷子的死与我无关。”
罗猎道：“我要杀了任天骏。”他此刻心如刀割，不仅仅因为洪爷爷的死，更因为内心中的负疚。
风九青道：“杀了他你也不会好过，更何况我答应过他，我会保他不死。”
罗猎怒视风九青，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为洪爷爷复仇，就算是风九青，她胆敢阻止自己，自己也会跟她拼上个你死我活。
风九青道：“你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你改变不了什么？”她的目光向老洪头的尸体扫了一眼道：“害死他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有人只怕要因此后悔终生吧。”
罗猎的内心如同受到重重一击，他知道风九青指的是什么。
风九青话锋一转道：“如果我救活了他，你会不会答应我一件事？”
罗猎内心一震，不知风九青因何这样说，难道她当真拥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风九青道：“你答不答应？”
罗猎甚至没有问风九青想要自己做的是什么事情，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风九青呵呵笑道：“果然是条知恩图报的汉子，你啊，要比你娘善良的多。”
罗猎从她的话中判断出风九青应当认识自己的母亲，如果不然她也不会得到指环，看来风九青很可能知道许多的秘密。
风九青走了过去，右手贴在老洪头的胸口，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绽放，罗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打扰了风九青救人。
罗猎并不相信真的能够起死回生，除非老洪头并没有真正死去，既便如此，这世上能够救回他老人家的也只有风九青，自己并无这样的能力。
老洪头的手指居然抖动了一下，罗猎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当他听到老洪头熟悉的咳嗽声之时，一双虎目顿时湿润了。无论他承认与否，风九青挽救老洪头的同时也挽救了自己，她有句话没有说错，如果老洪头当真死了，自己将会因为这件事儿抱憾终生。
英子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船上，她揉了揉双目，听到船头说话的声音，一个是罗猎，而另外一个竟然是自己的爷爷，英子以为自己听错，走出船舱，看到甲板上有两人站在灯笼下，一人是罗猎，另外一个满面笑容的慈祥老人分明就是自己业已死去的爷爷。
英子惊呼道：“爷爷！”她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紧紧抱住爷爷的身躯。
老洪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英子抬起头，这样近的距离让她可以将爷爷看得更加清楚，她满脸都是泪水，抽抽噎噎道：“爷爷……真得是您……您不是已经去世了……”
老洪头呸了一声道：“你这丫头，居然咒我死，我好端端的，还没有抱上重孙子，我怎么舍得去死？”
英子喃喃道：“爷爷……我真的不是做梦……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罗猎道：“英子姐，不是做梦，爷爷只是突发疾病昏过去了，还好我去的及时。”眼看着爷孙两人重逢，相拥而涕的场面，罗猎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如果不是风九青，这场重逢的喜剧就不会发生，他同样没有忘记风九青的条件。
张长弓去长山码头并没有见到海明珠，他方才意识到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风九青只是故意在支开自己罢了。回到和罗猎此前的约定地点，居然发现罗猎已经救回了洪家爷孙。
罗猎将护送洪家爷孙返回津门的任务交给了张长弓，他没有一起回去，因为他答应了风九青。虽然风九青并未要求他做出承诺，可罗猎既然答应了她就不会食言，这是做人起码的准则。
三天之后，罗猎抵达了应天，进入五月，气温一天天热了起来，在秦淮河畔登上事先约好的画舫。
甲板上一位学生装扮的少女向他甜甜笑道：“罗先生吗？”
罗猎点了点头。
那少女指了指船舱内道：“已经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刚好是下午五点，看来风九青还是非常守时的。
少女挑开竹帘，罗猎走了进去，船舱内一人凭窗而坐，那人却不是风九青，可也是罗猎的老相识，他的三叔宋昌金。
宋昌金看到罗猎进来，满脸堆笑道：“大侄子，想不到会是我吧？哈哈哈……”他笑得畅快，可看到罗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压根不给自己半点的回应顿时有些尴尬。停下笑声，干咳了两声道：“你这小子，几天不见就跟我生分了。”
罗猎在他对面坐下，宋昌金为他倒了一杯茶，笑眯眯道：“血浓于水，我知道有些事做得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被逼无奈，你心胸开阔犯不着跟我一般计较。”
罗猎道：“风九青让你来的？”
宋昌金道：“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
罗猎端起面前的茶杯，品了口茶道：“雨花茶？”
宋昌金笑道：“厉害！”
罗猎道：“没什么厉害的，我说三叔啊，你要是真把我当成自家人，你就给我透个底儿，这风九青究竟是什么人？”
宋昌金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她其实是藤野晴子。”
罗猎将茶杯缓缓放下，盯住宋昌金的双目道：“她好像知道许多关于我娘的事情。”
宋昌金笑道：“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今天我来见你，的确是受了她的委托，她说你答应了要为她做一件事。”

第0700章 考古队（上）
罗猎点了点头：“有这回事。”
宋昌金道：“三个月后，她在西海等你。”
罗猎皱了皱眉头。
宋昌金道：“就是青海，当地人称之为措温布。”
罗猎并不需要他为自己普及这方面的知识，心中暗自盘算，从这里到西海至少有三千多里，路途漫漫不说，这途中道路复杂，翻山越岭，风九青没有选择就近相见，而是选择去这个遥远的地方，十有八九和她想要自己去做的事情有关。
罗猎道：“为什么她不和我一起去？”
宋昌金笑道：“女人的想法很难猜透，不过她全都做好了安排。”
罗猎向宋昌金道：“她安排你陪我去？”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聪明，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罗猎道：“何时启程？”
宋昌金道：“下个月中旬，根据安排，咱们可以参加一个联合考古队。”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不无骄傲地说道：“我受聘这个考古队担任向导，你是我侄子，也是我的助手。”
罗猎道：“考古队都有什么人？”距离下个月中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应当是用来准备。
宋昌金神神秘秘一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罗猎心中一动，宋昌金的表情满怀深意，难道这考古队中还有自己熟识的人在？他向前探了探身子道：“其实我可以单独前往。”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风九青说了，你必须随同考古队一起前往，绝不可以单独行动。”
罗猎道：“非得要一步一步走过去？”
宋昌金笑道：“她答应你可以组织自己的队员，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邀请你的朋友加入这次行动。”
罗猎道：“我没有朋友。”他并非没有朋友，而是不想拖累朋友，洪家爷孙的事情给了他一个警示，他不可以因自己的事情而牵累周围的朋友，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平安幸福的生活。
宋昌金满脸的怀疑，砸吧了一下嘴唇道：“知不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
罗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宋昌金道：“你有一帮愿意为你出生入死的朋友，而我没有，一个都没有。”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带着惋惜。
罗猎道：“将心比心，一个活在欺骗和伪装中的人其实并不需要朋友。”
宋昌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笑道：“还好我有你这个亲侄子。”
罗猎道：“你再害我一次，不排除我大义灭亲的可能。”
宋昌金此时方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用一根手指轻轻推到罗猎的面前。
罗猎拿起那封信，可以看到信封上的火漆完好，并没有被人拆启的痕迹，他这才当着宋昌金的面打开了信封，取出那封信，信上并没有任何的字迹，只是绘制了九尊形状各异的鼎。
罗猎在第一时间内就判断出画面上应当是中华九鼎，因为父亲此前曾经告诉他关于九鼎的故事，所以罗猎对此一直都格外留意。他本以为这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最大秘密，却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人知道，风九青必然知道一些内情，否则她不会将这东西给自己。
宋昌金一直在留意罗猎的表情变化，以他对罗猎的了解，认为这小子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人物，可罗猎在看到这封信后他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这就让宋昌金感到越发的好奇，这信中究竟是怎样的内容方才能够让这小子动容，宋昌金本想发问。
罗猎却将那封信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宋昌金的目光定格在信纸上，他在观察罗猎的同时，罗猎也在观察着他。
宋昌金看到这封信之后表情变化并不大，虽然他也一眼就认出这画面上的九只铜鼎就是中华九鼎，可他并不认为这玩意儿有什么稀奇，宋昌金道：“中华九鼎，难道她想让你帮她去找这东西？”
罗猎道：“有这种可能。”
宋昌金道：“九鼎当真存在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认为应当存在。”
宋昌金叹了口气。
罗猎道：“我有件事始终不明白，你为何会死心塌地的帮她做事？”
宋昌金道：“我也不明白，你跟她不是势不两立吗？为何突然转变了念头，会为她做事？”
这段时间罗猎一直都呆在应天，他并未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包括张长弓在内。在等待行动的日子，罗猎养成了每天前往国立图书馆的习惯，在图书馆中搜寻关于九鼎的资料，结合父亲植入他体内的记忆，不断完善关于九鼎的一切。
根据父亲当初所说，包括父母在内的七人小队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目的是为了摧毁九鼎，避免一场未来人类的劫难，可是期间出现了偏差，所以他们才会来到二十世纪初，来到当今的时代。
罗猎在阅读和思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是不是这支队伍在穿越时空的那刻起就已经改变了历史，他们及现在的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偏离了历史的轨迹？
罗猎合上书本，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六月的天气格外闷热，他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揉捏着鼻梁，通过这样的动作来舒缓自己的神经。
一串轻盈且充满节奏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起，脚步声很快越过了他，又绕到他的对面，罗猎听到对面桌椅的响动，应当是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空气中传来淡雅的香气，这香气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一个带着些许漠然的女声响起：“好久不见？”
罗猎已经从声音中听出了对方是谁，唇角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麻雀！”叫出这个熟悉的名字，然后才睁开了双目，眼前的所见证实了他的判断。
麻雀剪了短发，男孩一样的短发，分别的时光还不足以改变她的容颜，只是她的气质却从昔日的开朗明艳变成了理性且冷漠。她穿着黑色中山装，同色西裤，平底黑色皮鞋擦拭得一尘不染，这身中性十足的装扮让罗猎不由得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只是今天麻雀并没有易容，她随手拿起罗猎面前的书，看了看封面，轻声道：“想不到你现在对考古也有兴趣了。”
罗猎道：“随便看看，闲着也是闲着。”
麻雀明澈的双目盯住罗猎，罗猎从她的目光中还是看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的目光不再像过去那般清澈如水，其中蕴藏着戒备和怀疑，这让罗猎意识到他们之间因为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产生了不小的隔阂。
麻雀道：“还是不喜欢说实话？”
罗猎笑了笑没有说话。
麻雀道：“我听说颜天心的事情了。”
罗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并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即便是麻雀也不例外。
麻雀道：“节哀顺变。”
罗猎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发现自己是个不祥之人，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麻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是在警告我吗？”她将那本书放回道罗猎的身边：“你放心，对你这样人，我会选择回避的。”她的这句话透着矛盾，如果选择回避又为何主动现身相见。
罗猎道：“如此说来咱们真是偶遇了？”他明明知道不可能是。
麻雀咬了咬樱唇道：“你相信这世上果然有那么巧的事情？”
罗猎本想说缘分的事情都很难说，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他早就明白麻雀对自己的感情，当初是父亲提出了建议，他利用兰喜妹气走了麻雀，麻雀内心受伤之后选择前往欧洲留学，时过境迁，现在的重逢彼此都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罗猎不知道麻雀对自己的那份感情是否也发生了改变，可对他而言，他的内心深处早已深深铭刻了颜天心的名字，这一生只怕也无法将她忘记。
麻雀当然是有备而来，在她来见罗猎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她认为自己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到心如止水，然而真正见到罗猎之时内心仍然泛起波澜。
麻雀道：“你是不是准备去西海？”
罗猎在麻雀现身之后已经猜到她的出现应当和这件事有关，现在看来果然没有猜错，罗猎点了点头。
麻雀道：“这支考古队由我负责，我一早就想请你加入，只是没有考虑好如何说服你，想不到你居然主动肯来。”
罗猎暗忖，可不是主动，如果不是欠了风九青那么大的人情，自己或许不会加入这次的考古，不过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一点，即便没有风九青的事情，如果他知道此行涉及到九鼎的秘密也一定会去，毕竟九鼎之事乃是父母的使命，如果自己对此无动于衷，那么九泉之下的父母也会抱憾。
罗猎道：“没想到你是这次考古的组织者。”
麻雀道：“我爹生前一直从事中华九鼎的研究，你应当清楚的。”
罗猎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就知道，麻雀组建这支考古队的初衷应当是为了完成麻博轩的遗愿，毕竟她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揭开中华九鼎之谜。罗猎道：“如此说来，西海可能有中华九鼎存在了？”

第0701章 考古队（下）
麻雀淡淡笑了笑，并没有回应罗猎的话，其实她也没有回应的必要，以罗猎的智慧不难猜出此行的目的，否则他又怎会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地方做功课？麻雀道：“还记得沈叔叔吗？”
罗猎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忘，麻雀口中的沈叔叔就是沈忘忧，也就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麻雀道：“自从他安排我去欧洲留学，我就失去了他的消息，你后来有没有见过他？”
想起父亲昔日的音容笑貌，罗猎不仅一阵心痛，不过他并未在麻雀面前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装出迷惘的样子：“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很久没见过他了，我和沈先生不熟，还是通过你认识的。”
麻雀道：“他很欣赏你的。”话锋一转又道：“其实欣赏你的人很多。”
罗猎道：“沈先生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以他的能力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
麻雀道：“也许吧，他经常就这个样子，悄悄就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出现。”
罗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停留下去，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中午了，主动邀约道：“我请你吃饭。”
麻雀却摇了摇头，谢绝道：“不了，我已经约了人。”她起身准备离开。
罗猎道：“我送你！”
麻雀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了图书馆外，刚刚走下台阶，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过来，在他们的面前停下，麻雀停下脚步望着那辆车，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异国男子，他身穿灰蓝色西装，气宇轩昂，向麻雀笑道：“麻雀，我的小公主，我没有迟到吧？”
麻雀笑了笑，目光转向罗猎，罗猎的表情坦然平静，这并不是麻雀期待的反应。
那男子大步来到两人的面前，他向罗猎看了看道：“这位是……”
麻雀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朋友，罗猎！罗猎，他是我在欧洲游学时认识的朋友，罗伯特肖恩。”
罗猎听到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回忆了一下，应当是上次兰喜妹给他看照片的时候提起，她特地提醒过罗伯特肖恩是一位欧洲某国的侯爵，年少英俊多金，麻雀的考古活动就是他在背后支持。
罗猎笑着主动伸出手去：“侯爵你好！”
罗伯特肖恩听到罗猎叫出他的爵位，颇感吃惊，他和罗猎握了握手道：“罗先生好，叫我肖恩！”
麻雀向罗猎露出矜持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该走了，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罗猎点了点头。
麻雀上了汽车，肖恩向罗猎道别之后驱车离开，驶出一段距离，麻雀忍不住透过观后镜望去，看到罗猎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凝望着他们。她咬了咬下唇，双手握在一起。
麻雀的这些细节动作并没有瞒过肖恩的眼睛，肖恩道：“他就是罗猎，你需要的帮手？”
麻雀道：“我本以为他不会来。”
肖恩道：“你那么美，任何男人都不会拒绝你的邀请。”
麻雀皱了皱眉头，不悦的表情让肖恩慌忙改口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麻雀道：“你在前面路口停车。”
“不是说好了去吃饭……”
“我没心情了！”
罗猎回到自己的住处，这临时的住处位于国立图书馆附近，来到门前却发现早有人在门前等着，正是宋昌金。说起来这老狐狸也有几日不见了，看到罗猎回来，宋昌金马上一脸的笑，扬起手中刚买来的小菜道：“过来找你喝两杯。”
罗猎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开了门锁，将他请了进去。
宋昌金来过这里一次，对罗猎的这间小屋还算熟悉，马上走到厨房里，找了盘子，将买来的菜装盘，在厨房内大声道：“大侄子，有酒没？”
罗猎道：“有！”他拉开酒柜，拿出一瓶汾酒。
宋昌金将装好盘的小菜送上了桌，笑道：“盐水鸭，绝对正宗。”
罗猎打开酒瓶，拿了两个酒碗，分别倒满了，总觉得宋昌金的突然出现和麻雀的事情有关。
两人相对而坐，碰了碰酒碗，喝了小半碗酒，吃了几口菜。
宋昌金道：“时局动荡，听说最近有不少人正在忙着复辟，你说这大清会不会气数未尽，还要卷土重来？”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会！”
宋昌金道：“你怎么知道不会？”
罗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己知道，父亲在自己的体内种下了智慧种子，智慧种子里面蕴含着许多的记忆和未来的知识，罗猎虽然无法彻底将其中的东西吸收，可他对从现在开始百余年的历史已经清清楚楚，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阻挡历史发展的脚步。
宋昌金道：“大侄子，你留过洋，见多识广，照你说这外国的总统和中国的总统有什么区别？谁的权利更大？当总统好还是当皇帝好？”
罗猎道：“我又没当过，怎么知道？”
宋昌金自问自答道：“照我看，还是当皇帝好，皇帝可以当一辈子，没听说哪国的总统能干一辈子，皇帝能把宝座传给子子孙孙，总统都是换届换举，再风光也就是在任的几年，要不袁大头也不会放着好好的总统不当瞎折腾，还是皇帝好啊，三宫六院，醉生梦死，日子过得舒坦。”
罗猎道：“别管是皇帝还是总统，自个儿日子过得舒坦了，老百姓就没好日子过了，爱民如子，真正把百姓当成子民领袖，都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宋昌金琢磨了一会儿，连连点头道：“大侄子，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就冲着你刚刚这番话，当浮一大白。”他端起面前的那碗酒，充满豪气的一饮而尽。
罗猎道：“三叔，您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宋昌金嘿嘿笑道：“喝酒只是其一，还有一件事，考古队的组织者已经到了应天，邀请咱们明天去见面。”
罗猎端起面前酒碗喝了一口道：“我刚才已经见过了。”
这下轮到宋昌金感到惊奇了：“见过了？怎么就见过了？谁啊？你见得是谁啊？”
罗猎道：“她叫麻雀，是我的一位朋友。”
宋昌金嘿嘿笑了起来：“朋友？女朋友吧？”
罗猎道：“你还真是为老不尊。”
宋昌金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我是想你好啊，如果这个什么麻雀是你的相好，这一路上咱们的日子也过得舒服一些。”
罗猎正色道：“三叔，你我之间多少还算是有些了解的，你常说什么血浓于水，这话只怕你自己都不相信。”
宋昌金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辩白道：“我怎么不信，我不但相信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罗猎道：“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钱你应当不缺，凭你的本事，这些年也一定搜罗了不少的宝贝，凭着你的积累，安安生生过下半辈子应该不难。据我所知你也有家有口，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还要出来一次又一次的冒险，图什么？”
宋昌金脑袋耷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犹如突然之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罗猎道：“藤野晴子这个人当真就这么厉害？是不是她抓住了你的什么把柄？”
宋昌金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斟满了一碗酒，端起来又是一饮而尽：“身不由己啊，大侄子，你这么厉害，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我又没有你的本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罗猎道：“藤野晴子我不了解，可她因何会对我娘的事情如此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果知道一些内情，可不可以告诉我，就当看在你我叔侄一场的份上。”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老了，眼睛都花了，又怎能看得清楚。”
宋昌金不肯说，罗猎也不勉强，有些事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至于宋昌金他也未必能够知悉风九青的全部计划。罗猎决定顺其自然，风九青既然想要自己加入到这次的行动中来，就有她的目的，风九青借用自己力量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她个人的能力无法达成所愿，罗猎曾经亲眼见证了风九青的力量，她是一个吞噬者，掠夺了包括藤野俊生、张长弓、吴杰等人在内的诸多异能，自己也险些被她所害。
可以说风九青的力量在当世少有人及，就算龙玉公主没有离去，风九青都有和她一战的实力。而她选择自己合作，无论出于怎样的目的，都从侧面证明这次任务之艰巨。
罗猎甚至认为这次前往西海最主要的人就是自己和风九青，其他人的加入并不重要，这就让他不能不为麻雀的安危感到担心，他一度产生过劝说麻雀打消念头的想法，可是他又意识到麻雀不可能听从自己的奉劝。
寻找中华九鼎原本就是麻博轩生前最大的愿望，也是他倾其一生在研究的学术，身为他的女儿，麻雀必然会竭尽全力完成父亲的遗愿。

第0702章 警告（上）
麻雀住在中华门附近的一座小楼内，罗猎随同宋昌金在上午十点来到了这里，在门前首先看到了肖恩的那辆汽车，看来他已经先行抵达这里。
宋昌金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上的小窗被人拉开了，露出一张黄脸婆的面孔，那女人四十岁左右年纪，满脸皱褶，嘴唇轻薄，眼神中充满了敌视，恶狠狠望着外面道：“干什么？”
宋昌金陪着笑道：“这位大姐，我们事先约过的，特地来和此间的主人相见。”
那中年女人重重将小窗关上，过了一会儿方才打开了房门。
宋昌金和罗猎对望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这中年妇人的脾气不好。
罗猎问道：“请问麻小姐在吗？”
中年女人怒怼道：“你没有眼睛啊，不会自己去找？”
罗猎笑的颇为无奈，对于这种类型的中年悍妇，他向来敬而远之。
远处传来麻雀的声音：“黎妈，请客人上来吧。”
罗猎抬头望去，却见麻雀站在二层的长廊上，身穿灰色对襟长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罗猎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宋昌金向黎妈笑道：“都跟你说了是你们主人邀请我过来的。”
黎妈冷冷望着宋昌金道：“你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宋昌金道：“人不可貌相。”他也不想和这悍妇多做纠缠，跟着罗猎快步上了楼梯。
麻雀已经先行来到二层的平台落座，这平台大概有二十多个平方，布置得非常精致，正中有一张长桌，左右各摆着六张椅子，周围摆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花，竞相吐艳，芬芳扑鼻。
麻雀邀请两人坐下，又让人上茶。
罗猎端起珐琅瓷的茶杯，喝了口红茶，他的位置刚好迎着阳光，光芒有些刺眼，麻雀安排他在这边坐应当是有意为之。
宋昌金笑道：“你就是麻小姐啊，我听罗猎说了，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都是老朋友了。”
麻雀狠狠瞪了罗猎一眼，罗猎听出宋昌金分明有故意出卖自己的意思，他也不生气，微笑道：“麻雀，这位是宋先生，我们也合作许多次了。”
麻雀道：“久仰大名，不过我们这次前往西海的目的是为了考古，可不是去干什么鸡鸣狗盗的勾当。”
宋昌金听她这样说话，分明在影射自己，呵呵笑道：“考古我不懂，鸡鸣狗盗的事情倒是做过不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出钱让我来当向导，麻小姐若是嫌弃，大可另请高明。”他向罗猎道：“大侄子，咱们走！”
麻雀听宋昌金对罗猎的称呼不由得一怔，她离开国内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以她过去对罗猎的了解，罗猎除了那位相依为命的损友瞎子，可没听说他有其他的亲戚，罗行木倒是他叔叔，可罗行木已经死了。
想起了罗行木就不由得想起他们前往长白山历险的事情，麻雀虽然表面对罗猎冷淡，可她是个不记仇的人，更何况罗猎压根就不是她的仇人，自从昨日在国立图书馆见过罗猎之后，麻雀就不断回忆起过去，记忆中都是罗猎对她的各种好，麻雀意识到远赴欧洲游学并没有让她将罗猎遗忘，在她和罗猎重逢的那一刻昔日所有的感觉重新回来了。
麻雀拿起了桌上的一盒烟，递给罗猎，罗猎抬手拒绝道：“我已经戒烟了。”
麻雀的目光充满了诧异，在她的记忆中罗猎可是一个时时刻刻烟不离手的老烟鬼，他居然可以戒烟，看来一切还是改变了。麻雀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香烟，在罗猎的注目下熟练地点燃，她抽了口烟，美眸充满挑衅地望着罗猎。
罗猎的笑容如阳光一般温暖：“长大了。”
麻雀皱了皱眉头，她从这句话中感到的是讽刺，她将刚刚点燃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内：“我过去总是不明白为何有人会喜欢抽烟，所以就尝试一下，想不到居然戒不掉了。”
宋昌金插话道：“这算什么，想知道什么叫戒不掉，你应当去抽大烟。”
他的话触怒了麻雀，麻雀怒视宋昌金道：“要你多管？”
宋昌金嘿嘿笑道：“得，我算看明白了，敢情我在这儿就是多余的，你们聊，我院子里溜达溜达，你们叙叙旧情。”
麻雀恨不能抓起烟灰缸丢在他的脑袋上，这老狐狸分明在刺激自己，不过还算他有些眼色。
宋昌金向罗猎挤了挤眼睛，起身离去。
等他走远之后，麻雀向罗猎道：“他是你叔？”
罗猎居然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道：“是，三叔！”
麻雀切了一声，充满了不屑。
罗猎望着麻雀的眼睛，总觉得眼前的麻雀和过去有些不同。
麻雀道：“没见你和兰喜妹在一起啊？”
罗猎暗笑，看来麻雀仍然记挂着当年的事情，他轻声道：“我这个人总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所以明智的人都会选择敬而远之。”
麻雀道：“我从小就不是一个聪明人，更谈不上明智，你应该知道的。”
罗猎点了点头：“说说你的计划。”
麻雀道：“你还记得当年我曾经跟你说过关于九鼎的事情吗？”
罗猎点了点头：“记得！”
麻雀道：“根据我爸留下的笔记，结合过去他的研究资料，我有了一些发现，禹神碑和九鼎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罗猎的表情平静如昔，并没有因为麻雀的发现而感到任何的惊奇，这让麻雀感觉到他的兴趣并不在此。
麻雀继续道：“圆明园下地宫内所谓的冀州鼎其实也是一个假象，中华九鼎乃是国之重器，谁掌控了九鼎就能定鼎中原，所以如此重要的宝物，自然会做足防范措施，同样从古到今，有无数帝王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也根据传说铸造了不少属于自己的九鼎。”
罗猎道：“你是说我们曾经见过的冀州鼎是假的。”
麻雀点了点头。
罗猎想起在天庙遇到的雍州鼎，从其复杂的结构精密的构造来看应当不假，不过按照父亲的说法，必须将九鼎全都毁掉方才能够消除人类未来的隐患。父亲他们毁掉了雍州鼎，在这件事上却是罗猎百思不得其解之所在，如果说父亲他们成功毁掉了雍州鼎，那么在若干年后的未来，罗布泊干涸之后，为何会有一只完好的雍州鼎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父母和他们的队友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进入了的一条历史脉络。如果当真如此，父亲所告诉自己的历史在这一条脉络中或许不会发生。
如果真的如此，就算他能够毁掉九鼎，在另外的时空脉络中，九鼎仍然可能完好无损的存在，那么他父辈的付出，他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麻雀道：“半个月后我们就出发，前往西海，如果一切顺利八月前就能抵达。”
罗猎道：“九鼎之一在西海？”
麻雀道：“很可能全都在西海。”
罗猎道：“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九鼎沉入了西海之下，你以为能够将它们一个个拖上来吗？”
麻雀道：“我只是想亲眼见证一下祖先的文明，未必要改变什么。”
罗猎望着麻雀：“这次考古你是组织者？”
麻雀点了点头：“我负责组织，所有的经费都是肖恩赞助。”
罗猎道：“一个外国人对咱们中华的事情如此热衷，要说他没有目的我还真不相信。”
麻雀道：“肖恩跟你可不一样！”
罗猎呵呵笑了起来。
麻雀向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你不喜欢他啊？”
罗猎道：“萍水相逢，谈不上喜不喜欢。”
麻雀道：“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他，你……是不是吃醋了？”
从麻雀的话中罗猎就能判断出她是在故意利用肖恩来刺激自己，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担心你被人利用。”
麻雀摇了摇头道：“我不再像过去那样傻了，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会相信。”
罗猎希望麻雀真得能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似乎找回了那个熟悉的麻雀，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保护好她，无论此行隐藏着怎样的阴谋，他都不会让麻雀受到伤害。
罗猎道：“需要我做什么？”
麻雀道：“需要你的学识和经验，其他的事情我们都安排好了。”
罗猎道：“也就是说，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出发？”
麻雀点了点头：“对了，你为什么不多请几个帮手？”
“没那个必要！”
罗猎真实的想法却是因为整件事都是风九青策划得阴谋，此行危机四伏，他不想将朋友们引入这个巨大的泥潭之中，在洪家爷孙的事件之后，罗猎变得越来越谨慎。
宋昌金一个人在院子里闲逛，他意识到那中年妇女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自己，宋昌金忍不住停下脚步，望着黎妈道：“没见过那么英俊的男人？”
黎妈冷笑了一声，将脸扭到了一边。
刚好这会儿罗猎也走了下来，宋昌金迎上去问道：“谈的怎样？”

第0703章 警告（下）
罗猎道：“没谈什么。”他没有停下来说话的意思，继续向外走去，宋昌金只能紧跟他的步伐。
来到门外，正看到肖恩拎着公文包向这边走来，罗猎朝肖恩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肖恩道：“罗先生，这么快就走？”
罗猎道：“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办。”
肖恩道：“罗先生去什么地方，我送你。”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必要，我走过去。”
肖恩仍然拦住了罗猎的去路，灰绿色的双目盯着罗猎道：“我有些话想跟罗先生说。”
罗猎向一旁的宋昌金看了看，宋昌金道：“得，我先走，你们聊。”
肖恩走过去拉开了车门：“罗先生，我送你。”
罗猎只好上车将自己的住处告诉肖恩。
肖恩启动汽车缓缓向罗猎的住处驶去，罗猎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流逝的风景，他知道肖恩一定有话跟他说。
肖恩一边开车一边道：“罗先生，我早就听说过你。”
罗猎笑道：“想不到我在欧洲也有些名气。”
肖恩呵呵笑了起来：“麻雀提起过你，她很崇拜你。”
罗猎道：“我们是好朋友，朋友之间谈不上崇拜。”
肖恩道：“按照我的经验，女人对男人的崇拜多半源自于爱慕，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罗猎没有说话，他没有和陌生人探讨感情的必要。
肖恩道：“我调查过你，你的底我很清楚。”
罗猎道：“能让侯爵感兴趣是我的荣幸。”
“也许是不幸呢？我听说你在黄浦出了事，现在还有人重金悬赏通缉你。”肖恩透过后视镜看着镜中的罗猎。
罗猎的表情风波不惊，他并没有把肖恩看在眼里，就算肖恩对自己抱有敌意，他也不会在意，因为肖恩还不够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
肖恩道：“我喜欢麻雀，所以你最好离她远一些。”
罗猎道：“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警告吗？”
肖恩道：“这次的考古全程都是我在赞助，我也会陪同你们一起出发前往西海。”
罗猎道：“我虽然不清楚你的目的，可有一点我能够断定，你跟着一起过去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我可以保护麻雀，可我腾不出手来去保护你。”
肖恩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话真是好笑，罗先生，我佩服你的狂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可以在任何严苛艰苦的环境下生存下去。”
罗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住处，他示意肖恩停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礼貌地向他挥了挥手：“我欣赏你的自信，可我仍然希望你好好考虑自己的决定，探险精神值得鼓励，可为了冒险而牺牲性命就不值得了。”
肖恩望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家伙，恨不能现在就用自己的拳头狠狠教训他一顿，可他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久以后的途中，有的是机会，只是他明白，眼前的这位年轻男子，必然成为自己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麻雀对他显然仍未忘情。
肖恩离开之前提醒罗猎道：“做好你的本分，你只是一个向导。”
罗猎一直望着肖恩的汽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然后才慢慢来到门前，用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特地留意了一下门框的位置，他在离去之前，特地在门和门框结合的地方布下了一根丝线，而今丝线已经断裂，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到的，罗猎察觉到有人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潜入了自己的住处。
罗猎开了门，然后缓缓推开，在房门开到中途，他突然用力一推，房门狠狠撞向后方，他感觉到自己撞击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而后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叫声。
罗猎从声音中已经判断出是谁，愕然道：“怎么是你？”
藏身在门后的兰喜妹双手捂着胸，痛苦不堪地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真想把我撞死！”
罗猎反手将房门关上，站在兰喜妹的对面望着仍未缓过气来的她：“你应该感到庆幸，我没有直接开枪射你。”
兰喜妹抬腿就踢，踢在罗猎的小腿上，却如同踢中了一块钢板，痛的她又哎呦一声叫了起来。
罗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兰喜妹在罗猎的搀扶下单脚跳着来到椅子上坐下，她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罗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罗猎起身去给她泡了杯茶，端到兰喜妹的面前：“这杯茶当我向你赔罪了。”
兰喜妹仍然愁眉苦脸地捂着胸。
罗猎道：“还痛啊！”问过之后，自己也觉得尴尬。
兰喜妹俏脸一热，飞起两片红云，呸了一声道：“你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猎道：“有没有搞错，是你先溜到我房内，我还以为进了小偷。”
兰喜妹道：“以你的能耐会察觉不到门后是谁？”
罗猎摇了摇头，故意岔开话题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兰喜妹道：“你那么出色，走哪儿都是鹤立鸡群玉树临风，找到你还不容易。”
罗猎对她看的很透，想起此前她给自己看过的兰喜妹的那张照片，兰喜妹盯上麻雀应当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十有八九是她在跟踪麻雀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
罗猎道：“你找我干什么？”
兰喜妹道：“捉奸！”
罗猎禁不住笑了起来，兰喜妹的回答经常让人意想不到。
兰喜妹横了他一眼道：“你笑个屁啊？我觉得呢，怎么突然来到应天了，一呆这么久，不舍得走，原来是遇上了旧情人。”
罗猎道：“话可不能瞎说，我和麻雀之间没什么，当初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兰喜妹突然笑靥如花，伸出双手紧紧将罗猎的右臂给抱住了，罗猎想要挣脱，她反倒将整个娇躯都偎依过来，娇滴滴道：“我没听错吧，你向我解释啊，你那么在乎我？怕我误会啊？怕我生气对不对？”
罗猎哭笑不得道：“我要是说你想多了，你会生气吗？”
兰喜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只要你对我好，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罗猎叹了口气道：“兰喜妹，你真想多了。”
兰喜妹用力将他推到一边，起身指着他的鼻子，美眸圆睁道：“罗猎，你怎么就不敢承认呢？”
“承认什么？”
“承认你喜欢我！”兰喜妹大声道。
罗猎干咳了一声道：“要不说你想多了呢，我喜欢谁我自己不知道，你知道？”
兰喜妹还想说话，却被罗猎打断：“咱还是别绕弯子了，你这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大家毕竟朋友一场，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上一点忙。”
兰喜妹道：“罗猎，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我跟你说真心话的时候你总是打岔，在你眼中我就是个动机不良的人，我是个心机重重的女人！”她恨恨点了点头道：“好，你既然这么看我，我也没必要在你的面前扮演什么单纯少女。”
罗猎笑了起来，兰喜妹从来也不是一个单纯少女，自己不信，连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兰喜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不见：“跟你说话可真没意思，每件事都说得那么现实。”
罗猎道：“活着就是最现实的事情。”
兰喜妹道：“据我所知，你这次加入的考古队是前往西海吧？”
罗猎道：“果然神通广大，看来考古队里已经有你的内应了。”
兰喜妹道：“去西海的目的是什么？”
罗猎道：“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罗猎道：“你在明知故问吧？”
兰喜妹道：“你对我就这么戒备？”
罗猎道：“据说是中华九鼎，你对九鼎也有兴趣？”
兰喜妹道：“有没有听过定鼎中原？”
罗猎静静望着兰喜妹，忽然想起她格格的身份，她也是大清皇室，难道在她的心底深处也存在着一个复辟之梦，九鼎在不同人的心中代表着不同的意义，兰喜妹想要得到九鼎或许是为了残存于脑海中的皇朝梦想，而自己寻找九鼎却是为了毁灭。兰喜妹是为了拯救满清王朝，而自己是为了拯救人类未来的命运。
兰喜妹看到罗猎许久都没有回答自己，忍不住道：“你帮不帮我？”
罗猎道：“你好像不用我帮忙吧？”
兰喜妹道：“那就是不帮喽！”
罗猎道：“你盯上麻雀也不止一天了，对这次事情的了解也应该比我多得多。”
兰喜妹笑道：“所以，你应当跟我合作。”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这次是谁邀我入局？”
兰喜妹眨了眨明眸，心中暗忖还不是麻雀。
罗猎道：“风九青，也就是藤野晴子。”
兰喜妹哦了一声。
罗猎道：“上次在飞鹰堡的时候，我本以为藤野晴子除掉藤野俊生，其目的一是为父报仇，二是为了摆脱藤野家族的控制，可事后才发现，她将自身隐藏得很好，和藤野俊生一样，她也是吞噬者，而且她还是最终胜出的那一个。”
兰喜妹道：“这并不稀奇，黑日禁典应当落在了她的手里。”
罗猎道：“我虽然不清楚黑日禁典的具体内容，可是那本书里面应当记载了不少的秘密。”
“还用你说，昊日大祭司凝聚毕生心得所写的一本书当然厉害。”

第0704章 嫉妒之火（上）
罗猎道：“风九青现在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都未必有取胜的机会。”
兰喜妹道：“别人没有，你一定有，当初在飞鹰堡她就是因为对你心存忌惮，所以才会选择离开。”
罗猎并不否认这一点，这也正是风九青选择自己成为合作对象的原因之一，虽然风九青并未说出她想让自己做什么，可罗猎也能够猜到她找自己一定和九鼎的事情有关。
兰喜妹也看出了这一点：“风九青选你合作，应当是凭借她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你们两人算得上是惺惺相惜。”
罗猎微笑不语。
兰喜妹道：“当然也不排除她看上你的可能。”
罗猎真是佩服她的想象力，哭笑不得道：“她的年龄足够当我娘了。”
兰喜妹道：“感情可不分年龄，这个世界上老夫少妻，老妻少夫的事情比比皆是。”
罗猎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兰喜妹道：“得九鼎者得天下，如果九鼎当真存在，也不可以落在日本人的手里。”
罗猎道：“大禹时代留下的九鼎，就算真的存在，到如今也未必能够起到定鼎中原的作用。它们的作用很可能是被故意夸大，是统治者利用来控制老百姓的工具罢了。”
兰喜妹道：“我不管，反正这九鼎我是要定了。”
罗猎望着一脸果决表情的兰喜妹道：“我不明白，就算九鼎全都被你得到，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还真想得天下，当皇帝？”
兰喜妹道：“我若当了皇帝就娶你当我唯一的皇后，到时候你敢不从，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罗猎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我必须要阻止你，真让你如愿，我只怕没好日子过了。”
兰喜妹满脸娇羞道：“从你认识我那天起就注定没有好日子过了，想要逃出我的手心，没门！”
罗猎看着娇羞妩媚的兰喜妹，心中不由得一动，抛开双方立场不言，兰喜妹对自己算得上是情深义重，从两人相识到现在，她倒是从未做过一件真正加害自己的事情。
罗猎道：“其实这件事你没必要插手，风九青的厉害你是见识过的，我答应你，如果找到九鼎我绝不会瞒你，可这件事你最好不要介入。”
兰喜妹敏锐觉察到了他话中潜藏的意思，柔声道：“你担心我对不对？”
罗猎道：“我只是担心你给我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反倒坏了我的大事。”
兰喜妹道：“我信你！”
罗猎内心一怔，没想到兰喜妹这么痛快就应承了自己。
兰喜妹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到罗猎的胸前：“里面的资料应当对你有些用处。”
罗猎道：“谢了！”
兰喜妹道：“宋昌金那个人你一定要小心，此人是一只六亲不认的老狐狸，随时都可能把你出卖。”
罗猎道：“我会多加小心。”
兰喜妹道：“麻雀组建的考古队，这其中不乏厉害人物，你一个人缺少照应，我知道你有本事，可凡事不可过度自大，真不考虑请你的那帮老朋友过来？”
罗猎摇了摇头道：“风九青这个人很难对付，人多了反而麻烦，她既然主动找上我，在找到九鼎之前按理说不会有太多的猫腻。”
兰喜妹道：“你既然有把握，就算我多想了，对了这信封里我专门写下了一些地址，如果遇到了麻烦，或需要帮助的时候，你都可以前往就近的地址求助。”
罗猎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也要多加保重。”
兰喜妹望着他，眼圈不知为何红了，突然她扑入罗猎的怀中，罗猎其实早已预料到她要做什么，却没有选择躲避，任凭兰喜妹软玉温香扑入怀中，兰喜妹紧紧抱着他道：“我只想好好抱抱你，别把我推开。”
罗猎静静站在那里，任凭兰喜妹抱得越来越紧，虽然他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抱住兰喜妹，兰喜妹放开了他，俏脸上露出喜色道：“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罗猎没说话。
兰喜妹道：“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说完这句话，她再不停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罗猎转身走向门外，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起下起了大雨，他想起了什么，从门后拿出雨伞，再回到门口的时候，却见兰喜妹美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中……
罗猎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他每天又开始往返于国立图书馆，搜集方方面面的资料，研究兰喜妹给他的情报，麻雀没有主动找过他，甚至连宋昌金这段时间都失去了踪影。按照麻雀给出的时间，这周就应当动身了。
罗猎已经整理好了行李箱，这一个月他已经开始习惯了独自生活。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初夏的风闷热且潮湿，罗猎决定出去走走，他去关窗户的时候，发觉远处有三辆汽车正缓缓驶向这边，罗猎迟疑了一下，转身去了北边的窗户，在后面的小巷内有几道身影正朝着小楼后门快步接近。
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罗猎的心头，凭直觉判断这些人应当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插上房门，拎起行李箱，打开北侧的窗户，确信下方的人已经全部进入小楼内，马上从窗户爬了出去，轻轻一跃，从二楼上稳稳落在了地上。
罗猎快步走出北巷，离开巷口的时候，他听到房门被踹开的声音，罗猎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着。
他叫了一辆路边的黄包车，坐了进去，向车夫说了个地址。
车夫拉着黄包车向目的地奔去，空中传来一声闷雷，预示着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罗猎默默盘算着这些人前来的目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此前未了的案子，于卫国的死到现在还算在自己的头上，虽然风声已经过去，警方也将此案束之高阁，可于家仍然对自己穷追不舍，还拿出十万大洋的巨额悬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黑白两道因这笔巨额财富而心动者不在少数。
以罗猎的能力应付刚才那帮人自然不在话下，可他并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尤其是在这种即将离开的时候。
在应天的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持警惕，被人发觉身份的可能并不大，接触到的熟人也仅限于有数几个，难道问题出现在这些人中？罗猎在心中逐一排查可能存在问题的人。
此时雨已经下了起来，后方有光芒投射过来，罗猎意识到有汽车追赶了上来。
车夫仍然在大步奔跑着，可他奔跑的速度显然无法和汽车行进的速度相比，一辆汽车从后方超越了黄包车，司机操纵汽车斜行阻挡在黄包车的前方，车夫因这突然出现的状况紧急停步，因为惯性仍然向前奔出几部，方才将黄包车停下。
罗猎稳稳坐在黄包车内，他知道这一战已经无法回避。
车夫连连道歉，罗猎笑了笑，摸出一块银洋递给了他，向车夫道：“这位大哥，你快走，有多远走多远。”
车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客人居然会给出那么大的一笔车资，可此时后方又有两辆汽车随后赶到，三辆汽车内分别出来五人，这十余人的手中全都拿着武器。
车夫这才明白罗猎让他快走的原因，吓得他拉起黄包车从三辆汽车包围的空隙中逃了出去，那群不速之客也没有阻止车夫。
罗猎拎着行李箱站在风雨中，微笑道：“这么大的雨不在家歇着，赶着送死啊？”
“呀！”伴随着一声威猛的大喝，一个凶相毕露的魁梧汉子冲了上来，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破开风雨向罗猎当头砍去，罗猎这一个月近乎在闭关修炼，不知不觉中已经完成了突破。对方用尽全力砍来的一刀声势骇人，速度奇快，可是在罗猎的眼中却缓慢无比。
罗猎的右手中多了一柄蝴蝶刀，随意挥动，蝴蝶刀划出一道宛如急电般的光芒，抢在开山刀命中自己之前已经抢先割裂了对方右腕的脉门。
壮汉感觉手腕剧痛，低头望去，只见红色的血雾从伤口处喷了出去，罗猎的身形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宛如鬼魅，手中蝴蝶刀寒光霍霍，但凡出手，例无虚发。
转瞬之间前来围攻他的十五人被他尽数击倒在地，这些人身上流出的鲜血被雨水洗刷，汇流在地面上已经形成了一道红色的小溪。
罗猎收回蝴蝶刀，他的身上未曾沾上丁点的血迹，罗猎甚至懒得看上地上那群挣扎哀嚎的家伙，就快步离开了现场。
麻雀并未想到罗猎居然会在深夜造访，看到罗猎浑身都湿透了，她惊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猎道：“遇到了一些麻烦，我的行藏暴露了。”麻雀将他请到房内，让罗猎先去洗澡换衣，又让黎妈去小楼周围观察一下，看看是否有人跟踪过来。
罗猎沐浴更衣之后，来到客厅，麻雀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晚饭。
罗猎道：“我不饿。”
麻雀道：“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罗猎道：“我还是尽快离开的好，省得给你带来麻烦。”
麻雀道：“怕麻烦我你还过来？”

第0705章 嫉妒之火（下）
罗猎笑道：“我是担心就这么走了，肯定要被人骂。”看到桌上的小菜，他坐了下去，他还没吃晚饭，说不饿那是客气，罗猎端起那碗香喷喷的蛋炒饭：“味道不错，长本事了啊！”
麻雀瞪了他一眼道：“什么话？我一直都会做饭啊。”
罗猎笑了笑，低头开始吃饭。
麻雀道：“姓罗的，我算看出来了，在你心里一直都看不起我对不对？”
罗猎夹了口水芹炒香干，赞道：“不错，味道不错。”
麻雀哼了一声道：“全当喂狗了，狼心狗肺！”
罗猎只当没听到她在骂自己，迅速吃完了那碗蛋炒饭，又将空碗递给了麻雀：“再来一碗。”
麻雀忍不住嘟囔着：“你把我当成佣人了！”可牢骚归牢骚，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原因，谁让自己主动给他做饭来着。
罗猎道：“多吃是对你的尊重，如果不是饭菜这么好吃，我也不可能再来一碗。”
麻雀给他装了满满一大碗，送到他的手上：“我说不过你，反正什么都是你的道理。”她在一旁坐下，黎妈将刚刚煮好的咖啡给她送了过来。
麻雀抿了口咖啡道：“说说看，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
罗猎道：“可能是被人发现了，你知道我的事情。”
麻雀当然知道他所面临的麻烦，于家悬赏十万大洋早已传遍全国，不过麻雀认为罗猎做事谨慎，应当不会轻易暴露行踪，可百密一疏，终究还是遇到了麻烦，她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尽早离开应天。”
罗猎道：“你原本计划什么时候走？”
麻雀道：“三天之后。”
罗猎很快又吃完了第二碗蛋炒饭，接过麻雀递来的咖啡：“希望我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你的全盘计划。”
麻雀道：“其实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罗猎道：“我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身，省得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雀道：“我是怕麻烦的人吗？你不用担心，只管住在这儿，明儿我们就出发。”
罗猎还想坚持，可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麻雀让罗猎暂时回避。
此时过来的人是肖恩，见到麻雀他松了口气道：“出事了，在罗猎的寓所附近发生了一场械斗，有十多人重伤，据说是罗猎做得，麻烦的是那些受伤的人全都是巡警。现在警方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他有没有过来？”
麻雀明知故问道：“谁？”
肖恩道：“罗猎，他有没有过来？”
麻雀摇了摇头，肖恩的目光落在桌上，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他并没有找到任何的破绽。
麻雀道：“这么晚了，你还是尽快回去吧，外面并不太平。”
肖恩笑道：“我住的不远，这会儿雨下得太大，我等雨小了再走，麻雀，不打算请我喝杯咖啡吗？”
麻雀见他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只能让黎妈送上咖啡。
肖恩主动坐了下来，从黎妈手中接过热腾腾的咖啡，他闻了闻咖啡的香气，低声道：“我有件事不明白，你为何要请一个通缉犯加入咱们的考古队？”
麻雀因他用通缉犯三个字称呼罗猎而心生不满，皱了皱眉头道：“他是我的朋友，而且他说过那件事并不是他做得，他是被人冤枉的。”
肖恩道：“你信任他？”
麻雀用沉默回答了他。
肖恩道：“你知道的，为了这次的考古我投入了很多，所以我不希望中途出现差池，更不希望你遇到麻烦。”
麻雀的表情转冷：“肖恩，如果你一开始就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我绝不会让你介入。”
肖恩摇了摇头，灰绿色的双目变得灼热，盯住麻雀道：“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麻雀提醒他道：“肖恩，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我们之间只是合作的关系，这次的考古是为了学术研究，你不是为了我，如果你的动机并不是那么单纯，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肖恩道：“麻雀，有没有觉得，你在刻意疏远我？”
麻雀道：“什么意思？”
肖恩道：“从罗猎出现，你就在疏远我，你担心他会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你……”
麻雀被肖恩的这番话激怒了，厉声道：“够了，肖恩，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我们是朋友，我们是合作伙伴，但是我对你从没有过超越友谊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肖恩也激动了起来：“我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他，比不上一个被通缉的囚犯！”
麻雀的内心充满了愤怒，肖恩的用词已经深重地刺激到了她，她发现虽然和罗猎分别许久，可是有一点她仍然没有改变，她无法容忍任何人污蔑罗猎，听到肖恩的这番话，甚至比说她更让她愤怒，麻雀怒道：“你凭什么和他相比？你又有哪一点能够和他相比？”
肖恩的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他的内心如同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麻雀对他的无情对罗猎的维护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麻雀自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他。肖恩的自尊心受到了深重的打击，他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为何要跟他相比，不早了，我先走了。”
麻雀冲口而出的那番话说出之后也有些后悔，并不是因为她说错了话，其实她所说得都是自己真实的想法，在她心中没有人可以和罗猎相提并论，肖恩自然不会例外，可这并不代表她看不起肖恩，她一直认为肖恩是个很好的朋友。
麻雀道：“肖恩，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肖恩点了点头，笑得有些勉强：“我明白的！”
送走了肖恩，麻雀来到罗猎藏身的房间，看到罗猎正坐在灯下看书，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的心可真大。”
罗猎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急也没什么用，肖恩走了？”
麻雀点了点头道：“他听说了你的事情，所以过来通知我，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搜捕你，风头很紧。”
罗猎道：“他的消息倒是灵通。”其实罗猎已经开始怀疑肖恩，在他所接触到的人中，最可能走露风声的人就是肖恩。
麻雀从他的话锋中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小声道：“肖恩是个不错的朋友，这次的考古是他在赞助，他不可能对付自己人。”
罗猎笑了起来：“我没说怀疑他，麻雀，我还是走吧。”
麻雀道：“你是担心我会出卖你，还是担心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她来到罗猎的身后，双手落在罗猎的肩头，然后抓住他的两只耳朵，拧动他的头部，让他的面孔对着梳妆台的镜子，小声道：“我会把你装扮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麻雀本来就是易容高手，此前去欧洲留学，又专门在这方面进行了研究，现在的水准比起罗猎初见她的时候更有提高。
宋昌金得知罗猎出事之后，也找到了麻雀的住处，他明显不受黎妈的待见，进门就遭遇对方的冷脸，不过还好顺利进入了院子，走入小院，看到一个老者正坐在树下躺椅上纳凉，宋昌金从未见过此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向一旁黎妈道：“那老头谁啊？你相好吗？”
黎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目光是刀，此刻她一定把宋昌金的心脏挖出来。
宋昌金言语上占了便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麻雀在二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道：“宋先生来得正好，帮忙收拾东西，咱们提前一天出城。”
宋昌金快步走到楼上，来到麻雀身边道：“你还不知道吗？罗猎出事了。”
麻雀道：“是吗？他那么厉害，能出什么大事？”
宋昌金看到麻雀不慌不忙的样子顿时生出了疑心，旁观者清，他早就看出麻雀对罗猎痴心一片，按理说听到这样的消息肯定会乱了阵脚，没理由这么冷静，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知道罗猎没事，很可能她已经见过了罗猎。
宋昌金眼睛一转，目光重新转回到那纳凉的老头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麻小姐还真是厉害，我险些被你给骗过了。”他向躺椅上的老头儿道：“大侄子，睡得挺美啊！”
罗猎笑了起来：“就知道瞒不过您这只老狐狸。”他从躺椅上站起身来，如果不说话，单从外表谁也不会联想到他就是罗猎。
麻雀心中无比诧异，此番归国，她的易容手法比起过去更上一层楼，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识破，可宋昌金居然这么快就认出了罗猎，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罗猎？”
宋昌金嘿嘿笑道：“这还不简单，关心则乱，你听到罗猎遇到麻烦居然还表现得如此淡定，其中必有猫腻，不是易容术出了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一句话说的麻雀俏脸绯红，姜是老的辣，自己在宋昌金的面前终究还是太稚嫩了一些。
虽然经历了些许波折，可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出发计划，几人商量之后，将原来的计划提前了一天，他们从应天的码头出发，乘坐轮渡从下游逆流而上，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他们会在锦城登陆，在那里汇合其他几名队员，沿着岷江一路向上，进入草原，越过草原，经由甘南进入西海境内。

第0706章 风轻语（上）
从应天出发的人有麻雀、黎妈、宋昌金、罗猎，还有他们此次考古行动最大的金主肖恩，肖恩随行人员有四人，不过他们并没有一起行动，选择分别登船。
罗猎和宋昌金一拨，经过麻雀的妙手易容，罗猎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就通过了关卡，来到渡轮之上，将他们的行李安置好，罗猎和宋昌金来到甲板之上，他们虽然是叔侄，可现在的罗猎须发皆白，看起来要比宋昌金年龄更大，罗猎向宋昌金道：“别忘了啊，咱们的关系还是叔侄，不过你是我侄子。”
宋昌金愕然张大了嘴巴，望着罗猎憋了半天方才说了一句话：“你不怕天打雷劈！”
罗猎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应该担心的是你，人啊还是多积德多做善事。”
“又咒我，我说你小子就不懂得孝敬长辈……”
此时有人从他们的身边经过，罗猎装腔作势道：“大侄子……”
宋昌金差点没把一口老血给喷出来，这小子存心整蛊自己呢。
船行千里，原本这一路风光不错，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自从离开应天之后就阴雨绵绵，一直行到宜昌，这雨就没怎么停过，刚开始的时候旅客们还有兴致打着伞去甲板上欣赏两岸朦胧的景色，可到了最后，都被连绵的阴雨折磨得没了兴致，宁愿待在船舱内，也好过去甲板上感受风吹雨打。
当然也有例外，罗猎就是每天待在甲板上时间最长的那一个，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怀疑，即便是处在同一艘船上，罗猎也从未主动和麻雀等人打过招呼，不过罗猎仍然发现有人在悄悄关注着自己。
雨虽然不大，甲板上却只有罗猎孤零零一个，他呼吸着新鲜湿润空气的时候，听到一串脚步声正在接近自己，来得是一位美艳少妇，一身黑衣打着一把黑伞，眼睛用半幅黑纱遮住，这样的装扮出现在欧美并不稀奇，可出现在这里就有些另类了。
罗猎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毕竟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虽然只看了一眼，他对这位少妇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她应当出于孀居状态。
那少妇笑了笑道：“老先生，外面风大雨大的，小心着凉。”
罗猎道：“谢谢这位太太的关心。”
少妇用手帕擦了擦罗猎一旁的条椅，挨着他坐了下来，小声道：“我从应天上船就一直留意老先生。”
罗猎意识到对方必然不是凑巧路过跟自己打招呼，轻声道：“您之前见过我？”
少妇将雨伞收了，雨不算大，雨丝打在脸上的感觉麻酥酥的，她的双目如同笼罩了一层烟雾，这让她看起来显得有些神秘，少妇道：“没见过，不过觉得你与众不同，所以很想跟您认识一下。”
罗猎呵呵笑了起来，以自己现在的这幅模样，很难获得美女青睐，除非这少妇有强烈的恋父情节，罗猎当然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大家同坐一条船也算有缘。”
少妇道：“我姓风，我叫风轻语，是风九青的妹妹。”
罗猎道：“如此说来你知道我是谁。”
风轻语浅浅一笑：“我姐跟我说罗先生是个玉树临风的英俊男子，可我一见……”望着面前画了老年妆的罗猎，风轻语欲言又止。
罗猎道：“是不是有些失望？”
风轻语道：“失望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罗猎也笑了，其实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可罗猎从易容装扮中居然寻找到了一些快乐，比如能堂而皇之地叫宋昌金大侄子，气气这老狐狸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风轻语道：“我姐让我带你离开。”
罗猎闻言一怔：“什么？”
风轻语道：“有人告密，宜昌靠岸补给的时候，你马上就会被军警围困，所以咱们要提前离开。”
罗猎望着风轻语，目光充满了怀疑。
风轻语道：“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她展开手掌，露出一行英文字，她掌心中写着的竟然是rebel，这个意味着背叛者的英文单词本身并不稀奇，可是对罗猎而言却有着不同凡响的意义，他记得自己的母亲就是被冠以背叛者的称号，这个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且知道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人世，包括自己的父亲在内，风九青又是怎么知道的？
风轻语道：“今晚两点，我还在这里等你。”她说完，撑起雨伞离开。
风轻语离开不久，宋昌金凑了过来，他一直没有忘记对罗猎的关注，低声道：“那寡妇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罗猎并没有将实情告诉他，只是笑了笑道：“闲聊了两句，人家好心，担心我老人家受凉。”
宋昌金感叹道：“都老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有美女对你感兴趣？”
罗猎道：“想多了。”他感觉到背后正有一双阴冷的目光看着自己，虽然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那目光的主人就是肖恩。
罗猎对此行的艰辛早已做足了准备，风九青或许是他有生以来遭遇的最强大最狡诈的对手，风九青是一个吞噬者，她拥有吞噬他人异能的能力，随着她吞噬的能量越来越多，她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罗猎不知风九青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可是他却知道风九青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隐患，更何况她的本来身份是藤野晴子，一个日本人，如果她将自身的能力用来对付中华，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许这个世界上能够阻止她的人只有自己，风九青知道太多的秘密，甚至关于自己母亲的一些事她都有可能了解，正因为此，罗猎才没有拒绝她的要求，此次前往西海他必须要查清当年发生了什么。
凌晨两点，罗猎悄悄来到日间遇到风轻语的地方，果然看到风轻语就在那里等候，风轻语向他招了招手，罗猎跟随风轻语来到船尾处，低声道：“你打算如何离……”
话未说完，却见风轻语纵身一跃，竟然从轮渡之上凌空飞跃，她展开双臂，宛如在夜空中滑翔的一只鸟儿，在风轻语跳出渡轮的刹那，后方亮起了一盏渔火，罗猎这才看清原来有一艘渔船在远远跟着。
罗猎并没有做过多的犹豫，也是学着风轻语的样子凌空飞跃，在飞鹰堡事件之后，风九青对罗猎能量的吞噬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误打误撞激活了罗猎体内沉睡的慧心石的能量，也是从那时开始，罗猎的身体也产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风轻语落在渔船的船头，尚未来得及转身，就听到一旁传来轻轻的落地之声，罗猎启动比她晚了不少，可来到渔船之上却相差不多，而且罗猎的体重要比她重，落在甲板上引起的动静却比她还要小，风轻语不由得多看了罗猎一眼，方才发现罗猎的手中还拎着行李箱，这就证明罗猎的身手比自己更加厉害。
船夫对宛如神兵天降的两人视若罔闻，仍然不为所动地驾驶着这艘渔船，仿佛发生的一切都跟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
风轻语指了指船舱，向罗猎道：“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从现在开始你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了。”
罗猎却道：“我怎么感觉这才是麻烦的开始？”
黎明时分，渡轮抵达宜昌补给，也是此时宋昌金方才发现罗猎不见了，他顾不上隐藏行踪，直接找到了麻雀，麻雀听说此事一惊，可当她看到码头上严阵以待的军警顿时明白了，罗猎应当是提前察觉情况有变，所以藏了起来。只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罗猎已经离开了渡轮。
雨停了，罗猎和风轻语两人在一个普通的民用码头上了岸。
码头上有一辆马车在等着他们，两人上了马车，罗猎向风轻语道：“接下来去哪里？”
风轻语道：“带你去找你的一位老朋友。”
罗猎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在这一带并没有什么老朋友，可他也懒得多想，既来之则安之，风九青已经将一切安排就绪，自己只需按着她的安排行事。
马车在山路上行进，因为接连下雨的缘故，地面有些泥泞，马儿行进的速度不快。
风轻语道：“知不知道是谁出卖了你？”
罗猎仍然处于闭目养神的状态：“无所谓。”
风轻语道：“肖恩！”
罗猎其实一早就猜到是他，在应天出卖自己的也是肖恩，只不过罗猎一直没有点破，看来肖恩对自己已经是仇恨深种，并没有因为自己上次的放过而转变念头，反而变本加厉了。
风轻语道：“计划之外的事情，没想到他会旁生枝节。”
罗猎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一个幌子罢了，其实你们没必要让他们参与进来，非但没有任何的帮助，反而增添了不少的麻烦。”罗猎的真实想法是不想麻雀参与其中，麻雀并不了解这次行动的内幕，对未来的危险性也缺乏充分的估计。
风轻语道：“我相信我姐姐的安排，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罗猎笑了起来，睁开双目望着风轻语道：“我从未听说风九青还有一个妹妹，亲生的？”
风轻语道：“你没听说过的事情还有很多。”
罗猎道：“你结婚了？”

第0707章 风轻语（下）
风轻语点了点头。
罗猎故意道：“既然结婚了为何不在家里安心相夫教子？好好的日子不过，出来冒险作甚？”
风轻语甜甜笑了起来，她小声道：“我虽然结婚了可是没有孩子。”
“可你有丈夫啊！”
风轻语道：“他配不上我的，所以我把他杀了。”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罗猎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犯了什么大错？”
风轻语道：“他对我好得很，我的每个丈夫对我都好得很，可是我总是忍不住想杀他们。”
罗猎道：“你嫁了不止一次？”
风轻语点了点头道：“五次，他们都很优秀，可是他们都死了。”她笑的很甜，可罗猎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的却是恶毒和残忍。
风轻语道：“你想不想娶我？”
罗猎摇了摇头。
风轻语嗔怪道：“胆小鬼，我姐姐还说你胆子很大呢。”
罗猎道：“我不想娶你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我对你实在没什么兴趣。”
风轻语听到他的话，美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机，她咬牙切齿道：“就算你不是我的丈夫，我一样可以杀死你的。”
罗猎像听小孩子玩笑话一样，有些倦怠地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双眼道：“我累了，眯一会儿，等到了地方你叫我。”
风轻语一字一句道：“我想杀你！”
罗猎道：“不想死的话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风轻语果然没有趁着罗猎睡觉的时候动手，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胜算，就算她能够杀死罗猎，现在也不是动手的时候，因为她承担不起杀死罗猎的责任。
罗猎将风轻语看得很透，进一步来说是他将风九青的心思揣摩得很透，在风九青谋夺九鼎的计划中自己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离开自己风九青无法成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得不选择跟自己合作，洪家爷孙的事情就是她在主动向自己示好。
风九青认为很了解自己，所以她才送上了一个让罗猎不可拒绝的人情，其实有没有这个人情在，罗猎一样都会参与到她的计划之中，毕竟九鼎之事关乎于自己的父母，对罗猎而言不仅仅是一个秘密，更是一个未曾完成的使命。
罗猎睡得很熟，对一个长时间被失眠症困扰的人来说，这样的睡眠是难能可贵的。说来奇怪，他在渡轮航行的过程中几乎全程处于失眠状态，却在这颠簸的马车上陷入了沉睡，甚至忽略了他身边还有一个杀人如麻的寡妇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风轻语很快就意识到即便是罗猎现在放弃了反抗任她宰割，她同样什么也不能做，杀掉罗猎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现在的自己更像是一个守护着，老老实实看着罗猎睡去，老老实实听着他香甜的鼾声。
马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起伏，约莫三小时之后终于停了下来，风轻语感到自己被颠簸的浑身发酸，伸手推了推罗猎的肩膀，罗猎向一旁撤了撤继续他的睡眠，风轻语干脆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醒醒！”
罗猎这下醒了，有些不满地瞪了风轻语一眼：“干什么？让我多睡一会儿不行？”
风轻语道：“你这辈子没睡过觉？起来，咱们到了。”她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罗猎摇了摇头，伸开双臂舒展了一个懒腰，也跟着风轻语下了车，发现马车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四野无人，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山路蜿蜒上行，马车显然无法继续通行了，想要继续向上，只能选择步行，这才是风轻语让他下车的原因。
罗猎道：“这是什么地方？”
风轻语指了指山巅道：“等到了你就知道。”
罗猎叹了口气道：“我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骗局，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把我带到这荒郊野岭，是不是打着谋害我的心思？”
风轻语道：“让你猜对了，我就是想害你，山上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墓穴，等咱们走上去，坑就挖好了，到时候我亲手把你埋了如何？”
罗猎道：“这里环境不错，能够埋葬在青山之间倒也不失为一件雅事。”
风轻语已经率先向山上走去。
罗猎准备去拎行李箱，风轻语道：“什么都不用拿，咱们回头还得下来。”
罗猎心中暗自奇怪，现在已经是中午，这座山峰不矮，在周围山峦之中最为高耸，粗略估计，海拔也在两千米以上，一来一回，就算是片刻不停，回到原地也只怕要天黑了，这还要建立在途中顺利的基础上。
罗猎跟上风轻语的脚步，他记得风轻语说过，要带自己来寻找一位老朋友，低声问道：“你说得老朋友究竟是谁？”
风轻语道：“等到了你就知道。”
罗猎道：“没劲，都到了这里还卖什么关子。”
风轻语道：“你还是仔细看着周围，这里是荒山野岭，到处都是蛇虫虎豹，小心没走到地方就被野兽给吃了。”
罗猎道：“我现在这幅模样不会有野兽感兴趣，一把老骨头了，比不得你细皮嫩肉。”
风轻语听他这么说居然笑了起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你是在恭维我吗？”
罗猎盯着风轻语的眼睛，风轻语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以罗猎现在的能力催眠普通的对手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本想尝试悄悄进入风轻语的脑域，可是风轻语明澈的双眸中似乎笼罩着两团烟雾，让人无法看得透，也很难突破这目中的迷雾侵入她的脑域，此女绝非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罗猎心中忽然想起了什么，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轻声道：“我明白了。”
风轻语道：“你明白什么？”
罗猎没有回答，迈开步伐率先向山巅走去。
他们的行程并不顺利，走到半山腰就下起了暴雨，两人都带了雨衣，可雨实在太大，再加上山风鼓荡的缘故，雨水无孔不入地从他们的领口袖口钻入里面，没过太久的时间两人就变得落汤鸡一样，罗猎脸上的妆容也抵挡不住这场暴雨的洗刷，被冲得干干净净，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不过染过的头发倒是成功抵受住了暴雨的洗涤，雨下得最大的时候，他们在途中的一个山洞避雨，风轻语打量着罗猎，揶揄道：“你的易容术也不怎么样，一场雨就让你现了原形。”
罗猎道：“还好现在也没有了伪装的必要。”他发现山洞上有一行字，凑近一看，却见上面刻着XXX到浮云山一游，字刻的很丑，不过幸亏这行拙劣的刻字，不然罗猎还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地。
罗猎道：“这里是浮云山？”
风轻语点了点头，她也看到了上面的字，知道瞒不过罗猎。
罗猎道：“浮云山的道路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啊，放着大路你不走，居然选择了这条崎岖艰难的小路。”
风轻语道：“哪有时间耽搁，这条后山的小路却是最近的一条。”
罗猎道：“欲速则不达，你没有料到会遭遇这场大雨吧。”
风轻语没有说话，今天的遭遇正应对了罗猎所说的欲速则不达。
罗猎道：“浮云山上有个青龙窟，算得上浮云山最出名的地方了，难道咱们要去青龙窟？”他说得青龙窟乃是浮云山的一片石窟建筑，最大的特征释、道、儒三教混合。
不过有人说这青龙窟乃是天下无双的圣地，有人又说这里不伦不类，事实上青龙窟的名气并不大，除了当地人少有人知道这片地方。
风轻语道：“你什么都知道。”
罗猎道：“咱们来这里做什么？烧香还是朝圣？”
风轻语没好气道：“找人！”
两人在山洞中呆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雨总算变小，他们重新踏上行程，这场雨下下停停，不过好在没有此前那么大，不至于影响到他们的行程。后山的这条小路平时就少有人走，更不用说在多雨的天气里。
这一路除了他们两个没有遇到其他人，下午四点的时候，道路终于变得开阔，脚下也出现了石阶，从这里开始已经正式进入青龙窟的范围，道路两旁洞窟不断，里面摆放着林林总总的塑像，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大都残破不堪。
除了老君观和观音堂之外，其他的地方已经断了香火。
风轻语在老君观前停下脚步，指了指老君观破败的大门道：“去吧，你的老友就在里面呢。”
罗猎心中好奇，自己有老友在这里怎么不知道？可风轻语带着自己走了那么远，爬了那么长的山路，总不至于是在故意消遣。
罗猎来到老君观前，观门并没有关，他伸手推开大门，却见诺大空旷的前院内杂草丛生，大殿的廊柱之间牵着一根麻绳，麻绳上搭着一些衣服，因为接连下雨，这些衣服应当是晾在这里等候风干的。
老君观内并没有人，大殿内有几堆灰烬，还有用来烧水做饭的锅碗瓢勺。
风轻语也跟着罗猎的脚步走了进来，发现老君观内没有人，轻声道：“应该走不远。”
罗猎正准备询问之时，听到外面传来笃笃笃的敲击声，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让他惊喜的是，来人居然是吴杰，自从飞鹰堡分手之后，他就和吴杰断了联络，想不到吴杰竟然来到这里隐居。

第0708章 赶尸人（上）
吴杰的鼻子吸了吸，他虽然目盲，可是其他方面的感觉异常敏锐，只是今天的这场雨冲淡了来人身上的味道，饶是如此，吴杰也能够判断出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其中一个是女人。
吴杰站在门口不再迈步向前，冷冷道：“两位没听说过非请勿入的道理吗？”
罗猎笑道：“吴先生，是我啊！”
吴杰听到罗猎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这才稍稍缓解，藏在身后的左手露了出来，拎着两只野兔，四只斑鸠，不知道他在目盲的状况下是怎样抓住的猎物，吴杰将猎物扔到了罗猎的脚下：“你怎么知道我到了这里，居然还带了人过来？”
罗猎道：“我可不知道先生住在这里。”
吴杰从他的话里马上明白，不是罗猎带人过来，而是他跟着别人过来。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低声道：“去，后面的小溪把这些猎物清理干净，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罗猎应了一声，风轻语望着脚下的猎物道：“不如你们聊天，我去……”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们不怕我下毒的话。”
罗猎居然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风轻语拎起猎物离开。
吴杰来到大殿，在他那张破破烂烂的毛竹躺椅上坐下，他的身体虽然单薄，坐下时仍然发出吱吱嘎嘎刺耳的响声，让人不禁担心他随时都可能将这把椅子压垮。
吴杰道：“条件简陋，只有一张椅子，你要是想坐，那边还有个石墩子。不嫌凉的话，你就坐着。”
罗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找到了石墩子，来到石墩子前方，双臂稍一用力搬了起来，来到吴杰身边放下。
吴杰道：“力气见长，看来那日本娘们儿没有把你给吸干。”
罗猎尴尬笑道：“我是侥幸躲过一劫。”
吴杰叹了口气道：“谁又能想到那娘们儿才是真正的吞噬者，飞鹰堡的事情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只怕要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废人了。”
罗猎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先生在这里，是风轻语将我带到了这里。”
吴杰道：“风轻语？刚才那个女人？”
罗猎点了点头道：“她说是风九青的妹妹。”
“她说你就信啊，风九青的妹妹去帮忙做饭，你还真是心大，她有的是下毒的机会，不怕那女人吧咱们两个给毒死？”
罗猎笑道：“天下间有谁会干这种画蛇添足的事儿？”
吴杰道：“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罗猎也奇怪这件事，如果吴杰没有将行踪告诉其他人，风轻语又怎么会知道？
吴杰双手揉搓了一下头发：“没可能啊，没可能被人发现啊！”他虽然双目失明，可是他的感觉比起正常人还要来的灵敏，他这辈子经历了无数凶险之所以能够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也跟他做事小心谨慎有关，即便是这样，仍然被风九青掌握了行踪，吴杰叹了口气道：“我体内的能量被藤野晴子吸走了大半，看来我真是大不如前了。”
罗猎道：“吴先生何时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吴杰拥有异能已经是无法掩饰的事实，正因为此，才能够合理解释吴杰过去一系列的所作所为。
吴杰道：“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
罗猎道：“我真不知道吴先生在这里隐居。”
吴杰道：“你和风轻语在一起，也就是说，你跟风九青达成了共识？”他心思缜密，已经推断出一些事。
罗猎道：“风九青邀我一起前往西海寻找九鼎。”
吴杰道：“九鼎？大禹留下的九鼎？”
罗猎点了点头道：“应该是。”
吴杰道：“大禹留下的九鼎分别置于不同的地方，怎么可能一股脑投到西海之中，而且九鼎只是传说，中华代代相传，可九鼎什么样子，到底有没有作用谁也不清楚。”
罗猎道：“无论在不在西海，我都想去看看。”
吴杰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我一起过去？”
罗猎道：“我真不知道吴先生在这里，不过我现在明白了，吴先生也是她想要合作的对象之一。”
吴杰冷哼了一声道：“合作？我为何要跟她合作？”
外面传来风轻语的笑声：“吴先生好大的脾气。”
罗猎也有些诧异，连他都未曾注意到风轻语回来，而风轻语还未进入老君观，就已经将吴杰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当然吴杰刚才的声音的确大了一些。
风轻语将几样猎物拾掇得干干净净，非但如此还顺手捉了一条蛇回来，笑嘻嘻道：“又下雨了，反正也不急着下山，给你们添道菜。”她将洗杀好的猎物放在一边，嗔怪道：“火都没生，难不成都等着我来动手？”
吴杰道：“有求于人就得礼下于人。”
风轻语笑道：“我可没什么事求你，我姐姐说了，等见到了瞎子告诉他，他若是不肯来，就将他当年眼睛的秘密说出来。”她对吴杰说话毫不客气，要知道吴杰最忌惮称呼他为瞎子，罗猎忍不住担心吴杰会被触怒，当场发作，可吴杰居然一点都没有表现出生气，只是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知道那娘们儿是谁了！”
风轻语的厨艺不错，几样野味在她的伺弄下色香俱全，只不过她只做不吃，罗猎和吴杰两人大快朵颐的时候，她就在远处的廊柱旁坐下。
吴杰似乎忘记了提防，每道菜都是点赞不已，他这里虽然简陋，可还是存了一坛美酒，吴杰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致，和罗猎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罗猎忍不住问道：“吴先生怎么打算的？”
吴杰道：“没什么打算，这边的事情了结之后，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去西海。”
罗猎知道吴杰一定有他自己的主意，由此看来，风九青这个人真是不简单，她可以说服自己同样可以打动吴杰。
罗猎道：“这边还有什么事情？”
吴杰笑了起来：“喝酒，今晚，今晚这件事就能够解决。”
风轻语道：“有些人总是喜欢多管闲事。”
吴杰道：“罗猎，她说你呢。”
不等罗猎开口，风轻语道：“我说的是你。”
吴杰将半碗酒一吱喳一声喝了个干干净净，轻声道：“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罗猎不知道吴杰要解决什么事情，不过有件事能够确定，他们今晚要在山上逗留一夜了，夜幕降临之后，又一场瓢泼大雨到来，这场雨持续到午夜时分方才结束，罗猎始终没能入睡，坐在大殿内闭目养神，雨停了，夜风吹动山上的青松翠柏传来松涛阵阵，这声音如同海浪起伏，又似野兽呼号。罗猎抬头望天，天空仍然阴着，夜空中看不到月亮，也见不到一颗星。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风轻语靠在廊柱上睡着了，根据罗猎掌握的资料藤野晴子是没有妹妹的，这个风轻语不知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一阵铃声随着山风飘了过来，铃声虽然不响，可是在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明显。
吴杰也听到了铃声，他第一时间站起身来，抓起竹竿快步向外面走去。
罗猎也起身跟了过去，虽然吴杰实力超群，可是在飞鹰堡那场战斗之后，吴杰体内的异能被风九青吸去了不少，现在的实力应当大打折扣，罗猎跟上去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风轻语睁开双目，看了看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并未有其他的动作。
出了老君观的大门，罗猎举目望去，只见前方山路之上有一条长长的队伍，粗看并无异状，可仔细一看，那群人根本不是在正常行走，而是双臂平伸在山路上一跳一跳的行进，在队尾处有一名穿着葛黄色道袍的道士，他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晃着铃铛，刚才他们听到的声音就是铃铛所发出。
罗猎这才意识到遇到了赶尸的队伍，过去他曾经听说过赶尸的事情，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亲眼目睹，想不到今天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竟然遇到了这种诡异的事情。
那群尸体全都穿着清朝的官府，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在山路上蹦蹦跳跳。
罗猎相信赶尸人应当也看见了他们，赶尸人并没有驱赶尸体队伍进入老君观的意思，而是从道观西侧的一条小路拐了进去。
吴杰拄着竹竿追赶着赶尸人的队伍。
罗猎不知他因何要追赶，也只能快步跟上他，低声道：“吴先生，是赶尸人。”
吴杰点了点头，他也没有急于追赶上去，始终和赶尸的队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那赶尸人也发现他们在追赶，不过赶尸人也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走了约莫三里左右，前方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地带，赶尸人停下脚步，手中的铃铛急促摇动起来，那被他驱赶的一具具尸体以赶尸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围在垓心。
罗猎计算了一下，赶尸人一共驱赶了三十九具尸体，他听说赶尸的目的是为了将尸体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可赶尸人却在这里停止了行进，难道是因为发现了身后有他们在跟踪？又或是这里就是赶尸人最终的目的地。
吴杰道：“不要轻举妄动！”

第0709章 赶尸人（下）
罗猎道：“您认识他？”这个他指的就是赶尸人。
吴杰道：“他叫高忠寿，是个邪魔外道。”
罗猎道：“他赶那么多尸体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罗猎刚刚说完话，就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吼，这声音应当是来自于他们的下方。罗猎举目望去，只见一道银色的身影从远处的山崖下飞掠而出，那怪物速度奇快，径直扑向一具尸体，锋利的前爪将尸体的胸腹撕裂开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那尸体的内脏吞了下去。
罗猎此时方才明白，那个高忠寿驱赶尸体过来却是为了饲喂怪兽。
怪兽体型越有水牛般大小，按理说它的食量不可能将这些尸体全都吞下去，不过它有个怪癖，只食尸体的内脏，它熟练地撕裂开尸体的胸腹，逐一吞食着尸体的内脏。
那赶尸人高忠寿似乎并不害怕那怪兽，就站在原地不动，静静观看怪兽吞食尸体。
罗猎看到眼前的场面觉得恶心，吴杰目盲，不过刚好不用去看这残忍恶心的场面。吴杰道：“这怪兽叫江昂，喜食腐尸，别看它生的凶恶，可对奇珍异宝有着天然的嗅觉，只要是它栖息的地方通常都会藏有稀世珍宝。”
罗猎心中暗忖，这江昂是从悬崖下爬上来的，它的栖息处就应当在附近，高忠寿驱赶尸体过来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求财，只是这样的手段实在太过下作，这些尸体何其无辜，被他赶到这里成为江昂的食物，如果让死者的亲人知道，又该如何难过。
吴杰拍了拍罗猎的肩头道：“你帮我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去去就来。”说完用力一推，罗猎全无防备，被吴杰从藏身处推了出去。
高忠寿一双三角眼朝罗猎望去，冷冷道：“你为何跟着我？”
罗猎笑眯眯道：“我家的狗丢了，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他指着那头江昂，江昂的注意力还在那些尸体上，低头只顾吞食着内脏。
高忠寿听他指着江昂说是他家的狗，暗骂他胡说八道，天下间哪有长成这个样子的狗？这小子明显有备而来。高忠寿冷笑道：“原来这大狗是你养的，好啊，只是不知道它认不认得你这个主人。”
他手中的铃铛猛然一抖，原本站立在周围不动的僵尸几乎同时躺倒在了地上，江昂也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停止了进食，一双血红色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罗猎。
罗猎见惯风浪，就算怪兽当前也没有赶到任何的慌张。江昂两条粗壮有力的后腿接连蹬地，然后低着头向罗猎冲了过去，它的头顶有两只半尺长的犄角，在高速前冲之下，杀伤力极大。
罗猎看到怪兽冲来，并没有马上逃跑，等到江昂距离自己还有两米处的时候方才腾空跃起，转瞬之间江昂已经杀到，因罗猎的起跳而扑了个空，前冲的速度实在太快，一时间无法收住脚步，撞在前方一株合抱粗的大树上，一双犄角深深嵌入其中。
高忠寿手中铃铛再度响起，原本躺倒在地面上的尸体纷纷站立起来，它们向罗猎围拢上去。
罗猎抬脚踢飞了一具尸体，此时江昂将犄角从树干中拔了出来，转身向罗猎的身后撞去，罗猎如同身后长了眼睛一样，身体向一旁一侧，双手分别抓住了江昂的两只犄角，双膀用力，竟然将体型如牛的江昂来了个过肩摔，江昂倒地之时又撞倒了两具尸体。
其余的尸体仍然本蹦蹦跳跳地向罗猎围拢过来，有些尸体胸腹被江昂扯开，看起来格外恶心。
罗猎发现高忠寿不见了，估计他和吴杰的目的相同，都趁着自己吸引江昂注意力的时候，前往江昂的栖息地去寻宝了。
罗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准备大打出手的时候，却听到銮铃声响，那群原本围攻他的尸体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只见风轻语就站在不远处的大叔枝丫上，铃声是从她手腕上的金铃发出，风轻语赶来之时正看到这群尸体要围攻罗猎的状况，于是果断出手。
风轻语又摇了摇铃铛，那群尸体改变目标向江昂围拢过去，江昂低头猛冲，将一具具僵尸挑飞到半空中，一会儿工夫就清出一条道路，继续向罗猎冲去。
罗猎看准时机，再度抓住江昂的两只犄角，猛地一个甩背，江昂惨叫一声，偌大的身躯竟然被罗猎顺势抛了出去，直接坠下了万丈深渊。
风轻语从树上轻轻跃下，还未来得及跟罗猎说话，就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道士，从悬崖下爬了上来，向远处飞奔而去，罗猎认出是高忠寿，不过他也没去追赶，高忠寿估计是在吴杰的手下吃了亏。
风轻语道：“那瞎子搞什么鬼？”她话音未落，吴杰就已经现身崖上，吴杰冷冷道：“风姑娘左一个瞎子右一个瞎子，不如我让你也感受感受瞎子的滋味。”
风轻语道：“只怕你没有那个本事。”
罗猎充当和事佬道：“大家既然选择合作就无需内斗，想要分个输赢也要等咱们这次的任务完结之后。”
风轻语道：“你都看不见，要地图又有何用？”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向老君观走去。
吴杰的脸色阴晴不定，来到罗猎身边，将一幅古旧的地图扔给了他，低声道：“奇怪，难道她跟踪我了？怎会知道我得到了地图。”
罗猎打开手电筒，借着光芒看那幅地图，只见地图因为经年日久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而且不少地方都浸染了陈旧的血迹，尽管如此仍然可以看出这张图应当不是地图，而是某种机械的构造图。
罗猎向吴杰道：“下面有什么？”
吴杰道：“死人！”
他不肯说，罗猎也不便强人所难。
翌日清晨，三人下了山，沿着原路返回，天空开始放晴，下山的道路要比他们上山的时候顺利许多，还没到正午就已经回到了他们昨日下车的地方，车夫还在老地方等着他们。
汇合之后，即日就开始向西进发。
吴杰为人沉默寡言，在离开浮云山之后，他的话更是少之又少，即便是罗猎他也懒得搭理，风轻语行事诡异，一路上时常莫名其妙的离去，少则半天，多则五六天，不过每次她都能顺利找到罗猎他们。
罗猎甚至怀疑风轻语在他的身上装了个跟踪器，不但是罗猎，连吴杰也产生了怀疑，进入草原之后，海拔也开始不断攀升，一路陪他们走来的车夫产生了剧烈的高原反应，罗猎看他如此痛苦，决定暂时在草原上歇息一天，等到车夫适应之后再走。
风轻语又不辞而别，到现在已经走了三天。
罗猎将烤好的羊腿给吴杰送去。
吴杰用小刀割了块肉塞入嘴里，自言自语道：“那娘们走了三天了。”
罗猎道：“她一定会赶上来的。”
吴杰道：“我可不是担心她，小子，你觉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她每次不辞而别，事后总能找到咱们。”
罗猎道：“兴许车夫沿途留下了标记。”其实他已经否定了这种可能，途中他特地观察了一下车夫，这车夫本本分分，对他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清楚。
吴杰摇了摇头道：“我跟他聊过，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罗猎道：“那您觉得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吴杰道：“有两个可能，一，是你跟他们串通一气，所以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
吴杰自己否认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小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监视我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罗猎道：“我也没那么无聊。”
吴杰道：“排除了这种可能，问题就只能出在我身上了，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罗猎道：“愿闻其详。”
吴杰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心灵感应，比如一对双胞胎，一个在做什么，另外一个往往能够感觉到。”
罗猎道：“您不是没有兄弟姐妹。”
吴杰道：“可是风九青吸走了我的异能，我怀疑她通过吸走的异能了解到了我，所以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其实罗猎早就产生了这方面的怀疑，根据他从智慧种子中得到的知识，有些人在器官移植之后可以继承供给者的部分性格，吴杰虽然没有移植器官给他人，不过他的异能被风九青吸走了不少，在这个过程中，风九青很可能了解了吴杰，甚至有可能窥探了他的脑域，在理论上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罗猎道：“就算她能够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也无所谓，反正咱们这次来，也没想着回避他们。”
吴杰摇了摇头道：“她如果知道了我们的缺点所在，那么就会很容易对付我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对咱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罗猎道：“你后悔来了？”
吴杰摇了摇头道：“到了我这个地步，这世上也没什么好怕了，就算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罗猎道：“藤野俊生虽然死了，可是藤野晴子比起他更加可怕，藤野晴子虽然没有将您当成首要的敌人，可是我担心……”

第0710章 归队（上）
吴杰道：“你担心她找到九鼎，利用九鼎做坏事，甚至用来危及中华社稷？”
罗猎担心的远不止这些，藤野晴子的身上拥有着太多的秘密，她甚至知道当初母亲的一些事，刚才吴杰的一番话让罗猎心惊不已，如果藤野晴子通过吞噬能量而获得对方的记忆，那么她关于自己母亲的秘密是不是通过同样的方式得来？如果当真如此，那么母亲的秘密是不是已经被藤野晴子知道，这种可能很大，否则她为何如此积极地寻找九鼎？
吴杰从罗猎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他低声道：“罗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罗猎坦然道：“有一些。”
吴杰点了点头道：“你不用说，我也不会问。”他对罗猎算得上了解，以罗猎的性情，如果方便说，绝不会隐瞒自己，既然罗猎决定保留秘密，就意味着他的确有难言之隐，吴杰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罗猎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因为他心中藏着得这些事对其他人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自己的父母来自于未来。而自己的身世和眼前的任务并无太大的关系，他也没必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人。
罗猎道：“风九青如果不断吞噬他人的异能，她最终会强大到怎样的地步？”
吴杰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她的身体纵然强悍，最终也会达到极限，上次在飞鹰堡，她之所以放开你，就是因为她无力再吸取你体内的异能，自身的容量已经达到了极限。”
罗猎道：“吴先生记不记得我的身体曾经融入了一颗慧心石？”
吴杰点了点头，那还是在天庙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如果罗猎当初没有吸收慧心石的能量，天庙之战中就不可能战胜雄狮王，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或许都已经遇害。
罗猎道：“天庙之战以后，我本以为那颗慧心石的能量已经损耗殆尽，可是那天在飞鹰堡的时候，风九青试图吸取我体内的能量，她没有成功，却误打误撞将慧心石再度激活。”
吴杰此时方才明白因何风九青会突然离去。
罗猎道：“可能是她看中了我这一点，所以才选择跟我合作。”
吴杰道：“我有种预感，能够对付风九青的人只有你。”
罗猎笑了起来：“风九青应该掌握了《黑日禁典》，换而言之她继承了当年昊日大祭司的毕生心得，她通过吞噬的方式得到了强大的异能，如果将两者融会贯通，我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吴杰道：“如果风九青只是为了征服这个世界，以她现在的能力就已经可以做到，为何还非要寻找九鼎？九鼎对她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罗猎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
罗猎道：“吴先生，有件事我始终在怀疑。”
吴杰点了点头，鼓励他把话说出来。
罗猎道：“我发现几乎所有的异能者都和两件事有关，一是九鼎，二是禹神碑。”
吴杰道：“你怀疑这些远古遗留下来的东西都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
罗猎道：“禹神碑位于九幽秘境，但凡近距离接触到禹神碑的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身体上的变化，而日本人的追风者计划，他们所用的化神激素，最早得自于麻博轩的血液。”
吴杰道：“也不尽然，我并未接触过禹神碑。”
罗猎道：“就算你未曾接触过禹神碑，也一定接触过禹神碑或九鼎相关的事物。”
吴杰心中暗忖，罗猎的推断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天庙、禹神碑、九鼎所有这一切之间看似相隔遥远，可仔细一琢磨都有着一条或几条看不见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
吴杰道：“没有证据的推断只能是臆测。”
罗猎道：“雄狮王、龙玉公主这些人的能力远超常人，西夏王陵所遇一些东西已经无法用现代科技进行解释，难道吴先生就不觉得奇怪？”
吴杰道：“山海经中的珍禽异兽当世又有几人见过？没见过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或许我们的认知达不到，又或者它们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隐藏了起来。”
罗猎抬头遥望天空道：“浩瀚宇宙，星辰数以亿计，我们所生存的地球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吴先生觉得除了我们之外的星球是不是同样存在着生命？”
吴杰道：“我没有听说过。”
罗猎道：“就算我们生存的世界也有太多无法解释的谜题，比如说九鼎，九鼎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吴杰道：“治水喽！”
罗猎道：“洪荒时代，人力物力极其匮乏，想要疏导河道，治理洪水谈何容易，也只有神才能办到。”
罗猎道：“或许神就是人，是超出我们认知的人。”
吴杰笑了起来：“这种事轮不到咱们去管，也轮不到咱们去想。人也罢，神也罢，谁也不可能长生不死。”他用小刀削了块烤肉塞到嘴里，吴杰已经明白了罗猎的目的，罗猎显然是要阻止风九青的。但是风九青将自己引入局中到底是和目的？吴杰不由得陷入沉思。
远处传来悠扬的歌声，牧民驱赶着羊群正在返回营帐，吴杰侧耳倾听歌声，悠然神往道：“还是他们生活的快乐。”
罗猎道：“每个人的要求不一样，快乐的标准也不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放马南山，逍遥自在，看似令人神往，可这样活一辈子，只是获得狭义上的自由罢了。”
吴杰微笑道：“你的志向比我远大，要求自然比我高一些。”
罗猎道：“如果吴先生当真喜欢这种生活，你随时都可以得到，为何至今仍然没有选择这种生活？”
吴杰沉默了下去，他有自己的志向，他是猎魔人，他的一生都在致力于驱妖斩魔，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何时才能结束？吴杰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声道：“我想过的，在藤野俊生死后，我想过从此消失于大家的视线中，找个无人认识我的地方，平平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罗猎道：“藤野俊生虽然死了，可事情仍未结束。”
吴杰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自己老了，在损失了过半异能之后，吴杰的内心中产生了懈怠感，他不可能永远从事猎魔人的职业，而罗猎这些年轻人的出现让吴杰看到了希望。等眼前的事情完结之后，自己就要彻彻底底地离开，回归到平静的生活中去，就算不选择隐居，他一样可以做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
吴杰的心中有一些秘密，等他决定离开的时候，他会将这些事毫无保留地告诉罗猎。
吴杰道：“假如这次真的能够找到九鼎，你会如何处置？”
罗猎道：“我并不清楚九鼎的作用，如果风九青想利用九鼎做坏事，我宁愿将之毁去。”
吴杰道：“风九青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明明知道我们和她不是一条心，仍然选择与我们合作。”
罗猎道：“那是因为她有战胜咱们的把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缺少我们的帮助她无法顺利达成目的。”
吴杰道：“她到底想利用你什么？”
罗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我见过禹神碑，而且，我想我是这世上唯一见过禹神碑上面碑铭内容的人，可我无法证明这些内容和九鼎有关系。”
吴杰道：“大禹碑铭记载了九鼎的位置？”
罗猎摇了摇头道：“上面并没有标注出九鼎的位置，更像是……”他欲言又止，大禹碑铭更像是一部繁杂的机械操作手册，在他最初见到真正的大禹碑铭的时候，并不明白上面文字的真正意义，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对九鼎认识的加深，他开始意识到大禹碑铭极有可能是关于九鼎的操作手册，当然这建立在九鼎就是父亲口中代表外太空高科技文明的设备的基础上。
罗猎道：“更像是一本深奥难懂的手册。”就算他说出实情吴杰也不会相信。
在吴杰看来，罗猎并未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吴杰也不想勉强罗猎，他低声道：“深奥难懂？”
罗猎道：“禹神碑上所用的文字是夏文，这种文字早已失传，当世之中很少有人认识夏文，麻雀的父亲麻博轩教授就是从事夏文的研究和挖掘，即便是以他的学识能够认出的夏文也不过三十几个。”
吴杰道：“你认得夏文？”他开始明白吴杰所谓的深奥难懂的意思了。
罗猎道：“认得一些，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在这一点上他并没有隐瞒，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罗猎发现风九青、宋昌金这些人应当认得自己的母亲，而母亲之所以选择嫁入罗家，其用意到底是为了躲避她的那些同伴，还是另有目的？
罗猎每次想到这里都会主动回避问题，在他的心中母亲是伟大且善良的，如果没有母亲的牺牲就不会有自己的今天，可母亲的过早离去也留给了他太多的迷惑，这些迷惑无人能为他解答。
吴杰道：“风九青知道吗？”

第0711章 归队（下）
罗猎摇了摇头。
吴杰道：“麻雀之所以入局是因为她懂得一些夏文。”
罗猎道：“她并没有异能，所以这次的行动我最担心得反而是她。”
吴杰道：“生死有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罗猎，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关于风轻语。”
罗猎点了点头，又想到吴杰看不到自己的举动，低声道：“吴先生不妨明说。”
吴杰道：“我虽然看不到她的样子，可是我却有种感觉，感觉她和风九青很像。”
罗猎不由得想起吴杰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有些时候用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有些假象正是通过你的眼睛去迷惑你，罗猎道：“你怀疑她们是一个人？”
吴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可我总觉得两人有某种类似之处。”
罗猎道：“此前我去毁掉黑堡的时候，曾经遇到一支队伍，他们每个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吴杰道：“多胞胎？”
罗猎摇了摇头道：“谁也不可能同时生出几百个，他们是克隆出来的。”
吴杰愕然道：“克隆？”
罗猎简略将克隆的概念给他讲了，这概念对吴杰而言简直是匪夷所思。他喃喃道：“无父无母，自体繁殖，简直是有违天道，藤野家做这种事情不怕遭天谴吗？”
罗猎道：“我怀疑藤野俊生都是从黑日禁典中学到。”
吴杰道：“如此说来黑日禁典果然是一本邪书。”
罗猎道：“藤野家族并未将这本书上缴日方政府，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
吴杰道：“藤野俊生野心勃勃，不过此人的眼界和格局终究还是小了一些。”
罗猎道：“如果不是因为他自私，日本就能够通过黑日禁典这本书征服整个世界。”
吴杰道：“也许藤野俊生并没有真正得到黑日禁典，他们家族的内部分裂耽搁了研究的进程。”
罗猎点了点头道：“不错，风九青也就是藤野晴子和藤野俊生势不两立，根据我的了解，应当是当年因为那本黑日禁典，藤野俊生兄弟阋墙，为了成为藤野家族的话事人，他不惜谋害了自己的亲哥哥，藤野晴子预感到自己的危险之后逃出日本，同时也带走了她父亲的研究成果。”
吴杰道：“这么多年来藤野俊生始终没有放弃对她的追杀，可他并没有想到藤野晴子也变成了吞噬者，反戈一击将他干掉。”他吸了吸鼻子道：“她来了！”
罗猎其实已经在吴杰之前看到了风轻语，风轻语一身黑衣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策马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之上，风轻语来到营地旁翻身下马，笑道：“你们倒是自在。”
罗猎道：“比不得你，独来独往，驰骋四方。”
风轻语道：“听着好像在责怪我到处乱跑呢，我是去打探消息了。”
罗猎道：“都说说，有什么消息啊？”
风轻语道：“我姐已经到了西海，麻雀他们的考古队一周内也能够抵达，现在最慢得就是我们了。”她此时方才留意到车夫并不在，问道：“车夫呢？”
罗猎指了指营帐道：“上高原之后他就反应的厉害，休息呢。”
风轻语道：“他若是不成就让他一个人留下，咱们得尽快赶路了，没时间总等着他。”
吴杰道：“有道理。”
罗猎道：“也不在乎多等这一夜，天就要黑了，抹黑上路非常危险，这草原看似平静，可途中遍布沼泽，一旦陷进去就麻烦了。”
吴杰道：“也有道理。”
风轻语道：“算了，等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在罗猎不辞而别之后，麻雀一行加快了行进的速度，所以他们反倒比罗猎这边的进程更快，一路之上麻雀都在留意罗猎的消息，只可惜并没有发现罗猎的影踪。
他们已经到了夏河附近，在参拜了拉卜楞寺之后，他们决定在当地调整一天，此地距离西海已经不远，顺利的话一周之内就能够抵达西海事先约定的聚集地点。
麻雀沿着经筒长廊慢慢走着，她用手指转动着每一个经过的经筒，心中默默祈祷着罗猎平安。其实她明白罗猎不可能出事，罗猎应当是主动选择离开的，在她发现罗猎离去的时候，首先感到的是愤怒和失望，她认为罗猎主动离开了她，可当她发现军警在宜昌码头严阵以待的时候，才明白罗猎应该是提前预知了危险，所以才选择离去。
麻雀知道，问题应当出现在自己的队伍中，这支队伍有人告密，所以罗猎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追捕。
“麻雀！”身后传来肖恩的声音。
麻雀并没有停下脚步，仍然执着地按照她原有的步伐行走着，肖恩大步追赶上去，很快超越了麻雀，在麻雀转动下一个经筒之前挡在了她的前方，麻雀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别妨碍我祈祷。”
肖恩道：“你在为那个人祈祷吗？”他口中的那个人指的就是罗猎。
麻雀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肖恩道：“他是一个罪犯，我就不明白……”
“你住口！”麻雀愤怒地叫道，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罗猎。
肖恩恨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喜欢他，你被感情冲昏了头脑，难道你看不出他根本不在乎你，根本就是在利用你。”
“滚开！”麻雀的愤怒已经彻底被点燃了。
肖恩还想说话，可不远处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她让你滚开难道你没听清楚？”
麻雀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两名男子并肩站在那里，这两人她都认得，一个是张长弓还有一个是陆威霖，说话的是张长弓。
麻雀心中愕然，没想到他们两人居然会在这里出现，可马上又感到欣喜，他们两人都是罗猎的好朋友，既然他们在这里出现就证明罗猎也在不远处。
肖恩满腔的愤怒顿时向这两位不速之客转移，他指着张长弓道：“你在说我吗？”他一边向张长弓走去，一边去摸自己的手枪。
麻雀担心出事，赶紧追上去挡住了肖恩，大声道：“肖恩，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陆威霖望着肖恩，他的表情充满了冷漠的杀机：“肖恩？不想死的话就把枪放回去。”
张长弓向前迈出一步，右脚落在青石板之上，只听到石材龟裂的声音，他竟然一脚就将那块青石板踏得粉碎，肖恩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停下了脚步，刚刚摸到枪套的手又缓缓垂落了下去，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不是傻子，知道眼前的两人都是厉害角色。如果正面冲突起来，自己绝对落不到什么好处，还很可能在麻雀的面前失了面子。
肖恩点了点头道：“你的朋友？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计较。”他倒是会借坡下驴。
谁都知道肖恩在找台阶下，麻雀也不想他太过难看，轻声道：“肖恩，你先回去吧，我和两位老朋友说说话，会尽早回去的。”
肖恩虽然不想让麻雀留下，可他也没什么理由，自己如果坚持留下肯定会自取其辱，所以还是见好就收，肖恩向麻雀交代了一句，这才离开。
麻雀来到两人面前，轻声道：“张大哥，陆大哥，见到你们真好！”
张长弓和陆威霖都露出友善的笑容，两人和麻雀早就相似，而且有过共同出生入死的经历，纵然许久不见，彼此之间的那份真挚友情仍未变淡。
陆威霖望着远去的肖恩道：“那外国人是谁？好没礼貌？”
麻雀道：“朋友，也是我的赞助人。”她向周围看了看，装出无意识地问道：“对了，罗猎没跟你们一起啊？”在她的印象中，罗猎和他们几个向来都是秤不离砣的关系，兴许罗猎就跟他们在一起。
张长弓的回答让麻雀失望了：“我们没和罗猎一起，对了，我们收到了一封信，说是罗猎跟你在一起啊，还说罗猎需要帮手，于是我们几个才赶过来了。”
麻雀惊奇道：“什么？谁跟你们写的信？”
张长弓没有回答，陆威霖道：“罗猎没跟你在一起啊？”
麻雀点了点头，她简单将自己和罗猎在应天见面，并达成合作协议的事情说了，也说了罗猎在宜昌失踪的事情。
陆威霖道：“如此说来，罗猎在宜昌就一个人走了？”
麻雀道：“也许不是一个人，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从宜昌起我就没见过。”
张长弓和陆威霖对望了一眼，罗猎认识的女人还真不少，只是麻雀并不认识那女人，由此判断那女人应当不是兰喜妹。
麻雀问道：“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张长弓道：“我们两个加上阿诺，他喝多了，在休息呢。”
麻雀道：“罗猎虽然失踪，可是我想他不会有什么事情，我事先和他约好会和的地点，他应当会去那里见我吧，毕竟他答应过我这次会帮我。”
陆威霖道：“只要是罗猎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
麻雀笑了起来，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如此看来，罗猎的离开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太久时间他们就会相见。她轻声道：“既然遇到了，大家可以一起走，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第0712章 意义何在（上）
张长弓点了点头，和麻雀约定明天出发的时间地点，他们就此分手。
麻雀离开之后，陆威霖忍不住抱怨道：“罗猎这小子真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通知我们。”
张长弓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风九青的厉害你也见识过，我想罗猎应当是不想咱们为他冒险吧。”
陆威霖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罗猎明明知道风九青不是好人，为何要选择跟她合作？”
张长弓道：“这你得去问他，不过这小子不肯通知咱们，又是谁给咱们写了这封信，让咱们过来帮忙呢？”
陆威霖道：“肯定不是麻雀，麻雀都不知道咱们过来。”
张长弓跟着点了点头，他显然认同陆威霖的看法。
陆威霖道：“是不是风九青？”
张长弓道：“有这个可能，不过她让咱们来做什么？给罗猎当帮手，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陆威霖道：“女人的想法很奇怪，兴许她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控制住局面，让咱们掺和进来，只是想利用咱们来威胁罗猎？”
张长弓不屑道：“她只怕没那么大的本事。”
陆威霖道：“你这么有信心？”
张长弓道：“不是我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罗猎有信心。”他亲眼见过罗猎在飞鹰堡逼走风九青的场面，此前在前往营救洪家爷孙的时候，更见识了罗猎隔空驱驭飞刀的情景，张长弓认为罗猎这段时间的实力已经完成了突破，发生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罗猎之所以没有通知他们前来帮忙，或许也是因为他因自身的实力而产生强大自信的缘故。
罗猎仍然失眠，一个人站在营帐外，抬头望着空中的星河，或许是因为海拔高度的缘故，这里的星河格外清晰，罗猎陶醉于这美丽星空夜景的时候，突然听到远方传来阵阵马蹄声，从马蹄声可以判断出来得应当是一支队伍，而且人数不少。
风轻语也听到了动静，她从营帐中走出，另外一座营帐内吴杰也发出了咳嗽声，他们三人都是感觉敏锐之人，都察觉到这一异常的状况，只是吴杰并未急着出来。
风轻语来到罗猎的身边道：“好像有马队过来。”
罗猎点了点头道：“回避一下。”其实他们的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想要找个地方藏身并不容易。
风轻语道：“熄灭灯光，原地隐蔽，希望他们不会发现咱们。”
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那支队伍是有备而来，这是一支大约二百人的队伍，他们朝着营地行进，显然拥有着明确的目的。
吴杰从营帐内走了出来，低声道：“估计是白天就已经发现了咱们，咱们藏不住了。”
罗猎道：“马贼？”
吴杰道：“应当是，咱们进入草原后一直都很太平，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对方的人数虽然不少，可是凭着他们三人的实力，就算无法将对方尽数歼灭，突围出去也应该问题不大。
风轻语已经牵来了她的坐骑，翻身上马，向两人道：“既然有人过来送死，我刚好活动一下筋骨。”
罗猎道：“要不要帮忙？”
风轻语摇了摇头道：“你们歇着吧，我能对付。”她说完扬鞭在马臀上重重抽了一记，骏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远方黑压压的队伍飞驰而去。
吴杰道：“我守着营地，你去看看。”
罗猎道：“她不稀罕我帮忙。”
吴杰道：“看看她的出手有什么特点。”
风轻语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向对方的阵营冲去，她从背后抽出两柄长刀，宛如两泓秋水般的长刀因为骏马的奔行而拖迤出两道长长的寒芒。
咻！咻！咻！马贼的阵营显然已经发现了这主动冲向他们的骑士，在马贼看来纵马前冲的风轻语等同于飞蛾扑火，不等她杀入己方的阵营，就会被乱箭射死。
然而现实却让他们大吃一惊，风轻语手中双刀挥舞，射向她的箭矢尽数被她击落，转瞬之间，风轻语已经杀入马贼的阵营，一刀横削而出，将最先接近她的马贼拦腰斩成两段。
罗猎翻身上马追逐着风轻语的脚步，他没有急于接近敌营，看到风轻语双刀上下翻飞如入无人之境，心中已经明白，就算没有自己帮忙，风轻语也完全可以应付眼前的局面。他当然也清楚吴杰让自己过来的目的，是想让他观察风轻语的异能，就目前来说，风轻语表现出的只是她强悍的武力，并没有特别异能的表现。风轻语虽然强悍，可是一时间也无法将马贼杀绝，很快陷入马贼的包围圈中。
罗猎正准备上前援手之时，忽然听到空中传来扑啦啦的振翅之声，举目望去，却见夜空有一群秃鹫飞临，这群秃鹫集结而来，遮住了星光，宛如一大片黑云来到了马贼队伍的上方，然后秃鹫开始俯冲向下，朝着那群马贼发动了集体攻势。
马贼原本就被风轻语杀得阵营打乱，现在又有秃鹫助阵，二百余人的马贼队伍顿时斗志全无，有部分已经开始撤退。
风轻语杀性极大，纵然看到马贼开始撤退，仍然没有就此放过他们的打算，挥刀继续追赶上去，斩杀落后的马贼，在她心中浑然没有穷寇莫追的概念。
那些秃鹫也极其凶残，将马贼从马背上扑倒，它们不管人马，一律攻击，通常都是几只秃鹫围攻一个目标，现场惨呼声哀嚎声不断。
罗猎并未深入战场，他看出大局已定，如果自己靠的太近反而有可能引火烧身，于是他调转马头返回了营地。
吴杰站在营帐前，一手拄着竹竿，侧耳倾听着远方的动静，听到罗猎回来，他低声道：“我听到有秃鹫群降临。”
罗猎点了点头道：“那些秃鹫应当是风轻语召唤来的，想不到她居然能够驱驭秃鹫。”
吴杰道：“驭兽师？或许她的本领还不止这些。”
说话之时，突然有一道黑影从空中急电般俯冲了下来，却是一只落单的秃鹫，它将目标锁定在吴杰身上，一双利爪抓向吴杰的面门，不等秃鹫接近吴杰，一道寒光已经从罗猎的右手中飞了出去，却是罗猎抢先射出一柄飞刀，飞刀从秃鹫的右眼中灌入，从对侧的左眼中露出锋芒，那秃鹫颅脑被贯通，立时绝命，连声息都没有发出就跌落在吴杰的脚下。
吴杰虽然目不能视，却也凭着听力知道发生了什么，轻声赞道：“好刀法！”手中的竹杖缓缓落在了地上，有罗猎在场，应当不用自己出手。
风轻语带着那群秃鹫将马贼的队伍杀得溃不成军，至少有一半马贼死于当场，风轻语追杀出十里方才折返回来，那群秃鹫也追随她归来，落在草原上享受它们的胜利果实。
风轻语在接连斩杀多名马贼之后显得颇为兴奋，看到罗猎守住营帐并未前往帮助自己，禁不住道：“还说什么合作？我上阵杀敌的时候你怎么不过去帮忙？”
罗猎笑道：“以凤姑娘的本领压根不需要我帮忙，我若是跟上去，就怕帮不了你，反倒碍了你的眼。”
风轻语道：“油嘴滑舌，不知道那些女人是不是瞎了，居然会喜欢你这种男人。”
言者无心，听而有意，吴杰怒道：“瞎了又怎地？你一路之上动不动就嘲讽我这个瞎子，真以为我没脾气吗？”
罗猎也没想到吴杰居然会突然发作，内心一怔，却见吴杰已经扬起手中的竹杖刷！的一声向风轻语面门点去，吴杰的出手快如疾风，又毫无征兆。
风轻语反应速度也是奇快，右手一分，手腕外旋，一把就抓住了竹杖的顶端。
罗猎已经看出吴杰应当是借机发难，他要亲手掂量一下风轻语的能耐。
两人各自持有竹杖的一端，同时向后一扯，双方的实力应当在伯仲之间，力量相互抵消，彼此身躯都晃动了一下，却都没有移动脚步。吴杰心中已经有了回数，他原本以为风轻语就是风九青，可这次出手却考校出风轻语的真正实力，风轻语和自己的力量不相上下，但是比起风九青还要差上不少。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吴杰从这次的交锋中已经基本排除了风轻语是风九青的可能。
罗猎并没有出手阻止他们，因为他听到草丛中传来一声哀嚎，罗猎举步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原来是一名装死的马贼，这马贼本已骗过了其他人的眼睛，可是却没有躲过秃鹫的攻击，秃鹫以为是一具尸体，所以过来享受战利品，嘴喙啄食这假死的马匪之时，这厮再也装不下去，惨叫着爬起想逃，没走两步，被秃鹫从后方用利爪抓住后心的衣襟。
罗猎走过去驱走了那秃鹫，将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脸色灰暗的马贼踏在脚下。
那马贼吓得战战兢兢，颤声道：“大……大爷……饶命……饶命……我……我是马……马大帅的部下……”
风轻语也松开了竹杖，狠狠瞪了吴杰一眼，走了过来，向那马贼道：“哪个马大帅？”
马贼道：“马……马玉……良……马大帅……”

第0713章 意义何在（下）
风轻语道：“如此说来，你们不是普通的马贼，是马玉良麾下的兵？”
罗猎在马贼的身上搜查了一下，果然在他的上衣口袋中找到了一个证件，证件表明他果然属于马玉良麾下的士兵，属于正式编制。马玉良乃是西海周边最大的军阀，他控制西海周边区域，勾结奴隶主欺压当地百姓，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大军阀居然还让手下人冒充马贼到处打劫。
风轻语道：“马玉良不是打着剿匪的旗号说什么替天行道伸张正义，却原来是个贼喊捉贼的混账。”
那马贼哆哆嗦嗦道：“你们既然知道马大帅……就应当知道他的厉害……最好放了我……不然……”
“不然怎样？”风轻语恶狠狠道。
那马贼遇到她阴测测的眼神，再不敢说话。
风轻语道：“你走吧！”
马贼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容易就放过了自己，心中又惊又喜，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向远方逃去，可没走几步，十多只秃鹫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去，将那马贼扑倒在地，利爪和嘴喙宛如雨点般撕裂了那马贼的皮肉。
罗猎远远看着，听到那马贼撕心裂肺的惨呼声，不禁皱了皱眉头，这风轻语行事乖戾，也实在太残忍了一些，就算那马贼该死，一刀杀了他就是，也无需让这些秃鹫将他分尸。
吴杰道：“马玉良，那人可是这一带的土皇帝，今天杀死了那么多他的手下，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风轻语道：“你害怕啊？如果害怕大可以选择回去。”
吴杰冷冷道：“只可惜邀请我过来的不是你，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肖恩对张长弓三人的加入并不欢迎，即便是三人中有和他同样来自于欧洲的阿诺，阿诺对这位欧洲老乡却表现出超级的热情，主动伸出手去自我介绍道：“你好，肖恩爵士，我是阿诺。”
肖恩点了点头，并没有伸手去和阿诺相握，因为他早就闻到了来自于阿诺身上隔夜宿酒的味道，向阿诺这种人，在欧洲也只能是一个流浪街头的流浪汉，他们地位不同，自己是上流社会，一个被皇室册封的爵士，他从心底是看不起阿诺的。
阿诺遭到对方的冷遇不由得有些尴尬，他讪讪笑了笑，将手放了下去。陆威霖走了过来，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道：“热脸贴个冷屁股，人家不待见你。”
阿诺呸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
肖恩道：“几位既然加入我的考古队，我希望大家就要遵守我这边的规矩。”
陆威霖冷冷道：“你好像搞错了，第一我们没有加入你考古队的意思，第二你的规矩在我们眼中屁都不是，第三你要搞清楚这是在什么地方，要守规矩也要先遵守我们的规矩。”
阿诺道：“面子都是相互给的，这位肖恩先生好像对我们抱有敌意，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们自己走的好好的，何必跟他们一起，看他的脸色。”
麻雀此时走了过来，虽然不知道刚才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可看到几人的脸色就猜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不快，轻声道：“肖恩，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对我说。”
肖恩道：“在你眼里任何人都比我要重要得多。”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转身就走了。
阿诺向麻雀笑了笑道：“你这位朋友脾气很大啊。”
麻雀歉然道：“不好意思，肖恩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的本性其实不坏，只是对陌生人不够友好。”
陆威霖道：“他好像很喜欢你啊。”
麻雀因他的这句话而红了脸，摇了摇头道：“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阿诺道：“你这么想，只怕人家并不是这样想，普通朋友会陪着你不辞辛苦地跑到这穷乡僻壤？普通朋友愿意花这么多的钱支持你考古？”
麻雀道：“他对中华文化拥有着浓厚的兴趣，在我认识他之前，他就是研究东方历史的。”
陆威霖道：“最烦得就是这种人，惦记上了人家的宝贝，整天都想着弄点儿回去，如果没有这些人在，我们中华的宝贝也不会有那么多流失出去。”
阿诺道：“对了，罗猎是不是被他给气走了？”
麻雀摇了摇头，心中却明白，罗猎之所以选择离去，应该和肖恩的敌视有一定的关系，连麻雀自己都在怀疑，罗猎的身份之所以暴露可能与肖恩有关，但是在缺少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她并未将此事提出。
请张长弓三人加入考古队，一是因为他们拥有着共同的目标，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麻雀发现了肖恩越来越强的控制力，想借此来平衡考古队内的关系。
出去探察消息的张长弓这时候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叹了口气道：“不好了，听说前往西海的道路全都被封了，最近的三个月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西海附近十里以内。”
麻雀愕然道：“为什么？西海这么大他封锁得过来吗？”
张长弓道：“西海虽大，可是通往西海的道路就只有那几条，听说这次是马玉良亲自下令，据说，这三个月他们在西海附近有军事行动。”
陆威霖道：“西海乃是当地的圣湖，马玉良封锁西海等于封锁了信徒的朝圣之路，这件事肯定会引起当地人的反对。”
麻雀道：“如果这件事属实，咱们必须要重新规划路线了。”
西海封禁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高原，罗猎一行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这让他们不得不对原来的计划进行修正，不过还好马玉良封锁的都是通往西海主要路线，正如麻雀所说，西海的范围过大，他不可能将所有的道路都封锁起来，正所谓百密一疏，只要想进入其中，还是有途径可以到达的。
越是临近西海，罗猎的心中就越是平静，他考虑了种种可能，而禹神碑上面所镌刻文字的意义，他也在心中慢慢融汇，这些文字绝不是给大禹歌功颂德的道德文章，也不是什么练气口诀，通篇和九鼎都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大禹碑铭的内容晦涩难懂，罗猎相信有许多的内容应当在他见到真正的九鼎之后才能够得到解答。风九青之所以选择和自己合作，应当在这些方面有所觉察，罗猎甚至怀疑风九青很可能知道了自己心底的秘密。
高原上的警戒明显增强了，风轻语意识到这件事很可能和他们此前对马贼的屠杀有关，当时她并没有能够将所有马贼屠杀殆尽，逃走的那批人应当将事情向马玉良禀报，从而导致了现在风声鹤唳的局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尽量选择小路绕行，这样一来路途变得曲折了许多，也耽搁了不少时间，原本十天能够完成的道路，足足花费了多一倍的时间。
临近西海，可以看到大片的油菜花田，这种在江南三月就盛开的作物，在西海附近却晚了五个月，站在大片的油菜花田内，恍然有种时间倒流的感觉。
罗猎站在高处望着这大美的景色，一块一块金黄色的油菜花田镶嵌在绿色的草原上，宛如绿色的海洋中飘着一面面金黄色的旗帜，在目力所及的远方，有一大片澄澈的蓝，那蓝色深邃而晶莹，宛如宝石镶嵌在绿色的草原中，如果草原是王冠，那块深蓝色的西海就是王冠上最为璀璨的一颗宝石。
罗猎欣赏美景的时候，风轻语从当地蜂农那里买来了两瓶蜂蜜，顺便打听了一些消息。
吴杰懒洋洋躺在草地上，高原的阳光将他的脸皮已经晒成了紫红色，吴杰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如果就此躺着沉睡下去倒也惬意。
车夫在三天前病倒了，风轻语不愿在车夫的身上再耽搁时间，于是扔下车夫他们三人先行骑马前来。
风轻语将蜂蜜塞入自己的行囊之中，向站在高处陶醉于美景中的罗猎招呼了一声，罗猎向她看了一眼，并没有挪动脚步，风轻语只能自己爬上了山丘，和罗猎并肩站在一起，本想说的话因为眼前看到的美景而暂时忘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道：“想不到这里这么美。”
罗猎道：“这世界美好的地方多着呢，只不过需要静下心来才能发现。”
风轻语道：“我听说当一个人喜欢静静看风景的时候，就开始老了。”她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吴杰，唇角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
罗猎道：“每个人都会老，只有老的时候很多人才会明白自己这一生争来斗去并无任何实质上的意义，万贯家财如果花不完和粪土无异，大好江山也不可能永世拥有。”
风轻语笑道：“你的话好像另有所指。”
罗猎道：“你姐姐来西海的目的是什么？”
风轻语道：“寻找九鼎。”
“就算让她找到了九鼎又有什么意义？”
风轻语道：“定鼎中原，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得九鼎者可安天下。”
罗猎反问道：“是你姐姐说的？”

第0714章 放不下（上）
风轻语摇了摇头道：“她从未对我说过，可是我相信她应当是这么想的。”
罗猎道：“你多大了？”
风轻语愣了一下，反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她的反应和正常女子不同，通常其他的女子回答问题会说，问女人的年龄并不礼貌。罗猎是故意询问这样的问题，因为在他掌握的资料中，风九青并无妹妹，藤野晴子也没有妹妹，所以风轻语的身份就显得颇为突兀。
虽然吴杰试探过风轻语的武功，并做出了风轻语不是风九青的判断，可是罗猎仍然从风轻语的身上感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他甚至怀疑风轻语就是风九青一手创造出来的，藤野家族连克隆军团都能够创造，更何况单一的克隆体。
如果风轻语是克隆人，她也要比起罗猎曾经见过的克隆军团厉害许多，比起后者她拥有更多的自我意识，她会主动思考，罗猎认为风轻语的思考仍然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然而目前还只是限于猜测，罗猎并无确实的证据。
罗猎道：“按照预定的时间，咱们已经晚了。”
风轻语点了点头道：“没事，我姐姐说了，她会等。”
罗猎从她的话中又听出了破绽，这段时间风轻语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又是如何见到的风九青？书信、电报都没有任何的可能，罗猎暗忖，或许她们之间有种心灵感应。
风轻语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轻声道：“你信不信托梦？”
罗猎笑道：“你是说你姐姐会托梦给你？”
风轻语淡然笑道：“说了你也不懂。”
罗猎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有多大，居然嫁过五次？”
风轻语道：“嫁人有什么稀奇？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嫁给你。”
罗猎目瞪口呆，这风轻语当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风轻语道：“不过我嫁给你就得杀了你，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嫁给你好不好？”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好。”
风轻语怒道：“为何不好？难道我配不上你？”
罗猎道：“你长得倒也不错，武功也很厉害，可惜这世上的嫁娶须得以感情为基础，必须两厢情愿，你想嫁，我未必肯娶。”
风轻语道：“男女之间哪有那么多的麻烦事，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男人，心中想的是什么我明明白白。”
罗猎哑然失笑，这风轻语的脾气真是古怪，她的性情实在是不可捉摸。
罗猎道：“你的五位丈夫难道没有一个人对你好？你杀他们的时候难道没有过犹豫？”
风轻语道：“我为何要犹豫？他们对我好无非是抱有目的，对于这些动机不单纯的人，我杀掉他们又何须犹豫？”
望着风轻语，罗猎忽然想起了一种生物，螳螂！螳螂是通过独特的吞噬方式进行繁殖，而风轻语显然不是，可风轻语因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嫁人然后再杀掉，难道她是通过这种方式增强着自身的能力？
风轻语道：“我姐在天马湾等着我们。”
麻雀一行已经抵达了天马湾，扎营之后，张长弓去附近的牧民家中购买了一只绵羊，在营地中剥皮烧烤，陆威霖和阿诺两人则去周围巡视，在他们西北三里的地方有一座古城的废墟，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牧民的营帐，并没有特别的发现，他们基本上能够断定，罗猎还未抵达。
马玉良虽然封锁了通往西海的主要道路，可是他无法做到彻底封锁一切道路，他的封禁令只是给前来西海的人带来了一些麻烦。
麻雀听闻附近有古城废墟，决定去看看，张长弓三人虽然加入了他们的考古队，可是平日里行动还是分开的。肖恩对新加入的三人充满了敌意，张长弓三人对他也没有任何的好感。
只是因为麻雀的缘故，大家才选择同行。
而让肖恩郁闷得是，麻雀对她的这些老朋友也比自己亲近得多，更多时候，她宁愿选择和张长弓几人一起，遇到了事情也首先和张长弓几人商量。
篝火炙烤着全羊，这头羊被烤的外皮金黄，晶莹的油脂一滴滴滴入篝火中，不时发出滋滋的响，诱人的香气随着傍晚的风远远送了出去，张长弓看到麻雀几人纵马向西北方的古城废墟方向而去，他向陆威霖道：“那边有什么？”
陆威霖道：“废墟，都是些土墙，没什么好看的。”
阿诺道：“说不定有些宝贝。”
张长弓道：“你们不跟着过去看看？”
阿诺摇了摇头：“我看到那个肖恩就恶心，如果不是看在麻雀的份上，我肯定狠狠揍他一顿。”
陆威霖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长弓笑了起来，他从怀里摸出那封信，正是这封信通报了罗猎的事情，将他们引到了这里，他将信递给了陆威霖，陆威霖已经看过几遍，又浏览了一下道：“总觉得有人故意将咱们引到这里，你们说该不是一个圈套吧，把所有人都集合到这里，然后一网打尽。”
阿诺道：“谁有这个本事啊。”
张长弓道：“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个世界上厉害的人物实在是太多了。”想起上次差点被风九青将自己的能量抽干，张长弓不禁心有余悸，如果不是罗猎舍身相救恐怕自己和吴杰两人都要死在这女人的手里。
阿诺道：“等这件事完结之后，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张长弓笑道：“去找玛莎？”
阿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道：“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吵，可分开之后又有些想她了。”
张长弓道：“人总要安定下来的。”
阿诺道：“别说我，说说你自己，你跟那个海盗的女儿是不是好上了？”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我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话虽如此，可是他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了海明珠，海明珠对他的感情他又怎会不知？
陆威霖默默望着篝火，他想起了百惠，有件事他并未告诉两位好友，他这次前来西海不仅仅为了帮助罗猎，也是为了寻找百惠，种种迹象表明百惠很可能也来到了这一带。
陆威霖甚至怀疑百惠和风九青在一起，毕竟最初认识百惠的时候，她就是藤野家培养的死士。在认识百惠之后，陆威霖第一次拥有了想要安定下来的念头，如果能够找到百惠，他会将自己心中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如果百惠愿意，他会带着她一起找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远离刀光剑影，远离血雨腥风，能够平淡的生活下去也好。
古城废墟破坏严重，并没有特别的价值，肖恩拿着手电筒在古城内转了一圈，回到麻雀的身边，看到麻雀仍然在专注地观察门洞上的文字，禁不住抱怨道：“什么宝贝都没有。”
麻雀头也未抬：“你心中的宝贝是什么？金银珠宝？还是古董字画？”
肖恩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冒犯到了麻雀，他笑道：“我心中的宝贝当然是你，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你。”
面对肖恩的恭维麻雀无动于衷，她轻声道：“看来我们的价值观果然不同。”她直起腰，摇了摇头道：“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错，这里没有你想要的宝贝。”
肖恩道：“我听说西海是你们中华神话传说中王母娘娘的瑶池。”
麻雀道：“传说有很多，可传说中的神祇又有几人亲眼见到过，我没见过王母娘娘，你也没见过圣母玛利亚。”
肖恩道：“没见过并不代表着他们不存在，麻雀，咱们这次来不是为了中华九鼎吗？事先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为何那个提供线索的人没有准时出现。”
麻雀道：“也许……因为罗猎吧。”
肖恩道：“罗猎，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竟然不顾团队的利益，选择一走了之，连话都没留下来一句。”
麻雀道：“罗猎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离开的原因你比我更加清楚。”听到肖恩诋毁罗猎，麻雀忍不住了。
肖恩的脸色变了，他愤怒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离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赶走了他！”
麻雀不想跟他继续交谈下去，走向自己的坐骑，准备离开，肖恩怒道：“麻雀，是不是你以为那些军警都是我找来的。”
麻雀停下脚步，并没有转身：“肖恩，现在说这个话题又有什么意义？”
肖恩大声道：“对你没有意义，可对我不一样，你知道的，我之所以从欧洲不远万里来到你的国度，我之所以资助你考古，全都是因为我喜欢你，难道我的付出你连一丁点都看不到？”
麻雀道：“我从没要求你做什么？你的付出与否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希望你不必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肖恩怒道：“他有什么比得上我？他是一个罪犯，一个涉嫌杀人的通缉犯……”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颗石子就重重击中了他的鼻子，事发突然，肖恩被砸的鼻血长流，他捂住了鼻子不禁发出了一声哀嚎。

第0715章 放不下（下）
麻雀也是一怔，抬头望去，却见古城废弃的土墙上多了一个身影，却是宋昌金，宋昌金在罗猎不辞而别之后，也离开了队伍，想不到居然在这里出现。宋昌金骂道：“放你娘的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侄子比？我算明白了，你嫉妒他，所以才几次向军警告密对不对？”
肖恩看了看手掌上的血迹，不禁恼羞成怒，他掏出手枪，想要瞄准宋昌金，可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是你坏了我的事情？”
肖恩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了起来，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他的手枪也脱手飞了出去，肖恩想要去拾起手枪，可是他的周身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这压力让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
麻雀吃惊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她没有察觉到这女人何时来到他们的身边，这女人她应当见过，在船上，罗猎就是和她交谈之后的当晚消失了踪影。
那女人道：“我叫风九青，你收到的关于九鼎的资料就是我寄给你的。”
麻雀望着风九青，咬了咬嘴唇道：“我见过你，在船上。”
风九青摇了摇头道：“那是我的妹妹，她现在和罗猎在一起。”
麻雀道：“罗猎？他在什么地方？”
风九青道：“最近几天就会过来，你破译了那段文字对不对？”
麻雀点了点头。
风九青笑了起来，她的目光不屑地扫了地上的肖恩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是他几次出卖了罗猎，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麻雀摇了摇头，虽然她也猜到是肖恩出卖了罗猎，可肖恩的出发点却是为了自己，这样的行为还不至于夺走他的性命。
风九青冷冷道：“妇人之仁，走吧，趁着我没改变主意之前离开我的视线。”
肖恩感觉周身一松，身体的压力在顷刻间完全消失，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没有顾得上去捡手枪，也没有顾得上麻雀，就仓皇向古城外逃去。
麻雀眼前一晃，风九青的身影也如鬼魅般消失了。
宋昌金从土墙上跳了下来，慢慢走到麻雀的面前，麻雀道：“您真是罗猎的叔叔？”
宋昌金道：“如假包换，我是他三叔。”
麻雀道：“我见过罗行木。”
宋昌金笑道：“我自小被送了人，所以跟老罗家不熟。”
麻雀道：“风九青是什么人？她因何知道九鼎的事情？”
宋昌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我只知道她很厉害。”
麻雀道：“我感觉她在利用我，她给我提供了不少关于九鼎的线索，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你别问我，这些事或许罗猎才清楚，等他来了也许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在宋昌金看来，麻雀的入局其实是为了要挟罗猎，麻雀在寻找九鼎一事上的重要性应当无法和罗猎相比。
天马湾虽然没有天马，可是并不缺乏马匹，朝阳初升，两匹骏马在浅滩上饮水，融入周围的景致形成一幅绝美的静谧画面。
这画面被一阵清越的马蹄声惊动，罗猎一行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七天，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来到了目的地。
风轻语指着远方的营地道：“那里就是考古队的营地。”
罗猎道：“你还真有点未卜先知的本事。”通过这段时间和风轻语的接触，他发现风轻语和风九青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流方式，通过这一点来判断，风九青应该已经到了天马湾。
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风九青寻找九鼎的动机绝不单纯，麻雀的这支考古队并不是风九青想要倚重的，之所以将麻雀引入其中，也不是想利用麻雀在这方面的知识，很可能只是想利用麻雀来制衡自己。
吴杰道：“我从未到过西海，这里是不是很美？”
罗猎没说话，风轻语却道：“很美，只可惜你看不到。”
这一路之上，吴杰没有少受她的挖苦和打击，吴杰道：“看不到也就没有太多的遗憾，见过美景之后，如果再也看不到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风轻语冷冷道：“你在威胁要杀掉我吗？”
吴杰道：“如果有机会，我不会犹豫。”
风轻语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她指着营地向罗猎道：“你们过去吧，我还有事，今晚我会过去找你。”
罗猎点了点头：“最好早点来，如果我先找到了九鼎，很可能会据为己有。”
风轻语呵呵笑道：“你不敢！”
罗猎望着风轻语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的草丘之后，吴杰看不到什么，侧耳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他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会杀了她。”
罗猎道：“她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吴杰道：“风九青利用九鼎的事情把咱们都引入局中，希望九鼎不是一个骗局。”两人并辔向营地行去，来到中途的时候，就已经被营地负责瞭望的人发现。
接近营地之时，看到张长弓等人迎了出来，这显然不在罗猎的意料之中，他翻身下马，惊声道：“张大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张长弓走过来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拳道：“打虎不散亲兄弟，怎么，这次打算自己逞英雄啊？”
陆威霖和阿诺也过来分别捶了罗猎一拳，然后又上来跟吴杰打招呼，吴杰性情怪癖，虽然和这帮人几度出生入死，可仍然没有什么热情的表示。
众人一起返回营帐，麻雀原本准备去古城再看看，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听说罗猎回来，马上放弃了即刻前往古城的念头，第一时间过来相见，看到罗猎平安无事，麻雀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放下。
女人和男人看到的事情果然不同，比起其他人的嘘寒问暖，麻雀首先问得却是风轻语。
罗猎在此事上并未做过多的提及，他和吴杰安顿下来之后，张长弓几人全都来到罗猎的营帐中，罗猎的归来让他们这群人有了主心骨，虽然罗猎的年龄在其中最小，可所有人还是都将他视为领袖。
既然在场都是自己人，罗猎说话也就没了顾忌，他首先解释了为何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几位朋友过来帮忙，罗猎始终认为风九青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张长弓道：“按照你的说法，风九青很可能是在利用九鼎的事情想将咱们一网打尽，难道九鼎根本就不存在？”
罗猎摇了摇头道：“如果单单是为了对付我们，她也不必费那么多的周折，我看九鼎也是真，想对付我们也是真的，她应当是要利用这次的机会一箭双雕。”
陆威霖道：“不管她怎么想，咱们既然来了就必须做点事，这个风九青就是藤野晴子，她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就不信她有天大的本事，这次鹿死谁手还未必可知呢。”
阿诺道：“不错，她把咱们都集中到这里，现在反倒是我们的实力占优，咱们将计就计，把她给灭了。”
张长弓和陆威霖同时点头，他们的目光投向罗猎，等待着罗猎表态。
罗猎道：“风九青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她应当掌握了黑日禁典，而且是一个强大的吞噬者。”
张长弓道：“她的实力不容小觑，在飞鹰堡，我和吴先生体内的半数力量都被她给吸走，如果不是罗猎及时出手，只怕我们连性命都保不住。”
罗猎道：“如果我们想要对付风九青，我想还是有机会的，至少她对我没什么办法，再加上你们的协助，可以说我们还是占了不少优势的。我们清楚这一点，风九青同样清楚这一点，可以说她召集我们来到这里，还是冒着一定的风险的。”
陆威霖道：“难道她还有其他的帮手？”
罗猎道：“如果真想除掉我们，选择逐个击破才是上策，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思考，如果我们处在风九青的位置，我们会怎样做？”
几人同时沉默了下去，罗猎说得对，如果当真想要将他们除掉，选择逐个击破才是最为妥当的，而且风九青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罗猎道：“我这一路上都在想，风九青是不是将我们当成她的敌人？她的最终目的到底又是什么？我想来想去，她的野心或许更大，九鼎或许真实存在。”
吴杰站在西海边，迎着阳光，听着涛声，他的鞋子已经被水打湿，可是他并没有退后的打算，他来过这里，不但来过，而且在这里还留有让他终生难忘的记忆。
吴杰时常会产生自己已经麻痹的错觉，这种时候，他希望被外物唤醒，冷、热、哪怕是疲惫和疼痛，浪花拍击足面的感觉是真实的，阳光照射在面庞的感觉是亲切的，这时吴杰才感觉自己仍然活着。
吴杰已经忘了，从何时开始就不再惧怕死亡，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痛苦，虽然他很想将痛苦遗忘，可是只要是活着，痛苦就会如此清晰地伴随着他，如果死了可以遗忘，那么死了就不再痛苦，这世上没有比痛苦更让他恐惧的事情。
吴杰仿佛看到一个宛如春花般美丽的女子踩着浪花向自己走来，他不由自主向前跨出一步。
身后响起麻雀的声音：“吴先生！”
吴杰眼前的幻影全都消失了，他嗯了一声。
麻雀道：“吴先生的鞋子湿了。”

第0716章 好久不见（上）
吴杰转身上岸，他苦笑道：“我看不到路，稀里糊涂地就走下了湖，不中用啊。”
麻雀却知道吴杰虽然目不能视，可是他的感觉异常敏锐，甚至比视力正常的人认路还要准确，他肯定不会走错路。
麻雀道：“吴先生怎么也来了？”
吴杰道：“我也想问你同样的话。”
麻雀道：“我爸当年从事的研究就是关于九鼎的，种种迹象表明，九鼎很可能就在西海。”
吴杰道：“如此说来，你之所以到这里来，是为了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麻雀点了点头。
吴杰心中暗叹，麻雀这妮子还是太过单纯，她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险恶，吴杰道：“有没有见过那个提供给你资料的人？”
麻雀道：“见了，七天之前，我还以为她是风轻语。”
吴杰闻言一怔，风轻语此前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按理说分身乏术，不可能过来见麻雀。
麻雀接着又道：“她们姐妹俩长得很像，我还以为是一个人。”
吴杰道：“有没有想过风九青为何要引你入局？”
麻雀道：“我想应该和我父亲的研究成果有关，我认得一些夏文。”
吴杰道：“只怕在夏文的认知方面你还要弱于罗猎。”
麻雀俏脸一红，她的性情也是极其好强的，虽然心中知道罗猎厉害，可这次被吴杰毫不客气地指出，脸上也觉得挂不住，她哼了一声道：“他可没学过考古专业。”
吴杰道：“我没有看低你的意思，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你对风九青应当不算了解吧，你知不知道她的本来身份，你知不知道她因何要引你入局？”
麻雀咬了咬樱唇，脸色已经由红转白。
吴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风九青本名藤野晴子，她乃是藤野家族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藤野家族的藤野俊生也是当年从你父亲体内抽取血液样本，研究化神激素的负责人。”
麻雀道：“我不怕！”
“我怕！”吴杰沉声道。
麻雀并非愚鲁之人，她当然清楚吴杰怕什么，吴杰怕得是自己会被风九青李永来要挟罗猎，麻雀感到悲哀，自己难道只是一颗棋子？她愤怒且悲哀着。
吴杰道：“我虽然不知道风九青具体想干什么，可是我能够断定，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考古，麻雀，你是个好姑娘，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麻雀摇了摇头道：“我不走！”停顿了一下又用异常坚决的语气强调道：“任何人都休想让我离开。”
风九青失约了，当天她并未来见罗猎，第二天她也没有过来，不仅如此，甚至连风轻语也没来。和罗猎的怡然自得，享受宁静时光相比，麻雀显然要忙碌的多，根据风九青提供的资料，她在周边开始进行了考察。
麻雀的身上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吴杰越是那样说，她越是要证明自己。然而除了一些古城废墟之外，她并没有其他的发现，风九青提供的资料根本无法帮助她找到九鼎。
然而形势却在悄悄发生了变化，第三天的下午，有军队向他们营地所在的地方开始接近，罗猎一方收到消息的时候，军队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十里的距离。
张长弓前往侦查，来得是马玉良的军队，他们应该得到了消息，此次派来的大概有五百多人，全副武装，正气势汹汹地向营地而来。
听闻这个消息之后，肖恩决定先离开，毕竟和当地武装正面冲突并不明智。
罗猎和张长弓几人商量了一下，现在撤退已经来不及了，毕竟对方来得是骑兵部队，推进速度很快，而且在周围一带都是平坦的草原，缺乏隐蔽的地方，想要藏身必须进入山区，可最近的山峦还有二十多公里，只怕他们还没有赶到地方就会被马玉良的军队追上。
罗猎来了这几天，对周围的地形已经非常熟悉，他建议先向废弃的古城撤退，古城虽然荒废许久，可毕竟周围还有残垣可以用来隐蔽，如果无法摆脱马玉良的骑兵部队，发生冲突，也可以抢先占据地利。
罗猎的意见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虽然肖恩并不乐意，可在目前的状况下，他的身边缺乏支持者，于是也只能选择服从。
众人收拾营帐，在最短的时间内向古城废墟转移，敌方推进的速度很快，在他们刚刚进入古城的时候，约有二十辆摩托车组成的先锋部队已经追到了古城前方。
陆威霖在废弃的烽火台上已经找好了狙击位。
罗猎利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远方的敌人，然后将望远镜递给了张长弓。
陆威霖道：“五百多人吧，就算打起来，咱们也有把握拿下。”他们这边虽然人数不多，可是每人都拥有强大的实力。
罗猎道：“只怕来得不止是五百人，马玉良是这里的军阀头子，听说他手下的兵马有三万之多，我们就算击败这五百人，用不了多久，马玉良的兵马还会卷土重来，下次过来的可能是五千人。”
张长弓道：“他们带了钢炮过来。”放下望远镜，向罗猎主动请缨道：“我去把他们的钢炮给废了。”
罗猎还未回答，陆威霖惊呼道：“有人朝着敌人的方向去了。”
罗猎顺着陆威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人举着白旗，纵马向敌军阵营驰去，那人乃是肖恩的助手。
此时麻雀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她向上面叫道：“罗猎，肖恩派人出去了，他说要和对方谈判。”
张长弓怒道：“懦夫，还未开打，就已经投降了。”
罗猎向张长弓低声向张长弓说了一句，须得做好两手准备。他下了烽火台，向麻雀道：“走，带我去找肖恩。”
此时肖恩带着几名队员走了过来，他向麻雀道：“麻雀，对方人多，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所以我才派人去谈判。”
罗猎道：“马玉良这个人表面是兵，其实是匪，你跟一个劫匪有什么好谈的，就算他答应放你走，你也不可相信。”
肖恩道：“我是有身份的人，我有爵位，他不敢动我，否则一定会惹出国际争端，那样的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他向麻雀道：“麻雀，你跟我走还是跟他在一起？”
麻雀向罗猎走近了一些，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
肖恩的双目中闪过愤怒的火花，他向罗猎道：“你当然不敢谈判，因为你有命案在身。”
这会儿功夫，那名派去谈判的助手已经回来了，看来结果非常理想，他向肖恩耳语了几句，肖恩满脸得色道：“他们已经同意了，我的考古队可以离开，我们和这件事无关。”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麻雀。
麻雀道：“我留下！”
肖恩点了点头道：“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今天的选择。”
肖恩带着九个愿意和他一起离开的人走出了古城。
罗猎迅速回到烽火台上，张长弓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肖恩那群人的脚步，张长弓道：“就快进入敌方的射程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希望可以放过他们。”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枪声，在肖恩那十个人进入对方的射程之后，马玉良的军队马上开枪，有三人当场中弹倒地，肖恩右肩受伤，他扑倒在地上，哀嚎道：“为什么要开枪，你们说过要放过我们的……”
麻雀也被这突然发生的变化惊到了，她尖叫道：“肖恩，你们快回来！”
罗猎向张长弓点了点头，他们两人腾空飞掠下去，虽然肖恩是个讨厌的家伙，可是他所带去的那群人并不该死，罗猎和张长弓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决定前往救人。
在两人冲出的刹那，敌方阵营也开始装填弹药准备开炮。
一柄飞刀已经先于罗猎飞向敌方的阵营，罗猎以意念控制着这柄飞刀，他要在对方开炮之前将这些炮手全部斩杀。
飞刀还未射入敌营，敌军的阵营却先行混乱开来，却见两个身穿黑衣的身影冲入敌军阵营之中，他们的武器就是一双利爪，虽然有无数子弹射中了他们，可两人却没有感到任何的痛苦，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其中一人已经先行冲到炮手的阵列中，扬起右爪，狠狠刺入炮手的胸膛，斜刺里一名敌军冲了上去，照着他的面孔就是一枪，这一枪将他蒙在脸上的黑布击碎，露出一张满是鳞甲的面孔。
罗猎看得真切，此人正是方克文，自从黑堡决战之后，方克文就失去了踪迹，没想到他也来到了这里。
虚浮在空中的飞刀，闪电般抹过那名枪手的脖子，与此同时，方克文的利爪也穿透了对方的胸膛。
张长弓已经认出另外一人，从那人的战斗风格来看应当是安藤井下，张长弓心中暗奇，安藤井下怎么也来到了这里？他和方克文因何会在一起联手作战？
炮手的阵营已经完全被摧毁，马玉良派来的这支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可面对这帮拥有超常能力的强手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方克文和安藤井下的利爪撕裂他们身体的同时也摧垮了众人的信心，他们开始争先恐后的逃离。

第0717章 好久不见（下）
转瞬之间已经逃了个干干净净，刚才激斗的战场上只剩下数十具尸体。
罗猎主动走向方克文，微笑道：“方先生，许久不见。”
方克文已经重新将面庞遮住，向罗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和安藤井下一起转身离开了现场。
张长弓来到罗猎身边，望着两人的背影低声道：“我没看错吧，那人应该是安藤井下。”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疑云更浓，这两人应当和他们一样被风九青召唤而来，能够将这么多的厉害人物全都引到这里，绝非是利用强硬的手段可以做到的，风九青对每个人的心理都进行了精确的揣摩，知道如何才能将他们打动。
张长弓感叹道：“这风九青还真是一个厉害人物呢。”
罗猎没有说话，走过去将地上满身是血的肖恩扶了起来，肖恩虽然身中数枪，幸运的是并没有伤及要害，罗猎救起他的时候，他仍然在浑身颤抖着。
古城内的人也开始出来救援，出城谈判的十人有六人当场被射杀，幸存的四人都不同程度受伤。
比起马玉良的军队，罗猎的心思更多都放在了风九青的身上，这女人召集了那么多人到这里，而她却还未正式现身，不知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罗猎认为宋昌金是有可能知道内幕消息的人，回到古城废墟，找到正缩在土墙一角抽烟的宋昌金。或许是因为夜色的缘故，宋昌金的表情也显得格外深沉。
罗猎挨着他坐下，宋昌金招呼了一声道：“来了！”
罗猎道：“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了。”
宋昌金笑了一声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罗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以您老人家的头脑很少去蹚浑水，有风险的事情也很少去干，这次怎么一反常态？”
宋昌金接连抽了两口烟。
罗猎道：“身陷囹圄，骑虎难下？”
宋昌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怎么不说是九鼎吸引了我？”
罗猎道：“九鼎真在西海之中吗？”
宋昌金道：“风九青应当不是在说谎话。”
罗猎道：“你很了解她？”
宋昌金摇了摇头。
罗猎道：“风九青认识我的母亲？”
宋昌金道：“或许认识吧。”
罗猎道：“你怕她！”
宋昌金闻言颤抖了一下：“谁？”
罗猎道：“还有谁啊？”
宋昌金苦笑道：“风九青很不简单。”
“真正的风九青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宋昌金道：“她的能力你见识过，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人，能力不断增长，智慧莫测高深。而且……她，她拥有很强的预知能力，即便是没有亲身经历的事情她也知道。”
罗猎道：“如果我和她决斗的话，你觉得我有几分胜算？”
宋昌金望着罗猎，好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道：“一分都没有，你根本不了解她，她却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她还说……”宋昌金显得非常犹豫。
“说什么？”
宋昌金道：“她说你不是罗家的子孙！”
罗猎内心剧震，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就连自己也是在父亲临终之前方才知道，风九青何以会知道这个秘密？除非她曾经侵入过父母其中一人的脑域。罗猎不由得想起了龙玉，龙玉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得知了颜天心的秘密，难道风九青也拥有了和龙玉一样的能力？罗猎笑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宋昌金道：“她对我的每一件事都非常清楚，对罗家的事情也清楚得很。”
罗猎道：“她和我母亲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宋昌金抿了抿嘴唇，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远处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那人就是风九青。
此次见到风九青，她的容颜和过去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主要是变得年轻了，看上去和风轻语很像，如同双胞胎一般，只是她的表情更加平和，已经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风九青道：“两位在谈我？”
罗猎笑道：“是啊！”
风九青道：“背后说人总是不好的。”
宋昌金讪讪笑道：“你们聊，我不耽误你们。”他对风九青明显有说不出的忌惮，看到风九青避之不及。
罗猎打量着风九青，微微笑道：“几日不见，风姑娘变得越发年轻了。”
风九青道：“没什么稀奇，吸取他人能量为我所用，我自然变得年轻。”她对其中的秘密毫不隐瞒。
罗猎道：“损人利己的事情在你看来似乎理所当然。”
风九青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一个人若是没有本事，给他万贯家财他一样还是守不住，你说对不对？”
罗猎道：“我们中国人通常将这种行为称为强盗逻辑。”
风九青淡然笑道：“我本以为你的格局要比普通人强出许多，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罗猎道：“论格局我自然比不上你，这次你利用九鼎的事情将那么多人都召集到了这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风九青道：“我没绑着你们用枪指着你们过来吧？”
罗猎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风九青并没有采取强迫的手段，没有强迫但并不代表她的手段光明磊落，罗猎笑道：“你很聪明，你知道每个人需要什么，利用他们的亲情、友情、感情、利用他们亲人的期望。”
风九青道：“怎么不说利用你们的野心？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人人都想将九鼎据为己有。”
罗猎向风九青道：“九鼎是什么？有什么用？”
风九青道：“你比我更加清楚，罗猎，你是唯一见过禹神碑的人，也是唯一能够解读禹神碑的人。”
罗猎道：“你很了解我吗？”
“谈不上，可我了解你的母亲。”风九青盯住罗猎的双目，她知道罗猎的弱点所在。
罗猎道：“我的母亲？连我都快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他没有说实话，在他心中母亲的样子永远无法磨灭。
风九青道：“你这样说，她会失望的。”
罗猎冷冷望着风九青道：“如果让我知道我母亲的死和你有关，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风九青道：“相依为命的孤儿寡母，你不知道吧，你母亲的死和我无关，她是被罗公权害死的。”
罗猎怒道：“你住口！”
风九青咯咯笑了起来：“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早就开始怀疑了对不对？罗公权是你的爷爷，他为何要害死他的儿媳，你的娘亲？”
罗猎握紧了双拳，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风九青说得不错，他早就开始产生了怀疑，可是他不敢细想，自从他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之后，他就在回避自己身世的问题。
风九青道：“一个女人害死了自己的丈夫总是有些奇怪的，以沈佳琪的清高又怎会看上一个盗墓出身的罗行金？”
罗猎的内心陷入深深的矛盾中，他既期待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的残酷，有一点能够确定，风九青显然是这段往事的知情人，她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为何母亲会将这些事全都告诉她？罗猎并不认为自己的父亲沈忘忧会将这些事告诉风九青，毕竟在父亲和自己相认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的状况。
风九青道：“我约你来这里是为了跟你合作，既然是合作就应当彼此信任，我不打算对你保留什么，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解答。”她莞尔一笑道：“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她指了指古城外：“咱们外面走走。”
面对风九青，罗猎再次有了棋逢对手的感觉，这女人太聪明，她在一步步将自己引入她的局中，而麻烦的是，她知道自己太多的事情，自己却对她的状况知之甚少。
虽是仲夏，可夜晚的高原仍然有些清冷，刚才战斗过的地方，几十具尸体仍然躺在那里，陪伴他们的只有不时降落的秃鹫。
风九青道：“都说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都拥有着同样的权利，可许多人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出生，然后又稀里糊涂地没了，他们注定只能是过客，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只有少数人。”
罗猎道：“留下名字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风九青道：“你的母亲并不这么想，她是唯一能让我佩服的女人，你知不知道她嫁给罗行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罗猎没有说话，他并不想去猜测母亲当年的动机，父亲曾经说过，母亲当年选择离开的目的是因为她怀了身孕，这是违背他们团队准则的事情，为了保护父亲更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母亲才选择离开，隐藏起来。
风九青却给出了另外的一个理由，罗猎知道她在阐述什么，两者之间，他宁愿相信前一个理由。母亲在他心中是完美的，没有一丁一点的瑕疵。
风九青道：“她也在寻找九鼎，九鼎和禹神碑缺一不可，就算同时拥有了两者，不懂夏文，也无法探究其中的奥妙，所以必须掌握夏文。”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罗猎一眼道：“只有罗氏的子孙才有学习夏文的机会。”

第0718章 登船（上）
罗猎摇了摇头，他无法认同风九青的话，母亲绝不会策划这么大的一盘棋。
风九青道：“罗公权如果知道你不是罗家的血脉，他会将夏文教给你？只怕他早就杀了你，不会让你活到今天，更不用说送你去留洋。”
罗猎望着风九青道：“你究竟是谁？”
风九青道：“帮我找到九鼎，我会把一切全都告诉你。”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九鼎有什么作用？为何坚持要寻找九鼎？”
风九青道：“你担心什么？是不是因为一句定鼎中原的话而担心？担心我得到九鼎之后会对中华不利？”
罗猎道：“真不知道这九只铜鼎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你当真相信得九鼎就能得天下？”
风九青道：“我对权力没什么兴趣，我喜欢和平，我寻找九鼎的原因只是为了一个人。”
罗猎心中一怔：“一个人？”
风九青点了点头，此刻她的表情专注且认真：“只有找到九鼎，我才可以找到他！”
罗猎望着风九青，确信自己听到的都是真的，风九青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恋爱中的少女，爱得刻骨铭心。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如此辛苦地寻找九鼎却只是为了找一个人，那个人应当是她的爱人吧，无论一个人如何强大，在她心中总有一片柔弱的地方。
罗猎能够懂她的感觉，他不由得想到了颜天心，如果能够用九鼎换来颜天心的复生，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然而理智却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你能确定九鼎就在西海之中？”
风九青向罗猎道：“我能确定，西海海底有一座青铜龙宫，九鼎就藏于龙宫之中。”
罗猎道：“就算西海的海底真有那么一座龙宫，我们又如何找到准确的位置进入其中呢？”
风九青道：“每隔九年，龙宫的大门就会开启一次，现在龙宫开启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想要进入龙宫，必须先寻找分水梭。”
罗猎愕然道：“分水梭？”
风九青点了点头道：“根据我掌握的资料，分水梭就埋在这古城下，最多再有一周就可露出真容。”
罗猎道：“我需要做什么？”
风九青道：“你在飞鹰堡找到了一颗晶石对不对？”
罗猎点了点头，那颗晶石他带在身上，宋昌金曾经对此觊觎不已，还想用秘密交换，始终没有得逞。
风九青道：“我知道你心中对所有一切充满了怀疑，我唯一能够保证的是，你不会后悔。”
“你拿什么保证？”
风九青道：“找到九鼎之时，我会告诉你。”
罗猎道：“那时候岂不是已经晚了？”
风九青摇了摇头：“不晚，你是这世上唯一能够启动九鼎之人。”
早在罗猎他们到来之前，分水梭的挖掘工作就已经开始进行，挖掘的洞口就在古城东南角，罗猎一行此前并未发觉。洞口仅容一人通过，但是沿着绳索滑落到距离地表十二米的底部时就变得宽阔起来。
负责主持挖掘的人是方克文和安藤井下，能让他们甘心从事这样的工作，必有原因。
方克文已经知道罗猎和风九青达成了合作的协议，指了指前方向罗猎道：“再有三天就能够打通，进入我们的目标地点。”
罗猎道：“方大哥因何接受她的命令？”
方克文道：“如果能有成为正常人的机会你要不要选？”
罗猎道：“她真有这样的能力？”
方克文点了点头。
“她是藤野晴子，她是唯一掌握黑日禁典的人。”安藤井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罗猎愕然望着安藤井下，在他和安藤井下分别的时候，安藤井下的喉头还无法发声，现在居然谈吐自如。
安藤井下道：“她治好了我，如果不是她，我已经死了。”
罗猎意识到风九青之所以能够集结这些人来为她做事，是因为她对他们的内心揣摩得极其透彻，是因为她知道他们的希望所在，无论是方克文还是安藤井下，他们都渴望着回归到昔日正常的生活中去，他们渴望着和家人重聚。
罗猎并不相信风九青的话，他开始感到惶恐，担心自己身边的朋友被卷入其中，这绝不是一场单纯的考古。
罗猎知道自己很难劝说麻雀改变她的念头，所以只能求助于风九青，他答应与风九青合作，可是前提条件是要麻雀退出。
一切都在风九青的计划中进行，马玉良的军队再次受挫败北之后，他居然接受了现实，没有再次派军队过来围剿，这让古城的挖掘在毫无干扰的情况下顺利进行。
分水梭被挖出的当日，风九青雇来的船也到了。
分水梭更像是一口棺材，只是通体呈橄榄核的形状，上面遍布古怪的花纹。
风九青集合众人将分水梭运上大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风九青发号施令何时出发。
篝火熊熊，罗猎和他的老友围坐在篝火旁，几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张长弓对着皮囊灌了一大口烈酒道：“决定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决定了，你们都留在岸上等我，我跟她过去。”
阿诺道：“那女人非常古怪，多一个人也好照应。”
罗猎道：“你们有没有留意挖出来的分水梭？”
三人都点了点头，陆威霖道：“什么分水梭，我看只不过是一口棺材罢了。”
罗猎道：“分水梭也罢，棺材也罢，那东西里面最多也只能容纳两人，你就算跟着去了，也未必能帮上忙。”
阿诺摸了摸自己金黄色的后脑勺道：“你当真要坐着那玩意儿下潜？罗猎，你仔细看清楚了，那东西可不是潜水艇，真要是进去，岂不是要被活活给憋死在里面？”
罗猎道：“咱们兄弟一起出生入死，按理说这次我也没理由将你们抛下，可我思前想后，这次的事情还真得我单独去。”接过张长弓递来的皮囊灌了一口，然后抹干唇角道：“无论风九青怎样说，我们都不要忘了她是一个吞噬者的事实，她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又或者力量损耗的时候，想要自救或者补充能量，首先就会向周围人下手。”
张长弓点了点头，他对上次发生在飞鹰堡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罗猎道：“我是唯一没有令她得逞的人，所以你们跟着一起过去，很可能帮不到我。”
阿诺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非但帮不上你，反而还可能帮倒忙？”
罗猎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这样说会让几位朋友难过，可只要能让他们几人留下，就无法计较那么多了。
陆威霖道：“那就是让我们袖手旁观。”
罗猎道：“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能否找到九鼎还是未知之数。”
张长弓的目光向远方望去：“吴先生会去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他不会听任何人的奉劝。”事实上在抵达西海之后，吴杰就很少跟其他人交谈，每天的多半时间都是一个人呆呆站着。
张长弓道：“我可以不登船，不过你要保证，一定要平安归来。”
罗猎重重点了点头道：“我保证！”他伸出手去，张长弓、阿诺、陆威霖一个一个地将手伸了出来，他们紧紧相握，彼此都感受到对方真挚的感情，这感情温暖着他们的心头。
麻雀独自坐在营帐内，她翻阅着父亲留下的那本日记，看着看着上面的字迹变得朦胧，不由得回忆起她和罗猎相识的情景，麻雀的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
外面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打断了麻雀的回忆，她听出来人是罗猎，轻声道：“谁？”
罗猎道：“是我，睡了没有？”
“没有！你进来吧。”
罗猎挑开帐门走了进去，看到麻雀手中的那本日记，他笑道：“这么晚了，还在用功读书？”
麻雀将那本日记放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个人笨，不多下点功夫岂不是被你越撇越远？”
罗猎道：“挖苦我呢，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我在考古学方面这辈子都追不上你。”
麻雀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想劝我离开？”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随便聊聊。”
“聊什么？”
罗猎道：“还记得在北平的时候，你跟我谈起九鼎的研究吗？”
麻雀道：“当然记得，那是我爸毕生投入的研究，他还说如果可以证明九鼎真实存在，就可以将我们中华的文明史大大地向前推进，证明我们中华是世界上历史最为悠久的国家。”
罗猎道：“又能怎样？历史再辉煌终究会有衰落的时候，四大古国在现今的世界中已经落后于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了，落后就要挨打，也许我们探寻历史的同时更应该面对现实，想想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振兴中华。”
麻雀道：“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中华做一些事。”目光垂落到那本日记上：“现在我只想好好完成父亲的遗愿。”
罗猎道：“如果九鼎并不是传说中定鼎中原的神器，如果它代表着一种灾难呢？”
麻雀愣了一下，她并不明白罗猎的意思。眨了眨双眸道：“罗猎你知道什么？你当年是不是见到了禹神碑？那上面写了什么？”

第0719章 登船（下）
罗猎道：“时候不早了！”他掏出了怀表。
麻雀看到怀表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可马上她感觉眼前的景物随着怀表指针的转动而旋转起来，她整个人如同被吸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漩涡，她再次被罗猎催眠了，一如最初见到罗猎的那次。
恍惚间麻雀仿佛回到了秋天的校园，走在铺满金色树叶的道路上，抬起头，看到了道路那头的罗猎，麻雀欣喜地迈出脚步，她呼喊着罗猎的名字，想要走近他的身边。可是罗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就这样冷漠地望着她，这目光刺伤了麻雀内心，让她犹豫着放慢了脚步。
罗猎伸出手去，却不是伸向自己，远方同样有一只雪白的手伸向罗猎，两只手就这样当着麻雀的面紧紧握在了一起。
麻雀看到一个美好的背影，她始终背着身，虽然麻雀看不到她的面孔，可是麻雀能够断定她绝不是自己……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登船，除了罗猎之外，吴杰、方克文、安藤井下、宋昌金受邀上船。
风九青和风轻语姐妹二人，穿着同样的黑色外衣，她们的相貌越来越相似，除非是对她们深有了解的人，很难从外表上看出两人的区别。
登船之后，每个人都变得非常陌生，彼此之间没有主动交谈，就连宋昌金这种平时嘴巴一刻都闲不住的人物，也居然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罗猎走向那神秘的分水梭，说实话，他并不相信这分水梭拥有潜艇般的功能，伸手拍了拍分水梭的外壳，感觉这分水梭的材质虽然从外表上看是青铜，可实际上并不是青铜。而且根据敲击之后的回馈来看，这东西应当是实芯，并非中空的容器。
风轻语来到一旁，歪着头看着罗猎的举动，忍不住问道：“里面有什么？”
罗猎笑道：“你应该去问你姐。”
风轻语道：“这东西叫分水梭，据说投入水中可以将水分开。”
罗猎道：“就算你投入一块石头也能够将水分开。”
风轻语想了想，笑了起来：“说得很有道理。”
罗猎朝着船头的风九青看了一眼，发现风九青独自站立在船头之上，昂首望着天空。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突然变得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骤雨就要来临。
西海虽然被称为海，实际上却是一面内陆咸水湖泊，湖水深不见底，在西海之中存有不少独特的生物，这些生物的特征更趋向于海洋生物而多于淡水。骤然加强的风让波涛大了许多，船只在波涛中不断起伏着，负责驾船的船老大提醒众人回到船舱，以免不慎因船只的颠簸而被甩出去。
然而此次出海的这群人都是能力超群，谁也没有将船老大的听到耳里。
风轻语忽然欣喜地指向水中道：“大鱼！”
罗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水中银光一片，却是一群大鱼伴随着他们的船只快速巡弋，每条银色的大鱼都有三尺左右的长度，在深蓝色的湖水中劈波斩浪，这一群大鱼有千条之多，排着整齐的队列在湖面上游过，气势磅礴，让人心旷神怡。
罗猎却没有太多的心情欣赏眼前的景色，他们今次出海绝非是为了休闲游览。
空中的云层越聚越多，天幕变成了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因为重力将天幕竭力扯向湖面，天幕低垂，风声越来越大，从开始的呜咽变成了一种野兽般的狂暴嘶吼。
在远方的天际，铅灰色的天幕有部分被彻底扯向了水面，水天连接在一起，风撕扯着水天相交的部分，试图将它们重新分开，却未能如愿，很快这部分被拉长延展，变成了连接水天的银灰色漩涡。
宋昌金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壮丽天象，惊喜道：“龙吸水！”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震，一起朝着发生龙吸水的地方望去。
久未说话的风九青道：“向龙吸水的地方加速前进！”
船老大闻言大惊失色，他以为自己听错，所谓龙吸水乃是西海在这一季节时常会发生的天象，其实是水龙卷，龙卷风经过湖面，卷起湖水，远远望去天水相连，景致虽然很美，可是此景只可远观，如果近距离接触则存在着巨大的风险。他们的船只在西海中算大，在真正的沿海地区只不过是普通的渔船罢了，再加上船体是木制，其坚固程度极为普通，无法承受水龙卷的考验。
船老大提出异议道：“不行，我们主动接近那边等于主动送死。”
风九青道：“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现在死，要么去主动送死。”
风轻语已经抽出弯刀架在了船老大的脖子上，船老大吓得面如死灰，如果知道今天出海是为了追逐水龙卷，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对方的雇佣，水龙卷在当地人的心中不仅仅是一种普通的气候现象，还是被赋予神秘的宗教色彩。
信仰很多时候能够让人超越对死亡的畏惧，船老大闭上双目道：“你杀了我就是！”
风轻语准备一刀劈下的时候，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手腕，她怒视这个阻止自己的家伙，原来是罗猎，罗猎道：“出海见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不开船，我来开。”
风轻语道：“你会开船？”
罗猎点了点头，一旁安藤井下道：“我也会！”
风轻语向安藤井下道：“你去！”她抬脚将那名船老大踹倒在地，如果不是罗猎阻止，她已经一刀割下了他的脑袋，怒视罗猎道：“还抓着我的手作甚？”
罗猎松开手，走过去将那船老大扶起，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操纵自己的命运，从船老大选择这场生意开始，就已经置身于危险之中。
头顶一道扭曲的闪电划过，强调出混沌一团的云层内部的界限，又在云层之间延展出去，一直蔓延到水天相间的地方，那条水龙卷犹如被闪电捆缚住的苍龙。
整条苍龙遍布电光，气势显得越发磅礴。
安藤井下接手船舵之后，操纵渔船直奔水龙卷而去。
宋昌金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自己今日真是上了贼船了，风九青的目标就是水龙卷，这艘渔船一旦进入水龙卷的范围就会被狂虐的水龙卷撕碎解体，身处船上的他们必将落入其中。
宋昌金知道这些人多半都有异能，自己虽然有些本领，可并不是一个超能者，最后倒霉的人很有可能是自己和那几名无辜的船员，难道在风九青的心中自己的使命已经完结？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自己随时都可以被牺牲，想到这里，宋昌金的内心不寒而栗。
宋昌金主动向罗猎走去，看到罗猎仍然专注望着远方的水龙卷，他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罗猎的胳膊，罗猎道：“有事？”
宋昌金道：“你不觉得咱们在自寻死路？”
罗猎望着船头的风九青：“置死地而后生，她这样做应当有她的理由。”
宋昌金道：“你当真要陪着她一起送死……”
罗猎道：“你有没有发现那水龙卷越来越大？”
宋昌金本以为是船只不断接近的缘故，可定睛望去，果然发现水龙卷的规模在不断增大。就在此时，风九青也发出减缓行船速度的命令，让安藤井下操纵这艘渔船围绕那巨大的水龙卷的周围航行。
宋昌金喃喃道：“这水龙卷的声势越来越大，威力自然越来越大。”
罗猎道：“难道你不清楚水龙卷形成的原理？”
宋昌金当然知道，所谓水龙卷并非真龙，而是龙卷风盘旋在湖面之上，虹吸湖水而导致的一种特殊天象。
罗猎道：“水龙卷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规模越大漩涡越大，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在水龙卷规模达到极致的时候进入其中。”
宋昌金道：“到底有几人能够活下去？”
罗猎开始沉默，就在这艘船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异能，而即便是拥有异能，在如此威势磅礴的水龙卷面前，自身的那点力量也显得微不足道，兴许还未进入漩涡就被水龙卷撕得粉碎。即便是进入了漩涡，也会很快被漩涡吞没，谁又能保证，漩涡的地步就是青铜龙宫的入口？
这些天，罗猎不止一次搜索着记忆，在他的记忆中并未发现关于九鼎收藏在何处的记录，从风九青坚决果断的表现来看，在这方面她应该有确然的把握。可万一，她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这些人的生命会不会白白牺牲掉？
风九青的唇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望着前方遮天蔽日的水龙卷，她的双眸绽放出异样的光芒，她大声道：“前进！”
宋昌金用力闭上了双目，风九青的话等于最终宣判，对他而言就意味着死亡，宋昌金的双手死死抓住凭栏，他产生了跳入西海的念头。事实上已经有三名船员先行跳了下去，船老大一共带来了三人，现在除了船老大自己之外，其余三人已经全部离船。
三人的身躯在惊涛骇浪中浮浮沉沉，一个巨浪打来，其中两人瞬间不见了身影。

第0720章 什么都不要（上）
风九青的表情根本不为所动，这些人在她的眼中甚至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死了就死了，压根就没什么可惜。
船老大之所以没有跳船是因为他将这艘船视如生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心中同样拥有执念，船在人在，船亡人亡。
随着渔船不断向水龙卷接近，整个船身开始颤抖起来，吴杰手握竹竿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风九青张开双臂，已经做好了冲入水龙卷的准备。
宋昌金的表情充满着绝望，他向罗猎大吼道：“再不走只怕来不及了。”
风九青凤目闪过一丝寒光，关键之时，宋昌金居然敢祸乱人心，她心中顿时涌起杀念，如果不是正处于关键之时，她绝不容宋昌金苟活。
罗猎微微一笑，他并没有被宋昌金说动，走过去，右手落在分水梭之上，既然来了，他就没有想过要回去。
就在这艘渔船即将硬闯水龙卷之时，空中忽然传来轰鸣声，他们抬头望去，却见高空中有一架飞机掠过，那飞机从渔船掠过之时，瞄准船头进行扫射，子弹接连射中甲板，一时间木屑乱飞，众人纷纷去寻找隐蔽。
风九青根本没有想到这种关键时刻会旁生枝节，这一轮射击竟然将渔船击出了一个大洞，底舱开始进水，船只行进的速度明显开始减慢。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个圈子，再度前来。
风轻语发出一声尖啸，在她的呼啸声中，数以千计的鸥鸟纷纷向这边聚集，朝着空中的那架飞机包围而去。
飞机并未转向，仍然坚持向渔船飞去，这次射击的目标瞄准了船上的分水梭。
密集的子弹射中了分水梭，发出叮叮咣咣的撞击声。几乎就在同时，风轻语招来的鸥鸟朝着那架飞机蜂拥而上，飞机转瞬之间就被鸥鸟包围，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向海面坠落。
风九青此时根本顾不上其他的事情，目光盯着那水龙卷，尖叫道：“快！快冲上去！”
水龙卷已经停止了继续向前的趋势，风向的改变让水龙卷转而向东南方向移动，风九青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或许错过了进入水龙卷最好的时候。
在水龙卷移动的同时，露出后方的一艘舰艇，那是一艘炮艇。因为刚才炮艇处于水龙卷的后方，而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先后集中在水龙卷和飞机之上，所以他们竟然没有提前感知到。
蓬！炮艇在第一时间向渔船发炮，这一炮并没有击中渔船，众人还未来得及侥幸，一颗来自于水底的鱼雷击中了他们的渔船。
渔船的木制船体根本无法承受鱼雷的爆炸，爆炸中渔船被从中炸成了两段，宋昌金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居然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心中反倒充满了庆幸。
罗猎从水中浮起，看到前方那断裂的半截船体正在缓缓下沉，他向远处奋力游去，因为沉船会在周围形成不小的漩涡，如果没有及时游出波及的范围，很可能被漩涡扯入水底。
炮艇上传来密集的枪声，显然是正在追杀爆炸后的幸存者。
罗猎出来透气的时候发现，水龙卷已经渐行渐远。回望身后，水面上有三艘炮艇排着阵列在刚才沉船的区域大肆搜捕追杀，从船头飘扬的旗帜来看，这些船应当隶属于马玉良，马玉良并没有善罢甘休，两次损兵折将之后，将战斗引到了西海之中，而这次，他看似取得了完胜。
罗猎不停向前方游着，还好那些炮艇并没有扩大搜索范围的意思，罗猎看到前方漂浮着一块巨大的木板，仔细一看却是飞机的其中一个翅膀，游近一看，翅膀上还趴着一个人，头上戴着飞行帽，因为背朝自己，看不清他的面目，也不知是死是活。
罗猎游到他的身边，伸手摘下他的帽子，黑长的秀发如瀑布般落下，罗猎伸手抚起她的秀发，露出一张苍白俏丽的面庞，罗猎自然认得她，她就是让他又爱又恨的兰喜妹，兰喜妹闭着眼睛，双手牢牢抓住飞机的那截翅膀，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你走，就算让你死，我也要你留在我身边……”
罗猎呆呆望着兰喜妹脸的那两道晶莹，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内心中涌出一股难以描摹的感动，他没有怀疑兰喜妹的动机，即便是兰喜妹刚才的行径就像是一场谋杀，他不恨她，一点都不恨她，只是伸出手臂，轻轻将兰喜妹的娇躯拥入怀中。
兰喜妹抬起头将冰冷但细腻光滑的俏脸紧贴在他坚毅的面庞上，雨很急，风很大，浪很高，可他们彼此的心中却感到难言的温暖……
风九青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报复，对她而言分水梭更加重要。
这三艘炮艇是马玉良引以为傲的海军装备，西海虽然水域辽阔，可毕竟处于高原内陆，完全属于马玉良的势力范围，按理说组建水师根本没有任何的必要，可马玉良仍然组织了一支水上武装力量，过去是用来巡逻和制止偷捕，今天才发挥了真正的战斗力。
击毁渔船之后，三艘炮艇在附近水域胡乱射击了一通，然后调转船头扬长而去。
落在最后的那艘炮艇，士兵们还沉浸在刚才击毁渔船的喜悦中，就在他们笑嘻嘻谈论之时，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炮艇的甲板上，却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身上的衣衫全都被水浸湿，贴在身上更显得体型凹凸有致，极其诱人。
那群士兵先是用武器瞄准了女子，当他们看清只不过是一个孤身女子之时，纷纷大笑起来，为首一人道：“看来西海龙王爷因为我们打了胜仗特地派一位美女过来犒赏咱们呢。”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笑得越发猖狂。
那女子点了点头道：“我叫风轻语，你们击毁了我的船！所以我要杀了你们。”
那群士兵哈哈大笑，为首那人指着风轻语道：“你怎样杀我？干脆用你的两条腿夹死我好不好？”
众人笑得就快喘不过气来。
风轻语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好！”然后她就如同一阵黑色旋风般冲向了那名说话的男子，一双修长笔挺的美腿夹住了他的脖子，只听到喀嚓一声，就将对方的颈椎夹了个粉碎。
一众士兵先是出于本能反应散到了周围，而后又蜂拥而上，他们最先想到的还是活捉风轻语，风轻语身法有若鬼魅，灵动地穿梭于众人之间，她手中已经多了双刀，所到之处，绝不留情，大片的鲜血如同鲜花怒放，在她的周围绽放开来，刚才还在欢庆胜利的军舰甲板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宋昌金不知自己漂了多少时候，虽然是仲夏的天，可是西海海水仍然温度很低，他感觉自己就快被冻僵了，他抱着一截圆木，却是渔船断裂的桅杆，天放晴了，头顶的乌云散去，风也平息了下来，宋昌金极度口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感觉嘴唇粗糙而干裂，他一手抱住桅杆，鞠了一捧水喝了，又咸又涩，甚至比起海水盐度还要高。
宋昌金的双目都浮肿起来，他望着远处，太阳正在一点点坠入湖水之中，回想了一下船毁之后的情景，他已经在这水面上漂了一整天，宋昌金想到了水龙卷，现在那水龙卷不知去向何方，或许已经散了。
宋昌金感叹自己命大的同时想起了其他的同伴，他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罗猎，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侄子，宋昌金四处张望的时候，看到在他右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突出水面的陆地，从规模上看应该是一座小岛，宋昌金从心底激动起来，他奋起全力开始划水，向那座小岛不断靠近。
宋昌金爬上小岛沙滩上的时候已经是筋疲力尽，走了一步，他就再也迈不动步子，直挺挺趴倒在沙滩上，浪花不停在后方拍打着他的足底，宋昌金一动不动地趴着，直到一只白色的水鸟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他的面前，那水鸟先是好奇地望着他，然后试图去啄他的眼球。
宋昌金在水鸟探头的刹那猛然伸出手去，将水鸟的双腿抓住，干脆利落地扭断了水鸟的脖子，这只倒霉的水鸟即将成为他今晚的晚餐。
宋昌金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此时他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也有两个人正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
宋昌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大侄子！”落水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低沉。
罗猎的面庞也被水泡得有些浮肿，不过他精神挺好，那个和他相互搀扶的女子转过头来，向宋昌金甜甜一笑道：“宋先生，别来无恙？”
宋昌金就算敲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女子怎么会是兰喜妹，他本以为是风九青或风轻语之中的一个，毕竟当初登船的人中并没有兰喜妹在内，他很快又想起了那架在空中对他们进行第一轮袭击的飞机，难道飞机是兰喜妹所操纵的？
三人来到高处，虽然没有走上海岛的顶点，已经能够判断出这里四面环水，应当是西海中被成为海心山的岛屿。

第0721章 什么都不要（下）
宋昌金颓然在石块上坐了下去，兰喜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就你一个人逃出来了？”
宋昌金没好气道：“不是还有你们？”
罗猎道：“天就要黑了，我先去找点淡水。”他虽然带着皮囊，可皮囊里面的水在他们漂流的途中已经喝完了，比起食物，淡水才是最为关键的。
宋昌金摆了摆手示意罗猎自便，他累得不行，只想好好歇歇。
兰喜妹道：“我跟你去。”她可不愿意留下来和宋昌金这只老狐狸作伴。
罗猎和兰喜妹继续向山上走去，来到半山腰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一眼山泉，罗猎鞠了一捧泉水饮入口中，顿时觉得甘甜清冽，是淡水无疑，两人先喝了个饱，又在水潭边冲了冲身子，毕竟西海的水中盐分太大，即便是干了之后身上也很不舒服。
冲洗之后，趁着夕阳未落，找了向阳的地方，争取将湿衣晒干，罗猎找了枯枝，原来他身上还带着火种，很快就升起了一堆篝火，他向兰喜妹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三叔过来。”
兰喜妹道：“不用你叫，他已经来了。”她伸手指了指山下，果然看到宋昌金拄着一根木棍，步履维艰地爬了上来。
宋昌金一边攀爬一边抱怨道：“敢情你们已经将我老人家忘了个干干净净，罗猎啊罗猎，见到女人连亲叔叔都顾不上了。”
罗猎笑了起来：“三叔，我正要去找您呢。”
宋昌金道：“这话只有你自己才信，没义气的小子。”
兰喜妹呸了一声道：“老狐狸，最不讲义气的那个是你才对。”
宋昌金仍然没忘那只死鸟，拎着去山泉处宰杀。趁着这会儿功夫，罗猎和兰喜妹又去周围寻找食材，距离他们升起篝火的地方不远有大片的鸟儿栖息地，沙土地上，遍地都是鸟蛋，兰喜妹打了两只鸟儿，带了回去。
夜很快就到来了，他们三人围坐在篝火旁，衣服已经干了，三只水鸟正在篝火上炙烤，宋昌金舒舒服服眯着一双眼睛，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了一遍，他砸吧了一下嘴唇道：“幸亏渔船被击沉了，如果今天咱们进入了那水龙卷之中，只怕现在已经死了。”
罗猎没说话，目光转向兰喜妹，兰喜妹应该知道什么，否则她不会不惜一切代价过来阻止他们。
兰喜妹知道罗猎在看自己，却躲避着他的目光，俏脸浮起两片嫣红，似乎是被篝火映照，可她自己却清楚真正的原因。
罗猎道：“风九青不会死，我看咱们船上的人多半都能够躲过这次灾劫。”
宋昌金道：“别人有没有躲过我不清楚，我也不在乎，反正，就算风九青活着，机会也是失不再来了。”
罗猎听他这么说，突然想起风九青曾经说过的话，每隔九年，青铜龙宫才会开启一次，今天错过了进入青铜龙宫的机会，岂不是意味着下次再想进入其中还要在九年之后？难怪宋昌金会如释重负，对他而言或许意味着至少能够多活九年。
宋昌金将烤好的一只水鸟递给兰喜妹，兰喜妹却看出这是宋昌金自己的那一只，指了指另外一只道：“我要那个。”
宋昌金暗叹，这妮子心眼儿太多，连这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于是将另外一只递给了兰喜妹，将刚才的那只向罗猎递去。兰喜妹却抢过他手中的另外一只，递给罗猎道：“吃这个，他的那只没放血，不好吃。”
宋昌金讪讪笑了起来：“我老人家，不跟你一般计较。”
三人在水上漂了一整天都饿了，先填饱了肚子，宋昌金吃相不雅，风卷残云般将自己的那只水鸟啃得干干净净，然后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道：“舒服，早知道这么好吃，应该多抓两只水鸟。”
兰喜妹道：“这岛上水鸟甚多，而且它们并不怕人，想要多抓几只还不容易？不过老人家晚上吃太多不好，等明个儿，我去抓来，孝敬您老人家。”
宋昌金笑道：“大侄子，你这小媳妇儿真会说话。”
兰喜妹听他这样称呼自己，心中喜不自胜，连带着感觉到宋昌金前所未有的顺眼了。偷偷看了罗猎一眼，发现罗猎的表情极其自然，难道他心中也认同了自己？
宋昌金道：“这岛上没有其他人，咱们吃饱喝足，好好睡上一觉，等明个儿再想如何离开的事情。”
他打了个哈欠道：“我换个地方，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老狐狸很有眼色，自己去距离他们一百多米外的地方找了个避风处，重新升起了一堆篝火。
兰喜妹望着远方的那堆篝火道：“这老狐狸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罗猎道：“我看过，这小岛之上并无其他人，也没什么植被。”
兰喜妹道：“也好，省得他打搅咱们。”她看了罗猎一眼，怯怯道：“我冷！”
罗猎道：“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
兰喜妹望着这个故意不懂风情的家伙恨得牙有些痒痒的，她才不相信罗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在头脑方面兰喜妹少有服气过，可对罗猎却是唯一的例外，天生要强的她在罗猎面前甘心收起好胜之心，甘心做一个小女人，只有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甘心为他付出。
兰喜妹已经习惯了罗猎在感情上的不断躲避，可在这一座孤岛上，他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兰喜妹就势一歪靠在了罗猎的怀中，她甚至担心罗猎会将自己一把推开，可这次罗猎并没有这么做，轻声道：“你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兰喜妹呸了一声道：“去你的矜持，我想怎样就怎样，有点君子风度好不好，我冷！”她抓住罗猎的手臂帮着他绕过来抱住自己。
罗猎道：“为什么要阻止我进入水龙卷？”他心中仍然在想着这件事。
兰喜妹道：“你觉得自己厉害？你觉得自己能够永远不死？有没有搞错，那是水龙卷，只要进入其中，别说那艘渔船，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撕碎。”
罗猎道：“好像没那么简单吧？”他总觉得兰喜妹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她应该知道一些奥秘，关于水龙卷的奥秘，甚至关于风九青的这次行动，但是兰喜妹并没有说出来。
罗猎道：“你不是说你想要九鼎吗？”
兰喜妹没说话，只是闭上双目，偎依在罗猎的怀中，享受着罗猎带给她的温暖。
罗猎道：“你是不是知道九鼎的秘密？”
兰喜妹掩住罗猎的嘴，然后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无声啜泣起来，然后越哭越是伤心，到最后甚至不能自已。罗猎不知为何会如此伤心，自己好像也没说过太过分的话。只能低声劝慰她，毕竟这岛上还有个宋昌金，兰喜妹动静这么大，不可能逃过那老狐狸的耳朵，罗猎也不想让他看笑话。
兰喜妹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道：“我不要什么九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陪在我的身边就好……”
罗猎彻夜未眠，对他而言失眠已经成为习惯，远方的天空变成了鱼肚白的颜色，黎明即将到来，水天之间的分界变得渐渐明朗。罗猎的目光却变得深沉，他几度产生了想要进入兰喜妹脑域的想法，然而罗猎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人和人之间需要尊重，尤其是他们之间。
从呼吸节奏的改变，罗猎知道兰喜妹已经醒来，不过她仍在装睡，或许贪恋自己怀中的温暖吧。
宋昌金已经围着小岛溜达了两圈，用衣服抱着一捧捡来的鸟蛋，这些可是他的早点。
宋昌金道：“醒了？美人在怀，睡得舒服啊！”
听到宋昌金的声音，兰喜妹也不好意思继续装睡，揉了揉眼睛，从罗猎怀中坐起身来。
罗猎笑道：“被当了一整夜人肉床垫，您老要不要试试？”
兰喜妹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泉水边梳洗，宋昌金摆着手道：“没那福分，也没那胆量。”
罗猎起身迎向宋昌金看了看他的收获：“咱们手上没锅啊，怎么吃这些鸟蛋？”
宋昌金道：“谁说没有，我刚捡了一个，待会儿把鸟蛋全都煮出来。”他刚刚在岸边捡到了一口锅，应当是渔船上的物品，在渔船被鱼雷击沉之后，顺水漂来，至少现在解决了大用场。
罗猎爬上了海心山的最高点，举目望去，西海之上雾气腾腾，太阳还未出来，以他的目力也看不到太远的地方。罗猎并不担心其他同伴的安危，当时的情况虽然紧急，可是对他们这些身怀异能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
在他们吃完早饭之后，日出东方，云消雾散，罗猎最先发现了远方海面上的黑点，那是一艘船。
宋昌金和兰喜妹全都来到罗猎的身边，宋昌金道：“炮艇，马玉良的炮艇。”
兰喜妹道：“要不要躲起来？”
罗猎摇了摇头道：“旗帜已经被人摘掉了，虽然是马玉良的炮艇，可驾船的应该不是他的人。”

第0722章 三年（上）
宋昌金对罗猎的观察力深感佩服，自己大概是被水泡昏了头，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有看出来。兰喜妹有些害怕，她抓住罗猎的右手，低声道：“如果他们知道是我开得飞机，会不会……”
宋昌金道：“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你坏了风九青的大事，她肯定会找你算账，不过这小子应该会护着你。”
罗猎感觉到兰喜妹的小手冰冷，她是真的恐惧。罗猎不明白她因何会如此害怕风九青，即便风九青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可是自己也不弱，有自己在这里，绝不会让风九青伤害到她。
炮艇越行越近，罗猎已经看清站在船头的风轻语。
宋昌金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喊着自己人，他担心炮艇会盲目开炮，误伤到岛上的他们。
罗猎三人登上炮艇，发现风九青并未在船上，只有风轻语带着几名水手。
宋昌金主动搭讪道：“来了，幸亏你来找我们，不然还不知道何时能够离开这座小岛呢。”
风轻语根本没有理会他，从兰喜妹登船之后就冷冷望着她，罗猎主动阻挡在兰喜妹的面前，平静道：“风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风轻语道：“是不是你告了密？”这句话显然是对兰喜妹所说。
兰喜妹的一张俏脸失去了血色。
罗猎从风轻语的话中不难判断出，她们在过去应当是认识的，兰喜妹显然对自己隐瞒了不少的事情。
兰喜妹咬了咬樱唇，从罗猎的身后走出，向风轻语道：“你是谁？”
风轻语道：“坏了我姐的大事，小贱人！我要了你的命！”说话间已经腾空而起，双刀在手向兰喜妹劈斩而去。
罗猎对此早有准备，一把将兰喜妹推到旁边，左手挥出，一道寒光后发先至，射向风轻语的咽喉，逼迫风轻语不得不先放弃兰喜妹，双刀在面前交叉，封住飞刀前行的轨迹，当！的一声，飞刀和双刀撞击在一起，强大的力量让风轻语的手腕为之一麻，她此时方才意识到罗猎过去一直没有展示出真正的实力。
罗猎道：“谁想动她，首先要过我这一关。”他背负双手，周身弥散出前所未有的杀气，风轻语为他的杀气所迫，不由得呼吸为之一窒。在这一刻她甚至感到了恐惧，意识到如果自己坚持追杀兰喜妹，那么先死去的那个可能是自己。
兰喜妹望着罗猎坚实的背脊，内心中感觉到温暖和踏实，先前的那点恐惧已经变得无影无踪，罗猎的心中不是没有自己，虽然他一直都在逃避，可是在关键时刻他仍然选择毫不犹豫地保护自己，兰喜妹痴痴望着罗猎，哪怕是他心中只有这小小的部分属于自己，自己为他死而无憾。
宋昌金远远躲到了一旁，他清楚这两个人的实力，神仙打架还是躲得越远越好，省得被无辜波及。
风轻语紧紧握住双刀，她的表情虽然凶狠，可是内心却在犹豫。
一个幽然的叹息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风九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甲板之上，仅仅一日不见风九青的满头青丝已经变得雪白，只是容颜未改，依旧是少女的模样。
风九青出现之后，风轻语瞬间就失去了存在感，虽然她们的确长得很像，可是两人同时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风九青的身上。
罗猎望着风九青的满头银丝，心中暗奇，难道昨天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竟然一夜白头？
风九青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舍弃一切。”她盯住兰喜妹道：“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九鼎对你的意义。”
兰喜妹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她轻声道：“娘！”
罗猎内心剧震，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兰喜妹非但和风九青认识，而且她还是风九青的女儿，罗猎只记得兰喜妹的父亲是弘亲王载祥，她是载祥和一个日本情人的私生女，却想不到她的母亲就是风九青也就是藤野晴子。
兰喜妹一直都跟自己说过，她的母亲已经死了，而且说是被父亲害死，难道从头到尾兰喜妹所说得都是谎言。
风九青摇了摇头道：“你不是我的女儿，你也不配！如果我昨日成功找到九鼎，那么你还有获救的机会，现在……”她摇了摇头，双目中找不到任何的温情和慈爱：“是你自己害死自己。”
罗猎听得心惊肉跳，不知风九青因何要这样说，听她话中的意思，兰喜妹应该命不长久，可自己从未听她说过。
兰喜妹道：“我的死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也不会在意，你变了，你早就不是自己了。”
风九青道：“我不杀你，杀了你反倒让你得偿所愿，你的命数上天注定，昨天曾经有改变你命运的机会，而你自己放弃了。”
兰喜妹大声道：“你没有任何权利将他带走，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以将我们分开！”她满脸都是泪水。
风九青漠然望着她道：“有！他走了你会痛苦，可是你死了，他一样会痛苦。”她的话音刚落，兰喜妹娇躯一软，向甲板上倒去，罗猎反应及时，一把将她的纤腰搂住，再看兰喜妹已经毫无知觉气若游丝。
罗猎怒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风九青道：“她是我的女儿，纵然做了再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会杀她，我说过，命数乃上天注定，她命该如此，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罗猎拥住兰喜妹，内心陷入惶恐和悲伤之中，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中能否承受再次失去爱人的痛苦。他将兰喜妹轻轻放在甲板上，然后转身走向风九青。
风九青感受到了来自于罗猎身上强大的杀气，风九青望着罗猎，不无嘲讽道：“你想杀我？”
罗猎点了点头，如果兰喜妹就此死去，他放过风九青和她阵营中的每一个人。
风九青叹了口气道：“为了一个女人，你的格局果然不大。”她转过身躯，背对着罗猎，望着波涛浩渺的西海，沉默良久方才道：“九年，她让我错过了一个九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失去青春，忍辱负重，不惜亲手铲除自己的家族，我为了什么？”
罗猎道：“你还有下一个九年！”
风九青内心一震，原本黯淡的内心竟浮现出一丝光亮，她低声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在求我？”
罗猎道：“只要你能救活喜妹，我可以求你，我甚至可以答应你，九年之后，我一定回来陪你寻找九鼎！”
风九青仰起头忽然发出一连串的长笑，笑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哭声，转过头来，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泪滴，她轻声道：“就算我倾尽所能，也只能给她三年的性命，你愿意吗？”
兰喜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罗猎的怀中，天空晴朗，碧蓝如海的空中飘荡着洁白的云朵，身边绿草青青，远处的草丘上点点洁白如云的羊儿正在吃草，兰喜妹舒了口气，又咬了咬樱唇，直到她感觉到疼痛，方才停下，小声道：“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罗猎笑道：“傻瓜，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想死？”
兰喜妹坐直了身子，环视周围没有人，西海就在他们的正南方：“他们呢？他们都去了什么地方？”
罗猎道：“你不喜欢单独和我在一起？”
兰喜妹摇了摇头，红着俏脸道：“喜欢，只是觉得有点怪。”
“哪里怪？”
兰喜妹道：“你过去可从没对我那么好过。”
罗猎道：“所以你觉得我虚伪？”
兰喜妹笑而不语，即便是虚伪她也喜欢。
罗猎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那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却是罗猎母亲生前所戴的指环。
兰喜妹睁大了双眸，她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却又不敢多想。
“嫁给我好吗？”
兰喜妹呆呆望着罗猎，眼睛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圈中打着转儿。
罗猎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慌张：“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可你也别生气……”他作势要收回指环，却被兰喜妹一把抓住了手腕，兰喜妹道：“你再说一遍！”
罗猎这次已经没有了上次的信心，小声道：“我说你嫁给我好吗？”
兰喜妹重重点了点头，她将洁白细腻的纤手伸向罗猎，罗猎小心翼翼地将指环给她戴上，抬起头，却看到兰喜妹一边笑一边流泪。
罗猎从身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束野花，交到兰喜妹的手中，兰喜妹接过鲜花，然后猛然扑入罗猎的怀中，她的右手握紧拳头不停击打着罗猎坚实的背脊：“混蛋，罗猎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好像要这个指环……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第0723章 三年（下）
黄浦的秋天透着清冷，入秋后的雨季也格外的漫长，一辆黑色的轿车停靠在黄浦近郊的一座小楼前，从车里走出了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女子，她身材高挑，气质高贵，黑色墨镜遮住了她的俏脸，更映衬得肌肤雪白。
“青虹！”小楼前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欢快地奔向对方，她是唐宝儿，那位黑衣女子是离开国内三年的叶青虹，两位闺蜜虽然从未中断书信来往，可是见面却是三年间的第一次。
叶青虹取下墨镜，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即便是故友重逢，她的微笑仍然是矜持且冷静的，远不及唐宝儿的热情。唐宝儿紧紧拥抱着叶青虹，激动的已经流泪：“青虹，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怎么走了那么久，你怎么就不想我？”
叶青虹掏出手帕，微笑着为唐宝儿抹去泪水：“傻丫头，都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唐宝儿道：“人家开心嘛！快，里面坐，你看我只顾着高兴，连起码的待客之道都忘了。”她让佣人帮叶青虹拿了行李，和叶青虹手挽手走入小楼。
叶青虹抬头看了看李公馆三个字，轻声道：“不好意思啊，你去年结婚，我都没有过来。”
唐宝儿道：“看在你送我那么一大份厚礼的份上，原谅你了。”她于去年五月嫁人，为此专门写了信给叶青虹，又拍了电报，可叶青虹这位她最好的闺蜜仍然没有过来参加她的婚礼，虽然婚礼当天委托他人送来了礼物，可是对唐宝儿来说始终是个莫大的遗憾。
叶青虹的目光停留在客厅内悬挂的大幅油画上，那是唐宝儿结婚时的油画，新郎英俊潇洒，新娘娇羞可人。叶青虹凝视良久，轻声赞道：“真是郎才女貌。”
唐宝儿笑道：“什么郎才女貌，这油画只有三分像我们，七分都在美化，说实话，当时送过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这对好姐妹同时笑了起来。
叶青虹道：“你家李先生呢？”
唐宝儿道：“去羊城做生意去了，估计还得有一个月才能回来。”
叶青虹笑道：“这岂不是意味着咱们姐妹两人可以在这个月里为所欲为了。”
唐宝儿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
叶青虹先去洗漱，唐宝儿则张罗着让佣人准备晚餐。
叶青虹沐浴更衣下来，唐宝儿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当晚准备的都是黄浦的本帮菜，叶青虹吸了口香气道：“知不知道我在欧洲最想念什么？”
唐宝儿险些脱口而出，可两个字到了唇边马上又改了主意，咯咯笑道：“当然是我对不对？”
叶青虹道：“就是咱们黄r浦的本帮菜。”
唐宝儿道：“欧洲也有华人餐厅的。”
叶青虹道：“虽然有，可味道总是差了许多。”
唐宝儿邀请叶青虹坐下，指了指桌上的两瓶酒，一瓶法国红酒，一瓶国产白酒，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不喝酒了！”
唐宝儿道：“久别重逢怎么可以不喝酒呢，酒逢知己千杯少，那你一定是没把我当成知己。”
叶青虹道：“我发过誓……”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她发过誓，三年前她曾经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踏足故土，然而她终究还是回来了，究竟是故土难离，还是其他的原因，叶青虹只有自己的心中明白。
时过境迁，有些事她本以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可她发现偏偏有些事无法忘却，时间过得越久痕迹就越是清晰，或许将困扰她一生，而这次的回归应该是为了寻找解脱。
唐宝儿看出她突然变化的情绪，小心翼翼道：“那，咱们喝点黄酒？”
叶青虹抬起头，指了指她左手中的白酒道：“算了，下不为例，喝白的。”
酒可以帮人放松，人在酒精的麻痹下可以轻易说出平时难以开口的事情。唐宝儿有句话始终想对叶青虹说，可三年来一直没有机会，在几杯酒下肚之后，她终于道：“对不起！”
叶青虹有些诧异地望着她道：“为什么要向我说对不起？”
唐宝儿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于家可能也不会那么针对你们，害得你被迫离开。”
叶青虹笑了起来：“和你无关，那件事归根结底还是任天骏在背后作梗，不是已经水落石出了，真正的凶手已经投案，所有人的嫌疑都洗清了。”
唐宝儿点了点头道：“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老安要杀于卫国，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仇恨。”
发生在三年多以前的那起案件震惊了整个黄浦，于卫国被杀之后，嫌疑人锁定为罗猎，而于家为了抓到嫌疑犯一度开出十万大洋的高额悬赏，最后追加到二十万，两年前，还是老安主动去投了案，杀人的动机和过程说得清清楚楚，此案方才水落石出，不过老安在投案不久之后成功越狱，至今尚未归案。
于卫国的案子也就始终没有结案，唐宝儿之所以向叶青虹道歉，是因为她和于卫国差一点订婚，后来她利用罗猎来摆脱于卫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罗猎和于卫国接下了梁子。后来在调查于卫国被杀一案中，罗猎和于卫国曾有的矛盾，也成为警方怀疑并指证他的主要原因。
唐宝儿认为如果没有于卫国的事情，罗猎就不会亡命天涯，叶青虹也就不会被迫前往欧洲，两人也就不会分开，她始终认为两人最终没能走到一起和自己有一定的关系。
叶青虹道：“往事如烟，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你抓不住，一是时间，还有一个是……”叶青虹没有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唐宝儿望着叶青虹，她本以为三年的时光会让叶青虹淡忘逝去的那段感情，可是从见到叶青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叶青虹没有忘记，她无法想象如此执着的叶青虹这三年是怎样度过的。
唐宝儿想问叶青虹的境况，可她又怕触及到叶青虹的伤心处。
叶青虹笑道：“说说你自己，我记得你好像和张长弓很聊得来。”
唐宝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张大哥，的确聊得来，我们还是酒友，不过仅限于此，半年前他倒是来过一次，为福音小学的事情，我还请他吃了饭。”
叶青虹哦了一声，她的内心明显加速跳动了，因为她想到了他，张长弓是他最好的朋友，应当知道他的消息。
唐宝儿道：“张大哥还问我来着，有没有罗猎的消息。”她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叶青虹听到罗猎两个字的刹那，端酒杯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洒出了小半杯酒。随即她笑着解释道：“喝多了，酒杯都握不住。”
唐宝儿道：“你自然喝不过我，我样样都比不过你，可唯独喝酒这一样我比你强。”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何必和我相比，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不是酒量，也不是什么才貌，最重要的是归宿……”唐宝儿已经有了她的归宿，而自己至今仍然孑然一身，叶青虹知道现在的状况和自己执着不迁就的性情有关，她将手中的半杯酒喝掉。
唐宝儿再次给她斟满，轻声道：“每个人的心气不一样，我没有你的才貌，也没有你的性子，所以随便找个人就嫁了，你要是想找归宿，后面排队的人能把地球绕上一圈。”
叶青虹笑了起来：“你在安慰我。”
唐宝儿认真地说道：“青虹姐，在我心中你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女人。”
叶青虹听到最优秀这三个字，心中浮现起淡淡的忧伤：“也只是在你心中罢了。”酒喝下去喉头火辣辣发热，可叶青虹的内心却无比凄冷，这三年的岁月都是如此，没有任何办法能将它温暖。
唐宝儿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事？”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离开的久了，很想念这里，也很想念你们这些朋友。”她并没有将真正的原因告诉唐宝儿。
唐宝儿笑道：“都想见什么人，我来出面张罗。”
叶青虹没说话，其实即便是她不说，唐宝儿也知道她最想见的那个人是谁。
唐宝儿道：“张长弓他们我倒是一直都有联络，安翟就在黄浦，他和周晓蝶结婚了。两人开了个绸缎庄，生意好的不要不要的。”
叶青虹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想不到他也能够安定下来。”
唐宝儿点了点头道：“三年前他外婆走了，当时所有人都过来参加葬礼……我……”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道：“我也是在葬礼上最后一次见到罗猎的。”她悄悄打量了一下叶青虹的表情，看到叶青虹的表情并无异样，方才道：“他自己来的。”
叶青虹道：“他将陈阿婆当成自己的亲人看，自然是要去的。”
唐宝儿道：“我当时问过他，他说要出去一段时间，还说要去欧洲，我还以为他是去找你。”
叶青虹摇了摇头，脑海中却浮现出在巴黎街头偶然看到的那对身影，她一直告诉自己看到的全都是错觉。可心中却又知道，他的背影自己永远不会看错。错过一次是不是就意味着错过一生？叶青虹不知道答案，她这次的归来却是为了寻找答案。
唐宝儿终于还是道：“他结婚了！”

第0724章 只为一个人（上）
“我知道！”叶青虹的声音无比平静，虽然她的内心在发抖。
唐宝儿道：“青虹姐，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做梦，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明白，人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她有些伤感地笑了笑道：“学会面对现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老了。”
叶青虹道：“你这妮子在拐弯抹角说我老。”
唐宝儿笑道：“我可没这个意思，更没这个胆子。”她向叶青虹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姐，需不需要我召集这些人过来聚聚？”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不用，想见什么人我自己会去找。”
周晓蝶的视力恢复了许多，虽然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可是她在戴着眼镜的前提下至少可以正常生活了，和瞎子的这场婚姻是老太太最大的愿望，陈阿婆临终前抓着他们两人的手，话都说不出来，可意思都明白，于是瞎子趁着这个机会以冲喜的借口向她求婚，而她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晃就是三年，这三年中他们经历了老太太的过世，也经历了不少的别离，不过他们始终在一起，在黄浦的法租界开了一家绸缎庄，因为白云飞的关照，没有人敢找他们的麻烦，周晓蝶心灵手巧，瞎子能说会道，两口子的生意一天好过一天，小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不过两口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现在还没有孩子。
瞎子倒是不介意这些，说一辈子不生孩子都没关系，这样就没人打扰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了。
结婚之后，瞎子安分守己，完全变成了一个居家好男人，每天一早都会给周晓蝶买好早点，然后自己去忙着开门。
因为快到重阳节的缘故，最近的生意格外火爆，多是孝子贤孙给长辈购买布匹添置衣服的，周晓蝶新近请了两位裁缝，兼做起了成衣生意，在经商头脑方面远胜瞎子。
瞎子通常在九点开门，一般来说九点到九点半的这段时间通常是没有生意的，瞎子刚好用来准备。可今儿刚刚开门就来了一位客人，瞎子听到门口的风铃声，就乐呵呵道：“来喽，您可是咱们店今儿开门后的第一贵客，来，里面瞅瞅，东西南北，古今中外，上等的衣服料子小店是应有尽有，您可着劲的挑，看中的我给您优惠……”
当瞎子看清来人的时候，他的嘴巴张的老大，顺手将墨镜给扒拉了下来，惊喜道：“叶青虹？”
叶青虹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道：“安老板还认得我啊！”
瞎子激动地昂起头，冲着楼上叫喊道：“老婆，老婆！你看谁来了，你看谁来了！”
带着黑框眼镜的周晓蝶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隔着这么远，她只是模模糊糊看清是个女人，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瞎子激动道：“叶小姐，叶青虹，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瞎子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甚至有些鼻子发酸，这并不是因为叶青虹的久别重逢，更是因为在他心中叶青虹是罗猎最亲的人，他甚至一直以为叶青虹和罗猎最终会走到一起，当年在外婆的葬礼上，罗猎和他分别之时说自己已经结婚了。瞎子当时的感觉是惊诧万分的，他认为凭着罗猎和自己的关系，罗猎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没理由不通知自己。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罗猎娶得人是兰喜妹而不是叶青虹，瞎子甚至没有来得及询问详情罗猎就走了，他以为罗猎很快就会回来，因为他在服丧欺满之后就会和周晓蝶成亲，可罗猎并没有过来，甚至没有给他这个最好的朋友送上祝福，这始终都是瞎子的一个心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瞎子感觉和叶青虹有些类似，就是被罗猎无情地抛弃了，而且没有解释，没有借口。
周晓蝶认得叶青虹，可是她和叶青虹之间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如果追根溯源，其实应该是仇恨才对，不过周晓蝶早已放下了过去的恩怨，尽管如此，周晓蝶对叶青虹能够做到的也只是客套罢了。
叶青虹参观了他们两口子的绸缎庄，并象征性地购买了一条丝巾，虽然两口子说什么都不愿收钱，可叶青虹还是坚持付钱，这次的回归让她感觉似乎一切都没多大改变，可似乎一切又全然不同了。
叶青虹谢绝了两人要留她吃午饭的邀请，趁着客人最多的时候，悄悄走了，一个人走向不远处的外白渡桥，望着坚硬钢结构的护栏，感觉自己的内心被这一个个坚硬的棱角反复的磨蹭着，叶青虹很想畅快地哭上一场，可她却哭不出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之所以回来，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因为她收到了一封信，约见的地点就在这里，而约见的时间却在一周之后，罗猎！她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他约自己见面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解释当年的事情？可仔细想想，罗猎似乎也从未给过自己什么承诺，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爱她的话，罗猎似乎并没有解释的必要，叶青虹想拒绝，可是她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没有拒绝。
叶青虹早到了一个星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段航程的煎熬，她早来是想熟悉这片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想找回过去的记忆，可最后所有的理由都被一个真正的原因打败了，她一直都期盼着和他的相见。三年了，无论他心里有没有她，想没有想过她，可她心里只有他。
“叶小姐！”瞎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发现叶青虹不见了，他赶紧放下店里的生意追了出来。
叶青虹回过头，向瞎子笑了笑道：“你不在店里忙，出来做什么？”
瞎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今天生意太忙，刚才实在是怠慢了。”
叶青虹道：“可千万别这么说，你真要是这么想那可就见外了。”
瞎子笑道：“没见外，好几年没见了，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叶小姐，你没其他事吧？”
叶青虹摇了摇头，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这个表示。
瞎子道：“我请你吃饭。”
叶青虹道：“我刚从唐宝儿家里吃了早餐出来，这离中午早着呢。”
瞎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道：“那就站着说两句。”
叶青虹笑着点了点头道：“成，就在这儿说。”
瞎子道：“嗳，叶小姐，这三年你见过罗猎没有？”
叶青虹听他这么问就已经明白了，这三年之中，罗猎也没有跟他联系过，她摇了摇头道：“你不说，我几乎都忘了有这个人。”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是千般滋味。
瞎子道：“我外婆去世的时候他来过，我本以为他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可他没来，从那以后我就没见过他，这些年，所有朋友那里我都打听过，全都没有他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能有他的消息呢。”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我们很久没见了，早就断了联络，上次跟他见面还是在黄浦出事的时候。”
瞎子道：“你……知道罗猎结婚的事情吧？”
叶青虹点点头，抿嘴笑了笑道：“他也不说，都没机会恭喜他。”
瞎子道：“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他说跟兰喜妹结婚了，可这三年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谁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我就担心他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叶青虹道：“放心吧，罗猎这个人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有保护他想保护的人的能力，他不会出事。”
瞎子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还好过一些。”
叶青虹道：“这次回来能够见到你们真好。”
瞎子笑道：“我也是，想想过去，我可没少惹事儿，叶小姐不会记恨我吧？”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从没记恨过，过去的就过去了，有时候偶然想起过去的事情，还非常的怀念，很想回到过去，只可惜时光是不会回头的。”
瞎子跟着点了点头道：“其实这三年我们这些老朋友也甚少见面。”
叶青虹道：“你们天南地北的，真要聚在一起也不容易。”瞎子道：“可不是嘛，张长弓回了白山，陆威霖去了南洋，阿诺带着玛莎回欧洲了，他们倒是都经常有信过来，不像罗猎，这三年彻底断了音讯。”
叶青虹道：“他们都成家了？”
瞎子道：“除了张长弓还单着，其他人都成家了。”他看了看叶青虹道：“叶小姐现在还是一个人？”
叶青虹笑了笑道：“我习惯了。”
瞎子道：“要不这么着，今晚我就给老张他们发电报，看看大家能不能来黄浦一聚。”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下周就走，就算他们全都能来，我也是来不及的。”
瞎子满脸的失望：“叶小姐，既然回来了，就多呆一段时间吗，也许……也许能够遇到罗猎呢。”
叶青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秀发，轻声道：“见不到才好……”她感到自己无法再继续和瞎子的谈话了，因为他们的叙旧始终绕不过一个名字，叶青虹道：“回去吧，你老婆一个人忙不过来。”
瞎子又道：“那明天，明天晚上我们两口子做东请您吃饭。”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不了，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处理在国内的产业，等处理完了就走，时间很紧，要不还是这样吧，我走之前再来拜访。”
瞎子听她说得坚决，只好点了点头。

第0725章 只为一个人（下）
叶青虹决定暂时离开，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来到黄浦之后所遇到的人，所发生的事，每一样都绕不开罗猎，她明白这并不是别的原因，而是罗猎这两个字早已融入她的血液，只要血液在流动，这两个字就会走遍她的全身，叶青虹后悔这次的回归，她甚至想过要放弃这次和罗猎的见面，马上买一张最近的船票，即刻就离开这片曾经让她伤心，还很可能让她再次伤心的地方。
叶青虹最终只是去了姑苏，她想了却心中的遗憾，她不想错过这次见面的机会，她想听听罗猎怎么说，想知道三年前他因何做出了那样义无反顾的选择，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究竟有没有一丁点的位置，叶青虹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就是为执着而活，能够支持她一直走到现在的就是心中的执念。
度日如年，姑苏风景很美，秋日阳光明媚，可叶青虹却提不起半点儿的兴趣，她发觉自己越来越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飘到哪里都没有安定的感觉。
难道是血缘的关系，无论在哪里，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异乡人。
清晨的外白渡桥寂静清冷，苏州河的河面上，飘荡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叶青虹在清晨六点就来到了这里，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她就是要让他知道，是自己在等他，一直都在等他。
叶青虹看到一个身影就站在桥的中段，虽然相隔很远，天还没亮，可叶青虹仍然断定那是一个女人，她的心稍稍放下，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比他早到了。可她马上又警惕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当那女子转过面孔的时候，叶青虹整个人如同定格一般僵立在原地，她知道他或许不会来了。
兰喜妹还是三年前的模样，不过叶青虹还是感觉到她整个人变化了许多，从她的身上看不到杀气，看不到心机，甚至看不到任何的缺点，剩下的只是女性的温柔，叶青虹曾经设想过有一天她们见面，自己纵然可以不恨她，可绝对不会对她有任何的好感，可真正面对兰喜妹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兰喜妹向叶青虹走了过去，叶青虹也重新迈开了脚步，两人都遵循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在相距一米左右的地方同时停下，兰喜妹微笑道：“对不起，那封信是我写得，约你回来见面的人也是我。”她主动向叶青虹伸出手去。
叶青虹并没有马上伸出手去：“一个能够将欺骗说得如此坦然的人也只有你了。”
兰喜妹仍然在微笑，即便是叶青虹也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动人极了，甚至比起过去更加动人，兰喜妹道：“我道歉。”
叶青虹伸出手去和兰喜妹握了握，拒绝并不会让她占据上风，她的心胸没那么小，尤其是面对兰喜妹，她更不愿当一个缺少风度的失败者，兰喜妹的手很凉，叶青虹道：“来了很久了？”
兰喜妹道：“有一会了，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总要表示出一些诚意。”
叶青虹心中暗想，你并不知道我一周之前就已经到了，嘴上却道：“如果我不来呢？”
兰喜妹道：“你应该会来，只是我没想到你来得那么早。”
叶青虹道：“比起你还是晚了。”这句话却因为她们的经历而被赋予了一种别样的意义。
兰喜妹道：“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两个女人此刻正在一起。”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我不了解他，虽然我认识他很早，可始终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兰喜妹微笑道：“你知道的，无论他是怎样的人，对你我而言，他都是最重要的人。”
叶青虹的内心如同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她想反驳，可并没有开口，因为兰喜妹说的是事实。
兰喜妹道：“我之所以骗你回来，是因为……”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盯住叶青虹的双目轻轻说完了这句话：“我要死了！”
叶青虹的刺痛还没有平复过来，却又如同被人在心头接着重击了一拳，叶青虹的目光中透着迷惘和不能置信，可她从兰喜妹平静真诚的目光中看出兰喜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没有欺骗自己。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你不是好端端的，你……应该告诉罗猎，他知不知道？”叶青虹心乱如麻，她不知应该说什么。
兰喜妹道：“他知道，他三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叶青虹道：“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兰喜妹道：“我的事情，你不会感兴趣，我也不想说，其实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命不长久，能够改变我命运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到九鼎，逆天改命，所以我一直都在为此而努力。”
叶青虹点了点头，她虽然远在欧洲还是听说了关于九鼎的事情，三年前罗猎曾经前往西海寻找九鼎，最后以失败告终。
兰喜妹道：“九鼎的秘密其实就藏在皇室之中，三年前，罗猎本有找到九鼎的机会，可是我破坏了他的计划。因为我知道，如果他启动了九鼎，他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叶青虹道：“如果他启动了九鼎，是不是就能改变你的命运？”
兰喜妹淡然道：“有可能，或许也只是一个谎言罢了。”她缓步走向桥边，东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一抹嫣红，朝阳即将升起。
叶青虹道：“你为了留下他甘愿放弃逆天改命的机会？”
兰喜妹道：“我当时就应该死去，可是他用一个承诺换来了我三年的生命。”她的美眸蒙上了一层泪光。
兰喜妹道：“他娶了我，这三年，我们和过去断绝了一切的联系，他陪着我走遍了这世界上的山山水水，我们还有了一个女儿，她叫彩虹。”
叶青虹的内心没来由抽搐了一下，她不知道兰喜妹为何给他们的女儿起这样的名字，也许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兰喜妹道：“彩虹是美丽的，然而却又是短暂的，就像是我们的幸福，这名字是我给起得，当时起名字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叶青虹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兰喜妹道：“我是好强且自私的人，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得到的，我都会不择手段地据为己有，我很自私，在西海的事情之后，我曾经想过要一个人远走，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我的地方，因为我不想罗猎再经历生离死别的痛苦，我不想他再伤心……”两颗晶莹的泪水顺着兰喜妹皎洁的俏脸流下。
叶青虹没有安慰兰喜妹，只是向她靠近了一些。
兰喜妹道：“颜天心的死让他心灰意冷，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在默默支持着他，说真的，当初我之所以囚禁你，是因为我嫉妒，因为我看出他对你比对我更好。”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他永远不会为我做像你一样的事情。”
兰喜妹反问道：“如果你真这样以为，你为何一直都在等他？”
叶青虹道：“我没有在等，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怎么？不可以吗？”她的周身都在发抖，眼圈已经红了。
兰喜妹道：“如果当初我杀了你，他可能真的会杀了我。”
叶青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她提醒自己一定要控制住情绪，更不可以在兰喜妹的面前流泪：“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你找我来，难道只是为了怀旧？”
兰喜妹递给叶青虹一张照片，叶青虹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从眉眼间看得出罗猎和兰喜妹的影子。叶青虹强颜欢笑道：“很可爱。”兰喜妹依然未变，她还是那么残忍，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如同将自己的心脏撕得鲜血淋漓。
兰喜妹道：“我还有不到三个月的生命，我这次来找你，他不知情。”
叶青虹道：“我不清楚，我和你们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兰喜妹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叶青虹没有说话，每一个女人都甘心为自己所爱的男人生下他们的孩子，因为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可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叶青虹提醒自己不要听下去，如果她理智尚存最应该做的就是一走了之，可是她想起兰喜妹已经时日不多的现实，有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也挪不动自己的脚步。
兰喜妹道：“我担心我死后，他会永远消沉下去，因为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有彩虹在，就算再伤心，他都会好好活下去，照顾她。”
叶青虹点了点头，罗猎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她相信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兰喜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兰喜妹道：“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好，可唯独对自己不好，如果我不在了，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彩虹，可是他却不会好好对待自己。我放不啊……”

第0726章 那山那人（上）
叶青虹道：“既然放不下，就去看病，现在医学已经发展到很高的水平，我也认识很多世界上第一流的医生……”
兰喜妹道：“我不是病，我是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这三年已经是罗猎为我求来的。”
叶青虹道：“可总有办法，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罗猎怎么办？你们的孩子怎么办？不要放弃好不好？”
兰喜妹道：“这就是我请你回来的原因。”
叶青虹愕然道：“什么？”
兰喜妹道：“你愿意回来，就证明你心里一直都没有忘记他，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能够真心真意地对他好，我想这个人只能是你。”
叶青虹用力摇了摇头道：“你错了，你侮辱了我，也侮辱了罗猎，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把他当成什么了？”
兰喜妹道：“我很自私，活到现在我终于明白，我这辈子只为一个人活着，这个人就是罗猎！”
叶青虹被她的这句话深深震撼了，她一直在思索，自己因何至今无法解脱，是因为自己的执念吗？不！她一直糊涂着，其实她的生命也因为这个人而精彩，失去他的日子，自己的每一天都是灰暗的。只是她缺少兰喜妹的勇气，而现在她也缺少说出这句话的资格。
兰喜妹道：“所以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想我的男人抬头挺胸的过日子，我只想他好好活着，我生下彩虹就是为了让他有所牵挂，让他知道，即便是没有我，他还有彩虹，可是他个言出必行的男人，六年后，他一定会去寻找九鼎，因为他答应过风九青，因为他用这个承诺换来了我三年的生命！”兰喜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她也没有打算在叶青虹的面前掩饰。
叶青虹望着满脸泪水的兰喜妹，不知为何，她也流泪了。
兰喜妹伸出手，握住叶青虹的手：“我用三年的时间试图改变他的想法，可是我知道他不会，我走后，我希望有人能够对他好一点，能够体贴他一点，能够疼我们的女儿，能够理解他，支持他……”
叶青虹道：“我做不到，我想你找错人了。”
兰喜妹道：“我给你写那封信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我担心对你不公，我担心担心我的要求对你太过残忍，可是我却从未担心过你会不来，因为我知道，你忘不了他，你始终都在等他，你爱他！”
叶青虹用力摇了摇头，她想逃却逃不掉，只有不停的流泪，她有生之年在人前还从未如此脆弱过。
“其实你比我优秀得多，认识他比我更早，比我有更多的机会，可是为何没有和他走到一起？是因为你不够勇敢！”
兰喜妹掏出手帕，为叶青虹擦去脸上的泪水，却任凭自己的眼泪被秋风吹干：“颜天心占领了他的内心，我占有了他三年，我想他的心中一定有我的位置，只可惜我没有更多时间了，如果上天多给我三年，我或许还有机会改变他……可是……”兰喜妹摇了摇头。
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泪水，望着叶青虹的双目：“我一直以为，你比我更加坚强，我们身上果然都留着皇族的血，就连喜欢的男人都一样。”
叶青虹道：“他是你的男人。”
兰喜妹道：“现在是，很快就不是了，虽然我很自私，可上天偏偏不让我如愿，我能叫你一声姐姐吗？”
叶青虹和兰喜妹同年，可是要比她大一个月，叶青虹没有说话，却同时握住了兰喜妹的两只手，她们本来就是堂姐妹。
兰喜妹道：“姐姐，我既然叫你姐姐，你就得让着我，你就得照顾我。”
叶青虹含泪道：“你这是根本就是要赖上我了。”
兰喜妹道：“其实人活在世上就要遵从自己的本心，虽然未必可以过的最好，可至少不会太坏。”
“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妈妈啊，她去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
“妈妈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去？”
“因为你还没长大啊，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妈妈去了什么地方。”
“爸爸，妈妈会回来吗？我想她了。”
“会啊，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可每次你总是睡着了。”
“那……那我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不睡了，那样我就可以每天都看到妈妈了。”
腊月的苍白山白雪皑皑，苍苍莽莽的雪松林中，一位男子抱着一个裹得如同小棉球一样的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貂皮帽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目光格外坚毅。
女孩也像父亲一样只露出了眼睛，乌溜溜圆滚滚：“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呀？”
“因为这里是爸爸和妈妈第一次认识的地方。”
“爸爸，妈妈……她会不会永远都不回来了？”
“谁说的？”
“妈妈！”
男人停下了脚步，用力抱紧了女儿，虽然没有下雪，可风大了许多，苍白山，这留有他太多记忆的地方。
蓬！回忆被枪声打断，他愣了一下，迅速将女儿用捆带缚在怀中。
蓬！又是一声枪响，一只被射杀的鸟儿从空中直坠而下，落在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
男人掩住了女儿的耳朵，女儿道：“鞭炮！”
男人笑道：“彩虹真聪明，是鞭炮！”他的目光却警惕地投向猎物落下的地方，很快就看到一个衣着臃肿的人从雪松林中步履维艰地走了出来，刚才的两枪是她所发，她这是要去捡起自己的猎物。
猎人在躬身要去捡起猎物的时候，留意到了远方的父女，她放弃了猎物，站直了身子。
男子摊开双手，向她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猎人摘下了皮帽，拉开了蒙住半边面孔的围巾，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可是一双美眸仍然拥有着春水般的明澈，她用力咬着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微微向右上方倔强地抬起头。
男子瞪大了双眼，这样的重逢显然不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猎人用力吸了一下鼻翼，然后用被寒冷空气冻得有些沙哑的声音道：“罗猎吗？”
男子没有说话，大步走向那名猎人，猎人的心跳因他的接近而加剧跳动着，如果说此前她一度犹豫过，可见当重逢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自己沉寂三年的生命终于重新燃烧了起来。
罗猎在叶青虹的面前停下脚步，他曾经想过有些人总有相逢的机会，曾经沧海的他完全可以用坦然的心态面对任何人任何事，只是他没有想过，会在这白雪皑皑的山野中偶遇。
在他的印象中注重仪表的叶青虹从未有过如此接地气的装扮，他看得出叶青虹正在强装镇定。
小女孩用带着手套的小手拍打了一下父亲的胸膛：“爸爸，是妈妈吗？”
坚强如罗猎鼻子突然一酸，他险些落下泪来，而叶青虹已经流泪，她不知自己因何感情会变得如此脆弱，可当她听到彩虹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想法，她想要竭尽自己所能去呵护这个小姑娘。
罗猎不知怎样去回应女儿。
叶青虹道：“你女儿？”
罗猎点了点头，解开身上的缚带，将女儿放了下来，穿得像棉球一样的彩虹牵着爸爸的手，站在雪地里，抬起头好奇地望着眼前的猎人，她才看到对方是一位美丽的阿姨。
叶青虹蹲了下去，露出一个温暖而灿烂的笑容：“小彩虹，你不认得我啊？”
彩虹望着叶青虹：“阿姨，你不是妈妈，你认得我妈妈吗？”
叶青虹点了点头：“你的妈妈是我的妹妹。”
罗猎从叶青虹准确无误地叫出女儿名字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顶：“彩虹，她是你青虹阿姨，叫阿姨。”
“阿姨！”
“嗳！”叶青虹抱住小彩虹，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雪松林中有一间废弃的木屋，这几个月，罗猎父女一直就住在这里，罗猎很快就将炉火点了起来，很快木屋内就变得温暖如春，叶青虹帮着小彩虹脱掉厚重的外套，又脱掉了靴子，帮她揉搓着被冻凉的小脚。
罗猎向炉膛内添着木材，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宽阔坚实的背影。
“找到这里很不容易吧？”罗猎的声音平静如水，比起过去他将自身的感情掩饰得更加严密。
叶青虹道：“也不算难。”
罗猎知道不是偶遇，就算世上真有冥冥注定的事情，叶青虹也不可能在这漫天飞雪的山野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父女，除非……
叶青虹指了指自己随身的行囊道：“里面有奶粉，你冲一些，给彩虹喝。”她的话很自然，就像一个妻子指使着她的丈夫。
罗猎默默走了过去，拉开叶青虹的行囊，很快就意识到她做足了准备。
罗猎冲好了奶粉，试好水温，装在奶瓶里递给了叶青虹，叶青虹熟练地将奶瓶塞到了彩虹的嘴里，罗猎从她怀抱小彩虹和喂奶的动作已经看出，叶青虹很有经验，难道……
小彩虹已经累了，躺在叶青虹的怀里感到久违的温暖和安全，那瓶奶就快吃完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罗猎试图从叶青虹怀里接过孩子，叶青虹却摇了摇头，示意罗猎不要惊醒了她。
等小彩虹睡熟了之后，她方才抱起孩子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想将她放下，可放下孩子，小彩虹的手仍然牢牢抓着她的手臂，梦呓道：“妈妈……别离开我……”
叶青虹的眼圈红了，她听到身后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

第0727章 那山那人（下）
罗猎坐在木屋前的平台上，外面又下起了雪，雪让整个世界变得单纯，却让景物变得模糊，当外界的景物模糊的时候，往往记忆会开始清晰，罗猎从怀中取出一支烟，这是他自己手工制作的烟卷儿，摸出火柴，因为有些受潮接连打了几下都没有点燃。
此时叶青虹出门来到他的身边，掏出火机，跃动的火苗送到了罗猎的面前。
罗猎嘴里的卷烟颤动了一下，然后他凑了过去，对着火苗将烟点燃。
空气中传来一股辛辣烟草的味道，叶青虹判断出这应该是地产的土烟，她在罗猎身边坐下，轻声道：“彩虹睡着了。”
罗猎点了点头，用力抽了口烟，却不慎被呛着了，他咳嗽了起来。
叶青虹伸出手从他的嘴唇上夺过那支烟，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抽了一口。
罗猎的目光始终望着远方的雪松林，低声道：“其实你不该来！”
叶青虹又抽了口烟，没有说话。
罗猎道：“她找过你？”
叶青虹点了点头。
罗猎道：“你应该明白，我的心里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的位置。”因为担心这句话会伤害到叶青虹的自尊，他的目光落在叶青虹的脸上。
叶青虹的反应出奇的平静，并非伪装，她的内心和表情一样，纤长的手指捻起那半支烟，美眸盯着做工粗劣的土烟道：“因为你曾经的一句话我戒烟了，就算我不戒烟，这样的烟草我过去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罗猎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叶青虹向来是个生活得极其精致的人，她能够在这样严寒冷酷的季节钻到这深山老林，不知吃了多少苦，究竟是怎样的动力才促使她这样做。
叶青虹道：“你的半支烟却让我很享受，你别笑我啊，我真得感觉很踏实。”
罗猎道：“四个月前，我们在姑苏的时候，她曾经出去了一天。”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我们就是在那天相见。”
罗猎伸出手，向叶青虹要回了那半支烟，抽了一口，感觉这支烟多了几分淡淡的唇香。罗猎道：“无论你答应过她什么，现在都可以别放在心上，她这一生都在为我着想，却忽略了他人的感受。”
叶青虹道：“我佩服她！”
罗猎用力抽了一口烟：“你和她都是非常执着的人，可能和你们拥有着共同的血缘有关。”
叶青虹点了点头。
罗猎道：“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在黄浦的时候，她囚禁了你。”
叶青虹道：“当然记得，你救了我。”
罗猎道：“我虽然不知道她对你说过什么，可是我能够断定，她仍然想囚禁你。”
叶青虹道：“在你的眼中，我始终都是一个被人愚弄的傻丫头？”
罗猎没那么想过，可是他却知道叶青虹想做什么。
叶青虹道：“你们毕竟拥有过幸福的三年，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安慰谁，也不是为了什么承诺，而是因为我如果不这样做，我根本不可能过得更好，罗猎，无论你怎么看我，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喜欢你，过去我放不下自己的骄傲，所以我始终落在后面。她没有劝我什么，我也没有对她承诺任何事，只是她让我明白，爱的真正意义。”
罗猎将剩下的烟蒂摁灭，对叶青虹情真意切的这番话他并没有任何的反应：“我想你会失望。”
叶青虹道：“我没打算让你离不开我。”停顿了一下她道：“但是我会让彩虹离不开我。”
罗猎真正见识到了叶青虹的执着，而在接下来的日子，她也兑现着自己的话，两岁的小彩虹自然没有父亲的坚强，她幼小的心灵需要有人呵护，有人关爱，而无论罗猎怎样努力，有些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小彩虹的脸上有了越来越多的笑容，她和叶青虹越来越亲近，亲近到连罗猎这个做父亲的都有些吃醋了，毕竟是刚刚两岁的孩子，有些记忆她会慢慢遗忘，罗猎希望她遗忘，可又害怕她遗忘。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难忘的冬天，有了叶青虹，罗猎可以每天放心地出门，出门之前叶青虹会早早地起来为他准备早饭，罗猎出门之后，她会寸步不离地陪着小彩虹。
当罗猎带着猎物和干柴回来的时候，叶青虹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像一位普通妻子一样牵着小彩虹的手，在窗前等候他的回归。
罗猎知道小彩虹已经离不开她了。
今天是大年夜，罗猎回来的却有些晚，晚上九点，他才背着一头狍子披着满身的风雪回来，远远看到木屋内橘黄色的灯光，罗猎的内心就不觉变得温暖了起来，无论他承认与否，叶青虹都已经成为了他们父女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门前堆着三个雪人，从雪人的轮廓可以看出是两大一小，罗猎经过雪人前方的时候，不由得会心一笑，木屋的屋檐下挂了一串用纸剪的红灯笼，罗猎悄悄来到门前，听到里面传来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虹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随后响起叶青虹温柔的声音道：“就快了，今天是大年夜，除夕！爸爸一定会回来陪我们吃团圆饭。”
小彩虹道：“虹妈妈，团圆饭是什么？”
“团圆饭就是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在一起，团圆、吃饭。”
小彩虹道：“妈妈会不会回来？”这段时间她已经很少提起母亲。
罗猎原本打算推开房门的手停在了中途，木屋内也沉默了下去。
叶青虹道：“妈妈其实每天都在看着我们，她永远永远都和我们在一起。”
小彩虹道：“可我总见不到她，是不是妈妈不要我了？”
“傻孩子，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你的人就是妈妈，可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她也不想离开小彩虹。”叶青虹心酸难奈，却要强作欢颜，她不可以让小彩虹幼小的心灵受伤。
小彩虹道：“虹妈妈，是不是妈妈让你来照顾我的？”
“嗯，是啊！等妈妈回来，虹妈妈就走。”
“我不要你走，我要和妈妈、虹妈妈、爸爸永远永远在一起。”
叶青虹心中一暖，将小彩虹抱在怀中。
罗猎敲了敲门，裹着风雪走了进来。
叶青虹知道他刚才一定在门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俏脸发热，她起身道：“怎么才回来啊，孩子都等了你一天了。”
罗猎笑了笑：“小彩虹，猜猜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小彩虹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啊，罗猎的手从背后拿了出来，他的手中却是一个木雕的娃娃，小彩虹咯咯笑了起来，接了过去，很是喜欢，抱着父亲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却被他脸上的胡子扎到了，捂着小嘴道：“爸爸的胡子好扎。”
叶青虹嗔怪地望着罗猎：“我去炒菜。”早已做好的菜已经凉了。
罗猎应了一声，小彩虹拿着娃娃去一边玩了。
罗猎来到叶青虹身边，从衣袋中取出一支黄杨木的发簪。
叶青虹咬了咬樱唇，小声道：“给我的？”
罗猎道：“不值什么钱。”
叶青虹却如获至宝般夺了过去，转身熟练地挽起秀发，然后插入发簪。
望着叶青虹熟练地炒菜做饭，罗猎心中生出难言的感慨，换成这次重逢之前，他怎么都不会相信像叶青虹这样的大小姐居然可以洗去铅华，安心家务，扮演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更难得的是她对小彩虹拥有着超人一等的耐心。
在叶青虹坚持留下的时候，罗猎认为她很难适应这样的角色，可叶青虹的表现却让他吃惊。
叶青虹知道罗猎仍然站在自己的身后，轻声道：“去，把凉菜摆在桌上，待会儿，我们喝几杯啊。”
罗猎应了一声，想起外面还未拿进来的狍子：“对了，我去把狍子拿进来化冻，好留着明儿过年。”
叶青虹笑道：“哪里吃得那么多，你打了不少的猎物了，已经足够丰盛了，先在外面冻着吧，明儿我弄。”
罗猎应了一声，去准备好的热水中洗了洗手，将菜摆在小桌上。
小彩虹和木娃娃玩得开心，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叶青虹很快就将炖好的野猪肉和山鸡上桌，虽然是在山里，可凭着罗猎的本事，打猎并不难。
罗猎留意到叶青虹摆了四副碗筷，倒酒时，也倒了三杯，睿智如罗猎，当然知道多出的那副碗筷为谁准备的，叶青虹道：“当家的，你说话啊。”
罗猎道：“说什么？”
小彩虹道：“恭喜发财！”
叶青虹笑道：“乖，我们女儿最乖，最聪明！”她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在小彩虹的罩衣口袋里：“这叫压岁钱！”
“压岁钱！”小彩虹重复道。
叶青虹小心地将鸡腿去骨放在她的碗里。
罗猎看在眼里，心中荡漾着感动和温馨，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让我，那我就说两句，首先啊，我们要感谢这片家乡的土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没有这片土地，我们就无法吃饱穿暖，就没办法团团圆圆过个年，所以我们要热爱自己的家乡，期盼家乡风调雨顺，这样咱们才能安居乐业。”
叶青虹笑了起来：“说得挺好，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大总统呢。”
小彩虹跟着笑。

第0728章 不宜久留（上）
罗猎端起酒杯，跟叶青虹碰了碰，他们一起干了这一杯。
罗猎又道：“然后啊，我要感谢上天给了我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如果没有她，我的生活将会变得一团糟，不会有那么多的欢声笑语，不会有那么多的希望。”他感谢的不是上天，而是亡妻喜妹，正是她的坚持，他们才拥有了这个宝贝女儿，兰喜妹绝不仅仅是要留下他们爱情结晶那么简单，而是她担心失去自己的日子，罗猎无法支撑下去，小彩虹是她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的希望所在，也只有这个女儿才能让罗猎重新振作，才能让罗猎坚持下去。
叶青虹端起酒杯喝了，又将身边的那杯酒悄悄洒落在地上，然后添满。她坐在小彩虹的身边，和罗猎空出一段距离，叶青虹为空杯斟酒的时候，仿佛看到兰喜妹又回到了这里，她心中默默道：“喜妹，若是你在天有灵，应该看到我没有辜负你，我尽力了。”
罗猎的目光落在叶青虹的脸上，这段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他端起酒杯道：“这杯酒我敬给虹妈妈和她的小彩虹，如果不是虹妈妈对小彩虹的照顾，我就没有时间去打猎，我不去打猎，咱们就要饿肚子，所以最大的功臣还是虹妈妈。”
小彩虹道：“我也敬虹妈妈。”
叶青虹望着小彩虹真挚单纯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在兰喜妹和她的那番深谈之后，她所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她的眼圈红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外面忽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枪响，小彩虹道：“炮，鞭炮！”她的年龄还分不出枪声和鞭炮的区别，罗猎他们经常告诉她打猎时发出的枪声是鞭炮，而叶青虹又告诉她，过年时都会放炮的，所以小彩虹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放炮。
罗猎将酒杯放下，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无人的山峦，因为地处偏僻，即便是土匪也少有从这里经行，如果是打猎，枪声不会如此密集，应该在附近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
罗猎起身道：“我去看看。”
叶青虹道：“等等！”她起身为罗猎去拿衣服，又取出一把手枪。
罗猎道：“不用，我带猎枪就行，你留着防身。”
叶青虹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心啊！”
罗猎笑道：“放心吧，这一带是我们家的地盘。”
叶青虹听到这句话，差点落下泪来，她点了点头道：“快点回来，我们娘俩等着你。”
罗猎点了点头，躬下身子摸了摸小彩蝶吹弹可破的脸蛋道：“让虹妈妈带你早点睡，我出去看看谁在放炮。”
交火声仍然在雪松林中持续，罗猎寻找了一个便于隐蔽适合观察的地方停下，在这里，他可以兼顾木屋那边的情况，虽然叶青虹身手不弱，但是他绝不容有任何闪失的出现。
两道身影从密林中向罗猎所在的方向没命逃窜，后方有十多人穷追不舍。
“蓬！”逃跑的两人中有一人又中了枪，摔倒在了雪地上，另外那人意识到同伴中枪之后，转身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拽着他躲在了一棵雪松之后。
突！突！突……密集的子弹扫射过来，那两人相拥在一起躲在雪松后，子弹将树皮射得四处纷飞，压制的他们根本就抬不起头来，更不用说逃跑。
追击的那些人分散开来，准备包围两名逃亡者，远处一人大声道：“岳广清，你逃不了了，给我滚出来。”
罗猎闻声一怔，从对方的喊话中能够推断出，逃亡者其中之一是狼牙寨的岳广清，这岳广清乃是狼牙寨的七当家，有遁地青龙之称。听到岳广清的名字，罗猎不由得想起了亡妻兰喜妹，兰喜妹生前曾经是狼牙寨的八当家，他和兰喜妹最初相识就是在凌天堡，罗猎不由得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岳广清大声道：“吕长根，你逼人太甚，难道忘了你我结义之情了。”
罗猎暗忖，难怪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原来喊话之人是狼牙寨的六当家绿头苍蝇吕长根，其实他现在所住的地方距离凌天堡尚有百里的距离，在这里居住的几个月期间，罗猎并未见过狼牙寨的人马来此，想不到终究还是在大年夜遇上。
吕长根道：“岳广清，你还记得我们是兄弟，你居然勾结兰喜妹那个贱人吃力扒外，出卖大当家的利益。识相的，给我出来，乖乖跟我回去向大当家磕头认罪。”
罗猎听到这里，不由得心头火起，他才不管双方谁是谁非，吕长根竟然敢侮辱他的亡妻，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夜这雪松林就是他吕长根的埋骨之地。
岳广清道：“什么大当家，他郑千川也配，他只是日本人豢养的一条狗罢了！”
吕长根闻言大怒，命令开枪，十几人同时开火，一时间子弹在雪松林中织起了一道火力网。
岳广清听到这密集的枪声，已经知道今天万难逃出对方的追杀，他黯然叹了口气，向身边女子道：“婉君，你走吧，别管我。”
那叫婉君的女子用力摇了摇头道：“不，要死就死在一起。”
咻！一声轻啸向追兵阵营中传去，这声音被风雪声和密集的枪声所掩盖，这是一道宛如流星般璀璨的刀光，刀光以惊人的速度穿行在开火的人群之中，所到之处，顿时切开了对方的咽喉。
吕长根看到身边部下一个个倒在了雪地上，还以为见了鬼，他骇然大叫道：“谁？谁啊？”
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吕长根反应迅速，马上举枪向后方射击，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抢下了手枪。照着他的面孔就是狠狠一拳，吕长根被打得飞了出去去，重重跌倒在雪地上。
他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吕长根吓得身体向后挪动着：“你……你是谁？我是狼牙寨的吕……”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对方的枪口已经瞄准了他的头颅，蓬！就是一枪，吕长根的身体猛地仰倒在雪地上。
岳广清和婉君两人才知道有人出手救了他们，两人惊魂未定地从雪松后探出头来，望着已经倒伏一地的尸体。
一个声音在他们的前方响起：“趁着追兵没来之前，快走！”
岳广清点了点头，婉君搀扶着他向前方逃去，走了几步，脚下一软，岳广清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连累得婉君跟他一起摔到。岳广清在刚才的逃亡中中了枪，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无力走远。婉君哭着哀求道：“恩公，求您救救他吧。”
罗猎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他将已经昏迷的岳广清背在肩头。
这是一个不平静的除夕之夜，叶青虹哄小彩虹睡了，她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知道罗猎已经回来，不过应当不是一个人回来。叶青虹没有离开，抓起手枪守在小彩虹的身边，望着她安祥幸福的小脸，叶青虹心中充满了爱怜，环视这间温暖的小木屋，她忽然有种预感，属于他们三人这样的平静日子已经到了尽头。
罗猎从外面敲了敲门，叶青虹听到他的声音才起身去开了门，关切道：“你没事吧？”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事，我救了两个人。”
叶青虹道：“人呢？”
罗猎道：“我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外面的柴房，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叶青虹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收拾。”两人之间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非常默契。
罗猎拿了医药包转身出去。
岳广清在柴房中再次醒来，看到满面胡须的罗猎，他愕然道：“你是……”
罗猎将一根木棍递给他，示意他咬在嘴里，然后将消毒后的小刀刺入岳广清的伤口，岳广清痛得闷哼了一声，咬紧了木棍，婉君关切地抓紧了他的手臂，还好罗猎的刀法准确而有效，很快就将弹头挑了出来。岳广清的身上一共有三处枪伤，还好都不是要害。
罗猎帮他将弹头全都挑出来之后，又给他上了伤药。
因为没有麻药，岳广清也是痛得死去活来，不过他终究还是忍了过来，罗猎为他包扎好之后，岳广清整个人如同虚脱一样，躺倒在柴堆之上。
婉君在空地上升起一堆火。
罗猎道：“我女儿在睡觉，我担心你的样子吓到了她。”
岳广清点了点头，他虚弱道：“你能救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罗猎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稍事休息之后，还是尽早离去。”
岳广清道：“你是罗猎！”虽然罗猎多了一脸的络腮胡子，可岳广清仍然认出了他。
罗猎道：“你认错人了。”
岳广清道：“有没有兰喜妹的消息？”
已经转过身去的罗猎停下了脚步，缓缓摇了摇头。
岳广清道：“谢谢！”
罗猎已经走了出去，反手掩上了柴房的门，他看到叶青虹就站在木屋门前等着，罗猎大步走了过去，叶青虹迎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第0729章 不宜久留（下）
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天亮以后吧，雪下得很大，我看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一阵冷风吹过，叶青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罗猎展开臂膀，揽住她的肩头道：“进去说话。”
回到木屋之中，罗猎脱下帽子，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女儿，又向叶青虹道：“你去睡吧，我守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青虹走过去，吹灭了烛光，来到床边坐下，小声道：“今天是除夕，按照老规矩不是守岁吗？我陪着你。”
罗猎透过门缝向外面看了看道：“明儿还要赶路，你歇着吧，别太累了。”
黑暗中叶青虹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罗猎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拒绝，叶青虹牵着他的手来到床边坐下，依偎在他的肩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黑暗中沉默良久，叶青虹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会让我离开吗？”
罗猎没有说话，牵着叶青虹的手，放在女儿的小手上，叶青虹明白他的意思，她小声道：“就算你让我走，我也不会走。”
罗猎道：“小彩虹喜欢你。”
“你呢？”
罗猎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叶青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些时候不可以太过苛求了，罗猎需要时间，她会等，哪怕为此等上一生一世。
罗猎道：“我想过死，可是……我不能……”
叶青虹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抚摸罗猎的面庞，却不小心触及到他的眼泪，叶青虹伸出手臂，搂住罗猎瘦削不少的肩膀，让他将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为他颤栗的内心寻找一个宁静的港湾。
清晨罗猎去柴房的时候，岳广清两人已经走了，柴房内的地上用木炭写了一行字，此恩必报！雪仍然在下，大雪掩盖了林中的尸体，也掩盖了许许多多的踪迹。
虽然知道狼牙寨的人不可能那么快追过来，罗猎却不敢掉以轻心，他和叶青虹背上行李，带上女儿，离开了这座曾经承载了他们痛苦和欢乐的小木屋。
在积雪中踯躅行进了三个小时，就到了适合滑雪的地方，罗猎和叶青虹都是滑雪的好手，他们撑起滑雪板，从山坡上一路俯冲而下。
叶青虹刚刚离开的时候心中充满失落，可当她看到怀中的小彩虹，再看到伴随身边的罗猎，心中的那点儿失落顿时一扫而光，只要他们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家。
张长弓每年春节都会来到苍白山过年，这里是他的故乡，也是母亲坟冢的所在，铁娃每次都跟着过来，只是他们的家乡早已变成了一片焦土，因为苍白山连年土匪混战，山里的村子基本上都被抢掠一空，老百姓实在没了活路，一个个纷纷出山，目前距离苍白山最近的村子就在牛头岭马家屯。
马家屯倒是有家客栈，可因为过年的缘故，少有人会来投宿，张长弓和铁娃近几年都会过来，偌大的客栈，现如今除了他们两个也没有其他客人。
大年初二，张长弓和铁娃两人已经准备离开了，每次来到这里总会产生一些伤感，他们不由得会想起已经离去的亲人，和突然不见的朋友。
客栈的老板今天陪着婆娘回了娘家，店里只剩下一个负责烧火看店的老头，张长弓和铁娃收拾好了东西，一早准备离开的时候，偏偏又下起了大雪，这样的大雪天顶着风雪赶路显然是不明智的事情。两人打消了尽早离开的念头，铁娃想出门打几只鸟儿解馋，刚一出门，就看到顶着风雪向天福客栈走来的两道身影。
这样的天气，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铁娃看不清对方是谁，远远听到一个女声道：“前面就是天福客栈了。”
这口音绝不是当地人，按照铁娃的说法，这声音带着一股洋气，向来耳力超群的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得人他可能认识，而且很可能是叶青虹。
叶青虹并没有认出那站在门外铁塔般的汉子就是铁娃，她向铁娃挥了挥手道：“掌柜的，还有房吗？”
铁娃愣在那里，他敢确定来人就是叶青虹，突然铁娃摘下了自己厚厚的皮帽子，大叫道：“是我！是我！我是铁娃！”闷雷般的声音把小彩虹给惊醒了，她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罗猎此时也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铁娃看到罗猎，他先是张大了嘴巴，然后黄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滚落了下去，他转身朝着里面就跑，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重重摔了一跤，一边哭一边大喊着：“师父……师父啊……我叔回来了……是我叔……”
张长弓刚刚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听到铁娃的哭喊声，手一滑，茶杯落在地上当啷一声摔了个粉碎，他不顾一切地向门外冲去，却忘了开门，魁梧的身躯重重撞在门板上，他丝毫不顾被撞疼了的脑袋，双手拉开大门。看到铁娃刚刚从雪地上爬起，满脸都是泪水指着身后。
张长弓跑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一边走，一边摇头。
罗猎手中的行囊扔在了地上，他的双目也湿润了。两位故友彼此相望着，张长弓伸出拳头，本想在他肩头狠狠给上一拳，可中途又改了主意，轻轻为罗猎拂去肩头的雪花，轻声道：“回来了真好！”
“张大哥！”叶青虹道，她的内心充满着喜悦，她知道罗猎没有忘记这些朋友，而这些朋友更不会忘记他。
张长弓答应了一声，看到叶青虹怀中的小彩虹，他看了看罗猎又看了看叶青虹，因为他听说过叶青虹归国不久的事情，这女孩儿不可能是她的女儿。
罗猎笑道：“我们的女儿，小彩虹。”
叶青虹因罗猎的话而温暖着，她的付出没有白费，冲着罗猎这一句话，她甘心将自己以后的生命完全交给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家。
张长弓欣喜地望着小彩虹：“好精致的女娃儿。”
叶青虹道：“小彩虹，这是你张伯伯。”
小彩虹怯生生道：“张伯伯！”
罗猎笑道：“爸爸给你提起过，一个人赤手空拳打得赢大老虎的那个。”
小彩虹的双目灼灼生光。
铁娃抹着眼泪凑了上来：“我是你铁娃哥。”
想不到小彩虹看到他又黑又壮的样子，居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张长弓气得要捶他，罗猎笑道：“小孩子认生，等熟悉了就好。”
张长弓道：“快屋里坐，千万别忘冻坏了孩子，铁娃，你愣着干什么？去，村里给我找找，弄头猪过来，咱们杀猪过年。”
“嗳！”铁娃乐呵呵答应了。
罗猎笑道：“搞那么大动静做什么？铁娃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张长弓上前帮忙拎起行李：“走进屋，屋里大炕暖和，罗猎，今天我们必须要喝个够。”
叶青虹给小彩虹喂了奶粉，哄她睡着，然后才来到外面，看到铁娃这会儿功夫居然真弄到了一口大肥猪，已经杀了，正在院子里烧水刮毛，铁娃向叶青虹笑道：“叶小姐，外面冷，您不进屋歇着？”
叶青虹道：“要不要那么夸张啊，那么大一头猪，吃得了吗？”
铁娃道：“我师父说了，咱们吃一些，给马家屯的乡亲们分一些。”
叶青虹道：“待会儿我下厨做菜。”
铁娃将信将疑道：“叶小姐，您可是千金大小姐，你会吗？”
叶青虹瞪了他一眼道：“你小瞧我啊？”
铁娃笑道：“谁敢小瞧您呐，我们这么多人，那么多年到处都找不到我罗叔，您叶小姐一出马，就把他给找到了。”
叶青虹道：“你这孩子，几年没见，不但个子见长，这嘴巴也变得厉害了。”
铁娃道：“我是实话实说。”
张长弓和罗猎两人在炕上坐在，张长弓打量着罗猎，一脸的络腮胡子看着比自己还要粗犷，这位老友瘦了许多，自从在瞎子外婆葬礼上见面，直到今日方才相逢，张长弓知道罗猎这些年一定发生了许多事，他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张长弓道：“几个月前，瞎子写了封信给我，我才知道叶青虹回国了，当时我就在想，她回来一定是为了找你。”
罗猎道：“喜妹模仿我的笔迹给她写了信，约她回国见面。”
张长弓点了点头：“怎么没见她？”他对兰喜妹谈不上好感，可是既然罗猎选择了她，自己就会尊重她。
罗猎道：“她走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张长弓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罗猎这句话的含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怜彩虹这孩子。”
罗猎微笑道：“她还小，我希望她能够很快忘记……”罗猎的心底是极其矛盾的，他希望女儿忘记，可又不希望她忘记，如果女儿将母亲遗忘，那么妻子的在天之灵会不会感到遗憾。
张长弓道：“还好有叶青虹。”
罗猎感激叶青虹，更感激妻子的苦心，他们从结婚的那天起，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幸福是短暂的，纵然自己答应了风九青的要求，风九青倾尽全力也只能赋予兰喜妹三年的生命。

第0730章 我养你（上）
这才是罗猎决定远离人群销声匿迹的原因，这三年他们的每一天都是幸福快乐的，他带着兰喜妹走遍了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远离纷争，远离喧嚣，这三年他们还拥有了爱情的结晶。兰喜妹用生命诠释了对他无私的爱，然而在她生命即将终结之前，她却又瞒着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罗猎没有想到叶青虹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归，而且没有抱怨，没有委屈，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她们如此对待自己，最难消受美人恩。
罗猎道：“张大哥，我只想平平静静的生活。”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我同意，不过你能不能先把胡子给刮了？”
热腾腾的毛巾敷在脸上，烫得有些疼，叶青虹取下毛巾，抽出一把锋利的剃刀，在罗猎的眼前晃了晃：“你怕不怕？”
罗猎道：“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怕？”
叶青虹道：“我怕！”
罗猎道：“怕什么？”
叶青虹道：“怕伤到你，怕你不要我。”
罗猎闭上了眼睛：“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刮净胡子的罗猎精神了许多，不过小彩虹却有些不认识这突然变得年轻不少的父亲，盯着罗猎看了好长时间，方才笑道：“爸爸胡子没了！”
罗猎抱起女儿道：“喜不喜欢？”
小彩虹不停点头：“不怕爸爸扎我了。”
罗猎笑道：“小丫头，一样可以扎你的。”他作势去扎女儿，小彩虹道：“虹妈妈，虹妈妈。”
叶青虹听到女儿的求助赶紧走了过来，伸手抱过小彩虹道：“你啊，别吓着女儿了。”
罗猎笑道：“怎会吓着她，她胆子大得很呢。”小彩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又伸手搂住叶青虹的脖子，用力把他们两人的面孔往一块凑，咯咯笑道：“爸爸扎虹妈妈。”
罗猎和叶青虹的脸都红了起来，他们重逢之后，还从未如此亲密地接触过，叶青虹佯怒道：“你这小鬼头，恩将仇报啊。”
罗猎笑道：“我就说她鬼得很。”
此时铁娃过来敲门，喊他们过去吃饭。
小炕桌上摆得满满的，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
几人连干了几杯酒，叶青虹多数时间都在喂孩子，根本顾不上吃，张长弓看在眼里，心中暗赞，过去叶青虹在他的印象中是清高孤傲的大小姐，想不到她居然这么快可以适应一个母亲的角色，而且小彩虹还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张长弓和罗猎多数时间都在谈论其他人的事情，比如阿诺和玛莎去了欧洲，又比如陆威霖和百惠去了南洋，两人反倒很少提及自己的事情。
小彩虹吃饱了之后，和铁娃去门外放炮了，叶青虹此时方才有机会吃饭。
罗猎特地给她留了菜。
张长弓端起酒杯道：“叶小姐，这杯酒我得敬你，话我不多说了，都在这杯酒里了。”
叶青虹笑道：“张大哥，您这么叫我就是还把我当成外人喽。”
张长弓慌忙道：“没有，没有，那我以后就叫你弟妹！”他也是快人快语。
叶青虹俏脸红了起来，她偷偷看了罗猎一眼，罗猎的目光盯着酒杯，似乎他并没有听到张长弓的话，他又怎能没听到张长弓的话。叶青虹道：“张大哥还是叫我青虹吧，我又没结婚。”
张长弓看了看叶青虹又看了看罗猎：“啊，我还以为……你们……”
叶青虹道：“我是小彩虹的虹妈妈，可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在人前的时候，叶青虹仍然有着一颗要强的自尊心。
罗猎岔开话题道：“张大哥，你最近和海明珠有没有联系？”
这下轮到张长弓脸红了，他支支吾吾道：“倒是见过，不过这几年也就是见过一次，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
叶青虹道：“那就是你不对了，既然喜欢人家，那就去追啊，你不追，难道还等着人家女孩子来追你？”
罗猎听出她话里有话，夹了口菜道：“这菜有点咸了。”
叶青虹道：“我做的。”
罗猎马上改口道：“好吃，好吃！”
张长弓笑了起来：“罗猎，你到底哪句是真话？”
叶青虹望着罗猎，看看他会如何解释。
罗猎道：“都是真话，菜是咸了，可青虹做得，咸了也好吃。”
叶青虹吃吃笑出了声，他这张嘴巴当真是厉害。
张长弓暗自叹服，难怪这么多美女前仆后继地追随罗猎，他的身上的确有着超人一等的魅力，这魅力多半还是罗猎坚韧不拔的性情和一诺千金的品质所赋予。
张长弓道：“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青虹暗暗感激张长弓，这些话正是她想听的，只是不好开口询问。
罗猎道：“走一步算一步。”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叶青虹道：“你们哥俩聊着，我去看看小彩虹，小孩子不能睡太晚的。”
罗猎点了点头。
张长弓道：“哄她睡着了再过来喝几杯。”
叶青虹笑道：“我酒量可不成，您要是真想喝啊，赶明儿去黄浦找唐宝儿，她酒量大。”
叶青虹走后，张长弓和罗猎碰了碰酒杯两人一饮而尽，张长弓道：“我看叶青虹不错。”
罗猎僻重就轻道：“她对小彩虹很好，如果没有她，我都不知道怎么陪孩子走过这一段。”
张长弓道：“仁义啊，罗猎，你是我兄弟，我这当哥哥的有句话得说。”
罗猎点了点头道：“您说！”
张长弓道：“这三年我虽然不知你经历了什么，可发生过的事情毕竟发生过了，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咱们活着的人得往前看，你说是不是啊？”
罗猎道：“张大哥，您别担心我，我挺得住。”
张长弓叹了口气道：“我怎能不担心你？你这个人够坚强，可什么事啊都喜欢自己扛着，心里再难受，再大的委屈都不轻易和别人分担，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其他兄弟有多担心你，牵挂你？”
罗猎给张长弓斟满了酒，端起酒杯道：“张大哥，我对不起你们。”
张长弓道：“没什么对不起的，其实三年之前，在西海，你不让我们跟着去，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陆威霖也说，可能你这次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心思，风九青那个人不好对付的。”
罗猎默默为他添上酒。
张长弓道：“可后来你回来了，陈阿婆的葬礼上，你说你和兰喜妹结了婚，我们虽然没有参加你的婚礼，可是我们也都为你高兴。”
罗猎道：“能够娶到她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他的内心一阵刺痛，抓起面前的那杯酒仰首喝了下去。
张长弓道：“何尝不是她的幸运呢？我虽然跟她不熟，可是我知道她一定会这么想。”
罗猎还想倒酒，张长弓伸手制止了他，低声道：“酒入愁肠愁更愁，罗猎，无论你经历了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你张大哥没什么本事，可只要你一句话，就算牺牲这条性命，我也在所不辞！”
罗猎握住张长弓的手，抿了抿嘴唇道：“张大哥，为了你们，为了小彩虹，我会振作，我会好好活着。”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在这样的季节都开始变得朗润起来。
叶青虹上次回黄浦的时候并没有前往她重金打造的博物馆，自从三年前离开黄浦，那里的工程就已经暂停，对叶青虹而言那里也变成了她的伤心地，她不愿回去，因为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会让她想起罗猎。
这次回到黄浦，却是罗猎主动提出的，两人牵着女儿的手走入这座规模宏大的庄园，叶青虹在回到这里之前已经先行发电报给唐宝儿，让她帮忙提前整理这里。
所以当他们回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花团锦簇焕然一新的景象。
小彩虹看到眼前的美丽庄园，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哇！虹妈妈的家这么大！”
叶青虹笑道：“也是小彩虹的家啊！”
小彩虹一手牵着叶青虹一手牵着罗猎，她笑道：“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住在这里？”
叶青虹点了点头，目光望着罗猎，罗猎道：“只怕我的那点钱供不起这么大的房子。”
“我养你！”
罗猎终于提出让叶青虹带他去外白渡桥看看，那里是叶青虹和兰喜妹相约见面的地方，一直以来叶青虹都在回避这件事，她只是担心这件事会勾起罗猎痛苦的回忆，会再次让他陷入无尽的折磨之中。
来到桥上的时候，天空下起了细雨，罗猎带了伞，撑起雨伞，为叶青虹挡住头上的雨丝，却发现叶青虹仍然戴着他在苍白山亲手为她雕刻的发簪。
叶青虹道：“那天我特地早来了一个小时，想不到她来得比我还早，我发现我终究还是迟到了。”
罗猎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下方的苏州河。
叶青虹道：“无论怎样，迟到总比不到好。”
罗猎道：“她最放心不下的人是我，所以她坚持给我生了一个女儿。”
叶青虹道：“我佩服她！”她说的是真心话，虽然她认为自己对罗猎的爱绝不比任何人少一分，可是她的骄傲曾经束缚了自己，当她放下骄傲的时候，却又缺少兰喜妹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她至今仍然记得兰喜妹在这里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第0731章 我养你（下）
罗猎道：“她一心一意地对我，可对你是不公平的。”
叶青虹道：“开始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我认为她欺骗了我，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对她的感情，可是当她说出一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她双目含泪望着罗猎道：“她说：我很自私，活到现在我终于明白，我这辈子只为一个人活着，这个人就是罗猎！”
罗猎心如刀绞，他转过身去，闭上双眼，热泪顺着坚毅的面庞奔流而出。他不想叶青虹看到自己流泪，可是他知道叶青虹一定猜的到。
叶青虹缓缓走向罗猎，伸出手想去触摸他颤抖的背脊，就快落下去的时候又犹豫地缩回手去，雨落在她的脸上，和着泪水一起流下，她扭过头，看到桥的那端，一个身影站在雨中，朦胧的身影，朦胧的笑脸，分明就是兰喜妹，她在微笑着，她的目光充满了鼓励。
“我知道你忘不了她，这么好女人，换成是我也忘不了，我不介意，我也想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只为一个人活着，这个人就是你……”叶青虹的头抵在罗猎的后背上，她无声啜泣着。
罗猎不再流泪，他的目光茫然，盯着苏州河缓缓的流水，他的语速比流水还要缓慢沉重：“青虹，她应该告诉了你不少的事情，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对风九青有一个承诺？”
叶青虹点了点头。
罗猎道：“六年之后，我还回去陪她寻找九鼎，也许我永远不会回来……”
叶青虹道：“她陪你渡过了三年，我却有机会和你一起走过六年，如果你去，我等你，我和小彩虹一起等你，你不可以拒绝我，因为照顾小彩虹是我对她的承诺，她说过，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对女儿更好……”叶青虹已经泣不成声。
罗猎转过身去，抓住叶青虹的双肩，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每到换季之时，瞎子的绸缎庄生意都是出奇的好，今天刚一开门就迎来了一位贵客，瞎子看着身穿一身月白丝绸长袍，头戴白色礼帽，手拄文明棍的白云飞，马上笑逐颜开道：“今儿一早我就被喜鹊吵醒了，我就知道有贵客临门，只是不知道哪位贵客，原来是白先生。”
白云飞将墨镜摘了下来，笑了一声道：“少贫了，我可不是什么贵客，瞎子，生意不错啊。”
瞎子笑道：“还不是托您白先生的福，这法租界的青皮流氓都知道我是您的朋友，谁也不敢找我的麻烦，白先生，小店新进了不少的上等丝绸，您过过眼，挑几匹做衣裳，就算兄弟我送给您的。”
他请白云飞到后院的花厅坐了，亲自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他也知道白云飞素有洁癖，所以特地选了只新杯子。泡好茶，陪着白云飞坐下，笑眯眯道：“白先生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店来啊？”
白云飞道：“路过，顺便找你打听点事儿。”
瞎子连连点头道：“您说！”
“要说贵客，新近咱们黄浦倒是来了一位贵客。”
瞎子道：“谁啊？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想不起来。”
白云飞的笑容充满了怀疑：“瞎子，谁不知道罗猎是你最好的朋友？”
瞎子愣了：“什么？您说什么？罗猎回来了？你没骗我吧？”
白云飞看到他的反应，方才意识到瞎子可能真不知情：“你不知道？”
瞎子道：“我当然不知道，如果我要是说半点谎话，让我真瞎！”
白云飞扬起手道：“得嘞，真不知道就算了，发什么誓啊，都是朋友，别搞得那么生分。”
瞎子的心里可不好受了：“他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这是没把我当朋友啊！”
白云飞道：“可能他有要紧的事情办，也可能他有苦衷呢？”
瞎子道：“他在哪里啊？他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去找他。”
白云飞道：“我是听说啊，就在叶青虹的府上，建博物馆那地儿，我也是听人说，消息未必准确。”他站起身来，连茶也没喝一口：“我先走了，对了，如果你见到罗猎，帮我约一下，抽时间我请他吃饭。”
瞎子点了点头，可白云飞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白云飞这边刚走，瞎子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就出门，周晓蝶看他走得匆忙，追上去问道：“老公，老公，你干什么去啊？”
瞎子骑上自行车，摆了摆手道：“你就别管了，有事，有急事！”
叶青虹正在教小彩虹唱歌，佣人过来通报瞎子来访的事情，叶青虹愣了一下道：“嗬，他消息倒是蛮灵通的，请他进来吧。”
叶青虹让保姆带先去房间休息，又让人去叫罗猎，他们抵达黄浦刚刚三天，根据罗猎的叮嘱，她并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闺蜜唐宝儿在内，连唐宝儿给她准备的接风宴，她也一直没有应承下来。
瞎子气喘吁吁地进入了这富丽堂皇的客厅内。
叶青虹起身道：“安翟，你这是打哪儿来啊？至于急成这个样子？”
瞎子想说话，却还没有调整好却气息，双手扶着腰道：“你……”
叶青虹道：“坐，天大的事儿先坐下来再说，吴妈，给客人倒茶。”
瞎子喘着粗气道：“看来……看来……你……你们是真把我当成外人了……”
叶青虹听他这么说话心中就已经明白了，瞎子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消息，难怪说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叶青虹笑道：“你这是哪儿的话，敢情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瞎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罗……罗猎……那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呢……让……让他出来见我……”
叶青虹听他出口就骂罗猎，心中可有些不乐意了：“瞎子，口下留德啊，罗猎让着你不跟你计较，可我心眼小啊！”
瞎子气喘吁吁道：“叶……叶青虹……我还就不怕你……你当我不知道……罗……罗猎不见我……就……就是你拦着……”
“嗨！你要找事啊？”
瞎子指着叶青虹道：“找事儿？惹……惹毛了我……我……”
叶青虹凤目圆睁道：“你敢怎样？”
瞎子撸起袖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我替我兄弟教训你……”
楼梯上传来小彩虹愤怒的声音：“不许欺负我虹妈妈！”原来这孩子刚才并没有走远，一直都在楼上偷看呢。
瞎子看到小彩虹也愣了，小彩虹踉踉跄跄跑下楼梯，叶青虹担心她绊倒，赶紧迎上去抱起她，保姆在后面跟了过来，连连道歉。
小彩虹指着瞎子道：“坏人，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叶青虹心中一暖，这孩子自己真是没白疼她，她笑道：“女儿啊，伯伯不是坏人，他是爸爸的好朋友，好兄弟，刚刚跟我开玩笑呢。”
瞎子一脸的尴尬，陪着笑凑了过去：“这孩子，你女儿啊？”
叶青虹点了点头。
瞎子笑着继续问道：“你跟罗猎的？”
叶青虹白了他一眼，将小彩虹交给保姆带走。
瞎子嘿嘿笑道：“难怪啊，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俩藏得倒是严实，咦，不对啊，你上次来不是说有三年没见罗猎了，这效率也太快了。”
叶青虹被这厮说得红了脸：“瞎子，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赶出去了。”
“瞎子！”罗猎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刚才他一直都在博物馆内整理文物呢。
瞎子看到罗猎，一时间百感交集，这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激动，冲上去抓住罗猎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你……你啊你……你特马把我给忘了……”然后抱住罗猎竟然嚎啕大哭。
叶青虹忍不住切了一声道：“切，大男人哭得比个女人还惨。”
瞎子抽抽噎噎道：“你知道个屁啊，我……我们哥俩是什么感情……你才认识他几年啊？”
罗猎有些无奈地朝着叶青虹使眼色，示意她一定要控制住性子，千万不要跟瞎子一般见识。
叶青虹当然不会跟瞎子计较，起身去陪小彩虹，上楼的时候不忘叮嘱佣人去准备午饭。
瞎子的那点儿委屈很快就被久别重逢的快乐所取代，他抓着罗猎说个不停，说到口干舌燥，方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好奇地问道：“罗猎，那……小女孩真是你女儿？”
罗猎点了点头。
瞎子又道：“你和叶青虹生的？”
罗猎道：“兰喜妹。”
在瞎子心中对兰喜妹的好感还不如叶青虹呢，不过他知道兰喜妹和罗猎结婚的事情，低声道：“行啊，左右逢源，叶青虹这么强的性子，甘心给你做小？”
罗猎干咳了一声道：“瞎子，喜妹去世了。”
瞎子愣了，反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特马这张破嘴就是欠，罗猎，我是真不知道，对不住啊。”
罗猎道：“没什么，都过去了。我来黄浦已经三天了，原本打算下周才跟你们联络，主要是想先冷静一下，整理一下头绪，在黄浦我们也没有联系任何其他的朋友。”
瞎子道：“我不是介意，我就是想见你，兄弟啊，三年了，我整整三年没有你的一点消息，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

第0732章 边走边谈（上）
罗猎当然明白瞎子对自己的这份友情，拍了拍瞎子的肩膀道：“这几年的事情，我跟你慢慢聊，最近我都在黄浦，咱们有的是时间，对了，张大哥最近也会过来跟咱们相聚。”
瞎子激动地在大腿上拍了一记道：“太好了，我联系陆威霖和阿诺，看看他们能不能回来聚聚。”
罗猎道：“好啊！”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瞎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瞎子道：“我哪有这么灵通，还不是白云飞今儿早晨去我店里，他提起你的事儿，我当时一听那个火啊，什么生意，什么老婆我都不管了，蹬着车子就来找你兴师问罪。”
罗猎禁不住笑了起来，过去了这么多年，瞎子还是过去的脾气。
罗猎道：“白云飞是法租界的华董，他在法租界一手遮天，消息自然要比他人灵通。”
瞎子道：“他也算念旧，对我一直都很关照，对了，他让我转告你，希望抽时间给你接风洗尘。”
罗猎道：“暂时没什么时间，离开这么久，许多东西都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而且我想多一些时间陪陪女儿。”
瞎子道：“小彩虹吧，真是可爱啊，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
楼梯上传来叶青虹的声音：“你啊，还是生儿子吧，生个女儿万一长得像你就麻烦了。”她一边说一边走下楼梯。
瞎子今天跟她杠上了：“怎么了？我还就生女儿，我老婆长得也不错，你怎么就知道我生得女儿就一定像我？”
叶青虹道：“你生得女儿不像你，那问题才真是大了。”
瞎子说不过叶青虹，被憋得满脸通红，他指着叶青虹，看着罗猎道：“你……你……也不管管你家婆娘，都……都嚣张成什么样子……了”
叶青虹道：“瞎子，你胡说八道啊，我和罗猎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瞎子呵呵笑了一声，正想反唇相讥，罗猎打断这厮的话道：“吃饭，吃饭，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掐，都有劲没出使是吗？”瞎子顺坡下驴道：“我好男不跟女斗。”
叶青虹只是故意气他，她才不会跟瞎子一般计较，从午餐的准备来看，还是颇为精心，对这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还是相当欢迎的。
瞎子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其实今天是他不请自来，而且一进来就是兴师问罪，以他和罗猎之间的关系，自然不该对这份友情有所怀疑。
瞎子道：“怎么？小彩虹不下来吃饭？”
叶青虹笑道：“她睡了，这两天刚来黄浦，晚上总是兴奋，很晚才睡，所以白天就睡得多了一些。”
瞎子点了点头，看到罗猎去拿酒，这才想起自己匆匆忙忙就离开，店里只剩下周晓蝶一个人的事情，苦笑道：“今天听到你的消息就跑了出来，回头小蝶要把我骂死了。”
罗猎道：“她如果知道你来见我，肯定不会说什么。”
瞎子道：“这酒咱们不喝了，晚上到我那里去喝，我待会儿还得赶回去。”
叶青虹道：“怎么？刚刚还兄弟情深，这会儿又重色轻友了。”
瞎子尴尬笑道：“不是，你们都知道的，小蝶她眼睛不好，虽然现在比起过去好了不少，可是没我在身边还是不行，如果我……嗨！得，您也别寒碜我，不醉无归，不醉无归。”
罗猎却将酒瓶给放下了：“算了，不在乎这一顿，晚上我去你那儿再喝，你抓紧吃饭，赶紧回去，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好了再说。”
瞎子吃完了饭，匆匆离去，叶青虹本想让司机送他，可瞎子坚持自己骑车回去。
罗猎和叶青虹并肩望着瞎子离去，叶青虹转身看了看罗猎，发现他的表情怅然若失，小声道：“怎么？才分开一会儿就开始想了？你对他还真是不一般呢。”
罗猎笑道：“有没有觉得他变了。”
叶青虹道：“没觉得，还是那么牙尖嘴利，说话从不饶人。”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如果在过去，他一定会陪你喝个痛快，今天居然能够控制得住。”
罗猎道：“因为他心里有牵挂了。”
瞎子的牵挂就是周晓蝶，其实瞎子一直都有牵挂，在过去他牵挂着外婆，罗猎对这位老友是极其了解的，瞎子表面上吵吵嚷嚷，可内心深处对冒险是排斥的，他更喜欢安逸平静的生活，这也是罗猎来到黄浦之后没有马上去找瞎子的原因，因为罗猎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去打扰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叶青虹道：“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牵挂，可是未必每个人都能放得下。”想起罗猎六年之后的约定，叶青虹心中顿时难过了起来，虽然她现在可以和罗猎父女相守，过着看似平静的生活，可平静背后暗潮涌动，罗猎的生命注定无法安定，六年之后，他仍将选择离开。
路是自己选的，叶青虹并不后悔，她只是难过，还有些嫌弃自己，自己为何不能让罗猎留下？如果自己在他的心中足够重要，他会不会选择背叛对风九青的承诺？
罗猎道：“我下午想去福音小学看看。”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你去，我在家陪着小彩虹，她醒了见不到我肯定会哭。”
罗猎笑了起来，心中温暖的同时又感到有些歉疚，如果不是叶青虹，小彩虹很难熬过这段日子，而自己也无法想象会经历怎样的痛苦和折磨，多亏了叶青虹，也多亏了兰喜妹。
每当想起这些事，罗猎的内心是幸福且痛苦的，他的幸福来源于这些知己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深爱，他的痛苦却因为他就算竭尽所能仍然无法阻止她们的离去，难道自己真是一个不祥之人？
自从和叶青虹重逢，叶青虹始终在默默付出，她在尽一切可能地对自己好，对小彩虹好，尽着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职责，而自己从未对叶青虹主动表达过爱意，叶青虹依然无怨无悔，罗猎知道她在等待，而且将会永远等待下去。
福音小学的校舍刚刚经过了翻建，大门是新建的，罗猎几乎没有认出来，当年在这里上小学的孩子应该都已经毕业离开了，罗猎站在学校的栅栏外，望着里面的孩子，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罗猎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如果当年没有遇到叶青虹，自己会不会在黄浦的小教堂里安安静静做一个牧师，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罗猎很快就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就算没有遇到叶青虹，罗行木的信还是会送到他的手里，他仍然会踏上那场满洲之行。
罗猎围绕着福音小学慢慢走着，他点燃了一支烟，兰喜妹的离去让他重新抽起了烟，当然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来到福音小学的后门，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小教堂的尖顶。
罗猎听说小教堂已经被教会重新接手了，还派去了新的神父，循着花岗岩拼成的小路一直走向教堂的尖顶，很快就来到了小教堂的对面，罗猎没有选择通过马路，就站在对面，静静望着教堂，点上第二支烟的时候，看到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从里面出来，热情地跟信徒打着招呼。
景物依旧，只是时光荏苒。
一辆黑色轿车在小教堂的正门前停下，司机迅速下了车，拉开车门，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走出汽车，他没有进入教堂，而是拄着文明棍，向马路对面的罗猎微笑着。
罗猎认出了白云飞，虽然过去了几年，可白云飞的样子一点都没变，白云飞叼着一支雪茄，轻轻挥了挥手，停在他面前的那辆车向远处驶去。
白云飞慢慢向罗猎走了过去，罗猎却没有挪动脚步，他知道白云飞一定是有备而来，像白云飞这种人，很少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罗猎道：“看来我到哪里都瞒不过侯爷的眼睛。”
白云飞笑了起来：“别的地方不好说，在黄浦法租界，我还是有些眼线的。”他在罗猎的面前停下脚步：“现在很少有人再称呼我为侯爷了。”
罗猎微笑道：“那叫您什么？”
白云飞道：“我现在是法租界的华董。”
罗猎笑道：“恭喜！白先生这几年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真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白云飞听出了他话后有话，自己的这番基业归根结底还是拜穆三寿所赐，如果没有当年穆三寿的馈赠，自己应当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当然还要得益于叶青虹对穆三寿继承权的主动放弃，白云飞道：“听说叶青虹回来，我就让人一直留意她的消息，没想到罗老弟也一起回来了。”他很好地解释了自己因何知道罗猎返回黄浦的事情。
罗猎道：“青虹对白先生的事情可不关心。”他的意思很明显，提醒白云飞不用打叶青虹的主意，也不要担心叶青虹危及他的利益，叶青虹不会找他的后账。
白云飞连连点头道：“我明白，我当然明白。罗老弟有时间吗？一起喝个下午茶？”
罗猎并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道：“好吧！”

第0733章 边走边谈（下）
白云飞指了指前方道：“前面就是外滩，咱们走几步。”
罗猎欣然道：“边走边谈！”
罗猎知道像白云飞这种人，很少会有单独外出的胆子，在他们两人走向外滩的途中，有不少便衣在沿途保护。白云飞虽然已经成为法租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够随心所欲的生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往往高处不胜寒，白云飞活得其实比多数人都要小心。
白云飞道：“罗老弟这几年去哪里逍遥自在了？”
罗猎道：“我这个人很难静下来，到处走走，荒废岁月，虽然长了几岁，可没涨什么见识。”
白云飞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个人总是太过谦虚，以你的能力想做什么事都会有所成就，不过罗老弟年纪轻轻难得就看淡名利，这也是为兄最佩服你的地方。”
罗猎道：“这世上任何事都是一把双刃剑，有所得到就有所失去，所以不过不失反而最难做到。”
白云飞因他的这句话仔细想了想道：“有道理，可有些道理明明大家都清楚，却很少有人能够做得到，如果一个人从未得到也就无所谓失去，可一个人一旦拥有过，却突然失去，那么他就回不计一切代价地将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罗猎淡淡一笑，他知道白云飞的经历，白云飞的这番话就是在说他自己。
白云飞道：“我几度沉浮，辛辛苦苦得到了眼前的一切，可现在却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快乐。”说话间已经走到他们要去的茶馆，白云飞的手下已经先行到了这里清场，他的汽车就停在茶馆门外。
两人上了茶楼，白云飞叫了一壶龙井，点了几样茶点，罗猎向窗外望去，看到浦江内来往穿梭的船只，白云飞道：“过去穆三爷经常到这里来，我现在也养成了到这里喝茶的习惯。”
罗猎微笑道：“穆三爷没有看错人。”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过去我很奇怪，为何穆三爷总喜欢坐在这里，本来我以为他喜欢看江景，后来才发现，坐在这里可以看清周围的状况，而又不会成为他人的目标。”
罗猎道：“看来你们这些人连喝一杯茶内心都不敢放松。”
白云飞道：“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可退的下来吗？如果我今天从这个位子上退下来，可能不过今晚就会曝尸街头，我的仇人太多了，一旦我主动放下了手中的这把刀，那么就等于失去了防御。”
罗猎能够理解白云飞的感受，轻声道：“既然选择了自己的路，就得坚定地走下去。”
白云飞道：“现在回头想想，我最开心最自在的时候反倒是在刚学戏的时候，如果不是倒了嗓，我或许会在舞台上唱一辈子。”他望着江面若有所思，沉默良久方才道：“我之所以见你，并不是想利用你，我这个人朋友不多，能让我信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自从进入这个行当，我做了不少的坏事，可有一点我还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没有出卖过祖宗。”
罗猎道：“白先生一直都是个有原则的人。”
白云飞道：“罗老弟对当下的局势怎么看？”
罗猎没有说话，因为他早已了解了这段历史，当然知道接下来历史的走向，每一个新时代的来临都要经历磨难和阵痛，罗猎无权干涉，也不能干涉。
白云飞道：“大清变成了民国，其实是换汤不换药，所谓民主，哪会有什么真正的民主，自民国成立以来，军阀割据，各方混战不断，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内斗不已，有谁真正顾得上百姓之死活，对自己同胞采用铁血镇压，对外来入侵却奴颜婢膝，这样的政府又怎能取信于民，这样的政权又怎能长久。”
罗猎道：“我这个人对政治没什么兴趣，白先生难道想从政？”
白云飞摇了摇头道：“以我的底子，能够成为法租界华董已经达到了我的巅峰，现在整个黄浦不知多少人都在盯着我的位子，恨不能马上就将我从位子上拉下来取而代之。法国人对我委以重任，真正的目的却是想通过我的手来压榨同胞，掠夺中华财富。”
罗猎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为他们做事？”
白云飞道：“我不做，自有人做，与其让别人做还不如让我来做，罗猎，我听说你正在筹建一所博物馆，我想略尽微薄之力。”
罗猎道：“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了。”
白云飞闻言一怔：“不是说你们已经选了一块地，而且主体建筑已经建好？”
罗猎道：“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在如今这种动荡不定的形势下，开博物馆容易，可想要保护好那些古董却很难，还不如任期散落在民间。”罗猎主意的改变源于他对历史走向的了解。
白云飞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道：“也有道理。”
罗猎道：“其实白先生完全可以多做一些慈善，多帮助一些有需要的人。”
白云飞道：“我这种人做善事谁会相信？别人肯定会怀疑我的动机。”
罗猎道：“我和青虹准备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
白云飞目光一亮道：“此事算我一份。”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啊，没问题。”
白云飞道：“张凌峰那个人你还记得吧？”
罗猎道：“有印象。”
白云飞道：“他有个堂兄叫张凌空，此人从北美留学回来，家产颇丰，新近来到黄浦经商，声势不小。”
罗猎从白云飞的表情已经看出他对这个张凌空非常的重视，可罗猎对这种商场上的竞争没什么兴趣，微笑道：“我和这个人并不认识。”
白云飞道：“张凌峰也来了，黄浦虽然不小，可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想总有见面的时候，这个周末，张凌空在新世界举办舞会，不知你有无兴趣？”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白先生上次的舞会已经让我产生了心理阴影，这种事情我也没什么兴趣。”
白云飞笑道：“话虽如此，可张凌峰也知道你回来的消息，他应该不会忘了你这位老朋友。”
新世界是在过去蓝磨坊的基础上翻建，规模比起过去大了一倍不止，张凌空这位新世界的老板雄心勃勃要打造全黄浦最大的夜总会，他要将整个黄浦最红的头牌，最美的舞女都请到这里来，事实上他也在这样做，在黄浦挖角不断，几乎挖走了各大夜总会的台柱子。
张凌空的行为自然激起了不少人的敌视，可张凌空不但在政商方面关系够硬，而且和开山帮的赵虎臣交情匪浅，至于军界，北满军阀张同武就是他的亲叔叔。所以张凌空虽然回国的时间不长，却已经被人认为是财大气粗手眼通天的人物。
张凌峰此时正在浦江酒店的平台上抽烟，陆如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小心地涂抹着指甲。他们两人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张凌峰眼角的余光扫了扫陆如兰，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仍然能够看到陆如兰眼角细密的皱纹，想起刚才两人的那场颠鸾倒凤，张凌峰居然感到索然无味，女人真是不禁老。
陆如兰道：“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张凌峰道：“怎么会？最近满洲战事紧，我也是实在抽不开身，这不，跟徐北山刚刚达成了和谈协议，我这就来了。”
陆如兰抛给张凌峰一个媚眼，她对男人心再了解不过，无论张凌峰的嘴巴多甜，可有些事是瞒不过的，她知道张凌峰在敷衍自己，陆如兰道：“新世界的生意不错啊。”
张凌峰笑道：“还不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为我保驾护航，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全黄浦最红的舞女请过来。”
陆如兰道：“请这个字可不恰当，确切地说是挖过来。”
张凌峰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拿着一张银票出来，拉起陆如兰的右手将银票放在她的手中，陆如兰在银票上扫了一眼道：“当初你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她将银票递给了张凌峰。
张凌峰笑道：“嫌少？”
陆如兰道：“你不是说新世界有一半的经营权是我的？”
张凌峰道：“你要经营权有什么用，别说是你，现在就连我都不会插手其中的事情，我大哥……”
陆如兰打断他的话道：“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要用你大哥来做借口。”
张凌峰道：“开始我也以为我家老爷子会让我来负责黄浦这边的事情，可是他不肯，还专门从美国把我大哥给弄了过来，现在所有事情都是他来负责，我能有什么办法？如兰，这笔钱不少了，如果你还觉得不够，我可以再给你一万大洋。”
陆如兰道：“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尊重，张凌峰，你跟我说过什么？你答应过我什么？我跟你这些年，我有没有要求过什么名份地位？我有没有要你明媒正娶？你给不了我这些就算了，还让我继续跟着那个老头子，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

第0734章 患得患失（上）
罗猎很晚才回去，他去瞎子的家里大喝了一场，两人说了不少的往事，说到动情处，瞎子嚎啕大哭，罗猎也颇为感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长大了。
回到住处，看到小楼的客厅仍然亮着灯，罗猎走入客厅，叶青虹坐在沙发上手中抱着抱枕已经睡着了。罗猎脱下衣服，来到叶青虹的身边，叶青虹此时睁开了双眸，看到眼前的罗猎，微笑道：“回来了？”闻到罗猎身上的烟酒味道，皱了皱眉头道：“喝了不少，去，洗澡去。”
罗猎点了点头，关切道：“你一直等着呢？”
叶青虹道：“我才没有，刚才在看书，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快去洗澡吧，一身的味儿。”
罗猎道：“嗯，你也早点睡。”
叶青虹道：“嗳，女儿睡了，你别去看她了，省得吵醒她。”
“知道了！”
罗猎举步向楼下的客房走去，虽然他和叶青虹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一直都是分房而居。
罗猎洗澡出来，看到叶青虹仍然坐在那里，于是又走了过来：“怎么还没睡啊？”
叶青虹道：“想起了一件事跟你商量。”
罗猎来到叶青虹的身边坐下，叶青虹一双嫩白的美足就放在沙发上，罗猎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美足之上，叶青虹意识到了什么，将脚放下，穿好了拖鞋，将一张请柬递给了罗猎。
罗猎接过请柬展开一看，却是一张舞会的邀请函，邀请函是送给叶青虹的，邀请人是张凌空。
因为罗猎中午听白云飞提起过这个人，所以对张凌空也算是有了了解，他轻声道：“这个张凌空是张凌峰的堂哥吧？”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你的消息满灵通的嘛。”
罗猎道：“这个人在黄浦声名鹊起，想不知道都难啊。”
叶青虹笑道：“可我不认识他，所以收到这请柬我都糊涂了，这么久没在黄浦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直到张凌峰打电话过来，他说请我务必要过去，还说要请我当他的舞伴，你觉得我去不去啊？”
罗猎听出叶青虹是在故意试探自己，咳嗽了一声道：“张凌峰是你好朋友。”
叶青虹道：“算是有些交情，可自从上次他不肯为你作证，我就不再把他当朋友了。”
罗猎道：“可最后他还是为我作证了，其实当时他的确没看清状况，总不能作伪证吧。”
叶青虹道：“你还为他说好话啊。”
罗猎道：“我是就事论事。”
叶青虹道：“那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罗猎道：“这我可做不了主，人家又没请我。”
叶青虹道：“那我可就去了。”
罗猎道：“成！”
叶青虹道：“你不吃醋啊？”
罗猎道：“不是朋友吗？”
叶青虹明显有些不高兴了，起身道：“累了，我去睡了。”
罗猎道：“早点休息啊！”
叶青虹快步向楼梯上走去，走着走着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去。
叶青虹决定去出席这场舞会，原本她压根就想拒绝，可罗猎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了她，她感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付出被罗猎无视了，甚至连别的男人邀请自己成为他的舞伴，罗猎都没有表现出半点的嫉妒，这就是无所谓，可能罗猎的心中已经根本没有了她的位置。
叶青虹许久没有这么隆重地打扮了，她要让罗猎知道，自己不是个没人要的傻丫头。
舞会那天，罗猎一早就带着小彩虹出去玩了，看不到他们，叶青虹心里空空的，她甚至开始犹豫自己应不应该跟罗猎赌气，如果罗猎现在跟自己说不去了，或者他根本不用说，邀请自己出去吃饭，哪怕一起走走，叶青虹就会马上放弃出席舞会的想法，可罗猎直到下午四点仍然没有回来。
叶青虹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这父女两人从一早就出去了，虽然自己比平时起的晚了一些，可是他们也不至于都不跟自己说一声，整整一天，居然没有回来。
叶青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真正走入这个家，走入罗猎的心里，叶青虹哭花了妆，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了情绪，洗净了脸，重新补好妆出门，今天她要为自己好好活一天。
新世界在蓝磨坊的基础上重建，蓝磨坊曾经是穆三爷的产业，穆三爷去世之后，这些产业就归了白云飞，白云飞对歌舞厅的经营原本就没多少兴趣，再加上他摇身一变成为了法租界的华董，对蓝磨坊这种鸡肋产业就兴起了转让的念头，白云飞并不知道最后的买主是谁，当蓝磨坊变成了新世界，后台老板张凌空方才渐渐浮出水面。
白云飞如果知道当初的买主是张凌空，他说什么都不会将蓝磨坊卖出去，虽然对方给得价钱很合适，张凌空回到黄浦之后，他的生意圈主要在公共租界，一直以来他们之间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而新世界却位于法租界，等于是张凌空将一只脚踩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白云飞又怎会高兴？
而根据他的了解，张凌空其实是北满军阀张同武利益集团的代表，张同武在满洲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两年随着日方势力在满洲的不断加强，南满军阀徐北山在日方的支持下势力不断坐大，原本势力占优的张同武开始现出颓势，此前接连吃了败仗。多半人已经不再看好张同武一系，认为他们被赶出满洲是早晚的事情，事实上整个满洲都有可能日方的囊中之物。
在这样的形势下，张同武一系不得不考虑退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当今的时代，就是如何最大限度地保住他们张家的财富。
叶青虹乘车来到新世界，看到新世界大门外闪烁的霓虹灯，不由得想起当初她初到黄浦的时候，凭借着自己的容貌和才艺，在穆三寿的帮助下短时间内就在黄浦成为最红的歌星，她当时心中抱有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正是那场刺杀任忠昌的行动中，她认识了罗猎，这个让她刻骨铭心的男人，故地重游，叶青虹浮想联翩，她意识到其实从她认识罗猎的第一天就已经喜欢上了他，可因为复仇的使命，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不得不定位在利用和被利用。当年参与陷害父亲的人如今都已经得到了惩罚，而这并不代表着恩怨从此烟消云散。
冤冤相报何时了，祖宗的古训果然很有道理，她杀死了任忠昌，任忠昌的儿子任天骏为此展开了不择手段的报复，正是任天骏的报复，让她不得不选择暂时和罗猎分开，她离开了黄浦前往欧洲，而罗猎因为被诬陷谋杀而不得不隐姓埋名避难满洲，这次的分离让他们从此天各一方。
一场分离造成了他们之间的阴差阳错，等到风声平息，叶青虹却听到了罗猎和兰喜妹结婚的消息，原本想尽快返回国内的她，就此留在了欧洲，这一晃就是三年。
叶青虹并没有要求罗猎任何的回报，可是她只希望罗猎的心中能有一个小小的部分属于自己，可是罗猎这次表现出的冷漠和无所谓大大刺伤了她的自尊，让她认为自己在罗猎的心中根本就是可有可无。
叶青虹时常怀念在苍白山只有他们三口人居住木屋的时光，那时候她和罗猎的距离更近一些。前来新世界的路上，叶青虹默默地想，也许罗猎从未改变过，即便是在苍白山也只是自己在幻想，因为没有外人的打扰，所以她和罗猎之间的矛盾被隐藏了，而当他们回到现实社会，回到繁华的黄浦，有些危机就再也藏不住。
该来的始终都要来，叶青虹抬头看了看新世界的灯箱，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是什么样子，难道罗猎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想到了小彩虹，难道小彩虹也不想她的虹妈妈了？想到小彩虹单纯明澈的大眼睛，叶青虹差一点又要落泪，她又萌生出回去的想法，如果小彩虹回家见不到自己怎么办？叶青虹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终究不是小彩虹的妈妈，也许小彩虹只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替代品，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罗猎会不会早就拒绝了自己。
叶青虹悄悄问自己，自己何时开始变得如此低三下四，又是何时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她已经失去了自我。
“青虹！”
叶青虹听到张凌峰惊喜的呼喊声，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露出高贵而矜持的笑容。
张凌峰仍然是一身戎装，三年不见，他比过去胖了一些，看来满洲的战事并没有耽搁他的养尊处优，张凌峰身边是有女伴的，一个剪着齐耳短发学生模样的女孩。
看到叶青虹，张凌峰马上抛下了她，大步向叶青虹迎了上来，他笑着向叶青虹伸出手。

第0735章 患得患失（下）
叶青虹笑了笑，伸出手去，张凌峰很绅士地握住她带手套的手，在叶青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然后并未马上将叶青虹的手放下，盯着叶青虹美丽绝伦的俏脸道：“青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接受我的邀请。”
叶青虹把手抽了回去，张凌峰多少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道：“这么久没见，好像跟我这个老同学生分了。”
叶青虹笑道：“一见面就拉拉扯扯的，你不怕明天的报纸又会乱写？”
“不怕！”张凌峰说得很有勇气。
叶青虹道：“你不怕我怕，张凌峰那是你的舞伴？”
张凌峰笑道：“她哪能跟你比啊，你来了，我马上打发她走。”
叶青虹道：“张凌峰，我可不是你的舞伴，今晚我也不是受你的邀请而来，给我下请柬的是张凌空，我也就是好奇，过来随便看看。”
张凌峰仍然锲而不舍道：“既然来了就好好玩玩，我们好久没见了，就算你不陪我跳舞，叙叙旧喝杯酒总不能拒绝吧？”
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主动走了过来，他就是张凌空，他的身材比张凌峰还要高一些，相貌英俊仪表堂堂，张凌空微笑道：“凌峰，这位就叶青虹小姐吧？”
张凌峰赶紧为他们介绍，叶青虹礼貌地向张凌空点了点头，张凌空道：“我叫张凌空，是凌峰的堂兄，也是这间新世界夜总会的负责人。”
叶青虹道：“张先生果然年轻有为。”
张凌空笑道：“叶小姐肯赏光前来，实在是让整个新世界蓬荜生辉，里面请，凌峰，帮我好好照顾叶小姐。”
张凌峰应了一声，就算张凌空不交代，他也会跟着叶青虹献殷勤。
叶青虹在张凌峰的引领下来到了里面，张凌峰要了两杯红酒，亲自递到叶青虹的面前，今晚受邀前来的都是黄浦的名流，叶青虹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张凌峰道：“青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叶青虹抿了口红酒，她四处观望着，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为什么要跟你说？”
张凌峰被她问得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咱们不是好朋友吗？”
叶青虹道：“原来你一直都这么认为啊？”
张凌峰笑道：“当然这么认为，不但如此，我还觉得咱们之间的关系有可能更进一步。”
叶青虹道：“三年没见你又娶几房姨太太了？”
张凌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青虹啊，你别用老眼光看人，我过去那是年少轻狂，少不更事，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这世上真正的感情一份就足够了，所以我把她们全都赶走了，我现在是单身。”
叶青虹道：“我没看错你，你这个人压根就不负责任。”
张凌峰分辩道：“别这么说，我这个人看似多情其实是最专情的，这么多年我对你可一直没变过。”
叶青虹听得有些厌烦了，秀眉颦起道：“张凌峰，你还是去陪陪你的小女朋友吧，省得人家不高兴。”
“我管她，我心里可只有你。”张凌峰说话的时候，觉得远处有人正看着自己，抬头望去，却见陆如兰陪着开山帮的赵虎臣进来了，陆如兰朝他这边扫了一眼，虽然只是一眼，却藏不住深深的嫉恨。
张凌峰装作没有看见。
陆如兰坐下之后，叫过身边的一个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叶青虹发现自己错了，本以为来参加舞会可以排遣一下心中的烦恼，可来到这里心中却始终浮现着罗猎和小彩虹的影子，她并没有变，走到哪里仍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她的身边从不缺乏仰慕者，可是叶青虹甚至连正眼都不愿意看这些人，无论他们的身份有多高贵，相貌有多出众，叶青虹知道自己早已中毒了，中了罗猎的毒，兰喜妹没有说错，自己和她一样，这辈子只为一个人而活，也只能为一个人活着。
叶青虹决定离开这里，她受不了这灯红酒绿的地方，更受不了围绕在周围轮番献殷勤的倾慕者，无论他们的话说得如何漂亮，她仍然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感觉都只是如同苍蝇一般在耳旁嗡嗡不停。
叶青虹准备起身的时候，舞会即将开始，张凌峰笑着向她提出邀请道：“青虹，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跳一支舞？”
叶青虹道：“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不跳舞。”
张凌峰碰了个钉子，他也不再坚持，讪讪笑了笑，走向一直等待他的舞伴。
此时一个魁梧的男子走了过来，色迷迷望着叶青虹道：“叶小姐，赏个面子，跳支舞呗。”
叶青虹道：“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她拿起自己的手袋准备离开，可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名男子竟然伸手抓住了叶青虹的手臂：“怎么？不给我面子？”
叶青虹转过脸去，冷冷望着那名男子道：“放开你的手！”
那男子放开了手，叶青虹决定忍耐，她不想在这种场合将事情闹大，这也是她个人修养决定的，叶青虹只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她走了几步，却听身后那男子叫道：“叶青虹，你装什么清高啊？谁不知道你当年是蓝磨坊卖唱的？没有你干爹捧你，你也就是一普通卖笑的。”
叶青虹霍然回过头去，她的脸气得煞白，这名男子显然是在故意挑衅，因为声音够大，在场的不少人都听到了，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朝这边看来。
已经走入舞池的陆如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这边，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张凌峰不知发生了什么，准备过去为叶青虹解围，却被舞伴牢牢给抱住，张凌空分开众人快步走了过去。
叶青虹转身走了过去，她扬起手准备狠狠给那个挑衅者一记响亮的耳光，可她抬起的手却被人中途抓住，叶青虹愤怒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拦住她的人是罗猎，罗猎的笑容温暖可亲，叶青虹看到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感到惊喜，反而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的嘴唇扁了扁。罗猎已经看出了她的委屈，轻声道：“叶小姐，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叶青虹没说话，罗猎笑道：“我就当你默许了。”他牵着叶青虹的手，大步走向舞池，那挑衅的男子望着罗猎，不知他什么来路，罗猎向他微微一笑道：“这位先生，你现在跪下来向我未婚妻道歉，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那男子张大了嘴巴，突然噗通就跪了下去，在场众人谁都想不到局面会发生这样的变化，那男子跪在地上，然后扬起手来，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对不起，我血口喷人，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说完又狠狠给了自己两记耳光，打得面颊都高高肿了起来。
叶青虹一看就明白了，一定是罗猎催眠了这家伙，让他当众给自己道歉，一颗芳心温暖无比，没有什么比罗猎护着她更让她开心了。叶青虹牵了牵罗猎的手道：“算了！”心情好了自然犯不着和这种小人一般计较。
那男子道：“是我的错，是张老板让我找叶小姐的麻烦……”
罗猎想要催眠这种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只是连罗猎也没想到背后的指使者竟然是张凌空。
那男子还想继续说，此时四名负责治安的男子冲了上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四人押着他将他带了出去。
因为这个插曲，第一支舞舞曲刚刚开始就已中断，张凌空来到叶青虹的面前：“叶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叶青虹没有理他，只是抓住罗猎的手，双目柔情脉脉地望定了他。
张凌峰也分开众人走了过来：“青虹，怎么回事儿？”
罗猎淡然笑道：“没事，刚才有位先生喝多了，可能是这位张先生的朋友吧。”
张凌空是头一次见到罗猎，听到罗猎的话心中暗暗一惊，其实刚才那名闹事的男子是受他指使，自从叶青虹出现，他就被叶青虹的美貌和气质所吸引，张凌峰那群人围着叶青虹大献殷勤的情形他看在眼里，知道叶青虹没那么容易接近，于是想了个这样的办法，先让人给叶青虹难堪，然后及时过去解围，这样就有了博取叶青虹好感的机会，只是张凌空的计划刚刚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
他望着罗猎，心中几乎能够断定自己绝对没有邀请这个人，从叶青虹看罗猎的眼神就已经知道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张凌峰笑道：“我当是谁为青虹解围呢，罗猎，你啊！”
罗猎虽然离开黄浦三年，可是他的名气在黄浦很大，主要还是因为于卫国案件，于广福悬赏二十万大洋，帮着罗猎扬名立万，不过此事已经水落石出，证明和罗猎无关，罗猎也得以洗清嫌疑。
罗猎道：“少帅！原来是你啊，没想到少帅在场的地方也有人敢闹事。”
张凌峰一张面孔发热，其实刚才的事情他也搞明白了，这位堂兄的手段实在是不够光明。

第0736章 戒烟（上）
张凌空道：“叶小姐，我该怎样表达我的歉意呢？”
叶青虹双目仍然望着罗猎道：“我记得刚才某人好像说过要请我跳一支舞呢？”
罗猎笑了起来，他伸手揽住叶青虹的纤腰，在众人的注目下走下舞池。
音乐声在此时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旁观，整个舞池就只剩下罗猎和叶青虹两个，望着翩翩起舞的两人，张凌峰流露出嫉妒的眼神，张凌空在一旁叹了口气道：“老弟啊，今晚你的风头都被人抢光了。”
张凌峰看了他一眼：“大哥，这么老套的手段就别拿出来用了，美国人都兴这个？”
张凌空摇了摇头，今天这出戏弄得他脸上无光，他低声道：“我怎么不记得自己邀请过他？”
张凌峰道：“我都不知道他在黄浦。”
一旁白云飞缓缓走了过来，向张凌空笑了笑道：“张老板，恭喜恭喜。”
张凌空看到白云飞，也停下和弟弟说话跟他打招呼，白云飞朝舞池中看了一眼道：“罗猎，我朋友。”
张凌空这才知道罗猎是和白云飞一起过来的，他笑道：“穆先生的朋友都不是寻常人物。”
白云飞道：“我今儿来啊，是想跟你说说蓝磨坊的事情。”
张凌空道：“蓝磨坊？”他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穆先生难道不清楚现在已经没有了蓝磨坊，只有新世界了？”
白云飞道：“我质询过律师，这蓝磨坊啊，其实跟我没关系。”
张凌空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是啊，现在跟你的确没有关系了。”
白云飞道：“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这蓝磨坊一直都跟我没关系，穆三爷生前就将蓝磨坊送给了叶青虹，只是叶青虹不愿接管，所以啊我一直都代管，我当时卖给你也是没搞清楚蓝磨坊的归宿权。”
张凌空道：“可合同咱们已经签了，交易也都合法啊！”他心说，钱你都收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白云飞道：“地皮是租的，土地的所有人是叶青虹，我虽然能卖给你蓝磨坊，可我没权把这块地皮卖给你啊。”
张凌空愣了：“穆先生，您什么意思？”
白云飞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把这事儿说明白喽，本来吧，倒也没什么，我想叶小姐她不会计较这么一小块地皮，可今晚上这件事发生之后，保不齐会有变故。”
张凌空道：“我付过钱了啊！”
白云飞道：“蓝磨坊不是卖给你了，你也给拆了，咱们没问题啊！您要是真后悔，您把蓝磨坊给复原喽，我把钱一分不少地退给您，不！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利息，都是朋友，我就算亏了自己，也不能亏了您呐。”
叶青虹搂住了罗猎的脖子，罗猎小声道：“矜持！”
叶青虹皱了皱鼻子：“就不？谁让你欺负我？”
罗猎道：“欺负你的人可不是我。”他搂着叶青虹的纤腰原地转了一个圈儿。
叶青虹道：“你怎么来了？”
罗猎道：“小彩虹见不到你，还以为你不要她了，又哭又闹。”
叶青虹不由得又恼了起来：“如果她不要我，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来找我？”
罗猎道：“我比你来得早，在你决定前来参加舞会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来了，你到哪儿都招蜂引蝶，肯定是个麻烦。”
“你嫌我麻烦啊？”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作势要走：“那我走，别拦着我。”
罗猎道：“我也是个麻烦，两个都很麻烦的人好像不用嫌弃别人什么。”
叶青虹咬了咬樱唇，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没有请柬，怎么混进来的？”
罗猎道：“白云飞查到了一件事，这里的地皮另有主人。”
叶青虹道：“谁啊？”其实她已经猜到了结果。
罗猎道：“你啊！”
叶青虹道：“你刚刚说我是你未婚妻啊？”
罗猎咳嗽了一声道：“我说过吗？”
叶青虹道：“反正我听到了。”
罗猎道：“这地皮！”
叶青虹凤目圆睁：“怎么？惦记我家产啊？那你娶我，我家产全都给你。”
罗猎道：“我可不图你钱。”
叶青虹羞涩道：“那你图我什么？”
舞曲在此时结束，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叶青虹挽着罗猎的手臂离开了舞池，一边走一边掐了掐他结实的臂膀：“回答我？”
罗猎道：“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小彩虹一个人在家呢。”
叶青虹锲而不舍道：“回答我的问题。”
此时张凌空主动向两人走了过来，叶青虹的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快说嘛！”
罗猎道：“回去再说。”
张凌空道：“叶小姐，我有件重要事情想跟您商量。”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叶青虹道：“不好意思啊，今天太晚了，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得先走了，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谈。”
张凌峰听得一头雾水，女儿？他们两人何时结的婚？何时生的女儿？刚刚罗猎不是说叶青虹是他的未婚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云飞也举步离开，经过张凌空身边的时候，笑着向他伸出手去：“张先生不用送我了，我也是好心，其实这跟我真没什么关系。”
张凌空气得双目喷火，可在这样的场合下偏偏还不能发作。
目送几人走后，张凌峰来到堂兄的面前，低声道：“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怎么感觉今天气氛有些不对？”
张凌空暂时没有向他解释的心情：“帮我送送客人！”
张凌峰去送罗猎和叶青虹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上了车，而且汽车已经启动，两人并没有向张凌峰道别的意思，张凌峰望着绝尘远去的汽车，心中暗忖，看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得罪了叶青虹。
对叶青虹张凌峰始终抱着倾慕之心，对罗猎他却始终抱着一份亏欠，毕竟当初罗猎在白云飞府邸的舞会上救过他的命，而他却没有在罗猎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仗义相助，这件事一直让张凌峰负疚至今。
罗猎和叶青虹并肩坐在车内，罗猎看了看叶青虹，仿佛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这些年他们经历了太多，可终究还是从终点回到了起点，叶青虹没有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将螓首靠在罗猎的肩头，罗猎留意到她的发髻上仍然插着自己为她雕刻的木簪，心中不由得一暖。
叶青虹道：“我想女儿了。”
罗猎道：“放心吧，她睡了。”
叶青虹从他肩上抬起头来：“你刚刚不是说她又哭又闹的？你这个骗子！”
罗猎道：“我没骗你，她哭喊着要你，我哄不好她，只能把她给催眠了。”
叶青虹听到罗猎居然把小彩虹给催眠了，气得扬起拳头在他胸脯上重重捶了两拳道：“还有你这么当爹的，居然催眠自己的女儿！”
罗猎笑道：“我也是没办法啊，她要是一直闹，我怎么出来把她虹妈妈找回去。”他捉住叶青虹的手，叶青虹就势偎依在他的怀中，闭上双眸，梦呓般说道：“我一来就后悔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我想小彩虹，也想你，我只想跟你们待在一起，永远，永远！”
罗猎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叶青虹的额头。
两人回去的时候还不到晚上九点，叶青虹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罗猎唤醒了小彩虹，小彩虹睁开双眼看到叶青虹，惊喜地叫了一声：“虹妈妈！”就扑入了她的怀里。
罗猎笑道：“女儿，爸爸没骗你吧？我把虹妈妈带回来了。”
小彩虹道：“虹妈妈，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是不是你嫌我不乖，是不是你不喜欢我叫你虹妈妈，我以后叫你妈妈好不好？”
叶青虹听到小彩虹一连串天真的话，内心感动得难以言喻，她紧紧抱着小彩虹道：“妈妈没生气，小彩虹是妈妈最亲最可爱的宝贝，妈妈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罗猎却在此时悄悄走了出去，站在露台上，遥望着夜空中的群星，他相信属于亡妻的那颗星一定在天空中的某处看着自己，小彩虹已经很少在想到母亲，今晚她甚至已经改口称呼叶青虹为妈妈，叶青虹的付出也对得起她的信任和爱。
兰喜妹生前的希望之一就是女儿能够尽快将她忘记，也唯有如此，她的离去才不会带给女儿幼小的心灵太大的创伤，她甚至建议罗猎利用催眠的能力抹去小彩虹脑中关于自己所有的记忆，罗猎没那么做，因为他认为那样的做法是对妻子最大的不尊重，可遗忘还是会到来。
罗猎摸出了香烟，他想要点燃香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没带火。
当！叶青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打着了火机，为罗猎点燃了香烟。
罗猎笑了笑，可是叶青虹仍然看得到他藏在笑容后的酸楚和失落。
叶青虹道：“女儿睡了。”
罗猎嗯了一声。
叶青虹道：“我还没来得及卸妆。”
罗猎看了看她：“你怎样都漂亮。”
叶青虹道：“真心话？”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可不可以再把烟戒掉？”

第0737章 戒烟（下）
罗猎想了想，将香烟取了下来，将至熄灭。
叶青虹道：“我永远不会取代她在女儿心里的位置，我没有想过。”她知道罗猎的失落是因为什么。
罗猎道：“遇到你是女儿的幸运。”
叶青虹的眼圈红了：“你呢？”
罗猎道：“也是我的幸运。”
叶青虹道：“我冷了。”
罗猎张开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叶青虹却抱得很紧，从她颤抖的身体罗猎知道她在啜泣。
叶青虹道：“我从没想过要取代她，我只想好好爱你，好好爱小彩虹，罗猎，你不要推开我，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罗猎点了点头，捧起叶青虹的俏脸，叶青虹满脸都是泪水，妆也哭花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想低下头去，罗猎却坚持捧着她的脸，她根本逃不掉。
叶青虹道：“别看了，好丑！”
罗猎道：“你怎样都漂亮！”然后低下头去，吻住她的唇，叶青虹尝到他满嘴的烟味儿，心中却别样的温馨，一点都没有嫌弃，拥吻良久，分开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把人家的烟瘾都勾上来了……”
叶青虹戒了烟，她也劝过罗猎要戒烟，毕竟现在有了小彩虹，她可不想让孩子看到他们抽烟的样子。罗猎曾经一度戒烟成功，兰喜妹的离去让他重新开始抽烟，而且烟瘾比过去更大。叶青虹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劝他，现在他们离开苍白山回到了黄浦，叶青虹认为有必要劝他一下。
罗猎道：“从没有发现戒烟那么难。”
叶青虹道：“在女儿面前你怎么不抽？还是缺乏约束。”
罗猎笑了笑，将兜里的那盒烟拿了出来，远远扔了出去，他扔得很准，那盒烟准确无误地抛入了东南角的垃圾桶里，不愧是练了那么多年的飞刀。
叶青虹道：“待会儿我把你柜子里收藏的那些香烟全都给门口老周头送去。”
罗猎道：“这么坚决啊！”
叶青虹道：“必须戒掉，我也不喜欢烟味儿。”
罗猎望着叶青虹如水的双眸：“刚你怎么没嫌弃？”
叶青虹皱了皱鼻子，表情可爱极了，她将双臂搭在罗猎的肩膀上，小声道：“人家是为你好嘛。”
房间里传来小彩虹的声音，叶青虹道：“我去看看。”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对小彩虹的关怀是无微不至的。他习惯性地去掏烟，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将烟扔了，罗猎的唇角泛起一丝苦笑，看来这次真要戒烟了。
张凌峰大声道：“你说什么？”
张凌空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到。”
张凌峰双手叉着腰：“哥，不是我说你，当初你买下蓝磨坊的时候为什么不调查清楚情况？白云飞什么人啊？他能够成为法租界的华董是一般人物吗？我们在他的地盘上开夜总会，他又怎肯善罢甘休？”
张凌空望着这位堂弟，心中充满了不屑，如果张凌峰如此能干，叔叔就不会把自己请到黄浦，来解决这边的事情了。事后诸葛亮，这些话他怎么不早说？不过白云飞这个混蛋也够阴险，居然在地皮的事情上做了文章，说什么土地的所有权有问题，张凌空也有些懊恼，都怪自己太过自信。兵不厌诈，正如他当初从白云飞那里匿名买走蓝磨坊一样，白云飞也留了一手。
张凌空道：“你和叶青虹不是朋友吗？”
张凌峰道：“是朋友，可你在舞会上公然给她难堪，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跟她解释。”
张凌空道：“不用解释，生意就是生意，即便那地皮是她的，我们只要给一个合理的价格，她应该不会拒绝。”
张凌峰道：“我试试看吧。”
舞会结束的第二天，张凌峰就去了叶青虹的府上，地皮之事刻不容缓，他们张家在新世界投资不菲，这还不包括围绕新世界建立起来的相关产业，如果因为地皮的事情出了偏差，那么他们的损失将难以估量，钱财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面子，如果失败就意味着张家进军法租界的步伐被白云飞阻挡，以后他们在法租界也很难有翻身的机会。
张凌峰到的时候，叶青虹正在给小彩虹梳头，听闻张凌峰前来拜会，叶青虹就猜到了他的目的，吩咐佣人让他等着。
张凌峰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直到上午十点，方才见到叶青虹姗姗来迟。
叶青虹微笑道：“不好意思啊，你来的太早，我还未来得及梳洗。”
张凌峰笑道：“女为悦己者容，你梳洗打扮，我就算等一天都甘心情愿。”
叶青虹道：“别误会，不是为你。”她在张凌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佣人送上了两杯咖啡。
张凌峰道：“你这座宅子真是好地方，闹中取静，举步繁华又能独享幽静人生，实在让我羡慕。”
叶青虹道：“你不在满洲当你的少帅，来黄浦做什么？”
张凌峰道：“满洲虽然地大物博，可繁华程度又怎能和黄浦相比？再说了，满洲可没有你这样的美女。”
叶青虹皱了皱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张凌峰这次见到叶青虹已经接连遭到她的冷遇，张凌峰也不是傻子，知道自从上次罗猎落难，叶青虹求自己为罗猎作证而未能如愿开始，他们之间的友谊已经产生了难以弥合的裂痕。张凌峰没忘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他将带来的鲜花递给了叶青虹，叶青虹并没有接：“很漂亮，吴妈，帮我插起来吧。”然后笑道：“怎么这么好？送花给我啊？”
张凌峰这次没有跟她开玩笑，歉然道：“我今天这么早登门拜访，主要还是为了昨天的事情，那名闹事的混蛋我们已经狠狠教训了他，他是个酒鬼，就会胡说八道，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
叶青虹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这么小的事情没必要搞得那么隆重吧？”
张凌峰笑道：“对你是小事，对我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我最怕就是你误会我。”
叶青虹道：“清者自清，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张凌峰意识到叶青虹这种聪明人很难被自己糊弄过去，于是干脆切入正题：“对了，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情，确切地说，应当是生意。”
叶青虹笑了：“生意？我又不做生意，你找错人了吧？”
张凌峰道：“没错，你知道的，新世界是我堂兄的产业，为了开这家夜总会他几乎倾尽所有，只是他没想到蓝磨坊土地的所有权还有那么大的玄机。”
叶青虹道：“什么玄机？”
张凌峰道：“那块地皮的真正主人是你。”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张凌峰心说你这就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么大块地皮你不知道？你该是多有钱？张凌峰认为叶青虹是在敷衍自己，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块地原本是穆三寿穆老先生的，他是你的义父，在他去世之后，有部分产业给了他的侄子穆天落，还有一部分是在生前就变更到你名下的。”
叶青虹其实已经知道了，可她仍然摇了摇头道：“我真不知道，你也清楚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国外，这次回来也没几天，黄浦的物业也一直都交给他人代为管理，我对做生意本身也没多少兴趣，真不知道还有这块地皮，要不我让人查查，等有了眉目我给你消息。”
张凌峰道：“青虹，我们是老朋友，所以我也不瞒你，这块地我们可以按照超出市价三成来收购，你不妨考虑一下。”
罗猎此时和白云飞正在新世界对面的小楼的平台上，从他们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整个新世界的全貌，白云飞递给罗猎望远镜，罗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需要。
白云飞道：“罗猎，知不知道张家为何要急于加大在黄浦的投资？”
罗猎道：“他们在满洲的形势不容乐观，所以张同武已经在考虑后路。”
白云飞道：“张同武若是放弃北满，就等于将整个满洲拱手让给日本人。”
罗猎点了点头，他知道会怎样发展，但是他并不会提前告诉白云飞这段历史。罗猎道：“我和青虹商量了一下，关于那块蓝磨坊的地皮，还是交给你处理。”
白云飞笑道：“烫手山芋，你们嫌麻烦啊。”
罗猎道：“我们这次回黄浦，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些平静的生活，不想介入任何的纷争，白先生，你和张家必然会有一战，我们不想参与，也没这个本事参与。”
白云飞想了想道：“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罗老弟，其实以你的能力，如果肯和我联手，别说这个法租界，整个黄浦都会是咱们的。”
罗猎道：“我这个人对金钱名利兴趣不大，别说一个黄浦，就算把整个中国给我当家做主，我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第0738章 神探（上）
白云飞笑道：“你啊，我真是佩服你的心态，年纪轻轻居然比我还要开。不过有句话我也要提醒你，现在的社会，不是你想明哲保身偏安一隅就能够如愿的，你不惹别人，难保别人不会认为你触犯了他的利益。最好的自保之道，就是先下手为强，清除所有潜在的敌人，这叫未雨绸缪。”
罗猎微笑道：“受教！”
此时白云飞的一名手下匆匆走了过来，附在白云飞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白云飞不由得面色一变，他向罗猎望去，罗猎从他的目光中已经意识到可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状况，而且很可能和自己有关。
白云飞道：“罗猎，安翟的绸缎庄失火了。”
罗猎心中一怔：“有没有人伤亡？”
白云飞道：“目前还不清楚，伤者都送到医院去抢救了。”
叶青虹收到消息之后，也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她在手术室外见到了罗猎：“安翟他们怎么样？”叶青虹焦急地问道。
罗猎道：“他们夫妇两人都受了伤，目前都在抢救，情况还不清楚。”他们说话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很快就看到了从里面推出了一个人，先出来的是周晓蝶，她手脚多处烧伤，不过因为瞎子护着她逃出来的缘故，她的伤势较轻，反倒是瞎子烧伤更重，在逃出绸缎庄的时候又被落下的房梁砸中了脑袋，目前仍在抢救。
叶青虹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罗猎没说话，将头靠在墙上。
叶青虹看到他忧伤的样子，有些担心罗猎多想，毕竟罗猎的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总是将身边人的不幸归咎于到他自己身上。叶青虹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他们小两口人这么好，老天爷也不会对他们那么不公道。”
罗猎点了点头。
此时安翟的手术终于结束了，从医生那里得知手术很成功的消息，罗猎由衷松了口气，不过目前瞎子还处在昏迷中，能否恢复正常还要等他苏醒之后的情况来看。
将安翟送入特护病房之后，叶青虹向罗猎道：“这两天你就留在医院陪着他们，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家里的事情你别担心，有我陪着女儿呢。”
“辛苦了！”罗猎向叶青虹道。
叶青虹莞尔道：“跟我还客气啊？”
叶青虹走后没多久，白云飞也过来了，他去巡捕房问过情况，根据现场勘查的结果，这场火灾已经被定性为纵火，也就是并不是意外。罗猎强忍愤怒道：“究竟是谁干的？”
白云飞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不排除几个可能，一，同行竞争，他们两口子生意红火，遭到同行嫉妒，二，仇人报复，你是他朋友，应该知道他过去有什么仇人……”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也不排除被连累的可能，比如别人知道我一直都在关照他，所以对付他以给我一个下马威。”
罗猎道：“在没查出真相之前，咱们还是不要妄自猜度。”
白云飞点了点头：“对，这事儿还是谨慎点好，我跟巡捕房打过招呼了，纵火案发生在法租界，法国人的脸上也不好看，法国领事已经限定了破案时间，七天之内如果破不了案，就让巡捕房的华探总长自己辞职。”
罗猎道：“多谢白先生。”
白云飞道：“你不用谢我，你不在黄浦的这三年，我和瞎子经常在一起喝茶走动，他也是我朋友，我总琢磨着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只要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我绝饶不了他。”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有两人朝着特护病房走了过去，罗猎慌忙叫住他们：“喂！干什么的？知道什么地方吗？”
那两人转过身来，却是一男一女，白云飞认识，这两人是黄浦有名的私人侦探，女的叫程玉菲有黄浦第一神探之称，男的是她的助手李焱东，两人是受了法租界巡捕房华人总探的委托前来协助办案，要说这位法租界的刘探长也是没了办法，法国领事蒙佩罗勒令他一周内破案，否则就让他自动辞职，这起纵火案许多证据都被烧毁，根据目前的状况可以称得上毫无眉目，求助于私人侦探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程玉菲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带着一顶同色鸭舌帽，她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再加上走起路来颇有些男子气概，连罗猎都没在第一眼看出她是个女人。
程玉菲缓步来到两人面前，向白云飞打了个招呼：“穆先生。”然后打量了一下刚才叫住他们的罗猎：“这位是……”
白云飞笑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罗猎，也是伤者的好朋友。”他又将程玉菲介绍给罗猎认识。
罗猎没有听说过程玉菲，可程玉菲却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久仰！”她向罗猎伸出手去。
罗猎跟她握了握手，程玉菲道：“我早就听说过罗先生的大名。”
罗猎估计应当是和于卫国被杀一案有关，当时于家为了捉拿自己一度将赏金提升到二十万大洋，可以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更不用说这种靠赏金过日子的私家侦探了。
罗猎道：“希望没给程小姐带去什么不好的印象。”
程玉菲道：“罗先生的罪名不是已经洗清了吗？”她向特护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希望两位了解，伤者的口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希望能够尽快和伤者见面。”
罗猎道：“程小姐恐怕会失望了，手术刚刚完成，伤者的情况并不稳定，安翟还没有苏醒。”
此时看到医生和护士向周晓蝶的病房跑了过去，却是周晓蝶已经苏醒，她醒来后情绪非常激动，罗猎顾不上多说，也跟了过去，程玉菲使了个眼色，李焱东和她一起跟在那群医护人员的后方。
周晓蝶受了惊吓，她醒来第一件事就呼喊着安翟的名字，不顾一切地想要下床去见他，医生看到她情绪如此激动，准备对她使用镇定剂。
而此时，程玉菲却走了过去，向周晓蝶道：“晓蝶，我没事，你不用怕！”
众人都是一怔，周晓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转向程玉菲，程玉菲盯住她的双目，她的目光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让周晓蝶就镇定了下去。
罗猎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想不到这个程玉菲居然是一位高明的催眠师，就凭她显露出的这一手催眠手法，已经知道她不是泛泛之辈。
周晓蝶喃喃道：“没事？”
程玉菲道：“没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安全了。”
周晓蝶机械地重复道：“安全了！”
程玉菲向周围看了看，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罗猎并没有离去，出于对周晓蝶的关心他不可能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程玉菲道：“周晓蝶，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周晓蝶道：“我睡着了，可是我被烟呛醒了，到处都是烟，安翟过来找我，他抱着我往外面跑，本来我们都快出去了……可是他……他又回去了……说……说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
“什么东西？”程玉菲追问道。
周晓蝶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他好傻……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要回去。”
程玉菲还想问，罗猎打断她的话道：“程小姐，我看伤者需要休息。”
程玉菲只能作罢，离开了病房，程玉菲向罗猎道：“如果……”她本想说如果罗猎能够允许她想见见另外一位伤者。可不等她说完，罗猎就道：“不可以。”
程玉菲皱了皱眉头。
罗猎道：“安翟的情况很差，现在并不适合配合您的调查，即便是催眠。”
程玉菲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都被罗猎看穿，她点了点头道：“也好，我还会过来。”
罗猎道：“不送！”
程玉菲和李焱东来到外面，李焱东道：“看来突破口就在另外一个伤者身上，根据周晓蝶所说，她丈夫本来可以顺利逃脱，也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可是他在即将脱困的时候又选择回去了，他去找什么？难道在绸缎庄内有重要的东西？这场火是不是因为他要寻找的这件东西所起？”
程玉菲笑道：“阿东，有进步啊，你留意医院的情况，如果伤者的情况有所好转，你马上就通知我。”
“是！”
程玉菲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坏了，只顾着问案，连时间都忘了，把车钥匙给我，我得去车站接我的老同学。”
“男的女的啊？”
“要你管？”
罗猎坐在瞎子的身边，望着瞎子烟熏火燎的大花脸心中一阵难过，所幸瞎子的烧伤不重，最为严重的还是脑部的创伤，根据医生的分析，他的头部被重物撞击过，应当是当时失火落下的房梁。
罗猎回想着刚才程玉菲和周晓蝶见面的情景，如果周晓蝶所说的一切属实，瞎子本有机会逃脱的，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不顾一切地回去呢？他在找什么？究竟想把什么东西抢救出来？
瞎子此时手指动了动，罗猎慌忙坐直了身子，瞎子呓语道：“三字经……三字经……”

第0739章 神探（下）
罗猎确信自己没听错，三字经？他和瞎子认识了那么多年，却从未听瞎子说过有关于东山经的任何事，按理说瞎子跟自己无话不谈，应当不会瞒着自己的。
罗猎轻声道：“瞎子，我是罗猎，我是罗猎啊！”
瞎子的神智并不清醒，喉头含糊不清道：“晓蝶……晓蝶……”
傍晚的时候，叶青虹过来送饭，让罗猎惊喜的是，张长弓和铁娃也从满洲过来了，其实他们两人早就说好了要来，因为在奉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耽搁了一段时间，他们听叶青虹说瞎子出了事，于是马上就来到了医院。
看到瞎子伤情如此严重，张长弓也是义愤填膺，他们两人决定留在医院照顾瞎子两口子的安危，让罗猎先回去休息。
罗猎倒不是想休息，而是今天得知的事情有些奇怪，他想去火灾的现场看看。
叶青虹驱车带着罗猎前往火灾的发生地点，听罗猎说起今天的见闻，叶青虹道：“瞎子是不是回去拿钱呢？”以叶青虹对瞎子的了解，他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财迷。
罗猎道：“瞎子虽然贪财可大事上不糊涂啊，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更何况还有周晓蝶呢？”
叶青虹道：“说起周晓蝶，我倒是有句话想说。”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我和她的事情你应当知道。”
罗猎当然知道，周晓蝶的父亲肖天行也是害死叶青虹父亲瑞亲王奕勋的凶手之一，叶青虹后来为父报仇，雇用自己前往凌天堡，其实是用自己来吸引凌天堡的注意力，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罗猎拍了拍她的手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叶青虹道：“虽然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可毕竟忘不掉，否则我们来黄浦那么久也不会避而不见。”
罗猎道：“我相信周晓蝶对瞎子的感情，她不可能害瞎子。”
叶青虹道：“我也相信，我没怀疑她，只是周晓蝶的背景你不要忘了，肖天行当年威震苍白山，像他那样的人，不可能不为自己留几条后路，如果周晓蝶知道一些秘密呢？”
罗猎道：“你怀疑瞎子这次是受了她的连累？”
叶青虹道：“只是怀疑罢了，没什么证据，可刚才听你这么说，我又去了解了一下他们的伤情，好像周晓蝶并不严重，既然她知道瞎子要回去，为什么不阻止他？”
罗猎其实也考虑过这一层，但是他并不相信周晓蝶会害瞎子，他去绸缎庄的时候，偷偷观察过他们两口子，彼此间的幸福绝不是伪装。
叶青虹停下汽车道：“就是那里。”
罗猎道：“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自己回去。”
叶青虹道：“也好，对了，我把车留给你，我坐黄包车回去。”
罗猎摆了摆手道：“不用，别让小彩虹等急了，她可离不开你。”
叶青虹笑了：“你晚上也早点回来，张大哥他们不是来了嘛，又不用你在医院守着。”
罗猎道：“今晚我还是不回去了。”
叶青虹道：“行，那回头我让司机送辆车去医院，你用着也方便。”
罗猎准备下车，叶青虹却又抓住他的手臂，罗猎看到叶青虹依依不舍的样子，笑了笑，凑过去在她的俏脸上吻了一下，叶青虹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他：“小心点啊！”
罗猎来到绸缎庄前，经历了这场大火之后，绸缎庄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瓦砾，不但是绸缎庄，周围的五户人家也跟着遭了秧，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罗猎已经通过白云飞主动联系了这几家邻居，所有的损失都由他来承担。
巡捕已经调查过现场，虽然火灾现场象征性地扯了几根绳子，不过并未起到真正阻拦的作用，已有不少的当地人在废墟中寻找可用的物品。
罗猎站在绳圈外观察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罗先生对侦查也有兴趣？”
罗猎知道是程玉菲，他转身看了程玉菲一眼，然后道：“刑侦方面的事情我不懂，不过也想来看看现场的损毁情况，周围邻居也因为这场火灾蒙受了不少的损失，作为安翟的朋友，我有必要帮他处理一下这些事情。”
程玉菲道：“安先生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罗猎道：“换成是我遇到了麻烦，他也会不计代价来帮我。”
程玉菲道：“这现场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我调查过，倒是有几点发现。”她向罗猎道：“罗先生有兴趣的话，不妨咱们去前面的面馆坐下来说。”
罗猎这才想起已经是吃饭的时间了，他点了点头道：“好啊，我请！”
程玉菲点了一碗阳春面，罗猎叫了一份熏鱼面，黄浦这样的面馆有许多，光顾这间面馆的多半都是住在的百姓，他们议论最多的都是昨晚发生的火灾，罗猎和程玉菲面对面坐着，程玉菲把他叫来，却没有主动说话，多半时间都在听周围人的议论。
罗猎猜到程玉菲来这儿吃面的原因之一就是听这些客人的闲谈。
罗猎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于是埋头专心吃面。
程玉菲道：“安翟是被人打晕的，我在火灾现场发现了一根铁棍，上面有他的血迹，我专门询问过医生，安翟头部所受的伤，区域并不大，应该不是落下的房梁砸中所致，而且如果是被房梁砸中了头部，他恐怕已经死了。”
罗猎道：“照你这么说，昨晚火灾之前有人潜入了绸缎庄？”
程玉菲道：“几乎能够断定，根据我的了解，当晚绸缎庄只有两个人，如果没有第三个人潜入，那么将安翟打晕的人只可能是周晓蝶。”
罗猎道：“他们是夫妻啊。”
程玉菲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反目的事情很常见啊。”
罗猎摇了摇头道：“他们夫妻两人感情一直都很好，我对周晓蝶也算了解，她不可能去害自己的丈夫。”
程玉菲反问道：“你真的了解她吗？”她将筷子放在碗上：“周晓蝶的父亲是肖天行，肖天行你应该听说过吧，苍白山狼牙寨的大当家，满洲势力最大的土匪，后来死于仇家暗杀，周晓蝶是土匪头子的女儿。”
罗猎对程玉菲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此女黄浦第一神探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她在调查方面的确下了一番功夫，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周晓蝶的底查了个清清楚楚。
罗猎道：“这我没听说过。”
程玉菲道：“你没听说过？”
罗猎的表情古井不波，程玉菲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努力根本是徒劳无功，她点了点头道：“你对周晓蝶不了解并不奇怪，可安翟你应该了解吧。”
罗猎道：“程小姐有什么话只管说。”
程玉菲道：“安翟过去一直和他的外婆相依为命，老太太姓陈。”
罗猎道：“陈阿婆三年前就过世了。”
程玉菲道：“罗先生口中的这位陈阿婆大名叫陈九梅，江湖人称千手观音，三十年前曾经是盗门第一高手。”
罗猎虽然和瞎子关系如此亲密，也从未听他说起过这件事，程玉菲说得如此笃定应该不是撒谎，而且她也没有撒谎的必要。罗猎道：“此事和昨天的纵火案又有什么关系？”
程玉菲道：“陈九梅之所以能够被尊称为盗门第一高手是因为她曾经潜入清宫大内，盗取了两样宝贝，一，是乾隆爷生前最爱的翡翠九龙杯，还有一件东西是皇家世代秘藏的东山经。”
罗猎听到东山经三个字内心为之一震，他今天在医院就听到瞎子在神志恍惚的时候多次说出东山经这三个字，看来程玉菲所言不差。
罗猎道：“翡翠九龙杯我听说过，这东山经是什么？”
程玉菲道：“东山经乃是一本皇家秘典，相传是从上古流传至今，其中的内容关乎于龙脉天运，清朝成立之后，据说在康熙帝的手上一分为二，将之分成了上下两册，上册是地理，下册是天象。陈九梅盗走的就是下册，有种说法，大清之所以被灭和东山经遗失有关。”
罗猎笑道：“这种事情只怕是以讹传讹，没什么可信的。”
程玉菲道：“陈九梅盗走这两样东西之后就人间蒸发了，当时清朝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大内高手追捕陈九梅，江湖中的黑白两道也对陈九梅展开了围猎，可这陈九梅也很有本事，居然销声匿迹，三十年间，再无任何音讯传出。”
罗猎道：“你怎么证明陈阿婆就是陈九梅？”
程玉菲道：“因为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罗猎望着程玉菲，不知她到底找到了什么。
程玉菲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布包，然后小心展开，布包里面有一块翡翠的碎片，虽然只是一部分，也能够看出这翡翠水头十足，实乃难得一见的珍品，如果此物未曾破损，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程玉菲道：“这就是翡翠九龙杯的残片，我们不妨做出一个推断，当时安翟回去是为了取回翡翠九龙杯和东山经，而有人恰恰在等着他去拿这两样东西，在安翟取回东西之后，纵火者对他发动了突然袭击。安翟不慎将九龙杯掉在了地上，这算得上是一次意外。”

第0740章 应该有个家（上）
罗猎道：“纵火者拿走了东山经？”
程玉菲道：“还有翡翠九龙杯。”
罗猎道：“一个破损的九龙杯？”
程玉菲摇了摇头道：“关键就在这里，我找人仔细研究过这块残片，却从中看出了破绽，这块残片雕好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十年，虽然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可毕竟不是皇家之物。”
罗猎道：“你是说这是赝品？”
程玉菲道：“所以破案的关键就在于寻找这两样东西，只要找到了失去的东西，此案迎刃而解。”
罗猎点了点头道：“程小姐真是厉害。”
程玉菲道：“不是我厉害，只不过罗先生是当局者，你在看待问题的时候，会受到许多感情因素的影响，而我却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分析。”
罗猎指了指这残片道：“巡捕房知道了？”
程玉菲道：“在事情没有彻底的眉目之前，我不会将这些证据交给巡捕房，你或许不会相信，这些东西都是我在他们勘查过三遍现场之后发现的。”她的话中流露出对巡捕探案能力的鄙视。
罗猎道：“感谢程小姐对我的信任。”
程玉菲道：“希望罗先生业务能够对我报以同样的信任，我想尽快和伤者见面，不知罗先生可否为我做出安排？”
罗猎想了想道：“等安翟的情况稳定，我会为程小姐安排。”
两人离开了面馆，程玉菲主动提出送罗猎前往医院，罗猎也没有拒绝。
回到医院，张长弓和铁娃两人都还在那里陪护，瞎子中途醒了一次，不过很快又睡了过去。
罗猎让张长弓两人去吃饭，自己去瞎子那里看了看，刚巧瞎子醒了，他睁开一双小眼睛道：“好黑啊，这是哪里？”
罗猎道：“医院！”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房间内明明开着灯，怎么瞎子会说好黑？
瞎子道：“你是谁？”
罗猎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罗猎啊。”
“罗猎？我认识你吗？”瞎子的话把罗猎给吓了一大跳，他虽然听医生说过瞎子有可能会出现部分失忆的状况，可没想到会那么严重，居然把自己都给忘了。
罗猎并没有着急唤醒瞎子的记忆，微笑道：“你受了伤，现在在医院。”
瞎子道：“你是医生啊，帮我把灯打开好不好？”
罗猎心中一沉，他意识到瞎子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如果换成过去，就算室内一片漆黑，也不会影响到瞎子的视觉，非但如此，他还会看得更清楚，而现在，室内亮着灯，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罗猎道：“你受了伤，开灯对你的眼睛恢复不好，还是等等再说吧。”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却是护士推着周晓蝶过来，是周晓蝶坚持要过来探望瞎子。
周晓蝶看到瞎子浑身都裹着绷带，顿时泣不成声：“老公，我是晓蝶。”
瞎子道：“晓蝶？”
“嗯，老公，是我！”
瞎子道：“我结婚了吗？你……你为什么叫我老公，把灯打开，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周晓蝶被瞎子的反应吓着了，她瞪圆了双眼，眼泪凝滞在眼眶里，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颤声道：“老公，你怎么了？你看不到我啊？我是晓蝶，我是你老婆，你不记得我了？”
瞎子道：“我……我……”
罗猎来到周晓蝶面前，低声道：“嫂子，你先回去，他刚刚才醒，思维有些混乱。”
周晓蝶用力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我老公，我哪儿都不去。”
罗猎压低声音道：“如果你不想刺激他，你先回去。”
周晓蝶眼泪汪汪地望着罗猎，终于恢复了理智，罗猎示意护士先将她送回病房。
瞎子道：“我为什么看不见？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猎道：“你冷静一下，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
瞎子大叫道：“你骗我是不是？你们全都在骗我是不是？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闻讯赶来的医生和护士一起摁住情绪激动的瞎子，给他注射了镇定剂，瞎子在注射后终于平静了下来，又昏昏睡去。
“我怀疑患者的头部有个血肿，压迫到了他的部分大脑，影响到了视神经，所以才会造成目前的这种失忆和失明的状况，不过应当都是暂时的，只要我们邀请的脑科专家过来，为患者实施二次手术，将脑部的这个血肿取出，那么他的状况应该会有所改观。”
罗猎道：“医生，拜托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够让他恢复健康，花多大的代价我们愿意。”
张长弓和铁娃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情沉重。
三人离开医生办公室，张长弓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瞎子多开朗的一人儿，怎么碰上这种倒霉事。”
铁娃道：“瞎子叔两口子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他们得罪谁了？谁居然忍心下这样的毒手？”
张长弓道：“巡捕房那边怎么说？案情有没有眉目？”
罗猎道：“破案还在其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治好瞎子，让他能够健健康康出院。”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不错，本来我还觉得咱们兄弟几个能好好聚聚，谁想到刚到黄浦就遇到这种不幸的事。”
罗猎道：“张大哥，你和铁娃去休息吧，我在对面旅馆给你们定了房间。”
张长弓道：“费那事干啥，我和铁娃商量过，我们就在这医院陪着，反正这边有空床，我们留在这里也好照应。”
罗猎道：“这边我守着就行。”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别介啊，你孩子小，今天你还没回家吧，虽然有叶青虹陪着，可小彩虹见不到你也一定不会开心，赶紧回去吧，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罗猎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他叮嘱了张长弓几句，然后又跟院方说了声，专门要了一间房用来陪护，这样张长弓爷俩住着也方便。
罗猎回到家中，小彩虹已经睡着了，叶青虹没想到他能回来，看到罗猎的脸色不好看，柔声道：“累了吧，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罗猎道：“我不饿，你别忙了。”
叶青虹道：“我乐意！”
罗猎洗澡出来，叶青虹已经亲自下厨给他下了一碗馄饨，还特地打了两个荷包蛋。
罗猎循着香味来到餐厅，禁不住赞道：“好香啊！”
叶青虹道：“尝尝，我跟吴妈学的。”
罗猎道：“母鸡汤熬得真好。”
叶青虹坐在罗猎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吃，心中满满的幸福。
罗猎道：“别看着我吃啊，你也吃点。”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吃过了，怕胖！”
罗猎笑了起来，他用汤匙盛了一个馄饨喂到叶青虹唇边，客厅内佣人在清理，叶青虹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轻启樱唇，将馄饨吃了，发现有些咸了：“咸了！”
罗猎道：“好吃！你做的我都爱吃。”
叶青虹道：“那，你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我每天都做给你吃。”
罗猎的手突然停顿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叶青虹望着他，眼圈红了起来，她担心自己会当着罗猎的面流眼泪，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罗猎不是不明白叶青虹那番话的含义，叶青虹知道自己和风九青的九年之约，现在还剩下不到六年的时间，自己一定会信守承诺，而承诺就意味着他要离开叶青虹，离开自己的女儿。
罗猎吃完了馄饨，佣人过来将碗筷收了。
罗猎并没有在客厅找到叶青虹，他来到了叶青虹的房间，看到叶青虹也没在她自己的房间内。
罗猎来到女儿的门前，从门缝中，看到叶青虹坐在床边，静静望着熟睡的小彩虹。
罗猎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站在叶青虹的身后，双手落在她的肩头，想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
叶青虹明显有些抗拒，罗猎忽然伸出手去，抱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叶青虹还想挣扎，罗猎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吵醒了小彩虹。
叶青虹这才放弃了反抗，罗猎抱着叶青虹出了房门，叶青虹小声道：“放开我！”
罗猎仿佛没听到一样，抱着她一直将她送回了她的房间。
叶青虹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罗猎道：“青虹！我们结婚吧！”
叶青虹愣了一下，然后望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觉得我嫁不出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有个家。”
叶青虹道：“我也想要一个家，可是你会为了这个家放弃对风九青的承诺吗？你会为了我，为了女儿留下来吗？”这件事始终压在她的心底，她虽然竭力控制不想提起，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就变得越来越紧张，她害怕失去罗猎，害怕失去这个家。
罗猎道：“我去找九鼎不仅仅是因为对风九青的承诺，青虹，有件事一直藏在我心底，好多年了，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叶青虹看到罗猎痛苦纠结的样子又有些心疼，她摇了摇头道：“别说了，就这样藏在心底也好。”
罗猎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拉了过来紧紧抱在自己的怀中，低声道：“其实，我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

第0741章 应该有个家（下）
如果不是亲耳听罗猎讲述，叶青虹绝对无法相信这种离奇的事情，这近乎天方夜谭的故事，可叶青虹又知道，罗猎所说的这一切在理论上应该有实现的可能，他们毕竟一起经历了太多无法用现在科学解释的东西。
叶青虹偎依在罗猎的怀中：“每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如果你来到这个时代是一个错误，那么这错误你也无法选择，正如你生下了小彩虹，她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你所能做的就是尽一切能力给她幸福。”
罗猎点了点头：“如果三年前不是喜妹阻止，或许风九青已经找到了九鼎。”
叶青虹道：“你此前所遇的冀州鼎和雍州鼎难道都是假的？”
罗猎道：“根据风九青所说，真正的九鼎其实一直都存在于西海之中，我绝不可以让九鼎落在她的手中，否则这个世界很可能会面临毁灭。”
叶青虹终于明白了罗猎为什么要坚持去赴九年之约的原因，如果罗猎不去，风九青找到了九鼎很可能对这个世界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到时候面临危险的不仅仅是她和小彩虹，还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罗猎也不仅仅是为了拯救世人，也是为了拯救自己的亲人。
叶青虹道：“或许风九青一直都在骗你，她所说的是个骗局，也许连她自己都不会去呢。”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别忘了，我见过禹神碑，我懂得夏文，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搞懂其中内容的人。”他一字一句道：“九鼎不是骗局，如果我对此无动于衷，那么你、小彩虹、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面临一场空前的劫难。”
叶青虹道：“为什么一定是你……”她流泪了，她忽然明白当年兰喜妹为何要不惜一切阻止罗猎的原因，可能兰喜妹已经知道，罗猎在找到九鼎之后会面临无法预估的危险，这危险或许会让罗猎永无回归之日。
罗猎伸手挑起叶青虹光洁无瑕的下巴，柔声道：“也许一切不会变的太坏，总之我答应你，为了你，为了小彩虹，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叶青虹用力点了点头，她相信罗猎的承诺。她搂住罗猎的脖子，用额头抵住他的前额：“你刚刚说要娶我？”
罗猎道：“我其实有些后悔了。”
“不许后悔。”
罗猎道：“我无钱无势。”
叶青虹道：“我有钱。”
罗猎道：“我还带着一个女儿。”
“我喜欢，省得我自己生了。”
罗猎道：“你真这么想？”
叶青虹道：“不过，你如果还想给小彩虹生个弟弟，人家也愿意帮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罗猎终于打开了叶青虹的心结，医院那边也传来好消息，聘请的脑科专家三天后就会到来，到时候就能够为瞎子开始二次手术，瞎子身体恢复的情况还算不错。
罗猎和叶青虹一起去医院探望安翟夫妇的时候，发现医院来了许多巡捕，气氛显得格外紧张，张长弓和铁娃都被从病区请了出去。
罗猎找到在门前观望的张长弓：“什么情况？”
张长弓道：“不知道，突然来了一群巡捕，二话不说把我们都给赶出来了，说是要办案。”
叶青虹道：“巡捕办案也得讲道理，也得考虑一下伤者的情况。”
罗猎正准备去找那些巡捕理论，看到程玉菲从病区内出来，他迎上前去：“程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您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程玉菲道：“我们在周晓蝶的房间内找到了一样东西。”
罗猎闻言已经感觉到不妙：“什么东西？”
程玉菲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翡翠九龙杯。”
罗猎的表情充满了震惊：“这怎么可能？”
程玉菲道：“你不会怀疑我在诬陷她吧？这是事实，还有，周晓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那根打晕安翟的铁棍上有她的指纹，我们已经做过对比，和嫌疑人完全相符。”
罗猎还想说什么，程玉菲却匆匆走了，准备进入病区，刘探长也从里面出来了，他满面喜色，终于在领事规定的时间内破了案，换句话来说也就保住了他华人总探长的位子。
罗猎和这位刘探长曾经打过交道，他迎上去道：“刘探长，请问什么情况？”
刘探长道：“好消息，纵火犯已经找到了，是周晓蝶监守自盗，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罗猎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刘探长道：“对周晓蝶进行就地囚禁，等她伤好之后就会移交巡捕房，不日就会对她进行起诉。”
罗猎道：“你们要有确实的证据才可以抓人啊，千万不要冤枉了好人。”
刘探长道：“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这件事证据确凿，毫无疑义。”
罗猎对他所谓的证据并不相信，可现在他也无法为周晓蝶洗清嫌疑，罗猎道：“刘探长，我可以见周晓蝶吗？”
刘探长摇了摇头道：“鉴于嫌疑人的特殊性和案件的严肃性，目前什么人都不可以见她，尤其是你们。”
罗猎本想再努力一下，叶青虹道：“刘探长，谢谢你们。”她轻轻牵了牵罗猎的手臂，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更何况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但有巡捕还有记者，刘探长肯定要公事公办。
周晓蝶虽然被严密看管起来，不过瞎子那边倒没有进行严格地控制，罗猎几人来到特护病房内，瞎子正在吃药，外面的动静他也听到了，只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听到有人进来，他问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和我有关？”
张长弓几人都望向罗猎。
罗猎道：“没事，安翟，你安心养伤就是，这两天那位脑科专家就会过来，为你进行脑部手术。”
瞎子道：“是不是把我脑袋里的血肿取出来，我就能够把过去的事情想起来了？”
罗猎道：“是啊，你之所以会短暂性失忆，全都是因为被血肿压迫了脑神经，只要将血肿取出，压迫症状就会解除，过去的事情自然也就想起来了。”
瞎子道：“谢谢你们了，你们这么帮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张长弓道：“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你客气个啥？”
瞎子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是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罗猎几人看到瞎子这般情景，一个个心中都感到异常难过，虽然瞎子的记忆力在理论上有恢复的可能，不过也不是百分百的把握，如果万一术后的效果并不理想，那么瞎子可能会永远想不起来他们。
叶青虹道：“咱们就别耽误安翟休息了。”
罗猎点了点头，几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瞎子忽然道：“那个周……周晓蝶呢？”他虽然丧失了过去的记忆力，可是苏醒后发生的事情他都还记得。罗猎这群人都说是他的朋友，可周晓蝶却是唯一一个称呼他为老公的，天下间哪有人主动冒认人家老婆的？所以瞎子对周晓蝶这位老婆的印象格外深刻。
罗猎道：“她也受了伤，目前需要静养。”
瞎子道：“她真是我老婆吗？”
如果换成往常，这样的问题一定会引得众人发笑，可现在没有一个人发笑，罗猎道：“我出去三年刚刚回来，你们何时结的婚，我也不知道。”
几人离开病房，看到隔壁周晓蝶病房的门前仍然有巡捕驻守，除非巡捕房的刘探长点头，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罗猎皱了皱眉头道：“周晓蝶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不合情理啊。”
叶青虹道：“可九龙杯就是在她的房间内发现的。”
罗猎道：“不排除栽赃陷害的可能。”
张长弓道：“当务之急是见到周晓蝶，看看她究竟怎么说？”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道：“这样吧，法国领事蒙佩罗先生是我老师，我去找找他，如果他肯出面，见周晓蝶应该不难。”
罗猎道：“辛苦你了。”
叶青虹道：“你跟我还要这么客气啊？”她向张长弓几人道别，转身去法国领事馆。
张长弓感叹道：“叶小姐改变了好多。”
罗猎道：“多亏有她。”
张长弓道：“你以后可不能对不起人家，否则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会放过你。”
罗猎决定去找程玉菲，毕竟这件案子是她侦破的，他要看看程玉菲所谓的证据。
程玉菲的侦探社和法租界巡捕房位于同一条街道，这个道理如同守着医院开药房一样，侦探社的门脸不大，一不小心就能错过，罗猎抬起头看了看上面的一行字——玉菲侦探社，字体非常隽秀，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笔，从路边走上侦探社的大门还要经过五阶台阶，门没有上锁，罗猎敲了敲，无人回应，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进去之后，看到一条直对大门的楼梯，原来侦探社位于二楼。

第0742章 侦探社（上）
罗猎拾级而上，台阶很陡，里面的光线不好，玉菲侦探社位于上楼后的右手边，罗猎再次敲响了房门，这次里面传来回应声：“请进！”
罗猎推门走了进去，里面陡然变得明亮了起来，侦探社临街的一面有三扇落地窗，将外面的光线成功引入了室内，外面有一张桌子，其余的几面墙都摆着文件柜，程玉菲的助手李焱东正站在文件柜前整理资料，甚至连罗猎走进来都没有来得及回头。
罗猎咳嗽了一声，李焱东这才转了下脸，看到罗猎居然没有感到任何惊奇：“罗先生，程小姐说你会来，她这会儿出去了，你先到她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她就会回来。”
罗猎虽然认识程玉菲的时间不久，可是对她也算是有些了解，程玉菲这位黄浦第一神探绝不是浪得虚名，她有把握人心理的专长。
罗猎进入了程玉菲的办公室，办公室窗明几净，里面摆放许多花草，和外面随处可见的文件柜不同，里面除了张办公桌和用来会客的沙发之外就没有多余的东西。
李焱东进来给罗猎泡了杯茶，然后又出去了，玉菲侦探社的生意很好，往往同时在跟进好几件案子，人却只有他和程玉菲两个，所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忙碌着。
罗猎喝了口茶，趁机观察了一下程玉菲的这间办公室。从室内的陈设细节可以推断出一位主人的爱好和情趣，通过观察这间办公室罗猎有了两个初步的判断，程玉菲是个很严谨的人，做事一丝不苟，她的办公桌上哪怕是一支笔的摆位都经过深思熟虑，室内的几盆花，不但花盆擦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每一个叶片都一尘不染。
程玉菲或许有洁癖，罗猎不由得想到，一个如此严谨还可能有洁癖的人，必然是极其谨慎的，她怎么会任由一个客人在自己不在的前提下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如果自己抱有其他的目的那么，岂不是给了自己一个可乘之机？
罗猎的目光投向左侧的玻璃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玻璃窗的视野很好，从这里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对面的小楼，同样从对面的小楼一样可以看清这边室内的情景，更何况办公室这边处于顺光的一面。
罗猎站起身来，缓步走向玻璃窗，他礼貌地举起了茶杯向对面示意，虽然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对面的情景，但是他有种预感，有人正在对面静静观察着自己。
程玉菲的到来比预定时间早了五分钟，走入办公室内，她歉然道：“罗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罗猎笑道：“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才对，是我不请自来。”
程玉菲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微笑望着罗猎：“我知道罗先生一定会来，而且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罗猎将茶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我想了解多一些案情。”
程玉菲拿出了一份文件袋，从中取出了一份指纹对比的结果：“我从事这个行业的第一天，我的老师就告诉我，办案子无论对象是谁，一定要让自己跳出案件本身，要做到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案情，不被感情左右，让证据说话。”
罗猎站起身，来到程玉菲面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份指纹报告，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下。
程玉菲道：“左边的指纹是从打晕安翟的铁棍上发现的，右边的指纹是取之于周晓蝶用过的茶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两份指纹一模一样，可以断定属于同一个人。”
罗猎道：“得到一个人的指纹很容易，这好像并不能说明什么。”
程玉菲道：“按照罗先生的话，取到指纹的人有问题了，那就是怀疑我动了手脚。”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有些事想不通，第一，凶手在打晕安翟之后为什么要留下这跟铁棍？既然能够如此精心布局，又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程玉菲道：“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
罗猎道：“第二，安翟和周晓蝶结婚三年，他们夫妇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绸缎庄生意也在蒸蒸日上，究竟是怎样的动力才促使一个妻子去阴谋对付自己的丈夫，在丈夫不惜一切将她救出火海的时候，她还恩将仇报，想要将丈夫置于死地呢？”
程玉菲道：“翡翠九龙杯、东山经，其中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让夫妻反目，父子成仇。”
罗猎道：“这两样东西都是你的推断，仅凭着一个在病房内找到的翡翠杯，难道就能定案？”
程玉菲道：“罗先生还是带着感情来判断这件案子，我早就说过，我只看证据，如果你想证明周晓蝶无罪，那么你告诉我，铁棍上的指纹是怎么回事？翡翠九龙杯为何藏在她的病房内？”
罗猎道：“东山经呢？没有找到东山经，你凭什么就能够确定，所有一切都是周晓蝶在自导自演？”
程玉菲道：“或许有东山经，或许没有，这件事只要安翟的记忆恢复就应当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
罗猎道：“翡翠九龙杯是真是假？”
程玉菲道：“我无权搜查，巡捕房发出搜查令，刘探长亲自率人前去医院搜查，并于周晓蝶的病房内找到了那只翡翠九龙杯，我至今无缘得见，不过从他们提供的照片来看，应当完好无损。”
罗猎点了点头，此前程玉菲曾经在现场找到了翡翠九龙杯的碎片，不过程玉菲认为那九龙杯是赝品，如果照片上的翡翠九龙杯完好无损，也就是说很可能就是真品。
程玉菲道：“罗先生，我这次只是协助警方办案，到现在为止，其实我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后续的案情跟进全都由警方处理。”
罗猎道：“程小姐有没有想过，周晓蝶是无辜的？”
程玉菲道：“是否无辜，我无权评判，我提供了能够找到的所有证据，至于最终的判罚，已经和我无关。”
罗猎微笑道：“谢谢程小姐给我解释了那么久，我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他起身准备离去，程玉菲道：“我送送你。”
罗猎道：“请留步！”他拉开房门，却没有马上离开，轻声道：“程小姐完全可以采用催眠周晓蝶的方法让她说出实情，何必花废那么大的周折。”
程玉菲道：“罗先生需要我再说一遍吗？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刚才还是阳光普照，这会儿功夫已经是阴云密布，罗猎来到自己的车前，并没有马上进入车内，又习惯地摸向西服口袋，摸到中途已经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带烟，他已经答应叶青虹戒烟了，叶青虹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彻底，将他所有的存货一把手全都送给了看门的老周头。
罗猎叹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脸上却刚巧落了一滴雨水，程玉菲地区没有判定一个人有无罪责的权力，可是她提供的证据却让周晓蝶陷入了困境，如果自己对此无动于衷，那么周晓蝶很快就将会被定罪。
瞎子有瞎子的秘密，这些秘密甚至连罗猎都不知道，罗猎并没有怪罪这位老友的意思，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当一个人选择隐藏这些秘密的时候，这个人就要背负相应的压力。自己本身就是个拥有太多秘密的人，他一度犹豫要不要将这些秘密告诉叶青虹。
按照罗猎的初衷，他本想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压力，可是他又不忍看到叶青虹的惶恐和不安，在感情上执着到底的叶青虹却拥有着太多的患得患失，而她对自己对这个家的付出让罗猎也不忍心继续隐瞒下去，所以罗猎才做出将心底最大秘密告诉叶青虹的决定。
在将秘密告诉叶青虹之后，罗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而他和叶青虹之间的距离也因为这个共同的秘密被拉近。
罗猎不知道瞎子和周晓蝶之间究竟有没有共同的秘密？瞎子是否将这件事对周晓蝶坦诚相告。虽然程玉菲提供了确凿的证据，可罗猎仍然不相信周晓蝶会对瞎子做出这些事，就算周晓蝶真有谋夺这两样宝物的想法，可是周晓蝶绝不会忍心对瞎子下手，险些害死一个真心真意对她，也应当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李焱东敲了敲门进入程玉菲的办公室，看到程玉菲站在窗前，他走了过去，顺着程玉菲的目光看到了仍然站在车前没有离去的罗猎，有些诧异道：“他还没走啊？”
程玉菲道：“他对朋友很用心。”
李焱东道：“巡捕房方面已经将咱们帮忙办案的酬金给结了。”
程玉菲道：“你怎么看？”
李焱东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什么？”不过他很快就会过意来：“这件案子不是已经结了？”
程玉菲道：“翡翠九龙杯出现，东山经的事情就隐藏不住了，我看这个安翟的真正身份很快就会传遍江湖。陈九梅虽然死了，可盗门不会容忍一个叛徒，这笔账肯定会算在安翟的头上。”
李焱东道：“这么说，他岂不是麻烦了。”
程玉菲道：“有些人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个麻烦。”

第0743章 侦探社（下）
叶青虹还算带来了一些好消息，法国领事蒙佩罗念及师生情谊，同意网开一面，让罗猎见周晓蝶一次，但是有个前提，会面必须要在巡捕房相关人员的陪同下，而且会面时间等候通知。
周晓蝶的状况很差，自从警方将她列为嫌疑人后，周晓蝶就开始绝食，对于警方的问话一概抗拒不答。罗猎在进入周晓蝶病房的时候，看到程玉菲也在里面，他颇感诧异，程玉菲不是说她的使命已经完结了，怎么她又来了？
程玉菲向罗猎笑了笑道：“罗先生，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罗猎道：“我来此是为了探望朋友，程小姐是为了案子。”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道：“我不是记得程小姐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程玉菲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侦探社总得不停接生意才能维持生计，刘探长希望我能够帮忙落实口供，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可我也要硬着头皮接下来，对了，刘探长还希望罗先生探望的时候，我全程在场。”
罗猎笑道：“那就是请程小姐来监视我喽？”
程玉菲道：“此案惊动了整个黄浦，关乎刘探长他们以后的前程，搞不好连差事都保不住，所以不得不慎重，其实我也知道罗先生的人品，应该做不出影响证供的事情来。”
罗猎道：“程小姐认识我可没多久。”
程玉菲道：“人是一面相。”
罗猎指了指屏风后面：“我可以见见周晓蝶吗？”
“请便！”
周晓蝶木呆呆坐着，她的右腕被手铐铐在床上，双目茫然，就算罗猎走进来也没有吸引她的注意力。
程玉菲道：“周晓蝶，你看谁来看你了？”
周晓蝶没有搭理她，自从她被列为怀疑对象之后，整个人就拒绝和外界的交流，在这样的状况下即便是程玉菲这种催眠大师，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自然谈不上催眠。
罗猎道：“瞎子想起来了。”
周晓蝶因他的这句话而将目光投到了他的脸上：“他想起什么了？”
程玉菲一旁静静望着罗猎，罗猎一句话就已经成功将周晓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对罗猎做过一番了解，知道这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传奇人物，程玉菲甚至知道罗猎和自己一样在催眠术方面有着很深的研究，这也是她得悉罗猎要前来探望周晓蝶之后，主动请缨在场陪同的原因。
程玉菲非常警惕，留意罗猎的每一个动作，她不会让罗猎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催眠周晓蝶。
罗猎道：“想起你们结婚的事情。”
“真的？”周晓蝶激动地泪水流了出来，她的手一动，无意中牵动了手铐，手铐和铁床的床沿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程玉菲皱了皱眉头。
罗猎道：“程小姐的催眠术是在什么时候学习的？”
程玉菲没想到罗猎的这句话居然是在问自己，她看了看一旁的周晓蝶，周晓蝶因罗猎刚才的话有些激动，坐在床上低声啜泣着。
程玉菲道：“大学的时候，我主修心理学。”
罗猎道：“哪间大学啊？”
程玉菲笑道：“罗先生在查我户口啊？”
罗猎道：“只是有些好奇。”
周晓蝶道：“我想去看看他。”
罗猎道：“嫂子，现在的情况您也应该清楚。”
周晓蝶道：“我没做过，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去害我自己的老公？那个什么杯子，我从来都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病房里面。”
罗猎向程玉菲道：“你听到了？”
程玉菲感到好笑，罗猎不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多问周晓蝶一些问题，反而不停向自己发问，这个人究竟分不分得清重点？
周晓蝶道：“他们说的证据根本就是强加在我身上的，安翟把我从火场中救出来，我当时整个人都被熏得晕头转向，中途还昏迷了一段时间，别人想取到我的指纹很容易，他们凭什么根据铁棍上的指纹就断定是我做的？”
程玉菲还是头一次听周晓蝶说那么多话，她轻声道：“周小姐，你不用激动，现在警方并没有定论。”
周晓蝶道：“一定是有人趁着我昏迷的时候，取了我的指纹，然后用铁棍打晕了安翟，又事先放了一个杯子在这间病房里，他们是贼喊捉贼，他们就是要诬陷我的清白。”
罗猎道：“嫂子，您不要激动，程小姐说得对，现在警方并没有定论，安翟醒了，他一定会为你洗清嫌疑的，我们也会努力。您先吃饭好不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晓蝶点了点头道：“是，你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不可以自暴自弃，我没有做过，我为什么要害怕？”
程玉菲有些奇怪，周晓蝶怎么突然就变得积极主动起来，难道是罗猎的谎话起了作用？她了解瞎子的病情，在手术之前不可能有什么好转。
罗猎起身道：“我先走了！”
程玉菲越发奇怪了，罗猎的这次探望时间很短，甚至他和周晓蝶没说过几句话，加起来还不如跟自己说得多，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花费那么大的周折来见周晓蝶？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程玉菲道：“我送你！”
罗猎笑了起来：“那就谢谢您了。”
程玉菲送罗猎出门，心中仍然在默默回想着刚才会面的情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特别，可究竟什么地方特别她又说不出来。
叶青虹笑盈盈走了过来，罗猎笑道：“青虹，你来得刚好，我给你介绍。”
不等罗猎介绍，叶青虹已经主动伸出手去：“程小姐，您好！”
程玉菲笑道：“我不记得咱们之前见过面啊！”
罗猎道：“这是叶青虹，我的未婚妻。”
程玉菲笑道：“还真是久仰了，罗先生真是好福气啊，叶小姐那么漂亮。”
叶青虹道：“是我好福气，他对我才是真的好。”聪明的女人在任何时候都懂得给自己男人面子。
罗猎道：“听起来好像没我什么事情了。”
程玉菲道：“不耽搁你们了，我还有公务在身。”
叶青虹松开她的手道：“程小姐请便。”
程玉菲向她点了点头，又向罗猎笑了笑，转身朝周晓蝶的病房走去。
叶青虹挽住罗猎的手臂，两人离开了病房，来到外面，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叶青虹道：“事情比我们想像得要严重得多，巡捕房方面已经基本定案了，周晓蝶的身世被查得清清楚楚，苍白山匪首的女儿，单单是这个身份就已经很难洗清了。”
罗猎叹了口气。
叶青虹小声道：“怎么了？”
罗猎道：“瞎子的确是被周晓蝶打晕的。”
叶青虹愣了：“什么？怎么可能？”
罗猎道：“刚才我进入了周晓蝶的脑域，发现了一些线索。”
叶青虹道：“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瞎子？他们是夫妇，而且瞎子那么爱她……”
罗猎道：“我发现有人控制了周晓蝶，这场火，以及周晓蝶此后的一系列行为都是在幕后人的操纵下发生，而周晓蝶自己是不知道的。”
叶青虹道：“是谁？”
罗猎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可这个人一定是个掌控精神力的高手，已经可以自如控制他人的脑域。”
叶青虹道：“程玉菲？”
罗猎否定道：“没有可能，她的催眠术虽然厉害，但是距离控制一个人的脑域还差太多，我所知道的人中也只有寥寥几个可以办到。”
叶青虹道：“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周晓蝶怎么办？如果让她知道真相，她会不会因为内疚而自暴自弃？”
罗猎道：“她之所以选择绝食，是因为她在潜意识中已经察觉到自己可能做过一些事，控制她脑域的这个人非常厉害，在这种控制力渐渐减弱之后，周晓蝶肯定会慢慢想起当晚发生的一些事。”
叶青虹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对周晓蝶将是何其残忍，虽然是她在无意识地状况下放火烧了绸缎庄，又攻击了自己的丈夫，可一旦周晓蝶意识到这些事都是她做得，那么周晓蝶还有什么勇气去面对瞎子，去面对周围人？
罗猎道：“所以我改变了她脑域中的意识，强调了她的无辜。”
叶青虹深情地望着罗猎，罗猎还是过去的罗猎，无时无刻不在为朋友考虑着。
罗猎道：“可这还不够，巡捕房的证物仍然可以将她治罪。”
叶青虹道：“如果没有了证物呢？”
罗猎道：“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雨仍在下，夜雨笼罩下的巡捕房显得极其压抑，巡捕房内灯火通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仍然没有下班，刘探长刚刚开完会，根据他们手上的证据，以及缴获的赃物，这场纵火案已经足可定性，现在所差的就是嫌犯周晓蝶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
刘探长从会议室出来，一名巡警道：“刘探长，程小姐来了，已经等了您一个多小时。”
刘探长道：“是吗？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您刚刚不是一直在忙着开会吗？”
刘探长加快了脚步，对程玉菲他还是从心底感激的，这次的案子多亏了程玉菲，如果不是程玉菲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证据，那么他们就不会那么快锁定犯罪嫌疑人，自然也不会那么快破案。

第0744章 毁灭证据（上）
程玉菲和刘探长很熟，她已经被提前请到了刘探长的办公室，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刘探长笑道：“玉菲，这么晚了还要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程玉菲笑道：“刘叔叔，的确有些事情，本来以为您回家了，可打电话过去，才知道您还在巡捕房开会，反正我的侦探社离您这儿不远，于是就过来跟您见上一面了。”
刘探长道：“坐吧，咖啡还是茶啊？”
程玉菲举起自己面前的半杯咖啡道：“不喝了，就快喝饱了。”
刘探长哈哈笑了起来：“你啊，这是抱怨刘叔叔让你久等了。”
程玉菲也笑了起来：“不敢不敢，我怎么敢抱怨咱们法租界的华探总长？”
刘探长叹了口气道：“什么华探总长，说起来风光，其实就是个受夹板气的职位，法国人看不起我，同胞在背后骂我，两边不是人呐。”
程玉菲道：“可别这么说，刘叔叔还是为租界的老百姓做了不少的实事儿。”
刘探长道：“别恭维我了，说，这么晚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程玉菲道：“今天罗猎去探望周晓蝶了，我按照您的指示，全程陪同。”
刘探长道：“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况？”
程玉菲道：“周晓蝶的情绪原本非常低落，可是在罗猎探望她之后感觉好转了许多。”
“罗猎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又或者做了什么暗示？”
程玉菲道：“没有！”
刘探长道：“罗猎这个人可不简单啊。”
程玉菲道：“能让法国领事出面看来他在黄浦的关系很广。”
刘探长道：“我指得不是这个，当年他被列为杀死于卫国的嫌疑人，就被关在这座巡捕房，我们可谓是重兵防守，启动了巡捕房有史以来最严密的监管措施，可最后，还是被人给劫了狱，我的不少弟兄就死在那个晚上。”这是他心里永远的痛，所以他对罗猎并无好感，虽然时过境迁，已经证明了罗猎的清白，可是他死去的那些弟兄又找谁去讨回公道？
程玉菲道：“我总觉得罗猎用某种我没有觉察的方式影响了周晓蝶，可是我当时全程紧盯着他，甚至他和我说话的时间都要比周晓蝶多，我实在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
刘探长道：“可能你对他太过重视了，他也许没那么厉害，也许他什么都没做，是你想多了。”他拍了拍面前的卷宗道：“这件案子证据确凿，我们刚才开会就是讨论案情，等拿到周晓蝶的认罪书，就可以彻底结案，其实等于已经结案了，三天之后她会被移交给巡捕房，我保证让她在一天内认罪。”巡捕房想让人认罪有无数种手段。
程玉菲道：“刘叔叔，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亲眼看看你们找到的赃物。”
刘探长愣了一下：“翡翠九龙杯？”
程玉菲点了点头：“我想看看它究竟是真是假。”
刘探长道：“这只怕不行了，现在所有的证物和赃物都被封存，严密看管起来了，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啊！”
程玉菲道：“我总觉得这件案子过于顺利了。”
刘探长道：“顺利才好，如果到处都是障碍，我还有这些弟兄全都得被解雇回家，这世道，大家还要靠这碗饭养活家里呢。”
程玉菲意识到今晚是不可能看到证物的，她决定离开，起身告别道：“刘叔叔，我先走了，您也早点回家休息。”
刘探长道：“今天不回去了，翡翠九龙杯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我担心有人会产生据为己有的念想，实在是不容有失啊，等明天我把这些证物全都呈上去，才敢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程玉菲离开巡捕房，撑开雨伞，缓步向自己的侦探社走去，自从今天遇到了罗猎之后她就觉得心神不宁，程玉菲的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罗猎和周晓蝶见面的情景，表面上看这次探视毫无破绽，可罗猎为何要把不多的见面时间用在自己的身上？他当时明明可以问周晓蝶更多的问题？
一道黑影从后方冲了上来，伸手去抢夺程玉菲的手袋，还未靠近程玉菲的身边，程玉菲就已经惊觉，她一脚就踹在对方的小腹，将那名劫匪踢得腾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跌落在湿漉漉的石板地面上。
劫匪痛得一声闷哼，此时从旁边的小巷里面又冲出来两人，他们显然是一伙的，看到同伴出师不利，慌忙出来接应，其中一人还掏出了匕首，咬牙切齿道：“贱人，识相地把东西都交出来，我们只是劫财，别逼我们杀人。”
程玉菲收起了雨伞，冷冷望着三人，那名那匕首的劫匪看到没有把她吓住，举着匕首向程玉菲冲了上去，程玉菲手中雨伞一抖，雨伞的尖端已经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对方的匕首，劫匪感到手腕一麻，匕首已经飞了出去，程玉菲手腕灵蛇般摆动，收起的雨伞，如同铁棍一般重击在那名劫匪的颈部，劫匪在重击之下身体失去平衡，脑袋撞在一旁的围墙上。
还有一名劫匪绕到后方试图偷袭，程玉菲手中雨伞如同利剑般向后直刺，在距离劫匪咽喉还有半寸处停滞不动，冷冷道：“滚！”
三名劫匪这才知道遇到难啃的硬骨头，三人哪还敢再继续逗留，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离开。
程玉菲再度撑开雨伞，挡住了头上的雨丝，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放下雨伞，抬头望着细雨霏霏的夜空，程玉菲咬了咬樱唇：“我怎么这么傻！”罗猎跟她对话等于是在她的头顶撑起了一把伞，伞下没有一丝细雨，可伞外依然雨下不停，罗猎不仅仅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甚至对自己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催眠。
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之后，程玉菲陷入深深的懊恼之中，她甚至不愿撑起雨伞，宁愿就这样在雨中淋着，她希望这场雨能够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
蓬！程玉菲听到了一声闷雷，抬起头，远方的天空有些发红，她眨了眨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失火了？在这样的雨夜居然失火了！刚才的那声闷雷应该是爆炸。
这已经是最近几天来发生在法租界的第二场火灾，这次的火灾发生在一座废弃的仓库，仓库里面没有人，周围民宅距离都很远，虽然火势很猛，但是波及到民宅的可能性并不大。
整个租界的警力都出动了，绸缎庄的事情刚有眉目，这边又发生了火灾，如果发生人员伤亡，会让巡捕房此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巡捕房出动巡警前往救火的时候，一道黑影悄然从巡捕房的屋顶攀援而下，轻轻拉开窗户，面对里面的铁栅栏，他只是用双手一扯，就扯出了一个可供他自由通过的缝隙，黑衣人进入巡捕房内。
巡捕房对面的楼顶，罗猎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巡捕房周围的情况，负责潜入的是张长弓，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的情况对周晓蝶太过不利，就算周晓蝶不承认所有的指控，那些巡捕房掌握的证据仍然可以将她定罪。
罗猎虽然在周晓蝶脑域中找到了关于她被人控制意识的证据，但是这些证据不可以公开，即便是公开也没有人会相信，无法用来作为周晓蝶无罪的证明。于是罗猎想到了这个铤而走险的办法，唯有毁灭对周晓蝶不利的证据，才能让她暂时脱离危险，罗猎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周晓蝶更是为了安翟，在安翟清醒之后，如果知道周晓蝶被定罪，只怕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废弃仓库的爆炸和失火也是罗猎一手导演，目睹张长弓成功潜入巡捕房内，他暗暗松了口气。他观察着巡捕房周围的状况，制造的这场火灾成功吸引了巡捕房的大半警力，现在的巡捕房防守相对薄弱。
以张长弓的能力，进入巡捕房，毁灭物证并不难。
街角处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这身影正快步奔向巡捕房，罗猎从身形判断出来人是程玉菲，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已经被她察觉？
罗猎低声道：“程玉菲向巡捕房去了，你要小心。”他是通过微型对讲机对张长弓说话，这种对讲机是他从智慧种子中找到的图纸，应当说这种设备超越了时代，来自于未来，罗猎根据图纸制作出来了一些工具，他的目的并不是要用这些工具来改变历史，只是要为他们的行动多一些保障。
相隔遥远，张长弓仍然将罗猎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对罗猎真是佩服，自己的这位兄弟简直是无所不能，连如此神奇的电话都能够制造出来，他们相隔的距离这么远，居然可以隔空对话。
张长弓低声道：“明白！”
他闪身出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外巡逻的一名巡捕打晕，在这次行动之前，他们达成了共识，如无必要尽量不要伤及无辜。
张长弓进入四楼，可证物室，却在二层。他事先已经将整个巡捕房的建筑结构图研究透彻，了然于胸，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地方。
张长弓猫着腰向总电闸的位置走去。

第0745章 毁灭证据（下）
程玉菲已经进入了巡捕房内，她大声道：“刘探长呢？”
程玉菲和巡捕房很熟，所以她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一名巡捕道：“十二区发生了爆炸，爆炸引发了火灾，刘探长带人去救火了。”
程玉菲道：“现在谁负责？”
“陆探长！”
程玉菲道：“他人呢？”
“刚去休息了！”
程玉菲道：“赶紧去通知陆探长，所有人都到证物室警戒，绝不可以让任何人靠近证物……”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巡捕房内突然停电了，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程玉菲内心一惊，她掏出了手枪：“有人潜入巡捕房！注意保护证物！”
张长弓此时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证物室，沿途驻守的巡捕刚一惊觉，就被张长弓一拳打晕。
程玉菲打开手电，手电光束准确锁定了在二层走廊高速奔跑的黑影：“射击！”伴随着程玉菲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开枪，子弹向黑影射去，张长弓奔跑的速度奇快，虽然如此还是有几发子弹击中了他。
罗猎听到了来自巡捕房内的密集枪声，他知道张长弓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罗猎从一旁拿出狙击枪，瞄准了巡捕房的院子，在院子里仍然停着三辆警车。
罗猎瞄准其中的一辆，锁定油箱的位置，果断扣动了扳机，子弹准确无误地射中了汽车油箱，巡捕房的院落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四处升腾，汽车炸得支离破碎，一只燃烧的轮子高高飞上了天空。
爆炸震得巡捕房窗户的玻璃纷纷破碎，巡捕房内原本在围堵潜入者的巡捕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吓得纷纷趴在了地上，埋住面孔以免被因爆炸而碎裂如雨下的玻璃割伤。
第一次爆炸还未平息，第二场爆炸又已经到来，罗猎接连三枪，将三辆汽车尽数打爆。
张长弓却利用这难得的时机，已经冲到了证物室的门前，抓住两名巡捕，将他们直接扔了下去，然后一脚踹开了证物室的铁门。
程玉菲在爆炸的余波中摇摇晃晃爬了起来，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二楼证物室，虽然不知道入侵者究竟是谁，可是她却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目的。证物室的三道铁门在张长弓面前形同无物，他强悍的身体接连将之撞开。
负责看守证物的巡捕瞄准这闯入的不速之客接连开枪，只可惜慌乱之中失了准星，连一枪都未曾射中。张长弓来到那名巡捕的面前，抓住对方的咽喉道：“翡翠九龙杯在什么地方？”
那位巡捕吓得如同抖筛一般，张长弓也不跟他多言，稍一用力就将他左手的食指拗断，那巡捕痛得惨叫一声，再也不敢坚持，颤声道：“三层从左数，第四个柜子……”
张长弓找到柜子，压根没向巡捕讨要钥匙，只一拳就将约莫半寸的柜门砸出一个大洞，他的手伸了进去，从中找到了一根铁棍，还有层层包裹的一个杯子。
张长弓低声道：“还不快滚！”
那巡警吓得屁滚尿流，抬脚向外面逃去。
张长弓正准备离开，外面突然接连传来枪声，几颗子弹都射中了张长弓的身体，还有一颗子弹射中了张长弓手中的九龙杯，张长弓忍痛冲了出去，腾空飞跃而起，手中的铁棍击打在对方的头顶。来人正是程玉菲，她试图阻止潜入者逃离，可是明明击中了潜入者，对方却仍然没有倒下。
程玉菲被对方这一棍打得天旋地转，噗通一声跌到在了地上。
张长弓看了她一眼，本想举步离开，可想了想，还是伸手将程玉菲拖了出去，在走出证物室的大门之后，掏出两颗手雷扔了进去。
法租界巡捕房一片狼藉，这是在三年前经历越狱事件之后发生得最严重的事件。
这一夜整个法租界都陷入混乱中，所有街道都被戒严。
凌晨两点，叶青虹位于法租界的豪宅也被巡捕光顾，叶青虹带着愤怒迎接了这些突然登门的巡捕，这次的深夜造访是刘探长亲自带队，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不仅仅是因为没睡好的缘故，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今晚的这场袭击，这场明目张胆的洗劫让整个巡捕房颜面全无。
上次如此狼狈还是三年前罗猎越狱的时候，他本以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可没想到居然又发生了一次，如果说还有一些幸运的话，那就是这次没有人员死伤，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证物和翡翠九龙杯全都被劫，甚至连巡捕房的整个证物室都被炸掉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个华总探长的位子保不住了，意味着他手下那么多的兄弟可能都要失去饭碗。
如果不是出离愤怒，刘探长是不会做出这种深夜搜捕的行动，他不是不知道此间主人和法国领事的关系。
叶青虹道：“刘探长这么晚登门什么意思？”
刘探长首先将搜查令向她出示，然后道：“叶小姐，请问罗猎先生在不在府上？”
叶青虹道：“他陪女儿已经睡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刘探长道：“劳烦叶小姐叫醒罗先生，还有，今晚我们需要在贵府展开搜查，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他大声道：“兄弟们，给我搜，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随同他前来的二十多名巡警齐齐答道。
叶青虹怒道：“我看谁敢！”
楼上忽然传来罗猎的声音：“青虹，什么事情啊？”却是罗猎穿着睡衣出现在二楼。
刘探长抬头望着罗猎：“罗先生，吵醒您了！”
罗猎笑道：“原来是刘探长啊，这么晚了，您不休息，跑这儿来干什么？”
刘探长道：“我们是劳碌命，一年到头没有休息的时候，只要有案子就得查，罗先生，刚跟叶小姐说了，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些事情。”
罗猎微笑道：“好啊，青虹，你去陪女儿，别让有些不开眼的家伙吓着了她，这边我来料理。”
叶青虹应了一声，临走之前向刘探长道：“如果证明你在无理取闹，你这个华探总长就别想干了。”
刘探长道：“多谢提醒。”其实他心中明白，今晚的事情过后，就算自己想干也干不成了。
这场搜查一直持续了四个小时，这群巡警几乎搜遍了所有角落，也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刘探长在知道结果之后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他要求罗猎回去配合调查。
罗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换好衣服，随同他们一起回到了巡捕房。
来到法租界巡捕房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整个法租界巡捕房仍然是硝烟弥漫，罗猎看到院落中被烧得只剩下钢铁骨架的三辆汽车，这都是他的杰作，表面上仍然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刘探长，你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像打过仗一样。”
刘探长道：“罗先生是明白人。”
罗猎笑道：“我其实没那么明白。”
罗猎被带到巡捕房之后并没有马上接受讯问，而是先采取了他的血样，因为昨天潜入者在巡捕房内中了枪，现场也留下了不少的血迹，采取罗猎血样的目的是为了和现场血迹做一个对比。
罗猎始终表现的非常配合，因为目前缺乏证据，刘探长还是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罗猎将止血的棉球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内：“刘探长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吧。”
刘探长道：“我本来有许多问题想问，可现在却不知从何问起了。”
罗猎笑道：“您只管问，我保证有问必答。”
刘探长道：“昨晚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罗猎摇了摇头道：“话不能乱说，我可以提供所有不在场的证据，你刚刚也采了我的血样，等结果出来，一切不就清楚了？”
刘探长点了点头，血样结果没出来之前，他还真不好说什么，他的手不安地转动着钢笔，低声道：“三年多以前你曾经被关在这座巡捕房。”
罗猎道：“四年了吧，刘探长的记性不太好。”
刘探长道：“就算我的记性不好，我也忘不了，我这辈子栽过的最大一个跟头。”
罗猎道：“事实证明，当年你们冤枉了我。”
刘探长道：“我们死了好多人。”
罗猎道：“如果那次没有人救我，是不是我已经被你们当成杀人犯给毙了？”
刘探长手中的钢笔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承认当年抓错了人，你也很有本事，能够将越狱的事情抹得一干二净，没有承担任何的责任。”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只是想不到，我这辈子还会经历一次几乎同样的事情，我的巡捕房被人给洗劫了，我成了整个黄浦最大的笑话。”
罗猎道：“刘探长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我想来想去，我最可能得罪的人就是你。”
罗猎笑了起来：“我可没这么认为，刘探长人不错，在法租界您的口碑一直都很好，虽然办案能力差了点，可对待租界的百姓，对待你的下属一直都很好。”
刘探长道：“这个世道好人难做啊！”

第0746章 好人难做（上）
罗猎道：“刘探长有没有冤枉过好人？”
刘探长打量着罗猎，他本想说什么，却被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越发沉重了，两道眉毛也拧在了一起，他将电话缓缓放下，双目望着罗猎道：“血样的结果出来了。”
罗猎微笑道：“我想我可以走了。”
刘探长道：“血样虽然不符，可是并不代表你没做过。”
罗猎起身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刘探长，我奉劝您一句，没证据的事情千万不可以乱说，否则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刘探长道：“我这样的人只怕和罗先生做不成朋友。”
罗猎道：“我走了！”
“请便！”刘探长瘫坐在座椅内，整个人就像被人突然抽去了脊梁。
罗猎缓步走出巡捕房，在一楼遇到了头上裹着纱布的程玉菲，两人迎面相逢，都愣了一下，罗猎并不知道程玉菲受伤。
程玉菲看罗猎的目光极其复杂。
罗猎关切道：“程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程玉菲道：“罗先生是明知故问吗？”
罗猎道：“无论程小姐怎么想，我还是把您当成我的朋友，朋友之间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应该的。”
程玉菲道：“罗先生，您真的很厉害，可以不动声色地催眠一个人。”
罗猎道：“证据呢？”
程玉菲道：“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帮助周晓蝶脱罪，这些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她有罪，她就是绸缎庄纵火案的真凶！”
罗猎道：“我不是巡捕，也不侦探，我对案情没有发言权，我也不懂，可是我了解我的朋友，我也相信我的朋友。他说完这番话，举步向门外走去。”
程玉菲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追了出去，在门外叫住罗猎道：“罗先生，那个袭击我的人根本不怕子弹！”
罗猎转过身去，望着程玉菲道：“程小姐真是幸运。”
“罗猎！”程玉菲这次直接叫了罗猎的名字。
罗猎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叶青虹就站在门前，她笑盈盈望着罗猎，看到罗猎完好无恙地走出巡捕房，她俏皮地歪了歪头，然后快步迎了上去，挽住罗猎的手臂，娇声道：“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罗猎摇了摇头。
两人上了车，叶青虹道：“全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罗猎道：“万幸没有死人。”
叶青虹向车窗外看了一眼道：“程玉菲受伤了？”
罗猎道：“意外吧，她这个人做事很认真，而且在探案方面的确很有一套。”
叶青虹道：“这个跟头栽得只怕不轻。”
罗猎道：“巡捕房麻烦了，刘探长是个好人，这次的事情把他逼到了绝境，连他手下的那帮人都要丢掉饭碗了。”
叶青虹道：“谁让他跟你作对。”
罗猎轻轻拍了拍叶青虹的手背道：“其实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这周你不是要在家里聚餐？”
叶青虹点了点头，这个周日她邀请了法租界的一些头面人物来家里吃饭，顺便谈谈筹建慈善基金会的事情，法国领事蒙佩罗也在她的邀请之列。
罗猎道：“把刘探长叫上。”
叶青虹知道他的心意，想要通过这次聚会帮助刘探长美言几句，进而缓和刘探长和法国领事之间的关系，她在罗猎的手上打了一下道：“你啊，就是心好，不记得之前他怎么折腾你的了？”
白云飞坐在花园中翻看着报纸，其实头版的新闻他都知道了，只是浏览了几眼，然后就丢到了一边：“常福，备车，送我去医院。”
“是老爷！”
白云飞去医院探望安翟，其实安翟在他心中的地位并没有那么重要，过去关照安翟，还是看在罗猎的面子上，这次发生绸缎庄火灾，白云飞首先想到的是报复，他并不认为这件事和安翟的关系有多大，因为安翟在他眼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罗猎没有回到黄浦之前，这两口子安安稳稳过了三年，罗猎刚一回来，他们家就出了事。
白云飞一度觉得这两口子是受了罗猎的连累，他甚至怀疑和蓝磨坊的地皮有关。可事情的发展却超乎了白云飞的意料之外，现在消息满天飞，居然牵出瞎子是盗门第一高手陈九梅的外孙子。翡翠九龙杯和东山经的浮出水面，更是振奋人心。
身为法租界的华董，白云飞也听到了许许多多的小道消息。
白云飞的车刚到医院，他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这其中有开山帮的人，也有其他几个帮派，他隐然觉得这些人的到来应当和安翟有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翡翠九龙杯和东山经当年让整个盗门陷入一场劫难，几乎被清廷灭门，而陈九梅从此音讯全无。这两样宝贝中的任何一样都可能重新引来一场血雨腥风。
白云飞在医院也布置了人手，停车的时候，他看到了罗猎的汽车，知道罗猎也已经来了，向常福道：“去查查，这些出没医院的江湖人物都是什么来路，法租界的事情可容不得外人插手。”
罗猎正在和刚到的脑科专家探讨瞎子的病情，今天确定手术方案之后，最迟后天就可以为瞎子进行二次手术。
白云飞直接进入了瞎子的病房，病房内张长弓在负责陪护，看到白云飞张长弓起身笑了笑道：“穆先生来了！”
白云飞微笑着和张长弓打了个招呼，来到瞎子床边，将手中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亲切道：“安翟，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瞎子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样？我看不见，也想不起来，你们对我都不错，都说是我朋友，可我一个都想不起来，我简直成了一个废物。”
白云飞道：“吃不吃水果？”
瞎子摇了摇头。
白云飞拿起一个苹果飞快地削了起来，削得又快又好，白云飞道：“我小的时候，我妈开了个水果摊，打小我就跟着帮忙，所以练就了一手削水果皮的绝活儿，只削不吃。”他将削好的水果递给了瞎子。
“吃不起啊，我那时候就知道，这水果摊是我们娘俩的一切生活来源，有了这个摊子，我们就能吃上饭，我们娘俩就能活下去，实在是嘴馋了，我就吃水果皮。”
瞎子道：“你也是受过苦的人啊。”
白云飞笑道：“我比多半人受的苦都多，我本以为水果摊能够让我们娘俩吃上饭，哪怕是饥一顿饱一顿，至少我能跟我娘生活在一起，可很快我就明白，这样的世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保障。”
瞎子点了点头，别说一个水果摊，就算是有家财万贯，在这样动荡的乱世也谈不上保障。
白云飞道；“我娘实在是养不了我了，于是狠心让我学了戏。”
瞎子道：“穆先生还唱过戏？”他过去其实是知道的，可现在忘了。
白云飞道：“其实眼睛看不到东西也不是什么坏事，眼不见为净，忘了过去的事情也就忘掉了许多烦恼。”
瞎子道：“我都忘了自己是谁？”
白云飞拍了拍瞎子的肩膀：“好好休息。”
白云飞来到病房外，正看到迎面走来的罗猎，他微笑点了点头道：“罗老弟！”
罗猎笑道：“您今儿这么早啊？”
白云飞道：“闲着也是闲着，不瞒你说，我看人只是个借口，主要是来跟老弟商量点事儿。”
罗猎心说这白云飞倒是坦白，指了指外面的花园道：“咱们外面说话。”
两人来到花园的连椅上坐下，白云飞掏出烟盒，罗猎摆了摆手，白云飞见他不抽，也将烟盒收了起来，轻声道：“安翟好像什么都忘了。”
罗猎叹了口气道：“我跟新来的脑科专家讨论过，他恢复记忆的可能是五五开。”
白云飞道：“那不是说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过去的事情了？”
罗猎道：“对他来说未必是什么坏事。”
白云飞的目光朝远方看了看，他低声道：“周围有不少双眼睛在监视着咱们呢。”
罗猎笑了起来，其实他早就留意到了这件事，在监视他们的人中，有警察，也有江湖中人，这其中多半都是为了瞎子而来。
白云飞意味深长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罗猎道：“你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罗猎道：“说句你未必相信的话，我和瞎子从小玩到大，连我都不知道他的外婆是什么盗门第一高手陈九梅。”
白云飞道：“我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连最亲的人都不能告诉。”
罗猎道：“翡翠九龙杯，东山经，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白云飞道：“昨天法租界巡捕房被人给公然洗劫，证物室被炸，所有证据不知去向，尤其是关于周晓蝶的。丢失的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就是翡翠九龙杯。”
罗猎道：“居然有人胆敢在法租界动手。”
白云飞笑道：“你就敢！”
罗猎不露声色道：“我虽然没什么钱，可翡翠九龙杯还不放在眼里。”

第0747章 好人难做（下）
白云飞道：“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别的不说，单单是圆明园的底下，随便带出来一样东西都不比九龙杯差多少，可你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看到朋友有难，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帮忙。”
罗猎笑了起来，白云飞的这话也对也不对，圆明园地宫内的东西虽然珍贵，可翡翠九龙杯放在里面也算得上珍品，不过白云飞的后半句话倒是没有说错。
白云飞道：“我听说刘探长昨晚连夜去搜查了你的住处。”
罗猎道：“例行调查，嫌疑已经排除了。”
白云飞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也觉得是你干的。”
罗猎道：“我只能清者自清喽。”
白云飞道：“做成一件事，要看动机，还要看能力。在我认识的人中，在目前的法租界，同时拥有两样东西的人只有你。”
罗猎微笑道：“还好，你不是总华探长。”
白云飞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终于忍不住又把烟盒取了出来，点了一支烟，抽了口烟道：“就算证据被毁，周晓蝶暂时躲过了指控，可他们两口子的状况也不容乐观，现在许多势力都盯上了他们，我在医院周围布置了许多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罗猎道：“目前还都只是传言，什么翡翠九龙杯，什么东山经，谁又见到了？说瞎子的外婆是陈九梅，现在人都死了，又拿什么证明？”
白云飞道：“陈九梅是盗门第一高手，当年她盗走这两样宝贝之后就远走高飞，从此不知所踪，清廷将这笔账于是算在了盗门的头上，这几十年盗门被不停剿杀，人才凋零。直到满清灭亡，方才停下对盗门的打压，盗门才慢慢恢复了一些元气，盗门上上下下无不对陈九梅恨之入骨。”
罗猎点了点头道：“此事我倒也听说过。”
白云飞道：“就算没有这两样宝贝，盗门如果知道陈九梅还有一个外孙在世上，也一定会赶尽杀绝。”
罗猎当然知道瞎子现在的处境，陈九梅之所以留下翡翠九龙杯和东山经，现在看来反倒是后人的保障。瞎子现在没有恢复记忆，应当想不起翡翠九龙杯和东山经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可一旦他恢复了记忆，后果将不堪设想。
罗猎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两样东西其实已经让人给盗走，否则因何在事后放出这样的风声，将所有的矛盾都聚集在瞎子的身上。”
白云飞道：“确有这种可能。”
罗猎道：“你对这两样东西也有兴趣？”
白云飞道：“若说没有兴趣，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罗猎道：“其实这两样东西无论落在谁的手里都会成为烫手山芋，如果想睡得安稳，还是别打它们的主意。”
瞎子的手术决定在下周二进行，按照脑科专家的说法，手术后他恢复视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可记忆就要看实际恢复情况了，不过肯定要比过去好，毕竟已经将他颅内的血肿取出，压迫症状缓解会带来一系列的改善。
周日的中午，叶青虹在府邸设宴招待法国领事蒙佩罗一家，在受邀之列的还有白云飞。张凌空原本并不在叶青虹的邀请之列，可是蒙佩罗专门提出邀请张凌空，叶青虹听闻此事就知道张凌空一定和蒙佩罗有所联系。
午餐在庄园的草地上进行，白云飞对这种西式的自助式的用餐兴趣不大，可他也不愿错过这次难得的交流机会。
白云飞抵达的时候，蒙佩罗夫妇已经先行到来，他们在叶青虹的陪同下前往参观庄园。身为男主人的罗猎负责接待其他人，白云飞看到了刘探长夫妇，心中颇有些纳闷，不是刘探长此前率众搜查了这里，还把罗猎带走调查，按理说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对立才对，怎么也在今天的受邀之列。
白云飞很快就意识到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从刘探长和罗猎谈笑风生的样子，就明白刘探长的去职危机已经解除，这其中应当和蒙佩罗有关。
白云飞笑道：“今天还真是贵宾盈门啊。”
罗猎道：“都是自己人，约起来聊聊天打打牌。”
此时张凌空也到了，他是一个人过来的，一下车就笑道：“罗先生，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罗猎走过去和张凌空握了握手道：“张先生来得一点都不晚，比约定时间还早到了半个小时呢。”
张凌空笑道：“我是迫不及待和罗先生见面呢。”
白云飞暗骂这厮虚伪，从张凌空今天的态度就能够看出他被扼住了咽喉，蓝磨坊的那块地皮的所有权让这厮不得不放低姿态，张凌空的出现让白云飞感到警惕，他问过罗猎，之所以请张凌空过来完全是因为蒙佩罗的授意，也就是说张凌空私下里已经做通了法国领事的关系，蒙佩罗让他过来，很有可能要出面当一个和事佬。
张凌空又向白云飞道：“穆先生，咱们回头可要多喝几杯。”
白云飞微笑道：“那就得借罗老弟的酒了。”
罗猎笑道：“酒多得是，两位敞开了喝。”
刘探长虽然是法租界的巡警头目，可论到地位还远没到和这帮人平起平坐的地步，对于罗猎的这次邀约，他也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原本以为巡捕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肯定乌纱不保，却没想到蒙佩罗居然放过了他，只是将负责消防的副警长撤职，刘探长等于躲过了这场危机，他又不是傻子，知道蒙佩罗之所以放过他，完全是因为叶青虹斡旋的缘故，而叶青虹是罗猎的未婚妻，罗猎不发话，她肯定不会为自己帮忙。
刘探长虽然办案能力不行，可是论到社会阅历却是一把好手，他现在是心明眼亮，绸缎庄的案子干脆束之高阁，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住职位才能保住饭碗。
此时法国领事蒙佩罗夫妇在叶青虹的陪同下回来，叶青虹邀请众人入席，罗猎向刘探长夫妇道：“刘探长，嫂夫人请坐。”
刘探长受宠若惊道：“罗老弟先请，罗老弟先请。”
看到刘探长的样子，叶青虹心中暗暗发笑，其实她刚开始对罗猎这种以德报怨的做法是不同意的，可现在她已经明白了罗猎的用意，论到心机和智慧自己可比不上罗猎，也难怪自己这辈子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刘探长夫妇很少参加这种西式的酒会，面对刀叉泛起了愁，叶青虹做事周到，细心地让为每位客人又准备了筷子，想用什么工具吃饭全凭喜好。
蒙佩罗道：“阿佳妮是我的学生，当时就是班里最聪明最美丽的一个女孩儿，人还特别乖巧可爱，我当时就说过，她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了不起的成就。”
张凌空笑道：“都说名师出高徒，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叶青虹微笑道：“快别这么说了，再夸我，我都坐不住了。”她端起面前的红酒道：“欢迎各位贵客能够莅临寒舍，我和罗猎仅以这杯薄酒欢迎大家的到来。”她是这里的主人，虽然罗猎也在场，可毕竟罗猎和她并未确立正式的婚姻关系。
白云飞道：“谢谢叶小姐，谢谢罗先生。”
众人一起喝了口酒，叶青虹向蒙佩罗介绍，今天的主厨是特地从黄浦公共租界聘请的法国厨师，虽然他们是在法租界，可最好的法国餐厅却是在公共租界。
叶青虹对法国文化的了解很深，有了她的介绍，像白云飞和刘探长夫妇这样的门外汉也明白了许多。
蒙佩罗夫妇对今天的法餐极其满意，席间赞不绝口，频频举杯和众人干杯，刘探长找了个机会向蒙佩罗敬酒，蒙佩罗跟他碰了碰酒杯，抿了口酒道：“刘，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和罗先生是好朋友，罗先生在我面前说了你不少的好话。”
蒙佩罗是在敲打他，让他明白这次之所以能够保住乌纱全都是罗猎的缘故，刘探长道：“卑职明白，领事先生，以后卑职一定竭尽全力做好本职工作，维护租界治安，让整个租界安定祥和。”
蒙佩罗哈哈大笑，其实对他来说谁当这个巡捕房的头目都一样，以华制华是他们的管理原则，在这片土地上，他们需要得是利益的最大化。
午餐之后，蒙佩罗特地将叶青虹和张凌空叫到了一起，他微笑道：“阿佳妮，我听说张先生投资新世界的地皮的所有权属于你？”
从张凌空出现，叶青虹就知道早晚会探讨到这件事，她笑了笑道：“不全是，确切地说，我拥有部分土地的所有权。”
蒙佩罗道：“张先生有意收购你的这块地皮呢。”
张凌空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他担心叶青虹和白云飞会联手在这块地皮上做文章，也清楚想顺利地谈下这件事很难，考虑再三决定采取迂回策略，通过先搞定蒙佩罗，然后由蒙佩罗出面协调，只要蒙佩罗开口，叶青虹肯定不好拒绝。
叶青虹道：“好说啊。”

第0748章 瞒天过海（上）
张凌空道：“叶小姐，不如我用高出市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来收购你看如何？”其实他在此前已经通过张凌峰提出过这个收购方案，叶青虹当时并没有吐口答应，张凌空决定趁热打铁，当着蒙佩罗的面把这件事敲定。
叶青虹道：“张先生真是客气了，虽然有我老师在这里，我也不能占您这么大的便宜，这样吧，地我可以卖给您，不过还是不要用现金的方式了，您在公共租界有一个虞浦码头，不如我们交换如何？”
张凌空愣了一下，叶青虹果然早有准备，虞浦码头是他们张家新近购买的诸多码头之一，不过这码头似乎并没有太多价值，因为码头的规模有限，前来停靠得都是一些普通渔船和小型货船，张凌空在心中暗自评估了一下两块地的价值，至少目前来看他是占了便宜。
张凌空笑道：“叶小姐也对航运有兴趣？”
叶青虹道：“我就是喜欢那地方，想改造一下做成私人码头。”
张凌空心说你还真是有钱，虞浦码头再不济，也能够依靠货运航运固定赚取利益，你改造成私人码头是想停放游船吗？真是奢侈。他点了点头道：“好啊，就这么定了。”
叶青虹道：“我明天就派人接收。”
蒙佩罗见在自己的斡旋下，两人达成了协议，自己脸上固然有光，而且张凌空此前给他送得厚礼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自然笑逐颜开。
白云飞远远望着他们三人共同举杯，低声向罗猎道：“我敢打赌，张凌空一定给蒙佩罗送了不少。”
罗猎笑了起来：“当初可是你把蓝磨坊卖给他的，现在想让青虹把地收回，再将他赶出去吗？”
白云飞叹了口气，心中并不高兴，他知道蒙佩罗开口，叶青虹肯定难以拒绝，把地皮卖给张凌空，就等于默许了张凌空把手伸到了法租界，而更让他担心得是张凌空和蒙佩罗之间的关系，自己需要加一把力了，不然下一届的华董或许轮不到自己的头上。
叶青虹向白云飞招了招手，罗猎道：“叫你过去呢。”
白云飞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叶青虹则向罗猎走了过去，和白云飞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笑着向白云飞挤了挤眼。
白云飞来到蒙佩罗的面前，蒙佩罗向张凌空道：“穆是我的好朋友，我也希望你们两个成为好朋友，你们中国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和气生财，大家和和气气地把钱赚了，才是为商之道。”
白云飞和张凌空彼此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可谁都看出对方笑得并不由衷。
蒙佩罗举起酒杯分别跟他们碰了一下道：“我希望，在法租界，大家可以精诚合作，把法租界变成黄浦最繁华最和平的地方。”
叶青虹向罗猎道：“张凌空在我老师的身上花了不小的代价。”
罗猎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叶青虹道：“我有钱，怎么不见你听我的？”
罗猎笑道：“你再这么说，我在你面前会感到自卑的。”
叶青虹呸了一声道：“你自卑，我才自卑好不好，人家不知道有多崇拜你。”
罗猎跟她碰了碰酒杯，喝了口酒道：“地卖给他了？”
叶青虹道：“你不是说那块地是烫手山芋，咱们没必要给人家当枪使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这种是非还是不介入的好。”
叶青虹道：“我用那块地换了虞浦码头。”
罗猎道：“码头？”此前叶青虹并未提起过这样的想法。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虞浦码头是我义父过去的产业，他去世之后，被白云飞用来交换法租界的码头，我又换了回来。”
罗猎知道叶青虹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微笑道：“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这场午餐众人皆尽兴而归，可以说是每个人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白云飞和张凌空来到停车场准备上车的时候，张凌空叫住了白云飞：“穆先生，有件事我不知您有没有听说？”
白云飞道：“什么事情啊？”
张凌空道：“东山经，有人说东山经最近出现了，东山经可是记载中华龙脉所在的一本奇书，谁拥有了这本书就等于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财富，也就拥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白云飞笑了起来：“这么荒唐的事情你也相信？”
张凌空道：“总有人信啊！”他向远处向众人挥手道别的罗猎和叶青虹看了一眼道：“这东山经可是个大麻烦啊。”
白云飞道：“既然是麻烦，不碰为妙，不碰为妙啊！”
医院已经提升到最高警戒的级别，身在院中的瞎子并不知道现在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手术当天，罗猎和叶青虹早早就来到医院。看得出医院到处都布满了眼线，叶青虹抓住罗猎的大手，罗猎道：“不用紧张，这里是医院，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在手术室前，他们居然遇到了白云飞，白云飞神情紧张，向罗猎道：“我收到消息，盗门高手全部出动，他们对安翟志在必得。”
罗猎点了点头。
安翟已经被人从病房内推了出来，罗猎走了过去，来到推车前，握住安翟的手道：“瞎子，别害怕，手术成功，我们等你康复。”
安翟点了点头，他忽然道：“我……我想见见我老婆……”
罗猎面露难色，今天一早，医院已经将周晓蝶移交给了巡捕房，虽然证据不足，可是周晓蝶仍然会被例行调查。叶青虹道：“你放心吧，等你手术回来就能见到她了。”
白云飞也走了过来：“安翟，放宽心，我们都等着你手术成功的消息。”
罗猎对白云飞的这番话却是一点都不相信，白云飞和安翟可没有那么深的交情，频繁前来医院的真正原因只有一个，他也想从瞎子那里得到东山经的下落。
目送瞎子进入了手术室，白云飞向罗猎道：“这刘探长可真不够意思，居然把周晓蝶又给抓了起来？”
罗猎道：“不是抓，只是请去协助调查，他也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白云飞道：“希望安翟能够平安无事。”
周晓蝶坐在车内，她的情绪非常低落，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境况有了改变，也知道当初可以将她治罪的证据也不存在了，可她仍然感到不安，不安来自于今天瞎子的这场手术。周晓蝶祈求过希望他们等瞎子的手术结束之后再将自己带走，可是这些人根本无视她的要求。
周晓蝶被带走的时候还遇到了罗猎和叶青虹，她本以为他们会帮助自己，可罗猎和叶青虹仿佛没看到自己一样就擦肩而过，周晓蝶意识到自己是个麻烦，这个世界上锦上添花的人太多，而雪中送炭的人太少，罗猎他们也不例外，更何况他们跟自己原本就没什么交情，对自己好也是看在瞎子的面子上。
汽车在拐入前方街道的时候，突然一辆黄包车冲了过来，司机发现的时候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汽车撞在黄包车上，将黄包车撞得立时散了架，那车夫也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跌倒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几名巡捕看到出了事，除了一名负责看守周晓蝶的巡捕外，其他人都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那车夫面前，看到那车夫一动不动，谁都不知道他是否活着，一名巡捕壮着胆子用手碰了碰那车夫，车夫突然一拳击中了他的面门，车夫出手如同闪电，转瞬之间已经将三名巡捕尽数击晕在地。
那名在车内的巡捕看到出了事，掏出手枪准备射击，冷不防从车底一只手臂伸了出来，抓住他的手腕将他重重摔倒在了地上，不等巡捕爬起身来，一拳将他打晕过去。
这两人行动迅速，以最快的速度，将四名巡捕拖到一旁的房门内扔了进去，铐住他们将房门锁上。
黄包车夫已经上了汽车，周晓蝶尖叫道：“救命！”
另外一人也拉开车门上了车，向周晓蝶道：“别叫，是我们！”
周晓蝶这才认出来人是张长弓和铁娃，刚才的黄包车夫就是张长弓所扮演，周晓蝶顿时停住了呼喊，充满疑惑道：“你们……你们这是……”
张长弓已经启动了汽车，铁娃道：“周姐姐，您别急，我们是救你来了。”
周晓蝶道：“救我？我没事啊，警方说过，我的嫌疑都已经洗清了，今天去巡捕房是为了配合调查，只要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我就可以回家了。”
铁娃道：“罗叔叔说，您必须要走，现在就得走。”
周晓蝶道：“为什么？我老公还在医院，他正在开刀，我不可以走，我必须要去看他，我要照顾他。”
张长弓道：“安翟有罗猎他们照顾，你只管放心吧，你不可以继续留在黄浦，就算警方不找你麻烦，那些帮派势力也不会放过你们，你必须出去避避风头。”
周晓蝶哭出声来：“我不走，我老公还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张长弓道：“你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送他前往和你会合，你们不能一起走，必须要分头行动，详细的事情，等有机会我再向你解释。”

第0749章 瞒天过海（下）
瞎子被推进了手术室，进去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看到那位外国脑科专家走了出来，他耷拉着脑袋，罗猎和白云飞慌忙迎了过去，罗猎道：“医生，我朋友怎么样？”
那位脑科专家摇了摇头，操着生硬的中国话道：“对不起，我尽力了……”
罗猎怒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尽力了？我朋友好端端地进去，我要你把好好地交给我！”
那位脑科专家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我已经将手术的风险事先说得很清楚，伤者在术中出现了大出血，我也没有办法……”
罗猎被激怒了，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冲向那脑科专家，叶青虹慌忙过来将他抱住：“罗猎，你冷静，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此时两名护士推着推车走了出来，车上躺着的人用白布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
白云飞趁着其他人没注意，迎了过去，掀开白色的被单，下面果然就是安翟，安翟一动不动，白云飞抓住安翟的手腕：“瞎子，瞎子……”他对瞎子可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是在确定瞎子到底有没有死？
罗猎也冲了过来，扑在瞎子的身上，虎目含泪道：“瞎子，你醒醒，你醒醒，是我啊，你答应我要参加我婚礼的，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辈子做兄弟的……瞎子……”
罗猎这一哭，白云飞反倒不好意思了，他和罗猎一个真心一个假意，瞎子的死对自己来说一点伤感都没有，他只是失落，瞎子一死，等于东山经的线索全部中断，白云飞本以为自己最可能得到东山经，而现在等于变成了泡影。
叶青虹好不容易才劝住了罗猎，白云飞眼看着瞎子的尸体被送入了太平间，叶青虹看到罗猎的情绪过于激动，让白云飞去帮忙办理死亡手续。
白云飞虽然心中不情愿，可今天是自己主动送上来的，也只能将瞎子的好友冒充到底。
等全部手续办完已经是下午了，白云飞回去找罗猎和叶青虹，听说两人一起出去了。
白云飞心中暗叹，看来罗猎这次受到得打击不小，经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他决定进去问问手术过程，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可进去一问，那位脑科专家已经走了。
白云飞拿了死亡通知单出门，准备将这些东西全都交给罗猎，却见常福慌慌张张走了过来，来到他身边低声道：“老爷，不好了，周晓蝶前往巡捕房的途中被人给劫持了。”
白云飞内心一怔：“你说什么？”
常福道：“周晓蝶她被人给劫了。”
白云飞木立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那张死亡通知单，确信上面写得是安翟的名字，然后大步向太平间走去。
太平间是不许外人入内的，白云飞看到那看门人想拦自己，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那看门人七荤八素，然后推开看门人走了进去，他找到了属于安翟的那张床，看到白布覆盖的尸体仍然躺在那里。
白云飞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揭开了白色床单，下面躺着得分明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白云飞瞪圆了双目，他发狂一样将蒙在所有尸体上的白布一一掀开，很快他就明白这太平间内根本就没有瞎子的尸体，瞎子早已不知去向。
瞎子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晃晃悠悠的地方，耳边还能够听到阵阵涛声，他愕然道：“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道：“瞎子，你在船上。”
“我为什么在船上？”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阿诺，我是你的好朋友。”
瞎子看不到，也想不起来，他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家。”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公，是你吗？是你吗？”
阿诺来到甲板上，他还带着医用口罩，摘下口罩，向站在船头的张长弓笑道：“老张，我不是记得，你最害怕就是出海吗？”
张长弓叹了口气道：“我其实已经有点晕船了，可这次没办法，为了这麻烦的家伙，必须要出一趟远门。”
铁娃指了指他们的身后道：“那里是虞浦码头吧？已经变得这么小了！”
阿诺道：“来去匆匆，我都没来及和罗猎好好喝上一场。”
张长弓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咱们很快就会回来，对了，你对HONG KONG很熟啊？”
阿诺点了点头道：“很熟，我在那里生活过。”
张长弓道：“我们中国人的地方，你去过我没去过，真是没道理啊。”
罗猎和叶青虹坐在浦江岸边的茶馆内，两人各自叫了一杯红茶，叶青虹意味深长地望着罗猎，罗猎却微笑望着虞浦码头的方向。
叶青虹道：“我从没有想过，你的演技这么好啊！”
罗猎转脸望着叶青虹，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好久没那么哭过了。”
叶青虹道：“刚才看到你哭，我都想哭了，如果是我死了，你会不会哭得那么伤……”罗猎不等她说完就伸手将她的樱唇给捂住了，他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精美的首饰盒，转向叶青虹，在她的眼前打开，里面是一枚地玄晶打造的戒指，罗猎道：“我本来想买钻戒给你，可你太有钱，再大的钻戒也显得寒酸，于是我就自己打磨了一枚戒指，算不上名贵，也谈不上精致。”
罗猎望着叶青虹，她的秀发上仍然插着那根木簪，还是在苍白山的时候，自己为她雕刻的。
叶青虹望着那枚戒指美眸已经湿润，她咬了咬樱唇道：“无缘无故的你送我戒指干什么？”
罗猎道：“我……”
叶青虹的美眸充满了期待。
罗猎道：“我知道这样可能对你不公平，可是……”
叶青虹道：“我怎么想，你怎么知道？”
罗猎道：“所以……”
“所以什么？”叶青虹因罗猎的欲言又止感到生气了。
罗猎笑了笑：“谢谢你为小彩虹做得一切，这戒指就算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叶青虹瞪圆了双眸，她想听得不是这些，她以为罗猎知道，以为在他们推心置腹地交谈过之后，罗猎应该放下了内心的顾忌，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虽然她知道罗猎在六年后仍将去赴九年之约，虽然她知道罗猎很可能一去不复返，可是她不会去想未来的事情，正因为如此，她才更珍惜眼前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只有一天，哪怕明天世界就会终结，只要罗猎愿意娶她，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嫁给罗猎。
叶青虹一直以为罗猎是这世上最勇敢的人，她无法接受到现在罗猎还在畏头畏尾，虽然他很用心，虽然他拿出了这枚戒指，可这又算什么？感谢？他们之间需要感谢吗？
叶青虹起身离开，她并没有接受那枚戒指，因为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想听到的是什么，她相信罗猎一定清楚。
叶青虹希望罗猎追上来，哪怕是现在对她说声对不起，现在开口说出她想听的话，她也会破涕而笑，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戴上戒指，扑入他的怀中，可是罗猎仍然坐在那里慢慢喝着红茶。
叶青虹走出茶馆的刹那流泪了，她过去不是个样子，自己的多愁善感全都是因为这个可恶的家伙。她担心周围人看到自己的窘态，低下头，掏出手帕擦拭着眼泪，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只要罗猎一天不把她想听的话说出来，她就一天不理他。
她闻到了花香，这是玫瑰的香味儿，叶青虹抬起头，看到小彩虹抱着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在对面望着自己。叶青虹愣了，她不知道小彩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彩虹道：“妈妈，你怎么哭了？”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没有，妈妈没哭！”
小彩虹笑着将那束玫瑰花送到她的面前，叶青虹抽了一下鼻子：“送我的？”
小彩虹道：“爸爸让我送的！”
叶青虹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看到罗猎微笑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叶青虹顿时明白了，她狠狠瞪了罗猎一眼道：“你这个坏蛋，居然串通女儿一起整我！”
罗猎来到叶青虹的面前，单膝跪下，再度拿出了那枚戒指，他抓住叶青虹的手想要给她戴上，叶青虹挣扎着，这混蛋什么都没说，我不能糊里糊涂地把自己就交代了。
罗猎道：“青虹，嫁给我好吗？”
温暖的声音充满了治愈的神奇力量，叶青虹却因罗猎的话再也无法控制住眼泪，不停地哭。
小彩虹看到叶青虹在哭，还以为爸爸欺负了她，气鼓鼓道：“爸爸，你别欺负妈妈，她不愿意！”
叶青虹哭出声来了：“我愿意，我愿意！”
罗猎给她戴上戒指，叶青虹张开双臂，罗猎笑着将她拥入怀中。此时一朵朵烟花绽放在浦江的夜空之中，小彩虹欣喜万分：“烟火，好漂亮的烟火。”
叶青虹被这美丽的烟花吸引住了，俏脸上充满了惊喜和幸福，犹自挂着两行清亮的泪珠：“你安排的？”
罗猎将她拉的更近一些，附在她耳边道：“不这样，怎能成功转移小孩子的注意力？”他低下头去，轻轻吻住叶青虹柔润的唇……

第0750章 隔阂（上）
程玉菲在虞浦码头见到了罗猎，罗猎正在指挥工人进行码头的改造工程，听闻程玉菲前来，罗猎放下手头的工作来见她。一天比一天热，外面太阳火辣辣的，程玉菲打着伞，遮挡头顶的阳光。
罗猎朝程玉菲笑了笑道：“屋里坐吧。”
程玉菲跟着罗猎来到码头临时的工程指挥部，罗猎递给她一把折扇，又给她泡了杯茶，然后才坐了下来：“程小姐今天怎么有空？”
程玉菲道：“最近都很闲。”
罗猎喝了口茶道：“我记得程小姐手头案子很多啊？”
程玉菲道：“自从绸缎庄的案子之后，我做什么事都不顺利，没心情接案子了，给自己放个假倒也不错。”
罗猎笑道：“人就得懂得自我调节，尤其是女人，没事逛逛街买买东西，看场电影，绝不是浪费时间，人活着就得有点烟火气。”
程玉菲展开折扇轻轻扇了扇道：“这码头你买下了？”
罗猎道：“就算是吧。”
“有钱真好！”程玉菲感叹道。
罗猎听出她话里有话：“我没什么钱。”
程玉菲道：“忘了恭喜你了，我听说你和叶小姐订婚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啊，可别忘了请我。”
罗猎笑道：“这得看她的意思，她不喜欢排场的。”
程玉菲道：“能和相爱的人共度一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这世界上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事儿实在是太少了。”她话锋一转道：“所以你们能够结合才格外难得。”
罗猎道：“程小姐那么优秀，将来的意中人也定是位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
程玉菲笑道：“借你吉言了，我如果像罗先生这么幸福，一定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有些麻烦肯定不会去招惹。”
罗猎道：“程小姐每句话都让人回味，惹人深思。”
程玉菲道：“我做侦探这么久，明白了一件事，天下间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任何的事情，都会有迹可循。”
罗猎微笑道：“说来听听。”
程玉菲道：“安翟和陈九梅的关系暴露之后，他就成为江湖中的众矢之的，太多人想得到陈九梅留下的两样东西，所以安翟就算恢复了记忆，他的处境也必然危险。”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
“所以安翟唯一能够脱离危险的办法就是将他秘密送出黄浦。”
罗猎道：“那应该用什么方法把他送出去呢？”
程玉菲道：“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从医院里带走的确很难，于是有人想到了在手术室内动手脚，买通做手术的医生，在安翟进行手术的时候，对他注射药物，让他进入了假死状态，对外宣称手术失败，成功骗过了一帮监视者的眼睛，然后又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从太平间转移出去。同时，也没有忘记安翟的太太周晓蝶，因为周晓蝶留在黄浦始终是个隐患，所以安排人在中途堵截巡捕的汽车，制造了劫持的假象。”
罗猎道：“听起来好像很难办到。”
程玉菲道：“对普通人来说很难，可是对你来说并不算难。”
罗猎笑了起来：“听程小姐的意思，您是在怀疑我？”
程玉菲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罗猎道：“有证据吗？我记得程小姐是最注重证据的人。”
程玉菲道：“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安翟的人不是你吗？”
罗猎道：“这也算证据？”
程玉菲道：“你当然不会承认！”
罗猎道：“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程小姐，你刚刚说过，安翟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江湖上想得到他的人很多，我报过警了，我比任何人都急于找到他，你说的没错，我关心他。”
程玉菲道：“罗先生，我只想提醒您，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有些事就算是目前没有证据，可并不代表猜不到罪魁祸首。”
罗猎礼貌地点了点头道：“猜？程小姐，这可是侦探的大忌，不符合您的职业操守。”
程玉菲用力扇了扇扇子，试图通过这样的动作来平复自己的内心情绪。
罗猎看了看时间：“程小姐，已经该吃午饭了，我知道附近有家鱼馆不错，不知您是否愿意赏光？”他本以为程玉菲会拒绝，却想不到程玉菲居然点了点头道：“好啊，反正我也饿了，不过，我可不可以带上一位朋友？”
“好啊！欢迎之至。”
这世上有着太多的出乎意料，罗猎见到程玉菲这位朋友的时候，顿时明白程玉菲对自己的了解来自于何处。
三年不见，麻雀明显变得成熟了许多，改变的并不是容颜，而是她由内而外的气质，见到罗猎再没有表现出过去的羞涩和强装镇定，而是一种淡漠和从容。
她向罗猎主动伸出手去：“对我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是不是不欢迎啊？”
罗猎伸出手握住麻雀的小手，微笑道：“我早就该想到的，你是燕京大学毕业，你也是燕京大学毕业，你们两人早就认识对不对？”
程玉菲笑道：“不是认识那么简单，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都在一个院子里，父母都是同事，我上学还是同桌，只是在大学后所学的专业不同。”
罗猎道：“所以程小姐关于我的那些事都是从麻雀这里听来的？”
程玉菲还未说话，麻雀道：“我从未说过关于你的任何事，对一个普通朋友，我也没有和闺蜜探讨的必要。”
程玉菲有些尴尬，她没想到麻雀的态度会如此强硬，以她对心理学的研究，不难看出在麻雀和罗猎之间一定曾经有过不少的故事，联想起他们现在各自的状况，程玉菲其实是明白的。
还好罗猎并没有因为麻雀的态度而尴尬，他微笑道：“我可把你当成好朋友呢。”
麻雀道：“这世上从不缺少一厢情愿的事儿。”
程玉菲道：“坐吧，都站着干什么？”
三人一起坐下，罗猎要了菜单给她们，麻雀摆了摆手道：“你点吧，你是地主，我们两人客随主便。”
罗猎道：“那好，今天先随便吃点儿，改天我再专门为你接风洗尘。”他点了这里的几样特色菜，询问酒水的时候，麻雀道：“我不喝酒，给我来杯龙井。”
程玉菲道：“老友重逢怎么都得喝一点吧，要不来瓶石库门？”
麻雀道：“你陪罗猎喝吧，我喝茶。”
因为麻雀的缘故，午宴的氛围显得有些生硬。罗猎主动开口询问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麻雀道：“半个月了。”
罗猎微微一怔：“这么久了都不去找我？”
麻雀道：“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对了，我听说你和叶青虹订婚了？”
罗猎道：“是啊。”
“祝福你们！”麻雀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罗猎跟它碰了碰杯：“谢谢！”
麻雀的表情风轻云淡，似乎已经从过往的这段情感羁绊中彻底走了出来，她轻声道：“对了，我听说四年前你和兰喜妹结了婚？”
罗猎道：“她病逝了。”
“哦？对不起。”
罗猎道：“没关系。”
麻雀道：“应该没关系的，看你的样子也已经从痛苦中走出来了，不然你也不会订婚。”
即便是麻雀的朋友，程玉菲也有些听不下去了，麻雀的话里明显带着嘲讽，而且在这件事上进行嘲讽，实在是有些刻薄了。
不过罗猎始终表现得从容淡定，看来的确已经从这段痛苦中走了出来，轻声道：“人只要活一天就得往前走，往前走就得抬头看，很多时候不仅仅是你自己在走路。”
麻雀道：“你很幸运，总是有人愿意陪着你一起走。”
罗猎喝了口黄酒：“你怎么样啊？”
麻雀道：“什么怎么样？”
罗猎道：“还是一个人？”
麻雀笑了起来：“你这么一问，让我感觉自己嫁不出去似的。”
罗猎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麻雀道：“咱们西海一别，我又去了欧洲，咱们分开的这几年，我结过一次婚，你认识的，肖恩。”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却感觉不太是滋味，他总觉得麻雀的嫁人和自己有着一定的关系，肖恩他见过，这个人的心胸狭窄，称不上一个好人。罗猎道：“他有没有跟你一起过来？”
“过不来了，他死了！”麻雀的表情很冷漠，像是谈论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
不但是罗猎，连程玉菲都吃了一惊，她虽然和麻雀关系很好，却并不清楚麻雀的个人问题，虽然她也问过，可是麻雀在这方面都是守口如瓶，她也是第一次听说麻雀结了婚，而且很快就成了寡妇。
罗猎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反正我和他之间也没什么感情，他死了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不过我还是应该感谢他，他给了我一个侯爵夫人的身份，还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
罗猎岔开话题道：“这次来黄浦打算呆多久？”
麻雀道：“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0751章 隔阂（下）
罗猎看着麻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却生出警惕之心，麻雀变了，现在的麻雀和三年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更不用说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笑了笑道：“不知是什么事情，不过我一定尽力。”
麻雀道：“东山经！”
罗猎听到这三个字之后，马上就摇了摇头，他拒绝的非常果断：“在这件事上我帮不上忙。”
麻雀道：“你帮得上忙，如果天下间有一个人知道瞎子的下落，那个人一定是你，我调查过，当时在医院陪同瞎子的是张长弓和铁娃，他们现在去了哪里？参与转移瞎子夫妇的人一定有他们两个对不对？”
罗猎将手中的酒杯慢慢放下，然后盯住麻雀的眼睛道：“我们过去是朋友，我希望以后还是，张长弓、铁娃、瞎子他们也都是你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不能拿来利用的。”
麻雀毫无畏惧地望着罗猎：“这是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难道你觉得不对吗？”
罗猎道：“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当年就不会有人陪你去苍白山，如果单单是这个样子，就不会有人陪着你在北平刨根问底，如果人心只剩下利益这两个字，就不会有四年前的西海之行。”
麻雀厉声道：“你们之所以去苍白山为的是叶青虹的酬金，在北平究竟是谁在利用谁？你去西海是因为风九青，怎么？难道你要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我的身上？兰喜妹的死是不是也要算在我的头上？”
罗猎唇角的肌肉骤然抽搐了一下，向来涵养极好的他此时有些生气了，程玉菲望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她插不进去话，因为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罗猎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轻声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结账！”
麻雀道：“罗猎，作为你的朋友……”停顿了一下又改口道：“曾经的朋友，我给你一句忠告，如果你真的为了你的朋友，你的家人着想，就不要插手这件事。”
罗猎道：“如果我没听错，你是在威胁我？”
麻雀居然点了点头：“你并不清楚你在和谁对抗！”
罗猎道：“我没打算和任何人对抗，麻雀，你应当了解我，如果有人敢打我家人和朋友的主意，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麻雀的表情冷漠的可怕，程玉菲怔怔地望着她：“麻雀，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毕竟你们是朋友啊？”
麻雀道：“我没有朋友！”
罗猎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麻雀此番归来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让罗猎心冷的并不是麻雀的冷漠和敌对，也不是麻雀对自己以往所做一切的否认，而是她竟然用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要挟自己，在麻雀说出那番话的时候，罗猎知道她变了，彻底变了。
叶青虹听罗猎说完见面的事情，她从身后抱住罗猎，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柔声道：“女人就是这个样子，因爱生恨，麻雀一直都喜欢你。”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原因，她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今天她居然用你们威胁我。”
叶青虹道：“也许只是气话。”
罗猎道：“青虹，瞎子虽然被我们送走，可并不代表着就此平安无事，他们虽然找不到证据，可认准了是我把瞎子送走，所以……”
叶青虹道：“所以你担心他们会不择手段地逼迫你交出瞎子？”
罗猎点了点头，如果只是他自己，他并不担心，可是他还有叶青虹，还有小彩虹，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他们的身边，今天麻雀的那番话让他格外警惕，麻雀了解他，知道他太多的事情，了解他身边的朋友，一个如此了解自己的人，如果突然选择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那么将是一个何其可怕的敌人。
叶青虹道：“你放心吧，这里的安保绝无任何问题。”她知道罗猎肯定动了要送她们离开暂避风头的打算。
罗猎道：“与其静待他们找来，不如主动出击。”
叶青虹道：“你想引蛇出洞啊？”
罗猎笑了笑，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主意。
叶青虹道：“不过最近这里又闷又热，我倒是想出去走走了。”
罗猎道：“去津门如何？”
叶青虹眨了眨双眸：“你走得开？”
罗猎道：“洪爷爷估计撑不过今年了，于情于理我都得去看看他，而且……”他向叶青虹道：“我答应过他老人家，若是娶了媳妇儿，一定要带着让他见见。”
叶青虹抱紧了罗猎。
小彩虹还是头一次坐火车，上次从满洲来黄浦还是坐船，她趴在包厢的窗前，好奇地望着窗外的景色，不时发出咿呀的惊叹声。
罗猎道：“过了长江，天气果然凉快了许多。”这次出来之后，向来很少生病的他居然得了感冒，目前还在发烧。
叶青虹道：“真正凉快的还是欧洲，如果你能够抛开这边的事情，咱们回欧洲度夏岂不是最好。”
罗猎笑了笑，瞎子的事情没有了结，他的确放不开这边的事情。
小彩虹感到有些饿了，叶青虹起身带她去餐车吃饭，罗猎本想起身，叶青虹道：“你歇着吧，我带她过去就行，回头我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罗猎点了点头，闭上双目，感觉太阳穴两侧有些发胀，他已经记不起自己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不过这次病来得很突然，应该是在候车的时候淋了雨，上车后就生病了，刚才测过体温还在38.5&#176;。
望着桌上的那支体温计，在他的眼中居然变成了一支飞刀，罗猎摇了摇头，大白天的怎么出现了幻觉，他把头蒙在被子里，可脑海中仍然有一支飞刀在不停的飞舞，这飞刀将他脑海中的黑幕一点点撕裂，光线从裂缝中投射进来。
罗猎看到了母亲，母亲的身影虚浮在空中，就这样静静望着自己。
罗猎心中默念着，当年父亲和母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母亲带着自己毅然离开的真正原因难道只是为了保护父亲……心中的念头戛然而止，罗猎却因为这个想法而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是怎么了？为何会怀疑自己母亲对自己的爱？母爱是无私的，不会有任何的动机。
父亲呢？在母亲离开的这些年，他是不是尽力寻找过？在失去母亲和他的队友之后，他留在这个时代又做了什么？罗猎竭力想要驱散这些念头，可一个个杂乱无章的影像却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中，罗猎看到传统和现代的碰撞，看到战争，看到和平，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图像的飞速聚集而不断膨胀，两侧太阳穴一阵阵的剧痛，罗猎甚至担心自己的大脑可能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罗猎猛然睁开了双目，脑海中的乱象瞬间消失一空，他坐起身来，拉开了车窗，迎着窗外吹来的凉风，大口大口喘息着。
小彩虹津津有味地吃着，叶青虹望着她，露出会心的笑意。小彩虹道：“妈妈，你怎么不吃？”
叶青虹道：“等会儿妈妈带回去跟爸爸一起吃。”
小彩虹道：“爸爸病了，我好担心。”
叶青虹笑道：“担心什么？爸爸身体那么棒，很快就会好的。”
小彩虹点了点头，她向叶青虹道：“妈妈，我还想吃个蛋糕。”
叶青虹柔声道：“你等着，妈妈这就去给你拿！”叶青虹转身去拿的时候，一个身穿旗袍的中年妇女刚巧端着咖啡走来，眼看就要撞在一起，叶青虹及时闪身，那中年妇女虽然没有和她撞在一起，可手中的托盘却失去了平衡，咖啡一歪洒了一身，那中年妇女尖叫道：“要死了你？不长眼睛啊？”
叶青虹听她出言不逊，依着叶青虹往日的脾气绝不会忍气吞声，可现在因为多了小彩虹，叶青虹可不想吓着了孩子，本着息事宁人的心理，歉然道：“不好意思啊，是我的不对！”
那中年妇女不依不饶道：“一句不对就完了？你撞了我，弄脏了我的衣服，你知不知道我这旗袍好名贵的？”她叉着腰虎视眈眈地望着叶青虹，一副要把叶青虹生吞活剥的模样。
小彩虹看到叶青虹遇到了麻烦赶紧跑了过来，护住叶青虹道：“不要欺负我妈妈！”
那中年妇女瞪圆了双目：“我欺负你妈妈？小赤佬，是她弄脏了我的旗袍好不好？”
叶青虹抱起小彩虹道：“女儿啊，阿姨跟妈妈开玩笑的。”
“谁跟你开玩笑？”
叶青虹一手蒙住了小彩虹的眼睛，然后右腿闪电般弹射出去，踹在那中年妇女的小腹之上，那中年妇女惨叫了一声，就倒飞了出去，落在远处的一张餐桌上，撞得杯盘碟碗摔了一地。
叶青虹故作惊奇道：“大姐，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又摔倒了？”
餐车内，四名魁梧的男子同时站起，此时听到动静的罗猎来到了餐车内，叶青虹向罗猎笑道：“老公，女儿困了，你先带她回去，我把这边的事情收拾一下就回去。”
罗猎笑道：“你们娘俩回去吧，抛头露面的事儿轮不到女人说话。”

第0752章 花园饭店（上）
叶青虹心里甜甜的，她抱着小彩虹，先去拿了蛋糕，然后返回了车厢，呆会的场面只怕要见血，她可不想女儿看到。
四名男子过去扶起了那中年妇女，中年妇女头发蓬乱，身上的旗袍沾满了油污，实在是狼狈到了极点。她指着罗猎骂道：“杀千刀的，你们弄脏了我的衣服居然还打人……”
罗猎将一摞银洋放在桌上，轻声道：“弄脏了您的衣服，原是我们的不对，这些钱应当足够赔偿了。”
中年妇女看了一眼桌上的大洋道：“有钱了不起啊？老娘缺的不是钱，让那个贱货过来给我磕头赔罪。”
罗猎看到遇到了一个泼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几名男子中的一个气势汹汹地走向罗猎，罗猎朝他微微一笑道：“还望这位夫人口下留德。”
那男子愣了一下，突然转身走了回去，那中年妇女骂道：“你这个怂货，眼睁睁看着老娘受欺负啊？给我上，打他！”
那男子忽然扬起手来，照着那中年妇女脸上就是狠狠一记耳光，打得那中年妇女踉跄了一下跌倒在了地上，那中年妇女捂着面孔叫道：“郭老四，你……你居然打我？”
名叫郭老四的男子指着那中年妇女道：“臭娘们，老子忍你很久了！”他宛如疯魔冲上去照着那中年妇女就是一顿痛揍，他的几名同伴都被眼前情景弄糊涂了，谁也顾不上罗猎，赶紧过去帮忙。
罗猎也没工夫跟这帮人纠缠，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叶青虹在包厢内正在给小彩虹擦嘴，她向罗猎笑了笑，哄小彩虹睡了午觉，然后拉着罗猎来到包厢门外，小声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把他们痛打了一顿？”
罗猎笑道：“我是那么粗鲁的人吗？再说了，好男不跟女斗。”
叶青虹一听就不乐意了：“那就是我粗鲁了？她骂我就算了，还骂咱们女儿。”叶青虹从来都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撸起袖子要去餐车找回面子。正看到有两人扶着那中年妇女走了过来，那中年妇女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乱糟糟一团，连路都走不动了，完全是那两人架着走，一边走一边哀嚎着：“郭老四，你个杀千刀的东西，为什么打我……”
罗猎担心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将叶青虹拉进了包厢，反手将房门关上，叶青虹从刚才看到的情景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欣喜地望着罗猎：“你好阴险！”
罗猎笑道：“喜欢吗？”
叶青虹点了点头，一双美眸灼灼生光，她忽然伸手扶在门上，罗猎故作惶恐：“你……你想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小彩虹的声音：“妈妈，我渴了……”
叶青虹吓得赶紧和罗猎分开，尴尬得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也是做贼心虚，在小彩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们两人刚刚的亲热举动。罗猎一脸的坏笑，叶青虹瞪了他一眼，嘴巴一动一动，分明是说：“都怪你！”
罗猎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叶青虹道：“妈妈这就给你倒水。”
给小彩虹喂完水，小彩虹很快又睡着了，叶青虹来到罗猎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他开始退烧了，也放下心来，柔声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罗猎摆了摆手道：“算了，我又不饿。”
叶青虹道：“中午饭还没吃呢，那怎么行？”她知道罗猎怕自己出去又惹麻烦，挨着罗猎坐下道：“你怕我惹事啊？”
罗猎展臂搂住她的香肩，低声道：“刚才那几个人应当是有备而来。”
叶青虹道：“我也发现了，刚才那中年妇女应当有武功在身，明明是她主动撞向我，如果不是我反应及时，肯定被她得逞。”
罗猎点了点头道：“跟她一起的四个人武功也不弱，在下车之前，我要先把这件事解决。”
叶青虹道：“你去啊？”
罗猎点了点头：“你陪着女儿。”
罗猎出了包厢的门，发现通往餐车的通道内站着一位男子。那男子站在窗前看着风景，两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中。
罗猎转向另外一边，看到两名男子从另外一头向这边走了过来，那两人是他刚才在餐车内遇到的人，罗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车厢中间的厕所走去，打开厕所的房门，慢慢关上，不等他将房门关闭，一只手已经探伸进来，猛地将厕所的大门推开，却不知罗猎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把抓住那人的领带，将他拖进了厕所中，扬手就是一拳，将此人打晕，放倒在地。
那两名负责接应的男子也跟着冲进了厕所，狭小的厕所内发出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不一会儿就完全静了下去，罗猎从厕所中走了出来，整了整衣服，将房门带上。
这列火车真是不太平，罗猎准备返回包厢，带着叶青虹和小彩虹在下一站下车，唯有如此方能摆脱这火车上的重重埋伏。
一个穿着淡绿色旗袍的妙龄女郎手拿团扇，婷婷袅袅地向他走了过来，远远就抛给了罗猎一个媚眼儿。
罗猎礼貌地向一旁侧身，给她让出一条道路，那女郎姿态妖娆，来到罗猎面前故意停下脚步，娇滴滴道：“先生，请问几点了？”
罗猎道：“十二点三十。”
女郎点了点头，然后举步离开。
火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罗猎进入包厢，叶青虹道：“怎么样？”
罗猎将包厢的房门反锁，打开了窗户，向外面看了看，而后道：“下一站是彭城，咱们在彭城下车。”
叶青虹道：“车站吗？”
罗猎道：“出站以后。”
叶青虹明白他的意思，不禁笑道：“那不是要跳车？”
罗猎道：“这车上全都是埋伏，继续留下可要面对接连不断的麻烦。”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开车过来。”
火车到站彭城之后，停了十分钟，然后继续向北，罗猎先行爬出车外，叶青虹将小彩虹缚在身上，为了避免她醒来害怕，罗猎对女儿进行了催眠，罗猎托起叶青虹，帮她爬到火车的顶部，自己拿了行李，随后翻了上去。
两人站在高速奔行的火车上，叶青虹瞪大了眼睛：“真要跳下去？”
罗猎牵着她的手沿着火车顶部来到车尾，寻找合适的地点，将叶青虹拦腰抱起，腾空一跃，叶青虹吓得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等她睁开双眼的时候，罗猎已经稳稳落在了铁道旁边的草坡之上。
望着远去的火车，罗猎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他们跳车的地方距离火车站不远，罗猎过去曾经多次路经彭城，可是却从未在这里停留过，彭城乃帝王之乡，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是贯通东西南北的交通要塞，素有五省通衢的称号。
两人朝着车站的方向走了半个小时，绕了一圈方才回到车站大门，罗猎叫了一辆黄包车，向那车夫道：“大哥，这彭城有没有好点的酒店？”
车夫笑道：“先生，我们彭城可是大地方，酒店多得是，您要说最好的倒是有一家，那要数花园饭店。比起黄浦的豪华酒店都不遑多让，是大烟草商人吴继宏花了两万现大洋盖起来的德式洋楼，辫帅张勋您知不知道？他密谋复辟的时候就在这饭店里头。”
罗猎笑道：“这花园饭店还有那么多故事呢。”
车夫道：“可不是故事，都是真的，我们彭城人老实厚道，从不撒谎，远的不说，就说现在，里面经常住着的也都是一些威震一方的名流人物，张宗昌、褚玉璞、孙传芳、陈调元，经常都会来这里住宿吃饭，我不瞒你，褚大帅就坐过我的车。”
叶青虹听他吹得天花乱坠禁不住笑了：“您说的那么好，就送我们过去吧。”
“好嘞，没多远，三里多地。”
车夫将罗猎他们送到了花园饭店的门口，这是一座德式洋楼，厅堂内摆放着红木家具，每间客房冬天有壁炉取暖，夏天备有风扇，叶青虹是个追求生活品味的人，看到花园饭店的条件也颇为满意，当下开了一间套房。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彭城盘桓一下，跟那帮跟踪者打一个时间差，然后再考虑前往津门的事情。
花园饭店拥有特聘的南北名厨，主理中西餐点，是目前彭城最顶级的酒店，自然也成了各方名流聚会之所。
罗猎带着叶青虹和小彩虹品尝了当地的地方菜，下午在大同街转了转。
他们在彭城停留的主要原因是要摆脱车上的那些跟踪者，不过罗猎对彭城的朴素好客的民风和当地的菜肴产生了不少好感。夜幕降临，罗猎和叶青虹坐在露台上欣赏着夜景。
叶青虹倒了杯红酒递给了罗猎：“那些人还真是锲而不舍，你说他们会不会在津门等着我们？”
罗猎手中的酒杯轻轻摇动着，红酒沿着水晶杯透明的杯壁舞动，如同飘逸的红绸，罗猎闻了闻酒香，轻声道：“半部东山经就引起了那么大的轰动。”
叶青虹道：“真的存在龙脉吗？”

第0753章 花园饭店（下）
罗猎笑了起来：“谁又能说得清呢，就如九鼎的传说，还有说有一只徐州鼎就落在了彭城，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他喝了口酒，低声道：“这些天，我始终在考虑一个问题，如果陈阿婆当真是陈九梅，她当年隐姓埋名的目的是什么？”
叶青虹道：“这还用说，盗走了皇家秘宝，背叛盗门，已经成为天下公敌，只要她暴露行踪，不但自己会死，还会把麻烦带给她的家人。”
罗猎道：“她只有瞎子一个外孙，如果换成你是她，你会不会把这两样宝贝传给自己的亲人？”
叶青虹被罗猎问的一愣，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我想我不会，把这两样东西传给瞎子等于害了他。”
罗猎道：“陈阿婆可以为安翟牺牲性命，这两样东西并不可以让瞎子大富大贵，就算可以，瞎子也没能力保得住，为什么她要将这么大的麻烦留给瞎子？”
叶青虹道：“人在弥留之际容易做出许多违反常理的事情，也许陈阿婆只是告诉瞎子这件事，也只想他永远守住这个秘密。也许陈阿婆担心有一天她的身份会败露，瞎子凭借着这两样东西还可以保住性命。”
罗猎点了点头：“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叶青虹道：“不知瞎子恢复的情况怎么样了。”
罗猎道：“不久以后就会知道。”
叶青虹从他的话中明白了什么，小声道：“是不是张大哥他们快回来了？”
罗猎道：“我去津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叶青虹不无嗔怪道：“你啊，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未婚妻？”说到这里心中暗忖，从罗猎向自己求婚也有一段时间了，可自从自己答应他之后，他从未提起过婚礼的事情，难道他又给忘了？其实她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事情不断，他们的婚事可能还要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了。
安翟的手术很成功，他的视力已经恢复，身体也在慢慢恢复之中。张长弓和铁娃已经离开了HONG KONG，现在负责照顾他的除了周晓蝶之外还有阿诺，今天陆威霖专程从南洋赶来探望这位受伤的朋友。
不过瞎子的记忆好像仍然没有回复，望着陆威霖这位老友，表情漠然，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一样，陆威霖在来此之前对瞎子的状况已经有过了解，他示意阿诺和周晓蝶先出去，有些话他想和瞎子单独谈谈。
陆威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果篮道：“吃不吃水果？”
瞎子摇了摇头。
陆威霖道：“难道过去的事情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瞎子点了点头。
陆威霖有些不耐烦了：“说话，你哑巴吗？”
瞎子道：“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有你们这些朋友，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们当朋友。”
陆威霖道：“你老婆呢？你也不记得了？”
瞎子道：“不记得，我根本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结过婚。”
陆威霖道：“你还欠我五千大洋没还呢。”
瞎子脱口道：“我什么时候欠你钱？没有的事……”
陆威霖冷笑望着瞎子。
瞎子吞了口唾沫：“反正我是想不起来了。”
陆威霖抓起一旁的报纸卷成了一个纸筒，照着瞎子的脑袋就拍了下去：“让你想不起来，你特么就给我装吧。”
瞎子捂着脑袋道：“疼，疼！我刚刚做完手术，不能打我头的。”
陆威霖道：“依着我的脾气，我抽死你丫的。”
瞎子道：“你不是我朋友。”
陆威霖道：“交你这种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瞎子，你小子少跟我装蒜，我了解过你的病情，医生说，像你这种丧失全部记忆的情况几乎不可能，而且你手术很成功。”
“我真想不起来了。”瞎子的目光都不敢直视陆威霖。
陆威霖道：“我不管你想不想的起来，罗猎人家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本来都准备跟叶青虹结婚了，好嘛，被你小子硬生生给搅和了。”
瞎子道：“跟我什么关系？你别往我头上扣帽子啊！”
陆威霖道：“你丫知道狡辩了，如果不是为了你们两口子，罗猎会得罪那么多人？现在你拍屁股走人了，所有冲着你来得人，可都盯上了他。”
瞎子道：“我得罪谁了？”
陆威霖道：“你问我？你还有脸问我啊？”他走上去一把扯住了瞎子的耳朵。
瞎子惨叫道：“疼，疼，威霖，你轻点儿。”
陆威霖呵呵笑道：“你特么不装了？我都没告诉你我名字，你怎么知道？”
瞎子道：“我……我这会儿刚好想起来了。”
陆威霖骂了一句：“孬种！”
瞎子的脸红了：“你骂谁呢？”
陆威霖道：“你有种，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摆平，别让罗猎给你擦屁股啊！”
瞎子道：“是，我没用，我无能，可是我没想着连累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陆威霖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道：“说吧，你外婆到底是不是陈九梅？”
瞎子望着陆威霖，陆威霖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连我你都不信了是不是？”
瞎子苦笑道：“真不是不信你，这事儿说来话长，我也是在她老人家死的时候，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我外婆说了，让我这辈子都不要对别人说，即便是最好的朋友，因为说出去，对我自己没好处，还会连累朋友。”
“你已经连累了。”
瞎子道：“我不想的。”
陆威霖道：“翡翠九龙杯和东山经是不是在你手里啊？”
瞎子道：“烧了！”
陆威霖愕然道：“烧了？”
瞎子点了点头道：“当时绸缎庄失火，我带着晓蝶逃出去，可我又想起外婆留给我的东西，于是我转身去拿，可我才到藏东西的地方，就被人在脑袋上狠狠敲了一棍，我差点就死了，威霖我骗你干什么？”
陆威霖道：“可现在天下人都以为这两样东西在你手里。”
瞎子道：“我没拿，我外婆告诉我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可是她让我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以去拿这些东西，我一直都听她老人家的，我和周晓蝶过得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安生过日子。”
陆威霖道：“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外婆的身份。”
瞎子道：“我想了，除了一个人在我面前提起过陈九梅的名字，而且这个人很可能从我的身手上看出了我的师承。”
陆威霖道：“谁？”
“就是福伯，可他已经死了。”
陆威霖知道福伯就是福山宇治，当初他是作为麻雀的守护人出现的。
瞎子道：“我真不知道会给罗猎带来那么多的麻烦，这样吧，我马上返回黄浦，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绝不连累朋友。”
陆威霖道：“你当得起吗？回黄浦，是不是想自投罗网，然后让人家拿你来要挟我们？”
瞎子怒道：“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们都觉得我是个废物。”
陆威霖将一个信封扔给了瞎子，瞎子拿起拆开一看，里面是两张船票，愕然道：“什么意思？”
陆威霖道：“这是两张前往南洋的船票，你带着周晓蝶先去南洋避一避风头，等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你们安排妥当。”
瞎子道：“你们呢？”
陆威霖道：“这事儿肯定要解决，张大哥先回去了，我和阿诺也尽快回去和罗猎碰头，你的麻烦主要在盗门的那段恩仇，我们希望能够帮你化解了。”
瞎子道：“我的事情为什么要你们出面？我自己去处理。”
陆威霖道：“你现在回去只能给大家添麻烦，只要他们找不到你，事情就好办。”
瞎子用力咬着嘴唇，心潮起伏，又是难过又是内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也不会把这些朋友牵扯到这个麻烦中来，须知道为了他，这些朋友会和盗门对立，而盗门是江湖中除了丐帮之外最大的组织。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盗门，否则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陆威霖起身离开的时候，瞎子忽然道：“威霖！”
陆威霖转身道：“什么？”
瞎子道：“我现在特别想念我和罗猎在中西学堂的时候，你见了他告诉他，有机会帮我去看看，我可能这辈子没机会回去了。”
陆威霖点了点头。
罗猎比预定时间足足晚了一周才到津门，他这次前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来见老洪头最后一面，当年因为他的缘故，老洪头和英子被任天骏绑架，以此来将罗猎引入婺源老营，是风九青帮老洪头起死回生，以此换来罗猎陪同她前往西海寻找九鼎的承诺。自从那次之后，罗猎就再也没有来过津门，因为他不想自己的事情连累到洪家人。
距离上次的绑架已经过去了四年，罗猎虽然没有前来这里，却一直默默关注着老人家的消息，他知道老洪头阳寿将尽，就快离世的消息，终于决定在老人家在世之时再见他一面。

第0754章 温暖（上）
绑架事件过后，英子和董治军的感情更进一层，这场磨难也让他们懂得了婚姻的真正意义，英子仍在西开小学任教，董治军在母亲过世之后，也将家安在了西开小学附近，只是他如今已经不再做巡捕，辞去工作之后，开了一家茶社就在古玩街，组织一些艺人，每天上演评书、相声，生意虽然称不上火爆，可倒也足可维持生计。
如果说他们最大的遗憾，就是至今仍然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不过董治军在这方面看得比较开，时常劝英子，反正学校那么多学生，每个都是他们的子女，实在不行，他们可以收养一个。
董治军虽然是茶社的老板，可晚上很少来，尤其是最近老洪头身体不太好，他早早买菜回家做饭，一来可以帮助英子分担家务，二来他照顾老爷子也方便一些。
董治军骑着自行车来到自家的门前，看到门前停了一辆车，他愣了一下。问了邻居方才知道，刚才来了一家三口，看到门上了锁，于是去周围转转了。
董治军心里犯着嘀咕的时候，看到远处一家三口朝这边走来，小女孩在中间，分别牵着父母的一只手，一边走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董治军认出了罗猎，他激动地迎了上去：“你，小猎犬，你总算知道回来了！”
叶青虹和小彩虹都不知道罗猎居然还有小猎犬的称号，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彩虹道：“爸爸，小猎犬是你吗？”
董治军这才知道罗猎居然有了女儿，望着这水灵的女娃儿，心中又是喜欢又是羡慕。
罗猎向小彩虹道：“小彩虹，快叫姑父！”
“姑父！”
董治军激动地连连答应，他本想抱抱孩子，可是又觉得自己手上拿着菜，笑道：“快，快屋里坐，英子就快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英子从小学那边走了过来，英子远远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奔跑过来，惊喜道：“小猎犬，你可想死我了！”她生就大大咧咧的性子，才不管谁在场，冲上去就给了罗猎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才注意到了叶青虹，向罗猎道：“你老婆啊？”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道：“英子姐，我叫叶青虹。”
英子望着叶青虹伸过来的手，没有跟她握手，也是张开臂膀给了叶青虹一个热烈的拥抱：“我弟弟这眼光就是厉害，我这弟媳妇可真漂亮。”放开叶青虹，躬下身去望着小彩虹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彩虹并不认生，细声细气道：“我叫小彩虹！”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你是……英子姑姑！”
英子激动地一把就将小彩虹抱起来了：“宝贝儿，我的亲亲宝贝儿，我就是你姑姑。”
董治军笑道：“英子，你别吓着孩子了。”
英子道：“我疼都疼不过来呢，走，进屋，老头子知道你来了，不知道该多高兴。”
罗猎见到老洪头的时候，却高兴不起来了，四年不见，老爷子白发苍苍瘦骨嶙峋，昔日高大魁梧的身板儿如今也变得干干瘦瘦，人都会变老，有些事不是人力能够挽留的。
老洪头中风一年了，虽然认得罗猎，却说不出话来，拉着罗猎的手，不停地流泪。
罗猎道：“洪爷爷，我来看您了，这次啊，我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了。”
老洪头望着他嘴角颤抖着，只是流泪。
罗猎让叶青虹和小彩虹走近一些，好让老人家看得清楚。
小彩虹伸出小手道：“老爷爷，您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我给您擦擦。”
众人看到孩子如此懂事，心中都是一酸。
英子道：“这老头子，不高兴也哭，高兴也哭，不如你坐起来，哭个痛快，我去做饭。”她转身出了门，一出门就偷偷用衣角擦去眼泪。
叶青虹跟了出来，刚好看到英子抹泪的情景，英子不好意思地笑了：“青虹，你别见笑啊，我这个人没什么见识，总是喜欢掉泪儿。”
叶青虹道：“英子姐，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走吧，我帮您做饭去。”
两人进了厨房，叶青虹看到土灶就傻了眼，她可不会用。
英子让叶青虹帮忙剥蒜摘菜，做饭的事儿她包了，英子道：“青虹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的婚，孩子都这么大了。”
叶青虹笑了笑，她继续摘菜。
英子道：“这四年啊，我都不知道罗猎去了哪儿，当年为了我和爷爷的事情，他可吃了不少苦。”
叶青虹道：“罗猎经常说是他连累了你们。”
英子道：“可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谁连累谁啊？说实话，我挺生气的，就算是怕连累我们，也不能这么久没个信儿，老爷子日日夜夜都念叨着他，说是有生之年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提起这事儿就骂我。”
叶青虹道：“英子姐，洪爷爷什么时候中的风？”
英子道：“有一年了吧，这么大年龄了，人间疾苦，酸甜苦辣什么都尝过来了，我们也想开了，生老病死是谁都拦不住的事儿，听医生说，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儿，还好，罗猎回来了，能见上最后一面，我看他也心满意足了。”
小彩虹蹦蹦跳跳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叶青虹道：“哪儿弄得糖葫芦啊？”
小彩虹道：“姑父给的。”
英子道：“青虹，你带孩子出去玩儿，里面烟大，别熏着。”
叶青虹应了一声，带小彩虹出去了。
老洪头睡了之后，罗猎也来到厨房，叫了声姐。
英子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姐？”
“记得！”
英子一边炒菜一边道：“记得结婚不跟我说一声，对了，你和青虹什么时候结的婚？”
罗猎道：“姐，我们没结婚呢。”
英子道：“没结婚，呵，到底是留过洋的人，没结婚就生孩子了。”她可接受不了，不禁摇了摇头。
罗猎道：“其实，小彩虹是我和兰喜妹的女儿。”
英子愣了一下，转向罗猎，她这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望着罗猎沧桑的目光，她的内心充满了怜意，自己的这个弟弟，这几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她轻声道：“把菜端出去，对了，老头子给你留得那坛酒，去树下挖出来，你媳妇女儿都来了，刚好可以喝了。”
在罗猎的坚持下，由他给洪爷爷亲自喂了晚饭，望着老人家一口口艰难咀嚼的样子，罗猎的双目湿润了，人都会有老去的一天，或许将来他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叶青虹悄悄望着罗猎，她从小缺乏家庭的关爱，在这里，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回家的感觉，此时她方才明白当年为什么罗猎会不计一切代价营救洪家爷孙，也明白为什么罗猎会坚持四年没有和他们联系。
老爷子珍藏的那坛酒，是为了庆贺罗猎结婚使用的，罗猎倒了一杯，也给叶青虹倒了一杯，他轻声道：“这里就是我幼年生活过的地方，在我心里，这里才是我的家。”
英子道：“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在外面打拼累了倦了，只要知道回来，姐都会给你做好饭等着你。”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给小彩虹喂饭，小彩虹一边吃一边道：“姑姑做的饭好好吃啊，真的太好吃了！”
英子笑道：“这孩子真是乖巧，我真是太喜欢了。”
董治军道：“我也喜欢，这次你们一定要多住几天。”
罗猎道：“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刚好在津门多玩几天。”
董治军和罗猎两人这么久没见，自然要开怀畅饮，英子陪着叶青虹哄小彩虹睡觉去了。
英子看到叶青虹和小彩虹两人关系如此亲密，也放下心来，想起小彩虹这么小的年纪就没了母亲，心中不禁可怜这孩子的身世，不过还好又遇到了一个如此疼爱她的后妈，看这孩子的样子应当已经忘记了她的生母，这对小彩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小彩虹睡熟之后，两人来到外面，看到罗猎和董治军还在喝酒，董治军喝得舌头都大了，英子道：“小猎犬，别让他喝了，喝多了就会折腾我。”
董治军明显有了醉意：“我……怎么折腾你了……两口子……那是你情我愿，不是折腾……”
英子听得红了脸，扯着董治军的耳朵把他拽到了屋里。
罗猎望着叶青虹笑了起来，叶青虹从他的笑容中看出了不怀好意，垂下黑长的睫毛：“你就在这儿长大的？”
罗猎道：“不是说过了吗？”
叶青虹道：“你打算住多久啊？”
罗猎道：“你不习惯这里？”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才没有，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无父无母的，心里面其实特别渴望家庭的温暖，英子姐他们一家人都特别好，你为什么才带我认识？”
罗猎笑道：“丑媳妇也得见公婆，你不答应我求婚，我怎么敢带你来啊。”
叶青虹道：“你嫌我丑啊？”
罗猎道：“你要是丑，这世上还有漂亮人吗？”
“就数你嘴巴甜。”叶青虹握住罗猎的手。
英子好不容易哄董治军睡了，出门来收拾，刚好看到两人腻歪着，笑道：“哎呦喂，没打扰你们吧？”
罗猎笑道：“没啊。”
叶青虹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道：“英子姐，你们姐弟俩说话，我来收拾。”

第0755章 温暖（下）
英子也没跟她争，用围裙擦了擦手，在罗猎的身边坐下，望着端着碗筷去洗的叶青虹，小声道：“行啊，你这媳妇儿不错，我还以为是个身娇肉贵的千金大小姐，没想到啊，居然还是个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贤妻良母。”
罗猎道：“姐，其实我也没想到。”
英子道：“有什么没想到的，一个女人甘心为你放下身段，甘心为你做任何事，还不是因为喜欢你？小猎犬，你别跟我装糊涂，别说你没看出来。”
罗猎道：“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罗猎想起自己和风九青的约定，他还是别把这件事告诉英子。
英子道：“只是什么？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青虹啊，就等着你娶她的那一天呢，罗猎，结婚对女人可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你可不能亏待人家，赶紧把婚礼给办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最近的确有些事儿，所以还是想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儿再说，而且我们已经订婚了。”
“订婚？订金还能退呢，不是我说你，这么好的媳妇儿你可一定要懂得珍惜，人家跟着你，照顾你，疼爱你的女儿，这么久了还没名没分的，也就是叶青虹喜欢你，换成我可不干。”
罗猎知道英子说得都是实话，所以他老老实实听着。
英子道：“你跟姐说句心里话，是不是你还忘不了小彩虹他娘？”
罗猎没说话。
英子又道：“觉得娶了新媳妇对不起她？”
罗猎道：“姐，您别说了。”
英子道：“爷爷常说，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顾着眼下，要看着将来，小彩虹他娘如果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们幸福，罗猎你认识叶青虹许多年了吧，别让人家姑娘再等了。”
叶青虹将洗好的碗筷整齐地放在碗柜里，转过身去，看到罗猎端了盆水过来：“干什么？”
罗猎道：“来啊！”
叶青虹走了过去，罗猎牵着她的手放在水盆里，居然帮她洗起手来，叶青虹笑道：“你有毛病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罗猎道：“手都粗了。”
叶青虹道：“又嫌弃我。”
罗猎道：“咱们回黄浦就结婚好不好？”
叶青虹愣了一下：“你喝多了？”
罗猎道：“我这次带你来就是想到我小时生活的地方看看，再拜祭一下我娘。”
翌日清晨，罗猎带着叶青虹去了崇光寺，崇光寺早已在多年的那场火灾中夷为平地，点燃香烛送上祭品，两人朝着正西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罗猎不由得想起了宋昌金，宋昌金曾经告诉他，自己的母亲是被爷爷所害，上次在这里遇到宋昌金的时候，他还试图从自己这里换取那颗明珠。罗猎当然没有将珠子给他，用一颗假珠子就将宋昌金大发了。
后来风九青说过，这颗珠子是避水珠，罗猎也试过，珠子非但无法避水，而且遇水就沉。
叶青虹看到罗猎掏出那颗珠子，连罗猎自己都感到奇怪，这颗珠子和最初在飞鹰堡冰洞内得到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不同，当时遍布蓝光，溢彩流光，足足有龙眼大小，现在随着时间推移，珠子如同缩水一般，非但比过去小了一半而且光泽全无，就像一颗皱巴巴的樱桃，摸上去也没有丝毫的圆润感，如果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变成葡萄干了。
叶青虹道：“这是什么种子？”
罗猎将这珠子的来历告诉了她，叶青虹接过珠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也没有看出任何的神奇之处，将珠子交还给了罗猎。
其实罗猎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这珠子像智慧种子或慧心石一样的神奇宝贝，可后来这珠子也随着光泽的黯淡变得平凡，如果不是风九青说过避水珠的话，罗猎可能早就将之丢弃了。
叶青虹道：“你是说婆婆的骨灰当年就是存在这里？”
罗猎点了点头：“一场大火把崇光寺烧了个干干净净，等我赶到的时候，什么都找不到了。”他的内心中已经没有了过去的伤感，并不是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冲淡了心中的悲伤，而是因为罗猎觉得这件事非常的奇怪，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预谋的火灾，而不仅仅是一个巧合。
宋昌金显然是知道一部分真相的，但是他不肯说，风九青也应当知道，她对母亲是极其了解的。
叶青虹挽住罗猎的手臂道：“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你也不要多想了，如果婆婆在天有灵，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罗猎道：“我可没做出什么值得她骄傲的成就。”
叶青虹道：“在一个母亲的眼中从来不会以成就二字去衡量自己的儿女，只要他正直善良，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罗猎望着叶青虹轻轻点了点头，却留意到不远处的石碓，惊喜道：“张大哥他们来过。”
叶青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前方地面上摆着的几个石碓，罗猎和张长弓他们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进行联络，其实在张长弓护送瞎子夫妇离开黄浦之前，他们就约定，在事成之后前来津门会合。
谨慎起见，张长弓回来后不会直接前往洪家，也不会和任何洪家人联系，不过罗猎告诉了他这个地方，两人无论谁先到来，都会在这里留下记号，这种特殊的联系方式还是张长弓在苍白山打猎时留标记用的方法，不过现在成为了他们联络的秘密方式。
“老张，为什么不直接西开找罗猎？”陆威霖有些不解道，他是和张长弓一起离开HONG KONG的，瞎子惹出来的事情，他们不能让罗猎一个人去面对。
张长弓道：“没那个必要，罗猎肯定回去崇光寺，只要去了那里就能找到我们。”
陆威霖百无聊赖地望着下方热闹的街巷：“可能事情并没有咱们想得那么严重。”
阿诺道：“手痒痒了，你们说那东山……”话没说完就被张长弓和陆威霖两人同时瞪了一眼，剩下的半截话就咽了回去。他笑了笑改口道：“我还真是没想到瞎子居然还有这样的家世。”
陆威霖道：“这小子就是个惹祸精。”
张长弓叹了口气道：“他也不想的。”
一直在窗口观望的铁娃忽然惊喜道：“来了，罗叔真来了。”
罗猎是一个人过来的，这宴海楼他过去曾经和张长弓一起来吃过饭，所以此前和张长弓约定，如果彼此看到了用来联络的信号，就在午间前来宴海楼，其实张长弓今天已经是过来的第二天了。
铁娃出去将罗猎迎了进来。
几人看到罗猎都兴奋起来，阿诺嚷嚷道：“罗猎啊罗猎，叶青虹呢？想不到你们终究还是搞到一起去了。”
陆威霖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搞字深得中华文化之精髓。
罗猎道：“你这张大嘴巴，不懂中国话就别乱说。”
陆威霖笑道：“我觉得他说得不错。”
罗猎请众人落座，笑道：“点菜，今天我请客。”
张长弓禁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在这儿都点了半天了，铁娃，让小二上菜。”
几人都是老兄弟了，几杯酒下肚就进入了正题，陆威霖先介绍了瞎子的近况，两口子在他的安排下已经去了南洋，这一路之上顺顺利利，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
罗猎听说瞎子夫妇平安抵达南洋，也松了口气。他向张长弓道：“张大哥送他去HONG KONG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张长弓道：“还好，你计划周详，没有遇到麻烦。”他停顿了一下道：“瞎子这一走，给你留下了不少麻烦吧？”
罗猎笑道：“有是有一点，不过大家谁都心知肚明，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我。”
张长弓知道罗猎从来都是个把朋友的事看得比天大，把自己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的人，低声道：“弟妹和侄女呢？”
罗猎道：“也来了，我带她们散散心，顺便见见洪爷爷，老人家估计没多久时间了。”
张长弓道：“瞎子这次得罪了太多人，尤其是盗门，他们这一派可是出了名的不择手段。”
罗猎道：“青虹是法籍，小彩虹新近认了法国领事蒙佩罗当教父，整个黄浦没人敢动她们。”
张长弓点了点头，他也相信罗猎的能力足可以保护家人，就算没有罗猎所说的这些，单单是叶青虹的财力和本事也足够自保。
阿诺忍不住骂了一句：“瞎子这个混蛋，瞒得我们好苦，我要是早知道，就把他扔在医院，让他自生自灭。”
罗猎道：“话不能这么说，其实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陆威霖道：“苦衷是有，不过他这次捅出的漏子可真不小，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在跟我装失忆，我一提他欠我钱的事情，这孙子顿时急了，忍不住露出了马脚。”
听他这么说几人都笑了起来。
陆威霖道：“他说他不知道外婆留给他的东西是什么，当初陈阿婆死的时候，特地叮嘱他，除非逼不得已，否则决不可取出那东西。”
罗猎点了点头，看来和自己做出的推断一致，陈阿婆之所以将这两样东西留下，就是担心万一她死后身份暴露，瞎子还能够凭借这两样东西保住性命，从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瞎子是应该没有动那两样东西哎的。
张长弓道：“到底是谁对他这么了解呢？”
阿诺道：“那还用说，肯定是非常了解他的人。”
陆威霖白了他一眼道：“跟没说一样。”

第0756章 三字经（上）
罗猎没说话，他知道当时打晕瞎子的是周晓蝶，可是周晓蝶又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如果不是罗猎趁机侵入她的脑域，也不会了解这件事，而这个秘密罗猎准备永远藏在心底，他不想这件事成为瞎子夫妇之间的裂痕，更不想周晓蝶因此而内疚终生。
罗猎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只要他们找不到瞎子，这件事的风波也就会慢慢平复。”
陆威霖反问道：“真会平复吗？你能确定他们不会找你的麻烦？”
罗猎道：“我是个不怕麻烦的人，谁找我麻烦，肯定会变得更麻烦。”
“那倒是！”陆威霖说完笑了起来。
罗猎岔开话题道：“这么久没见，咱们能不能聊点别的，威霖，你去南洋这几年都做了什么？”
陆威霖道：“买了片橡胶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着那帮马来人一起割橡胶。瞎子就被我安排去干这个活了，至少累他半年，让这混蛋整天惹麻烦。”
几人脑补出瞎子汗流浃背割橡胶的场景，一个个都笑了起来。罗猎道：“个人的事情呢？”
陆威霖笑道：“我哪有你们那么好的福气。”他并没有说实话，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人去了南洋，和他同去的还有百惠，如果这次不是瞎子遇到了麻烦，陆威霖仍然留在南洋，即便是每天劳累，可生活是安定满足的，百惠已经怀孕半年了，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当父亲了。
罗猎道：“阿诺，你跟玛莎呢？”
阿诺道：“就快离婚了，她什么都管我，不让我喝酒不让我赌博不让我抽烟，甚至不让我看女人……”他的话又引来了一场大笑。
阿诺愣愣地望着几位老友：“笑个屁啊？你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这女人就是只老虎，如果我婚前知道她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说什么都不会结婚。”
罗猎道：“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的也是你，说人家是天仙美人的也是你，现在天仙美人成了母老虎。”
张长弓笑道：“所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几个人把目光同时都落在了张长弓的身上，张长弓愕然道：“都，都看我干什么？”
陆威霖道：“厉害啊，老张，你大字不识居然能够说出这种话？”
张长弓道：“三日不见刮目相看，我虽然大字不识，可这些年也走了不少地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铁娃跟着骄傲：“我师父可有学问了。”
噗！阿诺已经将嘴里的那口酒喷了出去。
张长弓瞪了他一眼道：“你笑个屁啊？”
阿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你怎么这么说，你是有感而发。”他知道张长弓跟海明珠的事儿，所以才这么说。
张长弓被他说急了：“金毛，在胡说八道我揍你啊！”
阿诺道：“有种拼酒！”
“喝，我还怕你一外国佬不成？”
“喝就喝！”
陆威霖拍了拍罗猎的肩头，他们两人来到了外面的小阳台上，陆威霖转身靠在栏杆上，罗猎望着下方的街景。
陆威霖道：“我临来之前，瞎子跟我说，让你有时间替他去中西学堂看看，他说特别怀念你们当初上学的时候，还说这辈子可能都过不去了。”
罗猎点了点头。
陆威霖道：“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罗猎道：“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
陆威霖道：“我感觉瞎子有事情瞒着我们。”因为他了解罗猎对瞎子的感情，所以他是经过一番慎重考虑才说出这句话的。
罗猎笑了笑道：“瞎子这个人很小气，有时候甚至有些自私，可是他从来都不会害朋友，这次的事情，他应当也不清楚其中的内幕，也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陆威霖点了点头道：“我也没说瞎子会害我们，只是说他可能隐瞒了一些事。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瞎子说当初福伯曾经从他的出手看出他的师承，还提到了盗门陈九梅。”
罗猎想起福伯就曾经是盗门中人，这位福伯其实相当的不简单，他的真实身份是福山宇治，是日本间谍，甚至参与过当年的追风者计划，从陆威霖的这句话来看，瞎子的身份应该早已泄露，福山宇治已经死于圆明园地宫，一个死了的人应当不会泄露瞎子的秘密。
罗猎想起了麻雀，他本不想将此事和麻雀关联起来，可一个个的线索却不得不让他这样想。
罗猎道：“这件事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陆威霖摇了摇头道：“跟谁都没有提起过。”
罗猎道：“此事不要再提。”
当天下午，几人去董治军的茶社饮茶听相声，可中途的时候，有人过来通知董治军，却是老洪头不行了，得知讯息之后，几人一起去了洪家，等赶到了地方，老洪头已经驾鹤西去。
洪老爷子八十有四，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高寿了，所以英子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伤感。像罗猎这种见惯生死的人更是看得豁达，其实老爷子的这四年还是他和风九青交涉的结果，否则老爷子四年前就已经离世。
罗猎在津门多留了一些日子，他让张长弓几人陪同叶青虹母女先回去，他要等到过了头七再回去。
给洪老爷子烧了头七纸，罗猎特地去了中西学堂，这座由盛先生创办于十九世纪末的学堂，曾经是寄托着中华崛起之希望，从这里走出的学生如今许多已经成为社会的栋梁之才。
罗猎已有多年未曾来过这里，时代变迁，王朝变更，昔日的中西学堂已经废弃，学堂残破不堪，连匾额都已经找不到了，大门紧锁，甚至连看门人都没有。
罗猎沿着围墙走了一小段就发现了一个缺口，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罗猎从缺口中钻了进去，这座学堂废弃得实在太久，有些校舍因年久失修已经倒塌，道路上也生满了荒草，因为昨天下过雨，院子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凭着过去的记忆，罗猎找到了他们教师，透过残破的窗户，看到了里面横七竖八摆放的桌椅，房门就敞开着，罗猎进入房间内，一股扑鼻的霉味传来，罗猎用手抚摸着已经剥落的黑板，眼前浮现出一张张充满稚气和希望的面孔，他从中找到了儿时的自己，找到了瞎子。那时的他们对未来的世界充满了憧憬和希望，他们热血澎湃，立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振兴中华，驱逐外敌，少年强则中华强！
罗猎在其中找到了他们的课桌，那张课桌仍然摆放在临窗的位置，罗猎拂去课桌上的灰尘，可以看到上面仍有小刀刻画的痕迹，他的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往事如昨，昔日的小伙伴如今都已经长大成人，且天各一方。
来到宿舍前，屋后的那颗老槐树虽然被闪电劈死了一半，可另外的一般仍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罗猎沿着老槐树走了一圈，选定了一个位置，取出事先准备的德式兵工铲开始挖掘，在过去他和瞎子经常玩藏宝的游戏，瞎子每次藏宝总会被他找到，不过有一次是个例外。那次是他们分别之前，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玩藏宝的游戏，罗猎没有找到，瞎子得意洋洋。
罗猎之所以到这里来，主要是因为瞎子通过陆威霖转达的那句话，陆威霖并没有感到有何异常，而对罗猎来说这却是一个启示，瞎子不会平白无故地提起中西学堂。
罗猎于是来到了这里，来到他们曾经生活过学习过的地方，罗猎在挖开老槐树旁边的地面两尺的深度之后，兵工铲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罗猎开始小心挖掘，没多久，就从地底扒出了一个瓷罐，这瓷罐是过去他们用来撒尿的。
罗猎摇了摇头，瞎子以为他找不到，可当时罗猎偷偷看到了瞎子藏宝的全部过程，那时罗猎认为瞎子在恶作剧，弄了一罐子尿让自己去发现，再加上是最后一次玩藏宝的游戏，干脆让从未取胜过的瞎子赢一次。
罗猎以为瞎子也早已忘记了藏宝的事情，可陆威霖这次带来的消息却让罗猎想起了这件陈年旧事。
罗猎捧着瓷罐晃了晃，里面应该没有液体，他禁不住笑了起来，隔了这么多年，仍然害怕瞎子给他设圈套。瓷罐封的很好，盖子边缘用蜡封闭，罗猎用小刀将蜡封挑开，瓷罐里面用油布包着一卷东西，罗猎将那卷东西取出，揭开油布，里面又是一层报纸，打开报纸，却见里面卷着一本《三字经》。
这两本书很常见，罗猎翻了翻那本三字经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过罗猎在翻阅的过程中看到了一个朱印，印记虽然有些褪色，可仍然能够辨认出这朱印来自于乾隆皇帝。
一本普普通通的三字经乾隆皇帝怎么会有兴趣，而且还在上面盖了朱印？联想起陈九梅曾经潜入皇宫盗走《东山经》和翡翠九龙杯，罗猎心中不禁将这本三字经和东山经联系在了一起，其实即便只是一本三字经，因为有了乾隆皇帝的朱印也价值不菲。

第0757章 三字经（下）
罗猎将这本三字经收好了，看着那瓷罐，忽然玩性大发，四顾无人，对着瓷罐撒了泡尿，将瓷罐盖好放回原处，又将瓷罐埋好了，他决定不告诉瞎子这件事，如果有一天瞎子能够重游故地，说不定还会挖出这个宝贝，到时候……
罗猎并没有直接返回黄浦，而是继续北上去了北平，他去了父亲沈忘忧的埋骨之处，这座四合院罗猎早已买了下来，不过他很少光顾，父亲在为他种下智慧种子之后，他的身体就化成了飞灰，最后只留下一只金色指环。
罗猎将父亲的骨灰收集起来，和那只指环一起封在了瓷坛中，就地埋在了这座院子里。
这座四合院罗猎也有近四年没有光顾，苔痕阶绿，野草重生，罗猎花了整整一天的功夫清理了院子。晚饭之后，他进入了父亲当年为他种下智慧种子的地下室，里面仍然保留着过去的布局，并没有任何改变。
因为这里承载着罗猎痛苦的回忆，即便是他来四合院扫墓，也从未进入过这间地下室，因为就是在这里，父亲用他的牺牲而成全了自己。里面有许多父亲的白描画作，从那一幅幅的画上可以看出父亲对未来世界的记忆。父亲曾经说过，智慧种子的能量自己会慢慢吸收，大概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将里面的能量完全吸收，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
罗猎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父亲就在他的面前变成了灰烬，如果不是父亲的经历，罗猎即便是亲眼目睹也无法相信的，可能和父亲来自于未来时空有关。
罗猎在一番犹豫之后，终于决定取出当年存放父亲骨灰的瓷坛，瓷坛中除了那枚金色指环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东西。罗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连当时他搜集的骨灰都不见了，唯一的解释就是父亲从这个时代彻彻底底的消失了，或许母亲也是一样。
这枚金色的指环和母亲当年留下的指环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一大一小，罗猎将母亲留下的指环作为结婚戒指送给了兰喜妹，而兰喜妹在临终之前，又将指环还给了他，希望等小彩虹长大之后，罗猎将这指环送给他们的女儿。
罗猎一直将指环串起贴身佩戴着，独自一人默默想着这些年的经历，罗猎不禁陷入沉思，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身边人，绝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两只指环摆在桌上几乎一模一样，罗猎仿佛看到了父母同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们一家人从来都没有在一起团圆过，父亲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罗猎自言自语道：“爸，妈，你们教我应该怎么做？还有五年，我应不应该去？”
其实罗猎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必须要去，他答应过风九青，五年后他会前往西海陪同风九青寻找九鼎，当时的承诺是为了让风九青挽救兰喜妹，换取了兰喜妹三年的生命。
风九青竟然是兰喜妹的母亲，罗猎感觉上天始终在跟自己开玩笑，总是在不停夺去他心爱的人。
兰喜妹显然是知道风九青的计划的，兰喜妹想要阻止，但是她所能做得只是让一切推迟了九年，可该来的始终要来，人生又有多少个九年呢？
罗猎捻起母亲的那只指环，贴在自己的鼻尖，似乎仍然能够闻到来自兰喜妹的体香，他流泪了，也许这个世界上会有太多人说她不好，可是在他心中兰喜妹是那样的美丽深情，她对所有人狠辣却唯独对自己温柔，对所有人自私，对自己却是无私的，毫无保留的，甚至不惜牺牲她的性命。
记得她曾经说过，她爱小彩虹，但是生下女儿的初衷却是害怕罗猎以后孤独，害怕罗猎因她的死而自暴自弃，就此沉沦，所以她要为罗猎留下一个牵挂，要让罗猎为女儿而好好活着。她甚至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背着自己骗叶青虹归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每念及此，罗猎不由得潸然泪下，他总觉得兰喜妹给自己的实在太多，他给兰喜妹的太少，而且今生今世已经没机会再还给她了。
叶青虹拥有着和兰喜妹同样的执念，明明知道兰喜妹的目的，明明知道自己在五年后仍将前往西海，可她仍然无怨无悔陪着自己，她们都是一样，为了自己的一个承诺就可奉上一生。
罗猎将那枚指环轻轻放下，银色的指环落入金色的指环之中，两只指环刚好契合，金银同心圆叠合在一起，从中间的缝隙中，透出淡淡的光芒。
罗猎本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眨了眨眼睛，却发现光芒变得越来越强盛，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极其真实的画面。
他看到了身穿军装英俊挺拔的父亲，看到穿着洁白婚纱的母亲，他们手牵手站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不远处是平整如镜的湖泊，湖面上倒映着白皑皑的雪山和蓝色的天空。
罗猎不知这影像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幻影，他望着父亲和母亲，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这让罗猎相信，他们一定深爱着彼此……
罗猎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睡梦中看到母亲从远处向自己走来，原本阳光普照可突然变得阴云密布，母亲停下脚步，就在不远的地方望着自己，脸上慈祥的笑容突然消失的干干净净，她举起右手，乌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自己。
罗猎听到了枪声，看到子弹脱离枪口向自己射来，他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喘息着，这会儿功夫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看了看时间是凌晨四点，罗猎不知道在梦中因何会发生母亲开枪射击自己的状况，很快他就像自己解释，可能是因为梦和现实相反。
桌上的指环仍然放在原来的位置，罗猎将两枚指环分开，然后再度叠合在一起，仍然出现了淡淡的光芒，空中也再度出现了父母结婚的影像，罗猎心中暗忖，这两枚指环应当是某种储存的介质，只有当两枚指环叠合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触发影像的开关。
父母已经尸骨无存，可能这是他们留给这个世界唯一的影像了，罗猎又将父母结婚的影像看了一遍，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让他感到温暖，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也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像父母一样灰飞烟灭，自己的家人或许无法从影像中找到自己，想到这里，罗猎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罗猎回到黄浦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夏季，天气又闷又热，陆威霖和阿诺两人特地开车过来接他。一上车阿诺就道：“这黄浦的天气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了了，我真想回去了。”
罗猎笑道：“想玛莎了吧？”
阿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来奇怪啊，过去每天都见面的时候觉得烦，现在突然分开，反倒又开始想念了，前两天她还给我拍电报来着。”
陆威霖一旁呵呵笑了起来：“别往脸上贴金了，还不是你先发的电报。”
阿诺道：“我那是不跟她一般见识。”
罗猎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最近情况怎么样？”
陆威霖道：“没怎么样，瞎子那件事好像突然就平息了下去，没人提了。”
阿诺道：“估计风波平息了，也好，省得麻烦啊。”
罗猎却不那么认为，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就平息下去，或许方方面面都在悄悄筹划着，说不定哪天矛盾就会爆发。
罗猎道：“对了，先送我去程玉菲的侦探社。”
两人都愣了一下，罗猎刚回黄浦，不急着去见老婆孩子，却先去程玉菲那里，难道他又跟这位女神探勾搭上了？两人只是想想，谁都没说。
按照罗猎的吩咐，他们将罗猎送到了程玉菲的侦探社，罗猎让他们先将自己的行李带回去，天太热，也没让他们等着，回头自己叫车回去。
程玉菲正在办公室内翻看着卷宗，因为天太热，她最近的案子也不是太多，多半时间都躲在侦探社里歇着，听说罗猎来找自己，程玉菲赶紧让李焱东将他请进来。
罗猎是带着礼物过来的，将津门的几盒特产递给了迎接自己的程玉菲：“小小心意，请笑纳。”
程玉菲接了过去：“怎么？该不是贿赂我吧？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收了您的东西，回头万一你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也不好拒绝了。”
罗猎哈哈大笑：“程小姐真是幽默，放心吧，我送东西给你可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空手前来，所以给你带了些津门特产，过去你给我帮了不少忙，我一直都没表示过感谢。”
程玉菲将点心放在桌上，邀请罗猎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打量了一下罗猎道：“还没回家就先到我这儿来了？”
罗猎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程小姐明察秋毫。”

第0758章 甜言蜜语（上）
程玉菲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刚才汽车停在我楼下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所以就猜测了一下，没想到让我蒙准了。罗先生抛妻弃子到我这里，肯定有了不得的急事吧？”
罗猎故意皱了皱眉头道：“这话听着别扭，我可不是那种人，程小姐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程玉菲叹了口气道：“你看不出来我生意惨淡？”
罗猎道：“那就是有空了？”
程玉菲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怎么？罗先生想要照顾我生意？”
罗猎居然点了点头道：“我还真是有些事想委托你帮我查查。”
程玉菲道：“我的收费可不低喔！”
罗猎道：“开个价呗。”
程玉菲道：“那得先听听你要委托的是什么案子。”
罗猎道：“纵火案，我想查查绸缎庄到底是谁放的火，又是谁打伤了安翟。”
程玉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望着罗猎，他们都是明白人，自己早就向罗猎表明了观点，她怀疑的人就是周晓蝶，可是她先前搜集的证据全部被人毁掉了，而真正让这件案子成为悬案的原因却是当事者的失踪，现在别说是嫌疑人周晓蝶，连安翟也失踪了，程玉菲敢打包票这件事就是罗猎安排策划的，可是她没证据。
自己没找他的麻烦，他居然主动找上门来，委托自己调查纵火案，是在戏弄自己吗？程玉菲忍着气道：“罗先生，您是不是最近很无聊？”
罗猎道：“不无聊啊，还遇到了很多的麻烦。”
程玉菲道：“这个世界上多半的麻烦都是自找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认同，可麻烦一旦找上门来就得想办法解决了，不然这日子可过不舒坦。追根溯源，所有一切还是从那场纵火案开始，我禁不住想，如果不是你来找我了解案情，或许我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程玉菲道：“罗先生是说，我给您惹了麻烦。”
罗猎摇了摇头道：“程小姐，咱们打过不少次交道，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了。”
程玉菲道：“我交朋友从来都很慎重，以罗先生的身份，我可能也高攀不起。”
罗猎道：“陈阿婆的真正身份，你是从何处得知？”
程玉菲道：“罗先生不要忘了我从事的职业，查出一个人的真正身份并不难。”
罗猎道：“如果那么简单，这三十年，清廷派出无数神探高手为何找不到陈九梅？盗门势力遍及天下，他们几乎倾巢出动，怎么也找不到陈九梅？”
程玉菲道：“我可以说他们都是废物吗？”
罗猎道：“我认识陈阿婆那么多年，我也不知道她是陈九梅，就连安翟这个外孙子也不知道他的外婆居然是盗门传奇高手陈九梅。”
程玉菲道：“我好像没必要解释其中的过程。”
罗猎微笑道：“你不必说，我已经查到了。”
程玉菲秀眉微微扬了一下。
罗猎道：“你认不认识一位叫福伯的人？”
程玉菲道：“你是说麻雀的一位世伯，据我说知，他已经过世多年了。”
罗猎道：“看来你并不了解他，这位福伯的真正名字叫福山宇治。”
程玉菲闻言一惊，从这个名字不难判断出福伯是个日本人。
罗猎道：“当初麻博轩教授去日本看病，都是这位福伯从中安排，麻雀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她也未必知道他的全部，福山宇治不但是日本人，他还是一个日本间谍，以窃取我中华情报为目的。”
程玉菲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和这位福伯不熟，只有数面之缘，他是谁我不关心，和我要查的案子毫无关系，而且他已经死了，我们要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唇舌吗？”
罗猎道：“福山宇治是日本间谍，福伯却是盗门中人，而且是盗门高手，他认识陈九梅。”
程玉菲终于意识到罗猎为何会提到这位已经死去的人。
罗猎道：“陈九梅曾经是盗门第一高手，这样的传奇人物，想要隐藏行踪，即便是高明的侦探也很难查到蛛丝马迹，除非有人提供线索。”
程玉菲感到脸上有些发热，罗猎的这句话分明在影射自己。
罗猎道：“福山宇治和安翟交过手，从瞎子的手法上看出他是陈九梅的传人，陈阿婆终究还是忽略了一件事，如果她不传给安翟盗窃的手法，可能她的身份永远不会暴露，安翟也没有以后的麻烦。”
程玉菲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罗猎点了点头道：“不错，任何行为都会留下痕迹。我思来想去，这就是陈九梅暴露身份的唯一可能。”
程玉菲道：“你很自信。”
罗猎道：“向来如此，程小姐的催眠术算得上一流，可是催眠的极限也就是诱导别人在催眠的状态下说出一些内心中想要隐藏的想法，却无法真正做到深入一个人的脑域，窥探这个人的内心世界。”
程玉菲变得前所未有的警惕，她有些紧张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难道你可以？”
罗猎道：“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除非有必要，而且程小姐这种防范心理很重的人，别人很难走进你的内心世界。”
程玉菲悄悄松了口气。
罗猎又道：“我们不妨按照你的推断，周晓蝶纵火烧了绸缎庄，然后又用铁棍打晕了安翟，所以那根铁棍上才会沾有她的指纹，给你提供了所谓确实的证据。”
程玉菲道：“如果那些证据没有被毁灭，我已经将周晓蝶治罪。”
罗猎道：“你有没有想过，有个比你更高明的催眠大师，提前控制了周晓蝶的意识，让周晓蝶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了这一切，而后他悄悄拿走了想要的东西，却把麻烦留给了安翟夫妇？”
程玉菲道：“罗先生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罗猎道：“一个过于注重证据的人，往往会忽略人情的合理因素，你并不了解安翟夫妇，如果你对他们多一些了解，知道他们这些年受过的苦难，你就会明白，你所设想的犯罪过程根本不存在。”
程玉菲道：“翡翠九龙杯和东山经，无论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让夫妻反目，兄弟成仇。”
罗猎道：“不重要，对他们不重要，对我同样不重要。”
程玉菲道：“是你藏起了他们。”
罗猎道：“想做一个好侦探，仅仅依靠破案能力是不够的，真相有些时候大不过公理。”
罗猎的声音虽然不大，程玉菲却感觉到振聋发聩，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我对你的委托突然又有兴趣了。”
罗猎道：“开个价！”
程玉菲摇了摇头道：“免费！”
罗猎回到家中，小彩虹因为实在等不及已经睡了，罗猎有些歉疚地望着女儿，凑上去想去亲亲她的小脸，却被叶青虹拦住了，小声道：“去洗澡，风尘仆仆的，别弄脏了女儿。”
罗猎笑了起来，他很听话，走向浴室，来到中途转向叶青虹道：“要不要一起。”
叶青虹红了俏脸，抓起一旁的书作势要丢他。
罗猎笑嘻嘻去了。
叶青虹知道罗猎去了程玉菲那里，虽然明白罗猎一定有要紧事，可说起话来仍然酸溜溜的：“想不到那位美女侦探比我们娘俩儿加起来还要有吸引力。”
罗猎一手用毛巾擦着头发，一手揉了揉叶青虹的头顶。
叶青虹啐道：“讨厌，把人家头发都搞乱了。”
罗猎道：“这段时间，我去调查了一些事，可以确定，陈九梅的身份是麻雀泄露出去的。”
叶青虹闻言颇为惊诧：“怎么可能？她怎么会知道陈九梅的真正身份？”
罗猎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叶青虹听完方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沉吟片刻道：“按理说不应该如此，麻雀和你们是朋友啊。”
罗猎道：“也许，她想得到东山经，传说东山经和龙脉、九鼎有关，她的志向就是要完成麻博轩教授的遗愿，寻找中华九鼎。”
叶青虹道：“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吧。”
罗猎没说话，叶青虹从身后抱住他，俏脸贴在他坚实的脊背上：“你明明知道她喜欢你，会不会因爱生恨？”
罗猎道：“你最近没见过她，她这次回来变得非常理智，变得甚至连我都有些不认识她了，而且我还查到，她这几年和盗门来往频繁。”
叶青虹道：“你怀疑，绸缎庄的纵火案和她有关？”
罗猎摇了摇头道：“应该另有他人，如果是麻雀策划了这件事，那么她现在应该撇开和此事的关系才对。”
叶青虹道：“那你到底担心什么？”
罗猎道：“我不想她牵涉到这件事中，就算……她已经不再把我们当成朋友，我也不希望成为她的敌人。”
叶青虹道：“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要不要看看婚礼宾客名单？”
罗猎道：“你看着办呗。”
叶青虹道：“那就是无所谓。”
罗猎虽然没有看到叶青虹的表情，也知道她肯定不会高兴，他慌忙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一切以你为准，办一场让你终生难忘的婚礼。”
叶青虹道：“甜言蜜语，对了，婚期，你选个日子。”
罗猎脱口道：“十月一日吧。”
叶青虹道：“十月一日？为什么？”她的印象中这好像不是一个什么特别的日子。
罗猎道：“因为这是一个真正中华崛起的日子。”

第0759章 甜言蜜语（下）
张凌空的新世界自从开业以后生意一直红火，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担心白云飞会从中作梗，不过在法国领事蒙佩罗出面为他们调解之后，双方也算相安无事。
张凌空在黄浦不断拓展着生意，打通方方面面的关系忙得不亦乐乎，可今天的报纸却让他感到头疼，报纸头版上刊登着张凌峰和陆如兰的桃色新闻。而且不仅是一份报纸，几乎黄浦所有影响力的报纸都刊登了这件事。
张凌空气得脸色铁青，刚巧张凌峰过来找他有事，一进门，张凌空就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干的好事！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凌峰刚一进来就被他没头没脑骂了一顿，自然是有些糊涂，因为搞不清状况，他也没动怒：“大哥，我哪儿招您了，一大早发什么邪火？”
张凌空将报纸向他丢了过去：“你自己看清楚，什么女人你好碰，偏偏要碰她？”
张凌峰看了看上面的报道，不屑地笑了起来：“我还当什么大事儿，大哥，不就是个女人，黄浦的记者对这种新闻最感兴趣，他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又不是捉奸在床，我都不在意，您又何必生气。”
张凌空怒道：“你说什么？陆如兰是谁？整个黄浦谁不知道她是开山帮赵虎臣的女人，你这么干，不是逼着赵虎臣跟咱们翻脸吗？”
张凌峰在沙发上坐下：“一个女人罢了，他赵虎臣该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跟咱们翻脸？”
张凌空道：“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想要女人，我这新世界这么多美女，你随便挑选，如果你不喜欢这些庸脂俗粉，黄浦那么多名门闺秀，凭咱们张家的名望，谁不得对你高看一眼，可你偏偏就看上陆如兰。”
张凌峰道：“大哥，说够了没有？骂够了没有？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他狠狠将手中的报纸扔在了地上，转身离开。
张凌空摇了摇头，他毕竟是张凌峰的堂兄，刚才的这番话虽然是为了这位兄弟着想，可人家并不领情，张凌峰年少风流，在满洲就惹下了不少的麻烦，如今来到黄浦仍然不懂得收敛。
张凌空考虑再三，决定主动给赵虎臣打一个电话，他的新世界虽然开在法租界，但是很多生意都是在公共租界，赵虎臣在公共租界的地位等同于白云飞在法租界，如果因为这件事得罪了赵虎臣，肯定会有许多的麻烦，张凌空可不想在生意拓展期间遇到阻碍。
赵虎臣同样看到了报纸，虽然他已经减少了和陆如兰见面的频率，可并不代表着他对这种事可以无动于衷，整个黄浦都知道陆如兰是他的女人，现在因为报纸的宣扬，所有人都知道他被张凌峰带了绿帽子，是可忍孰不可忍，赵虎臣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管家来到赵虎臣身边，小心翼翼道：“老爷，张公馆的电话。”
赵虎臣嗯了一声，铁青着脸走了过去，拿起电话，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张凌空的声音：“虎臣兄，是我，张凌空。”
赵虎臣道：“张先生怎么想起跟我打电话？”
张凌空道：“有日子没和虎臣兄一起喝茶了，所以想约虎臣兄一起喝茶，顺便来新世界玩玩，我这边刚来了一位新人，样貌身材那可都是一流啊。”
听话听音，赵虎臣这种老江湖一听就明白张凌空的意思，他淡然道：“可能是我老了吧，对这些反倒没了兴趣，宁愿留在家里，写写字，看看报，今天的报纸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张凌空道：“报纸有什么看头，这年头的新闻，多半都是假的。”
“也不尽然吧，记者有些时候写的东西还是确有其事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嘛。”
张凌空道：“虎臣兄……”
赵虎臣显然没有了继续跟他说下去的心情：“对不起，我家里来了客人，咱们以后有时间再聊。”
张凌空听到听筒内传来嘟嘟嘟的盲音，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可能比预想中更加严重，赵虎臣分明是被触怒了。
张凌空放下电话，向手下人道：“去，把少帅找来，我有要紧事跟他谈。”
张凌峰虽然顶撞了张凌空，可他也不是傻子，他和陆如兰的桃色新闻满天飞，赵虎臣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在意，张凌峰骨子里是看不起赵虎臣这种地头蛇的，认为赵虎臣只是一个下三滥，可他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毕竟是黄浦，不是北满，他在北满是一呼百应的少帅，可在这里别人只当他是一个公子哥。
张凌峰决定先离开黄浦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他没有跟张凌空打招呼，回去之后，收拾了行李。来到停车处，发现司机不在车内，他摇了摇头，自己拉开了汽车的后尾箱，后尾箱展开之后，张凌峰的面孔为之色变，他看到尾箱内蜷曲着一具女子的尸体，那女子遍体鳞伤，显然生前遭受了不少的折磨，此女正是交际花陆如兰。
张凌峰转身想逃，却看到从四周出来几名蒙面男子，他们手中乌洞洞的枪口全都瞄准了自己。
“少帅，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张凌峰在自己的府邸前被人劫持了，法租界巡捕房的刘探长终于知道什么叫祸不单行，他虽然侥幸躲过了前两次的麻烦，可没想到这次的麻烦来得怎么快，而且比以前更大，仍然是法国领事蒙佩罗给他下了限期破案的命令，三天之内必须破案。
刘探长这次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程玉菲协助办案，而是去拜访了罗猎和叶青虹，因为他明白即便程玉菲愿意帮助自己，即便是出动整个法租界乃至整个黄浦的巡警，也未必能够在三天内破案。
在法租界内能够和领事说上话的人不多，能够对他造成影响的华人更不多，要么刘探长跟人家没这份交情，要么人家不可能为自己出面，刘探长想来想去，也只有罗猎最可能帮忙。
罗猎对刘探长的来访也感到突然，不过听他说完情况之后马上就明白了刘探长所面临的困境。
叶青虹刚刚晨跑玩回来，跟刘探长打了个招呼，先上楼去了。
刘探长向罗猎道：“罗先生，本来我是不好张这个嘴的，可领事先生只给了我三天，三天呐，让我去哪儿去找人？现在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罗猎道：“绑架通常是有目的的，难道他们没有和张家联系？只要提出要求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线索。”
刘探长苦笑道：“哪有什么线索，自从张凌峰被劫持之后，压根没有绑匪主动联络过，我就怕人家不是为了财。”
罗猎道：“不是为了财又是为了什么？”
刘探长道：“罗先生不看报的？”
罗猎一直都关注每天的新闻，他当然知道最近轰动黄浦的绯闻，心中也明白刘探长的意思，不是为了财就是为了报复，张凌峰跟陆如兰有染，而陆如兰一直被赵虎臣视为禁脔，这次的桃色新闻，让赵虎臣成为了整个黄浦的笑话，赵虎臣是什么人？开山帮的扛把子，公共租界首屈一指的实权人物，他岂能咽下这口气。
罗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这新闻我也知道，不过也不能相信一些小道消息。”
刘探长道：“这件事涉及很广，所以我得慎重，可领事先生又给我下了死命令，限我三天内破案，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如果这位张少帅人在法租界，我还有能力将他找到，可如果被转移出去，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三天内破案。”
他陪着笑脸道：“所以我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请罗先生帮忙……”
“刘探长又想罗猎帮你什么忙呢？”叶青虹沐浴更衣之后，从楼上下来，整个人容光焕发，美艳不可方物。
刘探长满脸堆笑道：“叶小姐好，我是说……”他担心叶青虹没那么好说话，所以看了看罗猎，希望罗猎能够为他开口。
罗猎道：“刘探长说吧，你是我的朋友，只要我们能够帮到你一定会尽力。”
刘探长听他这么说，这才将前来的目的又对叶青虹说了一遍，叶青虹道：“这样吧，此事影响很大，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够帮你办成，不过我可以去领事那边代你说明一下实际情况，希望他能够多宽限几天。”
刘探长笑道：“只要叶小姐愿意开口，我想领事先生一定会给这个面子。”他起身拿起帽子道：“我就不耽误两位的时间了，案情紧迫，我还得去跟进。”
罗猎道：“我送你。”
罗猎送刘探长出门，刘探长道：“罗先生留步，这件事还望多多帮忙。”
罗猎笑道：“你放心吧，对了，刘探长，我朋友安翟的案子怎么样了？”
刘探长听他一问心中就明白了，其实安翟的案子算不上什么大案，案发之后，刘探长就专门请教过程玉菲，通过程玉菲的分析，他也明白这件事的策划者是谁，不过刘探长很聪明，在这件案子上采取了灵活的处理方法，其实就是束之高阁。他故意叹了口气道：“没有任何线索从何查起。”

第0760章 施加压力（上）
罗猎道：“我倒是有些线索，安翟的失踪案应该和盗门有关，此前的纵火案也是一样。”
刘探长是个明白人，点了点头道：“我马上将此列为调查的重点，联络黄浦所有警署，重点排查盗门的犯罪事件。”
罗猎道：“那就拜托刘探长了。”
罗猎回到家，叶青虹已经给法国领事蒙佩罗打完了电话，电话中蒙佩罗答应将查案日期宽限到七天，这已经是蒙佩罗能给的最大人情，毕竟张凌峰身份敏感，如果他在法租界出了事情，必然会引起整个法租界上层社会的震动，甚至会惊动国和国之间的外交层面。
叶青虹放下电话，向罗猎道：“真搞不懂你，那个刘探长值得你那么帮忙？”
罗猎道：“他这个人还算厚道，瞎子的事情还得靠他给我引导风向。”
叶青虹笑道：“阴险！”
罗猎挨着叶青虹坐下，端起面前的咖啡，叶青虹道：“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罗猎摇了摇头道：“别麻烦了，到底是谁劫持了张凌峰呢？”
叶青虹道：“他这个人一直自视甚高，自命风流，其实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别看在外面目空一切，可在他父亲张同武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张同武倒是一直尽力栽培他，可他不争气，在满洲指挥了几场和徐北山部的战斗，都以失败告终，否则张同武也不会让他到黄浦来。”
罗猎道：“张凌峰骨子里倒不是什么坏人。”
叶青虹道：“那个张凌空是他的堂兄，张家在满洲的形势不好，徐北山在日本人的支持下势力不断壮大，现在苍白山大半都落在了他的手中，张家控制的北满地盘不断缩小，所以他们才会提前向黄浦转移财产，这是为了将来有可能败走满洲铺后路。如果张凌峰争气，张同武又何必将这种事情交给侄子去做？”
罗猎道：“案情很复杂啊。”
叶青虹道：“你什么时候对破案也有兴趣了？难道是受了那位美女神探的影响？”
罗猎看了她一眼道：“我怎么闻到醋味儿？”
叶青虹拧了他耳朵一下，轻声道：“你怎么看？”
罗猎指了指茶几上的报纸道：“从表面上看，这赵虎臣的确有最大的嫌疑，张凌峰动了他的女人，赵虎臣为了这张颜面也必须要出这口气，绑架报复都合情合理。”
叶青虹点了点头，巡捕房按照这条线索去查或许会有收获。
罗猎道：“可这么明显的事情，我们能够想到，别人也一定能够想到，赵虎臣也不是傻子，现在满城风雨，张凌峰出任何事，第一嫌疑人都会是他，你觉得他会那么干吗？”
叶青虹道：“这种穷凶极恶的人物搞不好会知难而上。”
罗猎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张家的仇人实在太多，远的如满洲的徐北山，近的有法租界的白云飞。”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这些仇人都可能利用这次的事件。”
叶青虹有些担心道：“你说张凌峰会不会有危险？他毕竟帮过我的。”别的不说在当初对付肖天行的事情上，如果没有张凌峰的帮助，叶青虹也很难顺利达成目的，虽然叶青虹对张凌峰的追求很反感，可她仍然将张凌峰当成了朋友。
罗猎道：“这样吧，我去跟白云飞谈谈。”
叶青虹道：“你怀疑白云飞？”
罗猎微笑道：“如果排除了他的嫌疑，那么搜查的范围也会缩小，你说对不对？”
白云飞听闻罗猎前来拜访，让人将他请了进来，管家常福将罗猎带到了白云飞的身边，白云飞正在摆弄他刚刚得到的一套茶海，上好的金丝楠木，经过茶水的润泽更显露出金黄色的纹路，一套汝窑的精美茶具摆在其上，相得益彰。
白云飞笑道：“罗老弟，你来的正好，看看我这套茶具怎么样？”
罗猎道：“我是个外行，反正您白先生看得上眼的东西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白云飞道：“这可称不上什么宝贝，跟皇宫大内之物不能相提并论。”他话中有话，分明还惦记着翡翠九龙杯和东山经，而且白云飞也和多数人一样，认定是罗猎把安翟转移了出去。
罗猎在白云飞的对面坐下，耐心看着白云飞慢条斯理地泡茶，白云飞泡茶的手法非常娴熟，一看就知道在这方面进行过专门的研究，罗猎又想到他曾经的舞台经历，这巧妙的手法应当和他的戏剧功底有着相当的关系。
白云飞将泡好的一杯祁红递给了罗猎，罗猎嗅了嗅茶香：“白先生喜欢红茶？”
白云飞道：“我是个懒人，这套茶具刚刚拿出来，红茶开片儿更快。”
罗猎道：“看来我运气不错，一不小心就拔了个头筹。”
白云飞端起茶盏，品了口酒道：“罗老弟的运气一直都不错。”
罗猎道：“原来白先生一直那么看我。”
白云飞道：“我始终认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能有多大成就，一半运气，一半本事，很多时候运气比本事更重要。”罗猎道：“白先生的话总是那么充满哲理。”
白云飞笑道：“我的想法而已，你未必认同。”
罗猎道：“白先生觉得自己的运气如何？”
白云飞道：“也算不错，可我总觉得上天对我不公，我这个人是不是太贪心了？”
罗猎笑道：“人若是没有贪欲，这个社会又怎能进步？整个人类历史其实就是由贪欲书写。”
白云飞道：“这话我赞同，如果从老祖宗开始就安于现状，那么又岂会有今日之发展？”
罗猎品了口茶：“我喜欢用白瓷茶具喝红茶。”
白云飞道：“回头我送你一套德化白瓷。”
罗猎的目光扫到了一旁的报纸：“白先生在看新闻啊。”
白云飞笑道：“最近才关心，而且新闻让我格外开心。”罗猎道：“可不可以让我分享一下您的开心。”白云飞道：“张凌峰被人给劫持了，你说我应不应该开心？”他大笑起来，笑声止住之后又道：“罗老弟，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呢？他们张家非要踩到法租界来，那么大的公共租界还不够他们折腾？”
罗猎道：“白先生这话也就是咱们自己人说说，若是让外人听到了，指不定会说什么？”
白云飞道：“说什么？我害怕他们说什么？难不成还有人要把张凌峰失踪的事情怀疑到我的头上？”
罗猎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算你没做过，可一个人说你做了，两个人说你做了，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你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就像安翟的事情，明明是被人劫持，却到处传言是我把他给藏了起来，这道理跟谁去说？”
白云飞道：“一个人如果太在意别人的说法就做不成大事，你我都不是这样的人。”
罗猎道：“白先生，我今天来，是想求您帮我一个忙。”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只要不是让我帮忙救张凌峰，其他的事情都好说。”他是聪明人，罗猎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先把他的要求给挡回去。
罗猎笑了起来：“白先生真是厉害啊。”
白云飞道：“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罗老弟，你宅心仁厚，你能以德报怨，可我不能，我欠你的人情，但是不欠张凌峰的，你也不欠他，当初在我府上，如果不是你救他，他当时就死了，可事后呢，他恩将仇报，居然不肯为你作证，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忘了这件事。”
罗猎道：“他也不是恩将仇报，他的确没看到当时的状况。”
白云飞道：“老弟啊，张凌峰干的事儿犯了江湖大忌，我只能答应我不会落井下石，至于帮他，我是绝不会去做的。”
罗猎道：“那咱们就不提这事儿，我还有一件事。”
白云飞不由得一愣，他才知道罗猎还有后手，自己刚刚说过只要不是让他帮着救张凌峰，其他的事情都好说，这下等于自己给自己设了一个圈套，苦笑道：“罗老弟，还是你厉害。”
罗猎笑道：“白先生千万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情，最近虞浦码头经常发生失窃事件。”
白云飞道：“虞浦码头位于公共租界……”说完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得，这事儿我帮你解决。”
罗猎道：“我听说是盗门的人从中作祟。”
白云飞望着罗猎，心中猜测着他的想法，其实叶青虹拿下虞浦码头，让公共租界的许多势力眼红，失窃的事情未必一定是盗门在做，而罗猎说得如此肯定，他的意思是……
罗猎道：“白先生可否帮忙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
白云飞明白了，罗猎这是要借自己的手来打压盗门，白云飞道：“咱们是朋友啊，你好不容易向我开了口，这事儿我总不能不答应。”
此时常福走了过来，恭敬道：“老爷，外面有个姓常的女侦探，想见您问点事儿。”

第0761章 施加压力（下）
白云飞面孔一板道：“没空！”
罗猎心中暗忖，这过来求见的女侦探十有八九就是程玉菲，看来刘探长也是走投无路，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
辞别白云飞，罗猎走向自己的汽车，却见程玉菲就在自己的汽车旁站着。原来她在白云飞那里吃了闭门羹并没有马上走。
看到罗猎，程玉菲笑道：“果然是你，罗先生，不介意我搭个顺风车吧。”
罗猎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请程玉菲上去了，启动汽车之后道：“程小姐这是准备去什么地方？”
程玉菲道：“你去哪里？”
罗猎道：“虞浦码头。”
程玉菲道：“也送我去那里吧，我去公共租界，虞浦码头好像离赵虎臣的家不远。”
罗猎开车向虞浦码头的方向驶去，程玉菲拉开手袋，对着镜子补了点妆。无意中看到罗猎在笑，她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罗猎道：“你今天化妆了啊。”
程玉菲道：“麻雀送给我的化妆品，不用可惜了。”她把手袋收好，拢了拢头发：“你来找穆天落啊。”
罗猎点了点头道：“虞浦码头正在改建，可三天两头地丢东西，我让他出面帮我解决一下。”
程玉菲道：“有没有查清是什么人在捣乱？”
罗猎道：“没必要查，反正只要触犯了别人的利益就会有麻烦，这种事报警也没用，最好的办法就是背地里摆平。”
程玉菲道：“张凌峰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罗猎道：“整个黄浦传得沸沸扬扬，我要再没听说岂不是孤陋寡闻。”
程玉菲道：“你怎么看？”
罗猎道：“我又不是侦探。”
程玉菲笑道：“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说说你的看法帮我开拓一下思维。”
罗猎道：“你去找赵虎臣就是要去了解案情吧？”程玉菲道：“我总觉得赵虎臣没那么傻，这种时候动手，岂不是所有人都猜到是他干的？”
罗猎道：“所以你去找穆天落。”
程玉菲道：“知不知道你们也有嫌疑。”
罗猎道：“说来听听。”
程玉菲道：“张凌空和你们因为蓝磨坊的地块发生过一些矛盾，你和他又在新世界舞会上发生冲突，据我的调查，张凌峰一直暗恋叶青虹，你的未婚妻。”
罗猎道：“你干脆怀疑是我绑架了张凌峰。”
程玉菲道：“我只是说理论上有这种可能。”
罗猎道：“理论上任何人都有可能，首先不能排除绑架勒索赎金的可能。”
汽车已经快到虞浦码头的门前，程玉菲道：“你在码头放下我就行，我走过去。”
罗猎道：“送佛送到西天，怎能半途而废。”可是来到虞浦码头门前的时候，看到有不少人围在那里，旁边居然还出现了一辆警车，罗猎顿时生出警惕，他将汽车停了下来，必须先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玉菲跟他一起向码头走去，一位码头工人看到了罗猎，赶紧迎了上来：“罗先生，您来的好快，刚刚派人去通知您。”
罗猎道：“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虞浦码头发现了一具女尸，尸体被沉入水中，进行码头改造工程的工人发现了女尸，第一时间报了警。
在虞浦码头负责监工的张长弓，他刚让铁娃去通知罗猎，想不到罗猎这么快就来了，问过才知道罗猎是路过。
程玉菲听说发现女尸，也打消了马上前往赵虎臣那里的念头，来到发现女尸的现场，尸体已经被打捞了上来，全身赤裸，因为被水浸泡了很长时间，再加上天气炎热，现场传来阵阵恶臭。
程玉菲戴上口罩，她和黄浦各区的巡捕都很熟，所以很顺利进入了隔离区，来到女尸旁边，询问那名现场法医道：“身份确定了吗？”
法医摇了摇头，程玉菲拉开裹尸袋，朝里面看了一眼，内心不由得一沉，她离开了隔离区，褪下手套，来到罗猎身边道：“陆如兰！”
罗猎知道这次真的遇上麻烦了，刚才在汽车内，程玉菲让他分析案情，还说他和叶青虹也有嫌疑，想不到居然被她说中，陆如兰的尸体被发现在虞浦码头，虽然无法证明绑架案就是他们所为，可无疑已经将他们扯进了案子里。
此时公共租界巡捕房的警长于广龙来了，他和罗猎也是打过交道的，当年因为于卫国的案子，于广龙对罗猎展开调查，而且处处针对，虽然后来证明了罗猎的清白，可于广龙和罗猎之间一直没有什么联络。
于广龙还有一个身份，他曾经是张同武的部下，张家将选择黄浦作为后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于广龙，张凌空之所以能够在公共租界这么快站稳脚跟，和于广龙的引荐有关。
于广龙在初步了解案情之后，马上下令查封虞浦码头。
查封就意味着停工，非但如此，作为虞浦码头的负责人罗猎被当即要求前往巡捕房配合调查。
一身警服的于广龙望着罗猎，叹了口气道：“罗先生，想不到啊，咱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罗猎道：“于警长，就凭着一具女尸要把我给带到警局调查？”
于广龙道：“这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不够充分吧？”程玉菲走了过来。
于广龙道：“程小姐，您怎么也在啊？”
程玉菲道：“尸体是从上游漂过来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天一夜，死前遭受了不少的折磨，手足的骨骼都被人打断了，于探长仅凭着在码头发现尸体就能断定这里是凶案现场？然后就将罗先生列为嫌疑人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于广龙被程玉菲一连串的发问弄得有些脸上无光，他干咳了一声道：“我只是请罗先生协助调查。”
程玉菲道：“罗先生，我提醒你啊，你有权拒绝的，如果你现在去巡捕房，要考虑影响自己的名誉啊，就算事后证明了你的清白，可影响一旦造成，你总不能再起诉于警长，让他给你登报道歉？”
于广龙听出程玉菲的潜台词，他也知道罗猎在黄浦的能量，马上笑了笑道：“大家都是朋友，我只是公事公办。”
程玉菲道：“其实查出案发地点并不难，最近天气闷热，无风无浪，水流速度是一定的，根据死者的尸体可以大致推算出她死亡的时间，再测算水流的速度，应该可以测算出她在水中的距离，我们可以从这里进行反向推算，可以倒推出案发地点的大概范围。”
于广龙跟着点头，程玉菲的本领他是知道的，速度乘以时间的确可以算出距离。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陆如兰的尸体应当是从上游漂过来的，也就是说凶杀现场不可能在虞浦码头，只是罗猎比较倒霉，凑巧遇到了这档子事。
于广龙道：“罗先生，您可以先不用去巡捕房，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离开黄浦，可能我们会随时找您了解情况，还有这虞浦码头近期需要关闭，工程必须暂停，等我们调查清楚状况再考虑重新开工的事宜。”
罗猎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巡捕将尸体运走之后，马上查封了码头，工地的工人就地遣散，罗猎让张长弓去安排善后事宜。他去办公室给叶青虹打了个电话，告知她码头发生的事情，让她不用担心，不过也让叶青虹做好心理准备，很可能会有巡捕去对她进行调查。
罗猎离开虞浦码头，看到程玉菲仍然在自己的车前站着，他向程玉菲道：“刚才的事，真是要谢谢你了。”
程玉菲道：“你不用谢我，只要是有脑子的都不会把这里视为凶案现场。”
罗猎指了指汽车道：“我送你去赵虎臣那里。”
程玉菲也没跟他客气，上了车，罗猎启动汽车之后，她却让罗猎调头。
罗猎道：“你不是要去赵家吗？”
程玉菲道：“先去找凶案现场。”
罗猎想起刚才她那番根据水流速度和死亡时间推算凶案现场位置的论断，小声道：“不是尸检结果还没出来？”
程玉菲道：“从虞浦码头向上就是法租界，法租界里的酒厂不多吧？”
罗猎道：“什么意思？”
程玉菲道：“我在死者的指甲缝隙中发现了酒糟，也就是说死者遭受折磨的地方可能是一座酒厂或者是小规模的酒坊，这酒坊应当位于浦江沿岸，在将范围限定在法租界。”
她从手袋中取出了一张地图展开，用口红在上面标记着，一共有十一家可能的酒坊，咱们一下午应该能查的过来。
罗猎此时真正佩服程玉菲起来，专业的毕竟是专业的。
程玉菲道：“怎样？你想不想尽快查清这件事？”
罗猎道：“想，总不能背着一个嫌疑犯的帽子。”
罗猎和程玉菲两人沿着浦江调查了所有嫌疑范围内的酒坊，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这十一家酒坊都一一排除了嫌疑。程玉菲也有些沮丧，她和罗猎靠在车头，望着远处浦江的落日，程玉菲道：“没理由啊，这十一家酒坊我们都查了个遍，应该说都没有问题，陆如兰手指缝隙中的酒糟成分和他们的都不相符，难道还有其他的酒坊，地图上没有标记？”
罗猎道：“先别想了，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吃饭。”

第0762章 酿造厂（上）
程玉菲道：“算了，你送我回侦探社吧，你也早点回去，太晚了，不怕叶青虹吃醋？”
罗猎笑了起来，不过他和程玉菲的目光马上对到了一起，两人同时道：“醋！”
生产米酒后的酒糟通常用来做醋，这种醋被称为酒糟醋，就是利用酒糟中残余的糖分在利用醋酸菌发酵产生醋酸。程玉菲因为从陆如兰的指甲缝隙中发现了酒糟，所以认为陆如兰遭受折磨的时候应当在一个储存酒糟的环境中，首先将疑点锁定在沿江的酒厂，所以她和罗猎整个下午都围绕着这一重点进行调查。
程玉菲刚才无心的一句话，让两人同时灵机一动，想到这种酒糟不仅仅存在于酒坊，也大量存在于酿造厂这样的地方，而整个法租界最大的酿造厂就是浦江酿造厂，这间厂的后台老板正是白云飞。
罗猎和程玉菲来到浦江酿造厂的院墙外，程玉菲准备趁着夜色悄悄进入其中调查。
罗猎道：“你考虑好了？”
程玉菲点了点头道：“这种事可不适合张扬，如果张凌峰没死，十有八九和陆如兰关在同一个地方，咱们如果打草惊蛇，绑匪就会马上将张凌峰转移，到时候再找他就难了。”
罗猎看到程玉菲手中拿着雨伞，不禁笑道：“这是干什么？求雨啊？”
程玉菲道：“我的武器。”
天已经黑了，两人选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程玉菲拍了拍罗猎示意他蹲下来，罗猎只好蹲下，程玉菲踩着他的肩膀，罗猎慢慢站起身，程玉菲抓住墙头，双臂用力爬了上去，然后在墙头上转过身，向下面伸手，要把罗猎给拉上来。
罗猎向后退了几步，助跑之后，腾空一跃，双手已经攀上了墙头，一个凌空翻，直接落入了院墙内。
程玉菲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罗猎的身手那么灵活。
程玉菲从墙头上溜了下去，两人藏身在树丛后，看到负责巡视的两名工人从前方走过，等他们经过之后，两人才迅速通过小路。罗猎道：“这厂子不小，咱们从何找起？”
程玉菲道：“找到仓库再说。”
两人四处摸索，在厂子里摸黑寻找了二十多分钟，方才找到仓库，程玉菲看到四处无人，快步向仓库走去，冷不防一道黑影从旁边扑了出来，却是一头狼犬早已在黑暗中潜伏多时。
程玉菲吓了一跳，扬起雨伞准备迎击。可没等她的雨伞击中那狼犬，一颗砖头飞了出来，砸在那狼犬的鼻子上，狼犬被砸得咦唔一声翻滚着倒在了地上，却是罗猎关键时刻出手为她解围，一砖就将狼犬砸晕。
程玉菲向罗猎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自己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两人来到仓库前方，看到大门紧闭，程玉菲从手袋中取出开锁工具，一会儿功夫就将门锁打开。拉开一条门缝，两人进入其中，这里是用来储存酒糟的仓库，里面的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刺鼻的酒糟味道。
程玉菲确信没有人在里面值守，这才打开了手电筒，她在周围寻找着，程玉菲还没有什么发现，罗猎却从地上捡到了一只耳环，耳环做工精美，价值不菲，他将耳环递给程玉菲，程玉菲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看了看，虽然无法确定这耳环就是属于陆如兰的，可在她的印象中，陆如兰的右耳的确少了一只耳环。
程玉菲小心将东西收好，她又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血迹，利用手头的工具小心采集了样本，起身向罗猎道：“这里很可能就是关押陆如兰的地方。”
罗猎的意识已经在周围蔓延出去，他并未在这座仓库内感知到其他生命的存在，低声道：“这里应该没人，张凌峰不在这里。”
程玉菲点了点头，虽然张凌峰没有被关押在这里，可至少找到了线索。
罗猎道：“有人来了！”
程玉菲此时才听到外面繁杂的脚步声，她递给罗猎一只口罩，两人刚刚戴上口罩，大门就被人踢开，外面数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束照射进来。
“抓住他们，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程玉菲率先冲了上去，她凌空跃起，一脚踹在首当其冲那名工人的胸膛，将那名工人踢得倒飞了出去，然后手中雨伞舞动，左右开弓挡住攻向她的两支木棍。
罗猎跟着程玉菲的脚步冲了上去，罗猎的动作干脆利落，他每出一拳一脚必然要击倒一人，他和程玉菲两人相互配合，很快就从这群工人中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沿着原路跑了出去，来到院墙处，罗猎先跳了上去，然后伸手抓住程玉菲递来的雨伞，用力一扯，将程玉菲连人带伞给拉了上去。
他们翻越墙头之后，沿着那条小巷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才摆脱开那群穷追不舍的工人，确信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才扯下口罩，彼此看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罗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叶青虹一直都在等着他，看到罗猎平安回来方才松了口气，柔声道：“怎么这么晚？是不是虞浦码头的事情很麻烦？”
罗猎道：“巡捕房没找你麻烦吧？”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刘探长打了个电话过来，被我一句话怼了回去，我说码头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问过，外面的那些生意我也一概不问，反正就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个一干二净，我估计他们会找你麻烦。”
罗猎笑道：“推给我就对了，男主外女主内，外面的事情当然应当由我来处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怎么也不会赖到咱们的身上。”他将刚才和程玉菲一起查案的事情说了，叶青虹听完道：“这个程玉菲还真是有些本事，居然能够从尸体指甲缝隙的酒糟这么点线索一直追查到……咦！你们怎么会想起去酿造厂？”
罗猎笑道：“本来是查酒作坊来着，可我担心回来晚了，万一让你知道我和程玉菲一起查案可能会醋意大发，于是就灵机一动。”
叶青虹啐了一声道：“你才是醋坛子呢。”不过若说一丁点想法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她揪住罗猎的耳朵道：“你给我听着，你生就拈花惹草的性子，如果让我知道你敢背着我跟其他女人眉来眼去勾三搭四，我……”
“你怎样？”
叶青虹道：“我就阉了你！”
罗猎被吓了一跳：“够狠的！”
叶青虹笑道：“反正我不能让小彩虹没有爸爸，我也离不开你，可真要你对不起我，我又咽不下这口气。”
罗猎道：“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最后苦的还是你？”
“我苦什……”叶青虹话没说完脸就红了起来，在罗猎肩头捶了一拳道：“坏蛋你！”
罗猎挑起她的下颌，正想吻她，却听到楼上传来小彩虹的声音：“爸爸回来了吗？”
两人吓得赶紧分开，真要是被小孩子看到了可不好，罗猎起身笑道：“小彩虹怎么还没睡，来！让爸爸抱抱。”
穿着睡衣的小彩虹开心从楼上冲了下来，却被叶青虹被拦住，她抱起小彩虹道：“妈妈抱，让爸爸去洗澡，他累了一天，身上臭死了。”
小彩虹赶紧捂住了鼻子。
罗猎这才想起自己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还没洗澡，今天经历了那么多的晦气事，是应当好好洗个澡再抱女儿。
罗猎洗完澡换上睡衣，来到女儿房内，却看到小彩虹又已经睡着了，叶青虹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他吵醒了女儿。
罗猎来到床边，看到小彩虹虽然已经睡着了，可小手仍然抓着叶青虹的手不放，她对叶青虹这位后妈的依恋甚至超过了罗猎这位父亲，当然这也和她们母女两人整天相处在一起有关。
叶青虹等她睡熟了，方才小心掰开她的手，和罗猎一起悄悄退了出去，叶青虹就住在小彩虹隔壁的套房内，罗猎住在另外一间，他们虽然已经订婚可是却没有夫妻之实。
叶青虹踮起脚尖在罗猎的嘴唇上吻了一记道：“晚安，早点去睡吧。”
罗猎道：“你不打算一起啊？”
叶青虹俏脸一红：“别忘了信仰。”她信奉基督，遵守教义，在婚前需要禁欲的，而且罗猎曾经是个牧师，无论真假，他们都应当遵守教义，不可以做太出格的事情。
罗猎点了点头，距离他们的婚期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应当尊重叶青虹的信仰。
罗猎准备离开，叶青虹却又伸手牵住他道：“不过，只要你乖乖的，我今晚可以陪你。”
月光透过窗纱照射在床上，罗猎躺在床上，叶青虹偎依在他怀中，罗猎发现这样更是备受煎熬。
叶青虹道：“你在想什么？”
罗猎道：“我在想冬天掉到冰洞的经历。”
叶青虹马上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螓首埋在他怀中吃吃笑了起来。
罗猎道：“我想回去了。”
叶青虹抓住他道：“不许走，今晚就要你陪我。”
罗猎道：“我是担心万一在你床上睡习惯了，成瘾了，以后一个人睡岂不是要辗转反侧，夜夜失眠。”

第0763章 酿造厂（下）
叶青虹道：“你现在还不是整天失眠。”
罗猎叹了口气，他这失眠的症状始终无法减轻，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好在身体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想起了一件事：“青虹，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叶青虹抱住他道：“别商量，你一家之主，想什么只管去做，只要你留在我们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叶青虹的无私让罗猎有些感动，他将叶青虹更紧密的拥入自己的怀中，轻声道：“我想开一家电影公司。”
叶青虹道：“好啊！我前阵子还琢磨这件事呢，现在电影公司好赚钱的。”
罗猎想得倒不是赚钱，他首先想到的是要留下一些影响，让这些美好的影像保留下去，以后女儿还能有机会看到自己，这也是他从父母留下指环的影像中得到的启发。
“给你看样东西！”
罗猎从床上起身，去房内拿回了那对戒指，他将窗帘拉上，房门关好，然后将两只戒指叠合在一起，当叶青虹看到眼前出现如此逼真的影像，吓得她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罗猎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你看到的是来自未来的一段影像。”
叶青虹看到这浪漫的婚礼场面，兴奋的美眸生光，她小声道：“他们是……”
罗猎道：“我的父母。”
叶青虹由衷赞叹道：“婆婆长得好美，公公也好帅……我好喜欢她的套婚纱。”
罗猎道：“咱们可以定制一套更漂亮的。”
叶青虹忽然抱紧了罗猎，在他怀中低声啜泣起来，罗猎知道她因何而哭泣。
叶青虹道：“如果真有这一天，可不可以带我和小彩虹一起走？”
罗猎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回来！”
白云飞的酿造厂被查封了，程玉菲在酿造厂仓库发现的耳环和血迹都和陆如兰相符，而且在接下来的大搜查中，又发现了张凌峰的钮扣，张凌峰显然是故意丢下的。
一时间白云飞成了重点怀疑对象，因为事关重大，尽管白云飞是法租界华董，他也不得不配合警方调查。
对刘探长的种种提问，白云飞只有一个回答：“诬陷，一定是诬陷，这些事跟我无关。”
刘探长叹了口气道：“穆先生，咱们是老朋友，我也相信你的清白，可是在酿造厂的仓库中发现了陆如兰的血迹，还有她失落的半只耳环，现场几颗纽扣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证实就是张凌峰先生所有，也就是说，他们都曾经被关押在酿造厂的仓库中，而酿造厂恰恰是您的产业。”
白云飞冷笑道：“我的产业很多，难道我每处产业的状况都要了解？肯定是有人想要诬陷我，买通酿造厂内部的人，把他们两个关在我的仓库里，刘探长，拜托您多想想，如果我要对付张凌峰，还要将他弄到我这里关起来？留下那么多的证据？我会那么多此一举？”
此时程玉菲走了进来，她向白云飞笑道：“穆先生，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白云飞道：“只要跟程小姐见面总没有什么好事。”
程玉菲道：“李东光这个人你认识吧。”
白云飞道：“当然认识，我让他负责酿造厂的事情，平时都是他在管，你们把他叫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清楚了。”
程玉菲道：“他死了！”
“什么？”白云飞越来越感觉这件事就是一个圈套，试图把这些麻烦全都引到自己的身上，白云飞处变不惊道：“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
程玉菲道：“李东光死在了自己的家里，被人绑起来之后，用浸湿的纸一张张贴在脸上，活活窒息而死。”
“那就是要死无对证了？王八蛋，只要让我查出是谁在诬陷我，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刘探长道：“穆先生不要激动，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白云飞道：“你们不查我也要查。”他起身要走，刘探长道：“穆先生，您现在可不能走。”
白云飞冷冷望着刘探长道：“什么意思？刘探长这是要关押我吗？”
刘探长微笑道：“不敢，只是想留穆先生把情况调查清楚，您就算要走，也要等您的律师过来办完手续。”白云飞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重点嫌疑人，他点了点头道：“好，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们调查，刘探长，这几天我的任何行动都有人证明，要不要把他们全都叫来为我证明呢？”
刘探长和程玉菲来到他的办公室，刘探长道：“玉菲，这次你可帮了我的大忙。”
程玉菲道：“这次的绑架案应当和穆天落无关。”
“无关？”刘探长表情愕然道。程玉菲点了点头：“穆天落说得不错，他想对付张凌峰的话根本没必要弄到自己的酿造厂里关起来，而且酿造厂的负责人被杀，让这件事变得死无对证，穆天落本身就不缺钱，如果铁了心对付张凌峰，张凌峰此刻可能已经死了。”
刘探长道：“或许已经死了呢？李东光被杀就是为了杀人灭口以免查到他的身上呢。”
程玉菲道：“那陆如兰的死又作何解释？据我所知穆天落和陆如兰没什么仇恨吧，他为何要将她牵扯进来，如果说要通过陆如兰嫁祸给赵虎臣，他又为何留下那么大的破绽？”
刘探长道：“其实也没什么证据能够将他治罪。”他也明白白云飞在法租界的地位，只要白云飞一口咬定对此事不知情，这把火就不能直接烧到他的身上，可经过这件事，白云飞的声誉必将受到影响。
程玉菲道：“现在看来，穆天落反倒是最不可能做这件事的，很可能是有人嫁祸给他。”
赵虎臣这几天一直都呆在家里闭门不出，他知道自己只要出门就会成为新闻焦点，别的不说，就连现在他的家门口也有十多名记者在蹲守，随时准备对他进行围追堵截。
先是张凌峰和陆如兰的桃色新闻，然后是陆如兰的死讯，现在又把白云飞牵扯进来，赵虎臣却感觉到越来越不妙了，白云飞有没有做过他不知道，可他敢保证自己没有做过，虽然他很想杀了这对狗男女，可是他更清楚现在不是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可以耐心多等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如果没有这点忍耐力，他也不可能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赵虎臣打开怀表，其实在他的对面就有一尊红木座钟，赵虎臣也不是在看时间，他的怀表壳内有一张照片，陆如兰照这张相片的时候是风华最盛之时，那时候，整个黄浦的达官显贵无不以能成为陆如兰的入幕之宾为荣。想到昔日的红颜知己，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冰冷冷的尸体，赵虎臣心中的郁闷和仇恨都悄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难言的悲伤。
赵虎臣感觉到自己老了，人老了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慈悲心，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陆如兰活着，他兴许不会去报复她，有缘相聚，无缘则散，既然她心中已经没了自己，想要跟谁在一起又何必强求？她把最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自己，而自己除了金钱并没有给她太多，陆如兰一直都想要一个名分，可自己虽然答应了她，却嫌弃她的出身，始终没有兑现，现在回想起来，赵虎臣居然有些内疚，如果自己满足了她的这个要求，或许不会有以后那么多的事情，也不会有今日之悲剧。
赵虎臣将怀表合上，他的亲信也是他的外甥徐长山来到他面前，小心叫了声舅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看出赵虎臣的心情不好。
赵虎臣嗯了一声。
徐长山道：“巡捕房的于警长来了，舅舅，您见不见？”
赵虎臣没说话，端起茶几上的手把壶啜了一口：“于广龙！”
徐长山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赵虎臣道：“你说我病了。”
徐长山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通知于广龙，可赵虎臣又改了主意：“长山，还是请他进来吧，不，请他先去前花园喝茶，我换身衣服。”
于广龙等了二十多分钟才见到赵虎臣出来，倒不是赵虎臣有心怠慢，这两天赵虎臣都没有出门，甚至连胡子都没有修理，他不想外人看到自己的颓废，特地洗了脸换了衣服，打起精神才来和于广龙见面。
赵虎臣和于广龙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彼此之间存在着许多的利益牵扯，赵虎臣刚一出场就拱手作揖，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于广龙笑道：“赵老板生意繁忙，日理万机，时间自然宝贵。”
赵虎臣听出他话中有不悦的成分，呵呵笑道：“时间再宝贵也不敢慢待于大哥。”他向一旁的佣人道：“看茶，换我珍藏的龙井。”
于广龙道：“别那么麻烦，我过来也就是说几句话，马上就走。”
赵虎臣道：“昨儿他们从余杭给我带来的茶叶，回头给大哥带两罐。”

第0764章 苦咖啡（上）
于广龙也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道：“你倒是沉得住气，外面现在是风雨飘摇。”
赵虎臣道：“不是于大哥常说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我现在是与世无争，外界的事情可不想掺和。”
于广龙知道他口是心非，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道：“昨儿在虞浦码头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
赵虎臣点了点头道：“我都听说了。”
于广龙道：“现在已经能够证实遇害的就是陆小姐，我记得你说过有陆小姐的消息要马上通知你，所以我就亲自过来一趟，把目前掌握的情况进行说明。”
赵虎臣道：“麻烦于大哥了。”
于广龙道：“我这儿有几张照片，看不看，你自己决定。”他将一个信封递给了赵虎臣。
赵虎臣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信封，信封并没有封口，赵虎臣打开信封，从中将照片抽了出来，只看了一张，顿时觉得鼻子一酸，他险些当着于广龙的面流出眼泪，陆如兰死的实在是太惨了，听到陆如兰的死讯的时候赵虎臣还能承受，可看到她死后的照片，赵虎臣心如刀绞，一个曾经躺在他身边温柔而语的女人，一个风情万种的尤物，现在变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冰冷尸体，任谁都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赵虎臣将照片又塞了回去，他决定不再往下看，身为开山帮帮主，再凶险的场面他都经历过，再凄惨的死状他都看过，甚至经他手直接杀死的人都要过百，可赵虎臣仍然被陆如兰的死相触动了，他连续深呼吸了几次，方才平复了心情，低声道：“有没有什么线索？”
于广龙道：“尸体在虞浦码头发现，不过是从上游漂下来的，现在已经基本上排除了虞浦码头方面的嫌疑，根据法租界那边的通报，陆小姐应当死于永福酿造厂，在酿造厂的仓库中发现了她失落的耳环和一些血迹。”
赵虎臣道：“永福酿造厂不是穆天落的吗？”
于广龙点了点头道：“是，酿造厂的负责人李东光在事发后不久自杀，法租界巡捕房对酿造厂进行了查封，现场发现了一些纽扣是属于张凌峰的，根据种种迹象表明，张凌峰应当曾经被关押在那里，而陆小姐也是在仓库内遭到了折磨甚至虐杀。”
赵虎臣握紧了拳头：“穆天落怎么说？”
“他当然是矢口否认，声称有人嫁祸给他。”于广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赵虎臣心中的无名火蹿升而起，嫁祸？白云飞什么意思？这把剑分明是直接指向了自己，张凌峰事件多半人第一反应就自己在报复，报复张凌峰的同时，又巧妙打压了对手，这样一石二鸟的计策的确不错，可是他根本没有做过。
于广龙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赵老板还是早做防范。”
赵虎臣道：“清者自清，我才不怕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于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于广龙点了点头道：“你说。”
赵虎臣道：“陆如兰的尸体我想领出来把她给好生安葬了。”
于广龙道：“已经做完尸检，只要赵老板愿意随时都可以前往认领，你真是仁义啊。”
赵虎臣心中暗叹，一日夫妻百日恩，陆如兰毕竟跟过自己，于情于理不能让她落到如此凄惨的结局。
于广龙道：“赵老板，张凌峰和我的关系你也知道。”
赵虎臣当然知道，于广龙曾经是张同武的老部下，张凌空这次来黄浦创业就是于广龙在从中帮忙，张家在公共租界的生意，赵虎臣也看在于广龙的面子上给了不少关照，可即便是如此，张凌峰仍然恩将仇报，居然将自己的女人给睡了，在赵虎臣看来张凌峰死有余辜，可表面上并未做过激的表露。
于广龙道：“劳烦赵老板发动一下手下，帮忙寻找张凌峰的下落。”
赵虎臣道：“于警长真想我帮忙找他吗？”
于广龙抬头看了看赵虎臣的表情，心中不禁一怔，如果赵虎臣先找到了张凌峰会不会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于广龙道：“张凌空已经悬赏二十万大洋，只要能够将张凌峰平安带回来，他马上就会兑现奖金。”
赵虎臣道：“我赵虎臣虽然没有张家有钱，可也不是一个要饭的，有些钱我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于广龙道：“等这件事过去，我来做东，张凌空想当面向你道歉。”
赵虎臣道：“不必了，警长帮我跟他说，以后连电话也不要打，就算路上见面我会让他先走。”
于广龙听出赵虎臣这是摆明了再不跟张家合作的意思，心中也暗叫不妙，张凌峰这个少帅可真是害人不浅，他们张家虽然势力很大，但毕竟是在满洲，就算在满洲，他们这两年的声势也大不如前，被徐北山部队全面压制，否则也不会动了将财产向黄浦转移的念头。
单单是公共租界，张凌空和赵虎臣就有不少合作，现在赵虎臣被张凌峰给带了绿帽子，以后这笔账必然要算在张家头上，估计合作会成为问题，就算是已经定好的事情，也会存在变数。
于广龙并没有继续劝说下去，因为他看出赵虎臣在气头上，劝他也没什么用处，此事只能等以后再说。
张凌峰失踪已经是第四天了，围绕他失踪产生的消息层出不穷，甚至传出了张凌峰的死讯。
虞浦码头在排除嫌疑之后，重新复工，复工当日，罗猎特地来到工地现场，张长弓和陆威霖、阿诺都在，被查封不过三天，可工地上丢了不少的东西。张长弓检查过，大门锁得好好的，贴着封条，可仍然有不少建材被偷。
张长弓道：“看来是得罪了人。”
罗猎点了点头，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一辆红色的轿车径直驶入了大门，无视门口工人的拦截，一直开到了罗猎的身后。
罗猎转过身去，看到麻雀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麻雀摘下墨镜，她和在场的几人都非常熟悉，跟张长弓他们分别打了个招呼，最后来到罗猎面前：“听说陆如兰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罗猎道：“从上游漂下来的。”
麻雀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跟你没关系，你罗猎是正义凛然的真君子，怎么会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罗猎笑道：“你今天过来是准备跟我吵架的吗？”
麻雀道：“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情，昨儿是不是丢了不少东西？”
罗猎点了点头：“过去怎么没发现你还有侦探的天赋？”
麻雀道：“最近法租界严查盗门中人，抓了不少无辜，听说这事儿有人在背后推动。”
罗猎心中有些奇怪，自己的确暗示过刘探长，可这么快就传到了麻雀的耳朵里，联想起麻雀和程玉菲的关系，估摸着这件事可能和程玉菲有关，罗猎道：“的确应该好好查查了，别的不说单单是虞浦码头的工地就接连丢失东西，麻雀，你跟盗门中人熟不熟？如果能够说得上话帮我说一声，别总跟我过不去。”
麻雀道：“熟啊，熟悉的很，盗门有盗门的规矩，你不主动招惹人家，人家当然不会找你麻烦。”她指了指前面道：“那里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吗？”不等罗猎回答，已经先行向发现尸体的地方走去。
陆如兰的尸体虽然早已转移，可是现场仍然有警方画出的警戒线，所以麻雀不难找到案发点，站在警戒线外看了一会儿，麻雀皱了皱眉头道：“什么人那么狠啊，竟然杀死了黄浦最红的交际花。”
罗猎道：“你今天是来看热闹的。”
麻雀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最好跟巡捕房打个招呼，让他们将最近抓得那些盗门中人全都给放了，否则你的麻烦还会没完没了。”
罗猎笑了起来：“你在威胁我啊！”
麻雀道：“不可以吗？”
罗猎道：“你能保证以后盗门再也不找我的麻烦？”
麻雀摇了摇头道：“没有人能够保证，盗门想找要什么你知道的，你把安翟两口子给藏了起来……”
罗猎打断她的话道：“安翟两口子的事情跟我无关，我还怀疑是盗门抓走了他。”
麻雀盯住罗猎的双目，试图看透他的内心，然而麻雀一如既往地失望了，罗猎深邃的双目让她永远看不透。
罗猎道：“麻雀，如果你还当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就此罢手，这世上最有价值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宝物。”
麻雀怒道：“你有没有当我是朋友？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我不要你告诉我，是不是要罢手我自己清楚，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罗猎道：“那就是说盗门还会找我的麻烦。”
麻雀点了点头道：“是，你一天不把安翟的下落交出来，你一天就不会少了麻烦。”
罗猎道：“我这个人不怕什么麻烦，可是我也要提醒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冲着我一个人来，如果胆敢麻烦我的身边人，我真会翻脸的。”
麻雀毫不畏惧地跟罗猎对视着。
罗猎道：“如果你不是那么执着，本可以活得更好。”
“可以吗？”麻雀的内心有如刀割。

第0765章 苦咖啡（下）
罗猎决定去找程玉菲好好谈谈，关于麻雀的问题，麻雀这次回来发生了太多的改变，变得让他有些不认识了，而罗猎更担心这种变化持续下去，他不想麻雀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更不想麻雀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程玉菲道：“我并不知道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连在欧洲结婚都没有告诉我。”
罗猎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和盗门牵涉甚深，我担心她被盗门利用。”
程玉菲道：“你这倒不用担心，麻雀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会轻易被人利用。”
罗猎道：“再聪明的人都会有弱点，一旦让人发现她的弱点，就很容易利用。”
程玉菲反问道：“你觉得麻雀的弱点是什么？”
罗猎犹豫了一下道：“她过于执着于麻博轩教授的遗愿，所以一直致力于九鼎的寻找工作。”
程玉菲摇了摇头道：“罗先生连实话都不敢说，你比谁都明白她的弱点是什么。”
罗猎笑了笑，顾而言他道：“我只是作为朋友，不想让她被人利用。”
程玉菲道：“你当她是朋友，可她却从未当你是朋友，她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罗猎道：“我一直当麻雀是自己妹妹一样。”
程玉菲起身为罗猎去冲咖啡，将冲好的咖啡放到他的面前：“这话听着耳熟，男人对女人没感觉的时候都会这么说吧？”
罗猎接过咖啡，闻了闻道：“好香啊！”
程玉菲道：“麻雀送给我的咖啡豆。”
罗猎嗯了一声。
程玉菲笑道：“你不会担心我在里面下毒吧？”
“程小姐那么严谨的人，就算是犯罪也会尽可能消除一切证据。”罗猎喝了口咖啡，咖啡没加糖，有些苦。不过他刚好喜欢这样的味道，苦涩的咖啡在后头慢慢回甘，罗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程玉菲自己的那杯也没放糖，喝了一口方才想起道：“对了，我忘给你加糖了。”
罗猎道：“我喝咖啡从不放糖。”
程玉菲道：“总算发现咱们的共同点。”
罗猎道：“咱们最大的共同点是都拥有一个正义之心。”
程玉菲笑了起来，她听出罗猎在恭维她，不过顺便着把他自己也夸了一遍。
程玉菲道：“我还以为咱们最大的共同点是拥有同一个好朋友呢。”
罗猎道：“现在麻雀不把我当成朋友了，我说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
程玉菲道：“我会劝劝她。”她将咖啡杯放下：“其实你一早就应该有心理准备，只要插手安翟的事情，你的麻烦就会少不了。”
罗猎道：“如果麻雀遇到了麻烦，你会不会坐视不理？”
程玉菲摇了摇头，麻雀是她的好朋友。
罗猎道：“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程玉菲道：“还有三天，如果三天内找不到张凌峰，刘探长就会卷铺盖走人。”
罗猎透过落地窗望着斜对面的巡捕房，刘探长真是命运多舛，虽然侥幸躲过了前两次的危机，可新的危机这么快就已经到来，在洋人的手下做事也不容易。
程玉菲道：“没有人跟张家联系过。”
罗猎道：“可能绑架者根本不是图财。”程玉菲道：“不图财就是存心报复，所有线索都中断了。根据现有的线索，所有矛头都指向穆天落，可根据我的分析，穆天落又不可能做这件事。”
罗猎道：“也许不应该把目光局限在黄浦一地。”
程玉菲道：“你的意思是不一定是黄浦的某个势力做的。”罗猎点了点头道：“张凌峰身份特殊，他父亲张同武是北满军阀，得罪过的人很多。”
程玉菲道：“如果真被你说中，张凌峰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候，她的助手李焱东敲了敲门，满脸信息地走了进来：“张凌峰找到了。”
罗猎和程玉菲都是一愣。
李焱东道：“他自己逃了出来，已经回到了家中，听说人没事，刘探长请你一起过去看看情况呢。”
张凌峰已经平安返回了位于黄浦的家中，从他身上的伤痕可以看出他遭受了一些折磨，不过还好没受重伤，受到邀请的程玉菲和刘探长第一时间来到了张家探望。
张凌空也在，请了医生为张凌峰刚刚检查过，医生让他放心，张凌峰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休息几天即可一切如常。
听闻刘探长前来拜访，张凌空来到了客厅，刘探长赔着笑道：“张先生，我听说令弟已经回来了？”
张凌空点了点头道：“刘探长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刚刚回来。”
刘探长道：“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和令弟谈谈绑架案的事情，不知是否方便？”
张凌空道：“刘探长，我弟弟刚刚回来，还受了些惊吓，怎么查案子的时候不见你们那么积极？”
刘探长被他不留情面地嘲讽，自然是颜面无光，他尴尬道：“那好，我们改天再来。”
张凌空道：“不送！”
程玉菲道：“人平安无事最好，可案子还没有破，看来张先生对破案没什么兴趣。”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张凌空霍然站起身来，他怒视程玉菲道：“程小姐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对破案没兴趣？”
程玉菲毫不畏惧地望着张凌空道：“张先生最好加强戒备，黄浦最近很不太平。”
张凌空道：“维持治安不是巡捕房的事情吗？”
程玉菲不再说话，和刘探长一起离开了张家。
来到外面，刘探长回身看了看张公馆的大门，皱了皱眉头道：“这个张凌空实在是太傲慢了。”
程玉菲道：“张凌峰没事就好，他爱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吧。”
张凌空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张凌峰的声音：“门开着呢。”
张凌空推门走了进去，看到张凌峰站在穿衣镜前，赤裸着半身，正在观察身上的伤痕。
张凌空站在门后静静望着张凌峰。
张凌峰道：“我会将绑架我的人碎尸万段。”
张凌空道：“你在黄浦很不安全，叔叔刚发电报过来，让你即刻返回北满。”
张凌峰道：“他很关心我吗？”张凌空道：“叔叔一直都很关心你，疼爱你，你不在的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要电讯你的情况，凌峰……”
张凌峰道：“我不想听这些，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张凌空道：“最重要的是你平安回来了，凌峰，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一定会把绑架你的人找出来，我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张凌峰摇了摇头道：“不劳你费心，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张凌空道：“我已经让人去买明天的火车票，明天我会派人护送你返回满洲。”
张凌峰从穿衣镜内冷冷望着张凌空：“堂哥，是不是我的事情你都要替我做主？”
在张凌空的印象中，张凌峰还是第一次用堂哥来称呼自己，这一称呼表明了他对自己的反感和抵触，张凌空道：“凌峰，不是我要替你做主，我也做不了你的主，可是叔叔的命令你不能不听。”
张凌峰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既然想我回去，那就亲自来黄浦用枪把我压回去。”
张凌空叹了口气道：“我会把你的话告诉叔叔，你先休息。”
张凌峰道：“是赵虎臣绑架了我，也是他杀了陆如兰，我要让他死！”
张凌空愣了一下：“你有证据吗？”
张凌峰道：“我亲耳听到有人给他打电话。”
张凌空道：“人家在打电话的时候会直接提到他的名字？”
张凌峰怒道：“你在怀疑我的智商吗？”
赵虎臣望着墓碑上陆如兰的照片，心中一阵惆怅，如此鲜活的一个生命说没了就没了。在他得知陆如兰背着自己和张凌峰勾搭上了之后，一度恨不得将陆如兰碎尸万段，可当他看到陆如兰尸体的时候，心中却没了仇恨，反倒想起陆如兰对自己的诸般好处来。
赵虎臣开了瓶红酒，洒在陆如兰的坟上，低声道：“如兰，好好的去吧，希望早点投胎转世，找个好人家。”
赵虎臣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陆如兰的照片，他是第一次来给陆如兰上坟，也准备是最后一次，因为他不准备再来触动自己的伤心事。
赵虎臣的这个想法很快就成为了现实，一声枪响惊飞了树林中的鸟儿，子弹从赵虎臣额头正中射入，赵虎臣死在了陆如兰的墓前，大字型躺在那里，双目望着天空，瞳孔迅速散大。
黄浦迎来了久违的晴朗天气，可是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云，赵虎臣的死让整个黄浦变得风声鹤唳，公共租界的巡捕如临大敌，于广龙在得悉赵虎臣的死讯之后，马上调动了所有的警力加强戒严，开山帮不会咽下这口气，他们一定会报复。
然而首先遭到报复的却是张凌空的新世界，在赵虎臣被杀的当晚，新世界歌舞厅发生纵火案，装修一新营业不久的歌舞厅被烧成了一片瓦砾，火灾造成了十七人死亡，震惊了整个法租界。
这场火灾的发生引发了更坏的后果，开山帮位于公共租界的七个堂口在一夜之间全都遭到了攻击，短短的三天内，战火已经燃遍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

第0766章 停战（上）
白云飞也很恼火，他虽然并非是这场战争的主导者，可是也没有能够如愿成为旁观者，在这场蔓延到两个租界的战斗中，他的两家影院都发生了枪击案，还有一起人为放火，如果不是发现及时，他的大华影院已经遭遇到了和新世界一样的命运。
两家租界巡捕房联手执法，可效果寥寥，这场席卷租界的战争非但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为此白云飞特地去拜访了罗猎和叶青虹。
这段时间，罗猎忙于虞浦码头的改造工作，叶青虹则忙着筹备他们的婚礼，虽然知道新近很不太平，不过他们也没有投以太多的关注。
白云飞也知道自己的登门造访多少有些冒昧，特地准备了一辆最新款的红色凯迪拉克汽车。
罗猎看到白云飞带了那么多的礼物过来，不禁笑道：“你可真是客气，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随时过来喝茶，何必搞得如此隆重。”
白云飞道：“听说你们在筹备婚礼，结婚是人生大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先将这辆车送来，你们婚礼当天就能够派上用场。”
罗猎围着汽车转了一圈，笑道：“青虹去购物了，她回来肯定喜欢。”
白云飞道：“喜欢就好，叶小姐的眼光很高，我就担心她看不上呢。”罗猎请白云飞进去喝茶，白云飞却要求在外面走走，两人沿着院子里的林荫道向小湖走去。
白云飞开门见山道：“最近黄浦可不太平啊，赵虎臣被暗杀，开山帮和张家开战了。”
罗猎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可看你的样子并不是很开心。”
白云飞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和气才能生财，虽然他们两家都是我的竞争对手，可一直以来也算相安无事，赵虎臣死了，很快他们就会扶植起另外一个人物，这帮外国佬是不会眼看着我一家独大的。”
罗猎点了点头，白云飞在这一点上看得非常透彻。外国人可不想租界长期保持安定，浑水好摸鱼，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白云飞道：“我和赵虎臣本来已经达成了默契，张凌空就是他们用来搅乱租界的棋子，赵虎臣死后，我就得面对张凌空了。”
罗猎道：“枪杀赵虎臣未免太过鲁莽了。”
白云飞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张凌峰干得，反正开山帮把这笔账算在了他的头上，已经放话出来，要张凌峰无法活着离开黄浦。”
罗猎道：“张凌峰的处境不妙啊。”
白云飞道：“他们张家和上层的关系很好，现在开山帮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看用不了多久开山帮的地盘就会被张家给吞了。”他停顿了一下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想你跟叶小姐说说，看看能不能请领事出面协调这件事，双方暂时休战。”
罗猎道：“你居然能够产生这样的想法还真是难得。”
白云飞道：“开山帮这样下去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军警联手剿灭，他们完了，下一个可能就要对付我，张凌空这个人不简单，开山帮斗不过他的。”唯有停战，开山帮才能缓过这口气，白云飞希望开山帮纵然不能复兴也不要就此被毁灭，给张凌空留一个仇人在黄浦绝对是明智的决定。
罗猎道：“你想让蒙佩罗先生出面调停？”
白云飞道：“开山帮那边我来负责，如果蒙佩罗先生能够出面，休战的可能性就会很大。”
罗猎点了点头，虽然白云飞的动机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可租界的这场战争已经影响到了许多人的生活，让许多家庭破碎，让不少的生命无辜离去。只是这次罗猎并没有足够的把握说服蒙佩罗，正如白云飞所说，这些外国人不希望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赵虎臣死后，必然会扶植起一个新兴力量和白云飞抗衡，一个风平浪静的租界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叶青虹刚好回来了，白云飞的这份厚礼让她很是喜欢，此前她就看中了这款汽车，可想要买到手至少要到明年，想不到白云飞居然可以办到。
叶青虹深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问过之后，方才明白白云飞的用意，她摇了摇头道：“只怕你要失望了。”
“怎么？”白云飞愕然道。
叶青虹道：“看来你的消息并不灵通，蒙佩罗一家昨天去暹罗度假了，估计要到九月底才能回来。”
白云飞道：“这么巧？”他马上意识到蒙佩罗这只老狐狸很可能是故意在这个时候选择回避，等他回来，租界的这场战争差不多就尘埃落定。
叶青虹道：“无功不受禄啊，这辆车还是您留着自己用吧。”
白云飞笑道：“叶小姐觉得我送礼是另有所图，哈哈，您放一百个心，这辆车的确是我送给两位的结婚礼物，送出去的礼物岂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叶青虹见他坚持，也只能收下。
白云飞道：“我听说这场战争的挑起者是张凌峰？”
叶青虹道：“这样吧，我去跟他谈谈，看看能否让他改变主意。”
张凌空将手中的车票放在张凌峰面前，张凌峰扫了一眼，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张凌空道：“没什么意思，叔叔让你回去，车票我都给你买好了，沿途的事情我也安排了。”
张凌峰拿起车票当着张凌空的面撕碎了。
张凌空道：“你真是太任性了，赵虎臣已经被你杀死了，就算有什么仇也已经报了。”
张凌峰抬起头冷冷望着张凌空道：“谁说是我杀了赵虎臣？我没动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算在我头上？”
“你没动他？除了你还有谁那么恨他？”
张凌峰道：“总之和我没关系，凭什么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凭什么烧了新世界？不把开山帮连根拔除，我绝不离开黄浦。”
张凌空怒道：“你真是够了，现在租界到处硝烟弥漫，我们的生意几乎做不下去了。”
张凌峰道：“谁要做生意，我们张家根本没必要做生意，你只是为我们打理生意，该怎么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张凌空道：“我也不想管你，至于这边的生意，是叔叔请我过来的，他既然放权给我，应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还有，叔叔这次是真生气了，如果你再不回去，他会剥夺你在军中的一切职位，还让我停掉你的零花钱，如果没有了军职，又没有了钱，你觉得谁会为你办事？”
张凌峰被他问住了。
张凌空道：“你再这么闹下去，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张凌峰道：“我没杀赵虎臣！”
张凌空点了点头道：“我信你！”
张凌峰道：“我不走，必须查清这件事，我不可以带着不白之冤离开。”
叶青虹登门探望对张凌峰而言算得上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他来到客厅，看到已经等在那里的叶青虹，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青虹？我还以为他们骗我，以为你不可能过来看我呢。”
叶青虹道：“你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作为朋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过来探望一下，希望你不会责怪我来晚了。”
张凌峰道：“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怎么？你的未婚夫没跟着一起过来。”
叶青虹道：“他有自己的事情。”
张凌峰道：“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叶青虹点了点头，满脸的幸福。
在张凌峰看来叶青虹比过去更美，容光焕发，美得就像蒙上了一层光环，他知道这全都是罗猎的缘故，想到这里，心中又不禁有些嫉妒，他认识叶青虹这么多年，可她对自己的追求却始终无动于衷。
叶青虹道：“你不打算回满洲吗？”
张凌峰道：“为什么要回去？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呢。”
叶青虹笑道：“我和罗猎商量过了，我们不办婚礼，就准备两个人静悄悄把婚结了。”
张凌峰道：“结婚可是人生大事，你总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把自己给嫁了，罗猎不会那么小气吧？”
叶青虹道：“他才不小气。”
张凌峰看到叶青虹马上就摆出维护罗猎的架势，心中明白叶青虹的心里只有罗猎，自己这辈子是没机会了。他叹了口气道：“看来是不会邀请我了，也没关系，我同样会送上礼物。”
叶青虹道：“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张凌峰道：“什么事情？”
叶青虹道：“你们和开山帮的事情闹得纷纷扬扬，现在整个租界都变得风声鹤唳的。”
张凌峰道：“是他们先惹事，我们是反击。”
叶青虹道：“无论起因是什么，这种状况都不适合持续下去了，已经死了很多人，而且就算你们可以将开山帮彻底扫除，租界的管理者很快就会扶植起新的力量，他们是不可能允许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的。”
张凌峰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种事情了？”
叶青虹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们的争斗已经影响到了太多人的利益，连我们的虞浦码头都被迫停工了。”
张凌峰道：“我没杀赵虎臣。”
叶青虹愣了一下，赵虎臣之死所有人都算在了张凌峰的头上，连叶青虹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听张凌峰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有些吃惊。

第0767章 停战（下）
张凌峰道：“虽然我很想杀他，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被人给暗杀了。有人在故意挑起我们和开山帮的矛盾，等我们两家打起来，他好从中渔利。”
叶青虹道：“你觉得是谁会这么做？”
张凌峰道：“穆天落，不然还能有谁？当初他和赵虎臣斗得最厉害，跟我们张家也有矛盾，我们和开山帮打起来，他刚好可以坐山观虎斗，还有我怀疑我被绑架的事情跟他也有关系，陆如兰不就是死在了他的酿造厂。”
叶青虹道：“在我来找你之前，穆天落专程去找我，他希望我能够劝劝你，希望你们和开山帮能够休战。”
张凌峰闻言一愣，他心中颇为不解，他们和开山帮火拼，白云飞应该得利才对，他因何动了让双方停战的心思？
叶青虹道：“穆天落认为你们的这场战争已经影响到了所有人的利益，打破了租界过往的平衡，最希望看到这种场面出现的反倒是租界的统治者，他们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租界的各股力量重新洗牌，达到一个新的平衡。”
张凌峰道：“他不希望被误伤？”说完他笑了起来：“他和赵虎臣一样，做得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当然要害怕。”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自己不用害怕。
叶青虹道：“我对你们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可我也不希望你们之间的这场战争被人利用，还有，这里不是满洲，你的处境也不安全，作为朋友，我不想见你出事。”
张凌峰知道叶青虹都是好意，他点了点头道：“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答应停战。”
叶青虹本以为张凌峰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却没料到这次居然这么顺利，她笑道：“好啊，想通了？”
张凌峰道：“想不通也得答应，我可从来没有拒绝过你。”
叶青虹知道张凌峰肯定不会是因为自己出面的缘故，看来他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既然目的达成，她也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起身告辞道：“我先走了。”
张凌峰道：“一起吃饭吧。”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改天吧，今晚我约了罗猎。”
张凌峰道：“你们每天都在一起也不烦啊。”
叶青虹笑道：“不烦，而且一会儿不见我就想他。”
张凌峰捂住心口，做出被人又插了一刀的样子。
叶青虹离开之后去了虞浦码头，公共租界借着维护治安之名，对租界展开全面排查行动，工人的身份进行重新核实登记，搞得整个工地人心惶惶。不过今天是发薪的日子，罗猎照常给工人支取了薪水。
叶青虹来到码头，薪水已经发完，张长弓和罗猎站在码头前说着话。
看到叶青虹来了，张长弓打了个招呼回办公室去了。
罗猎道：“如何？”
叶青虹将探望张凌峰的事情简单说了，听说张凌峰终于吐口休战，罗猎也松了口气，白云飞渴望的和平看来很快就要达成了，虽然这和平肯定不会持久，但是至少能够保持一段时间的平衡。
罗猎道：“瞎子那边有消息了，他和周晓蝶都很好，让咱们不要担心。”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不要担心，说得容易，经过这次的事情希望他真的能够得到教训才好。”
罗猎道：“不说了，走，吃饭去。”
叶青虹道：“叫张大哥和铁娃一起去吧。”
罗猎道：“行，我这就去喊他们。”
他们去了虞浦码头旁边的鱼馆，罗猎点菜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嗳，你有没有搞错啊，在岛上吃鱼，到了这里还是吃鱼。”
“大小姐，我就喜欢吃鱼，您要是不喜欢，咱们换个地方。”
罗猎循声望去，却见两男一女走了进来，有两人他认识，女的是海明珠，男的一个是邵威，另外一个应当是海龙帮的成员。
罗猎惊喜道：“邵兄，海大小姐。”
海明珠和邵威这时候才看到了罗猎，邵威惊喜道：“罗老弟，好几年没见了。”
海明珠眨了眨眼睛，然后就向周围张望，罗猎知道她肯定在找张长弓，要说海明珠和张长弓之间其实有些暧昧，两人互有好感，可因为张长弓这个人比较木讷，不懂得主动表达，前两年海连天趁着局势混乱，又干起了海上打劫的勾当，原本日薄西山的海龙帮居然再度复兴起来。海连天在东海重新建立了根据地，招兵买马，忙得不亦乐乎。
海明珠和邵威这次前来黄浦可不是为了游览黄浦的花花世界，他们是为了买军火，想要在海上称雄，没有过硬的武装是不行的。他们可没想到会遇到罗猎，其实近几年都已经断了和罗猎的联络。
罗猎将三人请到了他们订好的雅间，张长弓原本和叶青虹说着话，可海明珠一进门他的眼睛就直了。
海明珠歪着头向他笑了笑道：“张长弓，你不认识我了？”
张长弓顿时脸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尴尬道：“认识……当然认识……”舌头都大了。
叶青虹故意安排海明珠在张长弓的身边坐下，海明珠道：“张长弓，你好像说过要去找我来着？”
张长弓道：“说……说过吗？”
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罗猎招呼道：“别为难张大哥了，咱们边吃边谈。”
海明珠伸脚在桌下偷偷踢了张长弓一下，张长弓也不敢躲，海明珠变本加厉，干脆一脚踩在了张长弓的足背上。张长弓虽然被踩的有些疼，可心里却甜丝丝的。
叶青虹道：“海小姐这次来黄浦就是为了找人吗？”
海明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张长弓的身上，被叶青虹一问慌了神，赶紧将脚收了回来，红着脸道：“不是找人，是谈生意。”
叶青虹饶有兴趣道：“谈生意？什么生意啊！”
海明珠还是过去直来直去的性子：“军火。”
邵威赶紧咳嗽，虽然在场的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可毕竟大家所处的立场不同，而且他们是海盗，买军火更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儿。
海明珠道：“你咳嗽什么？都不是外人，我们花钱买东西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邵威唯有苦笑了，能把这种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也只有海明珠了。
叶青虹不露声色道：“我记得你们一直都在和任天骏合作吧。”
海明珠道：“早就掰了，那个任天骏太不厚道，我爹一怒之下就带我们离开了，现在我们是谁都不靠，独来独往，不知有多快活。”
罗猎笑道：“看样子你们现在过得很不错啊。”
海明珠道：“那是当然，省得受人家的窝囊气，我们过来是想参观一下黄浦的船厂，我们的那些船有些老旧，看看能不能请一些高水平的船工帮忙改进修理一下，罗猎，你能帮忙找这方面的人才吗？”
罗猎倒是认识一些，可他也不情愿在这方面给海龙帮帮忙，海龙帮壮大之后肯定是用来抢劫，这不等于是助纣为虐嘛。
张长弓道：“你们打算永远做海盗？”
海明珠柳眉倒竖道：“海盗怎么了？现在这世道不做海盗我们能做什么？我不觉得当海盗有什么丢人的，别看那些达官显贵一个个衣冠楚楚，以上流社会自居，可他们背后还不是干着男盗女娼的生意？还不如我们呢。”
张长弓没想到一句话就触痛了海明珠的逆鳞，他尴尬道：“我没有看低你们的意思，我就是说……”
“说什么说？我根本就不想听。”
张长弓一张脸被怼得发紫，罗猎为他解围道：“海大小姐，我张大哥在我耳边可没少念叨你。”
张长弓道：“哪有……”
海明珠切了一声道：“他哪会念叨我。”
铁娃道：“这我可以给我师父作证，他不但念叨你，还去婺源老营找过你。”
张长弓瞪了这孩子一眼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海明珠心里感到有些温暖了，用手肘捣了张长弓一下：“你找我干什么？”
张长弓道：“路过，不是特地。”想让他当众承认，比杀了他还难。
叶青虹道：“你们还没住下吧，不如我来安排？”
邵威道：“不麻烦了……”
海明珠却道：“客气个啥，都是朋友，张长弓，你不至于连这点友情都没有吧？”
张长弓道：“我来安排，我来安排！”
叶青虹和罗猎对望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会心的笑意。
晚饭之后，张长弓安排海明珠一行就在附近的港湾酒店住下，这酒店也是这一区域条件最好的了，海明珠提出要去张长弓工作的虞浦码头看看，其实就是存着想跟他单独聊聊的心思。
邵威看在眼里，也颇为无奈，海明珠虽然刁蛮可是对张长弓倒是长情，自从认识之后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不过这张长弓就是个木头，根本不懂海明珠的心思。
张长弓带着海明珠在码头转了一圈，因为码头停工，所以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也没什么可看的。
海明珠指着码头上停靠的一艘船，让张长弓带她去船上看看。

第0768章 人情法理（上）
张长弓带着她爬上了甲板，海明珠来到船头，此时月亮刚刚升起来，银色的月光洒满浦江的江面，宛如水面上铺砌了一层的碎银，海明珠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秀发，小声道：“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长弓道：“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的。”
海明珠猛然转过头去：“我知道？怪我喽？怪我不去找你是不是？”
张长弓道：“我没这个意思，我……”
海明珠眼圈儿红了起来，美眸中泛出晶莹的泪光：“你一个大男人连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吗？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那么久，日日夜夜都在等着你去找我，等着有一天你去我爹面前向我提亲，三年了，我等了你整整三年了！”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张长弓最怕女人哭，看到海明珠流泪他顿时手足无措：“你别哭，我错了……我错了……”
海明珠道：“你错哪儿了？”
张长弓道：“我不该那么久没去找你。”
海明珠道：“还有呢？”
张长弓掏出手帕递给海明珠：“你擦擦眼泪。”
海明珠道：“我是第一次为男人流泪，也是最后一次。不擦！回答我的问题，你错哪了？”
张长弓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海明珠气得直跺脚：“张长弓，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榆木疙瘩，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张长弓被海明珠问得呆在了那里，他可以面对死亡的危险面不改色，可是海明珠的这个问题实在是让他犯了难，他摸了摸后脑勺。
海明珠道：“那就是不喜欢了。”
张长弓道：“不是……”
海明珠道：“你说！”
张长弓闭上眼睛，鼓足所有的勇气方才道：“我喜欢你……”声音小的跟蚊子叫声似的。
“大声点！”
“我喜欢你！”
张长弓刚刚说完，海明珠就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张长弓感到自己的嘴唇被一个灼热柔软的唇封住，他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睁开双眼，看到了满脸泪水的海明珠，张长弓就是再木讷，此时也明白应该做什么，展开臂膀将海明珠拥入怀中，他的回应要比海明珠期待的更加热烈……
“我要去提亲！”张长弓很正宗地向罗猎说出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罗猎并不意外，他笑道：“你早就该去提亲，海明珠等了你那么久，你再不提亲，人家都变成老姑娘了。”
张长弓道：“你说海帮主会不会答应？”
罗猎道：“由不得他，海明珠非你不嫁，他很疼这个女儿的，我看没问题，张大哥我想好了，你去提亲不能空手过去，我和青虹准备送给你们一艘船。”
张长弓慌忙摆手道：“那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你们如此破费。”
罗猎道：“是兄弟就别跟我客气，再说了，你帮我那么多忙，我可没给你多少报酬，对了，今晚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吧，我把陆威霖和阿诺叫过来，大家好好聚聚。”
张长弓点了点头。
就在张长弓对未来幸福生活充满期待的时候，海明珠却遇到了麻烦，她和邵威在交易军火的时候，被收到消息的巡捕给抓了个现行，事发地点在公共租界，罗猎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海明珠一行已经被逮捕关押。
对这种事情罗猎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叶青虹帮忙找了律师准备先将人保释出来，而罗猎则去找了刘探长，希望利用他在警界的影响力帮忙。
可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复杂，首先海明珠几人因为涉及军火走私，又被人举报他们海盗的身份，所以警方拒绝保释，而刘探长查到，他们的这次军火交易对象是张凌空，可张凌空却对这次的交易矢口否认，并准备起诉他们诬陷自己。刘探长奉劝罗猎不要趟这趟浑水，以免引火烧身。
罗猎知道张长弓会不惜一切代价营救海明珠，他尽力张长弓保持冷静，这边又请程玉菲帮忙，利用她和警方良好的关系，前往探视了邵威。
邵威被戴上了脚镣，这是死刑犯才会得到的待遇，见到罗猎来看自己，邵威叹了口气道：“都怪我，没有查清对方的底细就进行军火交易，这下麻烦了，连累了大小姐。”
罗猎道：“邵威，这里没有外人，你必须要将这次的真实情况全都告诉我，不然我也不好帮你们。”
邵威点了点头，他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军火交易的另外一方的确是张凌空，来到黄浦之后，他还和张凌空的手下许成见了面，问题出现在验货的时候，他们在前往码头验货的时候，被事先埋伏的巡捕给包围了。
邵威道：“我现在想想，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我们是给过钱之后，巡捕才开始行动的，张凌空根本就是蓄谋坑害我们。”
罗猎道：“现在张凌空坚决否认跟你们有过交易，走私军火可是重罪。”
邵威道：“警方那么快就查出我们的身份？而且交易地点只有我们和许成知道，肯定是那个许成告了密。”
罗猎心中暗忖，张凌空应当就是走私军火的主谋，不过此事复杂，更像是一起事先策划的黑吃黑，公共租界的巡捕头子就是于广龙，而于广龙又是张同武的旧部。如果当真是于广龙和张凌空串通，这事儿只怕麻烦了。
一直旁听的程玉菲道：“你记不记得许成是什么样子？”
“当然记得。”
程玉菲让邵威描述一下许成的外表，然后拿起事先准备的纸笔现场画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根据邵威的描述画出了许成的外貌，罗猎看了一眼，却感觉画像上的人有些熟悉，仔细一想，竟然是新世界舞会那天公然挑衅叶青虹的家伙。
邵威道：“就是他，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是许成，他还说他的后台老板就是张凌空。”邵威道：“罗猎，我求你一件事，我们这次十有八九是无法脱罪了，我会把所有的罪责一个人承担下来，你可不可以帮忙解救大小姐？”
罗猎道：“你放心吧，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一定会尽力。”
罗猎和程玉菲出了巡捕房，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罗猎道：“要下雨了。”
程玉菲扬了扬手中的雨伞道：“没关系，反正我带着伞呢。”这把伞她几乎从不离身，不但可以防雨还是她的秘密武器。
罗猎道：“程小姐，以您的经验来看，他们脱罪的可能性有多大？”
程玉菲道：“他们是海龙帮的人没错吧？”
罗猎点了点头。
程玉菲又道：“无论他们的交易方是谁？他们这次来黄浦的目的是购买军火对不对？”
罗猎没有说话，程玉菲提出的两点无可置疑且证据确凿。抛开邵威他们和自己的友情不言，他们的确触犯了现有的法律。
程玉菲道：“你这个人从来都是将人情看得比法理还大。”
罗猎道：“那要看法理是什么人制订，要看看法理到底是不是真正为老百姓考虑。”
程玉菲道：“在你的眼中，他们就是一帮因为生存不下去揭竿而起的梁山好汉，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购买军火的目的？你有没有想过海龙帮这些年在海上烧杀抢掠，制造了多少惨案。”
罗猎道：“照你这么说只要是海龙帮的人都该死，应该全部剿灭一个不留。海龙帮的人有罪，可设下圈套的人呢？难道就将海龙帮治罪，那些背后的策划者，指使者逍遥法外？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
程玉菲道：“我查过不少的案子，有些案子我一看就知道，你明明知道背后肯定有文章，但是你偏偏没有证据。”她在委婉地暗示罗猎，海龙帮从一开始就被人设计，只是一个牺牲品。
罗猎道：“还有没有办法帮助他们？”
程玉菲道：“我会追查许成这个人，只要能够找到许成，让他说出真相，这件事或许会有转机。”
罗猎道：“我去找张凌空，看看这件事是否有回旋的余地。”
程玉菲从罗猎的话语中已经知道他必然会插手这件事。
张凌空听闻罗猎来访，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答应和他见面，张凌空新近遭遇的麻烦不少，在他的劝说下张凌峰昨天终于登上了前往满洲的列车，张凌空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和罗猎的交集不算多，利用虞浦码头交换蓝磨坊的地皮，原本是一件划算的买卖，可是在蓝磨坊被烧之后，等于白白损失了一大笔，张凌空认为最终得利的人是白云飞，因为新世界就是他楔在白云飞心口的一颗钉子。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白云飞非但没有趁火打劫，反而主动帮忙调解他们和开山帮的矛盾。
张凌空很快就想透了其中的道理，人类社会其实和自然界一样，都存在着一个生态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就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白云飞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看出租界的真正话事人想要趁着这次机会重新洗牌的想法，所以白云飞才主动站出来，平息这场战火，让租界的各方势力重新回到平衡的状态之中。

第0769章 人情法理（下）
在这次的战争中，损失最大的是开山帮，然后是张凌空，其他势力在他们双方恶斗之时，悄悄占领了一些本属于开山帮的地盘。
张凌空总觉得在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布局，至于黑吃黑吞掉海龙帮购买军火的钱，张凌空也是无奈的选择，新世界的事情他必须要有个交代，惹事的是张凌峰，可负责任的却是他，毕竟张同武将黄浦的经营都交给了自己。
罗猎来到后花园，张凌空已经让人泡好了茶，看到罗猎他笑着站起身来：“罗先生，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罗猎道：“早就想过来拜访，可最近一直忙于码头的工程，所以抽不出时间。”
张凌空道：“虞浦码头的改建花了不少钱吧？”
罗猎道：“花了一些，不过都在预算中进行。”
张凌空点了点头，邀请罗猎坐下。
罗猎道：“今天来，是想跟张先生打听一个人。”
张凌空道：“什么人？”
罗猎道：“张先生还记得上次在新世界舞会的时候，有个无赖招惹我未婚妻的事情吗？”
张凌空心中一怔，不过他表面上不露声色，歉然道：“上次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罗猎道：“我来您这里可不是为了秋后算账的。”
张凌空哈哈笑了起来，心中已经猜到罗猎的目的，端起茶盏，嗅了嗅茶香，却并未急于饮用，轻声道：“上次我让人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还把他赶出了黄浦。”
罗猎道：“那个人叫许成吧，最近有人见他又出现在了黄浦，而且还在黄浦做起了非法的生意。”
张凌空哦了一声，然后重重放下茶盏道：“这个王八蛋，如果落在我的手上，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罗猎道：“许成做得是军火生意。”
张凌空故意道：“走私军火？他胆子可够大的。”
罗猎道：“最近公共租界破获了一件军火走私案，许成就是供货方，不过他并不是真正的老板。”
张凌空笑眯眯望着罗猎，心中却恨不能掏出一把刀来。
罗猎道：“我听到一些对张先生不利的传言。”
张凌空道：“清者自清，那些无聊的传言我从来都不去理会。”
罗猎道：“听张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张凌空笑道：“罗先生这话我有些听不懂了，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
罗猎笑道：“张先生高抬我了，走私军火的生意就算是我想做也没有路子，不像您张先生，背后有张大帅那棵大树，只要您想要，什么样的军火弄不到手？”
张凌空道：“罗先生此言差矣，我可从来不做这种违法的事情。”
罗猎笑道：“打个比方罢了，您可千万不要介意。”
张凌空道：“罗先生该不是真想做军火生意吧？”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可没那个胆子，张先生，我倒是有笔生意想跟您合作。”
张凌空道：“只要是好生意，我洗耳恭听。”
罗猎道：“有人出了笔钱，想帮海龙帮的几个人脱罪。”
张凌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已经明白，这个出钱的人很可能是罗猎，罗猎今天前来找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罗猎和海龙帮的几个人应当关系非同一般，否则他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为几人奔走。
张凌空道：“罗先生，咱们也认识不短的时间了，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朋友，既然是朋友，有句话我就必须得说出来，我们都是堂堂正正的生意人，最忌讳就是和土匪打交道，罗先生的虞浦码头以后难免会涉及航运生意，如果让外人知道你和海龙帮有瓜葛，只怕……”
罗猎道：“张先生说得不错，可外面的流言是我们无法掌控的，别人想怎么说是别人的自由，我这个人只求做事问心无愧。”
张凌空道：“这件事上我帮不了罗先生。”
罗猎道：“没关系，张先生不愿意做，肯定会有其他人愿意。”
张凌空听出罗猎的言外之意，罗猎在暗示他这件事要一管到底，就算自己不愿帮忙，罗猎仍然可以找到其他人合作。
张凌空微笑道：“罗先生还是要慎重。”
罗猎起身向他伸出手来，两人握了握手，罗猎道：“多谢张先生提醒。”
张凌空道：“有空再约一起喝茶。”
罗猎微笑道：“最近可能没时间了，不过等我找到许成我来约您。”
张凌空皱了皱眉头，目送罗猎远走之后，他叫来了手下，低声道：“许成离开黄浦没有？”
“早就走了。”
张凌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后悔了，他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仍然有些不够果断。他不该放许成走的，如果当初狠下心将许成灭口，那么军火走私案就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破获的无头公案。
张长弓专门去探望了海明珠，海明珠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坚强，还主动安慰起张长弓来：“张大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张长弓道：“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海明珠摇了摇头道：“青虹姐打点过了，这些巡捕对我都算客气。”
张长弓抿了抿嘴唇，望着海明珠憔悴的俏脸，他鼓足勇气伸出手去握住了海明珠的纤手，海明珠的手颤抖了一下，并没有逃开，在她的印象中，这还是张长弓头一次主动牵住自己的手。
张长弓道：“你瘦了。”
海明珠道：“你嫌我过去胖是不是？”
张长弓道：“你怎么都好看。”
海明珠羞涩地垂下头去，小声道：“张大哥，你过去怎么不对我这样说？”
张长弓道：“你放心，我们都在积极奔走，一定将你们救出去。”
海明珠摇了摇头道：“没用的，警方已经查到了我们的身份，我们所犯得都是死罪，你们就别忙活了。”
张长弓抓紧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你不可以放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无论采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把你救出去，你信不信我？”
海明珠泪光盈盈地望着张长弓，她点了点头，她信，她一直都相信。
“时间到了！”负责监视的巡捕大声道。
海明珠依依不舍地牵着张长弓的手，张长弓也不舍得放开，可是不能不放，他大声道：“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
陆威霖和阿诺都在外面等着张长弓，这是罗猎给他们的任务，让他们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寸步不离地盯住张长弓，这是为了避免张长弓因为冲动而做出劫狱的事情，不到最后一步，不可以采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张长弓来到车前，低声道：“走吧！”
阿诺负责开车，陆威霖和张长弓一起坐在汽车的后座，陆威霖道：“挺好的？”
张长弓点了点头。
陆威霖道：“不用担心，大家都在想办法。”
张长弓道：“我没担心。”
阿诺道：“大不了把巡捕房给炸了。”
陆威霖道：“别胡说，又不是被逼到绝路上，现在还有回转的余地，罗猎和叶青虹都在到处奔走呢。”
张长弓道：“就算走私军火的案子能够解决，也改变不了他们是海盗的事实。”
三人同时沉默了下去，他们都知道依靠律师是无法逃脱法律制裁的，政府对海盗的量刑很重，像海明珠、邵威这种骨干份子，只要落网就是死刑。
陆威霖道：“新闻开始发酵了，应该是有人故意在散布消息，我怀疑，他们在吸引海龙帮的注意，如果海连天得知这件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张长弓道：“海连天收到消息就算最快赶到黄浦也要一周的时间，其实他就算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很可能落入警方的圈套。”
陆威霖点了点头道：“所以越早救出海明珠他们反倒越容易控制事态。”
白云飞看着报纸，不禁笑了起来，旁边的常福有阵子没见他这么高兴了，小心问道：“老爷，什么事那么开心？”
白云飞道：“军火案的报道，都说这起军火案和张凌空有关。”
常福道：“这些记者还真是敢写。”
“苍蝇不叮无缝蛋！”白云飞眯起眼睛道，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张凌空应该有问题，这种黑吃黑的事情在江湖中并不少见，可白云飞却对这种做法非常不齿，盗亦有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张凌空所为，此人的吃相也太难看了，而白云飞又知道罗猎和这些人的关系，以罗猎的性情，势必会出面帮忙，这就让他和张凌空会成为对立面。
白云飞感觉上天对自己真是不错，最近发生在租界有趣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
白云飞向常福勾了勾手指，常福凑了过去，白云飞道：“联系我们相熟的几家报纸，把这个消息尽可能传播出去。”
常福道：“不是还没有证据。”
白云飞道：“莫须有，你以为他张凌空比岳飞还要厉害吗？”
时间对海明珠明显是不利的，他们被捕的第二天，巡捕房就接到上头的命令，要把他们押解转移到应天审问，因为海龙帮还牵涉到一桩两年前的军火抢劫案。
罗猎和叶青虹原本想将事情的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因为他们知道影响越大，解救的难度就越大，然而事情还是在朝着对他们不利的方向发展。虽然邵威将整件事都一力承担下来，可是海明珠的身份已经暴露，没有人会轻易放过海连天的女儿。

第0770章 火线救援（上）
张长弓在房间内默默整理着弓箭，外面传来脚步声，他警惕地停下手上的动作，迅速将面前的武器全都藏了起来，很快外面就想起了敲门声。
张长弓道：“谁？”
“我！”
张长弓开了门，从门外进来的是罗猎，罗猎道：“怎么？你还没吃晚饭吧？”
张长弓道：“吃过了，今天有点累，所以想早点休息。”
罗猎来到床边，低头向床下看了看，下面全都是张长弓刚才临时藏起的武器。
张长弓知道自己瞒不过罗猎，他低声道：“我想过了，这件事还是我一个人去做，我一个人也应付得来，你们不要插手。”
罗猎道：“明天办完交接手续，晚上会连夜送往应天。”
张长弓道：“你就别管这件事了，专心准备你们的婚礼。”
罗猎道：“陆威霖和阿诺呢？”
张长弓道：“我不想你们插手。”
外面又传来敲门声，陆威霖和阿诺走了进来，两人的手中都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袋，里面装着他们的武器，张长弓望着他们，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罗猎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最适合在锦山下手。”
张长弓不再坚持，陆威霖来到桌前将事先准备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具体的押运路线已经知道，锦山是陆路上从黄浦到应天的必经之路，他们在锦山设伏，设法阻止车辆前行，然后展开营救行动，救出海明珠等人之后，马上撤离现场。
阿诺道：“现在就是不知道他们何时开始转移，所以我们必须一部分人先在锦山埋伏，还要派人盯住转移囚犯的车队。”他停顿了一下道：“你一个人可做不成那么多的事情。”
陆威霖道：“老张，我和阿诺跟你去锦山埋伏救人，罗猎和铁娃负责跟踪囚犯车队。”
张长弓道：“我不想你们为我冒险。”
罗猎道：“我们可不是为了我你去冒险，我们这次是为了营救海明珠，无论怎样大家都共患难过。”他这样说是不想张长弓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张长弓为人仗义敦厚，不想因为他自己的事情而连累这些弟兄。
罗猎回到家中，叶青虹仍然在等着他。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罗猎心中难免感到内疚，来到叶青虹的身边坐下：“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叶青虹靠在罗猎肩头，她猜到罗猎一定在为海明珠的事情奔忙。
罗猎道：“该不会被我传染失眠了吧？”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那也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跑。”
罗猎道：“警方传来消息，明天……不，今天他们就会把海明珠几人秘密押送前往应天，此事已经惊动了高层。”
叶青虹道：“所以，你们应该已经决定了。”
罗猎展开臂膀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
叶青虹道：“为什么说对不起？张大哥的事情本来就是咱们自己的事情。”她抓住罗猎的手道：“最近我反而非常怀念咱们一家在苍白山老林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一点，可是没有什么烦心事，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来打扰。”
罗猎点了点头道：“如果你喜欢，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再回去。”
叶青虹笑了起来：“就算咱们可以，小彩虹也不可以，她要接触社会，她要接受良好的教育。”
罗猎道：“去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叶青虹点了点头，柔声道：“你陪着我。”
罗猎笑了起来：“我岂不是又要失眠？”
叶青虹道：“你要你脑子里不想坏事就能够睡个安稳觉。”
罗猎自然是睡不安稳的，中途劫囚车绝非小事，而且此事充满了风险，警方知道海明珠的身份特殊，一定会做足准备，不排除这次的转移是一个圈套的可能。
程玉菲带来了又一个坏消息，许成的尸体在青浦附近被发现，应该是杀人灭口，他的死让军火走私案彻底没有了翻案的可能，幕后的老板自然安全了。
自古华山一条路，现在罗猎再想救人只剩下劫囚越狱。
程玉菲望着罗猎道：“我听说他们今天会被转移到应天受审。”
罗猎点了点头。
程玉菲道：“不知道安翟夫妇的事情会不会重演呢？”
罗猎听出她话里有话，微笑道：“按理说海龙帮不会坐视不理的。”
程玉菲道：“其实最好不要打劫狱的主意，我听说应天方面对此事非常重视，特地派出一支部队来转移犯人，搞不好是个圈套呢。”
罗猎听出程玉菲是在提醒自己，他也考虑到这次的转移是一个圈套的可能，但是形势紧迫，他们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
于广龙一早就被张凌空请去吃早茶，两人坐在茶社的平台上，望着浦江上灰蒙蒙的云层，天气并不好，潮湿且闷热。于广龙刚吃完一只蟹粉蒸包，就热出了一身的大汗，他今天没有穿制服，灰色丝绸对襟汗衫敞开了怀，里面的背心也被汗水浸透，他拿起了桌上的折扇，用力地扇了几下，忍不住道：“这鬼天气。”
张凌空道：“看来要下雨。”
于广龙道：“下了才好，一身的汗，搞得食欲全无。”
张凌空笑了起来：“看来是我没挑对时候。”
于广龙道：“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张凌空道：“罗猎为了军火案的事情专门去找了我。”
于广龙皱了皱眉头道：“跟他什么关系？这个人还真是麻烦，什么事情都想插手。”
张凌空道：“我也奇怪，可后来才听说他和那几个海盗居然是朋友。”
于广龙道：“这案子也不归我管了，等会儿我回去办完移交手续，就会把他们送到应天，有专案组负责此事。”
张凌空道：“几个海盗罢了，想不到还会惊动高层？”
于广龙道：“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海盗，海龙帮在东海横行了不少年，后来因为中日联合剿匪，他们才不得不离开老巢去了南海，一度如丧家之犬惶惶而不可终日，前几年甚至投奔了赣北军阀任天骏。”
张凌空道：“他们的事情我知道，不是说海连天和任天骏也反目了？”
于广龙点了点头道：“我听说是任天骏看上了他闺女，海连天这个人最疼爱的就是女儿，所以拒绝了任天骏，两人也因为这件事接下了梁子，海连天愤而出走，这两年，中日关系不好，联合剿匪的事情也名存实亡，所以海连天又转了个空子，声势不断壮大，甚至超过了过去。”
张凌空道：“他们买军火还不是为了打劫，这些败类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于广龙道：“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惊动了上头。”
张凌空看出于广龙在担心，这次的走私军火案是他们联手策划的黑吃黑，得到海龙帮用来购买军火的巨款，他就解除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如果没有于广龙的配合，他自己是不可能将这件事做得如此完美，张凌空道：“许成已经死了，没有人会查出真相。”
于广龙舒了口气，不过他仍然有些不放心：“海龙帮的人仍然将矛头指向你，现在舆论也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张凌空反问道：“有证据吗？我已经让律师准备材料，我要告那些不负责任的记者，他们败坏我的名声，我要让这些无良记者全都付出代价。”
于广龙道：“你确定？”
张凌空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于广龙仍然不放心，他点了点头道：“确定，当然确定！”
陆威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根据最新的消息，押送海明珠几人的车队已经出发，离开公共租界巡捕房是在两个小时之前，也就是说，如果中途不耽搁的话，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就会抵达锦山路段。
张长弓已经潜入到路边的密林埋伏，阿诺和他一起提前去布置炸药。
陆威霖不慌不忙地组装好了枪械，端起狙击枪，从瞄准镜中观察着道路的情况。
耳中传来罗猎的声音，罗猎动手设计了这个对讲装置，可以在二十公里内清晰地进行通讯，几人对罗猎的无所不能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这个对讲装置的发明被公诸于众，一定会获得举世轰动，可罗猎却让几人严守秘密。
只有叶青虹知道，罗猎的发明并非他的原创，而是根据他脑海中未来知识绘制出图纸并制作出来的超越这一时代的工具，如果不是形式所迫，罗猎也不会将这些超越时代的科技产品拿出来使用，不过罗猎也有他的原则，在每次使用之后，都要进行回收，罗猎深知这些高科技工具都是双刃剑，如果落在不法之徒手中，甚至会引发这个时代意想不到的变革。
罗猎的声音变得极其清晰：“一共有五辆汽车，第一辆车负责引路，第二辆和第五辆车是卡车，每辆卡车内有二十人的武装小队。中间两辆军用吉普车内是被转移的犯人，邵威在第三辆，海明珠在第四辆，预计在十五分钟之后能够通过你们所在的路段。”

第0771章 火线救援（下）
张长弓听到了罗猎的状况通报，他向身边的阿诺点了点头，阿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会在车队经过的时候，炸毁头两辆汽车和最后一辆，然后咱们针对剩下的两辆汽车行动。”
张长弓点了点头，阿诺是个爆破专家，在这方面的水准毋庸置疑，不过张长弓仍然害怕中途有变，他提醒阿诺道：“记住，一定要确定明珠在哪辆车内，以免误伤。”
阿诺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大意的。”
此时空中一道闪电划过，下起了暴雨。
通往锦山的道路上，五辆汽车鱼贯而行，因为这场暴雨，汽车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在后方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远远尾随着车队，罗猎的这辆汽车是铁娃偷来的，这是为了避免以后汽车被追查。铁娃道：“罗叔，咱们开近一点，快被甩掉了。”
罗猎摇了摇头，他们不能靠得太近，如果太近肯定会让对方产生怀疑。而且按照计划，在通过锦山路段的时候，阿诺会利用炸药将前后车辆炸毁，尽可能消灭对方的有效战斗力，如果过于接近很可能受到炸弹的波及。
前方的车队已经开始拐弯，通过流花河大桥就可抵达张长弓他们埋伏的路段。罗猎稍稍加快了点速度，将车距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
车队已经进入了流花河大桥，就在第一辆车驶入流花河中段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桥梁出口的地方发生了爆炸，桥面在火光和烟雾中断裂开来，第一辆负责引路的汽车因为刹车不及直接就从桥梁被炸开的缺口中栽了下去。
后面的几辆车慌忙踩住了刹车。
罗猎也愣了，他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车队还没有行驶到他们预先计划的伏击地点，罗猎第一反应就是哪里出了岔子。
张长弓被爆炸吓了一跳，他怒视阿诺，阿诺一脸茫然，他根本就没有触动炸药，他首先想到得是自己误碰了炸药的开关，可看了看手上的引爆器仍然好端端的。
阿诺一脸无辜道：“我没做啊！”
隐蔽在狙击位的陆威霖端起狙击枪，从瞄准镜中观望着爆炸发生的方向，车队距离他还有很远，根本不在他的射程内，陆威霖意识到出了岔子，刚才的这次爆炸绝对不是他们这边人做的。
还剩下的四辆汽车开始向后倒车，罗猎在爆炸后踩下刹车，而此时他看到从山林中数辆摩托车轰鸣着冲了出去，那些身穿雨衣的蒙面汉子，一人骑车，一人端着看卡宾枪，宛如猛虎下山般向流花河大桥上冲去。
密集的子弹织成一条条的火线，向最后一辆货车倾泻而去，汽车的轮胎被子弹打爆，车内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始向外还击，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他们很快就稳住了阵脚，虽然负责引路的汽车栽入了流花河内，可是押运队伍的总体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汽车内一个乌洞洞的枪口探伸出来，他们竟然在卡车内配备了机枪，机枪瞄准那些不顾一切冲来的摩托车开始扫射。
双方的火力差距实在太大，冲向桥面的摩托车手一个个中弹倒了下去，不过仍然有一辆摩托车冲破枪林弹雨成功来到流花河大桥上，虽然胸口连续中弹，那车手仍然举起手雷扔了出去，手雷落在卡车上，蓬！的一声炸响，卡车的车厢被炸得四分五裂，机枪也哑了火。
然而在前方交火的时候，后方卡车内的士兵已经全都转移到了车下，他们端起武器利用车体的掩护开始射杀意图靠近的摩托车，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陆威霖因为位置的缘故第一个看到了流花河内的舰艇，这艘舰艇应该早就在上游的某处，在爆炸发生之后，迅速下行，接近交火现场。从舰艇上飘扬的旗帜来看应当属于军方，陆威霖暗叫麻烦，他迅速向山下跑去，他要尽快和张长弓他们会合，他要劝说张长弓放弃营救的想法，在这种状况下强行抢人，恐怕难以成功。
罗猎已经通过对讲机喊话：“有埋伏，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舰艇开火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舰艇的目标竟然不是那些冲向桥面的摩托车勇士，而是瞄准了桥面上负责押解的军人。两挺马克沁喷射出愤怒的火焰，强大的火力很快就将那些军人压制住。
铁娃道：“是咱们一边的。”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暗忖，这艘舰艇上十有八九是海龙帮的人。
阿诺也不禁咋舌，感叹道：“我靠！这么大场面啊。”再看张长弓已经向流花河大桥的方向奔去，阿诺再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此时陆威霖气喘吁吁地来到这里，因为没有看到张长弓，陆威霖道：“老张呢？”
阿诺指了指大桥的方向：“英雄救美去了。”
陆威霖叹了口气道：“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他将这边的状况通报给罗猎，和阿诺两人也向流花河大桥的方向靠近，他们没有张长弓那种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为了避免被流弹误伤，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过仍然可以选择合适的地点为张长弓做出掩护。
押送囚犯的两辆汽车终于在桥面上成功调头，向来时的道路逃去。
河面上的舰艇停下了射击，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两辆车内押送着海明珠和邵威。
陆威霖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重新端起了狙击枪，正看到两辆汽车往回开的情景，他向罗猎通报道：“注意，那两辆车往回开了。”
接到陆威霖的通报，罗猎让铁娃先下车去上面的丛林中埋伏，自己缓缓开动汽车向前，一辆汽车已经率先冲了过来，罗猎突然踩下油门。
那辆疯狂逃窜的越野车猝不及防，被罗猎从侧面撞了上去，越野车发生了侧翻，翻滚着落入道路旁边的沟渠内。
车内邵威在越野车翻车的时候，一肘击晕了看守他的士兵，不过车辆翻了个底朝天，让车内乱成了一团。
罗猎将车辆横在道路的中心，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另外一辆越野车也已经到来，看到前方道路被阻，司机慌忙刹车，可是雨天路滑，终究还是撞了上去，那辆越野车的前引擎盖因为撞击而抬升起来。
司机头脑还算清醒，他马上倒车。
咻！两支羽箭先后射中了汽车的后轮，张长弓已经越过断桥追踪而至，全身黑衣，脸上用黑色油彩进行了伪装，手中箭无虚发，一箭射入汽车的玻璃窗，贯通了司机的咽喉。
海明珠被两名士兵押着坐在后座，两名士兵看到司机被杀，拖着海明珠下了汽车，不等他们站定，一支羽箭又射杀了左侧的士兵，仅剩的那名士兵，用手枪指着海明珠的头道：“别过来，你再靠近我就杀了她！”
张长弓于黑暗中现身，手中弓如满月，镞尖寒光凛凛瞄准了那名士兵，声音低沉道：“放开她！”
海明珠已经从声音中听出是张长弓，她惊喜万分。
张长弓忽然松开弓弦，羽箭化成一条疾电，噗！地从那士兵的右眼中射了进去，镞尖带着鲜血和脑浆从他的脑后钻了出来。海明珠被吓了一大跳，她也没想到张长弓竟然如此果断地射箭。
此时后方有几名士兵冲了上来，他们瞄准这边开火，张长弓冲了上去，用身体将海明珠挡住，有几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身体，如果不是有他保护海明珠，只怕海明珠已经命丧当场。
一道寒光在雨夜中穿行，灵活地穿行于那些士兵之间，锋利的刀刃切开了他们的咽喉，几名士兵纷纷倒地，却是罗猎在紧急关头为他们两人解围。
壕沟的车内传来数声枪响，邵威夺下手枪，接连射杀了几名士兵逃了出来。
此时桥面上的交火声仍在继续，树林中一个声音叫道：“小姐，快过来！”
海明珠举目望去，原来是海龙帮的人过来营救她了。
邵威快步来到海明珠的面前，低声催促道：“快走！”
海明珠依依不舍地望着张长弓，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张长弓，张长弓心中也是极其不舍，低声道：“你先回去，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海明珠捧住他满是油彩的面庞，含泪道：“你这次没有骗我？”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黄浦下了一夜的暴雨仍然未停，苏州河水上涨了许多，罗猎打着伞站在外白渡桥上，他已经连夜返回了黄浦，刚刚给叶青虹报过平安。他看到了那辆红色的凯迪拉克轿车正朝着自己缓缓驶来，在阴暗的下雨天格外鲜明显眼。
罗猎朝汽车的方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汽车在罗猎的身边停下，叶青虹美丽的双眸透过车窗望着这个傲立于风雨中的家伙，掩饰不住心中的爱意和关切。
罗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微笑道：“这么新的车被我弄脏了。”
叶青虹道：“我给你定制的西服到了，咱们去试衣服。”说完又摇了摇头道：“不成，先回去洗个澡，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血腥味儿。”
罗猎笑道：“洗过了，洗的干干净净，连衣服从内到外都换了。”
叶青虹道：“我刚给你买的衬衣也丢了？”
罗猎道：“毁灭证据！连车都给炸了。”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你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第0772章 天网恢恢（上）
罗猎穿上西装站在穿衣镜前，叶青虹也换上红色的龙凤旗袍，她在欧洲定制的婚纱还没到，两人站在穿衣镜前，颇有点中西合璧的样子，叶青虹忍不住笑了：“怎么感觉不伦不类的，你还是将那套长衫换上。”
罗猎道：“挺好！咱们就穿着这身去照相。”
叶青虹道：“婚纱还没到。”
罗猎安慰她道：“放心吧，一定不会耽误咱们的婚礼。”
叶青虹笑了起来，其实穿什么并不重要。
整个上午他们都在照相馆照相，叶青虹定制的婚纱虽然未到，可是她在黄浦本地也买了婚纱，加上已经做好的旗袍礼服，也换了个不亦乐乎，罗猎虽然对照相并不怎么感冒，可是他也尽量配合，陪着叶青虹耐心照了一上午。
若非巡捕房的人找过来请他，恐怕一天都要泡在照相馆里。
罗猎知道应当是海明珠一行被劫的事情，他对此也早有预料，巡捕房肯定会找他做调查，当下跟叶青虹说了几句，就去了巡捕房。
请罗猎前去调查的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于广龙，于广龙对罗猎表现得非常客气，会面地点定在了自己的办公室，请罗猎在沙发上坐下。
罗猎显得有些不悦：“于警长可真会挑时候，我正在陪未婚妻拍婚纱照，这下好了，预先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于广龙笑道：“怪我怪我，改天我亲自登门向叶小姐赔罪，不过事出有因还望罗先生见谅。”
罗猎道：“于警长客气了，既然都来了，我也得尽力配合不是？”
于广龙哈哈笑道：“罗先生是个痛快人。”
一名巡警进来给罗猎送上一杯咖啡，罗猎端起咖啡杯看了一眼道：“公共租界的咖啡不如法租界。”
于广龙道：“财政紧张，捉襟见肘。”
罗猎笑道：“改天我让人给于警长送两盒南美咖啡过来。”
于广龙道：“罗先生真是有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了半天，不过始终都没有切入正题，罗猎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于广龙则借着这个机会悄悄观察罗猎，他在考校罗猎的耐心。
不过最终还是于广龙切入了正题：“是这样啊，昨晚在锦山发生了一起劫案，负责押送海龙帮要犯的车队在流花河大桥遭遇袭击，现场死伤惨重，三名囚犯有两人失踪，一人死亡。”
罗猎道：“于警长，您把我请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于广龙点了点头。
罗猎道：“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广龙道：“罗先生不要生气，我之所以请您过来，是因为此前您曾经为他们三人的事情奔波，并聘请律师准备为他们辩护，罗先生不会否认他们是你的朋友吧？”
罗猎道：“我和于警长也是朋友，如果您遇到麻烦被关进监狱，我同样会为您请律师辩护。”
于广龙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勉强笑道：“我可不会犯法。”
罗猎道：“我只是打个比方，没说于警长会犯法，可这世上知法犯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于广龙道：“罗先生能否提供不在场的证据？”
罗猎道：“可以啊，你想要什么证据我就能提供给你什么证据，至于所谓的要犯被劫走，您是不是首先要考虑海龙帮？海明珠是海连天的女儿，她出事，海连天肯定会倾全帮之力相救。”
于广龙道：“其实我也这么想，找罗先生过来也只是例行公事，您可千万别多想。”
罗猎道：“你们巡捕房的门槛可不好踏，您把我请来了，一句例行公事调查说得轻描淡写，可外面的记者却都在等着新闻。现在捕风捉影的事情可不少，于警长难道没听说，现在到处都在传言军火走私案有黑幕，有人想黑吃黑吞了那笔钱，拿了钱还不算，还要将海龙帮的几个置于死地。”
于广龙内心一震怦怦直跳，他的目光不敢直视罗猎，心中暗忖，他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难道是已经掌握了证据？
罗猎从于广龙的表情变化已经知道他心里有鬼，可罗猎也没兴趣点破，他的目的无非是让海明珠几人脱困，至于这笔钱被吞的事情，自有人会讨还公道。
罗猎道：“海连天这个人可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这次他被人阴了那么多钱，女儿还被人关进监狱，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于广龙道：“一个海盗罢了，他敢来黄浦，我就将他治罪。”
罗猎道：“不是普通的海盗，纵横东海，中日军队拿他都没有办法，这种人换成我是不敢招惹的。”
于广龙听出罗猎的言外之意，他呵呵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很没有底气的话：“邪不压正！”
罗猎将咖啡杯放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
于广龙道：“罗先生虞浦码头的改建工程就快结束了吧？以后可千万不要和海盗扯上关系啊。”
罗猎笑道：“我这个人向来奉公守法，绝不会给于警长添麻烦。”
于广龙看到罗猎离去，目光扫到刚才给罗猎的那杯咖啡上，罗猎一口都没喝，于广龙自语道：“真有那么难喝？”他端起闻了闻，不由得皱起眉头，大声道：“来人！”
罗猎在巡捕房门前看到了好多记者，这些记者都是为了昨天劫持囚车的新闻而来，罗猎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注意力，他低头向一边走了，迎面却遇到了前来巡捕房的程玉菲。
程玉菲拦住他的去路，罗猎这才看清是她，笑道：“怎么？你也来凑热闹？”
程玉菲道：“听说海明珠他们都被人救走了，所以来了解一些情况。”
罗猎道：“有人委托你查这个案子？”
程玉菲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这次和安翟夫妇逃走的案子相仿，所以才来调查。”
罗猎道：“一点都不像，上次可没死人。”
程玉菲充满深意地盯住罗猎道：“是不是于广龙请你过来协助调查？”
罗猎点了点头。
程玉菲道：“那就是怀疑你喽？”
罗猎笑道：“如果怀疑我，我现在还能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程小姐，您的分析能力好像有些下降。”
程玉菲道：“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我查了许成的帐户，在他死亡之前，有人给他存了几笔钱。”
罗猎道：“谁？”
“张凌空的跟班赵岭！”
程玉菲道：“还有一个消息，杀死许成的人被抓了。”
罗猎内心一震，想不到事情这么快就有了进展，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在什么地方？”程玉菲道：“法租界巡捕房，也是巧合，这个人杀了许成之后去赌钱，因为输急了眼打伤了人，结果被抓进了巡捕房，本来只是一起普通的案件，没想到一审问，他什么都交代了出来。”
杀人者叫王兆启，他也是倒霉，现在懊悔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原本不多的头发就快被他给揪秃了。如果他自己不交代，谁也不会知道他杀了许成，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程玉菲带着罗猎一起去法租界看了相关的证供，王兆启已经在供词上签字，他承认杀了许成，而且还承认跟赵岭见过面，是赵岭雇他杀死了许成。
王兆启分两次拿钱，接头地点和金额都说得清清楚楚，刘探长知道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并未张扬，只是将王兆启秘密关押起来，目前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因为严守秘密，所以张凌空方面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
赵岭一如往常般准点回家，他来到自己的公寓前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头顶就被用麻袋蒙住，赵岭来不及反抗，后颈就挨了一记掌刀，等他醒来，感觉自己被悬吊在半空中。
因为脸上蒙着黑布，赵岭看不到周围的状况，他惶恐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我警告你们，这里是法租界，你们不要乱来啊。”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仓库内有两人站在赵岭的前方，竟然是罗猎和程玉菲，其实就是他们趁着赵岭不备将他给抓到了这里。
罗猎沙哑着嗓子道：“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赵岭道：“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没钱，我没钱的。”
罗猎和程玉菲对望了一眼，程玉菲示意罗猎继续发问。
罗猎道：“没钱，那你付给王兆启的两千大洋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不认识什么王……什么……你胡说什么？”
罗猎道：“你脚下是个水池，水池里面全都是食人鱼。”他使了个眼色，程玉菲松了点绳子，赵岭感觉身体往下一坠，吓得他惶恐地发出一声大叫，虽然他看不到下面到底是什么，可是却对罗猎描绘的情景深信不疑，一时间魂飞魄散，竟然尿了裤子。
程玉菲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这厮可真是个废物，还没怎么对他就吓成了这个样子，她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以免闻到那股尿骚味儿。
罗猎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是谁让你雇佣王兆启的？”
赵岭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第0773章 天网恢恢（下）
程玉菲将赵岭的口供亲自送到了刘探长手中，笑道：“刘叔叔，全部都查清楚了，这件事果然有玄机，许成是张凌空的人，他负责和海龙帮进行军火交易，可张凌空不知怎么动了黑吃黑的念头，非但没有按照约定提供军火，反而报警抓人，公共租界巡捕房于广龙亲自率队抓得人，可现场并没有发现用来交易军火的钱款，您说这事儿是不是蹊跷？”
刘探长看着口供，并没有说话。
程玉菲道：“根据海明珠的说法，他们当时可是带了钱去的，为了方便交易，全都是金条，这也是对方的要求，那么多金条全都不见了。后来的案情说明，推测这件事是许成干得，可许成在不久后被杀，那些金条仍然不知所踪。”
刘探长点了点头。
程玉菲道：“本来这件事就会成为一个无头悬案，可能永远都不会破解，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个杀手王兆启居然这么快被你们抓住。”
刘探长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抓住王兆启的确是一个意外，本来只是一起普普通通的斗殴事件，却想不到问出了一件雇佣杀人案。他很好奇，又担心手下的巡捕泄露风声，所以才找到程玉菲，让她出面查查赵岭，现在赵岭的供词也摆在了桌面上。
程玉菲道：“现在的证据表明海龙帮的交易对象就是张凌空，而那起事件的本质就是黑吃黑，张凌空想要吞了那笔黄金。”
刘探长反问道：“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程玉菲道：“张凌空和开山帮之前的争斗让他损失了不少，尤其是新世纪的被烧，可谓是损失惨重，张凌空不同于张凌峰，他并不是张同武的亲生儿子，他的真正身份是张家利益的代言人，也是具体经营者，他对最近一段的损失肯定要负责。”
刘探长道：“你认为他通过黑吃黑来填补最近的亏损。”
程玉菲点了点头：“赵岭、许成全都是他的人，现在证词有了，证人也有了，只要找到那笔黄金的下落，自然不难将张凌空定罪。”
刘探长道：“将他定罪？”
程玉菲道：“还有于广龙，这个人也有问题。”
刘探长道：“好了，我知道了，以后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就不用过问了。”
程玉菲眨了眨双眸：“您什么意思？难道不再追查那笔黄金的下落？”
刘探长道：“玉菲，我是说下面的事情我来接手。”
程玉菲咬了咬嘴唇，还是点了点头，来到巡捕房外，看到罗猎仍然在车前等着自己，她快步走了过去。
罗猎笑道：“这么快就出来了。”
程玉菲道：“好奇怪，刘探长好像对这个案子兴趣不大。”
罗猎道：“我送你回去。”
程玉菲道：“为什么？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为什么会这样？”
罗猎道：“这是在什么地方？”
“法租界啊！”
罗猎道：“事发公共租界，而且这件案子很可能牵涉到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总警长，你觉得刘探长对他有管辖权还是执法权？”
“可……”
罗猎道：“这件案子还是算了，继续查下去你可能会有危险。”
程玉菲道：“你不想知道真想吗？你当初找我想查个明白吗？”
罗猎道：“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就算你找到那些金条又能怎样？你以为能够用法律制裁他们吗？”罗猎摇了摇头道：“没可能的，张凌空代表着张家的利益，租界需要这样的一支势力存在。法律？在黄浦的上流社会中，又有多少道貌岸然的家伙其实都是卑鄙无耻的违法者？你根本数不清，这个社会就需要这批人的存在，你改变不了，我也改变不了。”
程玉菲有些愤怒地望着罗猎：“罗先生，你真让我失望。”她明白罗猎说得全都是事实，让她失望的并不是罗猎而是这个现实社会。程玉菲转身愤然走了，罗猎在她身后道：“我送你？”
程玉菲冷冷道：“不需要！”
于广龙深夜造访了张凌空，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将王兆启和赵岭被法租界巡捕房控制的事情说了，张凌空沉默了下去，在这件事上他曾经打过包票，可终究还是出了岔子。
张凌空道：“没事，就算他们敢说什么，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于广龙道：“我已经申请将他们两人移交到我的手上，张先生，你这次可给我捅了一个大漏子。”
张凌空道：“你放心吧，谁都不会查到你的身上。”
于广龙道：“我早就劝你不要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别忘了还有海龙帮，海连天什么人？你以为他会心甘情愿地吃这个亏？”
张凌空不想继续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了，他皱了皱眉头道：“那个王兆启怎么就落在了法租界巡捕的手中？”
于广龙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还有那个女神探程玉菲还在盯着这件案子，你最好把这件事尽快平复下去，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咱们都会没有面子。”
租界突然就恢复了平静，平静地让白云飞感到索然无味，他决定出去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新世界，看到原本已经沦为一片瓦砾的新世界正在复建，白云飞示意司机停车，推门走了下去，他看到工地前张凌空正在和两个工程师模样的人议论着图纸。
白云飞打了个招呼。
张凌空看到白云飞马上就认为他是来看自己笑话的，虽然心中反感，可脸上还是带着礼仪性的微笑：“这么巧啊，白先生怎么来了？”
白云飞指了指自己的汽车道：“路过，看到张先生所以过来打个招呼。”他望着前方的工地道：“真可惜，说没就没了，好好地方就给烧了，死了不少人吧？”
张凌空皱了皱眉头，死了多少人你白云飞清楚，还在这里惺惺作态，张凌空才不相信白云飞会有同情心，幸灾乐祸都来不及。张凌空道：“人不能只盯着过去，我准备尽快将这里重建，年底吧，年底就会看到一个新的新世界。”
白云飞道：“我要是你就不会重建。”
张凌空道：“什么意思？”
白云飞道：“烧死了那么多人，是不是有点不吉利，我这个人迷信了点，张先生不找个风水先生看看？”
张凌空道：“我用虞浦码头换了这块地皮，租界的核心位置，就这么荒废下去？”
白云飞笑道：“也许不是地的原因，搞不好是八字不合，张先生不妨考虑将这块地再卖给我。”
张凌空望着白云飞，他知道白云飞从一开始就将自己视为眼中钉，不想自己在法租界开舞厅，现在终于毫不掩饰地说出心里话了，张凌空点了点头道：“您准备给我出个什么价？”
白云飞道：“你过去花了多少钱，我可以给你打个七折。”
张凌空哈哈笑了起来：“你是在让我做赔本买卖吗？”
白云飞笑道：“已经赔本了，商人不能只懂得赚钱，也要懂得止损，您说是不是啊？”
张凌空道：“可我这个人偏不信邪，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白云飞道：“那也得分在哪儿跌倒，万一摔到的地方是个万丈深渊，一下子摔个粉身碎骨，那还能爬的起来？”
张凌空气得脸色铁青，白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八折，我给你个友情价，你好好考虑一下，就算你能够尽快开业，大家一想起这里烧死过那么多人，谁还敢来啊？”
张凌空冷冷道：“那就不劳您费心了！”
此时一辆车停在他们的面前，从车上下来了一位青年军官，远远招呼道：“凌空兄！”
白云飞循声望去，脸色却骤然一变，因为他认出来人竟然是久未谋面的任天骏，任天骏上次出现在黄浦还要在四年之前，可以说将整个黄浦搅得天翻地覆，这以后的几年任天骏都在赣北打拼，因为军阀混战的缘故，他应当没有精力顾及黄浦这边的事情。
任天骏一如既往的高傲，甚至比过去更加的傲慢，他连看都没看白云飞一眼。
张凌空和任天骏过去就认识，他笑着和任天骏握了握手：“任将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任天骏道：“我现在不在赣北了，我已经接受政府任命，以后的几年都会在黄浦。”
白云飞一旁听着，心中暗暗吃惊，自己怎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任天骏来黄浦任职？也就是说他放弃继续在赣北当一个军阀头子，接受政府整编，他来黄浦到底担任什么职位？
张凌空道：“我听说黄浦新近要来一位督军，该不是您吧？”
任天骏笑道：“凌空兄的消息真是灵敏。”
白云飞心中暗叹，任天骏是新任黄浦督军，这下麻烦了，这厮跟自己有过节，不过他马上想起了罗猎和叶青虹，比起自己的过节，罗猎和叶青虹才是任天骏的杀父仇人，看来遭遇麻烦的绝不仅仅是自己。
白云飞明白自己和任天骏以后不可能不打照面，他瞬间做出了决定，主动向任天骏走了过去，招呼道：“这不是任将军吗？”
任天骏转身看了他一眼，脸上充满了不屑：“你是……”

第0774章 别来无恙（上）
白云飞笑道：“任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穆天落，咱们可认识了不少年。”
任天骏微笑道：“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想不到穆先生还健在呢。”他对白云飞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白云飞身后的常福面露怒容，向前走了一步，白云飞咳嗽了一声，制止了手下人，他知道任天骏这次的回归绝对是善者不来，如果任天骏当真是新任督军，那么自己必须要礼让三分。
白云飞微笑道：“托任将军的福，身体还过得去。”
任天骏道：“老天真是不公。”
张凌空并不知道白云飞和任天骏的恩怨，看到白云飞当着自己的面吃瘪，内心中自然是畅快无比，他向任天骏道：“任将军，中午去浦江饭店，我为您接风洗尘。”
任天骏淡然道：“我今天来找您可是有事情的。”他向白云飞看了一眼道：“穆先生还有别的事？”
白云飞笑道：“没有，没有，我就不耽误两位叙旧了，任将军，改天我来做东，给你接风。”
任天骏道：“受不起，您走好！”
白云飞灰溜溜上了车，关上车门，冷冷望着任天骏，咬牙切齿地骂道：“什么东西！”
常福道：“老爷，要不要找人把他给干掉？”
白云飞望着常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怒骂道：“你特马有没有脑子？他是新来的督军，除非不想在黄浦立足了，混账！”常福被骂完之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敢情是连老大都惹不起这位任天骏。
白云飞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场晚宴，不但逼走了罗猎和叶青虹，自己也差一点栽了大跟头，内心中不禁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这个任天骏又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任天骏在白云飞走后，向工地走了几步，张凌空赶紧跟了上去，他并不知道任天骏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只要是白云飞的敌人就应当是自己的朋友。
任天骏望着眼前的废墟道：“这里过去是蓝磨坊吧？”
张凌空点了点头道：“任将军说得不错，这里过去是蓝磨坊，后来被我买了下来，改建成为新世界，是整个租界乃至整个黄浦最大也是最豪华的舞厅，可惜被人嫉妒，一把火给烧了。”
任天骏低声道：“不祥之地！”
张凌空愣了一下，他对任天骏的那段往事并不了解。
任天骏道：“凌空兄把这块地卖给我吧。”
张凌空一听就懵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先是白云飞过来买地，然后是任天骏，难不成自己这块地里藏着什么宝贝，怎么一个个都看中了这里，张凌空笑道：“任将军，我正在准备复建的事情，年底就能够完成重建。”他婉转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他并不想卖，这块地位于法租界的核心区，乃人气汇聚之地，虽然经历了火灾，也许像白云飞说得不吉利，可张凌空认为只要是重建好了，用心经营，生意很快就会恢复过去的兴隆，这么块肥肉他可不想白白送人。
任天骏道：“我买这块地不是想做生意，凌空兄可能不知道，我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被人枪杀。”
“啊？”张凌空这才想起，曾经有人跟他提过，蓝磨坊当年曾经发生过一起震动国内的枪杀案，事件的主角就是赣北军阀任忠昌，也就是眼前任天骏的父亲。
张凌空道：“任将军是想……”
任天骏道：“我想把这里建成一座园林，以告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张凌空心中暗骂，你倒是孝心可嘉，我的生意怎么办？可表面上还得陪着笑道：“任将军真是孝心感人，可……”
任天骏道：“二十万大洋！”
二十万大洋可买不来这块地，就算是白云飞肯给的八折也超出这个价钱一倍，张凌空道：“不是钱的问题，任将军，这块地我可做不得主。”
“你不是老板吗？”
张凌空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我只是为我叔叔打理一些事，这块地是凌峰的，也只有他才有资格拍板定案，我说了不算啊。”
任天骏望着张凌空忽然笑了起来：“凌空兄果然有难处，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
张凌空笑道：“多谢任江军理解我的难处，走，咱们吃饭去。”
任天骏摇了摇头道：“我刚刚来到黄浦，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今天是抽不出时间了。”他向副官招了招手，副官从车内拿了贡品和纸钱出来。
张凌空傻了眼，这厮太狂了，这是要在他的地盘上拜祭他死去的老爹，任天骏向张凌空道：“我想祭拜一下我父亲，不知凌空兄是否方便？”
张凌空强忍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道：“方便……方便……”
罗猎这段时间不是在家陪女儿就是在虞浦码头，码头的改建工程即将结束，张长弓和陆威霖几人一起出海去了，他们这次是去东山岛，海龙帮的总舵在那个地方，张长弓答应海明珠很快就去找她，并当面提亲，这次他说得出做得到，陆威霖和阿诺也跟着去给他壮胆子，其实也有躲避风头的意思。
所以虞浦码头这边，罗猎就必须要亲自盯着，不过改建工程马上就结束了，罗猎也要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他和叶青虹的婚礼筹备中去。
白云飞很少到公共租界，毕竟他的势力范围在法租界，以他的身份除非是公事才会到这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白云飞邂逅任天骏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来找罗猎，虽然他的动机并不是一个朋友间善意的提醒那么简单。
罗猎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轻声道：“还真是巧，没想到兜兜转转，大家又来到了黄浦。”
白云飞道：“我已经查清楚了，任天骏接受了政府整编，也得到了重用，现在他是黄浦新任督军，手握军权啊。”
罗猎道：“你担心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白云飞道：“不是我，是我们，当年任天骏在黄浦搞得鸡飞狗跳，难道你忘了？”
罗猎怎么能忘，有些事白云飞知道，白云飞并不知道，为了洪家爷孙的事情，他曾经潜入婺源老营，那次他曾经想过要杀了任天骏一了百了，不过后来他并没有这么做。
任天骏的这次归来不知是否和自己有关？如果他还想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自己身边的人，自己绝对不会犹豫。罗猎的信心前所未有的强大，就算任天骏拥有重兵，自己仍然可以做到万军之中取他的首级。
罗猎道：“过去了那么多年，许多事都已经改变了，任天骏身为黄浦督军，心胸未必像过去那般狭隘。”
白云飞心说你说得轻巧，杀父之仇岂能说忘就忘，这和心胸可没有什么关系。他又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任天骏和张凌空认识，而且看来关系不错。”
罗猎终于知道白云飞担心什么，他在担心任天骏和张凌空有可能联手对付他。罗猎道：“你打算永远当这个华董？”
白云飞愣了一下，然后道：“我不做华董又能做什么？”
罗猎道：“就算他是督军，他的手也不会那么容易伸到租界来，而且一个人的地位越高，考虑的事情越多，任天骏不是傻子。”
叶青虹听闻任天骏来到了黄浦，而且成为督军，不禁有些担心，四年前的事情她仍然记忆犹新，如果不是任天骏制造麻烦，她和罗猎就不会分开，任天骏的出现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的内心，她生怕一切还会重演，扑入罗猎的怀中道：“罗猎，咱们走吧，明天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罗猎笑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结婚了，你不打算嫁给我了？”
叶青虹道：“去哪儿结婚不是一样，反正结婚是咱们的事儿，我不需要什么宾客排场，咱们带着小彩虹去旅行好不好？”
罗猎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他不可以让身边人再担惊受怕，无论任天骏这次前来黄浦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以掉以轻心。
此时佣人前来通报，却是任天骏不请自来。
叶青虹深知来者不善的道理，她本想当面领教一下，罗猎却让她暂时回避，他不想让叶青虹有任何的负担。
任天骏一身戎装，比起过去显得更壮实了，不过他的眼角也开始有了细密的鱼尾纹，这些年他所承受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罗猎微笑望着任天骏道：“任将军，别来无恙。”
任天骏点了点头，脱下手套向罗猎伸出手去。
罗猎跟他握了握手，却发现任天骏的右手满是皱褶，这样的手本不该属于他这样的年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罗猎会认为这只手应当属于一个垂危的老人。
任天骏笑了笑，然后迅速将手套戴上，在这样的季节，即便是带着一双雪白的薄手套，仍然让人感到有些怪异。罗猎邀请任天骏坐下，让佣人看茶，任天骏环视了一下周围，轻声道：“罗先生过得很自在啊。”
罗猎微笑道：“我这个人对生活的要求本就不高，所以也容易满足。”

第0775章 别来无恙（下）
任天骏道：“此前罗先生有三年没了音讯，听说你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女儿。”
罗猎的内心顿时警惕了起来，不过他隐藏的很好，如果流露出紧张，只会让对方找到自己的破绽，罗猎道：“任先生成家了吗？”
任天骏道：“早就成家了，不过我太太四年去世了，就是你们潜入我婺源老营之后不久的事情。”
罗猎道：“不好意思，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任天骏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对了，你妻子是不是也去世了？”
罗猎内心一怔，兰喜妹去世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且这些人应该不会把消息散播出去，任天骏又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任天骏被茶几上的一张照片吸引，那照片是小彩虹的，他拿起照片，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道：“你女儿啊？”
罗猎点了点头。
“真漂亮，我有个儿子，三岁多了，我太太去世之后，几乎每天他都缠着我，一个人带孩子可不容易。”
不知为何，这次的相见，罗猎并未从任天骏的身上感觉到任何的仇恨，他们显然算不上朋友，至多只能算得上是老相识，而且在罗猎的记忆中，他们两人还从未那么心平气和地谈过话。
罗猎微笑道：“是啊，男孩子更调皮一点。”
任天骏道：“他一点都不调皮，他甚至都不会说话，也可能会说，可他懒得说。”
罗猎愣了。
任天骏笑得有点惨淡：“医生说他得了自闭症，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罗猎道：“只要多点耐心，应该可以找到打开他内心的那扇门，只要能打开那扇门，他的病就会不治而愈。”
任天骏道：“谢谢你给我希望，这些年我都是用这句话来鼓励自己，可到现在我仍然没有找到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他将小彩虹的照片放下，然后道：“可以换个地方谈吗？”
罗猎想了想道：“来我书房。”
两人在书房重新坐下，任天骏这次开门见山道：“把东山经给我。”
罗猎愣了一下，他不解地望着任天骏。
任天骏道：“风九青让握给她带个话，如果你不按照她说得去做，她会把你的朋友一个个杀掉。”
罗猎道：“你见过风九青？”
任天骏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次你们去婺源老营，我差点病死，如果不是风九青出手相救，我想自己已经死了。”罗猎想起任天骏那只满是皱褶的手，低声道：“她要挟你？”
任天骏道：“是！”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任天骏道：“我会对付你，然后你的朋友全都会死，风九青的厉害你是知道的。”
罗猎望着任天骏，忽然道：“你太太的死是不是跟她有关。”
任天骏的脸上带着错愕，他不知道罗猎是从哪里看出了这一点？
罗猎道：“我不知道这本是不是所谓的东山经，你拿去吧。”
任天骏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进行的那么顺利，他看着罗猎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一本书扔给了自己。任天骏看到那本书上分明写着《三字经》，他皱了皱眉头道：“你以为我不认识字？”
罗猎昂了昂头，示意他打开来看看，任天骏拿起这本书，翻看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那枚乾隆皇帝的朱印，虽然他不知道真正的东山经是什么样子，可是也能够判断出这本书绝不普通。
任天骏道：“你就这么轻易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
罗猎道：“重要吗？”
任天骏道：“我可听说了此前发生的事情。”
罗猎道：“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和风九青有个约定，距离我们的约定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现在只想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在约定之日到来之前，我不希望她来打扰。”
任天骏低声道：“你怕她？”
罗猎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
任天骏道：“我也怕她！”他不知为何居然对着仇人说出了这番话，他亲眼见识过罗猎在婺源老营的表现，在他看到那些惨死的士兵之后，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的能力远超他的想像，他根本无法报仇，而在他的儿子出生之后，任天骏的许多想法都改变了。
罗猎道：“你不是害怕她，你是害怕失去。”他向那本东山经扫了一眼道：“我也一样，告诉她，不要干扰我的生活，这五年绝对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中。”
任天骏站起身道：“我会把这本书交给她，也会把你的话带给她。”
罗猎感到释然，任天骏或许仍然把他看成仇人，不过他并不担心任天骏会报复，因为他从这次的见面从任天骏的身上赶到了敬畏，上次的任天骏是不怕死的，而这次任天骏却明显惧怕死亡，确切地说，不是怕死，而是害怕死去之后无人能够照顾他的儿子。
任天骏返回家中，他首先去看了自己的儿子，任余庆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根手指在钢琴上单调而不停地敲击着，保姆远远坐在窗前，压根不关心这个可怜的孩子，她静静望着远方的夕阳。
任天骏来到儿子身边，每次看到孩子，他的心中都会涌出一种难言的酸楚感，如果知道儿子是这个样子，就不该让他出生在这个世界。可有些事是没有选择的，任天骏静静望着儿子，他知道即便是自己站得那么近，儿子仍然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他们虽然是父子，虽然处在同一个房间内，却又在不同的世界。
任天骏没有打断孩子弹琴，来到保姆的面前，将那本书递给了她。
保姆接过三字经翻了翻，目光停留在乾隆皇帝的朱印之上。
任天骏道：“他说，这五年绝对不要出现在他的世界中。”
保姆露出一丝漠然的笑：“他是个聪明人。”
任天骏道：“救救我儿子……”他的声音并不大，可他相信对方听得到，而且看得到他脸上的祈求。
保姆道：“人不可以太贪婪，要懂得放弃。”她站起身，一身朴素的服饰并没有掩饰住她强大到不可一世的气场，风九青盯住任天骏道：“这就是你比不上罗猎的原因。”
罗猎说服了叶青虹，他们决定留在黄浦举办婚礼，罗猎相信自己的感觉，如今的任天骏已经判若两人，他只是被风九青控制的傀儡。
周末罗猎和叶青虹陪着小彩虹一起去看万国马戏团的表演，他们在入口处居然遇到了同来看马戏的任天骏父子。
叶青虹内心咯噔一下，难怪都说冤家路窄，想不到看个马戏都能和这位仇人狭路相逢。罗猎表现得非常豁达，向任天骏招呼道：“任督军，您也来看马戏啊！”
任天骏点了点头道：“真是巧啊！”他向小彩虹看了一眼道：“你女儿啊！”
不等罗猎开口，小彩虹已经乖巧地称呼道：“叔叔好！我是小彩虹。”
任天骏望着这可爱的小女孩，在看到自己木呆呆的儿子，心中不由得一酸。
罗猎道：“你儿子？”
任天骏点了点头，他显然不想继续呆下去，摸了摸儿子的头顶道：“我先进去了。”
小彩虹却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任余庆仍然呆呆望着地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叶青虹也看出这孩子不太对，柔声道：“女儿，咱们也进去吧。”
小彩虹将手中还没吃的棒棒糖递给了任余庆：“小哥哥，送给你。”
“谢谢，小彩虹你……”任天骏本想说让她留着自己吃，却想不到从不和外人交流的儿子居然伸手接过了那只棒棒糖。
小彩虹甜甜笑了起来。
任余庆望着小彩虹呆呆地，手中攥紧了那支棒棒糖。
小彩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吃，小哥哥，你吃！”
任余庆居然听懂了她的话，将棒棒糖含在了嘴里。
任天骏的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从没有见过儿子这样，居然懂得和别人交流了。
罗猎道：“反正都是看马戏，我订了包厢，一起吧！”
叶青虹其实是并不想和任天骏相处的，可罗猎既然提起，她就不会反对。换成以往任天骏一定会拒绝，可是他看到儿子在面对外人时头一次如此安静，内心中不由得萌生出希望，难道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才是打开儿子内心世界的钥匙？
小彩虹牵着任余庆的手向入口跑去，叶青虹快步跟了过去。罗猎和任天骏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来到包厢，罗猎叫了两杯红酒，递给任天骏一杯。
“谢谢！”任天骏接过红酒道，他其实真正感谢的不仅仅是这杯红酒。罗猎的目光在他雪白的手套上扫了一眼，轻声道：“其实最懂孩子世界的还是孩子自己，他们的内心是最纯真的。”
任天骏认同罗猎的看法，他抿了口红酒道：“东西我交给她了，她走了。”
罗猎道：“在我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家人更珍贵。”

第0776章 清誉钱庄（上）
任天骏道：“我只想他健康平安，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
叶青虹听到这番话，终于明白罗猎因何改变主意要留在黄浦，任天骏有了牵挂，现在的任天骏纵然无法放下仇恨，可仇恨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唯一。
万国马戏团的马戏很精彩，两个孩子看得聚精会神，小彩虹不时发出欢呼声，任余庆虽然没有欢呼，可是他的小脸上也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任天骏道：“你说得对，孩子的世界我们其实不懂。”
罗猎道：“每个人都是从那个世界走过来，可能是时间太久，我们忘了过去的童真，也忘了初心。”
此时掌声雷动，却是最为精彩的飞刀环节到了，一位穿着紧身衣的金发美女出现在舞台上，她是表演的人肉标靶。
台上两人的表演很精彩，互动也诙谐风趣，引来阵阵欢呼和阵阵尖叫，罗猎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北美的时候，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他曾经混迹过马戏团，他的一手飞刀绝技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
到了和台下观众互动的环节，演员向现场的观众发出了邀请，不过现场观众却没有敢于上前尝试的，那位投掷飞刀的演员摊开双手，显得颇为无奈。小彩虹居然举起了手，那演员兴奋道：“看看那位小朋友，勇敢的小朋友。哦，请她的父亲上台。”这么小的孩子当然不会被邀请上台参加这么刺激的节目的。
罗猎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坑爹，这么小的女儿居然无师自通就懂得了坑爹。
两位小朋友眼巴巴看着他，叶青虹也忍不住笑了，她知道罗猎过去在马戏团的经历。
任天骏道：“看来小朋友很期待你上场呢。”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来！”他脱下外面的西服交给叶青虹，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上了舞台。
那位飞刀表演者向罗猎讲了几句，然后递给他一个苹果，罗猎也很会配合，拿起苹果做出要吃的样子，那表演者慌忙抢了过来，把苹果放在他头顶，现场又引来一片笑声。
罗猎将苹果放在头顶站在指定的位置，那表演者佯装要投掷，虚张声势了几下，然后走到罗猎面前将飞刀插进了苹果里，现场笑声不断，罗猎对这种表演套路非常熟悉。
表演者向他竖起了拇指，罗猎却笑着将苹果放在了他的头顶，示意他们两人互换一下位置，现场掌声雷动。
飞刀表演者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种套路，他夸张地摆手，可罗猎却从苹果上拔下了飞刀，退到他刚才的位置，罗猎做了个瞄准要投掷的动作，只是虚张声势，飞刀表演者认为他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也配合地做出夸张的表演。
罗猎又向后退出一大段距离，要在刚才表演者投掷距离的三倍以上，他忽然出手，咻！飞刀闪过一道寒光，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飞刀表演者头顶的苹果，并将那苹果从中剖成两半。
现场鸦雀无声，飞刀表演者吓得脸都白了，整个人木立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高手啊！敢情自己遇到了一个百步穿杨的高手。现场掌声雷动，小彩虹激动地站起来拍手，这一刀的精彩甚至感染到了任余庆，他也站起来拼命鼓掌。
罗猎笑着来到那表演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返回包厢。罗猎并不喜欢出风头，可是作为一个父亲，在自己女儿的面前要有所表现，他要成为女儿的骄傲和依靠。
任天骏的内心却抽搐了一下，他不由得想起在婺源老营的时候，那惊世骇俗的一刀，罗猎刚才的出刀难道是对自己的警告？
马戏结束之后，两家人在门前分手，小彩虹道：“叔叔，过几天带小哥哥来我们家玩好不好？”
任天骏看了看儿子，发现儿子也充满期待地望着自己，他笑了起来：“好啊，这样吧，我去之前会提前打电话。”
罗猎和叶青虹上了车，小孩子毕竟不能熬夜，小彩虹上车不久就躺在叶青虹的怀里就睡了，叶青虹望着孩子安祥恬静的小脸，拿起车上的毛毯给她盖上，小声道：“女儿得很开心。”
罗猎道：“平时没有小朋友陪她玩，见到小余庆当然高兴。”
叶青虹道：“任天骏改变了很多，你说他是真地放下了仇恨还是机心更深了呢？”
罗猎道：“放下仇恨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他或许已经看透了人生。”
叶青虹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什么？”
罗猎没有提起风九青的事情，如果让叶青虹知道只会增加她的心理压力，轻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任天骏如果能够放得下，咱们又有什么理由不放下？”
罗猎检查虞浦码头工地的时候，李焱东过来拜访他，罗猎和李焱东没打过几次交道，对他的了解仅限于程玉菲的助手，李焱东神情有些慌张，见到罗猎第一句话就问道：“罗先生，您有没有见过程小姐？”
罗猎道：“她没来啊，我有几天没见过她了。”
李焱东道：“程小姐从昨儿一早出去，到现在都没音讯，我都急死了。”
罗猎道：“她是不是出去查案了？”
李焱东道：“过去查案都会交代去向，而这次根本没有留下去向。”
罗猎一听也觉得有些不妙了，他低声道：“李先生，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李焱东道：“前阵子不是帮您查案子吗？具体她也没跟我说，可能是跟一桩金条的交易案有关。”
罗猎内心一沉，不由得想起了海龙帮被黑吃黑吞掉的那批金条，难道程玉菲仍然不肯罢手，决定要追究到底？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去什么地方？”
李焱东叹了口气道：“该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可谁都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罗猎道：“有没有去巡捕房？”
李焱东道：“刘探长不愿意见我。”
罗猎让李焱东稍等，他回办公室往法租界巡捕房打了一个电话，刘探长欠他的人情，罗猎认为他不可能拒接自己的电话。果不其然刘探长接通了电话，罗猎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将程玉菲失踪的事情说了。
刘探长闻言也是一怔，他想了想道：“我看未必会出事，我对程小姐非常了解，她身手不弱，而且智慧出众，做事冷静，很少去冒险办案。可能她只是去查案，不想受到其他人的干扰。”
罗猎道：“我听说刘探长新近抓了杀死许成的嫌疑犯。”
刘探长支支吾吾道：“此事倒是有，不过这案子涉及到之前的军火走私，案子发生在公共租界，按道理应当属于公共租界巡捕房来办案，而且他们那边要求我们配合办案，前天就已经将几名嫌犯移交给了他们。”
罗猎知道刘探长肯定会选择明哲保身，这也是他奉劝程玉菲不要跟进的原因，这案子牵涉太广，面临的压力太大，继续追查下去程玉菲肯定会面临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甚至危险，现在程玉菲失踪很可能和此案有关。
罗猎道：“程小姐是不是遇到麻烦目前的确没有定论，可是作为她的朋友，我们还是要重视一下这件事。”
刘探长道：“好，我马上派人去查，不过我的职权范围在法租界，搜查也只能限于这一区域。”
罗猎道：“多谢刘探长。”放下电话来到外面，看到李焱东仍然在那里等着，罗猎道：“走吧，我跟你去办公室看看。”李焱东愕然道：“去那里做什么？”
罗猎没有回答，他去程玉菲的办公室是想检查一下，看看能否从那里找到线索，李焱东虽然是程玉菲的助手，其办案侦破能力却远远不及程玉菲。
罗猎不是专业侦探，但是他的观察力、分析力和判断力都超人一等，这三点正是一个优秀侦探必备的素质。
在得到李焱东的允许之后，罗猎对程玉菲的办公室进行了检查，最后在程玉菲办公桌旁的废纸篓内发现了一个纸团，纸团上有一行字，这行字是英文和阿拉伯数字混合的编码，罗猎将这张纸递给了李焱东。
李焱东看得一头雾水，愕然道：“这编码是什么？”
罗猎道：“如果我没看错，应当是金条的编码，你不是说听程小姐提起过金条的事情吗？”
李焱东连连点头，罗猎道：“她有没有说过要去银行之类的话？”
李焱东努力回忆着，过了一会儿道：“去过，前天的事情，她说要去银行办点事。”
“知不知道她去了哪家银行？”
李焱东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她没跟我说。”
“她去了多久，几点离开几点回来？”
李焱东道：“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样子……”说到这里他猛然醒悟了什么，望着罗猎道：“这银行一定不会离得太远，她是步行去的，去掉在银行办理业务的时间，只有两个可能。”附近的银行只有两个，所以李焱东才这么说。
罗猎道：“很好，咱们现在就去查查。”
两人先去了嘉业银行，因为在同一条街上开侦探社，所以李焱东和附近的银行都很熟，询问程玉菲是否来过，根据银行职员说，程玉菲前天下午的时候来过，还特地问了一件事。
罗猎将那带着编号的纸条放在银行职员面前：“请问她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出示这张纸？”

第0777章 清誉钱庄（下）
银行职员道：“因为当时不是我跟她谈，我得问问。”他拿起纸条找到昨天下午当班的职员，问过之后很快回来，向罗猎道：“我们没见过，这纸条上的编码应当是金条的编号，这种编号的金条应该不是来自官方，我们银行既不会提供也不会回收。”
李焱东满脸的失望，罗猎道：“那您知不知道谁会回收这种金条？”
银行职员看了罗猎一眼，李焱东道：“您放心吧，他是我朋友。”
银行职员道：“整个黄浦只有清誉钱庄有可能做这种东西。”
罗猎点了点头，清誉钱庄是于家的物业，其实说起来罗猎和他们也不陌生，黄浦于家财雄势大，现任当家人是于广福，于广福的儿子于卫国死于四年前，当时最大的嫌疑人就是罗猎，于家还一度悬赏二十万大洋进行通缉。
罗猎之所以不让程玉菲继续查这件案子是因为他看出是张凌空联手于广龙黑了海龙帮的金条，现在看来甚至连于家也可能牵涉其中，就算刘探长也看出了其中的奥妙，他将两名嫌犯转交给公共租界的于广龙就是要撇开关系，不想招惹这个麻烦。
李焱东决定再去清誉钱庄查查，罗猎却认为没那个必要，他和李焱东就此分手，罗猎并非知难而退，就算查出了金条在清誉钱庄也说明不了问题，更不可能将张凌空等人治罪。
罗猎决定直接去见张凌空，跟他好好谈谈。
张凌空最近也不顺心，他本以为新任督军任天骏的到来会让自己如虎添翼，却想不到这任天骏目空一切，来到之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买下自己在法租界的地皮，更离谱的是，这厮居然要在这里给他死去的老爹建一座陵园，张凌空当面不好拒绝，只能先敷衍，同时他也在寻求各方关系，他要让任天骏知难而退。
听闻罗猎前来拜访，张凌空第一个念头就是罗猎也盯上了自己的这块地皮，从他来到黄浦，他和罗猎之间的关系就不怎么融洽，虽然通过法国领事蒙佩罗从中协调，可他们之间也处于面和心不和的状况。张凌空认为罗猎这个人有着洞悉一切的精明，所以他不敢和此人走得太近。
可无论心中怎么想，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张凌空请罗猎进入自己的办公室，笑脸相迎道：“罗先生今天又有什么要紧事？”此前罗猎曾经找他，当时是因为海龙帮的事情，张凌空并没有给他面子，可现在那件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
罗猎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凌空道：“罗先生只要来找我总不是小事。”他的秘书过来给罗猎送上了一杯茶，罗猎接过茶杯的时候，发现张凌空换了一位女秘书，微笑道：“张先生最近身边的人换得够勤。”
张凌空听出他话里有话，淡然笑道：“我这个人总是看不准人，所以啊被许多刁钻滑头的家伙钻了空子，吃一堑长一智，只要被我发现这种人，有一个就解雇一个。”
罗猎道：“听说您过去的秘书赵岭被抓了？”
张凌空皱了皱眉头，这厮果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倒是有这事儿，目前巡捕房正在查，情况基本上已经查明了，应当是诬告，你知道的，我在黄浦得罪了不少的人，很多人只要一有机会就往我的身上扣屎盆子。”
罗猎道：“也是，不遭人妒是庸才，像张先生这种优秀的人物肯定要遭到许多人的记恨。”
张凌空道：“罗先生才是大才。”
罗猎道：“我今天来找张先生其实是想让您给帮帮忙。”
张凌空道：“那得看是什么忙，我怕自己有心无力。”
罗猎道：“张先生和公共租界于警长的关系很好吧？”
张凌空面对这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当然不会否认，他点了点头道：“认识好多年的朋友了，于警长在来黄浦任职之前曾经在我叔叔麾下服役。”
罗猎道：“我想张先生跟于警长说一声，帮忙找找程玉菲。”
张凌空皱了皱眉头道：“程玉菲是不是那个女神探？她怎么了？”
罗猎道：“失踪了，昨天一早到现在都没有音讯。”
张凌空笑道：“失踪未必有事吧，侦探的工作很特殊，程玉菲不是号称黄浦第一神探吗？说不定她去查什么案子，以她的能力自保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罗猎道：“失踪之前她在查一笔金条的下落，那些金条正是海龙帮用来购置军火的。”
张凌空道：“如此说来，应当去找海龙帮的人问，哦，我突然忘了，海龙帮的几名囚犯不是在转移的途中被人救走了吗？这可能就麻烦了，不好查。”
罗猎道：“您知不知道赵岭是怎么被抓起来的？”
张凌空警惕地望着罗猎：“还不是因为那个什么杀手的诬告。”
“咱们中国人有句老话，苍蝇不叮无缝蛋，赵岭他自己如果没有毛病，为什么那个杀手会找上他？”
张凌空笑道：“那就得看巡捕房的本事了，虽然他过去在我这里任职，可我也不能干涉办案你说是不是？”
罗猎道：“赵岭没告诉你，是我和程玉菲抓了他啊？”
张凌空内心一怔，他呆呆望着罗猎，没想到罗猎会在自己的面前坦诚这件事，不过他很快就笑了起来：“罗先生跟我开玩笑？”
罗猎道：“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张凌空从罗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笑意。
罗猎道：“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巡捕房不好出面，可并不代表着无人过问，我手里恰恰有赵岭的一份供词，如果让你看到，一定会觉得是血口喷人。”
张凌空的嘴巴动了一下，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罗猎道：“我也觉得他的供词不可信，所以没有提供给巡捕房，也没有公诸于众，可程玉菲不信这个邪，她非得要继续查下去，你说她是不是有些奋不顾身的蛮干了？”
张凌空道：“捕风捉影的事情又能有什么结果？”
罗猎道：“只要查就会有结果，事情是真正发生过的，金条是真实存在的，只要我想查，从海龙帮那边得到所有的金条编号并不难，可能有人会说可以将金条全部融化重新铸造，只可惜有些给出去的金条是不好要回来的。”
张凌空冷冷望着罗猎。
罗猎笑眯眯道：“我说了这么多，张先生还没答应帮忙呢。”
张凌空道：“罗先生真觉得我能帮上忙？”
罗猎道：“张先生要是不肯帮忙，我只能直接去找于警长了，不过于警长跟我没什么交情，未必肯给我面子，我这个人也不是没有脾气，别人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会给他面子，真要闹得两败俱伤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张凌空何尝听不出罗猎是在威胁自己，他差一点就发作，可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平静道：“未必两败俱伤那么严重吧？”
罗猎道：“这世上最怕认真二字，如果真的认真起来，杀敌一万自损五千的事情谁都干得出来，开山帮一定乐见其成。”
张凌空心中暗骂，你又威胁我，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罗猎所说得都是事实，当下点了点头道：“罗先生既然开口，我总不能不给您这个面子，不如这样，我回头亲自去公共租界巡捕房一趟，让于警长帮这个忙。”
罗猎微笑道：“相安无事最好，和气生财何必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您说是不是？”
罗猎走后，张凌空果然去找了于广龙，他把罗猎刚才找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于广龙皱着眉头道：“他当真这么说？”
张凌空道：“他说得清清楚楚，是他和程玉菲抓了赵岭，还说手中有赵岭的证词。”
于广龙气得将手中的杯子重重落在桌面上，怒道：“我早就说过你留了太多的隐患。”
张凌空道：“其实一份证词也说明不了什么，他无法证明是我们拿了海龙帮的黄金。”
于广龙道：“他当然证明不了什么？如果他找到了足够的证据，你我还能坐在这里好好聊天？”
张凌空道：“现在那个王兆启和赵岭不是全都在你的手里吗？只要他们不说……”
于广龙道：“罗猎这个人不简单啊，难道你听不出他的意思吗？”
张凌空没有说话，他怎能不明白罗猎的意思，罗猎是去找他摊牌的，换句话来说，罗猎认定了他们两人和程玉菲的失踪有关，如果程玉菲有事，罗猎绝不会息事宁人。张凌空没有当场拒绝罗猎，就是因为他心虚，黑吃黑的事情是他和于广龙联手所为，他们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笔横财吞下，却没有料到其中会起那么大的波折。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没有想到海龙帮的海盗居然和罗猎有交情，罗猎在这件事上多次为他们奔走。
张凌空道：“你的意思是……”
于广龙道：“这一步咱们让还是不让？”
张凌空道：“让又如何不让又如何？”
于广龙道：“让，就帮忙找程玉菲，大家达成默契维持现状，他们应当不会在这件事上继续追查，如果不让，他们会继续寻找程玉菲，甚至不惜因为这件事和我们反目，并将一些过去没有揭开的老账一股脑全都揭出来。”
张凌空道：“他们没证据。”

第0778章 以一当百（上）
于广龙道：“证据并不重要，主要是掂量清利害关系，你做好和他成为敌人的准备了吗？”
张凌空默默回想着，他和罗猎之间还没有过真正意义的交手，他听说过罗猎的许多传奇故事，可并没有亲眼见识过。
于广龙道：“当年为了罗猎，整个黄浦被搅了个天翻地覆，到最后他还不是一样安然脱困？就算为敌，咱们也未必要冲锋向前，新任黄浦督军任天骏和他可是不共戴天。”
张凌空听到任天骏的名字内心不由得一震，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传闻任天骏的父亲赣北军阀任忠昌就是死在罗猎的手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任天骏应当不会放过罗猎。
张凌空又想起任天骏盯着自己在法租界地皮的事情，忽然想到如果能够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和纷争，自己也就从困局中解脱出来。
此时于广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于广龙拿起电话，这个电话是法租界巡捕房刘探长打过来的，于广龙在电话中和对方寒暄了一会儿，很快就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刘探长也在向他暗示，如果程玉菲的失踪和他有关，希望他能够手下留情。
于广龙挂上电话，向张凌空道：“刘探长和程玉菲是世交，他居然也认准了程玉菲的失踪和我有关。”
张凌空叹了口气，在军火走私一案上，刘探长给足了于广龙面子，否则也不会将两个重要人证转交给他，现在的局势表明，如果他们选择对抗，恐怕多的不仅仅是罗猎一个对手。
于广龙道：“大家还是各让一步吧。”
张凌空道：“好，我就给罗猎这个面子。”
雨下的很大，一辆汽车将一只麻袋扔到了虞浦码头的大门前，然后迅速开走了，等工人发现的时候，汽车已经不见踪影。听到消息的罗猎冒雨来到门前，工人指着那蠕动的口袋正在议论要不要报警。
罗猎走过去，用小刀割断了麻袋上的绳索，打开麻袋，从里面露出一个人来，罗猎看得真切，正是程玉菲，她嘴上被塞着烂布，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捆着，罗猎为她割断了绳索，扯下口中的破布。
程玉菲惊魂未定地望着罗猎，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得救了，罗猎向众人道：“都散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脱下自己的上衣为程玉菲披在肩头。
关切道：“能走吗？”
程玉菲点了点头，在罗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因为长时间被捆，她的手脚发麻，依靠罗猎的搀扶才来到办公室内。
罗猎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程玉菲木呆呆坐在那里，罗猎道：“我通知李焱东？”
程玉菲摇了摇头，总算缓过神来，颤声道：“我没事……我没什么事……让我坐一会儿，休息休息。”
罗猎点了点头，他也坐了下来默默陪着程玉菲。
程玉菲捧着那杯热茶，一口一口小心地喝，喝完那杯茶，罗猎走过去又帮她续上，程玉菲道：“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她仍然处于恐惧中。
罗猎道：“没事，人平安回来就好。”
程玉菲道：“我都不敢相信他们会把我放了，为什么会把我扔在这里？”抬起头看了看罗猎：“是不是你去找他们谈判了？”
罗猎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程玉菲道：“是张凌空绑架了我对不对？”
罗猎道：“我没什么证据，你有没有看清楚绑架你的人？”
程玉菲摇了摇头：“我被人打晕了，醒来就被五花大绑撞在了麻袋里，没有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不过那房间里应该只有我自己，几个小时前他们把我扔到了一辆车里，然后那辆车带着我到处走，刚才他们将我扔了出去，然后……”她苦笑道：“你都看到了。”
罗猎道：“你去追查金条了？”
程玉菲没有否认，其实罗猎在此前就提醒过她，这件案子查到现在为止，如果继续追查下去很可能会遇到危险，不幸被他言中了。她咬了咬嘴唇道：“我不会放过他们。”
罗猎叹了口气道：“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
程玉菲点了点头，罗猎开来汽车，将程玉菲送到了她的住处，在程玉菲住处的楼下，遇到了前来找她的麻雀，麻雀也听说了程玉菲失踪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巧遇到了罗猎送她回来。
罗猎看到麻雀在，笑道：“刚好，麻雀，你送程小姐上去吧，我先走了。”罗猎认为自己跟上去毕竟不方便。
程玉菲道：“既然来了，就上去喝杯咖啡吧，有些事我还想跟你说。”
听她这样说罗猎只好点了点头。
来到程玉菲的住处，程玉菲让麻雀和罗猎在客厅内稍坐，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麻雀有不少的问题想问，等到程玉菲走后，向罗猎道：“你在哪里找到她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罗猎道：“你问我，我也想知道，等她出来你直接问她不就清楚了？”
麻雀打开手袋，从里面居然掏出了一盒烟，罗猎好奇地望着她，麻雀压根没有在意的目光，当着他的面抽出一支烟点上，她抽烟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知道已经抽过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吐出一团烟雾，这才意识到罗猎看着自己，将烟盒放在茶几上推向罗猎道：“想抽就自己拿。”
罗猎笑了笑道：“我戒了！”
麻雀道：“叶青虹管得够宽啊。”
罗猎道：“她不管我，只是我突然不想抽了，而且在女儿面前抽烟总是不好。”
麻雀点了点头，问道：“我抽烟的样子像不像一个坏女人？”
罗猎道：“像个想学坏的女人。”
麻雀道：“其实男人也罢，女人也罢，太好了反而没人喜欢，你说是不是？”
罗猎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
麻雀向周围看了看，并没有找到烟灰缸，罗猎知道她的意思，从茶几下找到了烟灰缸给她递了过去，麻雀说了声谢谢，然后娴熟地弹落了烟灰：“你女儿叫什么？”
“小彩虹！”
麻雀道：“你挺爱叶青虹的，连给女儿起名字都要带上她。”
罗猎没有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麻雀道：“最近你做了许多针对盗门的事情，不怕遭到报复吗？”
罗猎道：“你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我为什么要针对盗门？”
麻雀道：“东山经，这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罗猎笑了起来：“我可没什么东山经，麻雀，假如你认识盗门的门主，不妨帮我带个话，我没见过什么东山经，让他们以后离我远一点，如果再找我的麻烦，别怪我不念旧情。”
麻雀道：“旧情？你跟谁有旧情？跟我吗？”
罗猎笑道：“总觉得你变了，可又觉得你变化不大。”
麻雀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我的事情不用你来评价！”
程玉菲沐浴更衣之后，从里面走了出来，她闻到了客厅内的烟味儿，皱了皱眉头道：“麻雀，你又抽烟！”她显然不喜欢这个味道。
麻雀道：“我算明白了，你嫌弃我碍着你们说话了，我走行了吧？”她站起身佯装要走，程玉菲走过去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罗猎走过去帮忙把窗户都打开了，让室内的空气流通得更快一些，外面雨下得很大。
麻雀望着罗猎的背影，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魅力，实在是太讨女人喜欢了，可麻雀感觉到罗猎跟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两个世界的人，在罗猎的身上她感觉不到任何的亲切。
罗猎道：“程小姐，你最好给刘探长报个平安，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大家都急坏了。”
程玉菲道：“感觉是我给你们惹了一个大麻烦。”
麻雀道：“什么干的？玉菲你告诉我，我帮你出这口气。”
罗猎道：“这里是租界，有巡捕的。”
麻雀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看十有八九都是被你连累的，我早就说过，无论是谁只要跟你走近了都会有麻烦。”
罗猎的内心还是难免被她插了一刀，罗猎虽然不跟她一般见识，可心中却有些难过。程玉菲听不下去了：“麻雀，你瞎说什么？是罗猎救了我。”
麻雀道：“他救了你？他在哪儿救了你？”
程玉菲被她问住了。
麻雀充满敌意地望着罗猎：“你可真有本事，你们才认识几天啊，连她也帮你说话。”
程玉菲俏脸一热道：“我是帮理不帮亲。”
麻雀道：“少来这套，程玉菲，你不是在查军火走私案吗？你知不知道这位罗先生早就和海龙帮的几个人认识？”
罗猎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咖啡呢？”
程玉菲歉然道：“你看看我，把这事儿给忘了，真是失礼。”她起身去煮咖啡。
麻雀仍然盯着罗猎道：“海明珠他们被救走那天，你去了什么地方？”
罗猎道：“我啊？哪天啊？你帮我捋捋。”
麻雀道：“你不用装糊涂，你去了什么地方我知道，张长弓他们是几时出发的我都知道。负责押运的士兵其中有些人的伤口很特殊，我通过一些特殊途径得到了验尸报告，你有没有兴趣啊？”
罗猎摇了摇头：“没兴趣，跟我毫无关系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有兴趣？”
麻雀道：“你为什么喜欢用飞刀啊？”

第0779章 以一当百（下）
麻雀道：“你为什么喜欢用飞刀啊？”
罗猎反问道：“这世上只要死在飞刀之下的就是我干的？”
“敢作为何不敢认呢？”
程玉菲端着咖啡走了过来，罗猎接过咖啡，笑道：“你感觉好些了吧？”
程玉菲道：“放心吧，我这个人是铁打的，没什么事情能够击垮我。”
听她这么说，罗猎反倒有些担心起来，这次的事情对程玉菲是个提醒，如果她坚持继续查军火走私案，下次可能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倒不是罗猎想放过张凌空这群人，而是想要惩罚他们通过正当的途径未必能够顺利达到目的。
麻雀道：“现在你可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玉菲道：“既然都过去了，而且我也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麻雀愕然道：“那怎么可以？难道你不打算追究了？”
程玉菲正色道：“要查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代劳，你们两人的心意我都领了，至于该怎么做我会处理。”
麻雀还想说什么，罗猎道：“程小姐说得没错，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处理，别人谁都不能替你拿主意。”
程玉菲道：“无论怎样，我都要谢谢你们的关心，如果没有你们东奔西走地帮我，我这次都会很麻烦。”
罗猎举起咖啡杯道：“让我们以咖啡代酒，祝贺程小姐平安归来。”程玉菲很配合地举起了杯子，麻雀虽然不想跟罗猎碰杯，不过她还是举起了咖啡杯：“希望所有的晦气事儿都离玉菲远远的。”
罗猎喝完了那杯咖啡先行告辞离去，等他下楼之后却发现，自己汽车的四条轮胎被人给卸了个干干净净，罗猎的唇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再看麻雀的那辆汽车，四条轮胎好端端的，两相对比不难猜测出这事儿的起因何在。
麻雀此时也走了出来，她撑开雨伞走向汽车，马上有人为她拉开了车门，麻雀朝罗猎这边看了看，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她朝罗猎摆了摆手，然后上车离去。
罗猎又领悟了一次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女人还是不能轻易得罪。这辆车是暂时没办法开了，他撑起雨伞向前方的街道走去，只能先找辆黄包车回去。还好并没有走出太远，就遇到了一辆黄包车，罗猎上了车，让车夫先送他去虞浦码头。
车夫拉着罗猎冒雨向前方飞奔，可没多久速度就慢了下来，罗猎举目望去，却见前方一群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后方传来车轮的急速转动声，却是一人推着一辆装满货物的板车向黄包车的后方撞去。
罗猎已经躬身冲了出去，那黄包车夫转身一脚向他踢去，试图一脚将罗猎踢回座位上去，罗猎左掌在他的大腿上一拍，身体借力腾空右肘重击在对方的面庞之上，黄包车夫被罗猎这一肘打得跪倒在了地上，捂着满是鲜血的面孔发出一声哀嚎。
罗猎已经趁机越过他的头顶站在了前方道路上，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突出重围，他的前方，他的身后都被数十人围堵，众人手中全都拿着明晃晃的开山刀。
开山刀原本是开山帮的标志性武器，可罗猎和开山帮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非但没有过节，在某种意义上他还帮助了开山帮，正是他和白云飞出面方才调停了开山帮和张家的战争。
罗猎被百余名彪悍的汉子围困在中心，雨不停地下，罗猎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以他现在的实力，只需用一柄飞刀就可以将这些人斩杀殆尽，可这里是租界，如果他真得那样做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罗猎道：“我和诸位无怨无仇，不知大家为何找上了我？”
回答他的是这群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然后他们举起开山刀冒着暴雨向中心的罗猎冲了上去。
罗猎叹了口气，他没有后退，而是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入了握刀的人群中，一掌击飞了其中的一人，顺势抢过了他的开山刀，罗猎不想杀人，所以他只是用开山刀的刀背阻挡并击打对手，明晃晃的开山刀在人群中发出急促而密集地碰撞声，罗猎出手之快，效率之高让所有人为之震撼，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无论他们有多少人，无论他们抱着怎样义无反顾的决心，都无法靠近罗猎的身体。
罗猎手下留情了，还击的时候只是用刀背砸在对手的额头和身体，或者用宽厚的刀身如巴掌一般狠狠抽打在对方的面颊上。
雨点落地的速度都赶不上罗猎出刀的速度，现场开山刀落了一地，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大片，很快站着的越来越少，躺着的越来越多，罗猎非但不见疲惫，反而越斗精神越是抖擞。
这边的械斗终于引来了巡捕，当刘探长率领巡捕大批到来的时候，只有罗猎一个人还站在那里，没有逃走的开山帮众都躺在地上失去了战斗能力，罗猎将手中的开山刀轻轻扔在了地上，然后大步向巡捕的方向走去。
这一战锁定胜局的同时也锁定了明日黄浦报刊的头条。
叶青虹拿着报纸冲入了书房，正在看书的罗猎被她吓了一跳，看到眼中泛着泪光的叶青虹，罗猎不禁有些心疼，他起身想要安慰叶青虹，却被叶青虹用报纸狠狠在身上抽打了起来，叶青虹怒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罗猎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更何况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说出来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
叶青虹扬起报纸还要打他，却被罗猎一把拽到了怀里，叶青虹道：“你知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你。”
罗猎笑道：“担心我什么？对我没信心啊？”
叶青虹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抱住了他：“总之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再逞英雄了，什么事情都要管，如果他们手中不是刀是枪怎么办？”
罗猎道：“我又不是傻子，看到情况不妙我肯定会逃啊。”
“那你不逃？一个人打一百多个，你出什么风头？”
罗猎从她手中抽出那份报纸：“报纸上怎么写？”
叶青虹道：“还能怎么写？把你吹得天下无敌，大英雄，天下第一高手。”
罗猎笑了起来：“虽然不是事实，可也是好事，别人这张报纸肯定不敢来找我麻烦了。所以说，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叶青虹道：“两面性？你还真以为是好事儿？罗猎，你这次可失算了，昨天的事情一上报，现在整个黄浦的各大门派都送来了拜帖，知不知道，人家都点名道姓地要跟你切磋。”
“哦？”罗猎还真是没想到，人怕出名猪怕壮，昨天独战开山帮的事情一见报，黄浦的武林人士都知道有他这一号高手了，现在所有人都把他视为目标，都想通过击败罗猎来名震黄浦，所以说这帮武林中人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同，普通人看到报纸第一反应是罗猎以一当百实在是太厉害了，可武林中人看到的反应却是，我要是击败了罗猎，岂不是证明我比他还厉害，只要打败一个人就能功成名就，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谁不想干？
此时管家过来通报，却是黄浦督军任天骏带着儿子来了，罗猎这才想起昨天上午和任天骏通过电话，邀请他们父子前来做客，可昨儿的事情太多，自己反倒忘了，他赶紧出门迎接。
小彩虹听说徐余庆小哥哥来了，蹦蹦跳跳地出门去迎接，见到徐余庆马上带着他去参观自己的玩具。
罗猎和任天骏到外面坐了，昨天的大雨夜里就停了，被暴雨洗刷过的天空澄澈晴朗，今天的天气也格外晴朗。两人喝着茶，任天骏自然而然就谈到了昨天的事情：“罗先生，您今天可是黄浦的大明星啊，所有报纸上都有你以一敌百的消息。”
罗猎苦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今天我已经收到了六张拜帖，都是黄浦各大武馆的馆主提出要跟我切磋。”
任天骏淡然一笑，所以说出名不是什么好事，他轻声道：“黄浦这个地方，租界遍布，鱼龙混杂，表面上看无比繁华，可繁华背后处处都是罪恶。”
罗猎道：“一方水土一方人，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则，如果你做不了制定规则的人，就要学会适应。”
任天骏道：“你和风九青都是一种人。”
罗猎皱了皱眉头，不知他因何会这么说。
任天骏道：“如果你不是手下留情，那一百多个开山帮的家伙只怕已经死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年在婺源老营，有人用一把小刀杀死了我数十名部下，别告诉我那个人不是你。”
罗猎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任天骏是个聪明人，他的改变应当是因为风九青的出现，任天骏应该比普通人看得更加深远，他意识到了在这个世界上有风九青和罗猎这种拥有超能力人的存在，这种能力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
任天骏道：“说说你们的约定。”
罗猎愣了一下，他知道任天骏所指得是自己和风九青的九年之约，他不可能告诉任天骏详情，反问道：“这和你好像没有太大关系吧。”

第0780章 婚礼（上）
任天骏道：“风九青告诉我，我最多还能活五年，我的衰老从这只手开始。”他扬起右手：“开始是小拇指的指尖，然后是整根手指，现在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掌，我想再过几年我就彻彻底底变成一个老人了。”
罗猎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她能给你一些帮助。”
任天骏摇了摇头道：“没指望了，我之所以问你们的事情不是有什么目的，只是有些好奇，风九青警告过我，她不许我跟你作对，她在保护你。”
罗猎道：“也许她保护的是你。”
任天骏听到这句话禁不住笑了起来：“不错，她在保护我，她知道我杀不了你的。”
罗猎道：“你见识到她的本领之后是不是感觉到特别的悲观？”
任天骏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道：“是！”
罗猎道：“许多我们看起来的大事，许多了不起的人物放在历史之中就会变得不值一提。”他望着任天骏道：“你我都是一样。”
任天骏道：“我只想我的儿子能够健康。”
罗猎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我能治好他！”他的声音虽然不大，语气也极其平静，可是在任天骏的耳中却如同晴空霹雳般振聋发聩，任天骏呆呆望着罗猎，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你……你会救他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为什么不呢？”
两个孩子出现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小彩虹将一个皮球扔给任余庆，任余庆没有意识到她要干什么，皮球砸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蹦蹦跳跳滚向了远方，小彩虹道：“小哥哥，球，球！”
任余庆仍然呆呆站在那里，任天骏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道：“真的有希望吗？”
罗猎道：“希望永远都在自己的心里。”
此时皮球滚到了小湖里，小彩虹唯有跺脚，可任余庆却在此时反应了过来，他飞快地向小湖跑去，当任天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儿子已经跑到了湖边，任天骏不禁惊慌起来，大吼道：“余庆，回来，你给我回来！”
关键时刻是叶青虹冲入湖中一把抓住了半个身子已经浸泡在湖水中的任余庆，任余庆一边挣扎着，一边发出尖叫，他的双目仍然死死盯住那只不断漂远的皮球。
任天骏来到湖边，叶青虹将任余庆交给了他，任余庆仍然不断挣扎。
任天骏怒吼道：“你醒一醒，你不要命了？”
罗猎道：“把他交给我吧。”
任天骏心中一怔，他转向罗猎，罗猎向他点了点头，任天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他放开了儿子，罗猎也没有抓住任余庆手臂的意思，眼看着任余庆重新冲入了小湖中。
皮球已经漂远，小彩虹看到任余庆仍然在试图去追那只皮球，担心极了，用尽全力大声道：“小哥哥，我不要皮球了，你回来，你赶紧回来。”
罗猎脱下外套也走入了湖水中，任余庆不断在水中前行，突然脚下一空，身体沉了下去，目睹眼前一幕所有人的内心都紧缩了一下，不过任余庆的小脑袋很快就从水中冒了出来，他双手挥舞着，奋力划水去追逐着皮球。
任天骏留意到罗猎虽然进入了小湖中，可是他距离儿子的身体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没可能触及到他，任天骏用力眨了眨眼睛，他没有看错，儿子根本是在独自游泳，自己从未教过他游泳，甚至没有让他靠近过游泳池，他是何时学会了游泳。
罗猎的精神力突破了任余庆壁垒森严的脑域，在任余庆的脑域世界中，他舒展着四肢，徜徉在金色的湖泊中，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任余庆感觉到自己一点都不害怕，在他的不远处，一头银灰色的狼浮游在水面上，温暖的目光望着自己。任余庆居然感到这头狼非常的亲切，他继续奋力向前游着……
任天骏望着水中的儿子，他紧张地握着双拳。
小彩虹也非常紧张，不过她看到任余庆游得那么好，很快就不怕了，她在不停为小哥哥鼓劲。
“你叫什么？”任余庆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可他的周围并没有人，只有一头会游泳的狼，他一边游泳，一边不解地望着那头狼，他并没有看到狼的嘴巴在动。
终于任余庆忍不住了：“你在跟我说话吗？”
灰狼望着任余庆：“这里除了你我还有其他人吗？”
任余庆道：“你……不是人……你怎么会说话？”他忽然想起自己是来追皮球的，可举目望去，前面哪还有皮球，他的周围到处都是水，除了他和这头狼没有其他人，看不到爸爸，也看不到小彩虹。
任余庆开始有些慌张了，他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调转方向朝着岸边游去，可他却又看不到岸。
灰狼望着他道：“我饿了！”
任余庆知道它在什么，他拼命划动双臂，他要远离这头灰狼，他要从这个陌生的世界走出去，他看到了岸，岸上都是细软的白沙，任余庆光着脚丫沿着沙滩奔跑着，可是他看到那头灰狼也跟着他上了岸，并迅速向他追逐而来。
任余庆没命奔跑着，他一边跑一边大喊着：“爸爸！爸爸！救我！”
现实中，任天骏看到了儿子游回了岸边，湿淋淋的儿子紧闭着双目，光着脚丫拼命在草地上奔跑着，突然他听到儿子的求救声：“爸爸！爸爸！救我！”任天骏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被震撼得无以复加，一时间呆在了那里。
回到岸边的罗猎向他做了个手势，任天骏这才意识过来，他赶紧追了上去，迎着儿子，将哭喊着求救的儿子紧紧拥抱在怀中，颤声道：“儿子，别怕，爸爸在这里，爸爸就在你身边。”
任余庆瘦小的身躯不断颤抖着，他感受到了父亲温暖有力的怀抱，终于睁开了双目，当他看到父亲关切的面庞时，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彩虹本想跑过去安慰任余庆，却被叶青虹抓住，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罗猎手中拿着那只捞回来的皮球，得意地向叶青虹眨了眨眼睛，自闭症对罗猎而言只是小菜一碟，他强大的精神力能够进入任余庆封闭的脑域，当然小彩虹在其中也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正如他们所言，小彩虹就是一把打开任余庆心门的钥匙，只需要一个会使用钥匙的人在合适的机会旋动钥匙就能够成功打开任余庆的内心世界。
坚强如任天骏也不禁流出了热泪，他是个不轻易动感情的人，可是怀中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任天骏终于控制住情绪，偷偷拭去泪水。他仍然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向儿子道：“儿子，你再叫一声爸。”
任余庆道：“爸！”
“嗳！”
罗猎将皮球抛给小彩虹，小彩虹捧着皮球来到任余庆面前：“小哥哥，咱们再去玩球好不好？”
任余庆点了点头道：“好！”
任天骏亲眼看到儿子可喜的变化，恨不能当即跳起来大喊几声抒发内心的喜悦之情，他向儿子道：“去和小彩虹玩吧，离湖边远一些。”
罗猎换好衣服来到任天骏身边，微笑道：“你没事吧。”
任天骏道：“没事，只是太过惊喜了，谢谢！”
罗猎道：“你不用谢我，其实就算我不认识你，我也一样会帮忙治好小余庆。”
任天骏道：“有时候我心里很矛盾，希望孩子快快长大，又担心他长大，生怕他长大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罗猎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我爷爷虽然负担我的生活，但是并没有选择和我生活在一起，很早就把我送到了中西学堂，开始的时候我很难过，可很快我就适应了，也是在那时我学会了独立生活，所以早点放手未必是坏事。”
任天骏道：“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他。”想到自己来日不多的生命，任天骏心中不禁感到难过。
罗猎道：“所以要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尽量给他父爱，教会他独自生活，孩子的路比我们要长的多，就算我们不在了，他们同样还要走下去。”
任天骏点了点头，他却不知道罗猎的这番话也是有感而发。
罗猎和风九青的九年之约不会改变，原本他以为九年是个漫长的日子，可这转瞬之间就已经过去了四年，在这四年中，他娶了兰喜妹，他们拥有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可幸福刚刚开始，他却不得不面对兰喜妹的离去，兰喜妹在临走之前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她不希望罗猎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沉沦，她希望罗猎永远幸福下去，而兰喜妹也预见到无法改变罗猎对风九青的承诺。
罗猎望着远处开心玩耍的孩子们，心中百感交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他要尽自己的一切努力，给家人幸福，他不可以辜负叶青虹，他也不会辜负兰喜妹的一片苦心。

第0781章 婚礼（下）
罗猎和叶青虹的婚礼简约却并不简单，精心布置的小教堂，每一处细节都可以看出主人细致的心思。罗猎和叶青虹商定，他们无需太多外人见证自己的幸福，在十月一日这一天，罗猎挽着自己美丽的新娘，小彩虹为叶青虹托着婚纱，参加婚礼的人有张长弓、陆威霖、阿诺和铁娃，还有特地从津门赶来的英子夫妇。还有唐宝儿和程玉菲，这对新人需要得是朋友的真心祝福。
罗猎和叶青虹为彼此戴上戒指，望着对方的眼睛，他们都想起最初相识的时候，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在神父的面前宣誓之后，罗猎亲吻了自己的新娘，众人齐声欢呼着。
叶青虹将捧花抛向身后，眼疾手快的张长弓一把接住捧花，他的脸上也乐开了花，东山岛之旅满意而归，海连天并没有刁难他就答应了他和海明珠的婚事，并不仅仅因为张长弓的诚意所动，更是因为海连天看出这个女儿除了张长弓这个莽汉谁都不会嫁。
婚宴也在叶青虹的庄园内举办，陆威霖在婚礼的仪式之后就选择离开，他也听说了任天骏前来担任黄浦督军的消息，虽然他对任天骏并无畏惧之心，可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留在黄浦而给罗猎带来太多的麻烦，更何况百惠还在南洋等着他。
罗猎将陆威霖送到门外，陆威霖和他握手道别道：“我这次走，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你们夫妇不妨考虑去南洋度假，我一定保证会让你们感觉到宾至如归。”
罗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去看你。”
陆威霖又附在他耳边道：“这么好的女人千万不要浪费了，赶紧再生个胖小子。”
罗猎笑了起来。
夜晚的小湖边燃放起了烟花，罗猎搂着叶青虹的香肩在露台上欣赏着夜空中美丽的烟火，这些烟火是罗猎特地为叶青虹准备的，叶青虹陶醉在这绚烂美丽的夜景中。
罗猎道：“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睡了？”
叶青虹居然难为情了，皱了皱鼻翼道：“我要去看看女儿，每天晚上都要给她讲故事的。”
罗猎笑道：“今天不用，我让英子姐陪她了。”
叶青虹道：“可我还是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叶青虹俏脸绯红道：“不放心你。”
罗猎道：“你担心我吃了你？”
叶青虹点了点头，罗猎忽然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笑道：“我还担心呢。”
叶青虹咯咯笑了起来。
英子望着小彩虹安祥的睡姿，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董治军也笑眯眯望着小彩虹，他用肩膀碰了碰英子道：“老婆，你既然那么喜欢孩子，咱们也生一个。”
英子道：“生什么生？几年了还是没动静。要不你娶一房姨太太得了，省得你们老董家断了香烟。”
董治军道：“什么话，我又没那个心思，老婆，我听说啊，普陀的香火很灵，要不咱们过两天去一趟，反正没多远。”
英子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打算呆多久啊？”
董治军道：“罗猎不是说想让咱们留下给他帮帮忙。”
英子道：“帮忙？你能帮什么忙？这里是黄浦，你能做什么？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董治军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咱们在津门也没什么发展，不如来这里看看，而且罗猎不是开了个码头，咱们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帮他分分忧，你可以代课啊，罗猎说了，那个福音小学缺老师，你仍然当你的老师不好吗？”
英子道：“好是好，可我总怕给罗猎两口子添麻烦。”
董治军道：“我原来也这么想，可后来想想，咱们在津门也没什么亲戚了，罗猎这边也没有。住得近点，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英子道：“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呢。”
白云飞望着改造后的虞浦码头，不禁有些羡慕了，当时他怎么就没有发现这码头居然有那么大的价值，在罗猎的改造下，这里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码头，如今变成了一座完全可以和浦江其他大型码头平起平坐的地方。
白云飞道：“这么一改可以停大船了，在加上后面的这块空地，呵呵，罗猎，你眼睛真是够毒的，虞浦码头完全有成为浦江第一的潜力。”
罗猎不是眼睛毒，而是因为他熟知未来浦江的变迁，这次拿下虞浦码头有作弊之嫌，不过对张凌空那种人也无须客气，罗猎笑道：“我不懂商场，也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是想着能够赚点小钱维系生活。”
白云飞道：“跟我都不说实话，得！我今儿找你是来算账的，我送你那么一大份贺礼，你小子居然连顿喜酒都不请我喝。”
提起这事儿罗猎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我错，不过我和青虹商量了一下，就请了几个家里人，没敢张扬，我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整个黄浦的武林高手都想把我给打趴下，如果知道我那天结婚，非乱套不可。”他结婚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还没有请过白云飞吃饭，虽然送过了喜糖喜烟，可毕竟还是有些失礼。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谁是罗猎？我乃鹰爪门李天野特来登门讨教！”
罗猎和白云飞对望了一眼，真是哭笑不得。还好有张长弓在，张长弓最近可没少替罗猎料理这些麻烦，张长弓大步走了过去：“想跟罗先生过招先过了我这一关。”
没出三招，张长弓就把挑战者给打趴下拎着衣领子扔了出去，张长弓都有些不耐烦了，回来的时候向罗猎摇着头道：“我说，干脆别等他们来了，明儿我让人挨个门派给下战书，然后咱们兄弟一路打过去，打到他们服气，我看谁还敢再登门挑战。”
白云飞哈哈大笑起来。
罗猎道：“你别笑，我现在是深陷泥潭。”
白云飞道：“自找的，不过我看这事儿也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背后有人唆使，不然哪有那么多人登门挑战？”
罗猎道：“我也这么想。”
白云飞道：“听说你和任天骏冰释前嫌了？”
罗猎笑道：“算不上冰释前嫌，只能说是暂时搁置矛盾，人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不能整天回头看。”
白云飞道：“这世上的太多事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了。”他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浮云，黄浦的天空总不如津门来得澄澈，白云飞道：“你变了。”
“哦？”罗猎饶有兴致道，他还是头一次听别人这样说自己。
白云飞道：“你变得不再那么在意结果，甚至也不像过去那样一定要分出是非曲直。”
罗猎道：“因为我发现很多事的结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白云飞道：“明知改变不了才放弃吧？”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去，望着前方静静东流的浦江，他们的话仿佛都被水流给带走了。
白云飞是在离开虞浦码头回家的途中遭遇伏击的，汽车几乎被打成了筛子，负责保护白云飞安全的四名保镖全都横死当场，不过白云飞还算幸运，虽然身中数枪可是并不致命，白云飞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法租界的一家医院。
白云飞被暗杀的当日，张凌空遭遇了一场爆炸案，他从办公室出来本想上车，可上车前又想起自己有份合同落在了办公室内，正是这份合同救了张凌空一名，张凌空转身去拿合同的时候，汽车发生了爆炸，整条街建筑物的玻璃几乎都被震碎了，汽车被炸成了一堆废铁，司机和两名保镖当场死亡，最倒霉的是三名无辜路人，也因为距离爆炸中心太近被炸身亡。
一天之内黄浦两位大亨被人暗杀，虽然两人都侥幸躲过了劫难，可对整个黄浦的震动极大，黄浦各大势力的首领无不人人自危，租界巡捕房倾巢出动，在黄浦的大街小巷也看到不少军人的身影，应警方的要求，军方提供协助。
笼罩在黄浦上方的阴云并没有因为军警的及时介入而消散，在两起震惊黄浦的暗杀过后，黄浦发生了震动全国的大罢工，刚开始只是纺织业，很快这股罢工风潮就蔓延到了整个社会。
伴随着罢工的蔓延，一直隐藏的动荡因素开始暴露了出来抢劫、盗窃、杀人、纵火案件层出不穷，大批贫民拥入租界，两大租界不得不在边界实施戒严。一时间租界的巡捕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虞浦码头所有的收尾工程都停了下来。
罗猎和张长弓两人守着空荡荡的码头，两人闲来无事在岸边钓鱼，张长弓虽然水性不好，可是在钓鱼方面却有专长，一会儿功夫已经将鱼篓钓满，罗猎那边却是毫无动静，不过他的性情向来不急不躁，抱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心态，钓鱼就是个修心养性，压根不必在意结果。
张长弓那边又上了一条鱼，他将那条小鲫鱼取下重新扔到了水里，向罗猎道：“这两天怎么没见阿诺？”
罗猎道：“死性不改，又去赌钱了。”
张长弓叹了口气道：“我看他这辈子赌钱酗酒两样事情是戒不掉了。”
罗猎道：“玛莎还在欧洲吗？”

第0782章 群情激奋（上）
张长弓道：“听说和他一起回来的，不过两口子中途吵了一架，所以下船之后就各奔东西，我问过他，他不肯说，不过我估计玛莎应当是回塔吉克部落了。”
罗猎道：“还是劝劝他们，两口子总这么分着也不是一回事儿。”
张长弓点了点头。
罗猎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迎娶海明珠呢？”
张长弓呵呵笑了起来，提起海明珠就掩饰不住脸上的幸福，在老友的面前他没必要隐瞒：“我打算年底带她回满洲，去我老娘坟前祭拜一下，然后就在家乡把婚事给办了。”
罗猎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我就这么打算的，凑着新年，把他们都叫回来。”
罗猎看到鱼浮忽然沉了下去，心中一喜，等了那么久总算有鱼咬钩了，水中咬钩的鱼很大，突然向下潜游，将鱼线扯得笔直，张长弓也看出这条鱼不小，惊喜道：“大鱼啊，别让它跑了。”他起身去拿抄网帮忙。
罗猎紧紧抓着鱼竿，和那条鱼拉锯了半个小时，方才看到那条鱼从水中现出脊背，却是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青鱼，若非鱼线够坚韧，早已被这条鱼扯断。
张长弓帮忙将青鱼拎了上来，啧啧赞道：“厉害，我今儿钓了那么多也比不上你这一条。”
罗猎却发现这青鱼肚子奇大，估摸着可能是腹中有不少的鱼籽，对他而言钓鱼只是一个过程，准备将青鱼放生。
张长弓因为好奇在青鱼的肚子上摸了摸，却发现青鱼的肚子里面有个坚硬的物体，轮廓分明，他向罗猎道：“这鱼腹里面有东西。”
罗猎听他一说，也伸手在鱼腹摸了一下，果然感觉到鱼腹内有一个坚硬的条索样的东西。仅凭手感就能够判断出应当是金属之类的物体，难怪这条鱼的肚子会如此之大。
两人将这条青鱼就地剖开，打开青鱼的肚子，很快就发现青鱼腹内有一个长约一尺的油布包，拆开油布包，里面裹着一把古朴的短剑。他们两人都听说过鱼肠剑的故事，可今天确实亲眼所见。
罗猎拿出那柄短剑，短剑插入鲨鱼皮剑鞘之中，方才抽出一截，就感觉一股森寒的冷气扑面而来，罗猎看了看剑身上的铭文，马上就判断出这柄短剑来自于明代。
青鱼的寿命最长也就是七八十年，所以它不可能从明朝活到现在，换句话来说，这把剑应当是最近几十年有人塞到青鱼肚子里的，不过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而且往鱼肚子里藏剑之人，又怎么知道青鱼能够一直活着？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剑之人当时遭遇了紧急状况，所以才用这种方法藏起了这柄短剑，至于藏剑之人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张长弓道：“这柄剑看来不错！”
罗猎捡起一旁的铁棍，用这柄短剑照着铁棍挥去，锵！的一声，铁棍从中断成了两截，张长弓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削铁如泥。
外面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却是叶青虹来了，罗猎约了叶青虹上午一起去探望白云飞。叶青虹听说他们钓了大鱼，也好奇地过来看热闹，可走近大鱼旁边，看到地上的血迹，又闻到刺鼻的腥气，突然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转身一路小跑到旁边吐了起来。
罗猎慌忙来到她身边，关切道：“青虹，你没事吧？”
叶青虹点了点头，闻到罗猎手上的腥气，马上又躬身呕了起来，她摆了摆手道：“你身上好大的鱼腥味儿，离我远一些。”
罗猎赶紧退后，看到叶青虹的样子，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笑意，他去将手洗干净，又去办公室换了身外套，这才重新回到叶青虹身边，叶青虹已经止住了呕吐，远远站着，罗猎递给她一杯温开水，叶青虹漱了漱口。
“如何？”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吐完就舒服了，想来是受了凉。”
罗猎道：“我看未必。”
叶青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罗猎低声道：“你该不是有了？”他指了指叶青虹的肚子，叶青虹一张俏脸红了起来，啐道：“胡说八道。”她岔开话题道：“你们在鱼肚子里发现了一柄剑？”
罗猎点了点头，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没有将短剑拿给叶青虹看，毕竟有了刚才的事情，他担心叶青虹受不了腥气再度呕吐。
叶青虹道：“那短剑是什么时候的？”
罗猎道：“应该是明宣德年间。”
叶青虹自语道：“难道是真的？”
罗猎道：“什么真的？”
叶青虹道：“车上说。”
罗猎跟张长弓说了一声，和叶青虹一起上了汽车，罗猎让叶青虹去一旁坐了，自己开车，还特地给叶青虹系上了安全带，要说这安全带本应在四十多年后才被发明，不过罗猎将他们的用车都特地改装了一下，叶青虹本来还以为没有必要，不过后来一次紧急状况证明这安全带实在是太有必要了，叶青虹甚至提出要将罗猎的这一发明进行推广，是罗猎否定了她的这个想法，毕竟这东西是他从智慧种子中得到的启示，历史上的发明者不是自己，自己也不能剽窃他人的成果。
虽然不会剽窃，并不代表着不能使用，为了家人的安全，罗猎还特地给女儿设计了一张儿童安全座椅。
叶青虹看到罗猎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当我小孩子啊。”
罗猎道：“慎重，一定要慎重，咱们刚巧去医院，给你查查。”
叶青虹红着俏脸道：“咱们才结婚两个月，哪有那么快。”
罗猎一边开车一边道：“你这是蔑视我的能力。”
叶青虹忍不住笑了起来，挽住罗猎的手臂道：“我才没有，我老公最厉害了。”
女人的这句恭维如同春药，罗猎握住叶青虹的左手，叶青虹敏锐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升高，柔声道：“你手好热。”
罗猎道：“心更热。”
叶青虹笑道：“我发现你变了。”
罗猎道：“哪里变了？”
叶青虹道：“变得油腔滑调，变得好不正经。”
罗猎笑道：“你是喜欢我正经还是不正经？”
叶青虹笑而不语。
罗猎道：“说！老老实实交代！”
叶青虹道：“都喜欢！”
罗猎哈哈大笑，不过他听到前面传来口号之声，原来是不巧遭遇了游行的队伍，本想倒车回避，可刚好是在道路的中途，于是他将车靠在一边。
那些工人打着条幅喊着口号从他们的身边经过，大概有上千人，场面浩浩荡荡，一时间他们也无法从这里通过。罗猎看到那些经过的工人不时向他们的汽车投来仇恨的目光，心中隐然觉得不妙，他向叶青虹道：“下车。”
叶青虹愣了一下，不过她还是听从罗猎的吩咐，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罗猎从另外一侧下车，锁好汽车，展开手臂搂住了叶青虹的肩膀。两人迅速来到一旁的墙边站着，最近工人游行闹的愈演愈烈，多处发生了打砸抢的事情，因为社会的贫富不均，产生了严重的仇富现象。
罗猎对危险的预感远超常人，他从那些路过工人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危险，如果是他一个人他并不会担心，可毕竟身边还有叶青虹。罗猎揽住叶青虹的纤腰，两人向前走了几步。
没走出太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道：“我们吃不饱穿不暖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这些大资本家，大买办，勾结洋人，出卖国家的利益，无情地剥削我们的劳动成果，用我们的血汗钱去购置房产，汽车，他们都是吸血鬼！”
“打倒资本家，打倒吸血鬼！”在口号声中，游行的人们越发显得慷慨激昂，有人注意到了那辆停在道路边的红色轿车，指着那辆轿车道：“砸了它！”
有人提议马上就有人付诸实施，一块砖头砸在了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马上更多的石块和砖头飞了过去。
叶青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汽车被砸，气得直跺脚，想冲过去阻止这群人。
罗猎一把将她抱住，低声道：“别过去！”现在绝不是过去的时候，一旦把焦点引到他们的身上，还不知道会遭遇到怎样的麻烦，叶青虹其实最喜欢这辆车，看到那么多人冲上去对着她的爱车一通乱砸，崭新的轿车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叶青虹气得眼圈都红了。
罗猎附在她耳边柔声道：“别生气，千万别动气，想想你的肚子。”
叶青虹正在气头上，怒道：“我肚子怎么了？”一声尖叫把那群砸车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罗猎搂住叶青虹，向那群人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那群人怔怔望着罗猎，叶青虹气得狠狠在罗猎手臂上拧了一把，她从没见过罗猎那么窝囊，车被别人砸成这个样子居然还不能吭声了。罗猎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微笑，这份淡定的心态的确超出常人。

第0783章 群情激奋（下）
罗猎之所以忍耐更主要是因为叶青虹，刚才叶青虹的表现让他怀疑她可能有了身孕，在这种状况下显然是不适合跟别人动手的，更何况，游行队伍有一千多人，他们才只有两个，车砸了可以再买，若是人有什么麻烦后悔就来不及了。
罗猎拥着叶青虹就走，那群砸车的人望着他们愣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个人叫道：“打倒资本家，打到吸血鬼！”马上就有人跟着叫了起来。这一声声口号更让群情激昂的这帮人血脉贲张，他们一起动手将那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车掀了个底儿朝天。
罗猎知道叶青虹心里不爽，低声劝她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我送给你一辆。”
叶青虹气得撅起樱唇，嘴唇快能挂油瓶了，她基本上是让罗猎推着走。
突然有一人道：“别让这两个吸血鬼走了。”
叶青虹心里这个气啊，车让你们砸了，现在还说我们是吸血鬼，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可她也明白现在不是理论的时候，跟着罗猎只当没有听见，争取快步离开人群，罗猎看到前边的小巷，准备带着叶青虹进入小巷，摆脱这些游行的人。
可后面有人包抄了过来，想要将巷口堵上。罗猎牵着叶青虹的手，两人快步进入小巷，可来到小巷前不由得傻了眼，这是一条死巷，一眼就看得到头，根本没有出路。
罗猎让叶青虹进入小巷，自己挡在巷口转过身来。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围了上来，那群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恶狠狠盯住了罗猎，不知为何，罗猎不由自主想起了在甘边遭遇僵尸的事情，这些人虽然没有被病毒感染，可是他们的眼神同样偏执，更为偏执的应当是他们的脑子吧。
罗猎道：“各位误会了，我们只是路过，还请大家不要针对我们。”
有人道：“汽车就是他们的，你看他们穿的，一件衣服就够我们一年的粮食了。”
罗猎心中暗叹，仇富也是一种病。
叶青虹看到群情汹涌，心中也不禁有些害怕，她提醒罗猎道：“小心！”扬声威胁道：“你们快点散开，不然我们报警了。”
有人叫道：“报警？警察来了我们一样不怕。”“对！”“对！”“凭什么他们作威作福。”“凭什么他穿那么好的衣服，开那么好的车？”“凭什么他娶那么美的老婆！揍他！揍他！”
罗猎已经看出这群人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叶青虹看到那么多人堵住巷口，她也不由得有些心惊，小声道：“老公，我有枪。”
罗猎摇了摇头，一把枪里才有几颗子弹，这群人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如果鸣枪吓不走他们，事情肯定会变得更糟糕。
叶青虹转身看了看，转身向后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竹竿，又回到身边递给了罗猎，有个武器在手总算好一些，她也看出罗猎不能轻易杀人。
罗猎竹竿在手，大声吼叫道：“各位朋友，我们夫妇只是路过，无意冒犯你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大家就此散去如何？”他的话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听到一人叫道：“揍他！”
早已被嫉妒和仇恨冲昏头脑的那群人蜂拥而上，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
小巷的独特地理特征决定了这群人不可能同时冲进来，罗猎手中竹竿一抖，宛如一条灵蛇一般，啪！啪！啪！左右开弓抽打在冲在最前方的几人脸上，罗猎并不想要他们的性命，可是也不能让他们冲入小巷伤害到叶青虹，惨叫声接连传来，几人被罗猎阻挡住前进的势头。
马上又更多的人冲了进来，罗猎凭借这根竹竿挑点拍抽，将进攻者阻挡在巷口处，他向叶青虹道：“鸣枪！”
叶青虹将袖珍手枪从手袋中取了出来，她举枪瞄准了天空扣动扳机，呯！枪响，吓得众人都是一震，不过他们很快就重新冲了上去。
“有枪了不起？杀了他们！”
叶青虹看到他们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自己刚才的鸣枪非但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吓得俏脸失去了血色。她对准天空又连开了三枪，希望枪声能够惊动附近的军警。
啪！罗猎手中的竹竿终于承受不住连续击打的压力，从中断裂。罗猎也被激起了怒气，他怒吼道：“谁再敢往前，我就不客气了！”他的声音马上被对方的喊杀声淹没。
罗猎英俊的面庞上杀气渐渐浮现，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枪声，枪声过后是哭喊声。
枪声变得越来越密集，原本堵在巷口的人也吓得放弃了攻击罗猎和叶青虹，纷纷四散而逃。
叶青虹来到罗猎身边，惊喜道：“有人来救我们了。”
罗猎却指了指围墙上方，他先托着叶青虹爬了上去，然后自己迅速爬到了围墙上，牵着叶青虹的手，来到房顶之上，罗猎示意叶青虹趴下来隐蔽，举目望去，只见刚才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惊慌逃窜的人们，荷枪实弹的巡捕已经闻讯赶来，他们举枪就射，现场已经死了不少人，叶青虹也没有想到巡捕会对游行的队伍展开射击，虽然这些游行的人很可恶，砸了她的汽车，还攻击他们，不过在叶青虹看来他们罪不至死。
望着眼前的屠杀现场，叶青虹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心，忍不住呕吐起来，罗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忍一下。”罗猎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些巡捕已经接到了上头的命令，对游行的这些人格杀勿论，如果刚才他们不及时选择躲避，很可能也会被当成游行的人，遭到同样的待遇。
等到那群巡捕追杀去了远方，罗猎才带着叶青虹沿着屋顶来到了另外一条街巷回到了路面上，叶青虹其实也是见惯了杀戮场面，可今天反应格外强烈，感觉双腿都软了，虚弱地靠在罗猎的身上。
罗猎左顾右盼，因为最近罢工潮越演越烈，大街上竟然看不到一辆黄包车，他干脆将叶青虹抱了起来。
叶青虹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罗猎道：“听话！”
罗猎带着叶青虹来到医院，他首先给叶青虹挂了个产科，叶青虹化验后坐在休息区等结果，她向罗猎道：“你别陪着我了，我没事，去看白云飞吧，我就不去了，在这儿等结果。”
罗猎点了点头，让叶青虹在这儿休息，自己趁着这会儿功夫去探望白云飞。
原本叶青虹买过果篮了，可刚才遭遇游行队伍的时候，他们忙着离开汽车根本没时间顾及果篮的事情，罗猎去医院外买了果篮，然后去看白云飞。
白云飞已经动过手术，体内的子弹取出来了，所幸没有伤及要害，现在正躺在特护病房内，听闻罗猎来了，白云飞让人帮忙将床摇了起来，看到罗猎拎着果篮走了进来，白云飞笑道：“你怎么来了？”
罗猎道：“探望朋友有什么奇怪的。”他将刚买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坐！”白云飞道。
罗猎在床边坐下，白云飞的管家常福泡了杯茶送到罗猎手上，白云飞道：“常福，这里没你事了，先出去吧。”
常福离开后将门从外面带上。
白云飞道：“这两天外面不太平吧？”
罗猎点了点头道：“到处都在罢工游行，刚才来医院的路上还遇到了一支游行队伍。”
白云飞叹了口气道：“有人在刻意挑起工人和我们这些人的矛盾，说我们是洋买办，说我们是吸血鬼卖国贼。”
罗猎道：“整个黄浦都乱糟糟的，死了不少人。”
白云飞道：“有人想要将黄浦重新洗牌，浑水好摸鱼，不搞乱黄浦，他们怎能如愿？”
“你伤没事吧？”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不是什么重伤，几枪都没有打中我的要害。”
罗猎道：“张凌空那边也险些被人给炸死。”
白云飞道：“总有人不想租界太平。”
罗猎道：“有没有查到是什么人干得？”
白云飞摇了摇头。
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快？凳子都没坐热。”白云飞还有些话想跟罗猎说，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提出告辞。
罗猎笑道：“真有事，改天我再来看你。”
回到叶青虹身边，看到叶青虹仍然坐在原处等着，罗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顶，叶青虹抬头笑了笑：“去看看结果出来了没有。”罗猎拉着她起来，两人来到医生的诊室，化验单已经出来了。
医生向两人道：“恭喜了两位！”
叶青虹道：“什么意思？”一颗芳心怦怦直跳。
罗猎却已经明白了，不过仍然想确定一下：“医生您是说。”
医生笑道：“先生，你要当父亲了。”
罗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然因这个消息欣喜若狂，他一把将叶青虹抱了起来，叶青虹笑道：“你放下，你放下我，又不是第一次当爹，你至于吗……”话说完顿时意识到失言了，俏脸通红。
医生听得糊里糊涂，罗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向医生道谢之后，带着叶青虹离开，两人来到外面，罗猎笑道：“你可是第一次当妈啊！”

第0784章 喜讯（上）
叶青虹红着俏脸道：“我已经是小彩虹的妈妈了，不过怀孕……第一次。”虽然她将小彩虹视为己出，可是她仍然希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她不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而分薄对小彩虹的爱，在叶青虹的心中她早已期待这个生命的到来，她甚至希望她和罗猎的爱情结晶能够让罗猎改变主意，促使他不去兑现什么九年之约。
不过叶青虹又知道，以罗猎的性情他是断然不会改变的。
罗猎笑道：“太好了，最好是个儿子，我们一子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叶青虹道：“讨厌你，都是你做的好事。”
罗猎笑道：“你不想要孩子？”
叶青虹皱了皱可爱的鼻翼：“只是感觉有些突然，还没有思想准备。”
罗猎道：“走，回家，咱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彩虹，让她也开心一下。”
叶青虹抓住罗猎的手道：“她不会不开心吧？”
“怎么会？她经常在我面前说想要一个小弟弟陪她玩呢。”
叶青虹这才开心地挽住罗猎的手臂，两人往外走的时候，遇到了前来看病的麻雀，麻雀因为天气的缘故受了凉，本不想来医院，可又发了烧，所以只能过来输液。
正面相遇，总不能回避，麻雀望着卿卿我我的两人，心中宛如针扎一般。
叶青虹主动招呼道：“麻雀，你也来医院啊。”
罗猎关切道：“怎么了？生病了？”
麻雀用手帕捂住口鼻：“没事，真巧啊，你们谁生病了？”
罗猎笑道：“来看人！”
此时一个身穿皮风衣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走向麻雀道：“麻雀，听说你生病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麻雀向那男子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昊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男子道：“我有的是办法。”他此时目光方才留意到罗猎和叶青虹，这男子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一双剑眉下双目深邃，摘下手套主动向罗猎伸出手去：“罗先生吧，我听麻雀提过您，我叫陈昊东，是麻雀的好朋友。”
罗猎和陈昊东握了握手：“李先生好，认识您很荣幸。”
陈昊东道：“我也一样。”
罗猎将叶青虹介绍给陈昊东认识：“这是我太太叶青虹。”
陈昊东微笑颔首示意。
罗猎并不想久留，他和两人道别之后带着叶青虹离开。
麻雀望着两人的背影注目良久，陈昊东道：“你对他们很好奇啊。”
麻雀明显有些不高兴，冷冷道：“要你管！”
陈昊东道：“叶青虹是不是怀孕了？”
麻雀以为陈昊东是在故意刺激自己，怒视陈昊东。
陈昊东道：“你看她几乎把身体都依偎在罗猎怀中，罗猎也很呵护她，正常情况下夫妇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你结过婚吗？”
陈昊东丝毫不在意麻雀对自己的抢白，轻声道：“肯定是了。”
医院门口的黄包车同样稀少，罗猎躬身示意叶青虹爬到自己背上，叶青虹笑道：“干什么？真把我当病人了？”
“我是怕你累着。”
叶青虹道：“你是怕你儿子累着。”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顺从地趴在了罗猎的背上，罗猎将她背起，叶青虹道：“这么远的路，你背得动吗？”
罗猎道：“背的动，背一辈子我都背的动。”
叶青虹搂住他的脖子，俏脸贴在他的脸上：“你自己说的，不能反悔，你要背我一辈子，永远，永远都不可以离开我。”
罗猎当然明白叶青虹这番话的含义，背起叶青虹继续向前面走去：“你说咱们给儿子起个什么名字？”
叶青虹知道他在故意岔开话题，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明白不该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执着下去：“你怎么知道是儿子？如果是女儿呢？”
“女儿我也喜欢，像你一样漂亮。”
叶青虹道：“老公，咱们出去玩好不好，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黄浦。”
罗猎点了点头，的确，最近的黄浦不够太平，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让叶青虹受到了惊吓，眼下已经进入了冬季，距离张长弓的婚期不远，他想了想道：“回头跟张大哥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动身回满洲，咱们帮他准备婚礼，顺便去苍白山过个年。”
叶青虹欣喜道：“太好了。”她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忘了一件事，虞浦码头附近可能有沉船。”
罗猎想起今天钓到的螺蛳青肚子里的那把短剑：“沉船？”
叶青虹道：“我也是看到那柄短剑想起来的，我之所以提出用虞浦码头交换蓝磨坊的地皮，不是因为码头本身，而是因为几年前曾经听穆三爷说过，他说虞浦码头下方有一艘沉船，那艘沉船应该是大明宣德年间沉没的，说是有一些倭人通过非法途径弄了一大批国宝，想要偷运回国，可风声不知怎么泄露，倭寇带不走这些宝贝，又不甘心落在明朝军队的手里，于是他们就将船底打了个洞，将船沉入了浦江。”
罗猎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这些年为什么没有人打捞沉船呢？”
叶青虹道：“我不清楚，不过穆三爷说过，他的物业之中，最宝贵的就是虞浦码头，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
罗猎道：“改天我潜入水底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虞浦码头的那一段是浦江最深的地方。”
叶青虹道：“就是看到那柄短剑所以说说，你可别多想，有沉船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把宝贝捞出来不成？大财迷。”
罗猎笑道：“我又不缺钱，我老婆有的是钱。”
叶青虹呸了一声：“没羞没躁。”
罢工仍在继续，发生在租界的惨案进一步激化了局势，整个黄浦都已经进入了混乱状态，在这种特殊状况下，经过政府官员的紧急磋商，决定先在租界范围内实施戒严，租界外的重点区域也开始进行军管。
可以说是这是任天骏担任黄浦督军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他本想趁着儿子恢复向好的这段时间多陪陪他，可现实却让任天骏不得不忙于诸般事务，看到任余庆的小脸上又没了笑容，任天骏担心前功尽弃，问过儿子，小余庆提出要去找小彩虹玩儿，于是任天骏硬着头皮向罗猎提出把儿子送去玩几天的要求。
罗猎夫妇对此却表现出极大的欢迎，任天骏亲自把儿子送到了罗家。
小余庆比起此前来做客的时候，明显健谈了许多，他和小彩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开心。
叶青虹端着果盘过来给他们吃。
小彩虹骄傲地指着叶青虹的肚子向小余庆道：“小哥哥，你知道吗，我就快有弟弟了。”
小余庆道：“弟弟？我没看到啊。”
小彩虹道：“我弟弟藏在妈妈肚子里，等他长大就出来见面了。”
叶青虹被他们两个小家伙逗得笑了起来。
小余庆道：“不对啊，人家的肚子都好大好大，像皮球一样，为什么阿姨的肚子不大。”
叶青虹道：“真是让你们笑死了，就算是西瓜也要一点点长大。”
小余庆望着叶青虹的肚子充满好奇心道：“为什么阿姨的肚子会一点点长大呢？”
小彩虹道：“是我爸爸的缘故。”
叶青虹一张脸羞得通红，天哪，这孩子怎么这么早熟？难不成自己和罗猎亲热的时候被她看到了？真是羞死人了。
小余庆问道：“罗叔叔怎么把阿姨的肚子……”
叶青虹赶紧制止：“打住啊，你们两个小鬼头说什么？别胡说八道。”
小彩虹道：“没胡说八道，我看到爸爸昨天摸你肚子呢，一定是爸爸给摸大的。”
叶青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去！那边玩去，妈妈要休息。”
罗猎此时笑眯眯走了过来，叶青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罗猎知道她怀孕脾气不好，问过之后才知道怎么回事，乐得罗猎把肚子都笑疼了，叶青虹气得揪住他的耳朵：“都怪你，以后离我远点儿，让孩子看到我以后怎么面对她，羞都羞死了。”
罗猎道：“那我去跟她解释，爸爸不可能把妈妈的肚子摸大。”
叶青虹忍不住笑了起来：“坏蛋，坏死了你。”
罗猎微笑望着远方，两个孩子正在嬉闹，叶青虹道：“老公，这两个孩子玩得多好啊，你说他们长大了会不会成为一对儿？”
罗猎笑道：“他们还是孩子啊！”
叶青虹笑道：“我知道是孩子，我就是说，你说会不会嘛。”
罗猎道：“当然是他们自己做主。”
叶青虹望着罗猎然后道：“怎么感觉你突然变得老气横秋的。”
罗猎道：“等孩子们都大了，我就老了。”
叶青虹道：“不怕，等你老了，我就陪着你，每天坐看夕阳，你说好不好？”
“好！”
陈昊东的来访让罗猎多少有些诧异，他们之间除了上次在医院的匆匆一悟，其他方面并没有接触，不过陈昊东马上表明了自己的来意：“罗先生，我今天来访的确有些冒昧。”
罗猎和他握了握手道：“陈先生请坐，这里条件有限，不用客气啊。”这里是虞浦码头的办公室，还未完全整理完毕。罗猎起身去泡茶：“陈先生喜欢红茶还是绿茶？”

第0785章 喜讯（下）
陈昊东道：“我给罗先生带了普洱过来，不然咱们尝尝。”
罗猎笑道：“陈先生太客气了。”他将陈昊东请到茶海旁边坐下，取了茶具，煮水泡茶。
陈昊东道：“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事和罗先生商量。”
罗猎将泡好的一杯茶递给他，陈昊东又说了声谢谢，端起茶盏嗅了嗅茶香然后抿了口茶。
罗猎赞道：“这普洱不错。”
陈昊东道：“我在滇南有一座茶山，茶山上有两株千年古茶树最为珍贵，这茶叶就来自那里。”
罗猎道：“原来陈先生是做茶叶生意的？”
陈昊东道：“只要赚钱的生意我多少都涉猎一些，不过算不上成功，都是些小生意。”
罗猎笑道：“陈先生过谦了。”心中隐然猜到这次陈昊东的到来应当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陈昊东道：“是这样，我来黄浦不久，新近考察了几家码头，可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这虞浦码头和我有眼缘，所以冒昧登门和罗先生商量，看看能否割爱出让。”
罗猎道：“陈先生，这码头我们刚刚改建不久。”
陈昊东道：“五十万大洋，我想整个黄浦不可能有人比我的出价更高。”
罗猎承认他说得是实情，虞浦码头的市场价不可能超过三十万。他笑道：“我想陈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们暂时没有出售虞浦码头的打算。”
陈昊东道：“一百万，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如果罗先生愿意，我随时可以让人把钱给您送来。”
罗猎被此人的出价震撼到了，虽然罗猎过去也见识过许多的有钱人，可是像陈昊东这种还真是不多见。
罗猎微笑道：“陈先生的确很有诚意，不过我还是不想卖。”
陈昊东道：“经商者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罗先生不需要急着回绝我，您可以回去和尊夫人商量一下，看看能否割爱，这虞浦码头，我志在必得。”这句话不但显示出他的决心，也彰显出他的狂妄。
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陈昊东起身告辞，罗猎并未送他出门，对这个狂妄的家伙罗猎没有太多的好感。
罗猎产生了一种预感，这个陈昊东很可能知道虞浦码头的秘密，不过叶青虹曾经说过，关于虞浦码头沉船的事情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天自己和张长弓钓鱼的时候，也没有其他人在场。
罗猎来到码头外面，向周围看了看，他想到了两种可能，一是陈昊东早就知道虞浦码头的沉船之秘，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一直有人监视着他们，他和张长弓从青鱼肚子里发现短剑的时候，被监视的人看到。
罗猎对陈昊东的来历产生了一些兴趣，想要了解陈昊东这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问麻雀，可是以麻雀现在对自己的抵触心理，她未必肯对自己说实话，罗猎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程玉菲，也算是曲线救国的路线吧。
程玉菲早已恢复了正常的工作，那次被劫持之后，她听从了罗猎的奉劝，暂时停止了追查军火走私一案，罗猎说得不错，就算她找到了证据，找到了罪犯也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真正的罪恶之源是这个社会。
程玉菲见到罗猎前来，少不得说几句风凉话：“罗先生，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还以为你新婚燕尔，只顾着卿卿我我，把我这个朋友给忘了呢。”
罗猎笑道：“最近忙着码头的改建工程，这不刚闲下来就想起请你吃饭了。”
程玉菲整理了一下文件道：“别兜圈子了，你是什么人，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我帮忙？”
罗猎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什么事，吃饭！走，我请你去吃法餐！”
程玉菲道：“不吃白不吃，谁让你有钱。”
罗猎很认真地解释道：“我没钱，不过我老婆有钱。”
程玉菲禁不住笑了起来：“嫂子知道你花她的钱请我吃饭，会不会吃醋？”
罗猎道：“这事儿我不说你不说没人知道。”
程玉菲笑道：“罗猎啊罗猎，你也不是个老实人。”
这间法餐厅很好，过去罗猎经常和叶青虹来这里，不过自从叶青虹怀孕之后，口味就变得重了许多，不喜欢味道淡泊的法餐，却喜欢上了又麻又辣的川菜，罗猎因她口味的改变偷偷猜想叶青虹很可能怀得是个女孩，常言不是说酸儿辣女吗？
程玉菲切了块牛排，吃了一小口，又优雅地喝了口红酒，很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感叹道：“有钱真好，对我来说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奢侈了，不敢想象。”
罗猎道：“别哭穷了，你收入也不低。”
程玉菲道：“还说，最近几件案子都不顺利，现在生意清淡了许多，罗猎，你说是不是你克我啊？”
罗猎笑了起来，端起红酒跟她碰了碰杯子，喝了口酒道：“我最近也不顺啊，前几天车都被人给砸了，还几次被人围殴，我还怀疑是你给我带来的霉运呢。”
程玉菲道：“这么严重啊，我都没听说，不过最近没事还是少出门，到处都在罢工游行，哪儿都不太平。”
罗猎道：“这两天倒是好点了，租界开始戒严，外面也实施军管，罢工还在继续，可游行倒是少了。”
程玉菲道：“这也难怪，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艰难，就快活不下去了。”她将刀叉放下：“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考虑多做做慈善？”
罗猎道：“一直在做，不过我们的力量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改变不了整个社会。”和程玉菲相比他拥有更完整的历史观，他知道这一阶段也是中华历史所必然要经过的黑暗。
程玉菲道：“前两天我破了一个盗窃案，案犯找到了，家徒四壁，妻子病死了，老娘卧病在床，一双儿女饿的皮包骨头，我虽然破了案，可却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件很大的坏事一样，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此前的做法了。”
罗猎道：“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我们首先要做好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做力所能及之事，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相信我，黑暗不会持续太久，黎明很快就会来临。”
程玉菲微笑端起酒杯道：“敬你，我的大预言家。”
罗猎跟她碰了碰酒杯，喝了口酒道：“你认不认识陈昊东？”
程玉菲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她将酒杯放下，一旁的侍者过来给两人添上红酒，侍者离开之后，程玉菲方才道：“认识，也就仅限于认识，他和麻雀不错，而且他最近好像在追求麻雀。”
罗猎道：“有没有他的一些资料？”
程玉菲警惕地望着罗猎：“怎么？你该不是心里不舒服了吧？”
罗猎笑道：“想哪儿去了，这个陈昊东他今天去找我，提出要购买虞浦码头。”
程玉菲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你这个人没事根本不会来找我，果然有目的。”
罗猎道：“别把我看得那么现实。”
程玉菲道：“人还是现实点好，我过去一直觉得自己很现实，可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理想主义者。”说完这句话她回到了正题：“陈昊东那么有钱？他有钱买码头？”
从她的这句话罗猎就判断出程玉菲对陈昊东也不太了解，点了点头道：“你知不知道他给我开了什么价钱？”
程玉菲摇了摇头，对生意上的事情她不感兴趣。
“一百万大洋！”
程玉菲瞪大了双眼：“一百万大洋买你那个小码头，他疯了！”说完之后方才看到罗猎有些郁闷的表情，笑道：“不好意思，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不过这是一笔好生意啊，冤大头送上门，这陈昊东就是个善财童子，作为朋友我给你个建议，不妨把码头卖给他，反正你喜欢码头，大可拿着这笔钱去买两三个，搞不好四五个。”
罗猎道：“你觉得陈昊东是个傻子吗？”
程玉菲道：“他如果真买了他就是个傻子，可如果你不卖，你就是傻子。”她打量着罗猎：“你肯定不是傻子，你不愿意卖给他，证明这码头的价值绝对不止一百万，远远不止。”
罗猎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女人都那么聪明吗？”
叶青虹偎依在罗猎的怀中，柔声道：“我听说女人生过孩子之后会变笨，不知是不是真的？”
罗猎道：“不是生过孩子，是一孕傻三年。”
叶青虹道：“你嫌弃我笨啊，你会不会背着我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罗猎道：“你觉着呢？”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
罗猎笑道：“你一点都不笨。”
叶青虹笑着在他胸口打了一拳，然后又趴了上来，一条美腿常春藤一样绕在了罗猎的身上，罗猎道：“码头的事情你怎么想啊？”
叶青虹道：“我才不管呢，我现在啊，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养着，外面的事情都是男人的事，你总不能让一个孕妇去抛头露面吧？”
罗猎点了点头道：“也对啊。”
叶青虹道：“不过，那个陈昊东我不喜欢，虽然只见了一次面，总觉得他的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第0786章 白骨壕沟（上）
罗猎道：“我也不喜欢。”
叶青虹道：“你不喜欢是不是因为他追求麻雀啊？”
罗猎笑道：“别胡说八道，你明明知道我对麻雀没什么的。”
叶青虹道：“你是不是怀疑他知道虞浦码头可能有沉船的事情？”
罗猎道：“很有可能，不过这个人的底我不清楚，我已经让人帮着查了。”
叶青虹道：“程玉菲。”
罗猎道：“谁说一孕傻三年的？你这头脑比过去还要聪明啊。”
叶青虹道：“程玉菲和麻雀是好朋友，她居然背着麻雀帮你查陈昊东，证明你们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罗猎道：“朋友！”
叶青虹道：“别解释，我对你的魅力很有信心。”
罗猎道：“你应该对自己的魅力更有信心。”
罗猎道：“伤自尊了，我去陪女儿睡。”
“不许！”
“生气了！真生气了！”
“人家错了还不行，人家错了嘛，老公。”罗猎佯怒，指着她的鼻子道：“你最好给我记住，以后不许你勾引我……”
“老公……”
罗猎决定潜入水中看看，在下水之前，他和张长弓、铁娃特地将码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周围，特地选了一个盲区下水，已经是初冬季节，江水寒冷，罗猎亲自设计找人制作了一套潜水服。
下水之前，张长弓开了一瓶酒，递给罗猎道：“喝点儿，暖暖身子。”
罗猎笑道：“不喝了，等我上来再说，万一醉倒在江里岂不麻烦？”
张长弓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啊！”
罗猎点了点头，戴上头套潜入水面之下，罗猎利用智慧种子的知识制作了不少的新奇装备，这些装备远超当今时代的科技水平。罗猎不停下潜，根据自制的水深表可以看出，他目前已经来到了水下三十米的地方，仍然没有看到江底河床的征象。
罗猎继续下潜，浦江水质一般，可见度稍差，他只能看清周围五米左右的样子，在下潜五十米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底部，有几条鱼在他的身边游走，罗猎沿着河床的底部潜游，在周围搜索有无沉船的存在。
在下方找寻了五分钟左右，看到一个锈蚀的铁锚，在铁锚的旁边有一些断裂的船体，在这一带的区域目光所及可以看到一些瓷器，看来这一区域应当有沉船，不过沉船早已解体，里面的东西也大都散落，分布在很大一片区域内。
罗猎粗略观察了一下，目光所及的瓷器大都碎裂，他挑选了两个相对完整的瓷器，准备向上游去，却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有一条壕沟，这条壕沟宽约两米，沿着河床一直向前延伸，不知通到哪里，罗猎向壕沟游了过去，未到近前已经看到沟内森森白骨，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壕沟本身水温的问题，罗猎感觉水温骤然下降，他向前游了十多米，看到壕沟内全都是白骨，决定暂时放弃，改变方向朝水面游去。
张长弓和铁娃等得心急，看到罗猎终于上来，两人伸手把他拉了上来，罗猎摘去头罩，张长弓将早已开好的酒瓶递给了他，罗猎灌了两口酒。
铁娃捡起罗猎捞上来的东西看了看道：“这破碗就是宝贝？”
罗猎在水下也没看清，拿起那碗看了看，都是咸丰年间出品的普通货色，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难道这码头附近沉没的船不止一艘？
张长弓道：“有没有找到沉船？”
罗猎道：“没有发现完整的沉船，只是有些散落的东西和残骸。不过我在下面看到了一条壕沟，里面全都是白骨。”
张长弓道：“那么邪门？难道是那些死去的水手？”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有那么多，那壕沟宽两米，长可能有几十米，甚至更长，里面全都是白骨。”
张长弓和铁娃虽然未曾亲眼看到，可听到罗猎的描述也不禁感到有些寒意，张长弓道：“可能在这一带发生过海战，那些白骨是死去的士兵，因为沉入河床深处，骨骼被水流推动，最后都沉到了那个壕沟里。”
罗猎不否认张长弓说得有些道理，可是仍然认为应当下去再看看，他休息了一会儿，决定再次下水。
因为有了第一次下水的经验，罗猎这次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那条白骨壕沟，壕沟周围的水温的确比其他地方要冷，罗猎循着壕沟向上游游去，他越游越是心惊，这条壕沟的长度已经超过了五百米，还不知深度几何，粗略的估计这条白骨壕沟内很可能藏着万具尸体，当真是不择不扣的万人坑。
罗猎沿着壕沟潜游的时候，突然看到下方的白骨动了一下，他以为是错觉，可定睛再看之时，那白骨又动了一下，从白骨堆内露出了一个长满灰色毛发的脑袋，罗猎此惊非同小可，他没想到水下会有生物。
那怪物抬起头来，恰恰被罗猎手中的光柱照了个正着，它生着一张扁平的面孔，肤色惨白，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没有眼白，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巴也没有耳朵，在耳朵的位置一动一动如同鱼鳃。
罗猎望着这怪物的时候，怪物也望着他，此时壕沟内，白骨纷纷漂起，至少有十道灰色的身影从白骨壕沟内蹿升出来。罗猎反应奇快，他第一时间将手中的探照灯扔了出去，然后迅速上浮。
那些怪物果然被灯光所吸引，一个个向水中的探照灯追逐而去，罗猎就快浮出水面之时，突然感觉到左脚足踝一紧，一股大力将他向水中拖去，罗猎毫不犹豫，右脚狠狠向下踏去，足底似乎踏中了一个脑袋，对方被罗猎一脚踢开，罗猎一鼓作气向上游去。
罗猎爬回岸上，除掉头罩，躺在岸边大口大口喘息，过了一会儿方才平复下去。
张长弓留意到罗猎的左脚处潜水服被扯烂了，他的足踝被抓出了数道血痕，惊声道：“你受伤了？”
罗猎道：“不妨事。”此时方才感觉到左脚的足踝处疼痛难忍。
张长弓和铁娃两人将罗猎架回了办公室，铁娃找来医药箱，罗猎脱下潜水服，借着灯光看到的足踝有四道紫黑色的爪痕，张长弓也懂得清创伤口的步骤，为罗猎清理了伤口，罗猎强忍疼痛。
铁娃道：“这是什么东西抓的？”
罗猎道：“应该是水猴子。”
铁娃道：“水猴子？我只听说过，从未见过。”
罗猎道：“你最好一辈子别见……”因为疼痛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长弓道：“我送你去医院，这伤口看来有毒。”论到自愈能力张长弓才是最强大的那个，罗猎没有他这样的本事。看到罗猎足踝上的爪痕深可见骨，张长弓不禁有些担心了。
罗猎也没有坚持，他点了点头道：“好吧，去医院处理下，铁娃，帮我把电话拿来。”
罗猎先给叶青虹打了个电话，因为他知道叶青虹肯定会等自己回家，如果知道他受了伤这一晚必然睡不好了，罗猎借口张长弓心情不好，陪他喝酒聊天，让叶青虹先睡，自己晚些时间回去。
给叶青虹交代完之后，张长弓和铁娃将罗猎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到医院之后，罗猎就开始发烧，罗猎过去受伤的经历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不过他还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反应，左脚的足踝皮肤都已经发紫。
医生询问伤口的来由，罗猎就说不知被什么东西抓了，反正他说水猴子医生也不会相信，即便相信也不知道水猴子是何种生物。
医生的处理办法也就是对伤口再次进行了一遍消毒，给罗猎开了点药。取了点伤口的样本去化验，罗猎从他对伤口的处理就看出这医生水平有限，面对自己所受的伤根本无能为力。
罗猎仔细搜索着脑海中关于水猴子的知识，可除了传说中的水猴子，就没有其他的资料，至于水猴子抓伤的处理方法更是一点都没有。虽然医生坚持让罗猎留院观察，可罗猎仍然决定回家。
张长弓把罗猎送回家里，罗猎的左脚脚踝已经肿得跟馒头一样了。
罗猎在一楼的客房休息，没打算惊醒叶青虹，可叶青虹虽然接到他的电话，仍然没睡，听到罗猎回来的动静，马上下楼来迎接，刚好发现罗猎受伤的事实，罗猎看到无法蒙混过去，只能陪着笑道：“不小心崴到脚了，没事儿，你去睡，我今儿在客房睡。”
叶青虹望着张长弓道：“张大哥，怎么回事儿？”
张长弓不善说谎，支支吾吾道：“没事儿，就是不小心……”
叶青虹蹲下去想去拉开罗猎的裤腿，罗猎阻止她道：“别，你起来！”
叶青虹道：“你坐下！”
罗猎只能乖乖坐下，叶青虹让他把裤腿拉开，罗猎老老实实拉开了裤腿，看到罗猎高高肿起的足踝，叶青虹鼻子一酸，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你啊，居然骗我！”

第0787章 白骨壕沟（下）
罗猎笑道：“别哭，你别哭嘛，我这不是怕你担心。”他朝张长弓使了个眼色，张长弓道：“那……弟妹我先走了。”
“别走！”
张长弓愣了，难不成叶青虹也要找自己算账？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张大哥，您今儿就别走了，住客房吧，回头有什么事情还得麻烦您照应。”
张长弓本来就不放心，听叶青虹这么说马上点了点头道：“好，我把他先给背上去。”
张长弓把罗猎送回卧室，罗猎提醒张长弓今晚的事情千万别告诉叶青虹，以免她担心，张长弓信誓旦旦地点头答应。
叶青虹随后回到卧室，先给罗猎量了个体温，罗猎的体温已经到了三十九度。
叶青虹道：“不行，得去医院，你体温好高，这伤口肯定有毒，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受的伤？”
罗猎道：“没事儿，你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
叶青虹道：“可是你脚肿那么高，我怎么放心的下？”
罗猎道：“不妨事儿，别忘了，我脑子里装满了未来的药方儿。”他用这话安慰叶青虹，不过罗猎也没觉得水猴子的抓伤有多厉害，他过去曾经受过的伤比这严重的多了，他相信自己的体质，他一定能够克服伤痛。
叶青虹听他这么说的确安心了一些，可现实却并未如罗猎所说的那么简单，这一夜罗猎始终高烧不退，受伤处的肤色已经变成了紫黑，叶青虹一夜未眠始终关注着罗猎的状况，看到罗猎的伤情不断恶化，半夜又请来了医生。
然而对罗猎的伤情，那位高明的医生也是一筹莫展，天明时分，罗猎竟然开始说起了胡话。
叶青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让人去将有可能请到的名医全都请来，可所有医生在为罗猎进行诊断之后口径都出奇的一致，他们对罗猎的奇怪伤情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目前能做得就是对症治疗，能否挺过这一关甚至痊愈全都要看罗猎自身的体质，还有一位医生甚至提出让叶青虹考虑给罗猎截肢，把叶青虹气得当即就将他赶了出去。
对症治疗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罗猎在上午开始退烧，人也清醒了一些，不过受伤的地方并没有丝毫的改善，小彩虹听说爸爸病了，也来到床边安慰。
叶青虹让保姆将女儿带走，一来让罗猎好好休息，二来她希望罗猎能有一个冷静思考的空间，毕竟罗猎掌握了许多超越现今社会的科级，也许能够想到解决的办法。
罗猎一直都在苦苦思索，不过他并没有想到合适的应对方法，在智慧种子赋予的知识范围内，根本没有水猴子的具体说明，罗猎暗忖，所谓水猴子也只是他自己这样认为罢了，也许那白骨壕沟内的生物并非是水猴子。
陈昊东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购买虞浦码头，难道就是为了白骨壕沟？是否他早已知道里面的秘密？又或者他是故意开出那么高的价格，从而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其实真正的用意是要将自己引入一个圈套中。
上午的时候，叶青虹接到了陈昊东的电话，陈昊东刚一说要谈谈虞浦码头的事情，叶青虹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现在满腹心事，根本没有兴趣谈什么生意。
陈昊东道：“我听说罗先生受伤了？”
叶青虹心中一怔，她已经让人严密封锁消息，可没想到罗猎受伤的事情还是泄露出去了，按理说自己这边的人中是不太可能泄露消息的，最大可能就是前来为罗猎诊病的医生，叶青虹道：“陈先生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我先生没事。”
陈昊东笑道：“没事最好，不过在下是医学世家，对解毒疗伤有些办法，如果有需要，罗太太尽管吩咐。”
叶青虹闻言更觉得事有蹊跷，陈昊东的这番话分明在暗示他不但知道罗猎受伤中毒，而且暗示他可以解毒，叶青虹现在也是没有了其他的办法，沉吟了一下道：“只怕我付不起陈先生的诊金。”
陈昊东笑了起来，大家都是明白人，他没必要掩饰自己的目的，清楚地说道：“我的诊金也只有您给得起，虞浦码头！罗夫人不妨考虑一下，下午五点之前，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答复。”
叶青虹放下电话，回到罗猎的身边，将刚才陈昊东打来电话的事情告诉了他，罗猎听她说完，唇角露出了一丝苦笑：“陈昊东这个人不简单呐，他故意给出一个很高的价钱，引起我的兴趣，他应该推测到我一定会下去看个究竟，依我看他对水下的情况非常清楚。”
叶青虹道：“如果他真的能够帮你解毒，把虞浦码头送给他倒也没什么。”对叶青虹来说钱财并不重要，只要罗猎能够平安无事，即便是拿她所有的财产去换，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罗猎道：“他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虞浦码头，证明码头肯定比我们想象中更加重要。”
叶青虹道：“那也不及你重要，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把码头给他。”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急！”
叶青虹道：“还不急？你看你的脚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如果时间拖得太久，万一落下后遗症怎么办？”
罗猎道：“他不是说下午五点？”抬头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是上午的九点一刻，距离陈昊东约定的时间还有七个半小时，罗猎道：“等着，也许会想出办法。”
叶青虹道：“你能有什么办法？黄浦最好的医生都找来了，他们都不知道你到底中了什么毒，连病症都查不清楚怎么治疗？老公你就别硬撑了，不就是一个码头，给他就是，只要他能够治好你。”
罗猎道：“时间就是机会，我估计他既然给出了时间，就是最后通牒，在下午五点之前答复他，他就有把握把我治好。”
叶青虹咬了咬樱唇道：“我赌不起，一分一秒都赌不起。”罗猎对她实在是太重要了。
罗猎道：“必须要赌一次，几个小时罢了。”
叶青虹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个小时，多一刻我都等不下去。”
罗猎道：“等吧，我总觉得还有机会，青虹，我想静一静，你去休息一会儿，别忘了你怀着孕呢。”
叶青虹点了点头，她虽然很想留在罗猎身边陪着他，可她也知道罗猎这种时候可能真需要静一静，她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神，于是去隔壁的房间暂时休息一会儿。
罗猎默默回想着水猴子那张可怖的面孔，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父亲给他植入体内的智慧种子，其中的内容包罗万象，拥有着远超现实社会的科技，罗猎将其中的一些科技变成了现实，应该说关于水猴子的内容就在其中吧？罗猎默默回忆着，在浩瀚的脑域中搜索着关于水猴子的内容。
左脚足踝被抓伤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奇痒，这让罗猎的精力很难集中，难道只有选择向陈昊东低头？罗猎睁开双目，他想起了叶青虹和小彩虹，也许不该让她们继续担心下去了。
罗猎正准备让叶青虹回复陈昊东的时候，小彩虹端着一杯茶进来：“爸爸，我给您泡了杯茶，用山泉水泡的。”
罗猎笑道：“乖女儿！”
叶青虹发现小彩虹进来也跟了进来：“小彩虹，别打扰爸爸休息。”
罗猎笑道：“没事，女儿给我送了一杯茶，说是特地用山泉……”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他想起了什么，那水猴子根本不是智慧种子赋予的内容，他最早看到水猴子的资料是在三泉图上，宋昌金曾经给过他一幅三泉图，当时罗猎并没有重视，老奸巨猾的宋昌金只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那幅三泉图也没那么重要，只是他有选择地复制了一份。
罗猎激动了起来：“青虹，快去，去保险柜里把三泉图给拿出来。”
叶青虹赶紧转身去拿，身后又响起罗猎关切的声音：“青虹，别急，慢点儿。”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罗猎发现自己的运气果然不错，宋昌金给他的残缺版三泉图，里面不但有关于水猴子的记载，还有被水猴子抓伤的治疗方法。
按照上面的解毒药方，叶青虹抄录后让张长弓即刻去抓药，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罗猎已经喝下了煮好的汤药，伤口处用水蛭吸血，这样的季节水蛭已经开始进入蛰伏期，不过他们发动众人力量也找来了不少。
铁娃将水蛭放在罗猎的伤口外侧，温暖的室温很快就让这些半休眠的水蛭复苏，饥饿的水蛭吸附在罗猎的足踝处开始吸血，一会儿功夫就饱饮了毒血，吸满之后就从罗猎的皮肤上滚落下去，水猴子抓伤毒性很烈，吸满毒血的水蛭当即死亡。
水蛭吸血的场景虽然恐怖，可是却行之有效，在内外兼治之下，罗猎的足踝在两个小时后开始消肿，皮肤的颜色也由黑转紫，由紫变红。随着足踝的消肿，罗猎的体温也渐渐回归正常。
叶青虹看到这方法果然有效，这才松了口气，罗猎看到她满脸疲倦，又是心疼又是自责，都怪自己让她担心，柔声道：“青虹，你去休息吧。”

第0788章 重伤初愈（上）
叶青虹笑了笑道：“我不累！”
罗猎板起面孔道：“必须休息。”
叶青虹只好点了点头，她就去隔壁的房间内休息，因为真的累了，再加上罗猎的伤势终于得到了控制，叶青虹放下心来，总算能够踏实睡去，这一脚睡得香甜，醒来发现已经天黑了。
叶青虹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是六点半了，想起还没有给陈昊东回话，叶青虹起身先去隔壁探望罗猎，却听说罗猎已经下床了。
叶青虹来到楼下，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她向保姆道：“先生呢？”
保姆指了指厨房道：“先生在给太太做饭呢。”
叶青虹道：“你倒是挺会偷懒。”
保姆道：“不是啊，本来我要做的，可先生一定要亲自给太太做。”
叶青虹心中涌起难言的温暖，此时罗猎端着鸡汤出来：“小彩虹，去叫妈妈吃饭。”
小彩虹跟着从厨房里出来，脆生生答应了一声，父女两才发现叶青虹已经下来了，叶青虹看到罗猎走路仍然一瘸一拐的，不禁有些心疼，嗔怪道：“伤还没好，就到处溜达。”
罗猎笑道：“赶紧坐下，我煲了鸡汤，你尝尝我的手艺。”
“你坐下吧，我自己盛。”
保姆吴妈慌忙道：“先生、夫人你们都坐吧，我来！”
罗猎笑道：“不用，我这伤全都好了，而且得多活动，活血才能化瘀。”
叶青虹接过罗猎递来的那碗鸡汤，闻了闻，赞道：“好香！”她给小彩虹夹了个鸡腿。
罗猎在她对面坐下了，夫妇两人对望了一眼，如沫深情尽在不言中。
叶青虹问起陈昊东的事情，罗猎道：“倒是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我让吴妈给挂了。”
叶青虹笑了起来发：“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就应该让他碰个鼻青脸肿。”
罗猎道：“得，当着孩子不说这事儿。”
叶青虹道：“张大哥呢？”
罗猎道：“我让他和铁娃去虞浦码头了，无论码头有什么，这次都不会卖给他了。”
叶青虹道：“对啊，加强戒备，别让坏人钻了空子。”
小彩虹好奇问道：“妈妈，谁是坏人啊？”
叶青虹笑道：“小孩子别问大人的事儿。”
小彩虹道：“妈妈，可不可以请余庆哥哥来家里玩呢？”任余庆其实前天才走，小彩虹这就惦记上了，毕竟身边没有玩伴。
叶青虹道：“你去给他打电话，如果他想来，请他过来住几天就是。”
小彩虹开心地去了。
小彩虹走后，叶青虹把另一只鸡腿夹给罗猎，罗猎道：“你吃，我吃女儿剩下的。”
叶青虹道：“我不喜欢吃肉，会胖的。”
罗猎道：“你自己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听话，吃胖点。”
叶青虹小声道：“屁股会大。”
罗猎笑道：“大了好生养，再说我喜欢。”
叶青虹红着俏脸啐道：“没正经。”她喝了口鸡汤，又道：“说正经的，虞浦码头干脆卖了算了。”
罗猎知道叶青虹的心思，因为自己这次的受伤，让叶青虹担心不已，叶青虹肯定是不想因为虞浦码头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罗猎道：“我总觉得陈昊东这个人针对的不仅仅是码头。”
叶青虹道：“你是说……他真正的目标是你？”
罗猎道：“我目前还无法断定，不过我怀疑他在利用麻雀。”
叶青虹道：“无论怎样，我都不想你出事，什么金钱什么财富都不重要，你明不明白？”
罗猎点了点头道：“过几天咱们去满洲。”
罗猎伤好不久就去找程玉菲，程玉菲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进来，颇感诧异：“怎么了这是？几天没见腿瘸了？该不是让人打的吧？”
罗猎笑道：“不小心崴到脚了。”
程玉菲道：“赶紧坐，崴到脚就别到处乱走了。”
罗猎道：“不亲自过来，显不出诚意。”
程玉菲笑道：“还是为了那件事？”
罗猎点了点头道：“有进展没有？”
程玉菲道：“倒是查出来一些，本来你不过来我也要找你去呢。”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资料来到罗猎面前递给了他，罗猎拿起资料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重新合上资料道：“陈昊东竟然是盗门首领陈延庆的孙子？”
程玉菲点了点头道：“因为他小时候就被送往暹罗学佛，所以江湖中关于他的资料并不多。”
罗猎道：“学佛？从他的身上我可看不出任何的慈悲。”
程玉菲笑了起来：“你对他好像很有成见。”
罗猎道：“陈延庆不是已经死了？”
程玉菲道：“所以我怀疑现在的盗门首领就是陈昊东，如果真是这样，谁多了一个这样的敌人都会寝食难安。”
罗猎心中暗忖，陈昊东这么年轻就能成为盗门的领袖，仅仅是依靠传承二字是不够的，从他们此次的接触来看，陈昊东无论心智还是手段都非常出众，他提出购买虞浦码头之时就存着想将自己引入圈套的念头，罗猎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真正的秘密绝不在水下，甚至不在那条白骨壕沟。否则陈昊东根本没有必要坚持买下虞浦码头，除非他的本来目的就是要将自己引入水下，又或者虞浦码头的秘密就在码头之下。
程玉菲看到罗猎许久都没有说话，忍不住问道：“想什么呢？”
罗猎笑道：“没什么。”
程玉菲道：“想不想听我的建议？”
罗猎点了点头。
程玉菲道：“你如果想过安生日子就别和盗门为敌，这天下间最不好招惹的就是丐帮和盗门，他们都是人多势众，惹了他们，要么你的家门会被叫花子给围上，要么你随时都可能被偷得干干净净。”
罗猎道：“现在是我没打算跟他们为敌，是他们找我的麻烦。”
程玉菲道：“现在有道理可言吗？”
罗猎道：“根本就是强买强卖。”
程玉菲道：“要么你去找麻雀，如果麻雀愿意为你出面，陈昊东或许会改变主意。”
罗猎道：“怎么感觉你把我当成一个弱者看待。”
程玉菲道：“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在明人家在暗，真要是翻了脸，就算你再厉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罗猎道：“你该不是陈昊东的说客吧？”
程玉菲道：“你这么说话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
罗猎笑了起来。
此时外面李焱东敲门，得到程玉菲的应允后他走了进来：“程小姐，张凌空张先生求见。”
程玉菲听到张凌空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上次的失踪就是和张凌空有关，虽然有惊无险，可是她对张凌空此人充满了反感。正准备说不见，可目光落在罗猎的脸上顿时又改了主意：“请他进来吧。”
罗猎道：“那我先走了。”
程玉菲道：“没事，你又不是不认识他。”
说话间张凌空已经走了进来，看到罗猎也在这里多少感到有些诧异，他笑道：“罗老弟也在啊。”
罗猎点了点头道：“来谈点事，这就走。”
张凌空道：“别走啊，马上该吃午饭了，我请客，咱们和程小姐一起吃点。”
程玉菲道：“无功不受禄，张先生找我什么事情？”
张凌空苦笑道：“当然有事啊，实不相瞒，我最近丢了几样东西，所以想请程小姐帮我查查。”
程玉菲道：“不好意思，张先生，租界最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而且我想休养一下，暂时不接案子。”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张凌空。
张凌空道：“酬金的事情好说。”
程玉菲道：“真的很抱歉。”
张凌空笑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强人所难，走吧，吃饭去。”
程玉菲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情。”
张凌空看了看罗猎，罗猎指了指脚道：“我脚受伤了，老婆让我中午回家。”
张凌空呵呵笑了起来：“常言道，菜好做，客难请，我可是诚心诚意地请两位吃饭。”
罗猎道：“改天，改天，等我脚伤好了，我来做东。”
张凌空和罗猎一起离开侦探社，他特地留意了一下罗猎，果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张凌空道：“罗先生，何时受的伤啊？”
罗猎道：“前天的事情。”司机就在外面等着他。
张凌空道：“程小姐对我好像有成见啊。”
罗猎笑了起来：“以我对她的了解，程小姐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张凌空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属于她不喜欢的那种人。”
前方警笛鸣响，一名带着毡帽的人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没命奔跑，后面两名巡捕正在追赶，张凌空在带毡帽的那人经过身边的时候，悄悄伸脚一绊，那人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重重趴倒在了地上，他还没有来及爬起，就被后面赶上的两名巡捕摁住，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那人恶狠狠瞪着张凌空：“你特马给我等着……”
一名巡捕照着他的肚子就是狠狠一拳，骂道：“王八蛋，居然在老子的眼皮底下偷东西！”另外一名巡捕向张凌空致谢。

第0789章 重伤初愈（下）
张凌空淡淡笑了笑，等那两名巡捕把小偷给押走了，张凌空道：“最近租界的盗窃案层出不穷，盗门真是嚣张，都偷到我家里来了。”
罗猎道：“那就加强安防，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张凌空道：“听说陈昊东要花一百万大洋买你的虞浦码头。”
罗猎点了点头：“有这回事儿。”
张凌空道：“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你赶上了，如果当初我知道虞浦码头值这个价，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们换蓝磨坊的地皮。”
罗猎道：“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张凌空道：“我还听说你拒绝了陈昊东？”
罗猎道：“张先生消息真是灵通。”
张凌空道：“陈昊东应当是盗门中人，此人来者不善啊！”
罗猎道：“换成是张先生会不会把虞浦码头卖给他？”
张凌空摇了摇头道：“不会，天下间没有人会做赔本的生意，盗门尤其如此，他们从来都是空手套白狼。罗先生，我总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谈谈，虽然你我之间有过一些不愉快，可在租界，你、我还有穆天落，咱们拥有着太多的共同利益。”
罗猎道：“我对做生意的兴趣可不大。”
张凌空道：“就算兴趣不大，可也没理由让别人来抢占了你本来的利益，这样啊，明天，明天我在粤海楼定位子，我来做东请你、请穆先生，这次说什么都得给我面子。”
罗猎看出张凌空是想捐弃前嫌，一致对外，陈昊东的出现应该已经影响到了太多人的利益，想想在目前的状况下采取战略性的结盟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他点了点头道：“好啊！”
白云飞最近也遇到了麻烦，应当说他的损失比其他人更重，法租界最重要的码头和货场都在他的控制中，而新近发生的大罢工让他的物业几近停摆，损失不可估量，非但如此，在他的货场和码头还接连发生了失窃案。
一个混乱的租界绝不符合他们的利益，白云飞接到张凌空邀请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他的目的。
上次他们三个坐在一起还是在法国领事蒙佩罗的斡旋下，可这次蒙佩罗度假未归，促使他们坐在一起的原因是每况愈下的形势。
几杯酒下肚，张凌空道：“罢工还在继续，租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白云飞道：“浑水好摸鱼，不把这池水给搅混了，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
张凌空点了点头道：“几位领事不约而同地选择度假，放任租界的这种混乱无序继续，所谓戒严根本就是趁机清除异己。”
白云飞道：“我还以为只有我遇到麻烦了呢。”
张凌空道：“陈昊东最近收购了不少的码头，单单是公共租界就有五个。”
白云飞道：“那些小码头根本撑不下去，工人罢工，他们就没有钱赚，没有钱赚就更加无法满足工人提出的条件，所以只能选择退出。我看这个陈昊东根本就是有预谋，搞不好罢工都和他有关。”
张凌空在这一点上和白云飞出奇的一致：“我也这么觉得，这个人没来黄浦之前，罢工也没发生，也没有那么多的失窃案，他一来，麻烦全都来了，而且我查过他的背景，他是盗门陈延庆的孙子，我怀疑他就是新任盗门首领。”
两人意识到罗猎没有发表过任何的意见，白云飞道：“我可听说了，他要花一百万大洋收购你的码头，你答没答应？”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有啊，不过倒是有点心动。”
白云飞道：“虞浦码头怎么值一百万大洋，其中必然有诈。”
罗猎笑道：“不排除千金买马骨的可能，不如你出一百万大洋我卖给你。”
白云飞道：“我可拿不出那么多的现大洋。”
张凌空道：“我今儿请两位过来是想谈谈最近的事情，这个陈昊东究竟是谁给他的底气来搅局？”
白云飞道：“有盗门撑腰本身就是底气，不过敢玩那么大的，没有上头的支持是不可能的，这些不约而同度假的领事说不定已经达成了默契。”他望着张凌空，本来他以为张凌空是黄浦的搅局者，却想不到真正的搅局者是陈昊东。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打乱了他的部署，白云飞虽然在法租界呼风唤雨，可是让他站出来和盗门明打明对着干，他还真没有把握。
张凌空道：“所以咱们必须得联合，一方面安抚这些工人，还要联系其他人，必须要一致对外，要让陈昊东知难而退。”
白云飞道：“关键不在陈昊东吧，现在的关键是联系那些度假的领事，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让租界平静下去。”
罗猎道：“我虽然不懂什么生意，可也能看出这次租界的混乱根源在于上层想要重新洗牌，他们想要重新分配利益。”
张凌空和白云飞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
罗猎道：“租界虽然是中国人的土地，可咱们说了却不算，这些外国人看不得咱们在这里获取利益，无论这次的风波是谁造成的，这些外国领事如果默许他这样干，必然是以利益为前提。大乱之后是大治，可每次大治的开始通常会伴随着屠杀，租界新近已经发生了几起血腥事件，死了不少人。”
张凌空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成立一个工商联合会，选出一个代表去和外国人谈，只要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同，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白云飞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帮外国人就是希望咱们之间竞争，假如闹事的真是陈昊东，他们就要看看咱们和陈昊东谁能给出更多的利益，然后进行选择。”
罗猎点了点头，白云飞看到了问题的实质。
张凌空道：“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他虽然没有把话说明，可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张凌空对陈昊东已经动了杀念，白云飞何尝不是如此，但是干掉一个盗门的首领，他还不敢轻易做决定，如果陈昊东真是盗门的带头人，那么他的死必然会导致整个盗门的疯狂反扑，那种后果是不堪想象的。
白云飞道：“那就只能和陈昊东谈谈，跟他说清利害关系，让他不要被人外国佬利用。”
张凌空道：“找他谈，岂不是让他觉得咱们怕了他？”
白云飞道：“罗猎，这个陈昊东和麻小姐的关系不错，我记得你和麻小姐是老朋友啊。”
罗猎笑了起来，白云飞因罗猎的微笑而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被罗猎看穿。
罗猎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叶青虹新剪了头，变成了短发，她在为孩子的出生做好提前准备，看到罗猎回来，非要让罗猎评价一下她的新发型，罗猎赞美了几句，却被叶青虹嫌弃言不由衷。
叶青虹问起他晚上见面的情况，罗猎简单说了，叶青虹马上听出了其中的奥妙，不屑道：“这个白云飞和张凌空恐怕早就达成了协议，他们是想你出头。”
罗猎道：“咱们虽然在租界没有多少利益，也不会像他们那样受到那么大的影响，可是租界这种状况继续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倒霉的还是普通百姓。”
叶青虹道：“所以，你打算去找麻雀啊？”
罗猎道：“那得看你的意思了。”
叶青虹道：“我看你就算去，麻雀也未必帮你出头。”
罗猎道：“你怎么知道？”
叶青虹道：“因为我是女人啊。”
罗猎道：“我还是打算尝试一下，现在连福音小学都受到影响了，老师不敢去上课，孩子们也没人照顾。”
叶青虹道：“我去吧。”
罗猎愣了一下，马上明白叶青虹说的是她要去和麻雀见面，他摇了摇头道：“你去好像不合适吧？”
叶青虹道：“比你要好。”
罗猎道：“你们两个，连朋友也算不上。”
叶青虹微笑道：“所以说，女人的心思只有女人最懂！”
麻雀叫了杯红酒，叶青虹只要了一杯红茶，麻雀习惯性地掏出香烟的时候，却被叶青虹制止：“不好意思，我怀孕了。”
麻雀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怀孕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何要对我说？可马上她就意识到叶青虹的意思，淡淡笑了笑，将香烟收了回去：“祝贺你啊！”
叶青虹道：“谢谢！吃什么？我请！”
麻雀道：“我这两天胃口不好，吃不下。”
叶青虹道：“我也不想吃，可罗猎非得让我吃，其实我知道的，他心疼的是我们的孩子。”她招了招手，让服务生过来点餐。
麻雀打量着叶青虹，不得不承认，叶青虹还是那么美丽，自从嫁给罗猎之后，她比过去丰满了一些，不过更有女人味了。
叶青虹似乎没有留意到她的目光，专心致志地品尝着面前的牛排。
麻雀忽然道：“给人当后妈的感觉怎么样？”
叶青虹道：“我把小彩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也没把我当成后妈。”
麻雀道：“可毕竟不是亲生的，等你们自己的孩子出生之后，你心里就会发生偏差，即便是你不承认。”
叶青虹优雅地喝了口红茶，笑了起来：“其实我比你们认识罗猎都要早。”
“时间代表不了什么，罗猎还不是娶了兰喜妹？”

第0790章 我在你身边（上）
叶青虹道：“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曾经打算这辈子再也不回来，我再也不要见到罗猎。”她轻轻放下茶杯道：“可并不代表我不爱他，我虽然无法和他在一起，可我想我会祝福他。”
麻雀道：“你还真是高尚。”
叶青虹道：“让我回来的是兰喜妹的一封信，她冒充罗猎的笔迹给我写了一封信，那时我知道，无论罗猎做过什么，只要他一声召唤我还会不计代价地回到他的身边。”
麻雀想到了自己，如果……可她马上告诉自己没有如果。
叶青虹道：“兰喜妹得了绝症，她知道时日无多，所以她希望我来照顾她的女儿，希望我能陪伴罗猎。”
麻雀道：“你还真是伟大，甘心给别人当后妈。”
叶青虹道：“我开始也不能接受，可我后来发现这是我一生中最正确的选择，我爱罗猎，所以我可以接受他的一切，我不在乎他是什么样子，我不在乎他喜欢过谁，我更不会在乎他有一个女儿，因为没有他我不可能过得更好！”
麻雀怔怔望着叶青虹。
叶青虹道：“我请你来，不是想求你什么，其实本来罗猎想亲自跟你谈，我相信就算你无法把罗猎当成朋友，你也不会把他当成仇人，无论你怎么想，罗猎始终都把你当成朋友，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他肯定还会不惜一切去帮助你。”
“我不需要他的帮助。”
叶青虹道：“你可以不需要，但是你无法否认他曾经不止一次帮助过你，我知道你对罗猎的感情不次于我。”
“没有的事！”麻雀大声分辩道。
叶青虹道：“但是你并不了解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温柔中却充满了说服力，即便是麻雀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是事实。
叶青虹道：“罗猎担心你被人利用。”
麻雀冷冷道：“在他心中我就是一个笨女人，一直都在被人利用。”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不是笨女人才会被人利用，当一个女人过于执着的时候，往往会看不清一些人一些事，不单是你。”叶青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在她一心想为父亲复仇的时候，穆三寿正是利用了她的这个弱点，如果她没有遇到罗猎，或许自己的人生会全然不同。
麻雀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你们是想说陈昊东在利用我。”
叶青虹道：“我不了解这个人，所以我无权评价，不过他一直都想得到虞浦码头，你帮我转告他，我同意卖给他，我也不要一百万大洋，按照正常的市价给他，只要他备齐三十万大洋，随时都可以跟他签约。”
麻雀眨了眨眼睛：“他愿意出一百万的。”
叶青虹道：“我不占他的便宜不是怕他，而是我们家不想和他再有一丁一点的关系，我不想我老公再受到任何伤害，如果他胆敢再设计害我老公一次，我才不管他的背后有谁，我动用我所有的力量把他赶出黄浦。”
麻雀望着叶青虹，忽然感觉到，罗猎娶她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叶青虹道：“其实我还有个私心，罗猎这个人古道热肠，他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可内心却充满了正义感，我不想他再搅入这场纷争，张凌空也罢、陈昊东也罢、穆天落也罢，他们争权夺利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一家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希望谁都不要打扰我们。”
麻雀道：“有句话你没说错，罗猎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叶青虹道：“没办法，喜欢上了，没得选，我现在只能尽自己一个做妻子的本分，你明白的。”
麻雀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叶青虹道：“陈昊东也不是没有弱点，只要是人，就会有在乎的人。”她平静望着麻雀：“罗猎的朋友未必都是我的朋友，可罗猎的敌人一定是我的敌人，如果谁敢打我老公的主意，我会不择手段，哪怕他以后会怪我。”
麻雀瞪圆了双目：“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而且我警告的是陈昊东。”叶青虹轻声道：“服务生，埋单！”
叶青虹走出门外，抬起头，阳光正好，她吸了口清新的空气，司机开车过来，她上了车，透过车窗看了看，麻雀仍然没有出来，她相信麻雀一定会好好考虑自己的建议。
叶青虹道：“开车！”
司机启动汽车向前方驶去，通过前方的时候，一辆卡车突然加速冲了过来，全速撞击在轿车的中部，轿车被撞得原地翻滚了两圈。
卡车完成这次撞击之后，马上倒车。
叶青虹随着车辆翻滚，因为安全带的缘故，最大限度地减轻了她受伤的程度，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叶青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头朝在车内的，她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却听到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叶青虹意识到了什么，她抽出小刀割断了安全带，身体因重力坠落在轿车顶棚上，叶青虹从破裂的车窗看到了那辆货车后退了一段距离，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离开这辆车，不然等待她的将会是第二次撞击，叶青虹用力去推车门，可是车门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变形，浑身上下都在疼痛，鲜血沿着叶青虹的额头流到了她的脸上，她去拿手枪，却发现手袋不见了，叶青虹慌忙去寻找手袋，她现在的状况只能依靠摸索。
麻雀听到外面的撞击声，然后看到店里的服务员向外跑去，她才反应过来，赶紧冲了出去，麻雀才来到饭店门口，就看到那辆车头已经变形的卡车再度向倒翻的轿车疯狂驶去，麻雀的脸上充满了震惊的表情，她看出那辆倒翻的汽车是叶青虹的，麻雀尖叫道：“不要！”可是她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卡车距离轿车越来越近，叶青虹从车窗中探出了一只手，她终于找到了手枪，凭感觉瞄准了卡车的驾驶室，蓬！蓬！蓬！叶青虹现在能做得只是将弹仓内的所有子弹射完，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阻止对方的谋杀，脑海中想到的只是罗猎，老公……我想你……
卡车的前挡风玻璃被子弹击碎，一颗子弹射中了司机的额头，司机死亡后身体压在了方向盘上，方向盘因为他的这一举动，而左旋转，改变放下网冲向了一旁的商店，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撞碎了橱窗，整个车头都冲了进去。
麻雀回过神来，她慌忙奔向那辆倒翻的汽车，有许多人都跑了过去，众人一起动手拉开了挤压变形的车门，从中救出了满身是血的叶青虹，麻雀抱住叶青虹，拍打着她的面孔道：“叶青虹，你醒醒，你醒醒！”
叶青虹艰难地睁开了双目，虚弱道：“罗……罗……猎……”
叶青虹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闻到医院的味道，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的时候，她看到了输液瓶，叶青虹动了一下，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的罗猎慌忙摁住了她的手臂：“青虹，是我，是我！”
“老公……”
罗猎点了点头，尽量向前凑了凑，让叶青虹能够看清自己的样子，叶青虹伸出左手，雪白的手臂上布满了划伤，罗猎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叶青虹道：“老公，孩子……我们的孩子……”
罗猎握住叶青虹的手道：“青虹，你听我说……”
叶青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她眼圈红了：“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好好的，他没事，你告诉我……”她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大声哭泣起，罗猎的眼睛也红了。
此时英子陪着医生进来给叶青虹检查，英子道：“罗猎，这儿交给我吧，你去歇一会儿。”她看出罗猎如果继续留下，叶青虹肯定会更加难过。
罗猎点了点头，吻了吻叶青虹的手背，转身出门。
包括张长弓在内的一帮好友都在外面等着，看到罗猎出来，所哟人同时站了起来，罗猎做了个右手下压的动作，示意所有人都坐下，然后他慢慢向走廊的另外一边走去。
麻雀和程玉菲站在那里，看到罗猎走了过来，麻雀的内心中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张，她很快就提醒自己，自己不应该慌张，叶青虹被人袭击的事情她一无所知，而且是她将叶青虹送到了医院。
麻雀道：“她怎么样？”
罗猎道：“谢谢麻小姐关心。”
麻雀闻言一怔，在她的印象中罗猎还从未这样称呼过自己，这分明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意思，难道他将这件事归咎到自己的身上？
罗猎道：“劳烦麻小姐帮我转告陈昊东，我太太答应你们的任何事都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虞浦码头我不会卖，至于陈昊东，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尽快滚出黄浦，二是埋在这里。”
麻雀瞪圆了双目，罗猎根本就是在威胁，可是她从罗猎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麻雀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鼓足勇气道：“你有什么证据认为这件事和他有关？”

第0791章 我在你身边（下）
罗猎道：“我不要证据，我只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收购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我这个人不喜欢计较，可是有人一旦触碰了我的底线，我会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的底线就是我的家人。”罗猎说完转身向病房走去。
麻雀目瞪口呆地望着罗猎的背影，她手足冰冷，身躯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她想要冲上去跟罗猎理论，却被程玉菲一把抓住。
麻雀道：“他凭什么怪我？他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
程玉菲叹了口气道：“换成是我，我也会。”
麻雀道：“叶青虹被人袭击，可这件事根本还没查清，怎么可以……”
程玉菲道：“已经查出死去卡车司机的身份，他叫杨四成，是盗门中人。”
陈昊东坐在办公室内，他的背后是光洁明亮的落地窗，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浦江最美丽的江景，外面阳光很好，这样的天气本应拥有一个不坏的心情，可是陈昊东的心情却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听说了叶青虹被袭击的事情，这件事发生在法租界，本来这件事他大可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可是很快就查出这件事跟他有些关系，袭击叶青虹并当场被射杀的卡车司机叫杨四成，是盗门中的弟子，隶属于黄浦分舵，陈昊东的心情也因此而变坏。
现在黄浦分舵的舵主梁启军就站在陈昊东的对面，他也看出陈昊东的心情不好，所以不敢贸然打扰他。
陈昊东道：“谁给你的命令？谁让你去暗杀叶青虹的？”
梁启军道：“少门主，这件事我不知情。”
陈昊东气得伸出手掌重重在桌上一拍，怒道：“他是你的手下，你不知情？”
梁启军苦着脸道：“少门主，我的确不知情，杨四成是我的手下不假，可我绝没有派他去做这种事，您想想，现在虞浦码头的事情还没有定论，我为什么要瞒着您做这种事？”
陈昊东心中暗忖，梁启军的确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如果这件事不是他授意做得，那么杨四成又是出于何种动机？在这次袭击的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陈昊东道：“叶青虹因为这次袭击流产了，我看罗猎不会善罢甘休。”
梁启军道：“他们夫妇两人虽然有钱，在租界也有些关系，可是他们并没有多少势力，更何况这件事跟咱们盗门没有关系，我们只需声明是杨四成个人所为，跟我们无关。”
陈昊东道：“你那么认为，人家那么认为吗？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管得手下？”
梁启军道：“少门主放心，我以后一定对他们严加管束，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在他看来陈昊东有些过于担心了，罗猎夫妇在他的眼中就是普通的富商，就算叶青虹因为这次袭击流产，他们也就是通过警察施压，现在罪魁祸首杨四成都死了，大不了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反正现在是死无对证，罗猎夫妇也不可能因为此事和他们整个盗门为敌。
陈昊东道：“你去调查一下杨四成的事情。”
梁启军苦笑道：“少门主，人都死了，我上哪儿调查去？”
陈昊东怒道：“你没脑子啊？他死了，他还有亲人还有朋友，你不会去问，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查查他的户头，看看最近有没有收到大笔的款项。”
“是！”
陈昊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赶紧去办吧！”
梁启军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在门外正遇到前来兴师问罪的麻雀，梁启军向麻雀笑了笑，向一旁让了让，麻雀举步走了进去。
陈昊东看到麻雀的脸色已经意识到她的来意，笑道：“麻雀，你很少来我办公室啊，坐！”
麻雀道：“你少来这套，陈昊东，我问你，叶青虹的事情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陈昊东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麻雀道：“叶青虹约我见面，她都已经答应了，按照市价三十万大洋将虞浦码头卖给你，为什么你还要那么做？”
陈昊东道：“麻雀，既然她都答应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不是多此一举，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跟我毫无关系。”
麻雀道：“罗猎让我转告你，虞浦码头他不会卖，还有……”
陈昊东道：“你说，不要有顾虑。”
麻雀道：“他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离开黄浦，要么就做好埋在这里的准备。”
陈昊东呵呵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真是让我没想到，罗猎这个人还真是有些胆色。”
麻雀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虞浦码头？”
陈昊东道：“我不会走，而且，这虞浦码头我要定了！”
白云飞途径叶青虹被袭击地点的时候，让常福放慢车速，被撞烂橱窗的商店仍然没有来得及维修，那辆肇事的卡车已经拖走，白云飞留意到地面上还有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皱了皱眉头道：“叶青虹住在哪家医院？”
常福道：“圣约翰。”
白云飞想了想道：“回去吧。”
常福愣了一下：“老爷，不是您要去医院探望她的吗？”
白云飞道：“现在这个时候，人家的心情肯定低落，咱们去非但起不到安慰她的作用，反而让人伤心，算了吧，等过阵子，她出院之后，咱们去她家里探望。”
常福道：“是！老爷。”
白云飞从车窗上隐约看到自己面孔的影子，苍白而灰暗。
叶青虹自从苏醒后就不愿说话，刚刚失去的这个生命不仅是她和罗猎的爱情结晶，更是她的希望，她希望这个小生命的降临能够改变罗猎的决定，说不定可以让罗猎放弃对风九青的九年之约，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可毕竟存在，叶青虹之所以答应将虞浦码头转让给陈昊东，并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因为她没有时间去和这种人纠缠，如果罗猎信守对风九青的承诺，那么他们一家还只剩下五年的时间相守，每一天都是如此的珍贵，她不希望将时间浪费在陈昊东这种人的身上。
叶青虹认为自己可以说服麻雀，通过麻雀解决这件事，可她并没有料到这次的见面会让她失去腹中的小生命，还差点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妈妈！”小彩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青虹的睫毛动了动，她知道一定是罗猎看到自己的样子所以才把女儿接来了。
“妈妈你怎么了？”小彩虹关切道。
叶青虹可以不搭理罗猎，却不能不理女儿，她偷偷抹去泪水，睁开眼睛看了看小彩虹：“女儿，妈妈没事。”可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叶青虹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的脆弱。
小彩虹伸出小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妈妈，别哭，你别哭嘛，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跟我说，我给您出气。”
叶青虹摇了摇头，小彩虹趴在她身边，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她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哄哄妈妈。
罗猎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他何其幸运拥有一个如此懂事的女儿。他向小彩虹道：“女儿，你跟姑姑先回去吧，爸爸陪妈妈好不好？”
小彩虹道：“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陪着妈妈。”
罗猎治好让步道：“你跟姑姑先去花园玩儿，我跟妈妈说几句话好不好？”
英子过来劝了两句，小彩虹总算答应跟她一起去花园了。
罗猎来到叶青虹面前，叶青虹又将双目闭上。罗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叶青虹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成功将手抽出去。
罗猎道：“青虹，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可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已经无法改变，唯有面对现实。”
叶青虹依然沉默着。
罗猎道：“医生说，你还年轻，身体会很快康复，等你身体恢复之后，咱们就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叶青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罗猎手足无措道：“你别哭，我就是那么一说。”
叶青虹扑入他的怀中，罗猎紧紧拥抱着她，亲吻着她的面颊，柔声劝慰着。
叶青虹抽抽噎噎道：“我……还能生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当然能生，你这身板儿一看就好生养。”
叶青虹道：“那你不能反悔。”
罗猎道：“我才不反悔，我巴不得跟你多生几个孩子。”好说歹说，叶青虹方才止住哭泣，罗猎盛了米粥喂她，叶青虹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吃过饭之后，她提出了一个要求：“罗猎，我想出院。”
罗猎点了点头道：“明天就出院，等你身体康复了，咱们就马上离开黄浦去满洲，咱们去那里过年好不好？”
叶青虹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道：“我想咱们的小木屋了。”
罗猎道：“好，咱们在苍白山找个安逸的地方搭一间木屋。”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走进来，向罗猎道：“罗先生，我们要为夫人换药了。”
罗猎点了点头，让到一边。
那护士又道：“麻烦罗先生回避一下。”
罗猎向叶青虹看了一眼，叶青虹道：“你出去吧！”
罗猎笑道：“老夫老妻的了，还不好意思啊？”
叶青虹道：“再胡说我生气了。”
罗猎转身离开病房，从护士身边走过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她的鞋子，罗猎突然停下脚步：“你叫什么？”

第0792章 缓一缓（上）
护士道：“林淑娟！”她的胸牌上的确是这个名字。
罗猎道：“摘下你的口罩！”他的话刚刚说完，那护士就将面前的推车向罗猎狠狠推了过去，扯开护士服从腰间抽出了两把手枪。她拔枪的速度很快，可是罗猎的反应更快，一个倒翻腾空而起，右手抓住了治疗车上的一把剪刀，猛然投掷出去，剪刀划出一道寒光，尖端噗！的一声戳入那护士的前额，罗猎在危急关头出手，根本不会留力，那剪刀只有把柄留在护士额头的外面。
护士双枪在手，却已经来不及扣动扳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叶青虹也被眼前的变化吓了一跳，此时外面传来小彩虹开心的声音：“妈妈我回来了！”
叶青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要让她进来。”
罗猎赶紧来到门前，将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小彩虹拦在门外，他向英子道：“姐，把张长弓他们全都找来。”
医院里面竟然发生了杀手潜入的事情，这让罗猎感到愤怒的同时又心惊不已，他意识到在这里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当即做出让叶青虹马上出院的决定，当前叶青虹的状况已经稳定，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护送叶青虹和女儿返回家中之后，罗猎重新回到了医院，在他们离去之前已经报警，租界巡捕房对此事非常重视，刘探长率队亲自前来，死者的身份还未查明，不过有一点能够断定，死者并不是这医院的护士，那位名叫林淑娟的护士已经被杀，她的尸体在杂物间被发现，杀手杀死她之后换上了她的衣服，不过鞋子并不合脚，所以杀手只能穿上自己的鞋子前来执行任务，她本以为都是白色的鞋子不会露出马脚，可仍然被心思缜密的罗猎发现。
刘探长在罗猎的面前义愤填膺，他大声道：“真是太不像话了，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罗老弟，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破案，一定尽快将幕后的指使者法办。”
罗猎对这帮巡捕的办案能力心知肚明，指望他们破案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程玉菲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刘探长把她请来的原因不仅仅是想她帮忙破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刘探长知道她和罗猎的关系不错，在自己的辖区接连发生暗杀叶青虹的事件，这让刘探长的颜面很挂不住，他担心罗猎会向自己发难，所以请程玉菲过来，用意就是让她帮忙缓和一下，可现在看来罗猎的情绪还算稳定。
程玉菲道：“职业杀手，这女人很可能是骆红燕。”
刘探长愕然道：“骆红燕，难道是杀手榜排名前五的骆红燕？”
程玉菲点了点头道：“很可能就是她，我刚才检查了她的身体，她的右肩有一只红色的燕子纹身，等法医做完比对就应该会有结果。”她向罗猎道：“你和她有没有过节？”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都说她是职业杀手，职业杀手杀人还要理由吗？”
程玉菲叹了口气道：“如果她真是骆红燕，你就麻烦了，骆红燕并不是一个人，虽然她喜欢单枪匹马的做事，可她隶属于一个杀手组织，你杀了骆红燕等于得罪了一个组织。”
刘探长道：“没事，他们敢来我全都给抓起来。”
程玉菲毫不客气地拆穿道：“只怕你们巡捕房没有这个能力。”
刘探长表情尴尬，接连干咳了几声道：“你们谈，我去看看进展。”
刘探长离去之后，程玉菲道：“嫂夫人情绪如何？”
罗猎道：“发生了这种事，心情低落是难免的，而且在医院又发生了一次暗杀。”
程玉菲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你们也不要太难过，这案子我会帮你查。”
罗猎道：“谢谢。”
程玉菲道：“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罗猎微笑道：“我知道的，走了！我得回去多陪陪她。”
程玉菲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候叶青虹的身边最需要陪伴。
一周之后，虞浦码头停靠了一艘崭新的轮船，罗猎兑现承诺，带着叶青虹经海路前往满洲，这艘轮船早在罗猎改建虞浦码头的时候就已经订购，轮船按照罗猎提供的图纸进行了改造，更像是现代风格的游艇。
罗猎原本想将这个惊喜为叶青虹多保留一段时间，可是发生了这件事，他必须要尽快带着叶青虹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换个环境，她的心情或许会好得快一点。
叶青虹遇袭之后，刘探长率领巡捕房在整个法租界内对盗门进行了清查和逮捕，盗门因为这次行动被逮捕的人很多，一时间气焰也不敢像过去那般嚣张。
陈昊东意识到虞浦码头的交易已经变得不可能，而更让他担心得是罗猎的报复，毕竟罗猎已经放话出来，要么让他离开黄浦，要么要让他埋在黄浦，可从这段时间看来罗猎似乎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让陈昊东多少放松了一些心情，也许罗猎之时悲愤之时说出的狠话。
罢工风潮开始慢慢平息，各国领事也在不约而同地结束了休假，各方势力都明白接下来他们将面临利益的谈判，可只要能够结束这混乱的局面就证明一切再往好处发展。
张长弓并没有和罗猎一起乘船离去，他还要在黄浦呆一段时间，罗猎回去等于帮他打前站，他大概在一个月后才会去东山岛迎娶海明珠，带着海明珠一起乘坐火车前往满洲成亲。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要协同董治军夫妇将虞浦码头的事情料理好，叶青虹接连两次遇袭之后，公共租界也加强了虞浦码头附近的警戒。
叶青虹的脸色仍然苍白，不过至少已经有了一些笑意，牵着小彩虹的手先行走上游轮。她也是刚刚知道罗猎为她准备了这艘船，乘船北上也是为了让她能在途中更舒服一些，保姆吴妈也随同他们一起，途中好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除了他们一家之外，还有六名船员。
罗猎并没有急着上船，在码头上和张长弓聊天。
张长弓道：“你只管放心去吧，这边的事情只管交给我。”
罗猎笑道：“码头不会有什么事情，法国领事蒙佩罗已经给咱们发了一张特许经营牌照，谁再敢打码头的主意就是跟他过不去。张大哥，您尽快帮助我姐，姐夫他们把这边的事情理顺，赶紧准备婚礼去。”
张长弓道：“有啥准备的，海帮主说了，必须要在他们东山岛办喜酒，其实我跟明珠及等于先结婚，然后再去满洲补办喜酒。”
罗猎道：“都是你岳父了，还海帮主海帮主的，若是让他知道肯定要找你算账。”
张长弓道：“我怎么感觉自己跟倒插门似的。”
罗猎忍不住笑了起来：“海帮主坚持在东山岛办喜酒是有原因的，一帮之主嫁女儿怎么都要摆酒，你要是去满洲办婚礼，他的喜酒岂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人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都给了你，你也就不用计较什么倒插门不倒插门的，只要把海明珠娶到手，回满洲再办一场就是。”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也是。”
罗猎道：“我走了。”
张长弓道：“罗猎，我感觉你这次有些奇怪啊？”
罗猎道：“哪里奇怪？”
张长弓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还打算找盗门报仇？”
罗猎道：“报仇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着青虹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是不是觉得时机不到啊？”
罗猎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我暂时没有想过。”
张长弓知道罗猎绝不是怕事之人，叶青虹的事情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罗猎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不过以现在叶青虹的状况，罗猎缓一缓复仇的事情是对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听说罗猎已经离开了黄浦，陈昊东松了口气，虽然他表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可内心的压力只有自己才知道，陈昊东认为在这件事上自己很冤枉，攻击叶青虹的杨四成虽然是盗门中人，可是并不受了他的差遣。
梁启军将调查杨四成的情况说了一遍，杨四成死的第二天，他老婆就抱着孩子一起投了井，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亲人。
陈昊东道：“查不到其他线索了？”
梁启军摇了摇头道：“哪还有什么线索，人都死完了，找谁去问呢？少门主，这杨四成是不是跟罗猎两口子有仇啊？”
陈昊东道：“应该没仇没恨吧，不行，这事儿还得继续查，我看杨四成肯定是受人唆使，有人想利用他杀了叶青虹，然后将这件事栽赃到我的头上，挑起我和罗猎之间的仇恨。”
梁启军道：“可我又不是侦探，该查的我都查了。”
陈昊东道：“骆红燕又是谁聘请的？沿着这条线应该可以查出一些线索吧？”
梁启军道：“说骆红燕我倒想起了一件事，这骆红燕是索命门少门主骆长兴的亲侄女，她被罗猎给杀了，骆长兴应该不会放任不管吧？”

第0793章 缓一缓（下）
陈昊东道：“索命门虽然门徒不多，可个个都是顶尖杀手，连我都不敢招惹他们，罗猎这次杀了骆红燕，可算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梁启军笑道：“他自身难保，还说什么要把我们从黄浦赶出去，真是自不量力。”
陈昊东道：“你尽快去查，我一定要把这个背后操纵之人找出来。”
叶青虹出事之后，麻雀还是第一次和程玉菲见面，这次是她主动邀请程玉菲见面的，就在一周前她和叶青虹相约的法餐厅，还是那天她们坐得位子。
程玉菲喝了口咖啡道：“你急急忙忙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急事？”
麻雀道：“没事就不能约你出来了？怎么感觉你我之间越来越生分了？”
程玉菲道：“我可没觉得跟你生分了，是你自己这么想吧？”
麻雀叹了口气道：“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知道的，我在黄浦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程玉菲道：“早知道这个样子我就不出来了，你是闲着没事做，我可是忙的天昏地暗。”
麻雀道：“是不是在查叶青虹遇袭的案子？”
程玉菲没承认也没否认，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麻雀道：“罗猎不是已经离开黄浦了？是他让你帮忙查的？”程玉菲摇了摇头道：“他可没让我查什么案子，是我自己要查，罗猎是我的朋友，他遇到这种事，作为朋友总不能袖手旁观。”
麻雀咬了咬嘴唇，她总觉得程玉菲这番话有种挖苦自己的意思，罗猎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将程玉菲变成了他的朋友，为他尽心尽力，程玉菲既然是自己要查显然是没有报酬的。
麻雀道：“那天叶青虹就坐在你的位置，我谈了很久，她已经答应要把虞浦码头转让给陈昊东，而且开了一个很公道的价钱。”
程玉菲没说话，静静望着麻雀，她知道这段时间麻雀的内心肯定不好受，她不是没事找自己聊天，而是需要一个倾吐心事的对象，程玉菲道：“可还是有盗门中人袭击了叶青虹。”
麻雀道：“我问过陈昊东，陈昊东说他没做过，他这个人虽然很傲气，可是对我从来没撒过谎。”
程玉菲道：“你认为陈昊东不可能做这件事？”
麻雀道：“至少不是现在，他不可能这么冒失，而且他知道我要和叶青虹见面。”
程玉菲望着麻雀道：“叶青虹和你见面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她那边只告诉了罗猎，你却告诉了陈昊东。”
麻雀道：“也可能有人跟踪了她。”
程玉菲承认不排除这个可能。
麻雀道：“陈昊东也在让人查这件事，袭击叶青虹的杨四成是盗门中人不假，可是他当场被叶青虹击毙了，他的老婆孩子在第二天也投井死了，他们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程玉菲道：“当真？”
麻雀点了点头道：“我为何要骗你？”
程玉菲道：“你把事情跟我具体说说，我要去查查这件事。”
麻雀道：“我已经跟陈昊东说了，不许他再打虞浦码头的主意，他答应了，他还答应一定会查清叶青虹被袭击的真相，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
程玉菲道：“麻雀，我们是朋友吗？”
麻雀道：“我从未怀疑过，也不会动摇。”
程玉菲道：“我给你一个建议，离陈昊东这个人远一些。”
麻雀道：“事情不是你想的样子。”
程玉菲道：“我不喜欢他！”
海风很大，冬季的海风冰冷彻骨，无孔不入地钻入你的身体里，人在甲板上不一会儿就会把你的骨头缝都灌满，突然降临的这场寒潮让气温下降了十度。叶青虹和小彩虹呆在温暖的船舱内，罗猎用现代设计理念装修的船舱让这里充满了温馨的家居感，小彩虹一边跟着叶青虹学着唱歌，一边在布满窗花的舷窗上画着，透过手指融化的轨迹，她看到父亲站在外面。
小彩虹道：“爸爸！”
叶青虹凑了过去，看到甲板上的罗猎此时正迎着寒风站着，是在欣赏海景吧？
自从离开黄浦叶青虹的心情开始渐渐恢复，罗猎有句话没有说错，他们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这段时间叶青虹都处于伤心难过中，很少去关注罗猎的状况，望着罗猎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罗猎这段时间肯定不会好过，失去的这个小生命毕竟属于他们两人，她有多伤心，罗猎有多难过，而且罗猎还要在自己的面前强颜欢笑，还要时刻不忘安慰自己。
是时候应该挥别过去了，叶青虹提醒自己，只有尽快从痛苦中摆脱出来，才能迎接新的生活，而罗猎才会好过一些。
叶青虹去拿衣服，准备出门将罗猎叫进来，小彩虹道：“妈妈，外面下雨了！”
叶青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罗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甲板上，这时候舱门开了，罗猎带着寒气走了进来，笑道：“下雨了！”
叶青虹白了他一眼道：“这么冷的天，跑外面干什么？是不是嫌我们娘俩碍着你的眼了？”
罗猎哈哈笑道：“怎么可能，我疼都疼不过来。”他伸手将小彩虹抱了起来，用脸蹭了蹭小彩虹柔嫩的小脸。小彩虹却被他的胡茬儿蹭得有些疼，揉了揉小脸，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
罗猎笑道：“我女儿已经开始嫌弃我了。”
小彩虹道：“爸爸脸上的胡子好硬。”
罗猎摸了摸，小孩子的肌肤到底娇嫩。他将小彩虹放下，小彩虹道：“爸爸，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罗猎道：“咱们才刚走，怎么就想着回去？”
小彩虹道：“我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小哥哥了，也没人陪我玩了。”
罗猎这才明白小彩虹想得是什么，他笑道：“又不是永远不回去，等过了年，咱们就回去，那就又可以和小哥哥一起玩了。”小彩虹听他这样说顿时开心起来。
小孩子家闲不住，罗猎担心她影响叶青虹休息，让吴妈把她带到房间去玩。
来到叶青虹身边，展臂将她拥入怀中，叶青虹道：“怎么了？”
罗猎道：“我就是想好好抱抱你，亲亲你。”
叶青虹捧起他的面庞道：“是不是心里有事儿？”
罗猎摇了摇头：“青虹，对不起。”
叶青虹捂住他的嘴唇：“别说这样的话，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罗猎道：“有，如果那天我不让你去见麻雀，就不会遇到那样的事情。”
叶青虹道：“是我自作主张，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总是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如果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你说才对。”
罗猎道：“青虹，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咱们以后好日子多着呢。”
叶青虹抵住罗猎的额头道：“有时候想想，上天给我们的已经够多，我已经有了你，有了小彩虹，又何必过于苛求。”
罗猎吻了吻她的樱唇，柔声道：“这次去满洲，我有个想法，咱们重新走一遍当年去过的地方如何？”
叶青虹美眸生光，她想起了和罗猎最初认识的时候，点了点头：“好！”
七日之后，游艇在瀛口的吉庆码头靠岸，这一路无风无浪颇为顺利，七天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小彩虹开始坐船时的新奇已经渐渐消失，双脚重新踏上了陆地，竟然如同出笼的小鸟般欢呼雀跃。
气温虽然很低，不过天气晴好，阳光非常刺眼，叶青虹把小彩虹叫住，将墨镜给她戴上。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在瀛口登陆之后，他们会在瀛口呆几天，然后乘火车前往奉天，叶青虹在奉天有房产，而罗猎在奉天也有一座木器厂。他们会在奉天等待张长弓和海明珠的到来。
罗猎对瀛口还算熟悉，要说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是接受了叶青虹的委托，来此对付她的杀父仇人刘同嗣，那时刘同嗣还是辽沈道尹公署的署长，一晃几年都已经过去，当年叶青虹的几位杀父仇人如今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这些曾经风光一时的人物，在短短几年内迅速被人遗忘，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他们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涟漪，微风过后，甚至连痕迹都未曾留下。
现在的瀛口日方势力非常猖獗，比起过去更甚，走在大街上随处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日本浪人。叶青虹在新市街也有物业，这是一间日式町屋，房屋虽然不大，可是拥有一座极其雅致的园林，说起来当年买下这里还是因为要对付刘同嗣的缘故，叶青虹已经许久没有来此，一直交给一对日本老年夫妇代为打理，月前决定来此的时候，叶青虹特地给他们发了电报，所以这边也提前做了准备。
罗猎喜欢这里的幽静，因为地处日管区，这边的治安肯定比其他地方更好一些。安顿好之后，罗猎去周围转转，不知不觉来到了南满图书馆，这南满图书馆过去是福伯在负责。
看到南满图书馆自然想起了麻雀和福山宇治，现在麻雀身在黄浦，福山宇治也已经死在了的圆明园地宫之中，俱往矣！罗猎正准备前行的时候，却看到一位身穿灰色长衫的老人迎面走了过来，罗猎刚好和他打了个照面，两人目光交汇之时，罗猎内心剧震，那老人向他露出礼貌谦和的微笑。

第0794章 再见福伯（上）
罗猎第一眼就认出这位老者是福伯无疑，可从对方的目光来看，他对自己似乎并无印象，擦肩而过之后，罗猎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去，那老者却没有回头，向南满图书馆的大门走去。
罗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快步走了过去：“福伯！”
那位老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你在叫我？”
罗猎点了点头道：“您不记得我了？”
老人打量着罗猎，花白的眉毛向中心拧起，他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有老糊涂，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罗猎道：“您认识麻雀吗？”
老人点了点头道：“不认识。”
罗猎道：“您在这里工作有多少年了？”
老人道：“一直都在。”他向罗猎笑了笑道：“认错人是常有的事情，小伙子，我真没见过你。”他指了指南满图书馆道：“最近十年我都在这里负责典籍的整理工作，来南满图书馆的人也不少，可能你我在什么地方碰过面，但是我对你的确没有印象，小伙子，你贵姓啊？”
罗猎笑道：“可能是我认错人了，老先生不要介意。”
罗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之后，自己也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回到了他们所住的町屋，小彩虹子啊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现在的年龄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吴妈在一旁看着她，看到罗猎回来，吴妈笑道：“先生回来了，夫人正在厨房呢。”
罗猎道：“厨房？”
吴妈道：“我本不想让她沾手，可夫人非要亲自下厨。”
罗猎点了点头，小彩虹叫了声爸爸，继续荡着秋千。
罗猎把大门关了，让吴妈看好她，自己则来到厨房内，看到叶青虹正在厨房里面准备食材，罗猎道：“不是说让你别碰冷水吗？”
叶青虹听到声音才知道他回来了，抬头笑道：“不是冷水，我还不知道呢，这院子里居然有温泉，水都是温的，你摸摸。”
罗猎走过去将手探入水盆之中，果然非常温暖，叶青虹道：“我过去都不知道，还是那对日本夫妇打井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你说巧不巧，他们还在后面的院子里挖了个温泉池，小木屋里面就是。”
罗猎笑道：“那咱们今晚岂不是就能一起泡一泡了？”
叶青虹羞涩地皱了皱鼻子，看样子是不反对的。
罗猎道：“你别累着了，我让吴妈来。”
叶青虹道：“我可没那么金贵，再说我这次是小产又不是生孩子，没必要坐月子吧，在欧洲我可没听说过有女人生了孩子坐月子。”
罗猎道：“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你可不能不信。”
叶青虹道：“我没弄什么，就是准备一些食材，咱们晚上涮锅吃。”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啊！”
叶青虹道：“你去吧，再过十多分钟就能吃饭了。”
罗猎道：“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有什么要我打下手的？”
叶青虹道：“你刀工好，把牛羊肉给片了，越薄越好。”
罗猎应了一声，操刀开始片已经冻好的牛羊肉，这对他来说毫无难度，切了两刀，叶青虹旁边看了一眼，禁不住笑了起来：“我让你片薄点，可没让你切得跟纸一样。”
罗猎道：“你说要越薄越好。”
叶青虹道：“你什么时候那么听我话啊？”
“一直都听。”罗猎切得飞快，肉片厚薄刚好，均匀一致。叶青虹道：“你这一出手咱们很快就能开饭了。”
罗猎将切好的一盘肉先放在外面冻着，等吃的时候在端进来，省得还没开吃就已经融化。
叶青虹将火锅准备好了，罗猎让小彩虹他们进来吃饭，虽然是出门在外，可吴妈仍然像过去那般谨守规矩，说什么不愿意和他们同桌吃饭，帮忙准备之后，一个人去厨房下面吃了。
叶青虹也不勉强她，让小彩虹坐在她身边，提醒小彩虹千万不可以碰火锅，以免烫伤，这才开饭。
食材新鲜，罗猎的刀工又是超一流水准，切出的肉片格外好吃，平时吃肉不多的叶青虹也吃了不少，小彩虹更是胃口大开，不过小孩子家吃了一会儿就饱了，让吴妈带着去卧室撒欢儿，毕竟过去她没住过这种日式町屋，对榻榻米颇为好奇。
叶青虹等孩子走了方才想起忘了喝酒了，她去取了一瓶清酒给罗猎倒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罗猎喝了口清酒道：“这酒太淡。”
叶青虹道：“有的喝就不错了，要求还挺高。”
罗猎笑道：“哪儿弄来的酒啊，没见你出门。”
叶青虹道：“那对日本夫妇给留下的，说是送给咱们的礼物。”
罗猎道：“要说日本人也有好人啊。”
叶青虹道：“哪儿都有好人，哪儿也都有坏人，一个人的身上也会同时存在好坏两样不同的因素，所以，世事无绝对。”
罗猎道：“我感觉你越来越有深度了。”
叶青虹瞪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我过去很肤浅？”
罗猎道：“没这意思。”
叶青虹道：“你就这意思，我的深浅你知道啊。”
罗猎笑着点了点头道：“知道，知道。”
叶青虹这才意识到这厮是什么意思，俏脸红了起来，啐道：“没正经的家伙，吃饭！”
罗猎道：“饱暖思淫欲，你不怕我吃饱了，那……啥……”
叶青虹道：“为妻我倒是有心成全你，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老公，您就耐心等着吧。”
罗猎哈哈大笑，叶青虹也笑了起来。望着她脸上明艳的笑容，罗猎倍感欣慰，叶青虹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从今以后，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温泉很好，罗猎和叶青虹沐浴在温泉中，感觉到难得地放松，叶青虹坐在罗猎的对面，俏脸让热气蒸得苹果般红润，池子不大，两人刚好，尽管如此，他们的腿还是交缠在一起。
罗猎闭上眼睛，将脑子里的旖旎念头摒除出去。
叶青虹道：“都不看我，是不是觉得厌烦了？”
“百看不厌，多看一眼就多爱一点，我怕陷得太深。”
叶青虹笑了起来：“你啊，过去我可没发现你那么会说话。”
罗猎道：“对了，你猜我刚才出门的时候遇到谁了？”
叶青虹道：“别卖关子，我现在脑子不够用。”
罗猎道：“福伯！”
叶青虹闻言一怔，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罗猎不是说福伯已经死了？难道死去的人可以死而复生？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罗猎应该不会对自己撒谎，他也不太可能看错。叶青虹道：“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也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罗猎道：“应该不会有错，除非这位福山宇治先生还有一位同胞兄弟，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克隆体。”
叶青虹听罗猎说过克隆人的事情，她摇了摇头道：“可能掌握克隆的只有藤野家族吧。”
罗猎道：“所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叶青虹道：“你想查他的底？”
罗猎道：“我就是感到奇怪。”
叶青虹道：“别忘了，咱们来满洲的初衷，你不会再想多管闲事吧？”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会，你放心吧，咱们明天就去奉天。”
叶青虹道：“不着急，小彩虹蛮喜欢这里，咱们多呆两天也行，不过你不能再去找那个什么福伯，还嫌麻烦不够多吗？”
罗猎现在对叶青虹是言听计从，他笑着点了点头道：“行，我都听你的，这两天我陪着你们除了吃就是玩，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做。”
叶青虹柔声道：“只要跟你们呆在一起，不出去都行。”
罗猎道：“那咱们就在家里呆着，哪儿都不去。”
叶青虹笑道：“我是说多呆两天，没让你足不出户，你愿意，孩子还不愿意呢。”再次来到西炮台，罗猎和叶青虹的身边已经多出了一个小朋友，少年不知愁滋味，小彩虹这样的年纪当然更不会知道愁为何物，来到西炮台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盐粒子，这还是瀛口今年的第一场雪，小彩虹因为这场雪的到来而欢呼雀跃，在她的记忆中仍然记得在苍白山木屋的时光，那段时光对她来说是温馨且难忘的，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雪。
叶青虹望着眼前的西炮台，脑海中回忆着她上次和罗猎一起过来的情景，转眼之间，匆匆数年，她仍然记得当时向罗猎讲述内心郁闷的时候，时过境迁，在那次复仇的过程中，她也在渐渐变得成熟，她也开始重新评判父亲生前的所作所为。
每个人都有两面性，在叶青虹的心中她始终认为自己的父亲忧国忧民，可后来渐渐发现父亲仍然跳脱不出对皇权的看重，事实上父亲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是要通过登上皇位来实现。在通往目标的过程中，父亲也采用了不少的手段，她现在所拥有的巨大财富，也不是父亲通过正当手段获取的。
罗猎道：“还记得上次咱们来这里的情景吗？”
叶青虹挽住他的手臂道：“记得，当时你还跟我讨价还价来着。”
罗猎笑了起来：“还不是因为你要挟我？”

第0795章 再见福伯（下）
叶青虹道：“我太笨，非但没有要挟成功，反倒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说到这里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前面炮台玩耍的小彩虹听到他们笑转过头来：“爸爸、妈妈，您们笑什么？”
叶青虹道：“你爸爸笑我笨呢。”
小彩虹道：“我妈妈才不笨，爸爸才笨。”
罗猎笑道：“看看，女儿都不跟我亲了。”
叶青虹道：“我们家小彩虹帮理不帮亲。”
小彩虹跟着点了点头，此时看一位穿着灰色棉衣的老人爬上了炮台，通往炮台的台阶有些陡峭，老人却健步如飞。
叶青虹警惕地望着那老人，自从上次遇袭之后，叶青虹就变得敏感，见到外人总是第一时间产生警惕之心，罗猎知道她仍然需要时间来弥合伤口，不过这次叶青虹的警惕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罗猎很快就认出那位老者竟然是福伯。
来到瀛口的时间不长，就遇到了福伯两次，这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福伯看到炮台上的一家三口，他的表情带着错愕，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向罗猎笑了笑道：“这位先生，还真是巧，你不会一直跟着我吧？”
罗猎笑道：“我还以为老先生跟着我呢。”
福伯哈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洪亮：“我每天都会来这儿锻炼，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叶青虹打量着福伯，昨天她听罗猎说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两个长得相似的人，可今天见到，叶青虹暗忖，难怪罗猎会感到迷惑，这位福伯根本就和过去一模一样，如果说区别，只能说他的样子老了一些。
福伯意识到叶青虹也在看着自己，他咳嗽了一声道：“这位夫人不会也认识我吧？”
小彩虹道：“老爷爷好！”
福伯被她脆生生的呼喊声吸引了过去，啧啧赞道：“好漂亮的女娃儿，你们好福气啊，居然生得那么漂亮的女儿。”他躬下身子向小彩虹道：“小姑娘，想不想看变戏法儿？”
小彩虹道：“想！”
福伯拿出一枚银元，在右手中展开，让小彩虹记住那只手，然后将那只手送到小彩虹面前道：“你吹一口气。”
小彩虹吹了口气，然后抓住福伯的右手：“还在里面！”
福伯笑道：“可是我左手里有啊。”小彩虹坚决不信，可福伯张开左手，只见他的左手中果然有一枚银元，小彩虹道：“老爷爷，您一定把另外一枚银元放在右手里，两只手里面都有。”
罗猎和叶青虹都笑了起来，女儿还真是聪明。
福伯张开右手，让小彩虹目瞪口呆的是，他的右手中空无一物，看来银元果真抛到了他的左手中。
这种江湖戏法其实就是障眼法，可在罗猎这位高手面前障眼法而且还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的确还要有一些真本事。
小彩虹却因为老人家的表演而开心不已，非得让福伯再表演一个，看得出福伯对小彩虹颇为喜欢，当真是有求必应，一连变了三个戏法，然后耐心将这几个戏法的要诀告诉小彩虹。
小孩子的求知欲都是极强，小彩虹听得认真，不过这会儿雪却有些大了，叶青虹担心福伯对他们不利，轻声提醒道：“这雪越来越大，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叶青虹牵着小彩虹的手走了下去，罗猎和福伯有意无意落在后面，福伯道：“看到这孩子，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也有个像她这样的小姑娘缠着我学戏法儿。”
罗猎道：“是麻雀吧？”
福伯内心一怔，他想不到罗猎居然这么容易就猜到自己说谁，这次他居然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道：“是她，麻博轩教授和我是老朋友，所以她小的时候我就认识。”
罗猎道：“如此说来，咱们还是见过面了？”
福伯仍然摇了摇头道：“没见过，我虽然听说过你，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罗猎道：“你既然不肯承认那我也没有办法。”他总觉得身边的福伯和过去好像有些不一样，可具体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他也说不出来。
福伯道：“福山宇治是不是已经死了？”
罗猎看了看他，福伯既然这么问，就证明他不是福山宇治，难道他真是福山宇治的兄弟？罗猎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就告诉你他的事情。”
福伯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你，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我们家穷，养不起两个孩子，所以他从小就被人收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只知道收养他的是一对日本夫妇，原本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的，可后来我的老友麻博轩因为生病，我为了护送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去了日本。”
罗猎渐渐理清了其中的脉络，福伯和福山宇治果然是两个人，他们是双胞胎兄弟，只是因为天意弄人，所以才变成了天各一方。
福伯娓娓道来，他去日本之后很快就遇到了福山宇治，福山宇治一直都知道他的父母家乡，至于他为什么不回去，福山宇治说怕打扰他们的生活，可福伯认为，这位同胞兄弟的心中一定对父母当年将他送人的行为颇为憎恨。
福山宇治在日本给了麻博轩许多的帮助，不过他从未在麻博轩面前现身，让麻博轩认为一切都是福伯在做，他还让福伯为他严守秘密。后来的某一天两兄弟在一起喝酒，不知不觉福伯喝多了，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呆在了监狱中。
罗猎也想不到这其中竟然有那么多的离奇经历，既感叹于福山宇治的狠毒，又感慨于福伯的苦命，遇到了这样不念亲情的兄弟实在是太让他伤心了。
罗猎听完之后道：“可您又是如何从日本的监狱中逃出来的？”
福伯道：“总有办法。”
罗猎曾经听瞎子说过福伯是盗门中人，而且是盗门高手，看来福山宇治和他相遇之前，福伯已经身为盗门中的元老人物，当他们兄弟相认之后，福山宇治在得知大哥的身份之后，应当是产生了歹念，所以他才会将自己的亲大哥投入日本监狱，而他则顶替并利用福伯的身份成功混入了盗门。罗猎不由得感叹兄弟之间的亲情如此凉薄，既然福伯是盗门中的顶级高手，逃出监狱应该不难。
罗猎道：“你离开监狱之后为何不揭穿他？”
福伯淡然笑道：“他对我不仁，我又怎能对他不义，我好不容易逃离了监狱，辗转回到国内，发现他已经完全变成了我，我不知他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于是跟踪他，想要调查清楚他的事情，当时是在北平，我发现他是为日本人工作，是个日本间谍，我正准备将他制住的时候，他却突然在一晚失踪了。”
罗猎点了点头，福山宇治失踪应当是在圆明园的时候，罗猎又询问了一下时间，刚好相符。
福伯道：“我当时还不敢现身，可后来发现他就这样神秘失踪，根本无人关注。”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道：“可能日本人在关注吧。”他的笑容多少有些酸涩。
罗猎道：“于是您老决定用自己的身份重新出来？”
福伯点了点头道：“我总不能永远过着见不得天日的生活，更何况这身份原本就是我的，平心而论，我既希望他从此死去，可心底又念及手足之情，希望他能够平安，你说奇怪不奇怪？”
罗猎道：“您老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毕竟是血浓于水。”
福伯道：“当我拿回自己的身份之后，却发现许许多多的事情都已经有了改变，这其中变化最大的要数盗门。”
罗猎道：“盗门怎么了？”
福伯道：“这几年他利用我的身份扶植亲信力量，竟然形成了一股极其庞大的亲日力量。”
罗猎点了点头，联想起当初福山宇治和日方亲密的关系，福伯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福伯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和这个人相认，后来我发现，他虽然死了，可是他培养出的人却已经成为盗门的中坚力量，盗门的门主的死亡也可能跟他有关。”
罗猎道：“您说的是盗门门主陈延庆？”
福伯道：“是！不但门主死了，而且和他关系亲密的一些骨干力量也都被清除掉，盗门当家作主的是郑万仁，他自封什么大长老。”
罗猎道：“陈昊东呢？”
福伯不屑笑道：“一个傀儡罢了，年少轻狂，他以为自己会子承父业，可实际上呢？”
罗猎道：“您老没有跟麻雀聊过？”
提起麻雀，福伯叹了口气：“她应当是知道内情的，不过这次归来之后，她明显和我疏远了，有些事她从未说过，我也不便提。”
罗猎道：“您老现在就打算在瀛口安享晚年？”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炮台下，叶青虹牵着小彩虹的手等着罗猎。
福伯笑道：“雪越来越大了，罗先生，如果你们一家没什么安排，去图书馆坐坐吧，咱们再聊几句？”
罗猎向叶青虹看了看，毕竟昨天才答应叶青虹这段时间就陪在她和孩子的身边哪里都不去，总不能这么快就食言。叶青虹温婉一笑道：“既然福伯诚意相邀，你就答应了吧。”
小彩虹自然开心，她对这个变戏法的老爷子非常喜欢。
南满图书馆还是过去的样子，叶青虹不耽搁他们聊天，带着小彩虹去图书馆里看书了。

第0796章 拜师（上）
福伯将罗猎请到茶室，这茶室完全是日式风格的布置，罗猎环视这间茶室，福伯向他介绍道：“这间茶室是他留下的，我看着喜欢，就留下来了。”
罗猎留意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面写着室雅茶香四个字，罗猎留意到落款虽然是一个人，可是这四个字却明显有两种风格。
福伯道：“前两个字是我写的，后面两个是他，算是我们兄弟两人留下的唯一念想了。”
罗猎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您老也不必再挂怀了。”
福伯道：“他的事情我可以不去想，可盗门的事情我却不能坐视不理。”他抬起双眼盯住罗猎道：“你们家的事情我听说了，想要查清这件事很难，必须要有盗门中人帮你。”
罗猎笑了起来，福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助自己的，他淡然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妻子不想提，也不想让我追究。”
福伯道：“我不信你真能这么算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盗门列为公敌，从你帮助安翟的那一刻起，你知不知道安翟是陈九梅的外孙子？”
罗猎道：“您老就这么肯定安翟的事情就是我做的？”
福伯道：“除了你还有谁？其实你承不承认无所谓，关键是盗门认定是你做的。”他摇了摇头，拿起茶壶给罗猎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递给了罗猎，罗猎双手接过，以示对他的尊重。
福伯道：“盗门的势力是你无法想象的，你帮助安翟的时候只是兄弟义气，并没有考虑后果，你知不知道陈九梅是谁？”
“听说是盗门第一高手。”
福伯道：“外人又怎能知道内幕？陈九梅是陈延庆的亲姑姑，我们老门主的女儿，她的天分要在陈延庆之上，老门主甚至动了要破除传统将门主之位传给女儿的心思，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陈九梅会盗取翡翠九龙杯和南山经之后不知所踪，这也只是表面现象，其实陈九梅之所以失踪，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老门主说什么都不同意，于是她决定离开盗门和心上人双宿双栖，成功盗取这两样宝贝，以此为条件，想要逼迫老门主答应。”
罗猎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也是因情而起，看来陈阿婆年轻时的性情还真是刚烈，回想起过去自己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老人家藏得很深，从未流露过半点的破绽。
福伯道：“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陈九梅并没有想到她的做法会导致清廷盯上了盗门，对盗门大肆清剿，面对如此弥天大祸，就算是老门主同意了她的婚事也不可能饶恕她犯了帮规的事实。自此以后陈九梅只能和她丈夫亡命江湖，没几年她的丈夫就死了，不过这陈九梅也算是很有本事，这么多年居然可以隐姓埋名，不露风声，盗门这么大的势力也没有将她查出来。”
罗猎想起陈九梅暴露身份还是因为福伯，内心不由得一怔，当时看出瞎子手法的是福山宇治，这福山宇治能有那么厉害？
福伯道：“盗门之中最为独到的是陈家的手法，陈九梅深得老门主真传，我虽然没见过安翟，可是听说这小子因为露了手法，而被人盯上。”
罗猎道：“福山宇治也懂得盗门之术？”
福伯道：“他从我这里学走了不少的东西，而且我们是双胞胎，你信不信心灵感应？”
罗猎点了点头。
福伯道：“他死的时候我就感应到了，而且许多的东西，他无师自通。”他笑了笑道：“其实安翟真正暴露身份还是在陈九梅死后，他居然去他外公的坟前烧纸，盗门做事有个原则，只要是被盗门盯上的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花费多大的精力都会一盯到底，不死不休，除非门主发话。”
罗猎听得有些心惊，如此说来自己的麻烦还早着呢，他低声道：“现在的盗门门主就是陈昊东吗？”
福伯摇了摇头道：“他有什么资格成为盗门门主？盗门可没规定这位置可以世袭，不过他如果能够找到铁手令就有可能了。”
罗猎虽然不知道铁手令是什么，可从福伯的话中来分析，铁手令应当是一个可以号令盗门的令符，不过这种东西应当只有象征性的意义，在如今的年代或许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福伯道：“盗门中有七大长老，想要成为门主必须获得多数支持，而现在只有郑万仁一个支持他。”
罗猎道：“您老也是长老之一。”
福伯道：“其余五人死的死，亡得亡，所以只有我答应支持他，他才能够名正言顺地成为门主，如果我不答应，他这辈子只能当小门主。”
罗猎笑了起来，听起来的确解气。
福伯道：“你别笑，不过我这把年纪了可能笑不到最后，郑万仁那个混蛋正在计划增加长老，以此来将我边缘化，彻底排除出盗门的中心圈。”他说到这里心中气愤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了桌上：“休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看着盗门被这帮奸佞之徒左右。”
罗猎道：“只要您老能够找到其他的长老，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福伯摇了摇头道：“他们可能都不在了。”他神情黯然，心中涌现出辉煌落幕的失落和感伤。
罗猎却从他的双目中找到了不屈和倔强，福伯应当是不甘心盗门目前的这种状况的。
福伯道：“你想要彻底摆脱麻烦，就必须要盗门的门主出来说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不要把整个盗门都看成你的敌人，你我联手应当可以做出一些改变，他的表情充满了期待。”
罗猎道：“福伯为什么选中了我？”
福伯道：“发生在你太太身上的事情如果当真是盗门做的，也是让盗门蒙羞的一件事，我不说大话，在满洲只要我说不，盗门上下谁都不敢动你们一根指头。”
罗猎知道他在向自己展示他的实力，想要寻求合作，首先就要证明自身的实力，福伯显然明白这一点。
罗猎道：“你老到底想要什么？”
福伯道：“公道，我不能让盗门蒙羞，我更不能让传承那么多年的盗门最终沦落为小日本利用对付中国人的工具。”
罗猎的内心不由得激动起来，福伯这样的年纪都拥有这样的豪情，自己又怎能忍心说不，他淡淡笑道：“您老也应该知道，我这次是陪着家人过来放个大假。”
福伯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罗猎点了点头。
福伯道：“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我想收你为徒，不知你意下如何？”
罗猎愣了，万万没有想到福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福伯道：“你不要误会，我收你为徒可不是为了要教你武功和做人的道理，这方面我兴许还不如你，我的意思是教你一些盗门的功夫，当然，你如果看不上这些不入流的功夫那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罗猎和这位真正的福伯接触的时间并不长，虽然彼此之间坦诚相待，可是福伯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的确有些冒昧了，任何人都要怀疑他想要收徒的动机，可罗猎却看得更加深远，福伯是想和自己联手重整盗门之风气，他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要教给自己什么盗术，更不是什么武功，而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给自己一个身份，认福伯为师父之后，自己就是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也就拥有了和陈昊东平起平坐的资格，而这一身份也决定盗门中人以后不得再对他以及他的家人下手，此乃盗门大忌。
罗猎短暂的思索之后，当即在福伯的面前跪了下来：“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他恭恭敬敬给福伯叩了三个响头。
福伯虽然收罗猎为徒隐藏着不少的秘密，可是当罗猎跪拜他的时候，内心仍然难免感到激动，他这辈子没有结过婚，无儿无女，曾经收过三个徒弟，可都已经先他而去了，他本来想不再收徒，可看到盗门的现状，福伯痛心疾首，他也听说了盗门对罗猎所做的事情，他也不是单纯想要帮助罗猎，也是希望借助这个年轻人，可以帮助自己整顿盗门的风气。
福伯将盗门的门规告诉罗猎，然后接了罗猎给自己奉上的茶，饮茶后，福伯将罗猎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轻声道：“我收你当徒弟的事情会通告盗门，以我的身份，自然犯不着去邀请那些晚辈作证，徒弟啊，我也不瞒你，盗门将陈九梅一家的事情算在了你的身上，我收你为徒，可以保住你在满洲无虑，可是想要解除整个麻烦，让你的朋友也平安无事，除非一件事，那就你自己成为盗门门主，到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罗猎才认他当师父，福伯就给他立了一个如此宏伟的目标，罗猎笑了起来：“不瞒师父，我这个人对名利一向是无所求的。”
福伯道：“我也是看中了你这一点，你若是野心勃勃，利欲熏心之人我也不会选中你。咱们这盗门虽然名字不好听，可是门规也是极严，这些年来随着发展壮大，门中也混入了不少别有用心之人，导致如今良莠不齐的现状，你是我徒弟自然就是盗门中人，以后要禁守门规，不可作为非作歹之事。”

第0797章 拜师（下）
罗猎其实刚才仔细把门规听了一遍，盗门的门规真是好的，盗也是劫富济贫的侠盗，可正如福伯所说，这一门派太大，加上管理混乱才导致了目前内部四分五裂，东西南北各自为政，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门主都选不出来。
罗猎将叶青虹和女儿叫来，告诉她们自己拜师的事情，叶青虹听说之后，也是倍感欣慰，罗猎拜这位盗门长老当师父，就意味着在满洲盗门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即便是以后回到黄浦，同门中人听说此事之后，想要对他们家不利也得先考虑清楚。
叶青虹让小彩虹叫福伯爷爷，福伯听到小彩虹脆生生的声音早已乐得眉开眼笑，开心地连连点头：“好孩子，乖，乖！”他想起了什么，摸索了一下，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挂件。
罗猎夫妇看得清楚，那挂件是一只黑铁手掌，叶青虹尚且不觉得什么，罗猎却猜到这挂件很可能就是盗门的圣物铁手令，他也没想到铁手令原来一直都在福伯手里，更加没有想到福伯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送给了自己的女儿，罗猎本想阻止，却见小彩虹已经开开心心接了过去，罗猎看了看福伯，福伯向他笑了笑，笑容中满怀深意。
罗猎顿时明白，原来师父是担心自己会谢绝，所以转而将铁手令给了小彩虹，其实给小彩虹等于给自己一样，罗猎道：“小彩虹，一定要将这礼物保存好了。”
小彩虹重重点了点头：“谢谢爷爷。”
福伯哈哈大笑，他起身去办公室内，过了一会儿，带着一本书出来，这本书乃是线订手抄，上面的每一个字和图案都是老爷子亲笔描画的，他递给罗猎道：“收你当徒弟我这做师父的也不能太小气，这本书是我毕生积累所得，你拿去看，就算学不会手法，可读完之后对你的眼界提升应该有很大的作用。”
罗猎道：“师父，您送我这么多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福伯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徒弟，我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我所有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
叶青虹一旁看着，暗暗为罗猎高兴，他们当然不会在意福伯的什么财产，可叶青虹总觉得罗猎多一个亲人，多一份牵挂总是好的。
福伯向叶青虹道：“叶小姐。”
叶青虹道：“师父，您啊可别再这么叫我，不然就见外了，您叫我青虹。”
江湖中人向来豁达，福伯也没再客套，微笑道：“青虹，中午你们就留下吃饭吧，我给你们露一手。”
福伯的厨艺相当高超，最近几年专研厨艺的叶青虹也佩服不已。
饭后罗猎和福伯聊了一些盗门的掌故，对这个被称为天下第二大门派的盗门有了一定的了解。
陈昊东认为罗猎这次的离去是在某种程度上的认输，想起他此前说过的要让自己离开黄浦的话，陈昊东越发觉得好笑了，就算他们夫妇有钱，在法租界也有关系，可这个时代仅仅依靠这两样东西还不够，想要单打独斗，尤其是面对这么大一个盗门，怎么可能？
在叶青虹的事情发生之后，陈昊东主动约了麻雀几次，都被她拒绝。
麻雀知道陈昊东在追求自己，可现在她的心中已经装不下任何人，难道真应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那句话。黄浦的这个冬天，湿冷且漫长，就算坐在壁炉旁，麻雀仍然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寒冷，脑海里时不时会想起罗猎的样子，想起在医院，罗猎将自己完全看成一个陌生人的眼光。从那刻起，麻雀对罗猎死了心，她知道在罗猎心中自己根本无法和叶青虹相比，更不用说已经离去的颜天心和兰喜妹。
“夫人！”女佣小心道。
麻雀皱了皱眉头，她讨厌自己在沉思的时候被打断，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可以拥有一个完全自我的世界。
女佣知道自己伺候的主人喜怒无常，慌忙道：“陈先生来了。”
麻雀道：“他来干什么？不见！”
女佣道：“他说有重要事，如果你不见他，他就在外面等着。”
麻雀怒道：“那就让他等着，我最讨厌别人要挟我。”说完却又改了主意：“算了，你让他进来吧，先去客厅坐着喝茶，我去换身衣服。”
陈昊东这一等就是整整半个小时，不过他表现出很好的耐心和修养，看到换了一身男装下来的麻雀，陈昊东不禁笑了起来，女为悦己者容，麻雀这身装扮绝对不是为了取悦自己。
陈昊东站起身来，将早已准备好的鲜花递给了麻雀，麻雀接过鲜花递给了女佣：“插起来吧，谢谢！”
陈昊东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收到鲜花后应有的喜悦和羞涩，心中暗叹，想要感动麻雀这冰山美人似乎并不容易。
麻雀在陈昊东的对面坐下：“你来找我有事吗？”
陈昊东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麻雀笑了一声道：“看我？普通朋友没必要这么牵挂吧？”
陈昊东道：“我可没把你当成普通朋友。”
麻雀道：“以后我这里你还是少来，我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不怕，我还害怕别人嚼舌头呢。”
陈昊东道：“你了解我的，我做任何事都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我不了解！”麻雀硬邦邦一句话怼了回去。
陈昊东道：“人和人之间的了解需要一个过程，我相信假以时日，你应当知道我是哪种人。”
麻雀道：“你是哪种人我不关心，我也不在乎，我也不想了解，陈昊东，你明不明白，你做得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我能够容忍的底线，你是不是像别人一样都在利用我？”
陈昊东摇了摇头道：“麻雀，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就算利用任何人我也不会利用你，更何况我利用你能够得到什么？”
麻雀道：“你知道我和叶青虹见面对不对？”
陈昊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居然还在怀疑我？你不是说叶青虹已经答应将码头卖给我，我犯得着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麻雀道：“如果不是郑先生让我帮你，我才懒得管你的事情。”
听到郑先生三个字，陈昊东的表情略显尴尬，麻雀口中的郑先生是盗门的大长老郑万仁，陈昊东虽然身份是盗门的少门主，可毕竟不是货真价实的门主，现在盗门拥有最大势力的人是郑万仁，包括陈昊东对资金的调动也都需要通过他的同意，而麻雀恰恰是郑万仁派来帮忙的，其实就是监军，负责监控陈昊东资金用在什么地方。
陈昊东对这样的感觉很不爽，他急于得到认可，可是想要正式成为门主，必须要过两个关口，第一是满洲的福伯，第二是铁手令，现在郑万仁已经明确表示支持自己成为盗门门主，如果福伯也支持自己，那么他就能够毫无悬念地转正，什么铁手令也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可是福伯始终没有表态，也就是说他只有得到铁手令，才能跨过福伯这个拦路虎。
陈昊东道：“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郑先生了，怎么？他还在欧洲散心吗？”
麻雀道：“他那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说不定就在黄浦呢。”
听她这么一说，陈昊东内心不禁一沉，不过他很快就笑了笑道：“我打算年前去趟满洲，拜会一下福伯。”
麻雀警惕地望着他，她首先想到的是陈昊东的这次满洲之行会不会和罗猎一家有关。提起福伯，她不由得想起过去，她曾经听罗猎说过福伯死于北平，可后来福伯却又重新现身，麻雀特地去探望过他老人家，只是见到他却没有过去的亲切感，也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而是福伯好像在刻意疏远自己。
此时电话铃声响起，女佣人接了电话，却向麻雀道：“是陈先生的。”
麻雀有些不满地看了陈昊东一眼，一定是陈昊东把去向告诉了别人，否则电话不会追到这里。
陈昊东来此之前告诉了手下人自己的去向，毕竟在黄浦这个步步惊心的地方，做任何事都要留有后手，即便是到麻雀这里来拜访，当然他需要管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万一有急事找不到自己又是个麻烦。
电话是黄浦分舵舵主梁启军打来的，他的声音中透着焦急和紧张：“少门主，刚刚收到满洲分舵那边的消息，长老福伯……他……他新收了一位徒弟。”
陈昊东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是福伯收徒，其实以他的身份地位收徒再正常不过，如果他可以支持自己成为门主，那么陈昊东愿意现在就给他磕三个响头叫声师父。
陈昊东淡然道：“行了，知道了。”他本想挂上电话，可梁启军又道：“他收的这位徒弟不是咱们盗门中人。”
陈昊东有些不耐烦了，他决定结束这次吞吞吐吐的谈话：“有什么话去我办公室说。”
“是罗猎！他收的徒弟是罗猎！”
陈昊东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这事儿实在是有点天方夜谭，罗猎和福伯他们是什么时候搭上的交情，罗猎去满洲没几天吧？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了福伯的徒弟，罗猎现在是盗门中人，而且是长老的徒弟。
“少门主，少门主，咱们应该怎么办？”

第0798章 大长老（上）
陈昊东挂上了电话，他铁青着脸，脸色的变化并没有瞒过麻雀的眼睛，麻雀看到他的样子就猜到一定有大事发生，轻声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陈昊东摇了摇头，他起身道：“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麻雀眨了眨眼睛，她也没有挽留，出于礼貌起身送陈昊东，可此时电话又响了，这次的电话是打给麻雀的，麻雀拿起电话听到那头低沉的声音，就称呼道：“郑叔叔。”
打来电话的是盗门大长老郑万仁，郑万仁先跟麻雀寒暄了几句，而后才切入了正题：“麻雀，你有多久没有见到福伯了？”
麻雀愣了一下道：“有阵子了，我这次回国想去探望他，可是他避而不见，我只好将礼物留下走了，我都不明白什么时候得罪了他老人家。”说起这件事麻雀透着委屈。
郑万仁道：“看来你们是有段时间没联系了，福伯刚收了一位关门弟子。”
麻雀道：“啊！我都没听说，过去我苦苦哀求他让他收我为徒，他总说不能乱了规矩，就是不肯收我，现在居然收徒弟了。”
郑万仁道：“说起来他的这个关门弟子你也很熟悉。”
麻雀道：“您别卖关子了，我还真猜不出来。”
郑万仁道：“罗猎！”
“怎么？怎么可能？”麻雀的声音中透着不可思议。
郑万仁道：“说起来罗猎认识他还是通过你吧？”
麻雀马上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其他的意思，她郑重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福伯收罗猎为徒，怎么可能呢？”
郑万仁从她的语气中已经判断出她应当对此并不知情，语气有所缓和：“麻雀啊，罗猎去满洲之前有没有说过要去见福伯？”
麻雀道：“我怎么知道？他就算想去也不可能对我说。”
郑万仁听出了她的不悦，轻声道：“麻雀，不如你和福伯联系一下，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麻雀听出他对这件事的关切，嗯了一声。
挂上郑万仁的电话，麻雀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自己和福伯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变得生疏了许多，虽然她知道如何联络福伯，可如果冒昧地发电报过去，未必能够获得他的回应，至于直接过去跟他见面，麻雀又担心遇到罗猎一家，到时候难免会让人怀疑自己的动机，麻雀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给福伯写一封信，真正提起笔来，才觉得好难，麻雀感觉周围人都变了，包括她自己。
麻雀在书房内斟酌了就快一个下午，仍然没能完成这封信，直到黄昏的时候，程玉菲又过来找她，麻雀想尽快写好这封信的念头彻底泡汤了。
程玉菲来找麻雀并非是要了解案情，包括叶青虹被袭击的案子到现在都毫无进展，程玉菲的心情也大受影响，干脆推了所有找上门的工作，给自己放一个假。
麻雀听说她在放假，不由得笑了起来。
程玉菲道：“你笑什么？幸灾乐祸是不是？”
麻雀道：“可不是幸灾乐祸，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你这么一个工作狂居然会知道放假。”
程玉菲道：“人又不是机器，总会感到累得对不对？”她端起咖啡品了一口道：“过去我以为天下间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任何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可我现在发现事情没有我想像得那么简单，即便是我知道答案，可能这辈子也找不到解题的途径。”
麻雀望着程玉菲从她这句话中感到了那么一丝丝的悲观，麻雀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玉菲啊，其实你已经很出色了，在黄浦的侦探界，谁不知道你程玉菲的大名，巡捕房遇到解不开的谜题，又有哪一次不是第一个想到找你。”
程玉菲道：“麻雀，我不瞒你，我对这个时代失望了，确切地说，我对这个社会已经开始失望了。”
麻雀眨了眨双眸，这还是自己过去认识得那个乐观积极的程玉菲吗？
程玉菲道：“过去我以为真理必胜，可现实却是谬论占据上风，我以为正义必然得到申张，可结果却是邪恶大行其道，我以为可以通过正确的手段来维护法律的尊严，可是那些卑鄙的小人一次次利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践踏法律的尊严，你能不能够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社会会变成这个样子？”
麻雀摇了摇头，她不是政治家，她给不出答案。
程玉菲道：“难道人只有变得势利，才能在这个社会中生存？”
麻雀仍然没有说话，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的一生将所有的热情和生命都投入到了学术中去，可他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程玉菲发了一通牢骚，却又叹了口气道：“说了你也不懂，你现在……”她欲言又止。
麻雀却因她未说完的这半句话而恼了起来：“我现在怎么了？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是你们觉得我变了，你这个样子，罗猎这个样子，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
程玉菲被麻雀突然的愤怒给弄懵了，怔怔望着麻雀道：“你发什么火啊？有毛病是不是？”
麻雀道：“你才有毛病，我知道你心中怎么看我。”
程玉菲给了她一个白眼：“懒得理你，走了！”
麻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不许走，好不容易抓住你陪我聊天，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嗬，你是这是赖上我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又笑了起来，麻雀道：“你把话说清楚，你说我现在怎么了？”
程玉菲道：“你还来劲了，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最好不要和陈昊东那些盗门中人走得太近，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麻雀放开她的手腕道：“你真这么想啊？”
程玉菲点了点头道：“我只是不想我的好朋友被人骗。”
麻雀道：“告诉你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程玉菲道：“说，别跟我在这儿卖关子。”
麻雀道：“盗门刚刚出了一件大事，盗门长老德高望重的福伯收了一位关门弟子，这位弟子叫罗猎。”
程玉菲真是意想不到了，她瞪圆了双目：“什么？怎么可能？”罗猎离开黄浦没几天，居然就拜了一位盗门长老为师，难道说罗猎这次去满洲的目的不是为了散心，而是另有想法？
麻雀道：“罗猎这个人的想法谁都猜不透，我早就知道他不会放下这件事。”
程玉菲道：“你以为他去满洲就是为了这件事？就是为了对付盗门？”
麻雀没说话，她心中的确是这么想。
程玉菲道：“我虽然不如你认识罗猎的时间长，可是我对他也算是有些了解，罗猎为人正直，做事光明磊落，胸怀宽广，普通的小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可这次无论是谁袭击了叶青虹，都已经冒犯了他的底线。”
麻雀道：“他曾经说过陈昊东剩下两个选择，要么离开黄浦，要么埋在黄浦。”
程玉菲道：“当时那种状况下，他说出一些过激的话也很正常。”
麻雀摇了摇头道：“罗猎这个人很少说过激的话，他说过的话往往都会兑现。”
陈昊东因这个突然的消息心情变得极度恶劣，本以为罗猎离去之后，自己可以暂时不去考虑他的事情，可没想到罗猎离开黄浦并非是选择主动退让，而是要对付自己，至少陈昊东这么看，以罗猎个人的力量想要和整个盗门为敌显然是不明智的，所以他才会去找福伯，尝试从内部分化盗门，现在的罗猎已经是盗门长老的弟子，同门相残乃是盗门大忌。
陈昊东愤愤然走进了鸿运商行，梁启军在这里等他，陈昊东虽然在电话中已经得知了罗猎拜师的消息，可仍然想当面证实一下，他推开了办公室的房门，看到梁启军正站在办公桌前，毕恭毕敬地为一位带着礼帽身穿长衫的瘦小老者点烟。
陈昊东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内心中的一股无名火瞬间烧了起来，这老者就是盗门大长老郑万仁，陈昊东的愤怒在于郑万仁来到黄浦而自己不知道，梁启军这个混蛋竟然没有在电话中通知自己，这证明什么？证明郑万仁对自己不满，证明他对自己的信任甚至还比不上一个黄浦分舵的舵主。
梁启军看到陈昊东出现，向他笑了笑，陈昊东却没有给他任何的好脸色，梁启军当然明白陈昊东恼火什么，他向郑万仁道：“长老，少门主来了，我先出去了。”
郑万仁点了点头道：“好。”他抽了口烟，吞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即便是在房间内，他仍然没有摘下礼帽。陈昊东道：“郑叔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由得想起了此前麻雀所说的那句话，心中更加郁闷，看来麻雀也已经知道他来到了黄浦，原来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其实他是误会麻雀了，麻雀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她也没有想到郑万仁已经来了。
郑万仁道：“你不想我来啊？”
陈昊东笑了起来：“郑叔，您误会了，您能来黄浦，我从心底高兴。”
郑万仁道：“我权且当你说得是真心话，昊东，如果没有要紧事我是不会来的，我这个人乐得逍遥自在，恨不能现在就将所有的事情都放手，可是……”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宛如老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双深邃阴冷的眼睛盯住了陈昊东。

第0799章 大长老（下）
陈昊东虽然不乏被他直视的经历，可是当郑万仁的目光盯在他身上的时候仍然让他感到有些不寒而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对郑万仁存在着一种莫名的敬畏。
郑万仁道：“你辜负了我的期望啊。”
陈昊东垂头道：“郑叔，教训的是。”
郑万仁将手中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内，然后站起身来，他的身材矮小，也就是一米六左右的样子，可是站在身材高大的陈昊东面前仍然显露出强大的气场，倒背着双手缓缓走到了窗前，郑万仁望着窗外道：“福伯的事情你都听说了。”
陈昊东道：“我不明白他为何要收罗猎为徒，他明明知道罗猎和我有仇。”
郑万仁道：“如果他让你舒坦，他就不是福伯了。”
陈昊东道：“我没得罪过他，而且我爹生前对他不薄，他为什么要处处跟我作对？”
郑万仁道：“我早就推举你为门主，可是一直都未能如愿，知不知道什么原因？”
陈昊东咬了咬嘴唇，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福伯从中作梗。
郑万仁道：“这老东西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从未看好过你，自然也不会答应支持你，只是连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公开跟咱们作对。”
陈昊东道：“郑叔，我看他只不过是收了个徒弟，就算罗猎凭着他的关系加入了盗门又能如何？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郑万仁道：“这种时候收徒弟，你又怎么知道他掀不起风浪？有怎能肯定他不想掀起风浪？罗猎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就有跟你争夺门主之位的资格。”
陈昊东有些错愕第望着郑万仁，觉得他有些危言耸听了。
郑万仁道：“你不要觉得我言过其词，你要知道那老东西在门中的地位，如果他一意孤行，如果罗猎先找到了铁手令，获得门中认同也未必没有可能。”
陈昊东道：“可他根本就算不上盗门中人。”
郑万仁道：“你说了不算，就算罗猎找不到铁手令，那老东西也有办法让整个满洲的盗门势力支持他。”
陈昊东此时方才意识到此事对他乃至对整个盗门的影响，如果当真被郑万仁说中，那么自己的未来会被蒙上一层阴云，自己的门主之位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陈昊东恭敬道：“郑叔，您教我怎么做？”
郑万仁又拿起了刚才没有吸完的半支雪茄，陈昊东赶紧掏出火机为他将雪茄点燃，郑万仁抽了口雪茄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如果你还想继承你爹的位子，这前方的障碍就必须尽早扫清。”
陈昊东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心中仍然有些顾虑：“郑叔，那满洲可是福伯的地盘。”
郑万仁笑道：“什么人的地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找到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情，听说骆红燕死了？”
陈昊东在他的提醒下顿时明白了，他低声道：“骆红燕是被罗猎杀死的，不过索命门跟咱们盗门素来不合。”
郑万仁道：“骆长兴最疼这个侄女，如果索命门的人找罗猎报仇也是理所应当。”
陈昊东此时方才完全明白了，未必要动用索命门的人，只要能够派人干掉罗猎，再将这件事推到索命门那边，整件事就会变得理所当然天衣无缝，他暗自佩服郑万仁的老奸巨猾：“郑叔，那罗猎也不简单，我这里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郑万仁道：“你啊，当然不能用咱们自己的人，叶青虹和黑虎岭狼牙寨有仇，当年狼牙寨寨主肖天行就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陈昊东道：“郑叔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让您满意。”
郑万仁摇了摇头道：“我满不满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将来，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我也答应了他，无论有多少人反对，我都要帮你登上门主之位。”
陈昊东充满感激道：“郑叔，您对我的这份厚爱我永远铭刻在心，昊东心中早已将郑叔当成父亲一样看待。”
郑万仁点了点头道：“能有你这句话，我也算没白白疼你。”停顿了一下又道：“满洲的事情还是我亲自去走一趟，你不用担心，只需将黄浦这边的事情做好。”
虽然是罗猎拜福伯为师，可叶青虹也跟着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最重要得就是易容术，女人对化妆普遍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易容术这种江湖秘术在中华也已经传承数千年，早已形成了完整的理论体系，但是因为被多数人视为雕虫小技，又加上本身用途并非正当，所以一直得不到发扬光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真正的易容术只有少数人掌握。
麻雀的易容术就是得自福伯的真传，但是因为她并非福伯的正式弟子，福伯在授业上还是有所保留，但是这次他将一整本《千变万幻集》都给了罗猎夫妇，而且特许他们两人一起学习。
在易容方面，叶青虹的领悟性要比罗猎更强，这也让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胜过罗猎的地方。当然这也和叶青虹在这方面下了足够的苦工有关，她在得到《千变万幻集》之初就意识到这本书将会最大限度地保护他们的安全，就算大敌当前，仍然可以依靠易容之术而安全脱困。
整个满洲的盗门势力都在福伯的掌控之下，满洲境内的风吹草动基本上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知不觉，罗猎一家已经在瀛口呆了十多天，眼看已经临近元旦，按照此前的约定，罗猎应该于元旦前往奉天和张长弓会面。罗猎正在房间内研究开锁，他现在可以在十秒钟之内打开可以找到的任何锁具，可罗猎并不满意，又在此基础上进行延展，甚至开始考虑将来指纹锁的打开方法，一样精百样通，罗猎虽然找不到现实中的锁具，可是仍然通过自己绘制的图形找到了解锁的方法。
正在沉浸于这全新技能的时候，福伯来了，罗猎慌忙将桌上的图纸收起，出门去见他，有些东西还是要守在心里。
福伯在院子里陪小彩虹玩耍，看到罗猎出来，叶青虹笑道：“女儿，妈妈带你逛街去。”她知道福伯找罗猎有事，所以选择回避，给他们师徒二人留下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罗猎将福伯请到茶室，用铁壶煮了老白茶，福伯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嗅了嗅茶香，然后抿了口茶，陶醉地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我已经将收你为徒的消息广为散播了出去。”
罗猎喝了口茶，他知道这可能带来的后果，低声道：“有些人要不开心了。”
福伯道：“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少的麻烦，陈昊东为了登上门主之位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对付你。”
罗猎道：“师父，就算他不来找我，我早晚都会去找他。”
福伯道：“他就算再恨你，还是不敢公开对付你，所以注定只能选择宵小的手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还是小心为妙。”
罗猎点了点头道：“师父放心吧，我有办法。”
福伯道：“你去奉天，不如青虹和小彩虹就留在这里。”
罗猎明白他的意识，现在都知道自己是福伯新收的徒弟，所以自己成了盗门一些人的眼中钉，以陈昊东为首的那些人肯定会不择手段来除掉自己，所以妻女跟在自己的身边反倒会有危险，福伯让她们暂时留在瀛口也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
罗猎道：“此事我和青虹商量过了，她也答应暂时留在这里，我去奉天办完事就回来。”
福伯微笑点头道：“你只管放心去办事，这里不会有任何的问题，还有，我给你派了一个帮手。”
福伯给罗猎派的帮手叫常柴，常柴人如其名，生得骨瘦如柴，罗猎见到他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一问之下方才知道常柴是常发的弟弟，常发是罗猎在第一次前来瀛口的时候遇到的车夫，两人曾经交过手，后来常发和他们一起组队前往苍白山，可刚刚进入苍白山不久，常发就遇袭身亡。常柴的本命是个财字，可后来他非但没有发财，反而越长越像棵柴火棒子，于是别人都将他叫成了常柴，反正发音都一样，常柴也懒得去争辩，可一来二去，连他自己都习惯了这个名字。
和被当成闷葫芦的常发不同，常柴开朗且健谈，满洲的风土人情他如数家珍，再加上他满嘴的俏皮话儿，引得罗猎也是不停发笑。此番他们坐车前往奉天，一路之上，遇到了不少日本乘客，罗猎意识到日本的势力在满洲不断扩展，而现在的政府仍然对危机缺乏必要的警惕，一帮军阀忙着争权夺利，或许他们不是缺乏警惕，而是更热衷于扩张自身的势力，却罔顾民族大义。
路程不长，他们早晨上车，中午就已经顺利抵达了奉天，从离开瀛口就开始下雪，大雪伴随着他们行了一路，等来到奉天，雪下得越发大了，常柴穿着老棉袄，带着狗皮帽子，整个人包裹得异常臃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抵御住外面的寒气。
罗猎穿得不多，里面是一套西装，外面穿着黑色毛呢大衣，围着叶青虹为他手织的白色羊毛围巾，倒不是因为罗猎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而是他的确感觉不到寒冷。

第0800章 再临奉天（上）
常柴充满羡慕地望着罗猎：“罗先生，您真不冷啊？”
罗猎摇了摇头，这会儿功夫，头顶的礼帽顶部已经落满了白雪，就像是顶着一座富士山。
常柴道：“罗先生，您先在这边避雪，我去叫辆车过来。”
罗猎道：“用不着，反正也没多远，咱们走过去吧。”
常柴笑道：“这么大的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可不好走。”
罗猎道：“你把我看成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了。”
常柴道：“您等我一下。”他背着包袱迈开步子向外面跑去，罗猎叫都没有把他给叫住，只能在屋檐下站着，摘下帽子掸去上面的积雪。
常柴没去太久的时间，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向罗猎笑道：“罗先生，走！”
罗猎道：“这么快就找到车了？”
常柴点了点头，带着罗猎来到外面，罗猎方才知道等他们的居然是一辆马车，常柴笑道：“其实提前已经安排接站了，他们来得晚了一些。”盗门满洲分舵就在奉天，罗猎是福伯的徒弟，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盗门中的地位已经提高不少。
两人上了马车，罗猎让车夫先将他们送到金源路的小白楼，这里是叶青虹在奉天的物业，本来她打算和女儿一起过来的，可现在只有罗猎前来。
马车将他们送到小白楼门前，罗猎下了车，常柴抢先帮他拎起箱子，让车夫走了，马车临走之前，在门前道路上留下一堆热腾腾的马粪，常柴笑道：“马屁一响，黄金万两，好兆头，好兆头！”
罗猎笑道：“什么便宜话都让你说了。”
他开了房门，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罗猎其实带了钥匙，可自从跟随福伯学会了撬门别锁的功夫，他即便是有钥匙都不想动用。
常柴看到罗猎熟练地开门，不由得笑了起来：“敢情这不是您家啊？”
罗猎已经打开了房门：“是，不过我想试试这门锁怎么样。”
常柴道：“门锁不错，可惜挡不住您，罗先生难怪福伯收您当关门弟子，您过去练过吗？”
罗猎摇了摇头，脱下大衣挂在了衣架上，常柴看到房间虽然长期无人居住，可地面还是非常干净，学着罗猎的样子脱了鞋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穿上。
罗猎道：“看来咱们两人得好好整理一下这里了。”
常柴道：“罗先生，我这就去打扫。”
罗猎指了指壁炉道：“我去把火先升起来。”
两人整理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初步将房间整理干净，壁炉也升了起来，坐在熊熊燃烧的壁炉前，方才觉得有些饿了，罗猎道：“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走吃饭去。”
常柴对奉天非常熟悉，带着罗猎就近找了一家饺子馆，点了几盘小菜，下了一斤酸菜饺子，烫了一壶酒，坐在小火炕上，几杯酒下肚，身上顿时感到热腾腾的。
常柴道：“罗先生，这边分舵的刘洪根想跟您见上一面。”刘洪根是满洲分舵的舵主，罗猎是福伯的徒弟，来到满洲，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拜会一下，罗猎道：“是不是麻烦人家了。”
常柴道：“人家敬得不是您，是福伯。”
罗猎闻言笑了起来，这常柴说话倒是直白，的确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福伯的徒弟，盗门中人谁会给他面子？不过既然人家提出来了，如果坚持不见又有些不近人情，罗猎点了点头道：“你安排吧，反正这两天也没什么事情。”
常柴道：“那就今天晚上吧，具体地方等他定了我再通知您，要不您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让他去定位子。”
罗猎道：“明湖春吧。”
常柴道：“罗先生真是行家。”
其实罗猎对饮食并没有特别的讲究，只是他第一次来奉天的时候，叶青虹曾经在明湖春请客，那顿饭给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午饭之后，罗猎特地去了一趟罗氏木器厂，张长弓如果回来，肯定先到这里落脚，如今罗氏木器厂大门紧锁，罗猎打开门锁，走入其中，看到院子里仍然摆放着不少没有卖出去的棺材，不由得想起最初来这里的时候罗行木装神弄鬼的场面。往事已矣，罗行木也经死在了苍白山的九幽秘境。
雪仍然在下，罗猎却从雪地上看到了几个脚印，他心中不由得一怔，木器厂已经关门很久了，怎么会有脚印，从脚印的痕迹来看应该不久，罗猎顿时警惕了起来，他环视周围，并没有看到人影，再看昔日罗行木所住的房间，门上的锁也被打开了，显然有人潜入其中。
就算是贼也很少到棺材铺里来偷东西，罗猎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从缝隙向内望去，房间里没有人，他回过头去，目光环视着院落中那一具具的棺材，突然罗猎忽然以最快的速度冲入房间内，在他启动脚步的同时，枪声响起，罗猎以惊人的速度冲入了房间内，密集的子弹射击在房门上，将房门打出数十个孔洞，罗猎扑倒在客厅的地面之后，身体就地翻滚，远离了房门的位置。
雪光从子弹留下的孔洞中透进来，在室内留下一道道光的轨迹。
三道身影掀开棺盖，从里面跳了出来，他们手中端着冲锋枪瞄准了小屋。又一轮射击开始了，枪口喷射出红色的枪焰，子弹射穿大门射穿窗户，向室内倾泻。
罗猎趴伏在地上，这会儿功夫身上已经满是碎纸和木屑，他掏出一柄飞刀，挥手投射出去，这是他新近锻造的飞刀，飞刀和常规的形状不同，而是新月形状，飞刀旋转着飞出。
三个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枪手仍然在疯狂射击，对那柄旋转飞至的飞刀毫无察觉，飞刀掠过三人的手腕，高速掠过的飞刀拖出一条鲜红的血线。三人负痛，有两人的枪掉落在地上，还有一人因为枪挂在身上所以并未落地，可是流血的右手筋膜已断也握不住枪。
罗猎破窗而出，宛如一头迅猛的猎豹般冲向三人，挥拳将三人接连击倒在地，卸下他们的武器丢到一旁，罗猎用抢来的冲锋枪瞄准了他们，冷冷道：“说！什么人派你们来得？”
三人都是一样的姿势，用左手捂住流血的右腕，罗猎扯开其中一人蒙在脸上的围巾，却发现此人是狼牙寨的五当家黄皮猴子黄光明，此前罗猎前往凌天堡的时候曾经和他打过交道。
罗猎道：“原来是你！”
黄光明咬牙切齿道：“要杀就杀，当爷怕了你吗？”
罗猎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为了杀我？”
黄光明道：“我们又怎么知道你要来……”他们几个来此真不是为了杀罗猎。
罗猎也知道他们应该只是凑巧遇上了自己，不过他们来罗氏木器厂肯定另有目的，兴许是想找和罗行木相关的东西。罗猎道：“那你们来做什么？老老实实交代，我兴许会放过你们。”
黄光明道：“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过来是寻找罗行木的藏宝图。”
罗猎心中暗叹，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罗行木都死了那么久，居然还有人惦记他过去的藏宝图，其实那藏宝图未必真的存在，就算是在，让他们得到，他们也无法找到。
罗猎道：“滚吧！这里没什么藏宝图，以后也不要再来这里，不然我绝不会轻饶你们。”
三名土匪显然没有想到罗猎居然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们，内心中又惊又喜，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慌忙离开了罗氏木器厂。
罗猎担心枪声会吸引警察，可刚巧附近响起了鞭炮声，等了一会儿，都没见有警察过来，罗猎心中暗忖，看来应当是被人以为是鞭炮声，这会儿功夫大雪已经将院落中的血迹掩盖。
罗猎去房间内看了看，那三名土匪将室内翻得乱七八糟，不过他们连罗行木昔日的密室也没有找到，更不用说什么藏宝图。
刘洪根在明湖春订好了位子静候罗猎的到来，他和罗猎并不认识，但是福伯收徒这件事已经在盗门内部传得沸沸扬扬，所有对福伯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老爷子这次收徒不仅仅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刘洪根甚至想到了福伯很可能存了立罗猎为门主的心思，就满洲分舵而言，对福伯是忠心耿耿的，刘洪根也是这两年由福伯亲自选拔出的人才，在盗术方面得到过福伯的指点，不过他也没有造化被福伯列入门墙之内。
所以刘洪根对罗猎存着好奇且羡慕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才能被福伯看中，破例收他为徒，而且是关门弟子。刘洪根听说过罗猎的一些故事，也知道黄浦发生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福伯的这次收徒必然经过深思熟虑，并且要拿出相当大的勇气。
刘洪根被认为是福伯派系最坚定的拥护者，而福伯的这一派系和郑万仁拥护得陈昊东却是格格不入，正是因为福伯的坚持，所以陈昊东至今无法如愿成为门主。
罗猎和常柴准时来到了明湖春，刘洪根也比罗猎想象中年轻，三十五岁正值壮年，中等身材，相貌憨厚，最吸引人的是他的一双手掌，修长而白皙，根本不像他这样的人能够生有的，仿佛是被嫁接上去的一样。
罗猎和刘洪根握手的时候，感觉他的手温暖且充满力度，想要成为盗门中的佼佼者首先就要拥有一双不错的手，毕竟他们需要靠这双手来讨生活。

第0801章 再临奉天（下）
常柴和刘洪根非常熟悉，乐呵呵介绍道：“刘舵主，这位是罗先生，罗先生，这位是刘舵主。”
刘洪根笑道：“你这张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真是多余，你不说我们也知道。”几人同时笑了起来，刘洪根又将自己带来的几名陪酒的骨干介绍给罗猎认识，罗猎和对方一一握手。
落座之后，刘洪根道：“罗先生喝什么酒？”
罗猎道：“客随主便。”
刘洪根笑道：“我平时不喝酒的，一喝酒就脸红脖子粗，走路跟踩棉花似的，常柴知道啊。”
罗猎道：“喝酒无需勉强，只要投缘，喝茶也能尽兴。”
刘洪根暗赞罗猎说话得体，他向身边的几人道：“你们隔壁去吃吧。”
罗猎不由得有些诧异，刘洪根笑着解释道：“我不能喝，又担心你不能尽兴所以才让他们过来，可既然罗先生都这么说了，让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我饮茶，你们饮酒，尽兴就好。”
常柴道：“洪根兄您倒是会占便宜。”
刘洪根道：“酒贵茶便宜，我当然要把贵的留给客人，便宜留给自己。”
他们都笑了起来，罗猎发现刘洪根倒是风趣，其他人离去之后，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刘洪根挑着精致特色点了几样，三人吃饭不再多，有道是食不厌精。
刘洪根虽然不能喝酒，可在吃方面却是一个行家，几乎每样菜都能说出来历和做法，常柴对此是见怪不怪，只顾埋头大吃。
罗猎道：“刘舵主在饮食方面专研很深，真是让人佩服。”
常柴道：“总是忘不了老本行，洪根兄那么喜欢厨艺，何不回去当你的厨子。”
刘洪根和他素来交好，所以根本没有生气，反而哈哈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我得养家糊口，当厨子赚钱可不如现在快。”
罗猎暗忖，再好的厨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盗门最擅长的就是空手套白狼，他们的双手就是本钱，一切盗来的东西皆是利润，刘洪根这句话倒是没错，不过盗门中人良莠不齐，自己和他们相处也需多加谨慎。
刘洪根道：“罗先生既然是福伯的徒弟，咱们也就不是外人，我虽然无缘成为福伯的弟子，可是福伯对我也有授业之恩。”
罗猎端起酒杯和他手中的茶盏碰了碰，而后一饮而尽，微笑道：“在奉天还望洪根兄多多照顾。”
刘洪根道：“如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明言。”
他们这边正在寒暄，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吵闹之声，刘洪根皱了皱眉头，他听出外面的吵闹声中有自己人在，于是向两人道：“不好意思，我出去看看。”
刘洪根来到外面，眼前的情景让他一愣，却见一群军人将他的几名手下给包围了起来，一个个掏出手枪，场面剑拔弩张，刘洪根慌忙道：“干什么？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刘洪根在奉天是位人物，可对方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名军官样的男子冷冷望着他道：“我当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原来是刘爷，你管教的好啊，这都是你的手下吧，手都伸到田小姐的身上了。”
刘洪根怒视那名不分场合的手下，能跟着过来的全都是他的亲信，这名手下显然已经挨过了一顿打，两只眼睛都被揍得乌青，熊猫一样，右手的食指也被人给折断了。
刘洪根看在眼里又是恼他不争气，又是恼火对方出手太狠，对他们盗门来说全指望这双手讨生活，折断食指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刘洪根咳嗽了一声道：“几位不好意思，我一定严加管教，今天的事情你们希望怎么解决。”他决定认栽，因为他从对方的制服上已经看出这名军官大军阀徐北山的部属，在奉天乃至整个南满，没有人愿意公开和徐北山作对。
那军官冷笑了一声道：“刘爷，田小姐可是我们大帅最尊贵的客人，你觉得赔点钱能够解决吗？”他向几名部下道：“把人全都给我带走！”
刘洪根心头火起，如果任凭这军官将自己的亲信带走，以后他在奉天的面子算是栽到底了，刘洪根强忍怒气笑道：“没必要把事情搞那么大吧，大家都在奉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望给刘某几分薄面。”
那军官道：“刘爷，我知道你是谁，可今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大帅就在这里吃饭，是大帅下得命令，您觉得我敢违背大帅的意思吗？”他把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你刘洪根真要是有本事去跟大帅当面求情去，如果大帅答应放人，他当然绝无二话，可如果大帅不肯放，任凭你说什么都没用。
刘洪根的脸色极其难堪，他虽然认识徐北山，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还没有到说句话徐北山就能给他面子的地步。正在骑虎难下之时，突然听到罗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大帅也在啊？麻烦帮忙通报一声，就说有个叫罗猎的朋友想见他。”
那名军官也是认得罗猎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快步上楼，明湖春的整个三楼都被徐北山包下来了，没过多久，那军官就回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许多，他向罗猎笑道：“罗先生，大帅请您过去。”
罗猎点了点头，刘洪根和常柴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罗猎和徐北山应当是有些交情，看来今天的麻烦能够解决，刘洪根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尴尬，刚才还说让罗猎用得上他的地方只管明说，现在就是罗猎给自己帮忙了。
罗猎朝他们笑了笑，跟着那名军官上了楼。
进入明湖春最大最豪华的北国厅，身材高大的徐北山已经迈着方步向罗猎迎来，他哈哈大笑道：“罗老弟，哈哈，你来奉天都不找我？”来到罗猎面前主动伸出手去，罗猎微笑跟他握了握手道：“大帅日理万机，我一介草民岂敢轻易叨扰。”
徐北山拍了拍他的手背，双目中满怀深意，他欠罗猎一个大人情，当初他为了保住儿子，所以不得不求助于罗猎，让他将藤野俊生引入飞鹰堡并将之干掉，事实证明他找对了人，罗猎干掉了藤野俊生，但是罗猎也未邀功，在事后没有向自己提过任何的要求也未曾主动找过自己。
罗猎道：“我来找大帅是有些事情想麻烦您。”
徐北山笑着摆了摆手道：“放人吧，区区小事，不用计较。”他牵着罗猎的手向酒桌前走去：“来，我为你介绍我最尊贵的客人，田丽君田小姐。”
一位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女子婷婷站起身来，她向罗猎微笑道：“罗先生，别来无恙啊？”
罗猎愣了一下，因为眼前这位女子他认识，她根本不是什么田丽君，她是风轻语，风九青的妹妹风轻语。罗猎不知道她因何会出现在这里，可他知道风轻语出现的地方绝不会有好事，多年不见，风轻语的容颜非但没有因为时光的沉淀而沧桑，反而出落得越发年轻了。
风轻语主动向罗猎伸出手去，罗猎跟她握了握手，风轻语手上的肌肤滑腻柔嫩，宛如二八少女，罗猎道：“原来大帅请得贵客是田小姐。”
徐北山道：“我都不知道你们原来认识，哈哈，看来这满洲终究还是小。”
风轻语道：“世界本来就不大。”
徐北山道：“田小姐这胸怀，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了。”他邀请两人重新坐下，让人送上菜谱，罗猎笑道：“我刚刚已经吃过了，打搅了两位的饭局实在是不好意思。”
风轻语道：“算不上什么打扰，我们也快吃完了，既然如此，不如就此散了吧。”
徐北山道：“也好，那我让人送田小姐。”
风轻语道：“不必了，我跟罗猎一起走，刚好跟他叙叙旧。”她这样一说，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这种状况下罗猎也无法解释，当然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徐北山看了看他们，笑道：“好啊，罗老弟帮我送送田小姐，改天我再专门宴请罗老弟。”
来到外面，发现刘洪根那群人已经散了，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种时候留在这里并无任何的意义，风轻语已经披上了黑色貂裘，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罗猎的臂膀，罗猎笑道：“如果让我太太看到，我又要麻烦了。”
风轻语道：“看不出你还是用情专一的一个人啊。”
罗猎道：“你对别人专一，别人才会对你专一。”
风轻语道：“兰喜妹去世了？”
罗猎闻言皱了皱眉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臂，大步走入雪中，风轻语道：“你好没有风度啊，这么大的雪，一点绅士精神都没有。”
罗猎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风轻语，看到她脚上的高跟鞋，在风雪漫天的夜晚居然还穿着这样的一双鞋子，女人为了美丽可以失去理智，罗猎又知道风轻语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一个可以从轮船之上凌空飞渡之人当然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

第0802章 谋求合作（上）
罗猎指了指停车场，那里停着他的车，常柴在那边等着他，看到罗猎出来，马上闪了闪灯。
风轻语却摇了摇头道：“我住的不远，走过去。”
罗猎不由得又向她的那双高跟鞋看了看，实在是怀疑这双鞋能否在雪地中行走。不过风轻语既然提出来了，他只能答应，朝着汽车的方向摆了摆手，然后陪着风轻语一起向她的住处走去，风轻语走过来又挽住他的手臂，这次罗猎没有把她推开，权且当一回她的拐杖吧。
常柴远远跟在后面，风轻语道：“你的车，好像对我不放心啊。”
罗猎道：“也可能是对我不放心。”
风轻语笑了起来：“我姐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罗猎道：“她也来了？”
风轻语摇了摇头：“没有，我都很少见她，不过我知道你们的九年之约。”
罗猎抬起头，雪小了一些，不过仍然一片片打在他的脸上，风轻语在雪地中走得很艰难，她终于停了下来，罗猎提醒她道：“车就在后面。”
风轻语朝罗猎笑了笑，然后当着他的面脱掉了那双高跟鞋，随手就扔向了后面跟着的汽车，常柴还以为她突然袭击，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因为刹车过猛，汽车明显跑偏。
风轻语因眼前的一幕格格笑了起来。
罗猎道：“你不冷啊？”
风轻语道：“冷，不如你背我？”
罗猎道：“还是自己走吧。”
风轻语丝毫没有生气，就这样走在雪地里：“罗猎，我发现咱们有一点很相似啊。”
罗猎嗯了一声，却不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
风轻语道：“我不停地死老公，你不停地死老婆。”
罗猎这次没有把她推开，可是心中有抓起风轻语将她扔出去的冲动，只是想想罢了，并未付诸实施。他看出风轻语是在故意激怒自己。罗猎始终觉得风轻语与其说是风九青的妹妹，却更像是她制造出来的一件工具，她和风九青很像，甚至在五官上还能看出一些兰喜妹的痕迹，其实这也难怪，兰喜妹是风九青的女儿，她和风轻语之间本身就有一定的血缘关系。
罗猎淡然道：“我们不一样。”
风轻语道：“我真是不明白，兰喜妹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罗猎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没有向风轻语解释的必要。
风轻语道：“这世上最宝贵的难道不是自己的生命吗？”
罗猎道：“你来满洲有事？”
风轻语笑道：“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为了你才来满洲？”
罗猎道：“你我之间好像没什么瓜葛。”
风轻语道：“不错，我来满洲是为了别的事情。”
他们已经看到风轻语所住别墅的灯光，这里是徐北山特地为她准备的，风轻语指了指那亮灯的地方道：“到了，我就说不远，罗猎，想不想进去喝杯咖啡？”
罗猎摇了摇头，他一点都不想：“雪那么大，我还回去了。”
风轻语笑道：“你在回避我啊。”
罗猎道：“只是不想别人误会。”
风轻语点了点头，也不再勉强，快步向别墅走去，走了几步，罗猎却又叫住她，风轻语回过头来，却见罗猎将她的高跟鞋送了过来，原来刚才常柴停车将这双鞋捡起一直送到了这里。
风轻语接过自己的鞋子：“谢了！”
目送风轻语离去之后，常柴才将汽车开到罗猎的身边，罗猎拉开车门上了车，常柴道：“这娘们什么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罗猎笑道：“开车！”
常柴道：“她不臭嗳，一点都不臭。”
罗猎有些古怪地望着他：“你居然闻她的鞋子？”
常柴老脸一热：“无意闻到，无意……”
罗猎哈哈大笑。
张长弓在罗猎来奉天的第二天抵达，这次他和海明珠一起前来，两人已经在东山岛办了婚礼，从他们的神情已经能够看出他们正处于新婚燕尔的幸福之中。罗猎和张长弓简单讲了一下分别后的经历，张长弓听说福伯的事情，又听说罗猎成为了福伯的关门弟子，惊得几乎合不拢嘴，他低声道：“如此说来，你现在也算是盗门中人了？”
海明珠一插嘴道：“那咱们以后就是亲上加亲了。”
张长弓直愣愣望着她，他也不明白什么叫亲上加亲。海明珠道：“没听说过什么叫盗匪一家？”她是海匪，罗猎是盗门，她的亲上加亲因此而来，罗猎忍不住笑了起来。张长弓满脸窘态，咳嗽了一声道：“明珠，你不是要买东西吗？逛街去吧。”
海明珠道：“知道耽误你们哥俩说话，走了！”
等她走后，张长弓苦笑道：“别跟你嫂子一般见识，她这个人就会胡说八道。”
罗猎笑道：“说得倒是不错，盗匪一家，咱们本来就是一家。”
张长弓道：“弟妹和小彩虹还在瀛口？”
罗猎点了点头道：“奉天这边最近时局动荡，还是让她们留在那边安全一些，我打算跟你会合之后，也尽快返回瀛口。”
张长弓道：“威霖和瞎子都不过来了，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这婚礼啊没必要办两次，这次回来主要还是想去我娘坟前给她老人家上炷香，咱们两家一起过个年就成。”
罗猎点了点头，陆威霖和瞎子都在南洋，赶过来的确多有不便，而且瞎子现在仍然是黑白两道追杀的对象，只要回来必然面临很大的危险。
这会儿常柴和刘洪根一起来了，刘洪根登门拜访是为了专门感谢罗猎昨天的帮助，如果不是罗猎出面化解了麻烦，恐怕昨天他和他的几位亲信全都要被军方的人给带走，刘洪根也没想到罗猎居然和徐北山有交情。
他这次带来了一个的消息，徐北山一周之后要和张同武在奉天见面，满洲的两大军阀见面算得上是新近最大的新闻了。
罗猎道：“如此说来，他们要正式停战议和了。”
刘洪根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这两年徐北山占优，张同武被打得节节败退，选择停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见面的地点选在奉天就能够看出张同武是主动求和。”
罗猎道：“如果他们能够停战对满洲的老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停战？”刘洪根摇了摇头道：“停战未必是什么好事，徐北山是依靠日本人的力量才占据了优势，张同武低头认输可不仅仅是向徐北山认输，他也是向日本人认输，这就代表着满洲实际上会落入日本人的控制中。”
张长弓怒骂道：“这些军阀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卖国贼。”
罗猎却想起了昨晚徐北山和风轻语的见面，他们会面的目的是什么？风轻语代表了谁的利益？
刘洪根道：“罗先生和那个田丽君熟悉吗？”
罗猎看出他有话想要说，淡然笑道：“只是认识，连普通朋友也算不上。”
刘洪根道：“这样我就放心了，罗先生，我刚刚得到消息，她其实是日本军方派来的，她的真名叫藤野丽奈，这次来满洲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参予两大军阀和谈。”
罗猎心中有些不解，以他对风轻语的了解，此女应该没有太复杂的背景，也充当不了这样重要的角色。
张长弓并不知道风轻语的事情，愕然道：“哪个田丽君？”
罗猎将昨天偶遇风轻语的事情告诉了他，张长弓道：“藤野家族还真是阴魂不散。”
罗猎道：“此事和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的话音刚落，常柴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向他道：“罗先生，昨天那位田小姐来了。”
几人对望了一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想不到风轻语这么快就来了。
常柴道：“见不见她？”
罗猎道：“以她的性情，不见她只怕她会直接打进来。”
刘洪根道：“我们先走了。”
张长弓道：“我也去找明珠。”
罗猎朝常柴点了点头，常柴出去将风轻语请了进来，风轻语今天又换了一身褐色的貂裘，来到客厅，环顾了一下这里的陈设，轻声赞道：“你还真是有钱，连奉天都有那么好的住处。”
罗猎道：“我太太有钱，我是个一穷二白的人。”
风轻语脱下貂裘，递给了常柴，常柴愣了一下，敢情她是把自己当成佣人了，只能接了过去，帮风轻语挂在衣架上，风轻语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常柴哭笑不得，罗猎还没赶自己，她倒先赶上了，只能点了点头道：“罗先生，没别的事情我先出去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也没有起身的意思，静静望着对面的风轻语：“我是应当称呼你为田小姐还是风小姐，又或是藤叶小姐呢？”
风轻语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怎么叫都行，反正你知道是我。”
罗猎笑道：“风小姐倒是豁达。”
风轻语道：“我这次前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罗猎望着风轻语道：“你姐让你来的？”

第0803章 谋求合作（下）
风轻语摇了摇头道：“都说过我许久没有见她了，为什么你总是提起她？难道我就不能有点自主权，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从她的这番话中罗猎感觉到她们姐妹之间或许产生了矛盾，记得过去风轻语对风九青是言听计从的，难道风轻语的自我意识已经觉醒？她这样的年龄总不至于再产生叛逆心。
风轻语道：“你一点都不好奇？”
罗猎道：“我不好奇，因为我没打算跟你合作任何事。”
风轻语道：“你虽然不好奇，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这次过来是帮忙杀人的。”
罗猎道：“这是你的特长，总不至于荒废了。”
风轻语似乎没听出罗猎在嘲讽自己：“知不知道我要杀谁？”
罗猎道：“一个杀手起码要拥有一些必要的准则，在接受别人的委托之后，随随便便将人家的秘密说出来总是不好。”
风轻语道：“我要杀的人是张同武，徐北山不是真心要和张同武和谈，他请我在和谈之后杀掉张同武。”
罗猎不知道她为何要主动告诉自己那么多的秘密，风轻语在他的印象中并不是一个有卓绝智慧的女人，他甚至一直认为风轻语只是风九青制造出来的克隆体，毕竟风九青拥有《黑日禁典》，是这个世上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强者之一。
风轻语道：“我才信不过他，徐北山这个人太狡猾。”
罗猎道：“你姐姐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吗？”
风轻语道：“她只顾着她自己，根本才不会管我的事情，我死我活跟她毫不相干。”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充满了憎恶，表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罗猎道：“我对你的事情并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更不用说跟你合作。”
风轻语道：“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罗猎道：“已经过去的事情了，追究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风轻语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姐她到底想做什么？”
罗猎没有说话，他的确想知道风九青想做什么，为何要始终坚持下去，现在距离九年之约剩下不到五年，罗猎却连风九青的最终目的还不清楚，风轻语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也许怎能从风轻语这里得到什么。
风轻语道：“徐北山是我姐的人。”她压低声音向罗猎道：“《黑日禁典》就由他保管，如果我们联手的话应该可以得到这本书，只要得到了这本书，你我都能够摆脱她的控制。”她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她的姐姐风九青。
罗猎有些心动了，《黑日禁典》绝对是一本邪恶之书，如果任由这本书留在这个世界上，以后还不知要掀起多少麻烦，如果风轻语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这次无疑是毁掉《黑日禁典》的绝佳时期。
风轻语的目的肯定不是要毁掉《黑日禁典》，而是要得到，罗猎从她的双目深处看到了蓬勃生长的野心和欲望，有一点他能够肯定，风轻语想要摆脱风九青的控制。
罗猎道：“杀掉张同武你就能够得到《黑日禁典》？”
风轻语道：“我可以不杀张同武，我能够看出你不想我杀他，可是你要帮助我从徐北山那里问出《黑日禁典》藏在什么地方。”
“你怎么知道徐北山会对我说？”
风轻语道：“你会催眠术，你拥有侵入别人脑域的能力，只有你才能让徐北山说出真话。”
“真是抬举我。”罗猎却不认为徐北山的脑域屏障可以轻易突破，他和徐北山打过交道，徐北山这个人表面粗犷实则心思细腻缜密，为人多疑，戒备心极强，如果宋昌金说得都是事实，那么徐北山就是爷爷的义子和大徒弟，能从一个摸金盗墓的弟子摇身一变成为威震一方的南满军阀，此人的能力不可小觑。
然而罗猎又不能不承认《黑日禁典》对自己拥有着很大的吸引力，而且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张同武被杀，如果张同武被杀，那么整个满洲就会陷入徐北山的统治之下，也就意味着日方势力彻底控制满洲，张同武活着至少对徐北山还要牵制作用。
“怎样？考虑好了没有？”
罗猎道：“没什么好考虑的，你我之间不存在任何合作的可能，因为我对你所说的事情压根就没有半点的兴趣。”
风轻语满怀期待的目光瞬间变得阴冷无比，她点了点头道：“记住你今天的话，你最好不要后悔。”
罗猎道：“我从不后悔。”
风轻语站起身来，罗猎道：“我送你。”
风轻语道：“你还是留步吧。”走了几步她忽然道：“你以为我姐当真救不了兰喜妹？”
罗猎内心一震，他隐约猜到风轻语要说什么，他甚至不想继续听下去。
风轻语道：“她当然可以救活兰喜妹，只是她若是救了兰喜妹，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势必要付诸东流，她就是那样一个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除了她自己以外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她转过身来，望着脸色苍白的罗猎：“你摆脱不了她的控制，除非找到《黑日禁典》，我不是求你，我是在帮你，只有你我联手方才有可能和她对抗。”
罗猎道：“你走吧！”
风轻语点了点头：“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
风轻语离去之后，罗猎忽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回到沙发上坐下，脑海中晃动的全都是兰喜妹的影子，他相信风轻语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欺骗自己，但是他不明白，一个母亲何以会如此狠心，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死去而无动于衷，如果是自己，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换取女儿的平安也在所不惜，可风九青因何如此冷酷？
这次见到风轻语和过去的感觉不同，风轻语拥有了强烈的叛逆心，她的自我意识已经全面复苏，她迫切地想要摆脱风九青的控制，而她的自身能力又不足以完成这件事，所以她才会找到自己。
罗猎记得风九青姐妹之间存在着超级灵敏的心灵感应，他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风九青会不会感知到，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风轻语的原因。
风轻语刚走，徐北山的副官就登门前来邀请罗猎明晚去大帅府做客，罗猎认为自己和徐北山之间并没有这个交情，徐北山之所以请自己相见，背后肯定有目的。不过罗猎也没有犹豫，很愉快地收下了请柬，并表示自己明天一定会准时前往。
罗猎和张长弓夫妇商量之后，决定他们先去瀛口，虽然瀛口方面有福伯可以照顾叶青虹母女的安全，可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张长弓夫妇过去之后，罗猎更加安心，罗猎决定在奉天多呆一些日子，暂定两周之后再返回瀛口。
自从经历明湖春的风波之后，刘洪根对罗猎的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对这位福伯年轻的关门弟子也多了几分佩服，罗猎很快就发觉了盗门弟子的能力，盗门势力庞大，深植于社会各个阶层，他们的能耐不仅限于空手套白狼的盗窃手段，还有他们无孔不入的消息网络，通过刘洪根这些人，罗猎得到了不少的情报，比如徐北山的这场晚宴，主宾是日本玄洋社的船越龙一，还有奉天当地的商贾名流，这其中还有一个人引起了罗猎的注意，此人是目前狼牙寨的大当家，人称琉璃狼的郑千川。
现在郑千川已经被徐北山收编，他也不再是昔日的山贼身份，摇身一变成了南满整编二十七师的师长，正是因为郑千川的投诚，才让徐北山顺利占据了苍白山之利。进而导致了徐北山和张同武的争夺中全面占优，逼迫张同武步步后退，从而不得不提出和谈。
如今徐北山的声势已经达到了他有生以来的鼎盛，多数人都认为徐北山会成为满洲之王，当然这只是对他实力的认同并不代表对他人品的认同，徐北山依靠日本人，卖国求荣的行径已经让满洲百姓深恶痛绝。
这些年来，也有无数的爱国志士发动了多次刺杀徐北山的行动，然而无一例外都遭遇了失败，徐北山不仅拥有一支强大的卫队，他本身的实力也极为强大。
罗猎独自前往大帅府赴宴，驱车来到帅府，进入帅府的第一道门，首先就有人过来对汽车进行了检查，确认安全之后方才给予放行，停车之后，嘉宾会从通往花园的小门进入，在这一道门，还要接受搜身检查，虽然徐北山非常谨慎，可是这种过于细致的安检也找到了不少客人的腹诽。
今晚前来的客人大都出双入对，罗猎一个人倒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他在帅府前方的喷泉旁停步，因为身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罗猎，一个人啊！”
罗猎听出是风轻语，他停下脚步，风轻语踩着高跟鞋发出节奏明快的笃笃声，很快她就来到了罗猎的身边，她穿着露肩的黑色晚礼服，一条火狐皮盖住了雪白的美肩，黑色秀发整整齐齐向上梳理挽成发髻，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堆在头顶。
风轻语有种清冷的美艳，如同高山上的雪莲花，让人凛然不可接近。

第0804章 试探（上）
罗猎道：“真是在哪儿都能遇到。”
风轻语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她将手中的请柬向罗猎亮了亮，都被邀请前来大帅府赴宴，能够遇上也是再正常不过。她从罗猎的话中并没有听到太多的友善，显然罗猎不想遇到自己。
风轻语道：“既然咱们都是单独前来，不如作个伴儿。”
罗猎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她就很自然地挽住了罗猎的手臂，轻声道：“你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伤害一个女人的自尊吧？”
罗猎心说一个懂得自尊的女人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低声道：“我好像没选择了。”
风轻语道：“今晚是我选择了你。”
两人走入大帅府，俊男靓女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会引起别人的关注，本来正在和朋友谈话的徐北山也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他微笑着主动走了过来，向风轻语道：“田小姐，你和罗先生的感情可不一般啊，此前都未听你说起过。”
风轻语笑道：“这种事我为何要向你说？”
徐北山叹了口气道：“我对田小姐的风华可是非常的仰慕，看来我是没有机会了。”
风轻语道：“大帅那么多姨太太，可千万别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徐北山哈哈大笑起来，他向罗猎道：“罗先生，我跟田小姐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介意。”
罗猎微笑道：“我和田小姐也只是普通朋友，我怎么可能介意。”
徐北山道：“普通朋友？”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他不信，一点都不信。徐北山身为主人，自然是众星捧月的中心，他很快就忙着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风轻语招了招手，叫来侍者给他们送上了两杯红酒，其中一杯递给了罗猎，罗猎接过红酒喝了一口，意识到有人在远处看着自己，举目望去，那人是玄洋社的船越龙一。
罗猎和船越龙一在瀛口之时曾经打过交道，不过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对此人的印象很深，他知道船越龙一武功不弱，是玄洋社的总教头。船越龙一朝罗猎举了举酒杯算是打了一个招呼，不过他并没有走过来，罗猎也没有过去，学着他的样子举了举杯，两人隔着人群喝了杯酒。
琉璃狼郑千川此时向罗猎走了过来，一只独眼冷冷望着罗猎：“罗先生！”
罗猎微笑望着郑千川道：“不知我应当称呼郑大掌柜还是应当称呼你为郑师长？”
郑千川道：“称谓不重要，我也不是为了跟罗先生叙旧，我的几位手下在罗氏木器厂被人割断了手筋，不知罗先生作何解释？”他一上来就是兴师问罪。
罗猎道：“罗氏木器厂是我的物业，有人未经允许擅闯私宅，而且向我开枪射击，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本该要了他们的性命，怎么？郑师长认为我做得不对？”
郑千川道：“这笔账，我记下了。”
风轻语道：“记下又如何？你敢怎样？”
郑千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他害怕风轻语，而是因为他知道风轻语是徐北山的贵宾，自己不方便和她发生正面冲突。他充满怨毒地看了看罗猎，这才转身离去。
风轻语望着表情云淡风轻的罗猎，轻声叹了口气道：“你的仇人可真是不少。”
罗猎道：“你的仇人也不少。”
风轻语摇了摇头道：“错，我没什么仇人，因为我的仇人都被我杀了。”
徐北山的这场晚宴表面看上去还算是一派祥和，就算郑千川再恨罗猎，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跟他发生冲突，否则就是不给徐北山面子，郑千川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底气。
风轻语整晚都陪着罗猎，确切地说应该是粘着才对，罗猎仍然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是否愿意跟她合作。罗猎对风轻语的变化感到惊奇，这几年风轻语从一个对风九青惟命是从变成了心怀不满，他一度怀疑风轻语就是风九青的克隆体，可是现在的风轻语表现出越来越强烈的自我意识，反而让罗猎过去的观点产生了动摇。
晚宴后，徐北山特地让人将罗猎留下，说有要紧事跟他谈。
罗猎在副官的引领下来到徐北山的会客室，走入房间内，徐北山正在擦拭他的太刀，他将毛巾放下，双手握住太刀，在虚空中挥舞了两下，即便是随意的挥舞，也能够听到刀刃破空的尖啸声，两次动作劈斩的方向都不一致，可以看出他手腕的变动极其灵活，罗猎一眼就看出徐北山是此道中的高手。
徐北山还刀入鞘，微笑道：“船越先生刚刚送给我一把太刀，是日本兵器大师菊井洋次的作品，不夸张地说，这把刀价值连城。”他将那把刀递给罗猎道：“你若喜欢就送给你。”
罗猎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我也不会用刀。”
徐北山道：“你用飞刀，一把飞刀居然可以同时切断三人手腕的筋脉，这种刀法可以称得上神乎其技了。”
罗猎道：“大帅过奖了，其实武功之道也脱不了熟能生巧这四个字。”
徐北山道：“熟能生巧固然重要，可天赋更加重要，一个人如果没有天赋就算再努力也不会成功，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拜过师，我师父他对我也悉心调教，我本来以为自己必然会成为他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可是当我的一位师弟出现，我才发现自己就算再努力也比不上他，我所差得就是天分。”
罗猎心中暗忖，他所说的师父是不是自己的爷爷罗公权？而他的师弟难道就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徐北山道：“飞鹰堡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忙，我的麻烦也没那么容易解决。”
罗猎道：“其实我没帮上什么忙，真正起到作用的是宋昌金。”
徐北山呵呵笑道：“宋昌金？我刚才所说的天赋过人的师弟就是他。”他深邃的双目望着罗猎道：“我也是在事后才查出你的底，你居然是我师父的亲孙子，说起来，你还应当称呼我一声师伯呢。”
罗猎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隐瞒不下去，他平静道：“只怕我高攀不起。”
徐北山道：“谈不上高攀，我不但是你爷爷的大徒弟，还是他的义子，我师父当我是亲生儿子一样，他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在我心中他就是我的父亲，罗猎，你其实应当称我一声大伯。”
罗猎望着徐北山道：“我听宋昌金说，我爷爷因你而死？”
徐北山冷哼一声道：“扯淡！我徐北山这一生最敬重的人就是我师父，我连不敬之心都不敢有，又怎会害他？”
罗猎道：“大帅单独见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徐北山道：“你不肯叫我大伯，一定是因为我的名声不好对不对？”
罗猎没有说话。
徐北山道：“我又不是聋子，外面的人怎么说我我知道，他们都说我是卖国贼，是日本人的走狗对不对？”
罗猎实话实说道：“外面的确有很多人这么说。”
徐北山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罗猎觉得有些滑稽，他居然用陈胜的话形容他自己，单从这句话来看，已经是自我美化到了极点。不过罗猎毕竟拥有着不同常人的见识，他耐得住性子，听听徐北山因何发出这样的感慨。
徐北山道：“在我来到满洲之前，日本人的势力已经深植于这片土地，张同武说我卖国求荣，他又何尝不是？他的武器装备还不是俄国人给的，如果他不出卖利益给俄国人，俄国人会白白送给他这些东西？”
罗猎道：“听起来大帅很是不平。”
徐北山道：“不是不平，而是好笑，难道跟俄国人勾结就不叫卖国？跟日本人合作就一定是卖国？如果我不和日本人合作，我根本不会有今日之实力，说不定我一早就被他们给干掉了。满洲虽然有不少的日本人，可整体来说还算安定，我敢说没哟我徐北山，一定还有其他人和日本人合作，如果没有我徐北山，满洲的局势只怕比现在更加混乱，老百姓口口声声过不好日子，可为何那么多的百姓来到咱们满洲讨生活？天下乌鸦一般黑，在满洲一地至少还有奔头。”
罗猎道：“看来大帅深谋远虑。”
徐北山道：“我不是卖国贼，从我小的时候师父就教过我一句话，位卑不敢忘忧国，可我后来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如果地位卑微，就算你再忧国忧民有个屁用？还他娘的不是纸上谈兵？我今时今日的地位的确依靠了日本人的不少助力，但是终有一日他们会明白养虎为患的道理，一旦我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我就可以将他们赶出满洲。”
罗猎望着徐北山，他发现徐北山的确是拥有雄才大略的人，可是历史却又告诉罗猎一切没有那么的简单，徐北山的计划不会成功，满洲最终会沦陷，而徐北山最后仍然会沦为万人唾弃的卖国贼。
罗猎忽然想起了风轻语，风轻语说过徐北山就是为风九青保存《黑日禁典》的人，徐北山的这番话或许只是说给自己听罢了，他的真实想法又怎么可能轻易告诉自己？谁又会把大奸大恶写在自己的脸上？

第0805章 试探（下）
罗猎道：“希望大帅的这份苦心最后能够得偿所愿。”
徐北山看出罗猎对自己并不信任，他点了点头道：“那个田丽君是日本间谍，你不会不知道吧？”
罗猎以为他是在故意试探自己，淡然道：“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而且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叫风轻语，我还知道她是风九青的妹妹，除此之外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徐北山道：“日本人对我也不信任，他们得知我和张同武和谈的消息，准备在张同武返程途中刺杀他。”
罗猎皱了皱眉头，徐北山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可此前风轻语却说是徐北山请她在做这件事？两人究竟谁在说谎？他低声道：“张同武若是死了，对大帅岂不是一件好事？”
徐北山道：“如果满洲都在一个人的统治下并不符合日本人的利益，他们恨张同武，希望我把张同武干掉，又不希望满洲和平，如果铲除了张同武，张同武方面必然会将这笔账都算在我的头上，以后再铲除我，大可将此事推到张同武的旧部复仇上面。”
罗猎心中暗忖，徐北山跟自己说那么多又有什么意思？早已洞悉历史的自己对政治兴趣不大。
徐北山道：“明明知道日本人的目的，可是我也不能去阻止，只能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我不能出面对付张同武，张同武若是当真这次被日本人所害，我会将消息散布出去，让满洲的老百姓知道真凶是谁。”
罗猎道：“其实大帅没必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我。”
徐北山道：“有必要！张同武这些年搜刮了不少的民脂民膏，他也意识到自己大势将去，所以从几年前就开始转移财产，为离开满洲铺路。”
罗猎想到了张凌空，对此他倒是非常的清楚。
徐北山道：“你知不知道，他所信任的张凌空其实也早已投入了日本人的阵营之中。”
罗猎内心一震，这件事他倒是毫不知情。
徐北山道：“如果张同武死了，这笔钱就会成为无主之财，最终还是落入日本人的手里，所以，我想你帮我对付张凌空。”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只想恪守本分做个小老百姓。”
徐北山盯住罗猎的双目道：“你不像是甘于平凡的人，罗猎，无论你心中当不当我是你大伯，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的侄子，以你的才华完全可以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生活下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罗猎微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是我的选择。”
徐北山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还需提醒你，要离那个田丽君远一些，此女心狠手辣，行事古怪。”
罗猎道：“多谢提醒。”他准备告辞，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家乐还好吗？”
提起自己的儿子，徐北山两道浓眉突然皱了起来，他的脸色明显不好看，摇了摇头道：“不好，总是犯头疼病，为了帮他治病，我特地将他送到欧洲，这两天就应当回来了。”
罗猎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跟他见上一面。”
徐北山虽然不清楚罗猎要见自己儿子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仍然点了点头道：“好，我会安排。”
罗猎道：“他真是您和藤野晴子的儿子？”
徐北山听出他话里存在着怀疑，唇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你这孩子是在怀疑吗？”
罗猎道：“没那个意思，大帅，我不耽误您休息了。”
徐北山点了点头，他也没有送罗猎出门。
罗猎开车离开了大帅府，虽然雪已经停了，可是路上的积雪并未来得及清扫，经过路人的行走和车轮的碾压，如今已经都已经凝结成冰，汽车行进在上面容易打滑，必须要小心行驶。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大街上已经空寂无人，罗猎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徐北山的话，可突然前方的小巷中横穿出来一道黑色的身影，罗猎慌忙踩下刹车，因为担心轮胎抱死，他采取连续点刹，车辆在冰面上扭曲行进了一段距离方才停下。
那名突然出现的路人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其他的原因，站在道路中心一动不动，汽车停稳之后距离他的身前还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罗猎正准备下车只是，那人双手落在汽车的引擎盖上，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车内的罗猎。
罗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那人也向后退了几步，然后飞速向罗猎冲了上去，双手直奔罗猎抓落，罗猎右手微动，一柄飞刀带着尖啸射了过去，那人没有闪避，随手一抓，飞刀射中他的掌心穿透了他的手套，却没有成功射穿他的皮肉，只听到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棉絮乱飞，从手套内暴露出五根尖锐的爪尖。
见此情形，罗猎的第二次射击并没有发动，他平静望着对方，轻声道：“克文兄！”
来人正是方克文，既然是方克文就证明这次的狭路相逢绝非偶遇，而是他有备而来。
罗猎听到身后也传来脚步声，转身望去，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罗猎从身影判断出对方是安藤井下，这两人都是身怀异能之人，前者在九幽秘境中独自生活了数年，身体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而后者却是化神激素的首批实验者，也被一个人困在孤岛上多年，两人的经历相似，都有着和亲人离散的惨痛遭遇。
罗猎认为自己和他们应当是朋友，而不是敌人。罗猎静静站立在两人之间，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轻声道：“你们两个要联手对付我吗？”
两人都没有说话，可是右侧的屋顶之上却传来一个声音道：“不是两个，是三个！”
罗猎抬头望去，只见风轻语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罗猎朝风轻语点了点头：“看来我需重新审度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风轻语格格笑道：“你不用怕，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聊，我先走了！”她沿着屋脊飞奔，即将离开屋顶的刹那腾空跃起，身躯飞掠到半空之中，然后俯冲而下，宛如一只黑色的大鸟，滑翔在夜空之中，转瞬之间就已经不见。
安藤井下蹲下身去，他伸出手在雪地上写了一行字，罗猎知道他无法发声，过去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是依靠文字，罗猎看完，安藤井下将那行字全部抹掉。
罗猎道：“他很好！”他说得是安藤井下的儿子纯一，安藤井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方克文道：“你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罗猎道：“能见到你真好。”
方克文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好。”
罗猎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没事了。”上次在西海见到方克文他们，是风九青将他们召集了过去，风九青承诺可以治好他们，让他们回复正常的容貌，可这次见到方克文他们仍然是过去的样子。
方克文道：“西海一别，已有四年，风九青答应我们的事情的确兑现了一些。”
罗猎不明白什么叫兑现了一些。
方克文道：“我和安藤井下恢复了正常的样貌，我们也终于能够和家人重聚，可……只过去了短短的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开始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充满痛苦地握紧了双拳，这次的经历让他和家人不得不再次承受分离的痛苦。如果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干脆永远消失。
方克文道：“只有找到黑日禁典，我们才有希望彻底恢复，我们再也不要受到风九青的牵制。”
罗猎道：“这些都是风轻语告诉你的？”
方克文道：“我相信她没有欺骗我们。”
罗猎道：“别忘了她们才是姐妹。”
方克文道：“加入我们吧，只要我们找到黑日禁典，就能够彻底摆脱风九青的控制，你也就不要再赴她的九年之约。”
罗猎道：“克文兄，我不会和风轻语合作。”
方克文愣了一下，双目中充满了失望。
罗猎道：“有没有想过，风轻语和风九青又有什么分别呢？”他在委婉地提醒方克文，现在风轻语正在利用他们，即便是他们能够摆脱风九青的控制，最后的结局还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群，其实方克文和安藤井下无一不是智慧超群之人，可是他们的异能在强壮他们身体的同时也影响到了他们的思维，让他们的性情变得偏激而孤僻。
方克文已经很少和别人这样交流了，自从他在罗猎的帮助下离开九幽秘境，他就没有一天好过，方克文也知道自己的这辈子可能注定是一个悲剧，注定被他人利用。
方克文并没有向罗猎出手，他叹了口气道：“如果时间能够回头，我宁愿留在九幽秘境，永远也不离开。”如果不是罗猎进入九幽秘境，方克文应当早就死了，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这样他就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儿，这样他也就死的了无牵挂，不像现在明明很想死，却不能死，因为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妻女。

第0806章 立场不明（上）
罗猎也是心中黯然，如此说来不知自己是救了方克文还是害了他？
方克文再不说话，转身向一旁黑暗的街巷走去，罗猎没有追赶，只是默默望着他的身影消失。
准备回到自己的车上，后方一辆汽车驶来，雪亮的灯光照在罗猎的身上，罗猎眯起眼睛，看到那辆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人，却是琉璃狼郑千川，和郑千川一起下车的还有他的两名手下，两人都将手抄入怀中，紧握着一把手枪。只要郑千川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对罗猎出手。
罗猎打量着郑千川，刚才在晚宴之上，此人就对自己出言不逊，在这里遇上难道他想要即刻就找回颜面？
郑千川来到罗猎面前三尺左右站定，独目盯住罗猎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罗猎道：“郑师长的冤家恐怕不止我一个。”
郑千川道：“在奉天，大帅能够护着你，可是我就不相信你能够在奉天呆一辈子。”
罗猎道：“你认识我也有许多年了，我能够活到现在难道都是依靠别人的庇护？”
郑千川道：“你伤了我的人，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
罗猎道：“我不妨提醒郑师长一句，如果你的那帮虾兵蟹将再来找我或我朋友的麻烦，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郑千川呵呵笑了起来，然后突然收敛住笑声：“咱们走着瞧！”
自从和叶青虹结婚之后，罗猎的失眠症改善了许多，可是在叶青虹遇袭流产之后，他的症状突然又加重起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又让罗猎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西海之后，风九青几乎从他的生活中消失，而他也算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现在还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罗猎始终在回避他和风九青之间的九年之约，可他心中明白，有些事始终是无法回避的。比如方克文和安藤井下，这些年他们始终在挣扎着，他们渴望摆脱自己的宿命。
罗猎知道叶青虹是何其希望自己毁约，放弃遵守风九青的九年之约，可是当年他正使用九年之约换来了兰喜妹的三年生命。有一点罗猎并未告诉任何人，他遵守的九年之约不仅仅是答应了风九青，更是心底对兰喜妹的承诺。
以风轻语为首的这些人的觉醒让罗猎预感到一场危机的到来，这场危机比他预想中更早一些，他甚至预感到，这件事或许会惊动风九青。
罗猎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刚刚起床，就有人前来拜访，这次来得居然是遁地青龙岳广清，说起这岳广清原来曾经是狼牙寨的七当家，后来不知因何逃离山寨，当时罗猎和叶青虹带着小彩虹还在苍白山深山老林中的木屋生活，恰巧遇到岳广清夫妇被追杀，罗猎救了他们。也正是这个原因，促使罗猎提早离开了苍白山。
此番相见岳广清已经不再是当初仓皇狼狈的样子，岳广清唇上多了两撇八字胡，整个人显得成熟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见到罗猎，他快步走向前去，伸出双手和罗猎握了握，罗猎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初如果不是遇到罗猎，他已经死于狼牙寨的追兵之手。
岳广清道：“罗先生别来无恙？”
罗猎笑道：“还好，岳先生还好吧？”
岳广清连连点头。
罗猎邀请他坐下，岳广清道：“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向罗先生表达谢意。”他拿出一个礼盒，打开礼盒，其中摆着一对青翠欲滴的帝王绿翡翠手镯，罗猎道：“如此贵重的东西，岳先生还是拿回去吧。”
岳广清道：“听说罗先生和叶小姐结婚，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对玉镯就当是小小心意，罗先生务必要收下，和我们两口子的性命相比，这对镯子根本算不上什么。”
罗猎见他态度如此诚恳，只能收下。
岳广清见到罗猎收下自己的礼物，这才松了口气，他又道：“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要提醒罗先生。”
罗猎道：“岳先生但说无妨。”
岳广清道：“罗先生是不是已经和郑千川见面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见过，而且还和狼牙寨的人交了手，其中一人叫黄皮猴子黄光明。”
岳广清点了点头道：“他在狼牙寨排行老五。”
罗猎道：“你不是已经脱离了狼牙寨，怎么？还对他们的事情感兴趣？”
岳广清道：“他们早已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我和狼牙寨也已经划清了界限，实不相瞒，我是张大帅的人。”直到今日，岳广清方才向罗猎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他在狼牙寨卧底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帮助张同武拿下狼牙寨，当时在肖天行活着的时候，岳广清深得肖天行的信任，在狼牙寨的地位也非同一般，可以说是第一红人，可是一切在肖天行死后发生了改变。
琉璃狼郑千川成为狼牙寨寨主之后，他就开始任用亲信，排除异己，彻底抛弃了昔日肖天行保持中立，利用张同武和徐北山都想拉拢他的心思，从两方都捞取好处，而变成了彻底倒向徐北山。
岳广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果任由形势这样发展，只怕整个狼牙寨很快就归宿到徐北山的旗下，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岳广清想从内部分化，计划铲除郑千川，然而他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就被人发觉，于是岳广清被追杀，幸亏他逃得及时，中途又遇到了罗猎，不然早已死了。
罗猎道：“听说张大帅已经决定和徐北山议和，最近就会亲自来到奉天和谈？”
岳广清叹了口气道：“确有其事，徐北山勾结日寇，出卖国人，张帅不忍看到生灵涂炭，战火遍地，所以才想暂时休兵罢战，也好让百姓调养生息。”他对这次的和谈并不看好，其实在来奉天之前仍然在劝说张同武改变念头，可张同武一意孤行。
罗猎道：“我对你们的这位张大帅并不了解，可是我在黄浦见过你们的少帅张凌峰，还有大帅的侄子张凌空。”
岳广清道：“少帅已经回来了。”
罗猎道：“黄浦盛传着一个说法，都说张大帅因为满洲战事不利，所以开始提前为自己找后路。”
岳广清道：“一定是有心人在故意乱我军心。”他的语气虽然坚定可是内心却早已动摇，罗猎说得事情他也听说过，如今的张同武有些英雄气短了，全军上下失望的情绪正在蔓延着。
岳广清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事并不是努力就能够实现的。”他话锋一转：“罗先生，我来还有件事要通知您，我听说您新近加入了盗门。”
罗猎道：“我拜了盗门长老福伯为师，并不是加入盗门。”
岳广清道：“在外人看来就是这样，罗先生，我听到一个消息，索命门会对付您。”
罗猎知道此事的起因，索命门杀手骆红燕假扮护士意图谋杀叶青虹，当时因自己及时识破并当场将之斩杀于医院之中，后来知道骆红燕的叔叔是索命门门主骆长兴，索命门想要对付自己的原因应当是为骆红燕报仇。
罗猎道：“谢谢提醒，我会小心。”
岳广清道：“对了，你大概不知道盗门有位长老叫郑万仁，此人乃是琉璃狼郑千川的哥哥。”
罗猎内心一震，如此说来自己的敌人不少，想起郑千川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样子，原来他恼怒自己的不止一件事。
岳广清道：“罗先生要多加小心才是。”
罗猎道：“多谢岳先生提醒，我会小心。”
岳广清来此提醒罗猎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必要继续逗留，起身向罗猎告辞。
罗猎送走了岳广清，心情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因为和风九青的九年之约，他更希望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好好享受和家人一起的日子，可他越是甘于平淡，却越是无法平淡，也许人生充满了太多的不如意，岳广清的提醒让他无法不重视起来，且不说盗门的事情，索命门是一个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门派，骆红燕的死让骆长兴悲痛欲绝，他想要为侄女报仇也是正常。
罗猎决不允许叶青虹遇袭的事件再度重演，想要彻底解决这种事就必须要自己先将潜在的危险因素清除掉，在这件事上他必须要采取主动，一旦敌人找上门来局面就会变得无比被动。
罗猎返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换身衣服出门，却发现风轻语就坐在他的房间内，罗猎看了看窗户，推断出她一定是在自己刚才下楼接待客人的时候从窗户溜进来的。
罗猎道：“放着大门不走，你居然爬窗户？”
风轻语道：“知道你不欢迎我，所以我只能自己进来了。”
罗猎道：“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跟你说过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风轻语道：“我总觉得你在最后关头会改变主意。”
罗猎道：“你的感觉是错误的。”

第0807章 立场不明（下）
风轻语道：“九鼎乃是构筑这个世界的根基，我姐寻找九鼎的目的是要获得九鼎之中蕴含得强大能量，如果她当真能够如愿，那么她将会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到时候倒霉得绝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她停顿了一下道：“你、你的妻子、女儿、你的朋友，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乃至生物都逃脱不了被毁灭的噩运。所以我们唯有在她启动九鼎之前将她毁灭掉。”
罗猎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杀死她？”
风轻语道：“我没能力办到，我姐目前的实力已经没有人能够击败她，就算我们几人联手也不能，她从黑日禁典中获得了成为吞噬者的方法，解铃还须系铃人，也只有从黑日禁典下手才能找到击败她的办法。”她双手的十指纠缠在一起：“我知道她的不少秘密，包括黑日禁典的下落，可是我一个人却没有办法完成这件事。”
双眸盯住罗猎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罗猎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合作？”
风轻语道：“没有我的帮助你也对付不了她，你认识的那几位朋友，之所以能够答应帮我，是因为他们也感觉到了危机，风九青的心中只有自己，她才不会在乎他人的死活。”
罗猎道：“你呢？我又怎能知道你的目的不是成为下一个风九青？”
风轻语摇了摇头道：“我只想自由，我不想成为被她操纵的工具。”
罗猎道：“我怎么相信你？”
风轻语咬了咬嘴唇道：“你不是拥有窥探他人脑域的能力吗？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让你进入我的脑域，窥探我的内心世界。”
罗猎静静望着风轻语，风轻语平静地望着他，不过罗猎还是从她的双目深处看到了一丝惶恐，风轻语的身躯忽然颤抖了一下，她的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
这是一片血色荒原，天空殷红如血，地面沟壑纵横，蛇形游走于天际的闪电不停撕裂着天空，血红色的雨滴密集砸落在地面上，凄风苦雨的血色世界中看不到任何的生命。
灰色孤狼迎着血雨漫步在荒原之上，它寻找着荒原上的生命，越过河流走山巅，方才在山巅看到一只被铁链锁住的羔羊，羔羊的腹部裂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口，它的眼睛中充满了无助和惶恐，此时一只秃鹫从空中俯冲而下，扑向那头羔羊，从羔羊腹部的血口中扯下它的内脏，一口吞下，然后又振翅飞走。
羔羊没有发出声音，伤口血如泉涌，可是它的内脏又开始重新生长，再过一段时间，秃鹫会再度前来，以同样的方式吞食它的内脏，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羔羊看到了孤狼，弱小的身躯在瑟瑟发抖。
孤狼伫立在原地，昂起头颅，颈部银灰色的毛发已经根根树立，天空中一只秃鹫在缓缓盘旋，等候着下一次的掠食……
风轻语重新回到现实中来，她感觉自己失神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可是却无比疲惫，闻到咖啡的香气，却是罗猎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递到了自己的面前，风轻语不知为何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风轻语接过咖啡道：“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每天都要经历噩梦的痛苦，所以我从记事起就被噩梦困扰着。”
罗猎能够理解，他自己何尝不是这个样子：“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吗？”
风轻语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能够记得的只有风九青，我怀疑她改造了我的记忆，让我变成了她的附庸和工具。”
罗猎道：“也许你应该感到幸运，她并没有吞噬你的力量。”
风轻语道：“我甚至想过死，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让我摆脱她的控制，然而我不甘心！”
罗猎在风轻语的对面坐下，抿了口咖啡道：“你知不知道黑日禁典具体收藏在什么地方？”
风轻语道：“我只知道在徐北山这里，究竟在什么地方可能只有徐北山知道，你既然拥有进入他人脑域的能力，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黑日禁典》找出来。”
罗猎却并不这么认为，风九青为人谨慎，她不可能将那么重要的东西轻易就托付给徐北山，既然风九青能够通过这本书成为吞噬者，徐北山同样拥有这样的可能，为何徐北山对对之毫不动心？最大的可能就是连徐北山自己都不知道黑日禁典到底藏在何处。
罗猎想起了家乐，如果说连接徐北山和风九青的纽带只有这个孩子，徐北山认为家乐是他和藤野晴子所生，可是风九青就是藤野晴子，以风九青的眼界未必能把徐北山放在眼里，风九青掌控黑日禁典，能够控制那么多异能者，她本身的能力是非常出众的，风九青如果拥有了影响他人脑域的能力，那么对徐北山的脑域造成干扰，让他误以为家乐是他的亲生子也有可能。
一个想法忽然闯入了罗猎的脑海中，他感觉到自己真的有必要和家乐见上一面。
风轻语望着沉默良久的罗猎，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想？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罗猎道：“也许黑日禁典没有你想象中的重要，也许其中根本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风轻语道：“如果当真如此，我会不惜和她殊死一战。”
徐北山信守承诺，在家乐从欧洲返回之后，特地派人邀请罗猎来帅府和家乐见面，如今的家乐已经成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不再是罗猎印象中那个胖墩墩的小子，而是变得又黑又瘦，身高已经几乎和徐北山比肩，神情虽然冷漠但是没有褪去少年的青涩。
徐北山笑着将罗猎介绍给他道：“家乐，这是你罗大哥。”按照辈分理当如此称呼。
家乐叫了声罗大哥，可表情却没有丝毫的亲热。
罗猎道：“你不记得我了？五年前我们一起乘车姑苏到奉天，你没事总喜欢溜到我车厢来的。”
家乐道：“记得，你帮过我。”他向徐北山道：“原来都是父亲安排好的，您总是这个样子，我的任何事都要过问，今天又准备为我安排什么事情？”
徐北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如果不是罗猎在场，他恐怕马上就要发作起来，这孩子越大越不省心，其实从他找回这个儿子开始他就没有省心过，这小子跟自己压根就不亲，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从小把他带大的缘故。
家乐道：“我不该问，这位罗大哥是您安排来跟我见面的。”
徐北山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怒，怒斥道：“不得无礼！”
罗猎笑道：“大帅，不要动怒，家乐跟我开玩笑呢。”
家乐道：“谁跟你开玩笑……”突然他的右手捂住了额头。
徐北山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痛了？”
家乐道：“我没事，不用你管。”
徐北山看了看罗猎，表情显得颇为无奈，他能够指挥千军万马，偏偏对这个儿子毫无办法，徐北山时常会想，这小子是不是自己的报应？
罗猎向徐北山道：“大帅，不如我陪家乐出去走走？”
徐北山愣了一下，没想到家乐道：“好啊，那就出去走走，这里气闷得很。”他起身之后又向徐北山道：“千万不要让人跟着我！”
大帅府很大，后花园内有一面小湖，罗猎跟着徐家乐的脚步来到小湖边，徐家乐停下脚步，转身居然向罗猎笑了起来：“罗叔叔，我记得你，当年在火车上你还救过我。”
罗猎哑然失笑，原来刚才这小子全都是在徐北山面前装样子，有道是从小看到大，从他小时候的古灵精怪就知道他长大后还是个顽皮的小子，罗猎道：“叫我罗大哥吧。”虽然他并未承认徐北山是自己的大伯，可毕竟那是一个事实，他无法否认的事实，根据辈分，他和徐家乐是同辈，以兄弟相称也是正常。
徐家乐道：“我父亲当真是你的大伯？你跟我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罗猎道：“过去我也不知道，你父亲是我爷爷的义子，所以我理当称他一声大伯。”
徐家乐双目熠熠生辉道：“如此说来咱们果然是兄弟呢，我过去还叫你叔叔，岂不是亏大了？”
罗猎笑道：“称呼而已，咱们私下的时候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徐家乐道：“我才不叫你叔叔呢，不然我岂不是亏大了。”他在湖边捡起一颗石子狠狠向湖心丢了出去，看到石子沉入湖心，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都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多了个爹，对了，你有没有见过我阿姨，有没有见过宋伯伯？”
罗猎知道他口中的阿姨指得应该是风九青，至于宋伯伯肯定是宋昌金了，当年就是他们两人将徐家乐送到了奉天。罗猎摇了摇头：“有几年没见了。”
家乐道：“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生活，过去我在乡下，上山打鸟，下河捕鱼，那种日子过得多么逍遥自在，可现在除了在大帅府里面我可以独来独往，只要一走出这座院子，马上就会被人跟着，我这样的生活简直跟囚犯没有任何的分别。”

第0808章 各自烦恼（上）
罗猎心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比起外面那些饥寒交迫的孩子家乐的生活不知要多么逍遥自在，可能人的内心深处都是向往自由的，所以他才会生出那么强的叛逆心。
罗猎道：“我听说你经常会头痛？”
家乐点了点头道：“最近两年的事情，时不时就会头疼，疼起来就如同有人用锯子慢慢锯开我的脑壳，感觉我的大脑在里面不断地膨胀，随时都可能炸裂开来。”他有些郁闷地托住自己的脑袋：“你说我会不会死？”
罗猎道：“你不是去欧洲看病了吗？医生怎么说？”
家乐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说？他们都说我没有任何的毛病，可是我明明就是头疼，还有医生说我是装病，你说他们是不是废物？”
罗猎道：“有些时候西医也没那么神奇。”
家乐道：“中医我也看过，我……父亲……”到现在他虽然以父亲称呼徐北山，可总觉得还是不自然，但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徐北山对他非常关心，为了治好他的病想尽了一切的办法，请来了可以找到的所有名医，也是在国内没有办法的前提下方才将他送去欧洲求医，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家乐道：“所有有名的中医几乎都看过了，他们说我是心病，什么叫心病？还不是说我在装病。”
罗猎道：“家乐，不如我帮你看看。”
家乐眨了眨眼睛道：“你是医生吗？”
罗猎道：“多少懂一些。”
家乐道：“你可以帮我看，不过你得先答应我，等你帮我看完病，就带着我出去透透气，我实在受不了这大帅府，呆在这里跟坐牢没有任何分别。”
罗猎想了想道：“好吧！”
家乐道：“怎么看？”
罗猎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坐下，轻声道：“你放松自己，就算是睡过去也无所谓，只需要记住，我在你身边可以照顾你……”
说来奇怪，罗猎的声音中似乎包含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魔力，家乐听到之后突然感觉到昏昏欲睡，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就进入了梦境。
罗猎催眠家乐的目的是为了方便进入他的脑域，在风轻语一口咬定《黑日禁典》就在徐北山处保存的时候，罗猎就认为最可能收藏《黑日禁典》的地方就是家乐的脑域，风九青收藏那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藏在一个普通人无法发发现的地方。
家乐的脑域中满是彩色的泡沫，苍狼进入这泡沫世界之后，看到前方的泡沫一个个的破灭，每个人的脑域都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正常人的脑域通常是千变万化没有规律可循的，可是克隆人的却不同，虽然也能够呈现出非常复杂的脑域状态，可其中必然存在着一定的规律，甚至很多的重复之处。
苍狼的前方出现了一面小湖，它仍然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苍狼踩在湖面上如履平地，脑域中的影像有高度契合现实者，也有仅仅是幻象，苍狼所面对的一切皆是幻象。
罗猎很快就意识到家乐并非一个克隆体，可他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他的身体和脑域都被风九青改造过，罗猎更加反感风九青，这个女人做事当真是不择手段，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她真心喜欢的人？
家乐之所以感觉到头痛，原因是他的脑域被人刻意改造，风九青在他的脑域中布下迷阵，用来掩饰她要隐藏的秘密，罗猎的直觉告诉他自己，风九青想要隐藏的就是黑日禁典。
苍狼站在湖面之上，空中乌云变幻，湖面映出乌云的倒影，苍狼俯首望去，却见层层涟漪之中，数百只锦鲤遨游于水下，波光潋滟，金光闪烁，一时间让人目眩神迷。
苍狼低下头去，试图将头探入水中，触碰到的地方却坚硬如冰。
这冰层实际上是风九青在家乐脑域中设下的封印。
想让家乐的脑域重新恢复自由，就必须要打破风九青事先设下的一道道禁制，脑域之中一切皆是影像和虚幻，苍狼眼中的小湖和冰面都是不存在的，罗猎的意识力非常强大，当今世上已经少有人能够企及，就算是风九青在这里，罗猎也未必会弱于她。
这种脑域中的屏障，虽然是风九青引导，却是家乐自身潜力使然，入侵脑域的压力越大，会迫使他产生更强的对抗，给予的压力越小，对抗力就越薄弱。
湖上的冰面蜘蛛网一样裂开，苍狼的身体沉入小湖之中，一条条锦鲤在眼前游动，锦鲤的身上闪烁着一个个金色的文字，苍狼聚精会神地观察并记忆着这些文字。当它每记住一条锦鲤上的文字，那条锦鲤就在水中化为金色的光尘，一条一条的消失，直到最后已经完全不见。
罗猎深吸了一口气，如同从一个冗长的梦境中醒来，家乐坐在那里睡着了，罗猎担心他受凉，脱下自己的大衣为他披上，阳光照射在家乐充满稚气的脸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祥。
家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这里睡了就快三个小时，他看到了身上的大衣，虽然披着大衣还是感觉到有些寒意。家乐感觉内心中前所未有的放松，抬头望阳光灿烂，白皑皑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刺眼。
罗猎就站在小湖边，望着白雪包围中的一泓碧水。
“醒了？”罗猎听到家乐的脚步声。
家乐茫然道：“我怎么就睡着了？”
罗猎道：“你太累了。”
家乐道：“罗叔……罗大哥……”这仓促的改口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了好一会儿方才止住笑声：“罗大哥，您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儿？”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
这天下午，罗猎抽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陪着家乐在奉天城内好好转了转，家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直到夜幕降临，罗猎方才将他送回大帅府，罗猎其实早就发觉，他们出门的时候，始终有人在悄悄尾随保护着他们，无论家乐是不是徐北山的亲生骨肉，在徐北山眼中这都是他的亲生儿子，风九青编制了一个弥天大谎，让徐北山认为，家乐是他和藤野晴子的儿子。
罗猎无意戳穿这个谎言，如果徐北山得知真相，那么家乐的命运必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以徐北山的性情肯定不会对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如此上心，甚至会恼羞成怒。
离去之前，徐北山再次将罗猎请到他的会客室内，微笑道：“我很久没有看到家乐这么开心了，看得出他很喜欢你。”
罗猎道：“毕竟是小孩子，每个小孩子都贪玩，大帅如果想跟他更亲近一些，就多抽时间陪陪他。”
徐北山叹了口气道：“我很想这么做，可惜我没有时间，每天的军务都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别人只看到我在人前的风光，谁又能够想到我会如此辛苦？有时候真是怀念过去无官一身轻的日子。”
罗猎从他的目光中看到得却是勃勃野心，相信徐北山的这番话定然言不由衷。
罗猎道：“家乐的病并不严重，只是心理压力过大，以我之见，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他。”
徐北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他叛逆的原因是什么，这么大的孩子谁不向往自由？可是我不敢轻易放手啊，在满洲有多少人想要对付我，如果我给他所谓的自由，可能不等明天就会出事，别人就会用他来要挟我。”
罗猎知道徐北山所说的都是事实。
徐北山又道：“我准备送他去北美读书，他大姐在那儿，刚好可以照顾他。”
罗猎曾经有过北美留学的经历，可是他那时的条件很差，自然无法和家乐目前的条件相提并论，他点了点头道：“让他换个环境，好好学习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徐北山叹了口气道：“日本人不好对付啊，我这么大年纪，生死早已看淡，可是我总不想连累我的儿女。”
罗猎心中暗忖，其实徐北山已经连累了儿女，他和日本人联手，无论本意如何，在中华百姓的眼中他的行径已经和汉奸无异，必将在历史中留下骂名。
罗猎道：“大帅，我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徐北山点了点头道：“有时间常来转转，家乐很喜欢你的。”
罗猎回到家中，常柴向他禀报，今天白天有个老者过来找他，留下一封信走了。罗猎接过那封信撕开看了看，里面写着时间地点，却是明天中午在城北小火炕饭店。
罗猎对此地有些印象，当初他曾经和宋昌金在这里吃饭，结果被徐北山的人马困住，将他带到某个军事基地和徐北山见面，事后证明那次的事情是宋昌金设下的圈套。
看到这个地方，罗猎首先想到的就是宋昌金。
常柴又道：“对了，夫人打过电话过来。”
罗猎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叶青虹回了一个电话，刚好女儿未睡，在电话中和罗猎说了好一会儿，叶青虹好不容易才接过电话，柔声道：“张大哥和嫂子已经到了，你何时回来？”

第0809章 各自烦恼（下）
罗猎道：“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估计可能还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
叶青虹提醒罗猎要注意安全，并告诉他最近瀛口登陆了不少日军，整个瀛口的气氛都显得格外紧张。
罗猎让叶青虹多加小心，挂上电话，回忆了一下历史上这段时间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很快就确定，张同武应该在这次和谈后不久被日本人暗杀，这次的暗杀成为南满和北满两大军阀之间战争的导火索，整个满洲陷入惨烈的内战中，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日本人趁着这次良机，迅速布置在满洲的兵力，扩张他们的势力，从而整个满洲落入了他们的实际统治之下。
罗猎讨厌这样的历史，可是他又知道他所熟知的这段历史是未来的史官所记载，换而言之就是真实发生过的，父亲曾经警告过他，决不可轻易改变历史，这些历史重大事件的改变甚至会导致他所在的整个世界崩塌，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罗猎决定，要在张同武遇刺之前离开这个地方。
果然被罗猎猜中，邀他前来见面的是宋昌金，几年不见，宋昌金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任何人都会衰老，只不过宋昌金相对衰老的更快一些，他佝偻着身子，满脸都是皱褶，看到罗猎进来，有些夸张地笑了起来，苍老的面孔犹如盛开的一朵菊花。
罗猎道：“三叔，果然是你。”
宋昌金咳嗽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你。”
罗猎脱了鞋来到小火炕上坐下，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小菜：“怎么好啊，请我吃饭，这次又有什么目的？”
宋昌金道：“你总是把亲情看得如此凉薄，就算你不把我当三叔，我却永远把你当成我的侄子。”
罗猎暗叹宋昌金虚伪，做了那么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居然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宋昌金道：“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罗猎拿起已经烫好的酒壶，给宋昌金倒了一杯，自己也来了一杯，两人碰了碰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罗猎道：“过得去吧。”
宋昌金道：“兰喜妹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她是个好姑娘。”他和兰喜妹打过不少的交道，而且每次见面都会受制于兰喜妹，宋昌金的脸上带着伤感，看得出兰喜妹的死他还是真心难过的。
罗猎道：“人这一生只求无憾。”
宋昌金因罗猎的这句话又长叹了一声道：“是啊，可谁又能做到没有遗憾，反正我是不能。”
罗猎道：“你是内疚吧？”
宋昌金道：“我内疚什么？我有什么好内疚的？”
罗猎道：“身为人子无法在双亲身边尽孝，身为人父却漂泊江湖四海为家，无法让儿女得到父爱，身为人夫……嗨，这方面你好像更不用提了，三叔，你这辈子娶了多少老婆？”
宋昌金听他这么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小子说得不错，当浮一大白！”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罗猎望着他道：“您老这次来是不是又想坑我？”
宋昌金道：“倒是想坑，可坑不动了。”他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怕是活不长了。”
罗猎道：“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趁着您老还能走动，还是将未了的心事解决一下。”
宋昌金道：“我开始也这么想，想着给我的几个老婆，一群子女多留点财产，所以我这些年才漂泊江湖四海为家，不瞒你说，钱我也赚了不少，可是我发现自己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我这么多子女没有一个成器的，不是挥霍无度，就是庸碌无为，不是我看不起我自个儿，他们加起来连你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罗猎道：“其实当一个平凡人未尝不是一个人的造化。”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庸碌无为比挥霍无度还是要强一些。”他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其实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死后他们做什么事情我也不会知道，如果说还有遗憾，我最后悔得就是当初为何要管那么多。”他向罗猎看了一眼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爷爷当年对我不闻不问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我一直在他的身边长大，或许能够感受到父爱，或许能够少受那么多的磨难，可我这一生就没那么精彩跌宕。”
罗猎道：“当年爷爷把我送到中西学堂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他老人家为何一定要将我送走，现在想想，如果没有当初的留洋，我可能会走另外一条路。”
宋昌金呵呵笑道：“为了咱们两个罗家弃子干一杯。”
罗猎欣然举杯，叔侄二人同干了这杯酒。
宋昌金道：“你和风九青的九年之约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半，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还准备兑现承诺？”
罗猎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他从未动摇过。
宋昌金道：“你知不知道风九青寻找九鼎的目的是什么？”
罗猎道：“不知道。”
宋昌金道：“传说九鼎是大禹用来震慑水中妖兽，谁控制了九鼎谁就能够得到天下。”
罗猎笑道：“传言罢了，代代相传，有些事情不断地被神话，所以才会变得如此神奇，其实真实的状况未必是这个样子。”
宋昌金道：“我原本也觉得没有那么神奇，可是当我看到风九青的力量的时候，我就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人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罗猎道：“藤野家族所有的超能力应当是从那本黑日禁典中得来的。”
宋昌金道：“风九青成为了吞噬者，她可以吞噬其他异能者的能量，所以她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壮大，吞噬者是异能者的天敌。”
罗猎道：“风九青究竟是怎么认识我的母亲的？”
宋昌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风九青和你母亲早就认识，据我所知，你母亲还救过她的性命。”
罗猎道：“你此前不是说风九青和我的父亲曾有婚约？”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现在的风九青早已不是她本人，藤野晴子取而代之，一直以来连我也被她蒙蔽。”
罗猎对宋昌金的这番说辞将信将疑，毕竟宋昌金早已习惯于说谎，现在就算说的是实话，也很难取信于人。宋昌金继续道：“藤野晴子真正被藤野家族所不容的原因据说是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不为家族所容，本来藤野晴子想隐瞒这件事，却没料到走露了风声，于是藤野晴子干脆逃离家族，她逃走的时候顺手牵羊将《黑日禁典》盗走。”
罗猎对这件事倒是非常了解，藤野晴子喜欢上的男人就是弘亲王载祥，按照兰喜妹所说，她就是他们两个的女儿，这件事显然宋昌金是不知道的。
宋昌金道：“于是藤野晴子成为背叛家门的逆女，对藤野家族来说，那本《黑日禁典》是他们家族至宝，更麻烦的是，藤野家族中人除了藤野晴子之外并没有人能够真正参悟这本秘籍。”宋昌金并不知道罗猎已经得到了这本秘籍，《黑日禁典》记载的内容驳杂繁多，罗猎虽然智慧超群，也不敢说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之参详并理解，而且这其中的许多东西，在罗猎看来都颇为邪恶，不由自主带着抵触感去看待。
罗猎最为关注得是成为吞噬者的方法，藤野晴子此前的圈套就是专门为了藤野俊生而设，藤野俊生毕生苦修，好不容易才得到了那么多的异能，最后成为藤野晴子的踏脚石，被她一次性全部夺走了异能。
宋昌金道：“你母亲应该是个异能者，风九青得到的第一份异能就是她的。”
罗猎皱了皱眉头。
宋昌金道：“我这么说不是故意挑起你对她的仇恨，而是因为这件事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罗猎道：“她杀了我的母亲？”
“我不知道！”宋昌金摇了摇头道：“罗猎，我只知道风九青死在她的手里。”
罗猎道：“她杀了风九青取代了她的身份？”
宋昌金点了点头道：“想要躲过藤野家族的追杀，她唯有用这样的办法，变成另外一个人。”
罗猎从《黑日禁典》上知道，吞噬者在吞噬异能者的能量之后也会吞噬掉异能者的部分意识，也就是说在一段时间内，吞噬者可以感受到被吞噬异能者的喜怒哀乐，《黑日禁典》中当然也记载了如何消除这种负面影响的方法。罗猎心中暗忖，不知母亲的意识是否存在于风九青的体内？
宋昌金道：“风九青在不断变得强大，如果我们不先下手为强，那么以后再无人能够将她制住。”
罗猎望着宋昌金，忽然明白宋昌金说了那么多，原来他的目的还是想要联手自己对付风九青，他的动机其实是和风轻语他们一样的，罗猎不知他们何时达成了联盟，他喝了杯酒，然后道：“你和风轻语也联手了？”
宋昌金知道自己已经被罗猎识破，他叹了口气道：“算不上联手，最多也只是同仇敌忾，我们不杀她，她就会杀我们。”
罗猎道：“风九青好像已经有很久没露面了吧。”

第0810章 黄土岗（上）
宋昌金道：“她答应我们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兑现，当初我们之所以放弃自尊抛弃良知去帮她，还不是因为受了她的蛊惑……”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望着罗猎道：“你也不是一样？如果不是想她帮你救兰喜妹，你会答应什么九年之约？”
罗猎和宋昌金他们并不一样，当初去西海寻找九鼎是源于对风九青的承诺，风九青救了洪爷爷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可罗猎本身对九鼎也充满了好奇。等到兰喜妹不惜代价阻止了罗猎，罗猎方才求风九青出手相救，以九年之约作为条件。
宋昌金道：“你终究还是没有保住兰姑娘的性命，风九青有这个能力，只是她不愿牺牲自己的能量去成全你们。”
罗猎知道宋昌金这番话有搬弄是非之嫌，可是他并不在意，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罗猎对一切看淡了许多。
宋昌金看出罗猎仍然没有被自己说动，他叹了口气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飞鹰堡找到的那颗珠子？”
罗猎点了点头，记得，当初他们在飞鹰堡赑屃的背上发现了那颗珠子，宋昌金几度想要据为己有，可最终没有得逞。
宋昌金道：“你把它给了风九青，她说是避水珠，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避水珠，那颗珠子叫昊日丹和慧心石一样都是昊日大祭司生前试炼结晶而得，只要能够得到两样中的任何一个，就能拥有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
罗猎道：“你又怎么知道？”
宋昌金道：“你忘了三泉图，那可是咱们罗家的宝贝，当年不知有多少人觊觎这宝贝，罗家死了那么多人，和这样东西都有关系。”
罗猎道：“就算你们杀掉了风九青，你们的命运会改变吗？”
宋昌金摇了摇头道：“改变不了，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风九青毁掉这个世界。”他的双目变得通红，仿佛随时都要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罗猎才不会相信宋昌金这群人会有悲天悯人的普世价值观，他对自己的这位三叔非常了解，宋昌金骨子里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在罗猎和他相处的过程中，他将利己主义的做法发展到了极致，虽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骨子里的自私是很难改变的。
而且罗猎发现包括风轻语、方克文、安藤井下在内的每一个人性格都变得和过去不同，结合此前的麻博轩和罗行木，罗猎初步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变异者在生长的过程中也会发生种种改变，如同正常人的青春期、更年期一样，只不过他们的变化更为集中，更为猛烈。
徐北山和张同武的和谈并没有得以进行，因为张同武在乘车前来奉天的途中遭遇爆炸，张同武连同他所乘坐的车厢一起被炸得灰飞烟灭，这一事件震惊了整个中华。
罗猎对张同武的死本身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他从智慧种子那里得到的历史，张同武就是这样死的，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时间地点并不相符，时间大大提前了。
张同武死在了北满，火车还未来得及进入徐北山的势力范围就发生了爆炸，这让徐北山得以撇清关系，而张同武的死顿时让整个北满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为了尽快摆脱困境，安定军心，北满方面在第一时间拥立张凌峰上位，这位年轻的少帅因为父亲的遇害而成为北满之主。
徐北山在得知消息之后马上发出了唁电，电报中不外乎是一些客套话，还有就是要做给天下人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无关，张凌峰也很快进行了回复，首先他对徐北山的吊唁表示感谢，还有一件事就是他要暂时搁置南北满和谈的进程，因为他要先为父亲料理丧事。
徐北山明白这次的和谈计划已经在事实上失败了，张凌峰这个人年少轻狂，没有其父的胆略和能力，却处处逞强，而且徐北山更为担心的是，张凌峰很可能会倒向日方阵营。
果不其然，很快关于张同武的死因就尘嚣而上，这些消息大都是对徐北山不利的，多半都认为是徐北山策划了这次的谋杀，说他对这次和谈原本就缺乏诚意，之所以要和谈就是想将张同武骗来干掉，至于为何张同武死于北满，是因为徐北山想要撇开关系。
徐北山可以管住南满的媒体，却不可能管住北满的记者，而且中华那么大，出了这么轰动的事件，所有记者都像闻了腥味的猫儿，一窝蜂涌到了满洲，他们凭着敏锐的嗅觉发掘捕捉着每一个可能成为新闻的故事，一时间真真假假满天飞。
徐北山没想到张同武的死会带给自己那么多的关注，如果找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自己那就是焦头烂额。
徐北山将一摞手下人搜集来的报纸全都推到了地上，副官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想要去捡拾散乱一地的报纸，徐北山怒道：“别捡，娘的！他们都是傻子吗？老子为什么要杀张同武？王八蛋，他已经向我低头了，就算要杀他也要等到和谈之后，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傻子？”
副官不知该说什么好，生怕说错话触怒了徐北山。
徐北山道：“这些人不带脑子吗？只要是稍有智慧的人都能想到，张同武死了对谁有好处。日本人！当然是日本人，他们不想满洲安定，他们不想我一家独大，所以才利用这种办法故意挑起我们之间的仇恨，他们希望我们继续打下去。”徐北山说了一通，却发现副官一句话都没说，不由得勃然大怒：“你哑巴了？老子说那么多，你多少有点回应好不好？”
副官慌忙道：“对，对！”
徐北山骂道：“对个屁，老子说的是什么？”
副官正想回应，徐北山摆了摆手道：“出去吧，别碍我眼！”
副官如释重负，转身要走，徐北山却道：“收拾干净再走！”
副官只能又躬下身子捡拾散落一地的报纸，在徐北山身边的确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稍有不慎就会触怒他，搞不好还会因此丢掉官职，甚至丢掉性命，副官一边琢磨着，一边偷偷观察徐北山的脸色。
捡完报纸，他带着准备出门，徐北山又道：“给我查清楚这些新闻都是谁写的，只要是人在南满的记者全都给我抓起来，抓不到他们，只要他们有亲戚朋友在这里的就把他们亲戚朋友给抓起来。”
“是！”
此时管家匆匆跑了进来，在过去他很少有过这样的慌乱，今天这样一反常态证明必然有大事发生，果不其然，他一进来就气喘吁吁道：“大帅，不好了，不好了……少……少爷不见了……”
徐北山霍然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少爷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早晨，我去叫少爷起床，发现少爷不在床上，整个卧室，整个家里我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少爷的影子，被窝也是凉的，应该是昨天晚上就逃出去了。”
徐北山怒道：“你们都是管什么吃的？连一个人都照顾不好？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
家乐失踪让帅府上下乱成一团，徐北山的警卫团出动几乎找到了每一个他可能去的地方，有可能认识的人。
罗猎也在被调查之列，听说家乐失踪，罗猎也是吃了一惊，其实此前徐北山已经跟他谈过，有意将家乐送去国外读书，可没想到人还没有来得及送走就突然失踪。
家乐的确没有来找罗猎，前来调查的人走后，罗猎马上利用自己强大的意识力去寻找家乐的踪迹，随着他的能力不断提升，只要罗猎进入过脑域的人，罗猎都会记得对方的脑域，每个人都会发出独特的脑电波，家乐也是如此，罗猎就算闭上眼睛也能够感知到周围脑电波的存在。其实过去龙玉公主就通过这种方式搜寻目标，不过那时是在空旷的甘边大漠，地广人稀的地方受到他人脑电波的干扰也较少，所以容易精确锁定目标位置。
龙玉本身的精神力也比罗猎更强，罗猎这些年虽然精神力在不断增长可是仍然无法和当年的龙玉公主相比。更何况现在是在奉天，人口众多，鱼龙混杂，想要在这里准确锁定家乐脑电波的准确位置很难。
罗猎只希望家乐就在附近，如果距离太远，他只怕也无能为力。
罗猎花了整整两个小时，仍然没有找到关于家乐任何的线索，也就是说他感受不到家乐的脑电波，这种状况通常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目标距离自己太远，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目标已经死亡。
罗猎希望是前者，而且他认为家乐这次应当不是被劫，而是一次图谋已久的离家出走，毕竟此前这孩子就透露过在家里太不自由，他和父亲徐北山也没有别的父子那样亲密。
可是如果家乐来找自己不会到现在仍然没有消息，就在罗猎准备出门寻找家乐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想要保住他的性命，速来黄土岗。今晚九点，独自前来。
罗猎望着这没头没脑的匿名信，心情不由变得沉重起来，这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说是保住谁的性命，可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这让罗猎不得不联想到家乐。

第0811章 黄土岗（下）
他向常柴了解了一下，黄土岗是位于奉天北郊的一处乱葬岗，过去一度被当成枪决犯人的刑场，后来因为距离市区太近所以被废除，只是那一带仍然人烟稀少，因为在老百姓心中那里是不祥之地，阴气太重。
罗猎决定独自前去，如果将这件事通报给徐北山固然能够得到军队增援，可是兴师动众的结果必然是打草惊蛇。
艺高人胆大，罗猎对自己拥有足够的信心，他不想动用任何支援，他也坚信就算黄土岗的事情只是一个圈套，他也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黄土岗就算是白天也人迹罕至，更不用说是夜晚，今晚的天气不好，阴云密布，不见星月，寒风凛冽在空旷的郊外狂野之上盘旋呼号，宛如鬼泣。罗猎驱车前来，将车停在距离黄土岗两里之外的地方，然后步行前往。
黄土岗最明显的标志是一个土包儿，过去这土包之上还有一座土地庙，可后来因为年久失修，土地庙也坍塌损毁，如今只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屹立在土包上面。
过了土地庙的遗址，前面就是一座挨着一座，成百上千的乱坟堆儿。这里大都是无主孤坟，据说打清朝那时候起就将死后无人认领的尸体送到这里安葬，后来渐渐延续下来成为一个传统，就连现在也经常看到有尸体被抛到这个地方。
罗猎看到远处两道绿光，却是一只在乱葬岗觅食的野狗，野狗支棱着耳朵警惕地向他张望着，过了一会儿，转身跑远。
罗猎利用手电筒照亮周围，看到雪地上有不少凌乱的足迹，花了一会儿功夫从凌乱的足迹中找出了一些规律，罗猎循着其中一行足迹向乱葬岗的深处走去，他的精神力向周围蔓延开来，这样冷寂的环境对他精神力的探察倒是一件好事，罗猎在一座残破的石碑后停下脚步，因为他察觉到前方有活跃的脑电波，利用这石碑，可以隐藏身体，避免对方发动袭击。
罗猎冷静分辨了一下，潜藏在周围的共有五种不同的脑电波，而在其中他并没有发现熟悉的那一个，也就是说已经排除了家乐在这里的可能。罗猎的身体躲在石碑后，他扬声道：“我来了，你们不必躲着了。”罗猎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并没有人回答他。
罗猎短时间内已经判断出对方五人藏身的位置，他摘下自己的帽子，向一旁探伸出去，帽子刚刚露出一部分，就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呯！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在帽子上，将帽子射出一个破洞，罗猎幸亏及时缩回手去，他呼了口气，看来对方根本不是跟他做交易的，对方的目的就是要将他引到这里并将他杀死。
罗猎掏出一把手枪，装上消音器和瞄准镜，这都是他自行改进和打造的，他拥有着太多关于未来武器的知识，只需利用其中的一部分就能够改造出准确率和杀伤力提升数倍的武器。
利用墓碑的掩护，罗猎对准了刚才射击的地方，狙击者就藏身在距离他两点钟位置的大树之上，对方可以隐藏身形，却藏不住脑电波，罗猎在锁定目标位置之后，果断开了一枪。
子弹通过消音器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轻微到敌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开枪，直到树上发出一声惨叫，藏身在树冠内的狙击者从高处跌落下去，这声惨叫吸引了他同伴的注意力。
罗猎在这个时候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右前方，当敌人回过神来，同时掉转枪口开火的时候，罗猎已经躲藏在一座坟包的后方，子弹接连射中那座坟包，泥土和积雪漫天飞舞，有不少飞溅到罗猎的身上，可是这些对他根本造不成伤害。
罗猎靠在坟包上，等到这一轮攻击过后，继续探察着对方的脑电波，如今只剩下了四个，也就是说刚才被他击中的那一人已经丧命。
罗猎扬声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再不现身，我就不客气了。”
突突突！一道道迅猛的火力射向罗猎藏身的地方，对方因为同伴的死而恼羞成怒，架起一挺轻机枪向目标扫射，迅猛的火力压制得罗猎一时间无法反击，而此时，他感觉到敌人又有了行动，在机枪火力压制自己的同时，有两道不同的脑电波分从左右绕向他的身后对他进行包抄。
罗猎暗自叹了口气，在他看来这些人无异于主动送死，凭借着感知对方脑电波所在位置的能力，罗猎事实上已经拥有了比瞎子夜眼还要厉害的能力，夜眼必须在建立在看到的前提下，而罗猎不必亲眼看到，精神力就是他的眼睛，只要对方有脑电波的活动，罗猎就可以准确锁定对方的位置。
罗猎之所以敢独自前来，正是建立在他不断壮大精神力的基础上。一道刀光从罗猎的手中飞了出去，飞刀飞行的轨迹完全背离了物理学的规律，飞刀似乎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两名意图包抄罗猎的黑衣人先后听到了风声，当他们意识到这风声和刚才不同的时候，看到了耀眼夺目的刀光，此时方才意识到那声音是飞刀掠空的尖啸。
当两人先后栽倒在雪地上，飞刀在射杀两名敌人之后，随即向机枪手的方向射去，快如流星逐月，刀锋刺入机枪手的咽喉。
硝烟仍在，激烈的枪火声却已经平息。
一位头戴毡帽的老者已经意识到局势急转直下，他马上就做出了离开的决定，在他仓促逃离交火现场约有半里的时候，方才回头去看是不是有人追来。他转身的时候，前方却传来一个声音道：“您找我？”
老者一怔，不过出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手枪对准声音发出的方向就射，接连两发子弹射空，手腕被对方抓住，一柄冰冷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老者松开手，手枪掉落在地上，对方扯下他的毡帽。
罗猎并不认识眼前的老者，他也不关心对方的身份，低声道：“家乐在哪里？”
那老者冷哼一声道：“我怎么知道？”
罗猎道：“你是谁？”
老者道：“你杀了我的侄女，你会不知道我是谁？”
罗猎根据他的话推断出他的身份，这名老者应当是索命门的门主骆长兴，在黄浦的时候，叶青虹遇袭住院，索命门顶级杀手骆红燕假扮护士前去行刺，被罗猎当场斩杀。此前岳广清就提醒过他，索命门骆长兴也来到满洲复仇，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
罗猎道：“骆老先生为了杀我也算是煞费心机了。”
骆长兴怒视罗猎道：“技不如人，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罗猎道：“你只需要把那孩子交给我，我就放你一马。”
骆长兴怒道：“我说了不知道！我们索命门只杀人不绑架。”
罗猎看他的样子不像撒谎，心念一转，骆长兴应当没有撒谎，家乐失踪并非小事，徐北山到处寻找，这件事许多人都应当知道，索命门利用这次机会来将自己引入圈套，只是他们没想到啃到了一块硬骨头，非但没有吃下自己，反而硌坏了牙齿。
骆长兴现在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他抱着为侄女复仇之心而来，可是一交手才发现，罗猎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这次非但没有铲除罗猎，反而折掉了四名得力手下，其实他为骆红燕复仇已经背离了索命门的传统规则，索命门以杀人为职业，这个古老的杀手组织向来以人命换酬金，如果任务失败被杀，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他们不会疯狂复仇，因为报复会让他们失去理智，会让他们背离职业的初衷，如果说复仇的话，被杀者更应该找他们复仇才对。
罗猎道：“当初是谁雇佣你们谋杀我妻子的？”
骆长兴惨然笑道：“罗猎，你的确很有本事，败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红燕之死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我们索命门有自己的规矩，从来都不会出卖雇主。”
罗猎望着骆长兴笑道：“从来都不出卖？可你知不知道我因何会及时发现骆红燕谋杀我妻子的事情？因为你们的雇主提前出卖了她。”
骆长兴因罗猎的这句话而心乱，他怒道：“你撒谎！”
罗猎真正的意图在干扰骆长兴的心神，在骆长兴心神不定的时候，他就有了可乘之机：“是郑万仁让你来杀我的对不对？”
骆长兴虽然是索命门的门主，可是其心智却无法和罗猎相提并论，在罗猎一系列的干扰下，突然听到这句话，他目光茫然道：“你怎么知道？”
催眠不同的人要采用不同的方法，罗猎这次采用的先是欲擒故纵，趁着骆长兴陷入迷惘之时，猛然给出一个正确的问题，骆长兴的思路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所牵制。
罗猎又道：“也是他让你派人暗杀我妻子？”
骆长兴茫然摇了摇头道：“不是……”
“那是谁？”
骆长兴喃喃道：“穆天落……”

第0812章 没资格
罗猎内心剧震，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白云飞，他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也很快想透了这其中的道理，白云飞从来都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他和自己也从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叶青虹已经准备放弃虞浦码头，而白云飞显然是不想看到他们和盗门之间和谐共存的，白云飞想要挑起矛盾。
骆长兴用力摇晃着头，他感觉自己即将睡去，所以拼命提醒自己要清醒过来，至少他不能在这种时候睡去。
罗猎道：“开车袭击我妻子的人也是你派去的？”
骆长兴道：“不是，我只是帮忙杀了他……”远处突然传来野狗的吠叫，骆长兴因为野狗的吠叫而清醒过来，他满头大汗，浑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罗猎放开了骆长兴，骆长兴充满惶恐地望着他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罗猎道：“我发过誓，只要是伤害过我妻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所以……”
骆长兴的目光落在了雪地上，他刚刚丢弃的那把手枪仍然还躺在那里，突然他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手枪，倒地翻滚，捡枪发射的动作一气呵成，骆长兴不服老，他认为自己只要抓住手枪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可是当他扣动扳机之后却发现眼前已经失去了目标。一道白色的弧光刺入了他的脖子，然后迅速围绕他的颈部转了一圈。
骆长兴的头颅滚落到了地上，断裂的腔子里涌泉般喷出鲜血，染红了白雪皑皑的地面。
罗猎挺拔的身影已经走远，过了一会儿，那只早就等待的野狗方才发出一声吠叫，向尚未变冷的尸体冲去……
了结了索命门的事情之后，罗猎也放下了一桩心事，骆长兴死后，索命门树倒猢狲散，相信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他们的麻烦。不过家乐仍然没有任何的下落，徐北山开始的时候还刻意封锁消息，在家乐失踪三天之后，他再也沉不住气，已经出动一切力量在奉天寻找。
徐北山不知一个孩子能够跑到哪里去，家乐的身上寄托了他太多的希望，他膝下只有这个男孩，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他都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唯一让徐北山感到慰藉的是到目前并没有任何劫匪主动联系他，也就是说儿子被劫持的可能性不大。
徐北山希望家乐只是因为叛逆而离家出走，更希望儿子能够早点醒悟归来。
罗猎几乎走遍了奉天的每个区域，因为缺乏线索，所以他只能展开这种大海捞针般的搜索，这几天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利用这种办法去找人也是极其损耗精力的一件事，然而罗猎的搜索也没有什么成果，家乐仍然如同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罗猎认为家乐很可能离开了奉天，不过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他此前和家乐见面的时候，就开导了家乐，家乐也听从他的奉劝准备去北美游学，这孩子没理由突然改变主意。
罗猎也想到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风轻语，自己既然能够想到风九青将《黑日禁典》藏在家乐的脑域中，风轻语或许也能够想到，更何况此女口口声声要对付风九青，或许她终于想到要利用家乐。
在外奔波了一天的罗猎回到家中躺在沙发上懒洋洋不想动弹，利用精神力去搜索家乐的下落比起体力上的消耗更让他感到虚脱，常柴给他泡了杯红茶送到面前，罗猎道了声谢，端起红茶喝了几口，就歪在沙发上睡了起来，直到叶青虹打电话过来方才惊醒，她也听说奉天最近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所以非常关心罗猎的处境，罗猎在电话中当然不会透露出太多的事情，避免叶青虹为自己担心，尤其是对索命门的事情更是守口如瓶。他让叶青虹放宽心，自己这边的事情处理完马上回去。
挂上叶青虹的电话，看到常柴站在自己的对面似乎有话要说，罗猎道：“有事？”
常柴点了点头道：“外面有位太太找您。”
罗猎道：“太太？有没有说她怎么称呼？”
常柴道：“她说跟您一起去过西海。”
罗猎闻言心中一怔，刚才的疲惫一扫而光，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起来，他向常柴道：“去，快请她进来。”
罗猎猜到是风九青来了，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前来拜访的人就是风九青。和上次在黄浦见到风九青不同，这次风九青已经不再是佣人的打扮，不过她穿着依然朴素，白白净净，看上去就是一个寻常家的妇人，谁也不会将她和叱咤风云的女魔头联系在一起。
罗猎示意常柴回避，他起身相迎道：“风前辈居然肯屈尊拜访，看来一定有重要事情。”
风九青的表情显得非常谦和，在她的身上甚至找不到昔日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感觉，平和的几乎不像她自己，她轻声道：“罗先生实在是太客气了，我路过奉天，前来拜访一下故人也是应当的。”
罗猎请她坐下，亲自为泡了一杯红茶，面对风九青罗猎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按照辈分，风九青其实是他的岳母，可她还可能是害死自己母亲的人。
风九青端起红茶，她喝茶的样子非常优雅，这让罗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也不知为何会产生这样的联想。
风九青道：“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阿姨吧。”
罗猎没有回应，只是端起了面前的那杯茶。
风九青道：“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当年没有治好喜妹，只给了她三年的生命。”她叹了口气道：“我已经尽力了，除非用我的性命去换，可是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你会更恨我，因为她会变成另外一个我，再不是深爱你的妻子。”
罗猎道：“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我仍然会信守当年的承诺。”
风九青道：“如果你不恨我，也不至于吝惜到连一声阿姨都不肯叫。”
罗猎实事求是道：“我真开不了这个口。”
风九青点了点头也不再勉强：“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奉天？”
罗猎摇了摇头。
风九青道：“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风轻语他们找过你吧？是不是准备跟你联手一起对付我？”
罗猎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风九青道：“这个世上也只有你能了解我的境界，也只有你能陪我说说话。”
罗猎笑道：“前辈高看我了，在下诚惶诚恐。”
风九青道：“我调查过，你去见过家乐，想必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世上拥有窥探他人脑域能力的人屈指可数，你就是其中之一。”
罗猎道：“你很了解我？”
风九青道：“比多数人都要了解。”
罗猎道：“你认识我的母亲？”
风九青静静望着罗猎，竟然流露出几分慈爱的目光，这目光虽然稍纵即逝，可是仍然被罗猎敏锐地捕捉到了，罗猎的内心因此而感到莫大的震撼，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被他猜测许久的事情。
罗猎道：“我母亲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风九青道：“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她帮过我，突然有一天，她找到了我，因为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害她的人是罗公权，这件事我早就告诉过你。”
罗猎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风九青道：“如果我和她不是朋友，她为什么会告诉我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告诉我你不是罗行金的儿子，你的父亲是沈忘忧？”
罗猎怒道：“因为你恩将仇报，因为你吞噬了她的力量！”
风九青平静望着罗猎：“不错，我的确吞噬了她的力量，可是那是她要求我这么做的，如果我不这么做，她的所有力量也会随着她的死而烟消云散，与其那样，她不如送给我这个好朋友……”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你以为我会好过？得到她的能量之后在同时也要继承她的爱恨情仇，这些年我始终在和她的意念抗争，你明不明白？”
罗猎明白，因为此前在龙玉公主的身上就出现过同样的状况，龙玉在侵占颜天心的脑域之后，颜天心的潜意识仍然在顽强地和她抗争着，甚至在雄狮王将颜天心的意识毁灭之后，龙玉仍然会发生喜欢上自己的状况，龙玉的精神力要比风九青强大得多，连她都不可避免发生这种状况，证明风九青可能遭遇的麻烦更多，罗猎望着风九青内心非常的矛盾，不知母亲是不是将意识和记忆也转移到了风九青的身上。
风九青从罗猎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意思，她轻声道：“你不用这么看我，我花费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方才将她从我的体内彻底驱赶出去，我那么辛苦又是为了什么？”
罗猎道：“你寻找九鼎又为了什么？”
风九青道：“一个人！”
“弘亲王载祥？”
风九青沉默了下去，在罗猎的眼中这就是一种默认。

第0813章 围攻（上）
罗猎道：“你以为九鼎能够做到吗？”
风九青道：“过去我也没有把握，可是现在我已经有了。”她望着罗猎一字一句道：“还要多亏了你给我的东山经。”
罗猎心中暗忖，自己给她的只是半本东山经，也就是说另外的半本东山经也很可能在她的手里。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风九青指了指电话道：“快去接电话，说不定是风轻语打来的。”
罗猎走过去拿起电话，电话那端果然传来风轻语的声音：“罗猎，我姐姐是不是去了你那里？”
罗猎转身看了看风九青，风九青点了点头。
罗猎道：“是，你是不是准备过来见她呢？”
风轻语格格笑道：“她恨我恨得要死，我怎么敢去你那里。”
罗猎道：“那孩子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风轻语道：“聪明，难怪我姐姐总是夸你，对啊，他就在我手里，现在躺在棺材里面睡觉呢，你想见他，带着我姐过来，你应当知道在何处能够找到我。”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风九青道：“她在何处？”
罗猎道：“应该是在罗氏木器厂。”
风九青冷笑道：“棺材铺？倒是会选归宿。”
罗猎道：“他们设下了这个圈套就是等你过来。”
风九青道：“垂死挣扎，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恨我？因为他们全都没几天好活了。”
罗猎道：“风轻语好像不是你的妹妹吧？”
风九青微笑道：“我没有妹妹，不过她算是我一手创造的，一个人想要成为吞噬者，其中必然要经历极其辛苦的过程，所以在吞噬别人能量的同时，也要将自己体内那些不好的负面的能量发泄出去，我选了好多人，可是因为跟我的差异太大都无法成功。”
罗猎道：“于是你想到了克隆，根据自己创造一个克隆体。”
风九青道：“也只有如此才能和我最像，才能承受这艰难的过程。”
罗猎道：“你可能只是将她当成一个实验品，利用她吞噬别人的异能，确信无害之后再从她的身上吸取，你想得果然周到。”
风九青叹了口气道：“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你，幸亏你不是我的敌人，如果你是，我恐怕真的很麻烦了，他们是不是准备跟你联手杀我？”
罗猎道：“如果是，你害不害怕？”
风九青摇了摇头道：“我为什么要害怕，在我心中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敌人。”
罗氏木器厂大门敞开着，一只破破烂烂的花环挂在门前，随着夜风摇曳，这一场景显得格外诡异。风九青和罗猎先后走入了大门，看到风轻语就坐在一具棺木的上面，双手托腮入神地想着什么，甚至连两人走进门，她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风九青环视了一下周围道：“我还以为你布下多大的场面，原来只是一个主动送死的笑话。”在敌人的面前，她马上呈现出睥睨一切的霸气。
风轻语道：“就算是送死也要尝试一下，总好过无动于衷地等死，你说对不对？”
风九青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生命，目光中带着欣赏又带着怜悯，她也没有想到在历经那么多磨难之后，风轻语仍然可以顽强地活下来，更没有想到过去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她居然会在某天觉醒，表现出如此强大的叛逆，甚至她开始筹划杀死自己，这让风九青对克隆本身又产生了新的认识。
罗猎道：“家乐呢？”
风轻语轻轻拍了拍身下的棺材：“里面了。”
罗猎内心一沉，因为他感觉不到家乐的意识波动，难道家乐已经遭遇了不测？
风轻语道：“今晚你们谁也走不掉！”
风九青微笑道：“罗猎，现在明白了吧，你也是他们要对付的人之一，如果杀不了我，就杀掉我的希望，所以你已经没有选择了。”风九青认为，罗猎不得不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
风轻语道：“姐姐，我做任何事都瞒不过你，从我小时候，你就教我吞噬他人的能量，可不是为我好，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实验品，只有那些能量被我吸取之后没事，你才会再从我的身体内夺走，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人比你对我更残忍。”
风九青道：“连你的性命都是我给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风轻语道：“我要让你尝到双倍于我的痛苦，我要让你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从堂屋内走出了两人，分别是方克文和安藤井下，他们都没有掩饰本来的面目，两人脸上都是布满鳞甲，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方克文的双目猩红如火，安藤井下的双目绿光闪烁。安藤井下的身躯更为高大一些，他的双手大得也有些夸张，比起正常人的两倍还要多，十爪尖尖，锋利如刀。
方克文虽然身材不高，四肢变异也没有像安藤井下那么夸张，可是他呼吸和步幅的节奏都控制得很好，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出方克文的实力，大巧若拙，返璞归真才是高手应有的境界。
风九青不屑地看了看他们三个：“风轻语，原来你就是联合他们两个来对付我？”
风轻语道：“难道还不够吗？”她笑盈盈向罗猎道：“罗猎，你现在选边站还来得及。”
罗猎道：“你先把那孩子放了。”
安藤井下已经启动，他宛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向风九青，右手五支利爪破空向风九青的面门抓去，爪尖撕裂空气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由此可见他出手的速度快到了何等地步。
风九青道：“当初我就不该放过你们两个。”她一拳击出，和安藤井下的手掌相比，风九青的手实在是太小了，不仅是她的手，甚至她整个人在安藤井下如山般的体魄对比下都显得苍白且羸弱。
然而风九青的目光充满了自信，她轻描淡写地出拳，出拳的同时说话仍然娓娓道来气息不乱。安藤井下看到她用拳头来迎击自己，也握起右爪，以数倍于风九青的拳头和她相撞。
单从表面上看去，两人之间的碰撞就是以卵击石，然而当两人的拳头撞击在一起的时候，竟然发出惊天动地的气爆之声，两人的拳力撞击在一起，激烈地冲撞将周围的空气挤压鼓荡了出去，身处在周围的罗猎三人都感觉到罡风铺面。
以风九青和安藤井下为中心，周围的积雪也拳劲引发的气浪掀起，他们的脚下片雪不存，激发的雪浪向周围席卷而去。方克文在此时出手，他的目标不是风九青竟然是罗猎。
罗猎刚才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可是并不代表着他放松了警惕，即便是对方克文这位老友，他也从未放弃过提防，异能已经让这些人的性格发生了改变，他们介乎正邪之间，他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早已扭曲。
方克文出手的速度比起安藤井下更快，身法犹如鬼魅转瞬之间已经来到罗猎的面前，利爪向罗猎的心口抓去，他一出手就没有留下丝毫的情面，这一击誓要将罗猎的心脏生生掏出。
罗猎第一时间向后退去，此时风九青却隔空劈出一掌，无形的掌刀直奔方克文的身体斩去，方克文不闪不避，凭着自己强横的身体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掌刀砍在方克文的身上，并没有能够劈开他周身坚韧的鳞甲，可是方克文外穿的棉衣首先承受不住，被掌刀击碎，棉絮宛如千万只白色的蝴蝶与翻飞的积雪混杂在一起。
方克文虽然没有被风九青这记凌厉的掌刀劈斩成两段，可是他的身体也被打得如同断了线的纸鸢一般飞了出去，撞中一具棺椁，那棺椁仿佛被炮弹击中一般散了架。
安藤井下在和风九青硬碰硬的对撞中也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踉踉跄跄退了数步，幸亏方克文刚才的围魏救赵让他缓了口气，其实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定下的战略，他们认为罗猎和风九青之间，罗猎是较为薄弱的一环，风九青将罗猎看得极其重要，所以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罗猎被杀，所以在团体作战中，罗猎就成了风九青的软肋。
事实也证明他们战术采用得当，风九青对罗猎的真正实力缺乏认知，所以她不容罗猎有所闪失，第一时间出手化解罗猎的危机。
安藤井下在后撤之时，右拳颤抖不已，刚才的硬碰硬对撞，让他骨痛欲裂，此前从未有过这种现象，可见风九青如今的实力已经远胜于他，风九青被方克文干扰之后，失去了对安藤井下乘胜追击的时机，一记掌刀劈飞方克文，然后重新将目标锁定在安藤井下的身上。
安藤井下站稳身形，左手伸出，左手的五根指甲如同劲弩激射而出，咻！咻！咻……乌青色的指甲直奔风九青的面门，风九青手掌伸出在虚空中旋转，疾速射向她的五只指甲突然缓慢了下来，伴随着风九青的这一动作，五只指甲在空中被一股螺旋之力拧碎化为飞灰。
安藤井下右手的指甲也射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的指甲疯狂生长，短时间内就已经成长为刚才的长度。

第0814章 围攻（下）
罗猎已经不再选择旁观，在风九青劈飞方克文，挡住安藤井下之后，他向风轻语冲去，人还未到，抬手已经射出两记飞刀，飞刀分从左右绕出两道弧线。
面对罗猎的攻击，风轻语也不敢托大，她的身体从棺木之上瞬间消失，很快就出现在风九青的身后，身法变幻之快已经难以形容。然而风九青的速度更快，在击碎安藤井下利用指甲的接连射击之后，整个人追风逐电般向前冲去。
安藤井下再度向她抓来，却被风九青一把抓住，安藤井下身躯一震，只感觉掌心如同被开了一个大口子，体内能量向外汹涌奔腾而出。风轻语的攻击也已经来到风九青的身后，她一拳击出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风轻语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之时，罗猎所发的那两柄飞刀在虚空中兜了一个圈，重新朝她射来。
风轻语怒道：“你果然和她狼狈为奸。”
罗猎已经来到风轻语刚才所坐的棺木之前，抓住棺盖掀开，却见家乐一动不动躺在棺材里面，一张面孔惨白无光，竟然已经是声息全无，罗猎内心一颤，他刚才根本没有感受到家乐的意识波动，原来这孩子竟然早已被杀，虽然家乐只是一个克隆人，可毕竟也是一条生命，莫名的悲伤涌上罗猎的心头。
他伸手将家乐从棺材中抱起，家乐的身体僵硬冰冷，显然死去多时了。
方克文再度逼近罗猎，罗猎的双目被怒火染红，他盯住方克文怒吼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只是一个孩子！”
方克文冷酷的目光似乎有所波动，他突然放弃了对罗猎的进攻，转身向风九青冲去，方克文加入战团的同时，风轻语却抽身出来。方克文抓向风九青的后心，风轻语无法攻破的无形屏障竟然被他轻易撕开，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风九青反手将他的手爪握住，随即方克文的体内能量和安藤井下一样向外奔逸而出。
风九青一手抓住一个，目光冷冷锁定在风轻语的身上：“以为你们几个废物就能够对付我？”
方克文挣扎道：“放开我！”
风九青呵呵笑道：“过去我对你们尚且存在一念仁慈，现在我不会再留任何的情面……”她的笑声却突然中断，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开始烦躁，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风九青慌忙收敛心神，可是烦躁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她的心跳也随之加速，她意识到应当是经脉产生了状况方才导致这种现象的发生，最直接的原因应当是她刚刚吞噬的两股异能。
在风九青成为吞噬者的经历之中，只有在吞噬罗猎体内能量的时候，她方才不得不选择中断急于摆脱，不过那一次是因为她无意中激发了罗猎体内的潜能，导致慧心石的力量复苏，而这一次和上次完全不同，风九青之所以要创造风轻语，就是要用她来试验异能对自己的身体有无损害，当然那仅限于在她刚刚成为吞噬者的时候，她担心被异能反噬，所以才选择那样做，而现在以她的能力已经不再担心这种事情。
风轻语笑道：“是不是感到惊喜？这个世界上凡事都是相对的，你了解我，我同样了解你，你利用我来做种种的试验，让我遭受无数的折磨，夺走一切对你有利的异能，在我体内留下的全都是糟粕，你千算万算，却没有计算到我仍然能够活到今天，我知道你的弱点，我知道你惧怕什么？”
风九青想要摆脱方克文和安藤井下，可是两人却如同跗骨之蛆，她现在已经是欲罢不能了。
风轻语道：“他们的异能都经过改造，安藤先生是追风者计划的项目负责人，我们三个臭皮匠若是抱定必死之心，你这个诸葛亮也只有殉葬的份儿。”
风九青望向罗猎，她终究还是托大了，小看了自己一手创造的风轻语，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所能依仗得只有罗猎。
罗猎轻轻将家乐放下，这可怜的孩子还未来得及成年就已夭折，身后以命相搏的几人谁也没有将这孩子当成一个真正的生命，在他们每个人的眼中，这孩子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风轻语道：“你的目的是成为吞噬者，寻找什么九鼎，而我活着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干掉你！”她慢慢走向风九青。
风九青咬了咬嘴唇，脸上第一次呈现出绝望的表情，此时她却出人意料地唱起了一首歌谣：“月儿弯，星星闪，闪一闪，像眨眼……”
沉浸在悲伤中的罗猎内心剧震，他转过身去，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风九青所唱得正是母亲当年哄他入睡时的儿歌，罗猎早已认定风九青吞噬了母亲的异能，现在他已经能够确定，母亲的意识仍然藏在风九青的脑域之中，如同当初的颜天心之于龙玉。
罗猎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就她，她就是你，你杀死她等于杀死你自己？”
风轻语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知道罗猎的这番话显然是冲着自己说的，风轻语没有回头，望着风九青道：“你现在该明白当年我几乎每天都被死亡的恐惧笼罩，我那时候是有多么的无助？”
风九青道：“连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如果不是我，你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风轻语道：“是人都会犯错，你也不会例外，风九青，创造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上。”
方克文和安藤井下此时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身上的鳞甲正在迅速的褪去，已经可以看到正常的轮廓，方克文看到安藤井下变成了一个花白头发的汉子，他相信自己也是一样，他们眼中的对方每分每秒都在衰老下去，这种衰老速度极快。
风九青道：“死得其所，你们两个这一生都摆脱不了被人利用的命运。”她身躯一颤，方克文和安藤井下同时脱离了她，恢复正常形态的他们甚至连站立的力量都已经失去，软绵绵坐倒在了地上。
风九青冷冷望着风轻语道：“你以为了解我？你以为利用这样的伎俩就能够对付我？呵呵……我只不过是做做样子，送上门的猎物我又怎能不要？”
风轻语的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她向后退了一步。
风九青冷笑道：“现在想逃是不是已经晚了？”
作势要逃的风轻语却突然一拳击中了风九青的小腹，风九青被打得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雪地之上，头发蓬乱，噗！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风轻语早已看出风九青是强弩之末，她刚才只不过是想虚张声势吓走自己，风轻语的这一拳并未使出全力，却已经让风九青现出了原形，风轻语道：“我怎么会逃？不杀了你我寝食难安，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这个机会，我又怎么前功尽弃？”
风九青嘴唇流血，惨然笑道：“不错，不错，不枉我栽培你一场。”
风轻语道：“以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什么风九青，只有风轻语。”她举步向前的时候，一道身影挡在了风九青的前方，风轻语知道在场有能力这么做的只剩下罗猎。
罗猎极其平静地望着风轻语道：“走吧，我不会让你杀她。”
风轻语道：“为什么要阻止我？”
罗猎道：“因为她至少还是一个意识健全的人。”
风轻语被罗猎的这句话触怒了，她尖叫道：“别以为你可以阻止我！”手中绿影闪现，一柄碧绿透明的弯刀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她的手上，弯刀划出一道急电直奔罗猎的咽喉而去。
罗猎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的这次攻击，身体向后倒仰，他的躲避动作几乎在风轻语出手的同时，弯刀落空，风轻语手腕一转，向罗猎的腹部切去，罗猎在身体反折的状况下，双足向后滑动，移动出两米的距离，再次躲过了风轻语的一击。
风轻语的双目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罗猎竟然有未卜先知之能，他竟然知道自己每一次的攻击招式。
罗猎道：“你是她创造出来的，所以你的脑域远不如正常人类那么发达。”
风轻语尖叫道：“你闭嘴！”她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气从后方逼迫而来，却是两柄飞刀无声无息绕行到了她的枕后，纵向排列瞄准了她的颈部，飞刀在距离她半米左右的地方停滞不发，如同静止一般漂浮在虚空之中。
风轻语不敢回头，她的身体变得僵硬，感觉一股冷气从她的尾椎一直蹿升到颈部，整个人都被杀气冻结。
风九青望着眼前的一幕，无法掩饰内心的震骇，罗猎的能力在这几年中突飞猛进，他已经可以用意念来驱动飞刀，风九青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和风轻语易地而处，也未必能够轻松击败罗猎。
风轻语哈哈大笑：“罗猎，你错了，你错了！”说完这句话，她不顾一切地向罗猎冲了上去，罗猎闭上了双目，两柄飞刀划出两道冷电，从风轻语的颈后刺入她雪白的颈部。

第0815章 绝情（上）
血雾从风轻语的颈侧喷射出来，她丢下弯刀捂住脖子，试图止住喷射的鲜血，然而血雾还是从她的指缝中喷射出来。
风九青目睹风轻语被杀，心中不由得涌现出难以形容的感觉，她清晰地认识到其中包含着忧伤。
罗猎缓缓睁开双目，看到风轻语躺倒在自己的面前，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不过罗猎仍然从她的口型判断出，她应该是说你会后悔的。
风九青慢慢了来到风轻语的面前，伸出手去蒙住了她的双目，然后从地上捡起那把弯刀，猛地插入了风轻语的心口，是她创造了风轻语，现在又要亲手夺走她的生命。
罗猎道：“家乐还有救吗？”
风九青摇了摇头：“死对他，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好的归宿。”停顿了一下，又意味深长道：“其实我们也是一样，像我们这样的人原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
外面传来整齐的步伐声，风九青和罗猎对望了一眼，他们的感知能力原本就超出常人，从步伐的节奏就能够判断出，来得应当是训练有素的军警，而且人数不少，罗猎看了看雪地上的尸体，别人的尸体尚且罢了，可是家乐死在这里，如果被军警发现，他们两人根本无法解释得清。
风九青向罗猎道：“你走吧！或许还逃得掉……”
罗猎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他走过去将风九青背起，风九青不知他想做什么，可是知道罗猎并没有丢下自己一个人逃走的意思。罗猎带着风九青进入厨房，他记得在厨房的灶台下有一口隐藏的井，入口就在风箱的下面。当初被瞎子无意中发现，他和麻雀曾经下去探查过，井壁上有地洞，罗行木利用地洞藏宝，而地洞内还有密室，密室还有地道和南关教堂相通，过去的这个发现一直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想不到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罗猎和风九青刚刚进入地洞，就听到头顶传来阵阵脚步声，罗猎背着风九青利用风轻语留下的那柄弯刀刺入井壁的缝隙，小心下行，行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头顶，有人喝道：“给我搜，搜遍这里每一个角落。”
风九青感到不安，她的心跳因此而加速，直到罗猎带她进入井壁上的地洞，上面的人应该没有发觉灶台下的秘密。
罗猎道：“你怕啊？”
风九青道：“怕，不是怕死，而是怕我没有机会完成心愿。”
罗猎没有说话，他知道风九青的心愿就是找到九鼎。罗猎想起了刚才风九青在生死关头唱起的那首儿歌，他不知道风九青的脑域之中到底藏有多少母亲的意识，心中谁有疑问，可是却始终没有开口。
风九青趴在罗猎的背上，她的体内几种不同的异能正在反复折磨着她，如同翻江倒海般难过。她甚至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嘴唇已经咬住了血。她忍痛道：“你放我下来，歇一歇……”
罗猎已经来到了迷失，将风九青放下，风九青的面孔没有一丁点的血色，惨白如纸，望着罗猎道：“你刚才救我……是不是因为那首歌……”
罗猎摇了摇头：“因为我对你承诺过。”
风九青道：“九年之约，我还以为……你不会遵守……”
罗猎道：“我对九鼎同样充满了好奇。”
风九青道：“你害怕，你怕我会利用九鼎毁灭这个世界……”
罗猎点了点头，他盯住风九青道：“我还有妻子，我还有女儿，我还有朋友。”
风九青叹了口气道：“我也曾经有过……”她的唇角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慈和笑容：“小彩虹很可爱，我远远看过她，她就像喜妹小的时候……”
罗猎的表情极其冷漠：“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靠近我的女儿。”
风九青道：“我是她的外婆。”
罗猎道：“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外婆眼睁睁看着她的母亲死而无动于衷，她会怎么想？”
风九青摇了摇头道：“我想救她，可是有人阻止我那么做。”
罗猎道：“谁？”
风九青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罗猎，罗猎从她的目光中却读到了某种熟悉的含义，他没有追问，抿了抿嘴唇道：“歇够了，咱们必须要继续走。”罗氏木器厂虽然他早已转让到了张长弓的名下，可是以徐北山的能力用不了太久就能够查到这里的主人曾经是自己，徐北山或许会因此而对自己发难。
风九青点了点头，罗猎来到她身前再度将她背起，来到通往教堂的那道门前，罗猎却发现这道门被人动过，心中有些奇怪，虽然麻雀也知道这里的秘密，可是她应该不会无聊到来这里故地重游。
罗猎抬脚将那道隐藏的暗门踹开，风九青道：“这下面居然别有洞天。”
罗猎道：“罗行木为自己留下的一条出路，不过那头被封死了。”
风九青道：“那岂不是说咱们仍然逃不出去？”
罗猎心中暗忖，现在自己和昔日的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以他现在的能力或许能够移开堵住出口的条石。
经过那些十字架的时候，风九青道：“奉天教难就是发生在这里吧？”
罗猎点了点头，他将风九青放下，活动了一下双臂，向那被条石封住的通道走去，罗猎尝试了一下，昔日无能为力的那块条石被他缓缓抬了起来，罗猎将条石掀到一边。
风九青坐在那里望着，虽然罗猎实力不俗，可是想要将堵住通道的石块全部移走也许花费相当大的功夫，自己刚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或许她能够压制住刚才吞噬的异能，恢复正常。
风九青向身后看了看，她的背后是一具竖立摆放的黑色石棺，上方用白漆刷着三个大字——麻博轩，风九青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麻博轩不就是麻雀的父亲，那个和罗行木方克文一起组队前往九幽秘境的教授？难道他就葬在这里？风九青摇了摇头，驱散心中的杂念，准备全心投入自我修复之中。
只是刚刚尝试，体内的异能就如同翻江倒海般重装了起来，风九青痛苦地皱了皱眉头，而此时一个诡异的影子突然来到了她的身后，那人扬起手来，右掌的掌心落在风九青的头顶。
罗猎掀开一块巨石，还未来得及将之推开，就感到后方有些状况，转身望去，却见白发苍苍的宋昌金出现在风九青的身后，他的手掌紧贴风九青的头顶。罗猎惊呼道：“你做什么？”内心被不祥的感觉所笼罩，宋昌金比他预想中隐藏得更深，自己进入这里之后竟然没有觉察到宋昌金的意识波动。
宋昌金冷冷道：“小子，呆着别动，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风九青感觉头顶如同被开了天窗一样，体内异能向外奔逸而出，在这样的状况下，她仍然保持着超人一等的镇定：“宋昌金，原来你也是吞噬者。”
宋昌金冷笑道：“有什么了不起，你们藤野家族的黑日禁典还不是偷走的，以为只有你们知道吗？”
风九青道：“你早就发现了我将黑日禁典藏在家乐的脑域中，你懂得读心术。”
宋昌金道：“罗家人又有哪个不懂？”他望着罗猎道：“小子，如果你爷爷没有怀疑你的身世，为何不将三泉图交给你？他在死前已经怀疑了……就是这个女人杀了你的爷爷，是他杀了你爷爷。”
风九青道：“你想为你死去的爹报仇？不会吧，以你宋昌金自私自利的性情，你只会为了自己，又怎会为了别人？”她对宋昌金颇为了解。
眼前的宋昌金让罗猎想起了一个熟悉的人，那就是罗行木，到底是同胞兄弟，宋昌金和罗行木的行事做法如出一辙，只是前者比后者更加狡诈，隐藏得更深。
宋昌金道：“为自己又有什么错？一个人连自己都管不好，又怎能兼顾其他的事情，一个人连命都保不住又有什么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他突然怒喝道：“小子，你敢动一下，我这就要了她的性命。”他感到一股敏锐的杀气朝自己而来，罗猎催动飞刀想要趁着自己不备斩杀自己。
罗猎投鼠忌器，看到偷袭不成，只剩下控制宋昌金脑域这个办法，然而以宋昌金的老奸巨猾，想要控制他又哪有那么容易，宋昌金深知罗猎的厉害，甚至连目光都不肯和他相交。他处心积虑方才寻找到这个机会，岂肯轻易将良机断送。
风九青道：“宋昌金，原来你的要求那么简单，只想活下去？”
宋昌金道：“这个世道人想活下去也不是那么的容易。”
风九青咯咯笑了起来，宋昌金心中一怔，刚才风九青还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就变得中气十足？罗猎也察觉到这一变化，他很快就发现宋昌金的脸色变了，变得惶恐不安。
风九青道：“你当真以为我会那么容易被你算计？”
宋昌金的经脉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他此时方才意识到吞噬风九青的能量并不是什么好事。其实在飞鹰堡的时候风九青同样遭遇了这样的危机，风九青试图吞噬罗猎的异能，却因为吞噬而唤醒了罗猎体内沉睡已久的慧心石，激发了罗猎的潜能，罗猎拥有的能量远远超过了风九青的想像，她根本无法这庞大的能量，如果勉强下去只会经脉寸断。

第0816章 绝情（下）
宋昌金吞噬者的身份让风九青感到震惊，不过在宋昌金试图吞噬她力量的时候，风九青又感到惊喜，任何事都存在利弊的两面性，风九青之所以目前陷入困境是因为她吞噬了方克文和安藤井下的异能，这两种异能恰恰和她体内的异能相冲突，风九青想要恢复正常状态，一是要尽快克制住这两种异能为自己所用，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设法将异能从体内尽快清除出去。
以风九青的能耐她早晚都能恢复正常，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可现在恰恰在生死关头，她又偏偏处于困境之中，稍有不慎全盘皆输，宋昌金的出现却恰恰给她提供了第二种机会。
当宋昌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风九青缓缓伸出雪白的右手，轻轻扼住了宋昌金的脖子，宋昌金满面惶恐，可是现在他已经无法逃脱了。
风九青道：“你太贪婪，如果你只想杀死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救我……”宋昌金艰难道，这句话显然是冲着罗猎所说。
风九青却不会给他任何的机会，右手一动，只听到喀嚓一声脆响，宋昌金的颈椎被她捏碎，甚至连声息都未发出，就已经死去。
那柄悬浮于宋昌金脑后的飞刀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飞回罗猎的手中，罗猎的目光垂落下去，虽然宋昌金做了不少的坏事，可是看到他死在自己的面前，仍然心中有些不忍。风九青之所以干脆利落地干掉宋昌金，一是因为她冷酷的性格使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罗猎一方会有变数，当宋昌金的死亡已经成为事实，她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罗猎道：“看来你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风九青淡淡笑道：“还不是多亏了你。”她走过去，双手扬起，堵住通道的巨石一个个移动起来，很快在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通道，罗猎刚才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有完成的事情，在风九青这里就变得举重若轻，轻描淡写。
罗猎道：“这条通道应该通往南关教堂，咱们走吧。”
风九青道：“都走了，只怕你仍然说不清。”她伸手拍了拍罗猎的肩膀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然后向来时的通路走去。
罗猎皱了皱眉头，转身再看风九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风九青当然不是要舍己救人，她如今已经恢复了正常，以她的能力安然无恙地冲出重围根本不在话下，之所以选择沿原路杀出，其出发点却是要还罗猎一个人情。
因为风九青的行为，罗猎并没有成为家乐之死的嫌疑人，罗氏木器厂事件之后，罗猎决定马上离开了奉天。
这次的满洲之行，罗猎原本抱着给自己和家人放假的想法，可真正当他来到满洲之后，麻烦却接踵而至，他发现一些故人突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风轻语、方克文、安藤井下几人的死更像是飞蛾扑火，他们应当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几日可活，所以才联手对付风九青，试图扳回一局，然而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宋昌金的这辈子都用在了投机之上，他也差一点就把握住了机会，可在最后仍然功亏一篑。罗猎记得风九青说过一句话，其实他们这些人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他们的彷徨和挣扎，都将随着生命的逝去而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叶青虹写完了两封信，看到罗猎一直在她的身边守着，温婉笑道：“你不去陪女儿，守着我做什么？”
罗猎笑道：“她睡了。”
叶青虹将两封信封了口：“纯一在欧洲上学，小桃红母女人在香江，他们的生活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罗猎点了点头，表情显得颇为凝重。安藤井下和方克文这一生最大的牵挂也就是他们的家人了。
叶青虹知道他心中怎么想，柔声道：“其实在他们家人看来，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奉天的事情他们永远不知道才好，我想方克文和安藤井下泉下有知，也希望这样。”
罗猎道：“我们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照看他们的家人，帮助他们的子女长大……”
叶青虹牵住他的手，她看出罗猎的心中充满着莫大的遗憾，罗猎一直都想挽救安藤井下他们的，可是有些事并不是他能够挽回的，叶青虹本想询问关于风九青的事情，可是话到唇边，却又改变了主意，有些事既然已经注定，又何苦给他增加困扰。
叶青虹道：“对了，张大哥和嫂子说等你回来咱们就去苍白山过年。”
罗猎道：“好啊！准备一下这两天就走。”
叶青虹笑道：“小彩虹不知有多么期待呢。”
罗猎一早去了南满图书馆，福伯还是像往常一样清扫着路面的积雪，看到罗猎回来点了点头，算是跟他打了招呼。
罗猎道：“师父，天这么冷您还起那么早啊？”他伸手去拿福伯手中的笤帚，福伯也没跟他客气，将笤帚给了他，向罗猎道：“扫完赶紧进来，我给你烧水泡茶去。”
罗猎足足扫了二十分钟方才将路面的积雪扫干净，来到福伯的办公室，福伯往水盆里倒些热水道：“洗把手，别冻着了。”
罗猎笑道：“我皮糙肉厚的，冻不着。”嘴里那么说，还是将一双手烫了烫。
福伯道：“我们盗门中人最看重得就是这双手，手要是废了，谋生吃饭的工具就没了。”他将毛巾递给罗猎，罗猎擦干了双手，来到茶座旁坐下。
福伯道：“奉天出了不少的事情啊。”
罗猎道：“几件事都赶到一起了，我也怕麻烦，这不，赶紧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福伯道：“听说郑万仁找索命门的人对付你。”
罗猎并未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可福伯仍然知道了，他笑了笑道：“都过去了，师父不用担心。”
福伯点了点头道：“你小子真是厉害。”
罗猎道：“师父，我今儿来是向您告辞的。”
“哦？”
罗猎将自己准备去苍白山过年的事情说了，福伯听完将脸色一沉道：“怎么？你们就打算把我一个孤老头撂在这里不成？”
罗猎道：“不是，真不是这个意思，您老要是能放下这边的事情，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苍白山过年，不知您乐不乐意？”
福伯大声道：“乐意，当然乐意，我都答应小彩虹了，今年还要给她压岁钱呢。”
罗猎笑道：“那当然最好不过。”
福伯眉开眼笑道：“家有一老，胜似一宝，我老人家别的不敢说，这手厨艺你们可比不上，今年的年夜饭我来负责。”
黄浦这段时间始终冬雨绵绵，陈昊东的心情就像这黄浦的天气，始终没有放晴的机会，他本以为罗猎的离开可以让自己得到喘息之机，可是福伯收罗猎为徒的消息让陈昊东乱了方寸，这让他看清了两个事实，一是福伯这位本门德高望重的长老是绝不会支持自己上位，二是罗猎始终没有放弃对自己的报复。
陈昊东并不认为罗猎拜师纯属偶然，在他看来罗猎应当是蓄谋已久。虽然郑万仁向他打了包票，可陈昊东仍然心神不定，在他听说索命门骆长兴和其手下的四大高手全都死在奉天的消息之后，陈昊东变得越发不安起来。
陈昊东今天约了一个重要的人见面，再过去很难想像他会和穆天落坐在一起，毕竟是一山不容二虎。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陈昊东意识到有必要和这位法租界的华董，目前黄浦最有权势的华人谈谈。
每个人都会有年少轻狂的阶段，每个人在一定的阶段也会对周围产生敬畏感，和罗猎的这场矛盾让陈昊东变得成熟了许多。
白云飞走入这间茶楼，他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陈昊东，白云飞将礼帽摘掉，又将文明棍递给常福，低声道：“下面等着我。”他撩起长衫缓步走上楼梯，白云飞的步幅不紧不慢，他的表情充满了镇定，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绝非偶然，黄浦每天都会死人，江湖帮派更是新人辈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一行的更新换代远超任何行当。
白云飞在接手穆三寿的产业之时还认为自己是个年轻人，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的心态居然老了。人的衰老果然不是从外表先开始的，白云飞环视这间茶楼，这是穆三寿生前最常来的一家，也是他喜欢坐在窗前看浦江风景的地方。
陈昊东选择在这里和自己见面，就证明很有诚意，应当对自己做了一番调查。
陈昊东在二楼的楼梯口处站着，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一个人只有在经受挫折之后，才会在短时间内褪去傲气，白云飞认为陈昊东还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可是这不错两个字也只能是相对而言，陈昊东比他的多半同龄人都要出色，可还无法做到出类拔萃，白云飞很自然地拿陈昊东和罗猎相比。
喜欢穿西装的陈昊东今天居然也换上了长衫，肯能是为了适应茶楼的氛围，他微笑向白云飞抱拳道：“穆先生，您真是守时啊。”

第0817章 雪满山（上）
白云飞笑道：“还是比你来得晚，被你抢先一步。”
陈昊东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容不变道：“我就算来的再早，也订不到穆先生平时的位子，那张桌子除非穆先生亲来，任何人都订不到。”
白云飞看了看自己平时坐的地方，仍然是空无一人，他并没有过去坐的意思，微笑道：“那你订了什么地方？”
陈昊东道：“水韵阁。”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客随主便，我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凡事都要懂得变通你说是不是？”
陈昊东跟着笑了起来，白云飞的态度让他对今天的会面开始乐观起来。
喝着热腾腾的祁门红茶，品尝着精致的茶点，透过水韵阁的窗户一样能够看到浦江的风景，白云飞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最好的位子其实只是一种习惯，换个角度去看风景倒也不错。
陈昊东主动为白云飞续了杯茶道：“我今天请穆先生过来就是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
白云飞微笑重复道：“没有别的意思？”他省略了两个字，才怪！
陈昊东道：“现在时局动荡，我心里不安啊，穆先生是租界的老人，也是我尊敬的前辈，不瞒您说，小弟也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白云飞道：“请教二字可不敢当，其实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算是多了点见识，可毕竟还是老了，眼光和头脑都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你若是愿意，就说出来探讨一下吧。”
陈昊东听出白云飞对自己刚才用上老人一词的不满，其实他并没有影射白云飞的意思，咳嗽了一声道：“穆先生有没有关注满洲的事情？”
白云飞道：“张同武遇刺那么大的事情，全国上下都传遍了，这阵子报纸上全都是关于他的事情，我想不关注都难啊。”他已经意识到陈昊东的谈话应该和张凌空有关。
陈昊东道：“听说张凌峰继承了军权，现在北满已经在他的实际控制下了。”
白云飞道：“他？他只怕有其名而无其实，如果他只是一个虚名倒还罢了，如果他当真当了北满军队的家，我今儿把话就撂在这里，用不了多久，他老爹的地盘就会被他给败得干干净净。”
陈昊东笑了起来：“我和穆先生的看法是一样的。”
白云飞道：“咱们是在黄浦，满洲离咱们这么远，就算火真烧起来也蔓延不到咱们这里。”
陈昊东道：“穆先生忘了张凌空了吗？”
白云飞怎么会忘？知道陈昊东早晚会把话题都到他的头上，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并不急着说话，他倒要看看陈昊东怎么说。
陈昊东道：“张凌空将新世界的那块地转让给了任督军，穆先生不知道？”
发生在白云飞眼皮子底下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同武的死，影响最大的就是张凌空，他和张凌峰不睦，过去张凌空是张同武请来为张家经营财产，以便为以后留下一条退路，无论少帅张凌峰如何质疑他，张同武对他始终深信不疑，可现在张同武遇刺，张凌空也失去了最坚强的支持和后盾，张凌峰十有八九不会再用他，而且还极有可能剥夺张凌空对黄浦物业的管理权。
张凌空将新世界转让给任天骏，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价格，可白云飞认为一定是半卖半送，张凌空急需找到一个新的支持，如果找不到新的靠山，他在黄浦苦心经营的一切很快就会化为泡影。
白云飞道：“听说了，任督军好像要在那里给他的父亲修一座陵园。”
陈昊东叹了口气道：“有权果然是可以任性的。”
白云飞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陈昊东又给他倒了杯茶，抬起双眼望着白云飞，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诚恳目光：“其实黄浦这么大，可以容纳好多人。”
白云飞笑了：“我不管别人，只要自己过得安心就好，我这个人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小富即安，只要我手下的那帮兄弟能够吃饱饭，我就别无他求了。”
陈昊东暗骂白云飞虚伪，表面上却还要装出赞成的样子点了点头：“对了，满洲最近出了不少的事情，据说索命门的骆长兴和手下四大得力干将全都死在了奉天黄土岗。”
白云飞内心一沉，他拿起茶盏又喝了一口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索命门做的是杀人的生意，他们有这样的下场也不足为奇。”
陈昊东道：“索命门树倒猢狲散，现在只怕没有人再去找罗猎复仇了。”
白云飞道：“你这么肯定是罗猎做的？”
陈昊东道：“不是他还有谁？他杀了骆红燕，骆长兴率人去找他报仇，结果反被他所杀。”
白云飞笑了起来：“陈先生真该去做侦探，剖析得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倒觉得骆长兴的死没什么好同情的，他们索命门做得什么生意，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身为门主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急于组织报仇，其实已经犯了大忌。”
陈昊东道：“穆先生难道不好奇，最初到底是谁雇骆红燕去杀叶青虹的？”
白云飞道：“何止好奇，我非常关注，毕竟罗猎夫妇都是我的朋友，外面的传言很多，有不少人说是你策划了这件事。”
陈昊东摇了摇头道：“我没做过。”
白云飞道：“可差点把叶青虹杀死的人是你的手下。”
陈昊东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是罗猎杀死了骆长兴？”
白云飞道：“推测！”
陈昊东道：“其实我始终在关注着罗猎在满洲的一举一动，他的行踪是我派人透露给骆长兴的。”
白云飞道：“你啊，你就不怕罗猎知道回头找你算账？”
陈昊东道：“你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
白云飞脸色一沉，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陈昊东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秘密，就像你白先生的身份，就像你白先生想借刀杀人将我赶出黄浦，让我和罗猎拼个你死我活。”
白云飞冷笑道：“血口喷人，我来喝茶，你却喷了我一身的脏水。”他扬起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并不是摔杯为号，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怒。
陈昊东道：“杨四成是我盗门中人，我就算想杀叶青虹也不会用自己的人去做，这件事摆明了是有人想要嫁祸给我。”
白云飞道：“不错，你们盗门中的事情，盗门自己去解决，我对此不感兴趣，还有，罗猎夫妇是我的朋友，无论谁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情，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的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陈昊东道：“你以为罗猎看不透这个局？就算他当时没看透，索命门找他报仇之后，他也不难查出。”
白云飞道：“那你应该感到害怕了，罗猎说过给你两个选择。”
陈昊东道：“我不走，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反倒为白先生担心，如果他回来，还不知道谁会先死。”
白云飞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担心这件事，本以为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事后却偏偏出了那么多的纰漏。
陈昊东道：“我们这样的人并不适合有朋友，白先生……”
白云飞已经站起身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陈昊东道：“无论你愿不愿谈，我都要奉劝您一句，罗猎只要回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老一小坐在狗拉的雪橇上，撒欢跑在雪夜之上，罗猎和叶青虹并辔而行，两人微笑着对望了一眼，藏不住眼睛里的柔情，罗猎笑道：“人老如顽童，我现在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叶青虹道：“不知道你老了是不是也这个样子。”说到这里她心情又是一黯，随着九年之约的临近，罗猎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不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许一切都只是一个奢望罢了。
罗猎道：“将来你就会知道。”他的笑容如此温暖，他的语气如此笃定，这让叶青虹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像罗猎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困难能够难住他？他既然答应了会回到她们母女身边，就一定会。
海明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到北国，对白雪皑皑的世界感到惊艳，不时发出夸张的赞美声，张长弓一脸宠溺地望着她，海明珠道：“木头，你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张长弓憨厚笑道：“我媳妇儿好看。”
海明珠俏脸一红，呸了一声：“没羞没躁！”在后面驾驭马车的铁娃却顺着风听了个清楚，忍不住大笑起来。
海明珠瞪了他一眼：“小子，你笑个屁啊！”
铁娃道：“师娘，我师父夸你好看呢。”他嗓门本来就够大，这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海明珠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抬头看到了远处的村庄，慌忙转移话题道：“是不是到地方了？”
张长弓点了点头道：“马家屯到了！”

第0818章 雪满山（下）
天福客栈的老板赵天福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看到客人到来，他乐呵呵迎了过来，身后的两条黑狗撒欢儿忽前忽后地跟着他。
张长弓率先来到赵天福面前翻身下马道：“赵掌柜，我们来了！”
赵天福乐道：“张大哥，知道你每年都要过来，这不，我提前把年货都给备好了，明儿我跟我家婆娘就得去白山过年了，这客栈，你只管住着。”
“听赵掌柜的意思，敢情是不准备要钱了？”
赵天福举目望去，这才认出罗猎也曾经来过，不过他已经不记得这位客人的姓名了，呵呵笑道：“都是老主顾啊，成！不要钱，不要钱，你们能来我求之不得呢，今晚我整几道好菜，大家一起聚聚。”
张长弓已经将二十块大洋塞给了他，赵天福道：“太多了，哪能要恁么多。”他想推辞，张长弓抓住他的手重重拍在他的掌心上：“拿着，过年了，给嫂子买新衣服。”
赵天福连连点头。
知道他们要来，赵天福提前已经将炕烧得滚热，猪羊都已经备好，这都是张长弓提前让人捎信过来让他准备的，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气氛。
晚上赵天福两口子张罗了一桌子乡土菜，众人围坐在炕桌上喝酒。
小彩虹淘了一天，打着哈欠被叶青虹带回房间睡觉去了。
张长弓道：“我看屯子里怎么人越来越少了？大过年的那么冷清，没点年味儿。”
赵天福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要说都是狼牙寨那帮土匪……”他婆娘听到这里悄悄捣了他一下，赵天福喝了点酒，胆子也变大了，瞪了她一眼道：“老爷们说话呢，边儿去。”
赵天福的婆娘讪讪笑了笑：“几位客官千万别见怪，我家男人就是这个样子，两杯酒下肚就胡说八道，管不住嘴。”
福伯笑道：“那就让他说，你忙去吧。”
赵天福的婆娘也不好继续留下，被海明珠叫去隔壁房间唠嗑去了。
赵天福道：“这狼牙寨啊虽然被徐北山给整编了，美其名曰成了什么正儿八经的军人，可他们干得还是杀人放火拦路抢劫的勾当，徐北山倒是给了他们一笔军饷，可那点钱也不够这些土匪挥霍的，他们还是继续抢啊，现在黑虎岭方圆五十里的村镇大都已经空了，他们没有不抢的东西，钱、粮、女人，只要看到的就抢，过去我们马家屯倒是没被抢过，可现在近处的村子被他们抢完了烧完了，早晚会抢到我们这里，所以大家都提前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不瞒几位啊，我已经在白山置了家产，等开春就彻底搬过去，这地方我是再也不来了。”
张长弓道：“过去不是一直生意都凑合？”
赵天福道：“那是做采参人的生意，现在这周边那么乱，哪还有人敢过来采参啊，我这客栈平时根本没什么客人。对了，有句话我得先提醒你们，在马家屯过年，也要多点小心，万一土匪来了，你们得赶紧跑。”
晚饭后，罗猎来到院子里，看到福伯坐在磨盘旁边抽着烟，他咳嗽了一声。
福伯转身看了看他：“不屋里暖和着，出来干什么？”
罗猎道：“您不也出来了？”
福伯笑道：“抽口烟，透透气。”
罗猎道：“师父，您觉得狼牙寨那帮人会来吗？”
福伯道：“一定回来吧。”
罗猎愣了一下，不知福伯因何说得如此肯定。
福伯道：“郑千川是郑万仁的弟弟，盗门都知道我收了你当徒弟，郑万仁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知道我想让你来管理盗门。”
罗猎摇了摇头道：“师父，我可没这个野心，您该不会真动了这个心思吧？”
福伯道：“我知道你看不上，可放眼这盗门里面偏偏又没有我能看上的人，一个门派将来是走正路还是走邪路，全都要看带头人，我老了，也没能耐带着盗门走上正途，你还年轻啊。”
罗猎道：“您老给我惹了一个大麻烦啊。”
福伯道：“麻烦有多大，将来的方便就有多大，你只要解决了这个麻烦，成了盗门的大掌柜，我看以后那些宵小之辈谁还敢惹你？”他将烟蒂摁灭，向罗猎招了招手，罗猎向他又走近了一些。
福伯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已经将要扶你上位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老人家真是给自己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这下陈昊东不得把自己给恨死。
福伯道：“你不用怕，咱们的一举一动肯定被人给盯上了，如果我没猜错，郑万仁肯定会动用郑千川的力量，集合狼牙寨的势力前来攻打咱们。”
罗猎道：“我本想来这里安安生生过个年。”
福伯道：“只有将这帮混蛋全都干掉才能彻底安生，不然你这辈子休想安宁。”
罗猎知道他所说的都是事实，低声道：“我们的人手毕竟有限，如果狼牙寨倾巢出动，恐怕我们很难应付。”
福伯道：“你以为我老人家是吃白饭的？整个满洲的盗门都得听我的话，狼牙寨有多少人，我盗门比他们还要多，这个数够不够？”他向罗猎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罗猎道：“三百人？”
福伯道：“别小看了这三百人，全都是我北满盗门的高手，知道你们要来这里，早在半个月前，我就让他们分批开始进入苍白山，化整为零是我们盗门的本事。”
罗猎道：“您是说，只要狼牙寨来袭，他们马上就能过来增援？”
福伯道：“你只管放心吧，前来马家屯的每条路线我都安排了岗哨，只要他们有所异动，我们第一时间就能够知道。”
罗猎暗暗佩服，福伯能够在盗门中身居高位也并非偶然，他果然心机深沉，老谋深算，其实单凭自己和张长弓的战斗力，灭掉百倍甚至千倍于他们的敌人都不在话下，但是罗猎更关心家人会不会受到惊扰。
罗猎道：“想要解决这件事，还需一个关键之人。”
状况发生在腊月二十九，狼牙寨方面果然纠集了一支八百人的队伍在黄皮猴子黄光明和绿头苍蝇吕长根的带领下直奔马家屯而来。
这群土匪虽然被南满军阀徐北山整编，可是对他们而言无非是换了身军服罢了，正如当地百姓所说，就是穿着军服的土匪。年前出门打劫，对这帮土匪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一个个怨声载道，他们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杀人。
黄皮猴子黄光明脸色阴沉，他在奉天被罗猎斩断了手筋，好不容易才复原，对罗猎仇恨极深。
吕长根却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低声叹了口气道：“四哥，大当家让咱们把马家堡杀光烧光，用得着派那么多人？”
黄光明的回答言简意赅：“罗猎！”
“罗猎又怎么了？”
黄光明道：“我的手筋就是被他给割断的，大哥也是被他杀的！”这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吕长根道：“五哥，我本以为咱们被收编之后，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从此再也不用干打家劫舍的事情，可没想到……嗨！”他长叹了一口气。
黄光明没说话，可心中也是这样想。
吕长根道：“给咱们那点军饷连塞牙缝都不够，如果不是靠着咱们自己，恐怕还要饿肚子。你说，早知如此咱们又何必穿上这身军服，说什么整编正规军，也只有咱们自己才会相信，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称呼咱们？”
黄光明嗯了一声。
吕长根道：“匪军，他们叫咱们匪军！”
黄光明道：“何必管别人怎么想？”
吕长根道：“我最近时常想起大哥。”接下来的话他并没有说，黄光明也明白他的意思，其实狼牙寨现在上上下下许多人对郑千川都是不满的，尤其是和肖天行相比，过去的肖天行虽然性情暴戾，可对待手下兄弟还算不错，这个郑千川却只想着利用狼牙寨去捞取利益，很少为其他人着想。
黄光明道：“兄弟们，再有十里地就到马家屯了，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拿下马家屯，咱们就有年货了，杀了那里的男人，女人就是我们的了。”他的这番话煽动性很强，身后一名群匪都激动起来，一个个大声鼓噪，黄光明扬起手中枪，示意众人收声，以免声音传出去，过早暴露行踪。
可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程富海的左耳被震得麻木，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朵，却摸到血糊糊一片，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枪，这一枪竟然将他的左耳击落。
黄光明吓得一骨碌从马背上滚落到雪地上，声嘶力竭地嚎叫道：“快，隐蔽！隐蔽……”
不等群匪分散隐蔽，一声声爆炸就从他们的脚下掀起，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雷区，连番的爆炸让这支八百人的队伍乱成一团，这些土匪宛如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硝烟遍布树林，让他们看不清方向，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绿头苍蝇吕长根侥幸没有被炸伤，他蜷曲在雪地上不敢妄动，这种时候若是漫无目的的乱跑被炸伤的几率更大。
等到爆炸平息，吕长根方才小心向外爬去，他为人狡诈，不过头脑还算清醒，专找尸体和血污的地方爬行，因为这里基本上是爆炸发生过的，相对安全一些。

第0819章 夺帅（上）
吕长根爬行了几步，就听到枪声接连响起，他吓得赶紧钻入死人堆里，这场伏击还没结束，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枪声方才渐渐平息，吕长根睁开一只眼睛向外望去，却见十多名黑衣人端着武器接近爆炸现场，这些人出手果断，只要发现尚未断气的土匪马上开枪射杀。
吕长根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希望自己装死能够骗过那些人的眼睛。
可吕长根并没有那么好运，没过多久就听到脚步声来到他的附近，有人抬脚在他身上踢了一下道：“别装死，起来吧！”
吕长根没有说话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以为对方故意诈自己，可马上有人扬起手来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怒道：“还特么没装够？再装老子崩了你！”
吕长根慌忙举起双手：“我投降，我投降，别杀我，别杀我……”
吕长根终于看到了马家屯，不过他并没有进村，而是被人押到了村口，在村口他见到了这次要铲除的对象罗猎，罗猎看到满身血污的吕长根，朝他点了点头道：“六掌柜别来无恙？”
吕长根叹了口气道：“罗猎，都落到你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罗猎道：“我不杀你，毕竟你和喜妹是结拜的兄妹。”
吕长根心中暗忖，就算罗猎不杀自己，自己也不能回狼牙寨了，这次他和程富海带了八百人出来，连马家屯的边儿都没摸到，就被人围歼，到底有多少人逃生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吕长根知道这次必然是死伤惨重，他回到狼牙寨郑千川也不会饶了自己。
吕长根道：“难得你还记得这份旧情。”
罗猎道：“还在为郑千川效力？你知不知道郑千川是日本间谍，他隶属于日本暴龙社。”兰喜妹曾经告诉罗猎这些事，今日之事引起了罗猎的新仇旧恨，他揭开了这个秘密。
吕长根满脸愕然，其实当初狼牙寨结拜的这些人中并无郑千川在内，他们和郑千川之间的感情也相对疏远，自从整编之后，更是有太多人对郑千川不满，吕长根摇了摇头道：“你故意离间我们。”
罗猎道：“我妻子亲口告诉我的又怎会有错，吕长根，你们虽然身在草莽，可也会甘心当卖国贼吧？就算我放过你，郑千川也不会饶了你。”
吕长根知道他所说得都是实情，心情更是黯然。可他即便知道真相又能怎样？现在郑千川才是狼牙寨的头领，自己可没本事跟他抗衡。
此时一个男子向这边走来，他大声道：“六哥！”
吕长根抬头望去，他万万没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老七遁地青龙岳广清。
岳广清之所以能够来到这里还是因为罗猎给他的消息，岳广清原本是张同武的部下，潜入凌天堡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服肖天行加入张同武部，可是肖天行的遇刺让这件事变得毫无眉目，岳广清后来又暴露了身份，所以被郑千川下了格杀令，当时他带着妻子逃出凌天堡，如果不是遇到罗猎相救，恐怕他早就已经死了。
罗猎道：“你们兄弟好好谈谈吧。”
除夕之夜，马家屯的天福客栈张灯结彩格外喜庆，客栈里的妇孺并没有受到外界的任何困扰，福伯很好地将战火隔离在村庄之外。
吃完了年夜饭，罗猎陪着叶青虹回到房间内，等女儿睡过之后，叶青虹道：“有什么话说吧，看你就心不在焉的。”
罗猎道：“我准备出去一趟。”
叶青虹望着罗猎，虽然心中有些不舍，可是她也明白罗猎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轻声道：“去什么地方？去几天？”
罗猎道：“凌天堡，最多七天。”
叶青虹道：“你要除掉这个隐患？”
罗猎道：“郑千川是日本间谍，此人又是郑万仁的弟弟，如果不把他除掉，早晚还是一个祸害。”
叶青虹点了点头道：“张大哥也去吗？”
罗猎道：“我自己过去，这边有师父和张大哥在，我才放心。”
叶青虹伸出手轻轻抚摸罗猎的面庞，柔声道：“你这个人始终是个操心的命，我跟了你注定也要操心一辈子。”罗猎笑道：“后悔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上了你的贼船，跳下去就是死。”
罗猎道：“对我而言，你是我最温暖的港湾。”
岳广清拿起望远镜望着凌天堡的方向，罗猎转过身望着气喘吁吁跟在后方的吕长根，这次和他们三人同来的还有盗门中精心挑选的十名高手。吕长根上气不接下气道：“走不动了，歇歇好吗？”
岳广清指了指凌天堡的方向道：“今晚咱们就能抵达。”
吕长根道：“今儿是大年初三，大过年的你们也不嫌折腾。”他抓了把雪塞入口里，然后又被冻得牙疼，赶紧一口吐了出来。
罗猎道：“我警告你啊，别玩花样。”
吕长根苦笑道：“花样？我还能玩什么花样，横竖都是死，我干掉那个日本间谍好歹还有可能当个民族英雄。”
罗猎笑道：“民族英雄你是没指望了。”
吕长根道：“我也没指望。”他用手肘捣了捣来到身边的岳广清道：“老七，咱们推翻郑千川之后是不是要跟着张凌峰干？”
岳广清向罗猎看了看，似乎有所犹豫。罗猎道：“就当我不存在。”
岳广清道：“张凌峰是个不成器的人，他得到军权之后和大帅此前坚决对抗日本人不同，他的态度显得有些暧昧，我担心……”
吕长根道：“你担心他会向徐北山一样也投奔了日本人？”
岳广清点了点头。
罗猎早已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低声道：“满洲沦陷是早晚的事情，张凌峰和徐北山都不是可以倚重之人，日本人占领满洲之后，老百姓更没有好日子过了。”
吕长根道：“凭什么？凭什么让日本人占领咱们的国土？他们这些军阀向日本人低头，我们可不愿意……”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可是我们毕竟势单力孤，单凭着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螳臂当车？”
岳广清道：“咱们过去可以在夹缝中求生，现在咱们同样可以，只要我们能铲除郑千川，夺回凌天堡，我们就可以以这里为根据地和他们对着干，而且据我所知，飞鹰堡是无论如何不肯向日本人低头的。”
吕长根道：“说得轻巧，就算咱们夺回了凌天堡，以后呢？还不是要当土匪，不抢劫，咱们难不成去喝西北风啊？”
岳广清道：“抢，不过咱们要改变策略，不抢老百姓，不抢自己人，要抢就抢日本人，抢卖国贼！抢那些贪官污吏！”他的这句话掷地有声，甚至连吕长根都听得激动了起来。
罗猎发现岳广清不但是个爱国主义者，还拥有远大的志向和不俗的领导能力，哪里有侵略哪里就会有反抗，岳广清是最早觉醒的一批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觉醒，加入到这场保家卫国斗争中去。
吕长根拍了拍大腿道：“老七，你说到了我心坎里，就冲你刚才的这句话，我豁出性命跟着你干！”
岳广清向罗猎看了一眼道：“应该是跟着罗先生干！”
罗猎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这次事情结束，我就离开满洲，我这个人懒散惯了。”
吕长根拿起岳广清的望远镜看了看道：“老七，正门上去不太可能，过去凌天堡的工事都是你修得，你一定有办法偷偷进去对不对？”
岳广清点了点头道：“有办法，不过这次还是要从正门进去。”
吕长根大惊失色道：“那不是等于主动找死？”
岳广清道：“置死地而后生，我当俘虏，你押我进去。”
吕长根倒吸了一口冷气，岳广清的计划无疑是非常冒险的，虽然理论上有成功的可能，可是他和程富海带队，目前并不知道有没有人逃回了凌天堡，如果自己被俘的消息已经先行传到了这里，恐怕郑千川会先下手为强。他向罗猎道：“罗先生也打算这个样子进去？”如果说他俘虏了两个对头，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罗猎道：“等等！”他转身走入林中，过了好一会儿，吕长根方才看到林中一人走了出来，却不是罗猎，可是这人他也认识，吕长根惊呼道：“李大掌柜……您……您怎么也来了？”原来从树林中走出的这人正是飞鹰堡的大当家李长青。
李长青笑了起来：“看来我的样子足可以假乱真。”
吕长根这才从声音中分辨出是罗猎，岳广清虽然早就知道罗猎要装扮成李长青，也没有想到他的易容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说有所不足那就是声音了，罗猎虽然无法将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可是他可以伪装成伤风感冒，而且这些年飞鹰堡和凌天堡打得交道并不多，等郑千川发现的时候只怕已经晚了。

第0820章 夺帅（下）
琉璃狼郑千川望着满身血污的黄皮猴子黄光明，不由得怒火中烧，他派程富海和吕长根两人带着八百多人前去，可这群人竟然连马家屯都没有靠近，就被人伏击，死伤大半，至少目前来看，黄光明只带着七个人逃了回来。
从有狼牙寨开始，他们就没有过如此惨痛的失败，郑千川强忍怒火道：“其他人呢？”
黄光明摇了摇头道：“恐怕是全军覆没了……我们几个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他们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在马家屯外的松林内伏击，我们误入雷区，战斗还没打响我们就已经输了。”
郑千川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还有脸面说这句话？”
黄光明道：“他们人太多，而且武器装备精良，大当家当初给我们的情报可不是这个样子。”
郑千川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故意让你们进了圈套？吃了败仗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黄光明恨恨点了点头道：“是，我是吃了败仗，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黄光明死不足惜，只可惜了我带去的八百多弟兄，他们谁没有父母家人？大当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杀罗猎？”
郑千川怒吼道：“混账，难道肖大当家的仇就不报了？”
黄光明道：“肖大当家可不是罗猎所杀。”
郑千川正要发作，此时忽然听到通报：“报！启禀大当家，六当家回来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喜，郑千川道：“回来了多少人？”
“十多人，而且这次是何飞鹰堡的李大掌柜一起来的。”
“李长青？”郑千川闻言一怔，李长青这几年深居简出，就算是飞鹰堡有份参与的事情他都不会出面，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到凌天堡来了，他想了想道：“到了哪里？”
“已经进了凌天堡。”
郑千川本想起身出门迎接，可屁股刚刚离开虎皮交椅，却又改了主意，他重新坐了回去道：“那就请他们进来吧。”
没多久，罗猎一行走入了丹心堂，丹心堂就是过去的聚义厅，郑千川当家做主之后将这里改了名称，郑千川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位卑不敢忘忧国，在狼牙寨的这帮部下面前时常鼓舞他们要留取丹心照汗青，可谁又知道这位口口声声的爱国者真正的身份却是一个日本特务。
郑千川虽然没有出门迎接李长青，但是看到李长青出现在丹心堂内，却也不能仍然大剌剌坐在交椅上，他哈哈大笑，起身走向李长青道：“我还当他们撒谎，原来李大掌柜当真来了，今儿是什么日子，能把您给吹来？”
罗猎道：“大年初三，我来凌天堡给郑大掌柜拜年。”
郑千川嘿嘿笑道：“那我可受不起。”他发现李长青身后被五花大绑的岳广清，心中不由得一怔，看来李长青是给自己带礼物来了。
郑千川并没有将话题转移到岳广清的身上，而是向吕长根看了一眼道：“老六，你舍得回来啊？”
吕长根早就看到了满身血污的黄光明，黄光明也在看着他，棺椁内满腹狐疑，自己还以为他死了，想不到吕长根居然完好无恙的回来了，吕长根终究还是做贼心虚，他叫了声五哥，眼泪都下来了。黄光明现在的样子非常狼狈，满身血污，耳朵也少了一只，头上裹着纱布，吕长根跟他相比要好了许多，虽然脸上也有伤痕，可毕竟身上的零件一样没少。
黄光明道：“老六，我还以为你死了。”
吕长根含泪道：“我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亏装死躲过一劫，等他们离开之后，我才逃走，中途又遇到追杀，幸亏遇到了李大掌柜，是李大掌柜救了我……”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了。
罗猎暗笑，这吕长根的演技倒也不错，他向郑千川道：“郑大掌柜，这个人你认不认识啊？”他指了指岳广清。
郑千川又怎能不认识岳广清，整个狼牙寨上上下下，除了刚入门的新人，又有那个不认识，这位当年狼牙寨的七爷遁地青龙岳广清。
郑千川冷哼了一声道：“岳广清，是你！”
岳广清道：“是我！”他昂头挺胸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郑千川道：“岳广清，你勾结张同武，出卖狼牙寨，残害兄弟，做出背信弃义吃里扒外的事情，你该当何罪？”
岳广清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罗猎道：“好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且问你，你去见我不是为了说服我归附张凌峰吗？”
郑千川听他这样说心中暗自欣喜，看来李长青和自己是同一立场，估计张同武死后，李长青也看清了形势，以后的满洲必然是徐北山的天下，确切地说是日本人的天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岳广清不知死活去李长青那里想要说服他，没想到撞到了枪口上，这李长青刚好抓了他来向自己卖好，无论怎样也算是送给了自己一份人情。
岳广清道：“李大掌柜误会了，我可不是要说服您归附张凌峰，张凌峰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能成什么气候，我岳广清就算再不堪也不甘心受他的摆布。”
郑千川嘲讽道：“真看不出，你居然还有些气节。”
岳广清道：“天下间不止你郑军师一个爱国者，口口声声爱国可心中怎样想谁又知道？”
郑千川怒道：“大胆，你胡说什么？”
岳广清道：“怎么？你怕我说吗？我当初为什么要逃离凌天堡，我大哥在的时候我不逃？为什么你当了大当家我要逃？”
“因为你做贼心虚，你勾结张同武，吃里扒外！”
岳广清道：“张同武至少不是卖国贼，至少他没有投靠日本人，大哥在的时候，最恨得就是日本人，他为何不接受徐北山的整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徐北山是日本人的一条狗。”
郑千川怒道：“住口！”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让他说，就算死也要他死个明白。”却是疤脸老橙程富海从外面走了进来，程富海是狼牙寨的四当家，可是谈到资历他甚至比肖天行还要老，自从肖天行和洪景天死后，程富海也不再参予山寨的事务，不知今日因何会突然现身。
郑千川隐约觉得有些不妙，连程富海都出动了，虽然岳广清犯了大忌，可是程富海他们几个毕竟是结拜兄弟，程富海前来到底是为了给他说情还是要向自己发难？程富海的地位和其他人不同，当年肖天行活着的时候都要敬他三分，自己多少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程富海来到岳广清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老七，你给我说明白，因何要背叛弟兄们，今天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亲手毙了你！”他掏出手枪，抵住岳广清的额头。
郑千川看到他如此举动慌忙道：“四哥，别动气，先将他押下去慢慢审问，李大掌柜还在呢。”
程富海道：“这里是凌天堡，就容不得这种逆贼的存在。”
岳广清道：“四哥这个逆贼骂得好，郑千川，你敢不敢当着所有兄弟的面说出你的本来身份？”
郑千川的手落在了腰间，他有种即刻将岳广清崩了的冲动，可是程富海恰好挡住了他，从他目前的位置是不可能一枪射杀岳广清的，郑千川意识到不妙，程富海不是来向岳广清发难的，他根本是来保护岳广清的。
郑千川慌忙向两侧使了个眼色，他的一名亲信悄悄向外退去。
程富海忽然掉转枪口瞄准了那人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随都不能离开，否则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郑千川已经能够断定程富海的立场绝不在自己这边，他冷笑道：“洪大哥，还要怎么说清楚，我知道他是你的结拜兄弟，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不能因为手足之情而乱了规矩，来人，把岳广清给我押下去。”
两旁马上有人向岳广清涌去，程富海怒道：“娘的！谁特么敢过来！”两旁人被程富海威势所慑，一个个向郑千川看了过去。
郑千川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尽快控制住局面，否则不堪设想，他冷哼一声道：“谁敢违抗命令，以军法处置！”
“谁的军法？日本人的军法吗？郑千川你为什么不把自己勾结日本人出卖狼牙寨利益的事情说出来？”岳广清大声道。
此时有十多人向中心奔去，他们是郑千川的亲信，这种时候他们选择遵从老大的命令，郑千川才是狼牙寨的大当家，所有人齐齐掏出了手枪。吕长根道：“千万别开枪，千万别开枪，自己人，都是自己人。”他来到黄光明的身边低声道：“五哥，咱们才是结拜兄弟啊。”
黄光明抿了抿嘴唇，他的手也握住了枪柄，扬声道：“我看谁特么敢动我四哥！”
吕长根也掏出枪来，大叫道：“老子就操了，都特么反了，老七犯了错是他的事情，谁让你们拿枪对准我四哥的？”
一时间整个丹心堂内陷入了极其紧张的对峙状态，此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却是郑千川的警卫队赶到。
紫气东来常旭东是程富海他们结拜的老九，可现在却是郑千川最信任的人，还被委以重任，常旭东率领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卫兵进入丹心堂，怒道：“我看谁敢对司令无礼！”

第0821章 绝杀（上）
郑千川自从率领狼牙寨接受了徐北山的整编，就自称司令，其实他的军衔充其量也就能靠上师长。郑千川看到常旭东率警卫队前来，知道局面应该可以得到控制，他板起面孔道：“干什么？你们几个全都把枪放下，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二当家。”
岳广清道：“郑千川，你假惺惺做什么好人？你不如向兄弟们解释一下，你和日本暴龙社是什么关系？你在十五年前是不是前往日本受训？”
郑千川内心一沉，看到程富海已经让开了位置，他果断将手枪举起，瞄准岳广清就扣动扳机。
枪声惊醒了众人，程富海暗叫不妙，众人都以为岳广清必死无疑的时候，罗猎及时挥手射出一记飞刀，竟然以飞刀准确击中了射向岳广清的子弹。没有人能够形容这一刀的速度，这么多人竟然无人能够看清飞刀的轨迹。
郑千川还想开第二枪的时候，感觉手腕剧痛，手枪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常旭东怒道：“造反！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岳广清扯开衣襟，大吼道：“谁敢开枪？咱们今天就同归于尽。”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身上捆了一圈手榴弹，只要岳广清拉开引线，这丹心堂就可能会夷为平地，所有人都愣在那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岳广清道：“郑千川，你当初之所以要追杀我，还不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勾结日本人，出卖兄弟们的利益，辜负了狼牙寨上上下下对你的信任，你何德何能引领我们兄弟？”
郑千川右手因被飞刀射中而不断流血，他忍痛将飞刀拔了下来，咬牙切齿道：“岳广清，你血口喷人！”
岳广清道：“我有证据。”他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程富海。
程富海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郑千川自然在照片中，他低头哈腰地向一人行礼，另外那人正是日本玄洋社的坂本龙一。岳广清道：“我还有他写给日本人卖国求荣的亲笔信，大家要不要看？”
郑千川怒吼道：“一派胡言！”
程富海道：“这照片倒是不假，是不是一派胡言我不知道，可是自从你当上寨主之后，我们就成了徐北山的跟班，徐北山为日本人效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郑千川看出势头不妙，程富海和岳广清几人必然是早有预谋，串通一气，而今之计，先离开丹心堂，等他调拨军队将这些人尽数剿灭。
吕长根道：“兄弟们，咱们被这个日本汉奸给蒙蔽了，他有什么资格坐上狼牙寨的头把交椅。”因为程富海带头倒戈相向，他在狼牙寨威信极高哦，再加上郑千川上位之后并没有兑现此前的承诺，这些部下心中怨念极多，再看到现场以程富海为首的几位当家全都向郑千川发难，多半人已经开始动摇，甚至连常旭东带来的警卫队里也有不少人放下了武器。
郑千川点了点头道：“好！好！好！都反了，都反了！”他坐回虎皮交椅，看似放弃，却在扶手下偷偷扳动机关，他连人带椅子突然就向下沉去。连罗猎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等他反应过来，郑千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丹心堂内。
常旭东愣在那里，吕长根趁他不备，冲上去，用枪抵住他的后心，大声道：“兄弟们快追，千万别让郑千川那个汉奸跑喽。”
常旭东怒道：“你们这是造反……”话没说完，疤脸老橙程富海扬手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程富海怒道：“还打不醒你，他郑千川不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跑？难道你看不出，他就快把咱们都卖给日本人了？”
岳广清来到郑千川失踪的地方，他从桌下找到了开启密道的机关，摁下之后，眼前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窟，这凌天堡后来的工事修造大都是他负责，所以岳广清称得上是最熟悉凌天堡结构的人。
罗猎和岳广清两人先后跃下地洞，身后传来红景天的声音道：“老七，小心啊！”
岳广清用手电筒照亮下方，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两条长长的轨道，郑千川已经不见，刚才他就是经过这轨道滑到了下方。下面只有一辆用于逃生的小车，也就是说，他们想要追赶只能沿着轨道步行。
罗猎道：“你的设计？”
岳广清摇了摇头道：“我过去并未在这里修过逃生通道，这郑千川真是狡诈。”
罗猎指了指他身上挂着的手榴弹道：“小心爆炸。”
岳广清笑道：“放心吧，安全着呢。”
两人一边说这话，一边快步下行，郑千川已经沿着轨道逃出很远的距离，如果不加快脚步肯定是赶不上了。他们沿着轨道下行了一里左右的距离，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爆炸声，岳广清不由道：“坏了！”
来到前方，看到一道横跨沟壑的桥梁已经被炸毁，琉璃狼郑千川非常狡猾，他料到身后会有人追赶，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桥梁炸断，这样一来就基本不用担心有人追上自己。
岳广清知道这桥梁的跨度在十米以上，看来今天是没可能追上郑千川了，眼看着就要抓住的敌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岳广清急得直搓手。
罗猎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猛然向前冲去，岳广清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在他看来罗猎根本没可能越过这道沟壑。
可是看到罗猎矫健的身姿在空中鱼跃展开，而后在虚空中接连跨出两个大步，在最高处宛如大鸟般滑翔而下，竟然跨越了十多米的距离稳稳落在对面。岳广清看得目瞪口呆，罗猎的能力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岳广清向罗猎摊了摊手，他可没本事跳过去。
罗猎向他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吧，放心，我一定把他给抓回来。”
琉璃狼郑千川拉下手刹，他所乘坐的矿车停了下来，前方轨道已经到了尽头，再往前他必须要步行了，郑千川暗叹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刚才竟然没有控制住局面，早在程富海出现之时自己就应该有所觉醒，这老家伙隐居多年，又怎会在岳广清出现的时候刚好现身？只怪自己太糊涂，以为整个狼牙寨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却没有看到一片祥和之下的暗潮涌动，现在竟然连吕长根这种人都敢站出来反对自己。
郑千川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输了，毕竟他才是这里的大当家，自从他接替肖天行的位置之后，他在狼牙寨也培育了自己的力量，只要他逃出去整顿队伍，马上就可以包围这些造反的叛逆，自己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凌天堡的老大，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郑千川似乎听到了一些动静，他赶紧转过身去，身后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暗自提醒自己，根本就是自己吓自己，刚才他已经将桥梁炸断，就算有再多人追来，一时间也无法跨越那道沟壑。
郑千川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条通道是他找人重新改造的，因为凌天堡的地下工事是在遁地青龙岳广清的主持下改造修建，岳广清叛逃之后，他就感到隐患的存在，让人对地下工事进行了改造，直到现在改造工程都没有完全结束，可事实证明他的未雨绸缪还是起到了相当的作用，如果不是这条逃生通路的存在，刚才自己可能已经逃不掉了。
郑千川快步前行，走了几步，他再度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一个声音招呼道：“郑大掌柜走得那么急？”郑千川猛然回过身去，举枪对准身后扣动扳机，将枪膛内的子弹全都射了出去。
弹夹全部打完，都没有命中目标，他正准备更换弹夹的时候，一道寒光射入了他的独目，郑千川惨叫一声，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原本就瞎了一支眼，这下仅存的好眼也被射瞎，郑千川已经成了彻底的盲人。鲜血沿着郑千川的面颊汩汩流出，更显得他形容恐怖，郑千川哀嚎道：“谁？你是谁？”
罗猎的拳头狠狠击中了他的下颌，将他打得横飞出去，郑千川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手枪也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中明白自己刻苦经营的一切恐怕结束了。
罗猎道：“我是罗猎！”
郑千川道：“罗猎？”他不知罗猎究竟是何时混到了凌天堡内。
罗猎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杀我？现在我来了。”
郑千川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李长青是你所扮……”因为双目皆盲，他对声音反倒变得更加敏感，这才听出罗猎的声音和李长青的声音极其相似，而李长青所谓的伤风感冒只不过是蒙蔽自己的借口罢了。
罗猎道：“郑掌柜看不见的时候头脑反而更加清楚。”
郑千川惨然笑道：“好，好！没想到终究还是被你所乘。”
罗猎道：“此言差矣，我可没想着害你，如果不是你对我穷追不舍，我又怎会来找你的麻烦？”
郑千川道：“罗猎，你好本事。”
罗猎道：“郑掌柜你也好阴险，我不找你倒还算了，你居然对我步步紧逼，究竟是郑万仁让你这么做，还是日本人让你这么做？”

第0822章 绝杀（下）
郑千川默然不语，心中懊悔无比，罗猎的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如果不是自己去主动招惹他，又怎会有今日的惹火烧身？他咬牙切齿道：“你血口喷人，我和日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罗猎道：“你的底我清楚得很，喜妹是我的妻子，你的事情她全都告诉了我。”
郑千川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去了，他呵呵笑道：“她又是什么好人了？你说我是日本特务，你不一样还是娶了一个日本间谍当老婆？”
罗猎道：“你没资格跟她相比！”他扬起手，一道刀光刺入郑千川的咽喉。
狼牙寨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内部冲突，毕竟程富海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而且其他的几位当家几乎一边倒地站在程富海这一边，原本追随琉璃狼郑千川的常旭东也不是傻子，看到眼前局势改变，马上就明智地选择倒戈。
事实证明，即便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他们也不愿意跟汉奸扯上关系。程富海将众人召集到小广场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历数琉璃狼郑千川的罪行，又将他勾结日寇，陷害岳广清的事情说了。
一时间群情激昂，就连郑千川的近卫军也开始声讨昔日的主子，有人看到形势不妙赶紧悄悄溜走。
就在众人纷纷指责声讨之时，一颗人头突然飞了出来，在雪地上滚了几滚，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那颗人头正是郑千川的，这一来原本还指望着郑千川回来收拾局面的人也不再抱有任何期望，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大局已经完全被控制在岳广清一方的手中。
郑千川死了，狼牙寨需要选出新的首领，老五黄皮猴子黄光明道：“诸位兄弟，我们狼牙寨经此一劫，元气大伤，可还好苍天庇佑，助我们铲除奸佞，拨云见日。郑千川死了，可是咱们狼牙寨不可一日无主，以我之见，需要尽快选出大当家带领咱们重整雄风才是。”
他的提议马上得到了众人的响应，有人道：“我看就四当家，四当家德高望重自然是他来坐这个位子。”
“对，这个位子原本就该程四爷的。”现场几乎是一呼百应。
程富海伸出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众人先静下去，他大声道：“诸位兄弟，我程富海什么斤两我自己清楚，如果说让我去冲锋陷阵，我肯定第一个冲在前头，可如果说让我来坐头把交椅，我虽然敢坐，却没有能耐带着你们重整雄风，跟着我恐怕只能喝西北风了。”
下面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声。
程富海道：“这次铲除郑千川这个汉奸，让咱们狼牙寨拨云见日，老七立了头功，当初郑千川陷害他，逼得老七不得不逃离凌天堡，事实证明了老七的清白，我看老七智勇双全，这头把交椅应该他来做！你们谁不同意？”
其实本来以岳广清的资历还轮不到他坐这个位子，但是程富海既然把话撂在了这个地方，谁还敢公开不同意，再者说在肖天行活着的时候最为看重的就是岳广清，还多次在众人面前流露过要让岳广清成为他接班人的意思。
岳广清推辞了一下，可是架不住几位结拜兄弟的支持，他只好来到台上，疤脸老橙程富海让开位置，丑怪的脸上难得露出友善的笑容。岳广清道：“多谢几位大哥的抬爱，多谢诸位兄弟的支持，我岳广清何德何能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下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不错，你何德何能？你不是投靠了张同武了吗？”
程富海怒道：“那个混蛋，给我站出来！”
岳广清慌忙阻止他，他微笑道：“这位兄弟的话我听到了，我当时被郑千川所迫，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隐姓埋名去了张同武的麾下，我之所以去他那里，而没有选择徐北山，是因为我知道徐北山为日本人效命，张同武虽然也是军阀，可至少他还知道爱国，现在张同武也已经被日本人炸死了，张凌峰也是个亲日派，他不去给他老子报仇，反而奴颜婢膝向日本人低头，他和徐北山已经没什么两样，这样的人，我岳广清又怎会和他同流合污？”
现场鸦雀无声。
岳广清道：“我回来不仅仅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不仅仅要将郑千川这个汉奸除掉，我还要告诉兄弟们知道，在满洲，徐北山不能指望，他张凌峰也不能指望，日本人更不能指望，我们想要活下去，只有指望咱们自己！”
现场欢声雷动，岳广清的这番话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吕长根和黄光明对望了一眼，两人本来还有些不服气，可现在是完完全全心悦诚服了，岳广清的能耐他们比不上。
岳广清道：“我们都是中国人，这苍白山是我们的土地，这满洲的白山黑水养育了我们，在我们的心中等同于我们的父母，现在日本人侵占了满洲，在满洲作威作福，等同于践踏凌辱我们的父母，难道你们还不清醒吗？我岳广清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这些卖国军阀作威作福，就不能让小日本侵占咱们的国土，凌辱我们的同胞。”
现场掌声雷动，吕长根大呼道：“打倒卖国贼，打倒小日本！”他的声音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呼应，整个凌天堡发出山呼海啸的高呼声。
罗猎听到了他们的呐喊，他已经离开了凌天堡，静静站在白雪覆盖的山巅，这里是兰喜妹的埋骨之地，空中雪花，一片一片悠悠荡荡地落了下来，风卷着雪花，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幻影。
罗猎仿佛看到了兰喜妹就出现在自己的前方，她披着用白雪做成的长袍，美丽的面孔近在咫尺却又不可触及，明澈的双眸深情的望着罗猎。
罗猎轻声道：“喜妹，我知道你在看着我，小彩虹长大了，她过得很开心，她能言善辩，我都快说不过她了，她还学会了好多歌，唱得很好听……青虹对她很好，她已经将青虹当成是自己的亲妈妈了……”说到这里罗猎的声音哽咽了，小彩虹甚至已经不再记得她的母亲，无论是自己还是叶青虹都在刻意回避着，他们并不是想要让小彩虹永远忘记母亲的存在，只是想保护她，让她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他和叶青虹商量过，等小彩虹长大，可以承受伤痛的时候，他们会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还会带她来这里拜祭自己的母亲。
“你怪不怪我？”
兰喜妹的幻影仍然在微笑，回答罗猎的只有呼啸的北风。其实这也是兰喜妹所希望的，她最希望得就是女儿能够过一个快乐的童年。
罗猎道：“我这辈子恐怕再也无法偿还你对我的这份深情了……”他想起兰喜妹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她为自己舍生忘死的情景宛如电影一般一幕一幕的呈现，罗猎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心头的悲痛，热泪在他的脸上肆意奔流。他又怎能不知道，兰喜妹对自己的爱是不求回报的，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爱的人就是自己，为了自己她可以对抗整个世界。
罗猎道：“我想过放弃，可是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仍然会去，你知道的，你了解我，所以你才会背着我去找青虹。”罗猎的唇角露出笑容，脸上却仍然流着泪。
直到兰喜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她都还在为自己考虑，她生下小彩虹，目的是要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个牵挂，不至于因为她的死而从此消沉下去，她去找叶青虹，不仅仅是为了女儿，更是要一份新的感情让自己尽快振作起来，在兰喜妹的心中只为了一个人活着，那就是自己，甚至连小彩虹都比不上自己，在兰喜妹在西海拼命阻止自己的那一刻，罗猎明白了她的执着和真情，也明白了自己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兰喜妹把她的一切都给了自己，而自己却只给了她三年的时光，罗猎因此而歉疚，这份歉疚和深深的思念将陪伴他的一生。
张凌空最近和任天骏走得很近，以任天骏的智慧不难看出张凌空主动攀附的意思，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忍痛割爱，将蓝磨坊的那块地皮卖给了自己，说是卖其实和白送没有分别。
任天骏很快就让人在这里修了一座公园，公园的中心为父亲任忠昌立了一块纪念碑，他能做得也只有这些了，立碑的当天，任天骏并没有邀请任何人，只是带着儿子过来，望着纪念碑上父亲的生平简历，任天骏却没有任何的满足和成就感，心愿完成之后剩下的却是失落，任天骏不由得想到，将来自己死的时候，不知谁会给他立碑著传。
会是自己的儿子吗？任天骏低头看了看儿子，任余庆抓住父亲的手，他对这座纪念碑竟然产生了畏惧。
任天骏道：“这是爷爷的纪念碑。”
任余庆道：“爷爷埋在下面吗？”
任天骏摇了摇头：“只是纪念他，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曾经来过这里。”
任余庆道：“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

第0823章 蠢蠢欲动（上）
任天骏居然被儿子给问住了，是啊，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历史到底会给父亲留下怎样的评判，自己为他立下的纪念碑究竟会在若干年后带给父亲荣光还是耻辱？自己当真是为了父亲吗？还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心安？任天骏变得有些迷惘。
任余庆道：“爸爸，咱们走吧，我有点害怕……”
任天骏点了点头，准备带着儿子离开的时候，却看到张凌空过来敬献花环，从这件事就能够看出张凌空非常的用心，任天骏让部下先将儿子带上了车。
张凌空道：“我听说当年尊父就是在蓝磨坊遇难的？”
任天骏的表情居然风轻云淡：“好多年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张凌空道：“督军，这个周末我在百乐门举办舞会，还望督军能够赏光。”
任天骏道：“局势这么乱，你还有心情举办舞会啊。”
张凌空苦笑道：“总得活下去，在黄浦如果不结交朋友，肯定是寸步难行。”任天骏道：“张先生不会缺朋友吧，你那么有钱，多少人等着主动跟你结交呢。”
张凌空叹了口气道：“别人不知道我的底细，督军又怎会不知道？我可没什么钱，所有风光都是表面上的，其实我现在管理的这些物业全都是张家的，赚了再多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任天骏道：“张大帅的葬礼你都不回去？”亲叔叔的葬礼张凌空都不回去参加，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张凌空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敢回去。”
任天骏因他的话而笑了起来：“怎么不敢？怕死啊？”
张凌空居然真地点了点头：“怕，如果我回北满参加葬礼，估计十有八九是离不开冰城了，我那个兄弟就算不杀我，也不会让我再回黄浦。”
任天骏道：“杀了你，除非他张家在黄浦的钱他不想要了。”
张凌空道：“我那个兄弟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他一直看我不爽，认为我把张家的钱都装到了自己的腰包里，幸亏我叔叔明白事理，可现在……”他长叹了一口气，叔叔的死让他惶恐不已，他在听到叔叔死讯的那一刻就产生了离开黄浦甚至离开国内的想法，可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刻苦经营的物业白白便宜了张凌峰。
任天骏道：“听说张大帅是被日本人炸死的。”
张凌空道：“都那么说，可没什么证据。”
任天骏道：“张凌峰也是个没骨气的东西，他老子被日本人炸死了，他居然还能向日本人低头。”
张凌空道：“我也为此烦恼不已，本想着将张家的这些物业还给他，可如果给了他，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日本人，我叔叔若是泉下有知，也不会原谅我。”
任天骏心中暗自冷笑，张凌空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上还不是舍不得将这块肥肉还给张凌峰，任你说得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你想霸占张家物业的事实。
张凌空道：“我叔叔遇害之后，许多存心不良之人就开始觊觎他的物业。”
任天骏道：“张先生指的是谁？”
张凌空道：“法租界的某位华董正联合一些人想要强买我的物业，将我挤出黄浦，就连这块地他也想收回呢。”
任天骏当然清楚他指得是白云飞，他并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
张凌空道：“其实如果任督军愿意，我们倒是有合作的可能。”他偷偷望着任天骏，心中充满了期待。
任天骏道：“我这个人对做生意向来都没有什么兴趣，张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凌空难以掩饰心中的失望，他怎么也理解不了，为何任天骏面对那么大的利益都不动心。
任天骏其实早就看明白了局势，白云飞和陈昊东联手想要吃掉张凌空，这注定会是一场混战，自己就算插手也没必要现在加入乱局，让他们几个跳梁小丑去闹，等闹够了自己在出手收拾局面。
任天骏借口要带儿子回去，上车绝尘而去，只留下张凌空呆呆站在陵园内，他看了看那纪念碑，心中充满了怨念，想不到自己送了那么大一份礼都没有获得任天骏的支持，这位年轻的督军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张凌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为任天骏去而复返，转过身去，却看到来的是白云飞，白云飞嘴上叼着雪茄，在距离张凌空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咧开嘴笑道：“张先生比我来的还早。”
张凌空没好气道：“督军都走了，您这会儿来，他也看不见。”
白云飞道：“我有没想着巴结他，走了就走了，我也是不是来拜祭谁，就是想看看这园子景致如何。”他摘下墨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啧啧赞道：“不错，任督军倒是个孝子，张先生也真是大方啊，这么好的一块地说送出去就送出去了。”
张凌空冷冷道：“不是送，是卖！”
白云飞道：“到底是怎么样咱们心里都明白。”他哈哈笑了起来。
张凌空冷哼了一声，话不投机半句多，转身想走。
白云飞却道：“张先生留步，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张凌空道：“受不起！”
白云飞道：“张大帅遇害身亡，以后这黄浦的物业还是您负责料理吗？”
张凌空道：“我们张家的事情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白云飞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张家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张凌峰上位，恐怕早晚都会把你的经营权要回去吧？”
张凌空怒视白云飞，双目之中就快喷出火来。
白云飞道：“不如咱们谈笔生意，趁着你现在还有经营权，把你手头的这些物业全都卖给我，我给你一个合理的价钱如何？”
张凌空道：“合理的价钱？”
白云飞道：“此前跟你说过的价钱，我再加两成，如何？我够不够诚意？”
张凌空道：“穆先生真是大方，你加两成，就算你翻一倍，这价钱也不到本身价值的三成，穆先生这里是租界，好像不许明抢啊！”
白云飞哈哈笑道：“除了我，谁还敢接手你手上的这些物业，留给你的时间好像不多了，只要张凌峰把他老子的后事料理完，估计很快就会想到你了。你不把这些物业卖了，到时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张凌空收回，你连一个子儿都得不到！”他强取豪夺的嘴脸已经暴露无遗。
张凌空道：“就算我一个子儿得不到，我也不会便宜外人！”
白云飞道：“别忘了，你贩卖军火黑吃黑的事情，你以为纸包得住火？”
张凌空道：“你血口喷人！”
白云飞道：“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很快就会知道，发生在黄浦的事情，没有一件可以瞒过我的眼睛，好好考虑一下，现在我是唯一能够帮助你的人。”
张凌空快步离去，白云飞望着他的背影，狠狠将口中的雪茄吐了出去，这个张凌空还真是不识时务，不过白云飞心中还是有所忌惮的，他并不清楚任天骏的意思，如果任天骏当真也盯上了张凌空的物业，那么自己就要和这位军阀竞争，不过这里是租界，任天骏的手如果伸到了租界里，外国人也不会答应。
天开始下雨了，白云飞上了汽车，常福道：“老爷，刚刚收到消息，罗猎一家已经从瀛口登船返程了。”
白云飞道：“好事啊！我得准备接风了。”
郑万仁的出现让陈昊东感到惊奇，这位长老不是去满洲对付罗猎，怎么又突然回到了黄浦？郑万仁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在沙发上坐下，手中的文明棍重重在地上捣了几下：“废物！全都是废物！”
陈昊东赶紧给他泡了杯茶送到面前：“长老，您别动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万仁道：“那罗猎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竟然杀掉了索命门的骆长兴还有他手下的四大高手，还有他居然插手凌天堡狼牙寨的事情，现在连凌天堡也改天换地了。”
陈昊东一听就知道郑万仁前往满洲徒劳无功，心中难免失望，低声道：“据我刚刚得来的消息，罗猎一家已经于瀛口登船，现在已经在返回黄浦的途中。”
郑万仁闭上双目，暗自盘算着，陈昊东这小子原来一直都在关注着罗猎的动向：“你打算怎么办？”
陈昊东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返回黄浦。”
郑万仁点了点头。
陈昊东又道：“叶青虹遇刺的事情已经查清。”
郑万仁嗯了一声，过去了那么久，结果已经变得不是那么的重要。
陈昊东道：“是白云飞策划了行刺叶青虹的事情。”
郑万仁道：“我早就怀疑他，此人想要挑起罗猎和盗门之间的仇恨，让我们相互残杀，这样他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真是够歹毒。”
陈昊东道：“黄浦虽大，却容不下那么多人。”
郑万仁道：“将这件事散布出去，要让罗猎明白最初害他的人是谁。”无论他们情愿与否，现在必须要和罗猎站在对立面上了，江湖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第0824章 蠢蠢欲动（下）
陈昊东道：“白云飞那边尚需合作。”
郑万仁道：“一个品性如此卑劣之人，你还准备跟他合作？”
陈昊东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这还是您教给我的。”
郑万仁叹了口气，他看了陈昊东一眼，感觉到陈昊东这段时间的成长，看来人只有在经历危机的时候才能迅速长大，郑万仁感觉自己老了，尤其是在弟弟的死讯传来之后，郑千川死得很惨，只剩下一个头颅，连尸体都没找到。郑万仁本想借助索命门和凌天堡的力量，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然而事实证明，他仍然低估了罗猎的能力。
郑万仁甚至有些自责，如果自己当初没把弟弟牵涉到这件事中来，或许就不会导致他的死，也不会导致凌天堡变天。
陈昊东道：“他回不来了！”
郑万仁不知陈昊东哪来的自信，他应当在罗猎的归途中有所计划，不知为何，郑万仁根本不看好这件事，连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都被罗猎化解，陈昊东又有什么能耐将罗猎除掉？
郑万仁道：“我走了！”
陈昊东诧异道：“这就走，我给您老接风洗尘。”
郑万仁意味深长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来到外面，抬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幕，他向司机道：“云飞路，九号！”
郑万仁所说的地址是麻雀居住的地方，他和麻雀的相识还是在欧洲，麻雀当时还没有成为侯爵夫人，那时候的麻雀陷入了一场麻烦之中，郑万仁和她的结识也源于这件事。
麻雀这段时间一直处于忐忑不安中，她关心罗猎，却不敢主动联系他，只能从其他的渠道打听他们一家的关系，叶青虹的遇刺让她和罗猎之间多年的友谊濒临破产，麻雀感到内疚的同时还觉得委屈，叶青虹的遇刺和她无关，她由始至终都没有产生过要去伤害叶青虹的念头。
麻雀也因此疏远了陈昊东，虽然陈昊东坚决否认他和叶青虹的遇刺有任何的关系。
对郑万仁，麻雀是抱着还债的心思，当年她在欧洲遇到的那场麻烦，如果不是郑万仁出手相助，凭着她自己根本无法解决，她也不会以侯爵夫人的身份返回国内。所以她才会出现在黄浦，成为郑万仁利益的代言人。
郑万仁的到访让麻雀感到诧异，因为郑万仁从不主动登门，除了陈昊东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
麻雀将郑万仁请入房内，轻声道：“郑叔叔，您是喝茶还是咖啡？”
郑万仁摇了摇头道：“什么都不喝，就是恰巧经过，过来看看你说说话。”
麻雀看出他的状态不好，轻声道：“红茶吧。”她起身去泡了杯红茶，放在郑万仁身边的茶几旁。
郑万仁道：“记得上次咱们一起喝茶还在曼城。”
麻雀端着红茶的手颤抖了一下，泼出了不少的茶水，她歉然道：“不好意思，太烫了。”她起身去拿抹布。
郑万仁道：“叶青虹遇刺的事情查到了。”
麻雀充满错愕地望着他，不知郑万仁这番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郑万仁道：“和陈昊东无关，也和盗门没有任何的关系。”
其实麻雀一早就认为陈昊东做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当时叶青虹已经决定让步，答应将虞浦码头转让给他，陈昊东没理由急于做出和罗猎为敌的事情。
麻雀道：“那是谁？”
郑万仁道：“穆天落。”
麻雀啊了一声，她惊声道：“他和罗猎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郑万仁不屑笑道：“朋友？这个世道唯有朋友二字最为廉价，穆天落之所以这么做也不是因为他和罗猎夫妇有仇，而是他想要挑起罗猎和盗门的仇恨，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结果如何，穆天落都可以从中渔利。”
麻雀道：“他得到的还不够多？为何要如此贪婪？”
郑万仁道：“穆天落的底你难道不清楚？他本名白云飞，乃是津门安清帮的首领，后来因为涉嫌谋害德国领事而不得不逃离津门，不知怎么他和穆三寿搭上了关系，居然接管了穆三寿的产业。”郑万仁停顿了一下道：“叶青虹是穆三寿的干女儿，所以我怀疑她和白云飞之间因为继承遗产而产生了矛盾，一直以来都是面和心不和。”
麻雀道：“这件事罗猎知道吗？”
郑万仁道：“罗猎那个人表面上什么都无所谓，可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端起红茶喝了一口道：“我看这盗门门主之位十有八九要落在他的手里了。”
麻雀觉察到郑万仁的语气中充满了颓废无奈的味道，难道说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可一直以来郑万仁都是支持陈昊东的啊。
郑万仁道：“昊东这小子实在太让我失望，你知不知道他居然和白云飞联手，想要吃掉张凌空的产业，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麻雀道：“在黄浦这种事很正常啊。”
郑万仁苦笑道：“的确正常，可凡事要分清主次，更要选择好合作的对手，与虎谋皮，与狼共舞，到最后倒霉的只有自己，我看错了人，陈昊东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成就大事？”
麻雀道：“这么说你支持罗猎成为门主？”
郑万仁道：“平心而论，我不喜欢他，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他有过人的能力，如果他成为门主，咱们盗门必然能够在他的手上发扬光大。我很矛盾啊，公和私很难平衡啊。”
麻雀道：“以罗猎的性情，他未必肯当这个门主。”
郑万仁苦笑道：“世上的事情就是那么矛盾，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却无法得到，有人明明唾手可得，却不感兴趣。”
麻雀不知为何却联想到了感情，这世上的事情果真就像郑万仁所说得那么矛盾。
郑万仁道：“不耽误你了，我最近可能要离开黄浦了。”
麻雀起身相送：“郑叔叔去什么地方？”
郑万仁摇了摇头道：“还没想好，不过这次走，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麻雀送郑万仁出门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前来找她的程玉菲。郑万仁礼貌地向程玉菲点头示意，然后上了车。程玉菲有些诧异地望着远去的汽车，等到汽车走远之后，麻雀道：“这么冷的天你就打算站在门口吗？”
程玉菲打了个喷嚏，跟着麻雀走进温暖的房间内，赶紧凑到壁炉前坐下，一边搓手一边道：“冻死我了。”
麻雀道：“这么久没见你人，到哪儿去了？”
程玉菲道：“我还能到哪去？我命苦，不像你这位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麻雀瞪了她一眼道：“你再胡说可别怪我跟你急啊，我现在是独身，和你一样。”
“独身你也是侯爵夫人。”
麻雀作势端起茶杯要砸她，程玉菲笑着站起身，脱掉大衣，解下围巾挂在衣架上：“刚才那位老先生是谁啊？”
麻雀道：“职业病又犯了，是不是每个来我家里的人你都要调查一遍？”
程玉菲道：“如果我没看错他是盗门大长老郑万仁吧？”
麻雀知道她眼睛厉害，起身去给程玉菲煮了杯咖啡：“你对盗门还很熟悉啊。”
程玉菲道：“因为叶青虹的事情，顺便调查了一下，想不到你跟盗门的关系如此密切。”
“查我啊？”
程玉菲道：“查你有什么意思？又没有人委托我。”
麻雀道：“在你眼中是不是把我看成了一个罪犯？”
程玉菲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犯罪，别忘我认识你有多少年了，从小看到大，一个人就算怎么变，本性都不会变，你是个善良的人。”
麻雀道：“可是我已经忘了自己过去的样子了”
程玉菲道：“有没有听说一些小道消息。”
“什么小道消息？”
程玉菲道：“有传言，说当初暗杀叶青虹的人是穆天落。”
麻雀道：“听到了，这种小道消息听听就算了，你是侦探，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的。”
程玉菲道：“其实任何犯罪都会留下证据，只要用心找，肯定可以找到。”
麻雀听出了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低声道：“你找到证据了？”
任天骏从报纸上读到了一则消息，在齐鲁半岛海域发生了一起两船相撞事故，其中一艘船已经沉没，根据目前初步掌握的情况，那艘游艇在罗猎夫妇的名下，他们应该是从瀛口返回黄浦的途中遭遇如此噩运的。
游艇在和数十倍于自身的货轮撞击之后又发生了爆炸，爆炸后的残骸沉入了海底。
任天骏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他向身边的副官道：“这新闻有没有可信度？”
副官道：“今天黄浦的不少报纸上都刊载了这起事故，有件事能够确定，这艘游艇就是罗猎夫妇的，游艇爆炸后沉没，当然至今没有找到尸体，估计也找不到尸体，毕竟事故的现场是在茫茫的大海里。”
任天骏点了点头。
副官道：“要不要去吊唁一下？”
任天骏道：“你以为他那么容易死？”
“可……”在副官看来，罗猎夫妇这次只怕是在劫难逃。
任天骏道：“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副官道：“此前叶青虹不就在法租界遇刺了，也许他们夫妇得罪了人。”
任天骏正想说话，却听到外面传来儿子欣喜的声音：“爸，爸！小彩虹给我寄信了，小彩虹给我寄信了。”

第0825章 托付（上）
任天骏使了个眼色，副官识趣地退了下去。能让儿子这么高兴的只有小彩虹。
任天骏笑着望着一路奔跑过来的儿子，儿子的一双眼睛亮晶晶闪着激动的光芒，手中攥着小彩虹给他写得信。
任天骏笑道：“写的什么？”
任余庆被他问住了，将信递给了父亲。
任天骏看到这封信上没有字，都是画，他笑了起来：“你们的信还真是让人看不懂呢。”
任余庆道：“看得懂，这是北平，这是火车，小彩虹是在告诉我她很快就回来了，坐火车回来！”
任天骏经儿子提醒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感觉并没有错，罗猎不会轻易遇害，连自己都无法对付的人，又怎会轻易死在别人的手里？
任余庆道：“爸爸，等小彩虹回来了，我们请他们来家里玩好不好？”
任天骏笑道：“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爸爸，您真好！”
听到儿子这句话，任天骏感觉到比任何的东西都要宝贵，他想起了惶恐不安的张凌空，张凌空正期待着和自己的合作。只是这只丧家之犬并没有搞清楚他的地位，现在的张凌空还有什么资格跟自己谈合作？
等儿子离去之后，任天骏方才褪下自己的手套，他的右手已经变得如同鸡爪一样，右臂的肌肉也变得松弛，皮肤都是皱褶，衰老正从这里开始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身体，也许不久之后，自己就会完全变成一个老人，任天骏只希望这一天能够来得晚一些，至少让自己有机会看着儿子长大成人。
围绕罗猎一家是否死于海上的新闻纷纷扬扬，直到一周后，罗猎一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黄浦站，所有的谣言方才开始平息。
罗猎刚刚到家，就有几个电话打了过来，大都是问候他是否平安的，这其中还包括法国领事蒙佩罗的电话。
罗猎放下电话，叶青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刚刚煮好的咖啡：“好忙啊！”
罗猎道：“很多人关心我们是否还活着。”
叶青虹笑了起来：“没想到那么多人巴望着咱们死。”
罗猎道：“看来他们要失望了。”说话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这次居然是任余庆打来的，他是找小彩虹的，罗猎让小彩虹过来接了电话，电话中任余庆结结巴巴说出晚上要为他们一家人接风洗尘的意思，小彩虹毫不犹豫地代表父母答应了。
罗猎和叶青虹对望了一眼，两人笑得颇为无奈，本来还想好好在家里歇上一天，没想到这就要出门。其实他们也明白背后真正的邀请人是任天骏，叶青虹道：“我还是不去了，省得见面尴尬。”
罗猎点了点头，虽然任天骏放下了那段仇怨，可毕竟他和叶青虹彼此都是杀父之仇的大怨，见了面也尴尬。
当晚罗猎带着小彩虹准时拜访了任家，任天骏的住处对他的身份而言有些简朴，整个家虽然整洁却显得缺乏应有的活力，正像任天骏的性格。
任天骏看到罗猎父女前来，叶青虹并没有出现，心中顿时明白了原因，他也没询问，小彩虹和任余庆小友重逢，格外开心，两人手牵手去参观任余庆的房间了。
任天骏笑道：“这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
罗猎也笑了起来。
任天骏道：“不如咱们结个儿女亲家吧。”
罗猎道：“我没意见啊，不过还得等他们长大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任天骏哈哈笑道：“是啊，现在都在讲破除封建，不再提倡包办婚姻，咱们这些当父亲的可不能对孩子的事情横加干涉了。”他指了指餐厅道：“我亲手做了几道赣北的土菜，你尝尝。”
罗猎道：“让孩子们一起吃。”
任天骏道：“保姆准备了，咱们就别管了，吃自己的就是。”
两人来到餐厅坐下，任天骏打开了一瓶白酒，给罗猎倒了一碗，自己也来了一碗，行伍之人饮酒要比普通人爽快得多，任天骏端起酒碗，他的右手明显有些发抖：“来，为了你们一家能够平安归来，咱们干一杯。”
罗猎点了点头，和他碰了碰酒碗，两人一饮而尽。
没想到任天骏还烧得一手的好菜，罗猎赞道：“督军菜做得很好。”
任天骏道：“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让我学习做菜，他说一个男人如果连吃都吃不好，又怎能做成大事？”他拿起酒瓶为罗猎满上酒道：“在齐鲁海域爆炸的游艇是你的？”
罗猎道：“是！”他望着任天骏微微颤抖的手道：“你的手……”
任天骏道：“戴着手套是担心影响你的食欲，过去老到了手腕，现在已经到了肘部，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可能三年之后我就会彻底进入耄耋之年。”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可内心却黯然神伤。
罗猎知道风九青在他的身上动了手脚，虽然同情，却无能为力。
任天骏道：“人都有一死，死其实并不可怕，一个军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可我若是死了，我儿子怎么办？”
罗猎道：“很多时候，孩子们比咱们想象中要坚强许多。”因为他有过自幼独立的经历，所以才会这样说。
任天骏道：“也许你说得对。”他忽然起身端起罗猎面前的酒碗：“我敬你。”
罗猎有些受宠若惊，任天骏的这份礼有些大了，他赶紧起身道：“督军，我可受不起。”
任天骏道：“受得起，喝了这杯酒，我有一事相求。”
罗猎和任天骏绝对算不上是朋友，他们还曾经是势不两立的敌人，如果不是因为两个孩子，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喝酒吃饭，尽管如此，罗猎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将这碗酒喝了，心中隐约猜测到任天骏要求自己什么事情。
任天骏道：“如果没有你，余年仍然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我虽然很想陪着这孩子长大，但是恐怕不可能了。”
罗猎一切都已经明白，他低声道：“其实这次我在满洲遇到风九青了。”
任天骏道：“我的事情她无能为力。”他坐回去之后，望着罗猎道：“所以我想求你照顾余年。”
罗猎道：“对孩子来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
任天骏道：“我知道，我也希望这样做，可现实却让我不敢奢望。”他扬起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任天骏欣慰笑道：“我知道你会答应，我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我很多疑，如果说我认识的人中还有一个能让我佩服他人品的，你就是唯一一个。”
罗猎举起了酒碗：“谢谢！”
两人同干了这杯酒，任天骏道：“我是个不喜欢欠情的人，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
罗猎道：“没什么需要麻烦你的事情。”
任天骏道：“找你就是为了给余年的以后多一份保障，我有生之年，自然要为你做些事，你不肯说，我也知道，叶青虹遇刺的事情是不是已经有眉目了？”
罗猎道：“此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任天骏点了点头道：“我给你透露一个消息，张凌空现在到处寻求合作，他的处境很难，我还听说，白云飞和陈昊东联手压低他的价钱，想要趁火打劫。”
罗猎微笑道：“这个消息值得我敬你一杯。”
张凌空收到了一份报价，价格虽然称不上理想，可比起白云飞提出的价钱已经算得上非常良心了，大概比正常的市价打了七折，这已经是张凌空收到得最好报价，这份报价来自于罗猎。
张凌空本来还有些犹豫，可是在接到任天骏的电话之后，他就马上做出了决定，他决定把黄浦经营的所有物业全都转让给罗猎，无论他因此而付出多大的心血，无论这些物业以后会创造多大的价值，这对张凌空而言已经不再重要，正如任天骏所说，他已经没多长时间了，等到张凌峰将北满的事情处理完，恐怕马上就会解除他在黄浦的管理权，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张凌空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张凌空将旗下所有物业都贱卖给罗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白云飞的耳朵里，白云飞感到事情变得不妙，其实罗猎刚刚回到黄浦的时候，他就想去拜访，可因为没有考虑好如何去面对罗猎所以他决定观察一下罗猎的动向再说，却没有想到罗猎在回到黄浦短短的三天内就和张凌空签订了合同。
当初张同武为了张凌空在黄浦经营方便，所有的物业都记在张凌空的名下，这充分体现了张同武对他的信任，也表明了张同武对自身实力的信心，他相信自己的侄子不会也不敢背叛他，可天有不测风云，张同武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遭遇不测，甚至没有来得及处置他已经转移到黄浦这笔不菲的财富。
白云飞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去拜访一下罗猎了，至少要搞清楚现在罗猎的态度，最近关于他派人暗杀叶青虹的消息也传到了他这里，白云飞认为是盗门方面在故意散播，别看陈昊东目前和自己合作，可他从没有放弃过如意算盘，既然自己当初能够想出嫁祸给陈昊东的计策，现在陈昊东一样可以挑起他和罗猎的矛盾。

第0826章 托付（下）
时过境迁，白云飞终于认识到自己当初走了一步错棋，然而错已经铸成，现在后悔也晚了，白云飞认为罗猎之所以会接盘张凌空的物业有报复自己之嫌，他去见罗猎，也是想确定这件事。
虞浦码头也正式开始运营，董治军已经完全理顺了业务，这次张长弓夫妇并没有和罗猎一起返回黄浦，铁娃跟着回来，如今在董治军的身边历练。
罗猎和董治军巡视了一下虞浦码头的运营状况，本来准备离开，却听说白云飞过来拜访。
罗猎就在码头上等着白云飞，白云飞远远下了车，拄着文明棍，微笑向他走了过来。
罗猎也报以微笑，向前走了几步，表示出迎接的意思，两人握了握手，白云飞道：“罗老弟，你走不跟我说，回来也不跟我说，难道你担心我连为你接风洗尘的饭都请不起？”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我不说，您不一样找过来了，在黄浦的地界上，又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您呢。”
白云飞哈哈大笑。
罗猎道：“刚回来三天，正想着给白先生打电话呢。”
白云飞从罗猎的表情和语气上并未察觉到太多的异常，内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摇了摇头道：“三天，三天你就把张凌空的物业全都给吃了，我盯了这么久，没想到啊，居然被你抢了先。”
罗猎微笑道：“原来白先生是找我秋后算账的。”
白云飞笑道：“哪里哪里，你我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算账的问题，落在我手里固然可喜，落在你手里我同样高兴，只要不是便宜了别人就行。”
罗猎道：“白先生真是高风亮节，您的境界我只怕是赶不上。”
白云飞道：“别谦虚了，你再谦虚我更感觉到你是在向我炫耀。”他和罗猎并肩站在码头上，向周围看了看道：“码头改建得不错。”
罗猎道：“如果我早知道这虞浦码头会惹那么大的麻烦，当初就不会要。”
白云飞心中一沉，当时正是在陈昊东意图买下虞浦码头的时候，叶青虹遭遇暗杀，罗猎的这番话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含义？
白云飞道：“人生就是这样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点燃了一支雪茄：“前两天有新闻说你的游艇在齐鲁海域遭遇撞击而爆炸沉没。”
罗猎点了点头道：“确有其事，是我布的局。”
白云飞的表情有些错愕，没想到罗猎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如果罗猎不承认他还以为是陈昊东派人做的。
罗猎道：“有人不想我安全返回黄浦，所以我只好部下迷阵，伪装成从海路回来的假象，其实我们一家是乘火车回来的。”
白云飞笑道：“罗老弟，你的头脑真是灵光。”
罗猎道：“形势逼人啊！”
白云飞道：“知不知道什么人想害你？”
罗猎道：“陈昊东！”
白云飞又是一愣，罗猎的回答简单而明确，他抽了口烟，心中疑窦顿生，是不是罗猎已经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于是才这么说？
罗猎道：“在满洲，索命门和狼牙寨的人先后对我进行了袭击，我查到背后的指使人是盗门的大长老郑万仁。”
白云飞道：“我听说你已经被盗门长老收为了关门弟子？”
“确有其事，而且……”罗猎停顿了一下方才道：“福伯已经正式推举我为盗门门主。”
白云飞这次是真真正正地感到吃惊了，他知道盗门门主的意义，在他们混迹的江湖中，盗门如今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丐帮，罗猎成为盗门门主就意味着他拥有了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下属，这样的实力谁敢去招惹？
白云飞感到有一股冷气沿着自己的尾椎一直蹿升到他的颈椎，罗猎的运气实在太好了，然而白云飞又清楚，归根结底这个世界还是实力说话，如果罗猎没有过硬的实力，这种机会也不会降落在他的身上。
白云飞道：“那得好好恭喜你啊。”
罗猎道：“我对什么门主没多少兴趣，可是既然陈昊东喜欢，我就要拿走。”
白云飞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需要，我必然鼎力相助。”
罗猎微笑道：“谢了！”
白云飞回到家里之后，他拿起电话准备将这件事告诉陈昊东，罗猎已经决定竞争盗门门主的位子，如果陈昊东知道，他会不计代价将罗猎除去。从今天和罗猎会面的情况来看，罗猎对自己应该没有产生太大的疑心，或者说他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白云飞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拖延的，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他和罗猎不可能继续和平共处下去，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只有先将罗猎铲除，才能将自己制造的这次危机平息。
陈昊东无疑是最合适的先锋，白云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拿起电话，尚未来得及接通，常福就有些惊惶地走了进来：“老爷，刘探长来了！”
白云飞皱了皱眉头道：“那有如何？让他等等。”一个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白云飞还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常福道：“刘探长带了很多人过来，把咱们前后门都给堵上了。”
白云飞闻言气得将电话重重丢了下去，怒道：“他好大的胆子，什么意思啊！”
刘探长带领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巡捕已经闯入了大厅，常福慌忙上前拦截：“这里是私人住宅，你们不可以硬闯的……”
刘探长向他出示了一张搜查令，白眼一翻道：“给我搜！”
白云飞冷冷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不慌不忙地对接线员道：“帮我接法国领事馆！”他要找法国领事蒙佩罗，就凭着他和蒙佩罗之间的关系，一个巡捕房的探长又怎能对他轻举妄动，他倒要问问，究竟是谁给刘探长下得指令，究竟是谁要搜查他的府邸？一个法租界的堂堂华董难道就任由他们闯入？
可白云飞马上就意识到形势不对，蒙佩罗根本不接他的电话。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刘探长来到白云飞身边：“怎么？找到领事大人没有？”
白云飞阴测测道：“刘探长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探长道：“我也不知道啊，您也应该明白，我做任何事都是奉命做事，肯定不敢擅作主张。”
白云飞焉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刘探长分明是在说他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其实这件事也不难猜到，以刘探长的身份地位，他应当不敢轻易搜查自己的府邸，肯定是受到了法国领事馆的默许。
白云飞道：“我穆天落向来奉公守法，刘探长是不是搞错了？”
刘探长道：“穆天落奉公守法，可白云飞就不一定了。”他拿出另外的一张纸，这张却是对白云飞的拘捕令：“穆先生，我们怀疑你和七年前发生在津门的一起谋杀案有关，所以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白云飞突然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道：“陈年旧案，居然和我扯上了关系。”
刘探长道：“还望白先生谅解，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奉了谁的命令？”白云飞反问道。
刘探长嘿嘿笑道：“当然是上头。”
白云飞道：“看来咱们是做不成朋友了。”所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罗猎，在法租界能够说动蒙佩罗对自己出手的人不多，叶青虹绝对算是其中的一个，难道自己找人暗算她的事情已经东窗事发？
白云飞不由得想起了他和罗猎的那番对话，想不到罗猎也藏得如此之深，居然在自己的面前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痕迹，而且给他造成了一种要对付陈昊东的假象，可一转身就已经向自己出手。
出手速度之快远超白云飞的意料，白云飞暗叹，自己和罗猎认识那么多年，可对罗猎仍然不够了解，罗猎做事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果敢，简直是雷厉风行。
白云飞起身道：“好，那就配合，如果你们查不出我的问题，我一定会控告你们诬陷，还有损毁我的名誉，你等着免职吧。”
刘探长微笑道：“我等着！”
陈昊东听说白云飞被带走的消息多少有些意外，他认为白云飞在法租界的根基很深，很难被别人动摇，然而现在看起来白云飞并没有那么强大。
黄浦分舵舵主梁启军将最新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陈昊东，白云飞的境况比他们想象中更坏，目前巡捕房已经拒绝了他保释的要求。
陈昊东道：“你说什么？现在不但要起诉他谋杀德国领事，还要起诉他害死穆三寿，非法侵占穆三寿的家产？”
梁启军点了点头道：“不错，现在已经有证人能够证明穆天落就是白云飞，而且警方也找到了相关证据，证明他和穆三寿之间并无任何的亲属及血缘关系。”
陈昊东皱了皱眉头道：“他继承管理穆三寿的产业那么多年都没有人提出意见，怎么会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梁启军道：“据我所知，这次起诉他害死穆三寿非法侵占穆三寿家产的人是叶青虹。”

第0827章 接连出招（上）
听到这里，陈昊东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来由，白云飞如今的困境是罗猎夫妇一手造成的，罗猎此前的离开更像是出拳之前的缩手，向后的短暂退却是为了更有力和有效地击中对手，正如罗猎所说，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他家人的对手。
从罗猎归来短短的三天内就雷厉风行地买下了张凌空所有的物业，就能够证明罗猎此番归来是要有所作为的，抢先对张凌空的物业下手，等于让他和白云飞苦心经营多日的联手压榨行动完全落空，表面上看是罗猎捡了便宜，可从另外一个角度上可以理解为他对他们两人的某种形式的报复。
白云飞如此根基都被罗猎弄进了监狱，这让陈昊东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
梁启军道：“白云飞通过律师传递消息，希望您能去见他一面。”
陈昊东摇了摇头道：“我为什么要去见他？我和他好像也没有这个交情。”
白云飞从律师那里得来的消息并不乐观，他本想和陈昊东见上一面，可是陈昊东显然没有跟他见面的意思，而且还刻意撇开了跟他之间的关系。白云飞目前能做得只有积极准备应诉，罗猎的来访让他终于有了一次直面对手的机会。
罗猎给白云飞带来了一盒烟，白云飞接过罗猎递来的香烟，凑在罗猎手中火机的火苗上点燃，用力抽了口烟，两天没有刮胡子，让他显得苍老了许多，白云飞透过眼前缭绕的烟雾望着罗猎，虽然近在咫尺，却仍然感觉看不清他的样子。
罗猎道：“还住的习惯吗？”
白云飞知道罗猎绝不是在关心自己，他希望得到的答案应当是自己痛不欲生，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才好，白云飞笑了笑道：“又不是第一次坐牢。”
罗猎道：“应当是最后一次了。”
白云飞望着他道：“你觉得我这次出不去了？”
罗猎道：“一个人的贪念往往会毁掉自己，白先生经历了津门的浮沉之后还是没得到真正的教训。”
白云飞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道：“当时的确明白了一些事，也看开了许多事，但是金钱和权力很快又让人迷失，也许正是因为津门的惨痛经历，所以我变得患得患失，比别人更害怕失去。”
罗猎道：“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你又何必害怕失去？”
白云飞道：“你是说穆三寿的产业？”
罗猎没说话。
白云飞道：“你应该清楚的，穆三寿不是死于我的手里，那些物业也是他无偿赠送给我的。”
罗猎道：“只可惜你既无证人也没有证据。”
白云飞道：“罗猎，我还真是低估了你，想不到你比我还要狠。”
罗猎道：“这么多年以来，我和白先生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我真是不明白，白先生为何要走那么一招错棋。”
白云飞叹了口气，他低声道：“人难免会犯错，我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罗猎道：“你应该知道，有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容忍。”
白云飞道：“你就算能够抢走我的产业，可是你以为自己能够管得了那些人？”
罗猎道：“我没打算去管谁，穆三寿的产业有很多人感兴趣，其实这次你之所以落到这种境地的根本原因是你已经受到了租界的重点关注，他们是不会允许一个中国人的势力如此之大。”
白云飞知道罗猎说得全都是实情，自己的势力不断壮大，一定让租界的那帮当权者感到不安，他们不希望自己继续做大，而罗猎恰恰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对付自己的机会。
白云飞道：“你以为我会就此失败永不翻身？”
罗猎道：“你没有机会了。”
白云飞道：“什么？”
罗猎道：“除了你永远呆在监狱里，如果你出去，肯定会横死街头。”
白云飞攥紧了拳头，他意识到了一个现实，在外人看来，他害死穆三寿霸占穆三寿财产的事情已经成为事实，过去他的那些手下恐怕已经全部倒戈，挑起为穆三寿报仇的大旗。
白云飞道：“帮我跟叶青虹说一声，我很抱歉。”
罗猎起身向外面走去，来到门前的时候，他轻声道：“发生过的事情，道歉是没有用处的。”
罗猎回到家中的时候，发现程玉菲在等他，程玉菲和叶青虹已经聊了一会儿，叶青虹笑道：“你怎么才回来啊，程小姐等你半天了。”
程玉菲笑道：“应该怪我不请自来。”
叶青虹道：“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一起吃午饭，我让吴妈去准备。”她起身去准备。
程玉菲道：“不了，我说完就走。”
罗猎在程玉菲对面坐下：“程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
程玉菲道：“你有没有见到麻雀？”
罗猎摇了摇头：“回来之后还没有跟她联系过。”
程玉菲道：“这样啊。”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
罗猎道：“是不是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程玉菲道：“她突然就不见了，我怎么都联系不上她，而且听她家里的佣人说，她这次出去也没有留下任何的交代。”
罗猎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已经两天了，超过四十八小时。”
罗猎道：“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程玉菲道：“希望她没事，我几天前曾经去找过她，当时还在她哪里遇到了盗门大长老郑万仁。”
罗猎道：“她和盗门的关系一向良好，也许你应当去陈昊东那里去问问。”
程玉菲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担心她的安全。”
罗猎道：“有没有报警？”
程玉菲道：“没有，巡捕房可不会对一桩可能的失踪案感兴趣，他们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罗猎道：“这样吧，我下午刚好约了陈昊东见面，我去找他问问。”
程玉菲道：“希望他能够知道一些消息。”说完之后，她又道：“我听说白云飞被抓的事情和你有关？”
罗猎道：“我只是一个证人。”
程玉菲小声道：“是不是他策划了法国餐厅外的暗杀？”
罗猎道：“不清楚，可这次青虹认为她应当为穆先生的死出头，也应当还给干爹一个公道。”
程玉菲望着罗猎，虽然罗猎不肯承认，可是她仍然坚持认为白云飞的麻烦是因为此前的暗杀引起，他的所作所为终于还是触怒了罗猎，原本对白云飞接手穆三寿财产抱着无所谓态度的罗猎夫妇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将白云飞置于死地。
程玉菲并不同情白云飞，以白云飞在法租界的所作所为也算得上是死有余辜，如果叶青虹遇刺的事情真是他做得，罗猎出手对付他也是天经地义。
程玉菲道：“白云飞在黄浦经营多年，还是拥有着相当庞大的势力，你如果决定作证，也要多加小心。”
罗猎道：“我会小心的。”
程玉菲道：“我听说你现在也是盗门中人了？”
罗猎笑道：“什么样的传言都有。”
罗猎加入盗门却不是传言，福伯非但收他当了关门弟子，而且已经正式推举罗猎成为盗门门主，在罗猎返回黄浦的同时，福伯周游全国联络盗门各个分舵，通报各地负责人这个决定，并昭告所有人，罗猎已经得到了铁手令，也就是说罗猎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为门主。
陈昊东也因此处于极度的慌乱中，不过罗猎得到铁手令的消息并没有证实，他认为这很可能是福伯故意散布的消息，就是要迷惑人心，分化盗门内部。罗猎和陈昊东的这次见面是罗猎主动提出，陈昊东也认为到了和罗猎摊牌的时候。
罗猎准时前来，陈昊东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等着他，罗猎这次并不是独自前来，陪同他过来的还有两名会计，一名律师，陈昊东并不知道随行人员的身份，还以为罗猎担心自己对他出手，所以还带了随身保镖，故意讥讽道：“都说罗先生胆色过人，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你该不会担心我会对你不利吧？这里是公共租界，我也一直是个守法公民。”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担心，不过陈先生是不是守法公民我也不知道。”他将随行人员的身份介绍给陈昊东。
陈昊东一听顿时愣住了，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你带会计和律师来我公司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猎示意他们先出去等着，等办公室内只剩下自己和陈昊东的时候，方才道：“陈先生，相信你已经听说过福伯收我为徒的事情。”
“他老人家收谁当徒弟是他的自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罗猎道：“其实还是有一些关系的，福伯认为我才是门主的最合适人选，所以他已经正式推举我成为门主。”
“你有什么资格成为门主？”陈昊东冷笑道：“除了一个老糊涂的师父之外，你和我们盗门又有什么关系？”
罗猎道：“我也这么想，可福伯是我的师父，我就是盗门正式的一员，根据本门门规，任何盗门弟子都有成为门主的资格，更何况我有福伯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推举，你虽然是前任门主的儿子，可是你之所以到现在没能够成为门主，是因为什么缘故？”
陈昊东恶狠狠地盯住罗猎。

第0828章 接连出招（下）
罗猎道：“因为你没有这样信物。”他将颈部悬挂着的铁手令出示给陈昊东看，福伯将铁手令作为送给小彩虹的礼物，当时罗猎也不知道此物如此贵重意义非常，所以才会让女儿收下，当他后来知道这就是盗门门主的信物铁手令之后，再想还给福伯已经不可能了，可见福伯想让他来接管盗门的想法由来已久。
陈昊东道：“你够狠，罗猎你果然够狠。”罗猎在将白云飞送入监狱之后，马上就将枪口瞄准了自己，这个世界就是这般残忍，如果你给对手留下喘息之机，那么就是对自己残忍。
罗猎道：“你不是盗门门主，所以你没有只配本门产业的权力，我带来的会计师和律师会进行产业的审计和清算工作。”
“我不会让你得逞！”
“你无权反对，你现在能做的只有配合他们工作，一周以内，所有的审计和清算工作会全部完成，此后我们就会全面接管产业的管理工作，如果你不配合，我们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如果在审计中发现你有任何假公济私的行为，我们同样会向法院提起诉讼。”
陈昊东怒道：“你有什么资格？盗门之所以有今天是我父亲辛辛苦苦创立的。”
罗猎道：“盗门能够有今天的规模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整个盗门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这些产业也不仅仅属于陈家，更不属于你陈昊东个人，你务必要记住，还有，我离开黄浦之前曾经告诫过你，看来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陈昊东握紧了双拳，仿佛随时随刻都会冲上去将罗猎撕得粉碎，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清楚罗猎的实力，无论是智力还是武力自己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陈昊东道：“你明明知道叶青虹的事情与我无关，为什么还要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对付我？”
罗猎道：“陈先生用词欠妥，而且我也不是针对你，更没兴趣要对付你，我是公事公办。”
陈昊东道：“你不会得逞！”
罗猎道：“对了，关于这次的交接工作需要麻小姐介入，不知你能否联系上她？”
陈昊东冷笑道：“你们是朋友啊？这种事情你不该问我。”
罗猎道：“麻小姐离家超过四十八小时，可是离开之前并没有交代她的去向，我希望这件事你真的不知情。”
陈昊东这才意识到罗猎的意思是什么，他诧异道：“你说什么？麻雀失踪了？你怀疑我？”
罗猎从陈昊东的反应判断，他对麻雀失踪一事应当并不知情，罗猎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昊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听到电话内的声音之后，脸上的表情显得颇为古怪，他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罗猎：“找你的！”
罗猎也愣了一下，自己来这里和陈昊东见面的事情并没有太多人知道，有人居然将电话直接打到了陈昊东的办公室。
罗猎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罗先生，你好，我是郑万仁。”
罗猎道：“郑长老。”难怪他会找到这里。
郑万仁道：“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麻雀现在没事。”
罗猎下意识地攥紧了电话：“郑先生有什么事情不妨冲着我来。”
郑万仁笑了起来：“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不如这样啊，你我做个交易，你潜入虞浦码头的水下帮我找到紫府玉匣，用它来交换麻雀，我给你一周的时间。”
罗猎不知紫府玉匣是什么，可从郑万仁的话中不难听出麻雀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
陈昊东一旁听着，从罗猎的话中他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罗猎道：“你说的东西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
郑万仁道：“陈昊东知道，你可以问他，我把麻雀保险柜的密码给你，你记清楚了……”
罗猎放下电话，盯住陈昊东道：“什么是紫府玉匣？说！”
陈昊东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紫府玉匣是一件宝物，据说曾经为大太监魏忠贤所得，这件宝物拥有起死回生，枯木发芽之功效，魏忠贤想要利用紫府玉匣恢复他的男儿之身，可他还没有来得及使用就被朝廷降罪，魏忠贤死后，这件东西被他的某个佣人盗走，很长一段时间都流落民间，后来不知怎么落入了倭人之手。倭人将他们从大明搜集的宝物想运送回本土，没想到船只还未出海就遭遇沉没，就沉在了虞浦码头。”
罗猎此前为了探察虞浦码头的沉船秘密，曾经潜入浦江水底，当时发现了一条白骨壕沟，自己还被水猴子抓伤了足踝，幸亏三泉图上记载了解毒的方法，他才躲过了一劫。
那次是陈昊东故意引起他的好奇心，也是罗猎最近一段时间遭遇到最凶险的事情。而这次郑万仁利用麻雀想要再次将罗猎引入险境之中，罗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紫府玉匣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郑万仁在什么地方？”
陈昊东摇了摇头道：“他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没必要向我交代。”
罗猎道：“帮我转告他，如果麻雀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必死无疑。”
麻雀望着郑万仁，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她不明白郑万仁为何要向自己下手，她不知道自己被囚禁在什么地方，只是从时而传来的汽笛声中能够判断出应当距离码头不远。
郑万仁道：“你不用害怕，我没想过要伤害你。”他双手拄着文明棍在地上点了点道：“罗猎实在是太难对付了，所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麻雀道：“你太卑鄙。”
郑万仁道：“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你也是一样，麻雀啊，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变成了侯爵夫人吗？”
麻雀咬了咬嘴唇，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郑万仁道：“如果不是我帮你，你或许因杀人已经被判绞刑。”
麻雀尖声分辩道：“我是正当防卫。”
“谁会相信？在欧洲人的地盘上你杀了一位受人尊敬的贵族，而且你只是一个华人，你以为那些外国佬会给你公平的审判，以为他们会把你无罪释放，即便真是这样，你又如何能够得到侯爵夫人的身份，又怎能合理合法地侵占肖恩家族的巨额财富？”
麻雀双目通红道：“我从没有想过要去侵占他们的财产。”
郑万仁道：“事实就是如此，就算你不肯承认，也否认不了你杀人的事实，如果非要用所谓的正义来审判，我们每个人都是罪人。”
麻雀道：“你究竟想怎样对付罗猎？”
郑万仁道：“我没想对付他，更没想过要害你，无论他能否找到紫府玉匣，我都不会伤害你。”
麻雀道：“你不是说沉船周围危险重重，你就是想利用这件事将罗猎引入险境，你根本不是想要什么紫府玉匣，你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陷害罗猎。”
郑万仁道：“我本来想利用他的家人威胁他，可是罗猎现在对家人的保护非常周全，我没有下手的机会，所以我只能拿你去要挟他，希望你对他足够重要。”
麻雀惨然笑道：“只怕你打错了算盘，罗猎喜欢的人是叶青虹，你高估了我在他心中的影响力，他根本不会去找紫府玉匣。”
郑万仁笑道：“看来你并不了解他呀！他一定会去，他这种人已经习惯了扮演救世主的角色，而且自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会用所谓良心的准绳来约束自己。”他停顿了一下道：“其实你应该感谢我，从另一层面上我帮你验证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不是吗？”
在程玉菲的帮助下罗猎找到了麻雀家中的保险柜，利用郑万仁提供的密码，他顺利打开了保险柜，里面有关于虞浦码头沉船的资料。
程玉菲道：“你是说郑万仁绑架了麻雀？”
罗猎点了点头，他来到窗前翻看着沉船的资料。
程玉菲道：“有没有想过这是个圈套，可能根本么有什么紫府玉匣，他们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除掉你。”
罗猎道：“有些时候，你明明知道是一个局，可你除了接受挑战，找不到其他破局的方法。”
程玉菲道：“麻雀没有喜欢错人！”
罗猎淡然笑道：“我只当她是好朋友，绝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感情。”
程玉菲道：“我知道了，可是我还是要替麻雀谢谢你。”
罗猎道：“我也是她的朋友，其实她现在的困境是因为我造成的，如果我能够早一点让她清醒，远离陈昊东那些人，也不会引起那么多的麻烦。”
程玉菲道：“那咱们就兵分两路，你去做最坏的准备，我去找线索，他不是给了你一周的时间，如果我能在他给出的期限之前找到他，救出麻雀，你就不用为他去冒险了。”
罗猎道：“好，我这就回去准备。”
罗猎本来不想将这件事告诉叶青虹，可想了想自己不应该在这件事上隐瞒她，于是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向叶青虹说了一遍，叶青虹听说之后并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以她对罗猎的了解，知道就算自己反对他也一定会去，与其那样还不如叮嘱他要注意安全。

第0829章 不速之客（上）
叶青虹道：“你救人我不反对，可是你上次去的时候被水猴子抓伤，还险些丢掉了性命。”
罗猎道：“吃一堑长一智，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这次肯定会做好充足的准备，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叶青虹道：“你一个人去连个照应都没有，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去了我会更分心，这样吧，我答应你，你去码头等着我，帮我做好后勤。”
叶青虹也知道潜入那么深的地方，而且在水下呆那么久，别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她小声道：“希望程玉菲能够取得进展。”
希望归希望，可那种希望毕竟渺茫，郑万仁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他行藏隐匿得很好，宛如人间蒸发一样，程玉菲想尽了办法仍然无法查到蛛丝马迹，眼看距离他的通牒之日已经越来越近。
福伯来到了黄浦，陈昊东知道大势已去，福伯已经获取了盗门多数分舵的同意，罗猎成为门主已经成为大势不可逆转，不过他仍然不肯放弃，还在为最后的一线希望而坚持着。
福伯听说郑万仁利用麻雀逼迫罗猎去寻找紫府玉匣的事情，也非常头疼，作为麻雀的世伯，他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麻雀出事，紫府玉匣的事情一直是盗门的秘密。
罗猎道：“您是说，紫府玉匣真的存在？”
福伯点了点头道：“的确存在，而且此前还有人亲眼看到过。”
罗猎将自己上次前往水中探察的经历告诉了福伯，福伯道：“为了紫府玉匣，这几百年来盗门中人前赴后继，你所看到的白骨壕沟其中就有不少因寻宝而牺牲的先行者。”
罗猎道：“紫府玉匣会有那么神奇吗？”
福伯道：“紫府玉匣有没有那么神奇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知道，我们盗门有一条数百年没变的规矩，如果有人能够得到紫府玉匣，那么他就会毫无疑义地成为门主，现任门主必须选择让贤。”
罗猎道：“您是说如果我找到紫府玉匣交给了郑万仁，他可以利用紫府玉匣夺回门主之位。”
福伯道：“他应该就是打得这个算盘。”
罗猎道：“门主之位重要还是麻雀的生命重要？”
福伯道：“都重要，既要救人，也不能将盗门交给这些无德之人去统治。”
罗猎道：“师父，您放心吧，只要能够救出麻雀，我就有办法解决所有的麻烦。”
福伯道：“传说紫府玉匣深受诅咒，周围有无数冤魂在守护，你这次前去务必要小心。”
罗猎道：“应当不是什么冤魂，是水猴子，我上次潜入水底，发现了白骨壕沟，离开的时候，被水猴子追击，还受了伤。”
福伯听他讲完上次的经历，也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提醒罗猎道：“那些水猴子可不容易对付，它们水性绝佳，在水中的行动要比人类自由许多，如果真要是这样，你还是不要去冒险了。”
罗猎道：“我找到了一些对付水猴子的办法，麻雀的保险柜里，有关于紫府玉匣的资料，甚至还有一幅关于水下沉船位置的地图，只要按照地图寻找，找到沉船的问题应该不大。”
福伯道：“紫府玉匣有起死回生之力，自从大禹治水之后，在内陆河流湖泊之中就少有水猴子这种妖物的存在，应当是它们惧怕九鼎之力，所以远离江河湖泊去了深海。所以水猴子的故事虽然不少，可亲眼目睹水猴子的却没有一个。”
罗猎苦笑道：“如此说来，我算幸运喽。”
福伯道：“遇到水猴子还能成功逃离，你当然够幸运。”
罗猎道：“如此说来紫府玉匣对水猴子有着很大的吸引力，不然它们也不会冒着风险来到浦江里，万一被人活捉，只怕要在这个世界上产生轰动了。”
福伯道：“你是否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罗猎摇了摇头。
福伯道：“你虽然厉害，可是在水下的环境，你的动作肯定要减缓许多。”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啊，如果我遇到的怪物真是水猴子，它们在水中的速度简直可以用快如闪电来形容，甚至比普通人在陆地上奔跑更加快捷。”
福伯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真是这样潜入水底无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了，罗猎一个人潜入水底，连个照应都没有，连福伯都开始犹豫，要不要劝他打消这个想法。
此时小彩虹听说福伯来了，蹦蹦跳跳地过来跟他打招呼，福伯笑道：“小彩虹，有没有想爷爷？”
“想，每天都想，时刻都想！”小彩虹嘴巴极甜，哄得福伯眉开眼笑。
罗猎起身去厨房看看饭菜的准备情况，正遇到从里面捂着嘴巴跑出来的叶青虹，却是她受不了油烟味道，想要呕吐，罗猎陪着她来到院子里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叶青虹才感到舒服了一些，发现罗猎一脸忐忑地望着自己，叶青虹笑道：“别担心，没事，可能是受凉了。”
罗猎道：“你该不是又有了吧？”
叶青虹俏脸一红道：“胡说，哪有那么快？”可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还是很有可能，一颗芳心不由得怦怦直跳。
罗猎关切道：“要不，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叶青虹道：“不用，等你忙完码头的事情再说。”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握住他的手道：“总之你要答应我，这次去水下若是意识到危险，千万不要冒险，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罗猎道：“你放一百个心。”
叶青虹偎依在罗猎的肩头，手却抓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罗猎就会从自己的身边走开似的，此时罗猎的目光却被前方的一位不速之客所吸引，那人身穿黑色长衫，带着一顶半新不旧的灰色礼帽，黑色墨镜，手握一根细长枯黄但是被磨得油光滑亮的竹竿儿，谁也没有察觉到他是从什么时候潜入，轻风拂动，黑色长衫随风舞动，更显得他人瘦如竹。
罗猎和叶青虹同时认出，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就是吴杰。
罗猎暗自惭愧，他本以为自己目前的能力可以感知到方圆二十米以内的任何动静，却没有想到吴杰都已经潜入到了身边，自己还是毫无察觉，可能和刚才两夫妻谈话太过投入有关。
当然吴杰本身的修为也是极高，在罗猎心目中吴杰也等同于他的师父，最早认识吴杰的时候，颜天心就委托吴杰转授给他一套独特的呼吸吐纳功夫。吴杰不但教给他功夫，还教给了他用心感悟周围世界的理念。所以说，吴杰能够躲过他的感知也属正常。
罗猎道：“吴先生！”
吴杰表情木然道：“吴某不请自来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叶青虹莞尔道：“吴先生是我们的贵客，平时我们想请都请不来呢。”
吴杰道：“罗夫人客气了，我有几句话想跟罗猎说。”
叶青虹道：“那我还是回避，吴先生留在家里吃午饭吧。”
吴杰摇了摇头道：“我说完就走，吴夫人也不用回避。”
叶青虹听他这么说于是停下了脚步，其实她也很好奇吴杰来找罗猎的动机。
罗猎微笑道：“不知吴先生找我有何指教？”
吴杰道：“其实我跟踪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一句话说得罗猎越发惭愧，他以为最近自己方方面面的能力提升了不少，可被吴杰跟踪了那么久都没有察觉，而且吴杰本身还是一个盲人。
吴杰道：“你不必感到惭愧，谈到跟踪术天下能够超过我的本就不多，我也不敢靠你太近，不然以你现在的能力早就发现了我的行藏。”他这样说也是不想罗猎感到灰心丧气。
罗猎道：“吴先生找我为了什么事情？”
吴杰道：“我跟踪你不是为了要找你的麻烦，而是为了紫府玉匣，那件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果能够得到紫府玉匣，我或许还有复明的希望。”
罗猎和叶青虹顿时明白了吴杰的意思，传说中的紫府玉匣既然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当年魏忠贤不惜代价想要得到紫府玉匣其目的是想变成一个正常的男人，如果紫府玉匣真有这样的能力，帮助吴杰复明也只是小事一桩。
吴杰道：“我想和你一起去寻找紫府玉匣。”
罗猎微微一怔，他首先想到的是郑万仁要用紫府玉匣交换麻雀，吴杰的加入会不会旁生枝节。
叶青虹却是心中一喜，她考虑到得是如果吴杰和罗猎同行，那么彼此间能够有个照应，罗猎此行的风险会降低不少。
吴杰似乎猜到罗猎会犹豫，他沉声道：“我不是要将紫府玉匣据为己有，只是想利用它恢复光明，难道你不相信我？”
罗猎慌忙道：“吴先生不要误会，当初如果没有你帮我，我可能已经死在天庙了，我又怎么会不相信您？”
吴杰道：“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你何时出发，我准时抵达。”
罗猎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其实他打算明天清晨日出之后下水，那时阳光初升，水底的光照度相对来说好一些，也便于他们的行动。对吴杰而言白天和黑夜本没有任何的分别，他点了点头。
虽然罗猎和叶青虹盛情邀请吴杰留下吃饭，可吴杰仍然谢绝，悄然离开。

第0830章 不速之客（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罗猎向福伯说起吴杰加入的事情，福伯道：“这紫府玉匣到底有没有那么神奇谁都不知道，如果玉匣本身并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恐怕太多人都会失望。”
罗猎道：“无论怎样都得去尝试一下。”
福伯点了点头，他明白罗猎对紫府玉匣并没有占有的欲望，而是要通过紫府玉匣去拯救麻雀。
罗猎和吴杰做好了准备，虞浦码头已经提前三天关闭，整个码头空空荡荡，工人也全都回家休息。叶青虹终于还是决定留在家里静候罗猎的消息，如果在码头现场，她担心自己的内心会承受不住。
叶青虹发现自己在婚后对罗猎变得越来越依赖，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并没有告诉罗猎，甚至她悄悄独自去医院检查，她又怀孕了，这个小生命让叶青虹受伤的内心得到了慰藉，她对她和罗猎得来不易的爱情结晶越发珍视，她要等到罗猎平安归来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这并不是她想保守秘密，而是在这种时候，她不想干扰罗猎的心境，如果告诉罗猎，罗猎只会增添牵挂，带着不安的心境前去冒险其所承担的风险更大。
罗猎和吴杰在做着下水前的准备工作，负责瞭望的铁娃从高塔上下来，他有所发现，在距离虞浦码头一里左右的地方有一艘船，那艘船上的一些人举止有些奇怪。
罗猎听说之后爬到瞭望塔上，拿起望远镜向远方望去，只见那艘船上果然有十多人在甲板上做着下水前的准备工作，罗猎认出其中一人是陈昊东，他马上就明白了陈昊东此行的目的，对陈昊东而言这次应当是他成为门主的最后机会，如果他能够捷足先登，得到紫府玉匣，那么他就可以在最后关头胜出并夺走门主之位。
罗猎回到下面，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福伯。
福伯道：“盗门之中有一支水鬼队，这支队伍隶属于黄浦分舵，水鬼队的成员是在全国范围内严格挑选而来，他们水性出众，其中最顶尖的高手可以在水中停留三天三夜。”
罗猎道：“是水面上漂浮吗。”
福伯摇了摇头道：“他们掌握了一种独门的换气方法，据说在水下停留的最长时间能够达到六个小时以上。”
吴杰道：“有什么稀奇。”
福伯向吴杰笑了笑道：“别小看这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在水中寻宝了。”他向罗猎道：“小子，你最久能在水下呆多长时间？”
罗猎道：“六个小时应该没问题吧。”
福伯看了看吴杰，他并没有问吴杰，吴杰刚才的那句话就能够看出他根本没把六个小时放在眼里。福伯和吴杰过去并没有打过交道，不过以他老道的经验，一看就知道此人脾气古怪不好相处。
福伯道：“小心，往往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致命的。”
罗猎点了点头，他活动了一下肢体，看到吴杰慢慢脱去长袍，露出里面一身灰白色如同鲨鱼皮般的水靠，罗猎一看就知道这水靠绝非凡品，相比吴杰的水靠，自己的这身潜水服就相形见绌了。
福伯道：“原来岳思正的鱼人甲落在你的手里了。”
吴杰淡然道：“老先生也算得上是见闻广博。”
罗猎的潜水服虽然不如吴杰的工艺精致，可却包含了不少的高科技，现在已经到了春天，但是浦江水还很寒冷，平常人在这样的水温中撑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可能要呆很久的时间，所以在选择潜水服方面既要考虑到防水保暖还要考虑到行动便利。
福伯排开酒坛的泥封，倒了两碗酒道：“祝你们旗开得胜，诸事顺利！”
罗猎象征性地灌了一口，吴杰却将那碗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福伯使个眼色，铁娃将事先准备的两只公鸡斩去鸡头扔入浦江之中，这是图个吉利，让怨灵退散。
吴杰将空碗摔在一旁的空地上，空碗摔了个粉碎，这也有碎碎平安的意思，做完这件事吴杰也不多说，带着他的竹竿纵身一跃进入浦江之中。罗猎也不甘落后，紧随吴杰跃入水中。
铁娃跟着叫道：“罗叔，给我抓一只水猴子上来玩玩。”
福伯瞪了这小子一眼，亏他这种时候还惦记着玩，没好气道：“要不要给你抓只水猴子当老婆？”
铁娃嘿嘿笑道：“太丑。”
福伯道：“赶紧给我滚上去监视那帮人的动静。”铁娃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吴杰入水很快，他潜水的姿势与众不同，握着竹竿的右手笔直向前方探伸出去，整个人如同刺入水里的一杆标枪，借着跃入水中的惯性一直向深处潜入。
罗猎担心他目盲，在水中耳鼻能够起到的作用也不是太大，罗猎至少还带着一个自制的透明头罩，吴杰的头部没有任何防护，水中的吴杰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大鱼。
罗猎水性虽佳，也始终被他甩开一段距离，这一区段浦江的水较为混浊，虽然罗猎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仍然可见度不佳，越是接近江底，水温越低，而且下部暗藏潜流速度很快，想要靠近那条白骨壕沟，还需要逆流潜游。
吴杰在水中纠正位置来到罗猎的身边，和罗猎之间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
罗猎找到了上次发现铁锚的地方，铁锚仍在，水底还是过去那番模样，吴杰虽然不能视物，可是罗猎做出任何方向上的改变，他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准罗猎的位置。
他们来到白骨壕沟的边缘，罗猎从背后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渔枪，上次就是在这个地方突然窜出了十多只水猴子，他逃得虽然够快，可仍然被水猴子抓伤，还差点送了性命。
前方出现了六道模糊的身影，罗猎从他们游动的速度上就判断出应当不是水猴子，游近一看，那群人装备齐全，原来是陈昊东率领他的手下潜入水中寻找紫府玉匣。
这陈昊东对门主之位也算得上是锲而不舍，正应了不到黄河不死心这句话。
不过双方并没有发生直接的冲突，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的目的是紫府玉匣，在没有找到紫府玉匣之前，谁也没有主动挑起争端的意思。
罗猎担心的水猴子始终没有出现，一群人在水中搜索，罗猎从麻雀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幅旧地图，那地图画得应当是浦江河道，可地图的时间太久，历经沧桑，河道变迁，现在的真实状况和绘制地图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再加上随着时代的发展，浦江水体混浊，地图的参照意义不大。
越是在这种视力模糊的地方，眼睛能够起到的作用反而越小，如果过于依赖于双目，反而会牵涉多半的精力，罗猎在认识吴杰之后，吴杰教给他的用内心去感知周围的环境让他的境界提升了大大的一步。
陈昊东那群人虽然水性出众，可是在白骨壕沟附近水温太低，没多久就开始承受不住，有人已经先行选择上浮。
就在此时从白骨壕沟下方，六道黑影从白骨堆内窜出，正是一只只的水猴子，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水中的人们。如果在陆地上，这些人应当和水猴子有一决胜负的能力，可现在是在五十米深的水下，普通人连做一个寻常的动作都难，更不用说在水中搏斗。
陈昊东一方装备也算齐全，每人都带着武器，他们慌忙端起渔枪，可是有一人还未来得及将渔枪端起，他的双脚就被水猴子抓住，猛地一扯，整个人被拖入白骨壕沟，淹没于白骨之中，同伴虽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白骨堆上如同烟雾般升腾而起的黑色血雾，一个个已经触目惊心。
陈昊东扣动扳机，渔枪射向一名直奔他扑来的水猴子，那水猴子在水中身法灵活，向右闪电般回避，躲过射来的渔枪，就势将箭镞抓住，身体在水中倏然加速，如同一道疾电般扑到其中一人的面前，扬起箭镞狠狠插入那人的面门。
转瞬之间已经有两人惨死。
一只水猴子选中了吴杰作为目标，它在水中潜游速度奇快，更可怕的是无声无息，罗猎发现那水猴子意图的时候，水猴子距离吴杰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罗猎慌忙端起渔枪，向水猴子射击，可另外一只水猴子挡住了他的视线，那水猴子一把就将罗猎的渔枪前端抓住。
罗猎近距离射击，镞尖穿透了这水猴子的手掌，罗猎旋即抽出匕首，迅速斩断水猴子的手腕，水猴子的左手齐根被匕首斩断，血液涌出，它吓得捂住断腕，向白骨堆逃去。
另外一只水猴子正偷袭吴杰，张开嘴巴准备撕咬吴杰的颈部，却没想到吴杰的腋下突然露出一把细长的利剑。迎着它的面孔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它的嘴巴。
罗猎看到吴杰出手如此高效，这才放下心来，其实吴杰藏在竹竿里面的细窄长剑更适合在水下作战，细窄的剑身决定在水中承受的阻力很小。
罗猎和吴杰出手，两只水猴子一死一伤，他们两人毫发无损，反观陈昊东那边却已经是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已经有三人被水猴子杀死，另外三人也匆匆上浮，如果不是罗猎和吴杰出手震慑了这些水猴子，恐怕他们也难以幸免。

第0831章 面具之下（上）
水猴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罗猎和吴杰的周围除了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雾之外已经看不到一只水猴子的身影，就连被吴杰刺杀的水猴子也被同伴拖入了白骨堆内。
罗猎和吴杰虽然胆大，可是他们也不敢跟踪水猴子去白骨堆内一探究竟。
罗猎此时看到白骨壕沟内有一张巨大的面孔，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防水手灯，光束照亮了昏暗的水底世界，那张面孔却是一个巨大的武士头部雕像，罗猎初步判断，这雕像最早应当位于船头。
雕像上是一个武士的面具，虽然沉入水底不见天日已有数百年之久，可面具上的双角仍然金光闪闪，这应当是当年运送宝藏的倭寇船只。
武士雕像的左眼有一个孔洞，那孔洞直径要在两米左右，完全可以容纳一个成人通过，罗猎本来还在犹豫，可是吴杰已经率先从雕像的左眼中钻了进去。
罗猎担心他有所闪失，慌忙跟上，光束照射进其中，眼前顿时泛起一片金灿灿的反光，在雕像的内部饰以华美的金箔，两人没有游出太远就已经到了底部，底部散落了许多的金砖，靠近中心的地方有一个直通江底的洞口，那洞口一看就是外力挖掘而成。
罗猎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也看到了水中尚未散去的血雾，刚才仓皇逃走的水猴子应当就进入了这个洞里。吴杰表现出的执着让罗猎颇为被动，毕竟他们处于浦江底部，如果这个洞穴是水猴子所挖，还不知这洞里到底藏匿着多少只水猴子，他们目前只有两人，必须要考虑到最坏的可能。
还好罗猎担心的状况并未发生，他们进入洞窟之后不久，洞窟的走向就开始朝着斜上方，两人在水中潜游了十分钟左右，竟然到达了水面，这水面应当是和外面的浦江平齐，但并不是他们来到的地方，吴杰率先爬到了岸上，罗猎来到岸边，摘下头罩呼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环视周围，看到周围摆满了瓷器和金银。
吴杰低声道：“这里应当位于虞浦码头的正下方。”
罗猎的方位感虽然很强，但是仍然比不上吴杰，他点了点头道：“那些水猴子估计也无法在水中长期生活，所以在水底挖了一条地洞，一直通到虞浦码头的下面，想不到码头下方居然别有洞天，早知如此，我就直接从码头打一个地洞，也省得从水中潜入了。”
吴杰道：“这里可能是水猴子的巢穴，你一定要小心，告诉我周围有什么？有没有看到紫府玉匣？”
罗猎还是很少见到吴杰这样失去镇定，他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吴杰，吴杰道：“我闻到血腥的气息，那些水猴子应当是往这里去了。”他指向右前方，罗猎其实早已看到了地上的血迹。
地面上铺着不少的木板，这些木板都是从沉船上卸下的老船木，历经数百年不腐，罗猎发现这些木板的铺设还是有规律可循的，横向铺设，每块木板之间会间隔一定的距离，乍看上去就像是铁轨下的枕木，木板的边缘非常整齐，长短宽窄几乎一致，这些木板应当是利用工具裁锯而成，如果眼前的木板是水猴子铺设，那就证明这古怪的生物已经拥有了使用工具的能力。
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对工具的使用，罗猎从未将水猴子视为和他们一样的智慧生命。
吴杰吸了吸鼻子，他闻到新鲜的血液，证明受伤的水猴子就是从这里逃走的。吴杰道：“紫府玉匣应当就在这里面。”
罗猎道：“您因何做出这样的判断？”
吴杰道：“那只水猴子受了伤，被你斩断了一只手爪，它一定是尽快前往紫府玉匣处疗伤。”
罗猎观察着脚下木板上的血迹，低声道：“也许它们在故布疑阵，将咱们引入圈套之中。”
吴杰道：“水猴子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动物，它们怎会拥有这样的智慧？”
罗猎看到脚下的木板开始逐渐变得长而宽，随着木板的变化，他们前方的通道也变得越来越广阔，从四周光滑的墙壁来看，这整座的地下建筑全都是利用工具建成。
吴杰道：“这地洞真是不小。”
罗猎道：“水猴子里面居然也有懂得建筑的建筑师。”他是有感而发，看到这地下建筑的顶部全都是拱顶，证明水猴子也考虑到了力学方面的因素，道路两旁散落着不少的碎瓷片，肯定有水猴子利用瓷片进行挖掘。
再往前走，温度渐渐升高，一股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在他们的前方现出一面水潭，水潭之上热气腾腾，原来在地底深处还蕴藏着一眼温泉，罗猎将眼前所见及时告诉了吴杰。
凑近温泉，看到一只水猴子漂浮在潭水之上，鲜血将周围的潭水染红，这只水猴子正是被罗猎斩断左手的那一只，如今水猴子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躺在温泉水面上一动不动。
罗猎正准备看个究竟，却看到水波荡动，慌忙和吴杰两人向后退却，两人刚刚退开不愿，就看到一只硕大的头颅从温泉中探身出来，一口就将水猴子的尸体吞了下去，罗猎看得真切，吞掉水猴子尸体的分明是一条巨蟒。巨蟒吞掉水猴子的身体之后，金黄色的眼睛扫过罗猎和吴杰，它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识，而是吐出鲜红色的信子，旗帜一样在空中舞动。
吴杰手中细剑指向蟒蛇的方向，罗猎握住他的手腕，示意吴杰不要轻举妄动。
巨蟒昂首挺立了一会儿，懒洋洋闭上了眼睛，又慢慢将头缩了回去，不多时就整个消失于温泉的水面之下。确信它已经离去，罗猎道：“走了！”
吴杰道：“怪了，怎会有一条大蟒生长于温泉之中。”
罗猎道：“这样体型巨大的蟒蛇通常生于热带，或许有人将它带到了这个地方，温泉内的温度又刚好适合它生存。这么大的蟒蛇，不知在此地生存了多少岁月。”
吴杰道：“它未必一直呆在里面，天冷在温泉内生活，等到天气变暖一样可以出去觅食。”
罗猎心中暗忖，如此说来，这温泉等同于水猴子的公墓，水猴子死后，同伴就将他们的尸体投入温泉之中，蟒蛇吞下它们的尸体，这是一种独特的埋葬方式。
吴杰突然停下说话，因为他感知到危险正在向他们迫近，这危险并非来自身后的温泉。
罗猎看到有十多只水猴子正沿着他们头顶的墙壁攀爬而来，这里果然是水猴子的巢穴。罗猎和吴杰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们不会选择撤离，如果撤退到外面的水中，对水猴子反而更加有利，即便是他们深入水猴子的巢穴，可是在目前的状况下，和水猴子展开决战反倒比水中更加高效一些。
罗猎随手挥出三柄飞刀，飞刀呼啸射向水猴子的阵营，马上有两只水猴子被飞刀射中，它们从顶部落入温泉之中，还未等到它们落在水面之上，刚刚潜入水中的巨蟒再度从水面下蹿升而起，张开大口一口将其中一只水猴子吞了进去，另外一只受伤的水猴子慌忙向岸边游去，不等它游到岸边，罗猎抬脚踢起一个瓷瓶，瓷瓶击中水猴子的面门，水猴子受了这一击虽然不至于送命，可是也无法及时爬到岸上，被巨蟒又是一口吞了下去。
吴杰向前方冲去，手中细剑挥舞得风雨不透，他的身体笼罩在一片剑光之中，主动靠近他的水猴子无不纷纷中剑。
罗猎祭出飞刀，飞刀在他的操控下凌空飞旋，如同被绳索牵引着一样。
水猴子很快就意识到它们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慌忙散开阵列，它们并不急于逃离，只是适当地保持和两位不速之客之间的距离。发出阵阵愤怒的嚎叫，罗猎望着这群水猴子一张张丑陋的面孔，近距离观察总算看清它们的面貌，这些水猴子浑身长满银灰色的短毛，面部扁平，双目没有眼白，都是棕红色的眼珠，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巴，嘴巴很大，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后的位置，确切地说他们两侧并不是耳朵，而是类似于耳朵的鳍，在这对鳍的后面有三道裂纹，是它们用来呼吸的鳃。
吴杰看不到水猴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它们是不是长得很丑？”
罗猎点了点头道：“不错，不过水猴子的审美观跟咱们不同，或许在它们眼中咱们也是一样。”
吴杰的唇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低声道：“还有多少？”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罗猎的表情变得严峻，因为他看到数百只水猴子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如果这些水猴子对他们群起而攻之，单凭着他们两人很难取胜，更何况这巢穴中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水猴子，罗猎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全身而退。
水猴子的身上带着阵阵恶臭，它们还未靠近，可是臭味已经传来，让人作呕，罗猎心中暗忖，只怕战斗还没打响，就被这些水猴子给熏晕过去。罗猎从防水背囊中取出了防毒面罩，递给吴杰一个，吴杰不知罗猎想做什么，不过知道他向来足智多谋，马上将防毒面罩戴上。

第0832章 面具之下（下）
罗猎不慌不忙地戴上头罩，在那帮水猴子即将冲过来的时候，罗猎将一颗自制的烟雾弹投掷出去，烟雾弹在水猴子的队伍中爆炸，这颗烟雾弹却是特制，除了爆炸本身的威力，烟雾中还有高纯度辣椒提取素和芥末提取素，其实罗猎扔出得就是一颗自制的催泪瓦斯。
那群水猴子在吸入烟雾之后，一个个剧烈咳嗽了起来，它们捂着眼睛，闭合鳃部，在烟雾中挣扎，有的水猴子因为无法承受这刺激性的味道，不得不选择跳入温泉之中。
可是温泉中的大蟒还在，它的眼中可没把水猴子当成自己的好邻居，血盆大口到处出击，对逃入水中的水猴子展开了一场毫不留情的血腥屠杀。
罗猎最初制造这催泪弹的初衷是认为在中华传统五行之中，土能克水，他一开始想到用石灰对付水猴子，不知是否有效，后来才想起催泪瓦斯这样东西，其实催泪瓦斯在一战的时候法国已经在战场上对德军使用，罗猎在购置催泪弹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和提纯，威力更大。不过罗猎在使用之前并没有足够的把握，看到催泪瓦斯对水猴子杀伤力如此巨大，他方才知道果然找到了应对水猴子的方法。
水猴子为了逃避这可怕的味道，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入温泉，巨蟒不停吞食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一时间温泉潭水如同沸腾了一般，潭水也被水猴子的血液染红。
罗猎和吴杰也从刚才被水猴子群起而围攻的场面解脱出来，现在水猴子简直把他们两个视为煞星，避之不及更不用说什么主动攻击了。
他们向地洞深处走去，因为掌握了对付水猴子的方法，现在也是有恃无恐，向前走了三十余米已经来到尽头，里面虽然堆积了不少从沉船上捞取的珍贵财物，可是其中并无吴杰心念念的紫府玉匣存在。
他们在里面搜寻的时候，听到外面不时传来水猴子的惨呼声。足足搜寻了一个小时，吴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这里应当不会有紫府玉匣。”
罗猎也和他有同样的感觉，安慰吴杰道：“或许紫府玉匣只是一个传言罢了。”他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回去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向吴杰道：“咱们先上去，省得他们担心。”
吴杰眉头紧锁，喃喃道：“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啊！”
罗猎没想到紫府玉匣被他看得如此之重，劝道：“吴先生，不如咱们先回去，歇息一下再重返这里？”
吴杰忽然道：“水潭，我们还有水潭没有搜查过！”
罗猎心中一惊，他当然知道吴杰口中的水潭指的是什么地方，那温泉水潭他们的确没有搜寻过，可是水潭是巨蟒的巢穴，刚才逃入水潭的那些水猴子基本上都沦为了巨蟒的猎物，他们两人虽然武功不弱，可是也没把握战胜那条巨蟒。
罗猎道：“吴先生，还望三思。”
吴杰道：“你可以不去，我必须要去。”
罗猎道：“在先生心中紫府玉匣难道比生命更加重要？”
吴杰道：“对我而言，光明比生命更重要，你不是我，你不会懂得。”说完，他大步向水潭走去。
罗猎赶紧跟在他的身后，吴杰在水潭前停下脚步道：“你和我不同，我孑然一身，你有家人，你没必要跟我一起冒险。”他抓起地上的一具水猴子的尸体，猛然向水潭中扔了过去，吴杰的目的是引诱巨蟒出来。
可是水猴子的尸体落入潭中之后，许久不见巨蟒出来猎食，罗猎暗自揣测，那条巨蟒应当是吃了太多，这会儿对猎物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吴杰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沉声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旦等到巨蟒将食物全都消化，那么他的第二次猎食行动又会开始，等到那时候再想潜入水潭风险必然增加数倍。
吴杰毫不犹豫地跃入水潭，他刚刚进入水潭，就感觉到水波荡动，从水波荡动的幅度可以判断应该并不是巨蟒出洞，而且这次水波的荡动来自于他的身后，吴杰判断出是罗猎跟随自己进入了水潭，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罗猎冒险陪同自己一起进入水潭寻找紫府玉匣，这不但需要勇气，更体现出他对自己的深厚友情。
越往下潜，潭水的可见度越高，这和沾染了水猴子的血液有关，两人集中精神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除了他们彼此潜游引起的荡动，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罗猎心中暗忖，难道那巨蟒果真是吃饱了，返回它自己的巢穴去歇息了？
潭水温暖，吴杰循着其中的暖流向温泉的泉眼游去，这水潭的深度应该超过三十米，在他们越来越接近泉眼的时候，罗猎看到下方竟然有微弱的紫色光芒绽放出来。
吴杰当然看不清光线的所在，罗猎循着光芒继续向下方潜游，很快就判断出紫色光芒就来自于泉眼之中，吴杰已经先行游到泉眼的位置，因为温泉从泉眼涌出的缘故，想要进入泉眼，必须要对抗温泉涌出的阻力。
吴杰用竹杖探入泉眼之中，很快就戳到一个坚硬如石板的物体，收回竹杖，抵受住向外喷涌的泉水，他向泉眼中游去。
罗猎看到吴杰的半个身躯都已经进入了泉眼，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头顶水波荡动，抬头望去，巨蟒正向下飞速冲来，罗猎紧张地拍了拍吴杰的右腿，提醒他必须马上离开泉眼，可是吴杰仍然不为所动。
罗猎无奈之下，取出渔枪，向巨蟒发射，箭镞破水向上射去，射中巨蟒的头颅，锋利的镞尖却被巨蟒坚硬的外皮阻挡，根本对巨蟒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罗猎打开防水手灯，光束照向巨蟒，希望能够用光束将巨蟒吓退，想不到巨蟒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加速向他冲来，罗猎将手灯全力投向远方，巨蟒暂时被光束所吸引，微微改变了方向，一口就将手灯吞了进去。
潭水动荡，巨蟒的长尾向罗猎横扫而去，罗猎的动作在水中毕竟受到了影响，因躲避不及，被巨蟒扫中了腹部，罗猎的身体犹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飘向一旁。
巨蟒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却表现得非常灵活，迅速调转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向仍然有半截身体在泉眼中的吴杰扑去。
罗猎的身体仍然在向后飘动，他眼睁睁看着巨蟒扑向吴杰，可惜自己却无能为力，心中无奈到了极点，难道要亲眼看着吴杰被这条巨蟒吞入腹中？眼看吴杰就要被巨蟒吞入腹中之时，泉眼出却绽放出炫目之极的紫色光芒，这光芒照亮了整个水潭，罗猎的双眼也被这光芒照射得白花花一片，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如果长时间盯着这强光恐怕双目都会被灼伤甚至失明。
巨蟒因这强烈的光线而突然停下了攻击，和人类不同，蟒蛇是没有眼睑的，它们就算是死也不会闭上双目，蟒蛇的视力虽然不好，可是对光线仍然有反应，这倒霉的巨蟒双目被强光灼伤，巨蟒的眼睛先是白茫茫一片，然后变成了一片漆黑，它在水中挣扎着，因突然的失明而陷入惶恐之中。
吴杰手中抓着一个魔方大小四四方方的紫色晶石，正是晶石本身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光芒。
罗猎不敢睁开双目，他本能地向上浮去，刚才巨蟒的尾巴扫中了他的左肋，罗猎感觉自己可能有两根肋骨断了，刺痛让他难以继续支撑下去，求生的本能让他尽快回到岸上去。
吴杰抱着紫色晶石，他也开始上浮，巨蟒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舞动，不过它不敢对吴杰发动攻击，吴杰抱着紫色晶石迅速浮出水面。
罗猎已经先行爬到了岸上，躺在地上，双目仍然紧闭，尽管他闭眼够快，可双目仍然还是被强光所灼伤。
吴杰出现在岸上，那块方方正正的晶石离开温泉之后，光芒迅速开始变得暗淡，很快就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灰色。吴杰道：“你帮我看看，这东西有什么特征？”说话的时候，他的双手在抚摸着晶石的表面，想要判断上面到底有没有铭文和图案，可手指所触及的地方都是光滑的，而且吴杰感觉这块晶石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
罗猎尝试着将左眼睁开一条细缝，确信那东西不再发光这才将双目小心地睁开，他的视力应该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不过一睁眼就开始不停流泪，罗猎知道刚才的强光灼伤了自己的眼睛，可能需要调养一段时间，眼睛才能完全康复。
他望着那四四方方的晶石道：“好像是个实心的东西，难道这就是紫府玉匣？”
吴杰的手来回抚摸着那块晶石：“刚才还是热的，怎么突然就变冷了？”
罗猎道：“刚才还发出紫色的强光，蟒蛇的眼睛应当被它灼伤了。”他伸手在晶石上摸了摸，感觉触手处极其寒冷，简直就像是在摸一个冰块。罗猎心中暗忖，难道是因为晶石离开了水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0833章 缴枪不杀（上）
吴杰道：“紫府玉匣明明有枯木逢春起死回生的力量，怎么？”他的手在晶石上反复摩挲，可是这块晶石如同死了一样，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拿起晶石重新浸入水中，罗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双目，过了一会儿没有感受到强光这才又睁开了双目，看到那晶石浸入水中之后还是毫无反应。
刚才还散发出强光的紫色晶体如今就像是一个寻常的铁块，吴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个样子？”
罗猎担心巨蟒去而复返，示意吴杰远离水潭。望着吴杰手中的这灰色晶体，罗猎也是心中感叹不已，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颗东西就是所谓的紫府玉匣，罗猎向满脸失望的吴杰道：“吴先生，咱们该走了！”
陈昊东和他的那群手下刚刚入水就被水猴子攻击，死伤惨重，他们逃到船上的全过程都已经被铁娃看了个清清楚楚，铁娃将所见及时告诉了福伯。
福伯并没有将陈昊东那群人看在眼里，他不会看错人，陈昊东压根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不会选择扶植陈昊东成为盗门门主。
罗猎和吴杰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回到了岸上，铁娃和福伯慌忙上前接应，罗猎的眼睛受不了强光，上岸之后始终闭上双目，福娃找来墨镜给他戴上，罗猎先去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
吴杰仍然穿着那身鱼人甲，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那颗从泉眼中找来的晶石如今就摆在桌面上。福伯戴着老花镜近距离观察这块晶石，看了好久方才道：“这颗东西就是紫府玉匣？”
吴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罗猎道：“可能是吧。”
福伯用手摸了摸，现在这颗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块了，他断言道：“我虽然没见过紫府玉匣，可我也能够肯定，这东西一定不会是。”
罗猎道：“其实谁都没有见过，谁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他让福娃将自己锁在办公室保险柜里的东西取出来。
罗猎在这段时间已经找能工巧匠制作了一个玉匣，这玉匣是他根据福伯的描述制作而成的，将玉匣和吴杰找来的那颗东西放在一起，任何人都会认为罗猎做得才是真正的紫府玉匣。
福伯道：“你打算用这个玉匣将麻雀换出来？”
罗猎道：“您老都没见过，郑万仁又怎么可能见过。”
吴杰忽然叹了口气道：“被你说中了，紫府玉匣只是一个笑话罢了，我竟然会相信。”他起身向外面走去，罗猎道：“吴先生，这晶石……”
吴杰摆了摆手道：“你留着当个纪念吧，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罗猎却知道这颗变得黯淡无光的晶石没那么普通，即便是它并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也不会让吴杰的双目复明，可是这晶石的内部一定蕴藏着强大的能量，罗猎亲眼见识过它离开泉眼时的光芒，罗猎甚至认为泉水都是因为这晶石而变得温暖。
福伯道：“你准备去救人？”
罗猎点了点头，他不会见死不救。
电话铃在此时响了起来，罗猎拿起电话，电话是程玉菲打来的，程玉菲找到了麻雀被关押的地方，就是距离他们不愿的福喜货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并没有通知巡捕房，而是第一时间选择通知罗猎。
罗猎想了想马上就做出了决定，他决定带着两样东西一起去和郑万仁交易，而在他交易的同时，由福伯率领其他人去营救麻雀。
郑万仁选择交易的地点居然就在罗猎过去任职的小教堂，这场交易并非是公平的，他拒绝了罗猎一手交货一手放人的要求，他要让罗猎独自前来，而且先将找到的紫府玉匣送给他，他答应罗猎，在他得到紫府玉匣三天之后会给麻雀自由。
罗猎拎着皮箱走入小教堂内，郑万仁转身看了看他，看到罗猎走入小教堂仍然没有将墨镜除下。
罗猎来到郑万仁的身边坐下道：“郑先生选这里是为了忏悔方便吗？”
郑万仁笑了起来：“我没什么好忏悔的，我要得东西你带来了？”
罗猎拍了拍皮箱道：“东西带来了，可是我怎么知道麻雀是否会平安无事。”
郑万仁道：“你好像没有选择，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先送给你一样东西。”他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罗猎，罗猎道：“什么？”
“里面是麻雀的犯罪证据，就凭里面的东西我完全可以让她身败名裂，从侯爵夫人变成一个阶下囚。”
罗猎内心一凛，不知郑万仁抓住了麻雀的什么把柄？
郑万仁看了看罗猎的皮箱道：“现在可以把东西交给我了？如果东西是真的，我保证三天后麻雀会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罗猎打开了皮箱，从中取出了一个玉匣。
郑万仁的表情从期待变得失望，他冷冷望着罗猎道：“这就是你得到的紫府玉匣？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罗猎不慌不忙地将玉匣打开，当郑万仁看到玉匣中灰不溜秋的方块的时候，目光却变得明亮了起来，郑万仁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晶石上，却没有料到罗猎在观察他的表情变化，罗猎完全有机会救出麻雀而拒绝和郑万仁交易，但是罗猎有种预感，总觉得郑万仁对紫府玉匣会有所了解，所以他才答应当面交易，也得以近距离观察郑万仁的举动。
郑万仁想要伸手去拿那晶石的时候，罗猎却将玉匣合上，又盖上皮箱。冷冷道：“这东西对不对？”
郑万仁抿了抿嘴唇道：“三天后麻雀会平安无事，把东西给我。”他的话已经证明罗猎找到得这颗灰不溜秋的方块就是紫府玉匣。
罗猎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郑万仁道：“你没有选择，如果你不给我麻雀必死无疑。”
此时小教堂的大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陈昊东率领数十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他叫嚣道：“把紫府玉匣给我！”
郑万仁面色一沉，他不知道这小子是如何得知他们交易的地点。
罗猎怒道：“郑万仁，你居然不守承诺！”
郑万仁伸手想趁着罗猎不备强行抢下皮箱，却想不到罗猎将皮箱朝大门的方向扔了出去。陈昊东看到皮箱飞来，他惊喜道：“箱子，箱子，抓住那箱子。”
一名手下张开双臂去接皮箱，可他的双手刚刚抓住皮箱，一道身影就冲了上来，却是郑万仁及时冲上来一把抓住皮箱，抬脚将那名盗门弟子踹开。陈昊东带来的这群人此前就已经得到了命令，不计代价抢夺这只皮箱，他们才不管郑万仁是什么长老，两人冲上来想要抢夺箱子，郑万仁竟然掏出手枪，对准那两人接连两枪，子弹近距离击中两人的额头，两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陈昊东虽然对今天的局面做过最坏的估计，却没有想到郑万仁为了得到什么紫府玉匣竟然可以对同门弟子下手，他大叫道：“杀了他！”那群手下举起武器向郑万仁射击，郑万仁抓起皮箱向教堂圣坛的方向逃去，他逃得虽然很快，可是身体也被子弹击中，但是郑万仁中弹之后竟然毫无感觉，他躲到教堂石柱后方，青色的脉络从他的脖子宛如树干一般迅速蔓延到他的面孔之上，让他的容貌变得异常恐怖。
郑万仁打开皮箱，从中取出玉匣，打开玉匣，却看到玉匣中空空如也，刚才他明明看到罗猎将紫府玉匣放在了里面，怎么会不翼而飞，而此时罗猎已经在小教堂中失去了踪影。
郑万仁方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他怒吼一声将玉匣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密集的弹雨向他的藏身之处扫射而来，郑万仁突然从藏身处冲了出去，任凭子弹射中他的身体，他双手举枪瞄准陈昊东那群人疯狂射击，竟然对射向自己的子弹熟视无睹。
陈昊东身边的人接连倒下，陈昊东看到郑万仁被射中的伤口迅速愈合，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盗门的长老竟然是一个不死的怪物。
此时外面传来警笛声，小教堂的枪战吸引了巡捕房的到来，郑万仁不再恋战，他冲向一旁，用身体撞碎教堂的彩绘玻璃，落荒逃去。
陈昊东听到外面传来巡警的警告声：“所有人放下武器出来！缴枪不杀！”
郑万仁怒火填膺，他有生以来从未被人欺骗得这么惨过，刚才他明明看到罗猎将晶石放入了玉匣又塞到了皮箱里，可罗猎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完成了掉包，郑万仁能够断定，陈昊东那群人一定是罗猎引过来的，他就是要利用陈昊东来制造混乱，然后又报警抓人，想要将自己和陈昊东一网打尽，这样盗门中所有的敌人都会被他扫除干净。
郑万仁无法忍耐，他要杀死麻雀，他要杀死罗猎全家，他不在乎会不会暴露，也不会在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第0834章 缴枪不杀（下）
暴怒奔走的郑万仁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罗猎的身影就站在前方，郑万仁的整个面孔都布满了青筋，他的双目也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他向罗猎伸出手去，他的手上布满了鳞片，手指尖利如爪，嘶哑着声音叫道：“把东西给我……”
罗猎向上指了指空中，郑万仁抬头向上望去，却见两道寒光追风逐电般从空中俯冲射落，却是两柄飞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深深射入他的双目之中，穿透了他的眼球，深深钉入他的颅脑之中。
郑万仁的双手捂住了面孔，他感到自己的头颅如同被打开了两条通道，他意识到自己的一生到此终结了。
麻雀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忍不住抱着程玉菲痛哭起来，多半人都不像自己平时表现得那样坚强，程玉菲劝慰道：“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麻雀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四处张望，她并没有看到罗猎的身影，心中难免感到失望，其实她是期望罗猎前来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和罗猎又有什么关系？他又怎会来救自己？这个世界上每人都有自己的缘分和造化，只是偏偏没有属于她自己的那一份。
程玉菲笑声将郑万仁已经授首的消息告诉了麻雀，麻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稍安，至少以后再也不用受到此人的威胁了。
罗猎回到家中，一直在家里等着他消息的叶青虹小跑着冲了过来，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拥抱着罗猎，罗猎笑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叶青虹道：“我知道，我知道。”
罗猎捧起她的俏脸，看着她满脸晶莹的泪水，不禁笑道：“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叶青虹道：“我怀孕了！”
陈昊东这次一败涂地，他勾结郑万仁出卖盗门利益，残害同门的事情已经被福伯公诸于众，当然他的麻烦不仅仅是这些，小教堂的那场枪战，已经让他被当场拘捕，现在他被警方正式收押。
福伯过来探望了陈昊东，陈昊东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跟这位亲手将自己送入监狱的老前辈见一面。
福伯首先将盗门对陈昊东的处理决定告诉了他，虽然陈昊东犯了门规，可是念在老门主的份上，仍然对他网开一面，盗门决定没收他所有的财产，再将他逐出盗门，以后陈昊东和盗门之间再无任何的关系。
福伯道：“你务必要记住，以后不得以盗门弟子自居，也不得做任何危害盗门利益的事情，如果违背了这两件事，就不会再给你任何的机会。”
陈昊东颓然笑道：“我还有机会吗？”
福伯道：“你那么年轻当然有机会，一个人不可以让金钱和权力蒙住了双眼，否则会看不清这个世界，甚至看不清自己。”
陈昊东呵呵笑了一声道：“收起您的大道理吧，我之所以有今天还不是被你陷害？”他盯住福伯道：“你如果不是为了金钱和权力，又何必扶植自己的弟子上位？”
福伯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不想盗门的千年基业断送在你们这群野心家的手中，罗猎对盗门门主这个位子根本没多少兴趣。你那么辛苦想成为门主，你知不知道郑万仁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他是日本间谍，扶植你的目的是要控制一个傀儡，通过你掌控盗门，如果你父亲泉下有知，知道你被日本间谍利用，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陈昊东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良久方才道：“郑万仁现在何处？”
福伯道：“被罗猎清理门户了。”
陈昊东曾经亲眼看到郑万仁身中数枪而完好无损，听说罗猎仍然将之铲除的消息，心中越发感到沮丧，自己选择和罗猎为敌显然是不明智的行为。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有没有麻雀的消息？”
福伯道：“已经救出来了，她没事。”
陈昊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如此甚好。”
福伯从他在麻雀问题上的反应看出陈昊东还算良心未泯，轻声道：“你的案子我请教过律师，罪不至死，可能要坐上几年牢，希望你能吃一堑长一智，从今以后要踏踏实实做人。”
陈昊东道：“谢谢你的教训，请回吧。”
麻雀主动登门拜会了罗猎夫妇，她在事后知道罗猎为她所做的一切，认为自己于情于理都应当亲自登门向罗猎说声谢谢，叶青虹只是陪她聊了一会儿就选择回避，她知道自己在场可能麻雀有些话不方便说。
麻雀望着叶青虹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笑了起来，她向罗猎道：“如果是我，我不会放心自己的丈夫和一个别的女人单独相处。”
罗猎也笑了。
麻雀道：“我欠缺她的大度和胸怀，所以我永远也比不上她。”望着罗猎英俊的面庞，麻雀的心中再无昔日的委屈和怨气，经历这次的事件之后，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爱并不是一定要占有，如果可以远远看到心上人幸福，默默祝福他，那也是一种温暖和欣慰。
罗猎道：“你一直都是个优秀的女孩子。”
麻雀叹了口气道：“当不起女孩子这个称呼了，不知不觉就老了。”
罗猎道：“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可以挥霍。”
麻雀笑了起来：“你的语气真像我爸。”提起父亲，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他的音容笑貌，心中一阵难过，她现在很难评价父亲在学术上的执着是好是坏，正是因为父亲的执着所以才引起了后续那么多的麻烦，麻雀甚至不知道这种负面的影响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罗猎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了麻雀。
“什么？”麻雀当着罗猎的面打开了文件袋，看到里面的东西她明显呆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罗猎没说话，只是为她的茶杯内续上热茶。
麻雀道：“肖恩设计害我，被我发现，冲突中我失手错杀了他。”她泪光盈盈地望着罗猎道：“我当时很害怕，我不想坐牢，我也是那时候认识了郑万仁，他帮我伪造了现场，伪造了遗嘱，甚至伪造了我和肖恩的婚姻证书，他不但帮我躲过了牢狱之灾，还帮我获得了侯爵夫人的身份，帮我继承了肖恩的遗产。”
麻雀咬了咬嘴唇：“我有罪！”
罗猎道：“我不认为正当防卫是一种犯罪，虽然你在其中采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可是在当时的状况下，你又能有什么选择呢？”罗猎的目光落在麻雀手中的那份文件袋上：“有些时候揭开事实的真相并没有任何的意义，也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麻雀道：“可这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罗猎道：“你又怎么能肯定拔出来不会给你造成更大的伤害。”他微笑道：“别忘了，我曾经是个牧师。”
麻雀咬了咬嘴唇，然后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基督徒！所以我用不着向你忏悔。”
赤日炎炎的橡胶园内，瞎子坐在凉棚下吃着榴莲，来到南洋之后他就喜好上了这一口，瞎子认为这是水果中的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陆威霖捏着鼻子走近了凉棚。
瞎子也有日子没见到这位老朋友了，乐呵呵道：“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我给你开个榴莲。”
陆威霖摇了摇头道：“我吃不惯那玩意儿。”
瞎子道：“你的人生真是无趣。”
陆威霖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你随时可以返回国内了。”
瞎子道：“什么？”
陆威霖道：“罗猎已经成为盗门门主，他取消了盗门对你的江湖追击令，也就是说你已经自由了。”
瞎子点了点头，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陆威霖道：“怎么了？不开心？”
瞎子道：“倒不是不开心，只是突然不想回去了。”
陆威霖道：“为什么啊？”
瞎子道：“这些年，我年少轻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兄弟们增添了不少的麻烦。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自己实在是个不省心的人，来到南洋，我突然习惯了这种生活，守着一座小橡胶园，晒晒太阳，吃点榴莲，小日子也过得优哉游哉。更何况，晓蝶刚刚有了身孕，我觉得这南洋是我的风水宝地。”
陆威霖拍了拍瞎子的肩膀：“永远都不回去了？”
瞎子道：“怎么可能永远，罗猎不是还要赴风九青的九年之约，到时候我准备和他一起去，如果他不嫌我碍事的话。”
陆威霖道：“罗猎不会让任何人同去的，我觉得咱们最应当做得就是在罗猎去赴约的时候，照顾好他的家人，对了，罗猎和叶青虹的孩子就快生了。”
瞎子欣喜道：“真的？那就太好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幸福的时光在平静中悄然渡过，临近春节，黄浦仍然没有太多节日的气氛，整座城市被战争的阴云笼罩着，日方对中华的渗透和侵略从未停止过，随着日本势力的不断加大，在外交上不断压榨着中华的生存空间，竭尽所能地掠夺着中方利益。
政府的昏庸无能，让国家经济深陷泥潭，老百姓非但没有享受到国民政府的任何红利，日子过得反而更加困苦了。黄浦的大街上，人们行色匆匆，从他们的脸上很难找到一丝阳光，多数人的表情都如同这阴郁的天气。

第0835章 在荒原（上）
程玉菲的侦探社已经彻底停业了，这并不是社会安定的缘故，现在社会动荡，形形色色的案件层出不穷，可是却少有人光顾她的生意，人们已经习惯了犯罪和谋杀，他们已经见怪不怪麻木不仁，当人们不再追求公平和正义，甚至不去追求真相的时候，程玉菲的侦探社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程玉菲站在侦探社的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将侦探社的招牌亲手摘了下来，也许到了离开的时候。
麻雀在楼下等着她，麻雀是昨天才从欧洲回来的，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欧洲，这次回来是因为叶青虹的邀请。看到程玉菲手中的招牌，麻雀顿时明白为何程玉菲要停留那么久。抬起头看了看楼上侦探社的窗户，轻声道：“真的决定了？”
程玉菲道：“当整个社会已经失去了正义和公理，我的职业还有什么意义？”
麻雀道：“当权者满手血腥，他们却执掌着法律，这个时代就是那么无奈。”
程玉菲叹了口气道：“算了，走吧！”上车之后，她才想起询问麻雀为何会突然回来？
麻雀道：“这次是叶青虹邀请我回来聚一聚。”
程玉菲道：“是啊，我听说她还邀请了好多人，就连去南洋多年的安翟夫妇也回来了。”
麻雀道：“应当是给罗猎送行的。”
程玉菲有些诧异道：“你说什么？罗猎要出远门吗？他要去什么地方？”她并不知道罗猎和风九青的九年之约。
麻雀淡然笑道：“我只是猜测，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罗猎在院子里陪着儿女们玩耍，小彩虹已经八岁了，儿子罗平安才满三岁，这名字是叶青虹起得，罗猎虽然觉得俗气了一些，可是既然妻子喜欢也就答应了下来，他知道叶青虹给儿子起名平安的意思，平安是福，对叶青虹来说，最重要得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
这几年来他们从未提起过罗猎和风九青的九年之约，可并不代表着这件事会过去，叶青虹知道罗猎一定会去，她格外珍惜一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天，今年春节她通知了罗猎所有的好友，其实就算她不说，许多人也会前来和罗猎相聚。
张长弓和海明珠是最早抵达黄浦的，他们也有了个儿子，名叫虎头，虎头出生之前，张长弓非常不安，他担心儿子可能会受到化神激素的影响，直到儿子出生之后一切平安，张长弓这才放下心来。
瞎子和陆威霖同来，这次两人的妻子都未随行，倒不是因为他们对这次的相聚不够重视，而是因为两人做好了陪同罗猎一起前往西海的准备。
阿诺和玛莎一起来的，他们两口子结婚之后几度分合，至少现在仍在一起，不过他们至今还没有子嗣。
叶青虹通知诸位老友前来黄浦相聚，这件事一直都瞒着罗猎。
罗猎看到那么多老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顿时明白了叶青虹的苦心。
每次重逢都会有必不可少的寒暄，多年不见，几位老友所谈的话题大都是家庭和子女，只有等到女人和孩子离去，他们的话题方才回到最为敏感的事情上。
瞎子道：“我准备跟你去西海看看。”
其余几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罗猎笑了起来：“其实我更希望你们明年这个时候再过来，送别阵仗搞得越隆重，就证明你们对我越是不放心。”他环视众人道：“是不是以为我回不来了？”
张长弓道：“别胡说，我对你比对我自己都要有信心。”
阿诺道：“我这个人很少拍别人的马屁，可我对你罗猎是真正的心服口服。就算我们几个全都加在一起，也不如你的能耐大。”
陆威霖道：“其实你不妨再考虑一下，男人就算食言一次也没什么，风九青如果来找你的麻烦，咱们那么多人，也不会怕她。”
罗猎道：“你们不必为我操心了，这件事的原因不在风九青，而在我自己。”
“在你自己？”陆威霖不解道。
瞎子道：“你这还不明白啊，罗猎是自己想搞清楚九鼎的秘密。”
众人都沉默了下去，他们对罗猎都是了解的，知道罗猎一旦做出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让他回头，而且从风九青提出再探西海，已经过去了九年，这九年风风雨雨，罗猎始终矢志不移，他一定经过深思熟虑。
张长弓道：“我们跟过去看看也不行？”
罗猎道：“没那个必要，我和风九青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能预知，所以这件事还是我和她来处理最好。”
瞎子道：“你是盗门门主啊，她就算再能耐，也没可能和整个盗门相对抗，罗猎，你现在儿女双全，老婆又这么漂亮，难道你真舍得抛妻弃子去冒险？”
张长弓瞪了瞎子一眼，责怪这厮胡乱说话，不过也不否认瞎子说得对。
罗猎笑道：“我会回来，一定会。”
陆威霖道：“你走之后盗门怎么办？你是盗门门主啊，难不成连盗门的事情也不管了？”
罗猎道：“我准备将盗门暂时交给麻雀，福伯也同意了，他还提出让瞎子从旁辅佐。”
瞎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我可没这个本事，再说了我当初被盗门追得亡命天涯，盗门弟子谁会对我心服？”
阿诺道：“你小子真是不爽利，罗猎让你帮忙辅佐麻雀，又没让你当盗门门主，别人服不服气你并不重要。”
陆威霖道：“骂得对，你小子就知道逃避责任，让你帮忙的时候马上开始往后缩，就是只缩头乌龟。”
瞎子举手讨饶道：“得，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
罗猎道：“现在的局势艰难，日本人觊觎我中华国土，我看用不了太久时间他们就会发动对中华的全面侵略。”
陆威霖道：“区区一个小岛国竟然欺负到了我们头上。”
瞎子道：“落后就得挨打，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从鸦片战争就开始了，这帮外国人没完没了地欺负咱们。”说到气愤之处，瞎子照着阿诺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
阿诺被他一巴掌给打懵了，愕然道：“你打我作甚？”
瞎子愤愤然道：“鸦片战争就是你祖宗发起来的，父债子偿，打你都是轻的。”
阿诺道：“干我屁事啊，我们家除了我以外就没人离开过欧洲。”他起身要跟瞎子干上一架，张长弓赶紧将他们两人给分开。
罗猎道：“战争一旦全面打响，我们的命运就由不得自己掌控了。”
瞎子道：“南洋目前来说倒还安全。”
罗猎却知道一旦东瀛侵华开始，整个东亚都将受到这场战争的波及，欧洲也在以后的几年中将陷入一场全面战争中，罗猎心情沉重，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能否顺利归来，有生以来他从未像这次这样缺乏信心。
张长弓道：“都去休息吧，这几天好好过个年，别想这些糟心的事儿。”
叶青虹为罗猎整理着行装，虽然临别在即，可是她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罗猎回到房间内，在身后默默看着，叶青虹道：“东西基本上都准备好了，你回头检查一下，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
罗猎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叶青虹向后靠在他的怀中：“这次将他们都请过来，我事先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罗猎轻吻着她晶莹的耳垂道：“谢谢！”
叶青虹道：“你和我之间还用得上说谢谢？”她转过身，望着罗猎的眼睛，从他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他的不舍和眷恋。叶青虹伸手捧住他的面庞，柔声道：“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交代得那些事我都记得，如果你三个月后还不回来，我就带着孩子去美国，我会在那里等你。”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你会回来的对吧？”她内心中充满了酸楚，可是她却不能哭，她不想自己的眼泪扰乱罗猎的心境。
罗猎道：“会，我一定会回来！”他其实并没有足够的信心。
叶青虹道：“我信你。”
罗猎重重点了点头。
叶青虹踮起脚尖在罗猎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却被罗猎紧紧拥抱在怀中，许久两人才分开，叶青虹双手抓住罗猎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一些，然后双手平放在他的胸膛上，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叶青虹道：“早点回来，我不希望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老太婆。”
罗猎只是点头，叶青虹仍然没有落泪，尽管她心如刀割，可是罗猎却流泪了……
三月的青藏高原仍然寒冷，处处可见冰雪，在这片高原上少有旅人。荒凉的冰原上有一只离队的羚羊正步履艰难地走着，它似乎随时都要倒在地上，不过它还在坚持着。空中有两只秃鹫在低空盘旋，它们并不急于捕食这只猎物。
羚羊身后的岩石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头雪獒的身影，雪獒受了伤，左肩的伤口仍然在滴着血，染红了它洁白的皮秒。它的目光锁定了艰难行进的羚羊，雪獒猛然甩开了步子，一瘸一拐地向羚羊冲去。
羚羊感到了危险的到来，它转身看了看，这才没命奔跑起来，可只是跑了几步，就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气力，哀鸣一声跌倒在荒原上。

第0836章 在荒原（下）
雪獒出击的同时，空中的两只秃鹫也向下方俯冲而去，作为猎食者它们不可以让青狼在它们的眼皮底下捷足先登。
雪獒的速度明显受到了影响，它距离羚羊还有五米左右距离的时候，两只秃鹫已经冲到和羚羊不足三尺的距离，然而它们却在即将抓住猎物之时选择了放弃，雪獒虽然凶猛，可是它现在毕竟已经受了伤，凶残贪婪的秃鹫才不会把它看在眼里。
真正让秃鹫放弃的是因为有近二十头饿狼从四面八方向正中包围而来，它们要捕猎的不仅仅是那头倒地的羚羊。
雪獒也没有继续去捕食那只羚羊，它警惕地望着从周围狂奔而来的饿狼，它们之间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雪獒杀死了十七只饿狼，这些剩下的掠食者显然没有放弃，它们一路追踪，那只羚羊其实是它们故意设下的诱饵，以羚羊引诱雪獒现身，然后将之包围。
这一战它们要将雪獒绝杀于此。
雪獒昂起硕大的头颅，冷风让它白色的毛发在风中起伏，蓝灰色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悲凉和壮烈，它知道自己已经无力突破这群恶狼的包围圈，接下来只能面临战死的结局，只要有一口气在，它就要战斗到底。
雪獒爆发出一声嚎叫，然后向狼群冲去。二十头恶狼向雪獒围拢上去，荒原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羚羊竭力昂起头，它已经无力站起，一双无辜的眼界惶恐地看着眼前这场血腥的战斗，一头恶狼被雪獒咬住脖子狠狠摔到了它的面前，恶狼落地的时候脖子上已经多出了一个血洞。
雪獒雪白的身躯被狼群包围，空中两只秃鹫并未飞远，它们低空盘旋着，等候着这场战斗的结束，对它们来说今天是个丰收的日子，无论何方胜利，它们都有一顿丰盛的大餐可以享用。
呯！荒原上突然响起了枪声，一头恶狼被射中了眼睛，飞扑到半空中的身体重重落在了地上。
远处一位骑士纵马奔来，他一手拎着马缰，一手开枪，弹无虚发，转瞬之间就有六头恶狼饮弹而亡。雪獒本来已经尽落下风，全凭意志在支撑，没想到在生死关头突然有人相助，雪獒振奋精神，一口咬住试图从侧面攻击自己的恶狼脖颈，稍一用力就将恶狼的颈椎咬断。
骑士带着口罩，不但可以御寒也能够风沙，弹夹射完之后，他单手完成了更换弹夹，然后瞄准一头转身扑向他的恶狼，子弹射入了恶狼的口中。
那群恶狼已经折损了大半，剩下的几头恶狼看到形势不妙，顿时落荒而逃。
雪獒也无力追赶，它向羚羊走了几步，终于无力前进，趴倒在荒原之上，喉头发出不甘的低吼声。
骑士来到雪獒身前，他并没有急于下马，而是举枪向空中开了一枪，这一枪并没有瞄准目标，两只在空中盘旋良久的秃鹫被枪声吓住，振翅向远方飞去。
骑士翻身下马，扯下脸上的黑布，他就是前来西海兑现和风九青九年之约的罗猎，罗猎离开黄浦之后向西南行进入川，又经川西进入高原，高原的紫外线让他的皮肤晒成了黧黑色，头发也长了许多，他有几日没有修建胡须，腮边都是钢针般的胡须，现在的罗猎看起来少了几分书卷气，却多了几分粗犷。
虽然几位老友都想陪他一起过来，可是罗猎仍然谢绝了他们的好意，选择独自前来，九年已经让他们发生了太多改变，每个人都已经成了家，多半人都有了儿女，罗猎不想他们牺牲幸福拿生命陪自己冒险。
叶青虹在分别之时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让罗猎离开之后就不要再想着家人，只有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他的这场冒险中，他平安回来的希望才会更大，对家庭的眷恋和牵挂会让罗猎产生畏惧的心理，会让他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产生犹豫，可这种犹豫却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判断。
一路走来，罗猎无数次仰望星空，这段时间他尝试着忘记自己此前的一切，尝试着习惯孤独，孤独可以让他冷静。
罗猎望着遍体鳞伤的雪獒，他来到羚羊身边，羚羊已经死了，罗猎从羚羊的身上割下一块肉，放在雪獒的嘴边，雪獒艰难地吞咽着，罗猎开始为雪獒处理伤口，雪獒虽然遍体鳞伤可是并没有致命的伤口，它只是太累，而且接连几天没有吃东西，刚才经历了生死存亡之战，已经筋疲力尽。
按照罗猎本来的计划，黄昏时候才会扎营休息，不过他决定提前了，如果他现在离开，这头雪獒恐怕会因得不到照顾而死。
罗猎在雪獒旁边升起了一堆篝火，然后扎好了帐篷，果不其然，两只秃鹫去而复返，这次来得不是它们两个，又招来了六名同伴。
罗猎给雪獒喂食之后，自己也吃了些干粮，找出地图，估算了一下自己距离西海的路程，再有十天就能够顺利抵达西海了。他的坐骑是一匹黑马，马儿对雪獒似乎有些畏惧，躲避到远处的草丘下啃食着干草。
雪獒休息了一会儿，精力有所恢复，它慢慢来到死去的羚羊旁，开始继续啃食。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罗猎已经见怪不怪，羚羊已经死了，可雪獒还活着，只有依靠羚羊的血肉它才有可能在这冰冷的荒原上活下去。
雪獒吃饱之后，一瘸一拐向远方走去，罗猎也没有挽留，望着这骄傲的生物身影消失在晚霞初升的天边。
罗猎决定明晨在继续出发，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在高原上看星星有种触手可及的错觉，罗猎不由自主想起了妻子和儿女，他赶紧将思念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心中的牵挂越多，勇气就会越少。这次的冒险和此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罗猎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一去不复返。叶青虹应该预感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在自己的面前坚持没有流泪，所以她才会说出如果自己三个月后还不回去，就带着儿女前往美国的话。
罗猎准备去睡的时候，却看到远方一个白色的影子向营地走近，原来是那头雪獒去而复返，它来到篝火旁蜷曲着躺下，看来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重新回到篝火旁享受温暖。
清晨醒来，雪獒仍然没有走，罗猎收好营帐，翻身上马，骏马向西狂奔而行，跑出一段的距离，罗猎回身望去，却见雪獒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不过它的伤势影响到了它的速度，和罗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罗猎放慢了马速，让雪獒不至于跟得那么辛苦，这头雪獒就此一路跟随，在它伤好之后，也没有离开，显然已经将罗猎当成了它的主人。有了这头雪獒同行，罗猎也发现增添了许多便利，至少他不再为打猎操心，雪獒总会捕来黄羊、野兔之类的猎物，而且每次它都会将猎物完整地带回罗猎身边，等候罗猎分配之后它才进食。
来到西海的时候，雪獒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罗猎来到天马湾，却发现天马湾和他九年前过来的时候有了很大不同，天马湾的古城废墟之上建起了一座军营，这军营是马玉良的部队，驻扎了一千人。在天马湾还有一个小型的码头，配备了五艘炮艇。
罗猎在军营西南的沙山之上用望远镜观察天马湾的情景，一边观察，一边用铅笔在纸上画出了军营的分布图。
罗猎正在忙着的时候，雪獒警惕地叫了一声，罗猎伸手拍了拍雪獒的脑袋，示意它冷静，此时看到不远处一人牵着一匹马向他走了过来。
罗猎认出来人正是风九青，风九青向他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罗猎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风九青道：“你当然不希望我来，如果我不出现，你就能回去和家人团聚了对不对？”
罗猎将望远镜递给她道：“军营和码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知道九鼎的事情？”
风九青道：“是我走露消息。”
罗猎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风九青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
风九青道：“马玉良这个人很贪婪，他听说水下有宝藏，所以才会不惜兴师动众过来寻宝，已经在天马湾折腾了一年了，我让他找到了一些宝贝，如果他不尝到甜头，又怎么可能花费那么大的代价？”
罗猎道：“你想利用他。”
风九青道：“除了你看到的五艘炮艇，他还购置了一艘潜艇，咱们要利用的就是那艘潜艇。”
罗猎道：“你知道九鼎的具体位置吗？”
风九青道：“水云间，西海开，九鼎现，天人来……”
罗猎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时候？”
风九青道：“三天，三天之后我们再探西海！”
风九青对天象的掌握极其精确，三天之后阴云密布，乌云如同灌了铅一般低垂到水面上，远远望去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水中扯去。才过正午，天色就已经黯淡下来，就像是黑夜骤然降临。

第0837章 再探西海（上）
风九青和罗猎从天马湾的北部下水，这里距离军营和港口稍远，相对不容易被发现。
借着黑暗的掩护，他们很快就已经来到军港附近，看到军港已经亮起了灯，风九青指了指潜艇所在的位置，潜艇并不大，停靠在专用码头上，几十名士兵正在忙着给潜艇补给。
罗猎心中暗忖，这风九青也很有办法，居然能够骗得马玉良兴师动众，重金购买了那么多的装备。
两人在水中停留了一会儿，等到潜艇码头的补给完成，码头上只剩下十多名士兵，风九青低声道：“咱们将潜艇抢过来。”
罗猎已经猜到今天风九青一定是要利用这艘潜艇进入水底寻找九鼎了，风九青对九鼎的执着显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她压根没有考虑过后路，罗猎不由得想起了家人，这念头在心中稍闪即逝，他不可以再有任何的杂念，丁点的杂念都会影响到他的判断，从现在起他要将所有的牵挂全都抛到一边。
风九青已经先行向潜艇游去，她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已经来到潜艇前方，岸上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个就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从码头上跌落到湖水之中。
罗猎随后行动，紧跟着风九青的步伐来到了潜艇的上方，潜艇的入口还打开着，站在潜艇上负责警戒的两名士兵没有搞清状况，就被罗猎击晕在地，沿着潜艇叽里咕噜地滚到了水中。
风九青跃入舱门，罗猎也从舱门进入潜艇，正准备关闭舱门的时候，一个白色的影子随后冲了进来，罗猎一怔，原来是那头雪獒，他都没注意到雪獒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可既然都跟到了这里，罗猎也就只能接受它同来的现实。
罗猎进入潜艇舱内的时候，风九青已经控制了潜艇内的局面。
负责操纵潜艇的四人意识被风九青掌控，一个个呆立在那里如同行尸走肉。风九青看到罗猎带着雪獒过来，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带它来了？”
罗猎笑道：“都没注意它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风九青道：“先将潜艇开走！”
四名士兵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性，接到风九青的命令马上开始操纵潜艇。
岸上的士兵是在潜艇没有接到指令就离开码头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一异常状况，他们还没有搞清具体的状况，潜艇就已经下潜。
罗猎道：“九鼎在什么地方？”
风九青道：“水龙卷发生之处。”
码头上已经乱成了一团，在潜艇擅自下潜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死在码头上的士兵，这才意识到军港遭到入侵，潜艇很可能是被人劫持了，于是马上出动了四艘炮艇，炮艇刚刚驶出码头，远方漆黑如墨的水平面终于现出一丝亮光，这亮光迅速增大，光芒将漆黑如墨的云层和深黑色的水面分离开来，随着水天的界限越来越明显，天色也变得越来越亮，一道水流自下而上旋转着追逐着天空中的云层，水和云很快就拧动在一起，在天水间形成了一条纤细银亮扭曲的轨迹，就像一条扭动在天水间的银蛇。随着银蛇的舞动，它的身形迅速扩展开来，这是水龙卷。
刚刚出港不久的四艘炮艇，在发现水龙卷之后不得不放弃追击，匆匆返回了港口，人在自然面前许多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这样规模的水龙卷根本不是这样级别的炮艇能够对抗的，如果被水龙卷波及，必然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潜艇在水下继续向水龙卷发生的方向继续挺进，罗猎道：“你能确定九鼎就在下面？”
风九青道：“不知道。”
罗猎道：“我记得上次你还带着分水梭。”
风九青道：“分水梭在九年前已经沉入了水底，不过，我能够感受到它的能量，而且它正在开始移动。”
罗猎愣了一下，他的感知力应该不弱，可是并没有感到风九青所描述的这些，看来自己和她在感知力方面还存在着相当的差距。就在此时突然潜艇的仪表开始发出滴滴滴的鸣响，罗猎心中一怔，风九青道：“分水梭朝这边来了……”她的话音未落，潜艇已经被水底的异物击中，整个潜艇剧烈震动了一下，四名士兵从他们各自的位置上被甩了出去，一人不幸撞在潜艇坚硬的内壁上，当场死亡，其余三人也是头破血流。
罗猎及时做出了反应，他并没有受伤，雪獒在潜艇内连续几个翻滚。
只有风九青仍然身形不动，在潜艇的右侧壁，已经被分水梭撞出一个大洞，分水梭的前部镶嵌在潜艇的舱内，从分水梭周围的缝隙中，水流喷射般向舱内灌注，用不了多长时间舱内就会被水灌满。
罗猎道：“必须上浮！”
风九青双手张开，两道紫色的电光从她的掌心射了出去，电光跳跃在分水梭和潜艇的间隙之间，很快就将两者融合在一起。罗猎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风九青的强大已经超乎他的想像。
风九青道：“你是唯一见过禹神碑真迹的人，从现在起，你要仔细回忆上面的细节，每个字，每个图案。”
潜艇此时分明加快了速度，而它的动力明明在刚才和分水梭的撞击中已经丧失，雪獒开始感到害怕，蜷伏到了罗猎的身边，罗猎伸手拍了拍它的颈部，苦笑道：“不让你来，你偏要跟过来，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风九青道：“你后悔了？”
罗猎摇了摇头：“我从不后悔。”
风九青笑了起来，她忽然一掌劈出，一名士兵在刚才的冲撞中恢复了意识，他趁着罗猎和风九青交谈的时机掏枪准备射击，却被风九青及时发现，凌空虚劈的一掌卷起一道狂飙，将那名士兵的身躯劈得横飞而起，重重撞在潜艇的内壁上，落地时已经一命呜呼。
其余两名士兵已经举起武器射击，风九青五指张开逆向旋转，高速脱离枪口的子弹突然就减缓了速度，中途已经完全停滞不前，风九青手心向上一扬，两颗子弹逆向反射回去，丝毫不弱于枪支发射的速度，弹头分别射入两名士兵的额头。
风九青谈笑间已经杀了三人，罗猎并没有出手制止，因为他知道这三人绝对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就连他自己的命运也随着潜艇向西海深处不断的行进而走向一个深远的未知。
潜艇的速度开始放慢，不一会儿整个艇身剧烈地震颤起来，震颤的幅度之大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潜艇开始在水中直立起来，罗猎一手抓住扶手，一手抓住雪獒的右前肢，雪獒在瑟瑟发抖，喉头发出阵阵哀鸣。
风九青没有去抓任何的东西，她的身体漂浮在潜艇狭小的空间内，似乎重力已经对她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罗猎一直都在审视着周围的环境，如何能够绝地逃生，如果风九青的计划失败，他不可能陪同她埋葬在水底。
潜艇的震颤突然停了下来，只是停了数秒，然后潜艇就开始缓缓旋动，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罗猎知道他们应当已经进入了水龙卷波及的范围，潜艇的艇身再次开始战栗，刚才被风九青融合在一起的分水梭挣脱开潜艇的束缚，在潜艇的内壁上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可奇怪的是，并没有水涌入舱内。
潜艇终于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力量，艇身开始以洞口为中心解体。
罗猎感觉到周身的肌肤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撕裂，他再也抓不住雪獒的身体，雪獒惨叫着飞了出去，罗猎看到潜艇在自己的眼前瓦解，他的身体随着碎裂瓦解的艇身在一个巨大的蓝洞中不停地旋转。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旋转的速度才慢了下来，罗猎看到那根分水梭正在他的头顶，缓缓下降，风九青站在分水梭之上，随着分水梭向下降落。罗猎向风九青游动过去，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在水中，如同在太空中漫步，他们正处在一个相对真空的环境中。
在他们的周围，可以看到飞速旋转深蓝色水流，他们应该已经处在水龙卷的核心。
风九青抓住了罗猎的手臂，两人随着那根分水梭一起缓缓下沉，下沉的过程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罗猎抬起手腕，看到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停止了行进。
他想说话，可是张开嘴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风九青指向下方，罗猎低头望去，看到下方成千上万点蓝色的荧光，像是水中的浮游生物，又像是千万只萤火虫。分水梭穿过荧光群，那些荧光又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向一旁躲避。
柔和的绿色光芒来自于荧光层的下方，罗猎定睛望去，却见他们的脚下，九尊巨大的青铜大鼎围成一个圆圈，井然有序地排列在西海的底部。
在九尊大鼎的中心有一个洞口投射出绿色的光芒，光芒就是来自于这个洞口。分水梭直奔洞口而去，准确无误地插入这绿色光洞之中，风九青和罗猎离开了分水梭。

第0838章 再探西海（下）
分水梭严丝合缝地插入光洞，然后就看到以光洞为中心，九道绿色的光线迅速向周围的九尊青铜大鼎蔓延，在九尊青铜大鼎全都蒙上一层光线的时候，罗猎和风九青同时感觉到身体一沉，他们的周围恢复了重力。罗猎担心周围的湖水会狂涌而至，不过这种现象却没有发生，蓝洞的上方迅速闭合，可是在他们的头顶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屏障，将上方的水流遮住，形成了一个穹顶，穹顶之下没有一丁点的水流。
罗猎听到雪獒的咆哮声，雪獒也幸运地逃过了劫难，它看到罗猎欢快地向他奔了过来，雪獒亲昵地蹭着罗猎的裤腿，罗猎笑着拍了拍雪獒的头顶。
风九青并没有被他们的久别重逢感动，冷冷道：“你仔细看清楚，下面可能要依靠你了。”
罗猎走向九鼎的中心，也就是光洞的位置，现在光洞已经被分水梭填平，严丝合缝，仿佛成为了一体，罗猎从雍州鼎开始逐一观察着铜鼎上方的文字，禹神碑的内容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风九青默默跟在罗猎的身后，罗猎道：“到了现在你还不愿将真实的状况告诉我吗？”
风九青道：“你先告诉我如何启动九鼎。”
罗猎道：“你在撒谎，你寻找九鼎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打开一扇门，你要毁灭这个世界！”
风九青道：“这个世界如此丑陋，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罗猎道：“九鼎一直都在这里，禹神碑就是九鼎的钥匙，只有掌握了禹神碑的内容才能启动九鼎，打开一扇星空之门。”
风九青平静望着罗猎道：“只有打开这扇门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痴心妄想。”
风九青道：“你没有选择的，就算你不帮我，我一样可以触发九鼎，我虽然无法打开星空之门，可是我可以毁掉九鼎，如果九鼎进入自毁的程式，那么这个世界也就不复存在，你的妻子儿女，你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随着九鼎的毁灭而烟消云散。”
罗猎冷冷望着风九青。
风九青道：“你想杀我，可是杀掉我也无法阻止这个悲剧的发生，从分水梭进入光洞的那刻起，九鼎就开始积蓄能量，这股能量如果不用来去打开星空之门，那么这庞大的能量就会毁掉九鼎，从而毁掉这个世界，罗猎，悲剧恰恰是你造成的。”
罗猎缓缓闭上了双目，他知道风九青所说的并不是谎言，他俯下身去，试图将分水梭从里面抽离出来，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只是徒劳。
风九青道：“打开星空之门，至少你还有时间去和家人相见，如果你选择不闻不问，那么今天就是世界的末日。”
九鼎变得越发明亮。
乌云会聚，紫色的闪电跃动在云层之间，狂风大作，这个世界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春天的黄浦本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是突然下起了雪，在叶青虹的记忆中，黄浦从未有过这么大的雪。小彩虹带着小平安在院子里开心奔跑着，姐弟两人来到母亲的身边，小彩虹仰首道：“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好想跟他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叶青虹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强颜欢笑道：“妈妈陪你们玩，好不好？”
姐弟俩人连连点头，此时叶青虹却看到这雪突然变成了粉色，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现象，外面的气温也变得越来越冷，她慌忙道：“小彩虹，快！带弟弟回去。”
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南方下雪，北方却突然进入了盛夏，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苍白山的积雪迅速融化，随之而来的是不断爆发的山洪。
自然灾害不仅仅发生在神州大地，世界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的极端天气。
罗猎的确没有了选择，风九青说得不错，从分水梭插入光洞的一刻九鼎就开始蓄能，能量在迅速向九鼎积聚，如果不想办法消除这巨大的能量，那么九鼎的不停蓄能最终会导致爆炸，到了那一步，这个世界会灰飞烟灭，所有人都难以幸免，风九青绝不是危言耸听。
在风九青看来，罗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任由这个世界毁灭，二是利用禹神碑上所知的一切启动星空之门。罗猎已经在着手做第二件事，风九青一旁静静望着罗猎，她轻声道：“其实他们才是这个地球真正的主人。”
罗猎道：“你既然得到了我母亲的意识，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他们当初来到这个时代的真相？”
风九青叹了口气，沉思了一会儿方才道：“他们前来的初衷的确是为了毁掉九鼎，可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以他们的能力无法做到，如果他们真正了解了九鼎的秘密，他们未必会舍得将九鼎毁去，任何毁掉九鼎的行为都将导致这个世界的彻底毁灭。”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打开星空之门的后果？”
风九青道：“迎接这世界真正的主人。”
“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风九青被罗猎的这句话给问住了，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罗猎又道：“为了找到九鼎打开星空之门，你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女儿，甚至不惜背弃你的家族和国家，难道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这个世界？”
风九青厉声道：“你住口！”
罗猎道：“其实你早就迷失了自己，你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吞噬他人异能的同时，也在被他人改变。一个失去感情的人又怎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风九青爆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兰喜妹苍白的面孔，风九青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突然拥入脑海中的意识，可过去的一幕一幕却潮水般拥入了她的脑域，她不但看到了女儿，还看到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父亲，看到了过去每一个让她感动心痛的点滴。
罗猎道：“如果你是藤野晴子你不会这样做，如果你是我的母亲，你更不会这样做！”
风九青捂住自己的双耳，试图不去听罗猎的话，可他所说的每一个字还是说到了她的心里，风九青狂叫道：“你以为，你以为沈佳琪又是什么好人？是她改变了我？是她背叛了你的父亲和队友，她才是真正的叛徒，她要改变这个世界，她要毁灭这里的一切。只是她没有想到，会出现你这个意外！”
罗猎怒道：“你住口，不许你诋毁我的母亲！”母亲是他这一生最尊敬的人，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诋毁。
风九青呵呵笑了起来，她望着罗猎脸上疯狂的表情却瞬间又恢复了冷静，她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怜悯：“小猎……妈妈对不起你……”
如果罗猎不是对风九青早有了解，他一定会认为风九青已经精神错乱陷入疯魔。
风九青突然又止住了笑声，厉声喝道：“住口你这个贱人，你没权利说话！”可马上她又叹了口气道：“晴子，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又今天还不是被你所害？我要杀了你的儿子，我要毁掉这个世界，这就是你当初害我的代价……”风九青自言自语，可她的语气却变来变去，如同两个人在对话一般。
罗猎知道风九青的脑域中产生了错乱的情绪，几种不同的意识在这种时候发生了冲突。而九尊巨鼎光芒变得越来越强盛，禹神碑的文字不停浮现在罗猎的脑海中，曾经困扰他的文字也开始变得鲜活起来，风九青没有撒谎，罗猎剩下的选择不多，如果他不利用九鼎积蓄的能量打开星空之门，随着九鼎能量的不断聚集却得不到释放，这能量最终会毁掉这个世界。
西海之上九道绿色的光柱透过水面直冲天际，以九道光柱为中心，湖水掀起滔天巨浪，向四面八方澎湃而去，军港码头之上负责瞭望的士兵看到那高达数十米的巨浪，吓得想要从瞭望塔上逃走。可巨浪袭来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炮艇宛如秋天中的落叶般被从港口掀起，军港码头被汹涌澎湃的潮水淹没，一艘炮艇击中了瞭望塔，塔上不急逃走的士兵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向天际。
巨浪拍岸没有停歇，继续向建筑在古城遗址上的军营涌去。
雪山之巅，佛寺金顶之下，数十名红衣喇嘛眺望着西海巨浪滔天的景象，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诵经。
钟楼上忽然响起急促的钟声，一位瘦小的喇嘛用尽全力撞击着那口大钟，似乎想要通过钟声的示警引来佛祖的关注……
风九青尖叫道：“骗子！你是个骗子！”她抽出一把匕首缓缓走向罗猎，罗猎正在转动光洞周围的金属圆环，将一个个古怪的字符排列起来，全神贯注，浑然忘记了风九青的存在。
雪獒阻挡在风九青的面前，它张开巨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它在威胁风九青，如果胆敢走进自己的主人，它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她的脖子。
风九青挥动左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雪獒，雪獒被打出十多丈的距离，发出一声痛苦的呜鸣，不过它又倔强地爬了起来，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大吼，向风九青冲了上去。
风九青已经来到罗猎的身后扬起匕首，试图狠狠插入罗猎的后背，可她的动作在中途却走了形，匕首的锋芒瞄准了自己，噗！狠狠插入了自己的左肩，风九青用力咬住了下唇，厉声叫道：“贱人！你敢阻止我！”
她拔出匕首，鲜血从匕首上一点点滴落。她能够感受到疼痛，颤声道：“小猎，打开星空之门，打开……”
罗猎道：“你知道谁要来对吗？”他转过身去，望着风九青，风九青怨毒的目光又变得慈爱：“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打开这扇门，我们就能找回昔日的荣耀……”
罗猎道：“你穿越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打开这扇星空之门，你欺骗了自己的队友，欺骗了所有人，只是你没想到我的出生对不对？”他忽然明白了，母亲之所以离开，不仅仅是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她被称为反叛者的真正缘由是这个。
风九青再度扬起了匕首，她的脸上充满了阴冷的杀机：“她欺骗了你，她背叛了友情，背叛了所有人，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她的控制中，你知不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我要让你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风九青再度举起匕首准备刺向罗猎。
可是这次她仍然无完成刺杀，她的手停滞在中途，叹了口气道：“卑微的人类，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价值，我们才是你们的主宰，我们才是你们心中的神。”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是善良的仁爱的，她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全我和父亲，你不是她，也永远不会成为她！”
风九青柔声道：“孩子，打开那扇门，你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只要打开星空之门，你就会拥有前所未有的力量，你就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罗猎笑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他的手掌向分水梭的尾部摁落，分水梭缓缓下沉，随着它的下沉，周围一道道的金属环逐渐向下陷落，九鼎却开始缓缓上升。
风九青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要！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然后却又呵呵笑道：“星空之门，孩子，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九鼎开始朝着顺时针的方向旋转，风九青从转动的方向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惊声道：“你……你做了什么？”
罗猎平静道：“禹神碑上记载的内容比你了解到得要多得多，启动九鼎逆向转动可以打开星空之门，可是如果顺时针转动，打开的却是一条通往未来的未知之路。”
风九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停下它，你会毁掉自己！”
罗猎道：“它会抹掉一切未来留下的痕迹，包括你！”
风九青想要扑向罗猎，可是脚下的圆环却疯狂转动起来，她和罗猎的身体都在绿光之中冉冉上升，他们看到彼此的身体在这充满绿光的空间内疯狂转动。
风九青爆发出阵阵狂笑：“你败了……你彻彻底底地败了……”她忽然扬起匕首狠狠抹过自己的颈部。
罗猎紧紧闭上了双目，热泪在他的脸上纵横奔流。
粉雪变成了黑雪，不知何处吹来了一阵清风，黑雪如同灰烬般弥散在空中，仅仅是瞬间的功夫，云消雪散，明月高悬，仿佛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
叶青虹望着空中的方向，她张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终究什么都没有抓住，叶青虹咬了咬樱唇，低下头去，两颗晶莹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掌心中，就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她喃喃道：“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你答应过我……”

第0839章 回到未来（上）
罗猎感到有生物在舔弄着自己的面孔，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可马上又被强烈的阳光刺激得闭上了双目，耳边响起雪獒的叫声，罗猎感觉到周身如同撕裂般疼痛，疼痛却让他的内心感到喜悦，因为疼痛的真实感让罗猎知道自己仍然活着，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马上另外一个恐惧又笼罩了他的内心，他不知道自己启动九鼎之后是否毁掉了这个世界，再度睁开双眼，眼前白茫茫一片，好不容易他才适应了这强烈的光线，看到一个白得耀眼的生物正在自己的身边绕行着，吠叫着，是雪獒在不离不弃地守护着自己。
罗猎松了口气，他慢慢爬了起来，身下是松软的草地，远处是延绵起伏的草丘，还有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耳边听到波涛拍岸的声音，罗猎伸出手去，扶住雪獒的背，依靠雪獒的支持，这才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看到背后阳光照耀下蔚蓝的西海，如同一块蓝色的宝石镶嵌于高原之上。
罗猎鼻子一酸，这是因世界存在的感动，因生命存在的感动。低头望去，自己的身体竟然是完全赤裸的，还好周围并没有人在，否则情何以堪？罗猎向周围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来到近前一看，却是那如同魔方般四四方方的紫府玉匣。
罗猎将紫府玉匣拿起，来到湖边，借着湖水的倒映，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大胡子，不用问这水中的倒影就是自己。
罗猎向周围看了看，确信周围没有任何人在，这才来到水中洗了个澡，湖水寒冷，而且因为是咸水湖的缘故，罗猎周身的伤痕遇到咸水如同刀割般的疼痛，可疼痛和的劫后余生的喜悦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雪獒也跟着罗猎跳到了水中，溅起的水，泼在罗猎的身上，罗猎笑着用水去泼它，雪獒也故意来到罗猎近前抖了抖身体，湖水雨点般飞溅了罗猎一身。
罗猎听到自己的笑声沙哑干涩，他被自己的笑声吓了一跳。洗去身上的污痕和血迹，他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一身衣服，总不能光着身子去见人。
罗猎在远处的山坡上看到了一间小屋，小屋外面晾晒着一些衣服，小屋里没有人在，罗猎趁机进去偷了一身衣服，在他忙着穿衣服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低吼，却是一只铁包金的藏獒向他扑了过来，雪獒及时拦住藏獒的去路，怒吼一声，吓得那只藏獒掉头就走。
罗猎穿好了衣服，又在水缸里舀了水，他不敢多喝，小心喝了几口。水虽然甘甜，可进入喉头也如同刀割一般难受。
罗猎担心这里的主人随时都会回来，他在补充了一些水分之后赶紧离开，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这种时候不想和任何人为敌，更何况这次入室行窃实属无奈。
罗猎远离小屋之后，这段距离已经累得他筋疲力尽，还好雪獒在他的身边陪伴，罗猎在油菜花地中坐下，拍了拍雪獒的背脊道：“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能够初步判断自己仍然在西海附近，可是他并不知道如今的具体时间，他的衣服手表，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手中这颗如同废铁一样的紫府玉匣。
雪獒向前方跑了一段距离，立在山丘之上，它突然向罗猎吠叫起来，似乎想招呼罗猎过去。
罗猎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动，可听到雪獒叫得如此之急，也只好拖着疲倦的身体向山丘上走去，足足十分钟才爬到山丘的顶部，向下望去，却见山的另外一侧有一条宛如青色长龙的道路，道路上一辆辆色彩缤纷形态各异的汽车正来回穿梭着，罗猎用力眨了眨眼睛，在他的印象中西海附近根本就没有如此宽阔的道路，更不用说那么多汽车。
罗猎感到有阴影遮住了自己，抬起头，看到一架巨大的飞机低空飞过。雪獒因所见的新奇景象不停吠叫着，而罗猎的内心却如同坠入了冰窟，这样的飞机他只有在智慧种子关于未来的记忆中才见到过。难道他在启动九鼎，打开时空之门的时候已经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另外一个时空，甚至另外一个世界？如果真是这样，他和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儿女岂不是永无相见之日？
罗猎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棍，作为手杖向山丘下走去。
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抵达了公路，罗猎向经过的车辆挥手，希望能够有辆车愿意停下，可每辆车都是高速驶过。
站在他身边的雪獒再也看不下去这些过往车辆对主人的漠视，突然从罗猎身边冲了出去，白色的丰田越野因为突然冲出来的雪獒，司机慌忙煞车，雪獒动作极其迅速，一转身又跑回了罗猎的身边。
越野车因惯性在马路上拖出两条黑色的轮胎印记，虽然如此，后面的一辆草绿色的Mini乡下人也因惯性煞车不及而追尾，丰田越野因为后面装了拖车钩并无什么大碍，可后面的那辆Mini就没那么幸运，保险杠撞出一个大洞，前引擎盖也掀了起来。
丰田车内是一对情侣，男的是个彪形大汉，推开车门，到没有去找罗猎的麻烦，先去看了看他的车尾。那辆Mini车内的司机也下来了，却是穿着一身户外服带着墨镜的妙龄女郎。
那彪形大汉指着她就吼道：“追尾，全责，赔钱！”
那女郎也不是好脾气：“你有毛病啊，哪有你那么开车的？突然就刹车，如果我开得是一大货，非怼死你不可。”
“怎么说话呢你？”彪形大汉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臂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罗猎看到双方冲突起来，心中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刚才分明是雪獒惹得祸，他走了过去，歉然道：“不好意思，这事儿怪我。”
一句话把双方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那大汉的女友抱着一只小泰迪走了下来，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嘛，如果不是那条死狗突然窜到了马路上，也不会出事儿。”
罗猎皱了皱眉头，虽然这件事怪雪獒不假，可也不能用死狗来称呼。
大汉道：“我才不管，追尾就给钱。”他看到罗猎的样子就猜到罗猎很可能是个穷光蛋，懒得跟他废话。他女友道：“不赔钱就报警。”她掏出一块长方形的玻璃。
罗猎认得那女子手中的是智能手机，心中越发感到不安了，根据目前的所见，他很可能来到了未来。
女司机叹了口气道：“得，我认倒霉，多少钱？”
对方一张口要了两千，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以五百块成交。其实那辆丰田越野根本没多大损失，拿到钱后司机开车走了。女司机将Mini车靠到路边，她的车在冲撞中损伤不小，开起来突突突如同拖拉机一般，声音都不太对。
女司机掏出电话打了个救援电话，可听说对方要五个小时后才能抵达，气得抬脚就在车上踢了一下。她试图将引擎盖压下去，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一双眼睛透过墨镜充满怨愤地狠狠瞪了罗猎几眼，在她看来如果这流浪汉一样的男子看好他的狗，自己就不会遇到这个麻烦。
拉开车门回到车内，她试图再次启动引擎，这次却无论如何都打不起来火了，女司机这个郁闷，她绕到汽车前面，装模作样地检查车况，可惜她根本不懂得修车。
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道：“不如我帮你看看。”
女司机充满警惕地看了看罗猎：“你想干什么？”
罗猎道：“帮忙啊。”
“边儿去，你不害我就谢天谢地了。”女司机愤愤然道：“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把自己搁在这里。”她再次拿起了电话。
罗猎看了看雪獒，雪獒委屈地咿唔了一声，一人一狗离开公路，在附近的草丘坐下，罗猎看到西方的天空中已经出现了晚霞，可能很快就会天黑，那女郎仍然站在路边不停打着电话，挂上电话看到她急得在路边跺脚。
公路上车速都很快，罗猎估算经过的汽车基本时速都要在八十公里以上，看来无论是道路设施还是汽车的发展都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他从脑海中搜索着关于那辆Mini的资料，罗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到了二十一世纪，也就是说距离他启动九鼎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他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了，罗猎决定做些什么，他再次来到那辆车旁，看到那女司机已经黯然坐在马路边，还在等待着救援。
罗猎道：“这位小姐，我可不可以帮你？”
女郎将墨镜从鼻梁上拉下来一些，一双蓝色的眼睛望着罗猎，罗猎也没想到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女子居然长着一双蓝眼睛，不过仔细看她的眼睛上应该是戴着染色的隐形镜片，罗猎知道这可能是未来风行一时的美瞳。
女郎道：“工具在后备箱里，你真懂得修车？”
罗猎笑了笑，他找到了工具箱，埋头开始修车，雪獒就在他旁边蹲着。
女郎道：“你这条狗不错。”
罗猎纠正道：“雪獒！”
女郎道：“我认识，很名贵吧，值不少钱，看起来你不像有钱人啊！”

第0840章 回到未来（下）
罗猎回到车内，没有找到钥匙，不过他很快找到了一键打火的地方，成功将汽车启动，罗猎趁机观察了一下车内，这辆车应当是自动挡的，在过去可没有这样的汽车。
女郎本来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想不到罗猎居然真得帮她将车启动了，惊喜地站起身来，她可不敢在夜晚仍然在这里停留，刚才已经产生了将车留在这里，自己搭车离开的想法。
罗猎又修正了一下引擎盖的铰链，将引擎盖归位，虽然外观上仍然有破损，可至少这辆车现在可以正常开了。
女郎上了车，启动引擎之后，开出了一段距离。
从后视镜上看到罗猎和雪獒仍然站在路边。
罗猎望着远去的Mini车心中暗叹，看来随着时代的发展人情变得越来越凉薄，人心也变得越来越冷漠。
不过那辆Mini又调头开了回来，那女郎落下车窗道：“你刚才是想拦车的吧？”
罗猎点了点头。
女郎道：“你想去哪儿啊？”
罗猎道：“黄浦！”
女郎闻言瞪圆了双眼：“黄浦，这么远，我可送不了你，要不我把你带到前面的镇上，你再想办法？”
罗猎赶紧点了点头，好不容易能搭上顺风车可不容易，他拉开后门，雪獒先跳了进去，雪獒体型不小，独自把后座给占满了。罗猎正想把它往里面挤一挤的时候，女郎道：“前面来吧，省得在后面挤得难受。”
罗猎这才来到了前面坐下。
女郎驱车向前方走去，罗猎看了看仪表盘上的导航，试探着问道：“这是导航？”
女郎点了点头：“跟没问一样。”
罗猎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和时间，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仍然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2037年了……”
女郎道：“你才知道啊？”
罗猎道：“日本人一百年前侵略了我们。”
女郎因他的话笑了起来：“没错啊，可是我们打败了他们，现在的中国再不是那个受尽列强凌辱的中国了，我们强大了，就连日本也远远被我们摔在了身后。”
罗猎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女郎道：“你叫什么？”
罗猎已经失去了回答问题的心境，他靠在座椅上，沉默不语。
女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罗猎！”
女郎道：“我叫麻燕儿！”
罗猎道：“这个姓很少见啊！”
麻燕儿道：“是不太多见，我来西海是参加学术会议的。”
罗猎道：“失敬失敬，你还是一位学者啊。”
麻燕儿道：“其实我不喜欢考古学，可是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学这个专业的，由不得我自己选。”
罗猎不由得联想到了麻雀，难道这位邂逅的女学者是麻雀的后人？他旁敲侧击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位考古学的前辈，曾经担任过燕京大学考古系的教授麻博轩。”
麻燕儿惊喜道：“哎呦，你居然听说过麻博轩，那可是我先祖，现在知道他的人很少了。”
罗猎道：“根据我看过的资料，麻博轩先生好像没有儿子吧？”
麻燕儿禁不住向罗猎多看了一眼，知道他们家这段历史的人并不多，看来这个叫罗猎的人对他们家还是非常了解的。
麻燕儿道：“我祖奶奶是咱们国家考古学的权威，你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罗猎道：“麻雀？”
麻燕儿道：“就是她啊。”
罗猎心中暗忖，如果麻雀活到现在，应该一百三十多岁了，这根本不可能，难道现代的医疗保健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他故意道：“你真是她的后人？”
麻燕儿道：“如假包换啊，我爷爷是我祖奶奶的养子，所以就姓了麻，你现在明白了吧？”
罗猎道：“老太太去世多少年了？”
麻燕儿道：“你说谁啊？”
罗猎道：“你祖奶奶……”
麻燕儿怒道：“你祖奶奶才去世了呢！”
这次罗猎真得愣住了，难道麻雀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内心顿时变得激动了起来：“你是说她……她仍然……健在？”
麻燕儿道：“我祖奶奶长寿着呢，到现在身体还很好，见过她的人都说她也就是七十多岁。”
罗猎道：“她在哪里？可不可以让我见见她？”
麻燕儿道：“她就在西海，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避暑。不过你是不会见到她的，她不见外人。”
谈话间已经来到了天马镇，罗猎认得这里，这里就是过去的天马湾，没想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小镇，正值旅游旺季，小镇上到处都是游人，麻燕儿在这里订了房间，罗猎下了车。
麻燕儿道：“我今晚就住在这儿，你想去黄浦这镇上交通非常方便，你可以乘车去省城，然后坐高铁去黄浦，当然想更快的话就坐飞机。”
罗猎点了点头道：“谢谢！”
麻燕儿摆了摆手道：“不用客气。”
远处走来了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女孩叫道：“燕儿，你怎么才到啊？”
麻燕儿笑着迎了过去：“别提了！”
罗猎带着雪獒走向灯火通明的大街，一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却被罗猎一把抓住了手腕，那人想趁机将罗猎兜里的东西偷走，罗猎的身上只有一块魔方般的紫府玉匣，对方也真是看走了眼。
罗猎曾经担任过盗门门主，跟随福伯学到了不少的本事，就算没有学到那些盗门技巧，他的眼力也非一般人能够相比，稍一用力，就捏得那人痛得蹲了下去，那人惨叫道：“你干什么？”
罗猎道：“应该我问你想干什么才对。”
此时周围又有几人围拢过来，罗猎看出对方是一个团伙，可没等几人靠近，雪獒已经挡在罗猎的前方，张开嘴巴，冷森森的利齿闪烁着寒光，那几人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罗猎道：“手都抄到我兜里来了，还想狡辩？”
那小偷道：“哥们，我可是盗门中人，今天你放我一马，就等于少了一场麻烦。”
罗猎道：“巧了，我也是。”
小偷又换了一幅笑脸道：“大哥，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同门啊，更好说啊。”
罗猎向他勾了勾手指，小偷不明白他的意思，罗猎道：“多少得有点诚意吧。”
那小偷这才明白罗猎想要什么，敢情今天遇到了一个黑吃黑的主儿，罗猎手劲太大，就快把他的手腕给捏断了，小偷赶紧掏出钱包，从中将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罗猎接过现金，示意小偷那帮人赶紧滚蛋。
有了钱至少可以先填饱肚子，罗猎找了家面馆，要了一大碗牛肉拉面，他从小偷那里总共得到了两百三十块，一碗面就花掉了五十，旅游旺季景区物价实在惊人，罗猎本想带着雪獒一起进去，可是饭店不让宠物入内，等他吃完面，发现雪獒这会儿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自己到周围寻找猎物填饱肚子去了。
罗猎填饱了肚子，感觉舒服了一些，他买了一份当地的报纸，随便浏览了一下，主要是确定具体的时间，现在的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在启动九鼎，打开时空之门以后，他被送到了一百多年以后的2037年，他记得在两年之后，父母会参加一次穿越时空的任务，他们因此而回到了清末。换句话来说，他并不是没有机会返回过去。
他向叶青虹做出过承诺，他一定要回去，在已经发生过的时间脉络中，也许他已经永远失踪，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失踪带给叶青虹和他的儿女怎样的痛苦和打击。
罗猎结账后走出门外，他四处寻找着雪獒的身影，此时却看到前方有六个人朝着铁棍向他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正是刚才想要对他行窃的青年，那小偷指着罗猎道：“就是他，别让他跑了。”
罗猎可没有逃走的意思，他从地上操起一根木棍，毕竟刚刚来到这个时代，他对自己的实力还缺乏一个充分的了解，手中有一件武器终究好一些。
六人操起棍棒向罗猎冲了上去，罗猎看到对方挥动铁棍的动作，顿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动用武器的必要，对方全力施为的动作在罗猎的眼中无比缓慢，罗猎手中木棍上下翻飞，转瞬之间就将六人尽数击倒在地，如果他不是手下留情，这六人的腿骨都会被他打断。
罗猎将木棍扔在地上，举步从几人身边离开，此时看到麻燕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向罗猎道：“喂，罗猎，刚才……刚才我看到……有人用网抓住了你的雪獒……拉到车上去了……”
罗猎心中剧震，雪獒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忠实的伙伴，更是陪同他从过去回到现在的唯一生命，罗猎绝不可以让它出事。罗猎焦急道：“它在什么地方？”
麻燕儿指着远去的一辆皮卡：“就是那辆车！我去开车……”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罗猎已经大步流星地飞奔出去。
一名骑着摩托车的人正准备将车熄火，突然被一人拎着领子扔到了一边，那人被摔得七荤八素，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罗猎已经骑着他的摩托车向前方的皮卡追去。

第0841章 君来我已老（上）
最近因为藏獒的行情看涨，血统纯正的藏獒一个个变得身价不菲，而罗猎的这条雪獒更是难得一见的稀有品种，自然被居心不良者觊觎，刚才罗猎进去吃面，雪獒就在门外等着，可有人偷偷利用麻醉枪击中了它，利用绳网将它网住扔到皮卡车上掠走。
刚巧这一幕被路过的麻燕儿看到，麻燕儿本想将那群人拦截下来，可惜来不及了，她遇到罗猎马上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皮卡车开得速度并不快，三名偷狗贼还因为今天的收获而喜出望外，他们从罗猎一进小镇就盯上了这条雪獒，按照目前的市场价，这条雪獒可以卖到百万以上，对他们来说真是捡到宝了。
司机从观后镜中看到了那辆风驰电掣追逐而来的摩托车，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向同伴道：“好像有人追上来了。”
一名同伴向后看了看，冷笑道：“把他挤出去。”
司机点了点头，故意闪开一段距离，等到罗猎驾驶摩托车追赶到旁边的时候猛一打方向，试图将罗猎连人带车撞飞。罗猎早已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举动，在对方付诸行动之前已经提前减速刹车。对方撞了一个空，皮卡车在公路上一个大甩尾，罗猎在前方出现空隙的时候，加速冲了过去。
他飞身从摩托车上一跃而起，抓住皮卡车的货箱翻入其中。
失去控制的摩托车歪歪斜斜驶入并歪倒在道路旁的壕沟之中，罗猎看到车厢内的雪獒一动不动，伸手摸了摸它体温仍在，知道它是被暂时麻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司机猛然加速试图将罗猎甩下车去，罗猎抓住车厢，如同长在皮卡车上一样。
驾驶室内一人恶狠狠骂了一句，打开天窗，举起麻醉枪瞄准罗猎，罗猎的出手速度实在太快，一把抓住了麻醉枪的枪口，躲过麻醉枪，用枪柄重击在那人的面门之上，那人惨叫一声，鼻血长流，跌回了驾驶室。
罗猎爬到车顶，从尚未闭合的天窗上瞄准了开车人，一枪射了过去。
开车人中枪之后吓得赶紧踩下刹车，车辆停止行动没多久，他就陷入了麻醉状态。驾驶室内仅剩下一人尚且清醒，罗猎拉开车门，枪口瞄准了他，那人吓得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全都是他们的主意……”
罗猎怒喝道：“滚下来，趴在地上！”
那名偷狗贼哪敢反抗，老老实实从车上下来趴倒在了地上。
罗猎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痛得那厮哭爹叫娘，最早想要用麻醉枪射击罗猎的偷狗贼，捂着流血的鼻子颤声道：“大哥……我……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认栽，狗，您带走，求您放过我们一马。”
罗猎道：“以为这就算了？”
偷狗贼赶紧将一旁的旅行袋送了过去：“大哥……这……这儿有二十万，您拿去先用着，就当我们赔给您的。”
罗猎本来也没有杀人的意思，心中暗忖这群偷狗贼的钱全都是不义之财，自己不拿白不拿，他将旅行袋接了过来，拉开一看，里面果然装满了钱。罗猎抬脚将这厮踢得晕倒了过去，然后将雪獒从车上抱了下来。
三名偷狗贼丧失了反抗能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罗猎将麻醉枪远远扔了出去，指着他们三人道：“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远处有三辆车驶了过来，却是麻燕儿带领同伴追了过来。三名偷狗贼趁着罗猎张望的时候，匆匆逃到了皮卡车上，迅速开车逃离。其实罗猎是故意装出疏忽的样子，他总不能将这三名偷狗贼给杀了。
三辆车在罗猎身前停下，车上下来了十几个人，其中一人指着罗猎道：“就是他，他抢走了我的摩托车。”
罗猎歉然道：“不好意思，刚才形势紧急所以我才那么做，车就在那边，如果有什么损失，我负责赔偿。”
车主找到路边的摩托车，看到车摔得面目全非，心中自然不满，不过还好有麻燕儿在场，麻燕儿和他是朋友，把当时的情况说明，再加上罗猎态度诚恳，主动表示要赔偿他的损失，这件事很快达成了协议，罗猎赔偿五千块，车主自行负责维修。
麻燕儿本来以为罗猎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可罗猎居然很快就取出了五千块递给了车主，麻燕儿看到罗猎手中的军绿色旅行袋，她最初见到此人的时候他可是一穷二白，也根本没有旅行袋，不由得生出警惕。
雪獒虽然中了麻醉剂，可是它本身体格雄壮，没多久就苏醒了过来，苏醒之后，雪獒马上愤怒地咆哮起来，颈部的雪白长毛也支愣了起来，显然是怒到了极点，雪獒的咆哮声把众人吓得全都向后退去。
罗猎制止了它继续咆哮，安抚了一会儿雪獒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此时远处传来警笛声，麻燕儿向罗猎道：“对了，我们帮你报警了。”
罗猎闻言一怔：“报警？”
麻燕儿点了点头，她留意到罗猎的表情有些紧张，心中暗忖难道他不想见到警察？罗猎举目向远处看了看，他朝麻燕儿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们帮忙，对了我先走了。”
麻燕儿还想说什么，可是罗猎根本不听她说话，已经带着雪獒快步走下了公路，很快就翻越草丘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罗猎逃离公路之后，走出很长一段距离，方才带着雪獒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看到远处的公路上仍然有警灯闪烁，警察已经赶到了地方，应当是在调查刚才的状况，罗猎清楚的意识到，如果他继续留下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身份。如果警察见到他，肯定会把他扣起来。
雪獒挨着罗猎蹲了下去，罗猎伸手抚摸了一下它的背脊，低声道：“我必须要回去，我们一定会回去。”
雪獒咿唔叫了一声似乎在回应罗猎的话，事实上能够回应他的也只有雪獒了。
西海北岸有一座滨水而建的小木屋，阳光正好，一位白发老人正在花园内浇花，一会儿功夫，她就直起腰来，揉着腰部，自语道：“真是老了……”摘下老花镜，眺望着远方蔚蓝色的西海，久久凝望着若有所思。
直到一声欢快的呼喊才打断了她车沉思：“祖奶奶！”
麻燕儿穿着白衬衫工装裤，蹦蹦跳跳地向老人跑了过来。
老人望着这元气满满的女孩儿，不禁笑了起来，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曾经属于她的青葱岁月，不知不觉身边的朋友接二连三的离去，这个世界上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了。
麻燕儿来到老人身边，搂住她的脖子在她的左右脸颊上各吻了一记，笑道：“祖奶奶，您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了。”
“别恭维我，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太婆跟年轻漂亮又有什么关系？”
麻燕儿道：“您老在我心中是最美最美的大美人。”
老人笑了起来：“你这张小嘴就是甜，我虽然明知道你在恭维我，可听着还是高兴。说，这次过来是不是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麻燕儿道：“岂敢岂敢，我这个考古系刚毕业的学生岂敢劳您这位考古界泰斗的大驾，就是想听您说故事了。”
老人道：“我的故事讲了一辈子，你听不烦啊？”
麻燕儿道：“不烦，一点都不烦，对了，祖奶奶，您还没告诉过我，您说的那位英雄是谁？”
老人摇了摇头，显然不愿提起他的名字，她遥望着远方的西海道：“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他，可能这个世界早已不存在了。”
“那就是救世主！耶稣？”
老人笑道：“他倒是做过牧师，一个假牧师。”说到这里，她又露出会心的笑容，可能是人老了，越来越喜欢怀旧，她多半时间都在想以前所经历的事情。
麻燕儿道：“我爸让我给您老捎来了一些营养品，他最近工作忙，抽不出时间过来，他让我下月接您回黄浦呢。”
“我不去！”老人的语气非常坚定。
麻燕儿道：“我知道您老身体好，可是您毕竟一个人啊，最近西海周围的治安可不好，昨天我就遇到了几个偷狗贼。”
老人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别多管闲事，那些罪犯有警察管，你就算看到也应当报警，而不是自己去处理。”
麻燕儿道：“我知道，不过那狗主人很厉害，一个人就从三个偷狗贼手里把爱犬抢了回来，还痛揍了他们一顿呢，警察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老人阅历丰富，马上就从她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他怕警察啊？说不定也是个作奸犯科的人，燕儿，你一定要小心。”
麻燕儿道：“他应该不是坏人，看着跟个流浪汉似的，不过眼神很干净，看起来不像坏人。”
老人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世界不能只看外表，现在虽然是和平年代，可并不是没有坏人了。”
“对了，祖奶奶，他还知道许多关于咱们家的事情，他知道您的父亲是麻博轩教授，还知道您叫麻雀，居然还知道您没有兄弟姐妹。”
老人就是麻雀，她愣了一下：“什么？”毕竟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些的只有他们家里人，她好像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而且她的后人也不会轻易提起，麻雀顿时警惕道：“这就更应该小心了，说不定他别有动机，不然他为何会调查咱们家的事情？”
麻燕儿道：“您老就是这样，怀疑一切，在你眼中这个世界上就没几个好人。”
麻雀叹了口气道：“等你长大了就会慢慢明白的。”
麻燕儿道：“祖奶奶，我已经够大了，对了他还说想见见您呢。”
麻雀道：“你说得那个人叫什么？”
麻燕儿道：“他叫罗猎！”
麻雀刚刚拿起的茶杯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顿时摔得粉碎，她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他叫什么？”
麻燕儿道：“他叫罗猎啊，怎么？您认识他？”
麻雀很快及镇定了下来，她摇了摇头，心中暗忖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可能性的，都过去了一百多年，就算罗猎失踪后仍然活着，他也应当活不到现在，就算活到现在也和自己一样是个耄耋老人了。
麻燕儿道：“我用手机拍了他的照片。”
麻雀戴上花镜道：“快，拿给我看看！”
麻燕儿找到有罗猎的那张照片。
麻雀接过手机当她看清照片上的男子之后，她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虽然罗猎留着长发生着满脸的络腮胡子，可麻雀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这个世界上容貌相像的人有很多，但是罗猎那特立独行的气质是他人没有的。
麻燕儿还从未见过淡定的老祖母居然失去了镇定，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他在什么地方？快，你快带我去找他！”
麻燕儿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昨天警察过来的时候，他好像很害怕和警察碰面，所以就带着雪獒在警察到来之前匆匆走了，可能他就是您说得做贼心虚吧。”
麻雀道：“他是个好人，不会做坏事。”
麻燕儿诧异地睁大了双眸，想不到老人家改口改得如此之快。
麻雀颤巍巍站起身来：“我……我去换衣服，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麻燕儿道：“你可别，这么着吧，您在家里等着，我去昨天遇到他的地方找找，或许他还没有离开呢。”
麻雀道：“我跟你一起去。”
麻燕儿道：“别介啊，乖乖在家里等着，听话。”
麻雀目送她远去，虽然很想跟上去，可想起自己现在老态龙钟，只怕会拖慢她的速度，也只好作罢，她想了一会儿，拿起了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当电话接通之后，她却又改变了主意，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道：“奶奶，你有什么事啊？”
“没事……我……我拨错了……”

第0842章 君来我已老（下）
麻燕儿先去了昨天罗猎离开的地方，在周围并没有找到罗猎的踪影，于是她又去了天马镇，是她告诉罗猎在这里可以坐车去省城，再从省城返回黄浦。希望罗猎还没有走。
麻燕儿找遍了整个天马镇都没有找到罗猎的身影，就在她回到停车场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四条车胎全都瘪了，应当是被人故意放了气，麻燕儿顿时警觉了起来，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了四名男子，其中一人指着麻燕儿道：“就是她，昨天就是她向那大胡子通风报讯的。”
这几人就是偷狗贼，他们非但没有偷走雪獒，还赔了罗猎二十万，这些人又怎能咽下这口气，逃离之后，看到事情并没闹大，于是又回到镇上打探消息，刚好遇到了前来寻找罗猎的麻燕儿，他们见过麻燕儿和罗猎在一起，知道她就是向罗猎通风报讯的那一个。
麻燕儿看了看四周，停车场所在的地方相对偏僻，周围并没有多少人，不过远处还是能够看到三名游客，麻燕儿大声道：“你们最好马上走，不然我报警了。”
几人笑了起来。
麻燕儿掏出电话，可因为过于慌张电话不慎掉到了地上，她慌忙躬身去捡手机，可手机还没有拾起，一名男子已经冲上来一脚将手机踩得粉碎。
麻燕儿转身就逃，一边逃一边高呼救命，一名男子绕行到她的前方挡住她的去路，恶狠狠威胁道：“住嘴！没人会多管闲事，你老实告诉我那小子在哪里……”
麻燕儿惶恐地看着他，忽然道：“你……你后面……”
“骗我？”那男子终于还是回过头去，刚一回头，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扑了上来，却是那头雪獒及时出现，雪獒将那名男子扑倒在地，张口向他的咽喉咬去。
幸亏随后出现的罗猎及时制止，不然那男子已经被雪獒咬断脖子。
罗猎笑眯眯望着那几名男子道：“怎么？不服气啊？那就一起上！”他手中一上一下抛着石子儿。
几名男子相互递了个一个眼色，然后抽刀冲了上来。
罗猎扬手将石块丢出，例无虚发，石子全都击中了目标的面门，砸得几人满脸开花，捂着鼻子跌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麻燕儿又惊又喜：“罗先生！”
罗猎道：“先离开这里再说！”他可不想和警察碰面。
麻燕儿的汽车只是被放气，她找出充气泵将轮胎充满，带着罗猎一起驱车驶离了小镇。
离开小镇之后，麻燕儿方才松了口气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最近这一带的治安实在太差了，回头我要向警方投诉。”
罗猎伸手将凑上前来的雪獒的大脑袋推了回去：“你回来找我？”
麻燕儿点了点头道：“我还以为你走了，我祖奶奶想见你。”
罗猎道：“你是说她就在附近？”
麻燕儿道：“你认得她？见过她？”她凭直觉认为罗猎之所以没走可能就是为了和祖奶奶见面。
罗猎对麻燕儿的一连串发问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道：“带我去见她吧。”
麻燕儿却表现得非常执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罗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过去我曾经听过她的课。”
麻燕儿吃惊地望着罗猎，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她的笑让罗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麻燕儿道：“撒谎，她老人家已经有六十年没有再给人上过课了，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有六十多岁了。”
罗猎当然不会告诉她，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
麻燕儿走后，麻雀就反复琢磨着这件事，从刚开始的惊喜中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她认为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一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或许只是一个巧合，罗猎失踪了那么久，就算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也应当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老头子，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永葆青春？麻雀意识到可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希望吧，她希望罗猎一直活着。
麻燕儿的汽车回到了这座湖畔的小屋，她本想提前用视频通话告诉老人家自己找到了罗猎，可想了想还是直接把人带到她面前，给她一个惊喜。虽然她不相信罗猎听过课的鬼话，可是她仍然认为罗猎认识自己的祖奶奶，而且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麻燕儿甚至开始猜测罗猎和自己家族的关系。
汽车还未停稳，罗猎透过车窗已经看到一个白发如霜的老人就站在小院的门前，翘首张望着，她拄着一根拐杖。罗猎不敢肯定这位老人就是麻雀，内心中突然产生了临阵脱逃的想法，他不知自己的到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麻燕儿率先下了车，拉开后门，雪獒先溜了下去。看到罗猎仍然无动于衷，她敲了敲车门道：“嗳，下车啊！”
罗猎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麻雀远远眺望着罗猎，虽然罗猎还未来得及剪去长发，剃掉胡须，可是她已经认出了他，麻雀的双手紧张地握在了一起，内心之中百感交集，她的喉头已经开始哽咽，眼泪无可抑制地流了出来，尽管她目前还无法断定眼前这个几乎和罗猎一模一样的男子就是她过去所认识的罗猎。
麻燕儿快步来到麻雀的身边，笑道：“祖奶奶，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她这才发现老人家哭了，诧异道：“您怎么哭了？”
麻雀掏出纸巾擦去脸上的眼泪道：“没哭……只是被风沙迷了眼。”她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看到走向自己的罗猎。
两人彼此静静望着对方，麻雀认出了罗猎，因为他还是当初离开的样子，可是罗猎一时间还无法断定眼前的老人就是他所认识的麻雀。
麻燕儿道：“你们认识？”
麻雀道：“燕儿，你去帮我买些东西，客人来了，我还没有准备午饭。”
麻燕儿又怎能听不出她是要支开自己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向罗猎道：“你在这儿陪我祖奶奶说话，哪儿都不许去。”
罗猎微笑道：“放心吧，我陪她聊聊天。”
麻燕儿驱车离去之后，麻雀方才道：“你不认得我了？你……还认得……”她拿出了早已藏在衣袋中的照片，这张照片是罗猎最早和瞎子、阿诺、常福还有她一起前往苍白山的时候照得照片，那时的他们正值青春。
罗猎接过那张照片，当他看清照片上的自己，他的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抬起头，麻雀已经泪流满面，时光荏苒，匆匆已过百年，前尘往事早已成为过眼云烟。
罗猎伸出手，为老去的麻雀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麻雀道：“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回来，只是没想到会一直等到今天……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你到底去了哪里？”
罗猎道：“我只是做了个一个梦，我醒来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却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麻雀含泪点头，她牵住罗猎的手，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当她可以敞开心扉抓住他手的时候，自己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而更具讽刺意味的是，罗猎依然年轻。
他们坐在开满鲜花的庭院里，罗猎很绅士地为麻雀拉开了椅子，看到麻雀颤巍巍地坐下，罗猎的内心五味杂陈，他来此之前想要见到麻雀，因为只有麻雀才认得他，可他见到麻雀之后却又害怕知道真相，因为真相对他是极其残酷的，他将不得不面对故人离去，亲人离散的现实。
麻雀颤巍巍给罗猎倒了杯茶，看着罗猎的目光无比温暖。
罗猎道：“我的经历很简单，我和风九青找到了九鼎，她并不需要我去启动九鼎，她希望我打开星空之门，让九鼎过去的主人通过那道门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我拒绝了。”
麻雀道：“于是你摧毁了九鼎？”
罗猎摇了摇头道：“如果摧毁九鼎等于摧毁这个世界，禹神碑上记载了启动九鼎和开启星空之门的办法，不过还有件事风九青并不知道，九鼎还拥有控制时间的力量，我朝着相反的方向运转了九鼎，打开了一扇时空之门。”
麻雀道：“你知道要回到未来？”
罗猎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想着关闭星空之门，同时也可以消耗掉九鼎的能量，不至于让九鼎积蓄的能量毁灭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却没有想到无意中启动的那扇门把我带到了2037年。”罗猎几次想问起其他人的事情，可是话到唇边还是打消了念头。
麻雀道：“对你只是一场梦的时间，可对我们却过了漫长的一个多世纪……”她叹了口气：“罗猎，你是不是想知道其他人的事情？”
罗猎直言不讳道：“想，但是又害怕知道。”
麻雀道：“可总有一天你还会知道。”
罗猎点了点头。
麻雀道：“在你离去后的三个月，叶青虹带着你的儿女一起去了美洲，我们开始还有联系，可后来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我们的联络也中断了，在那场战争中，我们失去了很多的朋友。”
罗猎喝了口茶，他默默倾听着麻雀的讲述。

第0843章 漫长的重逢（上）
麻雀道：“陆威霖回国参加抗战，抗日战争胜利的那一年，他牺牲在一场和日军的正面遭遇战中。阿诺也返回欧洲重新加入了英国皇家空军，因为作战英勇战功显赫，后来成为了战斗英雄，战后，他和玛莎结了婚，还戒掉了酒，选择进入政坛，当过一个英国小城的市长，1997年香江回归的时候，我们还在香江见过面，他也是那年去世的。”
罗猎点了点头。
麻雀道：“瞎子两口子去了南洋，陆威霖回国参战之后，南洋的生意就都靠他们夫妇照顾，陆威霖战死之后，百惠自杀殉情，他们的子女都由瞎子抚养长大，瞎子的生意做得很大，最后还成为了拿督，他虽然没有直接参战，可也在海外积极奔走募捐，算得上是青史留名的爱国商人，新中国成立后，他们夫妇也积极捐款，现在国内有好几所大学都是他们捐建的。”
罗猎笑道：“他那么小气居然会变得那么大方，如果不是听你说我都不相信。”
麻雀道：“改革开放初期我还见过他们夫妇，那时我是作为访问学者前往南洋，他们还盛情款待了我，他们和陆威霖夫妇的子女都很有出息，多半都在经商，在东南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陆威霖有个孙子叫陆剑扬，现在在国家科学院工作，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瞎子夫妇先后去世。”
罗猎道：“张大哥呢？”
麻雀道：“他们夫妇两人和你姐姐姐夫一直都在国内帮忙管理你们家的生意，可时局一直动荡，叶青虹在你没有归来之后，带着孩子们离开了黄浦，她应当是预见了接下来的战争，带着孩子们去躲避战祸，所以国内的生意一直都靠张大哥他们在管理。几十年风风雨雨，总算熬到建国，可是后来海明珠的身世不知被谁举报，按照当时的情况，她应该被判死刑的，张长弓得到消息之后，就带着她逃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罗猎心中黯然，相比其他几人张长弓的命运更加坎坷。
麻雀道：“你姐姐和姐夫后来都在政府工作，虽然经历了一些磨难，不过最后还算不错，你姐姐后来又去当了教师，你姐夫去企业做了领导，他们一直没有子女，这就算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吧，九十年代的时候，他们先后去世，我记得去探望你姐姐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活下去，她说，我们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就要等着你回来，你走了这么久，可能已经忘了回家的路，如果没人等你，你就……再也找不到家了……”说到这里麻雀的眼圈又红了起来。
罗猎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眼泪，轻声道：“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直都没有青虹的消息？”
麻雀道：“我知道她回来过，可是她没有和我们中的任何人见面，可能是不想见到我们想起伤心事吧，最后的消息应当是你女儿结婚吧。”
罗猎愕然道：“结婚？”
麻雀点了点头道：“你的女儿小彩虹和任天骏的儿子任余庆结了婚，他们新婚的时候还特地回到黄浦拜祭他们的长辈，叶青虹没有同来，程玉菲遇到了他们，那时候的消息是叶青虹一直都在等着你，她坚信你会回来，小彩虹说她一切都好，可是因为她嘱咐过，并没有泄露通讯地址，不久以后内战爆发，从此就彻底断了联络。”她摇了摇头道：“不过以叶青虹的能力，他们应该生活的很好，你不用担心，小彩虹很漂亮，任余庆也英俊帅气一表人才。”
罗猎苦笑道：“我这个当岳父的却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婿。”
麻雀道：“怎么没见过，他小时候你不是见过？对了，忘了说任天骏，任天骏在你离开不久就得了怪病，突然衰老成了一个老头子，他死后，叶青虹收养了任余庆。”
罗猎点了点头，那是自己对任天骏的承诺，想起这已经过去的一百多年，叶青虹的一生应当都是在痛苦和等待中渡过。罗猎的目光投向麻雀，其实麻雀何尝不是一样。
麻雀道：“程玉菲居然是个地下党员，建国后她进了公安系统，可惜她在一场反特行动中牺牲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麻雀提起这件事仍然感到伤心。
罗猎道：“说说你自己。”
麻雀道：“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她本想敷衍过去，可是在罗猎犀利的目光下她知道自己隐瞒不了，连麻雀都觉得自己好笑，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太婆面对这个年轻人居然还会感到有那么点的心慌呢。
麻雀道：“你都看到了，我连重孙女都这么大了。”
罗猎道：“什么时候结得婚？”
麻雀笑了起来：“没有啊，真的没有啊，你还记得肖恩吗？”
罗猎点了点头，当年麻雀曾经有过侯爵夫人的身份，可后来证明她和肖恩之间并不是真正的婚姻。
麻雀道：“我对婚姻有恐惧感，所以一直独身，可后来一个人又寂寞，机缘巧合收养了一个孩子，也就是燕儿的爷爷。如今也已经过世多年了，我孙子叫麻国明，他很厉害的。”她打量了罗猎一眼道：“去打理一下外表吧，邋里邋遢的，真不像你。”
罗猎道：“再见到你真好！”他拍了拍麻雀的手，昔日细腻圆润的手如今已经变得干枯衰老，麻雀笑道：“要不要我帮你理发，过去，我儿子、孙子的头可都是我给剃的。”
罗猎笑道：“好啊！”
罗猎去洗澡的时候，麻雀拿起了电话，摁下了重拨键，很快对方就接通了电话：“奶奶，您这次该不是又打错了？”
麻雀啐道：“在你眼里，我这个老太婆是不是已经老糊涂了？”
“您可不糊涂，老奸巨猾都不足以形容您老的智慧。”
麻雀禁不住笑了起来：“乖孙子，我要回黄浦。”
“什么？”
“让你的私人飞机过来接我，还有，你通知陆剑扬，让他明晚到家中见我。”
“奶奶，剑扬工作忙啊。”
“再忙也得来！”麻雀挂上电话。
麻燕儿采购完毕开车回来，看到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外面，她以为罗猎走了，不过看到那条雪獒仍然趴在草地上懒洋洋晒着太阳，估计罗猎仍然还在家里，好奇道：“他呢？”
麻雀道：“去洗澡了。”
麻燕儿瞪大了双眼：“洗澡，他居然在您这里洗澡？祖奶奶，您不是有洁癖吗？他是您什么人啊？您对他这么好？”
“我孙子！”
“不会吧？您有那么年轻的孙子？”
麻雀道：“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很老啊？”
刮去胡须，剪了短发的罗猎换上了衬衫西服，整个人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当天晚上他就在麻雀的陪同下登上了飞往黄浦的私人飞机。罗猎的记忆中有关于飞机的印象，可是他还是第一次乘坐这样现代的交通工具。现在的时代已经可以在一日之间环绕整个世界，听麻雀的介绍，目前最快的飞机可以在三个小时内从黄浦飞到旧金山。
麻雀并没有让麻燕儿同行，她并不想太多人知道罗猎的秘密。
飞机起飞之后，麻雀叫了两杯红酒，她向罗猎道：“一个半小时候之后，我们就能够抵达黄浦。”
罗猎点了点头：“黄浦应该变化很大吧？”
麻雀道：“你应该不认得了，不过，有些建筑还在，已经成为了国家重点保护文物。”
罗猎抿了口红酒。
麻雀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罗猎将酒杯放下，深深吸了口气道：“我答应过青虹，我要回去。”
麻雀对他的这句话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奇，安于现状从来都不是罗猎的作风，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想要回到过去逆流时光，必须要通过时光穿梭，目前只存在于理论上。”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理论，据我所知，目前已经有人正在研究时光穿梭的设备，而且两年后就会制造出实物。”
麻雀诧异地望着罗猎：“你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罗猎道：“没办法的事情。”
麻雀叹了口气道：“你啊，你从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罗猎笑了起来：“你对我有成见。”
麻雀道：“没有！”
罗猎道：“你跟麻燕儿说我是你孙子？”
麻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怎么说？难道我要告诉她，你是我朋友，是我大哥？”
罗猎笑眯眯道：“本来就是。”
麻雀道：“谁会相信你会有一个那么老的妹妹。”
罗猎道：“在我心中你始终都是过去的样子。”
麻雀道：“如果我再年轻一百岁我或许还会相信，可现在……”她摇了摇头道：“拿你的甜言蜜语去骗小姑娘吧。”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罗猎的鼻子道：“我警告你，不许打我重孙女的主意。”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放心吧，我有老婆孩子。”
麻雀道：“是啊，你有老婆孩子，不像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罗猎，我有件事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始终不喜欢我？”
不等罗猎回答，她挥了挥手道：“别说，千万别说，别让我这个老太婆最后的一丝幻想都破灭。”

第0844章 漫长的重逢（下）
飞机准时着陆，三辆黑色宾利已经在机场等待，罗猎跟着麻雀上了中间那辆车，雪獒也跳了上去。
麻雀和雪獒相处得已经非常融洽，伸手抚摸了一下雪獒的长毛道：“这狗没证吧？”
罗猎道：“哪来的证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它的来历。”
麻雀道：“你也没证！”
罗猎无语，人老如顽童，麻雀也是一样。
虽然麻雀有调侃罗猎之嫌，可她说得毕竟是事实，现在的罗猎是个没有身份的人，在现代社会中就连乘车住宿都有问题，如果不是他找到麻雀，根本没可能这么快来到黄浦。
罗猎从车窗外观察着黄浦的夜景，百年后的黄浦已经成为了一座不夜城，罗猎想起过往的一切，内心唏嘘不已，他不属于这里，他要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家人和朋友都在等着他。
罗猎闭上了双目，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突然就失去了兴趣，这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在当下的时代，他所认识的只有已经衰老的麻雀。想要回去，就必须通过时空穿梭，而他所知道的时空穿梭却是父亲沈忘忧在2039年才会执行的任务，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两年内找到父亲，加入到他们的任务之中，也唯有如此，自己才可能重返过去，回到家人的身边。
麻雀忽然道：“如果时光可以倒回，那该多好啊！”
麻雀并未暴露罗猎的身份，她召见麻国明和陆剑扬的目的是要利这两位孙子辈的能力给罗猎安排一个合法的身份，虽然这件事并不合乎原则，可是麻雀这位老祖宗般的人物德高望重，这些小辈谁也不敢拂了她的意思，只用了三天，罗猎就拥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他的所有证件都交到了他的手里，其中甚至包括一份可以追根溯源的出生证明，还有考古学专业的博士证书。
罗猎将所有证书看了一遍，这两天他对智慧种子内容的吸收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可是能因为时空穿梭导致的这一状况，当然也和他过去只是理论概念，而现在结合实际所以理解得相对容易的缘故。
罗猎道：“这些证书足可乱真。”
麻雀瞪了他一眼，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让她变成了一个古怪的老太婆：“全都是真的，没有任何的破绽。”
罗猎道：“有了这些证件，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门去了。”
麻雀道：“是啊！”她向罗猎没有关闭的电脑看了一眼发现屏幕上居然是搜索沈忘忧的资料，她有些奇怪道：“你在查什么？”
罗猎并没有对她隐瞒：“我在查沈忘忧的资料。”
麻雀并不知道沈忘忧穿越者的身份，更不知道他是罗猎的生身父亲：“你该不是觉得他也来到了当今时代？”
罗猎将自己手绘的两张人像递给了麻雀，麻雀拿起一看，其中一人是沈忘忧，另外一个她并不认识。
罗猎道：“我想你帮我查查这两个人，他们应该在国内的某所科研机构工作。”
麻雀道：“你真怀疑沈伯伯来到了现在？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罗猎道：“总之我答应你，如果我能够回去，我一定找到那时的你，告诉你所有的一切，绝无任何隐瞒。”
麻雀叹了口气道：“回去？我查过所有的资料，陆剑扬就是国家科学院的负责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时光机器。”
“那么我是怎么过来的？”
麻雀道：“九鼎积蓄了多少年的能量，这才打开了一扇时空之门，就算以后还会打开，那可能还要等到九千多年之后。”她并没有告诉罗猎，在罗猎失踪后的这些年，在她成为国内顶尖的考古专家之后，她所负责的项目就是研究九鼎，在1960年已经发现了残破的雍州鼎，九鼎不可能再有什么能量，罗猎回不去了，他为何不肯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罗猎独自来到了过去的旧宅，他们昔日生活的宅院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摩天高楼，从这里罗猎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过去生活过的痕迹。罗猎并不喜欢周围的钢铁丛林，高耸入云的大厦和笔直坚硬的轮廓让他感觉不到人间的温度。
浦江沿岸的老旧建筑大都已经失去了本有的功能，门前用来阐述历史的铭牌让罗猎更感觉到自己和这些建筑之间已经因年代而被画上了深深的鸿沟。
罗猎漫无目的地走着，凭着对以往的记忆，他居然找到了小教堂，让他意外的是小教堂仍然屹立在那里，甚至比起过去也没有显得陈旧，如今的小教堂也成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不过仍然还会有信徒来此。
罗猎走近了小教堂，里面的陈设大都已经更新，罗猎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仿佛看到他和叶青虹结婚的情景，罗猎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他打了个哈欠，居然就在长椅上睡着了。
朦胧中听到有人在他的身边呼唤：“先生，先生您醒醒！”
罗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他怎么会睡着了？此时才意识到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的失眠症居然不治而愈。
叫醒他的是教堂的牧师，很年轻就像罗猎当年，罗猎向他歉然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物似人非，罗猎决定再也不到这里来。
罗猎本以为找到父母的资料很容易，可是麻雀帮忙调查的结果却让他失望，国家科学院并没有这两个人，不但没有这样的名字，甚至连长相类似的人都没有。
麻雀看出罗猎的失望，一时间她不知如何安慰罗猎，她已经太老了，根据最新的体检结果，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最多还能够支持她再活一年，如果罗猎不出现，即便是现在她离开人世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可是麻雀现在却害怕死亡，因为罗猎在这个世界的朋友只剩下自己一个，如果自己死了谁还能帮助他？谁还愿意帮助他？
麻雀道：“我找人进行了人脸比对，在国家数据库内进行了搜索，没有你要找的这两个人。”
罗猎道：“不可能。”他嘴上说着不可能，可心中却意识到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也许在他启动九鼎的时候，世界的轨迹又发生了变化，他进入的时空父母根本就不存在。
麻雀道：“回到过去，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目前距离真正实现还很遥远，你知道的，要回到过去至少要做出赶超光速的机器。”
罗猎沉默了下去，父亲植入他脑域的智慧种子里面并没有关于时光机器的构造图，如果有这方面的资料，他或许能够根据现在的科技造出实物。
麻雀道：“我考虑再三，你的事情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罗猎点了点头，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麻雀不知如何安慰他，她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报新闻。
“全球最大的科技盛会于今日上午在香江会展中心拉开帷幕，在七天的会议里，全世界顶尖的科学家将会把最新的成果向世界展示，其中有不少足可改变世界的发明，在今天的开幕式上猎风科技首席执行官龙天心小姐宣布了一项最新科研成果，猎风科技的专家已经可以通过最新的基因排列技术改变基因缺陷，治疗或预防各类困扰人类的绝症发生。”
麻雀总觉得画面上的女子有些熟悉，她准备戴上花镜的时候，罗猎已经站起身来，他看到那出现在电视中的女郎竟然长得和颜天心一模一样。龙天心！她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麻雀此时戴上花镜，她也看出了端倪，喃喃道：“她长得好像一个人。”
罗猎道：“我要去见她！”

第0845章 你是谁（上）
猎风科技在短短的三年内已经成为了国际科技企业的领军人物，二十二岁的龙天心也凭着猎风科技的上市而身价倍增，如今已经跻身世界富豪榜的前十，她还是其中唯一的女性。
龙天心已经从成了智慧和美貌并重的代名词，也是无数人心目中的偶像，她不但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更是一位明星人物，想见到这样一位明星人物并不容易。
不过罗猎在麻雀的帮助下还是拿到了猎风科技发布会的入场券。
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的龙天心高贵美丽，气度不凡，她在台上侃侃而谈，从猎风科技的企业文化讲到了他们的最新成果，从方方面面阐述了这项研究成果对人类的意义。
到了发问环节，现场记者和观众争先恐后地举起手来，他们提出了不少刁钻的问题，可是龙天心应对得当，每个问题都回答得都得体妥当。她微笑道：“最后一个问题！”
众人齐刷刷举起手来。
龙天心指向下面的一位香江电台的记者，那记者接过话筒，可是身边一名带着墨镜的男子却向他道：“给我！”记者愣了一下，只觉得对方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他居然老老实实将话筒递给了那名男子。
龙天心秀眉颦起，她指定的发问人可不是那个男子，那男子没有起身，坐在那里道：“请问你为什么要起龙天心这个名字呢？”
现场一片哗然，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冒失鬼，居然问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问题，白白浪费了一次发问的好机会，任何人都可以毫不费力地回答这个问题，名字是爹妈起的，甚至可以直接告诉他我喜欢，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只有龙天心听出了对方发问的重点，他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而不是你父母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
男子发问之后，仍然没有摘下墨镜：“还有猎风科技，据我所知这名字可能侵犯了知识产权。”这下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来捣乱的。
龙天心望着那名男子，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浅浅的却满怀深意的笑容：“老同学，你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吧？”
发问的就是罗猎，他利用催眠术让身边的记者老老实实将话筒交给自己，然后成功吸引了龙天心的注意力，罗猎从一开始在电视上见到龙天心，就认定她是龙玉公主，在幻境岛龙玉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罗猎却知道她不可能死亡，龙玉的离去对罗猎和当时的世界而言并非是一件坏事，所以罗猎也未曾感到太多的遗憾，只是罗猎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一百多年后的时代。
龙天心的那句老同学等于证实了罗猎的猜测，发布会散场的时候，两名带着墨镜穿着西装的男子来到罗猎面前，向他道：“罗先生，我们小姐有请。”
罗猎起身随同两人进入了后面的通道，两人在前方为他引路，在展馆内曲曲折折走了一百多米，然后来到七号展厅前，展厅房门紧闭，他们推开大门。
罗猎走了进去，两人随后走了进来，然后将大门关闭。
罗猎这才看到这间展厅空无一人，显然今天并不对公众开放，罗猎也没有看到龙天心。此时从两侧的展板后涌出来二十多名身穿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健壮男子，他们全都是龙天心的保镖。
罗猎叹了口气，没想到龙玉居然用这样的仪式来欢迎自己。
“呀！”众人向罗猎同时围攻而去，罗猎一把抓起一旁的旗杆，双臂一抖，带有Logo标志的旗帜卷在了旗杆之上，罗猎挥动旗杆以自身为圆心横扫，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这些保镖虽然训练有素，可是在罗猎的面前，这些人的功夫简直不值一提，旗杆轮番击打在内圈保镖的面门之上，打得他们一个个眼冒金星，而后罗猎身体微屈，旗杆逆时针扫过对方的下盘。又有多名保镖被扫倒在地，别看围上来的人多，可无一人能够靠近罗猎的身边，更不用说对他造成威胁。
展馆的东南角响起清脆的掌声，龙天心笑盈盈走了出来，望着狼狈不堪的那群手下，她叹了口气道：“早就说请了一帮废物，还不赶紧滚？”
那群保镖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二十多人联手居然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脸实在是丢大发了。
展厅内只剩下罗猎和龙天心两人，顿时显得空旷起来，罗猎望着龙天心，她的容貌和颜天心一模一样，罗猎冷冷道：“我真是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人不喜欢当自己，偏偏要冒充别人的样子？”他显然对龙玉仍然继续利用颜天心的模样招摇过世非常的反感。
龙天心小声道：“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居然还拥有那么利落的身手，说出去恐怕没人相信吧。”她伸出手去毫不客气地捏了捏罗猎的右臂，感觉到罗猎的肌肉紧绷且充满弹性。
罗猎道：“看来你过得不错。”
龙天心双眸转了转：“看来你过得不好。”她向罗猎靠近了一些：“你居然能够追到这里，看来你心中还是在乎我。”
罗猎向后撤了一步，拉开和龙天心之间的距离：“我来找你有要紧事。”
龙天心道：“换个地方说。”她转身向外走去，罗猎不得不跟上她的脚步，心中暗自提防，龙玉的性情素来喜怒无常，虽然她来到了一百多年之后的时代，可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虽然她的外貌仍然是颜天心的模样，可是她性格却没有颜天心一丝一毫的特质，看来龙玉已经将颜天心的意识碎片已经彻底从脑域中驱离了出去。
两人下了电梯，龙天心取出遥控钥匙轻轻一点，一辆朱红色的法拉利跑自动从泊位行驶到他们的面前，剪刀门缓缓升起，龙天心进入车内，示意罗猎坐在副驾上。罗猎留意到车内并没有方向盘，心中暗忖这应当是无人驾驶汽车了。
龙天心在仪表盘上触摸了一下，前方的面板沉降下去，隐藏在其中的方向盘缓缓升起，龙天心道：“科级的发展让人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少，可是我仍然喜欢自己动手，因为……”她看了罗猎一眼，目光中充满了狂野：“我的控制欲一直很强。”
然后她踩下了油门，跑车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罗猎从未尝试过一辆车可以加速这么快，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一下，当他想到安全带的时候，安全带已经自动落下将他牢牢锁在座椅上。
法拉利跑车行进在香江的街头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龙天心的驾驶技术极好，甚至可以称得上专业车手，她在车河中来回穿梭。在罗猎看来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种炫耀。
自从罗猎在电视上第一眼看到龙天心就知道她一点都没变，至少在外表上看上去她还像过去那样年轻，这对龙玉公主而言并不稀奇，因为她的遗体毕竟从西夏保存到民国，在第一次复苏之时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和此前沉睡八百多年的历史相比，刚刚过去的一百多年只是小儿科。
罗猎清楚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太虚幻境的九幽白骨塔，当时他遇到了张太虚，还感受到了灵魂脱壳，他看到了颜天心的肉身和龙玉公主意识分离的情景，当时是他用飞刀阻止了龙玉公主的意识和颜天心肉身的再度融合，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再也没有见到龙玉。
法拉利跑车绕行过若干弯道稳稳停在了飞蛾山顶，龙天心下了车，罗猎随后走了下去。
夜晚的山顶并没有其他人，罗猎站在山巅，望着下方灯火辉煌的景象，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厌烦了这样的场景。
龙天心一双美眸仿佛被灯火点亮，她感叹道：“这个世界是不是非常美丽，比起过去要美丽的多？”
罗猎认真地想了想方才回答道：“每个人的标准不同。”他承认眼前的世界和过去相比拥有着不同的美，可是这里没有他的家人，他要回去，就算费尽千辛万苦，他也要找到回家的路。
龙天心道：“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罗猎想问她的，可主动找到龙天心的是罗猎，他还想从龙天心这里得到帮助，所以罗猎必须要拿出一些诚意，他简单将自己和风九青寻找九鼎的经历说了。
龙天心听他说完不由地笑道：“罗猎啊罗猎，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现在看来不过如此，你以为关上星空之门就能够阻止他们吗？如果你去一个地方可以经过陆路，也可以经过水路，如果两者都走不通你还可以通过飞行。”
罗猎道：“你是说我并没有阻止他们来到这个世界。”
龙天心道：“只要世界存在，什么人当主人还不是一样？狭隘！”
罗猎道：“你自然这么说。”
龙天心道：“本来我可以为你根除九鼎的麻烦，可是你在我灵肉合一之际竟然暗算于我，可以说你之所以有今日的下场全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

第0846章 你是谁（下）
罗猎听出她是在责怪自己当初射她那一刀，不过就算没有当初自己出刀阻止，她仍然留在过去的世界中，以此女嚣张乖戾的性情也未必会去帮助自己拯救世界。
龙天心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有求于我？”
罗猎道：“你又是如何来到了这里？”
龙天心道：“你还有脸问，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沦落于此？”她恶狠狠盯住罗猎道：“你是不是想我帮你回去？”
罗猎点了点头，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在龙天心的面前也没必要隐瞒。
龙天心道：“你回不去了，我无能为力。”
罗猎道：“看来我来错了。”
龙天心道：“给你个建议，如果来我身边工作，你可能会活得长久一些。”
罗猎摇了摇头道：“谢了，我对你的事业没有丁点的兴趣。”罗猎沿着山路向下走去，龙天心望着罗猎的背影，双眸之中倏然闪过两道幽兰色的光芒。
“你是说……龙玉公主……她……她还活着？”麻雀结结巴巴道。
罗猎点了点头。
麻雀道：“这个龙天心的确长得和颜天心一模一样，可这并不代表什么？”罗猎的话大大颠覆了麻雀的认知，她无法相信更无法理解，可她在心底又告诉自己，既然罗猎都能来到这个世纪，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罗猎道：“我这次来是想跟你道别的。”
麻雀心中一怔，看着罗猎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担心会给我带来麻烦？”
罗猎道：“我不该就这样去找她，她还是过去的她，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她不会对我的出现坐视不理。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她就会追查到这里。”
麻雀道：“查就查，我也不会怕她！”
罗猎道：“就算你不怕，你还有家人，龙玉做事向来不择手段。”
麻雀道：“可是你一个人又能去什么地方？”
罗猎道：“我想好了，我去她身边工作。”
麻雀道：“你还是认为她可以帮你回去？”
罗猎道：“她既然能够来到这里，就应当知道回去的办法，跟她合作，她就不会再追查我的事情，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麻雀沉默了下去，她对龙玉公主虽然了解不多，可是从罗猎那里也能够知道，她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她知道罗猎的真正身份，如果她将罗猎的秘密公诸于众，罗猎就会成为世界各国秘密机构的一致目标，毕竟罗猎本身就拥有着莫大的研究价值。
而罗猎想要返回过去，是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这方面唯有接近龙天心才有希望，她知道罗猎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麻雀道：“你让我帮忙寻找的两个人仍然没有任何线索，我估计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可能性很小。”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却仍然坚持认为父母一定在这个世界，如果他们从未存在过，又怎么会有自己？这就如同一道证明题，如果此前的所有证明条件都是错的，那么结论肯定也就不存在，反之倒推，既然自己的存在是真实的，那么父母就一定存在，罗猎认为麻雀的资料并不完全。
他微笑道：“此事不急，对了，我想将雪獒留在你身边。”
麻雀道：“好啊，刚好可以留下给我做伴，省得我这个老太婆寂寞。”
罗猎来到麻雀身边，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又在她满是皱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麻雀叮嘱道：“不要离开太久，不然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罗猎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龙天心就是龙玉公主，一个没有凭借九鼎之力就穿越时空来到如今社会的女人，她一定有办法返回过去。
罗猎本以为很快就能够找到自己的父母，设法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然后利用他们的时空穿梭机返回过去，然而他来到这里已有一周左右的时间，麻雀也尽最大努力帮助自己去查，可仍然如大海捞针找不到任何的消息，更麻烦的是，他自己的感知力在穿越之后大打折扣，罗猎虽然拥有出色的战斗力，可是这种战斗力和过去仍然无法相提并论，除了感知力下降，他也无法做到像过去那样将飞刀御空飞行。
罗猎躺在床上，默默把玩着紫府玉匣，这魔方一样的金属块自出水之后就如同死去了一般，别说发光，甚至连质量和温度也如同寻常的铁块一样，罗猎曾经测过它的密度，和废铁已经没有任何的分别，这东西权当是他穿越过来的纪念品。
自从来到这里，他对家人的思念就未曾平息过，罗猎知道在目前所处的时间线上，叶青虹或许早已不在，他不知道自己的后人现在怎么样，他也不敢去查，因为现实可能是极其残酷的，罗猎宁愿不知道结果，他要尽快回去，陪着叶青虹渡过他们的余生，照顾儿女慢慢长大。
罗猎将紫府玉匣放在床头，打了个哈欠，准备入眠，明天一早他会去找龙天心，他也不想麻雀风烛残年之际还要为自己的事情操心，希望麻雀能够安享晚年。
罗猎一早就离开了麻雀的家，他在附近叫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后，找出龙天心的名片，猎风科技的总部就位于浦江东岸，最高的那座如子弹头般的建筑，罗猎指了指那幢摩天大厦道：“去那里。”
司机点了点头，启动了汽车，汽车刚刚行进就自动落锁，罗猎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可很快他和前座之间也落下了一块黑色的玻璃，两侧的车窗也全都变成了黑色，罗猎所在的空间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他慌忙去开车门，车门已经被锁止，罗猎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他大声道：“你是谁？”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罗先生，请不要紧张，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罗猎并不紧张，和这个世界的多数人相比他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而且以他目前的力量他无法从这辆车内脱困，当今时代拥有了太多他那时没有的高科技，就算他的能力没有变弱，也很难突破周围的坚实壁垒。
既来之则安之，罗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与其大呼小叫浪费精力，还不如享受一下这黑暗中的寂静，罗猎居然睡着了，汽车行进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罗猎在汽车停止行进的时候睁开了双目，车门缓缓开启，光亮从外面透射进来，罗猎判断出不是自然光线，应当是灯光，他离开的时候还是清晨，现在也只不过是上午八点左右。罗猎估计自己可能被带到了一座和外界隔绝的建筑立面，他并没有急于下车，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礼貌的声音道：“罗先生，请下车。”
罗猎从车上走了下去，汽车停在一个隧道的里面，在他们的前方有一辆单轨列车。
罗猎下车之后，马上就有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将他护卫在中间，确切地说应当是看守才对。
罗猎看到前方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军官，他在站台上等着，看到罗猎下车，大步迎了上来，主动向罗猎伸出手去：“罗先生您好，我是陆明翔，用这种方式将您请到这里来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罗先生不要见怪。”
罗猎并没有跟他握手，也没有动怒，平静道：“我想你们可能找错了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陆明翔微笑道：“罗先生，请上车，很快您就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猎跟着他一起走入了前方的列车内，列车车厢内的布局很豪华也很现代，罗猎坐下之后，列车就开始启动，只行驶了两分钟就已经抵达了下一站。陆明翔示意罗猎下车，站台上一位中年人早已在那里等着，他穿着灰色中山装，身材笔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颇有军人的作风。
罗猎却从这中年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轮廓，这中年人的轮廓和表情像极了他的一位老友陆威霖。
中年人看到罗猎出现，迈着大步来到罗猎面前，伸出手去道：“陆剑扬！我在国家科学院工作。”
罗猎听说过这个名字，也知道陆剑扬是陆威霖的亲孙子，麻雀在此前就提起过他，包括自己的身份证件都是麻雀找他给帮忙安排的，罗猎首先想到的是麻雀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可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不大，应该是陆剑扬自身的缘故。
罗猎和陆剑扬握了握手，他朝一旁的陆明翔看了一眼道：“你们是父子？”
陆剑扬笑道：“罗先生眼力不凡。”等于承认了他和陆明翔之间的关系。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罗猎前往他的办公室。陆明翔和几名警卫远远跟在了后面，陆剑扬停下脚步道：“你们不用跟着了，我和罗先生单独说点事。”
陆明翔几人这才停下脚步。
陆剑扬带着罗猎走入前方的电梯，他们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七层，这里有陆剑扬的专属实验室和办公室，两人来到他的办公室内。一个通体瓷白的大脑袋机器人过来送上了两杯咖啡。

第0847章 怀疑与催眠（上）
罗猎好奇地望着眼前的机器人，看来有不少人要失业了。
陆剑扬道：“这种型号的机器人已经属于古董了，它们只能从事一些低难度的体力工作。”
罗猎喝了口咖啡，咖啡很香很浓，让他想到了叶青虹亲手煮得咖啡，罗猎道：“不知陆先生将我带到你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陆剑扬直言不讳道：“我对罗先生非常的好奇，麻老太太这些年从不让我们做任何事，而最近她的表现一反常态，所以我们这些做后辈的有些担心，刚好她又让我帮您制造一个合法的身份，所以我就调查了一下罗先生的资料。”
罗猎不慌不忙道：“陆先生查到了什么？”
陆剑扬道：“一片空白。”
罗猎心中暗忖，陆威霖的孙子，这小子也应当叫自己爷爷吧。
陆剑扬道：“可是最近老太太又在询问我一些关乎国家机密的事情，所以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罗猎顿时明白了，自己想回到过去，麻雀当然想帮助自己，可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能够求助的只有麻国明、陆剑扬这些后辈，然而老太太的反常举动还是引起了这些的怀疑。
罗猎微笑道：“你怀疑我是间谍？”
陆剑扬道：“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这样怀疑的，可是你和老太太的关系又引起了我的好奇，直到她把你的照片给我让我帮忙给你安置一个合法的身份。”
陆剑扬开启了自己的电脑，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投影在虚空中，陆剑扬打开了密码，而后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陆威霖、罗猎、瞎子、张长弓、阿诺年轻的时候，他们五人在一起的合影。
陆剑扬道：“这是我爷爷唯一留下的照片，我虽然没有见过他，可是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我不少关于他和他朋友的传奇故事。”陆剑扬指了指照片正中的罗猎道：“你不觉得照片中的人和你很像？”
罗猎道：“的确很像，他是我的曾祖父。”他总不能在陆剑扬的面前承认照片中的人就是自己。
陆剑扬道：“罗先生，我想您配合我们进行一项验证工作。”
罗猎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低声道：“什么样的验证？”
陆剑扬道：“罗先生不必紧张，其实这项验证非常的简单，我们只想取您的一些头发和血液样本。”
罗猎知道陆剑扬对自己的身份已经产生了深重的怀疑，不排除他认为自己是罗猎本人的可能，罗猎道：“如果我拒绝呢？”
陆剑扬微笑道：“其实我们想得到罗先生的样本很简单，可是我并不想那样做，还想罗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
罗猎道：“可不可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好，我给罗先生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罗猎讨价还价道：“两个小时吧。”
陆剑扬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罗猎被带到了隔壁一件封闭的房间内，他留意到房间装着监控，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对方的监控下。罗猎在椅子上坐下，他静静考虑着脱身之计，他的旅行包也被人带走了，里面有他的身份证明还有钱，当然这些并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紫府玉匣，尽管紫府玉匣变成了一块顽铁，可罗猎仍然觉得那东西非常重要，总觉得那块顽铁终有一日恢复能量，虽然他也不知道那能量到底有何用处。
罗猎向摄像头的方向道：“可不可以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没有人回答他，不过罗猎的话已经传了出去。陆剑扬父子通过监视器看到了罗猎的一举一动，陆明翔道：“爸，这事儿要是让老祖宗知道，恐怕会怪罪吧？”他们这些晚辈已经习惯性地称呼麻雀为老祖宗。
陆剑扬道：“所以才要调查清楚啊，你知道的，我们正在从事的研究涉及国家机密，对任何人都不能泄露，此人的动机非常可疑。”虽然罗猎的样子长得和合影中的人很像，而且名字也一模一样，可陆剑扬并不认为眼前的罗猎和照片中的罗猎就是一个人，理论上虽然存在这种可能，但是二十世纪初的科技水平根本不支持这样的时空之旅，陆剑扬更倾向于眼前的罗猎是个别有用心的人，骗取老太太的信任，想要窃取国家机密。
陆明翔道：“应该心里有鬼，不然他因何不愿接受检查？”
陆剑扬道：“这个人很奇怪，好好看住他，在没有查清他的真正身份之前，要对他客气一些，还有，一定要守住秘密，不可以让老太太知道这件事。”
陆明翔笑道：“爸，您放心吧。”
陆剑扬道：“对了，我听说他是通过麻燕儿见到的老太太，你跟燕儿联系一下，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陆明翔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爸，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她甩的我。”
陆剑扬哈哈笑了起来：“分手就不能做朋友了？男子汉心胸放宽广一些，我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小子，这边的事情你盯着，对这个人要客气一些，尽量说服他配合。”
陆明翔道：“他的旅行袋？”
陆剑扬道：“检查一下，如果的确没什么问题可以还给他。”
陆剑扬走后，陆明翔打了个电话询问关于罗猎随身物品的状况，那边检查的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对旅行袋里面装着的那个铁块有些不解，不过经过检测，那就是一个寻常的铁块。
很快就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陆明翔拎着罗猎的旅行袋走进了禁闭室内。
罗猎仍然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看到并不是陆剑扬过来，他问道：“你父亲没来？”
陆明翔笑道：“这里目前由我来负责。”他将旅行袋递给了罗猎道：“想好了没有？”
罗猎道：“想好了，我拒绝。”
陆明翔道：“为什么？”
罗猎道：“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隐私不是吗？”
陆明翔道：“我们并不是要对你不利，而是想搞清楚状况，你的身份是我们帮忙解决的。”
罗猎微笑道：“你们一定都很尊敬麻雀吧？”
陆明翔听到他居然对老祖宗直呼其名，不由得有些愤怒，毕竟罗猎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他忍住愤怒点了点头道：“是，我们平时都称她为老祖宗。”
“就像红楼梦里那样？”
陆明翔道：“看你的年龄也就是三十左右吧？”
罗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眼前的年轻人是陆威霖的后人，如果他知道自己和他的曾祖父一起并肩战斗过，不知要作何感想。
陆明翔道：“如果被我查出你想通过欺骗老人家来窃取国家机密，我不会留情的。”
罗猎道：“我如果要当间谍，至少要自己把身份伪造得更完美一些，你说是不是？”
陆明翔道：“谁知道呢？有些时候破绽也是一种策略，不排除你故意用这种方法接近麻燕儿的可能。”
罗猎打量着陆明翔，他顿时察觉到陆明翔和麻燕儿之间可能有些感情上的问题，因为陆明翔提起麻燕儿的时候，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罗猎是心理学方面的高手，虽然在穿越时空之后他的精神力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无法做到像过去那般轻易进入道对方的脑域，可罗猎在催眠术的方面并未有太多的折扣。如果不是因为身处困境，念及旧情，罗猎不会对陆明翔这样的后辈下手的。
罗猎道：“麻燕儿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陆明翔顿时警觉起来：“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罗猎笑道：“你喜欢她？”
陆明翔马上否认道：“没有。”
“撒谎，我能够看出你喜欢她。”
一个人的心事一旦被看破就会陷入慌乱中，这如同防线被撕开了一个裂口，很快就会蔓延扩展开来，陆明翔并没有料到他所面对的是一位堪称大师级的催眠高手。
罗猎道：“你否认的时候，眼神都不敢直视，证明你在说谎话，证明你现在仍然喜欢她。”
陆明翔因罗猎的话而抬起头来，罗猎轻易就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不怕和罗猎对视，可这次的对视却让他马上陷入了罗猎深沉如海的双目中，陆明翔感觉自己的双目顿时变得酸涩起来，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罗猎的身体扭曲旋转起来，很快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彩色的漩涡，而他不知不觉就沉溺在这漩涡中。
罗猎道：“你们怀疑我什么？”
陆明翔老老实实答道：“怀疑你意图窃取国家机密。”
罗猎道：“我没打算窃取什么国家机密，你们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什么国家机密，那你告诉我，你们害怕我窃取的国家机密是什么？”
陆明翔道：“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毕竟他的级别还没到能够涉及核心机密的程度。
罗猎道：“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吧。”
“去哪里？”
“从哪儿来，到哪里去。”
陆明翔对罗猎的要求已经没有任何的拒绝能力，起身带着罗猎就走。因为罗猎就是他带到秘密基地里来，所以将罗猎带走也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第0848章 怀疑与催眠（下）
陆明翔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黄浦西郊，远方夕阳西下，连他都搞不清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一阵风吹过，明明在夏日里，陆明翔却打了个激灵，他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四辆汽车从远方驶来，四辆汽车将他包围在了中心。
陆剑扬从其中一辆汽车中走了出来，他表情严峻脸色铁青。
陆明翔道：“爸……”
陆剑扬怒视他道：“人呢？”
陆明翔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
陆剑扬道：“你不知道？监控显示是你将他带出了秘密基地，还开车将他送了出去，我们是根据你的手机定位找到了这里。”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陆明翔，陆明翔看到上面的部分监控回放，千真万确，的确是自己把罗猎从秘密基地带走，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爸，车，追查那辆车，车上有定位系统。”
陆剑扬道：“定位系统已经遭到人为破坏，你到底怎么回事？”
陆明翔道：“我不知道，我审问他的时候，他他问我麻燕儿的事情，接着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剑扬相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是内奸，他也没有协助罗猎逃走的理由，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儿子被催眠了，陆剑扬佩服罗猎的能力同时又为儿子感到遗憾，此事之后，按照他们的规则，儿子要接受一系列的调查和测谎。
陆明翔道：“爸，我去抓他，我一定会把他抓回来！”他还年轻，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挫败。
陆剑扬道：“把他给我带回去，暂停他的一切职务和工作。”
陆明翔委屈地望着父亲：“爸！”
陆剑扬道：“我说过多少次，工作时不要叫我爸！”
陆明翔被带上车之后，陆剑扬打开手机，打开秘密邮箱，然后将他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全都发送了过去。
罗猎虽然顺手牵羊带走了陆明翔的汽车，可是他并没有一直将车带在身边，尽管他破坏了汽车的监控，但是对这个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而言，调动监控锁定车牌号码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远离陆明翔之后，罗猎将汽车丢弃在路边，他不敢乘坐公共交通，因为买票系统需要验证证件，那样会暴露他的行踪，罗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他给龙天心打了个电话，虽然他可以找麻雀可以能更顺利地解决麻烦，但是罗猎不想麻雀再因此事而操心，更不想她生气。陆剑扬的做法无可厚非，毕竟对他们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他们当然要为麻雀这位长辈的安全着想，避免别有用心之徒对老人的利用。
而麻雀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也不能将自己的来历告诉这些后辈，他何苦让风烛残年的麻雀还在为自己的事情操心。
龙天心接到罗猎的电话并没有感到意外，问明罗猎所在的地方，她笑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等着，我马上派人去接你。”
罗猎按照龙天心所说的地点来到了小镇的停车场，大概半小时后，他听到头顶的轰鸣声，抬头望去，只见一架灰蓝色的直升机缓缓降落，龙天心是亲自驾机过来的，罗猎登上直升飞机在她身边坐下。
龙天心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找我呢。”
罗猎道：“没想到龙总会亲自来接我。”
龙天心道：“不亲自来怎么能够显出我的诚意，她操纵直升机开始上升。”直升机升到半空，就看到有三辆军车来到了下方，军车内下来了十多名军人，龙天心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已经明白这些人应当是冲着罗猎来的，如果他没有遇到麻烦，也不会主动找自己。
罗猎道：“记得陆威霖吗？”
龙天心点了点头，她对每个认识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罗猎道：“这其中就有他的后人。”
龙天心道：“放心吧，我会保证你平安无事，他们也追查不到我的身上。”
龙天心并没有将罗猎带回公司总部，而是先带他来到一座现代化高科技的别墅，龙天心带着罗猎参观了一下环境，慷慨地表示罗猎可以住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罗猎道：“无功不受禄，我可不好意思在你这里白吃白住。”
龙天心道：“我也不可能让你白吃白住，这样吧，你先休息一下，等后天来我公司的时候我会跟你详谈。”
罗猎道：“你不住在这里？”如果龙天心住在这里，他们好像没必要等到后天再谈。
龙天心道：“我今晚要去巴黎参加一个晚宴，后天才能回来。”
罗猎虽然对当今世界的交通方式有所了解，可是他还不适应，在过去往巴黎一来一回至少要小半年的时间，可现在两天内居然就能打一个来回，而且中途还要参加活动。
龙天心莞尔笑道：“你刚来肯定有很多事情想问，也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刚好可以趁着这两天了解一下，别墅内有一个虚拟现实数据库，如果你想了解更多一些事情，可以让管家带你过去。”
龙天心口中的管家是一个机器人，在如今的时代机器人进入家庭并帮忙管理家务已经成为常态。
因为担心自己已经成为陆剑扬的追击目标，所以罗猎这两天全都呆在别墅内，除了吃饭休息，他多半的时间都进入虚拟现实数据库，在这个数据库内，他想了解的一切都会以模拟实物情景的方式进行展现，其实罗猎的脑域中本身就拥有着智慧种子赋予的巨量数据，在虚拟现实数据库内，通过两者的对比和映照，罗猎对如今社会的了解可以称得上是突飞猛进。
第三天清晨，罗猎醒来，管家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餐，等到罗猎进食早餐的时候，管家提醒道：“罗先生，今天上午十一点半，会有专车接您去总部，十二点，龙小姐会和您共进午餐，下午两点带您餐馆公司。”
罗猎望着这面无表情的机器人，点了点头：“知道了！”机器人缓缓低下头，然后脚下的轮子飞速向后倒退离开。
现代社会虽然科技发达，这些机器人做事也很认真，甚至达到一丝不苟的地步，可毕竟是机械和程序的产物，它们是没有生命和感情的。
中午十二点，罗猎准时来到了猎风科技总部的顶楼餐厅，餐厅分成两部分，一层是普通员工的食堂，二层是专门为了接待贵宾使用，其豪华程度和菜肴的档次比起专业高档餐厅不遑多让。
龙天心生性挑剔，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为了满足自己的口味需求还特地聘请了世界各地的顶级名厨前来服务。
罗猎乘坐高速电梯直达顶楼餐厅，餐厅大门打开，罗猎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为之一震，因为他看到的情景完全是民国风貌的装饰，就连在门口出现的迎宾小姐都穿着二十世纪初的校服。
在两位迎宾小姐的引领下罗猎向前走去，第二道房门打开，穿过一条充满民国风貌的走廊，抵达了包厢门口，房门开启，身穿宝蓝色旗袍的龙天心宛如一朵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出现在罗猎的面前。
龙天心过去给人的印象都是时尚而高傲，她还从未穿过旗袍出现在人前，高贵冷艳的妆容证明她为了今天的午餐做了充分的准备。
罗猎却仿若看到了颜天心，他不知道龙玉为何舍弃她自身的模样，如此执着地扮演着颜天心的角色，究竟是为了取悦自己还是为了刺激自己？不过罗猎却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种环境，这样的环境让他有种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错觉。
龙天心微笑道：“我特地让人准备的，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
罗猎道：“费心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龙天心让人上菜，罗猎留意到今天的菜式全都是自己爱吃的，龙天心为了今天的这顿饭的确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古董留声机内响起了熟悉的旋律，在这样的氛围下，罗猎暂时忘记了外面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在这一方空间内一切都如此的熟悉，甚至连空气，空气中都是熟悉的香味，罗猎端起酒杯和龙天心碰了碰杯，摇曳了一下杯中的红酒，他想起了站在蓝磨坊舞台上歌唱的叶青虹。
罗猎喝了口红酒，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叶青虹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站在雪中苦苦等待自己归来的情景。
龙天心从罗猎变得暗淡的目光中觉察到了什么，柔声道：“是不是有种被整个世界离弃的感觉？”
罗猎道：“只是觉得陌生。”
龙天心道：“在你到来之前，我所面临的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罗猎道：“我在九幽秘境找到你的时候，你同样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
龙天心禁不住笑了起来：“是你一刀将我从那个世界赶了出来。”她咬了咬樱唇，带着嗔怪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杀死了我？”
罗猎道：“对你来说应该不存在生死的概念吧？”

第0849章 核心科技（上）
龙天心将筷子放下：“你始终把我当成一个异类，而且从未当我是好人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当初真要毁掉世界，你能够阻止我吗？”
罗猎没有说话，品尝着菜肴，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龙天心道：“我来到这里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这些年里我是不是又足够的机会可以毁掉世界，毁掉人类？我有没有这样做？”
罗猎调查过龙天心的资料，她是著名财团龙腾集团董事会主席龙盛天的女儿，可是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因为飞机失事，她的父母都不幸罹难，因为上学而侥幸躲过一劫的龙天心过早地经历了人间冷暖，她的家产被人侵占，公司的执行权旁落，可就在那样的状况下，龙天心仍然在十八岁成年之后，短短的三年内创立并将猎风集团发展壮大，成为这个世上第一流的高科技公司，而在资本市场上，她也完成了对龙腾集团的收购，并报复了昔日背叛龙氏家族的所有人。
龙天心的经商历程已经被写进了世界多所商学院的教材，她也被视为经商天才，天之骄女，可在罗猎的眼中她能够取得这些成就都是理所当然的，龙天心注定不是一个凡人。
罗猎道：“其实你完全可以用武力去报复，为何选择了智慧？”在他看来龙天心完全可以采用更简单粗暴的方法，而这些方法恰恰是她过去习惯并擅长的。
龙天心道：“你在挖苦我？”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看了你的一些资料，也了解到你来到这个世界做过的一些事，感觉你做事的风格有些陌生。”
龙天心道：“看来我不应该给你提供了解我的机会。”
罗猎道：“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停顿了一下，方才低声道：“你的战斗力大不如前了。”
龙天心咯咯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是最不像颜天心的时候。望着眼前的龙天心，罗猎心中感到一阵悲哀，颜天心已经彻底不存在了，她的脑域被雄狮王彻底摧毁，即便是眼前的身体也和过去的颜天心没有任何的关系。
龙天心道：“果然你才是最了解我的人，是！我现在的确没有什么战斗力了，看来时空穿梭对我们的身体是一种莫大的损害，我们的能力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减退。”
罗猎终于明白龙天心为什么要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派出那么多保镖来围攻自己，她是要验证一下自己的能力，其实罗猎已经初步适应了目前的环境，他对自己的能力也有所认知，自己的战斗力无疑减退得很厉害，他无法调动过去体内慧心石的能量。
龙玉曾经从自己的体内掠走了部分慧心石的能量，罗猎本以为慧心石的能量已经枯竭，可是后来因为风九青想要吞噬他体内的能量，反倒成就了慧心石的复苏。这次的穿越却让罗猎体内的能量再度沉寂了下去，如同那块紫府玉匣一般，罗猎感觉自己也成了失去光泽的顽铁。
罗猎道：“其实我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龙天心淡然笑道：“你还是过去的老眼光，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武力能够决定一切的世界，关键还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当今的时代高科技的武器可以轻易就夷平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个人的武力根本不重要。”
罗猎道：“你喜欢现在的时代？”
龙天心道：“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多讨厌，可现在你来了，我总算有了个人可以说知心话了。”
罗猎道：“我还是要回去的。”
龙天心道：“有想法总是好的，我也希望能够帮助你，直到你彻底放弃希望的那一天。”
罗猎不会平白无故接受她的帮助，罗猎道：“说说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龙天心道：“好多事，先从我的保镖开始吧。”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唇，轻声道：“我带你了解一下我目前从事的工作。”
龙天心带罗猎参观之前先去换了身衣服，毕竟她这身装扮是特地穿给罗猎看的。
乘坐高速电梯来到位于50层的研发部，已经换上职业装的龙天心向罗猎介绍道：“从50层到70层全都是我们的研七部，这里也是我们猎风科技的核心所在，由我本人亲自负责，我们的研发就是改良人类的基因，治愈绝症延长人类的寿命。”
罗猎对科技研究本身并无太多的兴趣，但是他凭直觉认为龙天心的研究和当初黑堡的研究似乎有着一些类似之处，不同的是，前者为了治愈疾病改良基因和延长生命，而后者的研究方向也是改造人类身体，让人的身体变得更加强悍，攻击和防守力更强，经过改造可以拥有更强大的自愈能力。
罗猎想起龙玉在离开之前曾经给自己留下了黑堡的记忆，正是依靠她的提示自己才摧毁了黑堡这个邪恶之地，罗猎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到里面研究所内的科研人员来来往往地忙碌着，却生出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他很快就明白这种感觉和他初到黑堡的时候有些类似。
这座子弹型的摩天大厦，代表着当今最先进科技的研发中心，难道是龙天心在新世界里建起的另外一座黑堡？
罗猎道：“你的研究究竟是来自于你自己的天才发明还是其他的启示？”他并没有说出黑日禁典这四个字。
龙天心明白罗猎的意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了解她，那个人只能是罗猎。
龙天心道：“你说呢？”
罗猎道：“我始终觉得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律，就算是人为的干预也要符合自然规律，你的这些研究成果……”
龙天心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怀疑我的动机，甚至你怀疑我在做着和藤野家族同样的事情，在你眼中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我难道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罗猎道：“我不了解你。”
龙天心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们猎风科技的研究救了多少人，避免了多少悲剧的发生？你知不知道这是个多么伟大的成果？你知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功德？”
罗猎道：“凡事都有两面性，饥寒交迫的普通百姓付不起你们高额的治疗费，而能够得到你们治疗的大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而这些人中不乏为富不仁者的存在。”
龙天心叹了口气道：“我发现我不是找保镖，是找气受！”她懒得跟罗猎继续理论下去，可她也不得不承认罗猎说得都是事实，她开得是科技公司，而不是慈善机构，如果没有盈利她的公司又怎能发展壮大到如今的地步。
龙天心走了几步又道：“我没做过害人的事情。”其实她也省略了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这半句话。
罗猎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并不是想评判你的行为，更不是想指责你，我总是觉得有些事并非是人力所能掌控的，就像藤野家族。”
龙天心道：“如果不是我给你指引，你以为你能够将黑堡毁灭？那时世界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吞噬者的事情？”龙天心当然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应当熟知黑日禁典的内容。
龙天心道：“吞噬者成不了大器，他们吞噬异能等同于器官移植，如果克制不了异能的反扑就会发生排斥反应，吞噬的越多，死的也就越快。”
罗猎道：“可有人控制住了这种反扑。”
“谁？”
“藤野晴子，她不但控制住了这种反扑，还带我找到了九鼎。”
龙天心道：“她因何会知道九鼎的下落？”这句话问到了关键之处，罗猎没有将母亲的意识仍然存在于风九青脑域中的事情说出。龙玉公主曾经侵入过他的脑域，有些事只怕瞒她不过。
龙天心道：“你对这个时代还欠缺了解，不过很快你就会了解的，我们失去了过去的武力和能量，但是我们并未失去记忆和智慧，对我们而言，这已经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财富。”
她带着罗猎向前走去，轻声道：“这是个和平的时代，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各国之间的竞争从正面的战火冲突演变成了经济竞争，谁掌握经济的话语权，谁就掌握了主动。”
罗猎道：“自古以来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龙天心道：“不一样，你所在的国家再次强大起来了。”
罗猎道：“改良基因，延长生命，无论哪一方面的成就都足以支持你成为世界首富。”
龙天心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虽然是个和平的年代，可是竞争却丝毫不次于你过去生存的时代，只是从明刀明枪的明抢，变成了私下里的角逐，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我有太多事需要亲力亲为，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出卖，在我的身边并没有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罗猎听出龙天心对自己的暗示，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透过玻璃窗看到下面实验室的隔离舱内，一名失去双下肢的病患正躺在治疗床上。
龙天心发送了指令，红蓝绿三种不同的柔和光束轮番发射，让人叹为观止的一幕出现了，那患者的双下肢开始缓缓延长，缺如的肢体重新生长出来。

第0850章 核心科技（下）
罗猎看了龙天心一眼，龙天心连这样的具体治疗都要亲力亲为？
龙天心道：“五百万美金，只需要我下发指令，这个世界身体缺陷却拥有巨额财富的人很多，对他们来说，用五百万可以换取一双健全的肢体实在是太划算了。”
罗猎道：“这种治疗方法只有你才掌握？”
龙天心点了点头，技术上的垄断才能带来巨额的回报。
罗猎道：“我记得化神激素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龙天心道：“你说的不错，其实真正的治疗在事先注射的药物中。”她对罗猎倒是坦诚，因为她了解罗猎，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从刚才罗猎提起化神激素不难看出罗猎对治疗本身产生了怀疑。
罗猎道：“现在的资料只是障眼法？”
龙天心莞尔笑道：“可以这么说。”
罗猎道：“你不担心化神激素的副作用？”
龙天心道：“经过改良的，他还要接受一天的控制治疗，监测体内的激素水平回归正常才能离开这里。”
罗猎道：“连这你都懂？”
龙天心道：“不要以老眼光看人，我是正儿八经的生化学博士，你的毕业证只是伪造。”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所有的证件都是伪造的。”
罗猎道：“我可能会带给你一些麻烦。”陆剑扬不会轻易放弃对他的追踪，罗猎的所有证件都是陆剑扬帮忙安排，除非罗猎永远和外界隔离，只要他出去动用银行卡或证件，就可能被陆剑扬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藏身之地。
龙天心道：“不用担心，我已经让黑客高手抹去了他们帮你制造的所有经历，并重新改造了一份，所以你的证件正常使用，他们也很难查到，即便是查到，在法律上也毫无漏洞。”她看了罗猎一眼，意味深长道：“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离开我，我能帮你就能制你，只要让我发现你对我不利，我不介意送给你这位老朋友一个国家公敌的身份。”
罗猎道：“威胁我啊！”
此时那名患者已经完成了治疗，苏醒之后，他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颤巍巍下床，当他看到自己新生的下肢，感受到足底踩在微凉的地面的真实之后，激动的大声叫喊起来。
龙天心道：“他是一家跨国体育用品公司的老总，因车祸截肢，每年的收入在五千万美金以上，我只收取他五百万美金算不算多？”
罗猎摇了摇头，对这样的人这些钱的确算不上什么。
龙天心又道：“失而复得的珍贵只有自己才能体会，所以为了保护他的这双腿，他不介意每年拿出一百万美金来对抗副作用。”
罗猎吃惊地望着龙天心，他还是低估了此女的贪婪。
龙天心道：“在治疗之前我就没否认过不良反应的存在，为了克服不良反应他每年还需进行一次后续治疗，只需要过来半个小时，等于一次人体保养，一百万美金，我还会额外赠送他一些其他的康复项目。”
罗猎道：“如果他还能活五十岁，那么他还要给你送上五千万美金？”
龙天心道：“你排除了通货膨胀的因素，像这样的病人全世界有很多，目前已经成为我们高端客户的有一百人。”
罗猎心中盘算，如果按照这个人的价格来推算，不算初期治疗费，单单是每年的后续治疗费用，龙天心就能收入一亿美金，这是何等惊人的暴利。
龙天心道：“他可算不上高端客户，三千万美金才是门槛。”
罗猎道：“这三千万美金是购买平安吗？”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我下一步将会推出生命银行服务。”
“生命银行？”
龙天心道：“把钱交给我，我付给他的利息是生命。”她望着下面那个因为康复而狂喜的患者：“假如他明天就要死了，我让他拿出一年的利润换取一年的生命，你说他愿不愿意？”
罗猎道：“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吧。”
龙天心道：“这个世界上的平均寿命虽然不断增长，可是每个成功者都希望自己活得越久越好，你的那位老友麻雀，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并不是因为上天眷顾，也不是因为她的生命力旺盛，而是因为她年轻时曾经接受过某种药物的治疗，这种药物和延长生命有关。”
罗猎道：“不可能吧。”在他的印象中麻雀好像并没有拥有任何的异能，也没有接受过药物注射，如果硬要说她和异能有关，只能是她的父亲麻博轩，麻博轩进入九幽秘境不慎受到了辐射，正是他的身体突变引起了日本间谍机构的重视，窃取他的血液研制出了化神激素。
而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和自己同样来自二十世纪初的龙玉公主，开始利用她在那时掌握的知识换取惊人的财富。
龙天心道：“如果你和我联手，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够和我们抗衡。”
罗猎道：“你还是不改初衷，想要统治这个世界吗？”
龙天心微笑道：“人生要是没有目标，那活着该多么无趣啊？”她的话音刚落，突然灯光熄灭了，短暂的黑暗之后，应急电源马上启动，整栋大厦重新恢复了光明，而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从下方传来，整栋大楼剧烈摇晃起来，龙天心娇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了地上。
上方的灯管掉落下来，罗猎反应极快，扑向龙天心，用身体护住了她，灯管砸在罗猎的身上顿时粉碎。
龙天心花容失色，罗猎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此时前方三名机器人利用行动的滚轮向他们风驰电掣般移动过来，机器人可不是过来营救龙天心这位总裁的，它们虽然并没有拿武器，可是每一个自重都要在二百斤以上，它们高速冲向龙天心，试图用坚硬的金属身躯对龙天心发动攻击。
罗猎拉着龙天心两人向前方跑去，虽然他们用尽全力奔跑，可是仍然比不上那三名机器人的速度，在机器人追上他们的时候，进入了拐弯处，机器人不得不来了个减速刹车。
罗猎从藏身处冲了出去，抬脚从侧方踹在最靠近自己的机器人身上，他的这一脚侧踹力量极大，将机器人踹得离地飞起撞在另外一名机器人的身上，两名机器人剧烈冲撞在一起顿时变成了破铜烂铁。
还有一名机器人转动了一下半圆形的脑袋，加速向罗猎冲去。
龙天心打开消防栓，取出消防斧向罗猎扔了过去：“罗猎，接着！”
罗猎单手接住消防服，斧头狠狠砸在那意图攻击他的机器人脑壳之上，电光四射，火星乱冒，走廊内弥散着一股电器短路的焦糊味道。这会儿功夫，整个走廊内都是烟雾。
龙天心拿出了两个防烟雾面罩，其中一个递给了罗猎，罗猎将面罩套在头上。龙天心抬头望去，发现头顶的消防喷淋系统并没有开始工作，心中不由得开始惊慌了。
龙天心打开自己的手机，进入大楼的智联系统，爆炸发生在五层，而现在十楼以下都已经发生了火情，火势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着，麻烦的是，从五十层到六十层之间的消防系统全都出了问题，这一块恰恰是猎风科技的核心区域。
就算消防喷淋系统能够正常工作，他们也无法确保火势不会继续蔓延，龙天心短时间内做出了继续向上的决定，楼顶有她的专用直升飞机，而且那个停机坪除了她自己以外，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在目前的状况下，他们不敢冒险乘坐电梯，只能先进入安全出口，然后步行从楼梯爬到99层，龙天心熟悉地形，她为罗猎引路，烟雾越来越浓，实验室的人员也开始惊慌失措地冲向走廊。
他们即将来到安全出口的时候，前方的走廊上传来电机转动的声音，却是近二十名机器人排列着整齐的方队，几乎占据了整个走道，它们以同样的速度高速向逃生的人群撞击碾压过来。
罗猎对这些冷冰冰的机器原本就没有太多好感，在他看来机器根本没有任何的感情。
率先逃到安全出口前的那群人看到机器人冲了上来，慌忙掉头向后逃，这下人群更是乱成一团，前方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后面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因为方向相反，冲撞之后摔倒在地，拍着整齐队列的机器人向倒地的人们疯狂冲撞碾压，现场惨呼声哀嚎声不断。
罗猎和龙天心也只能放弃从这边的安全出口逃离，他们寻找下一个安全出口，前方又有一队机器人高速冲来，罗猎大吼道：“藏在我身后。”他扬起消防斧向前方冲去，来到中途，手中的消防斧就贴着地面丢了出去，消防斧宛如风车般旋转，命中了其中一个机器人用来行动的轮子，机器人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后面排列成一队的机器人因为撞击在它的身上，接二连三地倒下。
罗猎和龙天心从机器人旁边的缝隙中向安全出口逃去，后面还有两名机器人未曾倒地，举着两条铁臂向他们冲了上来，罗猎准备出手的时候，龙天心举起镭射枪，两道粉红色的灼热光束射中了机器人的中枢控制单元，它们顿时变成了一堆废铁。

第0851章 逃出大厦（上）
罗猎看了龙天心一眼，她刚才怎么不出手？可现在这种危机状况下也没时间发问，抬脚踹开了一旁的安全门，步行楼梯通道内也都是烟雾。他们不敢耽搁，现在时间就是生命，越早抵达楼顶，他们脱困的可能也就越大。
危险面前人人平等，现在的龙天心也没有了专属通道，陆续有员工加入了他们的逃亡队伍。谁也没有留意到龙天心这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长，每个人所关注得都是自己尽快逃离这座危在旦夕的大厦。
在他们爬到68层的时候，第二次爆炸发生了，这次的爆炸仍然来自下方，备用电力系统也遭到破坏，整个大楼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龙天心低声向罗猎道：“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恢复供电。”
楼梯上的人群发出哭喊哀嚎之声，不过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咳嗽声取代，楼体内烟雾弥漫，在这种时候，应该保持理智，尽可能地保存体力。
他们在抵达70层的时候，备用电力重新恢复，光亮让人们的情绪变得稳定了一些，超过70层，大楼的喷淋系统就可以正常工作，众人争先恐后地向楼上继续爬去。
龙天心却没有继续前行，她向罗猎道：“跟我来。”
罗猎看到她从安全出口走入了70层，赶紧跟了上来，向她道：“赶快走吧，一旦火势蔓延上来，咱们要走就来不及了。”
龙天心冷静道：“不能走，我必须将金库销毁。”她口中的金库其实是一座冷库，她在其中储存了许多改良后的化神激素，这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她能有今天全都依靠这些激素，虽然龙天心拥有激素的配方，但是她真正担心得是激素外流，如果这些激素流通出去，并被人仿制，轻则损害她的利益，重则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龙天心其实在发现50-70层的消防系统被关闭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的迅速崛起一定引起了无数别有用心者的关注，危机其实早就存在，只是今天突然爆发。
罗猎发现自己真是够倒霉，刚刚答应保镖的工作，还没有正式上任就遇到这么大的麻烦事。
70层的烟雾倒不算多，龙天心摘下面罩，呼吸了两口。她向罗猎道：“金库是唯一独立于系统之外的系统，无法遥控操作，必须我亲自手动操作。”
罗猎道：“你担心有人想要盗取里面的东西？”
龙天心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系统。”正是因为对智能系统的不信任，所以龙天心才将重中之重的金库独立在外，而她的担心显然不是多余的，今天的突发状况证明这座号称有全球最严格安保系统的大楼也不是无懈可击。
他们已经来到了通往金库的通道中，龙天心道：“帮我设计这座大厦和金库的人都已经被我消除了关于这方面的记忆。”
罗猎道：“意料之外的事情实在太多，没有人能够掌控一切。”
前方有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向这边跑来，龙天心警惕地举起枪，可马上认出是七部的部门负责人，龙天心虽然没有开枪，但是也没有垂下枪口，大声道：“文森，什么事情？”
那名叫文森的男子指了指后方，他想说什么，可是还没有把话说完，一只消防斧就飞了过来，锋利的斧刃劈砍在他的后脑上，文森趴倒在了地上，血迹和脑浆从他后脑涌了出来。
龙天心吓了一跳，罗猎大吼道：“小心！”又有一只消防斧朝着龙天心飞了过来。
罗猎将龙天心推到一边，身体后仰，看到一柄斧头以惊人的速度贴着自己的鼻梁飞掠而过，罗猎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沿着天花板迅速攀爬而来，那男子手足并用，重力对他似乎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又如一只壁虎一般在天花板上疾速奔走。
龙天心认出这名男子正是刚才接受下肢再生治疗的患者，她吃惊不小，这名患者在双下肢再生之后本来应当接受一些后续监测治疗，帮助他体内的激素水平回归正常，可是因为遭遇袭击导致整个大楼的系统出现了问题，他没有进入监测流程，体内激素水平居高不下，所以导致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变异。
男子暴吼一声扑向罗猎，龙天心举起镭射枪接连射击，男子行动速度奇快，他躲避着镭射光束的同时改变目标向龙天心靠近，龙天心的接连发射还是射中了男子的右肩，可是男子的右肩受伤之后，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罗猎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可那是在过去，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状况，罗猎从尸体的身上拔下消防斧，大步冲了过去。在对方抓住龙天心之前一斧将他的右手齐肘砍下，对方右臂的残端血如泉涌，可是他断裂的右臂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重生。
罗猎反手又是一斧头，这一斧劈中了对方的脖子，将对方的脖子整个劈断，那颗脑袋掉落在地上，宛如皮球一样叮叮咣咣地滚走。无头的尸体坚持向前走了两步，然后重重跌倒在了地上，断裂的腔子里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了一地。
龙天心皱了皱眉头，举起镭射枪瞄准尸体又开了两枪，直到尸体彻底不动，这才垂下枪口。罗猎静静望着她，龙天心从他的目光中并没有找到同情，只发现了一种早知如此低何必当初的冷漠。
罗猎对这种局面早有预料，正如他所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做化神激素的生意，利润固然可观，但是风险极大，在治疗的过程中一旦出现偏差，就会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今天的事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龙天心也没有解释，这种时候也没时间解释，目光在两具尸体上扫了一眼，继续向前方金库走去。
罗猎和龙天心来到金库的门前，金库的大门需要龙天心多重认证方才能够开启，龙天心先是验证了双手的指纹，然后又进行了虹膜的验证，最后输入密码，金库的第一道大门方才打开。
龙天心接连打开了三道大门，进入了金库的内部。罗猎意识到她冒险返回这里绝不是要摧毁金库，而是要将金库里面的化神激素带走。
果不其然，龙天心打开内部的保险柜之后，从里面拎出一个银色的合金保险箱，这其中保存着她提炼出的化神激素的母液，将母液拿出之后，龙天心方才启动了金库的自毁装置，没有被带走的激素会全部销毁。
龙天心打开秘密装备仓库，向罗猎道：“这里有两套战甲，可以抵御普通炮火的攻击，你穿上之后，导师程序会很快教授你使用的方法。”
罗猎将战甲穿上，戴上头盔，龙天心那边已经将摧毁装置启动，她穿上了另外一套战甲，打开头盔的对讲装置，向罗猎道：“外面已经有敌人潜入，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当是为了化神激素而来。”她来到罗猎身后，直接将合金保险箱吸附在罗猎的背上。
罗猎叹了口气道：“你是想让我成为枪靶子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母液在自己的手上，自己自然而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龙天心道：“职责所在，我雇你保护我，总不能我冲出去当靶子？”她扔给罗猎一柄镭射冲锋枪：“你也有武器。”
罗猎道：“随便杀人总是不好吧。”
龙天心道：“迂腐，别人都杀到家门口了，不开枪难道坐着等死？”她拍了拍罗猎的肩膀，示意罗猎前方开路，罗猎也没有了其他的选择，举枪从原路返回。
龙天心从内部将三道大门逐一开启，打开最外面那道门的时候，龙天心示意罗猎开火，两人瞄准外面同时开火，两道镭射光束向外射去，外面潜伏的四名敌人被光束射中，摔倒在地上。
罗猎第一时间冲了出去，龙天心紧随其后，罗猎举起镭射枪对准走廊内迎来的敌人接连开枪。龙天心在他身后掩护，对方虽然也是全副武装，可他们所用的是常规武器，纵然有子弹击中了罗猎，可罗猎的这身战甲将子弹阻挡在外，并最大程度减轻子弹的撞击。
他们清除了的敌人，接近安全出口，准备沿着原路返回楼梯，再经由那里前往99层。
罗猎从头戴显示器中却听到了报警声，龙天心惊呼道：“趴下！”她伸出手臂压着罗猎的脖子，两人同时趴在了地上。
在玻璃幕墙的外面，六架翼展在一米左右的无人机一字排列，无人机携带的机枪同时发射，子弹将玻璃幕墙打出一个个大洞，无人机从玻璃幕墙的洞口中飞了进来，六架无人机织成的火力网向两人覆盖而来。对于这种配备强大穿甲火力的武器，他们可不敢直面冲锋。
罗猎掩护龙天心向安全出口快速逃离，他们这边刚刚逃入安全楼梯，无人机就已经全部进入了70层走廊。

第0852章 逃出大厦（下）
龙天心不忘检查一下罗猎背后的箱子，罗猎暗忖，在她心中这箱子里面的东西要比自己的性命重要得多。突突突……一架无人机开始扫射安全出口的防火门。
罗猎道：“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龙天心点了点头，他们两人沿着楼梯向上爬，此时安全楼梯内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刚才在他们进入金库寻找母液的时候，员工大都已经逃离了他们所在的楼层。
两人来到75层的时候，龙天心抓住罗猎的手腕，示意他蹲下，罗猎刚刚蹲下，又一次爆炸发生了，这次爆炸点距离他们不远，两人因为这次爆炸而缩成一团，等到爆炸的余波过去之后，方才继续前进，龙天心告诉罗猎刚才的这次爆炸是因为她启动了金库的自毁装置，虽然她已经将母液带走，但是仍然不想任何的东西落在外人之手。
接下来的这段路程还算顺利，他们一口气爬到了99层，天台上站满了等待救援的员工。罗猎准备走上天台的时候，龙天心却示意他向另外一边走去，因为那里有道密码门，才是通往她专用停机坪的正确路线。
两人来到密码门前，龙天心打开了密码门，有员工发现了这道门开启，赶紧向这边赶来，龙天心毫不犹豫地将门反锁，罗猎道：“这么对待自己的员工好吗？”
龙天心道：“这架直升机只能带走两个人，如果放他们进来，谁都别想走。”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很快救援他们的飞机就会到达。”
龙天心遥控启动了飞机，两人快步向直升机走去，可是还没等他们靠近那架飞机，六架无人机已经飞临到直升机坪的上方，集中火力向直升机射击，刚刚启动的直升机被射中，蓬！的一声爆炸，现场火光冲天。
罗猎寻找掩护，举枪击中了一架无人机，龙天心配合他消灭剩下的五架无人机，她也意识到如果不把这些无人机消灭掉，两人就根本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此时远方的空中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三架最新型号的武装直升机组队前来，它们轮番发射将空中的五架无人机尽数击落，却是特警部队及时赶到。
龙天心松了口气，轻声道：“我们获救了！”
龙天心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深夜，罗猎在外面的保姆车内等着她，龙天心进入车内，律师也跟着钻了进来，却想不到这激起了她的愤怒，龙天心斥道：“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律师讪讪道：“龙小姐，有几点重要事项我还要交代，在这次恐袭结果没有明朗之前，警方希望你暂时不要离开黄……”龙天心已经毫不客气地关上了车门：“开车！”
司机启动了汽车，龙天心有些疲倦地靠在座椅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如同陷入了沙发里面，她闭上双目道：“废物，全都是废物，我每年交了那么多的税，需要他们保护的时候他们去了哪里？现在出了事情不去抓贼，却首先调查我，有没有搞错？”
罗猎向车窗外看了一眼，总部大厦的火仍然没有熄灭，不过火势已经开始减弱，天公作美，一个小时前又下起了雨，这对阻止火势有着不小的作用。龙天心却懒得看自己一手建立的大厦，黄浦的大厦虽然名为总部，却不是猎风科技的真正核心。
罗猎道：“你好像并不心疼？”
龙天心道：“有什么好心疼的，我买了足够的保险！这大厦我不喜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应该心疼的是保险公司。”她睁开双眼打量着罗猎。
罗猎道：“你看我干什么？”
龙天心道：“我发现你还真是一颗衰星啊，我公司成立了那么多年没出过事，怎么你一来就出事。”
罗猎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再说你是老板，可以随时把我辞掉啊。”
龙天心咬牙切齿道：“你觉得我不敢啊？”不等罗猎回答，她就说道：“我是不想，不是看中你的身手，把你辞了，连个能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了。”
罗猎望着龙天心，虽然他们在过去始终处在对立面，可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们似乎并无对抗的必要。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尽早返回过去，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而龙天心在如今的时代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真正的成功女性，看得出她非常享受现有的生活。
罗猎道：“你的麻烦也不少，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主动请辞。”
龙天心道：“你试着从这辆车里走出去，马上就会有警察找上你。”
罗猎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威胁对我向来没什么用处，你我之间的雇佣关系随时可以解除。”
龙天心看到罗猎如此强硬，顿时软化了下来，她柔声道：“人家只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可千万不要当真，罗猎，我虽然雇佣你，可我没有把你当成雇员的意思，我当你是朋友。”
罗猎受宠若惊，适时地从椅子旁边拿出盛有母液的合金箱，提醒龙天心，在最危险的时候，让自己背着箱子的人可就是她。
龙天心咬着嘴唇笑了起来，她拿起箱子，当着罗猎的面打开，然后转了过去，让罗猎看清里面的东西，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罗猎道：“你是在利用我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母液……一直都在你的身上？”
龙天心笑道：“你真聪明，可惜还是有些后知后觉。”
罗猎道：“你好毒！”
龙天心道：“怪你自己笨。”
罗猎道：“你所谓的秘密看来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秘密，今天入侵大厦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龙天心叹了口气道：“总有意外，在研制的过程中，实验室有人想要盗走化神激素，我在此前已经对种种状况有了心理准备，也提前做出了应对的方案。我给参予核心试验的人员都注射了另外一种药物，如果他们自行注射化神激素，就会当场死亡，可有些事仍然防不胜防。”
罗猎道：“你是说有人仍然冒险注射了化神激素？”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他叫亨利，是一位在基因学方面的权威专家，履历非常清白，我不知他为什么要冒险这么做，他将用来试验的化神激素注射给了他自己，而且他没有死亡，在我还未觉察到的时候，他就成功撤离。”
罗猎心中暗忖，龙天心并未从这件事上得到教训，她仍然继续着她的事业，是巨额的利润驱使她这样做，今天那名患者凶性大发，失去理智疯狂攻击，根本原因就是龙天心研制的化神激素存在很大的缺陷，她根本没有彻底消除其中的副作用。
龙天心道：“我发现亨利注射了化神激素之后，马上雇佣了顶尖的赏金杀手去对付他，如果不把他消灭掉，我的事业会遭遇很大的麻烦。”
罗猎道：“你应该考虑自己给人类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龙天心道：“亨利的战斗力得到了增强，提升了很多倍，我派去的高手全部被他干掉，他还得到了一个国际恐怖组织的支持，有了他们的帮助，这一年来他已经销声匿迹，我花费重金雇佣高手寻找他的下落，可是仍然没有任何的消息。”
罗猎道：“你为什么会怀疑今天的袭击和他有关？”
龙天心道：“警方已经正式几名死者的身份，他们都隶属于这个名叫天蝎会的恐怖组织，而天蝎会正是给亨利提供庇护的人。”
罗猎叹了口气道：“你的麻烦还真是不少。”
龙天心道：“欲带皇冠必承其重！”
罗猎眯起眼睛打量着她，这位龙玉公主该不会惦记着成为女皇吧？
龙天心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时代不同了，现在这个世界每个女人都把自己当成女皇！”
猎风科技总部被袭击一事震动全球，就连很少关注新闻的麻雀也听说了这件事，望着电视屏幕上浓烟滚滚的大厦，她不禁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罗猎已经前往龙天心那里寻求帮助，希望他不会出事。
此时有人来访，过来的是陆剑扬父子。
见到麻雀，陆剑扬叫了声奶奶，而陆明翔则亲切地称她为老祖宗。
麻雀笑道：“你们爷俩儿倒是稀客。”
陆剑扬道：“这不是工作忙嘛，一有时间我们爷俩就来了。”
麻雀向陆明翔道：“明祥，你最近见燕儿了没有？她回黄浦了。”
陆明翔面露尴尬之色，老太太还不知道他和麻燕儿分手的事情，当然他是被分手，可分手时麻燕儿特地警告他，不得将他们的事情告诉老太太，毕竟老太太一心想撮合他们两个。
还是陆剑扬为儿子解围道：“他最近都在执行任务，没机会离开基地，和外界的任何联系都隔绝了，今天才开始放假。”
麻雀道：“感情是需要维系的，联系太少那可不行，燕儿的身边可不缺追求者，你要是不抓紧点，万一被别人钻了空子你后悔就晚了。”
陆明翔连连点头。
陆剑扬笑道：“奶奶说得是，我现在反倒觉得过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最好，只要长辈定下来就行，他们这些年轻人整天情情爱爱，可他们谁懂得真正的生活？”
麻雀道：“在我眼里你也是个年轻人。”

第0853章 你会不会这样做（上）
陆剑扬道：“奶奶，我也不年轻了，再过三年就要退休了。”
麻雀道：“退下来好，省得你整天忙着工作，都不顾家的。”
陆剑扬听出老太太又要教训自己，赶紧岔开话题道：“国明不在啊？”
麻雀道：“生意人哪有闲下来的时候？跟你一样，说是忙事业，根本不懂生活，更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陆剑扬带来了两盒好茶，让儿子去泡茶给老太太尝尝。
麻雀故意望着电视画面道：“猎风科技遭遇恐袭了？”
陆剑扬道：“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的恐袭，目前还在调查中，不过猎风科技本身也存在许多可疑的地方。”
麻雀道：“哪里可疑？”
是关机密，陆剑扬不能说太多，他又道：“对了，您上次托我的事情，那个人还有没有跟您联络过？”
麻雀道：“哪件事情啊？”她活了一百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更何况陆剑扬这小子曾经在她身边生活过几年，她照顾过，虽然陆剑扬沉稳老道，可他有什么心思仍然瞒不过老太太的眼睛。
陆剑扬笑道：“就是那个叫罗猎的人。”
麻雀道：“他啊，走了。”
陆剑扬道：“什么时候走的？”
麻雀道：“陆剑扬！”
陆剑扬马上坐的笔直：“在！”听到老太太对自己直呼其名，就意识到她可能生气了。
麻雀道：“谁让你坐着了？”
陆剑扬赶紧站起身来。
陆明翔此时端着茶进来，看到眼前一幕被吓了一跳，陆剑扬赶紧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出去。
陆明翔知趣地退了出去，从外面将房门关上。
陆剑扬一动不动地站在麻雀面前：“奶奶，有什么话您只管说。”
麻雀道：“我觉着你怎么就突然来看我了，搞了半天是没安好心啊。”
陆剑扬苦笑道：“奶奶，我什么人您不知道啊？”
麻雀道：“我会害你吗？我让你帮我做坏事吗？”
陆剑扬摇了摇头道：“不会！”
他本来担心罗猎向麻雀举报自己将他带走审查的事情，可看老太太的神情，又不像是知道这件事。
麻雀道：“你记住，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只当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你胆敢背着我去调查，休怪我跟你断绝一切来往。”
陆剑扬暗自心惊，他知道老太太的脾气，既然说得出就做的到，不过老太太目前应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一开始就不会给自己好脸色。陆剑扬道：“奶奶，我记住了，您不说，我就不问。”
麻雀点了点头道：“坐下吧。”
陆剑扬坐下正准备叫儿子进来送茶，可他的目光却突然被电视上的画面所吸引，麻雀也留意到了电视上的画面，电视上正在播出龙天心从警局离开的场景，她拒绝一切采访，帮着她开路的保镖分明就是罗猎。
陆剑扬偷偷看了看麻雀，发现她的表情非常紧张。
陆剑扬道：“奶奶，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马上去办。”
麻雀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的事情你不要管，总之你记住，他是好人，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他是好人！”
陆剑扬从未见老太太如此认真过，他赶紧劝慰道：“奶奶，您别生气，我明白，我明白，我绝不会去主动调查他的事情，如果我得到了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麻雀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这下就算陆剑扬本来不怀疑现在也产生疑心了。
麻雀道：“剑扬，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陆剑扬回到基地，马上换上衣服进入了解剖室，今天在大厦内发现的几具尸体被送到了这里，陆剑扬向负责解剖的那医生道：“情况怎么样？”
那人道：“已经证实了几个人的身份，都属于天蝎会，不过这个人身份特殊，是安迪体育用品的总经理，袭击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大厦内接受治疗。根据资料显示，他是双下肢残疾，而现在……”他掀起了白色无菌单，其实不用掀起，陆剑扬也能够看出这具尸体的下肢是完整的。
陆剑扬看了看，留意到尸体缺少了右手和头部，不过右腕的伤口明显和正常伤口不同。
负责医生道：“尸体接受了再生治疗。”
陆剑扬道：“重点检验一下。”
那名负责解剖的医生道：“主任，过去我们也曾经对接受过猎风科技治疗的患者进行过采样，可是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陆剑扬道：“过去是过去，这个人应该并没有完成治疗，所以更有价值。”
龙天心彻夜未眠，她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里，看到客房的灯光还亮着，知道罗猎还未休息，于是她走了过去，敲响了罗猎的房门。罗猎来到门外，看到龙天心：“怎么？你没走啊？”龙天心此前说要走，不知怎么至今仍然留在这里。
龙天心凤目圆睁：“你有没有搞错，这里是我家啊！”
罗猎揉了揉脖子道：“你不是借给我了。”
龙天心道：“你也知道是借给你，下楼！”
“干什么？”
“陪我喝两杯。”
罗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打了个哈欠道：“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龙天心冷笑道：“倒个屁，你一百多年的时差倒得过来吗？”
这下连罗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倒时差这理由对他虽然足够充分，可却禁不起推敲。
来到楼下，发现昼夜不息的机器管家居然不在，龙天心来到酒柜前倒了杯白兰地递给了罗猎。
罗猎道：“这些事情不是有机器人干吗？”
龙天心道：“故意损我是吧，我现在已成惊弓之鸟，真是怕了这些所谓的人工智能了。”
罗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反正啊，我是信不过。”看到那瓶酒已经喝了大半瓶，罗猎猜到龙天心已经一个人独饮了一段时间，轻声道：“眼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公司毁于一旦，是不是心里很不好受？”
龙天心道：“谈不上什么不好受，就是有种……”她想了想方才道：“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罗猎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龙天心道：“今天警方找我问话，我发现他们的重点关注不在这场袭击。”
罗猎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创造了一个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一个财富神话，不想被别人关注都难。”
龙天心抿了抿嘴唇道：“罗猎，我这次可能真得遇到了大麻烦。”
罗猎望着龙天心，他并不是同情龙天心，而是担心化神激素扩散出去，如果龙天心指的是这件事，那么麻烦真的大了。
龙天心道：“我收到了亨利的邮件。”
罗猎道：“他还敢找你？”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他已经研制出了化神激素，只是尚未完善，目前能够做到的是可以增强人的战斗力和防御力，却无法控制因此带来的副作用。”
罗猎道：“也许事态并没有那么严重，他故意欺骗你罢了。”
龙天心摇了摇头：“我看过他传送来的资料，他的确成功了。”
其实在得知龙天心利用化神激素牟取暴利的时候，罗猎就预感到早晚会因此而发生危机，只是他没有想到危机到来的那么快。罗猎道：“事已至此后悔也没什么用，除非你能找到逆转时空的办法。”
龙天心瞪了他一眼道：“谁说我后悔了？逆转时空？你脑子里就是这些东西。”
罗猎道：“是啊，我一心想着回去，就像你一心想着赚钱，我就不明白了，你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龙天心道：“我不赚钱还能干什么？”
罗猎被她给问住了，是啊，她不赚钱还能干什么？总不能去想着争权夺利，统治全球？龙玉公主是个有野心的人，她的野心总要找到释放的地方。
龙天心道：“他们要挟我，如果我不把母液交出去，他们会对我曾经治疗过的病人下手。”
罗猎道：“他要对他们不利？”
龙天心道：“他会给他们注射亨利所研制的化神激素，这些未经优化的化神激素会将这些人变成怪物。”
罗猎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这种状况一旦发生，这个世界将乱成一团。归根结底还都是龙天心惹下得祸端，罗猎本以为化神激素的事情早已了结，却想不到在一百多年后的世界中仍然会产生如此巨大的恶果。
龙天心道：“如果我出了事，你会不会救我？”她柔情脉脉地望着罗猎，此刻的她和颜天心简直一般无二，罗猎不由得呆呆出神，他的目光又刚巧被龙天心捕捉住，罗猎有些尴尬地垂下目光。
龙天心笑道：“你会救我。”停顿了一下又道：“不是救我，是救颜天心。”
罗猎道：“你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龙天心道：“每个人都是，只不过有些人隐藏得深一些，有些人更加坦荡，如果给你一个机会，杀了我就能够回到你过去的生活中去，你会不会这么做？”

第0854章 你会不会这样做（下）
罗猎没有回答，龙天心道：“你一定会做！你杀了我之后还会自我安慰，安慰你自己只不过是杀了一个坏人，一个本该死去的坏人对不对？”
罗猎将喝完的酒杯放下：“你这个人真是无理取闹。”他准备上楼去休息，也好过听龙天心在这里不停地刺激自己。
龙天心道：“嗨！你一直没告诉我，在我离开的这几年，你是不是结了婚？”
罗猎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道：“是，我结了婚，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去。
龙天心抓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她抬起头望着外面的庭院，不知这漫漫长夜何时才是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外，极其突兀，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龙天心被吓了一跳，她的手迅速落到了吧台下，握住手枪的同时，摁响了警报。
那名高大的男子站在玻璃门外，隔着玻璃望着龙天心，他通体漆黑如墨，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先是伸出右手平贴在玻璃上，然后有将左手放了上去，他的双手很大，手指和手指之间连着蹼，手指也和正常人不同，关节和手指的末端就像是一个个的小球，摁在玻璃上，小球马上被压扁。
龙天心提醒自己，这间别墅的安防系统非常完善，就算是隔离那男子的玻璃门，也能够抗击子弹的射击。
男子握紧了拳头，比正常人大上一倍的拳头重击在玻璃门上，玻璃门带动整栋小楼为之一震。
龙天心缓缓向后退去，那名男子的双目突然变得赤红，竟然从他的双目中喷出两道灼热的光芒，他透露转动，在玻璃门上划出一道红亮的轨迹，然后又是一拳砸了过去，蓬！一大块圆形的玻璃被他砸得飞落出去，龙天心在同时举起了镭射枪，瞄准那男子接连发射，数道镭射光束击中了那名男子，在他的身上烧出几个大洞，可是他的伤口随即就开始迅速愈合。
龙天心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尖叫道：“罗猎！罗猎！救我！”
罗猎刚刚进入房间内，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腹部，他被打得从地上飞起，剧痛中仍然没有看到任何的身影，他意识到击中自己的是一只拳头，罗猎的后背撞在天花板上，然后又因重力而急剧下落，不等他落地，处于隐形中的敌人一脚扫在他的身上，罗猎尚未落地的身体又恒飞了出去，撞在衣橱上，将衣橱的门板撞开，半截身体趴在了里面。
罗猎被撞得金星乱冒，他趴在衣橱内一动不动。此时他听到龙天心的呼救声，看来龙天心也在同时遇到了危险，他的右脚一紧，应当是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
这隐身人准备将罗猎从衣橱里面拖出来，罗猎却在此时突然启动了，他扬起手中的旅行袋，重击在隐形人的头上，完全凭着直觉判断，旅行袋本身不是什么杀气，可是旅行袋里面有一块方方正正的顽铁，就是陪同罗猎一起从过去穿越而来的紫府玉匣。
紫府玉匣砸在隐形人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四溅，隐形人因为头破血流的缘故开始现身，他的手赶紧捂住了脑袋，血沾染到了脑袋上，这下他反倒暴露出更多的身体。
罗猎强忍疼痛，不敢有任何的懈怠，扬起旅行袋又照着隐形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一记，对方的头部在受到接连两次重击之后，再也无法承受得住，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随着鲜血的不断涌出，他的本来面目也开始渐渐显现。
罗猎无法顾及他，因为客厅内传来激烈的交战声。
龙天心惊慌失措，她的镭射枪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那浑身黝黑的怪人一步步走向龙天心，突然一只盘子飞了过来砸在怪人的脸上，怪人脑袋晃了一下，转身望去，又是一把菜刀飞了过来，他不闪不避，任凭菜刀砍在自己的身上，菜刀砍中他的左肩，入肉甚深，可怪人却似乎毫无痛觉，他拔掉菜刀，看到向自己投掷东西的是刚才处于休眠状态的机器管家。
龙天心在逃跑的过程中唤醒了机器管家，让他进入了保护主人的模式。
黑色怪人没有理会机器管家的干扰，继续向龙天心走去，机械管家身下独轮飞速转动，瞬间达到最高的速度，全速向黑色怪人冲了过去，它要用身体作为武器将黑色怪人撞翻在地。
黑色怪人看都没有看它，在机器管家即将靠近自己的时候，扬手就是一拳，将这如同圆筒一样的机械管家打得原地转了几个圈，呯！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半圆形的脑袋电火花不断冒出。
龙天心看到眼前一幕唯有感叹，机器终究还是不如人更靠谱，这座别墅的警报系统一定在事先就遭遇了破坏，不然没可能被人如此轻易潜入。龙天心一边后退一边向黑色怪人开枪，眼看着他越来越近，心中唯有期盼着罗猎尽快到来。
黑色怪人伸出手去，准备抓住龙天心的脖子，可他的手在距离龙天心还有一寸左右的时候，脑后突然遭遇了重击，黑色怪人摸了摸后脑勺，马上又遭遇到再一次重击。
黑色怪人跌倒在了地上，脑后鲜血汩汩流出。
龙天心这才看到了出现在怪人身后的罗猎，他的手中拿着旅行袋，旅行袋上已经染满了鲜血，龙天心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连镭射枪都对付不了的怪人，居然被罗猎用旅行袋给打晕在地？袋子里一定有东西。
留给龙天心用来盘算的时间不长，因为外面传来了警笛声，别墅上方的天空中也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是她刚刚报了警，警察在接到报警之后马上集结人马赶了过来。
龙天心看到那黑色怪人肤色也开始渐渐变白，当他恢复到原来的面貌，龙天心认出此人叫徐得寿，也是她过去治疗过的客户，龙天心顿时意识到不妙，罗猎提醒她道：“上面还躺着一个。”
龙天心赶紧来到楼上，两人都已经断气，全都是被罗猎用旅行袋给砸死的，龙天心对罗猎的旅行袋充满了好奇，可现在却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因为警察的大部队已经进入了房间内。
警察看到现场的情况也是吃了一惊，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龙天心的别墅安保是世界最顶级的，这两个人轻易就闯进了她的家里，龙天心并未暴露两人的身份，更没有提起他们刚才是以怎样的身体形态进入到自己的家里。
警察调取监控的时候发现，这段时间的监控完全空白，在两名侵入者进入别墅之前，连监控也失灵。
法医初步鉴定这两人都是头部受到重击而死，罗猎对自己刚才的行为进行了说明，龙天心也总算得以知道，罗猎的旅行袋里，装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块，刚才他就是用这个铁块砸死了两名异能者。
警察将旅行袋和铁块作为证物全都收走，在经历了一夜的调查之后，警方决定将这里暂时封闭，而龙天心和罗猎在做出暂时不会离开黄浦的保证后，方才由律师陪同，将他们送到了龙天心位于浦江旁边的物业，这幢小楼堪称古董，罗猎记得旧时的黄浦这座小楼就存在，当时是一个法国商人所有，这座小楼的外观和陈设还是按照过去旧时的模样，罗猎来到二层的露台，从这里望去，刚好可以看到浦江，而对面恰恰是过去虞浦码头所在的地方，现在的虞浦码头已经改成了游艇码头，罗猎站在露台望着这座曾经属于自己的物业，却想起了当时虞浦码头的下面别有洞天，他和吴杰正是从虞浦码头下方找到了那块紫府玉匣。
罗猎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铁块，刚才交给警察的铁块并不是紫府玉匣，而是罗猎事先仿照的替代品。他做事周到，极有远见。虽然这紫府玉匣从一出水就失去了光泽，可罗猎却认为它不是凡品，不然也不可能陪着自己穿越漫长时空来到而今的时代。
两名拥有极强自愈能力的异能者都被罗猎用紫府玉匣给砸死，就证明它的威力和价值。
罗猎来到楼下，看到龙天心刚刚洗完澡，呆呆坐在沙发上，周围警察布置了不少人手，龙天心已经成为警方的重点保护对象，龙天心道：“我好像被软禁了。”
罗猎纠正道：“是我们！”
龙天心道：“他们很快就会查出那两人的身份，而且我担心他们会对那两人进行全面的检查，化神激素的事情可能瞒不过去了。”她向罗猎道：“此事和我无关，我是为了救人，而他们是为了杀人。”
罗猎道：“可追根溯源，还会查到你的身上。”
龙天心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道：“我们要设法离开。”
罗猎从她的话中已经察觉到龙天心的处境非常艰难，如果证实这两名异能者和龙天心的治疗有关，那么所有的焦点都将集中在她的身上。罗猎道：“也许事情不会那么坏。”
龙天心道：“会越来越坏，你究竟是用什么打死了他们？”

第0855章 凭什么伺候你（上）
罗猎道：“铁块！”
龙天心的脸上写满了不能置信，她才不会相信罗猎的话：“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里面装着地玄晶是不是？”
罗猎本以为她猜到了奥妙，可听她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地玄晶的确可以克制那些变种人，但是他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还没有见过，罗猎道：“我也在寻找地玄晶，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说，状况会越变越差，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些克制这些变种人的武器。”
龙天心道：“这里没有，有个地方。”她站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望去，看到有两辆车分隔一段距离停在自己的门外，其实后面也是一样，这里已经被警方严密监控起来了。
龙天心道：“其实就算找到地玄晶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也不能使武器发挥最大的能力。我们的能量在时空穿梭的过程中大打折扣，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恢复能量的办法，可是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罗猎道：“你的胆子真的很大，在没有找到克制化神激素的办法之前，你竟然敢用于人体。”
龙天心道：“我本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
“现实又怎样？”
龙天心无言以对，现实给了她一个深刻的教训，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她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龙天心道：“那两名死者会成为他们对付我的理由，保险公司不会甘心付给我那笔天价赔偿金的，他们会想方设法推卸责任，甚至不惜将我送进监狱。”
罗猎道：“你还是没有搞清楚，不是别人要针对你，而是你自己惹下的麻烦。”
龙天心怒道：“在你眼中我什么都不对，我一无是处，既然如此，我也不稀罕你管我，不稀罕你帮我！”
罗猎没有搭理她，转身向楼上走去，龙天心怒道：“你给我站住，我还没说完！”
罗猎认为自己没有听她发牢骚的心情更没有听她发牢骚的义务。
陆剑扬看完尸检报告，脸色变得越发凝重了：“杀死他们的是什么武器？”
助手指了指一旁方方正正的铁块。
陆剑扬道：“检测过成分没有？”
“检测过了，就是普通的铁块！”
陆剑扬拿起铁块托在手中看了看，端详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是说，罗猎就是用这个铁块砸死了这两个人？”“根据警方的调查报告，当时的情况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初步能够判断罗猎应当是正当防卫，很大可能会免于起诉。”
陆剑扬道：“死去的两个人可不一般，他们全都接受过猎风科技的治疗。”
助手笑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场医患矛盾。”
陆剑扬道：“可不是普通的医患矛盾，这两个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有钱人，他们就算是对龙天心怀有不满，也不至于要亲自动手。”
助手道：“正在化验他们的血液，和此前死者的比对也在进行中。”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龙天心人在什么地方？”
助手道：“浦江的一栋古董别墅里面，她的保镖也和她在一起，目前警方已经在周围密切监控。”
陆剑扬道：“和警方沟通一下，我准备和她当面谈谈。”。
罗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陆剑扬，虽然陆剑扬此行的目的是来找龙天心，可罗猎总觉得跟自己也有些关系，陆剑扬自从进门后仿佛不认识罗猎一样，对此前和罗猎见面的经历只字不提，他在龙天心的对面坐下。
罗猎站在远处，静静望着这边的状况。
龙天心和陆剑扬过去就认识，作为一个高科技公司的负责人是不可能不和国家科学院这种机构打交道的，龙天心微笑道：“我以为自己是应当和警察打交道，陆主任，您怎么会想起找我？”
陆剑扬开门见山道：“本来我和这件事是扯不上任何关系的，可是警方在尸检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异常的状况，所以请求我们协助，所以我们才介入了这件事。根据警方提供的情况，这两名死者都曾经是贵公司的重点客户，他们也都接受过基因治疗。”
龙天心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她无法否认。
陆剑扬道：“我们初步检测已经有了结果，这两人的身体内部构造都发生了变异，他们拥有很强的自我愈合能力，我们有理由相信，贵公司的治疗造成了这些改变。”
龙天心道：“陆主任的这句话未免有些武断，我们公司的基因疗法是经过相关机构认证并得到允许的，而他们在接受治疗之后，也进行过权威机构的身体检查，证明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如果陆主任需要，我可以提供给你相关的证明文件。至于他们因何会狂性大发潜入我的住处对我发起攻击，也许他们服用了其他的药物，又或者进行过其他的治疗，在缺少证据的前提下，陆主任好像不应该把这些事情算在我的头上吧？”
陆剑扬笑了笑，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罗猎：“那位先生就是您的保镖吧？”
龙天心道：“陆主任好眼力。”
陆剑扬道：“方便跟他聊两句吗？”
龙天心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可内心却无比警惕。
罗猎来到陆剑扬的面前，龙天心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道：“坐下说。”
罗猎在龙天心身边坐了下来，龙天心起身亲自去给罗猎冲了杯咖啡，以此无声地向陆剑扬表示自己对罗猎的不同。龙天心对陆剑扬其人算是有些了解的，此人心机深沉，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虽然他的头衔只是国家科学院的某部门的主任，但是真实的权力很大。
陆剑扬道：“那两名潜入者都是死在罗先生的手下？”
罗猎点了点头道：“不错，保护雇主是我的职责，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我没有选择。”
陆剑扬笑道：“罗先生不要误会，我不是警察，您的行为究竟是什么性质我无权判断，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您看到的情况，这两个人闯入后具体的行为。”
罗猎道：“当时情况太紧急，我能够确认的就是他们的力气很大，超出常人许多倍。”
陆剑扬道：“应该有人开过枪，我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发现了尚未愈合的伤口。”
“我开的枪！”龙天心主动承认道。
陆剑扬微笑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受了枪击仍然可以在短时间内自愈，可被一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铁块砸中之后却死亡？”
罗猎平静道：“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让人费解的难题，这不正是陆主任需要做的工作吗？希望陆主任能够早点查出其中的原因，到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一声。”
陆剑扬笑道：“一定！”他起身告辞离去。
龙天心等到他离去之后向罗猎道：“看来事情不妙啊！”
罗猎道：“你担心什么？”
龙天心道：“我在担心你，搞不好你会被定性为防卫过当。”
罗猎道：“你不是有世界上最好的律师团，这一点好像不用我担心。”他打了个哈欠道：“累了，我去补个觉，吃饭的时候别忘了叫我。”
龙天心愕然道：“有没有搞错？你当我是你佣人啊？”
陆剑扬离开之后，他接到了麻国明的电话，麻国明邀请他中午一起共进午餐，陆剑扬本来还有许多事情，可麻国明务必要跟他见上一面，陆剑扬只好将其他的事情先推了，来到麻国明的公司。
麻国明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传统商人，最近对新科技也有所涉猎，不过他经商如同他的做人，过于求稳，所以也错失了被成为新浪潮发展的机会，被一些新兴的科技大亨超越，要知道麻国明在十五年前曾经连续五年坐在亚洲首富的位置上。
陆剑扬和麻国明从小就是好朋友，这和陆剑扬在麻国明家的一段生活经历有关，他们两人的友情亲如兄弟，数十年不变。
麻国明生活非常简朴，请陆剑扬吃饭也是在他的公司总部餐厅，陆剑扬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说国明，你也太抠了，都上千亿的身家，请我吃饭也不选个高档点的地方？”
麻国明道：“是我抠门还是你挑剔？不是什么人都能在我公司吃饭的，你看看，我特地给你准备了大黄鱼、土鸡还有红烧土猪肉，这可都是你最喜欢吃的。茅台酒！窖藏二十年的，你以为人人都有你这待遇，不过你是国家公职人员，按照规定，中午不能喝酒。”
陆剑扬道：“谁说我中午不能喝酒，我今儿休息，拿来，拿来！”
麻国明一脸不情愿地让人把他的茅台拿了出来。
陆剑扬看到酒杯中的漂起的酒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算你还有点心。”
麻国明笑了起来，端起酒杯跟陆剑扬碰了一杯，两兄弟同时吱儿了一声，然后喝了个干干净净。
麻国明道：“打小就是个酒鬼。”
“还说我，我喝酒不是你教的？”陆剑扬抗议道。
麻国明道：“我今儿找你过来可不是单纯吃饭啊。”
陆剑扬道：“就知道没好事，你说。”
麻国明道：“是咱们孩子的事儿，燕儿跟明翔分手了你知道不？”

第0856章 凭什么伺候你（下）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才听说的事儿，不过孩子们分分合合是常有的事儿，咱们也别太当真，更不能因为这事儿红脸吧。”
麻国明道：“屁话，你什么意思啊？”
陆剑扬道：“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我喜欢燕儿，巴不得她早点进门给我当儿媳妇，可我那个儿子情商太低，不懂得哄女孩子，我都说他了，让他抓紧找你闺女说几句软话，女孩子哪个不需要哄？”
麻国明道：“还有一件事啊，自从你们爷俩儿见过老太太，她可就变得心神不宁的，你都跟老太太说什么了？”
陆剑扬道：“这事儿可不能怪我，国明，其实我也正想说这事来着，你记不记得前两天老太太找咱们的事情？”
麻国明道：“不是你办了吗？我没留意啊。”
陆剑扬指点着麻国明道：“你除了留意钱，其他的事情都不关注。”
麻国明道：“什么话啊，我不如你清高，也不如你事业做得那么好。”
“挖苦我，少来啊，老太太找我办了件事情，我总担心有人想要利用她老人家。”
麻国明道：“多虑了吧你，老太太什么人啊？她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人没见过？是不是骗子她一眼就知道。”
陆剑扬道：“这个人叫罗猎，是燕儿在西海附近遇到的，没有身份，没有来历，老太太找我给他办了套合法的身份，不然这个人哪儿都去不了。”他随身带着罗猎的资料，将资料递给了麻国明。
麻国明看了看，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这么年轻，按理说老太太没有这样的朋友，难道是某位故友的后人？”
陆剑扬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这个罗猎可能意识到我要查他，所以离开了，我本以为他会远走，可很快发现他去了猎风科技，摇身一变成为了龙天心的保镖。”
麻国明道：“难道他们一早就认识？”
陆剑扬道：“我刚刚去见过他们，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他们之间非常默契，绝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麻国明道：“你应该去当警察。”
陆剑扬没有理会老友的揶揄，继续道：“自从这个罗猎成为龙天心的保镖，龙天心就接连出事，先是公司总部遭遇袭击，昨晚又在住处被两人追杀。”
麻国明道：“如此说来这个罗猎是个灾星。”
陆剑扬道：“追杀她的人是异能者。”
麻国明愣了一下，异能者还是他们小时候老太太给他们讲过的故事，当时他们对故事非常着迷，还专门讨论过异能者是否存在。
陆剑扬道：“你一定记得老太太跟我们讲过的故事吧，那些异能者拥有超强的攻防能力，他们不怕子弹，受伤后可以迅速自愈，甚至生有鳞甲。”
麻国明道：“那些不是故事吗？”
陆剑扬道：“昨晚追杀龙天心的两个人就是这样的异能者，还有，在猎风科技总部发现了一人的尸体也是异能者，你知不知道昨晚的两个异能者死在了谁的手里？”
麻国明低声道：“罗猎？”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他用一个铁块就砸死了两名异能者，而这些异能者全都接受过龙天心的基因治疗，我怀疑，龙天心和她的猎风科技正在进行一项反人类的研究，如果此事一旦成功，整个世界都将陷入一场空前的危机。”
麻国明道：“我也不瞒你，是老太太让我找你吃饭的，她想打听一下猎风科技的真实情况。”
陆剑扬叹了口气，两人交递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明白，老太太真正关心的是罗猎的状况，陆剑扬道：“老太太有事情瞒着咱们呢。”
麻国明道：“不如你再去跟她当面谈谈，如果这个罗猎当真是个犯罪分子，我们可能都要受到他的牵连。”
陆剑扬道：“你是担心这事情如果泄露出去对你公司的股价会有影响吧。”
麻国明喝了口酒道：“不仅仅是这样，我不想奶奶担心，对我而言，钱就是个数字，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也为你担心，毕竟罗猎的身份是你帮忙解决的。”
陆剑扬将杯中酒饮尽道：“我帮他制造的履历和记录已经被人完全更改了，我甚至从网络上查不到他的资料，应该是龙天心帮他做了这件事。”
麻国明道：“那就更证明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陆剑扬道：“国明，如果我的猜测不幸被证实了，这个罗猎会成为国家公敌。”
麻国明道：“老太太很看重这个人，我看她应当不会坐视不理，本来她都要返回西海度假，可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陆剑扬道：“老太太有事情瞒着咱们呢。”
傍晚的时候，罗猎才下楼，龙天心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她的表情非常凝重，从目前得到的情况来看，她的处境不妙，她准备叫律师过来的时候，发现甚至连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也就是说她和罗猎已经被彻底软禁起来了。
罗猎道：“好饿啊！”
龙天心道：“我都忘了做饭的事情。”转身看了看罗猎道：“我也不会做！”
罗猎苦笑着摇了摇头：“您是金枝玉叶。”他去了厨房，还好厨房内有些吃得，罗猎下了两碗面，叫龙天心过来一起吃。
罗猎做得阳春面不错，可龙天心却没有吃饭的心情，吃了两口就停了下来。
罗猎向她道：“怎么不吃啊？是不是担心我给你下药啊？”
龙天心冷冷望着他：“一点都不好笑！”
罗猎懒得理她，大口大口将自己的那碗面吃了，然后道：“吃完把碗刷了。”
龙天心怒道：“你真当我佣人啊？”
罗猎道：“凭什么我就得伺候你啊？”
龙天心咬牙切齿道：“罗猎，如果在过去，我早就杀了你。”
罗猎道：“谢谢你手下留情，要不咱们现在就回去，让我看看你怎么杀了我。”
龙天心却突然又笑了起来：“激将法，想让我帮你回去？我偏不上当，你就做好老死在这里的准备，姓罗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跟你老婆孩子见面。”
罗猎道：“别吃我下的面！”
龙天心道：“我偏要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休想把这碗面夺走。”
罗猎才不会当真去夺她的那碗面，可龙天心却真地把那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平心而论，味道不错，感觉这碗面比在米其林三星的酒店吃得还要过瘾，龙天心认为，这和罗猎的厨艺无关，主要是因为自己饿了的缘故。她本想丢下碗筷就走，可起身之后却又改变了主意，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当女强人好像没什么必要。
龙天心主动洗了碗筷，发现这房间的陈设太过简陋了，甚至连一台洗碗机都没有配备。
罗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夜幕降临，外面停着的两辆车还没走，在道路的对面售货亭内仍然灯火通，售货员似乎也换过了。罗猎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售货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向这边张望几眼，由此判断对方应该是警方人员。
龙天心来到罗猎身边：“看什么？”
罗猎道：“咱们已经被密切监控起来了。”
龙天心道：“他们已经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系。”
罗猎道：“看来你已经被列为嫌疑犯了。”
龙天心道：“不是我是我们，而且你的嫌疑更大一些。”
罗猎道：“我只是你的雇员。”
“别急着撇开关系，罗猎，所有的麻烦都是从你来之后才发生的。”
罗猎道：“如此说来是我的原因了？”
龙天心道：“除了我知道跟你没关系，别人谁会那么认为。”
罗猎道：“听上去你还是在威胁我。”
龙天心道：“不是威胁，是事实，罗猎如果你不帮我，我就会制造出一些新的异能者和天蝎会对抗。”
罗猎道：“还在威胁我！”
龙天心道：“那就谈条件，你帮我解决眼前的麻烦，我帮你回去。”
罗猎静静望着龙天心，他无法判断龙天心的话究竟有几分真诚，可他之所以选择接近龙天心为得就是这件事，龙天心虽然丧失了能量，可是她并未丧失记忆，只要她肯帮助自己，就应该可以做到。
罗猎道：“你准备怎么办？”
龙天心小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罗猎道：“在他们的监视下离开？”
龙天心道：“总有机会，你不是懂得催眠吗？”她环视了周围一眼，低声道：“如果这里失火了，你猜他们会不会过来帮忙？”
罗猎望着龙天心，此女诡计多端，连放火烧自己房子的招数都想出来了，不过这个方法倒是吸引警方注意力的妙计，只有制造混乱，他们才有机会离开。龙天心以这种方式离开就证明她发现目前的局势不容乐观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会被彻底控制起来。自从陆剑扬出现之后，就给她敲响了警钟，她意识到已经引起了太多的关注。
龙天心道：“你知不知道，陆剑扬是陆威霖的后人？”
罗猎点了点头。
龙天心道：“被老友的孙子盯上是什么感觉？”
罗猎道：“没什么感觉。”
“真的？”
罗猎道：“当然是真的。”

第0857章 逃犯（上）
最先发现小楼失火的是对面的售货亭，紧接着埋伏在周围的所有警察都开始出动了，罗猎护着龙天心从里面逃了出来，马上有警察将他们带到了安全的地方，罗猎向那名警察道：“我好像见过你。”
那名警察看了看罗猎，顿时陷入了迷惘之中，罗猎道：“你的车在什么地方？”
警察指了指前方，罗猎道：“把车开来！”
已经陷入催眠状态的警察就像个听话的孩子，马上去开车，罗猎和叶青虹上了他的车，当其他警察发现这边的状况有些不对的时候，那名警察已经驱车带着罗猎两人消失在车流之中。
谨慎起见，他们在远离小楼之后马上就下了车，龙天心叫了辆出租，然后让出租车司机将他们送到她位于黄浦郊外的别墅，这座别墅登记在别人的名下，相信警方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
司机将他们送到指定地点，龙天心打开大门，向罗猎要来手机，将他们的手机全都销毁。别墅的后院机库内有一架飞机，这架小型飞机体积虽然不大，可是却拥有当今的最新科技。
龙天心先去别墅内取了需要带走的东西，然后和罗猎来到飞机上开动飞机，罗猎看到这飞机的双翼很短，心中有些纳闷不知这玩意儿待会儿怎么飞上天空，而且机库外只有一条二十米的跑道，按理说这样的长度是无法提供足够的起飞距离的。
飞机来到外面折叠的机翼缓缓舒展开来，然后底部的四个引擎同时工作，原来这飞机不需要助跑，而是直接垂直上升的。
龙天心在飞机爬升到一定的高度后终于松了口气，她将飞行模式切换到自动，解开发辫，靠在飞行座椅上，轻声道：“好险！”
罗猎道：“你的意思是咱们从现在起就变成了逃犯？”
龙天心道：“不想当逃犯就当囚犯。”
罗猎道：“咱们好像没犯罪啊？”
龙天心道：“跟谁去解释啊？解释得清吗？亨利那个王八蛋一定在我的客户身上动了手脚，你看着吧，我的那些客户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出事，他还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罗猎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你交出母液。”
龙天心摇了摇头道：“我才不会交给他，就算是毁掉我也不会给他们，什么天蝎会？换成以前我分分钟灭了他们。”她凤目圆睁，迸射出凛冽杀机。
罗猎却懒洋洋叹了口气道：“可惜不是以前。”
龙天心怒道：“你嘲笑我？”
罗猎道：“没有！”
龙天心道：“我会证明给你看。”
罗猎道：“我相信你的决心，可现实是我们变成了逃犯，更不幸的你我现在的能力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普通的异能者。”
龙天心道：“想恢复能量还不好办，我帮你打一针，马上让你变成这个世界上顶级的强者。”
罗猎道：“留着你自己用吧，我才不想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龙天心道：“咱们去找地玄晶，先把武器搞定，然后再出来对付这些混蛋。”
罗猎道：“去哪里找地玄晶？”
龙天心道：“苍白山！”
如今的苍白山和过去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如果不是龙天心介绍，罗猎都不知道这里已经成为了国内著名的景区，因为是夏季，这边避暑的人不少，过去黑虎岭已经变成了野生动物园，凌天堡也成了革命教育基地。
龙天心将飞机停在一个寂静无人的深谷，深谷周围没有道路，所以不用担心有人发现或是破坏这架飞机。
在下飞机之前，龙天心为他们两人化了妆，现代高科技的易容术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麻烦，只需要利用她手中的仪器在颈部植入一个芯片，智能芯片就会改变面部肌肉的形态，乃至虹膜的特征。
龙天心根据他们目前的样子又分别制作了两张身份证件。
罗猎看得目瞪口呆，看她的业务如此纯熟，估计从事违法乱纪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龙天心道：“人心不古所以得未雨绸缪，事实证明我做好准备是对的。”
两人换上户外登山服，伪装成极限运动的爱好者。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离开了飞机，龙天心摁下隐形键，飞机瞬间在罗猎的眼前消失了踪影，罗猎惊得瞪大了眼睛，龙天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古董是不是大开眼界啊？”
罗猎道：“这就是隐形飞机？”
龙天心道：“你没见过的还有很多。”她启动攀岩系统，利用手套和鞋子在垂直的山崖上如壁虎一般爬行。罗猎重新回顾了一下她刚刚教给自己的方法，这才小心地爬了上去，手套贴在岩石上犹如生了根一样，极其牢固，罗猎很快就适应了，他加速爬行和龙天心并行。
龙天心透过墨镜望着一旁的罗猎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样？跟我一起亡命天涯的感觉还不错吧？”
罗猎道：“你是不是要进入凌天堡内寻找地玄晶？”
龙天心道：“废话，这里有矿啊！目前看来，就算是镭射枪也杀不死注射化神激素的异能者，亨利研制的化神激素缺陷太多，改变也不少，我目前还没有克制的办法。”
罗猎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龙天心道：“最坏的结果是他将这种化神激素大规模的使用，甚至利用这些激素来武装一个部队，战斗力会是何其的惊人？”
他们已经爬到了半山腰，龙天心单手抓住岩石，身体吊在悬崖上，不忘取出相机来了张自拍。罗猎皱了皱眉头，她倒是还有闲情逸致。
龙天心问道：“我这个Pose如何？”
“像猴！”罗猎一句话把龙天心气了个半死。
陆剑扬终于决定去见麻雀，有些事必须向她说明，麻雀听他说完龙天心和罗猎一起潜逃的事情，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陆剑扬道：“奶奶，根据我们对找到的三具尸体的解剖，那三具尸体都和正常人的生理结构有所不同，他们过去都是猎风科技的客户，都接受过基因治疗，我找到了他们拥有超强自愈能力的证据。”陆剑扬向前方探了探身，握住麻雀的双手道：“奶奶，您还记得在我们小时候，您曾经跟我们说过的故事，关于化神激素的。”
麻雀呆呆望着陆剑扬：“你是说……他们三个全都注射了化神激素？”
陆剑扬道：“我不知道他们注射得到底是不是化神激素，可我可以肯定地说他们三人都拥有了异能。”
麻雀喃喃道：“怎么可能？化神激素已经绝迹多年了，好多年，难道……”她想到了龙天心，这个相貌和颜天心一般无二的女子，应该是她将这种邪恶的化神激素带到了现在，并利用化神激素获取巨额的利润。
陆剑扬道：“奶奶，我知道您不想让我问罗猎的事情，可现在他和龙天心一起出逃，已经被发出内部通缉令，龙天心掌握的技术非常危险，如果她将这种技术散播出去，这个世界恐怕会陷入混乱和恐怖之中。”
麻雀道：“罗猎是个好人，你相信吗？”
陆剑扬道：“奶奶，我相信您。”
麻雀道：“你答应我，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你一定要帮助他，尽可能地帮助他。”
陆剑扬不解地望着麻雀：“奶奶，您至少要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认识龙天心？又为什么会帮助她，保护她，您知不知道，他一个人就干掉了两名异能者。”
麻雀没有说话，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蜷曲在她身边的雪獒。
陆剑扬道：“奶奶，罗猎的处境很危险，如果您什么都不说，我又怎么帮助他？”
麻雀道：“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值得我信任，那就是他！”
陆剑扬心中一震，老太太等于回答了他的问题，而且明确地告诉他，就算是他们这些后辈也不如罗猎更值得她去信任，这个罗猎到底和老太太是什么关系？
陆剑扬决定不再问下去了，他的目光落在沙发的扶手上，看到一根白色的长毛，他悄悄伸出手去，手扶在上面，悄悄将那根长毛捻在掌心。
罗猎率先登顶，他将手伸向崖边的龙天心，龙天心毫不领情，自行爬了上来。她打开了一瓶水，喝了两口，抬头看了看天空道：“热死了，苍白山怎么变得那么热？”
罗猎却想起了兰喜妹，想起了过去。
龙天心道：“这里是不是有你很多的回忆？”
罗猎道：“不如你多，你在这躺了八百多年呢。”
龙天心笑了起来：“罗猎，我发现你心眼儿变小了，过去可不是这样啊，什么事情都要计较。”
罗猎道：“那也得看对谁。”
龙天心幽然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凌天堡见面的情景吗？”她此刻的神态和语气完全和颜天心一模一样。
罗猎冷冷望着她道：“以后你不许再学她的样子，如果让我再发现一次，我会把你一脚踢下去。”
龙天心道：“就算再怎么精心地去学还是学不像的，除非是由心而发，你总觉得我是龙玉，从不认为我是颜天心，其实我谁都不是，我是两人的结合体，一部分属于龙玉，一部分属于颜天心，换句话来说，她们两个都没有真正死过。”
罗猎道：“一个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人活着也是一种悲哀。”
龙天心道：“我不觉得，罗猎，你如果不在乎又为何要生气？你生气就证明你从未真正放下过。如果时光能够倒回，你是不是愿意回到颜天心还活着的时候，尝试去挽救她？是否会因为挽救她而放弃你的家人呢？”
罗猎被龙天心给问住了。
龙天心望着罗猎她的目光渐渐变冷，突然她厉声道：“你就是骗子，你心中从未真正爱过我！”
罗猎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住了，不知眼前的龙天心为何会如此激动。
龙天心却又格格笑了起来：“我在模仿颜天心啊，你现在可以把我踢下去了。”
此时远处一阵欢笑声传来，却是四名年轻人沿着山路朝这边走来。罗猎站起身来，准备启程的时候，那四人中的一位年轻男子招呼道：“先生，先生您等等。”
罗猎停下脚步，那男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身边，向他笑道：“先生，可不可以麻烦您给我们四人拍个合影？”
罗猎点了点头，这样的要求总不好拒绝。
龙天心已经先行向前方走去。
罗猎拿起手机帮四人拍了照片，那小伙子笑道：“谢谢您。”
罗猎笑道：“不客气，来玩啊？”
那小伙子点了点头：“我们都是大学生，是同学，暑假约好了一起来爬山，这条路很少有人来的。”
远处传来龙天心的声音：“是啊，很少有人来，天黑后会有狼群出没，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听到龙天心的这句话，四名年轻人同时笑了起来：“我们有四个人，你们只有两个，遇到狼群更担心的是你们吧。”
罗猎也笑了起来，年轻人的身上就是有种无所畏惧的精神。他笑道：“你们去什么地方？”
那名年轻人指了指前方：“不远了，那里就是野生动物园，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就能够到达那里，现在野生动物园有夜间营地，今晚在那里住宿，晚上可以和虎狼为伴，那是多么刺激的一件事情。”几名年轻人都露出兴奋的表情，这样的年龄最喜欢的就是冒险和刺激。
罗猎向他们道别，几名年轻人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已经将罗猎和龙天心甩开。
龙天心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罗猎道：“人要是失去了冒险精神社会就不会进步。”
龙天心道：“他们是不是去野生动物园啊？”
罗猎点了点头。
龙天心道：“我们也去。”
罗猎道：“你什么时候对看动物也有兴趣了？”
龙天心道：“我看过地图，通往凌天堡最近的路就是从野生动物园穿过去，不然咱们要绕黑虎岭转上大半圈。这些商人为了卖门票真是挖空了心思。”
罗猎道：“商人都一样。”
龙天心道：“罗猎，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说我。”

第0858章 逃犯（下）
进入大路之后，车辆和游人渐多，在登山小火车站上，他们购买了车票，这种游览龙天心没有任何兴趣，所以一上车就用帽子遮住了面孔闭目养神，罗猎却表现得津津有味，欣赏着车窗外的景色，想起最早来黑虎岭坐缆车一路往上的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途中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野生动物，多半都是从外地引进而来，罗猎想起了曾经在苍白山遇到的血狼和巨猿，这些生物如果出现在这座动物园里只怕要引起全球轰动。
对面的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望着罗猎笑眯眯的十分可爱，罗猎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不知在过去的世界中自己已经消失了多久？罗猎很快给出了答案，消失的时间应该决定于自己回去的时间。
登山小火车到站之后，站台上有通往各大酒店的汽车，现在夜幕降临，凌天堡那边的参观已经结束，也就是说他们想要进入凌天堡参观，最早也要在明天上午9:00。
他们决定在野生动物园内的丛林大酒店入住，龙天心去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罗猎在大厅内围观艺人的杂技表演。看得入神，龙天心来到他身后碰了碰他的肩膀道：“怎么？是不是想起来当初给肖天行拜寿的情景？”
罗猎皱了皱头，龙天心是故意在提起往事刺激自己，当年他和颜天心正是在肖天行的寿宴上相识，龙天心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侵入了颜天心的脑域，读取了颜天心的记忆，她对当年的事情一清二楚。
罗猎道：“入住手续办好了？”
龙天心扬了扬手中的房卡，罗猎道：“我的呢？”
龙天心道：“套房，你住在外面。”
罗猎道：“男女授受不亲。”
龙天心禁不住笑了起来：“封建！”
到了房间罗猎才知道龙天心要得是套房，虽然共用客厅和书房，可卧室的盥洗室都是分开的。透过落地窗户，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致，北面的窗户能够看到猛虎在散步，南边的窗户可以看到十多头狼。商家为了赚钱，想方设法提升旅游体验。
罗猎道：“与狼共眠，这能睡得好吗？”
龙天心道：“你不用担心所有的玻璃都禁得住强力撞击，别说是它们，就算是象群都无法将玻璃冲破，不过，你要是不想看，可以落下窗帘。”
罗猎道：“闲着也是闲着……”
一只血淋淋的羊头突然被扔到了他对面的玻璃窗上，然后看到一头猛虎凶猛地扑了过来，一口又将羊头吞了下去，因为窗户的密封很好，罗猎此前毫无察觉，所以被吓了一跳。
龙天心道：“你害怕啊？”
猛虎吞下羊头，一双吊睛阴森森望着他们。
罗猎道：“它在看着我们呢。”
龙天心道：“它看不到的，这玻璃是单向可视，从里面看得到外面，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猛虎离去之后，外面的清洁系统马上启动，将窗户上的血迹洗刷得干干净净。
罗猎道：“现在怎么喜欢看这种血腥的场景？”
龙天心道：“不是现在，过去就有，古罗马人和人之间的血腥角斗不是更残忍。”她打开了电脑，开始点餐，里面野味很多，龙天心看了一会儿，只点了两样素菜，她向罗猎道：“突然很想吃你下得阳春面。”
罗猎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改天我教你。”
龙天心居然答应了一声。
晚餐有机器管家准时送到房间内，罗猎对这种所谓的人工智能已经产生了怀疑，机器管家送餐的时候，他表现得非常警惕，随时都能进入战斗状态。他发现这边的机器管家和龙天心过去所用的差不多，不禁问了一声。
龙天心道：“不错，这些机器管家都是我们猎风科技出品的。甚至包括这家野生动物园的老板，也接受过我们的治疗。”
罗猎听到这里内心顿时一沉，盯住龙天心道：“你说的是真的？”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两天你应该没有关注新闻，除了在黄浦出现的那两个异能者之外，并没有新的异能者出现，也就是说，亨利并没有针对猎风科技所有的客户下手，可能他在等我屈服，也可能是他并没有研制出那么多的化神激素。”
罗猎道：“可能你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
龙天心道：“乐观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先找到地玄晶。”
罗猎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龙天心一开始就预见到有可能会发生问题，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地玄晶武器？他很快就想通了这件事的原因，龙天心本来的动机或许不是那么单纯，也不仅仅是以为人类解除疾苦为己任。不愿准备地玄晶的武器，不是她的疏忽，而是出于保密的私心。
南边窗口外，狼群开始争夺食物，罗猎落下了窗帘，他已经厌倦了这血腥的场景。
龙天心道：“你有时候表现得真像是一个圣人。”
罗猎道：“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圣人，食人间烟火，就会沾染上许许多多的毛病。”
龙天心道：“赶紧吃饭，好好休息，明天咱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
入夜，罗猎仍然无法入眠，他打开了窗帘，看到外面月色如霜，狼群蜷伏在远方的山岩下，一切都恢复了安宁，坐在这里，和外面只有一墙之隔，闻不到任何血腥的气息，月光很美，夜色静谧，罗猎感觉甚至连这些野兽也和过去都变得不同了，如今的时代，每个人都生活在高墙中，甚至连动物也是一样。
罗猎越发怀念过去，他准备落下窗帘去睡觉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头狼的耳朵竖立起来，似乎感到了什么，那头狼迈着碎步来到了山岩上，立在山岩之巅，月光为它的身躯留下一个优美的剪影，狼仰起头，虽然罗猎没有听到，可是也知道它在仰天嚎叫。
野生动物园内的生物虽然有一定的自由，可仍然改变不了它们被囚禁的事实，罗猎忽然感觉自己也是一头被囚禁的狼。
突然一道黑影从山岩下窜出，张开生满利齿白森森的大嘴，一口就咬住了那头狼的脖子。
罗猎内心骤然缩紧，虽然相隔遥远，他却已经从月光的映射看到它身上飘洒的红，血狼！罗猎第一反应是自己可能看错，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那头血狼已经扑入狼群中，群狼虽然都已惊醒，也看到了同伴被血狼一口咬死的场景，可是却无一上前，这些被禁闭驯化后的所谓野狼，其实已经失去了原始的野性，面对弱小猎物的时候它们尚有捕食的勇气，可见到凶残的血狼，它们不约而同选择了逃跑。
血狼将体型和自己相若的猎物拖到了平地之上，地下头去享受着猎物。
罗猎靠近窗户，望着那头进食的血狼，不知这血狼是不是也被野生动物园所圈养，不过他记得龙天心说过，他们此前遇到的那些变异生物早已绝迹多年。这头血狼因何存在？难道它一直从过去活到了现在？
罗猎静静观望着，不知是否还有新的血狼加入享用猎物的队伍。
那头血狼突然停了下来，它缓缓向罗猎所在的落地窗走来，来到落地窗前，忽然向罗猎扑了上去，马上遇到了玻璃的阻隔，血狼受阻之后并没有选择放弃，而是用两条后腿支撑身体，整个立了起来，它身材瘦长，立起的高度几乎和罗猎相若。
罗猎站起身靠近血狼，血狼张开血盆大口做出撕咬的动作。罗猎心中暗奇，难道它能够看到自己？龙天心说，这玻璃不是单向可视的吗？难道出了问题？
就在罗猎心中纳闷的时候，周围窗帘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启。
龙天心也没有睡踏实，自从离开黄浦之后，她就一直休息不好，毕竟这次的挫折实在太大，龙天心正说服自己入睡的时候，感到窗帘开启，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周围的窗帘都已经打开，这种周围都是落地窗的全景设计，让人有种置身荒野的感觉，一头猛虎向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
龙天心虽然明明知道有玻璃相隔，可仍然还是有些心惊，因为那头猛虎的双目分明在盯着自己。
猛虎发出一声狂吼，然后扑向室内的龙天心，它的身体重重撞击在玻璃窗之上。
此时龙天心听到敲门声，外面传来罗猎的声音道：“快，我们必须要马上离开这里！”
龙天心应了一声，她起身去衣橱拿衣服，拉开衣橱的柜门，里面一条手腕粗细的眼镜蛇昂首吐须做出攻击的姿态，龙天心吓了一跳，她顾不上拿衣服，转身就逃。
猛虎不停冲撞着玻璃，此时一头犀牛从一旁横冲而来，坚硬的犄角一下就将猛虎挑到了半空中，那犀牛撞飞猛虎之后，缓缓转过头来，它也看到了室内的龙天心，血红色的小眼睛锁定了龙天心，然后如同重型坦克一般向落地窗撞去。
龙天心原来说过，就算是象群也无法将玻璃撞开，可是在犀牛独角的撞击下竟然出现了龟裂，龙天心看到宛如蜘蛛网般迅速扩展的裂口，内心大骇，她哪还敢有丝毫的犹豫，赤着脚穿着内衣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了门前，拉开房门，尖叫道：“它们冲进来了……”话音刚落，犀牛已经撞碎了落地窗，惯性让它一直冲到了衣橱，独角将衣橱戳了个稀巴烂。

第0859章 不是偶然（上）
罗猎看到龙天心一身内衣就冲了出来，虽然龙天心的身材绝佳，可在这样的情况下罗猎也没有欣赏的心情，抓住龙天心的手，向外面逃去。他们尚未靠近大门，就听到外面传来尖叫和哭号之声，显然这些野兽已经冲进了酒店。
罗猎抄起烛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却看到外面成群结队的野兽正在疯狂捕食着客人，一头成年的大象刚好从门前经过，罗猎赶紧将房门关闭。
那头犀牛已经撞开了里面的房门冲了过来，罗猎将烛台交给了龙天心道：“我引开它，你再回去。”
龙天心惊声道：“什么？”里面已经没有了窗户的隔离，不知有多少野兽会冲进来。可她马上就明白了罗猎的意思，其实外面也是一样现在已经没有了绝对的安全区域，到处都是一个样子。
罗猎扯下桌布，向犀牛挥舞着，犀牛猩红色的小眼睛被罗猎成功吸引了注意力，它先是轮番抬了一下两只粗短的前蹄，然后低下头颅，宛如一头推土机般向罗猎直线冲去，根本无视前方的障碍，桌椅板凳，只要是它经行之处全都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撞飞。龙天心咬了咬嘴唇，趁着犀牛主攻罗猎的时候，向自己的房间狂奔。
罗猎在犀牛即将到来之前，猛地一抖桌布，闪身从犀牛身边躲过，犀牛撞了个空，想要停下脚步可惜笨重的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独角撞在落地窗上，将这一面的落地窗又撞了个粉碎。
一直在外面徘徊的血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原地腾跃扑到了犀牛的背上，一口咬住犀牛的脖子，它的牙齿虽然锋利，可是犀牛的皮肤也极其坚韧，这一口竟然没有咬进去，犀牛低头将血狼甩了出去，然后低头想用独角将血狼的身体挑起。
血狼行动灵活，原地一个翻滚就爬了起来，在犀牛发动攻击之前，已经冲入房内，在尝到犀牛的厉害之后，血狼也放弃了和它搏杀的打算。
龙天心看了看破破烂烂的衣柜，里面爬满了眼镜蛇，她的行装都在里面，可是借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拿。
罗猎随后跑了进来，看到龙天心仍然呆在那里，大吼道：“傻愣着干什么？快走！”
龙天心这才反应过来，跟着罗猎一起从刚才被犀牛撞碎的落地窗逃到了外面，外面极其混乱，各种动物之间的隔离带已经被打开，动物之间彼此相互捕食残杀，惊慌失措的客人也有不少逃到了这里，罗猎从地上捡起石块，全力扔了出去，龙天心顺着他投掷的方向望去，看到那石块正中一头猛虎的鼻子，砸得那头猛虎鼻血长流哀嚎一声，掉头就走，放弃了攻击他们的打算。
罗猎向周围看了看，很快就辨明了方向，想要脱困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到达停车场，在那里有不少景区的车辆，只要他们能够上车就可以暂时躲避这些凶猛的野兽。
龙天心跟着罗猎跑了几步，忽然哎呦叫了一声，却是刚才逃跑的时候，足底不慎扎入了玻璃。
罗猎看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躬身道：“你上来我背着你。”
龙天心也没有跟他客气，趴在了他的身上，罗猎背起她向停车场的方向大步奔跑，龙天心紧贴在罗猎的身上，她只穿了一身内衣，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她都没有尝试过和一个男人如此亲近过，龙天心俏脸发热，内心怦怦直跳，因为害羞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只是觉得什么都不用去管，反正有罗猎在，他一定能够带着自己逃出困境。
罗猎逃出一段距离，发现前方有二十多头狼堵住了道路，被堵住道路的斑马群调转方向朝着他们跑了过来，这群斑马有数百头之多，还未靠近，就已经感到地面震动，宛如地震来临。
罗猎的脸色变了，如果被这群斑马撞倒在地，只怕会被踩踏成为肉泥，他的目光向周围望去，看到了不远处有一棵大树，罗猎背着龙天心向那棵树逃去，来到树下，他大声催促龙天心上树。
龙天心沿着他的身体攀爬上去，踩着他的肩膀爬到了树上，可龙天心刚刚爬到树上，斑马群就已经来到了近前，罗猎还没有来得及爬上去，他的身影就被斑马群淹没。
龙天心看到消失不见的罗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罗猎！”她竟然流泪了，斑马群接二连三地从下方狂奔而过，卷起的烟尘让龙天心看不清下方的情景，她的脑海也变得一片空白。龙天心从未感到如此伤心，罗猎若是死了自己怎么办？
狼群追逐着斑马群从树下经过，尘烟渐渐散去，树下只有密密麻麻的蹄印，根本没有罗猎的身影，龙天心失魂落魄地从树上爬了下来，四处寻找罗猎的身影，颤声叫道：“罗猎……罗猎你在哪里？”
龙天心忽然停下了呼喊，因为她看到不远处一头青狼正望着自己，龙天心咬了咬嘴唇，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这种时候，她只能依靠自己了。
青狼缓缓向龙天心走来，越走越快，它开始奔跑腾跃，龙天心双手扬起树枝狠狠挥了出去，却打了个空。
她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青狼就倒在她的面前，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中了青狼的脑袋，龙天心转身望去，却见罗猎骑在一头斑马的身上，刚才正是他扔出石头在危险关头救了自己。
龙天心抹去脸上的泪水，她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罗猎翻身从斑马身上跳了下来，刚才斑马群冲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时间爬上大树，所以只能看准机会爬到了一匹斑马的背上，他控制住了那匹斑马，在奔行一段距离躲开狼群之后又绕行了回来，刚好看到龙天心遭遇险情，罗猎及时扔出石头救了龙天心。
龙天心朝罗猎走了几步，脚印沾满了血迹。罗猎没有说话，转身蹲了下去，龙天心感到一阵温暖，罗猎虽然不说话，可仍然是关心自己的。
罗猎看到了前面的灯光，他们距离停车场已经不远，然而停车场的方向不时传来枪声和惨叫声，看来停车场的状况也不容乐观。龙天心道：“整个野生动物园的安防系统都出了问题。”
罗猎道：“不是偶然吧？”
不是偶然就是人为破坏，龙天心暗忖，这件事难道是针对他们？好像又不太可能，毕竟他们并没有本来的身份入住。罗猎闪身到建筑物的黑影中，前方一人亡命逃跑，可没跑出几步就被后方追逐的黑熊扑倒在地。
罗猎看到不远处的窗户开着，背着龙天心悄悄进入，他们从窗户进入房内，一道黑影冲了上来，挥刀向罗猎刺去，罗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就势一拧，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手中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借着外面的灯光，罗猎认出这名袭击者竟然是他们白天所遇的大学生之一，罗猎放开了他，那大学生这才意识到进来的并不是野兽，他歉然道；“我……我们太害怕了……”
从暗处又走出两位女孩，都是他的同学，罗猎此前都见过，那位男同学已经被野兽杀死了。罗猎向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龙天心一瘸一拐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每走一步足底都宛如刀割。
罗猎发现这是一间警务室，他从警务室内找到了一个医药箱，来到龙天心面前，示意龙天心将脚抬起来，帮她清理足底的伤口，龙天心强忍着痛。
罗猎道：“你的药那么好为什么自己不用，留给别人用？还真是大公无私舍己为人。”
龙天心咬着嘴唇，满头是汗，她颤声道：“你尽情地挖苦我吧。”
罗猎道：“这些野兽为何如此残暴？”
龙天心道：“为了保持它们的野性，动物园的管理方每隔一段时间会给它们注射激素，以保证它们的野性不会退化的太厉害。”
罗猎道：“也是你们公司生产的？”
龙天心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
罗猎叹了口气，用镊子将龙天心足底最大的一块碎玻璃拽了出来，龙天心痛得惨叫了一声。
罗猎用止血凝胶帮助她的伤口止血，然后又帮她包扎起来。此时几名大学生道：“老虎……外面好多老虎……”
罗猎道：“有心情害怕还不如仔细找找，这里还有没有可用的武器。”
罗猎的话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三名大学生都开始四处寻找了起来。
罗猎将龙天心的脚包好，龙天心自始至终笑眯眯望着罗猎，等到罗猎结束了包扎，她柔声道：“谢谢！”
罗猎没有搭理她，转身去洗了把手，透过窗户望去，外面的混乱仍然在继续，人们大都退到了对面的观景台上，那里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动物园的警卫封锁了几个入口，可危机很快就到来了，因为观景台是露天的，虽然他们能够暂时防住走兽的进攻，但是一片黑压压的飞禽来到了他们的头顶。
警卫们瞄准空中开枪，秃鹫和山鹰中弹后不时坠落下去，也有躲过子弹的猛禽扑向人群，躲在观景台上的人们利用石块和木棍和猛禽近距离厮打着。
停车场内停着不少的车辆，有部分汽车已经被掀翻，周围有不少尸体，此前也有游客冒险冲向停车场试图驾车离开，可是没等他们靠近汽车就被猛兽扑倒。
那三名大学生找到了一支霰弹枪，还发现了两只消防斧。
罗猎道：“你们会开枪吗？”三人同时摇了摇头，罗猎将霰弹枪扔给了龙天心，接过一柄斧头，向那名男学生道：“我冲在前面，你负责断后，咱们护送她们三个去那辆汽车！”罗猎指了指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辆观光车。
男学生苍白，双手握着消防斧明显在颤抖着。
罗猎拍了拍他的面颊，大声道：“打起精神，你是男子汉，记住，男人就该无所畏惧，大不了就是一死，没什么好怕！”
“是……”
罗猎道：“你叫什么？”
男学生颤声道：“周……拓……”
罗猎道：“有没有喜欢的人？”周拓向其中一位女生看了一眼，她叫于晓莲，周拓一直暗恋她可是还没有来及表白。罗猎大声道：“那就为了她活下去！”他抬脚踹开了房门，一头早已守在门口的金钱豹扑了过来，罗猎眼疾手快，一斧劈在金钱豹的面门上，金钱豹哀嚎一声，被罗猎一斧头劈翻在地。
龙天心一瘸一拐地跟在罗猎的身后，罗猎给她的双脚缠了两层绷带，里面的是为了掩盖伤口，而外面的故意缠得很厚，这等于给她套了双鞋子。
龙天心举枪瞄准了右侧，蓬！霰弹枪将两头冲向他们的野狼射得倒飞了出去，落地之时已经是血肉模糊，龙天心暗赞，这枪威力不小。
两名女学生在他们三人的护卫下向观光车靠近，他们行进到中途的时候，有不少野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向，纷纷向他们靠近而来。
罗猎提醒他们加快步伐，龙天心枪法很准，接连射杀了五头意图靠近他们的野狼，此时他们距离观光车已经不远，罗猎大声道：“周拓，带你同学先上车。”

第0860章 不是偶然（下）
周拓应了一声，带着两名女同学向观光车跑去，龙天心又开了一枪，将一条鬣狗射杀在右前方。
三名大学生来到车前，周拓拉开车门，车门里一只黑猩猩腾空扑向于晓莲，周拓大叫一声，扬起消防斧勇敢地迎了上去，一斧劈砍在黑猩猩的肩头，虽然没有砍中要害，也是鲜血四溅，那黑猩猩被周拓砍得心惊胆战，转身风一样逃走了。
周拓大口大口呼吸着，显然惊魂未定，此时罗猎大吼一声：“小心！”他扬起消防斧就丢了出去，消防斧在空中风车一样旋转，斧头命中了从车顶扑下的一头青狼。
龙天心掉转枪口又及时补上一枪，青狼在空中已经死亡，尸体压在躲避不及的周拓身上，将周拓撞倒在地。
罗猎让龙天心和两位女生先上车，他伸手将青狼的尸体掀开，又将吓傻了的周拓拉起，周拓甚至都不知道怎么上得观光车。
罗猎上了驾驶舱，这辆观光车是野生动物园平时用来游览的中巴，平时算上司机可以坐二十人。
龙天心早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向罗猎道：“你会开吗？”罗猎道：“这种自动挡的车毫无难度。”他启动了引擎，切入倒档，提醒众人道：“都坐稳了，系好安全带！”
周拓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一旁的于晓莲主动帮他将安全带系上，两人目光相遇，于晓莲小声道：“你好勇敢！”
周拓点了点头，望着于晓莲忽然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汽车的尾部蓬！地撞中了一物，却是一只黑熊傻傻地扑向了汽车的尾部，几人又是同声惊呼。
龙天心笑道：“拿出你们谈情说爱的勇气。”她举起霰弹枪，从窗户的缝隙中探了出去，瞄准一只意图爬上汽车的野猴扣动扳机，那野猴被一枪轰成了肉泥，鲜血糊住了后面的车窗。
罗猎道：“节省子弹！”
龙天心道：“最后一颗了，你想节省都没了。”
罗猎驱车驶向野生动物园的正门，却发现大门紧闭，野生动物园的所有大门都是特制，就算是坦克车也无法将之冲破，更不用说他架势的这辆民用车，观景台上的游客看到下方行驶的观光车以为有人来救他们，一个个高声呼救。
龙天心道：“别理他们，上面几百人，咱们这一车可装不下。”
周拓道：“手机没信号啊，好像是信号塔坏了。”他们刚刚想起报警求助，可所有人的电话都没有信号。
龙天心道：“笨啊！”她举起霰弹枪瞄准一旁的车辆，这一枪瞄准了油箱，子弹射中油箱引发了爆炸，一时间火光冲天，龙天心道：“只要不是瞎子应该可以看得见。”
罗猎道：“你不是说没子弹了吗？”
龙天心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真话？”她抱着霰弹枪，向罗猎道：“你往东门走。”
罗猎明白了她的意思，东门是最靠近凌天堡的地方，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进入凌天堡寻找地玄晶，虽然在野生动物园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可是仍然不能让他们放弃原来的计划。
周拓道：“咱们不是应该往山下走吗？”
龙天心道：“所有大门都封死了，围墙上都有高压电网，我们无法攀爬，只有东门靠近凌天堡，在贴近凌天堡的一面是天然的悬崖，并无电网，那里也是我们唯一可能逃离的地方。”
两名女生一听到悬崖就打起了退堂鼓：“悬崖？那……那我们怎么能爬上去？”
龙天心道：“不爬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喂老虎吧。”
两名女声顿时不敢说话了，留下来肯定是死路一条，跟着他们两人或许能够逃出生天。
龙天心这才感觉自己有些愣了，她穿着一身内衣就跟罗猎逃了出来，其他东西根本没顾上拿，龙天心暗忖，这下可吃亏了，让罗猎大饱眼福，偷偷看了看罗猎，发现罗猎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上，龙天心暗骂罗猎不懂风情，向身后道：“你们谁带了多余的衣服？”
那两名女生虽然逃得匆忙，可她们也没有忘记把旅行包带出来，里面自然有不少的换洗衣服，龙天心随便挑选了几件穿上，只觉得自己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还从未有过如此的狼狈，她拉下化妆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方才看到自己头发乱蓬蓬的，什么形象都没了。
罗猎道：“小心！”他猛然踩下了油门。
龙天心朝后视镜望去，只见后面正有一群犀牛全速向汽车追赶而来，地面因犀牛群的奔跑而剧烈震动起来。龙天心也不禁为之色变，这些犀牛的威力她此前已经见识过，单单是一头犀牛就已经将用来隔离野兽的玻璃墙撞破，更不用说那么多的犀牛同时出动。
于晓莲道：“这些野兽好像全都发了狂。”
龙天心冷冷道：“还用你说。”
罗猎道：“这世界懂得使用药物的不仅仅是你。”他一个熟练的拐弯，汽车绕过前方的弯道，可犀牛群仍然锲而不舍，很快就追过弯道。
罗猎实在是有些头疼了，因为是山路，他并不敢全速前进，不然就算可以甩开犀牛群，也可能造成失控，虽然旁边并非悬崖，可一旦失控会造成脱离主路甚至会翻车，到时候只会更加麻烦。
龙天心暗暗焦急，她也知道就算换成自己驾驶也不可能比罗猎更好，前方的道路却变得越来越曲折，犀牛群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沿着道路追赶，另外一部分竟然抄近路绕向他们的前方，意图从前面进行阻拦。
罗猎看出这些犀牛的意图，忍不住骂道：“简直都成精了。”
龙天心道：“快了，快到了！加快速度，冲过去！冲过去！”
罗猎已经将油门踩到了最底部，力争在犀牛群绕道前方形成堵截之前从道路上冲过去，三名大学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还年轻，他们有生之年还没有过这样凶险的经历。
观光车急速向前方冲去，绕行到前方的犀牛群也开始向道路上冲去，率先冲到道路中心的犀牛被观光车撞了出去，可一个接着一个的犀牛马上涌了上去，将前方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车厢外响起疾如落雨的声音，一头头愤怒的犀牛冲撞着这辆观光车，不时有犀牛角穿透车厢伸了进来，三名大学生发出惊恐的叫声。
罗猎提醒他们全都靠到左侧，他们已经来到凌天堡一面的悬崖下，罗猎起身来到车厢中部，将上方的天窗打开，第一个从里面钻了出去，然后伸手将龙天心拉了上去。
犀牛的轮番冲撞让车身颤抖不已，于晓莲将手伸向罗猎还没有抓住，就因车身被撞击震动而跌倒车厢内，周拓慌忙扶起了她，罗猎提醒他们要镇定，他将他们一个个从车内拉了上来。
犀牛群终于发现不停撞击汽车的右侧只能让汽车越来越贴近山崖，而且就算将这辆车撞扁也无法将车辆撞翻，它们开始将目标转向车头。
罗猎指挥众人向悬崖上爬去，几人之中只有他带了攀爬装备，罗猎先爬到车顶五米左右的地方，发现这里有一道裂缝可以容身，马上放绳索下去，龙天心先帮助几名学生爬了上去，毕竟几人都没有攀岩经验，罗猎这边刚刚将三人安置在裂缝中。
下方就传来龙天心的一声尖叫，却是犀牛群合力撞击汽车的前部，将汽车撞得斜行移动，龙天心重重摔倒下去，后脚跟不慎一绊，接着又从天窗掉进了车厢里面。
罗猎抓住绳索慌忙向下滑去，龙天心此时也忍痛从车内重新爬了出来。
犀牛群后撤了一段距离然后同时向汽车冲撞而去，这下如果被它们撞中，一定会翻车。罗猎一手抓住绳索，双脚在崖壁上一蹬，身体凌空向车顶的方向飞去，他大吼道：“天心，抓住我的手！”
龙天心抬起头来，她的嘴唇竟然浮现出会心的笑意，在罗猎即将来到她头顶的时候，龙天心纵身一跃，罗猎稳稳抓住了她的左手，龙天心的身体刚刚脱离了汽车，就听到下方传来一声巨响，轰！十多头犀牛同时撞击在汽车的左侧，早已变形的汽车再也承受不住这次撞击，翻滚着倒到了路边。
只要再晚上一秒，恐怕龙天心就要遭遇噩运，罗猎望着下方的尘烟心有余悸，龙天心却笑眯眯望着罗猎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罗猎强劲有力的右臂将她的身躯向上牵起，龙天心趁机抱住了他的身躯。
上方响起了欢呼声，却是三名大学生在为他们喝彩。
两名女学生一脸崇拜地望着罗猎，又有哪个女孩子不倾慕英雄呢？
罗猎带着龙天心来到上方的裂缝中，经过刚才的一番亡命奔逃，罗猎也是累得不轻，再看下方，那群犀牛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汽车上，一次一次地撞击着那辆车，终于一头倒霉的犀牛撞在了油箱上，它的这次撞击引发了爆炸，蓬！的一声，观光车炸得四分五裂，靠近观光车的犀牛也被爆炸引发的气浪掀到一旁。
于晓莲道：“这些犀牛好蠢！”
周拓道：“按理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它们都像疯了一样。”
于晓莲怯怯道：“该不是得了疯牛病。”
龙天心笑了起来：“疯牛病？小姑娘，想象力蛮丰富的。”
于晓莲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拓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悬崖，这悬崖至少有两百米的高度，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他的攀岩经验仅限于游乐场内，这样的高度对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更不用说他的两名女同学。
罗猎道：“是跟我们爬上去还是留下，你们自己选。”
龙天心道：“那些犀牛反正也爬不上来。”
周拓正准备说留下来，可于晓莲道：“我们跟你们一起走。”
龙天心道：“你爬的上去？”其实她不想带上这几个累赘。

第0861章 重回凌天堡（上）
于晓莲显然没有把握，她小声道：“爬不上也得爬，那些犀牛虽然爬不上来，可保不齐回头会有猩猩猴子之类的野兽，还是……还是跟着这位先生安全一些……”这句话表明了她对罗猎的信任。
龙天心笑了起来：“小姑娘倒是有眼光啊，你该不会喜欢上这位先生了吧？”
“没有……”于晓莲赶紧分辩道。
罗猎道：“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你们跟着我爬上去也行，我只有一套攀爬装备。”他看了看龙天心，以龙天心目前的状态显然是无法攀爬的，就算给她准备攀爬设备，她的双脚可能也无法支持长距离的攀岩。
罗猎道：“我背着她，每爬升一段距离找到下一个歇脚点，我会放下绳索，帮助你们爬上来，记住，爬升的过程，一定不要往下看，往上看，距离越来越短。”
周拓抢先答道：“您放心吧，我们不怕！”
罗猎笑了笑，他将龙天心背在身上，用绑带将她和自己固定在一起，龙天心道：“搞得跟连体婴儿似的，你可要抓紧了，别连累我一起掉下去。”罗猎已经开始攀爬，利用攀爬装备，罗猎爬行得很快，没多久就来到下一个歇脚点，他将绳索固定之后放下去，看着三名大学生依次向上攀爬。罗猎强调的事情很重要，如果向下看一定会感到害怕，更何况下方的野兽越来越多。
周拓最后一个攀爬，他听到下方传来阵阵野兽的嘶吼，仿佛已经来到了他的脚下，周拓心中泛起阵阵寒意，几番都想转身去看，然而终究还是控制住内心的欲望。
爬到一半的时候，两名女学生已经是筋疲力尽，于晓莲道：“我爬不动了。”
罗猎让他们暂时趴在悬崖的裂缝处休息，他也知道为难了这些年轻人，龙天心低头望去，却见下方，有十多道黑影正沿着悬崖向上攀爬而来，她拍了拍罗猎的肩膀提醒他下面的状况。
罗猎其实已经看到了，他从裂缝中抓了颗石子瞄准了其中一个黑影砸了下去，石子原本就被他用力甩出再加上高处坠落之力，速度和射出枪膛的子弹一般无二。石子正中目标的头顶，立时将脑袋砸出了一个血洞，那黑影吱吱叫着坠落下去。
龙天心道：“是猩猩。”
罗猎顾不上答话，抓了一把石子，向下轮番砸落，占据地形之力，罗猎一会儿功夫就将十多只猩猩全部砸了下去。
看到后面有追兵，三名学生因恐惧而忘记了疲惫，他们主动提出要继续前进，这后半程不断有猩猩和猴子追逐上来，罗猎不时停下，利用石子来清理追兵，好在山崖的缝隙之中碎石不少，罗猎并不用担心弹尽的问题。
终于他们爬到了悬崖的边缘，罗猎双臂用力爬了上去，先将龙天心解下，然后固定绳索，将绳子垂落下去，三名大学生爬到悬崖顶上，方才敢向下张望，虽然夜色苍茫，可那辆他们曾经乘坐的观光车仍在燃烧，看到燃烧的观光车，他们也不由得心惊胆战，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三人心中都明白，如果不是罗猎帮助他们，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脱离困境。
龙天心指了指前方亮灯的地方道：“那里就是凌天堡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让不让咱们进去。”
罗猎朝凌天堡的方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他充满疑惑道：“凌天堡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龙天心也觉得有些不对，下面的野生动物园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没理由凌天堡方面毫无觉察，难道凌天堡也出了问题。
罗猎低声道：“你枪里还有没有子弹？”
龙天心实话实说道：“还有一颗。”
罗猎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探路。”
周拓道：“坏了，那些猴子又爬上来了！”罗猎和龙天心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着悬崖下的动静，这会儿功夫又有数百只猴子沿着悬崖向上攀爬而来。
罗猎看到猴子如此之多，也知道自己无法在它们爬上悬崖之前将它们尽数击落，他马上决定所有人一起向凌天堡逃去。
凌天堡的大门紧闭，值班室亮着灯，罗猎率先来到值班室前，重重敲了敲房门，大声道：“有人吗？”里面无人回应。
周拓来到大门前，他用力一推，想不到大门居然可以推动，周拓惊喜道：“大门是开的。”
几人赶紧向大门跑去，此时已经有数十只猴子爬到了悬崖上，它们尖叫着追逐而来。罗猎进入凌天堡之后几人一起动手将大门关上，罗猎从一旁拿起门栓，把大门拴住。
月光如水投射在凌天堡的石板路面上，泛出晶莹的反光，整个凌天堡内的布局和过去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罗猎看到了一辆红色Lutzman三座敞篷车就停在前方小广场的中心，龙天心也看到了那辆车，罗猎记得，当初他第一次看到颜天心的时候，颜天心就是乘坐这辆车进入了凌天堡，想不到这辆车仍然被当成了古董展品放在这里，他向龙天心看了一眼，刚巧龙天心也在望着他，罗猎心中一阵隐痛，龙天心绝不是颜天心。
进入凌天堡暂时没有看到野兽，三名大学生都松了口气，周拓走向那辆敞篷车道：“好漂亮的古董车。”
罗猎道：“不要分开！”虽然暂时没有看到野兽和敌人，可罗猎仍然感觉到不对，凌天堡就算是夜晚也有不少的工作人员值守，但是现在他们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罗猎仍然记得军火库在什么地方，他将龙天心拉到一旁，低声向她道：“不如你控制飞机飞过来，先将他们几个送走。”
龙天心道：“你傻啊，如果我能控制早就控制飞机飞过来了，我的随身物品全都落在了野生动物园里，包括遥控，所以我们只能步行返回了。”
罗猎点了点头，龙天心在这件事上应该不会撒谎，现在他带着所有人一起进入军火库了，来到军火库前方，眼前的情景让几人吃了一惊，之间军火库前方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尸体，从这些尸体的服饰来看他们应当是负责在军火库值班的警卫。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啃食，于晓莲看得真切那黑影并非野兽而是一个人，她吓得尖叫起来，这实在是太恐惧了，罗猎想要阻止于晓莲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霍然转过头来，他的嘴上全都是鲜血，他身穿做工考究的西服，看得出非富即贵，龙天心已经认出了他，此人竟然是野生动物园的老板常宇锋，也曾经是猎风科技的客户之一，当年去猎风科技治好了失明的双目。
常宇锋双手捧着一物一边啃食着一边站起身来，他周身的骨节劈啪作响，犹如爆竹一般。
罗猎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对方是僵尸，可从对方的动作上又不像，而且常宇锋的双目眼神锐利如刀，显然拥有着极强的意识力。
龙天心道：“他难道把狂兽激素注射给了自己？”
常宇锋将手中的心脏吞了下去，然后躬下身躯，双手趴伏在地上，形如野兽，罗猎低声道：“我挡住他，你们快逃！”
三名大学生已经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逃去，龙天心没有逃走，举起霰弹枪瞄准了宛如野兽般爬行的常宇锋就是一枪，常宇锋将头颅一偏，霰弹枪击中了他半边面孔，血糊糊一片，不过他脸上的伤口马上就开始迅速愈合。
罗猎大吼道：“快逃！”
常宇锋偏向一边的头颅缓缓转了回来，他手脚并用向打了他一枪的龙天心冲去，如果不看他的样子，他奔跑的姿态几乎就像是一头猎豹。
罗猎抓起一块石头向常宇锋砸了过去，他的力量虽然大不如前，可是准头还是百发百中。
石头砸在了常宇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常宇锋遭受这次攻击之后却仍然没有放弃对龙天心的追杀，手足并用奔袭的速度极其惊人，罗猎本想中途阻截，可无奈常宇锋的移动实在太快，不等他阻挡就已经从一旁冲了过去。
龙天心也吓得不轻，她虽然逃出了一段距离，可是这常宇锋实在是太快了，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已经知道常宇锋靠近了自己，龙天心转身回望，却见常宇锋后腿蹬地，腾跃而起，双手十指如勾，一个饿虎扑食扑向自己，龙天心避无可避，心中大骇，难道自己竟然会死在自己的手中？
千钧一发之时，常宇锋的身体却突然在空中停顿，却是罗猎用登山绳打了个绳圈，凌空抛了出去，抢在常宇锋抓住龙天心之前将他的脖子给套住，罗猎一牵一拉，绳索顿时收紧。
常宇锋跌倒在地上，双手去抓绳索。
罗猎岂能让他脱身，绳索一抖，又在常宇锋身上绕了一圈，常宇锋双臂抓住绳索，向怀中一带，他的力量远远胜过罗猎，罗猎却借着常宇锋的牵拉之力向他扑了过去。
在其他人看来是罗猎被常宇锋拉了过去，龙天心惊呼道：“小心！”

第0862章 重回凌天堡（下）
只见罗猎腾跃而起，扬起手中闪亮的一物狠狠砸在常宇锋的脑袋上，罗猎扔出的可不是寻常的铁块，而是随同他一起穿越而来的紫府玉匣。紫府玉匣重重砸在常宇锋的头顶，将他的脑袋砸出一个大大的血窟窿。
常宇锋的身体抽搐着，被紫府玉匣砸出的血洞没有愈合的能力，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气绝身亡。
罗猎来到常宇锋身边捡起了紫府玉匣，在常宇锋的衣服上擦净血迹。
龙天心冷冷望着他道：“你不是说这东西被警察当证物收走了？”
罗猎将紫府玉匣收好，微笑道：“我有两个。”
龙天心气得牙痒痒，这厮说谎话都不脸红的。
周拓和两名女同学又朝这边大叫着逃了过来，原来后面有一条猛犬追逐，龙天心倒转霰弹枪，照着那猛犬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击，砸得那猛犬接连翻滚了几圈，竟然吓得咿唔一声，掉头就逃。
龙天心将霰弹枪扔在了地上，走过罗猎身边的时候昂起头道：“骗子！”
军火库的大门上了锁，大锁也是古董锁，这种锁对罗猎而言并无太多的难度，他很快就将锁打开，打开军火库的大门，一股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们将大门关上，几人同时打开了手机的灯光，照亮军火库内部，罗猎道：“这里应该没有人进来。”
龙天心越过警戒线，从展区挑了一把手枪，却没有发现子弹，将手枪又扔到了一边，罗猎挑选了一把太刀，虽然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太刀依然锋利如昔。
龙天心也学他找了一把刀，军火库虽然很大，可仍然能够正常使用的枪支估计已经没有了，就算有，也找不到子弹，还是东洋刀的杀伤力更大。
周拓找了一把大砍刀，两名女同学也分别取了一杆红缨枪来武装自己。
此时于晓莲发现他们的手机终于有信号了，慌忙将这个喜讯告诉了所有人。龙天心和罗猎对这个消息并无太多的兴趣，他们来凌天堡的主要目的还咩有达成，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三名大学生忙着打电话报警，警方跟他们联络之后，根据手机定位了他们的地点，让他们原地等待，很快就会有救援人员过来营救。
罗猎和龙天心两人继续向里面走去，周拓道：“你们去哪里啊？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救我们了，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能到达这里。”
龙天心笑道：“我们好不容易才逃票成功，当然要好好观赏一下凌天堡。”
罗猎向周拓挤了下眼睛道：“照顾好你的女同学，等警察来了之后，确保安全之后再出去。”三名大学生眼巴巴看着他们向军火库深处走去，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跟过去。
事实上他们也跟不过去，罗猎和龙天心打开了下一道门之后，就将房门从里面插上，这是防止他们跟上来，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刚才的那间展厅他们检查过并无问题，谁知道这里面还会有什么危险？
龙天心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向警察提起我们？”
罗猎道：“无所谓啊，反正都易容了。”
龙天心道：“依着我的脾气根本就不该多管闲事。”
罗猎大步向前方走去：“这场混乱归根结底还是你搞出来的，我看可不叫闲事。”
龙天心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两步感觉足底越发疼痛起来，她干脆停了下来：“我说你是不是人啊，我脚受伤了，走不动了。”
罗猎仍然向前方走去，龙天心气得想跺脚，不过她不敢，因为怕疼。
罗猎很快又回来了，他居然找到了一辆轮椅，这是专门为不方便的残疾人士准备的，龙天心看着那轮椅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不过有轮椅总比没有强，她其实更想罗猎背着自己，可人家既然不愿意，自己总不能那么不矜持地提出要求。
罗猎推着龙天心向里面走去，看到了不少当年的古董武器，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和颜天心并肩战斗的情景，谁又能想到在百年之后的今天，他竟然会推着一个霸占颜天心身躯的龙玉公主漫步在此？如果不是为了返回过去，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和她合作的。
龙天心道：“你那个铁块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罗猎硬邦邦地回绝道：“不可以。”
“小气！”
罗猎道：“你现在是不是开始后悔了？”
龙天心呵呵笑道：“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是为了救人，这些坏事不是我做的，全都是亨利和天蝎会。”
罗猎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了坏事也不知悔改。”
龙天心道：“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颜天心是好人，可惜她无法陪你到现在。”
罗猎停了下来，有种将龙天心从轮椅上掀下去的冲动。龙天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种状况下她还得仰仗罗猎，还真不敢得罪，马上换成了一幅可怜面孔期期艾艾道：“不好意思，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啦……”
罗猎道：“母液在什么地方？”他忽然想起龙天心将所有的装备都遗落在野生动物园的酒店里，如果母液也在其中，那么事情将大大不妙。
龙天心道：“丢了！”
罗猎内心一沉，可从龙天心轻描淡写的语气又判断出她只不过是在撒谎罢了，当初在总部失火的时候，她冒着极大的危险也要将母液带走，足以证明母液对她的重要性，如果丢了，龙天心绝不会表现的如此淡定。
罗猎凭着记忆来到通往地下矿井的铁门前，这道铁门被锁死，并不属于展区的开放范围，上面还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闲人勿进。
龙天心道：“应该是这个地方。”当年颜天心凭着地图带着罗猎几人进入了地下矿井，这份记忆她早已知道。
罗猎看到门上的大锁已经锈死，来到一旁的消防箱前，用手中的紫府玉匣砸烂玻璃，从里面取出了消防斧，回到大门前，双手高高扬起消防斧对准那大锁用尽全力砸落，大锁应声而落。
罗猎向外拉开铁门，一股发霉的潮湿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龙天心不由得捂住了口鼻，抱怨道：“好难闻。”
罗猎道：“接下来，可能你要靠自己行走了。”
龙天心道：“我脚好痛，下不了地。”罗猎却已经先行向前方走去。
龙天心无可奈何，摇了摇头道：“凡事只能靠自己。”罗猎不肯帮她，她也只好离开轮椅，一瘸一拐地跟在罗猎的身后向前方走去，走了没多久就看到轨道和矿车，罗猎检查了一下，发现矿车因为经年日久已经全部损坏，其实即便是还能滑行他也不敢冒险，谁知道关键时候能不能够刹得住车。
龙天心道：“咱们还是步行下去吧。”
罗猎点了点头，走了几步，转身望去，却见龙天心手中拄着一根捡来的铁棍，一瘸一拐走得极其艰难，罗猎躬下身去，龙天心绽放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她趴在罗猎的背上，柔声道：“你累了跟我说一声。”
罗猎道：“我要是累了就把你扔下去。”
龙天心本想说你舍得吗？可话到唇边却又改了主意，罗猎自然是舍得丢下自己的，他之所以对自己手下留情完全是因为颜天心的缘故。在这个地方，龙天心没必要伪装，她解除了易容。
罗猎沿着轨道一步步走得非常艰难，毕竟轨道旁边的小路只是为了维修之用，一个人也只是勉强通过，更不用说他的背上还背负一人。
罗猎道：“这里好像那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过。”
龙天心道：“一个废弃的矿坑罢了，没有什么重要意义。”
罗猎道：“我记得当年这里有不少的地玄晶。”
龙天心道：“这座矿井可能已经被采空了，能否找到地玄晶要看咱们的运气了。”
罗猎想起此前在这里的遭遇，曾经遇到过血狼和老鼠，提醒自己务必要提高警惕，看到异常的事情一定要做好准备。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方才来到过去他们遭遇血狼的矿坑，罗猎记得过去这座矿坑内布满了地玄晶的矿石，是眼前的矿坑却空空如也，别说大块的矿石，甚至连一小块都找不到。
龙天心似乎并不关心能否找到地玄晶，她坐在矿坑边休息，看到罗猎在下面仔细搜索着，趁着罗猎不备，她的手伸向罗猎的旅行袋，她对罗猎砸死异能者的铁块颇为好奇，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她倒要看看那铁块究竟是什么？
罗猎道：“偷翻别人的东西好吗？”
龙天心这才意识到罗猎一直在留意着自己，她理直气壮道：“我渴了，找水喝不可以？”拿水壶的时候，顺便又在旅行袋上摸了几把，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那铁块，龙天心知道一定被罗猎随身带着，小声嘟囔了一句：“狡猾！”
罗猎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龙天心道：“人跟人之间难道不能多点信任？”

第0863章 目击者（上）
罗猎搜索了一圈，心中已经丧失了希望，至少在这矿坑的地表上找不到地玄晶。此时一旁风声飒然，随即听到当啷一声，却是龙天心将找到的一支铁锹扔了下来，龙天心道：“你挖挖看，兴许地底下能找到。”
罗猎拿起铁锹只挖了几下就放弃了，因为散落的石块下全都是大块坚硬的岩石，凭着这杆铁锹根本没可能将岩石扒开，他从矿坑里爬了出来，龙天心递给他水壶，罗猎喝了口水道：“这矿坑应该被采光了。”
龙天心道：“看来这些年中又有人开采了这里。”
罗猎道：“走吧，说不定咱们能够捡到一块。”
龙天心道：“自从你出现我的运气就一天比一天坏，我可不抱希望。”
罗猎背起龙天心继续向前方走去，凭着记忆前往过去发现飞机的地方，那洞口隐藏在瀑布的后方，他们可以经由那个洞口离开这里。这一路并未遇到任何的危险，两人的心情都变得轻松起来，先苦后甜，看来他们的危机已经暂时过去。
隐藏在瀑布后的飞机场仍在，只是里面再没有飞机，过去曾经挂在岩壁上的黑龙旗也因年月的变迁而腐朽，已经看不出上面的图案。进入这山洞之后就听到宛如奔雷的流瀑之声，现在正是夏季，山上雪水融化，在加上今年雨季降雨颇丰，所以瀑布的水流很大。
龙天心道：“你打算从这里爬出去？”
罗猎道：“是我们，当然如果你不想离开的话。”
龙天心道：“走不走是我自己的事情。”她朝瀑布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面有天光透入，不知不觉这个夜晚就要过去了，看来外面应该已经天亮。
罗猎开始换上攀岩的装备，龙天心道：“检查一下电力，我担心它支持不到咱们爬到悬崖下面。”
罗猎检查了一下，发现装备的电力都处于弱电的状况，这种状况已经需要充电蓄能了。他笑了笑道：“我想咱们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坏，从这里到下面不过四百多米的落差，就算中途断电，下面也是水潭，我们应该不会摔得粉身碎骨。”
龙天心道：“还是得摔死。”
罗猎道：“我比你更怕死，走吧，如果耽搁的时间过久，可能有人会追赶上来。”
龙天心道：“都是你害得我，我好好的一个跨国公司CEO怎么就突然变成了逃犯。”她当然明白和罗猎毫无关系，可女人就是这样，女强人也有耍性子无理取闹推卸责任的时候，不过要看对象是谁。龙天心并不是真心想要推卸责任，她的这番话更像是情人之间的撒娇。
罗猎却不吃她这一套：“你走不走？”
龙天心道：“不走！”嘴巴很坚决，可内心却很诚恳，她站起身来，生怕罗猎把自己丢下。
罗猎再度背起龙天心，他们所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从悬崖上爬下去，而是要抵御瀑布强大的冲击力，罗猎知道攀岩系统不足以支持他们顺利抵达崖底，他只希望在彻底断电之前，能够横向爬出瀑布覆盖的范围。
罗猎背着龙天心来到洞口，他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水流的巨大冲击力，然后靠近岩洞的边缘，小心地伸出右手，确信右手贴合在岩壁上，这才将左手伸了出去，然后是右脚，龙天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稍有不慎他们两人就会被雷霆万钧的水流直接冲到下面，这会儿她再不敢胡说八道干扰罗猎的注意力，只是双臂抱紧了罗猎。
罗猎的左脚离开了岩洞，他们两人置身于水流的强大冲击之下，两人感觉到头顶不停有水流冲下，头脑被水流冲击得晕乎乎的，身体在水中颤抖着，龙天心尽量将身体贴近罗猎，以减缓水的冲击力，如果不是事先将他们捆在了一起，龙天心单凭双臂之力肯定无法抓住罗猎，先落下深渊的必然是她。
罗猎开始横向移动，每移动一步都极其艰难，他不敢对攀岩系统抱有百分百的信心，尽量抓住踩住岩石的缝隙，横向移动了六米，艰难程度甚至超过了正常攀岩的六十米，罗猎感觉自己的体力损耗极大，凭感觉判断，他距离瀑布的边缘应该不远，罗猎抬起右手，摸索着抓住下一个目标，可他发现掌心的红色指示灯在迅速闪动，罗猎心中暗叫不妙，电力损耗太快，攀岩系统即将能量耗尽。
右手抓住岩石的凸起却被水流冲得从岩石上脱开，罗猎知道右手的手套残存的能量已经不足以吸附在岩石上了，如果继续横向移动，他无法坚持到离开瀑布的范围，罗猎低头看了看，下方崖壁如镜子一般平整，内心中迅速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松开了双手。
龙天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随着罗猎的身躯向下坠落，她从心底发出尖叫，可她的声音被瀑布震耳欲聋的声音所掩盖，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甚至连龙天心自己都忘了这套攀岩装备内含应急装置，在高空坠落的时候，这套装置会在下次接触之前产生最大附着力，这样设计是为了失手落下的时候如果万一能够抓到附着物，可以获得一次求生的机会。
罗猎恰恰是要赌那么一次，他贴着绝壁落下，只坠落出一小段的距离，他双手平伸出去，再次和绝壁相接触，攀岩装置产生的吸附力已经无法和他们下坠的力量抗衡，于是罗猎的双手紧贴着崖壁向下滑行坠落，装备产生的吸附力减缓了他们两人下坠的速度。
龙天心这才明白罗猎是故意用这样的方法下行，佩服他胆大的同时又不由得为装置的能量担心，毕竟刚才已经看到右手的手套电力即将耗尽。
他们下坠到中途的时候，攀岩装置的能量已经完全耗尽，下坠的速度明显加快，罗猎眼疾手快，抓住贴着崖壁生长的藤条，他们的身体停顿了一下，可是马上他们的下坠力又扯断了藤条，在龙天心的尖叫声中，他们直坠而下，落入瀑布下方的深潭之中。
罗猎在坠入水潭之前解开了两人之间的绑带，这是尽可能地减轻彼此带给对方的负面影响，他提前征求过龙天心的意见，也知道龙天心水性不错。
两人几乎同时坠入水潭之中，罗猎原本还担心水潭的深度不足以缓冲他们下坠之力，好在水潭很深，罗猎停止下降的趋势，睁开双目望去，潭水清澈，水底的景物清晰可见，他在周围并没有看到龙天心的身影，不禁有些担心，罗猎在水中搜索了一会儿，仍然没有看到龙天心，只能先浮出水面，来到岸边举目望去只见周围空荡荡的，灰蒙蒙的天空仍然没有太阳，现在还是黎明，罗猎叫了声龙天心的名字，没有人回应，他缓了口气，重新向下潜去。
游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来到水潭底部，却见水底一道身影向上而来，正是龙天心，她游泳的姿态很美，也看到了折返回头来找她的罗猎，向罗猎挥了挥手，她的手中似乎拿着一样东西。
两人先后浮出水面，龙天心抹去脸上的水渍，扬起右手欣喜道：“看我找到了什么？”
罗猎定睛望去，她手中正是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地玄晶，想不到他们在旧矿井内搜索良久连一个小米粒大小的矿石都没找到，在这里居然能够找到那么大一块。
龙天心道：“应该还有。”
罗猎道：“我下去找找，你上去歇着吧。”
龙天心笑道：“我发现你开始关心我了。”
罗猎道：“你的自我感觉总是那么好。”
两人在水潭停留了一个多小时，罗猎几次下潜，直到将旅行包全都装满了地玄晶，这才离开。
凌天堡和整个野生动物园都戒备森严，截止上午十一点，所有的游客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经过多方紧急会议，决定对这些发狂的野兽进行就地射杀。
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凌天堡内，陆剑扬从直升飞机上走了下来，他是在得知这一紧急状况之后来现场调查的，野生动物园老板常宇锋死于非命，凌天堡所有的工作人员被杀，单单是几起人命案并不足以惊动陆剑扬，真正引起他注意，让他决定必须来此的原因是资料表明，常宇锋也是猎风科技的重要客户，也在猎风科技接受过治疗。
法医向陆剑扬报告了初步检查的结果，凌天堡的六名工作人员死于撕咬，从他们的伤口和常宇锋指甲和口腔内的残留物来判断，杀死这些工作人员的就是常宇锋。常宇锋用一种极其恐怖残忍的方式杀死了这六名工作人员，他死在头部的重击之下。
陆剑扬来到常宇锋的尸体前方，解开蒙在尸体上方的白布，看到常宇锋被霰弹枪打伤的可怖面孔，不过陆剑扬很快就发现常宇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部分，他将白布彻底揭开，拉起常宇锋的双手，看到他的掌心沾满了泥土，又看了看他的鞋子，鞋子的前端有新鲜的磨损。
法医道：“根据目击者说，常宇锋当时就像一个动物一样爬行，奔跑起来如同猎豹一样。”
陆剑扬道：“有目击者？”

第0864章 目击者（下）
法医道：“三名大学生，受了些惊吓，现在正在外面接受笔录。”
陆剑扬点了点头，他找到那三名大学生，这三名大学生就是罗猎营救的三个，他们已经基本将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陆剑扬出示自己的证件之后来到周拓的面前，他向周拓道：“你好，可不可以向我描述一下他们的样子？”
其中一个女孩道：“我已经把他们的样子画出来了。”她的专业就是美术，应警方的要求，根据记忆画出了罗猎和龙天心的样子。
陆剑扬接过画像看了看，并没有从画像上找出任何的熟悉记忆，陆剑扬道：“你们有没有看清他用什么办法杀死了那个怪人？”
于晓莲道：“没有，我们没有看清，他们是好人，如果没有他们帮忙，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这时候在也野生动物园那边的搜查也取得了进展，龙天心没有来及拿走的旅行袋被发现，从酒店也查到了他们的入住记录。
陆剑扬只是初步检查了一下旅行袋就发现了不少来自于猎风科技的产品，他几乎能够断定救了三名大学生的人就是罗猎和龙天心，其实他在发现常宇锋致命伤的时候就猜到了，常宇锋的死因和此前发现的两人差不多。
陆剑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这是来自于基地实验室的电话：“陆主任，您给我的那根狗毛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据碳十四测定的结果，狗毛主人的生存时间应该在1920年左右。”
陆剑扬愣了一下：“多少误差？”
“最大误差不超过两年。”
陆剑扬紧皱着眉头，他在思索着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罗猎和龙天心来到飞机的停靠地已经是当天下午两点，两人都已经是筋疲力尽，龙天心摸索着找到了飞机右翼下的控制面板，扣开之后，手动解除了飞机的隐形状态。
两人进入了飞机内，龙天心拿了两瓶能量饮料，将其中一瓶扔给了罗猎。
罗猎将饮料喝了，累得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龙天心道：“真想就这么躺着，哪里都不去。”
罗猎道：“那个亨利不会就此罢手吧？”
龙天心道：“有了这些地玄晶，至少咱们有了克制异能者的武器，别管那么多，咱们先去一个地方，把武器完成，然后再考虑找亨利算账的事情。”
罗猎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龙天心反问道：“什么事情？”
罗猎道：“存心的是吧？”
龙天心道：“放心吧，不就是帮你回去吗？只要你帮我解决这次的麻烦，我就帮你回去，跟你的家人团聚。”
罗猎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龙天心向罗猎伸出小指：“来，拉钩上吊，谁骗你谁是小狗。”
罗猎道：“有那必要吗？”不过他还是伸手跟龙天心勾了勾手指。
此时警报突然响了起来，龙天心脸色一变，惊声道：“坏了，遥控被人找到了，他们很快就会锁定我们的位置。”她不敢怠慢，赶紧将驾驶模式的遥控启动关掉，然后以人工模式启动了飞机，飞机从深谷内迅速上升。
当飞机升空之后不久，雷达上就发现两架直升机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龙天心道：“真是穷追不舍，只可惜他们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她迅速设定航线。
罗猎道：“去哪里？”
龙天心笑道：“一个你记忆深刻的地方。”
雪獒的耳朵竖了起来，它警惕地向门外张望着，麻雀拍了拍雪獒的脑袋：“小雪，别紧张，是燕儿。”
麻燕儿的声音已经飘了进来：“老祖宗，猜猜我给您带了什么！”
麻雀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男朋友回来我才惊喜。”
麻燕儿一脚迈进了房门，忍不住撅起了嘴：“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这辈子不结婚了，一个人又不是不能生活。”
麻雀道：“该不会又和明翔闹别扭了？”
麻燕儿将一卷拓片递给了麻雀，老太太今天心情欠佳，对麻燕儿带来的东西毫无兴趣。
麻燕儿在她身边坐下，看了雪獒一眼，招呼道：“你还认不认识我？”雪獒没有搭理她，把头颅扭到一边。
麻雀笑道：“小雪认生。”
麻燕儿道：“我先认识的它好吧。”
麻雀看到她欲言又止，知道她有话要说，轻声道：“说吧，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别藏藏掖掖的。”
麻燕儿道：“老祖宗，我那个朋友……罗猎……您知道的。”
麻雀点了点头道：“怎么了？”
麻燕儿道：“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会被通缉。”
麻雀也不知道罗猎被通缉的事情，她愣了一下，可马上意识到罗猎的被通缉应该和龙天心有关，她向麻燕儿道：“这事情我还不知道，对了，你帮我联系一下你陆叔叔。”
麻燕儿道：“我才不！”
麻雀板起面孔道：“怎么？因为陆明翔连你陆叔叔都不认了？”
麻燕儿道：“不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又有人前来拜访，这次过来的恰巧就是陆剑扬父子，麻燕儿想躲也躲不掉了。
陆剑扬对麻燕儿非常的喜欢，看到麻燕儿他笑道：“燕儿，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日子没去我家吃饭了。”
麻燕儿红着脸道：“工作忙……”
陆剑扬朝一脸窘迫的儿子陆明翔看了一眼道：“你再忙能忙过我家这个臭小子？明翔你和燕儿出去转转，我有句话跟老太太说。”
麻燕儿慌忙道：“不用了。”她举步逃出门去，陆明翔仍然一脸窘迫地站在原地，陆剑扬狠狠瞪了他一眼，陆明翔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了出去。
麻燕儿出门之后脚步却慢了下来，随后追出门的陆明翔道：“燕儿！”
麻燕儿道：“有事吗？”
陆明翔挠了挠头。
麻燕儿道：“没事我先走了，忙着呢。”
陆明翔鼓足勇气拦住她的去路：“燕儿，我……我想跟你谈谈。”
麻燕儿道：“咱们还有什么好谈的？你不喜欢我的工作，我也不喜欢你的工作，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勉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陆明翔道：“过去是我不理解你，可现在我理解了，我跟我爸说过了，我可以去你附近工作。”
麻燕儿抿了抿嘴唇，抬头看了看陆明翔，陆明翔道：“我……我发现……我离不开你，如果你不喜欢我的工作，我甚至……甚至可以辞职。”
麻燕儿忍不住笑了：“你辞职，不怕陆叔叔打断你的腿。”
陆明翔道：“为了你值得！”
麻燕儿道：“什么时候学得那么会说话了？”
陆明翔道：“我做事容易犯浑，如果不是你离开我，我都没意识到。”他鼓足勇气抓住麻燕儿的手道：“燕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好不好？”
麻燕儿其实也不是真心要和他分手，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只是陆明翔做事有些大男子主义，他不喜欢麻燕儿东奔西走的考古工作，所以希望麻燕儿能够选择一份安定的工作，可麻燕儿生性好强，最讨厌别人干涉自己的工作，于是两人产生了分歧，麻燕儿一怒之下向陆明翔提出了分手。
两人分手之后发现彼此都离不开对方，可又都爱面子谁也不愿低头，最后还是陆明翔主动服软。
麻燕儿道：“我可没让你辞职，陆叔叔说了，他希望我去他那里工作，他那边有个特殊部门，和考古有密切的关系。”
陆明翔倒是没听父亲提过，心中暗叹知子莫若父，父亲为了自己和麻燕儿的事情也算操碎了心，他想起父亲已经将自己停职，并决定将他调出基地，看来也是为了避免外人的闲话。
麻燕儿道：“沈叔叔找老祖宗什么事情？”
陆明翔道：“还不是因为那个罗猎。”
麻雀看完几张照片，淡然道：“你拿这些照片过来是想证明什么？又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陆剑扬道：“奶奶，您不要误会，罗猎被通缉的事情和我无关，现在已经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表明龙天心一直在从事非法研究，这些研究和她所从事的治疗涉嫌反人类罪，罗猎之所以被通缉是因为他是龙天心的保镖，在龙天心逃跑的过程中充当了帮凶的角色。我刚才给您看得这几张照片，全都是被罗猎杀死。”
麻雀道：“那是他们该死！”
陆剑扬有些哭笑不得，老太太对罗猎的回护简直到了偏执的地步，他耐心道：“奶奶，我不会针对罗猎，我也相信您不会看错人，只是您要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龙天心偷偷研制的是化神激素，如果她将化神激素扩散开来，这会危及到世界安全，甚至会关系到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
麻雀道：“那是龙天心的事情，和罗猎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连罗猎也一起通缉？”
陆剑扬终于决定向老太太再透露一些情况，他看了一旁的雪獒一眼道：“奶奶，这条雪獒也是罗猎带来的吧？”
麻雀警惕地望着陆剑扬：“你什么意思？”
陆剑扬道：“奶奶，您不要见怪，我捡到了一根雪獒的毛，并进行了碳十四的测定，根据测定的结果，它已经一百多岁了。”
麻雀怒道：“好啊，你小子竟然敢查我！是不是连我你也怀疑？”
陆剑扬道：“奶奶，您不要激动，我只是在怀疑一件事。”
“你怀疑什么？我既然能活一百多岁，这雪獒又有什么不可能？”
雪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站了起来，双目冷冷盯住了陆剑扬，陆剑扬因它的目光也有些心底发寒，这雪獒该不是听懂了自己的话，想要攻击自己吧？
陆剑扬道：“奶奶，罗猎是不是一个穿越者？你早就认识他是不是？”
麻雀冷冷道：“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
陆剑扬道：“奶奶，我发誓，我绝无恶意，现在罗猎的处境很危险，如果您告诉我实情，我会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帮助他，如果您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实话，恐怕他的处境会越来越麻烦。”
麻雀道：“剑扬，在我眼里你太年轻了。”
陆剑扬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异议，在老太太面前自己只是一个孙子辈。
麻雀道：“我能告诉你的是，罗猎是个好人，他在任何的环境下都可以生存下去，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别说你可以帮助他那种话，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说的那么严重，能够帮助你们，乃至帮助这个世界的只有罗猎，所以你和你的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部门，千万不要给他制造障碍。”
陆剑扬道：“奶奶……”
麻雀道：“我不是帮他，我是欠他的，我们都欠他的。”
陆剑扬还想说什么，麻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陆剑扬只好退了出去。
来到门外，看到麻燕儿和儿子在一起，麻燕儿叫了声陆叔叔，陆剑扬笑道：“燕儿，我请你来我这里工作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麻燕儿道：“是不是我爸让您这么做的？”
陆剑扬摇了摇头道：“跟他没关系，是我觉得你有能力，刚好又有工作适合你。”
麻燕儿道：“陆叔叔，我再考虑考虑。”
陆剑扬道：“慎重一些总是好事。”
麻燕儿道：“陆叔叔，我想问您一件事，您朋友很多，知不知道龙天心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陆剑扬马上意识到麻燕儿真正想问的是罗猎的事情，他笑道：“我又不是警察，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龙天心的保镖罗猎可是你介绍给老太太的。”
麻燕儿道：“他应该是个好人，不像犯罪分子。”
陆明翔忍不住道：“好人坏人从面相上是看不出来的。”
麻燕儿道：“你是说我眼光不行咯？”
陆明翔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陆剑扬笑道：“得，你们接着理论，我还有事先走了，燕儿，尽快给我答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第0865章 坠落
罗猎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因气流的颠簸醒来，他意识到飞机正在下降，龙天心蜷曲在一旁的座椅上也睡着了，飞机处在自动驾驶的模式中。
罗猎从窗口向外望去，外面漆黑一片，下方延绵起伏分不清是海洋还是沙漠。他拍了拍龙天心的肩膀，龙天心嗯了一声，睁开了双眸，抱怨道：“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又弄醒我。”
罗猎提醒她飞机已经开始降落。
龙天心道：“反正是自动驾驶，你管它干什么，等停稳了再叫我。”
罗猎对这种高科技的自动驾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胆战心惊地坐在飞机上，飞机距离沙漠越来越近，在距离沙漠表面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下方的沙漠缓缓裂开了六道缝隙，随着钛合金甲板向后收缩，一个足以容纳飞机降落的地下停机坪暴露出来。
飞机稳稳停在了停机坪上，随着停机坪缓缓下降，上方的甲板重新向中心移动，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了一起。
里面亮起了灯光。
罗猎目瞪口呆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想不到龙天心在沙漠之中居然还建起了一座秘密基地。
飞机的舱门打开，舷梯自动伸展，龙天心沿着舷梯率先走了下去，她的脚还没有康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罗猎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周围道：“你居然还有秘密基地。”
龙天心道：“女人总得有点秘密。”
罗猎道：“狡兔三窟。”
龙天心道：“这里可以屏蔽信号，他们追踪不到我们。”
四个机器人向这边飞速而来，罗猎马上进入战备状态，龙天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这里的机器人不会有问题。”一名机器人接过罗猎的旅行袋，龙天心向其中一名机器人下了指令，马上那机器人的后部伸展出一块可以站立的踏板，龙天心站了上去，示意罗猎踩上另外一个机器人的后部踏板，他们站稳之后，四名机器人带着他们沿着笔直的通道向基地内部缓缓驶去。
站在机器人的身上如同踩着电瓶车前行，行进五十米后遇到了第一道门，接连通过三道门之后，方才到达通往地下基地的电梯，龙天心和罗猎进入电梯之后，罗猎道：“这地下基地规模不小。”
龙天心道：“全智能，整个基地实现了无人运转。”
罗猎道：“能量从何而来？”
龙天心道：“太阳能。”
电梯抵达，自动开门，机器人已经从专用通道提前下行到了这里，罗猎从机器人身上拿了自己的旅行袋，龙天心道：“猎风科技的真正核心其实在这个地方，除了我之外，你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人。”
罗猎道：“你不要告诉我，如此规模的地下基地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
龙天心道：“自有办法，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要查清亨利的藏身之地，制造克制异能者的武器。”
罗猎更关心得却是能否返回过去，从龙天心地下基地的规模和高科技程度来看，她应该拥有这样的能力。
陆剑扬已经在基地呆了一周，这一周的时间内他亲自参与了对几具尸体的全面检验，初步得出的结论让所有参与者感到心惊胆战，正如陆剑扬此前的推断，龙天心的所谓基因治疗存在着巨大的缺陷，这几名死者全都是猎风科技的重要客户，也都接受了所谓的基因治疗，他们的身体结构因为这种治疗而改变，检验的结果表明，他们的神经系统得到了强化，而且拥有了过人的自愈能力，只是神经系统的强化并没有让他们获得超人一等的自制力，却让他们充满了攻击性。
让陆剑扬不解得是，在这些变异者的体内还提取到另外一种激素，这种激素应当是新近在变异者的体内发生了作用，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在猎风科技总部找到的那名变异者的体内没有提取到。究竟是龙天心没有来及给他注射，还是另外有人偷偷动了手脚？想利用这件事来整垮龙天心？
想要解开谜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找到龙天心，可龙天心自从在苍白山逃离之后，她和罗猎就不知所踪。
陆剑扬已经打了报告，要求将这些变异者的尸体彻底销毁，他在电脑屏幕上浏览着所有接受过猎风科技治疗的名单，早在龙天心出逃之日他就已经提出，对国内所有接受过猎风科技治疗的人进行控制，有关方面行动迅速，已经将名单上所有的人进行了控制并隔离，只是目前被隔离的这些人并未发生任何的异常状况。
助理送上了海外的回复单，毕竟猎风科技的客户群体遍及全球，他们目前能够做到的只是控制国内在名单上的人，对国外的那些客户还力有不逮，只能依靠其他国家的配合，可从目前来看，其他国家对这件事并没有提起足够的重视。
陆剑扬道：“提请启动凛冬模式。”
助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凛冬模式？”
陆剑扬点了点头，再次确认道：“凛冬模式。”
凛冬模式是国家卫生组织于十年前制订的一项紧急备案，只有在传染性极强的病毒爆发才会启动，虽然制订了标准却从未启动过，陆剑扬想要提请的模式将会是一项惊动举国上下的行动，其影响很快就会扩展到整个世界，所以助理才会质疑。
陆剑扬下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目前只是出现了几个病例，可他已经预见到，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会迎来一次爆发，如果不提起重视，未来或许会不可收拾。
罗猎感觉自己如同被关了禁闭，他活动的区域相对固定。这秘密基地的核心区域，只有龙天心自己才能进入，罗猎并未在这件事上和龙天心发生争执，因为争执也是没用，龙天心这个人做事的风格就是如此，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理一理思路，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罗猎的多半时间都放在了基地内部的计算机上。
他能访问的计算机也很有限，龙天心提供给他的是和外界没有联网的，罗猎只能利用这台计算机的内部储存数据库来查阅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他和龙天心在地下基地呆了近三天的时间，这期间他们的饮食全都由机器管家来负责。虽然每天都和龙天心见面，但是龙天心很少主动说话，也从没有和他一起吃过饭，她应当在考虑问题。
罗猎表现出超人一等的耐心，龙天心不找他，他决不去主动麻烦龙天心，计算机里面的内容他已经越来越没有兴趣，更多的时间用来挖掘智慧种子留给他的记忆。
在进入地下基地的第四天，龙天心破天荒和罗猎一起吃了晚饭，他们现在主要是吃罐头和方便食品，这些东西毫无营养。
龙天心道：“住得惯吗？”
罗猎实话实说道：“住不惯，我打算呆满一周，如果你还是这个样子，我只能选择离开。”
龙天心道：“看来你的耐心也不怎么样，如果你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回去的机会。”
罗猎道：“这几天我想透了一个道理。”
龙天心微笑望着他。
罗猎道：“就算我帮你做完你需要的事情，就算你有能力让我回到过去的时代，你还是不会帮我。”
龙天心居然点了点头道：“我应该不会帮你，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也不再骗你，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和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一样，我没有不死之身，也不会永生不死，一样要面临生老病死，我帮不了你。不想帮，也没能力帮！”
罗猎道：“谢谢你的坦诚，看来我在你的身上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龙天心道：“能够穿越时空的机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
罗猎道：“看来我找错了人。”
龙天心道：“你准备离开我？”
罗猎道：“既然找错了方向，何必浪费时间。”
龙天心道：“我的事情你不打算再过问了？”
罗猎道：“你已经找到了地玄晶，有了克制异能者的武器，我是不是参予已经不重要，我也将底牌告诉你，我的能力也很有限。”
龙天心道：“你不是悲天悯人，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拯救世界吗？”
罗猎道：“这不是我的世界。”
龙天心沉默了一会儿，她向机器管家下令，机器管家去开了瓶红酒，龙天心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既然你不情愿帮我，我也不好勉强，喝杯酒吧，就当是为你送行。”
罗猎接过红酒，一口饮尽这杯红酒道：“可能还要麻烦你送我一趟。”
龙天心道：“应该的，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你离开。”
罗猎点了点头。
龙天心喝完那杯酒，将酒杯放下站起身来，转身离去的时候，罗猎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样到了这里？”
龙天心停下脚步道：“说过了，是你把我送到了这里，我本来……也是要回去的，你现在应当明白我是多么恨你了？”
凌晨两点，罗猎被急促的警报声惊醒，他看到室内示警的红灯闪烁。罗猎慌忙穿上衣服，拿起自己的背包，对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东西就是紫府玉匣，事实证明紫府玉匣可以克制注射过化神激素的异能者。罗猎知道紫府玉匣应当拥有某种神奇强大的力量，可现在他所能用到的只是挥动玉匣砸异能者的脑袋。
罗猎来到门前，却发现门锁紧闭，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这在此前还没有发生过，罗猎扬起拳头重重砸门，这些房门都是高强度钢材锻造，凭借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打开。
就在罗猎准备撬锁的时候，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了，龙天心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向罗猎道：“有人潜入基地，警报系统启动之后所有房门自动锁止。”
罗猎点了点头，龙天心道：“跟我来！”
罗猎很快就发现龙天心带自己向地下基地核心区走去，两人逃离的途中，龙天心向罗猎介绍了情况，地下基地不知被谁发现了，目前他们已经攻入基地，停机坪也沦陷，也就是说他们无法从原路撤离。
经过监控室的时候，罗猎看到监控屏幕上不同的画面，进入地下基地的有数十人，他们已经控制了停机坪，先头小队已经来到了罗猎的卧室。如果龙天心再晚一会儿，恐怕罗猎就得面对和他们直接交火的局面。
龙天心带着罗猎来到存放装备的地方，龙天心将一个大大的背包递给了罗猎，让罗猎收好，自己背上了另外的一个。打开装备库的后门，看到一条管道，龙天心按下一旁的按钮，里面是电磁滑车，龙天心向罗猎简单说明了一下滑车的使用方法，他们各自上了一辆滑车，将身体躺平，扣上安全带，滑车的速度由龙天心统一掌控。
龙天心提醒道：“准备！”她一触发开关，两辆滑车就一前一后沿着管道冲了出去，罗猎低估了这电磁滑车的速度，几乎没怎么做好准备，电磁滑车就迅速加速，罗猎估计这电磁滑车的时速瞬间已经达到了一百公里以上，罗猎此时只能听天由命，希望管道内部畅通无阻，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哪怕是里面有一颗小石子甚至一颗螺丝都会让他们的身体在管道中撞一个粉身碎骨。
还好这一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三分钟之后，电磁滑车开始减速，完全停下来之后，龙天心率先打开安全扣起身，过来帮助罗猎解开安全扣，将他扶起身来，看到罗猎脸色苍白，不由得笑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怕死。”
罗猎没有理会她对自己的调侃，抓起行李袋。
龙天心拿出一个遥控器摁了一下，没多久，罗猎就感到脚底震动，他推测到龙天心刚刚引发了炸弹，她要将地下基地全炸毁，向前走了五十米左右，看到一个竖向的洞口，沿着铁梯爬了上去，两人合力拧开了上方的顶盖，马上就有黄沙泄落，不过沙子并不多，很快上方就有越光透入，龙天心率先爬了上去。
周围是一片戈壁，生满了骆驼刺和红柳。可是并没有什么生物，龙天心测算出他们走出沙漠的最近路线，低声道：“走吧，如果明天清晨我们运气好的话可以遇到骆驼。”
他们的运气算不上好，一直走到第二天的正午仍然没有遇到驼队，龙天心坐在沙山上休息的时候，罗猎利用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状况，视野中没有人甚至没有一个生物。龙天心补充完水分之后道：“咱们选择走出沙漠最短的路线，现在距离沙漠的边缘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罗猎道：“以咱们现在的速度岂不是要走上两天？”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所以说遇到你总是有层出不穷的麻烦，早知如此，我提前送你离开，说不定就不会被人追踪到基地了。”
罗猎道：“看来咱们的运气都算不上好，你的秘密基地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找到？”
龙天心道：“是不是你告的密？”
罗猎道：“想象力很神奇。”
此时他看到天空中有两个黑点，慌忙重新拿起了望远镜，透过望远镜看到，那两个黑点是两架直升飞机。
龙天心听说又飞机来了，也是吃了一惊，他们慌忙去找藏身之处，可在这片不毛之地上想要隐藏实在太难，更何况飞机居高临下应该已经发现了他们。
龙天心通过望远镜望去，辨认出直升飞机上面的标记，她叹了口气道：“军方的直升机。”停了一下又道：“不是两架。”罗猎看到空中又多了七个小点，为了抓捕他们两人竟然出动了九架武装直升机，算得上兴师动众。
龙天心道：“逃不掉了，投降吧！”
罗猎将手中的背囊扔在了地上，低声道：“里面是什么？”
龙天心道：“武器，含有地玄晶的成分。”她也将背囊用力扔了出去，然后举起了双手，不忘提醒罗猎道：“你的那个铁块。”
罗猎道：“一颗普通的铁块而已。”
龙天心道：“坚持到现在仍然不说实话。”
直升机很快来到了他们的上空，两人都举起手，直升飞机上传来警告声，下面的人听着，将手捂在头上，趴在地上，两人只好按照对方的吩咐做了。
有两架直升机落地，下来的武装军人将罗猎和龙天心的双手反铐，然后将他们分开，带上了不同的飞机。
龙天心尖叫道：“我要和他在一起，不要把我们分开！”
罗猎心中有些奇怪，龙天心为何物表现得情绪如此激动，以她的心态按理说不会失去镇定。罗猎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所以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罗猎被带上了直升机，马上有人过来又将他的双脚给铐上，罗猎看到了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陆剑扬，罗猎向陆剑扬道：“这身衣服很帅。”
陆剑扬礼貌地说：“谢谢！”他摘下墨镜插入上衣口袋里，此时直升机开始上升。
罗猎道：“陆主任，不知我们到底犯了什么法？为什么要抓我们？”
陆剑扬道：“对我们而言没有比国家和民众的安全更大的事情。”
罗猎道：“我危机你们哪门子的安全？”
陆剑扬道：“罗先生，我绝不会特别针对你，我只是有些疑问希望罗先生能够为我解答，只要您给出合理的答案，我可以保证您的安全和您所有一切的合法权益。”
罗猎道：“你拿什么保证，就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吗？”
陆剑扬道：“好像现在你已经没得选了。”
罗猎转脸朝舷窗外看了看，看到一轮硕大的红日正缓缓向沙海落下，他轻声道：“陆主任怎么找到的我们？”
陆剑扬道：“不要小看我们的情报网络。”
罗猎道：“消息倒是很灵通……”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昨晚发生的事情，陆剑扬的情报网络如果准确及时，为何现在才赶过来？
陆剑扬道：“你先告诉我秘密基地的位置。”
罗猎道：“陆主任的消息越来越灵通了。”他说完，皱了皱眉头道：“有人给你主动通风报讯？”
陆剑扬点了点头，在他看来现在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可罗猎却越发奇怪，如果陆剑扬是因为秘密基地爆炸而得到了消息追赶上来，一切就合情合理，可他现在连秘密基地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而且承认有人通风报讯他们才追赶上来，谁会通风报讯？难道……
空中对话装置中忽然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3号机已经被锁定……”
这番话还没有说完，一颗导弹就命中了3号直升机。陆剑扬和罗猎所在的直升机位于3号机的左侧，他们眼看着3号机在空中变成了一个大火球，然后从空中向下方直坠而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状况惊呆了，他们的雷达上根本没有发现敌机的出现。
蓬！对讲装置内紧急呼救的声音此起彼伏。“2号机被锁定……”“我们看不到敌人！”“雷达扫描看不到敌机。”“肉眼观察不到……”
5号直升机内，龙天心一双眼睛冷冷望着看守她的士兵：“打算一起死吗？”
士兵举枪对着她，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不要动，你不要动！”
龙天心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转动了一下手环，马上有蓝色的鳞甲迅速覆盖了她的全身。龙天心用力一挣，已经拧断了手铐和脚铐。士兵大叫着扣动了扳机，子弹近距离射击在龙天心的身上，掉落了一地的弹壳，却根本无法穿透龙天心的蓝色护甲，她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枪口，猛然将枪夺了过来。
蓬！5号机在此时被击中，直升机冒着黑烟向下方栽去。
陆剑扬大吼道：“加速！加速！”在看不到敌机的情况下他们唯有寄希望于速度来摆脱对手。陆剑扬望着罗猎，他并没有做过多的犹豫，就为罗猎打开了手铐，他将一个伞包递给了罗猎：“会不会跳伞？”
罗猎点了点头，可陆剑扬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伞背好，他们所在的6号直升机也被击中，飞机在空中剧烈晃动着，将陆剑扬从舱门直接就甩了出去。罗猎随后跳了出去，他刚刚跳离了直升机，第二颗导弹又击中了直升机。
罗猎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身体，他看到了正在飞速坠落的陆剑扬，罗猎跳伞的机会虽然不多，可是智慧种子赋予他的记忆却可以在瞬间提供空中的紧急应对的方法。
罗猎控制自己的身体向陆剑扬冲去，凭借着超人的冷静和出色的身体控制能力，他终于追赶上了陆剑扬，一把抓住陆剑扬的手臂，从后方抱住他，然后打开了降落伞。
陆剑扬本以为自己要从高空中坠落，摔下去必死无疑，却没有想到罗猎会冲上来救自己，降落伞将他们的身体向上扯了一段距离然后重新因重力落下。直到他们以不太雅观的姿势摔落在沙地上，陆剑扬方才确认自己的确得救了。
罗猎解开降落伞，又向陆剑扬扑了上去，陆剑扬没搞懂怎么回事，就被他扑倒在地，沿着沙丘的斜坡翻滚了下去，7号直升机的残骸落在了沙丘的顶端，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翻滚着向下冲去。
罗猎和陆剑扬翻滚到沙丘的下面停下，那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就停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罗猎和陆剑扬被烈焰的热浪炙烤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们倒退了数步方才先后坐倒在沙地上。
陆剑扬意识到短时间内罗猎已经救了自己两次，他并没有时间去感受死里逃生的喜悦，因为空中最后一架直升机也在坠落，九架直升机全部被摧毁，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敌人的样子。
罗猎第一时间冲去现场救人，他希望从失事的飞机内尽可能多救一些人，也想找到自己的行囊，尤其是被一起收缴的紫府玉匣。
陆剑扬也加入到营救之中，然而让他失望和沮丧的是，他们连一个逃生者都没有救出，因为这场偷袭实在太突然，对方的飞机完全处于隐形状态，这场攻击让所有人没有来得及防备。
九架直升机的残骸分布在方圆两公里内的沙漠中，对方完成整个偷袭过程还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陆剑扬颓然坐在沙地上，整个人宛如散了架一般。罗猎仍然在飞机内搜寻着，他没有找到自己的行囊，他甚至没有找到龙天心。
陆剑扬默默望着罗猎，他终于大声吼道：“你在找什么？”
罗猎没有回答，仍然在默默搜索。
陆剑扬掏出手枪走向罗猎，枪口对准了他的后心，怒吼道：“说！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罗猎仿佛没听到一样仍然躬身寻找着，他确信眼前的这架飞机残骸就是龙天心所乘坐的5号机，里面有几局烧焦的尸体，不过尸体都有明显的士兵特征，罗猎忽然明白，一切都是圈套。

第0866章 猎风者
龙天心所谓的偷袭或许根本就是一场她自己制造的假象，她先将自己骗离基地，然后又炸掉了那里，再通知相关方面，造成一种贼喊捉贼的假象，不过罗猎有一点还没有想通，如果她制造了这一切，又如何从中弹的飞机上逃亡。
陆剑扬终于还是没有开枪，他垂下枪口，因为他亲眼目睹了一切，罗猎应该对这次的袭击并不知情。
一架银色的三角翼飞机出现在他们的上方，飞机垂直降落在沙面之上，陆剑扬低声道：“跟我走吧。”
罗猎居然没有反抗，他跟随陆剑扬一起上了飞机。
罗猎被关押在西北的一座秘密基地中，他本以为自己会长时间和黑暗为伴，不过紧紧在黑暗中渡过了三个小时，就有人过来提审他，将他带到了另外一间黑暗的房间，灯光亮起，陆剑扬随后从外面走了进来啊，他关上了房门。
罗猎看清这应该不是审讯室，陆剑扬走过来为他打开了手铐，起身去冲了两杯速溶咖啡，其中一杯递给了罗猎。
陆剑扬道：“这是一个圈套，有人故意向军方透露假消息，其实在透露消息之前就已经炸毁了那座秘密基地，在军方前往追捕你们的时候，又出动飞机对我们进行了偷袭，让我方损失惨重。”
罗猎道：“陆主任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陆剑扬道：“有必要，如果布局的人是龙天心，她可以不在乎你的性命，为什么连自己乘坐的直升机都不放过？除非她有逃生的把握。”
罗猎相信龙天心一定没有死，这场局就是她布下的，而罗猎也想透了龙天心的真正目的，她的目的就是要从自己的手中夺取紫府玉匣。
陆剑扬道：“我们在现场找到的所有尸体已经进行了快速身份认证，其中并没有龙天心。”
这对罗猎而言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陆剑扬却猜不透龙天心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陆剑扬道：“她想杀死我们所有人，只有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让人再也无法找到她。”
罗猎道：“我只是一个保镖，负责她的安全，至于她怎么想，你最好直接去问她。”
陆剑扬道：“你知不知道，单单是今天的事情，我们给你定上一个合谋的罪行，你至少要被判终身监禁！”
罗猎望着这位陆威霖的后人，感觉他说话的神态和陆威霖很像，如果陆威霖知道他的孙子那么有出息一定会感到欣慰吧，从眼前的陆剑扬罗猎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女，他慌忙提醒自己不可以继续再想下去。
罗猎道：“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有罪，我也无话好说。”
陆剑扬道：“你还年轻，难道真想在监狱里呆一辈子？”
罗猎笑了起来，按照辈分陆剑扬应当称呼自己一声爷爷，从他的这句话就不难判断他的心理，陆剑扬是不想关自己的，否则他的这通威胁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罗猎道：“陆主任，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剑扬点了点头，他遥控打开了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龙天心的资料，陆剑扬道：“我们对猎风科技的调查已经持续了三年，对他们的所谓基因治疗，我们一直都在跟踪监测，但是此前接受过治疗的患者一直都没有发生任何的问题。可这次在猎风总部遇袭之后，异变者层出不穷，我有理由相信，过去以龙天心为首的猎风科技对接受他们基因治疗的患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而这次意外的发生导致了全面失控。”
罗猎道：“我想我的话陆主任没有听清楚，我只是一个保镖，而且被聘用的时间不长，对猎风科技的事情知道的真的不多。”
陆剑扬道：“罗先生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停顿了一下道：“我小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关于化神激素和异能者，那时候我总觉得是科幻小说，却想不到有一天会发生在我的身边。”
罗猎道：“时代在进步，过去只能在神话中见到情景现在也有很多变成了现实。”
陆剑扬又切换了一张画面，上面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满头银发的高瘦男子，陆剑扬道：“他叫明华阳，是中法混血，他的祖上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法国艺术家，为了躲避普法战争的兵役，逃到了当时的清朝，据说在苍白山一带生活过二十多年，娶了当地的一位女子。”
罗猎忽然想起当年在苍白山裂天谷的禹神庙，曾经看到了一座美杜莎的雕像，他当时非常的奇怪，询问颜天心之后才知道，有一位法国石匠为了躲避普法战争的兵役逃到了满洲，加入了连云寨，他还是颜天心的英语和法文老师。如果不是陆剑扬提起，罗猎早就将这段记忆尘封。
罗猎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陆剑扬道：“你当然不可能认识他，他是天蝎会的首领，天蝎会是当今世界上最邪恶的恐怖组织之一，他们制造了多起恐怖事件，只是在近两年突然沉寂了下去，减少了恐怖活动。”
陆剑扬又更换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谢顶的中年外国人，陆剑扬道：“他是亨利，猎风科技的技术总监，也是龙天心最为信任的人，同时他也是最早接触基因治疗的人，十八个月前，他的友人报案他失踪，至今没有下落。”
罗猎看出了陆剑扬的诚意，他透露了那么多内部机密给自己，绝不是没有任何用意的，如果他决心起诉自己，根本用不着和自己说这些。
陆剑扬道：“你最初的身份是我帮忙解决的，我将老太太视为我的奶奶，我非常关心她，最初针对你的调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担心你会通过老太太的关系来窃取国家机密。”
罗猎笑了起来：“现在还这么认为？”
陆剑扬道：“老太太相信的人不会有错。”
罗猎因他的这句话心中感到了温暖，陆威霖的子孙也果然不错。
陆剑扬切换到下一个画面，主角是罗猎的雪獒，他很快又切到了下一张，画面上是狗毛和碳十四的监测结果，陆剑扬道：“这只雪獒非常稀有，而且它可能是世界上最长寿的獒犬。”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罗猎一眼。
以罗猎的头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陆剑扬查到和了解到的东西比自己预想中要多。
陆剑扬并未在这件事上停留太久，继续切换画面，画面上是罗猎。
罗猎道：“拍得不错！”
陆剑扬道：“我听奶奶曾经说起过一个英雄的故事，他的故事一直激励着我，可以说他是我的偶像。”
罗猎道：“这个人是谁？”
陆剑扬道：“奶奶暴露过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是我爷爷的好朋友。”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样的人在世界面临危机的时候不应该坐视不理。”
罗猎没有说话，陆剑扬显然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一定猜到了什么，虽然目前还无法证实。
陆剑扬道：“雪獒的事情我并未上报，如果上报必然会引起科学界的轰动，甚至会让它成为争先研究的对象，我能够看出它喜欢清净。”
罗猎微笑道：“陆主任很体贴。”
陆剑扬道：“你的事情我同样不会上报，关于这次事件的报告我已经全部写完并送了上去，里面对你的事情只字未提。”
罗猎道：“这就证明有两个可能，一是你要放了我，二是你要杀我灭口。”
陆剑扬笑了起来，罗猎果然头脑够灵活，他起身道：“还是我先说说我的几个请求。”
罗猎并没有马上拒绝，因为陆剑扬刚才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陆剑扬道：“我希望你能够拿出那个铁块让我研究一下，我想看看它杀死异能者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罗猎道：“我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你们收缴了。”
陆剑扬道：“我已经让他们详细检查了现场的一切，并没有找到那块东西，而此前你呈交给我们的那一块只不过是寻常的铁块。”
罗猎道：“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
陆剑扬摇了摇头。
罗猎道：“我只知道龙天心前往秘密基地的目的是为了研制克制异能者的武器。”
陆剑扬道：“怎样克制异能者？”
罗猎道：“有一种名叫地玄晶的矿石，应该是来自于外太空的陨石。”
陆剑扬道：“怎样的物质？”
罗猎将地玄晶的特征大概描述了一下。
陆剑扬又道：“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克制异能者？她所说的异能者是不是那些过去猎风科技的客户？”
罗猎道：“她曾经提到了亨利，我想这个人应当跟你说得是同一个，据她所说，亨利失踪是因为窃取了公司的部分机密，他的失踪很可能和天蝎会有关。”
陆剑扬道：“你是说亨利窃取了猎风科技的科技成果然后在天蝎会的帮助下逃脱。”
罗猎道：“应该有这个可能吧。”
陆剑扬的表情变得越发凝重，如果这一切都是现实，那么他们要面临的危机不仅仅来自于龙天心，陆剑扬已经预见到所有的一切，可他仍然希望事情不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陆剑扬道：“龙天心的目的是什么？”
罗猎没有说话，因为他回答不了陆剑扬的这个问题，在过去龙天心还是龙玉公主的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将她的师父昊日大祭司复活，然而现实却让她的愿望破灭。转眼之间，又是百年，自己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从见她起她就已经富甲一方，她的猎风科技在当今世界的生物科技公司位列前茅，可以说她这么年轻就已经得到了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是自己毁掉了她的生活吗？罗猎从心底否定了这一点，无论自己是否出现，龙天心的隐患已经种下，从她决定用化神激素来迅速换取财富的时候就注定她会有麻烦。
这次逃生之后，罗猎始终在考虑一个问题，龙天心设局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假死逃脱还是为了夺走自己的紫府玉匣？从龙天心的种种表现可以看出，她对自己的这块顽铁充满了好奇，以她的经历和见识或许早就认识了紫府玉匣的来历。
罗猎的内心是失落的，这种失落不仅仅因为失去了紫府玉匣，还因为龙天心的这次设计根本没有考虑他的死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罗猎终于明白，正如时空没有让自己改变初衷一样，龙天心还是过去的龙玉。
陆剑扬道：“我希望你能够跟我合作，如果找不到龙天心，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她带来的麻烦。”
罗猎道：“我虽然很想帮你，可只怕有心无力。”
陆剑扬道：“不是你帮我，是我们相互帮助，我不会去查你的身份，可我也能够猜到你想要什么。”
罗猎道：“我要什么？”
陆剑扬道：“我知道一个计划正在进行，这个计划和时空有关，虽然还在筹备期间，可是我应该可以说得上话。”他望着罗猎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愿意帮助我解决这个麻烦，我很愿意介绍你加入其中。”
罗猎凝望陆剑扬良久，终于主动伸出手去。两人握了握手，陆剑扬道：“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陆剑扬打开了一道隐藏的房门，罗猎跟他走了进去，这是一间隐藏的密室，陆剑扬道：“我虽然在国家科学院任职，可是我还有一个秘密的身份，是特种现象研究所的所长，听起来是不是很威风啊？”
罗猎也忍不住笑了：“是挺威风！”
陆剑扬道：“这个所长和派出所所长不同，特种现象研究所在世界各地一共拥有两千名高级研究人员，还拥有一支一千人的快速反应部队，所有这一切都被列为高度国家机密。进入这个部门需要严格地审查，一旦加入研究所，一举一动都必须要受到监控，监控的解除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死亡，还有一种就是正式退出时候选择被抹去任职期间的所有记忆。”
罗猎道：“很神秘啊。”
陆剑扬道：“其实世界各国都有类似的组织，知不知道这个组织是谁创立的？”他指了指前方墙上的一幅画像，罗猎一眼就认出画像上的人是程玉菲，画像上的样子已经不算年轻了，罗猎记得麻雀专门提到过她的下落，程玉菲在解放后进入了公安系统工作，后来牺牲在了一场反特行动中。
陆剑扬道：“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任所长程玉菲女士！”
罗猎道：“看起来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陆剑扬道：“很厉害，破获了好多的大案，她的资料上是牺牲于一场反特行动，可真正的情况是她牺牲在西海的一次考察行动中。”
罗猎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程玉菲的牺牲和自己有些关系。
陆剑扬道：“她和老太太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就连老太太也不知道她的真正死因。”
在进入前方大门之前，陆剑扬从上衣的口袋取出了一张相片，这张相片他曾经在幻灯上出示给罗猎，相片上是张长弓、阿诺、瞎子、陆威霖和罗猎五人的合影，陆剑扬道：“送给你，算是合作的一个小礼物。”
罗猎接过那张相片看了看，然后小心收起：“谢谢！”
陆剑扬道：“走入这道大门之后，你会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我们会提供给你所有你需要得资料，同时我们还会提供给你目前最高科技的武器装备。”
罗猎道：“感觉我即将成为一个间谍。”
陆剑扬望着罗猎很认真地纠正道：“不是间谍，我们通常称之为猎风者！”

第0867章 喜糖
大门缓缓开启，陆剑扬率先走了进去，一位穿着白色大褂，身姿婀娜的高挑女郎来到陆剑扬的面前：“头儿，有什么任务？”
陆剑扬向罗猎道：“这位是林博士，她负责为你检查身体机能状况并为你制作全新的身份证明，接下来的工作由她负责带领你完成。”
罗猎道：“可是……”他的目光落在林格妮的脸上心中却是一怔，因为林格妮的样貌和兰喜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目光中少了些狂野多了几分冷漠，仔细看林格妮的身材要比兰喜妹高一些，都是瓜子脸，眉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是千里挑一的美女。
陆剑扬道：“林博士是我们研究所最年轻有为的一个，你不要看她年轻，她的知识水平和业务能力就算是我也追赶不上。”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林博士做事很认真，你最好按她的话去做。”
林博士道：“领导夸奖你的时候通常是要给你分派任务的时候，夸得越多，任务就越麻烦。”她微笑向罗猎伸出手去：“我叫林格妮！”
罗猎跟她握了握手，还是报出了自己真实的姓名：“罗猎！”可能是因为林格妮和兰喜妹的外貌相似，罗猎对她产生了好感。
林格妮道：“到了这里你叫什么并不重要，来自哪里也不重要，甚至你过去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因为无论你过去是英雄还是罪犯，过去无论做过多少好事多少坏事，在这里都会被抹得一干二净，你就是一张白纸。”
她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透明盒子的舱门道：“我已经根据你的指纹设定了舱门密码，你进去吧。”
罗猎按照她的指引来到舱门前，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平贴在舱门上，舱门缓缓开启，罗猎进入这间大概有四个平方的盒子里，林格妮的声音响起：“脱掉你的衣服，全部脱掉。”
罗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毕竟这盒子四周都是透明的，自己把衣服脱掉岂不是要光着身子暴露在别人的注目之下。
陆剑扬已经离开，现场只剩下林格妮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林格妮道：“你不用耽搁时间，你的相貌和身材还没有达到让我欣赏的地步。”
罗猎想要离开这透明盒子，却发现自己的指纹不起作用了，陆剑扬离开时候说的那句话他现在总算明白了，罗猎暗自叹了口气，上了贼船，脱就脱，他开始脱掉自己的衣服，只剩下一条内裤的时候向外面看了看，发现林格妮也在看着他，居然面不改色，点了点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不过还有一件啊。”
罗猎哭笑不得。
林格妮道：“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听就算了。”她在手中的平板上点了一下，马上罗猎扔在地上的衣服就燃烧了起来。
罗猎的大腿感到一阵灼痛，却是内裤也烧了起来，他吓得抓住内裤用力一扯，极其暴力地将自己的内裤扯成了两半扔在了地上，转瞬之间内裤和其他衣服一样烧成了一堆灰烬。
林格妮道：“反应速度很快。”透明盒子上开始显示出罗猎身体方方面面的指标，包括他的身高体重、体脂含量、骨骼坚固程度，奔跑的极限速度，能够承受最高血压和最快心率。
罗猎有些后悔进入这盒子里面了，全都是套路，这下自己所有的资料都被他们知道了。
林格妮道：“身体状态不错，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出来，我会在下一个房间等你。”她的话音刚落，透明盒子上下左右就有温暖的水流如同密密匝匝的细雨般流了出来，罗猎享受这温暖沐浴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叹现代科技的方便。
洗净全身之后，暖风自动烘干了他的身体，从顶部落下隐藏的更衣室，里面有全套崭新内衣还有一套黑色西服。
罗猎从里到外换上了新衣服，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来到门前，舱门自动打开，罗猎意识到什么根据指纹设定舱门密码根本就是骗人，看来这位林博士也是谎话连篇。
罗猎来到林格妮刚才进入的房间，看到林格妮举起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心中一沉，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躲避的动作，她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射中了罗猎的右胸，罗猎感觉胸口被人打了一拳，这记重拳虽然让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跌倒，也没有感到中枪后的疼痛。
林格妮已经放下了手枪，罗猎听到弹头落地的声音，低头望去，自己的西服完好无恙。
林格妮道：“你的这身西服和内衣都有一定的防弹作用，当然只限于常规武器，我的这一枪并不是为了测试你的反应能力，而是要向你证明这身衣服的防弹效果。”
罗猎揉着因子弹撞击而疼痛的右胸道：“下次开枪之前可不可以让我有个准备？”
林格妮道：“下次我可能会瞄准你的头。”
罗猎道：“这避弹衣好像起不到防护头部的作用。”
林格妮道：“除非是狙击手，在一般的常规战斗中，习惯会让一个人瞄准更大的目标，通常都会瞄准胸口，所以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瞄准头部的狙击手，只能自求多福。”
她递给罗猎一块ROLEX的潜水手表：“这是特殊改装的手表，拥有比007那块手表更为强大的功能，我会花半个小时的时间来为你说明，当然，品牌不同。”
整个上午林格妮都在给罗猎上装备说明课，她也很快就见识到了罗猎超强的记忆力，只要她说过一遍，罗猎就能记住，不仅仅是记住，他在短时间内就能够掌握装备的使用方法，甚至比林格妮还要熟练。
林格妮是个严格遵守时间的人，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到了开饭时间，她和罗猎来到餐厅，餐厅除了机械管家就只有他们两人，罗猎发现今天吃得是西餐，他一边用小刀分割牛排一边道：“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掌握了我的全部资料，我不喜欢吃西餐。”
林格妮用叉子插起一小块牛排优雅地送到口中，吃完后擦了擦唇角，微笑望着罗猎道：“可是我喜欢。”端起红酒和罗猎碰了碰杯。
罗猎道：“我听说像你们这种部门工作期间是不允许饮酒的。”
林格妮道：“如果喝酒也是一项工作呢？”
罗猎道：“我想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
林格妮道：“你应当不是一个缺乏耐心的人，你虽然从事的并不是谍报工作，可是在某种程度上也有相同之处，所以我必须对你进行一些培训。”
“多久？”
“一周！”
罗猎诧异道：“这么久？”
林格妮道：“不算久吧，至少我们两人要相互熟悉。”
罗猎愣了一下：“我们要相互熟悉？”
林格妮从他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他没有告诉你，这次的任务你会有一个搭档。”
罗猎道：“我需要什么搭档。”他已经推断出林格妮就是陆剑扬为自己安排的搭档。
林格妮道：“你一个人恐怕完成不了那么重大的任务，这次我们要扮演一对新婚夫妻，所以我们要彼此了解，从现在起，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吃饭，晚上休息也会在一起。”
罗猎苦笑道：“就算扮演夫妻，也用不着那么亲密吧。”
林格妮道：“我们要打交道的是天蝎会，如果我们有任何的破绽被他们抓住，不仅仅是性命保不住的问题，我们还会将部门数年的心血全都毁掉，乃至毁掉全盘计划，所以我们这次不容有失，一定要成功。”
她站起身来：“从现在起我们要以夫妻相称，要熟悉彼此的生活习惯，我会尽可能将我的资料告诉你。”
罗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你丈夫会怎么想？”
林格妮停下脚步道：“我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
陆剑扬坐在基地的办公室内，默默抽着烟，直到电话第三次响起，他方才摁下免提道：“让她进来吧。”
身穿黑色制服的林格妮推门走了进来，房门在她的身后自动关闭，她笔直站立在陆剑扬的面前，向陆剑扬敬了一个军礼。
陆剑扬充满慈爱地望着她：“这里不是军队，你我也不再是军人。”
林格妮道：“永远是！”
陆剑扬道：“坐！”
林格妮道：“我还是站着。”
陆剑扬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坐着你站着，那时你还要仰起头看着我的面孔，现在我要仰视你了。”
林格妮笑了起来：“那我只好坐下了，其实我才一米七五，比您还矮一厘米。”
陆剑扬道：“你还年轻，我一天天老去。”
林格妮道：“您还是不要抽烟，根据您的体检结果显示……”
陆剑扬打断了她的话：“罗猎训练的情况怎么样？”
林格妮咬了咬嘴唇道：“我训练不了他。”
“他抗拒？”
林格妮道：“我不知道您从哪里找来了这样的一个人，我不知道应该用高深莫测还是深藏不露来形容他，他很厉害，领悟能力极强，我甚至怀疑他此前就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而且是一个高手，我虽然和他朝夕相处了一个星期，可是我却一点都不了解他。”
陆剑扬道：“一点都不了解？”
林格妮叹了口气道：“可能我表达的意思不够明确，在我们的相处中我掌握不了任何的主动，他很容易就识破我的意图，在很多的时候，我甚至感觉他是一只故意逗弄猎物的狼，很不幸我就是那头自以为是的羔羊。”
陆剑扬道：“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又有谁能胜任这次的任务？”
林格妮道：“我知道这样的要求违反原则，可是我还是要说出来，您可不可以提供给我再多一点关于他的资料？”
陆剑扬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格妮，你记住既然选择你们成为搭档，你就要无条件地信任他，我让你和他以夫妻的身份去执行任务，你对此有没有意见？”
林格妮摇了摇头，对陆剑扬的命令她向来是无条件执行，在她心中陆剑扬和她的父亲没有任何分别，她幼年时父母就被天蝎会所杀，是陆剑扬救了她，并将她抚养长大，一手将她培养成为基地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一个，她甚至感觉陆剑扬对自己比对他的亲生儿子陆明翔还要用心。
陆剑扬道：“他是个君子吧？”
林格妮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羞涩，这在陆剑扬眼中却是一个极大的破绽，冷冷道：“不要忘了你们现在的关系！”
林格妮道：“是，他是个正人君子。”
陆剑扬道：“一定要记住，在任何时候都要控制自己的感情，我所指的不仅仅是你和他之间，还有你父母的仇，你认为自己永远是一个军人，就不要忘记军人的天职。”
“是！”
陆剑扬起身来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格妮，这次的任务由我单线指挥，如果发生了意外，产生的一切后果和组织无关。”
“明白！”
陆剑扬的眼睛一热，他生怕自己会当着林格妮的面掉下泪来，背过身去：“最新的资料已经传送给你，在你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如无特别状况，我不会主动联系你们，所以你们主要依靠自己。”
林格妮道：“保证完成任务。”
陆剑扬道：“务必要清楚一点，你的任务只是配合协助罗猎行动，一定要搞清自己的位置。”他回到自己的椅子坐下，轻声道：“走吧，平安归来的时候，我会去接你。”
林格妮道：“不用！”她又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转身回来，在陆剑扬的桌上放了两盒喜糖。
陆剑扬愣住了，林格妮笑道：“您说过担心我嫁不出去，还说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吃上我的喜糖，无论怎样，我和他都算是领过证了，这喜糖我只为您一个人准备。”
陆剑扬打开盒子，剥了一颗塞到了嘴里。
林格妮问道：“甜不甜？”
陆剑扬点了点头，他本想说甜，可是喉头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林格妮匆匆走了，在房门关上之后，陆剑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动，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第0868章 接头
在林格妮的计划中，他们的第一站是要前往米兰，要去见一个线人，他们的机票在三天以后，在欧洲的停留时间是一个月，目的是新婚旅行，而罗猎却要潜游浦江。
林格妮当然不清楚罗猎到底想干什么，不过鉴于林剑扬的交代，她还是对罗猎的第一次提议表示尊重。
罗猎在穿越时空之后虽然潜水能力大为减退，但是现代化的装备足以弥补这一切，他和林格妮两人乘坐游艇来到浦江临近过去虞浦码头的地方，两人换上潜水服悄然下水。
从林格妮潜游的姿势罗猎就她在这方面经过了专门训练，他们已经扮演了一周的假夫妻，名义上是林格妮训练罗猎，可实际上也是他们彼此相互了解的过程。
两人启动潜水衣上的小型助推器，潜游的速度更快。
浦江的水质比起过去要好了许多，进入现代社会，人们都注意到了环保的重要，于是开始花费巨大的代价治理环境，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罗猎按照过去的记忆寻找，却没有找到那条藏在水下的白骨壕沟，一切都已经改变了，没有壕沟，也找不到巨大的武士头像。
林格妮在水底向罗猎发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罗猎道：“找沉船，根据我的调查，这里过去应该有一艘沉船。”
林格妮有些无奈，他该不会利用他们的活动经费来寻宝吧？她并无浦江底部有沉船藏宝的资料，就算是有，也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查出来的，她对罗猎今晚的行为并不满意，至少在行动之前要多给她透露一些细节，让她做准备。
罗猎确定过去就应当在这附近，可为何突然不见了白骨壕沟？
林格妮道：“黄金？你不是做梦吧？”她打开了水底探测仪，将探测属性限定在黄金之后，很快就确定在他们的附近果真有不少黄金存在，林格妮开始相信罗猎的话了。
罗猎之所以重来这里，就是想再次进入当初收藏紫府玉匣的地方，因为上次得到紫府玉匣之后为了躲避蟒蛇马上逃离，可并未来及探察洞穴内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他希望还能有所发现。
至于白骨壕沟的消失，罗猎认为和水猴子的离去有关，在紫府玉匣被他和吴杰带走之后，水洞中的温泉就不复存在，而蟒蛇和水猴子之类的古怪生物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所以它们一个个选择离去。
利用林格妮的探测器，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那两只鎏金角，因为上面覆盖了污泥和贝类的缘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罗猎找到了水洞，率先游了进去。
林格妮从罗猎老马识途的举动中判断出，他此前一定到这里来过。林格妮跟随罗猎的后面潜入水洞，他们的装备照亮周围，在水洞中潜游了十多分钟，罗猎浮出水面，林格妮更确定他来过。
罗猎打开潜水面罩，向周围望去，看到前方路面上有不少的白骨，林格妮利用随身的探测仪识别白骨的生物特征，想要判断出死的究竟是何种生物。可是她的资料库中并没有任何答案，林格妮这才将潜水面罩打开，她低声道：“你来过这里？”
罗猎道：“算是吧。”
林格妮道：“这些死去的是什么生物？”这些骨骼乍看上去有些人的特征，可生物细致特征和人类完全不同，林格妮可以确定这些都不是人类。
罗猎道：“水猴子。”
林格妮愕然道：“水猴子？”
罗猎沿着老船木铺成的小路向前方走去，这地洞的格局一如往常，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过，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并没有影响到这里，在此前可能就是罗猎和吴杰的那次造访了。
走出不远就来到了过去温泉所在的地方，林格妮虽然也见过一些超出人类认知的特殊景象，可是并没有想到她和罗猎的任务尚未正式开始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温泉内虽然有水，可是温度早已和外面的江水无异，罗猎让林格妮在上方等待，一旦有意外出现就用催泪瓦斯来应付，当然这种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罗猎下潜进入泉眼之中，他本来还担心那头瞎了眼的大蟒还活着，可是进入水底很快就发现了大蟒的骨骼，他感到水波荡动，转身望去，却见林格妮也跟了下来，罗猎摇了摇头道：“你好像没有遵守约定。”
林格妮道：“上面没什么事，我担心你在水底遇到危险，既然是搭档就得彼此照应。”
罗猎也没有和她分辨，沿着大蟒的骨骼潜游，罗猎对这条大蟒见怪不怪，可林格妮却是触目惊心，单从骨骼就能够想象到大蟒活着的时候体型如何惊人，潭底还有不少水猴子的骨骼。
林格妮利用探测仪探察潭底的地形，她发现附近有一个方形的物体，她向那物体潜游而去，伸手去拿的时候，罗猎却先她一步将那物体拿到了手中。
林格妮道：“我先发现的。”
罗猎却已经向上浮起，来到岸上，罗猎坐在岸边打开了头罩，端起手中的那个东西，这居然是个普通的石头匣子，灰不溜秋，看起来不像什么珍贵的东西，罗猎抽出上方的盖板，将里面的水倒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出，石匣里面的径线和他们此前得到的金属块差不多，也就是说，那东西刚好可以放入其中，石匣就应当是金属块的容器。
难道说紫府玉匣是由两部分组成，只有将两样东西合二为一，方才能够引动紫府玉匣的能量。
罗猎仍然记得当时的强光，吴杰双目失明当然看不到那强光，而自己的眼睛因为强光的灼伤险些失明，巨蟒当时就双目失明。可吴杰当时因何只带走了一部分？
罗猎很快就推断出，当时两样东西应该是分开放置的，虽然两样东西没有合二为一，但是只要距离很近，都在水中，就会产生不为人知的反应，这反应甚至可以让泉水变得温热，如果这两样东西合二为一，还不知要产生多大的威力。
罗猎收起石匣，这才意识到林格妮站在一旁冷冷望着他，目光中不乏鄙视的成分，罗猎歉然一笑，抢女人的东西自己实在是有失风度，不过这东西对自己又太重要，他解释道：“这是我过去失落的东西，现在叫物归原主，谢谢你的帮忙。”
林格妮道：“你刚才的样子真是好没风度！”
接下来的几天，林格妮都记着这件事，做贼心虚的罗猎主动承担了多半的工作，他主动拿行李箱，主动去办托运，甚至主动去给林格妮买饮料送到她的面前。
他们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对闹别扭的小夫妻，这样的表现称得上渐入佳境了。
罗猎和林格妮拿着机票进入海关的时候，陆剑扬在上方的平台上眺望着他们，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老人，麻雀双手扶着玻璃，双目中泛着泪光，她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剑扬道：“我说过不会瞒您，这次去找龙天心，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我给他提供了所有可能的帮助。”
麻雀道：“你想问我什么？”
陆剑扬摇了摇头道：“什么都不问，只是这次的行动可能会非常危险，所以我让您来送送他。”
罗猎和林格妮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麻雀转过脸，望着陆剑扬道：“你知道我这些天都在担心，所以你让我亲眼见证他还活着。”眼中泛着泪花，可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陆剑扬不要老太太说什么，只是看她的表情就已经全部都明白了。
麻雀道：“我从不担心他的安危，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战胜他。”她的话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陆剑扬道：“那女孩叫格妮，您见过她的，是我战友的女儿。”
麻雀道：“想起来了，为什么要派她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陆剑扬道：“她的父母都是被天蝎会所害，当年如果不是他们我也已经死了，我想保护她，可是她的体内被注入了某种病毒，这么多年，我始终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她的生命不会超过一年。”
麻雀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孩子。”
陆剑扬道：“我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麻雀再次向窗外望去，她已经看不到罗猎的身影，平静道：“他是个习惯创造奇迹的人，格妮一定会没事。”
陆剑扬笑了起来：“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您知道的，我把她早已视为自己的女儿。”
麻雀却又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应该担心，你不怕她喜欢上罗猎？”
陆剑扬苦笑道：“我怕又能有什么用？女大不中留，走之前，她给我送了两盒喜糖。”他递给麻雀一颗喜糖。
麻雀居然接过去，拨开吃了，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道：“这孩子挺幸运。”
陆剑扬有些不懂老太太的意思，其实麻雀话中的含义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
林格妮是第一次来米兰，罗猎却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他是和兰喜妹婚后选择来到欧洲的，彼时的欧洲一战刚刚结束，一切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罗猎本以为一百多年过后，欧洲也如国内一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当他看到米兰古老的街道，陈旧的建筑，马上意识到这座城市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林格妮道：“从本世纪初，国内的发展速度就远超这些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这两年更是全方位的赶超。我虽然没有来过这里，可是我听说这边小偷很多，你要多多留心。”
罗猎笑了起来，不知这边的小偷和盗门有无关系？自己还当过几年的盗门门主呢。
林格妮指了指前方的门牌号，这是一间颇有年代感的家庭酒店，从酒店到米兰大教堂步行只有十分钟的距离，因为这酒店是民宿的类型，连帮忙拎箱子的门童都没有，罗猎凡事都亲力亲为。
林格妮在门前Check in，拍照上传验证护照和指纹之后，系统给出了门锁的密码，输入密码之后，房门开启。
罗猎感叹道：“高科技还真是方便。”
林格妮已经走了进去，罗猎拎着两只行李箱随后走入，林格妮在房间内先检查了一遍，之所以选择家庭公寓而不是正规的星级酒店，原因并不是经费紧张，而是并不想引起过多人的注意，林格妮在检查确定没有异常之后，开始在房间内安装微型监控设备，这是要提防有人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潜入房间。
罗猎对这种事情并不上心，拉开阳台的房门，来到阳台上，向周围眺望，从阳台的位置能够看到米兰大教堂的塔尖。
远方的落日正在缓缓坠落，米兰大教堂蒙上了一层棕金色，这色彩显得神秘莫测，罗猎想到了莫奈那幅著名的油画。
他仍然记得下面的小街，历经一百多年几乎没怎么改变，记得上次他和兰喜妹婚后不久来到了这里，他们打着伞漫步在小街之上，往事如昨，他仍在这里，兰喜妹却早已人世相隔。
林格妮来到他的身后，小声道：“我煮了咖啡。”
罗猎点了点头，却发现远处有一道反光闪过，林格妮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展开双臂很自然地从身后拥住了罗猎，小声道：“有人在监视我们。”
罗猎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没想到刚刚来到米兰就已经处于别人的监视下。
林格妮可以听到罗猎的心跳，罗猎的心跳强健有力，节奏始终如一，并没有因为她的拥抱而有丝毫的改变，林格妮暗叹罗猎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过强大，可马上她又意识到，这或许是因为自身的魅力不足以打动他，即便是她和罗猎是在假扮夫妻，仍然让她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罗猎转过身，盯住林格妮的双目，伸手为她整理了一下额头的一缕乱发，然后也如林格妮那般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头，两人走入了房内。
进入房间之后，两人很快就分开，林格妮去取咖啡，罗猎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时装杂志。
林格妮道：“老公，咱们明天上午去米兰大教堂好不好？”这是他们事先的约定，从登上飞机之后开始，他们的一言一行就要严格按照夫妻那样去做，就算是晚上休息也会在一张床上，当然他们会保持距离。
罗猎接过林格妮递来的咖啡，微笑道：“听你的。”林格妮现在的身份是一间科技公司的技术人员，而她所掌握的治疗恰恰是天蝎会正需要的。夫妇两人的人设都是拜金虚荣，所以他们不惜铤而走险，想要利用资料换取金钱。
林格妮接洽的人是一位意大利商人，他叫波切尼，威尼斯人，按照他们此前的约定，今天上午的十一点四十分，在米兰大教堂的屋顶见面。
参观米兰大教堂的人络绎不绝，因为担心迟到，罗猎和林格妮在一开场就选择进入，波切尼并没有说具体的地点，只说到时候会主动联系他们。两人随着人流沿着狭窄的楼梯拾级而上，既然有人会主动联系他们，所以他们索性就当成一次普通的游览，林格妮拉着罗猎像别的新婚夫妇一样摆拍照相。
罗猎心中对这种合照是抵触的，可为了找到龙天心，他不得不配合，虽然林格妮很漂亮，可罗猎却没有主动去了解她的意思。他希望林格妮也不要因为这次的任务对自己产生特别的感情，根据以往的经验，每个和自己走近的女孩的命运都算不上好。
一位英俊的意大利小伙主动走过来，示意自己可以帮助他们两人照相。
林格妮的意大利语很好，在和对方交谈了几句之后，她将手机交给了对方。那小伙为罗猎和林格妮合照了几张，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突然向人群中跑去。
他以为自己逃得够快，可是还未走过前方的石门，就差点撞在一个人的怀里，罗猎比他的动作更快，已经阻拦在他的前方，一把就拧住了他的手腕，罗猎现在的力量虽然比不上穿越之前，可是对付这样的蟊贼还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稍一用力，那蟊贼就感觉到手腕骨骸欲裂，他低声用意大利语祈求着，罗猎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教给了随后赶来的林格妮。
林格妮不是没有预见到这蟊贼的目的，之所以让他得手，再由罗猎将他抓住，是为了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
罗猎放开手，那蟊贼转身就逃，罗猎也没有追赶的意思，周围游客对这种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围观群众鼓了鼓掌，却无人主动去报警，罗猎和林格妮两人游览的心情并未受到任何的影响。
围观中人散去之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了过来，他向两人报以和蔼的微笑，用意大利语道：“你会中国功夫吗？”
林格妮微笑摇了摇头道：“不是每个中国人都懂的功夫。”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接头暗号。

第0869章 棉花俱乐部
老人拿起自己的手机，林格妮向手机望去，屏幕上是一张汽车的照片，她记住了车牌号和停车区周围的特征，老人摘下礼帽向两人微微一躬转身离开。
罗猎和林格妮等了一会儿，才离开了教堂的屋顶，并未在教堂的大厅内停留，他们走向停车场，穿过小巷的时候，罗猎敏锐地觉察到身后有人跟踪，林格妮小声道：“不要回头，后面有三个人跟着我们。”
罗猎道：“前面也有。”
林格妮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前方的巷口出现了四道人影，其中一人就是刚才在教堂屋顶抢夺她手机的那个。林格妮道：“这些不开眼的蟊贼。”她将手袋交给了罗猎。
罗猎道：“不用我动手？”不等他的话说完林格妮已经向前方冲了过去。
前方的四名蟊贼没料到这位东方美女居然主动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手中挥舞着蝴蝶刀想将林格妮吓退，眼看林格妮已经来到了面前，他挥刀向林格妮划去，林格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那蟊贼因为疼痛而躬下身去，林格妮的膝盖顶在他的下颌上，重重的撞击将这蟊贼的下颌骨撞碎。一双修长的美腿宛如甩鞭，左右开弓踢中另外两名蟊贼的面门，那名始作俑者看到形势不妙，转身就逃，林格妮岂能让他逃脱，几个大步追了上去，腾空一跃，照着那蟊贼的后心就是一个飞踹。
蟊贼惨叫着摔倒在地，又因惯性向前滑行，脑袋撞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倾倒在地，里面的垃圾洒了他一身。
罗猎从头到尾都处于旁观的状态，后面负责追击的三名蟊贼看到眼前情景谁还敢向前，他们向一脸杀气的罗猎伸了伸手指，然后转身就跑。
林格妮道：“让开！”
罗猎身体一侧，一只垃圾桶盖旋转着飞了过去，贴着罗猎的身侧向逃跑的三人追逐而去，接连砸在三人的膝弯处，将三人尽数击倒在地。罗猎望着杀气凛凛的林格妮，仿佛头一次认识这位冒牌妻子。
两人来到停车场，找到那辆早已停靠在那里等着他们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商务车的车门向后滑开，一个带着墨镜头发花白的欧洲男子向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两人上了汽车，车内还有三个人，手中的枪口瞄准了他们，那名欧洲男子用意大利语道：“戴上头罩，我们会把你们送到交易的地方。”
罗猎和林格妮都没有犹豫，他们接过递来的头罩戴在了头上，汽车启动了，约莫行进了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在得到对方的允许后，他们将头罩摘下，离开汽车，发现他们处在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内，周围堆满了草料，远处依稀能够听到伐木的声音，罗猎判断出这应当是在米兰郊外的一座伐木场。
有人过来准备搜身，罗猎挡在了林格妮的面前，虽然是对假夫妻，也有保护妻子不受侵犯的义务。罗猎的行为触怒了对方，马上有两把手枪对准了他。
林格妮慌忙用意大利语道：“我们是来做生意的，既然你们没有任何的诚意，那么请转告波切尼先生，这生意就此作罢。”她牵住罗猎的手转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周围的六人同时掏出了手枪。
而此时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一个秃顶矮胖的意大利人从谷堆后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雪茄，一边抽着雪茄，一边挪动着蹒跚的步子。
“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们来自东方的客人！”他的声音非常刺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林格妮道：“波切尼先生？”
矮胖子来到林格妮面前，打量着林格妮道：“是我，美丽的女士，请不要见怪，在这里谈生意，我们通常首先要确定一下客人的诚意，搜身是必须的。”
林格妮准备同意的时候，罗猎却用流利的意大利语道：“诚意是双方的，如果没有诚意我们不会不远万里来到米兰和你谈生意，也不会戴上头罩在黑暗中奔行三十分钟来见你，既然你认为我们的诚意欠缺，这笔生意可以不谈，我们也不缺少你这样的客户，格妮，咱们走。”
林格妮暗叫不妙，今天出门之前，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让罗猎尽量不要多说话，一切以自己为主，他还说不懂得意大利语，可怎么到了这里他全都忘了个干干净净，这个骗子，意大利语说得如此地道。
矮胖子眯起眼睛望着罗猎道：“你以为走得掉吗？”
罗猎道：“我的身上绑着炸药，不如你们搜身试试，赌我会不会触发开关，再赌你们几个够不够幸运，爆炸之后看看生存的几率到底有多大。”
矮胖子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其他几人也被罗猎吓住了，其中一人怒道：“把炸药解下来，不然我这就开枪！”
罗猎望着那叫嚣的家伙一眼道：“开枪？够胆你就试试。”那人握枪的手竟然颤抖了起来，他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够强大。
矮胖子嘿嘿笑道：“他根本就是在骗我们，哈哈……我就不信你会带着炸药过来，难道你不怕死……”
罗猎道：“你说对了，我不怕死，我们中国人有句俗话，富贵险中求，想要大富贵就得冒着大风险，跟你们交易等于与虎谋皮，我们要是不留点后手怎么跟你们玩啊？”他向矮胖子走了一步道：“胖子，不如你来给我搜身证明一下。”
矮胖子吓得又退了一步。
罗猎道：“真是个孬种，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波切尼，波切尼比你还怕死，在没有给我们搜身确定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他哪会有胆子出来？”
矮胖子唇角的肌肉颤抖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对方如此轻易识破。
林格妮暗暗惭愧，罗猎真是厉害，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
罗猎道：“波切尼如果来了，今天的交易还是照旧进行，不过，我要先看到你们的钱，波切尼如果没来，那就证明你们全无诚意。”
矮胖子望着罗猎道：“你根本就没有炸药对不对？”
罗猎笑道：“我说没有你会相信吗？”他忽然出拳，一拳重击在矮胖子的鼻梁上，打得矮胖子满脸开花，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矮胖子的手下虽然不少，也都用手枪对准了罗猎，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开枪，罗猎摸透了这帮人的心理，没有人敢赌他身上到底有没有炸药。
罗猎道：“这拳是送给波切尼的，我们还要度蜜月，时间很宝贵，如果他想交易，今晚之前联系我们，不要误了我们明天前往伯尔尼的列车。”罗猎伸手揽住林格妮的纤腰，向刚才带他们来的几人道：“麻烦几位将我们送回去，不然我们只能自己叫车了。”
林格妮小鸟依人般靠在罗猎的怀中，她开始佩服罗猎了，自己看走了眼，罗猎洞察别人心机的本事实在是太强了。她对自己手中的这张牌很有信心，相信波切尼一定会不计代价得到这份资料，不过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狡猾。
这群人果然将罗猎和林格妮送到了原处，罗猎和林格妮下车的时候，那花白头发的男子将手机递给了林格妮：“林小姐，波切尼先生找您。”他的语气透着客气。
林格妮接过电话，和对方说了几句。然后将电话还了回去，挽着罗猎的手臂离开了停车场，小声道：“今晚八点，棉花俱乐部！”
罗猎冷笑道：“层出不穷的花样，这帮意大利佬还真是不老实。”
林格妮道：“去不去？”
罗猎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棉花俱乐部是一座会员制的高级娱乐场所，罗猎和林格妮准时来到俱乐部，他们对这里做过一番了解，俱乐部的安检极其严格，虽然没有此前遭遇的要直接搜身的无力对待，可是在进出俱乐部会经历几道安检，不允许任何客人携带武器。
来到见面的包厢前，看到那矮胖子站在走廊上和一人说着话，他的鼻梁上贴着胶布，眼窝也青了，看到罗猎小眼睛中流露出愤恨的眼神，罗猎朝他笑了笑，然后和林格妮昂首阔步地走入包厢。
包厢内站着六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围在一起打牌，在吧台前，背身坐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他摇曳着一杯红酒，轻声道：“我听说你们对我的手下很不尊重！”
林格妮有些诧异，因为这名男子竟然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国语，她一直以为波切尼是个地道的意大利人，难道是她的情报不准？
罗猎道：“尊重是相互的，口口声声要和我们做生意，可我们来了，你连面都不敢露，这就是你所谓的尊重？”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当看清他的面容时，罗猎也是一愣，这本该是一个英俊的男子，可是一道斜贯面孔的紫色刀疤却将这张脸分成了古怪的两部分，刀疤从他的右眼通过鼻梁一直经过他左侧的唇角，如同脸上的一道峡谷。
这张丑怪的面孔对罗猎是极其陌生的，可对林格妮却再熟悉不过，因为此人就是曾经叛逃的特工伍志坚。这次的任务之所以派遣自己，是因为她和伍志坚从未有过交集，避免被他识破身份的可能。
伍志坚打量着罗猎道：“我就是波切尼，可你并不是我交易的对象，把他带出去。”
林格妮大声道：“他是我的丈夫，他不在场的情况下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
伍志坚笑了起来，整个面孔显得越发狰狞：“那好，让我先验证一下你的商品。”
林格妮道：“钱呢？”
伍志坚点了点头，其中一名大汉拎着皮箱走了过来，他将皮箱放在罗猎的脚下，罗猎拿起皮箱，来到沙发区坐下，打开皮箱，看到里面堆满了一沓一沓的钞票。
林格妮将手镯取下递给了伍志坚，伍志坚道：“很巧妙的设计。”他将手镯靠近电脑：“密码？”
林格妮将密码告诉了他，伍志坚输入密码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数据库，他迅速浏览着资料，不一会儿就可以确定林格妮提供给他的这份资料是真的。
伍志坚道：“祝贺你们，五十万欧元可以让你们拥有一个美满的蜜月。”
他从桌下拿起了手枪，瞄准了沙发区的罗猎，然而在他转身的刹那林格妮已经出手了，林格妮从头发上抽下发簪，向伍志坚用力掷去，伍志坚握枪的被射中，他的手被钉在了吧台上。
与此同时罗猎也已经出手，猎豹一般冲向其中一名大汉，躲过对方的出拳，躬身将对方高大魁梧的身躯扛了起来，原地旋转着扔了出去，又撞到了另外的两个，抓起酒瓶左右开弓，将随后赶上来的两名大汉击倒在地。
伍志坚忍痛想要将发簪取出，可是林格妮的速度更快，她抓起冰块中的冰锥，扬起冰锥狠狠将伍志坚的左手也钉在了吧台上，伍志坚因为剧痛而发出惨叫，林格妮抢过他金色的手枪，用枪柄狠狠砸在伍志坚的脑后，伍志坚的脑袋撞击在吧台坚硬的木面上。
罗猎那边已经将六名保镖尽数击倒在地，外面应该有人听到了动静，矮胖子带着两人推门进来查看动静，罗猎抓起面前的扑克牌，咻、咻、咻接连扔出三张，三张扑克牌呼啸划过空中，深深刺入三人握枪的手腕，三人的手枪接二连三地掉落在地上。
罗猎又抓了一把扑克牌，林格妮原本已经举起了枪，可看到罗猎神勇的表现，压根不需要她出手，她用枪口抵住了伍志坚的脑袋：“都给我住手，不然我一枪打烂他的脑袋。”
罗猎走回沙发区，将装满钱的皮箱合上，拎起之后来到林格妮的身边。
伍志坚咬牙切齿道：“你们以为能够走得出去吗？”
罗猎道：“我早就说过，你们根本就毫无诚意。”他抓起手镯递给了林格妮。望着伍志坚，他忽然伸出手去，手指直接抠入了伍志坚的右目中，一下就将伍志坚的假眼给抠了出来。
林格妮望着那只假眼，心中也是一怔，刚才她并没有看出这是假眼，这只假眼其实是数据采集器，自己手镯内储存的资料在对方读取的时候，也被这只假眼同时复制，罗猎心思缜密，连这个细节也没有瞒过他的眼睛。林格妮将假眼扔在了地上，抬脚踩得粉碎。
伍志坚道：“你们休想走出米兰。”
罗猎道：“你也不是波切尼，帮我转告他，这世上没有空手套白狼的好事。”他抓起伍志坚后脑的头发将伍志坚的脑袋重重撞击在吧台的台面上，遭受如此重击，伍志坚晕了过去。
罗猎和林格妮并肩离开了包厢，林格妮看了看罗猎手中的皮箱，提醒他道：“你不担心被人追踪？”
罗猎道：“我在想，如何尽快花掉这五十万欧元。”
想要在夜晚以最快的速度花掉五十万欧元有个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去赌场。

第0870章 不公平
那群苏醒的手下帮忙将冰锥从伍志坚的手上拔了出来，伍志坚痛得大声惨叫着。包厢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黑人走了进来，他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在这群魁梧的打手面前并不显得高大，不过他的步幅充满了弹性和力度，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绰号就是猎豹。
伍志坚的独目冷冷望着猎豹，他很恼火自己如此的惨状被猎豹看到。
猎豹昂着头对这群人表现出极度的不屑：“独狼！你带了这么多人居然又把事情给办砸了。”
伍志坚道：“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的身手全都经过专业的训练。”
猎豹来到吧台边，自己倒了一杯酒，右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左手拿起那把带血的冰锥：“他们就是用这把冰锥刺伤了你？”
伍志坚道：“我会把他们碎尸万段……”
猎豹点了点头，忽然扬起手，冰锥狠狠刺入伍志坚的大腿上，伍志坚痛得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猎豹却没有急于将冰锥拔出，一边拧动着冰锥一边道：“公主说你需要休息，让我帮忙问候一下你。”
伍志坚感觉到冰锥的尖端已经触及到了自己的骨骼，他紧咬牙关，额头全是冷汗。
猎豹终于松开了他的手，仰首将喝空的酒杯狠狠摔落在地上，酒杯摔得粉碎，他鄙夷地望着周围的这群人：“一群废物！”
林格妮一双美眸望着罗猎，她已经掩饰不住对罗猎的崇拜了，按照他们本来的意思，来到赌场随随便便输上个几十万，然后在里面的奢侈品商店内好好花上一笔，将手中的五十万欧元快速洗白。
林格妮拿着二十万欧元的现金去购物的时候，罗猎将剩下的三十万兑换了筹码，他去玩二十一点，林格妮做好了回来后罗猎将所有筹码输光的准备，可是当她回来的时候，罗猎面前的筹码已经翻倍。
在赌场最重要得就是心理，这方面恰恰是罗猎的强项，更何况他在分析计算方面有着超人一等的能力。
罗猎拿出十万欧元的筹码让林格妮去赌，一个小时不到，林格妮就输了个干干净净。按照罗猎的话，幸亏他去购物及时回来了，不然林格妮恐怕要把她自己也输进去了。
除了一万欧的现金，其余的钱都存入了银行卡。
世界上所有的赌场都是一个巨大的销金窟，赌场的旁边有24小时营业的奢侈品店，甚至还有汽车专卖，这是为了将利润最大化，输钱的赌徒自然将财富留给了赌场，赢钱的也会在这里一掷千金花钱如流水。
一夜暴富的假夫妻在奢侈品店疯狂购物，他们还买了一辆最新款的奔驰越野，将他们的行李和购买的所有商品全都塞入了后备箱。罗猎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林格妮输入他们即将前往的地点。
现在的汽车自动驾驶系统已经相当成熟，可在罗猎看来，自动驾驶仍然有些不靠谱，至少不如人工驾驶来得妥当，但是连夜开往伯尔尼毕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林格妮设置路线完成之后，感叹道：“做土豪的感觉也不错。”
罗猎笑道：“关键是花不义之财的时候好不心疼。”
林格妮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道：“不但不心疼反而觉得很痛快呢。”
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这块改装的ROLEX走时很准。
林格妮想起了什么，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对宝格丽情侣对戒，两人各自取了一只戴上，都笑了起来。
林格妮启动了汽车，汽车在自动驾驶模式中带着两人向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两人启动了睡眠模式，他们的座椅缓缓放倒，两人平躺在座椅上，座椅的包容性很好，躺在其中就像婴儿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全景天窗上显示着实时路况。
林格妮看到罗猎专注地盯着天窗，柔声道：“你不用担心，现在车辆的自动驾驶都很安全。”
罗猎道：“我没担心。”
林格妮道：“看得出来。”
罗猎道：“你看得出来？”
林格妮道：“你是个控制欲很强的男人，除了自己谁都信不过。”
罗猎听出林格妮的这句话意有所指，他笑了笑：“你猜他们会不会跟来？”
林格妮道：“一定会！我说过我们会去伯尔尼。”
罗猎道：“你故意留下的线索。”
林格妮并没有否认：“这个波切尼藏得很深，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我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罗猎道：“一定会怀疑的，你的那份资料真有那么重要？”
林格妮道：“本身的价值可以轻松卖到一千万欧元吧，不过我们已经有了替代方案，只要交易完成，就会将那套系统全部作废，过不过期我们说了算。”
罗猎道：“也就是说那套系统一钱不值。”
林格妮道：“我们向利用情报将波切尼引出来，只有找到他，才能从他身上知道天蝎会的情报。”
罗猎道：“你怎么能够确定他们不会追杀我们？”
林格妮道：“情报本身的价值……”
罗猎道：“也许他们已经怀疑我们的身份，猜到情报只不过是诱饵罢了。”
林格妮道：“可这个诱饵实在太过诱人，波切尼是个商人，情报对他来说就是金钱，以他以往一贯的做事风格，在他没有达成目的之前，他是不会痛下杀手的。”
罗猎道：“这个波切尼太贪婪。”
林格妮道：“如果不是他太贪婪，我们反而会变得被动，而现在他不得不追踪我们，我们省了好多的力气。”
罗猎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林格妮道：“谢谢！”
罗猎道：“既然是夫妻就不用说那么多客气话。”
林格妮俏脸一热，还好黑暗中罗猎应该看不到，她却不知道，自己突然乱了节奏的心跳已经被罗猎听得清清楚楚，罗猎闭上眼睛佯装入眠。
林格妮却久久难以入眠，她清楚自己的状况，她的生命最多只剩下一年了，不然以陆剑扬对她的呵护绝不可能派她来执行这次危险的任务，林格妮接受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牺牲之前她要为父母报仇，她要手刃明华阳让他得到应有的下场，林格妮对这个世界并无太多的留恋，或许是因为从她被救下的那刻起就知道自己要面对比他人更短的生命，这十多年里她遭受了无数痛苦的折磨，如果不是依靠着顽强的毅力她早已崩溃放弃。
陆剑扬决定让她出来执行任务的那一刻，林格妮就已经明白，他对自己的状况已经束手无策，继续在基地呆下去，只能等待死亡，所以他才会忍痛放自己出来，自己给他送上喜糖的时候相信陆剑扬同样明白了自己一去不复返的决心。
可罗猎呢？林格妮感觉罗猎的身上充满了神秘，和他相处越久就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同时也更加想要了解他。
林格妮听到罗猎均匀的呼吸声，她不知罗猎到底睡了没有，没有唤醒他，只是侧身望着罗猎。天窗上的图案渐渐隐去，星光透过变得透明的天窗投射进来，强调出罗猎轮廓分明的面庞，林格妮入神地看着，这谜一样的男子心中究竟隐藏着多少的秘密？
罗猎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不睡一会儿？”
林格妮如同行窃时被抓了现形的小偷一样，慌忙扭过头去，小声回应道：“我在看星星。”可她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目光朝向的角度并不是天窗。
罗猎道：“你休息吧，我来守着。”
林格妮暗暗松了口气，罗猎应该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异状，不过她很快又否定了，以罗猎的精明又怎能瞒过他的眼睛。
林格妮道：“睡不着。”
罗猎道：“可能是时差的缘故吧。”
林格妮嗯了一声，小声道：“不如我们聊聊，你从没有提起过你家里的事情。”
罗猎道：“你还不清楚？”
林格妮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他在这个问题上的抗拒，的确罗猎的资料是她一手办理的，她对现在罗猎的资料了如指掌，林格妮沉默了下去，实在是有些尴尬啊。
罗猎道：“他不该让你来的。”
林格妮听懂了罗猎的意思，所指的是陆剑扬。她也感觉到了罗猎的善解人意，他并不想因刚才的话而让自己难堪。
林格妮道：“他对我像女儿一样，我父母去世之后，是他救了我，也是他将我抚养成人。”她现在所说得并不是罗猎此前所知道的资料。
罗猎道：“你父母去世和天蝎会有关吗？”
林格妮没有否认。
罗猎道：“真实的情况比你想象中要严峻得多险恶得多。”
林格妮道：“不重要。”
罗猎看了林格妮一眼，看到了她目光中的忧伤，究竟是怎样的仇恨可以让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甘心舍弃生命，陆剑扬又为何忍心将这次的任务交给她？
林格妮笑了笑道：“不公平。”
罗猎道：“什么不公平？”
“我告诉你这么多，你却什么都不对我说。”
罗猎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他点了一下一旁的触摸开关，天窗切换到路况模式，通往伯尔尼的这条国家公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
林格妮道：“你的行为很矛盾，有些时候表现的胆色过人，有些时候又表现的过于谨慎，而且你这个人对高科技的设备往往都会表现出一种怀疑，你更喜欢自己能够直接操纵。”
罗猎笑道：“你就因此而判断我的控制欲很强？”
林格妮道：“感觉你有些守旧和老派。”
罗猎道：“可能是因为我的心态已经老了吧。”
林格妮道：“你可不老，你到底多大了？”
罗猎道：“你不知道？”
林格妮道：“最终的结果只有陆先生知道，所以我对他提供的最终数据表示怀疑。”
罗猎笑了起来，看来陆剑扬还是对自己的真正年龄进行了保密，他闭上双目道：“你猜！”
林格妮道：“三十岁？”
罗猎道：“往大猜。”
林格妮道：“最多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罗猎道：“我一百多岁了。”
林格妮以为他是恶作剧，皱了皱鼻翼道：“讨厌，你不说实话，你一百多岁了我岂不是要尊称你一声爷爷？”
罗猎道：“你想这么称呼我也不反对。”

第0871章 伯尔尼的钟楼
林格妮伸出拳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她并不知道罗猎说得是实话，打完罗猎这一拳她又有些后悔了，自己的举止暴露了自己的心态，她对罗猎的好感是越来越强烈了，自己会爱上他吗？林格妮在心中悄悄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是可能的，林格妮并不害怕，即便是罗猎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她还有一年的生命，爱了就爱了，至少自己已经嫁给了他，至少他们正在度蜜月，也许相处的时间会更长。
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虽然短暂，可只要活过，来过，爱过，那么又有什么值得遗憾呢？
罗猎道：“你会因为报仇影响到这次的行动吗？”
林格妮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两者之间并无任何的冲突。”
这趟行程比起他们预想中要顺利得多，抵达伯尔尼的时候，清晨刚刚到来，这座被称为熊城的首都仍然保持着古旧的风貌，两人将车停好，来到事先预定好的公寓，罗猎发现现代社会最大的好处就是坐在家里可以搞定世界各地的事情，比如这次旅程的订房在他们离开黄浦之前林格妮就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
两人将行李拿进房间内，望着卧室的大床，林格妮感到羞涩，其实她和罗猎已经有了几次同床共枕的经历，罗猎一直表现得都是个守礼君子。
罗猎洗漱之后已经躺在了床上，他准备补个觉。
罗猎道：“咱们来伯尔尼的目的？”
林格妮道：“备选方案，咱们要接洽第二个买家，波切尼应该会追踪而至。”
罗猎道：“何时？”
林格妮道：“明天中午在伯尔尼钟楼下见面，所以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在周围逛逛。”
罗猎对游览的兴趣不大，他对伯尔尼此前的最深印象就是伯尔尼随处可见的喷泉，轻声道：“我睡一会儿。”
林格妮点了点头，她来到窗前，拉上窗帘，顺便看了看他们的车辆周围并无异状。
在确信所有安防装置运转正常之后，她也感觉有些困了，来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罗猎的身边。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将这次的行动当成一次单纯的任务，她很享受睡在罗猎的身边，在他身边睡得踏实而安稳。
罗猎的内心却是极其复杂的，身边躺着一个青春鲜活的肉体，除非是圣人，否则又怎么可能没有感觉，每当他心中泛起一些念头的时候，他就会去想他的家人，而这样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又让他很快就陷入痛苦之中。
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越久，罗猎越是担心自己无法返回过去的世界，龙天心曾经是他最大的希望，可是龙天心并没有因为改名换姓而变得善良，她做事依然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罗猎想到了紫府玉匣，紫府玉匣和时空穿梭应该没有半点的关系，他来到这个时代，只因为他启动了九鼎，利用九鼎的能量打开了时空之门。
陆剑扬所谓的时空计划他不知到底有几分可能，自己想要加入那个计划也不是毫无条件的，罗猎不喜欢这个时代。
林格妮道：“你有没有……”她的话没有说完，她本想问罗猎有没有结过婚来着，可说到中途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妥。
罗猎道：“睡吧，养足精神才能战斗。”
林格妮很快就睡去，她在梦中翻了个身，娇躯紧贴在罗猎的身上，罗猎向一旁挪了挪，可她又抱住了罗猎的手臂，罗猎实在是有些煎熬，望着林格妮芙蓉海棠般的睡姿，他提醒自己，自己的年龄当人家的曾祖父都有剩，可是生理上的一些反应还是无法轻易控制的，罗猎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反复浮现着家人的样子，他不可以做出对不起妻子的事情。
屋顶传来轻微的声音，罗猎顿时警觉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林格妮的俏脸，林格妮从梦中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贴得如此之近，而且还抱着罗猎的一条手臂，俏脸顿时红了起来，她想道歉，可看到罗猎神情严峻地向她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马上明白了过来。
罗猎指了指屋顶，展开臂膀，林格妮咬了咬樱唇，投身入怀，娇躯偎依在他的怀中。
虽然肌肤相贴，可是两人此刻却都没有放松警惕，林格妮的右手悄悄抽出了枕下的手枪，罗猎道：“睡吧！”
外面的动静平息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如果不是罗猎耳力超群，几乎会疏忽掉。
罗猎贴在林格妮的耳边小声道：“应当是来刺探风声的。”
林格妮道：“他们好像并不急于对我们下手。”
事实果然让他们猜中，当天并没有任何人前来。下午罗猎和林格妮游览了伯尔尼古城，途经爱因斯坦故居的时候，罗猎特地买票上去转了一圈，无非是一套欧洲的老旧公寓，除了小学生来此朝圣，像罗猎这样的成人倒是不多，林格妮还以为爱因斯坦是罗猎的偶像，却不知罗猎同样抱着朝圣的心理，希望爱因斯坦保佑，这个时代的时光机早日完成，那样他就可以乘着时光机返回过去了。
离开故居沿着古城的商业街漫步，罗猎感叹道：“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那么久，可为什么还没有人把穿越时空变成现实？”
林格妮道：“哪有那么容易啊，据我所知，世界上有几个国家专门研发时光机，可后来都失败了，理论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根据理论推演，时光机要实现可能需要一百年吧。”
罗猎眨了眨眼睛，心情顿时不好了。
林格妮道：“就算真正研制出来，也不知道人类的身体结构能不能够承受得住时空旅行，如果把人送到过去或未来的某个时代，等到达了地方只是一具尸体又有什么意义？”
罗猎道：“也许没那么悲观。”
林格妮道：“怎么没那么悲观？只会更悲观，你应该听说过蝴蝶效应，穿越时空肯定会影响到历史的走向，针对这个可能各国科学家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的讨论，有人已经提出要彻底禁止这方面的研究，如果我们人类的历史因为穿越时空而改变，那将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罗猎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容了，如果当真禁止了这方面的研究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返回过去再无希望？
林格妮道：“老公，你想这么多干什么？难道你还想去古代看看？”她对罗猎的称呼已经变得非常自然。
罗猎叹了口气道：“只是随便那么一说。”他感到有些口渴，用杯子在射手喷泉内接了杯泉水，罗猎接水的时候，一个黑人也在他的对面用手捧着泉水饮用，向他露出笑容，露出满口的白牙，罗猎总觉得对方的笑容算不上友善，不过他还是礼貌地报以一笑。
有轨电车从街角轰隆隆地驶过，黑人摸了摸脖子，然后用手指做了一个横向切割的动作。
罗猎冷冷望着他，黑人起身向后退着走了两步，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林格妮看到了这一幕，她本想追上去，却被罗猎握住了手腕，罗猎道：“不必着急，该来的始终要来，我看这位波切尼先生是准备在我们交易的时候一网打尽。”
林格妮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电话，打来电话的是交易人，通知她交易提前到今天下午的五点，交易地点就在钟楼前。林格妮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距离交易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了，他们现在走过去刚好赶得及，对方显然没有给他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罗猎道：“一定是圈套。”
林格妮道：“有些时候，明知道是圈套还必须要去，你不是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罗猎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两人向钟楼走去，他们将时间控制得很好，来到钟楼下的时候，刚好敲响五点的钟声，一个中年人拎着皮箱站在钟楼下，林格妮回拨了刚才的电话，那男子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两人向那名中年男子走去，男子操着法语道：“波切尼先生让我代他向两位问好。”
林格妮道：“我想见得可不是他。”
“你们好像没有选择，在周围有三名狙击手瞄准了你们，如果你们不听话，随时都会变成死人。”
林格妮道：“如果波切尼先生做好损失一切的准备，那么我们只好迎接死亡了。”
中年男子指向远处的露天咖啡厅道：“17号桌。”
林格妮和罗猎准备向那边走的时候，中年男子却道：“你留下！”他指得是罗猎。
罗猎和林格妮对望了一眼，林格妮道：“我们不会分开。”
中年男子道：“那么交易取消，你们两个会有一个马上死在这里。”
罗猎朝林格妮点了点头，林格妮咬了咬樱唇道：“老公，小心。”
罗猎微笑道：“你也一样。”
林格妮来到17号桌坐下，遮阳伞下坐着一位身穿白色西装套装的女子，她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有着典型的西西里人的外表，带着一副大框墨镜，林格妮并没有料到波切尼会是一个女人。

第0872章 催眠
波切尼深棕色的眼睛透过墨镜打量着林格妮，她点燃了一支香烟，林格妮则叫了一杯咖啡。
波切尼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林格妮望着波切尼，波切尼的墨镜反射出她身后的场景，她可以看到罗猎现在的状况。
波切尼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摘下墨镜，她的眼睛不完全是棕色，在阳光下隐隐泛出绿色的光芒。
林格妮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没什么好怕。”
波切尼笑道：“死并不可怕，可最怕得是一个人活着另外一个人死了，活着的那个人还要遭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格妮道：“这样说来，我更不应该跟你做生意了。”
波切尼道：“在欧洲，除了我没有人敢和你谈这笔生意，五十万欧元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我在意的是荣誉。”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荣誉，从一开始就不该欺骗我们。”
波切尼叹了口气道：“对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很遗憾，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么小的交易我通常是不会过问的，至于你们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完全是我手下的主意，还好目前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这样吧，我答应你，只要你交出资料，我保证你们夫妻平安无事，不会再让我的人找你们的麻烦。”
林格妮道：“只怕我交出你要的东西之后，我们夫妻俩马上就会被追杀。”
波切尼道：“你想要什么？”
林格妮道：“我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一百万欧元，你不用急于答复我，因为我缺乏对你的信任感，也没有想起合适交易的地方，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考虑。”
波切尼冷冷道：“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你会看着你的丈夫死在你的面前。”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听到一声惨叫，却是从钟楼上一人从高处摔落下来。
林格妮也被吓了一跳，转身望去，却见趴倒在啊地上的人并不是罗猎。耳内的微型送花装置传来罗猎的声音：“不用担心，我没事，你帮我告诉她，有一支狙击枪同样瞄准了她的脑袋，如果她敢对你不利，马上她就会头脑开花。”
林格妮按照罗猎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
波切尼的脸色愤怒且惶恐，她看不到罗猎在什么地方，可有一点能够断定，刚刚从钟楼上摔下的那个人是她埋伏在钟楼上的狙击手。
狙击手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附近的警察马上反应了过来，他们在附近拉起警戒线。
林格妮所在的位置较远，所以并不在警戒的范围内，不过仍然有不少客人出于安全的考虑起身离去。
罗猎站在钟楼对面的高塔上，他拍了拍那中年人的肩头，中年人目光呆滞，全然不见刚才威胁罗猎的傲气模样，在林格妮去17号桌找波切尼谈判的时候，罗猎趁机催眠了这中年人，由中年人带着他去找三名狙击手，罗猎已经将他们全部的武装解除，至于那个刚刚坠楼的狙击手，是因为罗猎同样对他进行了催眠，就在这里，罗猎用中年人的对讲机向他发号施令，狙击手毫不犹豫地从钟楼上跳了下去。
在罗猎拍击他的肩膀之后，中年人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顿时陷入惶恐之中，在敌人面前突然丧失了记忆，而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来到了这里，中年人想要去掏枪，却摸了个空。
罗猎道：“去找你的老板，带她马上离开这里，在我没有改变主意要杀你之前。”
波切尼重新将墨镜戴上，林格妮道：“一周之后，我们在少女峰相见。”
波切尼道：“祝你们新婚愉快。”她已经彻底明白，自己所面对的绝不是一对普通的夫妇，这两人的表现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之外。
波切尼走向街口，不远处有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在等待，她并没有选择马上上车，而是走向一旁的集市，买了一束鲜花，凑近高挺的鼻梁前闻了闻，然后才踩着黑色细跟高跟鞋，不紧不慢地向座驾走去。
先于波切尼赶到车前的中年人殷勤地为她拉开了车门，波切尼上了汽车，中年人随后跟了进去。
波切尼道：“让猎豹暂时停止行动。”
中年人点了点头，他打完电话之后，忐忑不安地望着波切尼，低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
波切尼道：“桑尼，以你的能力本不该如此。”
桑尼道：“我……我被他催眠了。”
波切尼皱了皱眉头：“罗猎？”
桑尼道：“就是他！”
波切尼道：“如此说来，他才是拿主意的人。”
桑尼道：“我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波切尼取出一支香烟，桑尼慌忙拿出火机为她点上。波切尼抽了口烟，慢吞吞道：“说吧。”
桑尼道：“我怀疑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跟咱们做交易，从他们的手段和能力来看，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波切尼道：“你怀疑他们只是利用资料当诱饵，引我上钩。”
桑尼道：“有这个可能。”
波切尼道：“他们底子我查得很清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桑尼道：“可是如何解释他们的能力？”
波切尼道：“也许不是他们的能力出众，而是因为我的手下太弱。”
桑尼脑袋再次耷拉了下去：“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波切尼道：“中国人有句俗话，吃一堑长一智，犯错不怕，怕的是犯了错却不长记性，无论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都和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我要得是鱼饵，只要吃到了鱼饵，我不介意将钓鱼人干掉！”
桑尼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吃到鱼饵之前，波切尼应该不会再动他们两个。
罗猎缓步来到17号桌，林格妮已经为他点好了一杯咖啡，微笑道：“坐在这里喝茶看风景倒也不错。”
罗猎道：“谈妥了？”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一周之后在少女峰见，具体的地点等她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再通知她。”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一辆救护车停在刚才从钟楼上跳下男子的身边，车上下来了几名医护人员将那人抬上了担架。他很幸运，从钟楼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并没有摔死，不过伤得也不轻，估计要在医院里躺很长一段时间了。
林格妮道：“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了那些狙击手，还把他扔了下来？”
罗猎笑了起来：“我可没动手，我只是说让他跳下去，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跳了。”
林格妮啐道：“骗人！”连她自己都觉察到话中明显的娇嗔味道，她的脸红了起来。
罗猎道：“我没骗你，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催眠这回事？”
林格妮眨了眨双眸道：“你会催眠？此前怎么没有告诉我？”
罗猎道：“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每天还能睡得那么安稳？”
林格妮咬了咬嘴唇，她发现罗猎也不是个纯粹的好人。
罗猎喝了口咖啡，看了看暖洋洋的太阳，然后又抬起手腕，他在中年人桑尼的身上安装了追踪器，桑尼下了车目前正在前往图恩小城的火车上。
林格妮听他说完之后，想了想道：“这个人是波切尼的左膀右臂，也许从他的身上能够查到一些线索。”
罗猎道：“至少不能让我的追踪器浪费。”
桑尼在图恩车站下了车，他直接向阿勒河的方向走去，经过Obere廊桥的时候，他趴在廊桥上，等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五分钟，一名老年修女从他的身边经过，修女停留了一下。
表面上看两人似乎不认识，可只要稍加留意还是能够看出，他们正看着同一方向。
修女望着下方从水闸中冲出的湍急河水，低声道：“没有成功？”
桑尼道：“没有，他们很狡猾，波切尼栽了跟头。”
修女道：“一定要让这帮不义之徒受到惩罚。”
“嬷嬷您放心吧！”
罗猎和林格妮就站在不远处的市场上，两人都进行了伪装，罗猎事先装在桑尼身上的追踪器将他和修女的对话实时传送了过来。两人对话的内容虽然不多，可是从中却不难推断出桑尼不单纯是波切尼的人。
修女和桑尼已经分手，修女继续向图恩城堡的方向走去，而桑尼则继续站在廊桥之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单纯在欣赏着风景。
罗猎和林格妮交换了一下意见，由罗猎前往跟踪修女，林格妮则在原地观察桑尼的动向。
修女走在小城的街道上，因为历史的缘故，这里共有两条平齐的道路，罗猎走在右侧的道路上，他所在的地方比修女所在的路面高出了将近三米，所以虽然离得很远，仍然将修女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为了避免被修女发现，修女来到城市广场，沿着倾斜的小路走向图恩城堡。
城堡正在维护和修建中，小路上看不到游客，罗猎装成游客的样子，不时拿出手机拍摄周围的景色，走走停停，看到修女走入了城堡北侧的小门。等罗猎来到门前，小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
罗猎围着城堡绕了一圈，城堡现在不对外营业，他并没有贸然进入城堡之中，沿原路去找林格妮，可是林格妮此时打电话过来，原来桑尼登上了从图恩到施皮茨的渡轮，她也跟了上去。
罗猎并不认为和桑尼登上同一艘船是什么好主意，可林格妮已经上了船，想要劝她打消主意不可能了，罗猎盯住林格妮务必要注意隐藏，千万不要让桑尼发现他被跟踪，约定他们在施皮茨小镇见面。
从图恩到施皮茨，火车要比轮渡快得多，罗猎来到火车站，进入车厢内，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平心而论，夏季的瑞士风光美不胜收，可罗猎却无心浏览风景，对桑尼的跟踪让他意识到桑尼很可能是潜伏在波切尼身边的卧底，他究竟是黑是白，代表何方利益？在伯尔尼的时候，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三名狙击手的身上，却忽略了对桑尼其他信息的关注，而桑尼之所以急于来此，他应该是担心被催眠时泄露了什么。

第0873章 上帝的左眼
图恩湖被称为上帝的左眼，沿途风光美不胜收，林格妮坐在船舱内，透过舷窗望着船头，看到桑尼站在船头几乎没怎么移动过位置，他的样子显得有些不安，因为渡轮要在几个小镇之间轮番移动，所以行进的速度算不上快，在远处可看到不少白色的帆板，不少赤裸着上身的人正在湖面上竞逐。
船头传来阵阵的欢笑声，却是一场正在进行的婚礼，他们从图恩上船，新郎是一个白人小伙，新娘是一位生有棕色肌肤的印度裔姑娘，他们正在接受着亲友们的祝福。
林格妮望着这对新人，不觉陷入沉思，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她和罗猎冒牌夫妻的关系，喜糖只是她用来安慰陆剑扬的一种方式，送给陆剑扬喜糖的时候，她在心底并未承认过自己还会有嫁人的可能，嫁人怎么可以不穿婚纱不办仪式呢，看那新娘脸上洋溢的幸福，因幸福而赋予的美丽神采，感觉她的身上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自己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受，恐怕这辈子也没机会了。
别人的一辈子上百年，几十年，自己的一辈子只剩下可怜的一年，虽然陆剑扬告诉她，只要找到明华阳就可以找到救治她的办法，但是林格妮不报任何的希望，自从父母遇害之后，她心中最大的愿望不是能健康的活下去，而是她要复仇，要让改变她人生的罪魁祸首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这次的任务却在悄悄改变着她，她这一生从未像最近这么快乐过，她知道自己的快乐是罗猎带来的，她喜欢上了罗猎，虽然林格妮至今都不愿承认这是爱，可正是因为产生的这种感觉，她对活下去产生了期待。
外面的欢笑声打断了林格妮短暂的沉思，她惊奇地发现桑尼已经消失在原来的位置了，林格妮四处寻找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身边，是桑尼，桑尼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低声道：“你一直都在跟踪我，码头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林格妮淡淡笑了笑道：“可能只是巧合。”
桑尼的左手藏在怀中，双臂交叉着，藏在西服里的手枪瞄准了林格妮，他低声道：“我现在开枪，也不会惊动其他人。”
林格妮道：“我丈夫就在你的身后。”
桑尼笑了起来：“很好的借口，可惜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他并不在这艘船上。”
林格妮道：“如果波切尼知道你背叛了她，你猜她会怎么对付你？”
桑尼道：“她不会知道。”
林格妮道：“其实你和修女见面的时候，我们就在跟踪你了。”
桑尼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的手虽然没有从衣服中拿出来，可是枪口却垂落了下去，因为他从林格妮的话中判断出，罗猎不在这艘船上是因为他们两人分头行动，罗猎去跟踪修女了。
桑尼道：“你们不知道在跟谁作对！”
林格妮道：“我们只想要钱。”
桑尼露出一个无法相信的表情，他收起了枪。
林格妮道：“也许我们的目标一致。”
桑尼道：“我该下船了。”下船之前，不忘警告林格妮道：“不要妨碍我的事情，我也不会过问你们的事情。”
林格妮道：“在我们那里这叫井水不犯河水。”
桑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停靠的码头走去。
林格妮并没有继续跟踪，因为被桑尼发现，她的跟踪行动彻底宣告失败，罗猎还在施皮茨小镇等她。
林格妮来到施皮茨码头的时候，看到了已经在码头上等她的罗猎，她快步走向罗猎，还没来到罗猎的面前，天空就下起了雨，她赶紧一路小跑，罗猎脱下上衣，撑开之后挡在林格妮的头顶。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不远处的施皮茨城堡，虽然他们并未将这里列在旅游的行程之中，可现在上天却把他们留在了这里。站在门廊下，林格妮将自己暴露的事情告诉了罗猎。
罗猎安慰她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桑尼本身就是内鬼，他和波切尼也是对手，我们跟踪他的事情，他才不会提。”
林格妮道：“我只是担心，他会因为害怕泄密而出手对付我们。”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可能的，他又不是傻子。”
林格妮道：“可万一他是呢？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罗猎道：“雨下这么大，哪来的未雨绸缪？”
林格妮望着前方密密匝匝的雨丝禁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这边就是这个样子，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估计雨很快就会停。”
林格妮显然估计错了，雨一连下了两个小时都不见停歇的迹象，两人决定就近住在这小镇上，他们找了附近的一家家庭宾馆，出示证件之后，很快办好了入住，林格妮去洗澡的时候，罗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看来今天上帝一定遇到了伤心事，不然怎会哭个没完？
桑尼的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他应当是发现了身上的跟踪器。
林格妮换了浴袍出来，他们都是浑身湿透，因为临时决定留下过夜所以并没有替换的衣服。即使是一件浴衣，也显出林格妮慵懒的味道，林格妮让罗猎去洗澡，以防感冒。
罗猎提醒林格妮，他们的车还留在伯尔尼。
林格妮道：“行李都在车内，我可以遥控启动汽车，直接来到这里，这样咱们就不用返回伯尔尼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去洗澡，等出来的时候，发现林格妮愁眉苦脸地坐在床上托着俏脸撅着樱唇。
“怎么了？”
林格妮道：“车被盗了。”
罗猎道：“被盗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反应。
林格妮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惊奇，一点都不心疼？”
罗猎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林格妮道：“可是里面的衣服我根本都没穿过，好多东西都没有拆封呢。”
罗猎道：“再买喽，大不了咱们再去一次赌场。”
“你好像还有一张卡！”
罗猎笑了起来：“难为你还惦记着，得，那张卡给你用。”
林格妮道：“还吹什么世界上防盗性能最好的汽车，简直是欺诈。”
罗猎道：“没事儿，别忘了咱们买过保险了。”
林格妮经他提醒才想了起来：“是啊，我怎么忘了。”她的情绪顿时轻松了许多，起身道：“你歇着，我去把衣服洗洗烘干。”
罗猎看了看时间道：“别忙了，先去吃饭吧。”
林格妮道：“很快，给我半个小时。”
罗猎并不喜欢当地的餐饮，饮食文化方面仍然以东方为最，连吃了几天西餐之后，他现在最想要得就是浓油赤酱的一碗面，哪怕是有瓶辣酱也成。
林格妮看出罗猎对晚饭兴趣不大，小声道：“不合口味？”
罗猎点了点头道：“忽然想吃中餐了。”
林格妮道：“等明天我给你做。”
罗猎打量着林格妮，林格妮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怎么？看不起我？”
罗猎笑道：“不敢！”
林格妮道：“明天……”她忽然停了下来，因为桑尼身上的跟踪器又有信号了。信号的位置不远，就在古堡附近的墓园。
罗猎道：“可能是圈套。”
林格妮道：“一定是圈套，可我还想去看看。”
罗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吧，你留下来休息。”
林格妮摇了摇头，追上罗猎的脚步，挽住他的手臂，罗猎意识到林格妮已经完全进入了妻子的角色，他因此而感到忐忑，如果林格妮爱上了自己，对她绝不是什么好事。
雨已经停了，林格妮还是从旅馆借了一把伞，从古堡的葡萄园旁边走过，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墓园。一位身穿白色修行袍的修女就站在墓园中，双手做祈祷状，因为后背朝着他们，所以看不清她的样子。
林格妮看了看跟踪仪，确定跟踪器就在这名修女的身上，从修女的服饰来看她还只是一个见习修女，还没有来得及立誓。
林格妮道：“你好！Sister！”
白衣修女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嬷嬷？”
林格妮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白衣修女缓缓转过面孔，她生有一张典型的东方美女面孔，林格妮尚未觉得什么特别，可罗猎却如同被霹雳击中，被震撼得无以复加，因为眼前的修女分明就是他的母亲沈佳琪，虽然要比他印象中的母亲要年轻，可是罗猎仍然可以断定，她就是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时空穿越，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状况。
白衣修女已经快步向他们冲了过来，行至中途，一对十字剑从她宽阔的袍袖中滑落下去，她首选的攻击目标是罗猎。
林格妮对罗猎的实力本来颇有信心，可是看到罗猎竟还在木呆呆望着这修女，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林格妮暗叫不妙，她扬起雨伞迎了上去，在对方刺出十字剑的时候，撑起雨伞，向对方的双剑迎去。
雨伞当然挡不住锋利的十字剑，在十字剑的剑刃穿透雨伞的时候，林格妮猛然旋动雨伞，雨伞的钢骨将十字剑搅入其中，不过雨伞的钢骨无论强度和韧性都无法和十字剑相提并论，马上响起钢骨崩断的声音。
林格妮抬脚向修女的小腹踢去。
白衣修女身躯凌空飞起，顺势抽出双剑，飞升到距离地面三米的高度，突然头朝下向林格妮冲去，一双十字剑划出两道急电，直奔林格妮的面孔刺去。
罗猎望着空中的母亲，内心之中五味杂陈。
林格妮向后连退三步躲过修女的这次刺杀，她发现罗猎仍然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心中实在不解，难道他不急于出手的目的是要看看自己的身手到底如何？
林格妮准备再度冲上去和白衣修女决战之时，罗猎终于开口了，他沉声道：“佳琪！是你吗？”
那白衣修女停下了脚步，她的表情充满了错愕，显然不知道对面的这个男子为何可以如此准确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罗猎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毕竟他无法确定母亲究竟叫不叫这个名字，之所以没有叫她沈佳琪，是因为父亲叫沈忘忧，罗猎怀疑母亲的姓氏是后来改过的，所以他才直呼其名。
从修女的反应来看，自己猜对了，罗猎心潮起伏，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见到母亲没结婚的时候，罗猎知道没有人会相信自己是她的儿子，现在的母亲看起来要比自己年轻得多。
修女望着罗猎，满脸狐疑道：“你是谁？我见过你吗？”
罗猎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道：“贵人多忘事，我叫罗猎！”
“罗猎？”修女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想不起这个名字，但是望着罗猎的双目杀意渐渐散去。
罗猎道：“我只想提醒你，我们无意干涉你们的事情，你也没有能力杀死我们。”
林格妮看了看罗猎又看了看修女，发现他们的样貌似乎有些相像。
修女道：“那是因为我没想杀掉你们。”
罗猎笑道：“咱们虽然不是朋友，可绝不是敌人。我们想要对付的目标应该是同一个，与其相互残杀，不如携手合作。”
修女淡然笑道：“我不需要合作。”
罗猎道：“你们总不希望多一个敌人吧？”
罗猎的话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修女收起双剑，她向罗猎道：“我也给你们一个忠告，波切尼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人物，和她交易等若与虎谋皮，不要以为你们占了些许的主动，明智的话趁着她还没有决定杀死你们之前，尽快离开欧洲，到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罗猎道：“你担心我们影响到你们的计划。”
修女发现对面的男子非常精明，她并未把话说的太透，可是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既然他明白了，也不妨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她点了点头道：“钱再重要也不如性命重要。”
罗猎道：“你明知我们不是为了钱！”
林格妮内心一沉，罗猎为何要向她说那么多的内情，他又怎么知道此女可以信任？
修女不再说话，她决定离开，临行之前又向罗猎看了一眼。

第0874章 螺旋离子枪
罗猎痴痴望着母亲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中，他还未收回目光，一旁林格妮用手臂捣了他一下道：“人家都走远了，别看了！”
罗猎怅然若失。
林格妮道：“你就这样将我们的目的告诉她？她这么值得你信任？”
罗猎点了点头道：“值得！”他的内心是矛盾的，九鼎的启动可以说和母亲有着直接的关系，虽然罗猎一直不肯面对这件事，但事实终究是事实，风九青的脑域被母亲的意识所控制，到后来，风九青的所作所为一定受到了她的影响。
麻雀动用所有力量去寻找的人居然被自己找到了，罗猎感到欣慰的同时又感到危机深重，母亲究竟在从事什么事情，父亲不是告诉自己，她参加了时空穿梭的计划，是七人小队的成员之一，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她应该还不认识父亲，也没有接触到时空计划。
林格妮的提问打断了罗猎的沉思：“你认识她？”
罗猎道：“就算是吧。”
林格妮道：“我感觉你们有些像啊，她跟你是不是有什么亲属关系？”
罗猎道：“我发现你变了。”
林格妮道：“怎么变了？”
“变得越来越八卦。”
对罗猎和林格妮而言，这是平静的一周，波切尼果然没有再派人找他们的麻烦，期间他们又去了一趟伯尔尼，意外发现他们的汽车仍然停在原地，应该是遥控钥匙和汽车之间的通讯出了问题，两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汽车，确信没有人在汽车上安装追踪器。这一周，他们驾车游览了少女峰周边的小镇，暂时忘记了他们即将面临的凶险，就像一对普通夫妇一样尽情享受这段悠闲时光。
第六天的夜晚，波切尼果然准时打来了电话，林格妮和她约定明天午后两点，在少女峰顶相见。
在此之前罗猎和林格妮已经先行考察过了地形，波切尼如约而至，她只带了一名随从，来到少女峰顶白皑皑的雪野之上，看到一条蜿蜒行进的徒步队伍，波切尼从人群中搜索着罗猎和林格妮的身影，她很快就放弃了，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格妮的号码。
“你们在什么地方？”
林格妮道：“你跟着人群一直往前走，我在两公里左右的地方等你。”
波切尼挂上电话恶狠狠骂了一句，她感觉自己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暂且忍耐，只要等到她拿到资料，马上就会让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夫妇知道她的厉害。
风虽然不大，道路却并不好走，波切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头顶不停有游客凌空飞渡，远处不停有直升机起落，带着客人从空中俯瞰阿尔卑斯山的美丽风光。
和波切尼并行的就是猎豹，他包裹得很紧，带着大大的墨镜，在全身包裹的状况下，外人是无从分辨你的肤色的。
波切尼道：“他们在故意跟我们兜圈子。”
猎豹不屑道：“放心吧，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他们交出资料，我会马上把钱拿回来，顺便再帮忙将他们送到山下。”他的目光透过墨镜投向远方的悬崖。
波切尼向前走了两公里左右，游人开始变得稀少，她仍然没有看到要找的人，正准备再打电话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起来，波切尼接通电话。
“让你的手下留在原地，你自己带着钱过来！”
波切尼向猎豹看了看，猎豹点了点头，他停在原地，目光向周围四处搜索，寻找着可疑的人物。
波切尼一个人拎着箱子向前方走去，按照林格妮的指印，绕过前方的雪谷，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的女子站在右侧的雪丘上，她走了过去，跨过黄色警戒线，雪马上就到了她的膝弯，波切尼皱了皱眉头，在心中又骂了几句，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对方的面前。
白衣女子就是林格妮，林格妮向波切尼笑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波切尼将箱子递给了林格妮：“你检查一下，一百万欧元。”
林格妮微笑道：“我信得过你。”她将手镯递给了波切尼。
波切尼接过手镯，她信不过林格妮：“不介意我检查一下吧？”
林格妮道：“当然要验货。”
波切尼将手镯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将手机靠近，她是无法鉴定系统真假的，所以她必须要将系统上传，由专门的技术人员来判断，林格妮将密码告诉了她。
波切尼很快就得到了答复，系统没有任何问题，虽然她给出了一百五十万欧元，可是她只要一转手就至少可以卖到五百万欧元以上的价格，波切尼本该满足，可她却眼不下这口气，波切尼向林格妮伸出手去：“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之后，波切尼回头向来时的路走去。林格妮耳中传来罗猎的声音：“马上离开。”
林格妮快步走下雪丘。
波切尼也走得很快，她始终没有回头，直到回到猎豹身边，猎豹低声道：“行动？”
波切尼摇了摇头道：“再等等，等系统全部传送完毕。”说话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得到系统资料已经全部传送完成的好消息，波切尼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
林格妮沿着雪丘下行，她来到了主路上，此时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她本以为只是一架普通的观光直升机，可直升机越飞越低，耳边传来罗猎的示警声：“快跑，不要回头！”
林格妮迈开一双长腿在雪地上大步奔跑起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直升飞机上飞掠而下，他的双足之上踩着一块磁力滑板，滑板缓冲了他下坠的速度，在他落在雪地上之前，智能平衡系统已经精确调整好了角度和位置，磁力滑板落在地上，然后迅速向前方滑去，一个接着一个，从直升机上一连跳下了六名武装人员。
林格妮取出藏在雪中的电动雪橇，迅速启动，电动雪橇瞬间提速到最大，向前方冲去。
突突突，后方的武装者已经瞄准林格妮开枪，电动雪橇后方卷起大片的雪雾，遮住了追击者的视线，林格妮在雪地上曲折行进，雪橇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逶迤如长蛇的长长痕迹，而且还在不断延展。
追击者紧随电动雪橇转过弯道的时候，冷不防一条绳索横在前方，高速行进中的追击者因为惯性接二连三地撞在了绳索上，六名装备精良的追击者出师不利，还没有射中目标就全部被掀翻在地。
罗猎宛如一头雄狮扑向猎物，他将还有战斗力的几人逐一击晕在地。
林格妮在前方高声道：“快！上来！”
罗猎从地上捡起了两把微冲，快步来到林格妮的身边坐在她的身后。林格妮再次加速，电动雪橇后方雪浪滚滚，一会儿功夫就将那些追击者甩出很远。
罗猎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那几人的踪影，这才放下心来，林格妮笑道：“他们好像也没什么招数……”她的话没有说完，罗猎却一把抱住了她带着她跳离雪橇，扑倒在一旁的雪地之中。
林格妮并未搞清发生了什么，可是一发炮弹击中了雪橇，雪橇被击中后发生了爆炸，冲天的火光中雪橇变得四分五裂。
罗猎瞄准了空中扣动微冲的扳机不停发射，向林格妮道：“快去下一个地点。”
一个身穿白色护甲的人站在小型悬浮飞行器之上，他手中端着一只硕大的螺旋离子枪，他就是猎豹。
罗猎微冲射出的子弹击中了猎豹的护甲，可是却无法将对方的护甲穿透，猎豹又瞄准了罗猎，罗猎慌忙向一旁翻滚，他的能力虽然大不如前，可是预感和判断仍然准确，否则也不可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躲过对方的枪火。
离子枪的威力奇大，刚才罗猎所在的地方被射处一个直径近两米的雪坑，罗猎也被激起的雪浪掀到了半空中，罗猎摔落在地上，周身骨骸欲裂。猎豹再次举起了离子枪。
生死一线的关头，林格妮又转身回来，她向罗猎的上方丢出了一颗凝气弹，凝气弹爆炸可以在瞬间将周围变成冰层，实际上等于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盾。
离子弹射中了冰盾，冰盾四分五裂，一块碎裂的冰块向林格妮飞去，林格妮面对高速飞来的冰块不急闪避，这拳头大小的冰块砸在了她的右腿上，她甚至听到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剧痛让她无法继续支持站立，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罗猎忍痛抓起了地上的冰块，用尽全力投掷出去，这次的反击猎豹缺乏充分的估计，而且罗猎攻击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脚下的悬浮飞行器，冰块砸在悬浮飞行器上，悬浮飞行器因这次撞击而飞速旋转起来，猎豹猝不及防失去平衡，他努力想要重新控制住飞行器，可惜没能成功，从五米多高的空中跌倒在了地上。
不等他坐起身，罗猎已经冲了过去，抬脚将猎豹手中的螺旋离子枪踢飞。
猎豹一拳击中了罗猎的小腹，罗猎被这次重击打得躺倒在了雪地上。
猎豹站起身向罗猎走去，他毕竟穿着一身的护甲，虽然防护力极强，可是身体的灵活性难免受到影响。
罗猎一个剪刀腿，绞住猎豹的右腿，试图将对方再次掀翻在地，可是身穿护甲的猎豹体重远胜于他，罗猎这次没能成功，猎豹的双手卡住罗猎的脖子，护甲不但可以增强防御力，而且还可以使他的力量增强三倍，罗猎抓住猎豹的手腕试图将他如同铁钳般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开，可是罗猎的力量根本无法和对方抗衡，随着猎豹双手的收紧，他的脸都变成了紫红色。
林格妮看到罗猎命在旦夕，她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时间！”
罗猎因林格妮的这声呼喊突然明白了过来，他扬起左手，狠狠砸在自己的额头上，猎豹并不知道他这样做的意义，可马上他就看到一道灼热的光线，这光线直接射穿了护甲的面罩，猎豹处于本能反应放开了罗猎，一个后仰，饶是如此，他头顶的肌肤也被这道穿透面罩的光线灼伤。这更激起了猎豹的凶性，他爆发出一声怒吼，再度向罗猎冲去。
罗猎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着，他还没有从刚才的窒息中完全恢复过来。
林格妮艰难爬行到螺旋等离子枪的旁边，端起等离子枪对准猎豹扣动了扳机，可是并没有成功触发，原来这等离子枪进行了专门设定，除了猎豹之外，其他人无法正常使用这件武器。
猎豹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转过头去，望着林格妮露出狞笑，然后一步步向林格妮走去，林格妮已经无力移动脚步。
猎豹即将走近林格妮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嗨，是男人的话，敢不敢跟我真刀真枪地决斗。”
猎豹没有理会，又向前跨出了一步。
罗猎道：“看来你的血脉里始终流淌着卑贱的血，毫无自信的家伙。”
猎豹猛然回过头去，他的双目被怒火染红了，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别人鄙视他的血统。
罗猎脱去羽绒服，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军刀。他本想利用激将法引诱猎豹脱掉护甲，可猎豹显然没有中计，他只是暂时林格妮，决定先将罗猎杀死，无非是顺序的改变而已。
罗猎挑衅地向猎豹招了招手，猎豹大踏步向他跑去，犹如雪地上急速奔行的坦克，他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碎尸万段。罗猎手中的军刀猛然飞了出去，军刀犹如一道疾电，正中猎豹已经破损的面罩，猎豹被吓了一跳，可幸运的是军刀嵌入了面罩的裂缝中，刀尖距离他的额头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猎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他马上因为自己的幸运而发出一声狂笑，他伸出手，将嵌入面罩中的军刀用力拔了出来，他就要用这把刀割断罗猎的喉咙。
罗猎的手中已经没有了飞刀，不过他笑了笑，又扬起了手。
猎豹望着这虚张声势的小子，向前跨出一个大步，他马上看到一支晶莹闪亮的冰棱朝着自己射了过来，冰棱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水晶般迷人钻石般璀璨呃光芒，然而这光芒却是致命的，也是猎豹所看到的最后一道光，冰棱从猎豹破损面罩狭窄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射进了他的右眼，轻易就穿透了他的眼球，猎豹先是感到灼热，然后感到自己的头脑中似乎被开了一道清凉的通道，然后他就再也没有了感觉。
猎豹重重跪了下去，跪得颇有些惊天动地的架势。
罗猎看到面罩内的血，已经知道这凶悍的杀手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罗猎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经过猎豹身边的时候，猎豹的身躯缓缓趴伏在雪地之中，面罩中不断流出的血很快染红了雪地。
罗猎来到满脸是泪的林格妮身边，展开臂膀抱起了她，林格妮的双手抱住了罗猎的脖子，罗猎因为疼痛而倒吸了一口冷气：“疼……你轻点儿……”

第0875章 定制礼物
林格妮的腿伤很严重，可是她坚持不让罗猎请求救援，罗猎抱着她向下艰难行进，在山上发现了一座悬崖边的木屋，从外面看着木屋应该无人居住，罗猎一脚踹开了房门，抱着林格妮走了进去。
罗猎将林格妮放在床上，帮助她脱下了裤子，却见林格妮的右腿已经肿起老高，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拿起电话道：“必须马上请求急救，不然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没事。”她让罗猎将随身的行囊打开，从中打开急救包，里面有一个钛合金的盒子，在她的指挥下，罗猎将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智能骨骼复位器，如同一个铁环一般将林格妮的大腿卡住。
林格妮道：“我有个麻烦，因为……因为我体质的问题，任何的麻醉剂都对我起不到作用……所以，麻烦你抱着我……”
罗猎点了点头，他将林格妮抱在怀中，林格妮咬住一卷棉纱，避免因为治疗中产生的剧痛而咬伤自己。在一切就绪之后，智能医疗系统开始工作，缺少麻醉的前提下，林格妮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紧紧抓住罗猎的双臂，钻心的痛苦阵阵传来，她的指甲深深掐入罗猎的手背肌肤内。
罗猎低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很快就过去了。”
自动修复手术的时间并不长，只持续了十五分钟，可对林格妮而言却犹如渡过了半个世纪，她周身都是冷汗，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倒在罗猎的怀中，罗猎将已经咬烂的纱布卷从她口中扯出，从复位器反馈的数据来看，一切已经恢复正常，只需要一定的时间林格妮就能够完全康复。
罗猎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山顶的这场追杀应当很快就会引起警方的关注，不过周围并没有看到异常的状况。
罗猎帮林格妮将衣服穿好，林格妮的疼痛稍稍缓解，无力道：“我们必须……尽快转移……”
罗猎道：“撑得住吗？”
林格妮点了点头。
罗猎道：“那好，我背你走。”
将木屋内的痕迹清理了一下，然后罗猎背起了林格妮继续前往下一个撤退点，他感到林格妮的身躯因为疼痛而不停战栗着，可是她自始至终却强忍疼痛一声不吭。
罗猎道：“你对麻醉有抗药性？”
林格妮道：“我天生如此……”
罗猎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不时观察着周围和天空中的动静，以波切尼的性情没那么容易就此放弃，按照他们的计划，由林格妮将材料交给波切尼，波切尼在验证的过程中，位置就已经被锁定，根据他们预先得到的情报，波切尼购买这些资料目的是转卖获利，他的买家就是天蝎会。
罗猎在雪中跋涉了三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他们下一个备用撤退点，此时已经天黑，罗猎在预先的埋伏点取出事先隐藏在雪中的工具，他们本来准备撤退后直接利用滑翔伞离开，可是猎豹的追击让他们不得不改变原有的计划，采用了应急方案。
夜幕降临，山上的温度迅速下降，而林格妮的伤势不轻，罗猎决定今晚暂时不冒险下山，他在避风处将帐篷支起，将林格妮抱进帐篷中，外面山风阵阵，卷起地上的积雪，周围都是迷蒙一片，黑暗降临之后视野更是奇差。
两人吃了些东西，罗猎看到林格妮不住颤抖，伸手摸了她的左手，触手冰冷一片，林格妮看到罗猎的手背上仍然留着十多道深深的指痕，是自己在修复手术的过程中留下，她有些歉疚又有些心疼，歉疚是正常的反应，可心痛却是为了什么，林格妮抓住罗猎的手，双眸涌出晶莹的泪光。
罗猎道：“你是不是冷？”
林格妮点了点头，罗猎向她靠近了一些，林格妮偎依在他的怀中，罗猎抱紧了她用身体给她温暖，林格妮从未感到如此幸福，她只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定格，希望这一夜永远不要过去。
林格妮醒来的时候，发现罗猎已经不在帐篷内，她有些慌张，小声道：“老公……”她已经习惯于这样称呼罗猎，就算是无人的时候也会自然而然地这样叫。
外面传来罗猎的声音：“我在这儿。”
听到罗猎的声音林格妮顿时安下心来，她尝试着挪动了一下伤腿，她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不是因为治疗仪的缘故，而是因为她的康复速度原本就比一般人快得多，像这么重的骨伤，普通人可能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愈合，而她只需要三天。
罗猎拉开了帐篷，看到林格妮状态不错，他笑了起来：“伤怎么样了？”
林格妮道：“好多了，一点都不痛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其实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恢复的速度很快，最多明天，我的伤势就能够完全康复了。”
罗猎道：“这么快？”
林格妮道：“是因为……因为我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我受伤的痊愈速度很快，普通的皮外伤当天就会痊愈，这次稍稍重了一些。”
罗猎心中一怔，那就是说林格妮拥有一定的自愈能力，难道她也注射了化神激素？只是这一点并未听陆剑扬提过。
林格妮道：“你该不会把我看成一个怪物吧？”
罗猎打趣道：“哪有那么漂亮的怪物？”
林格妮道：“狐狸精啊！”
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罗猎道：“咱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沿着原路回到既定的撤退点，继续开始的方案，还有一个方案就是沿着那边的一条路下山，两个方案的时间都差不多。”
林格妮道：“我看还是下山吧，毕竟昨天在山上发生了一场战斗，那些尸体应当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罗猎道：“我刚才浏览了一下最新的新闻，并没有关于尸体的报道。”
林格妮心中暗忖，如果新闻没有报道这件事应该有两个可能，一是尸体被人处理掉了，二是警方掩盖了消息，不过从目前来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们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任何的追踪。
罗猎和林格妮有着相同的看法，他们在统一意见之后马上收拾下山，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行进了五个小时终于到了大路，也到了雪线以下，温度提升了许多，罗猎帮着林格妮脱去外面的羽绒服，不远处看到缆车来往，罗猎指了指左下方的缆车站道：“咱们可以从那里登上缆车。”
林格妮坐在石头上，沐浴在阳光下，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她整理了一下秀发，这才想起罗猎并未把钱箱带出来，诧异道：“钱呢？”
罗猎道：“都埋在山上了，我担心会被跟踪。”
林格妮道：“一百万呢。”
罗猎笑道：“我过去都没发现你居然是个财迷。”
林格妮道：“你取笑我。”
罗猎道：“实话实说。”
林格妮捡起一颗石子作势要丢他，娇憨明媚的模样看得罗猎也是一呆，罗猎将目光投向远方，林格妮的手停顿在那里，然后慢慢将石子放下，她看出罗猎在逃避自己。
伸手摘了一朵野花，小声道：“我都忘了谢谢你。”
罗猎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在关键时刻出手，我已经死了。”他来到林格妮身前重新将她背了起来，沿着道路向下走去，林格妮发现他并没有走向缆车站的方向：“为什么不上缆车？”
罗猎道：“不走寻常路。”
其实林格妮也不想上缆车，她宁愿罗猎就这样背着自己。趴在罗猎的背上，感觉就像是乘坐在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上，可是林格妮却没有任何的担心，她认为这艘小船是世上最安全最坚固的船，可以承受任何的风浪。
越往下行气温越高，林格妮掏出纸巾为罗猎擦去额头的汗水。罗猎道：“别动，小心我把你丢到山崖下去。”
林格妮笑道：“我才不怕。”她柔声道：“歇歇吧！”
罗猎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次要一口气走到山下。”
林格妮道：“我们还是低估了波切尼的实力，装备还是不够先进。”
罗猎道：“再先进的装备也比不过头脑，人过于依靠装备，容易形成依赖性，依赖性一旦形成就会引发惰性，有了惰性，人就废了。”
林格妮笑道：“听起来还真是有些道理呢。”
罗猎道：“明华阳这个人到底在从事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林格妮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她吸了口气道：“明华阳是天蝎会的首领，天蝎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恐怖组织之一，他们从事各种恐怖活动，明华阳不单是一个恐怖分子，他还是一个偏执的科学家，他研制各种病毒和生化武器，还集结了一批科学家为他服务，世界各国都在通缉此人，有几次差点就抓住他，可最后还是被他逃脱。”
罗猎道：“如此说来这个人岂不是很厉害。”
林格妮道：“龙天心的基因治疗我们其实早就向上方做出了汇报，并提出警告，可惜并没有获得有关部门的足够重视，我们虽然对她进行了监控，可是龙天心过于狡猾，而且猎风科技实力雄厚，我们在得不到上方全力支持的情况下无法完成对她的全面监控。”
罗猎道：“龙天心和他也有关系？”
林格妮道：“我说这些主要是担心龙天心的研究成果被明华阳得到，从我们目前了解到的状况，龙天心只是利用她的发明赚钱，而明华阳却是要用这种发明来改变这个世界，所以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罗猎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此说来，龙天心现在的处境也非常的危险。”
林格妮道：“她很厉害，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失去了下落。”就连林格妮也不知道罗猎和龙天心的关系，在这一点上陆剑扬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罗猎道：“你见过明华阳？”
林格妮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见过，他杀了我的父母，还给我注射了某种病毒，如果不是陆叔叔，我早就死了。”
罗猎联想到她超过一般人的恢复速度，心中暗忖，难道林格妮也是异能者？可从她所说的事情来推算，在林格妮小的时候龙天心还没有成立猎风科技，也没有基因治疗的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明华阳也掌握了化神激素的秘密。如果明华阳就是当年那个前往满洲躲避兵役的法国石匠的后人，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年有许多人都因为接近九幽秘境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而化神激素是日本人从麻博轩的身上提取出来的。记得在连云寨，颜天心的族人将遭到感染的这些人成为黑煞附身，或许明华阳的先祖同样受到了黑煞的影响。
林格妮见罗猎许久没有回应，小声道：“你在想什么？”
罗猎道：“没什么，你刚才说明华阳给你注射了某种病毒，现在已经彻底治愈了吗？”
林格妮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好了，不然我又怎能跟你搭档。”
迎面走来几名徒步者，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罗猎报以微笑，也礼貌地回应了他们。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两人的谈得非常融洽，不知不觉亲近了许多，患难见真情，这种生死与共的锤炼很容易让人靠近。当晚他们入住在翁根小镇，距离镇中心还有很远，林格妮临时通过互联网订了房间。
根据反馈回来的消息，波切尼将系统上传后，接受系统的地点在奥地利的萨尔茨堡。
用来交易的这套系统是他们精心制作的诱饵，在林格妮完成交易之后，陆剑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马上着手对资料进行了更改和升级，出于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他们还会让旧系统继续运营，不过更像是操作系统上的虚拟机，根本无法触及中心权限。
林格妮将现在的状况告诉了罗猎，波切尼目前是不可能识破系统被动了手脚的，不过她应该会尽快将得来的东西出手。
两人商定明天一早前往萨尔茨堡。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一间法国餐厅内，波切尼优雅地喝着红酒品尝着牛排，桑尼出现在餐厅内，却没有马上去她的身边，波切尼却从酒杯的倒影中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将手中的刀叉放下。
桑尼这才小心走了过来，恭敬道：“发生了一些事情。”
波切尼道：“说吧！”她的心情不错，吃完晚饭，她要连夜前往萨尔茨堡，亲自进行一场交易，对方的预付款已经打到了她的账上，不过对方要求交易时她要亲自在场。
桑尼道：“猎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波切尼道：“没有消息？”她对猎豹充满了信心，猎豹是她手下最强大的战士和杀手，她还特地花重金给猎豹定制了装备，她不相信猎豹会失手，在此之前，猎豹也从没有失手的先例。
桑尼道：“派去的几个人全都不见了。”
波切尼皱了皱眉头道：“没理由全部失踪。”
桑尼道：“要不要再派人去查查这件事。”
波切尼道：“不用了，我相信他应该没事，我今晚要去萨尔茨堡。”
此时餐厅经理走了过来，他向波切尼报以礼貌的一笑，恭敬道：“尊敬的波切尼夫人，您定制的礼物到了。”
波切尼笑了笑道：“我特地让人给我的女儿选了份礼物，桑尼，回头你和我一起送过去。”她的女儿在苏黎世大学读书，今晚就在附近和朋友一起庆祝，波切尼之所以前来，也是专程给女儿送上祝福。
桑尼笑道：“您可真是一位好妈妈。”
波切尼结了账，起身来到大堂外，她定制的礼品就在大堂内，包装的非常精美，桑尼走过去，端起了礼品盒，却感觉有些不对，他向波切尼道：“夫人，您定了什么礼物？”
“怎么了？”
桑尼道：“好像……好像有血腥的味道……”
波切尼吸了吸鼻子，她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常，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桑尼道：“我来处理这件事！”他拿出电话准备报警。
波切尼道：“别急着报警，先看看。”她不喜欢警察，感到桑尼有些过于敏感了。
桑尼点了点头，他小心拆开了礼品的外包装，慢慢打开了礼品盒，周围几人同时向礼品盒内望去，当波切尼看清礼品盒内的东西时候，她抬起右手捂住了嘴。
猎豹的脑袋就放在礼品盒内，他死相很惨，致命伤是右眼的伤口。
桑尼第一时间将礼品盒的盖子盖上，掏出电话开始报警。
波切尼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了，刚刚吃过的美食有些向上泛的欲望，猎豹的死相实在是太难看了，难怪桑尼会说他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波切尼根本就没有想到这对小夫妻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自己其实早就该引起足够的重视的。
桑尼起身将一张卡片递给了波切尼，波切尼看了看上面有一行英文——你逃不掉！
波切尼感到背脊一股冷气沿着她的脊椎蹿升了上来，她开始感到害怕，脑海中首先浮现地就是罗猎夫妇的样子，外面响起警笛声，警察在接到报警后马上赶到了这里。
波切尼知道自己的行程不得不延后了，她迅速镇定了下来，先给女儿打了个电话送上生日祝福，然后整理了下情绪，前往警局配合警方的调查。
林格妮的腿伤已经好了，她以为自己的恢复速度会吓到罗猎，却不知罗猎见过比她更惊人的自愈速度。两人第二天一早下山，驱车前往奥地利萨尔茨堡，途中林格妮收到了情报，波切尼遇到了麻烦，现在还没有离开苏黎世。
林格妮向罗猎道：“你知道吗？波切尼昨晚在苏黎世遇到了麻烦，有人将猎豹的头放在礼品盒里给她送了过去。”
罗猎道：“什么人干得？”
林格妮道：“她并没有向警方提供太多的细节，不过我相信一定是桑尼和那些修女。”
罗猎道：“波切尼肯定会把这笔账也算在咱们的头上。”
林格妮笑了起来：“那又有什么办法，毕竟这事儿就是咱们做的。”

第0876章 萨尔茨堡
罗猎道：“我们可没把猎豹的脑袋给割下来。”他想起了母亲，桑尼和母亲他们明显属于同一个组织，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来路，可是有一点罗猎能够断定，他们和波切尼应该是对立面。
林格妮道：“我现在反倒有些担心，桑尼他们会不会提前出手对付波切尼，如果是这样，我们的线索恐怕会中断。”
罗猎道：“应该不会，搞不好他们和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林格妮道：“本来我还担心赶不上萨尔茨堡的交易，现在看来波切尼还要落在我们的后面。”
罗猎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林格妮短裙下雪白修长的美腿之上，林格妮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裙角，小声道：“有什么好看的。”
罗猎笑道：“别误会，我只是想问问，你的腿……”
林格妮道：“可以正常走路了，等到了萨尔茨堡，我就可以取下康复装置，完全恢复正常了。”她开了瓶水放在罗猎的左手边，笑道：“我的恢复速度是不是吓着你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有点儿。”
林格妮道：“老……罗猎……”她本想叫老公来着，可只喊了一个字又改变了主意，变成了罗猎，罗猎笑了起来：“我有那么老吗？得，没关系，你怎么叫都成，反正咱们还得演下去不是吗？”
林格妮道：“老公！”
罗猎看了她一眼，林格妮勇敢地看着他，双眸之中慢慢都是情意。
罗猎干咳了一声道：“奥地利风景也不错。”
林格妮道：“最美的风光都在湖区，不过我更喜欢瑞士。”
罗猎道：“还是中华风光最美。”
林格妮道：“问个私人问题，你结婚了没有？”
罗猎道：“结了。”
林格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过了好久她方才问道：“她是不是很美？”
罗猎点了点头。
林格妮道：“祝福你们。”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这样愚蠢的问题，本来自己还可以自我欺骗地幸福下去，而现在自己却将自我编制的美梦无情地戳破。
罗猎道：“格妮啊，你有没有男朋友？”
林格妮摇了摇头：“我这样的人，又有谁会喜欢我？”
罗猎道：“难道你没意识到自己很出色？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不知有多少男人色迷迷地望着你。”
“切！”林格妮啐过，却忍不住笑了，其实自己又何必纠结呢，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还有不到一年的性命。无论罗猎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家庭，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在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年，有他能够陪在自己的身边，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她又何必奢求太多呢。
萨尔茨堡位于阿尔卑斯山的北麓，因为拥有要塞山上的萨尔茨堡要塞而举世闻名，这座城市还是莫扎特的故乡，拥有着浓厚的人文气息，罗猎和林格妮住在米拉贝尔宫附近。
在酒店的阳台上，望着不远处的白色建筑，林格妮道：“你知不知道这座宫殿的由来？”
罗猎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他摇了摇头。
林格妮道：“这里曾经是大主教Wolf Dietrich为他的情妇建造。”
罗猎心不在焉道：“一个主教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林格妮道：“难道你不觉得一个主教在那样封建的年代可以为爱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充满了极大的勇气吗？”
罗猎摇了摇头，女人看待问题和男人总是不同，焉知这位大主教不是为了肉欲呢？不过这位主教做得如此堂而皇之倒是需要有些勇气的，可见他在任之时权倾一方，性情也必然是极其嚣张的。
林格妮道：“你出来执行任务难道不想家里人？”她不知不觉又把问题回到了罗猎的身上。
罗猎抬起头看了看林格妮，这小妮子该不是动了要给自己当情妇的心思了吧，他摇了摇头道：“你不提，我几乎想不起来。”
林格妮道：“你们感情不好？”
罗猎道：“好的很！”
林格妮看出罗猎对自己的问话心不在焉，她来到罗猎身边，看到罗猎正写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她凑近看了看道：“这是什么？”
罗猎道：“古文字。”
林格妮道：“古文字？我怎么一个字都不认识？”
罗猎道：“没文化呗。”
林格妮笑了起来：“讨厌！”她就在罗猎的对面坐了下来，静静望着罗猎写字，也不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就感到非常满足。
罗猎起身去将他从浦江水洞中找到的石匣拿了出来，因为这石匣内也刻着四个符号，罗猎无法断定是不是夏文，在夏文方面罗猎造诣颇深，可是他搜肠刮肚仍然没有找到关于这四个字的任何信息。
林格妮看到罗猎捧着盒子看得辛苦，于是拿了一张纸，找了一杆铅笔将纸裁剪后放入石匣，用铅笔将那四个字拓了下来。
罗猎暗暗感叹，自己怎么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想到。
林格妮将拓好的字递给了罗猎，罗猎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确定这四个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
“写的什么？”林格妮满脸期待。
罗猎道：“我不认识。”
“没文化！”林格妮明显在报复。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林格妮提议出去转转。罗猎跟她一起去了米拉贝尔花园，两人在花园漫步的时候，看到那晚在施皮茨小镇遇到的白衣修女就站在喷泉前。
林格妮心生警惕，虽然这修女和他们一样都将波切尼视为敌人，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加害他们，罗猎道：“你在这里等我。”
林格妮抓住罗猎的手臂道：“别去，说不定会有圈套。”
罗猎淡然笑道：“光天化日之下，她应该没这个胆子。”罗猎举步向白衣修女走去，阳光下白衣修女的容貌更是清晰，再次见到年轻的母亲罗猎的内心已经没有了那天晚上的激动。
来到白衣修女的对面，罗猎微笑道：“这么巧？”
白衣修女道：“不是很巧，因为我刚刚得知了你们的消息。”
罗猎道：“哦，那就是一直在跟踪我们。”
白衣修女道：“你们来萨尔茨堡又是为了什么？”
罗猎道：“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白衣修女道：“我们在这件事上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我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罗猎道：“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
白衣修女道：“天蝎会！”
罗猎其实早就怀疑母亲所在的组织最终的目的也是天蝎会，现在由她亲口说出来终于得到了证实。罗猎道：“我倒是希望您不要插手，这件事远比你想像的复杂。”
白衣修女冷冷道：“这算是我对你的最后一次奉告，如果你们继续执迷不悟，很快就会付出代价。”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很期待！”
白衣修女忽然扬起手来，在罗猎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其实以罗猎的反应他完全有能力避开这一巴掌，可他面对得是自己的母亲啊。
白衣修女愤怒地用德语说了句话，然后转身离去，周围游客都对罗猎报以鄙视的目光。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母亲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不过他并没有感到尴尬，更没有任何被侮辱的感觉，反而感觉心中甜丝丝的，他从未想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还能和母亲相遇。
林格妮来到罗猎的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催促他快走，罗猎虽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林格妮却觉得难堪极了。
白衣修女站在米拉贝尔宫三层的房间内，透过玻璃眺望着远去的罗猎和林格妮，她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黑色修道袍的修道士，修道士低声道：“要不要我派人……”
白衣修女摇了摇头：“不要！”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罗猎有些熟悉，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刚才打罗猎那记耳光的时候，她竟然感到一些内疚，这内疚感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修道士道：“可是，我担心他们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白衣修女道：“他们的目标和我们一致，不过他们应该没有掌握太多的信息，发生在少女峰的事情其实对我们还有所帮助，本来波切尼已经产生了怀疑，可现在她将所有的疑点和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们的身上。”
修道士道：“波切尼已经离开了苏黎世，正在前来这里的途中，我看今晚他们就应该会交易。”
白衣修女道：“我们的目的是找到解药，其他的都不重要。”
修道士点了点头：“我会组织最强的力量。”
林格妮买了一盒莫扎特巧克力，剥了一颗递给罗猎，她仍然觉得有些尴尬，不是为自己，是为罗猎，毕竟那白衣修女当众羞辱了罗猎，可看罗猎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
罗猎指了指一旁的铁皮招牌道：“莫扎特故居，想不想去看看？”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我对故居之类兴趣不是太大，在小街上走走就挺好。”
罗猎道：“我请你吃饭。”
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大街小巷餐厅很多，两人进了一家墨西哥餐厅，相对来说墨西哥餐厅的口味还是最符合华人口味的，羊肉、卷饼、辣椒，这些食材的搭配让罗猎有种吃到鲁菜的错觉。
罗猎喝了杯啤酒，不远处教堂响起了钟声，林格妮收到了最新的讯息，她向罗猎道：“系统再度启动，位置就在萨尔茨堡老城广场。”
罗猎点了点头，他示意服务生再给自己加一杯生啤，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找到明华阳，在波切尼正式交易之前，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林格妮道：“波切尼已经离开了苏黎世，我猜他们的交易就在今晚。”
罗猎道：“能够找到交易的具体位置吗？”
林格妮道：“没问题，他们必然会现场验收，到时候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
罗猎端起酒杯道：“预祝我们马到功成！”
波切尼的心情不好，在苏黎世遭遇了整整一晚的调查，比起调查，猎豹的死更让她感到沮丧，她已经初步断定罗猎夫妇的目标可能是自己，每个人都在以自我为中心，波切尼也认为自己很重要。
如果不是事先答应过天蝎会，她几乎要放弃这次的萨尔茨堡之行，波切尼总觉得危险仍未过去，所以她做足了安防措施，随行一共带来了八名手下，当然这八人加在一起还是比不上猎豹一个人的能力。
连如此强大的猎豹都被割了脑袋，一旦发生了事情这些人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波切尼无法确定，她只希望进行交易之后，马上离开。
老城的黑波尔酒吧内欢呼阵阵，那里正上演着一场小型的音乐会，在这个莫扎特的故乡，几乎所有人都对音乐有着近乎疯狂的痴迷，无论是路边的流浪乐手，还是酒吧的驻唱歌手都拥有着一流的水准。
波切尼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来到了音乐会现场，她不喜欢嘈杂，可天蝎会负责接头的一方将他们交易的地点定在了这里。
波切尼在约定的位置坐下，她刚刚坐下，就看到一名身穿黑色体恤卡其色长裤的男子走了过来，波切尼凑在烛台上点燃了一支香烟，打量着那名男子。
男子在波切尼的对面坐下，手臂上红色的蝎子纹身格外显眼。打量着波切尼，这样直视一位女士是非常无礼的，波切尼身后的保镖准备向前，波切尼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男子道：“可以请我喝杯酒吗？”
波切尼道：“当然可以，不知你喜欢什么口味？”
“给我一杯不加冰的白兰地，对了我还要一杯啤酒！”
波切尼道：“东西带来了？”
男子道：“我要先看货。”
波切尼点了点头，从手腕上取下手镯递给了那男子。
现场欢声雷动，却是舞台上一曲唱吧，众人齐声喝彩。
人群中罗猎和林格妮相拥在一起，他们刚才随着人群舞动，利用周围的人群来监视波切尼这边的动向。
男子看了看手镯，掏出手机：“密码！”

第0877章 最美的小镇
波切尼道：“我要得东西呢？”
男子将一个棍棒状的不锈钢容器递给了波切尼。
林格妮小声道：“什么？不是钱？”
罗猎道：“不知道，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
波切尼道：“如何打开？”
“密码！”
波切尼很坚持：“你必须先告诉我它的使用方法。”
男子笑了起来，他低声说了几句，他的白兰地和啤酒都送了过来，波切尼也给出了密码，男子端起白兰地一口喝完，然后他利用波切尼给出的密码进入了系统，很快他点了点头道：“合作愉快！”他向波切尼伸出手去。
波切尼却没有跟他握手，站起身准备离去。
那男子道：“有个问题！”
波切尼转过身来，望着那男子道：“什么问题？”
男子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手枪，瞄准波切尼的头部就是一枪，因为他使用得是无声手枪，而且现场极其嘈杂，并没有多少人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这边发生的枪杀案。
波切尼的几名保镖，慌忙拔枪准备还击，而那名男子开枪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他接连几枪将几人干掉，他的肩头也中了一枪，不过并没有丧失战斗力。
这边的枪战马上引起了周围人们的注意，歌手因枪声吓得中断了演唱，现场尖叫声不断，惊慌失措的人们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向出口逃去。
枪杀波切尼的那名男子来到波切尼的尸体旁他弯腰想要捡起地上的不锈钢容器，手指已经触及到了容器，那容器却被一枪射中，顿时弹射了出去，男子转身望去，只见一位端着冲锋枪的修道士出现在他的对面，修道士扣动扳机，宛如烟花般绚烂的枪火向杀手倾泻而去。
杀手在地上翻滚，靠近那支不锈钢容器，想要抓起它。
可这次他仍然没有成功，因为有人先他一步抓住了那容器，另外一位修道士从后门出现了，两位修道士相互配合，交叉的火力网将那名杀手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杀手连续几个翻滚，终于成功抓住了不锈钢容器，他打开了容器，从里面抽出一个针管，用嘴咬掉套筒，抬手扎入自己的颈部，针管内的液体注入了他的静脉，随着针剂的注入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扭曲挣扎。
罗猎和林格妮两人蹲在人群中，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加入这场乱局，目前的状况下，坐山观虎斗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杀手身体被冲锋枪接连击中，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两名修道士停下了射击，缓步向杀手靠近。那杀手身上布满了血迹，躺在地上已经不能动弹，两位修道士举枪瞄准了那杀手的头颅，就在此时，杀手的身体倏然挺立起来，速度之快远超他人的想像，紧握的双拳重击在两名修道士的身上。
两名修道士被他强有力的一拳足足打飞了十多米，跌落下去撞击在院落中的桌面上，将白色塑料桌压得粉碎。
杀手晃动了一下头颅，他的颈椎发出一阵清脆的骨节响声，看到两名修道士还要起身，他向前跨出一步然后腾跃而起，其惊人的弹跳力让他升腾到空中十多米的高度，而后俯冲直落，膝盖重重砸落在一名修道士的胸膛。
那名修道士原来就被摔得半死，又怎能承受如此重击，他胸膛的骨骼尽数被杀手撞断，断裂的肋骨刺入了他的心脏。
另外那名修道士挣扎着去抓不慎失落的冲锋枪，可是他也未能如愿，杀手从后方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一扯，将修道士的身体扔了出去，修道士高大的身躯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直飞了出去，撞击在舞台上方的灯架之上，灯架被他撞击之后电光四射，灯架从空中坠落，砸在舞台上，也将修道士压在了下方，一时间舞台上叮叮咣咣响声不绝于耳。
杀手不屑地扫了惶恐的人群一眼，他并没有出手对付现场的观众，转身快步逃出了门外。
罗猎和林格妮两人率先跟了出去，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杀手身中数枪，换成普通人早就死了，可是他利用不锈钢容器内的针剂注射给了自身，然后他的身体迅速出现了异化，非但拥有了超强的自愈能力，而且他还拥有了强大的战斗力。
杀手冲出门外马上又传来了枪声，罗猎和林格妮来到门外的时候，看到有一人躺倒在了地上，那杀手已经到了前方，此时一辆摩托车迎面向杀手冲去，驾车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轻修道士，他单手操纵摩托车，另外一只手举枪瞄准了杀手，枪口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杀手的身体迂回行进，在两旁房屋的墙壁之上纵横跳跃，身体宛如灵猿。
虽然有多颗子弹击中了他，可是仍然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他的左脚在墙体上一蹬，身躯飞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修道士的咽喉，竟然将他的喉结从里面抠了出来，修道士捂住喉头，鲜血狂喷，摩托车带着他的身体歪歪斜斜地向前驶去，很快就失去控制歪倒在了地上，惯性让摩托车平躺在路面上继续前进，拖出一条带着火星的轨迹。
罗猎和林格妮赶到的时候，修道士已经死去，罗猎扶起尚未熄火的摩托车，林格妮来到他身后坐下，低声道：“怎么办？”
罗猎道：“追！”他加大油门，摩托车宛如一头出闸的猛虎怒吼着向杀手消失的方向追去。
杀手已经逃到了古城广场，广场上负责拉车的马儿也变得极其不安，一个个竖起了耳朵，杀手从马车旁经过的时候，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罩在其中，两名修道士在屋檐上将收网，在他们收网的时候，大网之上游走着蓝色的电光。正常状况下别说是一个人被网住，就算是一头大象也一样能让它丧失反抗能力。
杀手却仍然在挣扎，他抓住电网，双臂用力试图将之扯开，黑暗中又冲出了两名修道士，他们手中握着如同长矛一样的电击枪，向杀手的身上刺去。
杀手遭到电击后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爆发出一声古怪的嚎叫，双臂猛然用力，竟然将那张坚韧的电网撕开，他的衣服被烧烂了多处，身体上游走着电光，四名修道士看到他破网而出，两名拿着电击枪的修士再度将蓄满能量的电击枪戳到他的身上。
另外两名修道士也抽出十字剑从屋檐上跳下，两柄十字剑向杀手刺去。
杀手抬起双手分别抓住一柄十字剑，身体前冲，宛如肉身坦克般撞击在一名修道士的身上，那修道士被他强大的冲击力撞得周身骨骼碎裂。
杀手双臂一挥，将两名握剑的修道士远远甩了出去，然后又一把掐住最后那名修士的咽喉。
蓬！一道绿色的光束射中了杀手，杀手中枪之后，身体飞出，一直落入了古城广场中心的喷泉内。
白衣修女握着一把奇形怪状的武器，刚才就是这把枪击中了杀手。
杀手仍然顽强地从喷泉池内爬了出来，他没有继续恋战，离开喷泉池之后，就朝着萨尔茨堡要塞的方向逃去。
白衣修女的第二枪没有射中杀手，她来到马车旁解下一匹黑色骏马，翻身上马，用枪敲击了一下马儿，骏马发出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向杀手追去。
白衣修女的耳边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她转身望去，却见罗猎和林格妮两人驾驶着摩托车从后方追赶而来。
杀手很快就来到要塞前方，他贴着要塞的城墙向上攀爬，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来到了高高的城墙顶部，这座要塞被称为永不沦陷的要塞，足见城墙高且坚固，可那杀手身如灵猿，高高的城墙在他眼中如同平地。
白衣修女和罗猎并驾齐驱来到萨尔茨堡要塞的大门前，大门紧闭，白衣修女举枪向城门射去，蓬！城门被射出了一个大洞，木屑乱飞，白衣修女纵马从大洞中冲入其中。
罗猎心中暗叹，想不到在自己心目中一直温柔贤淑的母亲年轻时候居然那么猛，他加大油门紧随白衣修女的脚步。
两名警卫试图阻拦白衣修女，可看到高速奔行而来的骏马，两人又不得不向两旁闪避，白衣修女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冲了过去，不等警卫回过神来，罗猎驾驶着摩托车也冲了进去。
杀手贴着城墙的边缘快步疾行，看到追兵仍然步步紧逼，杀手突然决定不再继续逃走，他从高处一跃而下，一脚踢向白衣修女。
白衣修女左手拉住马缰，右手举枪瞄准了那杀手就是一枪，绿色的光芒笼罩了杀手，将杀手还在半空中的身体打得倒飞了出去，撞在城墙上又贴着墙壁滑落下去。
白衣修女翻身下马，她不敢大意，连续开了两枪，不过她手中的武器仍然存在蓄能的过程，在武器蓄能的空隙，杀手原地站了起来，一拳向白衣修女攻去，白衣修女身体一侧躲过了对方的攻击，然后一脚踢在他的胸口，这一脚如同踢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杀手趁机抓住她的足踝，将她整个人轻松轮了起来。
林格妮举枪瞄准了杀手，红色镭射光束接连射中了他的身体，杀手将白衣修女丢到了一边，正是罗猎他们的及时出现方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罗猎大吼一声：“跳！”林格妮率先从摩托车上跳了下去，手中镭射枪仍然瞄准杀手不停发射。
摩托车在罗猎的操纵下继续向前狂奔，罗猎从摩托车跳下，失去操控的摩托车在惯性地驱使下撞在杀手的身上，杀手被撞倒在地。
白衣修女冲了上去，手中十字短剑的尖端刺入了杀手的胸膛，杀手的身体不断抽搐着，十字短剑刺入的地方泛起蓝光，伤口迅速扩大，罗猎看得真切，这伤口分明是地玄晶武器造成的，难道母亲手中的短剑含有地玄晶的成分？
白衣修女的左手印在杀手的额头，双目盯住他的眼睛，低声说了句什么，杀手用力摇头，似乎在和她对抗。
林格妮想要走近，罗猎却伸手揽住了她，罗猎的内心处于深深的震骇中，他忽然明白自己因何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可以轻易掌控催眠，甚至可以进入别人的脑域，真正的原因是遗传自母亲。
罗猎能够断定母亲正在从杀手那里审问资料，罗猎从她嘴唇启闭的形状猜到她的问题和圣心禁地有关。
以十字短剑插入的伤口为中心，幽兰色的光芒迅速扩展着，那杀手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白衣修女拔出了十字剑，她向罗猎看了一眼，然后朝着古堡要塞的最高处逃去，从大门的方向有十多名警卫向这边跑来，整个要塞的警报同时响起。
罗猎快步来到杀手的面前，他盯住杀手的双目，杀手仍然没有气绝，在濒死之时脑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屏障，罗猎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读到了他脑海中的影像。
摩托车的轰鸣声让罗猎回到现实中来，却是林格妮扶起了摩托车，催促道：“快走！”
罗猎这才意识到警卫就快来到近前，他慌忙来到林格妮的身后坐下，搂住她的纤腰，林格妮加速向前方冲去，摩托车冲上楼梯，从另外一条道路沿着倾斜的楼梯又冲了下去。
白衣修女来到了要塞的最高点，她朝下方看了一眼，只见那辆摩托车正在一群警卫的包围下尝试突围，她的唇角露出一丝笑容，然后登上要塞的垛墙，腾空一跃，张开双臂，宛如一只白色的鸟儿翱翔在夜空之中。
古堡要塞的警卫虽然不少，但是仍然无法阻挡罗猎和林格妮的脚步，两人虽然遇到了一些波折，可仍然顺利逃离了古堡。
将摩托车扔入河中，罗猎和林格妮将外套反穿，沿着河岸向大桥走去，前方又有一队警卫向这边赶来，林格妮勾住罗猎的脖子，扑入他的怀中，亲吻在罗猎的嘴唇上。
那群警卫显然没有对正在热吻的这对情侣提起太大的注意，毕竟这两人穿着鲜艳的外衣，和刚才潜入古堡的黑衣人不同。
罗猎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温柔的滋味，内心一震，林格妮的俏脸热得像火，她有些担心自己的举动会不会让罗猎觉得自己趁火打劫，警卫远走之后，林格妮迅速放开了罗猎，低着头，不敢看罗猎的眼睛，小声道：“你不要误会，我……我……”
罗猎道：“想什么呢，赶紧离开这里。”他主动牵住了林格妮的手，林格妮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一颗心如沐春风，两人快步走过大桥，他们的车就停在对面，罗猎启动汽车，手动操纵汽车离开城区之后，他让林格妮帮忙设定导航，目的地是哈尔施塔特。
林格妮本以为杀手死亡之后线索中断，她有些不解道：“去那里做什么？”哈尔施塔特在她的印象中就是被成为世界最美小镇的地方，对瑞士风光都没有太大兴趣的罗猎该不会心血来潮，要去那里游览小镇吧。
罗猎道：“我从杀手那里得到了一些线索，哈尔施塔特是不是有座盐矿？”
林格妮点了点头，哈尔施塔特就是因盐矿而得名。
罗猎道：“那里应该会找到天蝎会的线索。”
林格妮心中充满了好奇，毕竟她并没有看到罗猎和杀手对话，难道罗猎不用说话就能窥探到杀手的内心世界？
汽车进入自动驾驶状态，罗猎放开了方向盘，脑海中想起刚才要塞中的情景，母亲不是普通人，其实在得知风九青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之后，罗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罗猎只是认为母亲在二十世纪初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生存而不屈地斗争，一个穿越时空误入那一时代的人必须要和方方面面的危机抗争，罗猎坚持认为母亲在她本身所在的时代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和年轻的母亲相逢之后，母亲的表现在不停颠覆罗猎的认知，他相信母亲是在为正义而战，可母亲不是一个普通人，她不但拥有超人一等的战斗力，还拥有强大的意识力，可以窥探他人的脑域，她还拥有一把地玄晶打造的十字剑。
林格妮默默望着罗猎，她也想起要塞中发生的事情，不过她的关注点在罗猎奋不顾身地去营救白衣修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从自己的所见来看，罗猎显然是认识她的，难道罗猎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
林格妮道：“你说，她会去吗？”
罗猎当然知道林格妮口中的她指的是自己的母亲，他点了点头道：“应该会去吧。”
“那修女……”
罗猎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去。

第0878章 地下实验室
来到哈尔施塔特的时候还是夜晚，罗猎和林格妮将汽车停在小镇停车场，这座被称为世界最美小镇的地方仍然沉浸在一片黑暗中，远方亮灯的地方是尖顶的教堂，那里也是哈尔施塔特最明显的标志。
可能是夜晚的缘故，罗猎并没有感到这座小镇因何被称为世界最美，静谧的湖水中，十多只将脖子缩进翅膀内的天鹅正在熟睡，小镇上见不到人，事实上这座小镇总共也不过一千多人，镇上的居民此时仍在熟睡。
两人走过小溪，在这样的夜里也只有溪流仍然在不知疲倦地奔腾着。
盐矿就在一旁的山上，这座欧洲最古老的盐矿也是小镇的著名景点，白天会有地轨往返接送游客，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步行上山，到了夜晚就没有了其他选择，两人步行向山上走去，山算不上高，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盐矿的入口。
林格妮道：“门是锁着的。”
罗猎笑道：“当然。”他指了指山上，和林格妮继续向上走去，从小路进入林中，走了没几步，两人就同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看到了那白衣修女，白衣修女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发扎成了马尾，她现在的样子已经不再是修女，站在高处，手中端着一把螺旋离子枪瞄准了罗猎。
罗猎笑了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人畜无伤：“这么巧咱们居然又见面了。”
修女冷冷道：“你们竟然跟踪我！”
罗猎道：“你把要塞弄得鸡飞狗跳，烂摊子留给了我们，我们就算想跟踪也来不及。”
修女道：“不要告诉我你们专程过来欣赏哈尔施塔特的夜景。”
林格妮道：“不可以吗？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难道这座山被你承包了？”
修女道：“我随时可以杀死你们！”
罗猎道：“如果你要开枪的话不会等到现在，佳琪……”
“你闭嘴！”
罗猎心中暗笑，刚才直呼母亲的名字有些大不敬，不过显然起到了效果，母亲将手中的枪垂落下去。
修女点了点头道：“既然来了，那好，就一起进去。”她转身向前走去。
罗猎和林格妮赶紧跟在了她的身后。
修女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罗猎当然不能将实情说出，总不能说我是你儿子，如果实话实说，保不齐母亲又要给他一个大嘴巴子。林格妮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修女看了林格妮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间谍。”
林格妮道：“你是圣光使女？”
修女没有回答，因为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个废弃的入口，矿井的入口被铁门封住，上面落了一把大锁。修女举枪准备射击的时候，罗猎主动上前，凭借他从福伯那里学来的开锁技能，不到十秒钟就将锁打开。
修女嘲讽道：“我还以为你们是间谍，原来是贼。”
罗猎心中暗叹，记忆中母亲的嘴巴没那么刻薄，就算是贼也是你生的。
进入黑漆漆的岩洞，林格妮心中有些怀疑，他们该不是找错了地方？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修女打开枪上的照明，林格妮开始利用搜索设备探察周围的情况，她发现就在他们脚下两百多米的地方有极强的能量波传来，她将探测仪上的异常指给罗猎看。
修女也凑了过来，林格妮马上将探测仪偏到一边。
修女道：“真是小气。”
林格妮道：“你不小气，那你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修女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罗猎道：“我说两位，咱们既然都到了这里，而且目标一致，不如放下此前的不快，携手合作，你们觉得怎么样？”
修女已经向前走出一段距离，显然对罗猎的提议没有任何兴趣。
林格妮咬着嘴唇似笑非笑地望着罗猎，罗猎苦笑道：“小气！”
虽然两位女士没有人同意合作，可事实上他们是走在同一条路上，奔着同一个目标。很快遇到了第二道被锁的铁门，修女示意罗猎去开锁，罗猎成了她乐呵呵的小跟班，林格妮看在眼里，心中却不是滋味，她甚至怀疑罗猎看上了这美貌的修女。
在罗猎看来，儿子听妈妈的话天经地义，母亲怎么差遣自己都乐意。
走入这道铁门，前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木质滑道，罗猎率先上了滑道，沿着滑道倾斜向下，这是过去供矿工使用的，不过仍然完好无恙，修女和林格妮依次滑下。
随着他们向地底的深入，探测仪上的信号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罗猎低声道：“这里可能是天蝎会的一个基地。”
修女皱了皱眉头，心中非常奇怪，她可没有告诉罗猎这件事，他又是从何得知？难道是那杀手临死前告诉他的信息，否则他们也不会追踪到了这里。
两旁的岩层都已经是天然的盐矿，罗猎用手摸了一下，凑在舌尖上品尝了一下，咸咸的都是盐。
修女提醒道：“小心中毒！”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对罗猎的提醒纯属关心，林格妮缺认为修女是在嘲讽罗猎。
罗猎笑道：“谢谢！”
林格妮心中暗叹，真是犯贱，难道他忘了在米拉贝尔花园被当众打了一记耳光吗？
前方出现了危险止步的标志，修女继续前行，可林格妮却停下了脚步，修女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林格妮的探测仪显示能量波来自于左侧的裂缝，罗猎率先来到裂缝前，这裂缝可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他示意两人在外面等着，由他先去探路。
罗猎侧身在裂缝中挪动，大约前行二十米的距离前方现出一个巨大的岩洞，这岩洞直上直下，罗猎向下望去，不知岩洞到底有多深，林格妮探测到的能量波应当是从洞底传来。
罗猎用手灯向外面的两人传递信号，等到她们全都来到洞口，罗猎指了指下面，林格妮从探测仪的反馈得出这岩洞的深度在六十米左右，如果掉下去，肯定要摔得粉身碎骨，不过她和罗猎事先做好了准备。他们带来了攀岩装备，利用配备的装备可以沿着岩洞近乎九十度的岩壁顺利下行。
修女却没有装备，她向林格妮道：“你负责在这里掩护我们，我和他下去。”这摆明了是要把林格妮排除在外的意思。
林格妮道：“掩护也是要到下面吧。”
修女道：“算你说得有道理，把装备给我，让他背你下去。”
林格妮瞪了她一眼道：“凭什么？”
修女也不跟她争执，向罗猎道：“我没带攀岩装备，你背我下去。”
罗猎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母命难违。
林格妮可不知道他们的这层关系，心中这个气啊，这个罗猎是不是被她给迷晕了，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下了个决定：“给你！”她把自己的装备给了修女。修女毫不客气，连谢都不说一个，马上将装备穿上。
罗猎向林格妮笑了笑，林格妮来到他身后没好气道：“蹲下！”罗猎自知理亏赶紧蹲了下去。
修女道：“你好像有点怕老婆啊！”说完她笑着从岩洞攀爬下去。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母亲年轻的时候怎么有点唯恐天下不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都不会相信。
罗猎往下爬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自己脖子后面轻轻吹气，肯定是林格妮，罗猎道：“别淘气，如果掉下去就没命了。”
林格妮道：“我才不怕，你跟她是不是早就认识？”
罗猎道：“不认识。”
“鬼才信你。”林格妮说完又道：“你结婚了？”
罗猎嗯了一声。
林格妮道：“既然结婚了就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处处留情。”
罗猎苦笑道：“你别误会，在我眼里她就是一圣母。”
“嗬！都圣母了。”
罗猎心说，那可是我亲娘啊！生怕林格妮再误会他和母亲的关系，罗猎道：“她不如你好看。”
女人最怕的就是这句话，一句话说得林格妮心花怒放：“真的？”
罗猎嗯了一声，感觉脖子一热，却是林格妮凑在他脖子上用力亲了一下，罗猎内心一颤，一把没抓住右侧的石缝，带着林格妮哧溜滑了下去，幸亏攀岩装备及时起到了作用，马上稳定住了他们的身体。
修女在左侧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不忘提醒道：“秀恩爱，死得快！”
罗猎和林格妮是一对假夫妻，林格妮却显然已经进入了角色，至于罗猎对此仍然抗拒着，虽然林格妮的确美丽动人，两人同床共枕的时候也的确会产生一些想法，毕竟体内荷尔蒙是真实的，坐怀不乱的真君子都是功能缺陷，不过罗猎还是能够很好地保持两人之间的界限，他不想逢场作戏，更不想祸害一个纯真善良的女孩。
来到岩洞底部，很快就找到了密码门，林格妮来到门前，对密码门进行解码。
修女站在一旁看着，现在她开始意识到单凭着自己只怕无法完成今晚的任务。
林格妮用了半分钟的时间将密码破解，门缓缓升起，他们三人进入其中，气温明显降低了许多，前方有光芒透出，林格妮从探测仪上看出，能量源就在亮光的地方。
罗猎做了个让两人在后面等待的手势，他准备先行探路，可修女已经向前方快步走去，林格妮也不甘落后。
罗猎心中暗叹，这两人都是无组织无纪律性，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罗猎准备跟上的时候，却感觉身后有些异样，他转身望去，却见一个黑衣忍者幽灵般出现在门前。对方双手同时挥出，两只铁蒺藜向罗猎飞旋而来。
罗猎身躯后仰，躲过对方铁蒺藜的同时，抽出飞刀向忍者射去。
林格妮听到身后动静，知道罗猎遇袭，她马上转身过来支援，手中镭射枪瞄准忍者射击。
忍者的身影化成一团烟雾瞬间不见。
林格妮收起手枪四处观望的时候，那忍者突然现身在她的对面，一把抓住她握枪的手腕，右手太刀刺向林格妮的小腹。蓬！一道绿光击中了忍者，却是修女及时开枪为林格妮解围。
忍者在地上翻滚了一下，重新站了起来，他双手擎起太刀缓缓向下一挥，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五名一模一样的忍者。
罗猎向修女道：“你的十字剑！”
修女看了他一眼，还是将十字剑递给了罗猎，罗猎接过十字剑，猛然用力向前方掷去，十字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地射入忍者的额头，忍者的头上顿时露出一个蓝色发亮的血洞，身后幻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罗猎走过去踩在忍者的脸上将十字剑拔了出来，回到修女身边倒转十字剑，将剑柄递给了她：“这剑不错。”
修女道：“圣物！”
罗猎道：“地玄晶打造的圣物？”
修女瞥了他一眼，本想说什么。林格妮一旁颤声道：“那是什么……”
两人举目望去，却见前方一道黑影步履蹒跚地向他们挪了过来，修女端起螺旋离子枪，打开光源，光源照射在黑影的脸上，这是一张腐烂丑陋的面孔，光束投射在他的脸上，瞳孔却呈现出和正常人不同的扩大反射，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然后继续向前方挪动而来。
林格妮道：“僵尸？”
修女扣动扳机，一枪命中了那怪物的头部，将怪物的脑袋打得稀巴烂，那怪物向前栽倒在了地上，修女道：“丧尸病毒，大家自求多福，记住瞄准他们的头部。”
三人同时举起了枪，而此时前方传来阵阵嘈杂的脚步声，林格妮从探测仪上看出这次过来的至少有数百人之多，她低声道：“太多了！”
修女道：“他们本不该被放出来。”
林格妮道：“可能是我在开启密码的时候进入了主系统，所以将所有的房门都打开了。”
修女道：“找到解药，然后炸掉这个地方。”她向两人道：“你们掩护我，我去找解药。”她根本不等罗猎和林格妮同意，已经从一旁的小路向中心地带挺进。
几百名丧尸从正前方缓缓移动着，他们的速度虽然不算太快，可是几乎占据了整个山洞，林格妮掏出一颗凝气弹递给了罗猎，罗猎启动凝气弹的开关，然后用力向僵尸群中扔了过去，凝气弹在僵尸队伍的中心爆炸，瞬间的低温将附近的僵尸冷冻。这些冷冻的僵尸形成了一面临时的墙壁，阻挡后方僵尸继续前行。
罗猎和林格妮举起镭射枪瞄准前方的僵尸射击，两人枪法都很准，每一枪都瞄准了僵尸的头部。凝气弹冻结僵尸形成的冰墙也没有维系太久的时间，很快就被前仆后继的僵尸推倒。
罗猎大声道：“你好了没有？”
修女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就快了，你们坚持一会儿！”
罗猎又投出一颗凝气弹，将最前方的僵尸冰冻，他和林格妮趁此机会得以喘息，林格妮道：“她要找什么解药？”
罗猎道：“应该是克制僵尸病毒的解药。”
此时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两人对望了一眼，都以为是地震，可随即又发生了震动，震动来自于他们的正前方，凝气弹形成的冰墙开始从中心开裂，突然冰墙整个坍塌开来，一个棕黑色的身影在僵尸的簇拥下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是一头狼人，它直立站在僵尸群中，身高在两米开外。
罗猎和林格妮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他们举起镭射枪向狼人的头颅射去，镭射枪只是烧焦了狼人的毛发，却无法对它造成根本性的损伤，狼人大吼一声向罗猎扑来，罗猎朝着狼人投出一颗凝气弹，却被狼人一爪拍飞，凝气弹落在僵尸群中爆炸。
罗猎和林格妮同时向一旁跳落，面对狼人的全力一击他们选择暂避锋芒。
狼人扑了个空，玄机抓起一块巨石向林格妮砸去。
罗猎抱住林格妮沿着斜坡滚落下去，此时数百名僵尸都涌了过来它们沿着斜坡也滚落下去，将两人包围在中心。
林格妮向罗猎使了个眼色，两人在手表上摁了一下，从手表内射出一根纤细的钢丝，深深钉入上方的岩层，然后钢丝迅速缩短，带着两人向上升腾而起。
他们居高临下瞄准下方的僵尸射击，那些僵尸虽然很多，可是并没有攀爬到上方的能力。狼人嚎叫了一声，它向一旁绕行，来到右侧的岩石上，意图从那里跃下向高处的两人发动攻击。
狼人跃下岩石的时候，修女站在对侧的石台之上瞄准狼人就是一击，她的螺旋离子枪要比罗猎和林格妮的武器威力强大，狼人中枪之后从半空中掉落下去，落在僵尸群中。
修女向罗猎挥了挥手道：“这边！”
罗猎和林格妮将钢丝放长了一些，来回荡动了几下，收回埋入岩石的钢锚，他们的身体腾空落在修女所在的石台上。
修女向下扔了一颗燃烧弹，燃烧弹点燃了十多具僵尸，满身是火的僵尸乱冲乱撞，只要是沾到同伴火势马上就蔓延到同伴的身上。
修女指了指身后的小路，她在前方领路，一边走一边向两人道：“这里是天蝎会的一个秘密基地，现在他们研发的中心并不在这里。”
罗猎道：“你找得解药？”
修女扬了扬手，她手中又一个管状的不锈钢容器，和此前在萨尔茨堡所遇杀手用来交易的那个看起来一样。
修女对路线很熟，刚才来的时候可是林格妮在全程带路，林格妮道：“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修女道：“在实验中心里有一张这里的地形图，我刚好看到了。”
林格妮道：“实验中心？”
修女道：“已经不做实验了。”她将得到的地图递给了林格妮。
林格妮看到那张地图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忽然转身回头奔去，罗猎大吼道：“你回来！”
修女也没有想到他们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林格妮为何要重返险境？罗猎向母亲看了一眼，他低声道：“我要回去找她。”
修女道：“你们这是去送死！”
罗猎摇了摇头，他过身去。
修女叫住他：“你站住！”
罗猎停下脚步望着母亲。
修女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我不能耽搁。”她将十字剑取下递给了罗猎：“这个对你应该有用。”
罗猎接过十字剑。
修女道：“还有十分钟这里就要爆炸，炸弹的密码是76513。”
“保重！”罗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修女暗自感叹，她绝不是舍弃同伴的人，可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如果她再不走，恐怕会前功尽弃。
林格妮沿着原路返回了平台，她找到了通往中心试验室的门，刚刚进入实验室，就看到实验室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蹲在试验台上。狼人的毛发被烧灼了多处，看起来更加的丑陋狰狞，林格妮举起镭射枪向狼人发射，两道镭射光束都射中了狼人的头部，可只是将它的毛发烧秃了两块，狼人长大了嘴巴，露出满口的獠牙，它的后腿蜷曲准备蓄力一蹬扑向这美好而柔弱的猎物。
蓬！一个石块从侧方砸在了它的面部，狼人的脑袋晃动了一下，阴森的左眼锁定了左侧的攻击者。
罗猎向它吹了个唿哨，大声道：“来啊！过来啊！”
林格妮看到罗猎回来心中惊喜无比。
罗猎道：“炸弹在六号台下，密码76513！”说话的同时他瞄准狼人射击，镭射枪对狼人造不成致命伤害，罗猎的真实用意是要吸引狼人的注意力，林格妮才有机会前往六号台下，解除那颗一分钟后就要爆炸的定时炸弹。
林格妮马上明白了罗猎的意思，她向六号试验台的方向赶去，刚走了两步，就有三名丧尸拦住了她的去路，林格妮开枪射中了其中一名丧尸的头部，可这时前后左右都有丧尸围拢过来，林格妮跳上试验台，一边凭借着出众的弹跳能力在试验台上纵跳腾跃继续前进，一边利用地形的优势来干掉试图靠近的丧尸。她不敢恋战，因为时间紧迫，如果她无法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将炸弹拆除，那么他们将随同这群地底怪物一起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她看到了六号台所在的位置，不过那里也站着一个丧尸，蹲在那里，脑袋钻入了试验台下，林格妮一个箭步飞跃过去。丧尸应该有所觉察，它试图从试验台下抬起头来，不等它抬头，林格妮抽出军刀，一刀砍在了它的脖子上，丧尸的脖子齐齐斩断，一颗邪恶的头颅叽里咕噜地皮球般滚了出去。
林格妮抬脚将丧尸的尸体踹开，她举枪干掉了两名试图向自己靠近的丧尸，然后钻入了试验台下，定时炸弹就贴在桌底，倒计时只剩下4秒，林格妮迅速按下76513这个密码，看到时间停在了1秒处，林格妮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她根本没时间放松，因为六号试验台已经被丧尸团团围住，五六颗丧尸的脑袋从她刚刚钻入的地方探身进来，它们的喉头发出阵阵恐怖低沉的嘶吼。
林格妮无法从原路离开只能蜷曲在6号试验台下利用这狭窄的空间反击。
狼人扑向罗猎，罗猎凭借灵活的身法翻滚躲过它的攻击，狼人的利爪抓在了地上，在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
罗猎起身继续挑衅，狼人颈部的长毛根根竖起，这让它的体型看起来又大了许多。

第0879章 墙上的字
罗猎盯住狼人的双目，他试图平复狼人暴戾的情绪，甚至控制它，可罗猎现在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控制如此强悍的对象，狼人爆发出一声怒吼，再度向罗猎冲来。
罗猎却做出了一个让它意想不到的动作，狼人还未靠近他，他就已经倒了下去，狼人看到目标倒下还以为自己把他给吓死了，赶紧调整攻击方案，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罗猎手中的十字剑反射向狼人的咽喉。
狼人自恃身体坚不可摧，可十字剑却是用地玄晶打造而成，噗！的一声射入它的咽喉直至末柄。
狼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十字剑泛着蓝色的尖端从狼人的颈后暴露出来。
罗猎抽出十字剑，狼人的身体迅速恢复成了人形，不过十字剑给他造成的伤口也在迅速扩大。
罗猎顾不上狼人，因为那边林格妮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六号试验台被丧尸团团包围，罗猎举枪射击，那些丧尸都是一根筋的家伙，并没有转移目标来攻击罗猎，仍然围着六号试验台，如果不是试验台足够坚固，只怕林格妮早已落入它们的手中。
罗猎和林格妮里应外合，终于从正面打通了一条血路，林格妮在罗猎的掩护下从鲜血中爬了出来，脱困之后，她发现他们的四周全都是丧尸，想要从原路离开根本不可能了。
林格妮道：“跟我来。”她带着罗猎向实验室深处退去，虽然越走越深，不过目前至少可以远离这些丧尸获得喘息之机。
林格妮关上实验室的阻断门，透过这透明的阻断门可以看到丧尸仍然在接二连三地扑上来，他们张牙舞爪，拍击着阻断门，不过以他们的能力无法攻破这坚固的大门。
罗猎长舒了一口气，环视周围，发现这里和外面的布局差不多，只不过两间实验室只有一道隔绝门相通，这一间更为隐秘，试验台也少了许多。
罗猎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循声望去，却是林格妮又打开了一道隐藏着的房门，罗猎有些诧异，他发现林格妮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
林格妮道：“里面是手术室……”她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罗猎跟着林格妮走了进去，里面果然是手术室，不过这间手术室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了，在手术室的右侧墙壁上有大面的玻璃窗，林格妮颤抖的手落在了手术床上，美眸中涌出泪光。
从她的表情罗猎已经看出，她和这里必有渊源，否则她也不会在刚才即将脱困的状况下又选择回头。罗猎并没有发问，他向外面看了看，确信那丧尸无法突破阻断门。
林格妮道：“当年我就是站在窗外，亲眼看到他们在手术台上……残害了……我的父母……”泪水沿着她皎洁的俏脸滑落，这是她隐藏在心中最深的痛。
罗猎充满同情地望着她，可以想象这件事带给她怎样的伤害。他低声道：“你是在这里获救的？”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他们把我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在转移的途中，陆叔叔救了我。”
罗猎道：“你为什么要回来？”如果说林格妮只是为了证明这里是曾经关押过她的地方，这种冒险似乎并不值得。
林格妮道：“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找到我父母留给我的一些东西……”她含泪望着罗猎，正是自己的一时冲动才将罗猎连累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罗猎淡然笑道：“有什么好对不起得，其实就算你不回来，我也打算回来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他是个惯于为他人着想的人，并不想林格妮因为这件事而感到难过。
林格妮道：“这里应该还有一道房门，通往我们过去被囚禁的地方。”
罗猎道：“你还记得门在什么地方？”
林格妮道：“应该在……”她的目光投向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她想起了什么，在玻璃窗旁找到了隐形门，推开隐形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电梯。
电梯早已断电停运，林格妮道：“就是这下面。”
罗猎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安全楼梯，他敲开电梯门，双臂用力将电梯的安全门扒开。打开手灯向下望去，大概有二十米左右的深度。
林格妮道：“我爸我妈在牢房内留下了一些东西。”
罗猎点了点头，他意识到林格妮冒险回来的真正原因在于此，林格妮父母留下的东西对她的意义必然重大。罗猎道：“咱们下去看看。”
林格妮心中充满了感激，罗猎真得很体贴。
两人沿着铁索下滑，来到电梯坑道的底部，林格妮利用手表上的激光，将电梯轿厢的顶部切割出一个可供他们进入的洞口，两人进入轿厢，林格妮探查了一下外面的状况，确信没有异常，这才打开电梯门，因为担心地下的空气中有毒，他们提前带上了面罩。
借着手灯的光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幽深漫长的甬道，林格妮介绍说，这里是过去用来关押人质的地方，天蝎会利用不法手段劫持人质，利用人质来索取巨额赎金，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劫持用来进行人体实验的对象。
林格妮的父母过去和陆剑扬都是战友，也是最早的基地科研工作者，他们一家三口是在度假中被劫持。
打开牢房的大门，走下台阶，眼前的所见让罗猎也是目瞪口呆，只见这巨大的地下空间内，一共有四列四层的铁笼，每一个铁笼都是一个囚室，罗猎初步计算了一下，单单是这座地下囚室就能够关押近千名囚犯，谁能够想到这美丽小镇的地底深处竟然藏着一个如此恐怖之地。
林格妮找到了属于她父母的囚室，当年他们一家在囚室中渡过了接近半年的痛苦时光，天蝎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她的父母，最终仍然没有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想要的情报，在彻底丧失耐心的状况下对她的父母下了狠手。
他们留下林格妮并不是因为心存仁慈，而是因为他们对当时才只有七岁的林格妮进行了人体实验，如果不是陆剑扬率队在他们转移的途中发现了林格妮，恐怕她早已死去。
罗猎打开了囚室的门锁，林格妮进入囚室看到墙上仍然留有自己的涂鸦，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罗猎能够理解她的悲伤，没有打扰她，让林格妮尽情释放着心中的忧伤。
林格妮止住哭声，她将手灯光线的波长调整了一下，投射在囚室上，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在囚室的墙壁和铁棂上出现了一个个发光的文字，林格妮道：“他们逼迫我父母为他们工作，想让我父母交出他们的研究成果，我爸爸利用实验室的试剂调配了一种特殊的染料，在这里写下了许多的研究心得，因为他接触到了天蝎会的邪恶研究，所以他想到了克制的方法。”她利用相机将这些文字全部记录了下来。
罗猎看到了墙上的一封信，却是林格妮的父母写给她的。
妮妮：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回到这里，看到这封信，希望你不要记恨我们，只要我们答应为天蝎会做事，他们就应当可以放过我们一家，放过你，可是我们不能这么做。
人活一辈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个道理你长大后一定会懂得，一定会明白……
林格妮一边看一边流泪，罗猎看过之后心中感叹不已，林格妮的父母在亲情和大义之间最终选择了后者，其实在他们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女儿能够活下去。他们的心中是充满悲伤和愧疚的。
正因为此，才显出他们人格之伟大。
林格妮将囚室内的一切记录下来之后，又将囚室内所有的痕迹进行擦除，擦除的办法就是利用化学反应的方法让文字消失。林格妮做完这一切，她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两人在这地下牢笼内巡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其他可疑的地方。
罗猎提醒林格妮道：“必须要将这里炸掉，不可以让那些怪物跑出去，否则一定会造成极度恐慌。”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我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将炸弹带了出来，等我们离开的时候重新设定时间即可。”
他们决定沿原路离开，沿着电梯的钢索爬了上去，回到实验室，看到隔断门外密密麻麻全都是丧尸，那些丧尸不停拍打着阻断门，虽然他们无法进入实验室内，可是从外面的人数估计，他们想要冲出重围也非常困难。
林格妮通过探测仪粗略计算一下，外面的僵尸要在五百人以上，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咱们这样冲出去根本不现实。”
罗猎点了点头道：“把它们放进来打。”他的想法虽然冒险，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两人检查了一下武器，他们的策略就是步步为营，先退后进，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打。
准备停当之后，罗猎打开了阻断门，阻断门打开之后，丧尸一窝蜂全都涌了进来。可因为同时涌入太多，反倒在门前形成拥堵，罗猎和林格妮同时举起镭射枪，瞄准了丧尸的头部进行射击，两人枪法如神例无虚发，转瞬之间已经有十多名丧尸被射杀在地。
丧尸并非毫无智慧，它们很快就意识到如果同时向前拥挤，就会造成拥堵，卡在阻断门的门口谁都进不去，它们开始鱼贯通过阻断门。不过这样也给罗猎和林格妮的射击造成了便利。
阻断门口很快就躺满了尸体，这些丧尸被爆头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进攻的能力，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虽然罗猎和林格妮不停开枪，可仍然有丧尸不断涌入，两人开始撤退，他们向手术室撤退，在手术室内开始第二次阻击。
两人的战术选择得当，将丧尸放进来打，丧尸的队形分散之后才好对付，丧尸疯狂攻击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停止进入了手术室内，只是不停在实验室内聚集。
罗猎心中暗奇，这些丧尸居然拥有一定的智慧，这和他过去印象中的丧尸完全不同。
林格妮忽然停止了射击，她惊恐万分地望着门外，在丧尸的队伍中心，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身上的白大褂染满了血迹，头发蓬乱，可林格妮仍然从他的侧面认出那是自己的父亲，她慌忙制止罗猎道：“不要开枪！”
罗猎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格妮颤声道：“爸！爸！”
那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缓缓转过面孔，另外那半边面孔血肉模糊，一只眼球耷拉在眼眶之外，形容恐怖到了极点。林格妮却认出这名在丧尸簇拥中的男子就是自己的父亲，她尖叫道：“爸，你醒醒！”
丧尸的进攻又重新开始，罗猎开枪接连击中了几名丧尸，却见林格妮仍然无动于衷，他大吼道：“快开枪！”

第0880章 回不去了
林格妮这才回过神来，一枪击中了一名冲向自己的丧尸，可临阵决战之时容不得半点的迟疑，刚才的迟疑已经造成大批丧尸拥入手术室，两人不得不暂时退出手术室，他们从隐形门逃离，而后又迅速将隐形门闭合，罗猎将隐形门反锁。
丧尸很快冲撞隐形门，这道隐形门应该撑不太久。更多的丧尸扑向了落地窗，落地窗的玻璃强度一般，在丧尸的猛烈冲撞下很快就破碎开来，丧尸接二连三地冲入了通道。
这是罗猎和林格妮计划中的最后一条防线，虽然后面还有电梯和地牢，可一旦他们进入电梯井，再想爬上来恐怕难上加难。
镭射枪的能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罗猎观察了一下能量槽，已经变成了红色，也就是说他最多还有五十次射击的机会，林格妮的情况也比他好不到哪里。
比起弹药用尽，更让人担忧的是林格妮的状况，因为父亲的出现，林格妮已经无法集中精力杀敌。
那身穿白大褂的丧尸站在丧尸队伍的前方，他歪着脑袋，喉头发出低沉古怪的嘶吼声。
林格妮满脸都是泪水，现实对她实在是太残酷了，她宁愿看到父亲死去也不希望看到他以这样的状况毫无尊严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罗猎道：“他已经死了！”他知道林格妮的内心必然是极其纠结的。
林格妮点了点头，可她仍然无法下定决心。
罗猎举枪瞄准了林格妮的父亲，林格妮颤声道：“不要……”
罗猎的这一枪终于还是向下瞄准了一些，他射向白衣丧尸的右腿，白衣丧尸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上，后方的丧尸疯狂涌了上来，它们挡住了白衣丧尸的身影。
看不到父亲，林格妮总算镇定了下来，她和罗猎配合开枪，两人边打边退，已经来到了电梯前方，镭射枪的能量已经耗尽，两人丢下镭射枪，从腰间掏出手枪。
还好走廊内的丧尸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他们展开反击，重新向手术室靠近，连续射杀十多名丧尸之后，已经回到手术室破裂的观察窗旁，一名丧尸扶着墙，阴森森地望着他们。
罗猎一枪就将这名丧尸爆头。
两人向手术室的隐形门走去，听了听门后并无动静，罗猎拉开房门，林格妮看了看里面，并没有发现丧尸的存在，她率先冲了进去。看到手术室的地下躺着十多具丧尸的尸体，其中身穿白大褂的父亲非常显眼。
林格妮咬了咬嘴唇，随后进入的罗猎低声道：“走吧！”
林格妮望着一动不动的父亲，不知他是不是真正死亡，刚才罗猎的一枪射在了他的腿上应当不会导致他彻底终结。此时又有丧尸从手术室的门外进入，两人举枪射击，就在此时，那白衣丧尸猛然从地上爬了过来，速度之快远超普通的伤势，他一把就抓住了林格妮的足踝，林格妮被他拉倒在了地上。
白衣丧尸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向林格妮的咽喉咬去，罗猎及时赶到一脚踹在他的面门上，白衣丧尸松开林格妮不顾一切地抓住了罗猎的小腿，他张口准备咬罗猎的时候，林格妮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她举起手枪瞄准了白衣丧尸的头颅就是一枪，白衣丧尸被爆头之后重重跌倒在地上，罗猎挣脱开他的双臂，来到林格妮身边，展臂将失魂落魄的她从地上抱了起来，鼓励她道：“他早就已经死了！他早就已经死了！”
林格妮含泪道：“我杀了他，我杀了我父亲……”
罗猎转身就是一枪，将一名试图袭击他们的丧尸干掉，他向林格妮大吼道：“走，是不是想死在这里？”
林格妮被罗猎的这声大吼惊醒，她擦去眼泪，和罗猎一起向外走去。化悲痛为力量，林格妮将所有的悲愤都发泄在丧尸的身上，两人合力杀出了实验室，回到了盐矿的通道中，林格妮将炸弹的时间重新调整，设定在半个小时后爆炸，到时候整个地下实验室就会被夷为平地。
她的情绪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向罗猎道：“走！”
罗猎点了点头，林格妮走了几步，却发现罗猎并没有跟上来，她愕然道：“还不走？”
罗猎向她笑了笑：“你走吧，我还有些事情，咱们在外面会合。”
林格妮敏锐地觉察到有些不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逃跑的路上，罗猎走路一瘸一拐，她用手灯照亮罗猎的左腿，看到罗猎的裤腿被撕开了一大块，借着灯光发现，罗猎的左小腿上有四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林格妮捂住了樱唇，回想起在手术室中父亲突然攻击自己，一定是罗猎在营救她的时候被父亲抓伤，林格妮内疚到了极点，如果自己能够果断一点，认清形势，不被亲情所困扰，罗猎根本就不可能受伤。
罗猎道：“你走吧！一切都来得及。”
“不！”林格妮尖叫道。
罗猎道：“你总是那么不理智……”
林格妮道：“我就是不理智，是我害了你，你要留下我就留下。”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格妮道：“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就算你不肯走，至少咱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又有丧尸出现，林格妮连开三枪射杀了三名丧尸。她倔强地挽住罗猎的手臂。
罗猎大声道：“走吧，你害了我一个还不够，难道要祸害世界上所有的人吗？”
林格妮美眸通红，她终于放开了罗猎的手，罗猎以为林格妮终于想通，却没料到林格妮突然扬起手在他的脑后重击了一下，罗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林格妮背起罗猎，她也是不得已选择这样的办法，不然她根本无法带罗猎一起离开。
罗猎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醒来，他的第一反应是炸弹爆炸了，比起爆炸他更关心的是林格妮是否离开，林格妮并没有离开，非但没有离开，她正趴在罗猎的小腿上为他吸出毒血。
罗猎慌忙将腿收了回来，林格妮转过身将毒血吐了，又漱了漱口。重新回到罗猎的身边，罗猎一脸无奈地望着她道：“傻丫头，你这是何苦？如果你也被感染怎么办？”
林格妮道：“现在你赶不走我了，也许根本没那么严重，你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的？”
罗猎借着灯光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左小腿上四道爪痕已经变成了正常的颜色，从表面上看似乎和普通伤口没什么不同。罗猎心中暗忖，或许自己的体质和普通人不同，也许真的可以躲过这次劫难。
他向周围看了看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格妮道：“废弃的盐矿坑道，过去矿工休息的地方。”
罗猎望着林格妮，忽然从心底生出一种古怪的欲望，这是对鲜血的渴望，罗猎因这突然出现的想法吓了一跳，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还是走吧……”
林格妮道：“我现在也和你一样，都有感染丧尸病毒的可能，所以我不走。”
罗猎苦笑道：“难道你就不能让我有尊严地死去？”
林格妮摇了摇头：“罗猎，我不会让你死，如果你死了我陪你。”
罗猎道：“我受不起。”
林格妮道：“我父母应该研究出了对付丧尸病毒的方法，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够找出解决的办法。”
罗猎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办法？林格妮太倔强，是一条路要走到黑的性子。
林格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触手处冰冷一片，她柔声道：“你休息一下，我查阅一下资料。”
罗猎的脑子昏昏沉沉，他不敢睡，生怕自己一旦睡过去就再也无法醒来，就算能够醒来，也不再拥有理智的头脑，罗猎道：“你答应我，如果我变成了丧尸，你就一枪杀了我。”
林格妮望着罗猎，两行晶莹的泪水无声留下，她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想到，如果真的无法阻止罗猎变成丧尸，自己也选择自杀，不仅仅因为自己爱上了罗猎，更是因为她无法带着负疚之心活下去，罗猎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被她所害。
林格妮提醒自己一定不要慌乱，她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查阅父母留下的资料，也许答案就在其中，可是无论林格妮怎样努力，她始终都没有找到线索。
罗猎的状况越来越差了，蜷曲在睡袋中，因为体温下降身体不断颤抖着，林格妮来到他身边抱住了他，通过这种方式多给他一些温暖。
罗猎道：“走吧……还来得及……”他的意识还清醒。
林格妮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罗猎的体温又开始升高，林格妮用冷水帮他擦身进行物理降温，罗猎因高烧说起了胡话：“青虹……小彩虹……平安……可能我……我再也回不去了……”
林格妮强忍酸楚：“你要回什么地方？”
罗猎道：“回家……这里离家好远……”
“再远也回得去！”
罗猎颤声道：“我可以越过万水千山……可是我……我无法越过时间……青虹……我……我在一百多年以后……”
林格妮的手停顿了下来，她诧异地望着罗猎。
罗猎道：“青虹……”

第0881章 解药
林格妮的手停顿了下来，她诧异地望着罗猎。
罗猎道：“青虹……”
林格妮含泪望着她。
罗猎望着她，仿佛看到叶青虹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青虹……我回家了？”
林格妮点了点头。
罗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下头去寻找她的唇，林格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樱唇送了过去。火焰已经点燃就无法熄灭，罗猎压抑的太久，恍惚中看到叶青虹之后，多日以来的思念隐忍孤独全都涌上心头，宛如决堤之江水滔滔不绝。
林格妮虽然知道罗猎明明把自己当成了叶青虹，可是她并不介意，在她看来已经是世界末日，罗猎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自己所害，而她对罗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得极深，就算是为罗猎牺牲性命她也心甘情愿。
罗猎恢复理智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顿时涌出内疚和悔意，他虽然不记得细节，可是他却知道自己将林格妮当成了叶青虹，他竟然对林格妮做出了超越友谊的事情，而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对叶青虹的背叛。
罗猎悄悄向一边挪动了一些，林格妮被他的动静惊醒，却不敢说话，美眸仍然紧闭装出自己睡着的样子，听到一边罗猎窸窸窣窣地穿衣声，她终忍不住睁开双目，小声道：“你去哪里？”
罗猎尴尬道：“我……去……方便……”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没创意了。
林格妮忍不住笑了起来，罗猎穿上衣服向一旁逃去。
林格妮趁着他离开迅速穿上衣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难为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庞，烫得吓人。
林格妮整理好衣服，看到罗猎许久没有回来，有些担心道：“罗猎！”
罗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想过一走了之，可这样做未免太不负责，思前想后还是回到林格妮的身边。
林格妮道：“看来你的危险期过去了。”
罗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左腿，低头望去，看到左腿的肤色恢复了正常，被抓出的创痕也渐渐愈合，他心中暗自奇怪，难道自己对丧尸病毒拥有抗体？
林格妮道：“其实我父母留下的最大秘密就是我，我拥有丧尸病毒的抗体。”
罗猎道：“你给我注射了抗病毒血清？”
林格妮的俏脸红了起来，不过她难以启齿是他们之间通过体液接触而造成了罗猎的感染不治而愈，点了点头。
罗猎仍然感到全身酸软无力，找了个地方坐下，偷偷看了看林格妮，终于鼓足勇气道：“对不起！”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而且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会把这件事彻彻底底地忘了。”
罗猎点了点头，林格妮这样说他的心里稍稍好过一些。
林格妮道：“你真的是……”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你真得是穿越时空来到了这里？”
罗猎在意识迷乱的时候说了不少的话，以林格妮聪颖的头脑已经从中猜到了端倪。
罗猎点了点头。
林格妮小声道：“青虹是你过去的妻子？”
罗猎没有说话。
林格妮安慰他道：“据我所知现在有许多国家都在秘密研究时空旅行，或许不久之后就会实现，到时候你就能够回去和家人团聚了。”说到这里，心中怅然若失，若是真有这样的一天，自己该会如何失落，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生命剩下还不到一年，科技发展再快，一年内也不可能实现时空旅行，更何况是将一个人精确地送回到某个特定的年代，或许几十年上百年都无法实现，她刚才之所以这样说只不过是安慰罗猎罢了。
罗猎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虽然心中希望不灭，可理智却告诉他短期内或许无法实现这一目标，而且他开始怀疑在自己穿越的过程中已经偏离了历史的原有脉络。
林格妮道：“我去看看有没有出路。”她迈出一步，却感到身下一阵疼痛，禁不住嗯了一声，罗猎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慌忙道：“你怎么了？”
林格妮红着俏脸娇嗔道：“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罗猎尴尬道：“你……你是第一次……”
林格妮听他这么说气得跺了跺脚道：“不理你了！”
望着林格妮的身影，罗猎感到内心一热，他压抑的太久，无论理智如何，他的身体的确需要一次释放，闭上眼睛，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罗猎也感到有些惭愧，自己对林格妮未免太粗暴了一些。
想起林格妮不顾一切为自己吸出毒血的情景，他的内心难免感动，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一个纯情少女为自己忘记安危甚至甘心舍弃生命。
林格妮回来的时候脸上红晕未退，因为和罗猎突破了最后一层关系，总觉得两人相对的时候和过去不太一样。
罗猎也是如此，不过他主要是表现在自制力减退了许多，是心底原始的欲望在驱动，罗猎知道很可能是因为被丧尸抓伤的缘故，他尽量去想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以免将精力过多集中在林格妮的身上。
林格妮道：“我找到了道路，应该可以离开这里。”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好了，暂时还是不要离开。”
林格妮道：“应该没事了，不过若是稳妥起见，我们可以三日后离开，丧尸病毒的潜伏期最多两日，过了第三天就可以确定你没事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们目光遇到一起，马上又都回避对方，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罗猎主动打破沉默道：“说说你的事情。”
林格妮道：“我没什么秘密，你都看到了，陆叔叔救走我之后，培养我长大，其实我一直都在基地从事研究工作，这次是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
罗猎道：“他怎么放心你出来？这次的任务毕竟太危险了。”这一直都是罗猎百思而不得其解的地方。
林格妮咬了咬樱唇终于下定决心道：“我只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
罗猎闻言一怔，他怔怔地望着林格妮。
林格妮勇敢地望着他道：“我小时候就被用来做人体实验，能够活到现在已经纯属侥幸，陆叔叔虽然把我救出，可是却无法改变我的命运，这些年我始终遭受着折磨，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我没有生理期，我永远也无法生育……”她的美眸中荡漾着泪光。
罗猎心疼地望着她。
林格妮吸了口气，深情地望着罗猎，露出会心的笑容道：“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能够和你一起出来执行任务，我本以为我这一生都不可能爱上谁，也不会体会到爱的滋味，可是我遇到了你。”
罗猎想说什么，可林格妮掩住了他的嘴唇：“你听我说，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不要有什么负疚感，我爱你，我根本不在乎你爱不爱我，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哪怕是为你去死，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死的那天，你将我抱在怀里好不好？”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震撼着罗猎的内心，罗猎点了点头，展开臂膀将她紧紧拥抱在怀中。
重见天日，哈尔施塔特处在一片阴雨蒙蒙中，罗猎呼吸了一口潮湿的新鲜空气，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回头看到林格妮走在身后，罗猎不禁笑了起来。
罗猎道：“丧尸病毒真是厉害。”的确是丧尸病毒让他的理智变得薄弱，理智的薄弱让他压抑的本能和野性得到了全面释放，想起这对林格妮所做的一切，罗猎实在有些难为情。
林格妮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道：“都是丧尸病毒的缘故？难道你自己就没有一丁点喜欢我？想要我？”女孩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之后，就宛如醒过的红酒散发出浓郁的芬芳。
罗猎道：“我的意志力还很薄弱，你最好不要勾引我。”
林格妮道：“我就是要勾引你，我就是要你喜欢我……”她亲吻着罗猎的脖子。罗猎的理性在渐渐回归。低声道：“有人来了。”
林格妮向前望去，看到游人沿着山路上山，从他们的角度可以俯瞰整个哈尔施塔特小镇，游人和小镇上的居民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座深藏在废弃盐矿深处的基地已经被完全炸毁，所有的丧尸和怪物也灰飞烟灭，林格妮想起了同样灰飞烟灭的父亲，心情顿时低落下去。
罗猎道：“有件事我并不明白，明华阳既然早已研制成功了丧尸病毒，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暴露？”
林格妮道：“兴许时机不够成熟，也可能是他担心一旦将病毒散播出去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罗猎点了点头，林格妮所分析的可能就是真正的原因。
林格妮道：“我会把资料交给陆叔叔，相信他可以研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解药。”
罗猎道：“解药不就是你？”
林格妮娇滴滴道：“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解药。”
罗猎道：“估计我还得继续服用几个疗程。”
林格妮道：“我看你需要终身服药。”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林中突然传来咻咻咻的声音，却是有人用电击枪射击，罗猎和林格妮的身体都没有恢复，被电离弹射中之后，周身泛起蓝色的电弧，短时间内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从林中走出了六名修道士，他们将罗猎和林格妮装入帆布袋中，然后抬着帆布袋来到了不远处的滑索旁，将帆布袋扣在滑索上，沿着滑索滑了下去。
罗猎的身体麻痹可是思维仍然正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滑翔，不一会儿就进入了一个地方，没多久他被撞了一下，应该是林格妮随后滑下并撞在了他的身上。
两只帆布袋都被扔进了货车，那辆货车在货物到达之后，马上启动。
罗猎感觉身体的麻痹感开始渐渐消失，正准备挣扎逃脱的时候，有人在外面隔着帆布袋用麻醉弹给了他一枪，罗猎感到周围的世界天旋地转，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罗猎醒来首先寻找林格妮的身影，发现林格妮和自己锁在一起，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大半个面孔，显然麻醉剂的效力还没有过去，罗猎环视周围，他们应该处在某个教堂的地下室内。
罗猎暗自苦笑，那么凶险的基地他们都杀出一条血路闯了出来，想不到在逃出生天之后居然被人暗算。他们的双手双脚都被上了镣铐，罗猎挣脱了一下，手铐纹丝不动，更麻烦的是，他的双手被反锁，这样开锁的难度更大。
林格妮此时也醒了过来，看到身边的罗猎她安心了一些，小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罗猎道：“应该是教堂的地下室。”
林格妮发现他们的手表全都被没收了，如果手表在，他们可以轻松切开镣铐，可现在必须要考虑其他的办法了。
罗猎提醒她道：“有人来了！”
林格妮装出昏睡的样子，罗猎望着门外，不久就响起开门的声音，两名身穿黑袍的修道士走了进来，随后走入的是桑尼。
罗猎稍稍放下心来，落在桑尼手里至少要比落在天蝎会的手里要好得多，他想起了母亲，不知母亲知不知道这件事？既然母亲能够将地玄晶锻造的十字剑交给自己，就证明她对自己并无恶意，这件事应当不是她做的。
桑尼缓步来到两人的面前，他向罗猎道：“罗先生，想不到咱们又见面了。”
罗猎道：“你抓我们干什么？”
桑尼道：“你心里明白。”他抽出十字剑，用剑锋挑起罗猎的下颌道：“这柄剑为何落在了你的手里？”
罗猎心中一怔，他几乎能够断定这件事母亲并不知情，否则桑尼不会这样发问，他微笑道：“我说捡到的你相信吗？”
桑尼道：“罗佳琪在什么地方？”
罗猎知道他所说的罗佳琪就是自己的母亲，罗猎并不知道母亲的姓氏，想不到她居然姓罗，罗猎笑道：“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桑尼挥动左手照着罗猎就是狠狠一拳，他这一拳极重，打中了罗猎的软肋，罗猎大口大口呼吸着，以此来减缓他带给自己的痛苦。
林格妮睁开双目怒道：“有什么事你只管说，何必动手？”
桑尼呵呵笑道：“你心疼啊？”他伸手捏住林格妮的下巴，林格妮用力挣脱却无法挣脱开来。
桑尼向罗猎道：“你老实交代，不然，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划烂她的脸！”
罗猎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先走了。”
桑尼手中的十字剑慢慢贴在林格妮吹弹得破的俏脸上。
罗猎真不知道母亲去了什么地方，可是看到桑尼眼看就要一刀在林格妮的脸上划下去，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她去了维也纳！”
桑尼的十字剑停顿了下来：“维也纳？”
罗猎点了点头。
桑尼道：“你没骗我？”
罗猎道：“我何必骗你，我知道的只有那么多。”
桑尼放开了林格妮，站起身来，他点了点头道：“好，我权且相信你一次，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会当着你的面将这个女人的肉一刀刀切割下来。”他离开了这里，房门从外面重重关闭。
林格妮道：“他和那修女难道不是一起的？”
罗猎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格妮道：“手表被他们没收了。”
罗猎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示意林格妮凑过来，他用嘴将林格妮的发卡叼了下来，让林格妮转过身去，将发卡吐在她的掌心，林格妮又将发卡递给了罗猎。
罗猎双手将发卡拉直，反手投入锁眼，半分钟后终于将手铐顺利打开，打开脚镣和为林格妮开锁就变得容易了许多，两人将手铐打开，罗猎低声对林格妮耳语了几句。
林格妮尖叫起来：“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
不一会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地牢的大门开启，两名修道士冲了进来，藏身在门后的罗猎如同猛虎般冲了出去，抡起手铐狠狠砸在两人的脑后，将两人砸晕在地，林格妮过来帮忙，用破布塞住两人的嘴巴，扒下他们的修道袍将两人铐住。
两人穿上修道袍，林格妮找到了手枪和钥匙，他们走出房门将房门锁上，沿着台阶向上走去，很快就来到教堂的大厅，他们听到唱诗班在歌唱。两人快步向大门外走去，因为身穿修道袍的缘故，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他们顺利离开了教堂大厅，来到教堂后院，林格妮从一旁的纪念碑上判断出他们所处的地方应当是在维也纳，原来他们被麻醉之后，一直从哈尔施塔特带到了三百公里以外的维也纳。
他们惊喜地发现，他们的汽车就停放在教堂后院的呃停车场内，两人向汽车靠近，远处刚好有四名修道士朝这边走了过来，罗猎和林格妮慌忙装出交谈的样子，等到那几名修道士路过之后，这才重新来到汽车旁。
遥控并不在他们的手中，不过汽车已经录取了两人的指纹和虹膜，罗猎悄悄拉开车门，他们进入车内，林格妮溜到后备箱检查了一下装备，在隐蔽的保险箱内取出了备用装备，林格妮用探测仪确定了其他装备所在的地方，探测仪给出了装备位置的3D立体地图。
想要取回装备必须重新进入教堂，他们的装备目前被收藏在教堂右侧的塔楼九层。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取装备，对罗猎最为重要的应当是那把十字剑，只有地玄晶武器才能够给异能者造成致命伤害，更何况石匣子也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他们仍然穿着修道袍进入了教堂中，来到右侧的塔楼内，刚刚走上台阶迎面就遇到了一名走下来的修道士，那修道士对这两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非常怀疑，他用德语道：“喂，停下！”
林格妮倏然伸出手去，藏在手中的电击枪击打在那名修道士的身上，修道士浑身颤抖跌倒在了地上，被电击枪击中之后，会短时间处于麻痹状态，罗猎利用修道袍将那名修道士捆住并勒住他的嘴巴，将他塞到了角落里。
两人并不想造成太多的杀戮，至少在目前他们和桑尼这些人都有天蝎会这个共同的敌人，就算他们无法啊成为合作无间的朋友，也不希望树敌太多。
他们迅速来到九层塔楼，通往小屋只有一道房门，房门是密码锁，林格妮利用随身电脑破解密码，房门开启之后，他们进入小屋，他们的装备基本上都在这里，罗猎找到了石匣子，只是那柄十字剑并不在这里，应当是被桑尼随身携带。
取了装备迅速离开了小屋，还没有回到下面，就听到下方传来嘈杂的声音，原来被他们打晕的那名修道士已经被发现了。
罗猎和林格妮交递了一个眼神，他们带上了面罩，尽量在不造成死亡的情况下冲出重围。
林格妮向下方扔出了一颗烟雾弹，烟雾弹沿着楼梯滚落下去，那群修道士还以为是炸弹，一个个吓得趴倒在地上，烟雾弹爆炸之后，整个塔楼的楼道内布满白烟，罗猎率先冲入其中，在烟雾弥漫的环境中，修道士们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他们不敢贸然进攻。
罗猎和林格妮顺利冲出重围，林格妮利用遥控启动了汽车，汽车精确停在两人身边打开了车门，他们跳了进去。
此时有十多名修道士从四处冲了过来，看到罗猎和林格妮已经上车，他们也慌忙去取车，准备追赶两人，罗猎将驾驶模式改为手动，在这样的状况下电脑系统自动驾驶显然不如人脑的应变更快。林格妮给手枪换上电离弹，瞄准后方追踪而来的轿车就是一枪，子弹射中汽车的前引擎盖，电离弹的作用是通过破坏汽车的电路系统达到让汽车失控的目的。
电离弹击中轿车之后，轿车的电路系统遭到破坏，速度马上减慢了下去，无论驾车的修道士如何加速，轿车就是无法提速。

第0882章 也许可能
罗猎驱车驶离了教堂，从后视镜望去，看到后方有四辆汽车跟了上来。
林格妮道：“往美泉宫的方向！”
罗猎语音调出导航，汽车加速朝着美泉宫的方向驶去，越野车的提速能力无法和后面的轿车相比，一辆奔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林格妮瞄准奔驰车开了一枪，电离弹却未能穿破奔驰车的钢板，只是在车身留下了一道划痕。
奔驰车加速来到了他们的右侧，开车的修道士猛打方向，撞击在越野车的车身之上，林格妮因为没系安全带，身体从这一侧撞到了另外一侧，罗猎提醒她坐好。
奔驰车的天窗打开，一名修道士举起如同渔枪般的武器，瞄准前方行进的越野车射去，一支电离箭径直射中了越野车，电离箭发射出的蓝色电弧沿着越野车周身传导了出去，罗猎感到越野车突然失去了控制。
越野车斜斜冲出了道路，沿着斜坡向下冲去，很快就彻底失去了平衡，沿着斜坡车身滚动着一路向下，直到坡底。
修道士们也停下了汽车，他们举着武器向下方冲去。
越野车停稳之后，罗猎一脚将已经变形的车门踹开，伸手将仍然困在里面的林格妮拽了出来，两人看到了前方的树林，趁着敌人还没有来到近前，他们迅速向树林中逃去。
修道士接连开了数枪，可是他们并没有命中目标。越过这片树林，不远处就是凯旋门，已经进入了景区的范围，修道士分散开来，一部分人驱车前往树林的另外一边，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进入树林继续追击。
罗猎和林格妮脱掉了修道袍，快速通过了树林，这座被称为夏宫的著名奥匈帝国皇宫，游人如织，罗猎和林格妮来到凯旋门混入游客的队伍中。
开车进行包抄的修道士也已经出现在凯旋门前，看到眼前游人如织，这些修道士不由得头疼起来，想要从这成千上万的游人中找到目标谈何容易，不过他们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十多名修道士分散开来，在游人中也没有显得太过突兀。
美泉宫外面的巨大花园内，利用植被修剪成的绿墙宛如迷宫，罗猎和林格妮行走其中，前方三名修道士迎面相逢，两人迅速拐入右侧的通道内，那三名修道士快步追赶而来，等到了通道内却发现两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追踪前来的修道士总共也不过十五人，他们的人手明显不足，现场人又太多，那三人正在四处张望的时候，罗猎和林格妮从他们的身后绕了过来，三名修道士突然惊觉，可他们的反应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些，被罗猎和林格妮迅速击倒在地，林格妮抓住一名修道士用军刀抵住他的咽喉道：“说！桑尼去了哪里？”
那修道士吓得结结巴巴道：“圣史提芬大教堂……”
林格妮在他颈后重击了一掌，将他打晕在地，圣史提芬大教堂有维也纳心脏之称，位于维也纳老程霍夫堡宫附近，两人从右侧通道溜走的时候，看到对面又有六名修道士寻了过来，他们慌忙向外面跑去。
六名修道士来到外面，却见到处都是游人，想要从游人中找到目标的位置有些像大海捞针。
两辆复古马车从他们的面前经过，几名修道士向车内望去，里面并没有罗猎和林格妮。
马车渐行渐远，罗猎和林格妮其实在刚才溜到了后面那辆马车的底部，凭借着手脚攀住马车的底盘，在马车来到温室附近的时候，他们松开手脚落在了地上，马车经过之后，两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离开了美泉宫，叫了一辆出租车，向圣史提芬大教堂驶去。
罗猎寻找桑尼的目的是为了夺回十字剑，因为那柄剑不仅仅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而且还是用地玄晶锻造，是他目前唯一可以用来克制异能者的武器。
来到圣史提芬大教堂附近，他们并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先去附近的商业街，选购了两身衣服，换上新衣服，经过黑死病纪念柱的时候，看到刚才追逐他们的那些修道士正匆忙向教堂的方向赶去。
罗猎和林格妮就在一旁的长凳坐了下来，罗猎展开臂膀，林格妮偎依在他的怀中，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热恋的情侣，不过他们却注意观察着教堂前方的动静。
一名身穿古典服装的歌剧演员来到两人面前，向他们热情洋溢地推销者歌剧院的门票。
林格妮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而此时桑尼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桑尼在六名修道士的簇拥下朝着霍夫堡的方向走去。
林格妮小声道：“要不要继续跟下去？”
罗猎点了点头，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在桑尼离开五十多米后，这才起身跟踪，罗猎低声道：“他应当是故意吸引我们跟踪，如果桑尼想要离开，可以从圣史提芬大教堂的侧门离开，如果不想引起我们的注意，他完全可以一个人离开，没必要那么招摇。”
林格妮也是那么认为，在进入霍夫堡北门的时候，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人群中有两名彪形大汉神情慌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罗猎说得没错，桑尼是故意招摇过市吸引他们跟踪，事先已经安排了同伙在后面跟踪他们。
罗猎镇定道：“继续向前！”
此时在他们的左侧和右侧都出现了可疑人物，罗猎暗叫不妙，他们显然已经被桑尼的人马包围了。
林格妮指了指前方的皇家歌剧院，罗猎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来到歌剧院的门前买了两张票，买票的功夫，那群跟踪者已经不再掩饰行藏，快步向他们追赶而来。
罗猎和林格妮在他们到来之前，进入了歌剧院，那群跟踪者想要闯入歌剧院，被门前的检票员拦住。
皇家歌剧院内灯光昏暗，一位女歌者正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慷慨激昂地唱着，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响彻在整个大厅，几乎所有观众都沉浸在这悲凉歌声制造的氛围中。
林格妮利用探测仪勾勒出皇家歌剧院的结构图，她指了指舞台的方向，只有后台有紧急出口可以通过后门离开，其他的紧急出口最终还是要从正门出去。
十多名跟踪者买了票，他们也进入歌剧院内，在罗猎和林格妮潜入后台的时候，跟踪者发现了他们，他们迅速追逐了过去。
罗猎和林格妮意识到追踪者已经到来，他们也顾不上隐藏，直接冲上了舞台，陶醉在自我歌声中的女歌者，感觉有人从她的身后经过，现场观众一开始还未搞清状况，可随后又有十多人冲上了舞台，观众席顿时一阵哗然。
那女歌者颇为专业，睁开双目吃惊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可她仍然继续演唱者。
罗猎和林格妮已经来到了后台，两人从化妆区通过的时候，又引起一阵骚乱。他们在追踪者跟上来之前离开了后门，罗猎伸手捡起一根木棍将后门给别上。
两人从歌剧院的后门离开，经过这场波折想要寻找桑尼已经没有可能，他们只能先行离开。
维也纳的夜色就像一杯醇厚的红酒，沉淀了太多的古典文化，罗猎和林格妮站在酒店的阳台上，遥望着多瑙河两岸星星点点的灯火。
离开盐矿之后，罗猎渐渐恢复了过去的理智，对待林格妮也变得温文尔雅，林格妮却更喜欢他在盐矿基地时的狂野和热情，从身后拥住了罗猎，罗猎握住了她的手，想起林格妮不到一年的生命，心中难免失落，他低声道：“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找到明华阳应该可以找到解药。”
林格妮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解药，上天待我已经不薄，我不会奢求什么。”
她附在罗猎的耳边带着轻微的喘息道：“我只要你，现在就要……”
罗猎转过身，望着她柔情似水的双眸，林格妮贴入他的怀中：“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罗猎道：“我只是觉得对你不公平。”
林格妮道：“那就多补偿我一些好吗？”
林格妮道：“谁啊？”
一个声音回应道：“尊贵的夫人，您叫得红酒。”
林格妮愣了一下，她并未叫任何的服务，罗猎也没叫任何的服务，两人对望了一眼，罗猎道：“我去开门！”
林格妮马上去拿起了手枪，从侧方瞄准了门口的位置。
罗猎从一旁拉开了房门，外面果然只是站着一位侍者，那侍者推着小推车，推车上放着红酒和点心。
罗猎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并没有叫任何的服务。”
那侍者递给了罗猎一张卡片，罗猎看完卡片上的字顿时明白了，他收下了红酒和点心，侍者离去之后，林格妮将手枪放下，诧异道：“谁送来的红酒？”
罗猎将卡片递给她，林格妮看了看道：“是那个修女？”
罗猎道：“她就在下面的餐厅，我过去见她。”
“我也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留下来休息，她找我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
林格妮明白罗猎的意思是自己并不方便出面，虽然她很想同去，可她还是遵从了罗猎的意思，将手枪递给罗猎道：“你自己小心。”
罗猎并没有拿手枪，将手枪放在了她的手中，微笑道：“你留着，我用不上。”
罗猎出门的时候，林格妮又叮嘱道：“早些回来，我等你。”说话的时候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罗猎点了点头。
罗佳琪已经不再是修女的装扮，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过去的长发也变成了红色的短发，罗猎看出她应该是戴了假发。
罗佳琪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多瑙河的夜景，从窗户的倒影中看到了罗猎，她回过头来，向罗猎笑了笑道：“坐！”
罗猎在她的对面坐下，发现她的面前只放了一杯咖啡，笑道：“想吃什么，我请客。”
罗佳琪道：“希望我的礼物没有吓到你们。”
“谢谢！”罗猎将菜单递给母亲。
罗佳琪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罗猎歉然道：“对不起，十字剑不在我这里，被桑尼拿去了。”
罗佳琪笑了起来：“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追讨十字剑。”她从手袋中取出十字剑，在罗猎面前晃了晃，然后重新放了回去，罗猎惊喜非常，原来她已经将十字剑取了回来，不止是桑尼注定归还给她，还是她自己去拿了回来。从桑尼逼问她下落的情景来推测，桑尼的动机也绝不单纯。
罗佳琪道：“我去盐矿是为了寻找解药救人，桑尼的动机却不仅如此，今天他们在圣史提芬大教堂门前追踪你们的时候其实我也在现场。”
罗猎道：“他曾经追问过你的下落。”
罗佳琪道：“我离开后就没有和他们联络过。”
罗猎心中暗忖，既然母亲已经找回了十字剑，那么她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罗佳琪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过来找你吧？”
罗猎道：“我本以为你是来找我要这柄剑的，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罗佳琪道：“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我之所以过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你们夫妇两人已经引起了天蝎会的注意，包括波切尼和盐矿的所有事情，他们都算在了你们的头上。”她停顿了一下道：“所以，我很抱歉。”罗佳琪抱歉的原因是她不可能为罗猎进行解释，就算是他们做的事情也要罗猎来背黑锅。
罗猎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他微笑道：“中国有句俗话，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对我们来说，一件事和一百件事都是一样，反正都会引起天蝎会的注意。”
罗佳琪道：“此前是坏消息，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消息是，你不用再到处寻找天蝎会的下落，他们会来找你们的。”
罗猎道：“看来我要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罗佳琪道：“你并不知道你们将要对抗的是什么人，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受了谁的委托，可是我觉得你是好人，而且……”她笑了笑道：“我总感觉跟你有些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来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里见过我？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罗猎道：“这好像并不重要吧。”
罗佳琪看出他并不想说，叹了口气道：“你不肯说就算了，总之以后你们可能会面临无法想象的凶险局面，我帮不上你什么。”她将十字剑重新拿了出来，递给罗猎道：“收好了，这次千万不要再被别人抢走了。”
罗猎握住十字剑，心中百感交集，虽然无法向母亲说出实情，可他相信母亲的内心中必然是对自己抱有极大好感的，她不希望自己死，所以才会将这么珍贵的武器两次送给自己。罗猎收好了十字剑，低声道：“你认不认识一个人？”
罗佳琪望着他：“说来听听。”
罗猎差一点就脱口说出了父亲的名字，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我想你不可能认识的。”
罗佳琪道：“莫名其妙！”她起身准备离开，罗猎又道：“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罗佳琪转身向他笑了笑道：“也许，可能！”

第0883章 偶遇
罗猎回到房间，林格妮在他走后始终坐立不安，担心罗猎会遇到麻烦，看到他回来这才放心，听闻罗佳琪又将十字剑送给了罗猎，忍不住道：“她对你倒真是不错。”明显有些吃醋了。
罗猎心中暗笑，林格妮若是知道罗佳琪的真正身份恐怕要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了。
罗猎道：“人家是修女，别瞎说。”
林格妮道：“见习修女！”
罗猎不准备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下去，岔开话题道：“有消息了吗？”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根据情报，最近捷克发生了几起超自然事件，这些事件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关联，可通过掌握的情报来看，应当和天蝎会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罗猎道：“你准备去寻找线索？”
林格妮道：“是啊！”
罗猎道：“知不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什么？”
林格妮其实很想知道，只是刚才罗猎不说，她也不好细问。
罗猎道：“她说就算我们不去找天蝎会，天蝎会的人也会找上我们。”
林格妮道：“要找首先也是找他们才对。”
罗猎摇了摇头道：“很不幸，天蝎会应该把所有的帐都算在了咱们俩的头上。”
林格妮道：“咱们岂不是为他们背了黑锅？”
罗猎笑道：“你怕啊？”
林格妮道：“我才不怕，我正想找他们算账呢。”
陆剑扬揉了揉酸涩的双目，林格妮传来的资料让他意识到形势极其紧迫，从这些资料可以证明，天蝎会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研制出了丧尸病毒，也就是说，明华阳的手中握有极其可怕的武器，如果他有意将病毒散播，那么所有的人类都将面临一场空前的劫难。
实验室的通话器响了起来，陆剑扬接通了通话器，屏幕上出现了麻燕儿的头像，她笑道：“陆叔叔，你还真是废寝忘食，该吃饭了。”
陆剑扬这才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他还没有顾得上吃饭，陆剑扬关上电脑。来到了外面的休息室。
基地的厨师每天都会给陆剑扬准备晚餐，可最近他几乎就没有准点的时候，厨师不敢打扰陆剑扬，只能求助于麻燕儿，谁都知道陆剑扬对这位新人特别的关照。
陆剑扬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笑道：“很丰盛啊。”
麻燕儿道：“您是小灶，我都沾您的光。”
陆剑扬哈哈笑了起来：“听起来是对我有些不满呢。”他坐了下来，接过麻燕儿给他盛得米饭：“燕儿，在基地工作还习惯吗？”
麻燕儿点了点头道：“还行吧。”
陆剑扬看出了她的勉强，关切道：“你说，有什么事情只管对我说。”
麻燕儿道：“就是同事们之间感觉都不太亲近，不是不友好，就是大家都和我保持着距离，是不是因为您的缘故？”
陆剑扬笑道：“不是，基地有基地的纪律，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在基地都不能走得太近，基地会对每位成员的关系进行调查和监督，这当然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意思，而是出于保密的需要。”
麻燕儿道：“明翔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了基地？”
听她提起了自己的儿子，陆剑扬叹了口气将米饭放下：“明翔离开基地不是这个原因，他不喜欢内勤，年轻人总是想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麻燕儿道：“趁着年轻多做点事情也没什么错啊。”
陆剑扬听出她言语中对儿子的维护，心中非常高兴，看来这两个孩子还有戏，向来很少过问下一代感情事的陆剑扬瞅准机会问道：“你最近见到他了？”
麻燕儿没有否认，脸红了起来。她小声道：“还是他去联合国执行任务之前的事情，他这次要去好久。”
陆剑扬点了点头，儿子上周去了位于维也纳的联合国办事处，他的任务是去调查一起跨国洗钱犯罪，而国际反洗钱信息中心就位于维也纳的联合国办事处，陆剑扬不由得想起了林格妮，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在他心中早已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样，罗猎和林格妮在欧洲的调查行动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可是他们的处境一定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任务的特殊性，总部不可能公开给他们支持，他们的行动保持着绝对的秘密，陆剑扬对于此次的行动考虑极其周密，绝不可以让罗猎和林格妮的行动和官方联系起来，不然万一暴露，一定会在国际上产生轩然大波。
麻燕儿以为陆剑扬是在担心儿子，她轻声道：“陆叔叔，您不用担心，明翔现在成熟了许多。”
陆剑扬笑了起来：“成熟，他再成熟还是我的儿子。”
麻燕儿道：“那是当然，在您眼中，我们始终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可您在老祖宗眼里也一样。”
陆剑扬抿了抿嘴唇似乎有所感触，他感叹道：“有段时间没去探望她老人家了，燕儿，明天有没有空，一起过去？”
麻燕儿道：“我是去不成了，刚来基地，好多工作都不熟悉，必须要加班加点来适应工作，您自己去吧，反正我去了也插不上话。”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那好，我自己去。”
麻雀最近的身体欠佳，陆剑扬来探望她的时候，刚好家庭医生在为麻雀检查身体，麻国明在一旁陪着，他向陆剑扬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了门外，没有打扰医生的工作。
陆剑扬道：“怎么了？老太太身体不好？”
麻国明点了点头道：“最近都不太好，医生说她的身体机能在这一段时间衰退得很厉害，恐怕没多少时间了。”
陆剑扬皱了皱眉头，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他安慰麻国明道：“人都有这一天，老太太已经是高寿了。”
麻国明道：“我也想开了，只是我总觉得奶奶最近不开心，好像有许多心事，我问她她又不肯说。剑扬，你知不知道奶奶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剑扬知道，可是他却无法向老友道明实情，他叹了口气道：“老人家的心事我又怎么能够知道？”
麻国明道：“我总觉得她喜欢你多过我。”
陆剑扬道：“你才是她亲孙子。”
麻国明摇了摇头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他这样说并没有任何对老人家不敬的意思，他的父亲是被老太太收养的，老太太一生未嫁，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陆剑扬道：“这话要是让老太太听到非教训你不可。”
麻国明充满忧伤道：“我宁愿她爬起来打我一顿，老太太已经有半个月没下床了。”
此时医生和护士离开了房间，麻国明过去相送，陆剑扬进入房内探望老太太。
麻雀躺在床上，雪獒蜷伏在床边静静守护着老人，陆剑扬望着精神萎靡的老人，内心中涌现一阵酸楚。
麻雀伸出干枯的手握住了陆剑扬的大手，虚弱无力道：“剑扬……你来了……”
“奶奶，我来了，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所以没顾得上来看您老人家，您生我气了吧？”
麻雀摇了摇头道：“不生气，你们都有大事要做，我……我没什么事……我好的很……”
陆剑扬道：“奶奶，您想不想出去看看？”
麻雀又摇了摇头，她紧紧抓住陆剑扬的手道：“他还好吗？”
陆剑扬知道她口中的他指得是罗猎，只能是罗猎，他点了点头道：“好，他人在欧洲，就像您说得一样，天下没什么事情能够难住他。”
麻雀道：“你……你是不是威胁他做什么事情？”
陆剑扬慌忙道：“奶奶，我不敢，我怎么敢呢，再说，他那么精明，我就算想威胁他也没那个能力。”
麻雀的唇角露出会心的微笑：“算你有自知之明。”
陆剑扬从她的脸上看到了骄傲和自豪，他默默感动着，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可以让一个人付出一生去等待，矢志不渝。
麻雀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陆剑扬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他。”
麻雀点了点头，她向陆剑扬招了招手，陆剑扬向她凑近了一些，麻雀附在他的耳边道：“时空机器是不是研制成功了？”
陆剑扬摇了摇头，如实答道：“短期内没有任何可能，据我所知最近的一次实验以失败告终，相关部门已经暂停了研究计划，至少五年内不会重启。”
麻雀的表情充满了失落，她是全心全意地在为罗猎着想，她已经不久于人世，只希望有生之年能够看到罗猎返回他的时代，希望罗猎能有和家人重聚的机会，可现在看来应该希望渺茫了。
麻雀知道陆剑扬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不会在自己面前点破，麻雀也不会主动向陆剑扬坦陈一切，她闭上双目道：“如果有可能，可不可以让我跟他说说话？”
陆剑扬摇了摇头道：“我联系不上他。”这并非是他绝情，而是因为他不想罗猎会给麻雀一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雀长叹了一口气，既然无缘何必相见？在她的一生中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和罗猎的重逢，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在他们再度相逢的时候，罗猎依然年轻而自己已经老态龙钟，她对罗猎的那份感情早已升华，她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也没有想过罗猎给自己任何的回报，只想能够帮助罗猎满足他的心愿，帮他回到他的世界中去。
陆剑扬道：“我虽然联系不上他，不过我知道他平安无事。”
麻雀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去吧，我想休息了。”
陆剑扬应了一声，悄悄推出门外。
麻国明也送医生回来了，小心翼翼道：“奶奶说什么了？”
陆剑扬道：“她说累了。”
麻国明忧心忡忡道：“她过去从不知道什么是累。”
陆剑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后咱们多陪陪她。”
麻国明点了点头，又道：“燕儿在你那边怎么样？”
陆剑扬道：“很好，这孩子我看着长大一直聪明伶俐，以后我会重点培养她。”
麻国明道：“你调她过去工作就没有别的意思？”
陆剑扬笑了起来：“明翔跟她好像又和好了。”
麻国明指着陆剑扬的鼻子道：“老狐狸，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陆剑扬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也希望他们两个走到一起？”
麻国明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这俩孩子挺合适的，可总是闹别扭，希望好事多磨吧。”
陆明翔在维也纳的工作并不顺利，联合国反洗钱信息中心提供给他的资料有限，这在工作中是常有的事情，虽然名为联合国，这个机构在运行了一百多年之后，也沾染上了所有繁琐机构应有的毛病，办事效率低下，各部门相互推诿，人浮于事，陆明翔几次都险些和这些傲慢的办事人员冲突起来，可是想起临行前麻燕儿的交代，就硬生生忍下了怒火。
陆明翔发现欧洲的没落是必然的，走在莱茵河畔，迎面吹来的凉风让陆明翔心中的郁闷稍稍减轻了一些，临来之前他本以为一周之内就能够办完所有的事情踏上归程，可现实却让他意识到自己恐怕要多耽搁一些时间。
多瑙河上游艇来来往往，岸上的人热情地向船上的游客挥着手，陆明翔无意中从游艇上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可眨了眨眼睛，再次确认，游艇上有一对男女，他们显然都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人，男子高大英俊，女子美丽典雅，陆明翔却认出女子竟然是秘密基地的林格妮，他曾经和林格妮共事过半年的时间，男的却是罗猎。
从林格妮手腕罗猎的亲昵状况不难推测出他们现在的关系，陆明翔心中极其不解，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林格妮在秘密基地有第一美女之称，其实不仅是秘密基地，就算放眼整个基地她的美貌也是首屈一指，陆明翔也曾经对她产生过追求之心，只不过林格妮对人过于冷淡，他也知难而退。可看林格妮现在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冷若冰霜的模样？真正提起陆明翔注意的原因是罗猎上了基地的黑名单，属于被基地秘密缉捕的对象之一。
陆明翔甚至怀疑林格妮就是罗猎在基地的内线，他看到了远处的码头，于是向码头快步走去。
罗猎和林格妮果然在码头下船，他们今天就准备离开维也纳，林格妮提出要乘船游览一下多瑙河的风光，罗猎答应了她，所以才有了这次的登船经历。
陆明翔远远看着他们下船，林格妮挽住罗猎的臂膀紧贴在他的身边，两人之间的情侣关系已经确定无疑。陆明翔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他们发现，在人群中悄悄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陆剑扬那边已经是夜幕降临，收到儿子的电话他笑了笑：“明祥，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打电话呢。”
陆明翔道：“爸，您猜我见到谁了？”他用手机视频实时传送着远方两人的身影，然后又低声道：“罗猎，他怎么和林格妮在一起？”
陆剑扬皱了皱眉头，他没料到会这么巧，儿子去联合国执行任务，居然能够邂逅在欧洲展开调查工作的罗猎和林格妮。
陆明翔道：“爸，这次他逃不掉，我马上联系国际警察协助抓捕。”
陆剑扬慌忙阻止道：“别冲动！”他又不想将真实的情况告诉给儿子，斟酌了一下道：“此事涉及到我们的国家机密，不可以惊动国际刑警组织。”
陆明翔道：“那我跟着他，爸，您可以给我一些增援吗？”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单凭着自己恐怕无法对付罗猎和林格妮，在这里他们并非孤立无援，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可以调动附近的情报人员。
陆剑扬正色道：“明翔，你给我听着，一定不要靠近他们，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其他的事情无需你过问。”
“爸，我知道，您不用担心我，我要走了，先挂了！”
“明翔……”对面已经挂上了电话，陆剑扬再打对方已经是暂时无法接通的状态，陆剑扬霍然站起身来，他心中有些担心，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不服输的性子，自从上次在基地被罗猎催眠，并利用他逃离了基地，陆明翔就将这件事视为奇耻大辱，事实上他也因为这件事被调离了基地。陆剑扬知道儿子虽然不说，可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件事，如今在欧洲遇到了罗猎，一定要争这口气，更何况罗猎在基地登上了内部黑名单，除了自己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罗猎的真正身份。
陆剑扬暗暗叫苦，可一时间无法和罗猎取得联系，在他们出任务之前，他和林格妮就已经确定了联系方法，虽然肯定能够联系上林格妮，可是并不是现在就能够办到的事情。
陆明翔悄悄跟在罗猎和林格妮的身后，为了避免被他们发现，他离得很远，戴上了墨镜。
罗猎和林格妮打了辆出租车，陆明翔也叫了辆车，向司机道：“跟着前面那辆车。”
司机一脸漠然地望着他，陆明翔塞给他一张十欧元的小费，司机马上笑逐颜开：“乐意效劳！”
陆明翔暗骂了一句见钱眼开，此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陆明翔看到是父亲的电话，皱了皱眉头，终于决定还是不接，他知道父亲想说什么，无非是劝自己不要跟踪，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父亲应该是出自内心的关怀。可这更激起了陆明翔的好胜心，在父亲的眼中自己始终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他根本不认为自己能够独立解决这件事，他认为自己在罗猎面前没有丝毫的胜算。
司机在红灯前停下，陆明翔有些焦急，他生恐跟丢了前面的目标，向司机道：“能不能快一点？”
司机道：“红灯。”
陆明翔直接塞给了他100欧：“追上去。”
司机收了钱，仍然无动于衷，懒洋洋道：“你不用着急，他们肯定是前往维也纳火车站的。”
陆明翔道：“你怎么知道？”
司机笑道：“前面那辆车和我很熟。”
陆明翔暗骂这司机狡猾，早知如此自己就不必花这份冤枉钱。
罗猎和林格妮果然在火车站下车，陆明翔给了车费，外面天空下着雨，他将甩帽拉起罩在头上，快步向车站内走去，他看到罗猎和林格妮两人进入车站后直接上了下行的扶手电梯，陆明翔看了看指示牌，下面有洗手间和行李寄存处，他们应该是去拿行李的。
陆明翔果然猜中，罗猎和林格妮正是去取行李，罗猎和林格妮说了一声，林格妮一个人去取行李，罗猎则去了洗手间。
陆明翔等罗猎进去之后，他也跟着进了洗手间，此次追踪的成本又增加了一块。
罗猎来到小便池旁，还没等他解开裤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别动！”
罗猎记忆力超群，对声音几乎可以做到过耳不忘，他第一时间判断出是陆明翔，心中颇感差异，他并没有发现陆明翔在跟踪自己。
罗猎道：“至少也得让我先方便一下。”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腰带。
陆明翔道：“信不信我一枪打烂你的头？”
罗猎道：“人有三急，这事儿老天爷都管不了。”
陆明翔听到哗哗的水流声，他真是佩服罗猎，在这样的状况下居然还能够收放自如，这份心理素质一般人可没有。
远处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望着他们，陆明翔道：“警察办案，看什么看？”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显得颇为无奈，他束好腰带，似乎要向外走去，可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瞄准罗猎就扣动了扳机。陆明翔本以为他是罗猎的同伙，形势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罗猎向前倾斜，躲过那颗近距离射来的子弹。中年人想开第二枪的时候，陆明翔宛如出闸之虎，他冲了上去，利用身体的冲力撞击在那名中年人的身体上，他本以为可以将对方撞倒在地，却想不到对方体格魁梧雄壮，双足如同在地上生根一般。他的全力撞击并没有让对方移动分毫，中年人一把抓起了他猛然向上扔去。
陆明翔的身体重重撞击在洗手间的天花板上，罗猎一把将小便池拽了下来，扬起小便池重击在那中年人的脑后，小便池的碎瓷片碎裂一地，蛮牛一样的中年人却丝毫无损，他举枪向罗猎的额头近距离开枪，罗猎一偏头躲过他的射击，抓住他的手腕，一拳重击在中年人的面门。
中年人似乎根本没有痛觉神经，在遭受这次重击之后，抓住罗猎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抡了出去，罗猎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击在坐厕的隔门上。在他身体飞出的同时，一道白光从他的手里弹射而出，却是碎裂的瓷片。
瓷片正中中年人的右眼，高速射出的瓷片将中年人的右眼打爆，中年人举枪准备瞄准罗猎射击的时候，陆明翔冲了上去他并没有携带手枪，一把抓住中年人握枪的手腕，一刀从中年人的左肋向上斜行刺入。
中年人在接连接受重创的情况下仍然没有丢掉反击的能力，他狞笑着将枪口转向陆明翔。
陆明翔的力量远逊色于对方他根本无力挣脱，更让他震惊的是，刚才中年人被射瞎的眼睛，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千钧一发之时，罗猎忍痛爬起，扬起手中十字剑，从中年人的后心插入。
中年人的身躯猛然一紧，枪从手中掉落下来，陆明翔摔倒在地上，眼看着中年人魁梧的身躯向他压了过来，罗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陆明翔向后拖出一段距离。
中年人趴倒在地上，他的后心露出一个蓝色半透明的创口。
罗猎道：“快走！”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洗手间。
在出口处看到了闻声赶来的林格妮，罗猎向林格妮使了个眼色，他们迅速向火车站外走去。
陆明翔也跟着惊慌的人群一起逃出了车站，得到消息的警察和安保人员正从四面八方靠近这里，用不了多久整个车站都会被包围，到时候想要脱身就难了。
陆明翔来到外面，看到罗猎和林格妮若无其事地向北过了马路，然后向东走去。
陆明翔快步跟了上去。
罗猎和林格妮意识到了他在跟踪，很快向左拐入了巷口，陆明翔进入巷口发现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踪影，正在张望的时候，身后传来林格妮的声音：“陆明翔，你有完没完？”
罗猎也闪身从前方的巷口出来。
陆明翔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罗猎道：“这里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前面再说。”
三人继续向东走去，很快来到了美景宫的前方，这里距离火车站已经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三人停下脚步，林格妮道：“你居然跟踪我们？”
陆明翔道：“只能说是偶遇吧，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和他在一起？”
林格妮语气冷淡道：“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第0884章 激战布拉格
陆明翔道：“你违背了原则。”他只差说出背叛这个词了。
林格妮道：“我和基地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存在背叛的问题，陆明翔，我警告你，最好离我们远一些，不然我绝不会给陆主任面子。”
罗猎站在一旁仿佛发生的事情和他咩有任何关系一样。
陆明翔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他刚刚救了你的性命。”
罗猎已经走向远方，站在喷水池旁等候着林格妮，林格妮向陆明翔道：“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考虑，你最好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陆明翔道：“你们是不是在执行任务？”
林格妮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离开。
陆明翔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这次终究没有追上去。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陆明翔接通了电话，虽然父亲很想选择和他视频通话，可陆明翔并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于是理智地选择了语音。
陆剑扬的声音再度传来：“明翔，我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你，你不可以靠近他们，更不可以采用任何的手段或形式跟踪尾随。”
陆明翔淡然道：“放心吧，他们已经走了。”
陆剑扬从儿子的语气中听出了有些异常，大声道：“明翔，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陆明翔摇了摇头道：“没事，爸，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挂了。”
罗猎和林格妮错过了他们的那班列车，他们决定放弃从火车站前往，死在洗手间的中年人一定会引起奥地利当局的注意。林格妮利用新的身份租了一辆沃尔沃旅行车，驱车前往捷克布拉格。
这是一款老式的汽车，甚至都不是自动挡，不过罗猎喜欢这种操纵的感觉，林格妮正在她的掌上电脑上输入着什么，她的表情很凝重，罗猎推测到她应当是因为陆明翔这个不速之客。
从陆明翔的表现来看，他应当不是受了陆剑扬的委派来监视他们的，可能只是一个巧合，罗猎并没有将这次的偶遇放在心上。
林格妮对陆明翔表面虽然冷漠，可是她心中却是关心陆明翔的，这关心更是一种爱屋及乌，她知道陆剑扬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如果陆明翔因为接近他们而被连累，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林格妮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放下了电脑，如释重负道：“陆明翔是前往联合国执行任务的，他出现在这里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罗猎道：“这个年轻人应该并不糊涂。”
林格妮笑了起来：“年轻人，他比我还大一岁呢。”
罗猎道：“在我眼中你只是个小女孩。”他当然有资格说这句话。
林格妮道：“小女孩？你怎么忍心对一个小女孩做出那种事情？”她的手指了指罗猎的两腿之间。
罗猎道：“矜持，女孩子要矜持。”
林格妮道：“你忘拉拉链了。”
罗猎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在洗手间形势太过凶险，他居然忽略了这个细节，自己也不是一点都不紧张，生死关头难免疏忽。
林格妮凑过来帮他拉上。
罗猎道：“你休息一会儿吧，接下来应该不会太平。”
林格妮道：“洗手间的人是个异能者？”
罗猎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天蝎会已经出动了。”
罗猎道：“这些异能者的自愈能力很强，应该远远超过了你。”
林格妮道：“应当都和明华阳有关，此人真是太阴险了。”陆续出现的异能者让林格妮感到事态的严重，明华阳这些年虽然低调了许多，可是从未停止过他邪恶的研究。
罗猎道：“接下来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林格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有消息表明龙天心在布拉格老城区出现过。”
罗猎听到龙天心的名字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龙天心此前的所作所为对他而言等同于背叛。
林格妮偷偷观察着罗猎的表情，她并不了解罗猎和龙天心之间的关系，可她能够确定得是，罗猎和龙天心之间绝不是单纯的雇佣关系。林格妮道：“现在不但是天蝎会，其他国家的谍报部门也盯上了她，所以我们必须要抢在其他势力之前先找到龙天心。”
罗猎道：“她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林格妮道：“你好像很了解她？”
罗猎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对付天蝎会，她无疑是其中的一个。”这绝不是罗猎过度推崇龙天心，而是因为龙天心的确拥有这样的能力，她掌握了太多的秘密，而且她还拥有不少的地玄晶矿石，罗猎有理由相信，龙天心已经利用矿石制造出了不少的武器。
龙天心静静坐在查理大桥上，一位街头画家正在比照着照片画着肖像，龙天心看了看，画得还算满意，她多给了那街头画家一些钱，让他将那张肖像放在展板上，此前她已经付钱让三名画家做了同样的事情。望着大桥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许多东方面孔正在摆着种种的Pose拍婚纱照，望着眼前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的面孔，龙天心忽然感觉自己距离这个世界很远。
和罗猎不同，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进入未来的时代，她本是西夏国的公主，在九幽秘境沉睡了八百多年，她的第一次苏醒是在民国初年，她和罗猎的渊源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年。
想起罗猎，龙天心居然感到有些不安，她很少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早在她幼年时候，她就拥有了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负我的感悟，她利用那次坠机脱身，并带走了本属于罗猎的东西。
只是龙天心并没有想到事情的后续发展会如此复杂，她费尽心机得到得那个铁块至今也搞不清用途，龙天心是个不轻易认错的人，可现在她却有些后悔了，也许当初舍弃罗猎是个错误。
查理大桥并没有想象中浪漫，可能是因为周围游人众多的缘故，龙天心没有了任何欣赏风景的心情，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反倒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感觉。
龙天心在查理大桥浏览风光之时，罗猎和林格妮刚刚办完了入住手续，他们所住的地方距离布拉格老城广场很近，广场上有许多模仿雕塑的流浪艺人，林格妮路过艺人身边的时候向他的帽子里放了五欧元的硬币。
罗猎警惕地望着周围，布拉格和他过去印象不同，虽然多半建筑仍然保持着过去的样貌，可因为大量游人的涌入，这座古城显得杂乱而无序。不远处的天文钟还在修葺之中，围挡挡住了这座布拉格的标志性建筑，仍然有游人在前方驻足，与围挡外面天文钟的彩绘合影。
罗猎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们，林格妮对街道两旁店铺中琳琅满目的工艺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罗猎耐心陪着她，望着笑容满面的林格妮，实在无法想象她的生命只剩下一年，罗猎发现自己虽然穿越时空仍然被一个魔咒困扰着，只要和自己走近的女人总会遭遇这样或那样的不幸。
他也明白林格妮的事情和他无关，在她幼年时就已经遭遇了毒手，现在的医学要比过去不知先进多少，而陆剑扬的身份完全可以为林格妮提供当今世界上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尽管如此他还是束手无策，否则他应该不会让一个被他视为己出的女孩出来冒险。
罗猎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漂泊无助的旅客恰恰遇到了林格妮这个生命即将逝去的女孩，他们的相逢更像是两颗流星在浩瀚宇宙中的邂逅，相处的时光美丽却短暂。
罗猎不知自己能是否还有机会回到过去，他暗暗下定决心，在他停留在这个时代的每一天，他要对林格妮好一些，就算他有一天终会离去，就算他无法挽回林格妮短暂而美丽的生命，都要让他们相处的日子美好而温馨，要让林格妮没有遗憾。
“嗳！老公。”林格妮的呼唤声让他回到现实中来。她佩戴着一串水晶项链，向罗猎道：“好不好看？”
罗猎点了点头：“好看！”
林格妮让店员包起来的时候，罗猎已经去抢先付了钱，林格妮红着脸道：“我问你可不是要你为我花钱。”
罗猎笑道：“为你花钱我心甘情愿，再说了，你戴首饰也是为了给我看，我赏心悦目，花钱也是应该的。”
林格妮娇羞满面，内心却喜悦非常，娇嗔道：“你就会甜言蜜语。”
罗猎让店员不用包装，拿了项链亲自给林格妮戴上，却看到林格妮美眸中泪光荡漾，还以为自己误会了林格妮的意思，诧异道：“怎么了？不喜欢？”
林格妮摇了摇头忽然抱住了他，罗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突然抱住，也有些不好意思，向来坚强的林格妮抽噎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你的礼物。”
罗猎内心一酸，林格妮命运多舛，她需要得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礼物，而是爱和关心。
罗猎打趣道：“我送你一条水晶项链你就投怀送抱，如果我送你一条钻石项链，你不得……”
林格妮红着脸放开了他，紧紧握住他的手，两人离开了水晶店，林格妮方才小声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娇羞妩媚的模样看得罗猎内心为之一荡。
两人前往查理大桥的途中发现不时有人向罗猎张望，他们暗暗警惕了起来，等到了查理大桥上，才发现为何引人关注。几乎在每个街头画家的展示板上都有罗猎的画像，有写实有漫画，不过这些街头画家的水准都很高，将罗猎的面部特征抓得非常准确。
林格妮有些纳闷道：“你好像没让他们画过像吧？”
罗猎道：“不用问，一定是有人在恶作剧。”他找了一个街头画家询问，马上明白有人花钱给这些画家让他们临摹照片，然后还贴在展板上。
林格妮已经开始收购罗猎的画像，这些街头画家也趁机哄抬物价，林格妮将查理大桥上所有的画像搜集完毕足足花去了两千欧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龙天心站在布拉格城堡的高处，利用望远镜锁定了查理大桥上的罗猎，望着一脸无奈的罗猎，她的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她有种占了上风的胜利感，不过很快她的笑容又消失了，因为她看到一个身材高挑，气质端庄的美丽女孩挽住了罗猎的手臂，罗猎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反而显得很享受，他们两人亲切地说着什么。
罗猎还拥住那女孩在大桥上照了一张合影，龙天心放下望远镜，双眸中迸射出嫉恨交加的怒火，她咬牙切齿道：“罗猎，我还以为你当真是个至情至圣的奇男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罗猎从林格妮的手中接过画像一张一张地看，在其中一张画像的背后看到了一行用铅笔书写的夏文，罗猎马上猜到这行文字是龙天心所写。
林格妮不懂夏文，罗猎解释道：“是龙天心，她约我去教堂门前相见。”
林格妮道：“她总算现身了。”
罗猎抬头向城堡望去，他相信龙天心一定站在高处观察着他们，之所以在查理大桥留下那么多自己的画像，就是为了方便观察自己的动向，此女心机太深，在她的概念中从没有以诚相待这四个字。
林格妮道：“要不要去见她？”
罗猎道：“去！”
林格妮又道：“我方不方便？”
罗猎笑了起来：“怎么不方便？当然方便！”
罗猎的估计并没有错误，他们在教堂前扑了个空，并没有发现龙天心的影子，龙天心应该是突然改变了主意，放弃了和他相见的计划。两人在古堡内停留了接近两个小时，龙天心仍然没有和他们联系，于是他们决定返回旅馆。
回到旅馆，前台交给林格妮一封信，林格妮拆开那封信一看，却是一张邀请函，邀请今晚前往格林威酒店会面，请柬的署名让林格妮吃了一惊，竟然是明华阳。他们原本千方百计想要将明华阳引出来，想不到明华阳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罗猎首先想到得可能是一个骗局，明华阳受到国际通缉，就算他来到布拉格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露面。不过两人认为这是一次机会，无论是不是圈套，他们都要前往一探究竟。
晚上六点的时候，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酒店的门前，这是前来接林格妮的专车，林格妮和罗猎事先做出了计划，他们决定分头行动。
司机拉开车门，林格妮来到车内坐下，她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耳内传来罗猎的声音：“放心，我跟在你的身后。”
车行十多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司机为林格妮打开车门，身穿黑色晚装的林格妮下了车，她的身材极好，这身晚礼服更衬托的她高贵典雅不凡，在林格妮走入格林威酒店之后，易容成为一个老者的罗猎也进入了酒店。
如果发出邀请函的真是明华阳，那么今晚注定会危险重重。
侍者将林格妮引领到预订的位置，一位身穿白色衬衣头发灰白的欧洲男子站起身来，他微笑招呼道：“林小姐，您好！”
林格妮望着眼前陌生的男子，没有掩饰心中的不悦：“好像邀请我来这里的不是你。”
那男子道：“在下麦克肖恩，这是我的名片。”他礼貌地将名片呈上。
林格妮看了一眼，对方是大英情报六处的，他果然不是明华阳甚至也不是天蝎会的人。
麦克肖恩道：“请坐，既然来了，我想我们应当好好谈谈。”
林格妮坐了下来，麦克肖恩将菜单递给了她，林格妮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兴趣和他共进晚餐，漠然道：“肖恩先生有什么事不妨明说，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麦克肖恩笑了笑道：“是这样，我收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情报。”
林格妮道：“什么情报啊？我只是一个普通游客，也值得你们如此关注？”
麦克肖恩道：“林小姐只怕不是一个普通游客吧？看来你对我们的工作缺乏了解，我们的情报网络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其实从林小姐来到欧洲就已经引起了我们的关注。”
林格妮微笑道：“我是该荣幸呢还是应该感到无奈？”
麦克肖恩道：“我有证据可以证明你是中方特工人员。”
林格妮的表情波澜不惊，对方明显在诈自己，她和罗猎的记录非常干净，除了陆剑扬之外任何人都查不到他们和基地的关系。林格妮道：“据我说知欧洲也是一个法治社会，肖恩先生说话要负责的，没有证据的话最好不要乱说，我想这一点无需我来提醒你吧？”
麦克肖恩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林格妮的面前，林格妮定睛望去，那照片上却是她幼年时和父母一起照得全家福，林格妮内心剧震，甚至连她都已经没有了这张照片，对方是怎么拿到的？
麦克肖恩道：“这个小女孩你认识吧？”
林格妮冷冷望着他，麦克肖恩难道是明华阳的人？不然他又从哪里得到了这张照片。
麦克肖恩道：“我希望你和我们配合抓捕明华阳。”
林格妮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麦克肖恩耸了耸肩道：“如果你不答应，我有许多办法可以将你送到监狱，一个任何人你都联系不到的地方。”
林格妮道：“威胁我？”
麦克肖恩道：“需要我提醒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林格妮淡然道：“贵国不是早已脱欧了？”
麦克肖恩笑了起来，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摇曳了一下，望着对面的林格妮似乎认定了她会屈服。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跟你合作！”
麦克肖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那么你很快就会后悔，一定会……”他的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穿透了左侧的玻璃窗，从他左侧的太阳穴内射了进去。
林格妮看到鲜血和脑浆从麦克肖恩右侧太阳穴喷了出去，她慌忙趴在了地上。
狙击手一枪干掉了麦克肖恩之后并没有继续射击，麦克肖恩的手下从门外冲了进来。
坐在远处化妆成为老人的罗猎，抓起桌上的托盘扔了出去。托盘旋转着击中了那名特工的鼻梁，特工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格妮爬起身向罗猎那边跑去，又有两名特工听到动静进入了餐厅，他们举枪射击。
罗猎掷出两柄飞刀，分别射中两人的手腕，两人手中枪掉落下来，林格妮凌空飞跃，一双美腿左右飞踢，将两人踢倒在地，落地之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光了。
罗猎示意她低下头去，抓起一旁的花瓶就扔了出去，一名刚刚进入餐厅的特工被砸中面门，摔倒在地上。
罗猎已经事先查勘过地形，他牵住林格妮的手向厨房的方向走去，林格妮撩起长裙取下大腿外侧的手枪，反手就是一枪，射中一名追赶他们的特工的小腿。
两人快步进入后厨，厨师们因为突然出现的两名不速之客而慌成一团，林格妮举枪指着其中一人道：“出口在什么地方？”
厨师赶紧指了指出口的方向。
突突突突，两名端着冲锋枪的特工已经冲入了后厨，对准罗猎和林格妮就展开了扫射。
罗猎和林格妮躬下身，利用操作台的掩护迅速向出口靠近，不及逃走的厨师被当场射杀在地，林格妮看到了一旁的平板推车，她将推车向前一推，身体就势躺倒在推车上，双手握枪在推车离开操作台后方的刹那，对方也进入了她的射程，林格妮接连两枪，将两名特工击毙当场。
罗猎抓起一把餐刀猛然扔了出去，餐刀如风车般在空中旋转，噗！地一声插入一名刚刚进入后厨的特工的额头。
林格妮将高跟鞋脱掉，赤脚和罗猎一起快速离开了后厨的出口，两人刚刚出门，就被一阵密集的枪火逼迫得躲在了垃圾桶的后方，罗猎摸出了一颗闪光弹，向敌人的方向扔去，闪光弹在远处爆炸，枪声暂时停歇。戴上护目镜的林格妮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一枪将那名负责围堵的特工射杀。

第0885章 跳蚤市场
他们快步来到后方的街道，走过街道，进入前方的名士夜总会，夜总会灯光昏暗，舞台的正中三名失足女正在搔首弄姿挑逗着在场的顾客，顾客们在酒精的麻醉下一个个兴奋的舞动着身体。
他们寻找后门离开的时候，经过洗手间，一名身穿机车服的男子凑上来想要跟林格妮套近乎，却被林格妮一把扼住了咽喉，然后屈起右腿的膝盖狠狠顶在那男子的两腿之间，机车男子连吭都没吭就被林格妮制住，现场嘈杂混乱，根本无人关注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格妮在罗猎的掩护下，将那名男子拖入洗手间内，迅速扒下那男子的衣服。她换上男子的衣服，解开发髻，和罗猎并肩走出了洗手间。
罗猎也在这段时间内将假发和胡须摘掉，有多名西装革履的男子来到了夜总会内，不过夜总会变幻的灯光让他们寻找目标变得异常困难。
罗猎和林格妮决定从正门离开，两人来到门外，林格妮看到外面的一排机车，她尝试着摁了一下遥控，并没有花费任何功夫就找到了属于机车男的比亚乔摩托。
她将车钥匙丢给了罗猎，罗猎来到摩托车旁，启动了引擎，林格妮坐在他的身后，单手搂住他的腰，此时从夜总会内十多名彪形大汉冲了出来，其中两人还搀扶着那个被扒去衣服只剩下内裤背心的机车男。
一群机车党冲出夜总会的时候，罗猎已经驾驶着摩托车轰鸣着驶入了大路。
十多名机车党慌忙去取车，争先恐后地追赶上去。
罗猎驾驶着摩托车驶入布拉格的车河之中，他车技很好，在车流中来回穿梭，林格妮转身看了看，那群机车党仍然在穷追不舍。她举起了手枪，瞄准一辆最接近他们的机车，扣动扳机，子弹准确命中了机车的前轮，那辆机车顿时失去了控制，驾车人因为惯性飞向了半空，重重摔在地上，后方的汽车因为担心撞到他而紧急变向刹车，这直接造成了后面的车辆来不及躲避撞在了前面汽车的侧门上。
罗猎在车河中不断改变着方向，林格妮看到后方再无机车党追来这才松了口气。可她的神经马上就紧绷起来，因为对面，有一辆越野车正朝着他们迎面驶来，那辆越野车经过特殊改装，钢板很厚，其实就是一辆小型的装甲车，一辆本田躲避不及被越野车侧面撞击，如同被刀斧斜行削掉了小半个引擎盖。
罗猎非但没有减速甚至没有任何变向的打算，他加大油门向前冲去，在距离那辆车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大吼道：“坐稳了！”
林格妮感觉摩托车的前部突然上提，她下意识地抱紧了罗猎的身体，摩托车原地腾空而起，落在了对方车辆的引擎盖上然后继续向上冲去，在轰鸣声中驶过车顶，越过这辆越野车落在车尾后方。
林格妮转身射击，瞄准越野车的后轮接连开枪。
罗猎驾驶摩托车全速前进，很快他们就消失在车河之中，那辆越野车因为后轮被林格妮击中而爆胎，车辆撞击在护栏之上，从车内下来了四名西装革履的男子，他们全都属于情报六处，其中一人狠狠用枪托砸在引擎盖上。
罗猎和林格妮已经充分考虑到了今晚会面可能的后果，罗猎将摩托车停在路边，两人沿着河畔的小路继续前行，走出不远就是列侬墙，他们提前租好的汽车也停在附近。
他们上了车林格妮马上脱掉这身带着烟味的衣服，在后座换上了她自己的衣服，将头发扎成马尾，她用掌上电脑查了一下道：“去郊区，那里有一座安全屋。”
罗猎根据林格妮给出的地点导航驶入了主路，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凝重，今晚麦克肖恩的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很可能会导致情报六处出动最精锐的特工来对付他们。
林格妮愤然道：“一定都是明华阳的阴谋。”
罗猎道：“你怎么知道？”
换好衣服的林格妮从扶手箱处爬了过来，她将手中的照片晃了晃，罗猎看了一眼，也认出那小女孩是幼年时的林格妮。
林格妮道：“这张照片是我们一家在盐矿秘密实验室内拍的，也是……我们最后的一张合影。”说起这件事她难免伤感。
罗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以此表示安慰。
林格妮转脸偷偷抹去泪水：“我没事！”
罗猎道：“这么说，明华阳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他还把你的资料提供给了情报六处？”
林格妮道：“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当年被掳入基地的小女孩？”
罗猎道：“难道说有内奸？”
他的话让林格妮不寒而栗，可是她马上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们的事情只有他知道，他绝不会泄露我们的消息。”
罗猎道：“你在基地并非是绝对的秘密，陆明翔不是就认出了你？我们在欧洲最近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也留下了不少的线索，不排除有人调查你的可能，就算我们和他单线联系，也无法保证你我的信息百分百保密，基地内部或许就有明华阳的眼线。”
林格妮道：“我会通知他，让他从内部彻查这件事。”
陆剑扬总算从视频上看到了儿子，看到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就知道他吃了不少的苦头，陆剑扬并没有训斥他不听话，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这小子心底非常叛逆，如果自己呵斥他一顿，保不齐还会闹出什么事情，陆剑扬表面上虽然严厉，可心底对这个儿子是极其在意和关心的。
陆明翔的神情有些沮丧，他本想通过这件事来证明自己，他非但没有将罗猎抓住，如果没有罗猎的出手相助恐怕自己已经死在了那怪人的手里，陆明翔将发生在维也纳车站的事情向父亲详细说了一遍，如果不是父亲坚持要跟他视频通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现在这个样子出现在父亲面前的。
“爸，林格妮和罗猎他们是不是为您工作？”陆明翔通过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也猜到了一些端倪。
陆剑扬冷冷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我要你马上回国，听到了没有？”
陆明翔道：“爸，您好像忘了，我现在不属于基地，也不属于您领导，我目前的工作还没完成……”
陆剑扬怒道：“我让你回来，你最好马上回来，不然我就让你的直属领导给你下达命令。”
陆明翔道：“爸，您听我说，我答应您，我不再过问他们的事情，可是我自己还有工作要做，我总不能……”外面响起敲门声。
陆明翔让父亲稍等，他起身去开门，来到门前，首先确认了一下是侍者，他才打开了房门，可是当他打开房门之后，侍者被推到了一边，两名彪形大汉闯了进来，其中一人举枪瞄准了陆明翔道：“陆先生吧？”
陆明翔内心一沉，他向后退了一步，桌上电脑视频通话并没有关，他知道父亲一定看清了正在发生的一切。
远在国内基地的陆明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发生了什么，恨不能马上就冲到儿子的身边，可是他不能，他爱莫能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陆明翔临危不乱，镇定道：“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道：“我们是欧盟特殊事件应对中心的工作人员，有证据表明你和发生在维也纳火车站的命案有关，所以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陆明翔道：“看来两位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拥有外交豁免权。”
“我们只是请陆先生协助调查，不是要扣押，还请陆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以免伤了和气。”对方话语中的威胁含义已经非常明显。
陆明翔点了点头道：“好吧，我换身衣服。”他走向房间，闯入房内的两人亦步亦趋，时刻紧盯。
陆明翔穿上外衣在两人的陪同下离开了房间，关上房门的刹那，他趁机向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剑扬看到儿子离别时的目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在房门关闭之后，他马上接通了欧盟特殊事件应对中心，视频截图中那两人的照片发给了对方，请求帮忙确认身份，他很快就得到了回应，这两人根本不是对方组织内的工作人员。陆剑扬其实在证实这两人身份之前就有了预感，他开始着手通知陆明翔的上级领导布局救人。
陆剑扬做完了能够做得一切，此时麻燕儿过来找他，他没有将儿子在欧洲可能被劫的消息告诉她，多一个人知道也只是多了一个人担心，对营救没有任何的帮助。
麻燕儿一脸惊慌之色，陆剑扬看到她的神情误以为她已经知道了，麻燕儿含泪道：“陆叔叔，老祖宗快不行了，我……我要请假……”
陆剑扬闻言一怔，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儿子的事情还没有得到解决，这边老太太又出事了，他没有多想，低声道：“走，我跟你一起过去。”
陆剑扬这一路上心神不定，在脑中默默梳理着是否还有没有考虑到的地方，他几乎动用了在欧洲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他期待着儿子能够凭借他的智慧脱困，可心中又明白这种可能性不是太大，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如果选择和对方硬抗，恐怕儿子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关心则乱，陆剑扬提醒自己一定不可以失去冷静，他想起儿子和罗猎他们的邂逅，难道是这次的邂逅才引起了犯罪集团的注意？陆剑扬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儿子失踪的消息通报给林格妮，不过他和林格妮之间并非是直接联系，为了保密，每次都是他给出特定的信号，林格妮接到信号之后，通常会在三个小时内跟他联系，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林格妮前往哈尔施塔特地下盐矿实验室的时候，就有整整三天中断了联络。
“到了！”麻燕儿提醒道。
车停稳之后，麻燕儿率先推门跑了出去，陆剑扬也跟着下车。
老太太正在医院的ICU抢救，她的子孙们都在外面等着，麻国明拥抱了一下哭着前来的女儿，拍了拍她的肩头表示安慰，然后将女儿交给了她的母亲。
陆剑扬来到麻国明面前：“怎么样了？”
麻国明摇了摇头，表示情况很不乐观，他和陆剑扬来到远离人群的地方，低声道：“奶奶始终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罗猎？”
麻国明道：“对，就是他！老太太念念不忘，是不是将这个人请来见她一面？”
陆剑扬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在麻国明看来是一种否决。
此时医生从ICU里面出来，他找到陆剑扬，老太太点名要和他见上一面。
陆剑扬知道老太太并不是要见自己，她一定想知道关于罗猎的消息，换上无菌衣之后，陆剑扬来到老太太的病床前。看起来麻雀的精神还算不错，她向陆剑扬笑道：“你……来了……”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我在联系，他应该很快就会回电话过来。”
麻雀摇了摇头道：“不要告诉他，如果他知道连我都走了……他会觉得自己更加孤独……”
陆剑扬抿了抿嘴唇，他点了点头，他能够明白老人家这种无私的爱。
麻雀道：“你会帮他的对不对？”
陆剑扬道：“一定！”
麻雀道：“你会为我保守秘密对不对？”
陆剑扬笑道：“您老人家有秘密吗？我怎么不知道？”
麻雀笑了起来，她指了指一旁的文件袋道：“帮我给他。”然后轻声道：“你……你让他们进来吧……”
麻雀在一个小时后离开了这个世界，陆剑扬也是在她去世之后收到了林格妮的电话，尊重老太太的意思，在电话中他并未提起麻雀去世的事情，只是将儿子失去联络的消息说了，他并不是想让林格妮和罗猎插手这件事，只是提醒他们要小心。
挂上电话，陆剑扬打开了那文件袋，发现其中装着一份古旧的房契，陆剑扬不知这房契代表了什么，也许只有罗猎才懂得其中的真正意义。
罗猎梦到了麻雀，年轻时的麻雀向他微笑道别，眼看着麻雀青春美好的身影在面前渐渐消失，罗猎霍然惊醒，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已经是一身的冷汗，罗猎起身来到酒柜前，倒了杯酒，发现林格妮仍然在外面查阅资料。
罗猎给她倒了一杯酒送到她的面前，林格妮这才注意到他醒了，接过酒杯温婉笑道：“谢谢！你怎么醒了？”
罗猎道：“还没睡？”
林格妮道：“睡不着，陆明翔失踪了。”
罗猎闻言一怔，他马上想到这件事可能与他们有关。
林格妮道：“你说他会不会被人绑架？”
罗猎道：“应该不会吧，他这次的任务也不是针对天蝎会，也许只是失去联络，说不定他有别的事情去做？”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我就是想帮忙，也不知应该从何处入手，毕竟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头绪。”
罗猎道：“也不是全无头绪，如果真的被绑架，绑匪肯定会联络有关方面提出要求。”
林格妮道：“希望他不是被绑架，也希望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蒙在陆明翔眼前的黑布被人解开，白炽灯的光芒也显得异常强烈，陆明翔眯起双目，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他看到刚才带自己过来的两名男子举枪对这他，在他的身后还有两名全副武装的男子。
陆明翔道：“需要我重申一遍吗？我拥有外交豁免权，我要见你们的上司，我要对你们的所作所为提出严正抗议。”他心中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又不能表露出来，他要用伪装来迷惑对手。
几名武装分子同时笑了起来，其中一人拿出了陆明翔的手机。
陆明翔看到手机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手机在就能够提供他精确的位置，救援人员就可以锁定他被困的地方。
其中一人道：“里面的跟踪装置已经被我们拆除了，所以没有人会找到你。”
陆明翔内心一沉，这些人显然属于一个训练有素的集团，他们不但拥有强大的武装还有高超的反跟踪手段。人在身处危机的时候通常会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陆明翔道：“你们需要我配合哪方面的调查？”
“明天晚上让这两个人去卡帕尔古堡，只要他们准时前去，你自然会获得自由。”
陆明翔看到照片上的罗猎和林格妮，顿时明白了他们抓自己的目的，他们是要以自己为人质，逼迫罗猎和林格妮现身，陆明翔的内心充满了懊悔，如果他听从父亲的奉劝没有去找罗猎的麻烦，或许就不会卷入这场风波。
发生在维也纳火车站的事情表明罗猎和林格妮正面对着一群强大的敌人，而罗猎的举动也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坏人，陆明翔的职业本能告诉他，罗猎和林格妮一定在执行者某项不为人知的任务，而自己的出现成为一个不和谐的插曲。
陆明翔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我甚至不认识他们。”他的话刚一说完，右肋就遭到了一次重击，陆明翔因为剧痛而呼吸困难，整个脸都涨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气来。
对方冷冷道：“最好不要撒谎，你最好马上打电话，我不管你通知谁，联络谁，我们只要明天晚上见到这两个人，否则，你就会死。”
陆明翔道：“你们死了这条心吧……”他的话没说完又遭到了一次重击。
陆明翔的电话响了起来。
其中一人拿起了他的电话并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道：“开出你们的条件。”
绑匪哈哈笑了起来，他将通话转为了视频模式，让对方可以看清被控制的陆明翔，然后又将罗猎和林格妮的照片凑到摄像头前：“你看清楚，明天晚上九点，我希望这两个人出现在卡帕尔古堡，只要他们出现，我们就会放了人质。”
“你们听好了，如果人质出现任何问题，我会动用所有的力量追杀你天蝎会！”
绑匪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识破了他们的来历，没等他回应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绑匪冷冷看了陆明翔一眼而后道：“转移！”
陆剑扬疲惫地揉了揉眉头，事态严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儿子落入了天蝎会的手里，如果说还有些侥幸的话，对方应该还没有查到他和自己的关系，陆明翔的外交护照上用的也不是他本来身份。
陆剑扬犹豫再三，他决定亲自去欧洲一趟。
麻国明给自己放了假，这些年他很少休息，他认为自己生来就是一个劳碌命，本来指望着公司上轨道之后能够退下来，可商场上竞争之激烈让他无法安心居于幕后，本身强势的性格又让他做事喜欢亲力亲为，老太太临终之前拉着他的手，让他不要整天忙着工作，要多关心家人，要学会享受生活，麻国明为了老太太的后事破天荒请了假。
其实很多事都有他的助理去处理，突然休息下来的麻国明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些发空，他此时才意识到在奶奶去世之后自己已经是家里年龄最大的长辈了，那头陪伴了老太太几个月的雪獒蜷伏在灵堂门口始终望着灵堂的方向。
麻国明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雪獒的长毛，雪獒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麻国明叹了口气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身后响起陆剑扬的声音：“它有主人的。”
麻国明站起身来，看了陆剑扬一眼道：“工作很忙啊？”从老太太去世到现在陆剑扬总算是露面了，麻国明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按照他的想法，陆剑扬应该像自己一样始终守在这里才对。
陆剑扬道：“我可能无法参加奶奶的葬礼了。”
麻国明瞪大了双眼，在他看来奶奶对待陆剑扬绝不次于自己，在如此重要的时刻，陆剑扬怎么可以缺席呢？他不解道：“为什么？”
陆剑扬料到麻国明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低声道：“明翔在欧洲遇到了麻烦，所以我要尽快赶过去。”
麻国明马上意识到绝不会是小事，否则陆剑扬也不会放下这里的事情前往欧洲，而且陆明翔现在已经调动了工作，陆剑扬也不是他的直属领导，能让陆剑扬亲自去处理的事情肯定很大，他低声道：“很麻烦？”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私人飞机。”
麻国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没有任何问题。”陆剑扬找他借飞机还是破天荒头一次，麻国明越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陆剑扬道：“我去给奶奶磕头。”麻国明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你老实告诉我，明翔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陆剑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实情相告：“他可能被绑架了。”
麻国明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早已将陆明翔视为了自己的女婿，在女儿和陆明翔和好之后，他们的感情突飞猛进，想不到又出了这种事，麻国明道：“要钱吗？只要他们开口，我这边没问题的。”
陆剑扬握住麻国明的手，他明白老友和自己一样焦急，叮嘱道：“这件事千万不要让燕儿知道，知道的人越少，明翔就越安全，需要用钱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
麻国明道：“你这个老糊涂，还不赶紧去，我未来女婿要是有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他掏出电话立刻就安排私人飞机的事情。
陆剑扬默默来到灵堂内，望着老太太的遗像，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头。
林格妮醒来的时候，看到罗猎已经在健身，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清晨八点，想起自己是凌晨三点才入睡的，林格妮向罗猎道了声早安，起身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毕，回来从加密邮箱内看了看最新的消息，看到了陆剑扬转发来得消息，让她诧异的是，陆剑扬已经来到了欧洲。
罗猎用毛巾擦了擦汗，向林格妮道：“妮妮，我先去洗个澡，然后我们一起下去吃晚餐。”
林格妮道：“我要出去一趟。”
罗猎道：“要不要我陪你？”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罗猎道：“小心啊！”
林格妮一个人来到了附近的跳蚤市场，途中她非常小心，毕竟他们现在不仅仅得罪了天蝎会，还有情报六局，麦克肖恩的死被栽赃到了他们的身上，情报六局已经发出了秘密通缉令，几乎整个欧洲的情报机构都在追击他们。
林格妮出门时化了妆，戴上金色的假发，蓝色美瞳，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皙，走在一群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中并没有显出任何的违和感，进入跳蚤市场的时候她还花了二十克朗购买门票。
林格妮发现姜是老的辣，陆剑扬选择在这里见面的确非常的稳妥，她在跳蚤市场内走了一圈，方才在一个卖二手黑胶唱片的地摊前看到了陆剑扬。
陆剑扬的爱好之一就是收藏黑胶，虽然他现在并没有淘货的心情，可是他知道林格妮熟悉自己的习惯，应该可以循着这条线索顺利地找到自己。
林格妮看了看周围确信没有可疑的人物，这才在装成淘货者的陆剑扬对面蹲了下来，两人面对面挑选着纸盒内的黑胶唱片，在跳蚤市场内这样的场景十分常见。
陆剑扬放下了手中的一张黑胶唱片，林格妮拿了起来，付钱之后马上离开，全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眼神交流。
从得悉陆剑扬来到欧洲，林格妮就意识到出了大事，这件事应该和陆明翔的失踪有关。
陆剑扬在林格妮离去之后，又挑选了几张唱片，付钱之后，慢慢离开了跳蚤市场，来此之前，他是非常矛盾的，如果不是没有了其他的选择，他不会来见林格妮，为了救自己的儿子让林格妮和罗猎冒险，这样的行为有公器私用之嫌。
可是陆明翔的事情应陷入了僵局，如果不满足绑匪的条件，儿子很可能会被撕票，陆剑扬并没有向国际刑警组织求援，让外部势力介入只会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更加无法预知未来的走向，相对来说儿子的风险也会变得更大，对他国组织而言，陆明翔的性命或许并不重要，更看重的是能否将天蝎会的首领明华阳抓住。

第0886章 卡佩尔古堡
罗猎站在窗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通往跳蚤市场的十字路口，林格妮刚才就是从这里离开的，罗猎猜到林格妮的这次出门应该和基地有关，身为基地成员的她必须要遵守纪律，出于满足所谓保密原则的需要，她婉拒了自己一起前往的要求。
看到林格妮窈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十字路口，罗猎放下心来，他将望远镜放下。
没多久，林格妮回到了酒店，摘下金色的假发：“好热！”
罗猎道：“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买了汉堡。”
林格妮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跑了过来，搂住罗猎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你对我真好。”
罗猎留意到她带来的那张黑胶唱片：“跳蚤市场淘来的？”
林格妮嗯了一声，然后打开了封套，从其中找到了一张迷你数据卡，她先利用电脑解读了数据卡。
电脑上出现了陆明翔被劫持的录像，罗猎和林格妮望着那段录像心情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林格妮道：“怎么办？”
罗猎毫不犹豫道：“去救人！”
罗猎果断的态度让林格妮感动，她认为罗猎是因为自己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她轻声道：“是陆叔叔救了我，又把我抚养长大，谢谢你理解我。”
罗猎笑道：“我这么做也不仅仅是为了你，其实你这位陆叔叔的爷爷曾经是我的生死之交，无论怎样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后辈出事。”林格妮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居然这么老了。”
罗猎笑道：“嫌弃我老人家了。”
林格妮摇了摇头：“你一点都不老，老当益壮。”
两人目光相遇，彼此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林格妮俏脸红了起来：“我去吃饭。”
罗猎道：“我来查查这个卡帕尔古堡的资料。”
林格妮和罗猎按照黑胶唱片上的指引来到了停车场，陆剑扬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权力，他们可以选择前往卡帕尔古堡去救人，同样也可以选择不去。其实陆剑扬对林格妮是了解的，他知道林格妮一定会去，但是他对罗猎并不了解，无法确定罗猎会不会为了自己的事情冒险？
林格妮指了指那辆破破烂烂的福特猛禽，这辆皮卡车应该有历史了，车虽然老旧不过洗得很干净，粗壮的轮胎刚刚换过。林格妮将钥匙扔给罗猎，罗猎打开车门，来到驾驶座坐下，启动了汽车，按下后备箱的启闭按钮，皮卡车货箱的挡板缓缓升起，林格妮站在货箱前方，她发出了一声欢呼，货厢内藏着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陆剑扬为了他们这次的潜入做足了准备，林格妮示意罗猎赶紧将货箱关闭，生怕招来别人的注意，她来到副驾的位置坐下，按下密码打开手套箱，从其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林格妮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对枪灰色的手环，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喜，发出哇呜一声欢呼。
罗猎向盒子里瞥了一眼，他看不出这对有什么值得惊喜的地方。
林格妮道：“这是基地最顶级的战甲。”
罗猎道：“我们不是有防弹衣了吗？”
林格妮道：“这是纳米战甲，我曾经参加过研制，我还以为仍然处于研制阶段，没想到他们已经做出了样品。”
罗猎道：“样品？”
林格妮道：“你千万不要小看了这套战甲，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每套战甲的成本都高达一亿美元，如果算上此前的研究经费更是无法估计了。”
罗猎道：“喔，倒是蛮贵重的，你是说，穿上这套战甲就成了亿万富翁。”
林格妮笑道：“可以这么说。”她带上了手环，在开启初始化之后，手环开始自动和她的神经系统进行匹配。
罗猎专注开车，不时看林格妮几眼，过去了接近半个小时仍然没见林格妮的身上出现什么纳米战甲，他禁不住有些怀疑，这套战甲到底是试验阶段，或许失灵了。
就在罗猎暗自琢磨的时候，林格妮的左臂出现了一块块银色甲片，这些甲片迅速组合在一起，将她的左臂完全覆盖起来，林格妮只是尝试局部防御，她又启动了头盔，罗猎叹了口气道：“不要干扰我驾驶。”
林格妮道：“我想我们应当休息一下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按照他们现在的进程可以提前一个半小时抵达卡帕尔古堡，林格妮要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和罗猎一起好好适应一下这套纳米战甲。
卡帕尔古堡位于布拉格的北部，这座古堡历史悠久却没有太大的名气，孤零零地耸立于荒野之中，方圆十公里内都没有农庄，周围的居民都很少到这里来，更不用说游客。
根据林格妮查阅到的资料，卡帕尔古堡被称为诅咒之地，十七世纪之前这里曾经属于卡帕尔公爵的领地，周围有大片的葡萄园，还有五座以葡萄园为生的农庄，可一场席卷欧洲的黑死病让这一带所有的居民全部染病身亡，十八世纪的时候，有修女来到卡帕尔古堡重建修道院，最多的时候修道院内有近五十名修女，可是在某个圣诞之夜，所有修女全部离奇死亡。
教廷专程派人过来调查，所有前来调查的人无一例外地离奇死去，这件事越传越邪，原本居住在卡帕尔古堡周围的居民全都搬离，很快这里就废弃。
二十世纪初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有位富豪看中了周围的风光，买下了包括卡佩尔古堡在内的大片土地，对古堡进行维修，他高价聘请工人前来，可是在开工不久，就发生了凶杀案，一个工匠趁着其他工友熟睡的时候，用刀割断了三十九名工友的脖子，然后他自缢于修道院前。
此事震惊了当地教会，甚至惊动了教廷，教廷派出最强大的驱魔师，可这次仍然以悲剧收场，驱魔师在工匠自缢的地方吊死了自己。富豪再也不敢靠近古堡，他在返回巴黎的途中却遭遇火车失事，富豪全家死于非命。
卡帕尔古堡再度沦为无人问津的地方，直到二战以后，一群考古学者来到这里探索真相，可是那支考古队的成员也接二连三地出事，或发疯或感染怪病而死，从此以后卡帕尔古堡就被视为禁地，方圆十公里都没有人敢于靠近。
直到二十年前，有人买下了这片地方，所有人都在等待悲剧传来，可这位神秘的买家不但没有遭遇任何的诅咒，反而修复了卡佩尔古堡，但是这二十年来很少有人敢于去造访这片地方，也无人收到主人的邀请。
罗猎和林格妮驱车驶入了这片荒原的大门，这片荒原被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拢起来，铁丝网内就是当地人心中的禁忌之地，诅咒之地。
皮卡车来到大门前，大门缓缓打开，林格妮道：“铁丝网只是表象，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探测仪，可以探测到周围二十米内任何的生物。”
罗猎驱车驶入大门，道路全都是碎石子铺成，皮卡车粗大的轮胎碾压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是在下雨一样，罗猎并没有在这条道路上看到新鲜的车辙，低声道：“好像这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人过来。”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也许有其他的通道，也许他们是通过空中。”根据车内配置的空气检测仪，判断出外面的空气没有任何的毒素，甚至比起布拉格市内的空气都要清新许多，林格妮落下车窗，让傍晚的风从车窗吹入。
已经是八点三十分，天还没有全黑，夕阳渐渐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夜幕就要降临。
罗猎道：“我们已经来了，他们会不会放了陆明翔？”
林格妮秀眉微颦，根据她对既往绑架事件的分析，绑匪放人的可能性并不大，现在只希望人质仍然活着。林格妮道：“希望明华阳就在这里。”
罗猎看了她一眼，这些天林格妮说了许多关于她过去的事情，罗猎知道林格妮心中最恨的人就是明华阳，而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手刃仇人为父母报仇，罗猎也希望明华阳会出现，他并不是要杀死明华阳，因为只有明华阳才有可能延续林格妮所剩不多的生命。
最初见到林格妮的时候，罗猎感到她的外貌和兰喜妹有些相像，可事实上她的性情和兰喜妹是全然不同的，林格妮吃了太多的苦，她从小就学会了隐忍，但是她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一颗沙子，而兰喜妹却变通得多，兰喜妹的心中并无善恶的概念，她做事有着她自己的性情，如果说两人最大的相似之处，那就是对感情极其执着，又偏偏遇上了同一个自己。
落日的余晖渐渐暗淡，远方的原野中晃动着几道身影，林格妮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几人走路缓慢，目光呆滞，她小声道：“可能是丧尸！”
罗猎道：“不用理会他们，我们只需准时赶到地方。”
前方的道路突然就变得狭窄，皮卡车已经无法继续前行。两人只能选择下车步行，挑选了武器之后，沿着前方的小径继续前进，走入前方的树林夜幕就突然降临。
罗猎打开手灯照亮这条道路，林格妮发现两瓶的树干上有不少树皮被剥去，上面用血红色的颜料画着古怪的符号。
罗猎道：“虚张声势，故意吓人的。”
林格妮听出他是在故意安慰自己，笑道：“我可没那么胆小，再说有你在我身边，就算有孤魂野鬼跑出来，你一样可以保护我。”
树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罗猎和林格妮同时转过头去，两人抑制住好奇心，快步向古堡走去，毕竟他们今晚的主要任务是营救陆明翔，不可以被外界的其他事情过多的吸引注意力。
走出树林，就看到前方的古堡，古堡是典型的哥特建筑，建筑物的尖顶如同一柄柄的利剑指向漆黑的夜幕，天空中阴云密布，遮住了月也见不到星。从这里前往古堡的大门，首先要经过一座吊桥，吊桥也如古堡一样年月久远，走在其上锈迹斑斑的铁链来回荡动，脚下的木板也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让人不禁担心，这木板随时都可能断裂。
吊桥下面是几近干涸的河床，最近都没有下过雨，河床内只剩下不多的几个水洼，在河床内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白骨，不知是人还是某种动物的骨骼。
古堡的大门紧闭，整个古堡所有的窗口都见不到一丝灯光，这让他们不禁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
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一分钟，他和林格妮交递了一下眼神，他们决定等到时间到来。
时间在等待中一秒一秒的过去。
两人从未感觉到一分钟竟显得如此漫长。
一只硕大的乌鸦振翅从他们的身边飞过，发出一声聒噪的鸣叫。
罗猎又看了一眼手表，右前方修道院的钟声准时敲响了。
在分针和时针成为一个标准直角的时候，古堡的大门缓缓开启。
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低沉且刺耳的摩擦声，这声音宛如来自地狱。
罗猎留意到古堡上方的一扇窗口亮起了灯光，灯光惨白，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光明的温馨，反而从心底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诡异。
大门后的通道同样亮起了灯光，他们听到了缓慢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手中提着一盏古旧的煤油灯，向他们缓步走来，因为他带着斗篷，低着头，所以看不清他的面容。
那人在距离他们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操着低沉的德语道：“来了？”他缓缓抬起头来，灯光照亮他惨白如纸的面孔，他的头发和眉毛都是白色，甚至连他的眼珠也是灰白色，这分明是一个白化病人。
罗猎道：“来了！”
白化人道：“主人在等着你们。”他转身为两人引路。
林格妮道：“我们的人呢？我们要证实他还活着。”
白化人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塔楼，罗猎和林格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塔楼的十字架上吊着一个人，那人的身影随着夜风晃动着，林格妮取出望远镜，确定那人的身份。
林格妮很快就验证，被吊在十字架上的那人就是陆明翔，更重要的是他目前还活着。
白化人道：“现在可以走了？”
林格妮坚持道：“你们先放了他！”
白化人道：“放心吧，他不重要。”
罗猎向林格妮点了点头，对方现在是不会释放陆明翔的，因为陆明翔对他们来说还是一张有用的牌，说不定还会用陆明翔的性命来要挟他们。
两人跟着白化人向里面走去，走入城堡，身后厚重的大门又缓缓闭合，他们先经过了一个小型的广场，然后从左侧的楼梯进入了长廊，古堡的结构宛如迷宫。
如果没有白化人的引领，他们肯定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够找到古堡大厅的位置。
林格妮悄悄启动探测仪，利用探测仪勾勒古堡的地形，这是为了他们离开这里做准备。
罗猎心中有些奇怪，直到现在他们没有看到其他人出现，除了眼前带路的白化人。
大厅的门同样是闭合的，白化人来到门前停下脚步，大门缓缓开启，林格妮认为这大门应当有感应装置，是他们故弄玄虚，故意制造恐怖气氛。
白化人止步不前，示意罗猎和林格妮自行走入大厅。
罗猎笑道：“这里的主人很神秘啊。”说完他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林格妮也紧跟他的身边。
大厅内灯光昏暗，周围挂满了油画人像，这是卡帕尔家族成员的画像，他们一上来并没有看到这里主人的身影，可是正前方的一幅全身人像忽然动了一下，罗猎本以为自己眼花，仔细一看方才发现那人就站在油画前。
这是一个穿着十八世纪宫廷服装的女人，她白发如霜，肌肤也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有些发红，冷冷望着两位客人。
林格妮本以为这里的主人是明华阳，可没想到只是一个白化病妇人，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她望着那白发妇人道：“您就是这里的主人？”
白发妇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他们，喉头发出一声古怪的嘶吼，她伸出双手，指甲极长，在空中虚抓了一下道：“你们都会死在这里，我会把你们的心掏出来，我要吃掉你们的心脏！”鲜红的舌头从她的嘴唇中探伸出来，她的舌头竟然是普通人的两倍长度，有如毒蛇吐信一般在面前舞动。
罗猎低声道：“怪物，全都是怪物。”
林格妮道：“明华阳在什么地方？我希望你们能够信守承诺，放了那个人！”
白发妇人呵呵怪笑道：“自顾不暇，居然还想着别人？”她突然就冲向了林格妮，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身法之快超乎想象。
罗猎和林格妮从进入大厅的那时起就提防着她有可能发动攻击，林格妮第一时间掏出手枪，瞄准扑上来的白衣妇人接连射击，白衣妇人身法快捷到了极点，她左闪右避，躲避着射向她的子弹，因为她的身法太快，所以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的残影。
乍看上去，林格妮射出的子弹如同射中了一个个虚影，可是无一能够击中对方的身体，造成真正的伤害。
罗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十字剑向白发妇人刺去，白发妇人自视甚高居然凭着一双肉掌来夺去罗猎手中的十字剑，剑锋从她的掌心划过，立刻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白发妇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之间已经退回最初站立的地方，一双灰白色的瞳孔有些惊慌地望着自己受伤的创痕，创痕泛出蓝色，许久没有愈合，白发妇人伸出鲜红的舌头在自己伤口上舔了一下，嘶哑着喉头道：“你们都要下地狱！”
林格妮启动了护甲程序，在她的身体周围迅速覆盖了一层银白色的甲胄，右臂瞄准了白发妇人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先下地狱。”一道蓝色的光束射向白发妇人，白发妇人身躯向左侧瞬移，光束射击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将楼梯烧灼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
罗猎还是头一次看到林格妮展示纳米护甲的威力。
白衣妇人厉声嚎叫起来，大门缓缓开启，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巨人举步迈入大厅内，林格妮倏然冲了上去，有了纳米护甲的助力，她移动的速度成倍增加，林格妮的身躯化成一团银光，挥动右拳向巨人的面孔打去。
巨人的大手一把就将林格妮的右拳抓住，然后成人头颅般大小的拳头重击在林格妮的小腹之上，将林格妮打得如同断了线的纸鸢一般飞了出去，撞在对面的墙壁上，护甲成功化解了这强大一拳的伤害，林格妮的身体在墙壁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从高处重新俯冲而下，一脚踢在那巨人的下颌之上，巨人被她踢得一个踉跄，不过他强悍的防御能力硬生生承受了这次重击，并没有被林格妮踢倒在地。
白发妇人再度向罗猎冲去，罗猎启动了纳米护甲，在途中林格妮已经帮助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和手环匹配，只要利用神经系统发出生物指令，手环就能在瞬间启动护甲。
然而罗猎接触这套护甲的时间太短，做不到像林格妮一样得心应手，他的精神力之强大要超出普通人数倍，所以罗猎能够做到一心两用，就算在眼前激战的状况下，他可以做到一边应对面前的敌人，同时还要兼顾林格妮那边的变化。
可纳米护甲的启动恰恰需要全神贯注，罗猎没有做到专注，所以他无法将正确的生物指令传达给护甲的智能中枢，白衣妇人瞬间已经来到罗猎的面前，罗猎唯有挥动十字剑，白发妇人刚才被十字剑划伤之后心存忌惮，所以她这次的攻击并没有倾尽全力，为自己的撤退留出三分余地。尽管如此移动的速度也是极其惊人，躲过罗猎的劈斩，身躯翩若惊鸿般绕行到罗猎的背后，尖利的右爪向罗猎的后心抓去。
罗猎的反应一流，可惜在他穿越时空来到当今时代之后他身体的灵活性明显减退，看到白发妇人从自己的眼前消失，罗猎就知道不妙，预料到她会绕到自己的身后进行突袭，于是下意识地向前跨出一步，身体前倾，正是这个提前预感做出的回避动作让罗猎躲过了致命一击。
白发妇人的五指抓住罗猎的衣服，嗤啦一声，将罗猎的外套和衬衣撕裂出五道裂痕，罗猎心中一惊，要知道他的这件衬衣可以挡住常规子弹的射击，可在白发夫人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
林格妮看到罗猎遭遇危险，第一时间舍弃了那巨人，身体凌空飞掠而起，犹如一支射出去的利箭，向白发妇人撞去。
白发妇人明明站在那里，眼看着林格妮就要撞在她的身体上，她瞬间移动，原地只剩下一道虚影，林格妮撞了个空，就要撞中罗猎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可思议地转折垂直上升，足底喷射出两道蓝光让她自如上升到大厅的顶部。
白发妇人阴森森望着空中的林格妮，暂时舍弃了对罗猎的继续攻击。
罗猎这才转过身来，背后火辣辣疼痛，已经被白发妇人抓伤。地面震动了一下，却是那三米高度的巨人向前跨出一步，蛮牛一样的双目死死锁定在罗猎的身上，他爆发出一声大吼向罗猎冲了过去。
林格妮在空中高呼道：“集中精神，启动护甲！”她从高空中俯冲了下去，巨人抓起一旁的大理石装饰柱，原地转了一圈向林格妮砸去。
林格妮在空中灵活转身，躲过砸向自己的大理石装饰柱。
白发妇人却如同鬼魅般升腾到半空中，利爪抓住了林格妮的右腿，她手指收缩，试图穿透林格妮的护甲，刺入她的肉体，可这身纳米护甲却是集合基地最顶尖科技的产物。任她如何努力，尖利的指甲都无法穿透这身纳米护甲。
林格妮一伸手抓住了妇人飘散的白发，然后扬起拳头狠狠击中了她的面门，妇人的面容被这一拳打得扭曲，她疯狂地扑向林格妮，将林格妮撞击在大厅的墙壁上，冲击力之大让林格妮身后的墙皮簌簌脱落。
罗猎举起戴着手环的右手，集中精力！内心中召唤护甲尽快启动，可越是在紧急状况下，护甲越是无动于衷。
眼看那巨人已经冲到了自己的面前，巨人大吼一声，足有成人头颅大小般的拳头向罗猎面门砸去，这次他要将对手一拳砸成肉泥。
关键时刻黑色的护甲从罗猎的右拳开始迅速扩展到他的整条右臂，这让他的臂膀看起来也粗壮了许多，巨人全力击出的一拳被罗猎覆盖护甲的右掌挡住。
罗猎也感到不可思议，这身护甲居然可以发挥那么大的力量。
巨人也不是傻子，看到罗猎布满护甲的右臂他仿佛明白了什么，马上又扬起右拳向罗猎打去，罗猎的左臂也迅速覆盖了护甲，这次他又用左掌挡住了巨人的拳头。
罗猎的身高已经不矮，可是在巨人的面前仍然如同一个孩童一般，巨人的两次进击都被他挡住，心中愤怒到了极点，他抬脚向罗猎踢去，此时罗猎终于掌握了启动纳米护甲的窍门，他的周身迅速覆盖上一层黑色护甲。
巨人一脚踢中了罗猎的身体，罗猎腾空倒飞了出去，他的身体撞击在屋顶天花板上，而后他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巨人。巨人望着这如同回力球般反弹回来的罗猎明显有些发懵，他实在想不到这厮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的。
罗猎的右拳甩鞭一样击中了巨人的下颌，这一拳打得极重，纳米护甲增强了罗猎挥拳的力量，瞬间达到他原来力量的十倍左右，蓬！罗猎听到巨人下颌骨清脆的碎裂声，然后看到两颗大门牙飞了出去，巨人的一双大眼也被这一拳打成了斗鸡眼，巨人摇晃了一下硕大的头颅，想要清醒过来，可是没等他恢复清醒，罗猎的第二拳又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巨人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无法站住，轰然倒在了地上，他身躯庞大，倒地的动静也是非常惊人。
林格妮和那白发妇人以快打快，两人出手的速度都奇快无比，时而地上时而空中，因为出手太快，她们的身体化成了两道银白的光芒。
巨人跌倒之后，那白发妇人虚晃一招，向楼梯上逃去。
林格妮并没有追赶，来到罗猎身边，却见那巨人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很快就变成了正常形态，竟然是刚才为他们引路的白化人。罗猎的两次重击让白化人受伤颇重，短期内已经没有了再战的可能。
林格妮抓住他的脖子道：“说！明华阳在什么地方？”
白化人冷冷望着林格妮，他发出疯狂的大笑。
林格妮照着他的面门又给了一拳，打得白化人昏死过去。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走去，来到二层，发现有长廊和后方的建筑相通，刚才那白发妇人应当是通过这条途径逃走了。从长廊上朝塔楼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陆明翔仍然被吊在那里。
林格妮道：“先去救人！”
罗猎点了点头，他们本以为古堡内会埋伏不少人，可是一路走来，除了刚才见到的两名异能者，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出现。
陆明翔被吊在修道院的钟楼上，修道院位于古堡的西北，从古堡的侧门走出，需要沿着一条小路走上高岗才能够抵达修道院，走入这条小路，发现两旁全都是坟冢。
卡帕尔家族以及以后死去的许多人都被埋葬在这里，在罗猎看来活人要比死人可怕得多，他们经过这片墓地的时候，听到阵阵响铃声，开始的时候只有一个铃铛响，可很快就变成了两个三个，最后他们周围所有的墓碑前的铃铛都响了起来，而且铃声响起的节奏越来越急促。
他们加快了脚步，争取尽快通过这片墓园，可就在他们来到墓园中途的时候，一只手臂从地底探身出来，抓住了罗猎的足踝。
罗猎抽出军刀，一刀就将这条干枯的手臂斩断。
林格妮那边也遇到了凶险的状况，两名丧尸从黑暗中一前一后向她扑了过来，林格妮双枪在手，瞄准两名丧尸的头部同时开了一枪，丧尸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上。
枪声响起的同时，墓园中一个个丧尸从地底爬出，林格妮过去只是在恐怖电影中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想不到他们居然可以在现实中遇到，枪膛内的子弹很快就打完，她的双手斜行伸出，两柄闪烁着水银般光芒的纳米弯刀出现在她的右手中。
林格妮对纳米护甲的使用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罗猎看在眼里心中非常的羡慕，他也凝聚精神力向护甲的智能中枢发号施令，罗猎想要一把长剑，虽然十字剑是一把利器，可毕竟只是短剑，不适合这种场面的肉搏。
林格妮娇叱一声，双刀交叉劈砍，如同剪刀一般将正面攻击她的丧尸脑袋砍掉。
罗猎心念念着长剑，可出现在手中的却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望着这比十字剑还要短上一截的纳米刀，罗猎真是哭笑不得，暗叹道：“就不能大一些？”
在罗猎专心传达武器指令的时候，一名丧尸从后方抱住了他，不等罗猎挣脱开来，十多个丧尸一个接着一个扑了上去，如果罗猎没有纳米护甲防护，此刻恐怕早就成为这些丧尸的美食。
丧尸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恶狠狠咬在罗猎的纳米护甲之上，可它们很快就意识到低估了护甲的坚韧程度，又高估了它们牙齿的破坏力，竟然有五名丧尸的牙齿被护甲硌掉。

第0887章 只为你活
林格妮双刀上下翻飞，宛如砍瓜切菜般将靠近她的丧尸尽数斩杀，反观罗猎却被丧尸层层包围。林格妮正准备前去帮忙的时候，突然听到罗猎爆发出一声大吼，围拢在他身边的丧尸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四仰八叉，罗猎的双手中多了一柄大的夸张的大刀，刀长两米，宽有一尺。普通人别说使用这把大刀，就算是正常举起都难。
可罗猎却将这把大刀挥舞得行云流水，他也不知道怎么召唤出了一件这么古怪的兵器，本来担心自己的力量拿不起来，可纳米护甲提升了他的力量，罗猎一刀挥出，四五颗脑袋就滚落下去，杀伤力之大效率之高让罗猎喜出望外。
墓园内数百个丧尸疯狂向两人发动攻击，罗猎和林格妮先会合到了一起，然后他们相互掩护，向修道院一路杀去，纳米战甲的最大优势就是不必担心丧尸伤到他们，毕竟罗猎此前在废弃盐矿的时候就被丧尸抓伤而感染了病毒，抓伤他的丧尸就是林格妮的父亲，正是因为这次受伤才发现林格妮的体内拥有丧尸病毒的抗体，而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为这次受伤而突飞猛进。
刚开始的时候罗猎对这身纳米战甲还缺乏信心，可在接连的实战中发现纳米战甲的防御力极其强大，非但可以阻挡住刀剑子弹，还可对强力攻击进行缓冲，攻击的时候，战甲会配合使用者的出击放大其攻击的力量。
两人杀出一条血路，离开墓园之后，那些丧尸就停下了脚步，似乎墓园存在一道无形的边界，它们不敢向前。林格妮的一双弯刀重新融入到战甲内，罗猎看到她收起了弯刀，也将意念集中发出指令，可那柄大刀仍然在手中纹丝不动。
林格妮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轻声道：“操纵战甲最忌讳得就是三心二意，你不要想其他的事情，集中精神就能够做到。”
罗猎闭上双目，其实他自从在盐矿被丧尸抓伤之后，他的心境就变得有些浮躁，好像丧尸病毒将他潜在的野性全都激发出来，否则他也不会在盐矿内无法控制住自己而错将林格妮当成了叶青虹。
林格妮站在那里接连向墓园开枪，又杀了十多名丧尸，转身望去，罗猎总算将那把夸张的大刀收了回去。
两人抬头看了看被高高悬挂在钟楼十字架上的陆明翔，林格妮道：“我去救人，你来掩护。”
罗猎道：“一起去……”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格妮已经一飞冲天，她曾经参加过纳米战甲的研制，所以很快就熟悉了这套战甲系统，防护和攻击只是这套战甲最基本的功能，她并不指望罗猎第一次使用战甲就可以利用这套战甲翱翔空中。当然这两套战甲也只是实验品，目前还存在许多的缺陷，无法提供长距离的飞行，这也是林格妮来到修道院之后才决定发出飞行指令救人的原因。
罗猎望着林格妮凌空飞起，也是一阵心旌摇曳，甚至也产生了尝试的想法，罗猎意识到自己在盐矿受伤之后，他的性情变得有些冲动，失去了过去的沉稳，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林格妮已经飞到陆明翔的高度，近距离确认面前的是陆明翔无误，她靠近陆明翔，右手抓住他的手臂，左手射出一道镭射光一下就将绳索切断。
就在此时，一道紫色光线突然从钟楼上射出，林格妮出于本能，第一时间利用身体护住了陆明翔，紫色光线击中了纳米战甲，林格妮感觉瞬间失去了和战甲的联系，她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林格妮的右手无法抓住陆明翔，陆明翔从高处坠落下去。林格妮尝试着重新控制住战甲，可没等她和战甲的智能系统连通，又一道光线击中了她。
陆明翔惊恐地发出一声大叫，眼看着自己向坚硬的石板地面迅速靠近，林格妮虽然割断了绳索，可是并没有割断捆住他双手的绳子，他在空中很不幸地保持着头朝下的姿势，陆明翔仿佛看到自己脑浆迸裂的场景。
罗猎一直都在关注着上方的变化，林格妮接连被蓝光击中，她的身体呈抛物线状飞向远方的墓园，而陆明翔直奔下方而来，罗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只能选择先救陆明翔，不仅仅因为陆明翔离自己较近，而且陆明翔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防护，仅凭着肉身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陆明翔感觉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罗猎斜刺里冲了过来横向抱住他的身体，如果没有这身纳米战甲，罗猎冒险将高处落下的陆明翔抱住，就算陆明翔侥幸不死，罗猎也得被砸出重伤。
纳米战甲很好地缓冲了陆明翔下坠的冲力，同时又保护了罗猎，罗猎横向冲出十多米，停下脚步，将陆明翔放下，陆明翔惊魂未定，罗猎将捆住他的绳索扯断，然后塞给他一把镭射枪。
此时一道蓝光向他们射来，罗猎一把将陆明翔推开，自己也同时后撤，蓝光击落在石板地面上，竟然将地面轰出一个一米直径的大坑，罗猎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林格妮接连被击中两次，纵然她穿着纳米战甲，也无法保证她不受到一点伤害。
罗猎向陆明翔做了个手势，想要躲开对方的射击，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入修道院内，陆明翔马上明白，他举枪向修道院内冲去。
罗猎大吼道：“妮妮！”
林格妮的身影从墓园中出现，她凌空飞向钟楼，罗猎这才放下心来，从林格妮的动作来看，她应该没有受重伤，蓝光接连射向林格妮，林格妮有了准备，她的身体在空中不断变换，灵活躲避着对方的射击，右臂伸向前方瞄准了钟楼的窗口，看准机会，锁定钟楼内的目标，一道红色的粒子光束从窗口射了进去。
钟楼在被红光击中后发生了爆炸，沙石漫天，钟楼的尖顶如泰山压顶般向下砸来，罗猎慌忙冲向修道院，林格妮在空中回旋躲过钟楼的尖顶，滑翔飞入修道院内，居然赶在罗猎和陆明翔的前方进入了大门。
修道院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罗猎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纳米战甲竟然开始解除防御，转瞬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罗猎并非发出指令，以为是系统错误，再看林格妮那边也是一样。
陆明翔这时候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他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激，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林格妮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咱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罗猎拍了拍手环，林格妮低声道：“我的战甲能量系统遭到破坏。”她牵起罗猎的手腕看了看道：“你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两套战甲还处于试验阶段，所以彼此的智能中枢系统有所联系，互为感应，所以你才会被动解除防御。”她将失去能量的战甲暂时关闭。
罗猎却将手环解下来递给了她，林格妮愕然道：“干什么？”
罗猎道：“你戴上，你比我更能发挥出战甲的威力。”
林格妮心中一暖，知道罗猎是为了保护自己，她摇了摇头，罗猎道：“少废话，让你穿上就穿上，咱们今天能否闯出去，全都要靠你了。”
陆明翔道：“他说得不错，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
林格妮狠狠瞪了他一眼，陆明翔接下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问心有愧，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人家也不会身涉险境。
林格妮终于还是接受了罗猎的好意，在这种时候将优势资源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是正确的抉择。
陆明翔目光和罗猎相遇，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已经不是罗猎第一次救他了。
罗猎道：“打起精神，咱们两个大老爷们不至于让女孩子保护吧？”
陆明翔点了点头。
三人商量之后，准备从原路退出去，既然救了陆明翔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纠缠，林格妮本来打算救出陆明翔之后马上给陆剑扬发出求援信号，可真正进入这片禁忌之地，方才发现周围应该存在极强的屏蔽系统，任何信号都发不出去。
罗猎和陆明翔合力拉开修道院的大门，方才露了一条缝，他们就马上将大门重新关上，因为外面正有数百名丧尸向这边靠拢，已经将门外的道路彻底封锁。
刚才罗猎和林格妮有纳米战甲防身，所以他们可以有恃无恐地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这里，可现在一套战甲已经损坏，仅凭着林格妮的战甲无法同时保证两人的安全，他们必须另谋出路。
陆明翔道：“有后门，他们就是从后门把我带过来的。”
罗猎让陆明翔带路，三人来到大厅，却看到在圣母像前，一名身穿黑袍的修女正在跪地祈祷。
林格妮记得这修道院早已荒废，怎么会有修女？她示意罗猎和陆明翔原地等待，先行向祈祷的修女走去。林格妮来到那修女的旁边，轻声道：“SISTER！”
那修女并不理会她，林格妮又大声喊了一遍，相信她应该听到了，可仍然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回应。林格妮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修女的肩头，那修女这才转过脸来，她生着一张惨白的面孔，双目漆黑如墨，竟然没有任何的眼白，林格妮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此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开裂，林格妮猝不及防掉落下去，林格妮落入地洞之后，地面又迅速合拢，修女和林格妮的身影同时失踪。
罗猎和陆明翔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想要营救已经来不及了，两人来到刚刚林格妮消失的地方，罗猎用力敲击着地面，根据手的反馈来看，隔层很厚，单凭人力很难将之击破。
陆明翔道：“一定有打开地洞的开关。”
罗猎点了点头，而此时修道院的大门被外面的丧尸撞击开来，几百名丧尸向大堂内涌入。
罗猎和陆明翔举起镭射枪同时施射，两人枪法都很准，枪枪爆头，他们一边打向修道院的后门撤退，毕竟他们缺少战甲的防护，如果落入丧尸的包围圈，很难保证不受伤，丧尸造成的外伤并不可怕，真正可怕得是丧尸病毒的感染。
林格妮坠落到地下，随后那修女就扑到了她的身上，张口向林格妮的颈部咬去，林格妮一拳击中了她的嘴巴，强有力的一拳直接洞穿了修女的头颅。她将修女的尸体推开，照亮上方，这地洞深度只有十米左右，林格妮开启右臂的微型导弹系统，轰击在闭合的顶部，让她诧异的是，微型导弹并没有将顶部洞穿。
她听到水流声，红色如血的液体正从周围墙体的缝隙中向下流淌，很快就淹没了她的足踝，林格妮升腾而起，她一拳击中地洞的顶部，上方的地面都因她的一拳颤动了一下，可是她仍然没能将这坚固的封锁层打开。
红色的液面迅速抬升，林格妮利用战甲的智能系统分析者着液体的成分，液体具有一定的腐蚀性，不过应该无法侵蚀纳米战甲，真正让林格妮感到害怕得是液体的温度在不停上升。
林格妮的身体横向支撑在洞壁之上，向战甲的智能中枢发出指令，她的右臂护甲隐去，露出腕表，摁下腕表上的紧急按钮，一道纤细的红色光束射出，林格妮右臂旋动，慢慢将顶部切割出一个圆形。
后门也被蜂拥而至的丧尸堵住，罗猎和陆明翔不得不重新退回了大厅，两人背靠背向周围射击，虽然他们的枪法都很厉害，几乎枪枪都不落空，无奈僵尸数量众多，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着。
蓬！一个一米直径厚达一尺的合金顶盖从地面升腾而起，刚好站在上面的丧尸随着合金顶盖飞了起来。一身黑色护甲的林格妮凌空飞起而后围绕罗猎和陆明翔低空俯冲盘旋，她以身体作为武器，接二连三地撞击在周围丧尸的身体上，丧尸被她撞得不停飞起，她的加入让罗猎和陆明翔压力骤减。
林格妮抓住一名丧尸直接就将它塞入了自己破洞而出的洞口，那丧尸掉落在红色的液体中，马上被高温的液体燃成灰烬。林格妮战斗力爆表，双手不停抓取丧尸塞入那洞口之中。
罗猎和陆明翔的精准射击也在迅速减少着丧尸的数量，大厅内的丧尸很快就剩下寥寥几个，三人没有恋战，从后门向外撤出。
来到外面，林格妮向空中射出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信息无法传出的状况下，只能用这种最传统的方式给出信号，希望陆剑扬能够收到他们的求援信号，尽快带着援军前来。
卡帕尔古堡的高处，从不同的角度升起了六门粒子炮，粒子炮锁定了刚刚冲出修道院后门的三人。
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坐在轮椅上，他从手中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看到了三人的动向，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名白化人，那白化人道：“莱特先生，已经锁定了。”只要这黑衣人一声令下，六门粒子炮就会同时发射，就算这三人再神通广大，也无法从火力的中心逃脱。
莱特放大了画面，他并没有按下发射键。
白化人又道：“有一架不明飞行物闯入禁地。”
莱特道：“我们走！”
白化人愕然道：“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
莱特道：“杀掉他们不是目的，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唇角泛起冷酷的笑意：“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目光停顿在电脑上，画面中身穿黑色战甲的林格妮一刀砍下了丧尸的头颅。
这架直升机属于当地警方，因为他们接到了报案，所以过来巡视，直升机已经来到了卡佩尔古堡的上方。
两名飞行警员正在观察下方状况的时候，突然一架三角形的飞行物从下方升起，这黑色三角形的飞行物直接撞击在直升机上，直升机被拦腰撞成两段，在空中就发生了爆炸，一个巨大的火球向地面坠落。
林格妮一手抓住罗猎一手抓住陆明翔，带着他们向前方飞起，躲过这从天而降的火球，此时更大的爆炸声发生在卡佩尔古堡，三人循声望去，却见卡佩尔古堡和修道院在这次爆炸中已经沦为一片废墟。
罗猎三人不敢停留，他们快步离开城堡的范围，向他们预先停车的地点跑去。
林格妮负责断后，她发现那些丧尸正疯狂追赶上来。
直到进入皮卡车的车厢内，陆明翔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获救了，罗猎启动汽车，林格妮和陆明翔从窗口向外射击，避免那些丧尸爬上他们的汽车。罗猎踩下油门从前方丧尸的队列中碾压过去，林格妮在副驾摁下按钮，皮卡车货箱的顶盖缓缓打开，两门粒子炮暴露出来，她启动了粒子炮，两道蓝色光束向后方射去，穷追不舍的丧尸在炮火中成片倒下。
皮卡车驶入大路，卷起一片尘烟，后方的丧尸也越来越远，直到不见。
陆明翔长舒了一口气，他脱险之后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
林格妮解除了护甲，她整理了一下长发，向陆明翔道：“这句话你应该对你爸说。”
陆明翔闻言心中惭愧且感动着：“我爸……他也来了？”
林格妮看了看时间：“再过两个小时，我想你就能够见到他。”
陆剑扬在约定地点等待，既然他将这件事交给了罗猎和林格妮，就会对他们报以绝对的信任，可骨肉连心，那种不安和牵挂是他无法控制的。终于那辆皮卡车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陆剑扬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迎了上去。
汽车在他的身边停下，陆明翔率先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来到父亲面前，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
“爸，对不起！”
陆剑扬用力在他的肩头拍了拍：“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罗猎和林格妮微笑望着这父子重逢的场景，两人都被这种骨肉情深的场面感染了。
陆剑扬来到他们面前，林格妮将两枚手环递给了他：“还需要改善，不过已经能打八十分了。”
陆剑扬笑了起来：“其实你们出来之前我就想将这套装备给你，可惜当时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环节没有完成。”他并没有收回手环，而是道：“相关数据我会反馈给研发小组，他们会根据这次实战的不足进行改善，最终的改善和维修方案我会尽快推送给你，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解决问题。”
林格妮听出陆剑扬已经决定将这两套纳米战甲送给了他们，也是非常开心，毕竟拥有了纳米战甲她和罗猎就能够如虎添翼。
陆剑扬看了看罗猎，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了罗猎。
罗猎带着好奇打开了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份因年月久远早已泛黄的房契。罗猎一眼就认出这房契是属于麻雀的，早在他和麻雀最初认识的时候，麻雀为了雇用他前往苍白山，就以这本房契作为报酬，所以罗猎对这份房契再熟悉不过，只是他虽然接受了麻雀的委托，可最后并没有收下麻雀的这份酬劳，毕竟这是麻博轩留给女儿的唯一财富。
罗猎拿着房契心中却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盯住陆剑扬的双目道：“她是不是……”
陆剑扬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道：“是，她本来不想我告诉你的。”
罗猎的内心中涌现出难言的悲哀，麻雀走了，他感觉突然就失去了和过去世界的纽带，也许自己真的回不去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剑扬道：“一周前。”
罗猎意识到自己无法参加麻雀的葬礼了，其实就算是能够来得及，他也不会去，他不想接受这个现实，正如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很少去主动查询自己家人的下落，一百多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不是每个人都有麻雀这样的幸运。
也许麻雀自己并不认为长寿是一种幸运，她有太长的时间生活在孤独和寂寞中，这些年来支撑她一直勇敢生活的信念或许是自己有朝一日的回归，而自己对她在感情上似乎太过吝惜了。
陆剑扬望着罗猎，不知应该怎样安慰他，最后只说出了四个字：“节哀顺变。”
罗猎点了点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你说。”
陆剑扬指了指不远处的河边，两人走了过去，在河畔停下脚步，河水清澈见底，两旁绿草茵茵，远方山峦起伏，四野空旷无人，抬头望空中白云悠悠，平整的河面倒映出和天空一样的情景，于是浅浅的小河也被赋予天空深刻的内涵。
陆剑扬本以为罗猎会问麻雀的事情，却想不到罗猎的话却是围绕林格妮展开的：“你还有没有办法治好妮妮？”
陆剑扬内心一怔，他马上就明白罗猎一定知道了林格妮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秘密，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当年她被天蝎会掳走，明华阳以她的性命作为要挟，让她父母为他做事，他父母并没有屈服，后来双双遇害，我在天蝎会转移的途中救出了她，那时她已经被做了多次实验，我本以为她活不长，可是这孩子毅力过人，居然凭着顽强的意志活了下来。”
他看了罗猎一眼：“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可是因为我能力有限，至今无法阻止她病情的发展。”
罗猎道：“还有没有办法？”
陆剑扬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大的希望就在明华阳的身上，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救治妮妮，那么只能是他。”他停顿了一下道：“这才是我派妮妮出来执行这次任务的初衷。”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会抓住明华阳。”
陆剑扬道：“现在或许不用你们去找明华阳，他已经开始主动寻找你们。”
罗猎知道陆剑扬所说得都是事实，在盐矿的事情之后，天蝎会就开始主动寻找他们，这次抓住陆明翔，以陆明翔为人质最终的目的还是想逼迫他们现身。
陆剑扬道：“妮妮的血液中含有克制丧尸病毒的抗体，我想明华阳很可能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他会不惜代价来找到妮妮。”
罗猎道：“这样说来，她的处境岂不是非常危险？”
陆剑扬道：“所以，我想让你们暂时中止这次任务，至少在我们还没有正式将丧尸病毒抗体血清研制成功之前先躲起来，保证妮妮的安全。”
罗猎道：“你们究竟是在担心妮妮还是担心她拥有的抗体？”
陆剑扬道：“兼而有之，如果明华阳知道妮妮身上拥有丧尸病毒的抗体，他会想尽办法毁掉妮妮，因为如果抗病毒血清被我们研制出来，丧尸病毒这一杀器在他的手中就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罗猎道：“明华阳始终没有将丧尸病毒大范围使用，估计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他也没有控制丧尸病毒的方法，所以他不敢将病毒大规模传播出去。不过卡佩尔古堡就有不少的丧尸在活动，形势并不像你想得那么乐观。”
陆剑扬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卡佩尔古堡遭遇了火灾，警方派往当地的直升飞机失事坠落，我想明华阳在那里暴露之后已经将之清场，抹去了所有的痕迹。”他向远处的林格妮看了一眼道：“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藏身。”
罗猎道：“为什么要藏起来，藏多久？”
陆剑扬摇了摇头道：“我目前还无法回答你。”
罗猎道：“那你告诉我妮妮还有多长时间？”
陆剑扬被他问住了，林格妮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对她而言每一天都无比珍贵，自己让林格妮暂时藏起来避免被明华阳找到，在罗猎看来他的出发点未必是好意。
陆剑扬道：“这是上头的决定，你们在盐矿之后，她将丧尸病毒的事情通报给我，这种状况下我必须要上报给上级。”
罗猎道：“所以你们就决定将妮妮藏起来？”他摇了摇头道：“确切地说应该是控制起来，因为她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对你们来说她是治愈丧尸病毒的希望，对明华阳来说如果抓住了她就能够彻底掌控丧尸病毒的使用，他可以进行有选择的杀戮。”
陆剑扬叹了口气道：“我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罗猎淡然道：“你们一定拥有妮妮的血样，其实通过她的血样应该就能够研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血清，又何必那么麻烦要将她藏起来？别说什么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你们是担心她被明华阳找到！”
陆剑扬被罗猎说中了心思，此时他唯有选择沉默。
罗猎道：“你不是为了她的安全，是为了国家安全！”
陆剑扬道：“如果她落在明华阳的手中，丧尸病毒很快就会大面积爆发，就算我们能够先行研制出血清，也无法跟上病毒扩展的速度。”
罗猎道：“如果被妮妮知道你的想法，她一定很伤心。”
陆剑扬握紧了双拳，这几天他的内心饱受煎熬，如果不是儿子被劫持的插曲，就早已启动控制林格妮并将她带回国内的程序，陆剑扬始终举棋不定，他这次前来其实带着双重任务。
罗猎道：“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我管定了。”
陆剑扬道：“你知不知道你们将会面临什么？”
罗猎道：“我不在意你们会不会提供帮助，妮妮救了我，我欠她一条命。”
陆剑扬静静望着罗猎，他终于明白为何他的祖父会为这样一个人甘心出生入死，也明白了麻雀为何要等待一生，陆剑扬道：“我可能也会受到监控，以后只能靠你们自己孤军奋战了。”
罗猎淡然笑道：“我已经习惯孤独。”
陆剑扬道：“保重！”他向罗猎伸出手去，罗猎和陆剑扬握了握手，陆剑扬低声道：“手环上有跟踪器，妮妮知道破解的方法。”
罗猎拍了拍陆剑扬的肩膀，陆剑扬笑了起来，以罗猎的年龄本不应该对年长之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是在辈分上陆剑扬还应当称他一声爷爷。
罗猎和林格妮驱车远去，陆剑扬父子二人望着那辆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这才上了停在一旁的奥迪车，陆明翔道：“爸，我好羡慕他们。”
陆剑扬启动了汽车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记住，不要提起任何与他们相关的事情。”
林格妮在放大镜下将手环分离，用镊子小心夹出了其中的定位单元，又将新的换上，罗猎将那两个定位单元彻底毁掉。纵然如此，他们还是马上选择了离开，除了必要的东西之外，一律丢弃，就连那辆装满武器的皮卡车也被两人合力推入了小湖之中。
罗猎指了指前方的山峦，翻过这座山就能够抵达格米西小镇，他们可以从那里乘车离开。
爬到半山腰，又见到一面小湖，湖水清澈见底，游鱼历历可数。两人决定暂时在这里休息，林格妮在湖边洗了洗脸，抬起头，看到罗猎正在不远处给自己偷偷拍照，林格妮娇羞道：“有什么好拍的？又不是没见过。”
罗猎道：“见过，什么都见过。”
林格妮羞红了脸，拿水去泼他，罗猎笑着躲开，林格妮追逐上来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落入了水里，罗猎知道她的水性，本来以为林格妮很快就会浮起来，可等了一会儿看到林格妮居然一动不动，他顿时有些慌了，顾不上脱去衣服就跳了下去，奋力游到林格妮的身边，林格妮这才露出水面，格格笑了起来，罗猎知道她是故意捉弄自己，佯怒道：“看我怎么教训你。”
林格妮道：“那得看你追不追得上我。”她展臂向对岸游去，林格妮在水中游泳的姿态很美，就像是一条美人鱼一般，罗猎被激起了好胜心，劈波斩浪向林格妮追去，夏日的湖水仍然有些凉，林格妮在湖心放慢了速度，罗猎追了上来，笑道：“我看你往哪里逃？”
林格妮非但没有逃走反而迎了上来，拥住罗猎主动亲吻他的面庞，他的嘴唇。
罗猎拥住林格妮的娇躯，望着宛如出水芙蓉般的她，关切道：“你没事吧？”
林格妮摇了摇头，可眼中分明荡漾着晶莹的泪光。
罗猎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格妮道：“我什么都明白，从今以后我只为你活。”
罗猎内心剧震，他不由得想起了兰喜妹也曾经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这样毫无保留的爱是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以林格妮的智慧又怎能觉察不到他们现在的处境，如果没有罗猎在她的身边，她一定会感觉到整个世界都背弃了自己。可罗猎就在她的身边，正因为罗猎的存在，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
湖边支起了帐篷，罗猎和林格妮决定在这寂静无人的空山中好好休息一天，哪里都不要去，什么都不要想。重新换上干爽衣服的林格妮躺在罗猎的怀中，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吹着轻柔的凉风，听着树林中悦耳的鸟语，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林格妮甚至想到，就算现在死去，她也不会有太多的遗憾。
罗猎道：“麻雀去世了。”

第0888章 科恩先生
林格妮抬起头，看到罗猎忧伤的目光，她忽然意识到麻雀是罗猎连通他过去时代的唯一纽带，罗猎感伤的或许并不是麻雀离去本身，而是他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她又想到，如果罗猎真得无法回去，而自己却要面临死亡，不久以后的将来罗猎将会遭受一次怎样的打击，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陪伴他，谁会疼他爱他关心他？
爱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地为他着想，林格妮小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生命比多数人要来的短暂，为了活下去，她承受了比普通人多得多的痛苦，这些痛苦的经历让她早已看淡了生死，她不怕死，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大心愿就是为父母报仇，可现在她却意识到自己拥有了活下去的欲望，为罗猎而活！
林格妮道：“你还有机会见到她。”
罗猎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错，自己还有机会见到麻雀，如果可以回去的话，麻雀在另外一个时空中仍然活着，自己只是提前来到了这里，先一步看到了结局。在他曾经生存的时代，周围人会不会都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会不会因为自己而伤心？
罗猎站起身，捡起一颗小石子用力向湖中扔了出去，小石子飞出很远，在湖心坠落下去，平静无波的湖面因此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罗猎的脑域也随之兴起波澜。
林格妮猜测到他此刻纷乱的心境，并没有打扰他，开始着手准备属于他们两人的晚餐。
罗猎终于平静了下来，只要他一息尚存就必须要坚持活下去，他应该还有机会，至少他见到了龙天心，来欧洲又遇到了年轻时的母亲，就算麻雀离开了自己，龙天心背叛了自己，母亲离开了自己，还有林格妮在自己的身边默默陪伴着，罗猎转身看了看林格妮，林格妮也在关心地望着他。
她指了指面前的食物，条件简陋，只有面包和几片火腿，他们随时都可以开饭。
罗猎道：“我需要冷静一下。”
林格妮咬了咬樱唇道：“是不是我应该走开一会儿？”
罗猎摇了摇头，他脱去外衣，只穿着一条裤衩重新跳入了小湖里。
林格妮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快步来到小湖边，望着已经游远的罗猎，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被他抛弃的失落，林格妮就这样站在湖边静静望着，不知为何，她开始流泪，林格妮讨厌自己现在多愁善感的样子，明明罗猎说他要去冷静一下，自己为何要如此患得患失。
林格妮在湖边等待了十多分钟，总算看到罗猎回来，他的手中还拎着一条一尺多长的鲈鱼。
林格妮赶紧擦干眼泪生怕被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罗猎笑道：“你那么瘦应该增加一些营养了。”
林格妮笑逐颜开道：“你自己想吃还要打着我的旗号。”
罗猎道：“生火，烤鱼！”
夜幕下的山谷，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着，他们发现并不是一无所有，扔下那辆皮卡车的时候，林格妮从里面还特地带出了一瓶白兰地，罗猎望着笑靥如花的林格妮，灌了一口白兰地，吃一口烤得外酥里嫩的鱼肉，有酒有肉有美人相伴，上天对待自己还算不错。
他将酒瓶递给了林格妮，林格妮也喝了一口，篝火的映照下，她的俏脸灿若朝霞，越发显得娇艳动人，罗猎盯着她的俏脸，林格妮从他的目光中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火焰，羞涩地垂下头去，小声道：“你的样子不怀好意。”
罗猎笑了起来：“有吗？”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就像是一头大灰狼。”
罗猎道：“那你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格妮靠在他的肩头，柔声道：“你的羔羊。”
罗猎又喝了一口酒。
林格妮道：“我要找到明华阳。”
罗猎点了点头，这是林格妮一直以来的愿望。
林格妮又补充道：“我要好好活下去，我不想留下你一个人……”
罗猎望着她，林格妮没有看他，却已经泪流满面，罗猎低下头去轻吻着她的俏脸，吻掉她脸上晶莹的泪水。
对林格妮来说，罗猎已经是她世界的全部，对罗猎来说，林格妮也已经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望着身边秀发如云的林格妮，罗猎的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他拉了拉毯子，将林格妮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盖好，然后悄悄离开了帐篷。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月光如水，将整个山野映照得亮如白昼，风不大，却足以吹皱小湖的一泓碧水，月下的小湖泛起鱼鳞一样的银色光芒。
罗猎始终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如何扭转局面，陆剑扬离去时的那番话足以表明态度，林格妮在有关部门的眼中已经成为了最大的隐患，认为她是一把双刃剑。从开始想让她去对付明华阳，到现在却变成了担心她被明华阳抓住并利用。
罗猎看出了陆剑扬的悲哀和无奈，于公他应当将林格妮控制起来，可是他又不能违背良心，所以才放了他们一马，罗猎推测到陆剑扬很可能会因为这次的行为而遭到处分。
其实这些人的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的，如果林格妮真的落入明华阳的手中，明华阳从她身上提取血液并研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血清，那么明华阳将会无所顾忌，他会利用丧尸病毒扰乱这个世界。
罗猎听到轻盈的脚步声，知道林格妮来到了自己的身后，他没有回头，林格妮温软的娇躯抱住了他，然后用毯子将他们的身体裹在了一起。
罗猎道：“吵醒你了？”
林格妮摇了摇头：“我其实没睡。”
罗猎笑了起来：“装睡啊！”他转过身将林格妮拥入怀中，林格妮的下颌枕在他的肩头，小声道：“你有心事。”
罗猎点了点头。
“说给我听听。”
罗猎道：“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林格妮道：“我也在想这件事，明华阳一定会倾尽全力找我，可一定会有人阻止。”虽然陆剑扬并没有当面向她说明她目前的处境，可是在分别之后，罗猎的所作所为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自己已经和基地切断了联络，基地一定会在明华阳找到她之前清除这个隐患。
罗猎道：“会有不少人阻止，不一定是基地。”情报六处在维也纳的出现就证明他们已经引起了欧洲多国情报部门的注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格妮是无辜的，可是因为她拥有了可以对抗丧尸病毒的体质，所以就成为各方争先追逐的目标。
罗猎不由得想到，如果陆剑扬早就知道林格妮是这样的体质，他会不会派她出门执行这次的任务？
陆剑扬敲门走入了办公室内，他并非基地的最高领导，对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必须要有个交代，其实他在回来的飞机上已经写好了一份报告，他也将报告在第一时间递了上去。
房间大部分处于黑暗中，光照局限于其中的一张椅子上。
陆剑扬恭敬道：“将军！”
阴影中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坐！”
陆剑扬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望着对面高大的身影，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压迫感，他不喜欢这样的见面方式，更不喜欢这张椅子，坐在这里，坐在这黑暗房间不多的光明中，他有种被聆讯的感觉。
“报告我看过了。”
陆剑扬道：“对不起将军，我没能完成这个任务。”
黑暗中的将军摇了摇头道：“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陆剑扬道：“我绝没有徇私的意思。”
将军道：“人谁没有私心？我就有，你同样会有，林格妮是你抚养长大成人，你也一直将她当成女儿看待。正因为此，我才让做出让你将她带回国内的决定。”
陆剑扬道：“将军，我大意了，我并没有想到他们会自行离开。”
“自行离开？”将军冷哼一声，将一沓档案扔在了桌面上：“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抱以绝对的信任，可你此次的表现却让我失望了。”
陆剑扬道：“一个月前林格妮已经从基地辞职，她不再是基地的成员。”
“知不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
陆剑扬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垂落下去望着自己交叉的手指，陆剑扬来此之前已经对可能发生的状况做出了心理准备，他非常平静，对任何结果他都会安然接受。
“你行事缜密，心理素质极强，是基地中最有大将之风的人，在任何状况下你都能够保持冷静，三个月前，我就向上层推荐了你，在我退下来之后由你正式接替我的工作。”
陆剑扬道：“谢谢将军器重，可我并不适合做管理工作，我更喜欢从事研究。”
“别忘了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虽然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再过问基地具体的事务，可并不代表你可以骗过我，林格妮辞职这件事就证明你早已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好了准备，让她切割和基地的关系，又为她安排了一个和基地无关的人员作为搭档，从基地查不出你和他们欧洲之行的任何关系，可我仍然知道他们背后的金主是谁。”
陆剑扬道：“将军如果这么认为我也不想辩驳。”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亲自安排把林格妮和罗猎带回国内，必须要保证他们在我方的严密监控之下。”
陆剑扬道：“我做不到，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这个能力。”
将军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干脆利索的拒绝，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道：“你应当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你的前程，甚至包括你在基地所做的一切成绩都会被彻底抹去。”
“将军要将让我离开基地吗？”
将军道：“你何时把问题想得那么简单了？你可以拒绝，但是针对他们的行动不会终止，如果因为林格妮的事情而造成的任何后果都需有人承担这个责任。”
陆剑扬道：“我会承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心头舒服了许多。
“你承担得起吗？”
陆剑扬淡然道：“无论承担得起还是承担不起，总得有人承担不是吗？”
将军道：“我可以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陆剑扬道：“不用考虑，将军，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可是我的确无法说服自己，离开基地以前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将军没有任何的表示。
“明华阳早已研制出了丧尸病毒，他一直没有将丧尸病毒大规模使用是因为他担心无法一旦病毒扩散会无法控制，控制林格妮在你们看来或许是未雨绸缪的措施，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确，林格妮正是在接受明华阳人体实验后才产生的抗体，就算我们控制了林格妮，明华阳也未必不能研制出抗体，并进行大规模的使用，还有，任何的病毒都会在时间的推移过程中出现变种，目前我们也无法确定明华阳的研究到了怎样的阶段，就算从林格妮的血液中研制出抗病毒血清并大规模生产使用，也无法保证这血清会全面有效。”
将军冷冷望着陆剑扬，他承认陆剑扬的话有些道理，但是他们必须要尽早从根源上控制，事态一旦失控结果就不堪设想。
陆剑扬道：“有证据表明从猎风科技盗走机密资料的亨利已经加入了天蝎会，此前出现了不少的异能者，他们应该都和这一事件有关，也就是说就算没有丧尸病毒，一样会有其他的事情来威胁到我们生存的世界，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尽快清剿天蝎会，铲除明华阳。”
将军淡然道：“我记下了，基地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陆剑扬站起身来，向将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将军缓缓站起身，也回敬了一个军礼，就算是送别吧，目睹他一手栽培的接班人就这样离开，他内心中的滋味并不好受。
陆剑扬转身离开，在拉开房门之后又道：“我敢断言，针对他们的行动一定会失败。”
罗猎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伊人已经不见踪影，他穿好衣服离开了帐篷，看到林格妮正在湖边草地上准备早餐，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这幽静的山谷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美丽。
清晨的湖面就像是一颗深沉的蓝宝石镶嵌在山谷之中，湖面的上方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晨雾，牛乳般细腻洁白，晨风轻动，又如轻纱一般随风荡漾。
林格妮采了不少的野果，她向罗猎笑了笑：“懒猫，都九点半了，说好的一早出发呢？”
罗猎向林格妮伸出了三根手指，林格妮的俏脸红了起来，抓起一颗樱桃向罗猎扔了过去，罗猎一张口准确将樱桃咬住，林格妮向他竖起了拇指：“你好厉害！”说完她就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句话会不会让罗猎有其他方面的理解，不过她说得全都是事实。
罗猎洗漱之后，来到林格妮身边，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女人，丝毫不见挥刀血战丧尸的强悍和霸道。林格妮递给罗猎自制的野果三明治，柔声道：“快吃，吃饱了我们还要赶路。”
罗猎接过三明治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林格妮感叹道：“这里好美，我都不想走了，真想一辈子呆在这里。”
罗猎道：“那就住在这里，我逢年过节都来看你。”
林格妮娇嗔道：“我一个人才不要，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就要跟着你烦死你。”
罗猎笑了起来，他也喜欢这里，可是他们注定无法在这里长久停留，陆剑扬临走时候的那番话绝非危言耸听，他们接下来的路会更加难走。
林格妮将修好的手环递给了罗猎，亲手帮他戴上，柔声道：“戴上这手环你就跑不掉了。”
罗猎笑道：“你在里面装了定位仪？”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你能找到我，我也能找到你，可是别人找不到我们。”
罗猎道：“有了这套战甲我们可以放手和明华阳一搏了。”
林格妮道：“我有一个计划。”
就算他们的纳米战甲拥有着超人一等的战力，可仅凭着他们两人也难以和明华阳的天蝎会抗衡，他们需要寻找盟友，而最合适的盟友就是明华阳的敌人，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能够成为你的朋友，但是一定能够成为你可以去团结的对象。
布拉格老城依旧游人如织，科恩坐在广场的长椅上漫不经心地喂着鸽子，过去他妻子和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就经常到这里来，他和妻子通常就坐在这张连椅上，望着儿子欢快地在广场上奔跑，现在只剩下了科恩自己，科恩的每天都在痛苦中度过，他之所以会有今天全都是天蝎会造成的。
科恩是东欧兄弟会的首领，在妻儿遇害之后，他性情变得越发冷血残忍，他拥有了一个不雅的称号——屠夫。从这个绰号不难推测出他的为人，他只有坐在这里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几分温柔的目光。
一个留着络腮胡带着棒球帽的男子来到科恩的身边坐下，科恩忍不住看了一眼这冒失的家伙，他认为这十有八九是外地的游客，如果是本地人很少有人会有这样的胆子，熟悉他的人看到屠夫科恩肯定会避之不及，更不用说主动来到他的身边坐下。
“天气不错！”男子主动搭讪道。
科恩点了点头算是对他搭讪的回应。
男子向科恩伸出手去：“你好科恩先生，我叫罗猎！”
科恩愣了一下，听对方一口就叫出他的名字证明对方认识自己，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的印象中却没有这个名字，他也从未见过这个人，罗猎？看这名男子的外貌应当是黄种人。
科恩没有和罗猎握手，目光仍然望着在他们面前闲庭信步的鸽子：“我看起来很温和是不是？”
罗猎笑了起来：“人都有两面性，屠夫也不例外。”
科恩的唇角露出一抹阴冷的杀机：“看来你想领教一下。”
罗猎道：“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
科恩有些奇怪地望着罗猎，跟自己合作？难道他不清楚是在与虎谋皮？我科恩是出了名的不讲信用。
罗猎道：“有没有听说卡帕尔古堡的事情？”
科恩自然听说了，他的消息很灵通，不过也是在卡帕尔古堡毁于爆炸和火灾之后才知道这座古堡和天蝎会有关，听说是警方接到了报警，出动了直升机，直升机恰恰在古堡上方失事坠落，从而点燃了整个古堡，这次的事情让关于古堡的诅咒再次大范围传播。
科恩关心的不是诅咒，他认为自己早已被上天诅咒了。
罗猎接下来的话成功吸引了科恩的注意力：“我做的。”
科恩望着罗猎，他的表情将信将疑。
罗猎道：“卡帕尔古堡是天蝎会的产业，真正的主人就是明华阳。”
科恩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罗猎递给他几张照片，科恩接了过去，看到照片上的行尸走肉，他嘲讽道：“恐怖片？”
罗猎道：“这些丧尸都是我在卡帕尔古堡拍到的，天蝎会一直在研究丧尸病毒而且已经取得了成功，摧毁卡帕尔古堡的爆炸是他们自导自演的，因为他们担心其中的秘密会暴露。”
科恩道：“你闯入了卡帕尔古堡？”
罗猎点了点头。
科恩道：“天蝎会到处找的人原来是你。”
罗猎道：“听说天蝎会拿出了一大笔赏金，你该不会对此心动吧？”
科恩道：“没有人嫌钱烫手。”
罗猎道：“听说你是最了解明华阳的人。”
科恩道：“就算是吧。”
罗猎道：“你恨他，却没有能力将他杀掉，这些年你一直都在等待，希望有一天你的实力能够超越他，将天蝎会一网打尽。”
科恩道：“如果我这么想，明华阳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罗猎道：“那是因为他目前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永远不会等到机会，你和明华阳之间的实力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住口！”科恩愤怒地吼叫道，他犹如一头被触怒的雄狮，随时都可能冲出去撕碎眼前这个狂妄的家伙。
罗猎道：“明华阳已经掌握了丧尸病毒，一旦他将病毒扩散，整个欧洲乃至整个世界都会遍布行尸走肉，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就算你有十倍于他的力量，也无法和他抗衡。”
科恩道：“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我想你找错了人，来错了地方！”
罗猎道：“我的手里有治愈丧尸病毒的血清，也只有我能够铲除明华阳。”
科恩呵呵冷笑道：“如果你真得可以做到，就不会来找我。”
罗猎道：“明华阳为人狡诈，我必须寻求一个了解他的人合作，只有锁定了他的位置，我才可以将他铲除。”
科恩道：“于是你想到了我？”
罗猎点了点头。
科恩将手中的鸽食全都洒到了地上，一群白鸽争先恐后地围拢到附近啄食，科恩拍了拍双手站起身来，他向罗猎道：“明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会给你答复，还在这里。”
罗猎微笑道：“希望能够听到你的好消息。”
科恩大步走过广场，来到马路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准时出现并停在他的面前，科恩上了轿车，轿车内坐着一位美丽的女郎，她透过车窗望着仍然坐在连椅上的罗猎。
科恩恭敬道：“是他吗？”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是他！”虽然罗猎黏了一脸的大胡子，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科恩递给龙天心几张照片，这些照片是罗猎刚才给他的，科恩无法辨别真伪。龙天心之看了一眼就道：“明华阳研制出了丧尸病毒。”
科恩道：“我要杀了他！”
龙天心道：“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
科恩没有反驳，在龙天心的面前他表现得非常的恭敬，如果不是龙天心他活不到现在，妻儿遇害之后，他借酒浇愁，他得了肝癌，后来发生了多脏器衰竭，明华阳之所以放过他并不是心怀仁慈，而是认为像科恩这种人活着比死了更加痛苦。科恩是猎风科技的高级客户，他接受了基因治疗，虽然为了治疗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可他毕竟活了下来，只要活着他就有复仇的希望。
猎风科技有一份黑名单，这份名单只有龙天心掌握，并不存在于猎风科技的任何数据库中，任何人都查不到，科恩就是其中之一。
科恩低声道：“我应当答应跟他合作吗？”
龙天心道：“为什么不？”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杀掉明华阳，他肯定是其中的一个。”
科恩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假手任何人，我要亲手杀掉明华阳。”
龙天心打量着科恩：“决定了？”
科恩点了点头：“决定了，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龙天心将一个小巧的密码箱递给了科恩：“想要跟他对抗，你首先要让自己变得强大。”

第0889章 真假难辨
陆剑扬将一束百合花放在麻雀的墓碑前，他没能来得及参加老人家的葬礼，望着墓碑上的照片，陆剑扬回忆起老太太生前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心中一阵难过。
天空飘着细雨，陆剑扬就这样站在雨中，他的一生中很少像现在这样彷徨，一直以来他都拥有明确的目标，为了实现目标而努力半生，可现在所有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离开了为之奋斗半生的基地，从现在起他只能做一个局外人。
陆剑扬想起自己对老太太的承诺，他答应要保护罗猎，可现在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对不起！”陆剑扬低声道。
老太太的照片仍然保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这笑容永远定格，再也不会改变。
身后响起脚步声，陆剑扬转过身，看到麻国明父女打着伞朝这边走来，他的手中也拿着一束百合花，麻燕儿献花之后和陆剑扬打了声招呼，然后知趣地离开先行去了停车场。
麻国明道：“知道你会来。”
陆剑扬道：“没能赶上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所以我得过来跟她说声对不起。”
麻国明道：“听不到了。”
陆剑扬叹了口气道：“是啊，听不到了。”
麻国明将雨伞向陆剑扬倾斜了过来，陆剑扬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打伞，于是麻国明也收起了伞，陪着他在细雨中站着。
陆剑扬道：“你没必要陪我淋雨。”
麻国明道：“舒服！”他向奶奶的遗像看了一眼道：“一直感觉奶奶就像是我们的雨伞。”
陆剑扬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麻国明道：“听说你休长假了？”陆剑扬离职的事情还是他听女儿说的，不过事关机密，麻燕儿也说的不太清楚，以她现在的地位只是知道陆剑扬休了长假。
陆剑扬道：“是啊，这些年我整天埋头工作，几乎没怎么享受过生活。奶奶说得对，我应当抽时间多陪陪家人，给自己放个大假，到处去走走看看。”他心中却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微妙，虽然离开了基地，仍然处于监控之下，想要自由自在的到处去走走也只能是痴人说梦罢了。
麻国明道：“希望是你真实的想法才好。”他们相交莫逆，彼此可谓是非常的了解，虽然麻国明并不清楚陆剑扬真正的工作是什么，可他也知道陆剑扬因为这次的欧洲之行惹上了很大的麻烦。
陆剑扬道：“当然是！”
麻国明道：“以你的才华，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做出一番成就。”
陆剑扬笑了起来：“我有什么才华？老了，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世界了。”
麻国明道：“最重要是明翔没事。”
陆剑扬点了点头，这也算是他心中最大的安慰了。
麻国明道：“我听燕儿说，明翔被停职了。”
陆剑扬知道儿子被停职的原因，他微笑道：“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年轻人总得遇到几次挫折才会成熟。”
麻国明道：“我才不这么看，如果明翔遇到了麻烦，大不了退伍，我的公司始终给他保留了一个职位。”
陆剑扬道：“国明啊国明，你始终在打我儿子的主意。”
麻国明道：“他不仅仅是你的儿子，还是我未来的女婿，我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吧？我女儿被你骗到你的部门去工作，你总得让我找回来一点平衡，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就让明翔过来跟我经商。”
陆剑扬道：“这话你可别跟我说，说了也没用，他的事情他自己做主，如果他愿意我没意见。”
麻国明道：“那小子跟你一个熊样，倔得很，死要面子活受罪，我早就让他来我公司了，他怕人家说闲话。”
陆剑扬道：“不仅仅是如此，他对经商没兴趣。”
麻国明道：“经商怎么了？我说你们爷俩是不是特别看不起商人？”
陆剑扬道：“你今天是专程来跟我吵架的？想吵架咱们换个地儿，省得打扰了老太太的清净。”
麻国明道：“走！酒量上见输赢，今天我非把你喝趴下不可！”
“谁怕谁啊！还不知谁先趴下呢！”
科恩比预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来到约定地点，看到罗猎正在那里喂鸽子，科恩道：“蛮有闲情逸致。”
罗猎没有抬头：“总得找点事情消磨时光，我发现喂鸽子也蛮有意思，只要拿着鸽食，它们就会众星捧月般围着你。”
科恩笑了笑，他听出了罗猎对自己的嘲讽，这是将自己当成了鸽子？科恩暗想，谁是鸽子还不一定呢。他在罗猎的身边坐下，点燃了一支香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你的建议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答应你。”
罗猎抬头看了看科恩，向他伸出手去，科恩这次没有拒绝，他和罗猎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望着科恩灰蓝色的双目罗猎忽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他感觉到科恩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整个人的气质和昨天似乎有所不同，究竟哪里不同罗猎也说不太清楚，眼前明显就是科恩，可为何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感觉呢？
科恩松开罗猎的手：“想要让明华阳难受就必须要击中他的要害，我查到他有一个秘密基地，这个基地位于地中海，始终在移动。”
罗猎马上听懂了他的意思：“在一艘船上？”
科恩发现龙天心对罗猎的推崇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自己并没有把话说明，他就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科恩点了点头：“一个好消息，根据我的情报，亨利很可能就在这艘船上。”
罗猎道：“还是先说说坏消息。”
科恩道：“这个移动基地戒备森严，船上很可能有多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罗猎道：“异能者？”
科恩点了点头：“亨利从猎风科技盗走了核心科技，他将这些本用于医疗的科技去用来犯罪，那些异能者应该是他一手制造的变异人种！”
罗猎道：“你已经找到了这艘船？”
科恩摇了摇头道：“如果我找到这艘船，早就将它摧毁，何必等到现在？”
罗猎道：“那你打算如何定位？”
科恩笑了起来，他的表情就像是一头狡黠的老狼：“不是你说你的手里有可以治愈丧尸病毒的血清？”
罗猎道：“是啊！”
科恩道：“只要我们将消息散布出去，就算我们不去找天蝎会，他们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罗猎道：“你打算和他正面冲突？”
科恩道：“你当诱饵，我来布局……”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确切地说应该是你们，据我所知，你好像还有一个搭档吧？”在他看来罗猎只是送上门的鸽食，他要利用鸽食去引诱明华阳和天蝎会上钩，虽然龙天心对眼前的这个人推崇备至，可科恩并不那么看，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充满了磅礴的力量，这力量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罗猎这次清晰感觉到了科恩和昨天的变化，这种变化几乎称得上脱胎换骨，罗猎不露声色道：“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科恩道：“你明天中午十二点去这个地方，到了这个地址自然会有人跟你接应。”
罗猎从他手中接过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印着帕特农神庙，罗猎向科恩点了点头道：“很有名气的地方。”
科恩微笑道：“总得找个地标性的建筑，雅典风景不错，权当是一场旅游。”
罗猎道：“你会去吗？”
科恩道：“会！”
罗猎起身向广场的另外一侧走去，科恩道：“时间很紧，千万别耽搁。”
林格妮站在高处观望着广场的方向，她看到罗猎离去，科恩并没有马上就走，他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走向一旁的教堂，走入小巷后消失在林格妮的视野中。
罗猎并没与直接来这里和林格妮会合，他来到途中的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点餐之后，拿起一旁的杂志看了起来。
林格妮在十五分钟后走入餐厅，找到罗猎在他对面坐下，将用来遮阳的墨镜取下，小声道：“那老狐狸很狡猾，用来跟踪他的微型无人机被他发现了。”
罗猎笑了起来：“先吃饭。”
林格妮看到送上来的烤猪肘，惊叹道：“你胃口真好！”
罗猎道：“据说是布拉格能排名前三的餐厅，我看了看菜单，还是这些东西，不过烤猪肘倒是不错。”
吃饭的时候林格妮用手机订好了晚上前往雅典的机票。
罗猎喝完一扎啤酒之后又叫了一扎，他将科恩给他的奇怪感觉告诉了林格妮。
林格妮小声道：“你是不是怀疑，科恩是异能者？”
罗猎点了点头。
林格妮道：“根据我的调查，科恩和明华阳的恩怨起因是明华阳杀死了他的妻儿，就算明华阳从亨利那里得到了化神激素也不可能提供给科恩，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仇人变得强大。”
罗猎道：“别忘了亨利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化神激素。”
林格妮道：“你是说龙天心？”
罗猎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大口，他的感觉应该不会错。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不可能，针对猎风科技的名单我搜索了好几遍，其中并没有科恩的名字。”
“没有名字未必代表他没有接受过治疗。”
林格妮恍然大悟道：“我只是调查他的资料，却并未查看过他的健康档案。”她马上就开始联网查询。
罗猎暗叹林格妮是个工作狂，可她的性情就是如此，对工作向来认真。
罗猎还没有喝完面前的这杯啤酒，林格妮的结果已经查询出来了，科恩几年前得过肝癌，根据他的健康档案显示，他在一家德意志医院接受了肝移植手术。
林格妮道：“难道说这份病历是假的，他真正接受的是基因改造。”
罗猎喝完那杯酒，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道：“有些人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
林格妮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样说来龙天心的手中应该还有一份不为人知的黑名单，名单上都是接受过治疗的人。”她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真有这样一份黑名单，那么就意味着可能存在着不为基地所掌握的大量潜在异能者，在猎风科技被袭击摧毁之后，这些人的后续治疗也就成为了问题，他们随时都可能因为化神激素的作用而发生身体异化。
罗猎道：“我现在总算知道我们找错了人。”科恩只是龙天心手中的一颗棋子，龙天心其实一直都潜伏在暗处，罗猎想到了查理大桥上自己的画像，龙天心原本应当是准备和自己谈判的，不知为何她放弃了想法。
林格妮道：“龙天心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罗猎道：“想要解决这件事也许我们只能跟她合作。”
飞机晚点三个小时，他们离开雅典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午夜零点。
两人叫了辆出租，将酒店的位置告诉了司机，进入市区的时候，发现正在戒严，警察严密盘查着过往的车辆，因为糟糕的经济状况，这里的治安这两年开始变得糟糕，新移民和原住民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进入这个月以来，已经接连发生了几起大规模冲突，据司机所说，明天开始一场席卷全城的大罢工就会开始。
司机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和无奈，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当然希望回到安定祥和的过去。
距离酒店还有五百米左右的地方，街道已经封锁，却是有闹事者刚刚在附近点燃了几辆汽车，警察封锁了快车道正在进行处理，目前汽车已经不能通行。
罗猎和林格妮决定下车步行，林格妮付了车费，两人取了旅行袋，沿着人行道经过出事的地方，三辆汽车堆在道路中心，仍然在熊熊燃烧着，警察一边组织人员灭火，一边指挥秩序，让路过的人们从一旁小路绕行。
罗猎印象中的欧洲并不是这个样子，看来任何国度都逃脱不了盛极必衰的道理，清末民初之时欧洲列强争先恐后地掠夺中华财富，那时无能的清政府和北洋政府只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谁又能想到一百多年后，中华已然崛起，而因工业文明飞速发展的欧洲却不断沉沦下去。
两人就快离开小巷的时候，三道黑影冲上来想要抢走林格妮的背包，林格妮抬腿就将一人踹飞，罗猎都不用出手，她又接连两拳，将剩下的两个击倒在地。
三名劫匪也算瞎了眼，居然选这两人下手，这还是林格妮手下留情，不然一定要了他们的性命。
罗猎和林格妮快步走向前方灯火明亮的地方，奥林匹克酒店的门前也有不少的警卫在值守，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气氛下。
林格妮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罗猎趁机观察了一下大厅，沙发区一位围着白色纱巾穿着蓝色波西米亚长裙的美女也正朝他看来，她向罗猎报以妩媚的一笑。
罗猎现在的样子可称不上英俊潇洒，他化了妆，肤色黧黑，一脸的络腮胡子，粗糙得就像地中海岸边历经风吹日晒的礁石，罗猎还以礼貌的一笑，然后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非礼勿视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林格妮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来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先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向那位波西米亚美女看了一眼，是示威也是在宣示主权，罗猎真是哭笑不得，林格妮的观察力果然出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就连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也没闲着。
两人走向电梯，林格妮小声道：“异域风情，魂儿都被勾走了吧？”
他们走入电梯，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有人又摁下了电梯，正是刚刚那位波西米亚美女，她走入电梯，向罗猎笑了笑，娇声道：“39楼，麻烦了。”
林格妮道：“需要刷卡的。”
波西米亚美女笑了起来：“我知道。”她并没有拿出房卡，因为林格妮和罗猎就住在39层。
波西米亚美女向后站了一些，她站在了罗猎的左侧，罗猎成为她和林格妮之间的分割线。
罗猎望着不断攀升的数字，一旁波西米亚美女忽然用熟练的中文道：“两位是中国人，我叫艾迪安娜，过去曾经在燕京大学留学四年。”她主动向罗猎伸出手去。
林格妮在罗猎之前已经将手伸了出来，和她握了握手道：“我叫陆美琪，他是我丈夫林龙，很高兴认识你。”
电梯的门打开了，罗猎礼貌地做了个女士先请的手势，艾迪安娜和林格妮先后走出了电梯。
罗猎随后离开了电梯，艾迪安娜已经向右走去，临行前向两人摆了摆手。
罗猎和林格妮的房间在另外一侧，林格妮望着她婷婷袅袅的背影，小声道：“难道你没觉得不正常？”
罗猎道：“累了，赶紧回去休息！”
罗猎当然觉得不正常，这个艾迪安娜显然在故意接近他们，可他们初到贵地，对周围的状况还不清楚，罗猎认为在明天见到目标之前没必要展开行动。
林格妮布置好安防系统，她催促罗猎去洗澡。
罗猎进入浴室之后，林格妮悄悄来到了露台之上，迅速启动纳米战甲，贴着三十九层的墙壁宛如壁虎般爬行。
好奇害死猫，女人的好奇心通常要比男人更大，那位美艳的波西米亚美女已经引起了林格妮的强烈好奇，侵入酒店的电脑，查阅客人基本资料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对林格妮这种高手来说，不过酒店录入的身份未必真实，至少她和罗猎现在所用的证件和身份全都是假的。
林格妮认为这样的情况同样可能发生在那位波西米亚美女身上，借着夜色的掩护她很快就来到了3906房间的位置，房间的窗帘紧闭，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状况，林格妮释放出一颗纳米机器人，机器人的大小只有米粒般大小，形态如同蜘蛛，拥有一个高度集成智能单元的脑袋，和六条机械腿，纳米机器人从阳台房门的缝隙爬了进去。
林格妮从头盔内部投影接收着纳米机器人反馈的投影。
机器人迅速来到了室内，这间套房的格局和他们入住的房间大致相同，波西米亚美女正在洗澡，林格妮发出指令，纳米机器人驱动六条小腿迅速进入了浴室。
林格妮心中兴起恶作剧的念头，这次一定要拍两张照片回头让罗猎饱饱眼福，然后测测他的生理指标，看看他会不会心动纳米机器人沿着墙壁爬升，从上方拍摄浴缸内的女郎。
传送到林格妮头盔投影的图像将她吓了一跳，因为浴缸内根本不是刚才所遇的波西米亚女郎，竟然是自己，她赤裸身躯一丝不苟，跟自己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
林格妮怒火填膺，对方竟然可以模仿自己的容貌。
赤身裸体的女郎忽然从投影中盯住了林格妮，林格妮内心一怔，对方歪了歪头，忽然一巴掌拍了过来。
林格妮头盔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纳米机器人，由此可见对方的洞察力是极其惊人的，林格妮慌忙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赶去。
她转身之时，下方突然传来爆炸声，却是下方街道的一辆汽车被燃烧瓶击中，燃烧后发生了爆炸，她被这声爆炸吸引注意力的时候，突然感觉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忍者正沿着垂直的玻璃幕墙向自己急速奔来，那忍者看到被林格妮发现，竟然一跃而起，双足脱离了玻璃幕墙直坠而下。
林格妮尚未来得及离开，就被对方的双脚踹中了身体，纳米战甲虽然卸去了大半力量，可是她也无法保持继续吸附在墙壁之上，身体脱离玻璃幕墙向下坠落。
忍者踢完林格妮这一脚之后，双手平贴在幕墙之上，身体因惯性滑行了一米左右的距离马上停止住下滑的趋势，他的双足再度站立于玻璃幕墙之上，双手重获自由，抽出背后的太刀。
林格妮沿着玻璃幕墙滑落了接近二十米，方才利用双掌停止住下坠的趋势，她迅速发出指令，从战甲的背后射出一颗穿甲弹，忍者凌空劈斩，将那颗穿甲弹准确无误地磕飞，穿甲弹在三十一层的位置爆炸，如同有人在空中放了一颗礼花。
罗猎洗完澡出来，并没有在房内看到林格妮，他有些诧异道：“妮妮？”穿着浴袍准备去拿手环，却听到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罗猎从监视器中看到是林格妮出现在门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暗忖她一定出去查探那个波西米亚女郎，女人的好奇心真是太强，尤其是吃醋的女人。
罗猎拉开房门，林格妮显得有些不太高兴，罗猎将房门关好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样子不太高兴啊？”
林格妮叹了口气，她来到罗猎面前，抓住了他的浴袍的前襟，将他拉到自己的近前，踮起脚尖去吻罗猎的嘴唇。
罗猎望着她的双眸，就在她即将吻上自己嘴唇的时候忽然转过身去，林格妮娇嗔道：“干什么？”
罗猎道：“我去倒杯酒，这种时候喝酒才有情调。”
罗猎微笑转身向卧室走去，林格妮一把拖住了他的手臂，娇柔道：“酒柜不是在这个地方吗？”
罗猎望着眼前的女子，她的样貌声音的强调和林格妮几乎一模一样，可是罗猎却感觉到她身上的一股古怪的气息，这是他对异能者独特的感觉，罗猎揽住她的肩头道：“我又改变主意了，等不及了，现在就想跟去卧室。”
“讨厌啦，你好色啊！”林格妮娇滴滴道。
罗猎的手环和十字剑全都在卧室，他并没有马上拆穿对方，因为如果现在被对方意识到自己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恐怕自己会处于危险之中，在没有纳米战甲和十字剑的前提下，自己的实力未必能够和眼前的异能者对抗。
罗猎在她的丰臀上拍了拍，虽然和林格妮一样弹性十足，不过好像比她的更大一些，罗猎道：“我现在就想要你……”拥住假林格妮的肩头推开了卧室的房门，罗猎突然将她横抱而起，然后将她抛到了大床之上。
几乎和林格妮一模一样的异能者香肩裸露，酥胸若隐若现，脸上的表情勾魂摄魄，娇滴滴道：“来嘛……”
罗猎估算了一下自己距离十字剑的距离，正准备去拿手环和十字剑，卧室的窗口突然被撞出一个大洞，身穿银色纳米战甲的林格妮宛如一颗炮弹般破窗而入，抓住床上的异能者狠狠向门外摔去，异能者的身躯撞碎了卧室的门板，躺倒在外面的地板上，不过她瞬间就站立了起来。
林格妮扬起了右臂，镭射光束蓄势待发。
异能者很快就变成了波西米亚美女的模样，她幽然叹了口气道：“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你不去惹我，我又怎会来报复你？”

第0890章 骄阳水上航空
罗猎这会儿也取回了他的手环，来到林格妮身边，望着她道：“幸亏你及时赶到。”
艾迪安娜格格笑道：“真是羡慕你有个这么厉害的老公，只可惜人家还没有尝够滋味你就回来了！”
林格妮怒道：“去死！”镭射光束瞄准了艾迪安娜射出。
光束直接射在了大床之上，将大床的中心烧出了一个大洞，再看前方哪里还能见到艾迪安娜的身影。
艾迪安娜的笑声从外面传来，他们两人循声追赶出去，却见房门开启，艾迪安娜就这样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
罗猎低声道：“她不但可以模仿你的样子，还能够隐形。”
林格妮余怒未消：“反正你又没吃亏。”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他向林格妮道：“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格妮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此时他们从监控看到有警卫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房间而来，罗猎让林格妮在房内等待，他出门向酒店方面解释了一下，酒店看到室内一片狼藉的状况，又看到卧室窗户上被撞出得大洞，对罗猎有外来者闯入的说法并没有产生怀疑，更何况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酒店方面也没有报警的打算，而且报警对酒店的声誉没有任何好处，如果让客人知道酒店存在安全方面的问题，酒店的生意只会雪上加霜。
罗猎对艾迪安娜的事情只字不提，酒店反复道歉之后，又为两人更换了房间。
两人搬入酒店总统套房的时候，下方街道又发生了冲突，罗猎透过窗户向下看了看，这座文明古国正陷入混乱和无序之中。他意识到林格妮从进入房间内始终保持沉默，于是去酒柜前，倒了两杯白兰地，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林格妮。
林格妮的表情仍然显得有些不悦，不过她还是接过了这杯酒，来到落地窗前，望着混乱的街道，小声道：“你当真分不清楚？”
罗猎笑了起来：“怎么分不清楚？她跟你不一样。”
林格妮一口气将那杯酒喝完：“哪里不一样？”
罗猎的手轻轻在她玉臀之上拍了拍道：“她这里比较大。”
林格妮怒道：“原来你喜欢大屁股的女人。”
罗猎笑道：“但是远不如你挺翘紧致，比不上你漂亮。”
林格妮道：“你和她到底有没有……”实在是有些问不出口。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妮妮，她是故意在气你，难道你听不出来？”
林格妮道：“她真是可恶，竟然模仿我的样子。”
罗猎道：“敌人的手段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格妮道：“不如我回放给你看。”
罗猎回放看完刚才发生的状况，也是有些后怕，如果自己没能识破艾迪安娜的伪装，后果不堪设想。
林格妮道：“想什么？是不是后悔刚才没有将错就错？”
罗猎摇了摇头道：“有什么好后悔的，有正版的状况下谁会用盗版？”
混乱的街道，一位身穿蓝色长裙带着白色丝巾的波西米亚美女昂首阔步走在街头，一群在街边打砸汽车制造混乱的肇事者看到有人过来，暂时停止了破坏，当他们看到出现在这午夜街头的竟然是一位美女，其中几人马上吹起了响亮的呼哨。
波西米亚女郎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朝着吹唿哨的人甜甜一笑。
几人同时向她围拢了过来，为首的那人道：“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在街上可不安全。”
艾迪安娜向他抛了个媚眼道：“我的确有点怕，你会不会保护我？”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他得意地向两旁看了一眼，在他看来这女人应当是个闷骚的娘们儿，走过去，展开臂膀搭在艾迪安娜的肩膀上：“你那么漂亮，我又怎能忍心拒绝呢，有什么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艾迪安娜娇滴滴道：“真的？”
那人点了点头，周围同伴充满羡慕地望着他，主动送上门来的艳遇可不多见。
艾迪安娜媚眼如丝道：“我会弄死你的。”
那人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道：“弄死我吧，小野猫，你现在就弄死我吧！”
艾迪安娜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猛然拧转，只听到喀嚓一声脆响，那人手臂的骨骼已然被她折断，手臂骨折的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艾迪安娜对他的惨叫声却无动于衷，抓起他的身体，将这厮高大魁梧的身躯原地拎起，双臂用力扔向前方熊熊燃烧的汽车，等周围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的身躯已经重重砸在汽车的火焰中，而后他的身体又从车顶滚落下去，周身都是燃烧的火焰，他惨叫着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没走出几步就躺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艾迪安娜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道：“你们都听到了，是他让我弄死他的。”
死者的六名同伴此时方才醒悟过来，眼前的这个看似妩媚美艳的女郎其实是蛇蝎心肠的杀手，他们挥舞着棍棒向艾迪安娜围拢过去，其中一人还掏出了手枪，瞄准艾迪安娜叫嚣道：“贱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周围几人认为他们已经掌握了主动，叫道：“把她拖到巷子里面，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
艾迪安娜叹了口气，她的身体突然向握枪的人冲去，那名握枪的歹徒赶紧扣动扳机，子弹瞬间脱离枪膛射向目标，可是艾迪安娜却以惊人的应变能力躲过了那颗子弹，然后她的拳头就狠狠砸中了那名握枪者的面门，快如奔雷的这一拳将对方的面部骨骼打得碎裂。
其余几人原本准备包围艾迪安娜，可是当他们见识到她如此惊人的战斗力，马上就放弃了包围她的打算，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准备逃离。
而此时一个黑衣蒙面的忍者从阴影中出现，手中寒光在暗夜中划出几道光弧，将意图逃亡的几人尽数斩杀。
艾迪安娜收回拳头，冷冷望着那名忍者：“黑隼，谁让你多事？”
黑隼没有说话，虚张左手的五指做了一个缓缓向上的手势，在他们的前方，那辆燃烧的汽车随着他的这一动作也在冉冉上升，黑隼猛然向前一送，燃烧的汽车从五米高度的地方翻滚着向前方的路口落去，击中了一辆闪烁着警灯呼啸而来的警车。
两人走出酒店，看到大街上一片狼藉，一场前所未有的罢工潮席卷了整个城市，街道上布满了垃圾，随处可见被烧毁的汽车，砸烂的店铺，警察虽然没有加入到这场罢工中，可是警力严重不足，政府不得不动用军队对这座古老的城市进行警戒。
不远处的广场上集结了大量的市民，他们正在抗议。
仍然不停有游行的队伍向广场方向走去，罗猎和林格妮离开酒店的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好心提醒他们，现在最好就是呆在酒店内，外面的状况已经变得不受控制，而且这种状况可能会越来越坏。
周围连出租车都不见一个，想起昨晚从机场过来途中司机说过的话，今天所有公共交通包括出租车都已经罢工，整座城市事实上已经接近停摆。
大街上随处可以见到荷枪实弹的军警，他们的神情都颇为紧张，这几天来城中大大小小的暴力事件此起彼伏，他们已经疲于奔命，已经失去公信力的政府不得不向盟国求援。
罗猎他们本想穿过宪法广场，可这条路线被封锁了，他们只好绕行，虽然多走了一些冤枉路，不过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避免和游行集会的民众正面相逢。尤其是宪法广场，已经集结了数万民众。
虽然早就过了开门的时间，卫城仍然没有对外营业，这也是出于保护这片近三千年历史人类文明瑰宝的目的，两人寻找了一处军警疏于防守的隔离地带，翻越栅栏进入其中，沿着山坡一路向上。
罗猎直奔帕特农神庙，林格妮则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线，她负责观察周围的状况，尽可能发现周围风吹草动，在昨晚的袭击事件发生之后，他们变得谨慎了许多。
卫城遗址和外面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罗猎顶着地中海强烈的正午阳光，来到了神庙的前方，距离他和科恩约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罗猎在高大石柱的阴影下站着，放眼向四周望去，他并没有在周围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耳边传来林格妮的声音：“你的右前方一百五十米，两点钟方向，有两名巡逻的警卫。”她比罗猎所处的位置更高，所以监视的范围更广。
罗猎藏身在石柱后方，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两名警卫经过了神庙，这两人只是例行巡视。
等他们走远之后，罗猎又抬起手腕，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了，罗猎心中开始产生了一个预感，难道科恩今天会放自己的鸽子？
林格妮也没有发现目标，小声道：“我还没有看到有人出现，看来目标不会准时现身了。”
罗猎没有说话，因为他产生了一种危险感，这种感觉出自于内心的直觉，罗猎的手落在腰部，距离十字剑很近，他慢慢转过身，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影，他拧开了水瓶盖，好像准备喝水，却将矿泉水向前方泼洒了出去。
水的轨迹在空中发生了变化，勾勒出一片透明的轮廓。
林格妮也因罗猎这突然的举动意识到了什么，从望远镜中，她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罗猎的面前，那位昨晚所遇的波西米亚女郎竟然凭空就出现在了罗猎的面前。
她的头上仍然包裹着白色的纱巾，不过长裙的颜色变成了红色，在周围景致的衬托下犹如燃烧的一团火焰。
不过这团火焰刚刚让罗猎泼上了水，艾迪安娜有些郁闷地望着罗猎道：“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罗猎道：“在暹罗泼水也是一种欢迎客人的方式。”
艾迪安娜向周围看了看道：“你妻子藏在什么地方？”
罗猎道：“她和这件事无关，有什么话你对我说。”
艾迪安娜嫣然笑道：“昨晚她是不是吃醋了？”
罗猎冷静观察着艾迪安娜，此女拥有着幻化成他人形状和隐形的超能力，这样的危险人物如果处在自己的对立面绝对是一个莫大的威胁。
艾迪安娜道：“你们昨晚是不是做了好多次？”
罗猎真是哭笑不得，此女妖气十足，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在远处偷听的林格妮听到这里也不禁羞涩难耐，心中暗骂艾迪安娜真是不知廉耻。
罗猎微笑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好像没必要向你交代。”
艾迪安娜道：“夫妻？假夫妻吧，你以为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
罗猎打断她道：“谁让你过来的？”
艾迪安娜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她，是她先招惹我的。”
罗猎知道这些异能者大都存在性格上的缺陷，艾迪安娜的这番话让他警惕，他平静道：“如果你敢对她不利，我保证你一定会是先死的那一个。”
艾迪安娜笑了起来：“仅凭着一套纳米战甲，就以为可以战胜我？”她摇了摇头，向罗猎伸出手去：“拿来！”
罗猎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将科恩交给他的明信片拿了出来，艾迪安娜也拿出了另外的一张，两张明信片叠合在一起，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全息地图，艾迪安娜低声道：“你仔仔细细看清楚，牢牢记下了，后天凌晨目标会出现在爱奥尼亚海域。”
罗猎的地理知识非常渊博，一看就知道艾迪安娜所指的位置位于城市南部海域的爱奥尼亚海盆，这一区域是地中海最深的地方，因为历史上这里曾经出现了多次诡异的船只失踪事件，所以被称为地中海的恶魔三角。
全息地图在艾迪安娜的手上消失，她将两张明信片收回，然后打量着罗猎道：“我还是喜欢你留着络腮胡的样子。”
罗猎道：“那我以后每天都会刮胡子。”
艾迪安娜笑了起来，她向罗猎走近了一步，罗猎没有退却，目光盯住她海洋般深邃的双眸，艾迪安娜却从内心中生出一种畏惧，因为罗猎的目光拥有着强大的穿透力，瞬间让她产生了被他看破心思的想法，艾迪安娜马上回避了罗猎的眼神，轻声道：“我要得到你。”她将那两张明信片都交给了罗猎。
罗猎道：“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艾迪安娜摇了摇头，手指竖立在烈焰红唇前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的身体就在罗猎的眼前慢慢消失。负责巡逻的警卫又转了回来，罗猎藏身在石柱后方，那些例行公事的警卫没兴趣进入神殿搜查的，现在这座动荡的城市到处都是人心惶惶。
林格妮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望去，只见她的左前方艾迪安娜突然就出现在那里，她抬起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然后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林格妮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举起右手模拟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罗猎和林格妮会合后从另外一侧离开了卫城，虽然林格妮尝试利用纳米无人机跟踪艾迪安娜，可是对方拥有隐身能力，行踪神出鬼没，无人机也无法准确锁定目标，自然无法跟踪追击。
离开卫城，林格妮从山坡上眺望下方宛如蓝色宝石的港湾，轻声道：“你说她是不是在码头？”
罗猎道：“她擅长变化外表，是个麻烦啊。”
林格妮道：“如果她再敢变成我的样子我就杀了她！”
艾迪安娜沿着舷梯走上了一手白色的游艇，游艇的甲板上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龙天心正观望着地中海的风景。
艾迪安娜来到她的身边恭敬垂手而立。
龙天心喝了一口冰镇橙汁，将杯子落在白色的桌面上，目光仍然盯着蓝色的海面：“你的话很多。”
艾迪安娜噤若寒蝉道：“主人，我……我只是按照你吩咐地去做。”
龙天心道：“真的这样吗？”
艾迪安娜道：“我对主人的忠心日月可鉴。”
龙天心有些厌烦地站起身来，她缓步走向凭栏，双手撑在凭栏上，留给艾迪安娜一个完好无暇的背影，龙天心道：“我能造就你，一样可以毁掉你。”
“明白……”艾迪安娜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她对龙天心有种说不出的惧怕。
龙天心道：“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是！”
游艇驶入海中，从龙天心现在的角度已经可以看到卫城的剪影，脑海中浮现出罗猎的样子，心中忽然生出一阵莫名的烦躁，她意识到艾迪安娜仍然没有离开，怒道：“你还有事吗？”
艾迪安娜道：“没有，只是他们拥有纳米战甲，想要对付他们恐怕并不容易。”
龙天心冷冷望着她道：“谁说我要对付他们了？趁着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给我滚开！”
艾迪安娜交给罗猎的两张明信片，一张是科恩给他的，另外一张是港湾的照片，港湾内停泊着十多架水上飞机，利用图像搜索引擎，罗猎和林格妮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锁定了港湾的具体位置。
两人走上水上飞机所在的码头，谈了几家，可对方一听说他们要去的地方马上就拒绝。最后他们在一架略显陈旧的飞机旁停下，罗猎在飞机周围并没有找到人，按照机身喷涂的号码拨通了电话。“你好，骄阳水上航空公司，我们公司提供以下服务，一，飞机租赁，二水上货运运输，三……”悦耳的女声不知疲倦地接连播报着。
罗猎直接摁下了9转人工服务，在响了数声之后，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你好，我是基恩条顿！”
罗猎说出想要租用他飞机的事情，对方让他等等接着就挂上了电话。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看到一旁的船屋里面走出来一个拥有着金色头发的高大男子，那男子向罗猎他们挥了挥手，下船之前不忘拿出一个不锈钢酒壶灌了一口，摇摇晃晃走下船屋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沙滩上。
林格妮道：“是个酒鬼。”
罗猎笑了笑，让林格妮在原地等着，他迎了过去。
那男子显然宿醉未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竭力睁大惺忪的睡眼，他向已经来到自己对面的罗猎伸出手去道：“罗先生？我是基恩条顿……那架飞机就是我的。”
罗猎道：“骄阳水上航空公司？”
基恩条顿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董事长。”
罗猎道：“如果我没猜错，贵公司只有一架飞机吧？”
基恩又打了个哈欠：“是，我还是机长。”他的手明显有些颤抖，拧开小酒壶赶紧灌了一口，罗猎望着那个酒壶，内心中却有些发热：“我们准备去爱奥尼亚海域。”
基恩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后天凌晨。”
基恩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天气，根据天气预报那段时间无风无浪天气不错，他朝远处的林格妮看了一眼，然后道：“两个人五万欧元。”
罗猎道：“你的这架飞机恐怕也不值这个价格。”
基恩狡黠笑道：“如果你们还能够找到其他人愿意带你们去那里就不会找我，现在我改主意了，六万欧元。”
罗猎望着这个坐地起价的家伙居然没有生气，他点了点头道：“给你七万，不过你要保证带我们往返，还有在我们执行合同期间你不能饮酒。”
基恩道：“六万五千欧元，你不可以限制我饮酒。”
罗猎笑了起来，对方的神态和气质让他想起了一个久违的朋友，他指了指基恩的酒壶道：“酒壶不错。”
基恩道：“我曾祖父留下来的。”
罗猎道：“明天中午我们会过来，你提前做好飞机的维护，务必保证最佳的飞行状态。”
基恩向罗猎伸出大手，罗猎把林格妮叫了过来，林格妮听说他以七万欧元的价格租用了那么一架破飞机，简直是不可思议，不过既然罗猎已经说定，她也只能忍痛给了三万欧元的订金，剩下的三万五千欧元必须要等他们回来之后才付。
离开港湾，林格妮仍然对此表示不解：“七万欧元足够买下他那架破飞机了，而且他分明是个酒鬼。”
罗猎笑了起来：“他为了喝酒特地把价格下调了五千欧元。”
林格妮道：“更证明他酒瘾很大，你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了一个酒鬼。”

第0891章 幽灵船
罗猎道：“我感觉没看错人。”
林格妮道：“看来我要尽快熟悉一下那架飞机的资料了。”
城内的情况越发混乱了，宪法广场正在发生一场大规模的冲突。罗猎和林格妮绕开事发路段，两人步行返回了酒店。
酒店门前的警卫比起他们离开的时候又增加了一倍，在反复确认过两人的身份之后方才允许他们进入酒店大堂，两人刚刚进入大堂，就有肇事者向酒店内投掷石块和燃烧瓶。
酒店前台退房的旅客很多，这里混乱的治安状况让不少人都选择提前离开。
林格妮最关心的是艾迪安娜有无离开，问过之后知道3906房间的客人一早就退了房，现在房间处于空置状态，事实上现在酒店的多半房间都处于空置的状况下。
回到房间内，林格妮开始从网路上调查相关的资料。
而罗猎开始准备行装。
这一天并不太平，不过还好他们所在的酒店并未受到太严重的冲击，利用在酒店的时间，林格妮对手环进行了更新和改造，将手环和他们的手表合二为一，这个构想最初是罗猎提出的，其实工艺并不繁杂，只是将手环的功能单元分离之后排列入表带的内置空间内，这样不但可以化繁为简，而且防御力和防水能力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林格妮改装手环的时候，罗猎将十字剑也进行了重新改造，十字剑并不方便使用，罗猎的知识已经可以将其中的地玄晶成分分离出来，将这些材质均匀分布到两人随身携带的武器上，必须要将这珍贵的有限资源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罗猎面前的桌面已经摆满了武器，林格妮忙完手环的改造，来到他的身后，体贴地为他按摩着双肩，柔声道：“累了一天了，休息一下。”
罗猎将军刀插入鞘中，欣慰道：“完工了。”利用十字剑游离出来的地玄晶成分，他一共改造了两把太刀，两把军刀，十柄飞刀，二十颗子弹。如果科恩提供的信息准确，那么他们这次应该可以找到明华阳的海上基地，可以预见，基地内应当存在相当数量的异能者，单凭着一把十字剑他们的战斗力还远远不够，这些武器应当可以应付几十名异能者了。
林格妮道：“这些武器拥有和十字剑同样的效力吗？”罗猎毕竟是将十字剑内部的地玄晶成分利用化学方法游离出来，她担心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杀伤效果。
罗猎道：“这柄十字剑工艺非常的古旧，里面的地玄晶并没有和十字剑达到真正意义上的融合，我用化学方法将地玄晶游离出来，然后在武器表面形成均匀的涂层，就连这柄十字剑威力也要比过去强大。”
林格妮赞道：“你真是无所不能。”
罗猎笑道：“只是活得长一点，经验丰富了一些。”
林格妮将改造好的手表递给了他，罗猎起身发出指令调动出了纳米战甲，感觉和过去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林格妮道：“只可惜这套战甲的能量源不够理想，无法长时间提供战斗的需要，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优异的能量源，这套战甲完全可以帮助我们长时间的飞行，根本不需要花冤枉钱去雇佣那破烂的水上飞机。”她对罗猎花了那么多的冤枉钱仍然耿耿于怀。
罗猎道：“那酒壶……”
林格妮好奇地望着他：“什么酒壶？”问完之后方才意识到罗猎所指的酒壶应该是基恩手中的酒壶，林格妮对酒壶并没有特别留意，印象中那酒壶只是有些古旧，应该是有些历史了。
罗猎道：“那酒壶是我送给一个朋友的。”
林格妮听他说完顿时明白了，难怪罗猎会那么痛快地答应对方的要求，她小声道：“你是说，那个酒鬼可能是你朋友的后人？”
罗猎笑了起来：“他的曾祖父叫阿诺条顿，也是整天喝得酩酊大醉，不但爱喝酒还喜欢赌博，不过阿诺的驾驶技术绝对是超一流的。”
林格妮道：“如此说来，他们家喝酒都是遗传。”
罗猎点了点头道：“现在仔细想想，他和阿诺长得真有点像呢。”
基恩躺在船屋的甲板上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船身被重重敲击了几下，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到背着行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罗猎和林格妮，基恩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这才几点？你们是不是早到了？”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后两点了，马上改口道：“不是说中午来的吗？怎么这么晚？”
罗猎道：“城里到处都在戒严，我们也是绕了不少的冤枉路才出来。”
基恩道：“怎么样？有没有打起来？”他的表情显得非常兴奋。
林格妮道：“你怎么好像对这个国家一点感情都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基恩打了个哈欠，用大手捂住嘴巴道：“干我屁事，我又不是这里人，我是英格兰人。”
林格妮向罗猎看了一眼，看来这个基恩是他故友阿诺后代的可能性越来越大，那个阿诺不就是英格兰人嘛，难怪他对这个国家没有感情，英格兰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脱欧了。
罗猎道：“飞机准备得怎么样了？”
“飞机状态良好，我还加满了油。”
基恩将飞机的钥匙扔给了罗猎：“你们先把东西放下，我还要把我的船屋好好收拾一下。”
罗猎和林格妮来到水上飞机旁，打开舱门，一股浓重的机油味道差点没把林格妮熏得闭过气去，应该说不仅仅是柴油的味道，其中还混杂着酒精和烟草的怪味，林格妮放眼望去，机舱内乱成一团，地板上随意扔着鞋子和酒瓶，眼前的景象让林格妮气不打一处来，这就是基恩所谓的状态良好，加满了油，希望他没把酒精给加进去，其实这倒不用担心，就基恩那嗜酒如命的性子根本不舍得浪费酒精。
林格妮想去找基恩算账，罗猎拦住她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别管他了，咱们清理一下，回头扣他钱。”
一句话提醒了林格妮：“我扣光他！”
基恩在一个小时后才晃晃悠悠来到自己的飞机旁，将脑袋探入机舱内看了看，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机舱内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如果不是他在外面确认了飞机的型号，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林格妮将一大包垃圾递给了基恩：“去，送垃圾桶里。”
基恩抱着垃圾送入了垃圾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了外人，这飞机明明是他自己的啊。
罗猎又检查了一下飞机的外周，一脸懵逼的基恩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飞机是我的啊。”
罗猎道：“谁说不是啊？可你不肯整理，我们得为自己安全负责吧？”
基恩道：“我没钱给啊！”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罗猎笑道：“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基恩摇了摇头，心说你不像，可你老婆像，这两口子分明是女的管钱啊。
罗猎道：“距离咱们约定的起飞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你准备好了吗？”
基恩道：“我的飞机！”
“知道，我问你准备好了吗？”
基恩突然有种被他侮辱的感觉：“我的飞机我还要准备，没人比我更熟！”他在驾驶座坐下，还别说，真有点陌生了，这仪表盘擦得那么干净让他都有点不忍心下手了，林格妮在副驾的位子上坐下，看到基恩犹犹豫豫的样子忍不住道：“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开飞机啊？你该不是个骗子吧？”
基恩道：“坐后面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工作。”
林格妮道：“我还差你钱啊，我是你雇主！”
基恩瞪大了眼睛：“怎么了？”
林格妮道：“没事儿，你不让我坐这儿，我还不乐意呢。”她嫌弃基恩身上的酒味儿，回到后面来到罗猎身边坐下，甜甜一笑。
罗猎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基恩道：“你们还欠我三万五千欧。”
林格妮将头枕在罗猎的肩上：“知道了，从没见过那么小气的男人。”
基恩霍然转过身去，怒视林格妮却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睡了，罗猎向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跟女人一般见识，基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不锈钢酒壶放在旁边，然后开始进行临飞前的检查。
基恩一旦投入工作中，他的眼神就变得专注，一举一动也都变得非常的专业，在确信系统一切正常之后，他启动了引擎，飞机在水面上划出两道雪白的水线。
刚刚还闭着双眼的林格妮也被飞机启动时巨大的轰鸣声给惊醒了，这哪是飞机简直是噪音制造机，飞机在水面上滑行时整个机身剧烈抖动着，让人禁不住担心它还没有飞上天空就会在这水面上散了架。
基恩提醒道：“请坐在你们的位置上，在飞机的爬升过程中不要解开安全带，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基恩条顿，我会带着你们体验一次终身难忘的奇妙旅行。”
飞机在经过一段滑行之后终于离开了水面，轰鸣着飞上了天空。
升空之后，噪音瞬间减小了许多，震颤也神奇消失了。
罗猎赞道：“机长水平不错。”
基恩得意洋洋道：“不是我吹，整个欧洲你们找不到比我更优秀的飞行员。”
林格妮道：“不是我们说大话，放眼全球也找不到比我们胆子更大的乘客。”
基恩道：“这我倒是认同，两位一看就是不怕死的人。”
罗猎道：“你这么喜欢喝酒如何考下得飞行执照？”
基恩道：“不是我吹，我八岁就会开飞机了，我们这个家族都有飞行的天赋。”
罗猎道：“条顿家族。”
基恩道：“是啊，是啊，说起来我们家族也是极其辉煌的，我的曾祖父参加过一战和二战，立下了不少的战功，对了，他还去过你们的国家，是个中国通。”
罗猎道：“阿诺条顿！”
基恩有些惊奇地转过头来：“你知道他，哈哈，我就说吧，他是个大名人，大英雄。”
罗猎其实在看到不锈钢酒壶的时候就推断出基恩和阿诺的关系，虽然阿诺早已不在人世，可是见到他的后人内心中仍然充满了温暖，罗猎道：“你知不知道他在中国曾经有不少的朋友？”
基恩道：“当然知道，他最好的朋友就是……一个叫瞎子的人！”
林格妮望着罗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这个阿诺并没有把罗猎当成最好的朋友，罗猎也笑了起来，的确，瞎子和阿诺之间更投缘一些。
基恩道：“还有……他还有个最佩服的人叫罗猎！”
林格妮握住罗猎的手，每次听到别人谈起罗猎过去的事情，她都会感到由衷的骄傲，毕竟她就在罗猎的身边，她是他的女人，无论她的生命还剩下多少天，她都以罗猎为荣，他是她的幸运更是她的骄傲。
罗猎道：“我也姓罗，你说得罗猎是我……的曾祖父！”
基恩哈哈大笑，他的笑声中充满了质疑，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这家伙故意跟自己套近乎，莫不是想要赖账？想到这里基恩顿时警觉了起来。
罗猎道：“你的那个酒壶，瓶盖里面是不是刻着一行小字，不要告诉玛莎！”
基恩愣住了，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应该没有外人知道这酒壶的秘密，其实就算自己的家人也不是都知道这个秘密，想不到他居然知道，基恩道：“你知道……”
罗猎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但知道这里面有一行小字，我还知道这酒壶曾经救过你曾祖父的性命，他在苍白山冒险的时候曾经胸部中弹，幸亏是这酒壶帮他挡了那颗子弹，所以他将酒壶视为他的幸运物，能够保留到现在也是这个原因。”
基恩对罗猎的身份已经深信不疑了，他感觉到如果继续谈下去恐怕自己已经不好意思收钱了，毕竟他们的曾祖父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罗猎道：“你的曾祖母就是你曾祖父在中华历险的时候遇到的，她叫玛莎是塔吉克族人。”
基恩道：“你叫罗……”
罗猎笑道：“我叫罗烈，热烈的烈，起个名字的原因是因为我想成为像我曾祖父一样的人。”
林格妮听到这里忍不住捏了捏罗猎的手指，真是狡猾，他和他口中的曾祖父根本就是一个人。
基恩道：“如此说来，咱们算得上是世交了，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世，所以才会找上我？”
罗猎在这一点上当然不能说实话，他笑道：“是啊，不然放着那么多的飞机我们不找，非要找你这架破破烂烂的飞机？”
林格妮补刀道：“飞行员还是个酒鬼，开价又比其他人高好几倍。”
基恩有些尴尬了，他分辩道：“你们要去的是爱奥尼亚海域，那里被成为魔鬼地带，虽然的确有不少的飞机，可是我相信没有人会答应你们前往的，哪怕是你们开再高的价格。”
罗猎道：“你不用误会，我们可没有要少给你钱的意思，既然已经达成了协议，我们就会按照约定付款，绝不会少你的一分钱。”
基恩放下心来，他笑道：“友情是友情，生意归生意，当然我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这样，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平平安安把你们带回去，而且啊，回去之后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海鲜大餐。”
林格妮道：“海鲜大餐就不用了，不过这次你可能要多等我们一些时间。”
基恩道：“怎么？你们不是旅游观光？”
罗猎道：“我们会在海上停留一段时间，少则五六个小时，多则一天。”
基恩道：“你们之前可没有跟我说会那么久。”
罗猎道：“说了你未必肯来。”
基恩道：“希望天公作美。”他并不是一个毫无准备之人，临来之前特地查阅了当地的天气和海况，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从现在开始到以后的四十八小时天气都保持晴好的状态。
飞机在飞行两个小时之后，已经抵达了预定的地点，林格妮从空中俯瞰，目力所及的海域内并没有看到任何的船只，她再次确定了艾迪安娜提供的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确定无误。
罗猎让基恩在这里降落，在下方有一片突出海面的岩礁，岩礁的中心还有一个泄胡，应该是个很好的落脚地点。
基恩操纵飞机平稳地停靠在礁盘内的泄胡中，他充满好奇地问道：“我说罗先生，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罗猎笑了笑没说话。
基恩神神秘秘道：“让我猜猜，寻宝是不是？”没等罗猎回答，他就点了点头道：“一定是，我听我爷爷说过，过去我曾祖父就是一个大冒险家，他和你曾祖父是搭档，干过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
罗猎道：“算不上什么轰轰烈烈，你可以找个地方先休息，这边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介入了。”
罗猎越是这样说，基恩越是好奇：“咱们是世交啊，你们有事我又怎能不帮忙？不如你们算我一份，找到了宝贝总得往回拉是不是？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加入你们，找到了宝贝咱们三人平分。”
林格妮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贪得无厌呢？我们给过你佣金了。”
基恩道：“我可以不要佣金，剩下的三万五千欧我不要了。”
罗猎一听就知道林格妮没说错他，这厮太贪心，认为他们两人是过来探宝的，所以想加入其中分一杯羹。
林格妮道：“你不是已经收了三万。”
基恩咬了咬牙道：“我也不要了，我跟你们一起去探宝。”
罗猎道：“基恩，看你的年龄应该比我小，我就叫你一声老弟，实话对你说，我们真不是去探宝。”
罗猎越是这样说，基恩越是认定他们是去探宝，只不过人家不愿意带上自己，基恩道：“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把飞机开走，我不回来了，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走？”
林格妮道：“你跟着去探宝，飞机怎么办啊？到了晚上涨潮，万一飞机漂走了，我们谁都别想走。”
基恩道：“没事的，我看过地形，海浪再大对这里的影响也微乎其微，我就把飞机留在这里，等咱们找到了宝贝，我再回来开飞机，再说了，我飞机上有充气快艇，你们总得要个搬运工，这么着，我让一步，我只要两成，你们夫妇俩占八成还不行吗？”这厮讨价还价是一把好手。
林格妮道：“你想加入也行，不过得先把钱还给我。”
基恩咬了咬牙，将已经捂热的三万定金还给了林格妮。
罗猎和林格妮心中都想笑，这个基恩如果知道他们今晚的目的是过来打怪，不知要作何感想？罗猎提醒基恩道：“我丑话说在前头，有可能咱们一夜暴富，也有可能空手而归，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基恩道：“不后悔，我绝不后悔，反正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罗猎道：“会用武器吗？”
基恩道：“笑话，我过去是特种兵。”打开飞机的底舱，从里面端出了一把冲锋枪。
林格妮道：“你还私藏武器？”
“有持枪证的。”
罗猎递给他一把军刀：“你今天的任务是负责望风和接应，其他的事情不用你过问。”
基恩道：“小瞧我？”
罗猎道：“不是小瞧你，大家各司其责吧。”
夜幕降临，基恩看到两人仍然没有任何的行动心中不由得感到奇怪，他本以为他们是要潜入海底寻宝，根据现在的状况看来应该不是，基恩不由得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选择，如果他们两人当着不是寻宝，自己岂不是弄巧成拙？
就在基恩内心彷徨不已的时候，天空中阴云密布，黄豆大小的雨点纷纷落了下来，基恩摸了摸脑袋，有些郁闷道：“天气预报明明说没有雨的。”
罗猎道：“天气预报就没有准确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林格妮利用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海面，她终于在正西方向的海面看到了一个黑点，扩大望远镜的倍数，确定那是一艘巨大的轮船，船上没有光，宛如黑漆漆的一座小山突然就出现海平面上。
林格妮将望远镜递给了罗猎，罗猎看过之后，基恩眼巴巴地凑了上来，想从罗猎的手中要来望远镜，罗猎道：“你就在这里守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介入。”
基恩就算不用望远镜也能够看到从正西方向驶来的黑色大船，他愕然道：“你们该不是要去打劫吧？”转念一想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那艘船分明是万吨巨轮，船上船员众多，而且通常会配备武器，就凭着他们夫妇两人想要去劫持这么大一条船简直是痴人说梦。
基恩很快就发现了那艘船的诡异之处，这么大的一艘巨轮竟然没有一丝灯光，犹如海上漂浮的一座小山，又像是一座巨大的钢铁城堡，基恩颤声道：“幽灵船……幽灵船……”他望着罗猎道：“你们不是去寻宝……你们是去探险……”
罗猎笑了起来，林格妮已经向纳米战甲发出了指令，她的周身瞬间布满了亮晶晶的银色护甲，罗猎也随后装备了战甲，林格妮为战甲加入了一个新的功能，战甲可以根据周围的环境而调整色彩，这等于多了一层保护，林格妮向罗猎道：“看看咱们谁先到船上。”说完她腾空飞起，罗猎道：“等等我！”
基恩蹲在礁石上，目瞪口呆地望着凌空飞走的两人，用力眨了眨眼睛，看到他们脚下拖动形成的四条蓝白色的光芒，基恩喃喃道：“我一定是喝多了。”他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他的小酒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基恩抬头望去，却见空中一个三角形状的飞行物低空掠过，也朝着那艘巨轮的方向飞去。
基恩又灌了口酒，然后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太贪心了你！”
罗猎和林格妮几乎同时落在巨轮的甲板上，甲板上空无一人，这艘巨轮没有一丝光亮，难怪基恩刚才称它为幽灵船，难道这艘船上果然是幽灵在驾驶？
两人沿着甲板向船头走去，甲板锈蚀严重，船上遍布牡蛎和海草，所看到的一切都证明这艘船废弃已久，可是一艘被废弃的船又是如何在海中漂浮了那么久？又是依靠什么能量在驱动行进？
林格妮利用探测仪探测这艘船的生命信号，可是她很快就发现整艘船存在着一层强大的屏蔽，探测仪搜寻的范围只限于甲板之上，而无法进入内部。
两人正在寻找入口的时候，看到空中一架三角形的飞行物悬浮于船头上方两百米的空中，这是一架小型隐形飞机，拥有垂直起降的能力，飞机的舱门打开，从机舱内三道身影一跃而下。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罗猎和林格妮在发现隐形飞机之后第一时间于暗处隐藏。从飞机上一跃而下的三人都带着低空缓降装置，在距离轮船甲板还有二十米左右的时候缓降装置发生了作用，他们的身形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降落在甲板上，宛如一片枯叶落在其上，没有任何的声息。
罗猎已经认出中间的那人就是艾迪安娜，其实想想也并不意外，毕竟这艘巨轮的信息就是她告诉自己的。
罗猎和林格妮交递了一个眼色，他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三名降落者同时举起武器瞄准了罗猎，罗猎举起双手，打开了头盔，露出自己的面部。
艾迪安娜三人也都穿着黑色的护甲，林格妮利用遥感分析对方护甲的成分，这三人身上的护甲虽然不如她和罗猎装备的先进，可是防御能力也相差不多，林格妮暗忖，在这群人的背后必然有着财阀的强力支持。
艾迪安娜向罗猎抛了一个媚眼道：“很准时啊！”
林格妮也从黑暗中走出，来到罗猎的身边充满警惕地望着对方三人。
罗猎道：“既然早就准备来，为何还要故弄玄虚？”
艾迪安娜道：“因为我们原来没准备过来，现在才决定。”
罗猎对此女的话是一点都不信，艾迪安娜的为人和外表一样多变，他并没有继续探讨这件事，低声道：“我们还没有找到入口。”
艾迪安娜道：“我们之所以过来，就是怕你们找到天亮连门都找不到。”她挥了挥手，一旁的队友向右前方走去，罗猎和林格妮跟在后方，林格妮通过战甲的内部联络系统给罗猎发出信息——他们不可信，说不定今晚可能是个圈套。
罗猎对林格妮的话表示认同。
走出没多远就来到了入口，艾迪安娜带来得两名助手开始对密闭的舱门进行切割，罗猎本来还以为他们能够找到正确的入口，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舱门被顺利切开，一人抬脚将舱门踹开，然后率先走了进去，照亮这巨轮黑暗的内部，在他们的脚下有一条锈迹斑斑的廊桥，一直延伸向巨轮的中心。
林格妮探查了一下空气的指数，发现这巨轮内部的空气成分还是在良好的范围内，可以提供给人正常呼吸。
罗猎道：“这里不像有人。”他越来越觉得像是一个圈套。
艾迪安娜道：“我又没有来过。”
林格妮的探测仪开始有了反应，在底舱开始有生命活动的讯号传来。
开始涨潮了，基恩愁眉苦脸地拖着腮，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选择，唯有等待两位雇主回来，他们如果平安回来，就算没什么宝贝，自己至少还能够讨回原本属于他的佣金，基恩望着前方那艘宛如小山一般的巨轮，黑漆漆没有一丝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这巨轮里面到底有什么？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曾经给他说过的精彩故事。
基恩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看到空中五架黑色涂装的直升机从头顶越过，基恩有些吃惊地望着直升机远去的方向，没错，它们全都是飞向那巨轮。

第0892章 一如往昔
前方出现了岔路口，艾迪安娜向罗猎提议道：“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罗猎道：“没问题。”对他来说，和艾迪安娜同行还要分出精力提防，分开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艾迪安娜道：“你选哪边？”
罗猎笑道：“你先选！”
艾迪安娜指了指右边，罗猎道：“那好，我们就选左边。”
艾迪安娜扔给罗猎一个对讲机：“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络。”
罗猎点了点头。
艾迪安娜率领那两名手下已经快步向右侧通道走去。
罗猎和林格妮则选择左侧的通路，前行二十米，看到一道铁门阻隔，林格妮发现这是一道密码门，用军刀撬开面板接驳数据线，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就算出了密码将铁门开启。
对讲机中传来了艾迪安娜的声音：“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罗猎道：“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状况。”
林格妮向对讲机望了一眼，小声道：“你不觉得这东西就是个跟踪器？”
罗猎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进来了，只能勇往直前。”在他看来如果艾迪安娜一方想要害他们，肯定不会花费那么大的周折，根据目前的状况来判断，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方想要利用他们来达到某种目的。
林格妮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科恩的人？”
罗猎道：“有可能。”不过他想到得却是龙天心，能够操纵这些异能者的人只有龙天心，龙天心在上次逃离之后就人间蒸发，以她的性情又怎么可能甘于沉寂？在罗猎看来，龙天心现在最想对付的就应当是明华阳和亨利，因为亨利盗走了本属于她的机密，成功研制出了化神激素，并利用激素摧毁了龙天心苦心经营的猎风科技，可谓是龙天心不共戴天的仇人。
明华阳的基地一直都非常隐秘，如果不是科恩的指引，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地中海的魔鬼地带，居然有那么一艘看似废弃的万吨巨轮。从进入这道门开始，里面明显整洁了许多。
林格妮道：“很可能是个圈套。”她的话音未落，身后的铁门蓬！的一声关闭。
罗猎向身后看了一眼，他隐然推测出，真正的布局者是龙天心，他和林格妮应当只是诱饵，这艘如同海上移动城堡的巨轮或许根本不是明华阳的基地，而是属于龙天心，龙天心和他们一样想找到明华阳，利用他们作为诱饵来引诱明华阳前来。
基恩从望远镜中眺望着远方，看到那五架直升机垂落下五条长绳，一个接着一个的黑衣人沿着长绳滑落下去，基恩张大了嘴巴，感觉到形势有些不妙了，初略地估算了一下，这五架直升机内大概下来了五十人左右，基恩看了看自己的水上飞机，不禁一阵头皮发麻，一时间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这是一支五十人的精锐战斗小队，降落后分散开来在甲板上进行搜索，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被切割开的舱门，留下六人在甲板上负责布防，其余人全部经由舱门进入船体之中。
五架直升机在确认己方人员全部登上甲板之后，鱼贯向远方飞去。
艾迪安娜从探测仪上看到了船上反馈的实时影像，她打开了对讲机：“还在吗？”
罗猎道：“还在，这边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艾迪安娜道：“我们大概遇到了麻烦，有陌生人闯入，准备战斗吧。”
林格妮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低声道：“我的探测仪探察不到外面的状况，这里存在着某种屏蔽，她因何能够知道有人闯入？”
罗猎道：“我们是诱饵，如果我没猜错，来得是明华阳的人。”
五架直升机已经升空返程，此时那架黑色三角翼飞机无声无息从云层中出现，锁定了下方的直升机。
直升机驾驶员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惊呼道：“有埋伏，有埋伏，我们已经被锁定……”
导弹拖着红亮的轨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目标，五架直升机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击，就被三角翼隐形飞机接连击中，落雨的夜空中出现了五个巨大的火球。
基恩惶恐地望着空中的火球，很快就意识到这些火球就是刚刚飞走的直升机，其中一个火球朝着他的方向飞来，基恩吓得慌忙驱动自己的电动橡皮艇，尽可能地向泄湖的出口逃去，火球就砸落在他刚刚所在的地方，激起的海浪将基恩的小艇整个掀翻了过来，基恩竭力浮出了海面，他抓住自己的小艇，好不容易才将这艘橡皮艇翻转过来，转身望向自己的水上飞机，水上飞机不幸被损毁的直升机砸中，拦腰断成了两截，因为海水不停灌入其中，正在向中心缓慢下沉。
基恩爬到了小艇上，单手抓着自己乱蓬蓬的金发，他真是欲哭无泪，人果然不能贪心，正是他的贪心让他将到手的三万欧元还了回去，现在看来罗猎他们根本不是在探宝，自己平白无故地搭上了一架飞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好，他把酒壶带了出来。
基恩拧开酒壶，想喝上一口，可酒壶中已经没酒了，他躺倒在橡皮艇中，呆呆望着落雨的夜空，现在除了等待他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四十多名训练有素的雇佣军人兵分两路，其中有一半沿着罗猎和林格妮的路线前进，他们同样遇到了那道门，这些人打开房门的方式就粗暴了一些，直接利用炸药炸开了铁门。
爆炸声让整个船舱内部为之一震，罗猎和林格妮并没有选择继续前进，而是沿着舱壁攀爬上去，在头顶管道上隐藏身形，既然看透了这个局，他们也就不甘心成为诱饵，尽量避免和闯入者正面冲突。
很快就看到那支穿着统一黑色服装的武装小队，沿着通道向他们藏身之处靠近。
林格妮的探测仪总算起到了作用，她给出二十二人的准确数字。罗猎本以为进来得都是异能者，如果真是这样对他们来说可谓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可罗猎并没有感觉到异能者所拥有的特殊能量。他推测这群人很可能是训练有素的佣兵，如果明华阳派人前来，应当会派出他的精锐力量，毕竟罗猎和林格妮在卡佩尔古堡就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由此判断，这群人或许并非是明华阳的主力，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是明华阳那边的人。
这支佣兵小队并没有发现藏身在头顶的两人，他们继续向前，看到前方封锁的舱门，负责爆破的佣兵在舱门安置了炸药，然后迅速后退。
罗猎和林格妮对望了一眼，同时流露出无奈的表情，这群佣兵的行事方式实在是有些粗暴。
蓬！这次近距离的爆炸让周围震颤不已，身处在管道上的罗猎和林格妮牢牢抱住管道，生怕被这剧烈的震动给震落下去。一时间硝烟弥漫，可见度瞬间降低了许多。
林格妮的探测仪突然探测到许多的生物信号，拍了拍一旁的罗猎指着探测仪，罗猎皱了皱眉头，内心中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从烟雾中窜出的一道黑影直接就扑在了一名佣兵的身上，他张开利口一口就咬断了佣兵的脖子，周围的佣兵已经及时反应了过来，他们举起武器瞄准那黑影发射，一时间突突突的枪声宛如爆竹般响成一片。
黑影的身体在子弹织成的火力网中来回穿梭，行动速度之快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身体的极限，他又抓住了一名佣兵，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佣兵的脖子，然后抓住上方的管道如同猿猴一般翻了上去。
罗猎看清了那黑影，这是一个浑身赤裸的黑人，身上的皮肤闪烁着缎子般的光泽，双眼闪烁着妖异的绿色，看到罗猎和林格妮，他并未继续前冲，而是腾空一跃抓住远方的电缆，随着电缆身体一荡，转瞬之间已经落在对侧的舰桥上。
罗猎和林格妮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过他们并未追击那名黑人。
佣兵小队短时间内已经死去了两人，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他们明明射中了黑人多次，可是那黑人却没有任何受伤的表现，也就是说他们的子弹根本起不到作用。
望着炸开的舱门，他们的内心中充满了恐惧，其中一人打开通话器想要向上方通报他们目前的处境，可是通话器中传来的是杂音和啸叫。
“啊！”舱门内传来一阵阵的惨叫，这叫声让人毛骨悚然，剩下的佣兵很快就统一了意见，他们决定放弃继续进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加珍贵，如果仅仅是死了两名战友还不足以让他们退却，可是看到刚才那黑人神出鬼没的身法，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信心。
离去之时，他们并没有忘记背起战友的尸体，两名佣兵分别将两具尸体背在了身上，罗猎和林格妮准备等他们离去之后再从藏身处回到舰桥上，可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刚刚死去的佣兵却突然搂住了战友的肩头，原本被黑人咬断的脖子竟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转过来，一口就咬在战友的面部。
罗猎和林格妮原本认为那黑人是一个异能者，可是他们并没有想到被黑人咬死的两名佣兵会感染丧尸病毒。
突然发生的状况让那群佣兵再度陷入了慌乱，被咬伤的佣兵全力将身后的尸体摔落在地上，他捂着流血的脖子，看到刚刚死去的战友，正从地面上向他爬来，罗猎举起了枪，准备将地面上爬行的丧尸一枪爆头之时，几名佣兵头抢在他前面已经扣动了扳机，几颗子弹全都瞄准了丧尸的头部，丧尸的脑袋被打的稀烂。
两名受伤的佣兵本想加入战友的队列，可是过去亲密的战友此时都将枪口瞄准了他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将两名虽然受伤但是并未发作的战友射杀当场。
林格妮心中暗叹这些人冷血无情，虽然她也知道目前这是最可行的方案，不过他们可以放弃这两名伤者任其自生自灭的，亲手杀掉战友，可见他们是何其的绝情。
其中一名首领模样的人道：“撤退！马上撤退！”
这帮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之间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地面上的四具尸体。
罗猎和林格妮确认佣兵小队离去之后，他们从藏身处回到了舰桥上，林格妮不敢大意，举枪瞄准了地上的四具尸体，生怕他们会突然爬起来发动攻击，不过这些尸体的头部都被打得稀巴烂，应该不可能再有攻击能力。
两人从损毁的舱门进入，里面一片漆黑，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林格妮虽然胆大，听到这样的声音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如果不是罗猎就在她的身边，她只怕连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罗猎的心情变得沉重，根据他的推断，是龙天心故意将他们引到了这里，如果这艘巨轮和明华阳无关，那么这里应当就是龙天心的秘密基地，怎样的人才能够造就这样阴森邪恶之地？看来时光的变迁并没有让龙天心发生任何的改变，她仍然是那个为了实现目的不择手段的龙玉公主。
林格妮小声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罗猎用手灯照亮两旁，看到两旁铁笼中都是已经腐烂的尸体，这里应当和盐矿下方的基地一样，都是用来试验之用，龙天心是何其残忍。
林格妮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我们进入这里突然听不到那些叫声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也发现了这一状况，两人背靠背利用手灯照亮周围，除了铁笼和尸首他们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的状况，罗猎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更何况刚才林格妮也在同时听到惨叫声，应该不可能是他们发生了幻听。
沿着铁笼之间的狭长通道继续前行，眼前出现了一个个堆积高耸的集装箱，行走其间让人不由得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压迫感。狭窄的地方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林格妮紧跟在罗猎的身后，突然她旁边的集装箱内传来蓬蓬的敲击声，林格妮被吓了一跳。
罗猎示意她不用害怕，林格妮利用探测仪探察集装箱内，发现其中有生物信号，不过根据信号来看，里面关着的生物显然不是正常的人类。
两人马上就决定不去惊扰这里面的古怪生物，快步通过了这里，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道玻璃门，虽然是玻璃门，可是却不透明，从这边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林格妮发现这道门是用马奎斯密码锁，这种锁创立于十年前，虽然称得上古老，可却非常的实用，其破译的难度丝毫不次于最新的各种高科技锁具。幸好林格妮专门研究过这种锁的破解方法，她向罗猎道：“别看这是玻璃门，强化程度要超过钢铁二十多倍，他们可以用炸药炸开刚才的舱门，对这里却没有任何作用。”
罗猎一边留意周围的状况，一边道：“你这手开锁的功夫什么时候都能够发家致富。”
林格妮笑了起来，这会儿心情才放松了一些：“比不上你，你开那些古董锁比小偷还要厉害。”
罗猎心说我毕竟当过盗门的门主，盗门大长老福伯的关门弟子在开锁方面当然不含糊，不过现在就算福伯在世也会对这些高科技的锁具一筹莫展。面对这种经典密码锁，林格妮足足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方才找出正确的密码，还好这段时间并没有怪物来袭。
罗猎最担心得还是刚才格杀佣兵的黑人，不过这会儿也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听到身后舱门开启的声音，罗猎转过身去，看到一股白森森的雾气从里面飘逸而出，这里面居然是个冷库。
林格妮抬起手腕看了看温度，进入冷库温度就达到了零下四十度。还好他们的纳米战甲可以根据周围环境温度来调节体感温度，如果刚才那群佣兵冒冒然进来，恐怕马上就会被冻成冰棍儿。
林格妮打开了冷库内的照明系统，蓝白色的灯光向远处延伸，他们看到周围整齐排列着透明的冬眠舱，每一个冬眠舱内都躺着人，林格妮对这种冬眠舱并不陌生，甚至陆剑扬都向她建议过，不妨利用人体速冻技术进入冬眠，让她的青春和生命凝固在摄氏零下196&#176;C以下，等到将来医学发展到一定的地步，可以彻底治愈她的时候再为她实施复苏。
林格妮拒绝了，因为她对生命本来就没有抱着太大的渴望，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复仇，可现在一切罗猎的出现让一切发生了改变。
林格妮逐一观察着冬眠舱的温度，系统一定发生了问题，冬眠舱的温度大都在零下四十度左右，这样的温度已经无法保证机体再生的可能，也就是说冷库中所有的人都应该死了。
罗猎缓缓走过这些冬眠舱，走着走着，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到刚刚路过的冬眠舱前，他的内心激动无比，因为他看到冬眠舱内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怎么都想不到会在穿越百年来到当今时代居然又遇到了一位故友——吴杰！
吴杰躺在冬眠舱内，双手放在胸前，表情安静祥和，看来他在进入冬眠舱之前并没有感到害怕，他的样貌和当年好像没有任何的变化，罗猎记得最后和他分手的时候是在虞浦码头，两人一起潜入水底寻找紫府玉匣，吴杰认为他们只是找到了一块废品，从此以后再无踪迹。罗猎以为他早已化为历史的尘埃，却想不到在一百年后，在地中海的这艘废弃巨轮中又见到了他。
吴杰的样貌一如往昔，仿佛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罗猎见到了这位故友，却不得不面对他已经死去的现实。
林格妮道：“你认识他？”
罗猎点了点头：“他叫吴杰，曾经帮过我好多次。”
林格妮看了看冬眠舱上的指数，可指数显示仪已经坏了，她叹了口气，看来这具冬眠舱比起其他的损毁更严重。
罗猎的双手放在玻璃仓上，不由得想起他和吴杰最初认识的情景，是吴杰教会他用心来感受这个世界，罗猎闭上双眼，默默为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友送别，可是在他的脑海中却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帮帮我……
罗猎瞪圆了双目，他向林格妮道：“有没有办法可以将冬眠舱唤醒？”
林格妮道：“这里就应该有控制中心，不过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用处，这些冬眠舱的系统已经遭到了破坏，目前的温度不足以为此他们的冬眠，也就是说这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
罗猎道：“先找到控制中心再说。”他决定死马当成活马医，吴杰在他心中始终是一个神奇的存在，而且吴杰拥有异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罗猎期盼着会有奇迹出现。
林格妮明白罗猎的心思，只要是罗猎想做的事情，她会尽一切努力完成，控制中心并不难找，林格妮很快就发现了控制中心，她指向左前方的玻璃房：“那里！”罗猎并没有回应，林格妮回过头，循着罗猎的目光望去，看到寒冷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是刚才袭击佣兵的黑人。
罗猎摆了摆手示意林格妮去忙，然后从背后缓缓抽出了太刀。
黑人赤身裸体地站在冷库中，似乎根本没有感到寒冷，罗猎明明看到他刚才身中数枪，可现在却发现他的身上连一个伤疤都没有。罗猎这次看清了他的容貌，虽然他的皮肤黝黑，可是他的外貌却拥有着典型欧洲人的特征。
罗猎朝他点了点头，右手中太刀倾斜向下，他并不想主动攻击对方，如果眼前的异能者主动离去显然是最好不过。
异能者也点了点头，却突然启动，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罗猎，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罗猎一刀挥出，却砍了个空，异能者已经来到了罗猎的身后，一拳击中了他的后心。
纳米战甲最大程度地缓冲了对方的拳力，可罗猎仍然被这一拳打得向前冲出两米，足见对方的力量何其骇人，罗猎头也不回，抽出一柄飞刀反手射去。
异能者身躯移动的速度太快，轻易就躲过了飞刀，然后再度冲到罗猎的面前，一把抓住罗猎握刀的手，罗猎抬起膝盖向他胯下顶去，异能者的身体突然就腾跃起来，牵动罗猎的身体如同摔沙包一样将罗猎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罗猎左手向异能者射出一道镭射光束，对方的速度堪比光束，镭射光束只是射中了他瞬移留下的残影，异能者在罗猎还没有来得及爬起身之前，左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右手抓住罗猎的头试图拧断他的脖子。
罗猎的左手抽出军刀，猛然刺入了异能者的左腿，异能者被刺中之后仍然不愿放开他的头颅，继续扭动着。
蓬！蓬！蓬！
危急之时林格妮前来救援，她直接换上了利用地玄晶镀膜的子弹，接连三枪都射中了异能者的身体，因为担心射中罗猎，所以只能瞄准异能者的手臂和肩膀。
异能者的身上被射出三个蓝色的枪洞，他的力量受到了影响，罗猎用力拉开了他的手臂，一拳击打在异能者的面庞上，异能者腾空飞起，从他的身上掉落出三颗蓝幽幽的子弹，随即他身上的枪口开始愈合。
罗猎惊诧莫名，他没有想到地玄晶的子弹对此人也造不成伤害，异能者从半空中俯冲下去，一拳击中了林格妮的腹部，林格妮明明看到他进攻的路线，也做出了躲避的动作，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他一拳击中，林格妮感觉到如同被炮弹击中，她的身体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纳米战甲的缓冲最大限度地减轻了这一拳的伤害。
林格妮坠落之时砸在了一具休眠舱，将表面的玻璃砸得碎裂。
罗猎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利用纳米战甲的推动力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平行于地面向对方冲去，他双手握住太刀，双臂伸展整个人就像是一支离弦的利剑，直奔异能者的心口刺去。
异能者致命的速度让他瞬间就逃出罗猎的攻击范围，他的身体倒了下去，几乎平贴着地面滑行，和罗猎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身体又不可思议地腾空而起，如同一道黑烟版将罗猎缠住。
罗猎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这名异能者的强大在于他的速度，他的速度太快，而且应变能力超强，他的应变更像是出自于本能而不是来自于他大脑的指挥。
罗猎和异能者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异能者的双手再次扼住了罗猎的脖子，他故技重施想要将罗猎的脖子扭断。
林格妮刚刚从冬眠舱内爬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境况她慌忙举起了枪，那异能者狡猾地将头藏在了罗猎的脑后。
罗猎感觉对方的力量越来越大，即便是自己有纳米战甲的助力，可仍然无法抵抗住对方强悍的力量，罗猎顽强支撑着，他不敢放松，哪怕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就意味着放弃了抵抗，同时也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林格妮尖叫道：“放开他，你放开他！”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可林格妮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瞪大了双目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罗猎感到扼住自己咽喉的双臂突然放松，他猛然扯开对方的双臂，反手用军刀割开了异能者的咽喉。
异能者捂着喉头，他的喉头流出的血液竟然是水银般的颜色。他的额头上多出了一个尖角。
林格妮的角度看得更加清楚，那尖刺从异能者的头颅上抽离出去，在异能者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干枯瘦削的身影，他是吴杰，林格妮在出来帮忙之前，已经完成了整套的复苏程序，只是她并不认为这样的做法可以让冬眠舱内的吴杰复苏，因为方方面面的条件和指数显示，里面的人应该早已死亡。
罗猎转过身，望着手握细剑的吴杰，他比过去更瘦了，双目深陷，周身在不停颤抖着，不过他仍然用颤抖的手杀死了那名异能者。
如果吴杰无法复苏，或者他再出现晚一些，恐怕罗猎今天就要在劫难逃，罗猎发现自己在时空之旅后的能力虽然下降了许多，可是他的运气仍然不错，他望着吴杰。
吴杰深陷的眼窝肯定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可罗猎知道他一定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不然他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
罗猎抑制住激动的心情道：“吴先生！别来无恙……”这番话说得虽然平静，可是其中包含着多少的感触。
林格妮来到罗猎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心有余悸地望着地面上的异能者，却发现异能者颈部的伤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惊呼道：“快走，尽快离开这里。”
吴杰根本挪不动脚步，刚才的一击已经倾尽了他的全力，罗猎背起了吴杰，只觉得他的体重极轻，恐怕还不到九十斤。
三人快步离开了冷库，林格妮关上冷库的大门，她将冷库的温度调节到了最低。她不知道那名异能者是不是真正死亡，可是在这样低温的条件下，任何生物都会被冻僵。
罗猎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他向林格妮道：“他根本不是异能者，可能是个再造人。”
林格妮点了点头，地玄晶武器是异能者的克星，可是刚才所遇的这个家伙根本无惧地玄晶的武器，吴杰的细剑如果不是刺穿了他的颅脑，也不会让他丧失力量。
他们沿着原路快步离去，走过第二道门，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那支佣兵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外面风雨交加，基恩躺在小船里，他望着空中宛如毒蛇一样扭曲的紫色闪电，忽然哈哈狂笑起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那艘城堡般的巨轮仍然漂浮在海上，基恩大声道：“回来吧，我为你们祈祷！”不仅仅是为他们祈祷，也是为他自己的钱祈祷。
远方的海面波涛翻滚，基恩感觉那海水如同沸腾了一般，他趴在小艇内，利用礁石掩饰着自己的身形，还好并没有人关注到他的存在，潜艇！基恩能够断定从海底冒出得是一艘潜艇，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基恩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麻烦中，颤抖的手紧握着小酒壶，只可惜酒壶中已经没有了酒，他多么希望现在能够把自己灌醉，睡上一觉或许就会雨过天晴。
前方的舰桥中，一名黑衣忍者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忍者冷冷道；“把人交给我。”
林格妮认出这名黑衣忍者正是那晚和自己在奥林匹克酒店外玻璃幕墙上展开激斗的那一个，林格妮道：“让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黑隼双手握住太刀，身体微微下蹲，周身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罗猎本想上前应战，林格妮道：“把他交给我！”她举起手枪，子弹向黑隼射去。
黑隼手中太刀左劈右斩，他的出刀极其精准，林格妮弹匣内的子弹射完，竟然全都被他用太刀阻挡在外。

第0893章 再造强者
罗猎心中暗叹，随着时代的变化，这些异能者的能力也得到了进化，他们必须要提升力量和速度方才能够做到有效打击这些异能者。
黑隼在阻挡子弹的同时迈开了脚步向林格妮冲去。
林格妮射完弹匣中的子弹也开始启动，虽然比黑隼稍晚一些，可是依靠纳米战甲的助力，她的速度在短时间内就达到了最大，她发出指令，纳米战甲在她的双手处延伸，形成了两把弯刀。
黑隼腾空鱼跃，双手握刀力劈而下，林格妮将一双弯刀交叉迎上，太刀劈在弯刀之上，光芒四射，尖锐的撞击声刺激着在场人的耳膜，吴杰的双耳都懂了一下，他拍了拍罗猎的肩膀示意罗猎将自己放下来。
罗猎放下了吴杰，吴杰趴在舰桥的护栏上，一躬身呕吐了起来，吐出得全都是淡绿色的液体。
罗猎递给他一瓶水，吴杰吐完之后漱了漱口。
林格妮和黑隼的激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人都击中对方多次，林格妮凭借着纳米战甲有效地阻挡了太刀的伤害，而黑隼虽然被林格妮刺伤，可是他超强的自愈能力很快就发生了作用，短时间内伤口就已经痊愈。
吴杰摆了摆手，示意罗猎去给林格妮帮忙，自己撑得住。
罗猎却没有马上去帮助林格妮，因为他听到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猎的脸色变了，在他们的身后追来的最可能的敌人就是那个再造人。
吴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造人强大的战斗力远超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刚才如果不是吴杰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恐怕他们三人根本无法离开冷库。脚步声慢了下来，罗猎看到远方通道的黑影，再造人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白霜，宛如一颗下了霜的羊屎蛋儿，说不出的滑稽。
可没有人感到好笑，因为这厮强悍的战斗力事实上已经是一个人形兵器。
罗猎向前一步，将吴杰挡在身后，再造人的强大在于自己的纳米战甲在他的面前几乎起不到作用。
吴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唯有尝试着用意念触碰罗猎的脑域，罗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行字，置死地而后生。如果在过去，他处在能量巅峰之时或许能有和这再造人一战之力，可是现在，他的能力大打折扣，刚才在冷库内就已经尝到对方的厉害，如果不是吴杰及时出手，只怕自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中。
置死地而后生？罗猎反思着这番话，他突然意识到这套纳米战甲保护了自己的同时也束缚了自己，在对付普通的敌人或许有用，在面对比自己实力要强大得多的对手时，其实战甲起不到太多的作用。
罗猎望着吴杰，熟悉的模样让他心中一暖，也许一切没有改变，真正束缚自己的是自己内心的畏惧。
罗猎的心情变得平和，他向前一步，望着再造人，吴杰刚才明明用剑穿透了他的头颅，可是现在再造人仍然可以完好无恙地出现，这其中的原因固然有他强大的康复能力，也和并没有刺中他的要害有关。
罗猎望着再造人，再造人绿色的双目越发明亮，他突然向罗猎冲了上来，惊人的速度依然如故，罗猎唯有向前，如果避让就造成了将吴杰直接暴露在对方的面前，而以吴杰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和再造人一战。
罗猎大步迎了上去，他需要做的是忘记身上的纳米战甲，唯有心中放下对纳米战甲的倚重，方能激发出自身最大的潜力，左手镭射光线向再造人不停发射，再造人以惊人的速度闪避着这一道道光线。
罗猎并没有指望镭射光线能够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发射光束的目的是为了阻挡他的去路，缩小他的移动范围，罗猎右手太刀挥出，斜行劈向对方的颈部。
再造人犹如一道闪电般来到了罗猎的面前，左手抓向罗猎的右手，右拳如同甩鞭一样击向罗猎的心口。
关键时刻罗猎却主动弃去了太刀，掌心中两点寒光近距离射向再造人的双目，太刀只是用来迷惑再造人，真正的杀招暗藏在掌心内，然而罗猎的这种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守。
再造人的重拳击中了罗猎的心口，可罗猎掌心的两点寒光也在同时没入了他的双目，绿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再造人捂住头颅，张大了嘴巴。
吴杰奋起全力，将手中的细剑投掷出去，细剑射入再造人张大的嘴巴，带着他的身体倒在了舰桥之上。
和再造人几乎同时倒地的还有罗猎，纳米战甲虽然缓冲了再造人的重拳，可是缓冲之后的力量仍然让罗猎承受不住。
吴杰全力掷出这一剑之后，身体失去平衡也摔倒在了地上。
林格妮和黑隼你来我往已经激斗了数个回合，林格妮根本无法兼顾身后的战局，觑准机会，一枪射中黑隼的右肩，地玄晶涂层的子弹将黑隼的肩头射出一个蓝色的洞口，他不敢继续恋战，转身就逃。
林格妮也没有追赶，第一时间来到罗猎身边，将他扶起道：“你怎样？”
罗猎发出指令打开了头罩，被再造人打中的那一拳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气来，他感到有些窒息，每次呼吸胸口都一阵刺痛，应该是肋骨被打断了。罗猎指了指再造人的尸体，生怕他没有死透，如果他再次复苏恐怕他们三人只有等死的份了。
林格妮来到再造人身边，看到他双目中流出的都是水银状的血液，利用探测仪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成分，这才明白为何他们的纳米战甲在此人的面前作用不大，这再造人就是用纳米技术合成，难怪他会拥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和速度。
纳米战甲可以对抗多数防御，甚至可以抵抗炮火的打击，但是这种纳米合成人恰恰是战甲的克星。
分析出了再造人的身体成分，对付他自然有了办法，林格妮对再造人启动分离，很快再造人就化成了一摊金属液体，林格妮从这滩金属液体中捡到了一个圆形的金属核，金属核上还插着一把飞刀，刚才在生死一线的紧急关头，罗猎利用飞刀射入了再造人的双目，穿透了他的传感器射中了中心控制单元。这一击实则惊险无比，如果罗猎选错了地方，又或是有丝毫的误差，就不可能对再造人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林格妮将再造人的中心控制单元收起，回到罗猎身边，纳米战甲不但可以增强他们的攻击防御力，而且还拥有疗伤的作用，在做出诊断后，可以尽快将骨折复位并固定，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伤者的痛苦。
骨折复位固定之后，林格妮又为罗猎打了一针止疼剂，罗猎感觉舒服了许多，笑了笑道：“我没事，你去看吴先生。”
吴杰已经自行坐了起来，只是他目前没有能力站立起来，林格妮将那柄细窄的长剑捡起，来到吴杰身边，想要扶起他，吴杰却摆了摆手，林格妮因为对吴杰并不熟悉，再见他样貌古怪，也不敢主动去搀扶，目光落在一旁的护栏上，她想起了什么，上前折断了一根铁管，当然这是在纳米战甲助力的状况下，如果单凭徒手是不可能做到的。
林格妮将铁管递给了吴杰，吴杰接过铁管，撑着地面，费尽全力方才站了起来。
罗猎走了过来，看着吴杰坚持自行站起，知道他还是过去那般倔强，罗猎道：“走得动吗？”
吴杰坚持走了一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亏一直关注着他的林格妮将他扶住。
罗猎道：“我背你！”
林格妮道：“我来吧！”毕竟罗猎受了伤，肋骨的骨折没有那么快能够愈合。
吴杰摇了摇头，他可不想被一个女孩子背着。
林格妮没好气道：“过分了啊，难不成你还想我抱着你？”
吴杰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害怕，如果当真被她强行抱起，自己这张老脸可没地儿搁去，于是老老实实由着林格妮背起了自己。
林格妮故意道：“您老人家这是多久没洗过澡了？”其实纳米战甲本身就拥有空气净化系统，吴杰虽然休眠了不少年，可毕竟是被冰冻起来，又在密闭的环境中，还不至于有什么古怪的味道。
罗猎走在两人的前方，脑海中始终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射杀纳米人的一击发挥出了强大的潜力，在那一刻他忘记了战甲的存在，战甲在保护他的同时，也在他的心中形成了一道桎梏。人只有破除恐惧之后才能达到无畏，这个道理其实罗猎早已明白，只是他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自信开始减弱了，他的能力下降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罗猎一直认为是时空旅程带来的负面效应，而刚才射杀纳米人所发挥出的力量让他看到自己仍然拥有潜力，他对目前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了解。
自己的力量从未消失，只是被时光尘封，在这个时代，他失去了过往的一切，也失去了信心。
潜艇浮出海面之后，从潜艇的顶部射出一道长索，长索的另外一端钉入巨轮黑黝黝的船体上方，然后有四道身影沿着长索迅速攀援，一会儿功夫已经爬到了巨轮的甲板上。
潜艇上立着一个高瘦的身影，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状的发辫。
基恩调节着望远镜想要看清他的容貌，可惜因为角度的缘故始终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此时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银发人猛然回首，吓得基恩慌忙趴在了小艇里，生怕被他看到，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在这样的距离下对方应该看不见自己。
基恩壮着胆子举起望远镜望去，却见银发人脸上刺着古怪的纹身，一双眼睛如同火焰一般红得发亮，基恩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古怪的人，现在的他唯有祷告，希望罗猎和林格妮平安归来，不仅仅是为了他们更是为了自己。
艾迪安娜已经回到了他们和罗猎分手的地方，地面上躺着五具尸体，尸体应该是被刀所杀，有三人被拦腰劈成两半，还有两人死相更惨，竟然是被人从头顶将身体分成了两片，艾迪安娜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黑隼！”
咚！一道黑影落在她前方五米的舰桥之上，正是刚才被林格妮枪伤的黑隼，黑隼肩头的伤口仍然没能愈合，蓝色的弹孔贯通了他的右侧肩胛。
艾迪安娜挥了挥手，示意两名手下先行离开，她歪着头望着黑隼的伤口，俏丽的面孔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怎么？你受伤了？”
黑隼冷冷望着艾迪安娜：“毒刺复活了！”
艾迪安娜的表情瞬间变得惶恐。
黑隼道：“他杀了游魂！”他说完就向甲板的方向逃去。
艾迪安娜对黑隼是极其了解的，知道他的性情坚忍，从不在人前服输，看来他是真的害怕了，艾迪安娜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做出了决定，追随着黑隼的脚步逃离。
黑隼来到甲板上，却看到舱门外躺着两具无头的尸体，他们的腔子里仍然在向外流血，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汇成一条血色小溪。
一个雄壮的身影傲立于甲板之上，这是一个通体雪白的巨人。在黑隼现身的刹那，巨人已经向目标冲了上去，一把试图将黑隼抓住，黑隼右肩受伤，他改为左手用刀，太刀刺入巨人的掌心，太刀穿透了对方的掌心，可是巨人的攻击却并未因此而停歇，左拳砸在黑隼的身上，黑隼的身体随之倒飞，在空中几个转折落在甲板上，左手太刀撑在甲板上，惯性让他的身体向后继续滑动，太刀在甲板上划出千万点火星汇成的轨迹。
黑隼缓缓抬起头来，对方是异能者，和自己一样的异能者。
巨人活动了一下硕大的头颅，周身的骨节发出噼噼啪啪宛如爆竹一般的声响。
黑隼的身后也传来脚步声，黑隼侧身望去，出现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狼人，狼人白森森的利齿之上还染着鲜血，刚才的那两具无头尸体应该就是他的杰作。
艾迪安娜已经觉察到外面出了事，她来到甲板上，看到一个一身白衣的妇人站在雨中，在她身边一个身穿红裙的小女孩牵着她的手。白衣妇人肌肤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头发也是苍白的。
艾迪安娜望着眼前诡异的景象警惕万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母女。
白衣妇人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女孩湿淋淋的头发，突然抓住那小女孩的身体将她向艾迪安娜扔了过去。
艾迪安娜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避，如果换成其他人第一反应或许是接住这个小女孩，避免她在坚硬的船体上撞死，可艾迪安娜知道一切都是幻象。
小女孩在空中却陡然一个回旋，她张开嘴，一条如同毒蛇信子般的长舌向艾迪安娜射去，艾迪安娜前冲的速度奇快，躲过了对方的长舌，可是那白衣妇人的速度比她更快，卷起一团雨雾，已经阻挡在艾迪安娜的前方。
白衣妇人伸手向艾迪安娜抓去，可是眼前艾迪安娜突然不见，竟然出现了红衣女孩的身影，白衣妇人心中一怔，原本出击的右手不由自主放缓，可红衣女孩却抽出一柄匕首，狠狠刺入了白衣妇人的小腹。
白衣妇人身形疾退，化为一团白烟消失于雨雾之中，再次现身已经在十多米外的甲板上，她的腹部被刺穿了一个血洞。在她的前方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孩。
白衣妇人此时方才明白刚才的红衣女孩是艾迪安娜幻化而成。
红衣女孩尖叫一声，扑向模仿她模样的艾迪安娜，同时张口喷出一团绿色的水箭，艾迪安娜凌空跃起，躲过那绿色水箭，然后俯冲而下，选择逃入船舱。
黑隼冲向狼人，在巨人和狼人之间他选择了狼人，至少狼人的体型要比巨人小上许多，手中的铁蒺藜宛如漫天花雨一般射向狼人，狼人怒吼一声，迎着铁蒺藜向黑隼扑去，铁蒺藜虽然都射中了狼人的身体，可是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狼人扑向黑隼，黑隼的身体突然倒地俯冲，手中太刀如同旗帜一样举起，从狼人的下颌一直滑向他的尾部。
黑隼低估了狼人外皮的坚韧程度，这次的突击虽然完成，可是刀锋却并没有能够刺入狼人的肌肤，更谈不上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黑隼尚未来得及起身，巨人从天而降，双臂高高举起，一双大手合拢宛如巨锤一般向黑隼的身体砸去，重重的一击，将黑隼的身体砸入甲板之中。
罗猎三人距离出口并不远，可是他们没有急于离开，外面的激斗声已经清晰传到了这里。
一个红衣小女孩从舱门冲了进来，不过她来到三人面前的时候马上就恢复原貌。
罗猎早已领教过艾迪安娜变化外表的能力，虽然如此还是感到惊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相信一个人可以这样自由变化外貌，简直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艾迪安娜的表情充满了惶恐，她大声道：“帮我，如果你们想作壁上观，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林格妮冷冷道：“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得不是你吗？”
罗猎道：“真正的布局者是龙天心吧？”他的目光盯住了艾迪安娜。
艾迪安娜没有说话，双目充满了祈求。
罗猎道：“你以为我们两人是诱饵，可没想到她也不顾你们的死活，被人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艾迪安娜内心的防线已经瓦解，罗猎说中了她的心事，她咬了咬嘴唇道：“无论这件事起因是什么，现在唯有我们携手方才能够活着离开……”外面传来蓬蓬蓬的重击声。
无法开口说话的吴杰拍了拍林格妮的肩头，林格妮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吴杰轻轻放了下来，林格妮轻声道：“如果你再敢假冒我，我要了你的命。”
艾迪安娜颤声道：“我答应你。”
林格妮率先冲出了舱门，一道绿色的水箭击中了她的身体，却是隐藏在门外的红衣小女孩猝然发动了袭击。她喷射出的毒液被纳米战甲隔离在外，林格妮举枪准备射击，那红衣小女孩的长舌闪电般弹射而出，卷住了她握枪的手腕，林格妮被这条长舌拉扯得离地飞起，然后如同甩鞭般的长舌将林格妮的身体重重摔打在甲板上。
罗猎和艾迪安娜同时冲了出去，罗猎被一道白影所阻，看都不看一柄飞刀弹射而出，飞刀划出一道蓝光，破开层层雨雾，直奔白影的咽喉而去。
白衣妇人身躯闪动，以惊人的速度躲过罗猎射出的一刀。
罗猎这才看清眼前的白衣妇人正是在卡佩尔古堡所遇。
白衣妇人躲过飞刀之后马上扑向罗猎，她的速度虽然很快，可是和罗猎刚才在冷库遇到的游魂不能相比，罗猎抽出太刀封住白衣妇人的进攻路线，左手又射出一记飞刀，这次却是射向那红衣女孩。
飞刀准确射中了红衣女孩的长舌，长舌从中断裂。林格妮这才得以从长舌的束缚中解脱，挣脱长舌，举起手枪瞄准那红衣女孩的心口，可扣动扳机的时候，枪口还是向下移动，子弹射中了红衣女孩的左腿。
这颗带有地玄晶涂层的子弹将红衣女孩的左腿射出了一个蓝色的枪洞，小女孩的脸上流露出惶恐的神情，林格妮举枪瞄准她的头颅道：“滚！”
小女孩点了点头，转身翻越船舷向外跳去。
黑隼的身体被砸到了甲板中，巨人仍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抡起双拳向嵌入甲板的黑隼砸去，可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转过身去，看到来人是那个红衣小女孩，巨人又转了回去。
红衣小女孩脸上露出不符合她年龄的阴森狞笑，她突然腾空一跃，扬起刚刚从地上捡来的飞刀，噗！地戳入了巨人的颈后。
巨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伴竟然会对自己突施辣手，飞刀戳入了他的颈椎，直至末柄，巨人反手想要去抓，可是红衣女孩已经将飞刀拔出，轻飘飘落在他的身后。
巨人发出一声怒吼，他想要转过身去，可是周身已经麻痹，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巨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很快就恢复了他的本来面目，一个老年的白化人。

第0894章 千变万化
狼人凶残的目光锁定了前方的红衣女孩，他意识到形势有些不对。
红衣女孩咯咯笑了起来，在狼人的面前恢复了艾迪安娜本来的样貌，她手中握着飞刀：“我可以杀他，就能杀你。”
狼人向前跨出一步，利爪踩在已经嵌入甲板中黑隼的身上，被他认为已经死去的黑隼却突然拱起了背脊，双手抓住狼人的后肢，大吼道：“动手！”
艾迪安娜倏然前冲，卷起一团雨雾，手中的飞刀狠狠刺入了狼人的右目。
狼人爆发出一声哀嚎，他纵身一跃，带着黑隼一起向轮船的上方逃去，黑隼抽出短刀，瞄准了狼人的后庭，一刀狠狠捅了进去，原本就受到重创的狼人更是雪上加霜，一双前爪再也抓不住舱壁的边缘，重新滑落到甲板上。
黑隼锁住狼人的咽喉，从他的右目中拔出飞刀，瞄准他的左目又插了进去。罗猎和林格妮一前一后封住了白衣妇人的去路，白衣妇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她在召唤同伴过来帮忙，可是并没有任何一人前来相助。
基恩通过望远镜看到那名白发男子重新进入了潜艇内，随他进入的还有一道红色的影子，在他们进入潜艇之后不久，潜艇就开始下沉。
连接在潜艇和巨轮之间的长索从中崩断。
白衣妇人发现自己已经落入对手的包围中，她选择冲向林格妮，在她看来，林格妮可能是最弱的一环，然而在冲向林格妮的时候，她的前方却出现了一道蓝光，白衣妇人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那是一柄飞刀，罗猎明明在她的身后，却为何在前方出现了飞刀？白衣妇人这次的闪躲让林格妮捕捉到了机会，林格妮瞄准白衣妇人的额头就是一枪。
子弹射中了白衣妇人的额头，将她的头颅洞穿，白衣妇人的尸体重重跌落在甲板上。
罗猎抬起手，稳稳将空中的飞刀抓住，吴杰的出现让他开始悟到能力减退的真正原因，唯有放下心中的顾虑，才能将自己的潜力尽情发挥出来。
艾迪安娜和黑隼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看出对方的惶恐，目睹罗猎和林格妮联手斩杀白衣妇人之后，他们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选择向船尾逃去。
林格妮忽然道：“不好！”纳米战甲的感应系统传来警报，他们所在的巨轮已经被锁定。
罗猎道：“吴先生！”他绝不会在这种状况下抛弃吴杰。
基恩看到一艘快艇从巨轮旁驶出，在那艘快艇驶离之后，巨轮在冲天的火焰中断成了两截，然而爆炸仍然没有结束，有水雷接二连三地击中了巨轮，基恩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双眼，希望自己看到得是幻象。可是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在眼前，基恩虽然很想过去救人，但现实不允许他这样做，因为他的这条橡皮艇根本不可能靠近那里，巨轮沉没会形成巨大的漩涡，这条小艇一旦靠近就会被卷入漩涡中，他连人带船都会陷入无尽的深渊中。
基恩感叹着罗猎和林格妮就这么没了，更心疼自己的劳务费，这趟的行程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对，应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对，他甚至连谋生的水上飞机都搭了进去。
雨越下越大，外面的海浪也是一浪高过一浪，基恩所在的泄湖因为礁盘围护的缘故，相对平静了一些，基恩能做得只有祈祷，祈祷这场风雨尽快过去，祈祷自己能够被人发现将他救出这片海域。
基恩看到了三个黑点，没错，空中出现了三个黑点，缓缓落在了附近的礁石上，因为不知是敌是友，基恩的第一反应是将身体趴在橡皮艇里，虽然这并不能起到多少隐蔽作用，毕竟他的橡皮艇是引人注目的橙黄色。
“基恩！”
听到罗猎呼喊自己的声音，基恩这才放下心来，他激动地大叫道：“你们回来了？我的朋友，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林格妮望着泄湖中水上飞机的残骸碎片大概已经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看来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已经彻底损毁，想要回程只能另外想其他的办法。
基恩启动他的橡皮艇，靠近罗猎三人所在的礁石，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罗猎和林格妮此行的目的绝不是寻宝，应该是救人，基恩望着瘦得就像竹竿一样的吴杰，心中暗忖，不知此人又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们为何要不惜代价来救。
基恩结结巴巴将水上飞机被从天而降的直升机砸毁的事情说了，原本和他讨价还价的林格妮对倒霉的基恩也表示出一定的同情，她提出付给基恩六万五千欧，这是他们事先答应的，当然也不是毫无条件，她要求基恩想办法把他们从这里带出去。
基恩讨价还价道：“那得十万欧元。”
林格妮望着贪心不足的基恩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教训一下这个家伙的时候，空中传来轰鸣声，几人抬头望去，却见一架三角翼隐形飞机低空飞行到他们的头顶。
隐形飞机的底部舱门打开，从中垂下了一条长索，艾迪安娜沿着长索滑了下来，向罗猎道：“赶紧上来吧，再晚就要被海警包围了。”
林格妮小声道：“她让你上去呢。”
罗猎笑道：“不是我，是我们。”目前的状况下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先登上隐形飞机，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随机应变。
罗猎四人沿着长索爬上了隐形飞机，仍然是林格妮背着吴杰上了飞机。
罗猎本以为飞机上会遇到龙天心，可这架隐形飞机上只有艾迪安娜和黑隼。原本处于敌对的双方现在暂时放下了对抗。
黑隼驾驶飞机升起，罗猎从舷窗向外望去，看到燃烧的巨轮仍然没有完全沉没。
林格妮警惕地望着导航图道：“你们飞往什么地方？”
艾迪安娜道：“不用担心，我们没心情也没时间送你们，圣约翰岛，二十分钟后你们就能降落。”
林格妮虽然没有去过圣约翰岛，可在她的印象中那里应当是座偏僻的小岛，岛上居民不多，可的确是距离这片海域最近的岛屿。林格妮并不相信艾迪安娜会好心相助，这次不知又有什么动机，她轻声道：“看来要谢谢你们了。”
艾迪安娜道：“不用谢，算是我还你们一个人情。”
二十分钟后，隐形飞机飞临圣约翰岛的上空，降落在北部无人的海滩上。罗猎本以为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可现实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艾迪安娜将他们送到目的地之后，马上起飞离开。
望着离去的飞机，林格妮秀眉微颦道：“奇怪，她居然这么好心？”
罗猎笑道：“无论她有什么动机，至少我们现在已经脱离了困境。”
基恩凑了过来，满脸堆笑道：“是啊，已经脱离了困境，你们答应的酬金……”
林格妮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跟你有关系吗？你能脱困好像是因为我们的缘故，我还没找你要钱呢。”
基恩碰了一鼻子灰，眼巴巴看了看罗猎。
林格妮虽然怼了他，可并不是当真要和基恩一般见识，更何况基恩还是罗猎故友的后人，她将基恩事先还给她的定金递给了他：“三万欧够不够啊？”
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基恩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他也不再贪得无厌，三万就三万，聊胜于无，毕竟自己没出多少力，他点了点头。
林格妮道：“把帐号给我，回头再给你五万，我老公的意思，就算是赔你那架破飞机的钱。”
基恩听她这么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笑道：“其实飞机跟你们没关系，这样吧，都是世交，再给我三万五千欧，按照最初的约定就行。”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脸皮发烧。
林格妮道：“少废话，把帐号给我。”
基恩将帐号给了林格妮，罗猎搀扶吴杰坐在礁石上，吴杰披着毛毯，羸弱的身体仍然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罗猎道：“吴先生，我有好多话想对您说。”
吴杰点了点头，他现在还说不出话来。
基恩对圣约翰岛非常熟悉，引着他们来到一家熟悉的宾馆住下，照顾吴杰睡下之后，罗猎来到隔壁的房间，林格妮刚刚洗完了澡，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动人，小声道：“吴先生怎么样了？”
罗猎道：“刚刚睡着，我去洗澡。”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在周围布置了监控，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罗猎躺在浴缸内，外面的雨又大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狂风吹动树枝，宛如怪人的手臂在窗外剧烈摇曳着，罗猎闭上双目，回想着今晚的经历，根据他的判断龙天心应当是背后的布局者，龙天心的布局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引出四名异能者，她最终的用意应当是通过今晚的布局来追查到明华阳的所在。
可罗猎有一点没有想透，吴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出现是不是龙天心布局的一部分？
罗猎彻夜未眠，他有着太多的心事和迷惑。
林格妮醒来的时候，看到罗猎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窗前，外面的雨仍然在下，今天风雨很大，她看了看时间，才刚刚清晨七点。
林格妮小声道：“早！”
罗猎回过神，向她笑了笑道：“我吵醒你了？”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自己醒了。”
罗猎道：“我去隔壁看看。”
林格妮点了点头柔声道：“你去。”
罗猎来到隔壁房间，摁响了门铃，发现无人应声，他有些慌了，吴杰一直在他们的监控下，应该没有离开房间，正准备下楼找人开门的时候，房门开了，吴杰拄着一根拐杖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脸上表情木然，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罗猎看到他在房间内这才放下心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吴杰却又将房门重重关上。
罗猎吃了个闭门羹，他对此并不奇怪，吴杰的性情向来古怪，行事作风让人捉摸不定。
身后传来基恩的笑声，刚才的一幕被他全都看到，罗猎道：“你还在这里？”
林格妮已经付给了基恩八万欧元的酬劳，所以基恩现在的心情是格外舒爽，听罗猎这么问，他叹了口气道：“我也想走啊，可外面风雨那么大，出港的船全都停了，想离开也得等到风平浪静后了。”
他向罗猎道：“八点才有早餐，房钱我都给过了。”拿了人家那么多钱，基恩感到有些惭愧，毕竟他在整件事上没有帮到多少忙，虽然飞机被毁，可他那架破烂飞机如今最多值三万欧，林格妮给他的八万欧已经足够补偿他的损失。他把房钱付了，也算是对罗猎这位世交的善意。
罗猎准备回房，基恩递给他一封信：“刚才有人送到前台的，很奇怪啊，怎么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罗猎愣了一下，看了看信封，信封上用英文写着自己的名字，他笑了笑道：“谢谢！”
拆开信封一看，里面写了时间地点，落款上用夏文签着龙天心三个字。
罗猎顿时明白了，龙天心在背后躲藏了那么久，现在终于舍得现身，他将信重新折好收起，看了看时间，距离龙天心约自己见面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他直接下楼取了一把伞顶着暴风骤雨向灯塔走去。
圣约翰岛的灯塔是一座非常明显的地标，罗猎在卧室的房间内就可以看到灯塔，他没有向其他人交代自己的去向，因为他认为，自己和龙天心的这次见面最好还是单独进行。
逆风而行，雨伞起不到太大的作用，风卷着雨不但从前方扑来，而且四面八方都是纷乱的雨丝，罗猎来到灯塔下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抬头仰望灯塔，灯塔红色的顶部在风雨中也变得模糊。
罗猎快步来到灯塔的门前，发现大门关着，他的手还没有去摁门铃，大门已经打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里面拉开了房门，向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用英语道：“她在上面等你。”
罗猎心中暗自感叹，龙天心的势力真是庞大，连地中海的这座偏僻小岛上也有她的手下，转念一想也并不稀奇，从艾迪安娜将他们放在这座小岛上可能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罗猎走入灯塔，将手中的雨伞递给了老者，沿着螺旋形的狭窄楼梯一路向上。
罗猎对和龙天心的这场相遇并不意外，早在布拉格查理大桥看到自己画像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龙天心应该想和自己会面，不过因为种种的缘故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龙天心站在灯塔的顶层，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不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她的心情也如波涛般起起伏伏，听到房门被轻轻敲响，她意识到罗猎已经到了，轻声道：“进来吧，门没锁。”
罗猎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一个身穿蓝灰色长裙的曼妙身影，这背影轻易就勾起了罗猎对颜天心的回忆，罗猎知道这熟悉的美丽躯壳内包容的实际上是龙玉公主的灵魂，他的内心感到极度的不满。
龙天心没有回头，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罗猎道：“无所谓啊，既然还活着，总会有碰面的时候。”他环视了一下周围，没有看到一件家具，于是他只能站着：“你找我有事？”
龙天心道：“我当初并不是要丢下你，而是形势紧迫，我已经来不及救你。”
罗猎心中暗自冷笑，龙天心说谎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没有时间营救自己，却有足够的时间盗走紫府玉匣，他无意拆穿龙天心的谎言，淡然道：“我不是好端端的。”
龙天心转过脸来，打量着罗猎，明澈的美眸溢彩流光，罗猎发现她现在的装扮分明在模仿颜天心，更何况她本来就拥有和颜天心同样的外表，应该是故意所为。
罗猎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在他看来眼前的龙玉早已迷失了本性，她对颜天心外表的模仿包括现在的名字都源于她对自己某种程度的否认，她的性情应当存在着很大的矛盾之处。
龙天心道：“我是龙天心，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罗猎道：“落到现在的境地，难道你还不明白，你无法随心所欲地操纵一切，过去不能，现在不能，将来还是不能。”
龙天心幽然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我忍不住在想，如果我没有再遇到你，也许事情不会变的如此糟糕。”
罗猎道：“怨天尤人？推卸责任？这好像不是你龙玉的性格。”
龙天心缓步来到罗猎的面前，深情款款地望着罗猎，却遭遇到罗猎冷漠的目光，俏脸一黯，瞬间双眸之中已经是泪光盈盈，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越发动人心魄，可在罗猎面前却起不到丝毫的作用，龙天心颤声道：“你知不知道，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我始终自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罗猎淡然笑道：“如果你觉得这样说可以让自己好过一些，我就听听。”
龙天心俏脸一冷：“罗猎，你以为我当真怕你不成？”
罗猎道：“你当然不会怕我，反倒是我应该害怕你。”
龙天心柔声道：“你怕我什么？怕我害你？还是怕我会抛下你不管？如此说来你心中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娇柔婉转起来，此女的多变可见一斑。
任她千变万化，罗猎却始终一如故往，以不变应万变，漠然道：“如果你这样认为又何必非要装扮成颜天心的样子？”
龙天心道：“我知道你忘不了她，其实我何尝不是一样，最近我时常梦到她，梦到她和你过往的一切，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我没有要假扮成她，雄狮王粉碎了她的意识，毁掉了我的肉身，我和她都没有选择。”
罗猎道：“你有选择！”
龙天心冷冷道：“当时的状况下我的选择只有你或者她，我不忍心伤害你，所以只能选择颜天心。”
罗猎的目光投向窗外白浪滔天的海面，低声道：“过去的事情再说也没什么意义，你也无需利用她来刺激我。”
龙天心道：“我上次虽然抛下你离去，可是这次我却帮了你。”
罗猎皱了皱眉头，她从来都把一切算得清清楚楚，做任何一件事都有她自己的目的。罗猎道：“昨晚的事情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巨轮并非明华阳的基地，你只是故意透露给我们一个假的线索，然后透露我们的消息，引明华阳的人前去。”
龙天心道：“如果我不是这样做，又怎能追踪到明华阳的秘密基地。”
罗猎心中一动，看来龙天心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龙天心道：“无论你怎样看我，在对付明华阳一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罗猎道：“我们昨晚差点就死在那条船上。”
龙天心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相信我，昨晚那艘船和我无关，我也没有想过要加害你们。”
罗猎道：“吴杰的事情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龙天心道：“他是个异能者，我知道他一直活着，可我也早已失去了他的音讯，即便是知道我也不在乎。”停顿了一下，她将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块递给了罗猎，正是她在坠机之时带走的紫府玉匣。龙天心道：“物归原主。”
罗猎接过金属块，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他没必要和龙天心客气。
龙天心道：“你们的处境很危险，陆剑扬已经被解除了所有的职务被迫离开了基地，现在各方势力都在寻找你们，我想你也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罗猎道：“没有选择，也不代表我要选择跟你合作。”
龙天心道：“你是聪明人，不会意气用事，我对你有信心。”
罗猎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明华阳死，我要将他的基地彻底摧毁。”
罗猎点了点头道：“还记得你我之间的协议吗？”
龙天心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罗猎一心想要返回过去的时代，所以才同意与自己合作，看来他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仍然不改初衷。
罗猎道：“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要按照自己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你和你的手下不得参予。”
龙天心居然爽快地答应道：“好！”

第0895章 回家的路
罗猎回到旅馆，风雨依旧，林格妮和基恩正在休息区喝着咖啡，事实上在这样的天气里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两人没多少共同语言，多半时间都是在望着窗外，罗猎带着一身的潮湿气息回到旅馆的时候，林格妮马上起身迎了过去。
罗猎笑道：“等我呢？”
林格妮道：“冒着这么大的雨去会旧情人啊？”
罗猎忍不住笑了，林格妮应该猜到自己的去向，伸手捏了林格妮的鼻子道：“想多了你。”他朝仍然坐在窗前沙发上的基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揽住林格妮的纤腰拥着她返回了房间内。
关上房门，林格妮道：“身上都湿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把你这身衣服给洗了。”
罗猎道：“不急。”他将龙天心交给自己的数据盘递给了林格妮：“你看看这里面的资料。”
林格妮道：“去吧，千万别感冒了。”
罗猎这才去洗澡。
林格妮来到电脑前读取数据，她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罗猎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找出自己和林格妮再次潜入浦江下找到的那个灰色匣子，如今龙天心已经将金属方块还给了自己，这两样东西在一起应该就是完整的紫府玉匣。
罗猎将浴缸放满水，然后取出两样东西，很小心地将它们同时浸泡在水中，罗猎仍然记得当初紫府玉匣发射出的强光，所以他事先戴上了墨镜并闭上双目，以防双目再次被灼伤。
两样东西入水之后并无任何的反应，罗猎小心将金属块放入灰色石匣之中，他对此抱有很大的期待，不过等了好久仍然没有反应。
罗猎摘下墨镜，仔细看着这两样东西，别说是发光，甚至连温度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他重新将两者分开，正准备研究里面有无其他奥妙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林格妮惊喜的呼喊声。
罗猎将东西收好，离开了浴室。
林格妮欣喜道：“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罗猎并不意外，龙天心给他的这份资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明华阳的这次主动出击，让他的实验基地终于暴露。罗猎来到林格妮的身后看了看，低声道：“波多黎各海沟？”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深度接近万米的波多黎各海沟，不过明华阳的实验基地只是距离海沟很近，而不是位于海沟以内。”
罗猎看到电脑屏幕上标出的三角，这三角正是百慕大三角的范围，这一区域是当今世界上最神秘的区域之一，从古到今有无数的飞机轮船在这一带的海域出事，和这里的凶险和神秘相比，他们此前去过的爱奥尼亚海域根本不值一提。
林格妮道：“明华阳的基地位于一座岛上，这座岛在已知的地图上并没有任何的标注。”
罗猎道：“怎么可能？现在的测绘手段不可能存在盲区吧？”
林格妮道：“同样存在盲区，这里靠近波多黎各海沟，和百慕大群岛和大安德里斯群岛都有一定的距离，这一区域有很强的电磁干扰，历史上多起飞机和轮船的事故就发生在这个地方，所以现在海空航线都会规避这一区域，整个百慕大神秘区域共计有三百九十万平方公里，而核心区域恰恰是这一百万平方公里，一直被称为禁区。”
罗猎心中暗忖这次龙天心该不会又设下圈套陷害自己？可转念一想，龙天心这样做似乎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在对付明华阳一事上她应该是认真的。
罗猎想起今天吴杰一直还没有出门，于是来到隔壁的房间，摁响门铃之后，房门很快就打开了，吴杰这次没有阻拦他进入房内。
罗猎道：“吴先生，您早！”
吴杰一言不发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罗猎将一盘早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给您带来了早餐，您先吃点东西。”
吴杰终于开口说话了：“不饿……”他的声音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一样。
罗猎心中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可是千头万绪又不知应当从何处说起。
吴杰道：“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想静一静。”
罗猎听他又下了逐客令，只好站起身来，他低声道：“我有很多话想对吴先生说，也只有吴先生才能明白。”
吴杰指了指房门，表情极其冷漠。
罗猎摇了摇头，黯然向门口走去，拉开房门之前，他向吴杰道：“当年我们前往寻找紫府玉匣，从水中找到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遗留在温泉的泉眼之中，是一个灰白色的石匣子。”他以为这件事能够引起吴杰的兴趣。
可是吴杰漠然道：“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狂风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天，罗猎下午去找吴杰的时候，房门紧锁，敲门也无人应声，罗猎找服务员要来门卡，却发现吴杰已经人去楼空，房间的窗户敞开着，他应当是从窗户离开的，想起吴杰双目失明，罗猎不由得为他感到担心，他和林格妮、基恩三人冒着雨分头去找，毕竟圣约翰岛本身并不大，而且吴杰是个盲人行动不便，现在港口因为暴风骤雨的缘故没有一艘船出海，由此推断吴杰应该仍然在岛上。
可是他们找遍了这座小岛仍然没有找到吴杰的下落，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只能回到了旅馆，旅馆的服务员在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地板上被人用利器刻了两个小字——忘我！
服务员不认得中文，即使认识也不会觉得这两个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在他的理解就是损毁财物应当赔偿。
罗猎看到这两个字马上意识到吴杰是写给自己看的，在他和纳米人决战之时，吴杰就已经对他做出了提醒，让他放下心中的束缚，唯有这样才能激发起自身的潜力。
罗猎记得吴杰说过的一句话——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等于否认了他是吴杰，而现在又留下了这两个字，难道是在暗示自己一切都已经改变，他不再是吴杰，而自己也不再是罗猎。
林格妮安慰罗猎道：“相信吴先生吉人自有天相。”
罗猎倒不是为吴杰担心，他虽然认识了吴杰那么久，可是对亦师亦友的这位故人始终谈不上真正的了解。吴杰的身上拥有着太多的秘密，再加上他孤僻的性情，从不向人主动袒露心迹，这个世界上应该无人能够真正走入他的内心。
罗猎的沉默在思索这两个字，忘我！吴杰在提醒自己要挥别过去，他早已不再是过去的罗猎。
夜色深沉，窗外仍然狂风怒号，林格妮从梦中醒来，看到罗猎坐在窗前，默默望着外面，从落地窗只能看到远方灯塔上的灯光，一道闪电照亮了室内，也照亮了罗猎深沉失落的面庞，此刻林格妮眼中的罗猎是孤独的。
一连串的闷雷过后，室内重新陷入黑暗中，罗猎轻声道：“醒了？”
林格妮嗯了一声，系好睡衣来到罗猎的身后，从身后将他拥住，柔声道：“有心事？”
罗猎道：“其实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包括我自己。”他抿了抿嘴唇道：“我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林格妮从身后抱住罗猎，俏脸贴在他冰冷的面颊上，平日里坚强无畏的罗猎此时显得如此落寞无助，从她的私心出发是希望罗猎和自己永不分开的，可是上天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这一年中的某一天，她或许就会突然离世，林格妮不怕死，在遇到罗猎之前，她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随时准备迎接死亡，可是她现在却开始害怕这一天过早到来，如果自己离开了，罗猎怎么办？他岂不是要孤零零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心事又能像谁去诉说？
“一定有机会的，理论上完全是可以实现，而且我知道有关部门正在着手研究。”
罗猎轻轻拍了拍林格妮的俏脸：“我没事。”他想起父亲当年曾经警告过自己，千万不要尝试去改变已经发生过的历史，现在回想起来父母在穿越时空返回过去的时候，已经改变了历史，而自己的出生更是违背了他们的时空法则，也许从那时起历史已经改变。
自己利用九鼎打开时空之门，又误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等于在过去和现在之间两次打开了时空通道，这样的做法必然会引起一系列的时空效应。随着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越久，他也了解到许许多多的现代科学理论，其中有一个平行时空的理论更是让罗猎触目惊心。
根据量子理论，一件事件发生之后可以产生不同的后果，而所有可能的后果都会形成一个宇宙，而此类宇宙可归属于平行宇宙，因为这类宇宙所遵守的基本物理定律依然和通常所认知的宇宙相同。
时间的不同后果造成了不同的宇宙，分别运行在属于自己的时间轴上，互相平行地进行着。而每个宇宙的物质和所遵守的物理定律都一样，但是事件的发生却不是相同的。可以拿树状图做比喻，当时空进行到一个原因事件支点时，就会有几个分岔支线，通往不同的事件结果，而平行宇宙理论里，事件支点和分岔支线是无穷多个的，所以造就了无穷条的时间轴，也就有无穷多个不同的宇宙在进行中。
林格妮对平行宇宙的理论了解得要比罗猎更加深刻，她能够了解罗猎痛苦和彷徨的根源，就算是能够造出回到过去的时光机，再次开启一条时光通道，罗猎未必能够找到原来属于他自己的宇宙。
林格妮道：“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找到回家的路……”
黎明时分风听雨歇，罗猎三人来到码头，找到一艘名为光明号的游艇，这艘游艇是龙天心事先安排，这艘游艇会将他们送往亚平宁半岛，根据罗猎和龙天心的约定，龙天心不会对他的行动进行任何干涉。
阳光驱散了空中残存的乌云，海天一色，澄澈通透的如同蓝宝石一样，罗猎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基恩来到他左边的椅子上坐下，基恩道：“这船开往什么地方？”他刚刚问过船长，可是船长并没有理会他。
罗猎道：“热那亚。”
基恩点了点头：“我猜就是那里。”他向罗猎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道：“你们接着去什么地方？”
罗猎道：“你的好奇心很重，可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基恩讪讪笑了起来：“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毕竟我们有过出生入死的经历，我们还是世交，你是不是应该坦诚一些？”
罗猎道：“回国。”他并不想基恩继续随同他们一起冒险，基恩显然并不具备他曾祖父那种无畏的精神，如果说有超越阿诺的地方就是对金钱的渴望。
基恩看了看左右，然后小声道：“我猜你们是特工对不对？”
罗猎没有搭理他，闭上眼睛装成已经睡着的样子。基恩看到罗猎这样，也觉得无趣，摇了摇头，他并不喜欢这热辣辣的太阳，决定从罗猎的身边走开，途经厨房的时候，看到林格妮正在里面忙碌，积极准备着午餐，基恩推开厨房的房门走了进去，陪着笑脸道：“林小姐，忙着呢？”
林格妮道：“有事？”
基恩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进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林格妮道：“有什么好看？别碍事。”
基恩道：“我听罗先生说咱们是去热那亚。”
林格妮顿时警觉了起来：“基恩，我忙着呢，回头再说。”
基恩道：“其实……其实我是想说，你们以后需不需要我帮忙，我很想加入你们。”
林格妮笑了起来：“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你去找罗猎，你们不是世交吗？”
基恩道：“别提什么世交，他根本不乐意搭理我。”
林格妮道：“给你一个忠告，再多的钱也不如性命重要，如果命没了，再多的钱都是废纸。”
基恩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我就是那么一说，嘿嘿，我还是留着命去多喝点酒。”
热那亚是著名航海家哥伦布的故乡，热那亚是义大利最大的港口，是地中海沿岸仅次于马赛的第二大港。北面有利古亚亚平宁山脉，有一系列山隘与波和平原相通。
游艇顺利抵达热那亚之后，众人分道扬镳，或许是听从了林格妮的奉劝，基恩再也没有提出加入他们冒险的请求。
罗猎和林格妮并没有在这座城市做太多的停留，直接购买了机票，经由哥伦布机场飞往百慕大国际机场。
对罗猎和林格妮而言，真正的考验却是旅途的后半程，从斯特戴维斯岛前往龙天心提供的位置，需要他们自行前往，没有任何的公共交通工具。
其实龙天心本来愿意提供给罗猎所需要的一切，却被罗猎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罗猎对龙天心缺乏起码的信任，他不想龙天心过多的介入这次的计划。
抵达百慕大的当天，他们入住在哈密尔顿的一家旅馆，两人此前都没有到过这里，这座被称为首都的小城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袖珍。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前来旅游，这里过去曾经是军事基地，虽然是小城，却拥有规模很大的造船厂。
距离旅馆不远的地方就是码头，沿着码头向西海岸线步行一公里左右就到达了造船厂，这座造船厂的前身是皇家海军造船厂，后来改为民用，事实上这里很多的民用设施都是从军事转变而来。
两人挑选了一艘二手游艇，林格妮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十万美元的价格将之买下，接下来就是长达一周的改装工作，虽然游艇本身的状况良好，可是他们毕竟要深入百慕大的核心区域，必须针对核心海域可能发生的种种问题进行改造。
这段时间可以用花钱如流水来形容，林格妮不得不动用陆剑扬给她提供的秘密帐户。
赋闲在家的陆剑扬很少出门，因为他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如此，还是有麻烦找上了他，他再次被传召去了基地，陆剑扬途中已经考虑了种种可能，他首先否定的就是基地会重新启用自己。
走入那间昏暗的办公室，房间内充满了雪茄的味道，将军道：“坐！”
从他的语气，陆剑扬意识到他的心情还不算差，忐忑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在沙发上坐下，暗处的将军抽了一口雪茄，黑暗中烟火明灭，他低声道：“休息得怎么样了？”
陆剑扬的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他可不是休息，虽然没有正式通报，可事实上他已经被停职了，陆剑扬道：“还好！”
将军道：“最近林格妮有没有跟你联络过？”
陆剑扬道：“将军，我一直都在家里，这段时间我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他们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他说得全都是事实，他相信将军也清楚这一点。
将军道：“看来他们比我们预想中要狡猾。”
陆剑扬心中暗忖，我提醒过你，针对他们的行动不可能成功。
将军道：“我重新考虑了你的建议，我已经暂时停止了针对他们的行动。”
陆剑扬诧异地望着将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将军的固执，一旦他做出的决定很少会有更改，这次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
将军道：“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下落。”
陆剑扬道：“这些应该是基地的秘密，将军没必要告诉我。”
将军道：“剑扬，你当真打算放弃了？”
陆剑扬道：“将军，真正的隐患是明华阳，唯有找到这个人才能根除隐患。”
将军道：“你去A08室，见到她你就明白了。”
陆剑扬愣了一下：“将军让我见得是什么人？”
将军道：“你去吧，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餐。”

第0896章 海上
陆剑扬带着满心的迷惑来到了A08房间，这是基地诸多的会客室之一，陆剑扬敲了敲房门，推门走了进去，当他看清房间内坐着的客人之后，心中不由得一震，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龙天心。
猎风科技的龙天心已经排在基地通缉名单的第一位。
龙天心双目望着陆剑扬，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陆主任，是不是很意外？”
陆剑扬道：“龙小姐这次是主动投案，争取宽大处理？”
龙天心咯咯笑道：“我触犯了哪门子的法律？我已经向将军说明了此前发生的一切，将军对我的处境深表同情。”
陆剑扬在龙天心对面坐下：“龙小姐好像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情。”
龙天心道：“那些小小的牺牲和国家利益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陆主任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她话锋一转道：“我这次来是寻求合作的。”
陆剑扬已经明白了，龙天心如此淡定，在自己的面前谈笑自如，看来在自己来基地之前她应该已经和将军达成了协议，如果是为了摧毁天蝎会，抓住明华阳，基地做出一定程度的退让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在陆剑扬看来，龙天心的威胁丝毫不次于明华阳。
陆剑扬道：“龙小姐可能找错了人，我最近都处于休假期，基地的事务已经交给了其他人负责。”
龙天心道：“除了陆主任，别的人我都信不过。”
陆剑扬道：“龙小姐看来要失望了。”
龙天心道：“罗猎和林格妮人在百慕大，他们正在为前往明华阳的秘密实验基地而准备。”
陆剑扬微笑道：“我和他们没有联系，他们做什么事情我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龙天心道：“他们的资金从何处而来？”
陆剑扬哈哈笑道：“你该不是怀疑我吧？我就算是想帮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钱。”
龙天心道：“他们动用了一个秘密帐户，这个帐户属于某个神秘的基金会，追根溯源，基金会是麻老太太生前创办的，你是具体的筹办人，我想基地方面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陆剑扬内心一沉，此女果然厉害，竟然从这件事追根溯源查到了自己的身上。
龙天心道：“陆主任高瞻远瞩，从一开始就意识到基地可能会对这次的行动持有不同意见，所以你从计划之初就划清了他们和基地的界限，可是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秘密，只要做过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陆剑扬道：“龙小姐大可去公布这件事。”
龙天心道：“没有那个必要，罗猎和林格妮虽然有些能力，但是单凭着他们两个恐怕还无法对抗明华阳及其背后庞大的天蝎会。我这次来冒着很大的风险，我和将军达成了协议，由我们合作成立一支突击队，前往百慕大摧毁明华阳的基地。”
陆剑扬从她的话中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低声道：“是不是罗猎不肯与你合作？”
龙天心道：“我对他现在的能力做过完整的评估，他和林格妮根本没可能击败明华阳。”
陆剑扬道：“我对你的提议没有兴趣。”
龙天心道：“不妨先看看基地派出的队员名单。”她将一份名单递给了陆剑扬。
陆剑扬看到那份名单之后，他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愤怒，因为名单上他看到了自己儿子陆明翔的名字，非但如此还有麻燕儿，陆剑扬将名单重重摔在龙天心面前的桌上：“你根本就是要挟！”
龙天心道：“不是要挟，这份名单是基地方面提供给我的，这是一次探险和考古，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陆剑扬怒视龙天心，他的双目中就快喷出火来。
龙天心道：“其实这次的合作对你们并没有什么损失，我答应将军，在除掉明华阳之后，我会提供给你们一份秘密名单，这份秘密名单上有接受过基因治疗的所有人。我还会销毁所有的母液，这就免除了你们的心头大患，陆主任一直不就致力于这方面的工作吗？”
陆剑扬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可以答应跟你合作，不过，我有个条件，必须让明翔和燕儿和这次的事情划清界限。”
龙天心叹了口气道：“你还不明白，提供名单的不是我。”
牛排煎得很好，可陆剑扬却没有丝毫的食欲，看了看对面的将军，暗淡的灯光下熟练地切割着三成熟的牛排，餐刀切过，流出殷红色的血，将军将流血的牛排塞入口中，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我已经很久没那么踏实地吃过饭了。”
陆剑扬道：“将军信任她？”
将军反问道：“你以为我应当信任她吗？”
陆剑扬道：“将军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将军道：“龙天心是什么人我清楚，可目前这种状况下，我们想要处理这场危机，唯有与她合作，别无选择。”
陆剑扬道：“将军想让我做什么？”其实他心中早就明白将军有什么盘算。
将军道：“我想让你全盘负责这次的行动。”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既然将军信得过我，我也不好再推辞，只是明翔和燕儿都和我关系亲密，好像不符合基地的亲属规避原则。”
“规则都是人订的，你儿子已经不是基地的人，我也没有让他参加的意思，他是军方推荐的人选，你知道的，在用人方面，一看能力，二看推荐，三还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其实举贤不避亲，你也不用想太多，至于麻燕儿，她也是自愿报名。”
将军将酒杯放下，陆剑扬拿起酒瓶为他斟上红酒，将军道：“剑扬，鹏飞也参加了特别行动组。”他口中的沈鹏飞是他的大儿子。
“我之所以请你回来负责，其实还是存着一定的私心，鹏飞的性子你也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够镇得住他。”
陆剑扬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儿子已经在等着他，陆明翔上前接过父亲的公文包，笑道：“爸，听说您官复原职了。”
陆剑扬皱了皱眉头，不由得想起了少年不知愁滋味这句话，这孩子只看到了表面，却不知背后经过了一番怎样的博弈，他解开外套，陆明翔又过来帮他拿起挂好，这小子明显有献殷勤的意思。
陆剑扬道：“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陆明翔道：“爸，我已经报名参加了特别行动组，这次燕儿也会去。”
陆剑扬道：“你主动要求的？”
陆明翔点了点头。
陆剑扬不再说话，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
陆明翔来到父亲身边坐下：“爸，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是我也总不能永远活在您的庇护之下，让我出去闯一闯，见识一下，您不早就有这样的打算？”
陆剑扬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他叹了口气道：“我答应担任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太好了！”陆明翔激动道。
陆剑扬道：“你可不可以说服燕儿退出这次的行动？”
陆明翔犹豫了一下，望着父亲道：“爸，其实……其实最先报名的是燕儿。”
游艇离开百慕大，在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海况良好，林格妮干脆将游艇设定在自动驾驶的模式，罗猎刚钓了一条金枪鱼，正在处理他的战利品。林格妮赤着一双雪白的美足来到他的身边，惊叹道：“好大的一条鱼。”这条金枪鱼重量超过了二十斤。
罗猎笑道：“有海鲜可吃了。”
林格妮帮忙将罗猎处理好的鱼送入冰柜，他们的这次航程颇为顺利，根据近期的海洋天气预报，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台风和暴雨，林格妮道：“这么美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魔鬼地带。”
罗猎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这些年失踪了那么多的飞机和轮船可都是事实。”
林格妮指着前方一片黑色的岛礁道：“过了那片岛礁，就进入核心区了。”从他们的位置望去，核心区的海面和周围并没有任何不同，同样的纯净，同样的湛蓝。
罗猎道：“从现在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格妮笑道：“跟你在一起我永远都有精神。”
罗猎将鱼竿收起，林格妮登上瞭望台，利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的海面，目前雷达上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状况，不过在过去关于百慕大的种种传闻让林格妮不敢怠慢，飞机船只到了这一区域雷达会失去效用，甚至动力引擎会离奇地出现故障。
直接观察有助于发现附近海域的可疑目标，也是最可靠的手段。
林格妮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状况，她闻到香烟的味道，低头望去，却见罗猎坐在船尾处点燃了一支香烟，还是到百慕大之后，罗猎突然抽起了烟，林格妮虽然很喜欢罗猎抽烟酷酷的样子，可是她又知道抽烟有害健康：“过去没见你抽过烟。”
罗猎笑了笑将刚抽了一口的香烟掐灭：“戒了，只是那天突然看到这个牌子，于是想感受下熟悉的味道。”
林格妮道；“你是个念旧的人。”
罗猎觉得她这句话有些一语双关，轻声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抽了。”
林格妮笑道：“你抽烟的样子很帅，我蛮喜欢的，不过抽烟有害健康。”她沿着舷梯爬了下来，来到罗猎的身边坐下，闻着他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散去的淡淡烟草味道，柔声道：“这样更有烟火气息，更真实。”
罗猎哈哈笑道：“我从来也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林格妮将一双修长的美腿在甲板上伸直，舒展了一下双臂道：“你说龙天心会不会信守承诺？”
罗猎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守信之人。”
林格妮笑道：“那你还相信她？”
罗猎道：“相互利用吧，无论她又怎样的目的我都不感兴趣，我们这次为的是铲除明华阳，摧毁他的邪恶基地，还有就是……”他凝望了林格妮一眼，林格妮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罗猎道：“我相信明华阳一定有办法。”林格妮的生命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在诸般尝试已经没有可能之后，现在最大的希望就在明华阳的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格妮小声道：“罗猎，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人用我的生命做要挟，你不可以屈服。”
罗猎微笑道：“我的脑子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林格妮紧紧握住罗猎的手，她决不允许罗猎为自己失去自尊，如果真有那样的一天，她会比失去生命还要痛苦。
远方突然出现了三个黑点，小黑点加速向游艇靠近，两人同时站了起来，林格妮用望远镜望去，发现朝着他们包抄而来的是三艘快艇，每艘快艇上都有四名全副武装的男子，他们的脸上涂着黑色的迷彩。
“海盗！”林格妮马上做出了判断，她转身去船舱内取狙击枪，尽可能在三条快艇接近他们之前将危险清除，毕竟这是在大西洋深处，要避免一切可能的损失。
林格妮端起狙击枪瞄准了其中一艘快艇，扣动扳机，子弹倏然射了出去，这一枪准确击中了那艘快艇的油箱，蓬！的一声，油箱发生了爆炸，快艇在爆炸中四分五裂，快艇内的四名歹徒在火光中飞上了半空。
林格妮的这一枪起到了成功的震慑作用，剩下的两艘快艇顿时放慢了速度，这些歹徒对游艇上的武装力量显然缺乏准确的估计。
罗猎从望远镜中看到对方明显减缓了速度，他笑道：“什么人都敢出来抢劫。”
林格妮利用瞄准镜锁定了第二艘快艇，不过她并没有马上开枪，只要对方知难而退，她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剩下的两艘快艇虽然放慢了速度，可是并没有放弃抢劫游艇的打算，林格妮从瞄准镜中看到，其中一名歹徒从船舱内拿起了一支火箭筒，林格妮暗骂这群海盗不知死活，准备开枪射杀这名歹徒的时候，却突然发那两艘快艇下方的水翻滚起来。
原本已经扛起火箭筒的歹徒也放弃了攻击，几名歹徒向下望去，不知海面下发生了什么状况，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快艇下形成，原本平静的海面下突然冒升出一头体量巨大的鲨鱼，鲨鱼张开血盆巨口，一口就将前方的快艇吞了下去。
剩下的那艘快艇吓得开足马力向远方逃去，在快艇的后方，巨鲨全力追逐，三角形的背鳍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雪亮的水线。
林格妮放下狙击枪，迅速回到驾驶舱内，将自动驾驶模式转换为手动，游艇瞬间达到了最大速度，向百慕大核心区驶去，雷达屏幕上扫描出那巨鲨的大致形态。巨鲨的身长甚至超过了他们的这艘游艇，还好巨鲨的注意力已经被海盗的快艇吸引，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直到雷达屏幕上再也看不到巨鲨的身影，林格妮方才松了口气，她向靠在门前的罗猎道：“看来真要打起精神了，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鲨鱼。”
罗猎道：“恐怖片里面不是经常有。”他想起过去前往摧毁黑堡的途中，曾经遇到了一头大得惊人的海怪，如果和那头海怪相比，这条鲨鱼根本算不上什么，希望他们的这趟旅程不要遇到这么恐怖的生物。

第0897章 百慕大
林格妮放出了一架无人机，无人机从空中可以优先侦查到游艇周围的状况，雷达的信号一直都非常稳定。他们在来此之前将核心区从外到内画成了三层区域，目前还处于外层的范围内。
无人机在周围进行了二十分钟的盘旋搜查，然后重新回归到游艇甲板上。
罗猎负责监视雷达上的信号，林格妮则根据无人机搜集得数据进行分析，到目前为止，除了他们遇到得那条鲨鱼，还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状况。
夜幕渐渐降临，林格妮道：“你去休息，我来值班。”
罗猎道：“还是你去吧，最近我总是睡不着。”
林格妮坚持道：“你先去，六个小时后我叫醒你接替我。”
罗猎拗不过她，只能先去睡了，睡梦中又回到当初启动九鼎的那一刻，风九青的笑声出现在他的耳边——你败了，你彻彻底底的败了……罗猎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现在开始意识到自己真的败了，逆时针启动星空之门，顺时针打开时空之门，无论自己怎样选择，其结果都是对未来走向的改变。他甚至开始怀疑，如果当时自己并没有去触碰九鼎，那么一切或许不是这个样子。
睡梦中仿佛看到风九青在向自己得意的大笑着，时而她又变成了母亲的样子。
罗猎提醒自己要醒来，尽快醒来，然而梦中的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越沉越深，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从梦中清醒过来。他看到了叶青虹和儿女的身影，想要靠近，脚下的地面却逆向转动，无论他怎样努力，距离家人却越来越远。
他大声呼喊着希望能够引起家人的注意，可他却发不出声，他和家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看得到却无法接近，他甚至能够看到家人身边四季变换，听得到时间流逝的声音，看到他们长大变老，罗猎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吼，这声吼叫让他清醒过来，他从床上坐起，周身全都是冷汗。
林格妮也被他的这声大叫惊动了，第一时间冲入了舱内，罗猎大口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
林格妮关切道：“做噩梦了？”
罗猎点了点头，林格妮给他倒了杯冰水，罗猎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冰水入肚之后，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他低声道：“我去洗个澡。”
林格妮点了点头，罗猎只不过才睡了两个小时。
夜晚的海比白天还要平静温柔，海面没有一丝风，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几乎听不到海浪的声音，这样的宁静让人从心底感到有些沉闷。
罗猎洗澡后并没有去驾驶舱，他来到船尾，点燃了一支烟，在他启动九鼎的时候已经改变了历史的轨迹，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想要在无数道轨迹中找到原点，其难度不次于大海捞针。
人对于未知总会存在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回头看自己当年所面临的两个选择，如果按照风九青的指引逆时针打开星空之门，那么自己仍然留在当时的时代，自己和家人应该不会分开，可未知的天外生命或许就会通过这扇门进入地球，摧毁地球的文明毁灭他们的世界，这只是一个假设。所以自己选择顺时针打开时空之门，在自己打开时空之门之后，自己来到了百年之后的未来，他的行为已经给历史造成了改变。
父亲植入他体内的智慧种子拥有不少的记忆，罗猎将这些记忆和现实社会对照，发现了许许多多不相符的地方，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进入的并不是父母原来所在的那个时空。
同一个方向，却处在不同的轨道，彼此之间永远不会产生交集。就如船头的灯光，光束在行进的过程中不断扩展，是自己的行为让未来的历史从时空之门打开的刹那产生了无数种可能。
吴杰留给自己那两个字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虽然眼睛看不到，可是比自己更明白更清楚，他对一切早已丧失了兴趣，他的世界没有光明。
龙天心则是另外一个极端，她对曾经生存的时代没有感情，只有憎恶和仇恨。
这样的两个人对过去是毫无留恋的。
“罗猎！”林格妮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罗猎熄灭了烟，快步进入驾驶舱内，林格妮指了指雷达，雷达上的图像变得模糊，GPS导航也失去了信号，他们对此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早就料到在进入百慕大核心区之后可能会遭遇到这样的状况。
他们有备选的方案，游艇上装置了传统的罗盘和导航仪，在电子仪器失灵的状况下，这些已经老掉牙的古董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不过这也应当只是暂时的，随着对核心区的深入，磁场可能会让罗盘和导航仪失灵。
幸运的是，这种状况并没有马上发生，在罗盘的引导下，游艇向他们的目的地不断靠近。
黎明时分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大片的浓雾，他们的罗盘也因为干扰而失效，林格妮从磁力检测仪的指数判断出，附近有巨大的磁场，现在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导航，不过距离他们此前设定的目的地应该还有一百海里左右的距离，看不到太阳，就连手表的指针也发生了停摆现象。
林格妮放慢了行进的速度，欲速则不达，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等到太阳出来后判断方向继续前进。
罗猎站在船头用肉眼观察着前方的海域，突然他大吼道：“停船，停船，前面有情况！”
林格妮慌忙停船，游艇完全停止行进，距离前方的山崖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林格妮花容失色，如果不是罗猎及时发现前方的状况，恐怕他们的游艇已经撞在了山崖上。
这是一座岛屿，就这样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这座岛应该不是龙天心提供给他们的目标岛屿。
林格妮落下船锚，他们原地等候了两个小时，太阳出来了，笼罩在周围的浓雾开始消散。他们抬头望去，这座岛屿的海拔要在两百多米，他们面前的悬崖犹如一道屏障，阻挡住了从南边照射来的阳光，在另外一面是岛屿的斜坡，林格妮展开纸质地图，从地图上推算出他们现在大概的位置，在这片区域并没有标记任何的岛屿。
林格妮道：“地图上没有这座岛的记载，从这里往东北方向九十海里左右就是龙天心提供的明华阳的秘密基地所在。”
罗猎道：“这座岛是什么地方？”
林格妮道：“不清楚，不过……”她的目光投向前方，在距离他们落锚处七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艘锈迹斑斑的损毁货轮搁浅在那里，从货轮的侵蚀情况可以看出遭遇事故已经有很多年了，或许这艘货轮就是诸多在百慕大失踪船只的一员。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漆黑如墨的乌云宛如海潮一般从天边席卷而来，风明显大了许多，罗猎道：“好像要有风浪了。”
林格妮道：“我们暂时不要前进，船只寻找避风的一面安全一些。”他们的游艇虽然性能不错，可毕竟船身吨位有限，如果在恶劣的天气下坚持行进恐怕会遇到危险。
罗猎点了点头，林格妮赶在风雨来临之前起锚，驾驶游艇从岛屿的南面绕过，来到岛屿的北侧，这座岛屿的北面地势相对平缓，拥有一个月牙形的天然港湾，南边近乎垂直的悬崖可以阻挡从南面吹来的暴风，林格妮将游艇驶入港湾内。
岛屿的上方虽然云层聚集，可一时间并没有下雨，原本平静的大海已经改变了温柔的面孔，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罗猎和林格妮将游艇停好之后，他们下了船，月牙形港湾的周围都是美丽的白色沙滩，沙质细腻，洁白如玉，原本湛蓝色的海水因为天空乌云的映照此时已经变成了墨蓝色，越发映衬得沙滩白得耀眼。
沿着沙滩往岛屿的顶峰遍布形形色色的植被，罗猎和林格妮决定上岸看看，两人准备好行装走入树林，发现了大片的香蕉林，林格妮挑选了一把成熟的香蕉，分给罗猎一半。
罗猎发现树林中一具保存完好的石像，雕刻谈不上精美，从外形上看应该是太阳神，因为年代久远，再加上风吹日晒雨淋，雕像风化严重，不过足以证明这里应该有人类生活。
林格妮道：“岛上可能有人。”
罗猎道：“应该有水源在附近。”茫茫大海上，如果岛屿缺乏淡水是不可能提供给人类长期居住的条件的。
谨慎起见两人都启动了纳米战甲，不仅仅应对可能存在的敌人，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丛林中密集的蚊虫。罗猎走在前面挥刀开路，进入树林二百米左右的地方，看到了淹没在草丛中的石阶，石阶沿着山坡蜿蜒向上。
林格妮利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山上，看到半山腰的地方有一座黑乎乎的建筑，建筑应该是用石块堆砌而成，虽然望远镜能够看到，可是想要走到那个地方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
林格妮道：“那上面好像有字啊！”
罗猎接过望远镜，将半山上的建筑放大，看到建筑的入口处果然有一个字符，那符号像极了夏文中的水字，罗猎心中有些奇怪，这里怎么可能有中华的文字？难道只是凑巧相似的字符？他本来并没有想继续前进的心思，可现在因为看到这个字符却产生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林格妮猜到了他的想法，提议道：“不如我们上去看看！”
罗猎点了点头，两人沿着阶梯向岛屿的顶部走去，走了没多远，阶梯就已经损毁中断，道路也变得难走了许多，再加上周围都是茂密的丛林，树荫遮天蔽日，看不到周围的状况。
雨迟迟没有落下，风却大了许多，海风吹过丛林，舞动树冠，发出如同海涛般的低沉呼号。
前行半个小时后，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道长达十米的裂缝，裂缝直通海底，那座建筑物就在裂缝的另外一边，拥有了纳米战甲的帮助，跨越这样的距离对他们来说算不上难事，两人先后越过裂缝。
那座黑色的建筑就孤零零地矗立在裂缝边缘，罗猎来到建筑的大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门上的字符，确定是夏文中的水字无疑，不过除了这一个文之外，建筑的外面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字符，四壁倒是刻有不少的浮雕，林格妮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这些浮雕和古玛雅金字塔上的浮雕风格相同，从浮雕的表述上可以推测出这座建筑应当是一座神庙。
在神庙门前罗猎捡到了一把折断的军刀，军刀上面遗留的文字能够看出这把军刀的锻造年代应该在五十年前，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造访过这里。
进入大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光线顿时黯淡了下来，此时外面狂风呼啸，大雨终于落了下来，两人走入神庙的甬道，甬道的四周遍布精美的浮雕，因为甬道的内部可以避免风吹日晒雨林，所以这里的浮雕保存也相对完整。
甬道倾斜向下，狂风暴雨从外面卷入，很快就汇成了小溪，雨水形成的小溪沿着甬道两侧的排水沟向前流动，在甬道五十米处的地方有一道石门，两人在石门旁边的浮雕上找到了开关，罗猎摁住人面浮雕的左眼，只听到轰隆隆声响传来，石门缓缓向上升起。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让人震撼的景象，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对面一道气势磅礴的瀑布宛如银河飞流直下，落入下方的深渊，一道拱桥凌驾在对面的山崖和他们所在的地方，抬头望，上方可以看到三角形的天空，难怪他们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实际上神庙的甬道是进入岛屿内部山洞的入口。
此前他们乘坐游艇来到岛屿旁边的时候，从外面看只觉得是一座普通的小岛，却没有想到岛屿内部别有洞天。
这道凌驾山洞内部的长桥，却是天然形成，长桥的另外一端直接插入瀑布的之中，俯瞰如同一把长剑刺入瀑布，虽然历经水流的冲刷，却没有损毁。
林格妮看出了其中的奥妙，那道瀑布应该只是在下雨的时候形成，暴雨之时雨水汇集在瀑布顶端的凹处，当雨水填满凹处水流就沿着前方绝壁飞流直下。所以这瀑布应该只有在雨季出现，多半时间都是断流状态。
雨水从顶部的三角洞口不停落下，不过强劲的海风却被周围的岩壁阻挡在外，他们走上长桥，抬头望去，一道道闪电跃动在三角形的天空，这岛屿内部的山洞上小下大，成为一个天然的避风之所。
从周围的浮雕可以看出，这里应该有人居住过，而且还曾经繁华一时，浮雕的风格应该深受玛雅文化的影响。
林格妮仔细回忆着这座岛屿的外貌，她忽然意识到这座岛屿分明像是一个耸立在海中的直角三角，小声提醒罗猎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岛屿像是半座金字塔？”
经她一说，罗猎仔细想了想果然就像是如此，虽然岛屿上方遍布丛林，可大概的结构仍然像是半座金字塔，就像是有人一刀将金字塔削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这里，另外一半则沉入了大海。
来到长桥之上，他们的探测仪居然恢复了正常，林格妮利用探测仪开始对周围的环境进行迅速的测绘。长桥的另外一端连着甬道，瀑布如同水帘一般将甬道遮住。
两人穿越瀑布就来到了甬道中，和刚才的甬道不同，这条甬道却是盘旋向上，一直通往岛屿的顶部，他们沿着阶梯拾级而上，约莫走了一个小时，方才来到甬道尽头，走出去就是岛屿的顶部，一旁有一面小湖，外面暴雨如注，落入小湖，又从小湖一边的缺口倾泻而下，落入下方形成了瀑布，在岛屿顶端有不少残缺的石柱和雕像，这里过去应当存在着一座神庙，后来崩塌损毁，另外一边就是近乎垂直的万丈悬崖，也是他们最早驾驶游艇到达的地方。
紫色的闪电在远方海天之间跳动，犹如群蛇乱舞，闪电不停向他们这边接近。罗猎担心他们所在的位置有遭到电击的风险，提醒林格妮尽快返回甬道。
林格妮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闪电的弧度扭曲，证明海平面下面存在着强大的磁场。”
罗猎对这种天象并不陌生，过去曾经在苍白山亲眼目睹过类似的状况，眼看闪电不断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抓住林格妮的手腕道：“没什么好看的，再不走就有危险了。”
林格妮道：“再等等！”
闪电已经移动到近前，突然一道宛如巨蟒的闪电从空中劈落，从他们的眼前划过，沿着悬崖一直延伸到下方的海面，闪电并未因海平面而中断，而是继续向海底延伸。
“快走！”罗猎将林格妮拖入甬道，几乎就在同时一道闪电击落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将一段石柱击得粉碎。如果再晚一步，恐怕两人就会被这道闪电击中。
罗猎也惊出了一头的冷汗，人在自然的面前是渺小的，就算他在巅峰状态也不敢和空中的闪电抗衡。
一道闪电过后，又是一个滚地雷落在外面，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座岛屿都颤动起来，两人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过去从未对震耳欲聋有着如此真切的体会。
两人望着外面仍在舞动的闪电，又向里面走了几步，这才放下心来，过了好一会儿，耳鸣的状况才渐渐消失，林格妮道：“我好像看到另外的一半位于海面以下，刚才闪电直接延伸到了海底。”
罗猎苦笑道：“你的好奇心差点让我们遭到雷劈。”
罗猎苦笑道：“你的好奇心差点让我们遭到雷劈。”
林格妮道：“原来百慕大的海底果然有金字塔。”
罗猎可没有她这般好奇，毕竟他们今次前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找海底金字塔。
两人循着原路回到了游艇，此时雨越来越大，闪电和霹雳一个接着一个，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状况下，游艇内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两人这一趟带回了不少的水果，这座月牙状的海湾如同母亲拥抱婴儿一样围护着游艇，让游艇免受风浪的冲击。这场暴风骤雨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在这三天的时间内，除了必要的捕鱼和采摘，他们几乎都没有离开过游艇。
已经是他们在这座岛屿躲避风雨的第四天了，罗猎清晨醒来，发现雨居然停了，天还未完全放亮。林格妮并不在身边，从窗外也没有看到林格妮的身影，罗猎起床来到外面发现林格妮居然不在附近。循着沙滩上的足印来到林中，他以为林格妮又去采摘水果准备早餐了，可是走了几步却听到林中传来林格妮痛苦的声音。
罗猎蹑手蹑脚向她靠近，透过树丛，看到林格妮缩成一团，蜷曲在湿漉漉的草丛之上，整个人颤抖不已，她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罗猎大惊失色，快步来到林格妮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抱起：“妮妮你怎么了？”
林格妮紧咬牙关，身体的剧痛让她说不出话来，其实从她儿时被迫接受人体实验，每年都会发作数次这样的症状，每当发作之时，身体就会遭受这种非人的痛苦折磨，如果不是为父母报仇的坚定信念在支持她，恐怕她早已放弃。
林格妮感觉自己的周身如同被一条条撕裂开来然后又绞结在一起，这种疼痛深刻且清醒，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晕厥过去，然而偏偏她的意识在此时保持着清醒。
林格妮近两年已经没有发作过，在陆剑扬的帮助下暂时控制住了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疼痛，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她的顽疾，可是至少能够让她平静渡过一段时光，这也是陆剑扬最终同意派她出来执行任务的原因。今晨她早早地起来，因为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又生怕惊动了罗猎，害他担心，所以才悄悄来到树林中，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次的发作会如此严重。
罗猎看到林格妮身边的针盒，打开针盒从中取出针剂，林格妮本来是不想注射止痛药物的，可当疼痛突然发作，她已经无力给自己注射。
罗猎迅速准备好止痛针剂，为林格妮注射。

第0898章 雏鹰号
止痛针很快就起到了作用，林格妮颤抖的身体平复了下去，周身紧绷的肌肉也开始渐渐放松。
罗猎叹了口气，抱起她准备送她回游艇休息，此时却看到天空中一架黑色的飞机驶过，飞机飞得很低，不过飞行的轨迹明显不太正常，摇摇晃晃倾斜向下，罗猎本来担心这飞机会撞在岛屿上，还好飞机中途重新拉升了起来，擦着岛屿的尖端掠过，从罗猎现在所处的位置看不到飞机最终的落点，他摇了摇头，当务之急是解决林格妮的问题。
抱着林格妮回到游艇内，林格妮苏醒了过来，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好渴……”
罗猎端起已经倒好的水来到她的身边，林格妮将满满一杯水喝完：“好热……”
罗猎看到她一张俏脸绯红，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她体温很高，用体温计测了一下，林格妮的体温已经到了39.5℃。
林格妮已经不是第一次发作，她颤声道：“帮我将浴缸的水装满，里面放上冰袋……快……”
罗猎按照林格妮的吩咐赶紧去办，先将浴缸内的水全都放满，然后又将能够找到的冰袋放了进去，将她抱入浴缸内。
林格妮让罗猎帮忙取来她的医药箱，取出需要的针剂逐一进行静脉推射。她不想让罗猎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可是这次的发作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如果没有罗猎的帮助，她甚至自己无法单独完成这些事。
罗猎为她注射完毕，紧握着她的手守护在她的身边，关切道：“格妮，怎样了？感觉好些了吗？”
林格妮俏脸惨白，昔日红润的樱唇也失去了血色，她轻声道：“我……我可能要先你而去了……”
罗猎听到这句话，鼻子一酸，虎目之中热泪无可抑制地涌了出来，他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以为自己应该看破，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仍然一阵悲从心来，林格妮的现状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过往，他甚至产生了是自己的出现才连累林格妮的想法，为何每个爱上自己的女人命运都会如此悲惨？
林格妮看到罗猎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心疼，她将右手贴在罗猎的面孔上，柔声道：“你别担心，我会……好起来……很快就会好起来……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离开……”说着说着她也流下泪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罗猎内心的孤独，她若是走了，还有谁和罗猎分担他的过去？
罗猎点了点头：“你一定会好起来，就算我上天入海也要将明华阳抓出来！”
黑色的三角翼飞机掠过岛屿的尖端，只差毫厘飞机就撞中了岛屿，关键时刻陆明翔解除自动驾驶，全凭手动才将飞机重新拉升起来，不过在越过岛屿顶端之后，飞机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所牵引，所有引擎都失去了动力。
紧急关头，陆明翔并没有失去冷静，他向所有队员道：“大家做好准备，我们要实施海上紧急迫降。”
这架飞机拥有着当今世界上最新科技，具备海空两栖的功能，虽然在空中失去了动力，不过陆明翔相信可以凭借滑翔迫降在海面上，将损失减低到最小。
陆明翔并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们的行动小组名为猎户座，小组的成员共有七人，组长沈鹏飞也是将军的长子，当今国内最顶尖的特种兵，人称黑虎。
陆明翔在紧急迫降之前已经征求了沈鹏飞的意见，得到了沈鹏飞的同意。
他们的七人小组，除了麻燕儿这位学者，其他人全都是千里挑一的战将，每个人都拥有以一当百的出众实力。
此次行动的总指挥是陆剑扬，按照陆剑扬的建议，是希望他们在进入百慕大核心区之前改成从海面前进，不过在行动的具体实施过程中，沈鹏飞提议在真正进入核心区之后再降落改为从海面行进，所有队员都认为这种对计划的微调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而且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他们的这架飞机不仅拥有第一流的隐形能力而且还在抗干扰防磁场方面进行了针对性的强化，可是在他们靠近这座岛屿的时候突然就发生了问题，飞机的所有电子设备突然就失灵，如果不是陆明翔第一时间将飞机的自动驾驶解除改为手动操作，恐怕他们这群人现在已经撞上了岛屿。
陆明翔是所有人中飞行技术最过硬的一个，沈鹏飞的确拥有相当的领导素质，他将任务很好地分派给每个人，尽可能给每个成员最大的信任。他安慰队员道：“大家尽管放心，明翔是当今世界上最优秀的飞行员，他一定能够成功。”
陆明翔道：“你少说了两个字。”
沈鹏飞笑道：“在我心目中你就是唯一。”一句话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拥有着魁梧体魄外号火炮的邢国民道：“可惜明翔心中另有他人了。”
所有人笑得更加欢畅，同时都望着已经羞红了脸的麻燕儿。这时候还能开玩笑，足见这群队员强大的心态。
陆明翔集中精神操纵飞机，飞机距离海面越来越近，他大声道：“5！4！3……”
沈鹏飞猛然拉下紧急迫降擎，飞机所有的引擎口都封闭起来，最大限度地保护机体不受损害。众人感到飞机剧烈震动了一下，他们周身的防护装置同时启动，队员们如同陷入一个个的充气圆球之中。
飞机沉入海面之下，然后又凭借着惯性冲出了海面，在海面上颠簸冲出了两千米左右的距离方才彻底停下，陆明翔解开了安全带，长舒了一口气道：“报告队长，雏鹰号安全降落。”
所有队员齐声欢呼。
沈鹏飞在身上拍击了一下，防护气囊迅速瘪了下去，解开安全带，大声道：“驴子检测周围状况，锅盖头检查舱内受损情况，麻博士你照看自己的设备，白脸你负责检查全部队员身体状况。”
陆明翔道：“飞机所有电子设备失灵，周围存在强力磁场干扰。”
身兼随队医生一职的白脸道：“大家在降落过程中有没有受伤？”因为目前所有人的设备都处于失灵状态，所以他们只能通过感觉来判断自己的身体状况。
通过回馈，白脸向沈鹏飞道：“报告队长，目前所有队员都没有出现身体问题。”
锅盖头道：“报告队长，机舱各种设备都在，只是不知内部有无损毁。”
负责检查周围状况的驴子因为设备失灵也只能凭借望远镜透过飞机的舷窗观察，他报告道：“报告队长，咱们降落在一片汪洋大海上。”
沈鹏飞笑骂道：“废话，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到。”
驴子嘿嘿笑了一声又道：“那座无名岛距离我们大概有三海里，目前也是我们最近的登陆地点。”
沈鹏飞点了点头：“火炮，出去看看！”
火炮和沈鹏飞一起合力打开舱门，他们的飞机漂浮在海面上，抬头看天色仍然阴沉，不过还好没有下雨，海面上风浪不算大。
陆明翔检查飞机之后发现飞机的导航系统虽然失灵，不过幸运的是动力系统还仍然运转正常，通过手动操作，将机翼收起，原本只需按下一个按键就能切换的航海模式如今花了七名队员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
雏鹰号如今已经变成了一艘黑色的舰船，他们启动了备用的动力系统，这套动力系统电池系统，可以凭借电力驱动舰船在海上行进，最大续航里程也达到了三千海里，而且途中还可以通过太阳能补充，理论上极限值更大。其实只要离开磁力干扰严重的核心区，他们就能够切换到飞行模式。
谨慎起见陆明翔一开始并没有将速度提升太快，沈鹏飞来到他身边，有些但心地望着前方的海面，远方的天际正有一团黑压压的云层向他们逼近，一场暴风骤雨不久就要来临。
陆明翔道：“队长，风雨要来了。”
沈鹏飞点了点头道：“先在附近找一个避风的地方休整，等恶劣天气过去之后我们再继续前进。”他转身向麻燕儿道：“博士，你的设备没问题吧？”
麻燕儿道：“没问题，一切都很正常。”
陆明翔有些奇怪道：“电子设备也没有受到干扰？”
麻燕儿摇了摇头道：“目前还不知道。”
船身突然晃动了一下，似乎碰到了什么，因为导航仪全部失灵，陆明翔只能凭借双眼来判断前方的状况，他第一反应是可能触到了暗礁，这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他们的雏鹰号拥有着良好的刚性，就算是触礁，礁石对装甲造成损害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沈鹏飞道：“暗礁？”
陆明翔点了点头，他改变了一下方向，加快了速度。驴子从舷窗向外望去，却见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灰色的帆，他揉了揉眼睛，确信那不是什么帆而是一条鲨鱼的鳍，从鱼鳍不难推断出鲨鱼庞大的体魄，驴子惊呼道：“鲨鱼，是鲨鱼！”
火炮不屑道：“鲨鱼有什么好怕？大惊小怪！”他凑到驴子身边，还没等他看清外面的状况，一个小山般的黑影重重撞击在雏鹰号的身上，这次的撞击让不急准备的队员在舱内飞了出去，火炮和驴子撞成一团，正在检查装备的锅盖头也跌倒在地上，向来谨慎的白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还特地系上了安全带，麻燕儿也在自己的位子上。
沈鹏飞慌忙系好安全带，大吼道：“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又一次冲撞到来，一只沉重的设备箱从置物架上掉了下来，锅盖头慌忙启动战甲，可是他这次发出的指令并没有成功接驳战甲的中枢控制单元，设备箱砸在他的右腿上，缺少了战甲的防护，锅盖头的右腿股骨被设备箱砸断。
白脸解开安全带冲了出去，他一把抓住了锅盖头，想要将他拖回座椅，火炮也上去帮忙，两人合力将锅盖头拉了回来，驴子冲过去关上了设备舱的舱门，避免散落的设备再次对他们造成误伤。
沈鹏飞向陆明翔大叫道：“启动电网防御。”
陆明翔脸色严峻道：“失灵了！”
沈鹏飞道：“那就加速甩开它！”
陆明翔道：“二级动力系统无法启动，我已经达到了最快的速度……”
蓬！这次鲨鱼从前方绕了过来正面撞击在雏鹰号的头部，它张开的巨吻如同一个血红色的山洞，白森森的牙齿咬住了雏鹰号的头部，沈鹏飞和陆明翔都看到了鲨鱼尖利的牙齿在舷窗玻璃上用力咬合着，幸亏雏鹰号优异的刚性阻挡了它的破坏。
沈鹏飞按下导弹发射键，可发射键也失灵了，他连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陆明翔提醒他道：“手动机枪试试！”
沈鹏飞开启机枪的手动模式，这次居然成功，子弹如雨般向鲨鱼口中射去。
陆明翔切换雏鹰号行进的方向，全速后退，鲨鱼几经努力仍然没能咬穿雏鹰号的甲板，也意识到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再加上机枪子弹不停射来，它不得不选择暂时躲避，雏鹰号从鲨鱼的血盆大口中挣脱出来。
众人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麻燕儿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鲨鱼？”在她目前掌握的范畴内还没有如此巨大体型鲨鱼的报道。火炮指着远方的鱼鳍道：“走远了，它走远了……”火炮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海中突然现出一个巨大的脑袋，那怪物张开大嘴一口就将刚才攻击他们的鲨鱼咬成了两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
陆明翔一言不发，默默加快了船行的速度。
所有的队员都被刚才的一幕深深震撼到了，鲨鱼的体型已经足够惊人，可是刚才那头从海底浮出的怪物竟然一口就将它咬成了两半，体型比鲨鱼还要大上许多倍，如果那海怪发现了他们的雏鹰号，恐怕会轻易将雏鹰号吞入腹中。
还好这样的状况并未发生，那巨大的海怪或许没有留意到雏鹰号，又或者压根没有把雏鹰号放在眼里。巨鲨死去的海面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过了好一会儿沈鹏飞方才率先打破沉默道：“我宁愿在天上飞。”
陆明翔道：“离开核心区之前，恐怕我们飞不起来。”一句话又让所有人沉默了下去。
火炮干咳了一声道：“海上航行也不错，还能看到那么多的动物，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哈哈哈……”他发现没有一个人发笑，于是又停止了笑声。
沈鹏飞道：“驴子，观察情况！”他解开安全带，来到受伤的锅盖头身边，白脸正在为锅盖头紧急处理着伤处。
沈鹏飞关切道：“怎么样？”
白脸道：“股骨骨折，还好不是粉碎性，不过恢复需要时间。”
锅盖头望着沈鹏飞歉然道：“队长，对不起，是我马虎了。”
沈鹏飞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就会偷懒，得，这下只能留守了。”
锅盖头道：“我还可以开枪的。”
驴子禀报道：“我们已经接近了岛屿的南边，这里是悬崖，我们可能要绕行到背面才能登岛。”
沈鹏飞点了点头道：“那就绕行，选择合适的地方登岛。”
可是雏鹰号行进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陆明翔道：“坏了，动力系统出现了故障，我们正在失去前进的动力。”
林格妮在药物注射之后渐渐恢复了正常，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衣服。罗猎正在厨房内准备晚餐，见她终于恢复了精神，也是倍感欣慰：“感觉好些了？”
林格妮点了点头：“好多了，体温也恢复正常了。”
罗猎递给她刚刚切好的果盘：“吃点水果。”
林格妮接了过去，小声道：“我来吧。”
罗猎笑道：“你还是歇着吧，等完全康复了再将这里交给你。”
林格妮将果盘放下道：“我去外面看看，可能要下雨了，还有衣服在外面。”
罗猎道：“你坐着，我去！”
他放下手里的菜刀，经过林格妮的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俏脸，感觉她的体温的确恢复了正常，这才放心。
天空中阴云密布，虽然是正午，天色黑暗的却像到了夜里。罗猎收拾衣服的时候，突然看到天空中一颗红色的星星冉冉升起，他举目望去，很快就意识到那并非是星星而是信号弹。
罗猎想起了今天清晨那架低空掠过山尖的黑色飞机，因为忙于救治林格妮他已经将这件事抛到了一边，知道看到信号弹方才想起。
罗猎收回衣服，此时又看到第二颗信号弹，这次的信号弹变成了橙黄色，在空中变换成SOS的形状。回到舱内罗猎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林格妮，林格妮听他描述完看到的状况，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罗猎，可能是自己人！”
罗猎道：“自己人？你是说基地的人？”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无论是不是基地的人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估计他们应当是遇到了麻烦，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罗猎道：“听你的。”
因为暴风雨就要来临，他们也不敢耽搁，驾驶游艇向信号弹发出的方向航行，他们的航线选择临近岛屿边缘，这也是为了保护自身。游艇从岛屿的北侧来到了南部临近悬崖的海域，导航系统仍然毫无作用，罗猎利用望远镜很快就发现了漂浮在不远处海面上的舰船。
林格妮道：“雏鹰号！果然是基地的人。”
在罗猎和林格妮发现雏鹰号的同时，雏鹰号上的队员也看到了那艘游艇，火炮打开舱门挥舞着燃烧棒。他们的雏鹰号已经彻底失去了动力，如果没有外力帮助，就只能呆在这里，眼看着风暴就要来临，所有队员都将陷入危险中，更何况那头巨大的海怪不知藏在什么地方，应该就在附近的海域。
林格妮提醒罗猎启动纳米战甲，毕竟还不知道雏鹰号里面是谁，在危险解除之前必须做好应对措施，然而他们的纳米战甲并没有成功启动，周围的磁力干扰指数比起他们此前经过的时候又有大幅增加，已经严重影响到战甲的正常工作。
幸亏他们的游艇是传统驱动系统，不然恐怕也一样会在这里趴窝。
林格妮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挥舞燃烧棒的火炮，她并不认识这个人。拿起话筒开始喊话，基地有独特的交流方式。
雏鹰号内所有人也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虽然有游艇过来，可谁也不知道来得是敌是友，万一是敌人，岂不是雪上加霜，当林格妮的声音响起，小队的所有人都听出对方给出了基地明确的信号，沈鹏飞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自己人！”他从舱门钻了出去，向游艇挥手回应。
林格妮看到了沈鹏飞，她向罗猎道：“知不知道我看到了谁？沈鹏飞，人称黑虎，将军的儿子，他可曾经拿过全军综合比武第一名。”
罗猎将游艇向雏鹰号靠近，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的林格妮却突然紧张了起来，因为她看到远方正有一座黑魆魆的小山向他们所在的海域靠近。
沈鹏飞也留意到了，他知道正在靠近他们的不是什么小山而是那海怪的脑袋，他大声道：“所有队员听着，马上准备转移，带上必要的装备！”他端起武器爬到了雏鹰号的顶部，火炮也随后爬了上去。
那头海怪明显开始加速了，沈鹏飞催促队员们尽快转移的同时，开始瞄准海怪开枪，在这一海域他们的高科技武器都无法使用，只能利用传统的枪支进行射击，火炮将火箭筒扛在肩头，瞄准飞速移动的海怪扣动扳机，火箭拖着一道白烟倏然射向海怪，正中海怪的脑袋，蓬！地爆炸开来，激起冲天水柱。
火炮大喜道：“我打中了！”
两人紧张关注着那海怪的行动，海怪移动的很慢，希望它不会对他们发动攻击。
罗猎在意识到状况紧急之后，加快了船行的速度，将游艇靠在雏鹰号旁边，白脸和驴子搀扶着锅盖头先行转移到了游艇上，罗猎看到了麻燕儿，想不到她居然也出现在这里。

第0899章 共享数据
那头海怪明显开始加速了，沈鹏飞催促队员们尽快转移的同时，开始瞄准海怪开枪，在这一海域他们的高科技武器都无法使用，只能利用传统的枪支进行射击，火炮将火箭筒扛在肩头，瞄准飞速移动的海怪扣动扳机，火箭拖着一道白烟倏然射向海怪，正中海怪的脑袋，蓬！地爆炸开来，激起冲天水柱。
火炮大喜道：“我打中了！”
罗猎将船只交给林格妮操纵，他登上雏鹰号帮忙搬运设备，看到从驾驶舱才起身的陆明翔，两人点了点头，连说话都顾不上，一起拎起设备箱向舱门外传递。
火炮没有高兴太久，就发现海面上划开了一道水线，水怪被他的这一炮激怒了，开始加速向他们冲撞而来。
火炮慌忙装弹，瞄准海怪又是一炮，因为水怪的速度太快，这一炮反而打偏了。
关键时刻罗猎出现在雏鹰号的顶部，他举起信号枪瞄准海怪前方的海面开枪，红色信号弹在海水中闪亮，海怪因为前方突然闪亮的红色速度猛然放缓下来。
林格妮催促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明翔还在帮麻燕儿搬运她的装备。
沈鹏飞大吼道：“走！所有人马上撤退！”他也拿出信号枪瞄准海面发射，信号弹在海中此起彼伏不停明灭，海怪被这些燃烧的信号弹干扰了注意力，一时间没有发动进攻。
所有人成功撤退到了游艇上，陆明翔最后一个离开，他将雏鹰号的舱门锁止，这样雏鹰号就成为一个封闭的空间，希望雏鹰号的甲板能够承受海怪的攻击。
海怪距离雏鹰号越来越近，游艇调转船头向岛屿北侧驶去。
海怪硕大的头颅从海底暴露出来，有些像是鲸鱼，可是鲸鱼的皮肤应当是光滑的，这海怪的身上却如同鳄鱼皮一般粗糙，一双脸盆大小的红色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炉，它扬起了右鳍，巨大的右鳍猛然拍击在雏鹰号上，雏鹰号被强力的一击击入了海面以下。
与此同时陆明翔留在水中的浮雷也被成功引爆，这次的爆炸激起了十多米高的水柱。
众人呆呆望着爆炸后的海面，希望那海怪能被浮雷炸死，可没过多久，就看到海怪巨大的脑袋再次从海面下暴露出来，所有人端起武器来到游艇的甲板上，他们利用信号枪和燃烧弹干扰着海怪的注意力，林格妮已经将游艇的速度提升到最大。
此时空中一道闪电撕裂了浓重的云，雨下了起来，罗猎大吼道：“所有人打起精神，千万不要被甩下船去！”
海面上很快就变得波涛汹涌，他们已经看不到海怪的踪影，罗猎提醒众人在没有确定目标之前暂时不要开枪，此时他们的下方有淡蓝色的光芒透射而出。众人向下望去，只见海面下方，一个巨大的淡蓝色三角体若隐若现。
麻燕儿道：“你们看，海底像不像是一座金字塔？”
陆明翔点了点头，多半人都没有对海底奇异的景象报以太多的关注，毕竟海怪还可能就在附近，他们所面临的风险仍然没有过去。
其实罗猎此前在海岛顶峰就看到了海底的蓝色三角体，当时为了看清水下的景象还差点遭遇雷击。林格妮看到那蓝色三角体应当就是自己此前见到的那个。
“海怪！”陆明翔指向下方，只见一头巨大的身影向蓝色三角体缓慢游动，从他们的角度看，像极了一艘黑色的潜艇，不过这海怪的周身布满了银色的圆点，在蓝色光芒的映射下溢彩流光。
海怪应该是被那蓝色的三角体所吸引，它放弃了对游艇的追击。
林格妮驾驶游艇，顶着风雨返回了临时的港湾，岛屿独特的结构将南边的狂风阻挡，直到进入月牙状的海湾，众人方才确定自己已经摆脱了海怪的跟踪追击，齐声欢呼起来。
沈鹏飞和队友们一一拍手相庆，来到罗猎面前，他笑了笑，改成将右手伸了过去，罗猎跟他握了握手，沈鹏飞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沈鹏飞，刚才真是多谢你们了。”
罗猎道：“我叫罗猎。”
林格妮将游艇熄火之后走了过来，冷冷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她认为这些人的出现很可能和他们有关，或许是为了追击他们。
陆明翔从林格妮的警惕已经意识到她对这支小队产生了怀疑，慌忙道：“你们不要误会，我们这次前来的任务是为了抓捕明华阳，我们并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
麻燕儿点了点头，证明陆明翔并没有说谎。
沈鹏飞道：“你是林格妮吧，基地已经取消了所有针对你们的行动，而且我们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陆主任！”他朝陆明翔看了看，陆明翔慌忙证明道：“是的，我爸已经返回了基地，并主持这次行动。”
林格妮道：“沙滩上可以扎营，这艘游艇没有多余的地方提供给你们。”她的语气冷淡，显然没有放下对这支队伍的警惕。
沈鹏飞笑道：“已经非常感谢你们了，当然不好再麻烦你们。”他转向手下队员道：“火炮、驴子，你们去选择合适的露营地点。”
林格妮已经转身走入了船舱。
陆明翔望着林格妮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他向罗猎道：“罗先生，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罗猎点了点头，两人来到船尾的雨棚下，雨很大，短时间内没有停歇的迹象。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雨棚上发出如同击鼓一般的声响，陆明翔道：“沈队长没有骗你们。”
罗猎道：“陆主任是总指挥？”
陆明翔点了点头：“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为了抓住明华阳，摧毁他们的秘密实验基地。”
罗猎道：“知道了。”
陆明翔叹了口气道：“只是我们没有想到这次行动出师不利，还没有接近伏魔岛就遇到了那么大的麻烦。”
“伏魔岛？”
陆明翔解释道：“就是明华阳的秘密基地，我们已经掌握了那里的不少资料，能够确定明华阳现在就藏身在那里。”他充满期待地望着罗猎道：“从这里到伏魔岛已经没有多远了，我知道你和林格妮也是想去那里，不如我们联手，合作铲除明华阳这个共同的敌人。”选择和罗猎单独相商，是因为林格妮表现得并不友善，对他们这支行动小组来说，目前只能够寻求罗猎和林格妮的帮助，毕竟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雏鹰号已经被海怪拍入海底，损毁的可能性极大。
他们想要完成这次的任务就必须要寻求和罗猎一方的合作，陆明翔的意思也代表了小队所有人的意思。
罗猎道：“陆主任没说我们的事情？”
陆明翔愣了一下，他来此之前并没有听父亲提起过罗猎和林格妮，他低声道：“基地的确已经取消了所有针对你们的行动，是将军亲自下得命令。”
罗猎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会和林小姐商量一下，最后还要看她的决定。”
陆明翔笑了笑道：“那我等你的消息，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喝几杯，我们带了好酒。”他看到队友已经开始将设备搬上了沙滩，驴子和火炮正在扎营。
罗猎向驾驶舱走去，途中遇到了麻燕儿，他向麻燕儿笑了笑，麻燕儿算得上他来到这个时代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麻燕儿道：“好久不见。”
罗猎道：“雪獒还好吗？”
麻燕儿点了点头道：“跟我爸在一起呢，现在由我爸照顾它。”她想起了奶奶，不由得眼圈一红。
罗猎道：“我还有事，回头再聊。”他来到了船舱内，林格妮站在窗前正观望着特遣小队的举动，看到罗猎进来，低声道：“陆明翔跟你谈什么？”
罗猎道：“还能谈什么？无非是合作的话题。”
林格妮道：“我才不相信他们。”自从基地做出决定要对付她，以防备明华阳通过她得到丧尸病毒的抗病毒血清，林格妮对基地的做法已经心寒，在内心深处和基地也划清了界限。
罗猎道：“他们这次的行动应该不是针对我们。”
林格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明华阳的秘密基地的位置？”
罗猎道：“龙天心！”在了解特遣小队此行的任务之后，罗猎首先就想到了龙天心，龙天心可以将明华阳秘密基地的位置告诉自己，同样她也能够告诉其他人，罗猎几乎能够断定龙天心和基地方面已经达成了协议。
林格妮道：“你猜她会不会设下另一个圈套？”
罗猎道：“在对付明华阳方面她应该不会动摇，我们也没必要怀疑她的决心，不过她一定另有打算，龙天心非常自负，她始终认为自己能够掌控局面。”
林格妮道：“基地方面的动机也未必单纯，他们寻求合作也只是权宜之计，消灭明华阳之后，未必不会掉转枪口对准我们。”基地的做法让她齿冷，林格妮并不想和基地再发生联系。
罗猎笑了起来：“你做决定，我听你的。”
林格妮叹了口气道：“总不能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罗猎知道林格妮还是决定与特遣小队合作，其实这也是他们目前最现实的选择，至少在对付明华阳方面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在进入百慕大核心区之后，高科技的武器已经失去了效用，就连他们的纳米战甲也时不时发生失灵状况，这种现象只怕随着向核心的接近会变得越来越严重。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用传统武器来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这就让他们完成任务的难度无形中增加了数倍。
沈鹏飞率领的这支队伍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跟他们合作，彼此的战斗力都能够得到增强。
暴雨在入夜后停止，晚餐的时候，陆明翔和麻燕儿主动过来邀请他们去露营地一起吃饭，林格妮没什么心情，果断拒绝了，罗猎答应前往，倒不是因为他想喝酒，而是他有必要搞清楚对方的作战计划。
露营地点起了一堆篝火，他们居然打了不少鱼，火炮在篝火旁负责烤鱼，腿部受伤的锅盖头坐在躺椅上，腿翘得老高，估计他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这种状态示人。
麻燕儿拿了一听啤酒递给了罗猎，罗猎说了声谢谢，火炮递给了他一条刚刚烤好的鱼，咧开大嘴笑道：“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可能已经成了海怪的美餐。”
驴子道：“你皮糙肉厚的，海怪也不乐意吃你。”
火炮道：“那是当然，要吃肯定先吃你，不然怎么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众人都笑了起来。
沈鹏飞来到罗猎身边，主动跟他碰了碰，两人喝了口酒，沈鹏飞道：“林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罗猎道：“她答应送你们一趟。”
沈鹏飞顿时放下心来，虽然罗猎并没有明确说明要跟他们合作，可这句话等于是答应了。沈鹏飞道：“我们来此之前特地制作了离线地图，不过当时搜集的资料中并没有这座岛屿。”
罗猎道：“这可能不是一座岛，昨天爬到了顶端探察过，这更像是一座被分成一半的金字塔，我们现在正处在金字塔其中一个斜面上，另外的一半沉入了海底。”
沈鹏飞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我们逃离海怪的时候看到的蓝色三角体？”
罗猎点了点头道：“从位置和形状来看应当是另外的一半。”
沈鹏飞道：“过去就听说在百慕大海域发现了金字塔群，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罗猎道：“你们这次的目的不是为了考察金字塔群的吧？”
沈鹏飞笑道：“当然不是，罗先生，我知道之前我们对你和林小姐发生了一些误会，实在是抱歉，我代表所有基地的同仁向你们表示真诚的歉意。”
罗猎发现沈鹏飞非常会做人，只是不知道他的这番道歉之词究竟是从心而发还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做出的妥协？罗猎道：“你们口中的伏魔岛具体的经纬度可否给我分享一下？”

第0900章 黑煞档案
沈鹏飞道：“没有问题，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我们的所有资料和情报都会毫无保留地跟你们分享。”他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随身电脑递给罗猎，低声将密码告诉了他，想要取信于人必须表现出相当的诚意，沈鹏飞出身不凡，他的眼界和心胸都非同一般。
罗猎也没有跟他客气，沈鹏飞提供的资料就算是他们乘船的代价吧。
林格妮在罗猎带回电脑之后，马上开始研究起了沈鹏飞提供的资料。
罗猎倒了两杯威士忌，其中一杯递给了她，在一旁坐下：“沈鹏飞这个人不简单啊。”
林格妮道：“很不简单，他是将军的儿子，将军是基地的首席指挥。”
罗猎喝了口酒道：“陆剑扬也要接受将军的领导？”
林格妮道：“那是当然，将军在基地拥有着绝对的权威。”
罗猎道：“他提供的材料有无参考价值？”
林格妮道：“基本可以断定被你猜中了。”她转过身来，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道：“龙天心应该和基地达成了协议，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罗猎道：“希望她这次真的良心发现。”
基地已经整整十二小时和特遣小队失去了联络，陆剑扬表面平静，可是内心却非常紧张，虽然这一状况他们事先已经估计到并进行了针对特殊状况的一系列推演，可毕竟小队中有他的儿子还有未来的儿媳。
陆剑扬来到基地内部的一处地方，摁响了门铃之后，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有人开门，开门的是龙天心，她刚刚洗过澡，头上包着毛巾。
陆剑扬道：“我待会儿再来。”
龙天心笑道：“没关系的，陆主任请进。”
陆剑扬道：“我去会客室等你。”他转身离开，龙天心留在基地也是他们事先谈妥的条件之一，这也是为了给这次的任务多一份保障。
龙天心关上房门，走入了衣帽间，这套房间里面有监控，不过浴室和衣帽间都是例外，进入衣帽间之后，龙天心脱去浴袍换上衣服，她在穿衣镜前站着，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她的面容发生了改变，竟变成了艾迪安娜的样子，其实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艾迪安娜伪装成龙天心进入基地和将军谈成了条件，龙天心将每一个步骤都考虑得非常清楚，在决定和基地合作之前已经预料到很可能基地会扣押自己。
艾迪安娜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自恋，她还是喜欢自己的样子，虽然龙天心比自己要美丽，可没有人喜欢做别人。
艾迪安娜换好了衣服，重新化身为龙天心的样子，然后出了门。
来到会客室，看到陆剑扬坐在桌前喝着咖啡，艾迪安娜预料到他可能遇到问题了，不然不会主动过来找自己。这只老狐狸，对于他们的行动进展只字不提，将自己软禁在基地，以为这样就能够控制住自己？做梦！
艾迪安娜从落地窗的倒影观察了一下自己，然后才走入会客室内，微笑道：“不好意思，让陆主任久等了。”
陆剑扬淡然道：“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咖啡还是茶？”
艾迪安娜道：“给我杯白兰地吧。”
陆剑扬向工作人员吩咐了一声，很快就送上来一杯白兰地。
艾迪安娜闻了闻酒香皱了皱眉头。
陆剑扬笑道：“基地没有太昂贵的酒水，我们经费不足。”
艾迪安娜勉为其难地抿了口酒，然后就嫌弃地将酒杯放下：“陆主任这么说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嫌弃我在你们这里白吃白住了。”
陆剑扬道：“和龙小姐对基地的帮助来比，这点开销不值一提。”
艾迪安娜道：“陆主任找我什么事？”
陆剑扬道：“特遣小队已经出发了，只是在他们飞行到百慕大核心区附近的时候就进入了失联状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艾迪安娜道：“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出动的。”
陆剑扬道：“基地有基地的制度，还请龙小姐理解。”
艾迪安娜道：“如果不是因为联络中断，陆主任恐怕不会主动找我，并告诉我这些情况吧？”
陆剑扬道：“会通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艾迪安娜呵呵笑了起来，她想要拿起酒杯，可看了看那杯酒还是转变了念头，向工作人员道：“麻烦给我来一杯咖啡。”
咖啡也是速溶咖啡，艾迪安娜在生活上的精致需求绝不次于龙天心，她喝了口咖啡道：“陆主任很清廉啊。”
陆剑扬道：“清廉是一个政府官员的本份。”
艾迪安娜道：“我们事先已经达成了约定，我只负责提供情报，具体的行动只能依靠你们自己，至于失去联络，很正常的事情，你们在行动之前就应当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更何况你们的行动计划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如果让我来制订计划的话，我就不会采取直飞核心区的办法。”
陆剑扬皱了皱眉头，他们的计划中也没有让雏鹰号直飞核心区，难道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出现了偏差？
艾迪安娜道：“百慕大核心区存在严重的磁场干扰，过去不乏飞机船舶失踪的先例。”
陆剑扬道：“龙小姐是不是还有什么建议？”
艾迪安娜盯住陆剑扬的双目道：“陆主任这是不相信我啊。”
陆剑扬道：“龙小姐不要误会。”
艾迪安娜向前探了探身道：“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特遣小队遭遇了不测，会不会将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
陆剑扬道：“我相信龙小姐不会故意给出错误的情报。”
艾迪安娜冷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道：“我现在有些后悔跟你们合作了。”
陆剑扬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并没有阻止，他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接通电话，陆剑扬恭敬道：“将军！”
将军也在基地，特遣小队失联了那么久，让人不得不担心他们现在的处境，更何况这支小队的首领是他的儿子。
陆剑扬将最后联系的通话向将军转述了一遍，然后又提到了刚才和龙天心见面的情况。
将军道：“你怀疑她对我们有所隐瞒？”
陆剑扬道：“龙天心虽然年轻可做事非常老道，我怀疑她可能要利用我们达到她自己的目的。”
将军道：“我们此前就对这种状况进行了推演，这支小队虽然人数不多却集合了精锐，我对他们有信心。”
陆剑扬道：“将军还记得我曾经的提议吗？”
将军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陆剑扬提出不要急于行动，可他却认为兵贵神速，如果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万一被明华阳得到了风声，下次再想锁定明华阳不知是什么时候。
陆剑扬道：“我不信任龙天心。”
将军点燃了雪茄，抽了一口道：“你和林格妮是不是仍有联络？”
陆剑扬道：“我倒是想，可是自从布拉格的事情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络过我。”
将军道：“可你一直都在默默支持着他们。”
陆剑扬没有说话，他意识到将军已经知道了自己为他们提供资金支持的事情，此前龙天心就明确指出了这一点。
将军道：“罗猎和林格妮是不是也去了百慕大？”
陆剑扬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的确有这种可能。”
将军道：“你是说他们仍然在执行着你当初给他们下达的任务？”
陆剑扬道：“不全是，林格妮之所以拥有抗病毒的体质是因为她在幼年时曾经落入明华阳的手中，并被他当成了人体实验的对象，林格妮的身体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她的生命最多还有一年，我尝试过治疗她，可是始终找不到正确的办法。”
将军从他的话中马上明白了什么，低声道：“你是说，她一定会去伏魔岛，只有找到明华阳才有可能找到救治自己的方法。”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就算她无法获救，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杀死明华阳为她的父母报仇。”
将军道：“我明白了。”
陆剑扬道：“将军，龙天心这个人不可信，我怀疑她先后向我们和林格妮提供了伏魔岛的位置数据，她一定还有其他的盘算。”
将军道：“她现在身在基地，就算再有本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此时陆剑扬的电话响了起来，陆剑扬接通电话，一个急切的声音道：“陆主任，龙天心失踪了……”
“什么？”陆剑扬霍然站起身来：“你再说一遍！”
整个基地都动员起来，他们在龙天心的浴室内发现了一具警卫的尸体，调取相关的监控录像显示，龙天心应该是在警卫进入浴室杀死他，可离开的时候，却是换上了警卫的服装，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走出房门的竟然是警卫本人。
陆剑扬将这段监控录像反复播放了两次，马上做出了判断，龙天心拥有易容成他人的能力，这一发现让陆剑扬不寒而栗，他顿时开始怀疑所见的龙天心并不是龙天心本人。
拥有这样的能力，就能够自如的变化成他人，甚至伪装成自己和将军的模样，进入基地的禁区，陆剑扬马上给将军打了个电话。
将军的电话迟迟没有应答，陆剑扬起身向将军的办公室走去。
将军一直都在等待消息，陆剑扬离去之后不久就回来了，将军道：“怎样？龙天心找到了？”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找到了，这里是基地，她逃不出去。”
将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道：“找到就好，此女是我们手中的一张王牌，如果她逃出去，特遣小队就危险了。”
陆剑扬道：“将军我需要您的授权。”
将军愣了一下：“授权什么？”
陆剑扬道：“黑煞档案。”
将军点了点头。
锅盖头的伤势决定他已经无法参加接下来的行动，他只能老老实实呆在游艇上，第二天一早，云消雨散，天空彻底放晴，一轮红日高挂天空中，海水恢复了澄澈通透的蓝色，风波不惊，这就是百慕大的海，可暴虐可温柔。
白脸为锅盖头换过药，安慰他道：“放心吧，不需要截肢，你这条腿肯定保得住。”
锅盖头瞪了他一眼道：“你才要截肢呢。”
白脸嘿嘿笑起来，火炮的声音从另外一头响起：“可惜了，锅盖头你跑的这么慢，不如趁着这次的机会换上一条机械腿。”
锅盖头道：“你怎么不换？把两条胳膊换成炮筒，你才是名副其实的火炮。”
白脸笑得越发大声了。
沈鹏飞却笑不出来，他用望远镜眺望着远方，整整一天一夜了，他们都无法和总部联络上，也就是说整个特遣小队都处在失联的状态下，他能够想象到总部方面会如何的焦虑。
驴子在一旁摆弄着通讯设备，沈鹏飞道：“如何？”
驴子摇了摇头：“没有信号，这边磁场的强度更大，电子设备都受到严重的干扰，幸亏这条船不够先进，否则……”
陆明翔道：“我们应该距离目的地不远了。”
沈鹏飞放下望远镜：“我没看到任何的岛屿。”
陆明翔叹了口气道：“会不会情报有误？”
沈鹏飞向驾驶舱看了一眼，然后向陆明翔使了个眼色，林格妮虽然答应合作，可是对他们多半人还是怀有敌意的，陆明翔还算是说得上话，他想让陆明翔去问问。
陆明翔只能硬着头皮来到驾驶舱，林格妮和麻燕儿在驾驶舱内，两人聊着什么，居然还不时发出笑声。
看到陆明翔进来，林格妮马上将头扭到一边，陆明翔向麻燕儿笑了笑，顾而言他道：“罗猎呢？”
麻燕儿道：“他去休息了。”
陆明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林格妮身边看了看屏幕，上面仍然没有任何的显示，陆明翔道：“根据我们得到的资料显示，伏魔岛应该就在附近，可是我们什么都看不到。”
林格妮道：“情报也未必准确，龙天心那个人非常狡诈，或许给出了错误的情报。”
陆明翔道：“她这样做好像没什么意义……”

第0901章 伏魔岛
“彩虹！”麻燕儿忽然惊喜道。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有一弯彩虹横跨在不远处的海面上，雨后出现彩虹算不上稀奇，可奇怪的是，这道彩虹的形状有些反常，在中间的部分如同拧麻花一样发生了偏转。
因为彩虹的颜色很淡，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几乎就会忽略，麻燕儿心中暗忖，难道是磁场引起的偏转？可又有违于正常的物理规律。
罗猎正在电脑中查阅资料，突然电脑屏幕出现大片的横纹，根本看不清上方的字迹，他赶紧关上了电脑，此时游艇的速度明显放慢，游艇的周身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撕扯着船体，罗猎迅速起身向驾驶舱走去，来到驾驶舱内，发现陆明翔正在帮忙控制船舵，外面传来火炮紧张的声音：“船身正在倾斜，船身正在倾斜……”
其实不用他说，其他人也知道了，甲板和海面已经变成了三十度的倾角，外面的沈鹏飞甚至都看到了其中一支螺旋桨的叶片，螺旋桨的转速不断减缓，这是游艇速度变慢的直接原因。
沈鹏飞提醒众人不要掉入海中，短时间内甲板和海绵的夹角已经到达了四十五度，游艇随时都有倾覆之危。然而海面上依然无风无浪，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推动船底，想要将这艘船掀翻。
罗猎走过去和陆明翔一起转动船舵，可他们两人的力量都无法撼动船舵分毫。
甲板上，沈鹏飞举起冲锋枪瞄准彩虹的方向突突突射出一梭子弹，子弹在飞行一段距离后撞击在一面无形屏障之上，弹头击中屏障一道道光波组成的涟漪就扩展开来，内部是黄色，向外扩展成红色，然后红色渐渐变淡又变成了蓝色。
罗猎大吼道：“加大油门，冲过去！”
林格妮将油门加到了最大，还好游艇的动力并未完全消失，螺旋桨虽然只剩下了一支在转动，而且速度虽然在不断减慢，可向前的势头并没有改变。
船身不断倾斜着，所有人都抓住可以固定身体的附着物，避免因为船身的倾斜而滚落下去。
沈鹏飞在外面大吼道：“出来，你们先出来……”他是担心万一船身倾覆，仍在船舱内的那几人很可能被整个扣入水中，到时候脱身的可能性很小，船身倾斜的角度毕竟已经到达了六十度。
罗猎道：“开火！开火！”
林格妮启动了鱼雷发射擎，这艘游艇由她设计改造，加装了鱼雷发射装置，两颗鱼雷射向前方，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她只知道在前方不远处应该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如果单凭着游艇目前的速度或许无法自如冲入屏障，鱼雷或许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鱼雷在不远处爆炸，一道火线沿着海面扩展开来，前方的景物出现了波纹般的抖动，仿佛海浪的起伏一直蔓延到了虚空中，游艇的倾斜已经接近了九十度，他们无法做其他的事情，罗猎大吼道：“不要慌张，稳住，稳住！”
原本已经放缓速度的游艇却突然间开始加速，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所牵引，向前方猛冲而去，冲过了鱼雷爆炸引起波动的曲折火线。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突然停顿了下来，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在突破火线的刹那，他们感觉到两肺的空气突然被抽吸了出去，眼前一黑，头皮一紧，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还好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疯狂加速的游艇在突破火线之后速度迅速慢了下来，锅盖头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抓住的不锈钢扶手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而断裂，他的身体因惯性向前方冲去，千钧一发之时，沈鹏飞和火炮同时伸出手去，抓住了锅盖头的一条手臂。
游艇和水面的夹角几乎已经成为九十度，随时都可能倾覆过去，然而此时地球的重力开始起到了作用，游艇缓缓下降，空转的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游艇的甲板和海面重新变成六十度夹角的时候，整个游艇迅速回落了下去，底部砸在海面上。
众人的身体都感到强烈的震动，麻燕儿尖叫一声双手被震开，身体弹射到了半空中，陆明翔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展开双臂将她接住，两人又一起重重摔落在驾驶舱的甲板上。
重新进入海水中的螺旋桨马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游艇犹如一头冲出困境的狂兽，高速向前方冲去。
林格妮慌忙煞车，罗猎看到了不远处黑色的礁石，他拼命转动着船舵，船舵也恢复了正常，在两人合力操纵下，游艇在撞在礁石之前终于成功改变了方向，擦着礁石的边缘停了下来。
如果他们的反应在慢上一刻，恐怕游艇就会在礁石上撞一个粉身碎骨，船上的所有人都无法幸免。
白脸双手死死抱着旗杆，就算是游艇已经停止了行进，他仍然不敢放手，周身已经被因为游艇回归海面溅起的海水全都浸湿，他大口大口喘息着。直到他听到队友的欢呼声，这才意识到他们刚刚闯过了一劫，目前暂时安全了。
沈鹏飞大步来到白脸的身边，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白脸，又不是女人，你搂那么紧干什么？”
众人齐声大笑起来，白脸不好意思地放开旗杆，尴尬道：“我去检查一下大家有没有受伤。”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变得镇静无比，因为就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岛屿。
这座岛屿出现得如此突兀，明明刚才他们还没有看到任何的岛屿，甚至连一块礁石都没有观察到，可突然这么大的一座岛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其震撼可想而知。
沈鹏飞的第一反应是回过头去，身后海面平静依旧，太阳仍然高挂天空，只是已经看不到刚才那道横跨在海面上的彩虹，沈鹏飞意识到这座岛屿应该一直存在，这里周边一定存在着强大的磁场或者是其他某种不知名的能量，这能量分布在岛屿的周围，将这座岛屿以及周边的海域笼罩在一个无形的屏障中，换句话来说，就是这片区域在海洋中处于隐形的状态。
驾驶舱内，麻燕儿从陆明翔的怀中爬起，虽然陆明翔及时接住了她，她还是摔得浑身疼痛，可是和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相比，麻燕儿已经忘记了疼痛。她惊诧万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失落的海域……这个世界上原来真有失落的海域……”
林格妮道：“不但有而且有很多。”
罗猎对此更是深有感触，他曾经多次进入神秘区域，有些地方人类没有发现并不代表着这些区域不存在，不过他能够确定，他们不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前方这座巨大的岛屿如果就是伏魔岛，那么明华阳才是首先发现并到达这里的人。龙天心既然为他们指引了方向，就证明龙天心很可能也来到过这里。
罗猎冷静建议道：“登陆之前，大家最好还是先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
所有人都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所有的电子通讯设备仍然处于失灵的状况下，镭射枪、等离子炮等高科技的武器完全失去了作用，目前的状况决定他们只能使用传统武器，在战斗力方面无疑要大打折扣。
不过好在他们早已有了备选方案，这次带了不少的传统武器。
罗猎和林格妮的纳米战甲最为先进，但是进入百慕大核心区域之后就处于时灵时不灵的状态，现在进入隐形屏障之后，纳米战甲彻底失灵。
沈鹏飞将两件防弹衣递给了他们，在海怪摧毁雏鹰号之前，他们还是抢救出来不少的装备。
虽然他们历尽辛苦找到了伏魔岛，但是他们对伏魔岛的资料一无所知，仅有的信息就是明华阳可能在这座岛上。
经过短暂的商议，他们决定由锅盖头留守游艇，其余八人组队登岛。
火炮来到锅盖头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何，能搞定吗？”
锅盖头笑道：“没问题，我虽然不能长途跋涉，可在游艇上还是能够走动的。”断裂的股骨已经重新固定，目前可以凭借拐杖进行短距离的移动，当然如果不是紧急状况，他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呆着。
锅盖头其实也想跟随大家一起前去执行任务，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样做，毕竟他受了伤，如果他加入队伍，还要分出人手专门来照顾，只能拖慢行动的效率。
沈鹏飞最初提出分出一人来照顾锅盖头，可是被锅盖头拒绝了，他们此次参与行动的人本来就不多，而且目前所有高科技武器都失去了效用，战斗力大打折扣，他怎么能让团队因为自己实力再打折扣。
游艇停在礁石附近，位于三块巨大的礁石之间，这样可以避免风浪的袭击，同时还起到一定的隐蔽作用。
除了锅盖头以外，所有人装备好之后，选择涉水来到沙滩上，这座岛屿很大，延绵起伏共有三座峰顶，粗略地估算，岛屿的东西长度超过了一百公里，南北纵向距离也在五十公里以上，这么大的面积居然从任何地图的数据上都查不到，可见岛屿隐蔽之深。
沈鹏飞道：“我目前只有八个人，现在我们位于伏魔岛的东南角，如果伏魔岛就是天蝎会的秘密基地，那么应该有码头提供船只停靠，通常来说，码头都会位于海边，我们沿着沙滩搜索，只要找到码头就找到了基地。”
众人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同。
罗猎道：“虽然沿着沙滩搜索是最直接省力的办法，可是容易找到码头的同时我们也容易暴露，如果我们被发现，恐怕想在明华阳不知情的状况下潜入基地的可能性就会微乎其微。”
沈鹏飞点了点头道：“说得不错，所以，我们尽量从林中行走。”在距离沙滩约莫五百米的地方就出现了大量的植被，这些茂密的植被可以提供给他们很好的隐蔽。
陆明翔道：“从林中行走虽然速度会减慢不少，提前暴露的可能也会减少，正所谓有弊有利。”
驴子跟着补充了一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陆明翔笑了起来。
沈鹏飞道：“我们八个人暂时分成两个小组，在确定基地位置之前，统一行动，不可分开。驴子，你负责沿途测绘，务必要将我们的行动路线准确记录下来。”
驴子点了点头道：“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沈鹏飞道：“我、明翔、白脸、麻燕儿一组，我们负责在前面开路，罗先生你们两人和火炮、驴子一组，注意后方并绘制行动路线。”
罗猎点了点头道：“你叫我罗猎就是。”
沈鹏飞道：“大家务必记住，武器全部启用消音模式，除非紧急情况，尽量不要开枪，如果伏魔岛就是天蝎会的秘密基地，这里的敌人应该不在少数，我们尽量不要过早惊动敌人。”
在沈鹏飞分配完任务之后，众人开始进入丛林，他们只是想要利用植被作为掩护，所以并没有深入丛林深处的打算，透过树叶的间隙，可以看到附近的沙滩，这里的沙滩都是白沙，细腻洁白，海水平静温柔，海浪轻柔地扑打在沙滩上，卷起一簇簇一层层白色的细浪，罗猎向游艇的方向看了一眼，位于三块礁石之间的游艇已经变得很小。
他们的搜索过程可能很快就有结果，也可能会持续两天，毕竟这座岛屿很大，比起崇明岛还要大出五六倍。
在他们进入丛林两个小时之后，延绵于海边的沙滩消失了，海拔不断提高，他们的左侧变成了临海而立的断崖，沈鹏飞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站立，举起望远镜眺望远方的景象，他们是处在不停爬升的过程中，目前只能看到身后的状况，想要看清整座岛屿的全貌，必须要登上岛屿的顶峰，而现在他们还没有爬到三分之一的高度。
两支小队之间拉开了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离，驴子很认真地绘制着路线并在沿途做出标记，这是为了不久以后的撤退做准备。
火炮感叹道：“如果雏鹰号没有被海怪摧毁就好了。”
驴子道：“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往前看，别往后看。”
林格妮道：“这么大的岛屿居然没有任何地图做过标注，不知受到了什么干扰。”
罗猎道：“如果能够查出来其中的原理，制作一艘隐形航空母舰都有可能。”
火炮笑道：“地域的缘故，隐形都是相对的，咱们不还是一样找到了这里。”
前方突然传来麻燕儿的惊呼声，众人闻声慌忙赶了过去，麻燕儿指着不远处的树枝上，却见树枝上挂着一支血淋淋的山羊脑袋，山羊应当已经死去了一段时间，散发着腐烂的恶臭，一群苍蝇围绕着那山羊脑袋旋转飞行。
沈鹏飞观察了一下山羊脖子断裂处的切口，这头山羊应当是被某个猛兽一口咬断了脖子，周围并没有看到山羊的尸体，这头猛兽很可能是直接将山羊的身体吞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猛兽的体型非常庞大。
白脸道：“这里有野兽？”
沈鹏飞道：“哪儿没有野兽？大家小心一些。”
火炮经过山羊脑袋的时候捏着鼻子多看了几眼，嘟囔道：“这野兽居然还会挑食，不吃脑袋……”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穿越树冠径直向那山羊的脑袋扑去。
众人吃了一惊全都举枪瞄准了那不速之客，火炮离得最近，以为那东西要攻击自己，接连扣动扳机，空中的不速之客被火炮接连射中了脑袋，哀鸣一声掉落在地。
众人围拢过去，让他们目瞪口呆得是，火炮打下来的竟然是一头翼龙。
火炮的枪法很准，直接射中了翼龙的眼睛，这头翼龙身长在一米五左右，翼展超过了三米，虽然现代克隆技术已经让古生物复生成为了可能，但是世界各国已经签署了协议，命令禁止了这种技术进入实践，最多只是利用电脑来模拟实验过程。
麻燕儿的专业之一就是古生物，她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头有血有肉的翼龙。在确定翼龙被射杀死亡后，麻燕儿方才来到翼龙的尸体旁边进行深入观察，她发现这头翼龙和他们过去实验推演的不同，翼龙的背部和头顶的部分覆盖着鳞甲。
驴子将发现翼龙的地点进行了标记，又对准翼龙的尸体拍了几张照片。
林格妮道：“看来我们找对了地方。”
麻燕儿在翼龙身上进行了标本采样，她仍然不可思议地说道：“他们竟然在这个地方克隆出了古生物。”
白脸道：“原来电影上都是真的。”
沈鹏飞道：“这个明华阳躲在伏魔岛从事这些研究，根本无视世界约定的法则。”
罗猎道：“一个罪犯眼中不可能有什么法则的。”
陆明翔道：“这翼龙好像和我过去见到的不同。”
麻燕儿点了点头道：“的确不同，这头翼龙应该是经过了基因改造……”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被他们认定已经死亡的翼龙的身体又动了一下，罗猎眼疾手快，抽出太刀，一刀将翼龙的脖子齐根斩断，他的这柄太刀拥有地玄晶的涂层，如果翼龙当真经过了基因改造，那么它就不容易被常规武器杀死。
沈鹏飞望着翼龙脖子处泛着蓝色荧光的切口，向罗猎道：“你这把太刀是用地玄晶打造的？”
罗猎道：“你也知道地玄晶？”
沈鹏飞点了点头道：“基地还有一些地玄晶的矿石，在我们出发前，特地用矿石改良了一部分武器。”这都是陆剑扬的建议，沈鹏飞并不知道陆剑扬是从林格妮那里得到的信息。
罗猎道：“地玄晶武器能够对异能者造成致命伤害，不过也不是全部，其中一些异能者已经得到了改良，已经拥有了对抗地玄晶武器的能力。”
沈鹏飞道：“可惜我们带来的拥有威力的武器多半都不能使用。”
林格妮道：“人最厉害的武器是头脑。”
沈鹏飞笑了笑，林格妮的这句话没错。
麻燕儿的采样工作完成之后，回到陆明翔身边，她小声道：“你们说这岛上不会有霸王龙吧？”
林格妮道：“明华阳是一个疯子，只要有可能，他会制造出任何可怕的生物。”
两组人马继续向前方走去，沈鹏飞提醒众人使用护体喷雾，这种喷雾是生物合剂，可以封闭人体的气味，模拟出类似于植物的气息，这样不但可以避免蚊虫的叮咬，也可以最大限度地预防猛兽的追踪。
在艺龙出现后，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如果被麻燕儿说中，岛上很可能存在其他凶猛的远古生物，不排除明华阳克隆霸王龙的可能。
麻燕儿道：“翼龙飞不出去，那道无形的屏障可以阻止翼龙从这里飞出去，不然以翼龙的飞行能力，早就飞到了大路上，这个秘密肯定守不住。”
陆明翔道：“也许这屏障只能进来，无法出去。”
沈鹏飞笑道：“哪有那么多的也许，不过我们可能走错了路，明华阳的基地应该和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们不可能将自己置身于远古猛兽的包围中，要不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成为这些猛兽的点心。”
前方出现了一条溪流，这条溪流河床很浅，应当是雨后形成的，溪水有些发红，应该是因为其中掺杂了鲜血的缘故，沈鹏飞决定沿着小溪逆流向前方看看，他和陆明翔两人在前方探路，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头死在溪边的角龙，角龙的身体保持完整，不过腹部已经被掏空，里面的内脏被啃食一空。
陆明翔道：“死了。”
沈鹏飞举枪瞄准周围，警惕地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死了不短的时间了。”
麻燕儿来到角龙身边采样，正在采集标本的时候，突然从角龙的腹部钻出来一只小鸡一样的生物，麻燕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幼年的秀颌龙，那秀颌龙嘶叫了一声，猛然向麻雀扑了过去。
陆明翔一直都在关注着麻燕儿的周边状况，第一时间举枪射中了那只幼年秀颌龙。
此时沈鹏飞看到溪水中密密麻麻出现了数十只水鸟一样的生物，这些生物全都是幼年秀颌龙，沈鹏飞大呼道：“撤退，撤退，离开那条角龙！”他一边开枪一边向后退去。
在后面负责望风的白脸在几人后退之后，启动火焰喷射器，在他们的身后划出一道火线，幼年秀颌龙被火线阻挡，暂时无法前行。
四人一起逃到了空旷地带，罗猎一组听到了动静马上过来接应，麻燕儿上气不接下气道：“秀颌龙，好多秀颌龙……”
罗猎和沈鹏飞负责断后，护送众人继续向山上逃去，还好那些秀颌龙的幼崽没有继续追踪过来，站在角龙尸体上，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
麻燕儿道：“赶快离开这里，它们应当在呼唤父母。”这些幼崽都那么难以对付，更不用说成年的秀颌龙了，秀颌龙虽然体型不大，可是它们喜好群居，捕猎也是集体出动。即便是面对比它们大得多的生物一样毫不畏惧。
他们不敢继续停留，片刻不停地向岛屿的高处行进，十多分钟后，差不多逃出了这片区域，方才敢驻足回望，沈鹏飞看到刚才发现角龙尸体的地方仍然有白烟冒出，那是因为白脸刚才利用火焰喷射器设立火线阻止秀颌龙追击点燃了周围树木的缘故，不过还好刚刚下过雨，树木并没有燃烧起来，虽然如此，仍然产生了不少的烟雾。
罗猎皱了皱眉头，这烟雾是一个明显的信号，极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此时远方有乌云向他们的头顶移动过来，没过多久天空就下起了雨，这场雨很快就将尚未燃尽的火焰熄灭，烟雾很快就被雨水笼罩，白脸长舒了一口气。
沈鹏飞道：“天公作美，看来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火炮道：“干脆一把火将这座岛烧了。”
林格妮道：“那么简单就好了，明华阳老谋深算，他一定会把基地建设在一个极为安全隐蔽的地方。”
驴子道：“天就要黑了，有些饿了，你们说刚才那些秀颌龙好不好吃？”
火炮哈哈大笑起来：“驴子你真是够馋，你想吃秀颌龙，它们还想吃你呢。”
白脸也加入了他们讨论的行列：“我看那些秀颌龙长得像火鸡，它们的肉可能也像火鸡。”
这样的讨论倒不是因为他们嘴馋，而是因为他们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放松心情。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暴雨毫无征兆地结束了，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空旷地带，沈鹏飞决定在此露营，休息三个小时之后继续出发。
火炮和驴子负责扎营，林格妮和麻燕儿被分配在同一营帐，麻燕儿仍然记录着今天的所见。
林格妮道：“为什么他们会派你过来？”

第0902章 引爆大坝
麻燕儿道：“是我主动要求来的。”
林格妮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科学考察，你来没什么意义。”
麻燕儿放下手中的笔记，看了看林格妮道：“你是嫌我碍事了？”
林格妮摇了摇头，轻声道：“睡吧，补充一下体力，很快又得出发了。”她已经基本上猜到了麻燕儿加入队伍的原因，很可能是将军为了制衡陆剑扬的目的，有麻燕儿和陆明翔在这支队伍中，陆剑扬就不得不按照将军的命令办事。
今晚负责守夜的是罗猎和沈鹏飞，罗猎掏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支点上，然后又将烟盒递给了沈鹏飞。沈鹏飞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抽烟。”
罗猎将烟盒收了回去，抽了口烟，抬头望着星光璀璨的夜空，从这里看上去，夜空和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鹏飞道：“我们离目的地应该不远了，最迟明天上午，我们就能够抵达。”
罗猎道：“龙天心给你们提供的消息？”
沈鹏飞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他问道：“龙天心是个怎样的人？”
罗猎道：“她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声东击西。”
沈鹏飞道：“声东击西？你是说她可能在这件事上撒了谎？”
罗猎道：“未必吧。”他向周围的营帐看了一眼，低声道：“以我们目前的战斗力可能还不是天蝎会的对手。”
沈鹏飞也承认这一点，他并不服输，叹了口气道：“主要是我们的武器多半都失灵了，只能用这些落后的装备去对敌，不过我也有备用的计划，我们未必要正面应敌，完全可以在找到实验基地之后，在周围布置炸药，将基地摧毁。”
罗猎道：“你们携带的炸药够用吗？”
沈鹏飞充满信心道：“没有任何问题。”
罗猎道：“最了解明华阳的应该是龙天心，她对伏魔岛也应该是非常了解的，在你们行动之前，难道没有向你们提供伏魔岛的信息？”
沈鹏飞摇了摇头：“没有！你怀疑什么？”
罗猎道：“我担心她只是利用我们当诱饵。”
沈鹏飞道：“她真有那么厉害？”
罗猎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总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沈鹏飞起身去营地周围喷雾，利用这种植物性喷剂阻隔他们的气息，最大限度地避免来自野兽的风险。工作完成之后，他拿起望远镜向周围观察，却看到山坡下一头野猪正在没命奔跑着，后方两头迅猛龙不慌不忙地左右夹击。
以迅猛龙本身的速度追上这头野猪并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不过它们明显是在戏弄这头野猪，时而一左一右，时而一前一后的围追堵截，逼迫得那头野猪不停改变方向，野猪累得晕头转向，一时刹不住脚步，脑袋蓬！地撞在了前方的树干上。
野猪宛如醉酒般原地蹒跚着，两头迅猛龙向后撤了一步，准备向猎物发动致命一击。
可突然从树林中探出一颗巨大的脑袋，一口就将野猪咬住拖了进去，野猪挣扎着发出嘶鸣声。
两头迅猛龙眼看着到手的猎物被中途夺走，颈后的长毛都立了起来，它们张开嘴巴露出锐利的牙齿，嘶吼着向林中冲去。
山下野猪的惨叫声也惊醒了营地中的同伴，麻燕儿从营帐中探出头来，惊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罗猎站起身来：“自然法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沈鹏飞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们约定的启程时间还差五十分钟，他决定马上离开，刚才从林中探出的头颅，一口将野猪咬住拖了进去，因为那巨兽的速度太快，所以他没有完全看清，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生物，不过他凭感觉判断应当是霸王龙之类的庞大食肉类生物，也就是说，虽然距离他们的营地还有三公里左右，又位于山坡下，可这样的距离对一只大型生物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众人接到命令之后，马上开始准备行装，五分钟内已经全部收拾停当，他们继续向山顶出发。
麻燕儿来到沈鹏飞身边好奇地问道：“沈队长，刚才是什么？”
沈腾飞道：“应该是两头迅猛龙在追逐一头野猪，不过中途杀出了一个体型巨大的家伙，把猎物抢走了。”
麻燕儿双目生光道：“是霸王龙吗？”
沈鹏飞道：“我没有看清，它只探出来一颗脑袋，而且速度太快。”
麻燕儿充满期待道：“真希望亲眼看到。”
陆明翔道：“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白脸跟着点了点头道：“菩萨保佑，希望这些怪物离我们越远越好。”
沈鹏飞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白脸道：“我就那么一说。”
麻燕儿道：“它们不是怪物，都是地球上真实存在过的生物，在人类出现之前，它们才是地球的主人。”
陆明翔道：“可属于它们的时代过去了，既然已经进入了历史的尘埃，就不应当再出来吓人。”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走在队伍后方的罗猎的表情有些无奈，自己也是一个应当进入历史尘埃的怪物。和他并肩行走的林格妮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向他眨了眨眼睛，她猜到罗猎心中怎么想。
他们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毕竟他们目前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只能用传统的常规武器进行战斗，别说是对付异能者，就算是一头霸王龙都可能给他们造成惨重的损失，所以他们的行动必须要慎之又慎。
凌晨三点，他们已经顺利来到了峰顶，天还没有亮，整个岛屿仍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沈鹏飞举起望远镜向下眺望，看到岛屿的中心有一面湖泊，刚好位于两座山峰之间的谷口，而湖水的三分之一处又拦了一道大坝，这道大坝将岛屿分成了东西两部分，他们现在位于东侧，在大坝的东侧没有任何的建筑，可是在另外一边坐落着一些建筑物。
沈鹏飞欣慰道：“那里有建筑物，应当是天蝎会的秘密基地。”
林格妮道：“这里居然还藏着一座水电站。”
罗猎道：“不仅仅是水电站，大坝还是一道天然的围墙，这里的大型猛兽应该无法越过大坝进入另外一半。”
火炮道：“早知如此，咱们应当直接从另外一侧登陆，也省得走那么多的冤枉路。”
驴子道：“虽然可能少走一些路可暴露的风险也会增大不少。”
火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没有暴露？”
驴子道：“应该不会，咱们这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的文明痕迹，水库大坝以东全都保持着原始风貌。”
麻燕儿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就像是一个大大的野生动物园？”
林格妮道：“试验场才对，虽然这里面积不小，可仍然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环境，你们有没有留意那只山羊，应该是人工投喂。”
麻燕儿道：“你是说他们会定时过来投喂？”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沈鹏飞道：“大家原地休息十五分钟，我们必须要加快步伐，在天亮之前争取到达下方的湖畔。”他估算了一下距离，以他们的行军速度，估计两个小时内完全可以抵达下方的湖泊，五点左右应当不会天亮。
麻燕儿道：“不用休息了，现在就走。”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他们之间的谈话非常轻松，可每个人的心里都非常紧张，毕竟他们正处在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一头远古猛兽。
于是众人继续前进，在密林中长时间行军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不过他们这群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专业军人，麻燕儿虽然是个例外，不过她本身体质优秀，来此之前又经过专业训练，再加上来此目睹的新奇景象让她异常兴奋，甚至感觉不到疲惫。
罗猎最担心的就是林格妮的身体，毕竟她此前已经有过一次发作的先例，时刻关注林格妮的状况，不过直到现在林格妮一切正常。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谷中，距离前方的湖泊还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他们并没有急于走出丛林，因为听到了空中的轰鸣声，看到一架直升机正越过大坝，朝他们的方向飞来，众人慌忙分散隐蔽。
沈鹏飞抬头张望，发现那直升飞机算不上什么先进型号，在直升飞机的底部还悬挂着一头公牛，显然是要前往他们昨晚经过的丛林去投食。
麻燕儿朝林格妮看了一眼，果然被林格妮说中了，这里的环境仍然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那些远古猛兽还需要人工投喂才能生存下去。
负责投喂的飞机不止一架，他们数了一下，一共有五架飞机陆续从大坝的另外一侧飞出。
陆明翔迷惑道：“为何他们的飞机能够操纵自如，而我们的飞机和船只会发生失灵现象？”
白脸道：“就像对讲机的频段，他们符合这里的频段。”
火炮道：“这样说来，咱们只要抢夺他们的飞机和武器就一样可以使用。”
驴子唱道：“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火炮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小声点，别把怪兽给招来。”
哞！一声宛如闷雷般的吼叫响彻在空中，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那声音从湖泊传来，举目望去，只见湖面上一条巨蟒探伸而起，随着那庞然大物越来越多露出水面，方才看出那是一头蛇颈龙。
麻燕儿欣喜非常，赶紧拿出相机对准湖面拍摄。
火炮傻呆呆长大了嘴巴，没想到真让他给说准了，他用手肘捣了捣驴子道：“就说让你别唱，你丫把大龙给招来了。”
驴子笑道：“这叫蛇颈龙，食草类，不吃人。”
火炮道：“不吃人？那是头龙又不是驴子，有种你去试试。”
驴子被他抢白了一通，急忙向麻燕儿求援：“博士，你说，你说，蛇颈龙是不是不吃人？”
麻燕儿点了点头道：“不吃人，的确是食草类生物。”
罗猎道：“大家还是小心为妙，毕竟这些生物的基因都称不上纯净，也许它们的基因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
驴子愕然道：“什么意思？”
火炮笑道：“这还不明白？就是说这些远古生物的口味可能变了，过去吃素现在改吃肉了。”
又一头蛇颈龙浮出湖面，随着它的脖子一仰，一条大鱼被抛向天空，那头率先出现的蛇颈龙扬起小脑袋，一口就将那条大鱼叼在了嘴里。驴子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脑袋，愕然道：“它……它们居然吃肉……”
火炮道：“不但吃肉，而且吃肉不吐骨头。”
众人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心情变得越发沉重，果然被罗猎说准了，这些克隆出来的远古生物果然和古生物学记载的不同，它们或多或少产生了变异。
他们耐心等待了半个小时左右，看到前往空投食物的直升飞机一个个返回。
藏身的树林已经到了尽头，想要前往大坝，就必须经过大片的开阔地，如果他们在通过前方开阔地带的时候，直升飞机刚好飞回，很容易发现他们的踪影，他们可不想那么早的暴露。
沈鹏飞用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画出了前方的草图，示意众人围拢过来，他低声道：“这是我画的地图，我们想要进入他们的核心就必须要到大坝的另外一边，中间这一段比较开阔，相对容易被发现，这是我刚才发现的两个隐蔽地点，大家要注意防备空中的警戒，同时还要注意周围有无猛兽出没，尽量远离湖泊，千万别招惹蛇颈龙。”
众人传阅了一下沈鹏飞的笔记本，每个人都将路线牢记在心。
因为对讲设备全都处于失效的状态，所以他们不可以分隔太远，就算是分头行动，也需要严格约定时间。
这次仍然是沈鹏飞一组打头阵，他们按照既定路线，迅速向大坝奔去，两组人马统一行动，并没有分开。
他们快速进入空旷地带的时候，突然地面震动了一下，却是一头巨大的蛇颈龙从湖泊中爬了出来，只是一只脚落在岸边，就让地面为之一震。众人不敢停下脚步，全速向大坝奔去，又一头蛇颈龙上了岸，它悠闲自得地迈着步子，虽然步幅的节奏很慢，可毕竟体型庞大，移动的速度远超人类，麻烦的是，它封住了沈鹏飞预先制订的路线。
沈鹏飞举起了冲锋枪，瞄准蛇颈龙的头部，如果两头蛇颈龙对他们发动进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了。火炮举起了火箭筒，只要这吃肉的蛇颈龙胆敢张开它们的嘴巴，就一发火箭将它的小脑袋轰个稀巴烂。
罗猎提醒众人道：“别急，稳住，稳住，它们动作缓慢，不要急于开火。”开火就意味着暴露。
一头蛇颈龙长长的脖子弯曲了一下，低头缓缓向麻燕儿靠近，陆明翔拉着麻燕儿的手臂，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那蛇颈龙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又抬起了头，此时空中再度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又有直升飞机向他们的位置飞来，罗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指了指蛇颈龙的肚皮下面：“大家快藏进去！”罗猎说完第一个来到了蛇颈龙的身下，其他人看到罗猎这么做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来到了蛇颈龙的身下。
他们周围全都是空旷地带，没有可供他们藏身的地方，利用蛇颈龙庞大的身躯作掩护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直升机很快就从上空掠过。
众人藏身在蛇颈龙的身下，那蛇颈龙居然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麻燕儿惊喜道：“原来它们的性情还是比较温顺的。”说话间，蛇颈龙突然叫了一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这声吼叫如同一个闷雷炸响在他们的耳边，一个个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蛇颈龙的两条前肢离地而起，他们慌忙向外逃去，刚刚逃离蛇颈龙身下，蛇颈龙的两条前肢就重重落在了地下，沈鹏飞道：“跳！”众人慌忙跃起，这是为了防止被蛇颈龙落地的震动波震伤。
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因为这次强大的震动而从地面上弹跳起来，足见蛇颈龙这次动作的杀伤力。
他们迅速向大坝奔去，前方还有一头蛇颈龙，那头蛇颈龙自从上岸之后，就在那里埋头吃草，倒是懂得荤素搭配。众人无意招惹这头埋头吃草的庞然大物，选择从它的后方绕行。
此时他们听到林中传来一声吼叫，两头蛇颈龙听到叫声吓得掉头向湖中逃去。
罗猎回身望去，只见，三头红色的迅猛龙从林中窜出，它们奔跑的速度快如闪电，迅猛龙虽然体型不大，可是它们却拥有着远古生物中超群的智慧和过人的战斗力，被称为侏罗纪天生的猎手。
三头迅猛龙将目标锁定在刚才他们藏身的那头蛇颈龙的身上。
蛇颈龙的双腿和它细长的脖子相比实在是太过短粗了，蛇颈龙就算是逃命仍然是慢慢悠悠的。
一头迅猛龙已经追到了它的身后，一口就咬住了蛇颈龙的尾巴，蛇颈龙剧痛，扬起粗壮的长尾，狠狠横扫了出去，试图将迅猛龙从身上甩出去，可迅猛龙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它的尾巴不放，另外两头迅猛龙也已经来到蛇颈龙的旁边，一头腾空跃起，直接爬上了蛇颈龙的背脊，沿着背脊飞速攀爬，一口就咬住了蛇颈龙的颈部。
蛇颈龙发出哀鸣，竭力挣脱着，可惜它的挣扎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它的那名同伴已经率先冲入了湖泊之中，在死亡的威胁下，显然已经将它放弃。
蛇颈龙绝望哀嚎着，它的长颈扭转过来，试图咬住那只死死咬住它颈部要害的迅猛龙。
一直在旁边等待机会的迅猛龙在此时腾空跃起，一口咬住了蛇颈龙头颈交接的地方。
蛇颈龙再也无法承受住三头凶猛捕食者的联合攻击，鲜血从它的身上不停喷射出来，蛇颈龙已经放弃了反抗，宛如小山一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罗猎一行在三头迅猛龙猎食蛇颈龙的时候已经快速通过了前方空旷地带，因为有了刚才的经历，他们知道蛇颈龙应该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更何况现在岸上正在上演着一出血腥屠杀，湖里的巨兽只怕都吓得龟缩入水底，谁也不敢在此时现身。
他们来到大坝的边缘，麻燕儿回身望去，看到那蛇颈龙的身躯仍然在不断抽搐着，三头迅猛龙正在大口大口享用着它们的战利品，也有不少形如火鸡的秀颌龙从林中奔出，因为迅猛龙的存在，它们暂时不敢靠近，只等着迅猛龙吃饱离开，它们才会靠近去享受蛇颈龙的内脏。
麻燕儿眼中泛起了泪光，她叹了口气道：“好残忍。”
陆明翔道：“这就是自然法则。”
驴子找到了通往大坝的台阶，台阶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使用了，他们拾级而上，谁也不想继续看那血腥残忍的场景，当然他们也存在另外一个顾虑，如果迅猛龙吃饱之后，会不会开始新的一轮捕猎行动？
大坝的高度超过了五十米，他们顺利登上大坝，无论是途中还是大坝的顶部都没有发现任何的警卫。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原因，这座大坝过去应该有水电设施，可现在水电已经废弃，仅仅起到拦水泄洪的作用，他们刚才通过的阶梯，大型猛兽应当是无法攀爬下来的。
几人进入了一座废弃的房间内，这里过去应当是个瞭望室。
沈鹏飞利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的状况，他有些纳闷道：“看情形基地应该还要翻过前面的山头，那些直升机就是从那边飞来的。”
罗猎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
罗猎道：“大坝将湖泊分成了两部分，这里大概占了三分之二，蛇颈龙活动的地方占了三分之一，可是下面的湖泊周围植被丰富，还有不少的古生物，但是这部分的湖泊周围却是寸草不生。”
经他提醒所有人方才注意到了这一点，大坝以西的湖泊周围果然没有植被，岸上布满黑色的鹅卵石。
林格妮道：“应该是人为。”
此时突然听到鸣响声，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了波澜，他们本以为湖中又要出现什么远古巨兽，可很快就看到一个直径达到百米的大得惊人的天线从湖底缓缓升起。
陆明翔道：“这天线应该可以吸收能量。”
他们潜伏在室内不敢妄动，沈鹏飞向火炮道：“驴子、火炮，你去大坝上布置炸药，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将大坝炸毁。”如果大坝被毁，上方湖泊中的蓄水就会狂涌而下，藏在湖泊中的秘密就会全部暴露出来。
两人点了点头，拿起装备准备去布置，可是他们还没有出发，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大坝地动山摇，这猝不及防的爆炸让他们多半都立足不稳，不少人摔倒在了地上。
罗猎大吼道：“快逃！”他指了指大坝的北段，爆炸从南侧传来，而且还在继续发生着。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他们按照罗猎所指的方向没命狂奔着。
爆炸从大坝的南部开始，向北段蔓延，爆炸在大坝上炸开了一个有一个的豁口，在他们即将离开大坝的时候，来自于大坝中心的剧烈爆炸被引发了，这次的爆炸，让大坝的中心上下撕开了一条长达十多米的裂缝。
湖泊中的水从裂缝中涌出，强大的水压进一步对大坝造成了损害，平静的湖泊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摧毁大坝，从五十米的高度奔流之下。
正在进食的迅猛龙也被来自于头顶的爆炸声惊动，它们抬头看了看，然后马上放弃了它们的猎物。
贪婪的秀颌龙依依不舍地望着地上的美味，不过它们也不敢久留，一个个转身向山上奔去。
罗猎虽然是最早做出决定的那个，却是最后离开的，在他的身后大坝不停断裂坍塌，其他人已经来到了安全地带，陆明翔大吼道：“快！快！跳起来！”
罗猎不敢回头，此时只能相信陆明翔的判断，他腾空跃起，越是在生死关头，他越是能够爆发出自身的潜力，罗猎的双脚刚刚离开地面，脚下的大坝就坍塌了下去。
罗猎凌空飞跃，陆明翔和沈鹏飞同时向他伸出手去，可是两人都没有能够成功抓住罗猎的手腕，只差毫厘，眼看着罗猎身体向下坠落。
林格妮尖叫道：“罗猎！”她不顾一切地向断裂处冲去，麻燕儿将她一把抱住生怕她也随同罗猎一起掉落下去。
火炮趴下身去，他看到罗猎单手抓住了断裂的边缘，刚好在下方一米处有一个不规则的凸起，罗猎虽然没有抓住同伴的手，却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抓住了那个凸起。
火炮大笑着向罗猎伸出手去，沈鹏飞也赶了过来，他们一起将罗猎从下方拉了上来。

第0903章 分头行动
罗猎虽然是最早做出决定的那个，却是最后离开的，在他的身后大坝不停断裂坍塌，其他人已经来到了安全地带，陆明翔大吼道：“快！快！跳起来！”
罗猎不敢回头，此时只能相信陆明翔的判断，他腾空跃起，越是在生死关头，他越是能够爆发出自身的潜力，罗猎的双脚刚刚离开地面，脚下的大坝就坍塌了下去。
罗猎凌空飞跃，陆明翔和沈鹏飞同时向他伸出手去，可是两人都没有能够成功抓住罗猎的手腕，只差毫厘，眼看着罗猎身体向下坠落。
林格妮尖叫道：“罗猎！”她不顾一切地向断裂处冲去，麻燕儿将她一把抱住生怕她也随同罗猎一起掉落下去。
火炮趴下身去，他看到罗猎单手抓住了断裂的边缘，刚好在下方一米处有一个不规则的凸起，罗猎虽然没有抓住同伴的手，却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抓住了那个凸起。
火炮大笑着向罗猎伸出手去，沈鹏飞也赶了过来，他们一起将罗猎从下方拉了上来。
林格妮看到罗猎无恙，顾不上众人还在身边，不顾一切地扑入罗猎的怀中紧紧抱着他，泪水无可抑制地流下。
罗猎笑道：“好多人看着呢。”
林格妮这才意识到，慌忙放开了罗猎，再看众人早已识趣地把脸转了过去。
林格妮红着脸道：“我们还是尽快找个隐蔽点。”
沈鹏飞指了指前方，唯有进入前方的山林才能隐蔽。这里发生的爆炸肯定很快就会引起注意，敌人的武装短时间内就会抵达这里。
他们迅速向山林逃去，刚刚进入山林，就有直升机飞临到了爆炸的现场。
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陆明翔道：“圈套，全都是圈套。”
明华阳不可能自己炸毁自己的大坝，沈鹏飞虽然准备这样做，可是他刚刚作出布置，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安放炸药，也就是说这场爆炸的制造者另有其人，这个策划者不难想到，一定是龙天心，也只能是龙天心。
罗猎道：“龙天心将我们引到这里，然后制造爆炸，接下来天蝎会应该会动用他们全部的力量来搜索这一带，我们等于成功地帮她吸引了天蝎会的注意力。”
沈鹏飞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只能逃亡。”
罗猎道：“先占据有利地形。”
沈鹏飞指了指峰顶道：“我们先到顶峰。”
罗猎道：“所有人如果集中在一起目标反而更大，我提议分头行动。”
沈鹏飞道：“分头行动？”
罗猎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湖水虽然水位在迅速下降，可是仍然可以利用湖水来隐蔽，他低声道：“天蝎会必然会重点搜索这座山，想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就必须在其他的地方制造混乱。”
陆明翔道：“不错，可是谁来负责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罗猎道：“我！”
林格妮道：“还有我，如果你们信得过的话。”毕竟他们并不属于同一个团队，林格妮始终对沈鹏飞一行抱有戒心，她知道沈鹏飞同样也在提防着他们。
沈鹏飞犹豫了一下，可是他目前也没有了更好的选择：“那好，我们上山负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负责在其他地方制造混乱，火炮，你和他们一起。”
林格妮知道沈鹏飞还是不相信他们。
沈鹏飞解释道：“火炮是爆破专家，他和你们一起应该帮得上忙。”
罗猎道：“好！”
他们三人迅速向湖泊的方向接近，其余五人则选择上山，他们争取占据有利地形，只有占据了有利地形方才能够最大限度地保住性命。刚才发生的这场爆炸已经明确了他们陷入了龙天心布局的圈套，他们暂时已经无法考虑如何完成任务，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能够保住自己的生命。
将军的表情很不好看，他的内心是极其沮丧的，在陆剑扬前来提醒他之前，他已经授权陆剑扬接触秘密档案，现在他已经明白，刚才的陆剑扬是别人伪装的。
陆剑扬没有主动提及这个话题，可并不代表着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引发的后果和严重性。
将军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桌面上：“就算将基地掀个底朝天，我也要将她找出来！”
陆剑扬没有说话，他对结果并不乐观，其实将军也明白，秘密档案已经被人拷贝，秘密数据库被植入病毒损坏，这次的损失不可估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基地自建立以来最大的一次。
将军的手缓缓张开，平贴在桌面上：“特遣小队有没有消息？”
陆剑扬摇了摇头：“现在已经能够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圈套，龙天心利用合作的谎言潜入基地内部，盗走我们的机密材料，我怀疑特遣小队也只是她的一个诱饵。”
将军的内心非常沉重，他知道陆剑扬也是一样，特遣小队中有他们的亲人。将军道：“龙天心没有提供给我们准确的情报。”
陆剑扬道：“也许进入基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龙天心。”
将军抿了抿嘴唇：“剑扬，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完成任务？”
陆剑扬摇了摇头，将军的心中其实早有答案，可看到陆剑扬摇头，他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重。
陆剑扬道：“罗猎和林格妮应该也会去，如果他们能够合作，或许还有机会。”
将军叹了口气，望着陆剑扬道：“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这次行动结束之后……我会向上级检讨并选择退休。”
陆剑扬愕然道：“将军！”
将军道：“剑扬，无论结果如何，基地这副重担以后都要交给你了，我在许多关键问题上出现了误判。”
陆剑扬道：“龙天心实在是太狡诈了，我怀疑她不是要毁掉伏魔岛，而是要占有，她的目的应该是铲除明华阳，然后取而代之。”
罗猎和林格妮三人已经进入了湖泊，虽然水位短时间内下降了不少，可是在湖泊中找到隐蔽的地方还算不难。果然不出所料，敌人将搜索的重点放在了相邻的山上。
直升机在湖泊周围盘旋了一阵就去了山顶，他们看到有两支数十人的地面部队沿着山坡展开搜索。相对来说，这片湖泊反倒并不是那么引人注意。
巨大的天线已经无所遁形，就这样暴露在天空下，天线下方的基座上停着两架直升机，从直升机上下来了两支二十人的黑衣武装小队，他们在天线周围进行搜索排查。
罗猎三人潜伏在阴影中，眼前的所见让他们确信那座天线非常重要，火炮低声道：“找到机会，我炸掉天线。”话虽然如此，想要靠近天线并不容易，水面还在不停地下降，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根据他们初步的估计，水深至少要下降二十米左右，在水流停止之前，想要横渡到中心的天线位置难度很大，万一进入潜流之中，就会被潜流冲入下方的湖泊中。
而且还有直升机不停在周围盘旋，如果他们离开了现在的隐蔽地点，很容易被发现。
罗猎低声道：“等待！”
火炮道：“等到什么时候？别忘了咱们还有同伴在山上。”他担心同伴的安危，如果不能尽快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也就意味着山上的同伴所承受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林格妮道：“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找到明华阳铲除天蝎会。”
火炮怒视林格妮，她冷冰冰的话意味着根本不会在乎同伴的死活，可这也怪不得林格妮，在目前的状况下，如果为了尽快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选择蛮干，只会让他们陷入危险中，或许他们还未成功就会被敌人干掉。
罗猎道：“多给他们一些信心。”
沈鹏飞五人在前进的途中遇到了第一道网，这道铁丝网应该是用来阻拦猛兽的，原本上面充满了高压电，可因为大坝的被毁，部分电路产生了问题，电网也断电了，这对他们来说算得上一件好事。
在确信断电之后，驴子利用钢丝钳将铁丝网破开一个大洞，他们从洞口钻了进去。头顶不停传来直升机的轰鸣，不过他们周围的树林茂密，直升机的视线也无法清晰观察到林中的情景。
白脸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大坨粪便，他恶心地将脚从粪便中拔出来，麻燕儿看了看那堆粪便，马上判断出这粪便应当是霸王龙留下的，颤声道：“霸王龙！”
陆明翔安慰道：“一坨屎而已。”
沈鹏飞举起冲锋枪，做了个手势，四人组队将麻燕儿护在核心，此时他们看到在不远处正有一头迅猛龙盯着他们，那头迅猛龙应该已经潜伏了一段时间了，它耐得住性子，望着这五人，并没有急于进攻。
沈鹏飞示意队员不要急于开枪，他们护着麻燕儿向右边撤退。
迅猛龙似乎知道他们手中有武器，眼看着他们离开，没有挪动脚步。
白脸忽然感觉有东西落在了头顶，他抬起头来，看到树上有一头幼年迅猛龙，刚刚滴落在他头顶的应该是口水，幼年迅猛龙意识到藏身处被发现之后，马上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扑向白脸。
陆明翔举枪瞄准迅猛龙的头部就是一梭子，幼年迅猛龙的头部被打的稀巴烂，一只成年猎狗般大小的幼年迅猛龙尸体砸在了白脸的身上，白脸也被砸倒在了地上。
那头刚才静立不动的迅猛龙爆发出一声嘶吼，它向沈鹏飞冲去，沈鹏飞瞄准了迅猛龙的头部突突突开始射击，迅猛龙移动的速度奇快，沈鹏飞射出的子弹竟然没有一颗射中它的身体，它进入树林中瞬间消失了身影。
陆明翔伸手将白脸从地上拉了起来，白脸吓得脸色更白了。
驴子笑道：“没事，狗一样大小的东西，我用手就能拧断它的脖子。”
沈鹏飞道：“回去！”
几人都是一怔，沈鹏飞道：“退回去！”这时候，他们听到林中传来枝叶抖动的声音，沈鹏飞大吼道：“快！”众人慌忙向他们刚才进入的缺口逃去。
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林中显现出来，这是一头成年霸王龙，它接连跨出几步就已经来到了幼年迅猛龙的尸体旁边，低下头去，一口将迅猛龙吞了下去。正是因为这个举动减缓了它行动的速度。
沈鹏飞几人已经来到了电网的破洞处，可是让他们绝望的是，那头迅猛龙已经提前绕行到了这里，迅猛龙守住洞口。几人同时向迅猛龙射击，逼迫迅猛龙从电网的破洞离开。
迅猛龙凭借着敏捷的行动躲避着子弹，陆明翔掩护麻燕儿率先从洞口钻了回去，沈鹏飞大吼道：“白脸，用火挡住它们！”白脸启动了火焰喷射器，一道火焰向前方延展，此时已经顾不上是否会引起森林火灾，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活命。
驴子和沈鹏飞一左一右掩护着白脸。
火焰喷射器在他们的面前形成一道火墙，三人正准备撤退的时候，霸王龙巨大的头颅突然就冲破了火墙，一口就将白脸的上半身咬住。
沈鹏飞和驴子同时发出一声悲吼，他们知道已经来不及营救白脸了。
陆明翔大叫道：“快回来，赶快回来！”
沈鹏飞和驴子先后逃入电网的破洞，霸王龙将白脸已经吞了下去，白脸的火焰喷射器掉到了地上，霸王龙向前踏出一步，大吼着向电网的破洞冲去，它的脑袋有一半进入了铁丝网内，正在霸王龙准备冲破电网的时候，刚刚断电的电网此时通电了，蓝色的电光布满了霸王龙的身体，霸王龙惨叫着向后退去。
两头紫色的迅猛龙此时出现在了霸王龙的身后，它们看准机会向霸王龙扑了上去，这两头迅猛龙是刚才那头幼年迅猛龙的父母，它们是来寻仇，霸王龙刚刚吞下了他们的幼崽。
四人利用树干掩护身体，他们顾不上悼念死去的白脸，因为山下有一支七人的队伍正朝着他们的藏身处逼近。
沈鹏飞做了个手势，陆明翔明白了他的意思，贴着电网向右侧移动，他选择了一处高地，利用岩石藏身，迅速将狙击枪组合完毕，利用瞄准镜瞄准了一名敌人。
陆明翔在这支特遣小队中还充当着狙击手的角色，枪法是小队中最好的一个，扣动扳机，一枪射中一名敌人的面罩，子弹穿透对方的面罩直接射入了面门，陆明翔在射杀这名敌人之后马上瞄准了另外一个，他瞄准射击的速度很快，干脆且利索。
接连射杀两名敌人之后，对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陆明翔吸引，集中火力向陆明翔发动攻击，如同暴风骤雨般密集的子弹倾斜了过去，陆明翔藏身在岩石后，子弹不停射击在岩石上，激起粉屑和扬尘。
沈鹏飞、驴子和麻燕儿趁着陆明翔吸引敌方注意力的时候从侧方发动攻击，他们三人又干掉了四个，仅剩的那名敌人右臂被陆明翔击中，冲锋枪落在了地上。
他慌忙去拔手枪，如同猛虎出闸的沈鹏飞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一拳将他打翻在地，不等那名敌人爬起，又用军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驴子跟上来摘下他的头盔，那人的面孔如同被火烧过一样，丑陋狰狞，把几人吓了一跳。
沈鹏飞低声道：“说，明华阳在不在岛上？”
那俘虏呵呵笑了起来，突然他表情古怪，周身抽搐不停，口吐白沫而亡。
陆明翔从隐蔽处回来，他来到一具尸体前迅速将衣服扒了下来，沈鹏飞几人也同时开始行动，他们换上了这些敌人的制服，沈鹏飞检查了一下这些人的武器，发现他们使用的武器也是常规武器，不过他们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可以使用，这算得上一个意外的惊喜。
四人统一了对讲机的频段，留下其中一个监听其他小队的动向。
霸王龙的怒吼仍然不停从身后传来，麻燕儿向身后电网的破洞看了一眼，有些担心道：“那些恐龙会不会跟过来？”
陆明翔道：“这岛上，恐怖的不是恐龙。”
百慕大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一转眼又变成了阴云密布，临近中午的时候下起雨来，罗猎三人已经在水中呆了两个小时，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水位下降了许多，天线的基座都完全暴露出来，原本在天线周围驻守的警卫开始撤离。
火炮心中暗喜，终于等到了机会，他提议去炸毁天线，尽可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通过这种方式减轻战友的压力，如果罗猎和林格妮再不同意，他会选择单独行动。
罗猎道：“再等等。”
火炮已经按捺不住脾气，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处境多么危险？”
其实所有人的处境都不乐观，罗猎欣赏火炮舍己为人的勇气，但是很多时候不能蛮干，他指了指天线的方向。
火炮举目望去，却见空中闪电不停跃动，犹如千万条舞动的紫色小蛇，迅速向湖泊上方的天空聚集，千万条小蛇最后汇聚成一条大蟒般的紫色长电，从空中斜劈而下，击打在天线的中心，整个天线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他们可以看到紫色的电光进入了天线的中心，然后沿着天线的中心进入基座。
火炮目瞪口呆，他此时方才明白这天线的作用，应该说这装置只是类似于天线的形状，实际上却是一个巨大的雷暴收集器，竟然可以收集天上的雷电。
蓬！一个震彻天地的闷雷在他们的头顶炸响，内心不由得为之一振。闪电强烈而且频繁，罗猎回想了一下，自从进入百慕大的核心区，这里的雷暴天气频发，明华阳在湖泊中制造出这样的装置，其目的就是为了搜集能量。
不得不承认明华阳的厉害，他掌握的有些科级就算是在当今世界也可排名前列。
难怪那些警卫会紧急撤离，在天线搜集雷电的时候，整个平台就会变得异常危险。
林格妮道：“炸毁天线是不现实的，如果强行去做，可能引发能量泄露，十有八九会毁掉整座岛屿。”
火炮此时已经无法辩驳了，林格妮所说得都是事实。虽然他们最终可能要炸毁这座岛屿，但是如果这样一来无法确保任务完成，毕竟他们此行的最主要目的是铲除明华阳，直到现在都没有确定明华阳身在何处。
罗猎道：“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在大坝上安放炸药，继续扩大大坝的缺口，同时也能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我去天线布置炸药，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就是炸掉整座伏魔岛。当然不到最后一步，是不会启动这样的毁灭程序。”
林格妮心中的意愿是和罗猎一起，但是罗猎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林格妮认为罗猎对这支特遣小队也不敢掉以轻心，这样的安排主要是让自己对火炮的行为进行监督，当然从这里潜游到湖心的天线附近直线距离超过了三公里，其中还可能遭遇潜流，风险极大。
火炮道：“为何不一起行动？”
罗猎道：“时间来不及。”他低声道：“两个小时后，我们在原地会合。”
林格妮道：“你小心一些。”
罗猎道：“希望这场雨持续得更久一些。”
沈鹏飞示意大家分散隐蔽，在他们前方二百米处，一支队伍正在搜查。陆明翔向沈鹏飞做出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有八个人。沈鹏飞藏身在树干后做出手势，他的意思是每人负责两个，十秒之后统一发动攻击。
时间在这种状况下走得格外缓慢，在倒计时结束之后，所有人同时举枪射击，沈鹏飞和陆明翔的枪法最好，他们干脆利落地射杀了两个目标。
麻燕儿也射杀了一个，只是出手的速度稍慢，驴子的一枪打偏了，打中了目标的肩膀，幸存的三名敌人第一时间躲在了树干后，他们利用树干的掩护进行反击。
沈鹏飞朝陆明翔做了个手势，他将一颗闪光弹向敌方阵营扔了过去，闪光弹可以让敌方的视力短暂失明，己方已经提前做好了防护，陆明翔在闪光弹亮起的刹那冲了出去，连续三枪击毙三人。

第0904章 配合默契
两人配合默契，陆明翔弹无虚发，在清剿敌人之后，他们迅速检查战场，沈鹏飞朝着仍未完全断气的敌人又补上一枪，身处险境，半点都不能冒险。
驴子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探测仪，惊喜道：“这探测仪能用！”
沈鹏飞凑了过去，探测仪的屏幕上显示他们附近没有敌人，其实这种探测仪他们都随身带着，只是在进入百慕大核心区之后，全部失灵，在现代战争中，缺少了这些高科技装备，一个战士等于失去了眼睛和耳朵，战斗力自然大打折扣。
拥有了这件东西，他们的反侦查能力也就增强了数倍。
林格妮和火炮利用这场暴风骤雨的掩护向已经炸毁的大坝游去，他们距离大坝并不算远，随着水位的不断下降，水流的速度也开始减缓，大坝爆炸之后，反倒成为警戒最为薄弱的地方，敌方认为这里既然已经损毁就没有了太大的价值，他们没有顾及到还会有人过来进行二次破坏。
两人确信周围没有敌人，火炮来到大坝旁边开始布置炸药。
林格妮看了看天线的方向，已经看不到罗猎的身影，乌云越积越多，雷电不停在云层之间跃动，她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雷暴天气，闪电和雷暴几乎就没有平息过，一个接着一个，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人惊心动魄。
湖心巨大的天线对闪电和雷暴拥有着强大的吸引作用，闪电明显被天线所吸引，发生在上方云层的闪电全都因为天线的吸引而改变轨迹，最终汇集于天线的中心。
林格妮内心中充满了担忧，这巨大的天线可以收集天空中的雷暴，其蕴含的能量可想而知，罗猎所面临得风险实则是比所有人都要大。
空中一头灰色的翼龙在低空盘旋着，林格妮警惕地望着翼龙，翼龙也发现了他们，在低空盘旋了三周之后，突然俯冲下去，又长又尖的嘴喙如同一柄长剑径直向火炮刺去。
负责掩护的林格妮举枪瞄准翼龙就射，子弹接连射中了翼龙的身体，翼龙虽然多处受伤，可是仍然没有放弃进攻的打算，它的身体在空中转折回旋，试图躲过子弹射中它的要害。
火炮也加入了阻击的阵营，子弹形成的两道火线穿透了翼龙的身体，翼龙张开的一双肉翅被打得千疮百孔，终于一个倒栽葱向下落去。
林格妮长舒了一口气，翼龙即将坠入湖面的时候，突然从水底蹿出了一条透着紫色光芒的鳄龙，它一口叼住了从天而降的猎物。凶残的小眼盯住了火炮，火炮没敢射击，这头鳄龙显然要比翼龙凶残的多，外甲坚韧，恐怕普通的子弹都无法将之穿透。
林格妮道：“快，快离开这里！”
火炮道：“马上！”他仍然坚持去把炸弹安置好。
鳄龙显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不慌不忙地啃噬着翼龙，翼龙的血已经将周围的湖水染红。
林格妮端着枪瞄准了鳄龙的眼睛，看来看去，只有眼睛才可能是鳄龙的弱点。
火炮终于完成了装置，他向林格妮游去。
在火炮开始游动的时候，鳄龙突然放弃了那头被它啃了大半的翼龙，向火炮游去，它的速度不紧不慢，脑袋浮在水面上，身长大概有六米以上。
火炮已经意识到鳄龙正在追逐着他，不由得加快了划水的节奏，鳄龙也随之加快了速度。
林格妮瞄准鳄龙的左眼扣动扳机，狡猾的鳄龙却在她扣动扳机的刹那闭上了眼睛，子弹射在鳄龙的眼睑上，竟然被坚硬的外皮弹开。这一枪彻底激怒了鳄龙，它宛如一道闪电般向火炮追去。
林格妮尖叫道：“爆炸，爆炸！”
火炮明白了她的意思，摁下了爆炸的启动开关。
蓬！惊天动地的爆炸在残缺的大坝上再次响起，鳄龙被这声爆炸吓了一下，这次的爆炸将原本就破损的大坝再次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湖水汹涌向扩大的缺口流出。
一股强大的潜流冲向缺口，原本追逐火炮的鳄龙刚好处于这道潜流之中，随着这股洪流一直冲到了大坝的缺口，然后又随着磅礴喷涌的水流向下方湖面坠落。
林格妮一手抓住岸边，一手将绳索抛给火炮，火炮在启动爆炸程序的刹那成功抓住了绳索，两人的身体被水流冲击得和水面平行，奔涌的水流让他们几乎就要透不过气来，林格妮的手再也无法抓住岸边的石壁，被这股潜流带着向下方漂去。
火炮和林格妮如同两片风中的落叶，在这股狂潮的面前，他们根本没有半点的抗拒能力，此时他们方才认识到自然的力量何其强大。
眼看就要被水流冲出大坝的缺口，联系两人的绳索极其幸运地挂在了大坝的残壁之上，两人死死抓住绳索，火炮率先抓住了岩壁，湿淋淋地爬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又拖着绳索将林格妮拉了上去。
洪流在他们的身边奔行，急速流动的湖水在他们的身边形成了一阵阵的狂风，他们紧贴着大坝，小心翼翼地向不远处的检修通道移动，而此时，一个新的裂缝又在他们的头顶形成。
时间就是生命，用不了太久时间这一段大坝就会崩塌，缺口会变得更大，两人已经顾不上多想，他们只能尽力而为，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上天去左右。
潜游水底的罗猎也感到了爆炸引发的震动，在他们预定的计划中，是要等到他们再次会合之后才启动大坝爆炸的，现在提前引爆证明有了新的状况。
罗猎竭尽全力向天线的基座位置游去，而且他尽可能地下潜，下潜越深，遭遇潜流的可能性相对越小，这次的爆炸一定会让原本损毁的大坝雪上加霜，进而会形成新一轮的湖水外泄，如果他不巧正处于潜流之中，肯定会随着潜流冲出缺口落入下方的湖泊中。
罗猎还算幸运，他并没有遭遇到强大的潜流，其实他已经距离中心位置不远，而火炮爆炸的位置形成新的潜流距离他有相当长的距离。
罗猎看到水下一个忽明忽暗的巨大光柱，知道这光柱就是天线位于水下的部分，随着湖水的不断流失，天线原本位于水下的部分还会不断暴露出来。他向着那光柱不停游去。
天线的外部必然是用绝缘的材料组成，否则搜集到的电能早已遍布整个湖泊，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看到那恢弘雄伟的光柱的时候，内心仍然不免感到极大的震撼。
罗猎提前就已经带上了护目泳镜，即便是如此他也不敢直视光柱的强光，闭上双目凭借感觉向光柱接近，随着他距离光柱越来越近，内心中感觉到水温似乎提升了一些，他认为这是来自于心理的暗示，光容易让人产生温度的错觉。
罗猎终于来到了光柱边缘，其实光柱的外面拥有着几层结构，最外层应当是某种合金，排列成蜂巢般格栅，起到防护罩的作用。罗猎从蜂巢的空隙游入，炸弹吸附在里面一层类陶瓷材质的表面，他围绕光柱游了一周，将十二枚炸弹均匀排列在合金的表面，这种炸弹是基地特制，威力巨大，一旦触发爆炸，足以将这巨大的天线彻底摧毁。
在罗猎即将完成任务的时候，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这是因为短时间内空中没有闪电，没有电能吸收并传输的缘故。罗猎将最后一颗炸弹装置完成，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远处一个光点迅速向他接近。
罗猎顿时警觉起来，他抽出军刀，身体靠在天线的基座上，那亮光闪烁的物体来得极快，转瞬之间就来到了近前，罗猎定睛望去，却是一头硕大的鳄龙。
罗猎内心一惊，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和鳄龙抗衡，他从蜂巢格栅中钻了回去。
罗猎的身体刚刚进入合金防护罩内部，那头巨大的鳄龙就高速冲了过来，大嘴试图撕咬罗猎，它的嘴巴虽然很长，可是头部太大，被合金蜂巢阻隔。鳄龙的头部撞击在合金防护罩上，震得水流涤荡。
罗猎被它卷起的水流冲击，后背撞在后面的陶瓷板上，鳄龙邪恶的小眼睛宛如灯泡，死死锁定罗猎，罗猎现在反倒没那么害怕了，毕竟他和鳄龙之间隔着合金防护罩，鳄龙这么大的身躯是不可能进入防护罩内部的，罗猎围绕着天线的基座向远处游去，鳄龙不肯轻易放弃这个猎物，缓缓在合金防护罩的外层游动，小眼睛死死盯住罗猎。
罗猎暗自苦笑，自己现在的状况如同瓮中之鳖，鳄龙已经将他看成了到手的肥肉，是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的。罗猎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长时间在水中潜游，很久没有换气，在过去应该算不上什么，可自从来到当今的时代，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罗猎不由得想起吴杰留下的两个字，忘我，看来唯有忘记方才能够让自己找回昔日的状态。头顶水波荡动，罗猎抬头望去，暗叫不妙，因为那巨大的天线正在缓缓降落。
随着天线的下降，水流会加速外排，更麻烦的是，在天线下降的过程中，不时有蓝色的光波在合金防护网上流动。
罗猎不知这种蓝色的光波是不是电弧，一旦有电弧波及到他的身体，其后果可想而知，现在蓝色的光波还仅限于上方，随着天线的下降，用不了太久，这光波就会把他包围。
罗猎停了下来，在他停止游动之后，那头鳄龙也停下，一人一兽在水中对视着，罗猎凝神屏气，全神贯注，他的意识通过鳄龙的眼睛进入它的脑域。
鳄龙的提醒虽然庞大，可是它的大脑却并不发达，但是鳄龙的脑域中充满了残暴和嗜血的意识，这种意识大都出自本能，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罗猎不会做出这样大胆的尝试，入侵脑域进行思维控制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在控制他人的同时也难免受到他人的影响。
龙玉公主的意志力如此强大，在她占据颜天心的身体之后，也不免受到了颜天心的影响，那还是在颜天心的本我意识被雄狮王破碎之后。
罗猎侵入鳄龙的脑域，仿若一头灰色的孤狼走入一片波浪翻滚的血海中，殷红色的海面上漂浮着无数人的残肢碎肉，灰狼缓缓前行着，它孤傲地望着前方。
血海中一条小小的蜥蜴望着孤狼，这是鳄龙自身意识在脑域中的投影。
孤狼爆发出一声狂吼，蜥蜴因为孤狼的这声怒吼而吓得瑟瑟发抖。
鳄龙眼中的光芒变得暗淡，暴戾之气顷刻间消失于无形。
天线下沉着，蓝色电光遍布在上方的湖面，罗猎从蜂巢防护网的空隙中果断游了出去，在他游出空隙的刹那，一道强烈的电光顺着防护网延伸而下，劈在了他的背后，罗猎感到后心如同被人重击了一拳，不过他应该没有触电，肢体也没有感到麻木，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外游去。鳄龙就这样看着他，没有任何的动作，接下来罗猎做了一个更为大胆的决定，他游到鳄龙的背后，跨在了鳄龙的身上，抓住鳄龙坚硬的外皮。
鳄龙没有反抗，在罗猎的身下温柔地就像是一头羔羊，孤狼在血海中指给蜥蜴方向，鳄龙在湖底舒展庞大的身躯，向远方迅速游去。
林格妮和火炮两人终于赶在大坝再次崩裂之前回到了原来的藏身地点，爆炸引起的崩塌，让湖水外泄加剧，他们看到有三架直升机先后飞临大坝的缺口处，盘旋了几周，又迅速离去。
雨不停地下，天空中的闪电已经不多，蜂鸣器响起，那巨大的天线开始缓缓下沉，先后两次爆炸，让大坝破损严重，湖泊的出水量至少下降了一半。
林格妮但心地望着不断下沉的天线，罗猎还没有回来，希望他没有遇到麻烦。
“鳄龙！”火炮惊呼道。
林格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头泛着蓝色幽光的鳄龙从湖底浮起，更让他们惊奇的是，那头鳄龙的背上还有一个人，从身形上看那人分明就是罗猎。
火炮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根本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罗猎难道懂得巫术？竟然可以操纵这庞大的生物？要知道就在刚才，他和林格妮还差点成为了一头鳄龙的点心，如果不是他提前将大坝引爆，两人谁都无法逃过鳄龙的魔爪。人比人气死人啊，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方才摆脱了一条鳄龙，看看人家罗猎，居然把鳄龙当成了坐骑。
罗猎骑着鳄龙来到了藏身处，他从鳄龙身上跳了下去，拍了拍鳄龙的脑袋，鳄龙调转身躯向水下潜去。
火炮仍然大张着嘴巴：“我没看错吧？”
罗猎道：“你当然没看错。”
林格妮道：“这里不宜久留，刚才有直升机在大坝搜索，我估计很快就会派出地面武装。”

第0905章 白狼
罗猎点了点头道：“走，上山去跟他们会合。”趁着天黑雨大，他们上了岸，迅速进入树林中。罗猎走在前方，林格妮走在中间，火炮负责断后。林格妮这才发现罗猎的背包被烧出了一个大洞，她提醒罗猎。
罗猎慌忙将战术背包解了下来，这个烧灼的大洞显然是在水中被闪电击中留下的，当时他感觉有人在自己的后心重重捶了一拳，不过因为身体没有触电，所以罗猎也没有提起足够的重视。
他慌忙拉开战术背包，检查里面的东西，战术背包内最重要得要数紫府玉匣，一直以来他都将玉匣带在身边，虽然罗猎并不清楚这玉匣有什么作用，可毕竟这件东西是除了雪獒之外唯一他从过去的时代带来的纪念品。
幸好东西还在，罗猎松了口气，他将紫府玉匣换了个位置，装在前胸的口袋中。
火炮有些好奇地观望着，忍不住问道：“什么东西？”
“魔方！”
罗猎回答道。
火炮撇了撇嘴，嘴上没说，可心里却感叹，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心不减，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魔方对罗猎的真正意义。
沈鹏飞他们听到了来自于下方的爆炸，不用问这爆炸应当是罗猎三人为了转移敌人注意力而制造的动静，他们看到有不少人已经向大坝的方向赶了过去，可以预见他们面临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驴子用探测仪确定，在他们周围三百米的范围内暂时没有敌人，他们已经处于长时间的紧张逃亡状态，途中还经历了连场战斗，每个人都感到精疲力竭。
沈鹏飞决定暂时原地休息一会儿，他负责警戒。麻燕儿疲惫地坐了下去，靠着树干，素来爱洁的她也顾不上地面上布满了泥泞。
陆明翔利用望远镜观察着下方水库的状况，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仍然可以明显看出水位在下降。他低声道：“希望他们没事。”
沈鹏飞道：“不会有事。”
麻燕儿望着山上的电网，突然发现电网上用来警示的黄灯突然熄灭了，她惊声道：“电网好像又断电了！”
陆明翔转过身去，当他看到熄灭的黄灯，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这道电网将猛兽区和这里隔离起来，刚才他们就是因为在停电期间误入猛兽区，所以才损失了一名同伴，白脸的惨死仍然让他们记忆犹新。
沈鹏飞道：“赶紧离开这里，离开电网越远越好。”
驴子手中的探测仪已经发现了一个红色的目标，那东西移动奇快，其实已经不用探测仪了，一头迅猛龙出现在他们前方五十米左右的地方。
沈鹏飞和陆明翔同时举枪射击，迅猛龙速度惊人，闪电般在树丛中穿梭，他们的子弹大都落空，即便是有几颗击中了迅猛龙，子弹也无法对迅猛龙造成致命的伤害。
麻燕儿指着他们的身后道：“还有一头……”
另一头迅猛龙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这狡猾残忍的猎手拥有着出众的智商，它们喜欢团队作战，相互配合。
四人背靠背围成一圈相互掩护，面对侏罗纪时期最出色的捕猎者，他们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驴子掏出了一颗手雷，正准备向前方迅猛龙丢过去的时候，突然从迅猛龙的背后探出一颗巨大的头颅，一口向迅猛龙的脖子咬去，这是他们刚才在电网外遇到的霸王龙，也是杀死白脸的那一头。
那头迅猛龙竟然在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灵巧地扭动脖子，摆脱了霸王龙的这次袭击，然后迅速逃到了一株大树的后面。
两头迅猛龙拉开和霸王龙的距离，霸王龙阴森的目光锁定了沈鹏飞四人。
驴子拉开手雷的拉环向霸王龙扔了过去，霸王龙用头颅将手雷撞得飞到了一边，它前冲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沈鹏飞大吼道：“你们先走！”他举枪向霸王龙的头部疯狂射击着，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射击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可是身为特遣小队的领队，他有责任掩护自己的队员先行撤离。
霸王龙前冲的势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它的尾巴被神出鬼没的迅猛龙一口咬住，剧痛让霸王龙暂时停下了脚步，沈鹏飞四人这才暂时逃过一劫，他们慌不择路地向山下逃去。
两头迅猛龙和霸王龙在他们的身后正在激烈肉搏着，迅猛龙的体型毕竟和霸王龙相差太多，在较量中很快就败下阵来，不过狡诈的它们也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两头迅猛龙采取打不过就逃的战术，在密林中它们偏小的体型反倒成为了一种优势。
霸王龙已经被这两头迅猛龙纠缠了一段时间，这漫长的拉锯战和对方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术让霸王龙怒火中烧，满腔的愤怒急于得到发泄，它锁定了前方逃跑的沈鹏飞四人，迈开步伐追逐过去，雄壮的身躯撞开树木，所到披靡。
沈鹏飞四人现在已经顾不上还击，他们所能做得就是逃，不停地逃，希望能够摆脱身后的这庞大远古凶兽。可他们的速度终究有限，麻燕儿在奔跑中一脚踏空，不慎跌倒在了山坡上。
陆明翔慌忙停下脚步将她从地上扶起，此时他们已经感觉到地面的震动，麻燕儿尖叫道：“快走，别管我！”她的脚踝扭到了，这样的状态下根本无法走的太快。
陆明翔摇了摇头，他举枪迎着霸王龙冲了上去，枪口喷射出愤怒的子弹，霸王龙大步逼近了他。
眼看悲剧就要发生，从霸王龙的右侧，一支火箭弹拖着白烟飞了过去，射中了霸王龙的脑袋，火箭弹在霸王龙的头部爆炸，霸王龙被爆炸引起的气浪打炸得脑袋一偏，随后又是一发火箭弹射中了霸王龙的左腿，它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不过这两发火箭弹还是没有给它造成致命伤。
它还没有来得及从地上爬起，两头一直在等待机会的迅猛龙再度从林中窜了出来，行动快如闪电，向倒地的霸王龙发动了攻击，它们咬住了霸王龙的脖子，霸王龙挣扎着，试图甩脱这两头迅猛龙，它努力从地上站了起来，而此时又有两头迅猛龙从树林中窜了出来，发动了对霸王龙的围攻。
惊魂未定的陆明翔转身抱起麻燕儿，此时听到远处的呼喊声，却是火炮和罗猎三人及时赶到，刚才是火炮连发了两颗火箭弹才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七人回合在一起，火炮发现白脸并不在其中，他向沈鹏飞道：“白脸呢？”
沈鹏飞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火炮和白脸的感情一直很好，听说白脸遭遇不测，心中悲痛到了极点，但是他们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
罗猎他们上山的途中非常顺利，并没有遭遇到敌人搜捕，听闻用来隔离猛兽的电网已经断电，罗猎马上就明白，这次的断电应该是人为造成的，天蝎会大概率发现了他们的潜入，所以直接切断了电网的供电，将这一片山林变成了远古猛兽的捕猎场。
他们不敢靠近湖泊附近，因为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敌人，现在下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们沿着山林逃亡，可并没有逃出太远，就被四头迅猛龙包围，四头迅猛龙的嘴上都染着血迹，它们刚刚联手屠杀了一头霸王龙，鲜血已经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四头狡猾的迅猛龙比起一头霸王龙更加难以对付。
沈鹏飞提醒众人准备战斗的时候，罗猎却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体型最大的迅猛龙身上，他第一眼就判断出这头迅猛龙是其中的领袖，罗猎盯住迅猛龙的眼睛，有了刚才控制鳄龙的经历，罗猎重新拾起了久违的信心，他进入了迅猛龙的脑域，看到了一幕血腥的场面，霸王龙吞掉了迅猛龙的幼崽，然后又一口吞掉了白脸。
迅猛龙的脑域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孤狼来到血痕前，低下头去，用舌头舔了舔这道流血的伤痕。
迅猛龙缓缓低下头去，周围一直在等候它发出进攻讯号的三名同伴有些不耐烦了，其中一头试图率先发动攻击，却被这头迅猛龙怒吼一声喝退。
罗猎伸出手去，竟然摸了摸这迅猛龙的头顶。
众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迅猛龙会突然向罗猎发动攻击，然而这一幕终究没有发生，罗猎的手掌贴在迅猛龙的头顶，生性冷血残忍的迅猛龙在罗猎面前居然乖巧地像个宠物狗。
麻燕儿的表情充满了羡慕和崇拜。
陆明翔曾经亲眼见识过罗猎的厉害，所以对罗猎早已心存佩服，林格妮为罗猎感到骄傲，她一颗心早就交给了罗猎，在她看来罗猎创造怎样的奇迹都不意外。
其余几人和罗猎接触的时间不长，除了火炮亲眼见证罗猎骑着鳄龙遨游湖面的场景，其他人对罗猎的能力还缺乏了解，驴子喃喃道：“这迅猛龙是他驯养的吗？”
罗猎摸了摸迅猛龙的颈部，他向几名同伴道：“我跟它谈妥了，它们答应护送我们。”
火炮感叹道：“罗猎，我真是心服口服。”他向罗猎竖起了拇指。
有四头迅猛龙的护卫，他们沿途自然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连霸王龙这种远古霸主都被四头迅猛龙联手干掉，更不用说其他的生物。他们爬上了伏魔岛的顶峰，在顶峰看到，就在前方的山谷内，有一大片建筑群，这片建筑群都是典型的古埃及建筑，建筑群的最中心是一座白色的金字塔。
此时夜幕降临，月亮驱散了乌云，高挂于天空之中，月光的笼罩下，白色金字塔显得越发皎洁，如同用一大块白玉砌成，环绕着这座巨大的金字塔，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古典建筑。
山谷中的景色美丽而静谧，这样的景象很难让人和邪恶的天蝎会基地联系在一起。
明华阳躺在露台的沙发上，他穿着睡衣袒露着身体，只有在月夜他才会大胆地来到露台上，尽情享受着月光的沐浴，手中的那杯红酒就像是新鲜的血液。
明华阳的目光垂落下去，在他的脚下跪着两名赤裸着身体的女奴，明华阳将杯中的红酒倾倒下去，一名女奴昂起头，张开红唇，准确接住水晶杯中倾泻而下的血红酒线，俏脸上流露出魅惑且满足的神情。
明华阳冷冷看着她们，表情不为所动，倒完了那杯酒，他将杯子放在一旁，沉声道：“去吧！”
两名女奴起身离去，没多久一位身材高大，拥有着耀眼金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就是亨利，当初从猎风科技盗走化神激素的那个。
亨利恭敬道：“明先生，您找我？”
明华阳道：“如果我不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来？”
亨利道：“我会例行向先生汇报试验的进展情况。”
明华阳笑了起来，他站起身，他的身高不到一米七，在普遍高大的欧美人中属于小个子，可是他却拥有着强大的气场和威慑力，即便是亨利这个身高达到一米九十的人在明华阳的面前仍然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明华阳道：“进展如何？”
亨利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明华阳道：“你这个人从来都不会给我惊喜。”
亨利道：“如果能够得到化神激素的母液就好办了。”
明华阳的笑容充满了嘲讽：“如果我有化神激素的母液我还要你做什么？”
亨利垂下头去，心中对明华阳却并不服气，他虽然没有达到明华阳的要求，可是这些年来他的贡献却是不少，如果没有自己的努力，又怎么会创造那么多的异能者，但是和明华阳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感到害怕，这个人从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可骨子里却极其嗜血和残暴。虽然明华阳在他的面前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客气，可亨利却从心底感到畏惧。
明华阳道：“大坝今天发生了两次爆炸。”
亨利道：“有外敌闯入？”其实他的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如果不是外敌闯入，他们自己人又怎么可能去炸掉大坝。自从亨利来到伏魔岛，还从未发生过外敌闯入的先例，明华阳也曾经告诉他这里是一片失落的海域，属于地球的盲区，所有的地图都没有伏魔岛的标注。
明华阳道：“龙天心是个怎样的人？”
从他的这句问话，亨利就已经猜到这次的闯入事件应当和龙天心有关，至于龙天心的资料，明华阳掌握得绝不比自己少，而且关于龙天心，关于猎风科技自己早已将一切坦诚相告，明华阳居然还这样问，难道他怀疑自己在龙天心的事情上有所隐瞒？
亨利道：“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这是他发自肺腑的话，绝对没有任何的夸张成分在内。
明华阳道：“她这么聪明还不是栽在了你的手里？”
亨利干咳了一声道：“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如果不是明先生出手相助，我恐怕早已死了。”
明华阳道：“难得你还记得，这个世上懂得感恩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亨利道：“明先生对我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明华阳道：“你去吧。”
亨利愣了一下，总觉得明华阳还有话没有说完，他恭敬道：“明先生是否还有其他的吩咐？”
明华阳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空杯上：“帮我倒一杯酒。”
亨利走过来，帮他将酒倒上，他的手明显在颤抖着，明华阳望着亨利颤抖的手，低声道：“你怕我？”
亨利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怎么会……”
明华阳呵呵笑了起来，他接过那杯酒，抿了一口道：“去吧！”
亨利离去之后，一身深蓝色战甲的蓝武士走了进来，他向明华阳行礼之后道：“会长，已经确认，共有八人闯入禁区，其中一人已经死亡，按照您的命令，关闭了猛兽区的隔离电网。”
明华阳点了点头，在座椅上轻点了一下，从前方的地板上升起一块透明的显示屏，显示屏上出现了监控画面。
蓝武士道：“目前只能确定他们在主峰的密林中，还无法锁定他们的位置，不过在此前的监控上发现了他们的影像。”
明华阳点了点头：“有没有确定来人的身份？”
蓝武士将随身电脑储存的人员照片投影到前方的显示屏上。
明华阳皱了皱眉头：“罗猎，林格妮！”他认出了这两个人，正是这两个人先后摧毁了他在哈尔施塔特和卡佩尔古堡的秘密基地，明华阳道：“不请自来，倒是好事。”指了指林格妮道：“这个人务必要留下活口。”
“是！”
明华阳道：“大坝附近有无发现？”
蓝武士道：“已经加强戒备，不会再有差错。”
明华阳冷哼一声道：“不会再有差错？如果你们真的那么有本事就不会出现如今的状况。”
蓝武士道：“事发突然，我们没有想到会有人能够进入这里。”
明华阳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在安逸的环境中呆得太久就丧失了警惕。”
蓝武士道：“会长，我会尽量弥补过失。”
明华阳道：“希望你能做到吧。”
蓝武士信誓旦旦道：“会长放心，我一定会将他们阻拦在圣域之外，明天天亮之前，将他们全部抓住。”
明华阳抬头望着蓝武士道：“如果你做不到呢？”
蓝武士愣了一下，他负责整个伏魔岛的警戒，统管着一支五百人的队伍，他对这里的地理状况可谓是了如指掌，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外人闯入的先例，他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明华阳的问题。
明华阳道：“如果你做不到，我告诉你答案。”
蓝武士从心底升腾起一股寒意，他向明华阳深深一躬，转身出门去安排搜捕的事情，明华阳道：“派人去周围海域搜索一下，看看他们是从何处登陆，还有无援军。”
蓝武士离去之后，明华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忍不住骂道：“废物！”
他切换了屏幕的图像，前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透明的休眠舱，里面躺着一个高瘦的白发男子，明华阳按下了唤醒键，那名白发男子很快就苏醒了过来，休眠舱的透明顶盖缓缓打开。
男子从休眠舱内坐起，目光直视前方的摄像头：“主人，有何吩咐？”
明华阳道：“白狼，你们应该被人跟踪了。”
白狼灰蓝色的双目迸射出阴冷的杀机。
明华阳道：“叫醒其他人，我要你尽快将潜入者找出来。”
一支六人小队正在树林中搜索，突然一道黑影从前方闪过，几人慌忙举枪射击，黑影稍闪即逝，与此同时，从左右侧和后方，三头迅猛龙以惊人的速度冲了上来，向这支六人的搜索队伍展开了屠杀。
麻燕儿虽然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迅猛龙的围猎过程，仍然感觉到惊心动魄，她受不了眼前血腥的场面，将俏脸扭到了一旁，陆明翔看出她的不适，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头，悄悄给她安慰。
沈鹏飞不由得看了罗猎一眼，他认为这四头迅猛龙是在罗猎的指挥下发动进攻的，幸亏罗猎是和他们同一阵营，如果与罗猎为敌，恐怕死的应该是他们。
罗猎道：“距离山谷已经不远，大家还是分头行动。”眼前的这片建筑群不小，如果他们七人仍然统一行动，目标过大，而且效率也会受到影响，对他们来说，趁着夜色的掩护展开行动最为便利，现在距离天亮也不过还有两个小时。
沈鹏飞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罗猎的意见，他低声道：“还是此前那样分配。”
罗猎却摇了摇头道：“我一个人单独行动。”
沈鹏飞愣了一下，看到那四头屠杀完毕等待罗猎命令的迅猛龙，罗猎的这些新的同伴战斗力显然要超过他们这群人。
林格妮道：“我和你一起。”
罗猎道：“我去找明华阳，你们负责安置炸药，其实你们的任务比我更加重要。”
林格妮知道罗猎是不想自己身涉险境，可她也不放心罗猎独自冒险。
陆明翔道：“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让林小姐和你一起吧，我们五个人一定能够完成布置炸药的任务。”

第0906章 莱特先生
火炮和驴子同时点了点头，虽然罗猎控制了四头迅猛龙，可毕竟那些都是凶残的生物，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罗猎看到他们坚持，于是答应了下来，他们从死去的警卫身上补充了不少的装备，这些装备虽然算不上先进，可是在这片失落的区域中可以正常使用。所有人校对了一下时间，又将对讲机调整到了统一频段。
沈鹏飞道：“三个小时，我们这次的行动时间暂定为三个小时，如果一切顺利，三个小时后，我们全部撤离，六个小时后我们会依次启动爆炸程序，十二个小时后，我们在停泊点会合。所以大家务必要记住，一定要在六个小时之内撤出来，回到安全地点。”
所有人同时点了点头。
林格妮道：“最后的撤退时间是？”
沈鹏飞道：“二十四小时，无论任务成功与否，明天这个时候游艇都要出发，无论谁晚于这个时间，都无需等候。”
他们在进入圣域之前，又遭遇了一道电网，电网前方有一道宽达五米的壕沟，后方还有高墙，这三道防御是为了避免猛兽进入的。沈鹏飞向陆明翔使了个眼色，陆明翔爬上大树，蹲在大树的枝丫上端起钢索枪瞄准了对面的高墙，随着他扣动扳机，钢索射了出去，钢索的锚头深深钉入对面的高墙上，陆明翔将钢索的另外一端在树干上固定，向下面的人招了招手。
沈鹏飞朝罗猎笑了笑道：“看来你的宠物无法同行了。”
罗猎道：“它们属于山林。”
沈鹏飞向林格妮做了一个女士先请的动作，林格妮狸猫般爬上了大树，迅速沿着钢索向高墙攀爬，很快就越过了壕沟和电网，来到了高墙的旁边，林格妮抓住高墙的边缘，身体轻盈地攀了上去，她蹲在高墙上，观察周围的动静。虽然高墙的周围分布着几座警戒塔，可是距离他们潜入的地方都有一段距离，伏魔岛过去还从未有过外人潜入的先例。
几人逐一越过电网来到高墙之上，高墙的另外一侧有一道包围整个圣域的光栅，驴子看到下方光栅的时候，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道光栅才是真正的麻烦，如果他们从这里直接下去，肯定会触发警报，而且这道光栅并非看上去那么美丽，如果身体不慎触碰到了光栅，马上就会被切割开来。
沈鹏飞指了指远处的警戒塔，他们只能进入警戒塔，通过那里才能安全下降到地面，他准备让陆明翔射杀警戒塔上的卫兵，罗猎却否决了他的这个提议，目前还不知道警戒塔上的情况，从他们的角度无法确定警戒塔上究竟有几名卫兵，陆明翔就算可以射杀一人，其他的卫兵必然会拉响警报，到时候他们的行踪就完全暴露了。
罗猎示意让陆明翔掩护自己，他沿着高墙向警戒塔潜行而去。
陆明翔举枪锁定了警戒塔上放哨的卫兵，只要这名卫兵有所异动，他就会一枪将之击毙。
罗猎沿着高墙移动的速度很快，虽然是在黑夜中，他也看不到卫兵的举动，可是卫兵的一举一动却被他感知在心，当卫兵向这边转身的时候，罗猎已经先行隐藏起来。
沈鹏飞几人在远处提心吊胆地望着，他们很快就发现罗猎应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总是能够先行避开卫兵的视线。沈鹏飞几人全都是出类拔萃的军人，可是在他们看来罗猎对危险敏锐的嗅觉和感知能力都远远超过了他们。
陆明翔终于明白父亲因何如此看重罗猎，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如果这次不是遇到了罗猎，他们的任务必然以失败告终，应该说他们恐怕连伏魔岛都无法顺利抵达。
沈鹏飞对罗猎佩服之余，内心中也生出不少的感慨，他一向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当今世界上最优秀的军人之一，他的家世和能力让他内心深处难免带着优越感，在认识罗猎之后，他方才懂得一山更有一山高的道理。
罗猎已经成功来到警戒塔的下方，从高墙到警戒塔还有十米的高度，罗猎沿着警戒塔近乎垂直的墙壁攀爬上去，这是在没有任何辅助装备的前提下。
按照罗猎和陆明翔的约定，在罗猎进入警戒塔的同时，陆明翔为他清除掉那名站岗的卫兵。
陆明翔锁定了那名卫兵，在罗猎做出手势之后，陆明翔扣动扳机，子弹从卫兵的太阳穴中钻了进去，卫兵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在警戒塔内，还有两名卫兵坐在那里，因为位置的缘故，从陆明翔的角度不可能看到他们。
两名卫兵发现同伴突然倒下，吃了一惊，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罗猎已经翻身跃入警戒塔内，一挥手，一柄飞刀射中其中一名警卫的咽喉，另外那名警卫伸手去拉警报，不等他的手碰到按键，罗猎抽出太刀一刀砍了过去，那名卫兵的右臂被齐肘斩断，罗猎反手一刀将他的头颅斩落。
清除了三名卫兵之后，罗猎沿着警戒塔的楼梯走了下去，在警戒塔二层的休息室内有一名卫兵正在熟睡。
罗猎捂住他的嘴巴，在卫兵睡梦中将之割喉，干脆利落地铲除了三名警卫之后，罗猎这才打开了警戒塔通往高墙的小门。
沈鹏飞几人在罗猎得手之后迅速进入警戒塔内。
驴子研究了一下警戒塔的操控方式，和他们预想中一样，只有通过警戒塔才能安全通过光栅。
沈鹏飞让驴子换上卫兵的衣服，由他在警戒塔内继续留守，其余六人分头行动。
通过光栅之后，罗猎和林格妮一起继续向金字塔的方向走去，而沈鹏飞四人，又分成两组，他们在圣域内安置炸弹，这里无疑已经是伏魔岛的中心，明华阳的秘密基地就在这个地方，只要将这里炸毁，就算无法抓住明华阳，也必将重创天蝎会的实力。
沈鹏飞几人心中都明白，罗猎所承担的任务要比他们凶险得多，他们布置炸弹只需注意躲开敌人，而罗猎和林格妮想要在这一大片建筑群中找到明华阳，还要在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完成撤离，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他们也清楚，这种在他们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只有罗猎才有机会完成。
罗猎和林格妮认为明华阳在金字塔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他们分头行动之后，直接选择了金字塔。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都不会相信在大西洋的深处竟然拥有着一片这样的建筑群，周围的建筑物像极了希腊古城，林格妮推断出这片建筑的存在应该有了很长的历史，也许这里所存在的文明比北美大陆更加久远，只是不为世人所知。
经过前方的小巷就可以抵达神庙广场，穿过广场绕过神庙，才能抵达后方的金字塔。罗猎和林格妮这一路走得都非常顺利，他们并没有遇到敌人，进入小巷，即将来到出口的时候，罗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去，看到一名如同竹竿般高瘦的白发男子站在他们的身后，男子的脸上布满火焰状的纹身，白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非常混沌，因为他的瞳仁和眼白分界不清的缘故，他就是白狼。
罗猎在身后向林格妮摆了摆手，示意林格妮先退出小巷。
白狼的双眼古怪地翻动着，从灰蓝色变成了灰白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盲人。
先下手为强，罗猎举枪瞄准了白狼射击，子弹向白狼射去，白狼双手张开，子弹射到中途陡然速度变得缓慢，弹头穿透空气时，有质无形的空气竟然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罗猎诧异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他和白狼相距不过二十米，却如同处在不同的时空。这是一个强大的异能者。白狼的双臂猛然一抖，弹头竟然向罗猎倒飞而去。
罗猎虽然反应了过来，可是他身体移动的速度跟不上意识，弹头击中了他的胸口，发出叮！的一声，子弹回射的速度要超出手枪射出的数倍，就算是普通的避弹衣也无法阻挡这致命的一击，罗猎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足足飞出数十米重重摔落在神庙广场之上。
林格妮刚刚逃到神庙广场，她根本没有料到罗猎这么快就被对方击败，眼看着罗猎就摔倒在她的身旁，不知是死是活，林格妮尖叫着扑了过去，她抱起罗猎，罗猎此时已经毫无反应。
白狼高瘦的身材出现在巷口，他对自己的出手极其自信，他认为罗猎没可能承受得住自己刚才的反击，子弹应该已经射入了他的心脏。望着林格妮抱起罗猎亡命逃亡的背影，白狼的唇角露出不屑的冷笑，他并没有马上去追赶。
林格妮逃入了神庙，空荡荡的神庙大殿中闪烁着青白色光芒，一个红衣女孩孤零零站在大殿之中，这样幼小的年龄出现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她似乎根本没有感到害怕。
林格妮认得她，她和罗猎在爱奥尼亚海盆登上恐怖巨轮的时候，曾经和这个女孩狭路相逢，当时她有过杀死这女孩的机会，但是她并没有忍心下手，只是用枪射伤了她的右腿。
林格妮放下了罗猎，罗猎躺在那里仍然没有半点的反应不知是死是活。
林格妮心中下定决心，就算是死，她也要和罗猎死在一起，她举枪瞄准了那红衣女孩：“不要逼我杀你！”
红衣女孩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黑色的牙齿，突然一条红色的长舌向林格妮弹射而出。林格妮对此早有防备，她闪身躲在石柱后方，那条长舌未能击中目标，又从石柱绕了一圈，试图缠住林格妮的咽喉，林格妮向前一跃，她的身体贴着地面侧滑，手中双枪瞄准那红衣女孩接连射击。
红衣女孩的速度比起上次明显更快，她在空中迅速移动着，躲避着射向她的子弹，因为速度太快，在林格妮的视线中出现了无数红色的残影，林格妮射出的子弹无一命中目标。
林格妮竭力从这些虚影中找到红衣女孩本身的时候，红衣女孩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她的手中多了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了林格妮的小腿，尖刀穿透了林格妮的小腿，然后她又迅速将尖刀抽离。
林格妮抽出军刀反手就是一刀，红衣女孩凭借着惊人的速度已经撤退到十米开外的地方，看似单纯的小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她在报复，其实刚才她有足够的机会杀死林格妮，可是她总觉得那样做实在便宜了林格妮，当初在巨轮上，林格妮射伤了她的腿部，现在她要加倍报复。
剧痛让林格妮几乎无法站立，可是她仍然坚持着，现在她是罗猎最后的希望，如果自己倒下，那么罗猎……林格妮不敢想，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罗猎现在究竟是生是死。
在拥有纳米战甲的状况下林格妮还有和红衣女孩一战的实力，但是在伏魔岛，纳米战甲已经无法启动，在这样的状况下她的实力和对方相去甚远。
红衣女孩再度向林格妮冲了过去，林格妮将军刀向她投掷过去，却被红衣女孩一刀格开，林格妮举起手枪还未等她瞄准，左腿又被刺了一刀，这一刀刺穿了她的大腿。
林格妮闷哼一声，仍然屹立不倒。
红衣女孩没有杀死她的打算，因为她接到了指令，要留下活口。她好奇地望着林格妮，明明已经身中两刀，为何还能站立在那里，是自己出手不够狠，还是她的意志过于强大？
林格妮道：“为什么不敢杀我？是不是明华阳不让？你真是可悲，只是让人呼来喝去的一条走狗。”
红衣女孩被触怒了，她的长舌弹射而出，卷住了林格妮握枪的右手，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林格妮的身体拉扯到了半空中，她准备将林格妮的身体狠狠摔在地上。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蓝光倏然射出，这道蓝光照亮了整个大殿，如同闪电般划过红衣女孩的长舌，将她的长舌齐根切断。
红衣女孩惨叫一声，捂住了嘴巴，林格妮的身体从空中落下，右手中的手枪瞄准了红衣女孩的眼睛，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红衣女孩望着那颗飞来裹着蓝光的子弹，她的表情惶恐到了极点，这是一颗拥有地玄晶涂层的子弹，直接洞穿了红衣女孩的头颅。
林格妮落在地上，捡起了地上的军刀，反手就是一刀，割开了那红衣女孩的脖子，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女孩，只是样貌童真实则歹毒的异能者。
红衣女孩捂着脖子，绿色的血液如同泉水般涌出，她缓缓倒了下去。
林格妮也同时瘫倒在了地上，她望着罗猎，刚才一动不动的罗猎已经重新站立起来，林格妮的双目之中满是欣慰的泪光，罗猎将她抱了起来，大踏步向神庙内部奔去。
白狼进入神庙的大殿，眼前的一切让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抱起了血泊中的女孩，那红衣女孩的头发已经变得雪白，原本吹弹得破的皮肤也变得干瘪，白狼爆发出一声嘶吼，灰白色的双目如同被火焰燃烧般血红。
罗猎抱着林格妮进入前方的大门，推开大门反手关上，又将大门栓死。
林格妮道：“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罗猎紧紧拥抱着林格妮，内心充满了感动，白狼反射的那颗子弹的确击中了他的胸口，可是他前胸的口袋中刚好装着紫府玉匣，正是玉匣的存在为他挡住了那颗杀伤力惊人的子弹，在子弹撞击紫府玉匣的刹那，他感觉到如同一股强大的电流涌过全身，让他的周身都变得麻痹，他在短时间内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可是发生的一切他都感觉的清清楚楚，甚至比被此前还要清楚。
林格妮舍生忘死和长舌女决战的时候，罗猎的胸口感觉到了热力，就像一个冻僵的人被逐渐温暖，他知道这温暖应该来自于紫府玉匣，在林格妮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罗猎突然就恢复了行动的能力，他果断射出飞刀用飞刀斩断了长舌女的舌头。
罗猎抱着林格妮穿过前方的长廊，长廊的四周全都是石雕，罗猎道：“你怎样了？”
林格妮小声道：“没事，我就快好了。”长舌女并没有伤到她的骨头，林格妮本身的体质拥有超常的自愈能力，这样的皮肉伤她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恢复。她更关心罗猎：“你累不累啊？”
罗猎健步如飞，抱着林格妮似乎没有感到任何的压力，罗猎摇了摇头道：“不累！”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察觉到前方有些不对，他的感知能力越来越强了。
长廊尽头的一座石像突然移动起来，原来不是石像，只是一个如同石像一般的男子，他穿着如同砂岩般棕红色的护甲，暴露在外面的脸部皮肤也如同砂岩一般粗糙。一双拳头和身材的比例极不协调，和普通人的脑袋差不多大小。
罗猎并没有将林格妮放下，一柄飞刀却倏然射了出去，林格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她根本没有发现罗猎是何时抽出飞刀并投掷出去，她转脸看了看，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场，难道罗猎是用意念驱动飞刀？
石像般的男子大步向两人冲了过来，他每一步落脚都很重，脚掌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整个长廊都震动起来，可是他只跑出了三步，那柄飞刀就追风逐电版射中了他的额头，将他的额头射出一个洞口。
石像般的男子愣了一下，他木讷的面孔上机械地流露出惶恐的表情，然后如同一个水泥袋一样跌倒在了地上。飞刀犹如拥有生命的精灵，在空中弧旋一周，重新纳入罗猎的刀鞘之中。
林格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就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她娇声道：“老公你好厉害！”记得上次她这样夸赞他的时候还是在床上。
罗猎淡然道：“正在恢复。”他的内心也充满了惊喜，在关键时刻体内能力的复苏让他们这次的行动有了更多的胜算。罗猎知道，应该是紫府玉匣的缘故，可能是他在潜入天线基座的时候，那道闪电凑巧击中了他的背囊，而紫府玉匣当时正收藏在背囊中，闪电如同催化剂一般激活了一直沉睡的紫府玉匣，而紫府玉匣在为他挡住那颗子弹的同时，将能量释放出来，这能量又唤醒了自己体内的潜能。
金字塔的入口就位于神庙之中，在入口的前方道路两侧排列着整齐的神像，林格妮感到自己的双腿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让罗猎将自己放下，他们身处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她可不想让罗猎在自己的身上分担过多的精力。
罗猎此时方才有时间看了看胸前的紫府玉匣，那颗过去如同不锈钢铁块一样的东西，如今内部竟然有了紫色的光芒在流动，林格妮好奇地摸了一下，感觉触手处温润如玉。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在她触摸紫府玉匣之后，她左腕上一直停滞不前的手表竟然开始转动，罗猎的手表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林格妮尝试了一下，轻易就和纳米战甲的中枢控制系统重新取得了联系。
一名身穿白衣的黑人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黑衣人出现在金字塔的入口处，黑衣人望着他们，轻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
罗猎道：“你是阳华明？”
黑衣人摇了摇头道：“你可尊称我为莱特先生，我认得你们，是你们两个毁掉了我的古堡。”
林格妮道：“原来卡帕尔古堡是你一手制造的！”
黑衣人笑道：“你们应该感谢我当时没有杀掉你们。”
林格妮冷哼一声道：“你有那个本事吗？”
黑衣人呵呵大笑起来，他挥了挥手：“杰哈，让他们见识一下！”
杰哈张开嘴巴爆发出一声古怪的嚎叫，罗猎正准备出手，却感到后方一股空前强大的压力正在逼迫而至，他缓缓转过身去，双目血红的白狼已经出现在长廊的另外一端。

第0907章 大家伙
林格妮小声道：“这边交给我，你专心去对付白狼！”
如果在刚才罗猎还不放心，可现在林格妮已经重新启动了纳米战甲，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战斗力都提升太多，就算她面对这两个敌人无法取胜，也能够起到牵制对方的作用。
白狼无疑是目前所遇异能人中最强大的对手，刚才如果不是紫府玉匣为自己挡住了那颗子弹，恐怕自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中，置死地而后生，在经历刚才的濒死一刻之后，罗猎反倒被激发出了强大的潜能，白狼并不知道他已经恢复而且战斗力在短时间内提升了数倍，这次交战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罗猎向白狼射出一柄飞刀。
麻燕儿布置炸药的动作非常娴熟，陆明翔在一旁为她守望着，人只有经过生死的历练才会迅速成长起来，感情也是一样。和自身的成熟相比，陆明翔更大的收获是他和麻燕儿的感情，他们通过这次的行动对彼此的了解都加深了许多。
麻燕儿完成了炸药的设置，两人向下一个布置点靠近，陆明翔忽然用手臂挡住麻燕儿，因为前方一支黑衣卫队正朝着这边行进。
两人躲入阴影之中，他们举起了手枪准备随时射击。
黑衣卫队从前方的路口经过，这是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因为双方人数悬殊，陆明翔没有主动挑起战斗的意思，周围全都是平整的墙壁，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他们只能平贴在阴影中，希望他们的存在不要被黑衣卫队发现。
还好黑衣卫队并没有向他们所在的小巷中搜索，队伍继续向前行进着，眼看队伍就要全部通过，可最后的那名卫兵不知因为什么离开了队伍，他来到巷口褪下了裤子，原来是尿急。
麻燕儿赶紧扭过脸去，陆明翔希望这家伙赶紧离开巷口，最好别朝这边看。
那卫兵尿完之后，舒服地打了个哆嗦，然后慢条斯理地提上裤子，就在他提上裤子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陆明翔的身上，陆明翔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一枪击中了那名卫兵的额头，开枪之后卫兵仰头就倒在了地上，陆明翔和麻燕儿赶紧远处逃去。
那群卫兵并没有走远，很快就发现了那名倒地的卫兵，警报声瞬间响起。那群卫兵向小巷中追逐过来。
因为这条小巷很长，而且中途并无可以隐蔽藏身的地方，陆明翔无奈之下只能引爆了他们刚刚装好的那颗炸弹。
蓬！的一声巨响，炸弹威力惊人，几乎炸掉了半条小巷，那队追逐他们的士兵全都在炸弹波及的范围内，一个个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距离预定的爆炸时间还差五个小时，这响彻夜空的爆炸让整个圣域为之一震，正在装置炸药的沈鹏飞和火炮马上就判断出一定是陆明翔那边出了问题，还没到引爆的时间，火炮低声道：“去看看？”
沈鹏飞摇了摇头，对他们来说时间太紧迫了，他们的计划实施还没有一半，这声爆炸等于暴露了他们的计划，接下来的行动必将压力倍增，他们必须加快进度。
明华阳仍然坐在露台上，望着东南方升腾起来的红色爆炸云，他的表情依然淡定，这里是伏魔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统治。
重新装备纳米战甲的林格妮冲向莱特，伴随着杰哈的一声古怪嚎叫，从雕像的后方冲出了两头血迹斑斑的僵尸犬，它们扑向林格妮，林格妮伸出双手抓住其中一头张开大嘴的僵尸犬，双臂用力，把这头僵尸犬撕成了两半。右脚狠狠踢在另外一头僵尸犬的腹部，将那头僵尸犬踢得腾空飞起，径直撞在了天花板的顶部，落地之时已经摔成了肉泥。
数十名丧尸已经在这会儿功夫封住了她前进的道路，将她包围在中心。
林格妮的双手从背后抽出弯刀，毫不犹豫地杀入了丧尸的阵营，她对丧尸病毒拥有免疫能力，更何况现在纳米战甲重新发挥了作用，林格妮有恃无恐，一双弯刀上下翻飞，瞬间已经斩断了数颗丧尸的头颅，她腿部的伤势已经愈合，纳米战甲也将她的攻击力强化数倍。
丧尸的人数虽然很多，可对林格妮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黑衣莱特驱动轮椅向后退去，杰哈爆发出一阵阵的怒吼，他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青筋一根根暴露出来，和青筋同时暴露膨胀的还有他周身的肌肉，短时间内膨胀的肌肉竟然将他的上衣涨破，露出黑黝黝宛如铁铸的体魄。
林格妮从丧尸中杀出一条血路，杰哈一把将两名丧尸推开。
林格妮的速度极其惊人，她从这条血路中冲了过去，手中弯刀同时砍在了杰哈的脖子上，她手中拿着的是拥有纳米涂层的弯刀，以她现在出手的力量和速度可以轻易剁下一头蛮牛的脑袋。
可是林格妮的弯刀却没有砍入杰哈的肌肤分毫，杰哈坚韧的皮肤硬生生抗住了她的必杀一击，然后杰哈的拳头就砸在林格妮的腹部，杰哈的力量虽然很大，可是纳米战甲起到了很好的防御作用，在杰哈击中纳米战甲的同时，纳米战甲泛起紫色的光芒，林格妮没有感到什么，杰哈壮硕的身躯却是一震，他感觉到如同被电击一般。
林格妮发现双刀对杰哈无效，马上扬起刀柄，以刀柄重击在杰哈的面门上，杰哈硬生生受了她的一击，拦腰将林格妮抱起，然后一个倒摔，将林格妮的头重重撞在了地面上。
林格妮纵然带着纳米头盔，仍然被这次重击撞得晕乎乎的，她尝试运用纳米战甲的武器系统，可是武器系统目前无效。杰哈抓住林格妮的一条腿猛然向一旁的石柱扔了过去，林格妮重重撞在石柱上，强大的冲击力将石柱撞断，她的身体在地上接连翻滚，马上十多个丧尸围拢上去，抓住林格妮一通乱啃。
罗猎射向白狼的飞刀不出意外地在中途放缓了速度，白狼的手指转动了一下，飞刀马上就掉转了方向，以加倍的速度向罗猎咽喉射去。罗猎射出的这一击只是为了吸引白狼的注意力，他意念驱动的另外一柄飞刀从侧方弧线绕行，射向白狼的身后。
白狼反击的飞刀射中了罗猎的咽喉，却被纳米战甲阻挡在外。罗猎以意念启动的杀招在距离白狼后心还有一尺的距离处，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屏障之上，飞刀碎裂成为齑粉。
白狼血红的双目仿佛燃烧了起来，他向罗猎挥出了一拳，一团火焰如同流星般砸在了罗猎的胸膛，白狼并不知道正是他刚才反击的一颗子弹让紫府玉匣散发出了能量，从而激活了罗猎体内潜伏已久的能力。
这次的重击让罗猎踉踉跄跄后退了数步，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股温暖的热流透过他的胸膛传导到他的体内。
白狼看到自己全力击出的一拳竟然没有将罗猎打倒在地，他有些奇怪，罗猎的实力怎么在短时间内提升那么厉害？难道是因为他身披战甲的缘故？
白狼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柄大剑，罗猎也抽出了太刀。
白狼向前跨出一大步，手中大剑向罗猎当头劈去，大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剑身因为和空气急剧摩擦而变得通红，如同刚刚从炼炉中取出。
罗猎以太刀横挡，嘡！的一声，火星四溅，罗猎感觉到双臂被震得发麻，手中太刀险些脱手飞出。
白狼步步紧逼，手中大剑如疾风暴雨般向罗猎接连发动攻击，罗猎连续格挡，边打边退，利用周围的雕像和白狼周旋。白狼一剑就将雕像的头颅斩断，罗猎利用纳米战甲自身的动力，身躯倏然向后倒飞而起，双足在后方墙壁上一顿，膝盖微屈，瞬间又反弹了过来，双手握住太刀瞄准白狼的眉心刺去。
白狼手中大剑螺旋形挥舞，在面前形成一个火焰螺旋，螺旋向空中的罗猎包绕而去，试图将罗猎困在其中。
罗猎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不断扩展的火焰漩涡，他胆色过人，太刀直奔漩涡的中心挺刺，嘡！又是一声巨响，在刀剑相交的刹那，火焰向周围四散飞去，流焰有不少落在周围的丧尸身上，那些丧尸怕火，身体被火焰燃烧起来。
罗猎在这次硬抗的交锋中仍然处于弱势，向后退了五步方才停住后退的势头，白狼虽然占据优势可不由得暗暗吃惊，他发现罗猎在和自己的战斗中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不断增强，而自己的体力却在战斗中不断减弱，照这样下去，此消彼长，搞不好自己会摆在他的手下。
白狼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大剑左右挥舞，燃烧的丧尸包围在他们两人的周边，形成了一个燃烧的圆圈，伴随着白狼大剑向前一指，那些燃烧的丧尸就不顾一切地向罗猎扑了上去。
罗猎挥动太刀，将靠近自己的丧尸斩首，可无头的丧尸仍然没有丧失攻击力，有两具丧尸已经抓住了他的足踝。
白狼挺起大剑再度向罗猎冲去，在他看来罗猎暂时被丧失困住行动的自由，自己这次要一剑将他击杀。两道寒光从罗猎的身边飞出，罗猎劈斩丧尸的同时，以意念同时驱动两柄飞刀，两柄飞刀呼啸向白狼射去。
白狼并没有算到罗猎在被丧尸围困的状况下仍然可以抽身反击，他对罗猎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挥剑想要将飞刀击落，可是那对飞刀竟似乎长了眼睛一样，提前预见到他的反击路线，竟然绕开了大剑，一左一右向他的耳洞射去。
白狼身躯一震，熊熊烈焰笼罩在他的身体周围，两柄飞刀射到火焰的边缘就无法深入分毫，虽然这两柄飞刀并不能给白狼造成真正的伤害，可却成功阻止了白狼的这次攻击。
罗猎已经斩落了十多颗丧尸的头颅，从熊熊燃烧的丧尸包围圈中解脱出来。
白狼火红色的双目盯住了罗猎的眼睛，罗猎毫无畏惧地跟他对视着，两人周边的景象忽然以光速向周围奔逸而去，两人在同时看到了自己的脑域空间。
一侧是冰原，一侧是火海，雪白的冰原和红色的火海泾渭分明，火海中一头白色的巨狼缓缓行进，它无视周围燃烧的烈火，皑皑冰原之上，一头灰色的独狼傲然而行。
它们彼此对望着，突然同时向对方扑了过去。
现实中，白狼的大剑重击在罗猎的肩头，罗猎这次没有选择闪躲，而是一刀刺向白狼的右眼。
白狼并不认为罗猎的这一刀可以刺中自己，罗猎的这一刀果然在还未触及白狼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前进的势头，大剑此时劈斩在罗猎的左肩，纳米战甲虽然避免了罗猎被大剑劈成两半的下场，可是剑身传递的力量也震断了罗猎的锁骨，伤及到他的肺腑。
一个人全力攻击的时候，势必影响到自身的防守，白狼也不能例外，他看到罗猎的那柄太刀竟然断裂，断裂的刀锋自刀身上激发而出，射中了他的右眼。
冰火交界处白狼将灰狼狠狠甩了出去，灰狼的利爪却扫过它的右眼，白狼眼前的冰原突然染上了一层红色。
罗猎被大剑击中的同时，利用纳米战甲将力量转化，结合自身的力量震断了太刀，刀锋脱离了已经停滞不前的太刀，射入了白狼的右眼。
白狼接连后退了三步，鲜血沿着他的右眼涌出，他的形容变得越发可怖。
罗猎一步未退。
白狼尚未受伤的左眼望着罗猎，他的脑域世界中，脚下的火海正在后退，红色的冰原不停扩展，而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拱起，灰狼傲立于拱起的冰川之上，俯瞰体型比自己超过一倍的白狼，颈部的灰色长毛竖起，它又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罗猎的战甲绽放出紫色的光芒，双手握住已经断裂一截的太刀，目光坚定而笃信，整个人如同战神降临。
白狼右眼中的鲜血不停的流淌，他并没有选择继续进攻，而是转身逃离了战场，在现实战场中他已经落入下风，在脑域中的意识之战中他败得更惨。最初交手他和罗猎之间实力悬殊，如果他乘胜追击，应该可以像杀死一只蚂蚁一样干掉罗猎，可是他并没有把握住机会。正是因为他的自大而错失了良机，白狼亲眼见证了长舌女的死亡，又眼看着罗猎的实力在短时间内不断壮大，现在的罗猎不但能够和自己抗衡，而且还刺伤了自己。
白狼已经没有了取胜的把握，他甚至感到害怕，如果继续战斗下去，等待自己的或许只有死亡。
罗猎在白狼逃走之后，身体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了地上，依靠手中断刀拄地支撑方才没有跌倒。
林格妮身处一群丧尸的包围中，这群丧尸虽然凶猛，但是它们无法攻破纳米战甲对林格妮造成真正的伤害。
林格妮挥舞一双弯刀，很快就从丧尸群中突破。她刚刚突出重围，杰哈就迎了上来，从身后拦腰将她抱住，试图将纳米战甲内部的躯体捏碎。林格妮启动纳米战甲进入飞翔模式，带着杰哈一飞冲天，纳米战甲的强大冲力带着杰哈一起向上升腾，高速撞击在天花板上，神庙的天花板也是坚硬的花岗岩构成，杰哈身高体壮，要比林格妮高上一头，他也没有料到林格妮会用这样的方式进行反击。
杰哈一颗脑袋硬生生楔入了花岗岩内，他不得不放开了林格妮。
林格妮脱困后落地，抬脚将两名扑上来准备突袭的丧尸脑袋踢飞。
杰哈在这样的高速冲击下虽然脑袋陷入了花岗岩天花板中，可他仍然完好无恙，双手天花板上一撑，硬生生将脑袋从岩层中又拔了出来。身躯重重落在地上。他还没有站稳，林格妮又如同一颗出膛炮弹一般冲了上来，抓住杰哈，推着他的身体一直向后，将杰哈撞到了后方的岩壁之中。
罗猎此时回到林格妮的身边，两人合力从蜂拥而上的丧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朝着金字塔的内部继续前进，凭借着纳米战甲的高速飞行能力，他们迅速摆脱了这群丧尸的追击。
黑衣莱恩就在前方，他驱动着轮椅，本来他以为杰哈和丧尸足以对付罗猎两人，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突出重围，而且赶上了自己。
罗猎和林格妮一前一后将黑衣莱恩堵截，林格妮道：“说！明华阳在什么地方？”
黑衣莱恩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你是让我出卖会长吗？”
林格妮道：“你不怕死？”
黑衣莱恩摇了摇头，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却是杰哈再度出现了，杰哈一身都是灰尘和粉屑，如同从面缸里钻出来的一样，不过他的身躯比起刚才更加魁梧，他的身高在增长，已经达到了三米，现在的杰哈已经成为了一个巨人。
林格妮道：“我来对付这个大家伙。”
罗猎点了点头，他走向莱恩，准备控制这个家伙，虽然莱恩坐在轮椅上，可罗猎绝没有小瞧他的意思。
莱恩突然摁下了轮椅暗藏的发射键，一道红色的等粒子光束击中了罗猎，罗猎被光束射中之后身体倒飞出去足足二十米，撞在神庙的墙壁上方才止住后退的势头。
杰哈一把向林格妮抓去，林格妮向杰哈冲去，在杰哈的手即将抓住自己之前，身体倒地贴着地面向杰哈的双腿之间滑了过去，手中弯刀分别砍中了杰哈的足踝。
杰哈身体变大的同时他的动作也变得笨拙了许多，他没能成功抓住林格妮，抬脚向林格妮踩去，林格妮对纳米战甲的操纵炉火纯青，躲过杰哈的这一脚，身体笔直飞起，飞到空中然后迅速俯冲下来，以身体作为武器狠狠撞击在杰哈的后脑上，杰哈被撞得一个踉跄，转身一拳又打了个空。
林格妮趁机给了他一记耳光，打完之后马上就利用速度逃走，杰哈气得哇哇大叫，面对快如闪电的林格妮，他空有一身蛮力无处施展，一拳击打在一旁的石柱上，将石柱从中击断。
他们打得热火朝天，罗猎那边的战况却有些麻烦，罗猎从地上爬起来，再看黑衣莱恩这会儿功夫又逃出一段距离。

第0908章 决死一战
罗猎想要飞掠过去，可是纳米战甲却在此时出了故障，无法启动飞行模式，他只能大步追赶了过去。
莱恩看到罗猎穷追不舍，他非但不害怕反而还回头笑了两声，然后他又摁下了一个按钮，从轮椅的靠背上掉落下数十只机械蜘蛛，这些蜘蛛迅速向罗猎靠近。
罗猎举枪瞄准了其中的一个，开枪射击，子弹击中机械蜘蛛之后马上爆炸开来，原来这些机械蜘蛛的体内全都是威力强大的炸弹，罗猎被气浪掀翻在地，其他的机械蜘蛛继续向罗猎爬了过来，这些蜘蛛速度奇快，一旦靠近目标就会吸附在目标的身体上，和目标同归于尽。
罗猎只能接连开枪，避免这些蜘蛛靠近自己，他虽然穿着纳米战甲，可他并不能确定纳米战甲能够抵受得住这些蜘蛛炸弹的轮番轰炸。
罗猎枪法不错，一边后退一边开枪，虽然他身法不错，可仍然有一颗蜘蛛炸弹爬到了他的脚边，罗猎抬脚踢了出去，蜘蛛炸弹飞向杰哈，杰哈扬手就把这颗炸弹给抓住了，蓬！炸弹在他手中爆炸，杰哈右手的指头被炸掉了三根，他痛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此时丧尸也涌了进来，丧尸首选的目标居然不是罗猎和林格妮，因为丧尸闻到了血腥的气息，他们围住杰哈蜂拥而上，杰哈怒吼着嚎叫着，很快他魁梧的身躯就淹没在丧尸群中。
罗猎和林格妮趁机脱身离去，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已经找不到莱恩的踪迹，他们应该是进入了金字塔的内部，两人四处观望的时候，突然听到莱恩的声音响起。
莱恩道：“我本不想杀你们，可是你们自寻死路，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林格妮感觉这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确定莱恩究竟藏身在什么地方，她厉声道：“你何必装神弄鬼，有胆子的话出来。”
莱恩笑道：“激将法对我没用，这里是诅咒之地，你们很快就会尝到被惩罚的滋味。”
罗猎牵了牵林格妮的手，示意她先退出去，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他们还没有回到入口，一道石门就缓缓闭合，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林格妮打开手灯，他们回到刚才进来的地方，罗猎拍了拍那道石门，极其厚重，就算他们两人合力也无法将石门开启。
林格妮道：“一定有机关。”
罗猎点了点头，可林格妮的手灯却突然熄灭，他们重新陷入黑暗之中，林格妮将手灯开关了几次，仍然没有反应，罗猎也带着手灯，不过他的手灯也和林格妮一样熄灭。
林格妮发现他们的纳米战甲也失去了效用，内心中不由得有些惶恐，低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罗猎。
罗猎从口袋中取出了打火机，越是传统的东西越是靠得住，他将打火机打着，可奇怪的一幕发生了，打火机点燃之后，火苗迅速脱离了火机，慢慢膨胀变成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火球，在空中冉冉上升。
罗猎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现象，他们望着那颗冉冉升起的火球，此时头顶发出轰隆隆的响动，却是这座金字塔的顶端开启。
林格妮试图再次启动纳米战甲仍然没有成功，她怀疑是刚才在战斗的过程中能量损耗过度，于是她想到了罗猎的那块紫府玉匣。罗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刚才纳米战甲就是因为紫府玉匣才得到能量，他将紫府玉匣取出，在金属块上摸了摸，可战甲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一道白光从金字塔的顶端透入，那道光芒直射下方，照亮了这座金字塔的内部，他们这才发现地面上有一个古怪圆形图案，白光刚好投影到图案的中心，图案在白光照射之后，开始一点点向周围扩展明亮起来。
他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几乎就要离地而起，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明显被迅速抽离出去，那道白光变得越来越强烈。
罗猎暗叫不妙，这金字塔和他们此前在湖边看到得巨型天线似乎拥有着同样的功能，只不过前者用来收集闪电和雷暴，而后者是用来收集月光中的能量。
周围的温度在迅速升高，短时间内已经攀升到45℃，整个金字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如果他们不能及时找到出口，很快就会被活活烤死在里面，也可能提前就因缺氧窒息而死。
林格妮向一旁走去，想要找到出口，迈出一步感觉轻飘飘的，整个人就像是随时都要离地飞起。
罗猎却知道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出口没有任何可能，他将紫府玉匣取出，放在地面上，用太刀将紫府玉匣小心推到那白光的正下方，既然紫府玉匣能够吸取闪电的能量，它是不是同样可以吸收月光，只要紫府玉匣能够将能量纳入其中，那么周围的环境就不再受到强光的影响。
白光投射在紫府玉匣上方，光芒明显黯淡了下去，原本笔直投射的光柱，出现了波动，越是靠近紫府玉匣的地方越是像烟雾一般。
刚才罗猎和林格妮还不敢直视这道白光，可是随着光芒的黯淡，他们在戴着墨镜的状况下已经可以观察光束的变化。
灰色石匣中的金属方块在白光的照射下里面似乎有紫色的光华流动，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半透明的冰。金字塔内的温度开始回落，林格妮内心中失重般的空虚感也随之减轻。
明华阳仍然坐在露台上，月亮移动到了金字塔的上方，一道光束投射到金字塔的顶部，整个金字塔变得洁白如玉，在黑夜中显得温润晶莹。此时有人前来拜访，这种事情不常发生，可今天毕竟是特殊状况，明华阳从监视屏幕上看到是白狼，他遥控开启了房门。
白狼很少让他失望，可爱奥尼亚海盆的事情之后，明华阳对他的信心也产生了动摇，正是白狼的疏忽方才导致外敌的入侵，明华阳仔细考虑过，应该是白狼在上次的行动后被人跟踪，所以才暴露了伏魔岛的位置。
白狼来到明华阳的身侧，恭敬道：“会长还没有休息？”
明华阳道：“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我恐怕是睡不着了。”他有些倦怠地抬起双眼望着白狼道：“进展如何？”
白狼道：“已经抓住了林格妮。”
明华阳点了点头道：“罗猎呢？”
白狼道：“我杀了他！”
“很好！”明华阳赞过之后又道：“人带来了没有？”
白狼道：“就在门外！”
“把她带进来吧！”
白狼转身去带人，在他来到明华阳身后的时候，突然抽出一把刀向明华阳的后颈砍去，明华阳并没有发现白狼的袭击，白狼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可是他的这一刀砍中明华阳的脖子之后方才发现砍了一个空。
明华阳从刚才所在的位置神秘消失了。
白狼转过身去，看到明华阳已经躺在了床上，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悠然自得地望着他道：“想要伪装一个人，最好不要挑选别人熟悉的。白狼是我一手创造，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眼神我都清清楚楚。”他摇曳了一下杯中的红酒道：“你虽然竭力掩饰仇恨，可仍然暴露了。”
白狼冷冷望着明华阳，他的样貌发生了变化，他是屠夫科恩。
明华阳点了点头道：“很好，你还算有些胆色，直到现在都没有放弃复仇的想法。”
科恩咬牙切齿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忘记。”
“那我只好帮你忘记了！”
科恩抽出了手枪，瞄准床上的明华阳接连开枪，明华阳拿着红酒坐起身来，不见他躲避，子弹全都穿透了他的身体，可科恩却明白穿透得只不过是他的幻影罢了。
明华阳居然来到了他的面前，脸上带着不屑的笑：“你都不知道我在哪里，又怎么杀我？”
科恩挥刀向他砍去，又砍了个空，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看到明华阳，每次出手却全都落空？明华阳的身法果真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
明华阳道：“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错觉，我想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科恩知道他没有夸大其词。
明华阳道：“是龙天心告诉你伏魔岛的位置？”
科恩低声道：“我要杀了你。”
“真希望你能做到！龙天心让你来送死之前没有帮你注射一针化神激素？”明华阳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看来改变外貌模仿他人就是科恩的异能，这种异能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如果龙天心的能力仅限于此，自己还真是过于看重了她，龙天心本领不过如此，经她改造的科恩远不及白狼。
明华阳拿起酒瓶，将瓶中酒倾倒下去，红色的酒线就像是流淌出的血液，不过液体并没有因为重力的作用而落地，在空气中流淌出违反物理规律的轨迹。
红色酒线如同一道利箭向科恩刺去。
科恩闪躲着，可无论他怎样躲闪，都无法逃脱这道红色利箭的瞄准。
明华阳道：“你的速度太慢。”说话间，那道红色利箭分成了两股，速度成倍增加，倏然射中了科恩的双眼，科恩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
明华阳道：“自不量力！”
科恩的身躯整个炸裂开来，明华阳看到了蓝色的烈焰，他的脸色为之一变，这烈焰几乎在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明华阳这才意识到，科恩真正的异能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就是一个威力迅猛的炸弹……
白狼离开神庙，他的右眼仍在流血，独目望着金字塔上端的光柱，白狼的心情好过了一些，他很快就能够恢复，他的手指直接伸入了右眼的眼眶，他的痛觉并不敏感，仿佛抠挖得并不是他自己的肉体，白狼找到了断裂的刀尖，将之从眼眶中拔了出来。
他的眼珠随着刀尖掉落出来，悬挂在面颊上，白狼独目看了看染血的刀尖，然后扔在了地上，准备将眼球塞回到眼眶中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道黑影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是一个盲人，穿着很不合时宜的灰色唐装，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竹杖，眼眶深陷，其中并没有眼珠，他就是被称为游魂的吴杰。
吴杰道：“一只眼睛看世界的感觉有什么不同？”
白狼将那只受伤的右眼塞入了眼眶中，这只眼睛暂时没有视物的功能，独目望着吴杰道：“总比瞎子要好！”
吴杰点了点头：“你很快就会明白瞎子的感受！”话音刚落，手中细剑从竹竿中抽离出来，犹如一道划破黑夜的疾电。
白狼向后退出一大步，如果换成过去以他孤傲的性情是不可能后退的，但是在他的右眼被罗猎刺伤之后，他强大的信心受挫不小，即便是面对一个盲人，他也不敢太过托大，这步后退就表现出了足够的谨慎。
后退的同时，大剑从身后拔出，右手拔剑，宽厚的剑身如同盾牌一样挡在身体前方，刚好挡住细剑的尖端，细剑刺在剑脊之上，迸射出数点火星，这星星之火瞬间让整柄大剑燃烧了起来，白狼挥动燃烧的大剑，翻腕一压，将细剑压制在下方。
吴杰剑身上挑，细剑弯曲如弓。干枯的左拳向白狼攻去。
白狼冷哼一声，剑身上的火焰分散成数十个火团，漫天流火向吴杰聚集。
吴杰收回细剑，身躯向后飘飞，手中细剑在空中凌空劈斩，他虽然没有了双眼，可是每一剑都准确无误地刺中空中的流火，他出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白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如何感知攻击的，如果单单是听风辨位，这份本领已经可以独步天下了，白狼认为吴杰应当拥有和蝙蝠类似的异能。
飞散的流火被细剑重新归拢到剑身之上，吴杰手中细剑画了一个圆圈，一个半米直径的火环在空中形成，然后他手臂微抖，这火环向白狼反击而去。
白狼左掌击出，火环飞行的速度随之减慢，最后停滞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吴杰又是一剑刺了出去，这一剑从火环的中心穿过，火环被一股无形的剑气击溃，又幻化成漫天的流火，而白狼构筑的隐形屏障也如同玻璃一般碎裂。
白狼再次用大剑封住吴杰的进攻，吴杰却突然改变了战术，他的身体在白狼身边迅速移动着，因为速度太快，漫天都是吴杰的残影。白狼可以利用异能在自己的周围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可是让他惶恐的是，吴杰竟然可以突破这个空间，别人无法突破的这道隐形屏障可以被吴杰轻易穿透。
白狼怒吼一声，大剑挥舞得风雨不透，可世上的事情，全都是相对而言，风雨不透并不代表着吴杰的细剑无法穿透，吴杰出剑的速度远远超过了风雨来袭。
白狼看到了雪亮的剑锋刺向他的左眼，这也是他左眼看到最后的情景，然后他就感到一阵剧痛，左眼变得一片漆黑。眼前无数吴杰的幻象瞬间消失，白狼在左眼被刺中的刹那，也成功把握到吴杰的位置，手中大剑狠狠击中吴杰的细剑，细剑剑身在大剑的重击下弧形反折，白狼随后又是一拳。
这一拳并没有能够击中吴杰，吴杰的身躯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向后方飘去。
白狼双目皆盲，他的内心反倒镇定下来，双手握住大剑，双耳静静倾听周围的动静。
吴杰举起细剑，可很快却又将之放下，他放弃了继续进攻的打算，失去双目的白狼竟然在瞬间完成了蜕变，当白狼不再为眼前的虚影所迷惑，他的实力就有了破茧成蝶的突变，在最后的那一招交手中吴杰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白狼虽然看不到吴杰，可是却能够感觉到杀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白狼道：“为何不敢决一死战？”

第0909章 马上撤离
当月亮偏离了金字塔的上端，金字塔内部的那道光束渐渐消失，光束虽然消失，塔内却明亮依旧，光芒来自于紫府玉匣，紫府玉匣温润如玉，内部溢彩流光，过去冷冰冰的金属块如今竟似乎拥有了生命一般。
罗猎走过去将紫府玉匣拿起，用手摸了摸金属块，似乎比此前又温润了一些。
塔内的温度早已恢复了正常，林格妮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不是罗猎及时想起用紫府玉匣去吸收光能，他们现在恐怕已经被活活烤死，黑衣莱恩实在是够阴险。
林格妮小声道：“咱们怎么出去？”
罗猎低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不看到咱们的尸体又怎能甘心？”他将紫府玉匣收好，金字塔内再度陷入黑暗之中，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他们进入的那扇石门缓缓升腾而起。
外面传来黑衣莱恩的声音：“罗猎？罗猎？哈哈……哈哈……”他自言自语道：“不知你的肉是什么味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把你们做成木乃伊……”他突然停住了说话，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因为他看到罗猎完好无恙地站在眼前，莱恩意识到了什么，他慌忙转过身去，颈侧被刀锋抵住。
莱恩的手向轮椅的扶手摸去，不等他摸到按钮，林格妮的军刀已经割开了他的咽喉，然后用力一推，莱恩从轮椅上滚落在了地上，他捂着脖子鲜血汩汩流出。
林格妮看了看轮椅的扶手，上面布满了按键，他们此前就已经领教过轮椅的威力。
罗猎来到莱恩的身边，莱恩望着罗猎，他的瞳孔在不断散大。
林格妮发现轮椅上拥有着海量的数据，因为紫府玉匣吸收了能量，他们的战甲又重新恢复了作用，林格妮将战甲和轮椅内的数据库接驳，迅速下载其中的数据。
从这些数据中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实验基地的所在。
明华阳浑身是血，这些血液多半都来自于科恩，他是个有洁癖的人，甚至无法容忍一丁点的污迹，现在的状况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明华阳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而那些属于科恩的污秽血液，正在开始腐蚀他的身体。
明华阳从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爬起，跌跌撞撞来到北墙的风景画前，将风景画扯落下去，露出后方的保险柜，他迅速打开保险柜从中取出一个合金密码箱。
明华阳打开密码箱，从中取出针剂第一时间注射到自己的体内，他闭上眼睛，药剂的注入让他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个声音叹道：“这东西对你没用。”
明华阳睁开了双眼，看到龙天心就站在露台处，明华阳没有说话，继续将针剂推入自己的体内。
龙天心道：“亨利虽然从我那里偷走了化神激素，可是猎风科技的核心机密没那么容易得手。”
明华阳已经注射完毕，他将针剂扔在了脚下，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因为沾染了科恩的血液而被腐蚀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随着伤口的迅速恢复，明华阳重新变得自信满满，他微笑望着龙天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龙天心道：“一百多年前，一位法国石匠逃到了东方，加入了苍白山的一支山贼队伍，还娶了一位当地的女人，受连云寨寨主的委托，他在开天峰雕刻神像，一住就是二十年，后他带着家人离开，直到普法战争爆发，他的一个儿子为了躲避兵役再次前往苍白山，我想你就是他的后人。”
明华阳有些惊诧地望着龙天心。
龙天心道：“连云寨收留了小石匠，让他继续他父亲的工作，可没想到这位小石匠发现了开天峰的一个秘密坟墓，他认为其中隐藏着无价之宝，于是生出想要据为己有的念头，隐瞒了自己的发现，独自一人进入发现的墓穴中，他没有找到什么宝贝，却差一点死在了墓穴里，这位小石匠不敢返回连云寨，所有人也都以为他死了，可没想到他的命很大，非但没有死，反而活着返回了欧洲。”
明华阳打量着龙天心：“原来你是颜天心的后人！”
龙天心口中的小石匠曾经是颜天心的法文和英文老师，小石匠曾经留下了一张和学生的合影，那是的颜天心还很小，如果不是龙天心说出这番不为人知的经历，明华阳也不会将她和颜天心联系起来。
龙天心道：“小石匠虽然侥幸逃离，可是他的幸运没有持续太久，去欧洲不久就生了怪病，一战的时候，被德意志科学家发现，将他的后人抓去进行研究，还将他称为异能者。”
明华阳点了点头：“你很厉害。”
龙天心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谈不上厉害。只是过了这一百多年，你们的家族始终无法克服异能带给你们的副作用，亨利从一开始就是你安排进入猎风科技的。”
明华阳道：“你在告诉我，你早就发现了他的秘密？”
龙天心道：“不然他会得逞吗？”
明华阳呵呵笑道：“你会不惜牺牲你的公司，你的地位，你的名誉？”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任何可能，龙天心只不过是在逞强罢了，她不肯承认失败。
龙天心道：“你是怎么找到失落之城的？”
明华阳冷冷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龙天心道：“化神激素不重要，只要进入九幽秘境的人都会发生身体上的异变，多半人都会加速死去，可小石匠是个例外，他居然活了很久，因为他盗走了一样东西。”她停顿了一下，盯住明华阳道：“失落之卷在你的手里对不对？”
明华阳点了点头然后他移动了脚步，明华阳的大脑虽然向肢体发出了指令，可是他的身体却没有没有听从指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周身都已经麻痹了。
龙天心伸出手掌，她的手掌洁白细腻，犹如无暇的美玉，明华阳僵直的身体缓缓浮起，如同大字型一样漂浮在空中，他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一根利器在缓缓刺入，刺穿了他的头骨，将他的头顶开了一个天窗。
一只火狐进入了荆棘丛生的荒原，所到之处，荆棘燃烧，明华阳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丝丝抽离出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抽离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这里就是秘密基地！”林格妮指了指基地的大门，他们还没有走入实验基地，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在实验基地的大门外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从中找不到任何活口。
实验基地的大门敞开着，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的拦截，里面工作人员也被人杀死，根据得到的电子地图，他们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周折就找到了电梯，进入地下七层，这里是秘密实验基地的核心，他们在总控室找到了亨利，亨利还在座椅上，一把尖刀从椅背刺入，刀锋从他的前胸露出来，罗猎握住尖刀从亨利的身体上抽离出来，这把尖刀是用地玄晶锻造而成，和他采用的涂层工艺不同，这把尖刀完全是用地玄晶锻造。
林格妮来到电脑前，破解密码试图进入伏魔岛的中心数据库，可她很快就发现数据库已经被损坏。沈鹏飞几人的任务是安置炸药，以他们的能力也不可能先于他们两人深入这里，林格妮看了看时间，沈鹏飞谈应该已经开始撤退了。也就是说还有其他人潜入了伏魔岛，先于他们进入了秘密实验基地，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最早炸毁大坝的人。
罗猎低声道：“龙天心，一定是她！”
林格妮道：“看来她的目的应该不是占据这里，而是要将这里彻底毁去。”
罗猎点了点头，前方的大屏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张美丽的面孔，果然是龙天心。
屏幕上的龙天心显得单纯而美丽，林格妮却想到了蛇蝎美人这四个字。
龙天心道：“罗猎，你来晚了！看来我高估了你的实力。”
罗猎道：“明华阳在什么地方？”
龙天心若无其事道：“死了！”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对明华阳的生死并不在乎，他所在乎的只是营救林格妮，希望从明华阳那里找到解救林格妮的解药，明华阳死了就意味着林格妮获救的希望变得更加渺茫。罗猎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他不希望悲剧在林格妮的身上再次上演。
龙天心道：“每个人都会死，你们也一样。”
罗猎道：“你想杀我？”
龙天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能够威胁到我的只有你，从我见到你第一眼起，我就想杀掉你。听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很难过？”
罗猎不屑笑道：“你以为我会为你这样的人感到难过吗？”
龙天心道：“罗猎，无论你怎么想，我很难过。”她的美眸中竟然泛起晶莹的泪光。
林格妮道：“鳄鱼的眼泪。”
龙天心道：“林格妮，你知不知道，其实罗猎心中从没有爱过你。”
林格妮道：“又怎样？我爱他，只要我知道如果我们两个同时掉到海里，他会救我就已经足够了。”
龙天心本想刺激林格妮，却想不到反而被她刺激到了，她冷冷道：“那你们就做一对同命鸳鸯吧！”屏幕突然熄灭，实验室内突然静了下来，罗猎却感觉到风雨欲来的前兆，他提醒林格妮马上启动纳米战甲。
就在两人启动战甲的同时，他们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震动。
沈鹏飞几人已经开始撤离，他们没有选择沿着原路撤退，因为从原路极有可能遇到哪些利用克隆技术制造的远古猛兽，在缺少罗猎的前提下，他们没有把握制服哪些凶猛的巨兽，他们距离伏魔岛的港口不远，最近的路线就是前往港口，只要他们能够成功夺得一艘舰船，他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伏魔岛。
他们返回驴子所在的警戒塔的时候，看到中心区接连发生了爆炸，驴子望着远处的火光，还以为这些爆炸是队友所引发，他诧异道：“还没到引爆的时间啊？”
陆明翔道：“不是我们！”
麻燕儿道：“罗猎他们还没有回来，我们是不是前去支援？”
众人都向沈鹏飞望去，沈鹏飞抿了抿嘴唇，他的内心也是极其矛盾的，在道义上他们理当去支援，可理智却又不允许让他这样做，如果他下达那样的命令必将造成更多的牺牲，他低声道：“不是我们不想去，而是我们去了也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只会造成更多的牺牲，如果罗猎他们应付不来，我们去也只能白白送死。”
他停顿了一下，下定决心道：“马上撤离！”
电梯已经被损毁，通往地面的所有通道都被炸毁，罗猎和林格妮身处在伏魔岛地底三十米左右的地方，龙天心果然够狠，这是决心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林格妮来到主机前，她试图修复损毁的数据，哪怕是能够从数据库中找到伏魔岛的详细地图，他们都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罗猎则四处寻找着可能的出路，他很快就意识到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封闭，有一扇门虽然能够打开，却是用来存放一些实验试剂的冷库，储存着许多实验试剂，其中就包括丧尸病毒。
林格妮的努力也失败了，因为主机彻底断电，整个地下陷入黑暗中，应急灯亮了起来，林格妮来到罗猎的身边，握住他的手，她并不感到害怕，其实她早已接受了不久于人世的现实，可是罗猎不一样，若不是为了帮助自己寻求解药，罗猎不会来到伏魔岛，也就不会陷入现在的困境，林格妮颤声道：“是我害了你。”
罗猎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俏脸：“一定还有希望。”他们还活着，又怎能轻言放弃。
林格妮道：“我们距离地表大概有三十米，这还不算上方炸毁的废墟……”此时周围又传来震动，林格妮立足不稳，罗猎慌忙将她抱住。
罗猎道：“纳米战甲呢？”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纳米战甲虽然可以飞天，却无遁地的功能。”
罗猎道：“这地下实验室内，难道就没有任何应急的措施？”
林格妮道：“消防，通风，六部电梯，能想到的全都被炸毁封闭了。”

第0910章 一秒破功
罗猎来到亨利的尸体前，搜索了一下亨利的周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人在死去的一段时间内，脑域中通常会留有一些意识残像，而这些残像通常是他最希望做的。
可是进入死人的脑域是极其危险的，因为死人的脑域世界很快就会彻底崩塌，如果他在进入亨利脑域的时候刚巧发生了脑域崩塌，他的意识又不及从中抽离出来，那么亨利的脑域就会成为他意识的坟墓。
换成过去，罗猎是不敢进行这样的尝试的，但是在目前的状况下，亨利的脑域残像已经成为他们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罗猎不得不冒险。他的双手捧住亨利的头颅，试图进入亨利的脑域世界，可他很快就发现亨利的脑域世界已经封闭，这是人死之后正常的状况。
就算亨利的脑域世界中仍然存有意识残像，如果无法开启亨利的脑域大门，自己也很难进入其中。
罗猎固然能够用意识强行开启亨利的脑域世界，但是如果强行开启势必造成亨利脑域世界的彻底崩塌，他将永远无法读取亨利的意识残像。一筹莫展之时忽然想起了冷库中的试剂，罗猎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将丧尸病毒注射到亨利的体内，那么亨利会变成丧尸，同时他的脑域世界会发生重启，当然这种重启的脑域世界只剩下残暴和混乱，失去正常人的意识，但是至少有了从中找到意识残像的可能。
罗猎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了林格妮，林格妮认为他的想法太过冒险，可是又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只能答应让罗猎冒险一试。
考虑到亨利变成丧尸之后可能发生的变化，他们先将亨利绑起，然后才给他注射了丧尸病毒的针剂。
林格妮站在亨利的身后为罗猎护法。
原本已经气绝的亨利在注射丧尸病毒之后不久身体活动了起来，他的脸色变成了青灰色，双目之中布满了黑色的脉络，张开嘴巴，上下颌开张的幅度明显超过了以往，喉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罗猎盯住亨利的双眼，时间对他来说极为紧迫，他的意识在第一时间进入了亨利的脑域。
一个刚刚死亡的人脑域纵然失去了生命力，可是脑域还不至于瞬间崩塌，注射丧尸病毒的亨利虽然重新将脑域的大门开启，可是他的脑域却呈现出疯狂生长的变化。
苍狼从敞开的脑域之门进入死灰的世界，在它进入这片脑域世界的同时，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化，苍狼高速向前奔行着，捕捉着亨利脑域世界的最后残像，亨利脑海中最后的影像如玻璃般碎裂，在脑域世界的上空中翻转，然后化为飞沙，整个脑域世界从灰黑开始发红，最后完全变成了血色，苍狼捕捉着到处翻飞的破碎影像，只是匆匆看过，然后就迅速转身逃了这崩裂扭曲而后又疯狂重组的脑域世界。
影像的残片呼啸向苍狼袭击而去，割裂了苍狼的躯体，脚下红色的土壤燃烧起熊熊烈焰，亨利的脑域变得如同炼狱般可怕。
现实中，亨利的身躯在不停扭动着，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试图撕咬面前的罗猎，可是他的手脚被捆住，头部又被牢牢固定，罗猎的表情也非常的痛苦。
林格妮单从表情就已经看出罗猎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中，她恨不能现在就一枪打碎亨利的脑袋，尽快将罗猎清醒起来，可她又担心这样的做法可能会连累到罗猎。在罗猎的意识离开亨利混乱的脑域之前，如果将亨利彻底杀死，很可能将罗猎的意识封闭在死寂的脑域空间中。
罗猎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只经历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对他而言却如同渡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罗猎疲惫地在一旁坐下。
亨利发出阵阵哀嚎。
林格妮走过去将水壶递给罗猎，罗猎补充了一些水分，然后转身一枪将亨利的头颅射得粉碎。倒不是因为罗猎残忍，而是对中了丧尸病毒的人来说，彻底死去方才是一种解脱，如果亨利还有正常的意识他一定会感激罗猎现在的做法。
罗猎闭上双目将从亨利脑域中捕捉到的零碎记忆拼凑起来，林格妮没有打扰他，知道罗猎这次冒着迷失记忆的风险进入亨利的脑域实在是凶险无比，希望他能够有所发现，如果仍然找不到线索，他们两人就只能困在这里等死了。
过了约莫十分钟，罗猎终于睁开了双目，他向林格妮道：“这里有一条应急通道。”
沈鹏飞六人在码头夺得船只之后，经由海路重新返回了游艇的停靠地点，锅盖头仍然在游艇上守着，听闻白脸已经牺牲，锅盖头禁不住落下了热泪，一群人等着罗猎和林格妮的回归，然而还没到他们约定的时间，整个伏魔岛就开始爆炸。
望着岛上冲天的火光，沈鹏飞知道这次爆炸的威力仅凭着他们布置的炸药是达不到的，整个岛屿在这次的爆炸中几乎夷为平地，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不得不驶离原来的位置。
陆明翔叹了口气，他知道罗猎和林格妮应该回不来了。
麻燕儿的明眸中含着泪水。
火炮道：“咱们还等下去吗？”在他看来整个岛屿都在这场爆炸中化为飞灰，岛上的任何生物都不可能在这场爆炸中幸存，他们也许已经没有了继续等候的必要。
沈鹏飞毅然决然道：“等，按照我们的约定等下去！”
这是一场已经知道结果的等待，不过他们既然说过要等，就一定要等下去。
七天之后，特遣小队回到了基地，沈鹏飞代表小队向基地的新任负责人陆剑扬做了报告。
陆剑扬听完沈鹏飞的报告之后，表情严峻道：“你能否确认明华阳已经死亡？”
沈鹏飞摇了摇头道：“无法确定，因为我们没有见证他死亡，甚至我们都没有见到明华阳本人，我能够确定的是伏魔岛已经被夷为平地。”伏魔岛爆炸并夷为平地之后，那周围强烈的磁场干扰突然就神奇消失了，他们的武器可以重新使用，他们甚至重新建立了和飞行器的联系，他们的雏鹰号并没有被海怪损毁，陆明翔利用遥控将雏鹰号降落到他们的周围，他们重新登上雏鹰号之后，围绕整座伏魔岛的废墟展开了搜索，在这片残骸上整整搜索了二十四个小时，仍然没有任何的结果。
陆剑扬道：“其他人呢？”
沈鹏飞道：“对不起，这次行动失败我要负有主要的责任。”
陆剑扬道：“谁说这次的行动失败了？炸掉伏魔岛摧毁天蝎会的基地本身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我已经向上级提请嘉奖，组织上已经决定追认闫国根同志为烈士。”
闫国根就是白脸，他在此次的行动中牺牲了。
沈鹏飞实事求是道：“炸掉伏魔岛的功劳也不是我们的，这次主要是得益于罗猎和林格妮……”
陆剑扬用眼神制止了沈鹏飞继续说下去，罗猎和林格妮和他们的计划无关，和基地更没有任何的关系，从这件事上能够看出沈鹏飞良好的品格，不居功，勇于承担责任。
沈鹏飞是个极其睿智的人，他明白这位基地新任负责人制止自己的用意，低声道：“我们虽然布置了炸药，可炸药的威力并不至于炸毁整座伏魔岛，所以我们怀疑启动爆炸的另有其人。”
陆剑扬道：“说来听听。”
沈鹏飞道：“有两种可能，一是明华阳，他知道伏魔岛暴露之后，认为这个地方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所以启动了自毁程序，还有个可能是龙天心，龙天心一直都在寻找明华阳，而且种种迹象表明猎风科技目前的麻烦都是明华阳给她造成的。”
陆剑扬去了麻雀的墓，自从麻燕儿参加行动之后，他一直不敢过来，直到麻燕儿平安归来，他这才来到老太太的墓前，送上一束鲜花，告诉老人家麻燕儿平安归来的消息，当然还有他的儿子陆明翔的消息。
陆剑扬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下，任何人都有私心，他也不例外，从这次计划一开始他就反对儿子和未来儿媳加入这场计划，不过沈鹏飞的加入让他无话好说。
将军在这次行动后选择从领导的位置上退了下去，推荐了陆剑扬接替他继续领导基地，基地失去了秘密资料，这个责任将军主动承担了下来，是他选择和龙天心合作，而事实证明龙天心只是在利用基地，伏魔岛是她抛给基地的诱饵，将军在这件事上被她蒙蔽。
如果不是特遣小队遇到了罗猎和林格妮，也许这次会全军覆没。
陆剑扬将鲜花放下，此时他才留意到包装鲜花的纸上画着一个符号，看到这个符号，陆剑扬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临浦古镇在黄浦周边的诸多古镇中算不上有名，规模不大，清幽雅致，外地游客很少会选择这里，所以小镇上住得多半都是本地人。也正因为如此，小镇没有失却本来的味道，古镇秋天的早晨有些冷清，天空下着如丝细雨，一座白墙青瓦的旧宅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林格妮穿着颇具古风的长裙左手拎着食盒右手打着一把红色的折扇来到了门口的小路上。
青石板路面被水洗涤得干干净净，一颗颗发着光就像晶莹的玉石。
林格妮的脚步很轻，仿佛生怕惊醒了小镇宁静的梦，又仿佛担心踩碎了这一颗颗的玉石，左拐一百米，越过如彩虹般横亘于清水河上的拱桥。林格妮在拱桥的顶点停留了一会儿，欣赏着雨中小镇如画卷的美景，美景如画，人在画中。
她是去买早点的，红二娘家的小笼包，鸭血汤是罗猎最喜欢吃的，虽然罗猎建议她多睡一会儿，可林格妮仍然习惯早起，她想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多为罗猎做一些事，为自己深爱的人做事就是自己最大的快乐。
林格妮认为自己会是第一位顾客，可当她到得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坐在临河的小桌旁在吃早点。
陆剑扬看到林格妮，他笑了起来，然后向林格妮点了点头道：“吃什么？我请！”
如果不是看到林格妮留下的记号，陆剑扬还不知道她已经脱险，林格妮和罗猎无恙让陆剑扬倍感安慰，他知道应该去那里找她，这里曾经是林格妮的祖居，除了他没有其他人知道。
林格妮叫了一碗云吞，在陆剑扬的对面坐下，小笼包和鸭血汤都要趁热才好吃，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再买。
陆剑扬道：“十多年了，这里的味道还是没变。”
林格妮道：“在这个多变的世界，不变才更加珍贵，您说是不是？”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我很担心你。”
林格妮道：“我相信。”如果说基地中还有一个人值得相信，那么这个人就是陆剑扬。林格妮至今都无法忘记当年陆剑扬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天蝎会救出的情形，如果没有陆剑扬，自己早已死了，也是他将自己抚养成人，在林格妮心中陆剑扬既是自己的老师又像是自己的父亲。这些年来，他为了救治自己想尽了一切办法，虽然没有找到救治自己的方法，可他的努力和付出自己是看得见的。
陆剑扬道：“你们一定费劲了辛苦吧？”
林格妮点了点头，她没有告诉陆剑扬这其中的辛苦，当时的惊心动魄，其中的千辛万苦，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无法想象的，如果不是罗猎以身试险进入亨利的脑域，他们找不到逃生的途径，可这次的脑域之旅带给罗猎的恶劣影响到现在仍未结束，所以她才想起将罗猎带到这里，在这宁静的小镇上调养生息，希望罗猎能够尽快从那段可怕的记忆中解脱出来。
陆剑扬感觉到他们之间生疏了许多，他误以为是在这次的行动过程中，林格妮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意见，他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我对你们有所亏欠，不过你放心……”
林格妮摇了摇头阻止陆剑扬继续说下去，她柔声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其实您也没有亏欠我们，接受这次任务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伏魔岛的确是天蝎会的总部，他们的实验基地也在那里，这次的爆炸摧毁了整个伏魔岛，实验基地自然不复存在了。”
陆剑扬在此前就听沈鹏飞几人说起过，可那时他仍然无法确认，直到现在，听林格妮亲口说出，他方才相信了这个事实，陆剑扬感到心底的石头落地，虽然他们在这次行动的过程中被龙天心牵着鼻子走，可最终的结果还算勉强过得去，至少他们重创了天蝎会。陆剑扬道：“明华阳呢？”
林格妮道：“我们并没有找到明华阳，不过亨利死了，我相信他多半被龙天心铲除，就算他活着也应当兴不起什么风浪。”她说完起身道：“我该回去了，他还在饿着肚子呢。”
陆剑扬笑了起来，他知道林格妮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林格妮买好早点，陆剑扬又抢着付账，她也没有客气，就让陆剑扬为他们多做一点事吧，这样他的心里还会好过一些。
陪着林格妮来到拱桥边，林格妮道：“别送了，如果让他看到就知道我走露了风声。”
陆剑扬从她的话语中听出罗猎应该是要和自己和基地彻底划清界限的意思，他笑道：“好，那我就不送了，我还有几句话。”
林格妮停下脚步。
陆剑扬道：“你身体怎么样？”他非常关心林格妮有没有找到治愈身体的方法。
林格妮淡然笑道：“我现在过得很好。”
陆剑扬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林格妮并未从这次的行动中找到治愈她自己的办法，不由得有些难过。他又道：“有件事我想你们应该知道，龙天心在北美找到了靠山，她的公司很快就会重新上市。”
林格妮道：“你们会有办法的。”
陆剑扬愣了一下，然后道：“总会有办法的。”
罗猎吃完早餐，穿上围裙的林格妮过来收拾，罗猎的胡子有段时间没有清理了，已经长得很长，头发也有些蓬乱，可在林格妮眼中他仍然是这个世上最英俊最有魅力的男人。
罗猎道：“你这次出去的时间比过去多了十五分钟。”
林格妮不禁笑了起来：“原来你那么关心我？”
罗猎道：“有人来了？”
林格妮没有回答，去将碗筷全都洗干净了，又起沏了壶今秋的祁红，捧着茶盘回到他身边，罗猎坐在躺椅上，像大户人家的老太爷一样懒洋洋躺着，双目望着从廊前屋檐下不断滴落的秋雨。
林格妮在琥珀杯内倒了一杯红茶，双手递到他的面前：“老公，喝茶！”
罗猎接过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道：“陆剑扬来了？”
林格妮道：“你越来越八卦，整天好吃懒做，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当然知道罗猎在想什么，罗猎在寻找救治她的办法，努力拼凑着亨利脑海中的零散记忆，这段时间，他看似好吃懒做，不修边幅，可无时无刻不在回忆着亨利脑域中的那些碎片，将一个个的碎片拼凑起来原本就是一项艰苦的工作，更何况拼凑的对象是支离破碎的记忆影像。
进入亨利脑域的那段经历是极其可怕的，罗猎本该尽早摆脱那段不快的记忆，可为了营救林格妮，他又不得不去回想，几乎每天，几乎每时每刻都回忆着那可怕的情景。
如果不是罗猎强大的心态和坚韧不拔的性格在支撑，普通人恐怕早已疯掉，让罗猎郁闷得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从亨利的记忆中搜寻到可以营救林格妮的办法。
林格妮凑上去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罗猎道：“你还嫌咱们的麻烦不够多？”
林格妮道：“人家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罗猎可不是当真生气，不过他最近的心情不好倒是真的，他将茶杯放下，林格妮乖巧地给他续上热茶，双手捧茶奉到他的面前：“老爷，小女子这厢给您陪不是了，要打要罚全都由您。”
罗猎接过那杯茶，打量着秀色可餐的林格妮。
林格妮俏脸绯红，媚眼如丝道：“要不就肉偿。”
罗猎忍不住笑了起来，林格妮一秒破功，气得伸手去拧他的耳朵：“你好没情趣，讨厌！”
罗猎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他来找你干什么？”
林格妮道：“你那么聪明当然猜得到。”
罗猎道：“我们跟他还是划清界限的好。”
林格妮点了点头道：“不过从他那里我得到了一些信息。”
罗猎道：“什么信息？”
“龙天心得到了北美方面的支持，她的公司很快就会重新上市。”
罗猎道：“她干什么跟我们没有关系，只要她不做坏事，我也不会去破坏她的好事。”
林格妮道：“你的胸襟还真是够宽广，在百慕大她差点把咱们害死，难道你心里一点都不记恨？”
罗猎道：“她害我也不止一次了，可能我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个威胁吧。”
林格妮道：“你说明华阳是不是死了？”
罗猎道：“就算没死也一定被龙天心所制。”
林格妮道：“龙天心如果仅仅是为财还好。”
罗猎听出她话里有话，轻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格妮道：“基地之所以派出特遣小队是龙天心透露的消息，而在特遣小队出动的时候，龙天心以自身为质留在了基地，这也是基地相信她并同意跟她合作的原因，可是没想到龙天心的另外一个出发点是为了从基地窃取秘密档案，基地丢失了一份绝密材料，目前可以肯定是她盗走的。”
罗猎听完半天没有说话，林格妮忍不住问道：“你觉得龙天心还会不会兴风作浪？”
罗猎道：“我不知道，希望她能够好自为之。”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双臂道：“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林格妮道：“是不是打算出去走走？”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咱们去北平一趟。”

第0911章 存在的基础
这早已不是罗猎记忆中的北平，事实上他正在努力将过去的记忆封闭起来，这早已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不属于他的时代。麻雀留下的这套旧宅如今已经价值不菲，她临终前委托陆剑扬将这套四合院留给了罗猎，也只有罗猎才知道关于这套宅院的故事。
大门上着锁，这难不住罗猎，打开房门，看到院子里还算干净，麻雀生前每年都要来这里两次，当然除了她过来的时候才会请人打扫，一切都保持着昔日的布局。
麻博轩留下了许多的书，后来麻雀又补充了一些，房子虽然保持着过去的样貌，可是管道线路做过改造，也增设了空调。
罗猎知道麻雀不会平白无故留下一套宅院给自己，他仔细搜寻着书架。
林格妮则去安顿行李，清理房间，临来之前，罗猎就决定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在整理麻雀房间的时候，林格妮发现了一些没有来及寄出的信，信封的很好，看了看日期，应当是麻雀临终前半个月所写，看来她在临终之前还来过这里并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罗猎翻遍书架都没有什么发现，听说林格妮发现了一些信，罗猎来到麻雀的房间内，看了看那些信，心中不由得有些犹豫，信全部都封了口，那些信地址都是黄浦的某个地方。
罗猎对这个地址非常的熟悉，因为这地址就是他和叶青虹的故宅。在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罗猎曾经去过故宅，那里早已不复存在了。
罗猎望着那沓信考虑良久，方才按照日期拆开了最早的一封。
罗猎，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有些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可是反复斟酌还是沉默为好，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为你询问能否找到归乡之路，然而最终无果，我不想你绝望，然而现实总是如此残酷……
这封信只写了这些就不再继续，罗猎又拆开了第二封信。
罗猎，你好：
心中有无数的话想对你说，可一到提笔之时就产生惜字如金的念头，我应不应该对你说明实情？在关于你家人的事情上，我有所隐瞒，你也未曾主动询问，时光无法倒回，发生过的事情毕竟已经成为事实，如果你接受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的现实，那么可以开启第三封……
罗猎将信放了下来，拿起第三封信，许久都没有拆启。
林格妮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罗猎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的目光充满了犹豫。终于罗猎还是选择了放弃，他掏出了火机，选择将那一沓信全都烧为灰烬。
他虽然没有看信中的具体内容，可是他能够推断出麻雀在信中说得是关于他家人的消息，而且很可能是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现实。
罗猎不缺乏勇气，可是他无法确定自己在得知发生在家人身上的遭遇之后能否依然保持一份平静的心态，虽然一切已经发生，一切都成为事实，可是如果麻雀要告诉自己的是一个悲剧，那么自己会不会因为当初的选择而懊悔终生？
一定会！
也许他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林格妮去拿了笤帚默默将灰烬打扫干净，罗猎开了窗，让室内的烟火气息向外散去，又点燃了一支烟，望着窗外的红枫在秋风中瑟缩。当林格妮重新回到他的身后，罗猎道：“我要回去。”
林格妮点了点头：“我知道。”
罗猎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只有我自己！”他痛苦地揉搓着头发。
林格妮从身后抱住了他，柔声安慰道：“一定能够回得去，既然九鼎能够开启时空之门，就一定能够开启第二次。”
罗猎摇了摇头，麻雀在西海考察多年，根本没有发现九鼎的踪迹，她曾经确定地告诉自己，在他和风九青的那次经历之后，九鼎就神奇消失了。
罗猎在梦中也无数次梦到九鼎破碎的场景，也许冥冥之中早有预兆。
门铃声突然响起，林格妮和罗猎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感到有些诧异，毕竟他们才刚刚来到这里，他们也没有惊动任何的外人。
林格妮小声道：“我去开门。”
罗猎点了点头。
林格妮来到门外，打开了门上的小窗，外面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他向林格妮笑了笑道：“您好，请问罗先生在吗？”
林格妮道：“你是……”她内心非常的奇怪，毕竟他们才刚刚来到这里，居然行踪就暴露了，难道是陆剑扬？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推测，陆剑扬言出必行，他既然说过不再麻烦他们，就应当不会这么做。
那年轻男子笑道：“我叫沈忘忧，有人委托我送来一封信。”
林格妮从窗口接过那封信，沈忘忧告辞离去。
回到室内看到罗猎仍然坐在那里发呆，林格妮将那封信悄悄放在一旁。罗猎道：“什么事？”
林格妮道：“外面有个叫沈忘忧的人帮人送来了一封信。”
罗猎闻言内心一震，沈忘忧？难道是自己的父亲？他大声道：“送信人在什么地方？”
林格妮道：“应该已经走了。”
罗猎顾不上解释，起身就追了出去，等他来到了外面，哪里还能看到沈忘忧的身影。
林格妮也跟着追了出来，看到罗猎一反常态的样子猜到一定发生了大事。
罗猎拆开那封信，信封中只装着一份请柬，却是今晚在云顶酒店的一场晚宴，请柬上写着罗猎的名字，却没有邀请人，上面有邀请码，应该是扫码入内的。
林格妮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小声道：“我是不是该把他留下？”
罗猎摇了摇头道：“应该还会有见面的机会。”他将请柬收好。
林格妮道：“只请你了你一个？”
罗猎点了点头道：“也许一切即将水落石出了。”
林格妮道：“我和你一起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用，你留在家里安心等我回来。”
林格妮牵住他的手道：“你自己小心。”
罗猎轻轻拍了拍她的俏脸，微笑道：“放心吧。”
云顶酒店的这场神秘晚宴安检非常严格，就算罗猎答应带林格妮一起前来，缺少邀请码的她也是无法入内的，罗猎在酒店门前通过了安检，他特地换上了黑色西装，修剪了头发，刮净了胡子，整个人精神抖擞风度翩翩。
每位客人都有专门的引领者，罗猎的引领者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丽女郎，途中罗猎道：“请问今晚的主人是？”
那女郎笑了笑，却没有回答罗猎的问题。
罗猎也没有继续追问，看来这位神秘的邀请者想要将这种神秘感保持到最后。
来到云顶酒店顶层的旋转大厅，随同那女郎走入其中，罗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身穿黑色晚礼服的艾迪安娜婷婷袅袅向他走了过来，娇笑道：“罗先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罗猎向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原来这场晚宴的主人是龙天心，其实罗猎猜测的对象中就包括了龙天心在内，只不过他没有料到龙天心会这么大胆，在盗取基地的秘密资料之后这么快就敢在北平举办活动，难道她认为获得了北美政府的支持就可以有恃无恐？
艾迪安娜道：“今晚客人很多，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罗猎淡然笑道：“你去忙吧。”
艾迪安娜道：“对了，我给您介绍一位朋友。”她带着罗猎来到一位站在窗前眺望外面夜景的白衣女郎身边：“罗小姐！”
白衣女郎转过身来，罗猎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得呆住了，眼前的女郎竟然是他的母亲沈佳琪，可艾迪安娜称呼她为罗小姐。罗猎相信这一切应当不是巧合。
罗佳琪看到罗猎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你不认识我了？是不是把我的东西弄丢了，不好意思见我？”她的话等于间接承认自己就是罗猎在欧洲所遇的白衣修女。
罗猎笑了起来，他主动伸出手去，和少女时代的母亲握了握手，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他笑道：“如果我没记错，那件东西是罗小姐送给我的。”
罗佳琪道：“我可没说不用你还。”
艾迪安娜道：“你们聊着，我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罗猎叫了两杯红酒，其中一杯递给了罗佳琪。他举杯道：“为了我们的再次重逢。”
罗佳琪跟他碰了碰酒杯，向周围看了看道：“林格妮呢？”
罗猎道：“她没收到请柬。”
罗佳琪点了点头。
罗猎道：“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今晚宴会的主人是谁？”
罗佳琪笑了起来，她正想开口说话，一个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佳琪，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
罗猎看到来人的时候，内心中再次激动了起来，因为来人是沈忘忧，他的父亲，看到年轻时代的父母站在一起，罗猎一时间百感交集，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沈忘忧望着罗猎，明显有些警惕：“这位是……”
罗猎心中暗暗发笑，父亲该不是误会了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他笑道：“你不认识我？明明是你给我送得请柬啊。”
沈忘忧这才知道他是谁，歉然道：“原来是罗先生，实在是抱歉。”
罗猎故意向罗佳琪道：“罗小姐，这位是你男朋友？”
罗佳琪的俏脸红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我们是同事，他叫沈忘忧。”
沈忘忧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看罗佳琪的目光分明带着掩饰不住的爱意。
罗猎道：“沈先生是牧师还是神父？”
沈忘忧被罗猎问得一愣，罗佳琪自然明白罗猎这样说的用意，她笑道：“都不是。”
沈忘忧道：“看来你们早就认识。”
罗猎点了点头道：“早就认识，其实对沈先生我也闻名已久。”
沈忘忧笑道：“我哪有什么名气。”在他听来罗猎只是在跟自己客气。他又怎么知道，其实罗猎所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三人之间其实是一家。罗猎望着自己年轻时的父母，内心中荡漾着一股暖流，他从小心中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和父母在一起，一家人和和美美坐在一起，像别的普通家庭一样团团圆圆，只是他想不到他们的重聚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时代。
虽然面对这父母，他却无法吐露实情，命运对自己还算是有些温情。
艾迪安娜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她向罗猎道：“罗先生，我带您去见一个人。”
罗猎已经猜到去见的这个人是谁，龙天心没有出现在晚宴的现场，她在云顶酒店的总裁办公室内，通过监控大屏幕观望着酒会现场的情景。艾迪安娜将罗猎带到了这里，然后马上离开。
龙天心身穿红色长裙，风情万种，美丽妖娆，然而在罗猎的眼中这美丽的外表是属于颜天心的，这美丽躯壳包容着的是如毒蛇般恶毒的灵魂。
龙天心道：“如果我在请柬上写明我是幕后的主人，你会不会来？”
罗猎点了点头道：“会来。”
龙天心笑道：“你不恨我？”
罗猎道：“对你这样的人我不会浪费自己的感情。”
龙天心幽然叹了口气道：“还是恨我，所以即便是我有苦衷，你也不会相信对不对？”
罗猎打量着龙天心：“你大可单独见我，没必要搞那么大的场面。”
龙天心道：“我这样的女人做任何事都经过深思熟虑，我怎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她去倒了杯酒，送到罗猎的面前。
罗猎接过那杯酒，却没有喝。
龙天心道：“你怕我下毒啊？如果我想杀你，不会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如果我杀掉他！”她指向大屏幕，屏幕放大了酒会现场的局部，出现了沈忘忧的面孔。
“或者她！”屏幕上又出现了罗佳琪的身影。
“又或者我将他们全都杀死，你猜自己会怎么样？”
罗猎的表情如古井不波，可是他的内心却难免波动起来，龙天心曾经入侵过自己的脑域，她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秘密的人。杀死自己的父母，或者杀死他们其中的一个，那么自己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龙天心道：“他们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罗猎道：“你又想做什么？”在他看来龙天心抛出这记杀手锏，必然有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龙天心道：“我想救你。”

第0912章 火神庙安在
罗猎充满怀疑地望着她，龙天心不害自己已经求之不得，他可没指望龙天心会救自己。
龙天心道：“你知不知道九鼎真正的秘密？你把它设想成一个时光之轮，顺时针转动，你就会穿越到未来，逆时针转动，就会回到过去，所以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会改变。”
罗猎回想起当初风九青跟自己说过的话，风九青曾经说过逆时针转动是打开星空之门，她和龙天心的说法究竟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龙天心道：“你始终认为我在害你，可是你同样害了我。如果不是因为你自作聪明的举动，我和你都不会来到这个时代。”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不明白龙天心因何会这样说。
龙天心道：“在幻境岛你重创了我，我并不是那时来到这里。”
罗猎心中暗忖，如果龙天心没有说谎，那么她应当是和自己一起通过时空之门来到了如今的时代，难道她就是风九青？罗猎道：“你是风九青？”
龙天心道：“一个人的脑域如同一个房间，可以存在一种意识，也可能存在多种意识，颜天心的肉身其实在幻境岛就已经毁去，失去肉身的意识不可能长时间存在于自然的环境下，所以我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个新的躯壳。”
罗猎道：“于是你选中了风九青？”
龙天心道：“应该是藤野晴子才对，我的意识非常强大，即便是优秀如颜天心也无法承受，风九青是一个吞噬者，她的肉身足够强悍，我本以为找到了合适的身体，可是我并没有想到风九青的脑域还残存着一个人的意识。”
罗猎暗自吸了一口冷气，他已经猜到龙天心说的是谁。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不错，那个人就是你的母亲，她的意识力并不算强，但是已经给风九青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多年以来藤野晴子和她的意识都在争夺着这个脑域空间，我的意识进入这片脑域之后，轻易就取得了胜利，可是……”她停顿了一下，表情充满了失落：“我很快就发现，和进入颜天心的脑域一样，即便是本体的意识被破碎，我仍然难免会受到影响。”
罗猎暗想，这就是龙玉公主不经意中会表现出对自己爱意的原因，也就是说她在成为风九青之后，她的意识受到了藤野晴子和母亲的影响。
龙天心道：“我受够了他们的影响，你不是我，你不了解这样的痛苦，有时候我会同时感受到她们的痛苦，有时候这些痛苦会轮番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种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她大声尖叫道。
罗猎道：“所以你才想回到过去，找回真正属于你自己的躯体！”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风九青的肉体不够强大，根本无法独自完成启动时空之门的任务，所以我想到了你，也只有你能够帮我完成这件事。”她将杯中酒一口喝完了，又倒上了一杯：“可是你辜负了我！”
罗猎道：“你想找回自己就要以毁灭世界为代价吗？”
龙天心道：“本来你难以得逞，可是我忽略了脑域中存在的另外的意识。”
罗猎道：“她们阻止了你，所以你才会自杀！”
龙天心点了点头：“毁灭风九青的肉体，所有的意识同时得到了释放，我也就真正得到了解脱，我本想回到过去，却被你一手启动的时空之门带到了未来。”
罗猎道：“有件事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同样穿越时空之门，而我却比你来得要晚那么多年？”
龙天心道：“身体是个累赘，和你相比，我的负担要轻得多。”
罗猎道：“可是你的外貌为何……”
龙天心道：“现代的科技可以做到很多事。”她将酒杯放下：“其实我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一直都在找你，花费了好长的时间，始终没有你的下落，我也就渐渐丧失了信心，我本以为自己能够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仍然无法解决过去的问题。”
罗猎道：“不是你的始终不是你的。”
龙天心点了点头，她轻声叹了口气道：“最了解我的那个人其实始终是你啊。”她盯住罗猎的双目，一字一句道：“我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三年，所以我必须要回去。”
罗猎直视龙天心的双眸，眼前的女人是少数他看不透的人物之一，龙天心的意识强大得可怕。
龙天心道：“我创办猎风科技，做了那么多无法用好坏来评论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是在为回去做准备。”她指了指屏幕上宾客如云的酒会现场：“我的计划需要巨额的财力作为支撑，如果我不那么做根本无法研制出穿越时空的机器。”
罗猎内心一动，如此说来龙天心已经研制出了时光机？
龙天心道：“九鼎已经彻底损坏，残骸被我找到，但是没可能再次使用了，所以我不得不耗费巨资研制出了新的时光机。”
前方屏幕上出现了一台形如摩天轮的古怪机器。
龙天心道：“利用这台时光机理论上我们可以返回过去的任何一个时间段。”
罗猎道：“你已经成功了？”
龙天心道：“我必须最大限度修复历史，让历史沿着原有的轨迹行进。”
罗猎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龙天心道：“其实你的出现对我来说算不上惊喜，你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你的死活并不重要，咱们换一个说法，你的父母还未结婚，你却已经那么大，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也就是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Bug。”
罗猎没有反驳，可是在他看来龙天心和自己一样。
龙天心道：“你可能会怪我狠心，在伏魔岛将你们抛下，甚至不惜将你炸死，可你现在的生死对二十世纪初的你没有任何的影响，你明白吗？就算是你死对那个时代来说也只是在纠正发生在未来的一个错误。只要你的父母活着，你在过去时代的存在仍然合理。”
罗猎道：“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所在乎的只是过去那个我的死活？”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才会费尽辛苦找到你的父母，我不但自己要回去，还必须要将他们带回去，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你存在的合理性，才能保证你不会从过去的历史中消失。”
罗猎并没有觉得龙天心在说一件荒诞不经的事情，他过去一直认为自己的存在并不合理，他不应当属于那个年代，可是当他来到未来，方才发现，过去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父母决定着自己存在的合理性，如果父母没有穿越到过去，那么自己的存在就变得不再合理。
龙天心道：“利用这台时光机，我会帮助你的父母回到过去，然后你我再回到属于我们的时间点。”
罗猎道：“什么时间？”
龙天心道：“你启动九鼎的时候，错误是你一手造成，所以你必须亲手纠正。”
罗猎道：“让我将你送回过去？”
龙天心点了点头：“对你和我来说这都是唯一的机会。”
罗猎在沙发上坐下，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道：“时光机已经成功了？”
龙天心道：“理论上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还缺乏可靠的能源，我做过许多的试验，可是通过计算，无法支持这么久的时光旅行，向后的时间越久，我们需要的能量就越大，目前我只能利用时光机返回二十年以内的时间点，如果时间再长就无法支持了。”
罗猎想到了紫府玉匣，紫府玉匣可以吸收能量，如果紫府玉匣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在短时间内释放出来，或许就足够维系时光机的运转，也可以将他们送回原来的时代。
龙天心道：“能源的事情相信可以得到解决，我现在需要的是你的谅解和支持。”
罗猎道：“帮我救一个人！”
龙天心咬了咬嘴唇，然后小声道：“林格妮？”
罗猎点了点头。
龙天心道：“我做不到。”
罗猎起身准备离去。
龙天心道：“除非利用时光机回到过去，在明华阳拿她做人体实验之前救出她，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那样做，我们就改变了现在的历史，不知会给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后果，也许……后果不可估量。”
罗猎道：“我会考虑。”
龙天心道：“救一个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一下她自己的意见？”
罗猎决定原原本本地向林格妮说明一切，她有知情权，而且在这件事上罗猎并没有相信龙天心，毕竟龙天心过去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丧失了对她最基本的信任。
林格妮听他说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变化，她轻声道：“你相信她？”
罗猎实事求是道：“将信将疑吧。”
林格妮道：“就算她说得全都是真的，我也不会答应。”
罗猎有些诧异地望着林格妮，林格妮道：“我不会让她以此作为要挟，我已经活过一次了，这一生或许短暂，或许坎坷，可是我从未有过后悔的想法，更不想从来，我的人生唯有我自己才能决定不是吗？”
罗猎道：“可是……”
林格妮道：“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时代，回到过去，改变人生，哪怕是能够长命百岁，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对于生死，林格妮早已看淡，在罗猎出现之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明华阳为父母报仇，如今虽然无法确认明华阳死亡，可是天蝎会的研发基地已经被摧毁，天蝎会遭遇这次重创，崛起的可能已经不复存在。
且不说返回过去重塑自己人生的可能性只存在于理论上，就算能够成功，她的人生重塑之后，她将变得成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或许她和罗猎将不再相逢，她的人生再没有这个名字，对林格妮而言，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短暂并不是人生最大的遗憾，庸碌和平淡才是，人只要活过爱过来过，哪怕生命如烟花一般短暂，可只要能有尽情绽放美丽的那一刻对她而言就已经足够，更何况她拥有得并非是短暂的一刻。
罗猎其实明白林格妮心中所想，他之所以没有当场答应龙天心的条件，就是因为他知道林格妮不会同意。
林格妮握住他的手，温柔地望着他道：“你不用考虑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过去只想有尊严的死去，现在我多了一份奢望，希望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能够陪在我身边，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对你有些残忍。”她叹了口气道：“其实也许你等不到那个时候就要走了。”
罗猎微笑道：“不会！”
林格妮道：“是我多想了，其实是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她的内心难免有些难过，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状况，她的生命应该时日无多了，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她也不想改变，顺其自然吧，希望当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罗猎还没有离开，自己若是死了，他在这个时空中就再无牵挂了。
罗猎决定和龙天心合作，没有任何条件的前提下，龙天心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她早就预料到了，虽然她和林格妮不熟，可是她一开始就认为林格妮不会接受自己的帮助。
在能源问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之前，龙天心的时空机目前还无法实现她的计划，她和罗猎约定一个月后，在甘边相见。
罗猎从龙天心的话中推测出她的时光机可能就位于那片区域。
林格妮最近的身体状况不是太好，这段时间除了陪她去医院检查之外，他们多半时间都呆在麻博轩的这套旧宅之中。两人深居简出，罗猎闲暇的时候就翻看一下书房内的书籍，从中他发现了一本笔记，这本笔记他过去曾经见过，说起来还是在麻雀请他们前往苍白山探险的时候随身携带的，这本笔记上记录着麻博轩探险的经历，还绘制了不少他途中所见的速写画像。
睹物思人，倍感伤怀，昔日的朋友如今全都离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这陌生的时代。
林格妮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她现在只是进行一些对症治疗，疼痛的发作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罗猎翻开笔记，看到血狼的画像，想起麻博轩，想起了过往的一切，再联想起现在，发生的事情似乎存在着一个循环，在笔记的尾页上用夏文写着四个字——因果循环。
罗猎认为这四个字并没有写完，后面还应该有报应不爽这四个字，麻博轩临终之前应该有所觉悟。可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观点重新看待这段历史，无论麻博轩几人是否深入到九幽秘境之中，异能者的出现都无法阻挡。毕竟早在他们之前，连云寨就出现了多名异能者，记得连云寨将这种异能者称之为黑煞附体。
可为何连云寨在漫长的历史中都可以将异能者的危害减少到最低，而在连云寨覆灭之后，异能者的出现才变得层出不穷，不断扩展呢？难道是因为日方的缘故？这其中有着太多让罗猎感到不解的地方。
林格妮敲了敲窗，罗猎抬头看到她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来到门外：“今天装扮得那么休闲？”
林格妮穿着黑色的运动衣，丝缎般的秀发如瀑布般披在肩头，越发映衬得肌肤胜雪，娇艳可人，她皱了皱鼻翼道：“听你的语气有些嫌弃我的意思。”
罗猎笑道：“老婆大人，我哪儿敢呢。”
林格妮挽住他的手臂道：“陪我出去走走。”
罗猎点了点头，两人锁了门，选择骑车出行，在林格妮身体允许的状况下，罗猎都会陪她骑着单车穿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林格妮喜欢这种接地气的生活，他们就像普普通通的情侣一样，穿行在人潮人海中，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有经过大起大落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平淡生活的可贵。
从林格妮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消沉的情绪，她甚至比起过去还要活波开朗，和罗猎并肩骑行着，两人不停交谈着，说到开心的地方林格妮会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罗猎看到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提议在前面休息一下，两人停好车，罗猎让林格妮原地歇着，自己去马路对面的小超市去买水，买水的时候，忽然感觉一旁的大树有些熟悉，自己好像过去曾经来过这里。
他向超市的店员打听了一下，方才知道这里过去是火神庙。
火神庙正是他当年最早遇到吴杰的地方，罗猎拿着水回到林格妮的身边，他指了指不远处树林中道：“过去林子里有座火神庙，火神庙旁边有个回春堂，我就是在这里认识吴杰吴先生的。”
林格妮笑道：“你来这里找吴先生是为了看病吗？”
罗猎道：“我那时候深受失眠症的困扰，有朋友介绍我来这里看病。”
林格妮没想到居然被自己说中了，她小声道：“这位吴先生的医术是不是很厉害？”
罗猎道：“他是我遇到的人中最神秘的一位。”
林格妮点了点头，她喝了口水，能够从清末民初一直活到如今，而且样貌上基本没有任何的变化，在这一点上吴杰和自然老去的麻雀不同，吴杰的身体构造上必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罗猎道：“吴先生是一位猎魔人，在我认识他的时候就以消灭黑煞为己任。”
林格妮道：“咱们去林子里看看火神庙还在不在？”
罗猎摇了摇头，经过了那么多年，火神庙早就在破四旧中毁去了，可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罗猎也兴起了寻古探幽的心思，牵着林格妮的柔荑，两人走入前方树林之中。
林中古木参天，这些树并未在百余年的岁月中毁去，两只硕大的乌鸦蹲在树梢之上，警惕地望着进入林中的这对男女。

第0913章 黑煞档案
原来火神庙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土堆，至于回春堂更找不到半点的痕迹，罗猎感叹岁月无情，来到土丘之上，看到在不远处的树墩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那人虽然没有转身，可罗猎和林格妮却同时认出他就是吴杰。
林格妮朝罗猎看了一眼，松开他的手，努了努嘴，示意罗猎一个人过去，她和吴杰接触不多，可也知道吴杰性情古怪，不喜和陌生人打交道。
罗猎点了点头，独自一人来到吴杰的身后，恭敬道：“先生别来无恙？”
吴杰仍然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没听到罗猎的话，又似乎罗猎的出现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奇和意外。侧柏枝头的两只乌鸦突然叫了两声，振翅飞向了远方。
吴杰道：“过了这么多年，回到这里，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罗猎道：“只可惜这世上能像先生这样坚守本心的人已经不多了。”
吴杰道：“我已认命，你却不同。”
罗猎道：“先生那天不辞而别，我还以为慢待了先生，让先生不高兴。”
吴杰道：“在伏魔岛上，我明知你深陷死地不闻不问，你会不会因此而记恨我？”
罗猎这才知道原来那天吴杰也去了伏魔岛，其实罗猎早已猜到当天吴杰离开圣约翰岛一定是在龙天心的帮助下，可如果吴杰不说其中的缘由，他是不会主动问的。
罗猎摇了摇头。
吴杰道：“你不恨我？”
罗猎道：“先生救我是人情，不救我是本分，我没资格要求先生什么。”
吴杰道：“可你在那艘亡灵船上救了我，说起来我还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罗猎道：“我欠先生的更多，更何况先生的本心未必想让我救，我现在时常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唤醒先生，先生会永远得到宁静，也不会受到世事繁杂的困扰。”
吴杰道：“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是一个猎魔者？”
罗猎点了点头：“记得！”
吴杰道：“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戮，只不过凑巧站在了所谓正义的一边，可无论出发点怎样都改变不了杀戮的事实。”他停顿了一下道：“我也曾经想要改变命运，可是每当我动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就会受到加倍的诅咒，我的命运会变得更差，我的遭遇会变得更加凄惨，我时常在想，像我这样的人死去要比活着快乐得多。”
罗猎道：“先生心中没有牵挂的事情吗？”
“有过，可现在已经彻底绝望。”吴杰空洞的眼眶中只有阴影，他的内心同样见不到阳光。
罗猎道：“先生是不是答应了龙天心什么？”
吴杰摇了摇头道：“我不和任何人谈条件，她帮我找到黑煞，我负责杀人。”
罗猎道：“明华阳是不是已经死了？”
吴杰没有回答。
罗猎道：“先生有没有想过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吴杰道：“我不是一个好的医者，所以我只会对症，无法除根。”他双手拄着竹杖道：“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想不到你的命居然这么硬。”
罗猎道：“我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吴杰道：“你还是要回去的。”
罗猎道：“我还是我，我不如先生洒脱，可能永远也做不到忘我的境界。”
吴杰道：“因为我缺少你的胆量，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罗猎道：“你应该知道龙天心是谁。”
吴杰点了点头。
罗猎道：“她有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吴杰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回去的路？过去对他而言已经太过久远，他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漫长而孤独的路途他甚至不愿回首，他和罗猎，和龙玉公主完全不同。
吴杰道：“于我无关。”
罗猎道：“有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先生，紫府玉匣好像开始恢复了活力。”
吴杰听到这个消息表情依旧木然，他低声道：“这个世界上，凡事都讲究缘分和造化，我和那东西注定无缘。”他站起身准备离去。
罗猎道：“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吴杰停下脚步道：“你想求我帮忙为林格妮治病？”
罗猎还未说出口，吴杰就已经从他的意念波动感知到了他心中的想法，罗猎暗暗心惊，吴杰的意识力之强大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认识，看来一直以来他还是有所保留。
吴杰道：“你终究是要回去的，治好了她，让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终日以泪洗面，饱尝相思之苦吗？”
罗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吴杰道：“更何况我也救不了她，明华阳比我想象中要强大。”他手中的竹杖在地上顿了顿，走了两步再次停下脚步道：“你有没有想过，龙玉最想利用你什么？”
罗猎没有说话，他的心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眼看着吴杰一步步走出了树林，直到再也看不见，罗猎方才摇了摇头。
罗猎和林格妮回到老宅的时候，发现沈忘忧在门外等着，对年轻时的父亲，罗猎还是非常的客气，他看出沈忘忧有事找自己，所以将他请到了家中。
沈忘忧在客厅坐下，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布局，目光被周围的书架所吸引，他向罗猎笑了笑道：“我记得这里是考古学家麻先生的故居。”他口中的麻先生就是麻雀。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和老太太是世交，所以她将这套宅院送给了我。”
沈忘忧道：“麻先生的这些藏书都是无价之宝。”
罗猎微笑道：“沈先生这次来是……”
沈忘忧从文件袋内取出了两份报告递给了罗猎。
罗猎接过来看了看，这两份报告却是基因鉴定的结果，上面并未署名，不过从报告上来看，这两份基因的主人应当拥有直系亲属关系，罗猎心中一震，沈忘忧该不是拿着他们两人的基因做了检测吧？
沈忘忧道：“这两份样本一份是你的，还有一份是……”他停顿了一下。
罗猎头一次沉不住气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卖关子，如果另外一份样本当真是属于沈忘忧的，那么这事儿恐怕就麻烦了，自己该如何应对？难不成要告诉父亲，自己是他的亲生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还来自于清末民初，也许只能用他们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来解释了。
沈忘忧道：“还有一份是罗佳宜的。”
罗猎暗自松了口气，还好父亲没有把他的样本也拿来比较，如果让他发现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恐怕就很难解释清楚了。
沈忘忧道：“你和罗佳宜早就认识吧？”
罗猎道：“我不明白沈先生的意思，随便拿出两份样本就能证明什么？你能够确定这是我的样本？”
沈忘忧道：“罗先生如果不肯说出实情，咱们也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他起身准备告辞。
罗猎看出他是欲擒故纵，微笑道：“沈先生请便！恕不远送了。”
沈忘忧听到他下了逐客令反倒没有马上就走，望着罗猎道：“据我所知罗夫人好像身体抱恙吧？”
罗猎顿时警惕了起来，父亲此番前来动机并不单纯，一直以来他都对年轻时的父母抱有与生俱来的亲情，甚至缺少了应有的警惕和戒心，父母与龙天心是合作关系，而父亲这次前来龙天心是否知道？
罗猎道：“沈先生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沈忘忧道：“不知罗先生有没有找到治好她的办法？”
罗猎望着沈忘忧的双目，沈忘忧表现得非常警惕，他马上躲闪着罗猎的目光。
罗猎意识到他对自己应当是非常了解的，甚至包括林格妮的状况他也应当是了解的，罗猎道：“艾迪安娜！”
沈忘忧呵呵笑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已经变成了女人的声音，不过他的相貌并没有变化，仍然保持着沈忘忧的样子。
罗猎心中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自己险些被她骗过，艾迪安娜模拟他人的本领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对父亲拥有信心，察觉到他的表现并不符合一贯的性格，很可能就被艾迪安娜蒙混过去。
艾迪安娜既然被罗猎识破了行藏，索性重新坐了下去，端起刚才自己的那杯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罗猎道：“如果龙天心知道你来找我，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艾迪安娜娇滴滴道：“你会出卖我吗？”
罗猎望着她仍然伪装成父亲的样子，说话时候却搔首弄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此女简直是对父亲的亵渎，他冷冷道：“我跟你好像没什么交情。”
“我的死活你当然不会在乎，可林格妮的死活你却不能坐视不理。”艾迪安娜有恃无恐道，她向后靠了靠，就在罗猎的面前恢复了本来的容貌。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份样本上：“如果龙天心知道你和罗佳宜是兄妹关系，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罗猎心中一怔，这才明白艾迪安娜并没有猜到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现在明显是猜错了方向，其实艾迪安娜也是智慧出众之人，可她对自己的智慧太有信心，甚至认为自己不弱于龙天心和罗猎，认为她可以通过自己的手腕掌控局势，正是这种自信让她犯下了错误。
罗猎将计就计地叹了口气道：“原来你早已发现了。”
艾迪安娜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傻子。”她向前欠了欠身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罗猎道：“你当真能够治好我妻子的病？”
艾迪安娜道：“我不能，可是明华阳能！”
罗猎内心剧震，从她的话中不难推测明华阳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原来龙天心并没有杀他，难怪吴杰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罗猎道：“你要对付龙天心？”
艾迪安娜道：“我不杀她，她就会杀我。”
罗猎道：“她对你好像一直都很不错。”
艾迪安娜道：“我不是恩将仇报之人，可龙天心正在密谋将所有的异能者全都清除掉。”
罗猎道：“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对付你。”
艾迪安娜咬了咬嘴唇，终于道：“潜入基地的那个人是我，盗走秘密档案的人也是我，我对她已经没有了价值，她早晚都会杀掉我，龙天心是吞噬者。”
罗猎不由得想起了风九青，原本忠于她的那些手下全都倒戈相向，风九青最后处于众叛亲离的状况下，难道冥冥中注定命运轮回，如今的龙天心再次遭遇背叛。
罗猎道：“为什么找到我？”
艾迪安娜道：“她相信你，我要搞清楚她正在做什么。”
罗猎道：“如果我说对你的事情没有兴趣呢？”
艾迪安娜道：“你可以不在乎林格妮的性命，难道你也不在乎罗佳宜的性命？”
罗猎望着艾迪安娜：“你这话什么意思？”
艾迪安娜道：“无论你加不加入我们的行动，龙天心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她的存在已经危及到了许多人的安全。有件事恐怕你还不知道，北美方面虽然答应跟她合作，可背后却将她视为极大的威胁，甚至比起明华阳的威胁还大。”
罗猎从她的这番话中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低声道：“看来你已经获得了不少的支持。”
艾迪安娜点了点头道：“你帮我做成这件事，我帮你从明华阳那里得到救治你妻子的办法。”
罗猎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艾迪安娜道：“有的是时间，反正距离你们的见面之日还早。”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罗猎忽然意识到这个道理适用于任何的时代，艾迪安娜的来访让他感到警觉，龙天心兴许还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到来，这是一张针对龙天心的大网，确切地说可能不仅仅针对龙天心。
他们这些所谓的异能者存在于人类社会中本身就会被视为一个巨大的威胁，北美方面应该和艾迪安娜达成了协议，而在铲除龙天心之后呢？
基地已经修整一新，陆剑扬坐在他的办公室内，虽然已经为他准备了更大的一间，可陆剑扬仍然是个念旧的人，他不想搬离这里，决定仍然留在这里，一直工作到退休为止。
沈鹏飞准时前来拜访，恭敬道：“陆主任，找我是不是有任务？”
陆剑扬笑道：“你来得正好，跟我走一趟。”他起身带着沈鹏飞出门，两人经由电梯进入了秘密档案库，这里属于基地的核心区域，只有少数拥有授权的人才能进入，沈鹏飞对这里存在着一定的心理阴影，主要是源于他的父亲，父亲就是因为疏于防范，而让敌人潜入了这里，最终造成了失职，父亲也因此选择从基地的领导位置上退了下去，可是父亲在离职的当晚就神秘失踪了，因为父亲的特殊身份，所以这件事并未对外宣布，关于父亲的下落始终在秘密调查之中。
陆剑扬带他前来难道是要给他一次警示？又或是和父亲的失踪有关？沈鹏飞在秘密档案库的保险门前停住：“主任，我的级别……”他是想说自己的级别还没有资格进入这里。
陆剑扬道：“我已经给你授权。”他打开了保险门。
沈鹏飞只好跟他走了进去，感应到有人进入，里面的灯光依次亮起。接连通过三道保险门之后，陆剑扬在一个圆形的玻璃真空柜前方停下了脚步，真空柜内陈列着一本泛黄的羊皮卷。
沈鹏飞看到那册羊皮卷，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奇：“黑煞档案？”他记得黑煞档案已经丢失了，不知为何又出现在了这里。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有人将它物归原主。”
沈鹏飞道：“龙天心？”
陆剑扬摇了摇头，带着陆剑扬来到了一旁的屏幕前，打开屏幕，屏幕上出现了数百张照片，他将其中的一张放大，向沈鹏飞道：“这个女人叫艾迪安娜，她是龙天心的得力干将之一，她拥有的异能是模仿他人的相貌，当初进入基地盗走黑煞档案的人就是她。”
沈鹏飞道：“她是异能者？为何要背叛龙天心？”
陆剑扬道：“确切地说不叫背叛，因为她一直都在为北美方面工作，这份丢失的黑煞档案被送到了北美方面，他们的政府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出于大局考虑，又让她将这份档案还了回来。”
沈鹏飞道：“据我说知，龙天心现在合作的对象正是北美方面。”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在你看来龙天心和明华阳谁的威胁更大？”
沈鹏飞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方才回答道：“龙天心！”
陆剑扬道：“你的答案代表了多数人的想法，龙天心合作的目的还是利用，其实她这些年积累了巨额的财富，真实的财富早已应该排在世界首位，她赚取那么多的钱，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沈鹏飞没有回答，因为他的确不知道。
陆剑扬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龙天心想要重整这个世界的格局。”
沈鹏飞道：“她未必做的到。”

第0914章 狼行千里
陆剑扬道：“她是个专注且疯狂的女人，她的财富和智慧都远超明华阳，她可能带来的威胁更大。从明华阳的事件已经给这个世界一个明确的启示，如果我们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彻底清除这些异能者，可惜的是，目前在这一点上各国所秉持的态度并不一致，无法达成共识。”
沈鹏飞道：“需要我做什么？”
陆剑扬切换了画面，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男子的正面像，他指着画像上的男子道：“他叫沈忘忧，是龙天心团队中的一个，目前被我们抓获，我需要你伪装成他的样子打入龙天心的内部，搞清龙天心正在进行的计划。”
沈鹏飞道：“冒充他？”
陆剑扬道：“不是冒充，我们会利用生物技术对你的外貌进行彻底的改造，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将你认出。这次的任务关系重大，我必须要征求你本人的意见，如果你不同意，我也绝不会勉强。”
沈鹏飞毫不犹豫道：“我答应！”
陆剑扬道：“还有，在你的这次行动中可能会遇到罗猎和林格妮，我希望你明白自己的职责，忘记原来的自己。”
沈鹏飞立正之后向陆剑扬敬了一个军礼。
陆剑扬语重心长道：“这次的行动关系到人类的生死存亡，如果不能铲除这些异能者，人类将会陷入一场无法预知的空前危机之中。”
麻国明和陆剑扬约好了一起来祭扫，陆剑扬却比约定时间晚了整整半个小时，陆剑扬来到的时候连连道歉，麻国明摇了摇头道：“别跟我说，跟老太太说。”
陆剑扬将带来的那束花放在老太太的墓碑前，望着老太太慈祥的笑脸，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愧疚，他想起了老太太临终时的那番话，老太太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自己要照顾罗猎，可现实却不允许他这样做。
麻国明已经先行走向停车场，陆剑扬在墓碑前蹲了下去，望着老太太道：“奶奶，我可能要辜负您了。不是我不想帮他，而是我必须要修复已经发生的错误。如果我不这样做，可能会影响到这个世界……”
麻雀的遗像仍然带着慈和的微笑，陆剑扬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神了。
陆剑扬来到停车场，麻国明靠在车上双手插在衣兜里望着他。
陆剑扬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麻国明道：“我和女儿谈过了，她答应我调离你的部门。”
陆剑扬愣了一下，麻燕儿还没有对自己说，他苦笑道：“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我这未来的儿媳妇对我有成见？”
麻国明道：“就因为要成为你的儿媳妇，所以她才不想别人说你对她特殊照顾，而且她也不适合你们的那种工作。”
陆剑扬点了点头道：“也好！”
麻国明又道：“你儿子，我未来女婿是不是能退伍？”
陆剑扬道：“这你不该问我，应该直接去找他，儿大不由爹，我做不了他的主。”
麻国明道：“你都说儿大不由爹，我这个当岳父的说话他更不会听，我老了，总不能连个接班人都没有。”
陆剑扬笑道：“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想用老一套管理？尽管放手交给有能力的年轻人去做，我那个儿子我清楚，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麻国明道：“我的确老了，对了，你有没有听说，猎风科技在北美重新上市了，此前我不是听说龙天心有问题，怎么这么快她就已经洗白了？”
陆剑扬道：“现在任何事都得要证据，既然她能够重新上市就证明她没有太多的问题，商业的事情我也不懂。”
此时雪獒从远处慢吞吞走了过来，陆剑扬有日子没有见到这头雪獒了，只是这次再见雪獒，发现它不但步幅迟缓，而且毛发脱落严重，陆剑扬道：“你怎么把雪獒养成这个样子？”
麻国明叹了口气道：“我专门雇了两个人照料，还给它请了专职医生，可什么病都好治，唯有衰老是无法治愈的，它老了，而且衰老的速度非常惊人，为了它我请了国内最好的兽医，根据他们的判断，这头雪獒寿命不会超过三个月。”
陆剑扬明白了，这头雪獒是和罗猎一起穿越时空来到现在的生物，想不到雪獒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老态，不知罗猎的身体是否也发生了变化？
麻国明道：“我最近祭拜的时候都带它过来，它对老太太还是很有感情的，我在想，等它老了，我就把它葬在老太太身边。”
陆剑扬本想提出将雪獒带回基地，可转念一想，让它自然老去对它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结局。如果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清除了所有的异能者，那么他们也不可能唯独放过这头雪獒。
秋日的甘边很美，罗猎和林格妮驾驶着白色越野车行驶在延绵起伏的沙漠之中，罗猎回忆着当年那场几乎让他失去生命的天庙之战，也是在那场战斗中他失去了颜天心。
他的生命经历了太多的失去，而现在林格妮又将离开自己。
林格妮的身体一天天变得虚弱，疼痛的发作从过去的几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现在已经每天三次以上，若非她拥有着强大的意志，若非她的身边还有罗猎，她早已选择放弃。
林格妮裹着白色纱巾，螓首靠在罗猎的肩头，透过墨镜望着瀚海的美景，柔声道：“这里就是天庙吗？”
罗猎将越野车停了下来，下车之后，绕到另外一侧打开了车门，然后将林格妮从车上抱了下来，他感觉到林格妮的娇躯在微微颤抖着，知道林格妮正在默默和疼痛抗争着。
罗猎去拿止痛针剂，林格妮阻止了他：“不要……”哪怕是疼痛也是真实的，她不想麻醉自己，不想让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在麻醉中渡过。在林格妮看来，麻醉剂只是对自己身体的一种欺骗。
罗猎抱紧了林格妮，坐在沙丘上，内心中充满了悲伤。
林格妮柔声道：“有你抱着我……真好……”
罗猎道：“我会永远抱着你。”
林格妮摇了摇头道：“不要承诺，我从未求过永远……”
“妮妮，你一定会好起来，我一定会找到救治你的办法。”罗猎大声道。
林格妮道：“我相信你，如果……如果我好了，我就可以和你一起穿越时空之门，去你的时代……”
罗猎点了点头。
林格妮道：“你的太太和儿女会不会讨厌我？”
罗猎摇了摇头。
林格妮笑了：“骗人，不过我去不成的，答应我，你如果能回去，永远不要在他们的面前提起我，可我又不想你把我忘了，我只求……每年……每年我祭日的时候，你……你想我一次好不好？”
罗猎流泪了，他的内心充满着内疚，为什么让他遇到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上天又要残忍地将她夺去：“对不起！”
林格妮道：“傻瓜，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我好幸福……我没有遗憾，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把思念和悲伤留给了你……罗猎，你知不知道，我最怕什么？”
罗猎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说不出来。
林格妮道：“我最怕就是龙天心骗你，如果你回不去……那么还有谁陪你……”晶莹的泪水涌出了她的双眸。
罗猎用力摇了摇头：“我不走了，我哪里都不去，我要治好你！”
林格妮冰冷的手抚摸着罗猎的面孔：“你这么好的人，应该幸福。”
远方传来一阵悠扬的驼铃声，在当今的年代，骆驼也已经失去了运输这最基本的功能，更多地用在了游览和观光上。
林格妮感觉好了一些，她站起身，好奇地望着远处正在朝他们走近的驼队。
统帅这支驼队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儿，他坐在最前方的骆驼上，后面跟着六匹骆驼用绳索串联在了一起，老头儿也看到了他们，来到越野车旁边的时候，友善地向他们打了声招呼。
“尊敬的朋友，你们从何处来？是不是迷路了？”
林格妮笑道：“大爷，我们是来旅游的，我们没有迷路，有导航的。”
老头儿拍了拍骆驼，骆驼跪了下去，他从骆驼的背上下来，向林格妮和罗猎道：“马上就要来沙尘暴了，你们在这里会不安全的。”
林格妮仍然迷信天气预报：“可是我听了最近的天气，最近几天都是晴好的天气。”
老头儿呵呵笑了起来：“小姑娘，我老汉在沙漠中生活了一辈子，什么天气预报也不如我的一双眼睛。”
罗猎道：“老爷子，您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可以躲避风沙的地方。”
老头儿道：“小伙子，你找对人了，跟在我后面，再晚就来不及了。”
罗猎和林格妮上了车，他们驾车跟在驼队的后面，向西北方向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天空就开始黯淡下来，林格妮向后方回望，只见后方的天地已经变得模糊，天和地混沌一片，已经分不清彼此间的界限了，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天气，仍然显示是无风的大晴天，林格妮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天气预报根本不可信。
已经开始起风了，老头儿指了指前面的小山包道：“到了，那里就是我的营地。”
老头儿叫沙尕赞，是一位牧民，他并不是住在这里，前方的小山包曾经是他儿时生活的地方，后来因为风沙的侵蚀，不得不舍弃了这片家园，可沙尕赞几乎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主要是祭拜他的家人。
小山包背风的一面有一座圆形的石头房子，周边的院墙已经坍塌了，这座石头房子就是他过去的家，也得益于他每年来此的维护，不然早就和其他的建筑一样坍塌埋入沙尘之中。
沙尕赞帮助罗猎他们选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搭建营帐，罗猎和林格妮扎营的时候，沙尕赞把骆驼安置好，检查了一下石屋，去里面升起了一堆篝火。
罗猎这才发现这些骆驼的身上都带着东西，有干柴，有水，还有干粮和活羊。
营帐刚刚扎好，沙尘暴就起来了，漫天遍野全都是黄色的沙尘，根本分不清方向，逆风行走感觉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沙尕赞请他们进入石屋内，原来这会儿功夫，他已经宰了一只羊，正准备架在火上烤。
沙尕赞笑道：“算你们有口福，今晚我请你们吃烤全羊。”
林格妮道：“大叔，您过去就住在这里吗？”
沙尕赞点了点头道：“我小时候就在这附近长大，我记得这座小山丘过去还是绿色的，周围都是草原，我们村还有几十个人，大家都以放牧为生。”
罗猎道：“是环境的缘故引起了土壤沙化吗？”
沙尕赞摇了摇头道：“本来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在我七岁的那一年，附近发现了一座矿藏，先是来了一支勘探队来考察，后来来得人越来越多，最后决定要在这里建设一座煤矿，当时都传言我们这里会变成一座城市，我们这些牧民都会变成工人。”他停顿了一下，望着篝火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道：“我的父亲，我的几个哥哥全都有了工作，也赚了不少钱，可突然有一天，那座煤矿发生了爆炸……极其惊人的爆炸。”
沙尕赞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可他仍然对当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记忆犹新，那场爆炸不但毁灭了矿山的建设，而且还夺去了他的亲人。
林格妮小声道：“是瓦斯爆炸吗？”
沙尕赞摇了摇头：“不知道，爆炸发生后不久部队来了，将这一带方圆数百里的地方都被划为禁区，我们村子幸存的人被转移了出去，我成了村子里唯一的男丁。”
林格妮能够体会到他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因为她也经历过，林格妮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您的伤心事。”
沙尕赞笑了起来：“有什么对不起的？我现在生活的很好，有儿有女，子孙很多，一个大大的家族，我还有骆驼牛羊和马群，只是他们谁都不想到这里来，就算他们都不来，我也要来，只要我走得动，我每年都会来探望我的父母兄弟。”
他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翻动着火上的那只羊，羊皮已经开始泛黄冒油，诱人的香气四处弥漫。
罗猎吸了口气道：“好香啊！”
沙尕赞道：“不是老汉我吹，若论到烤羊的手艺，方圆几百里就没有能超过我的。”
罗猎道：“您老请我们吃烤全羊，我请您喝酒。”
沙尕赞道：“我带了马奶酒。”
罗猎道：“我带了茅台！”
沙尕赞哈哈大笑道：“我喝过，的确是好酒。”
罗猎出门去车内拿酒，此时外面狂风怒号，沙尘漫天，粗糙的沙粒迎面扑打在身上，暴露在外的肌肤火辣辣的疼，如同被砂纸揉搓过一般。
罗猎从车内取了酒，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不远处有两点绿色的光芒漂浮在空中，罗猎定睛望去，发现那应当是一头狼，他赶紧回到石屋中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沙尕赞。
沙尕赞道：“土狼，没事的，它们从来都不攻击骆驼和人类，我在这附近见过，只有一只。”
罗猎道：“狼行千里吃肉，动物的本性难道也能改变？”
沙尕赞道：“改变不了！”他指了指一旁事先留出的内脏道：“你帮我将这些内脏拿出去给它吃。”
罗猎应了一声，拎起那堆内脏走出石屋，林格妮提醒他要小心。
罗猎走出一段距离将那堆内脏放下，然后退了回去，不一会儿，看到一头瘦骨嶙峋的狼走了过去，这狼实在是太瘦，棕黄色的毛发显得很长，最有精神的要数它的双眼了。
可能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狼的体型偏小，甚至还不及普通的土狗。
它俯下头开始吃那些内脏，一边吃一边不忘抬起头警惕地望着罗猎，罗猎暗叹自然界之残酷，以狼骄傲的性情也会低头接受施舍。
林格妮担心罗猎，也从石屋中出来，本想说话，迎面一阵风吹得她说不出话来。
那头狼很快吃完了内脏，原本干瘪的肚子涨得滚圆，它居然向罗猎低了低头，然后转身向远处慢慢走去，直到看着那头狼消失在风沙中，罗猎方才回去，脑海中仍然回想着那头狼向他低头示意的一幕，看来动物都是有灵性的。
沙尕赞已经将全羊烤好，用刀将全羊分解，递给林格妮一条羊腿，林格妮笑道：“大叔，我可吃不了那么多。”
沙尕赞道：“一定要吃，你那么瘦怎么行，女人一定要结实才好生养。”一句话说的林格妮脸红了起来。
罗猎拧开酒瓶，林格妮拿了过去先给沙尕赞的搪瓷茶缸内倒满，这一缸就得下去半斤，然后又给罗猎的不锈钢杯子倒上。
沙尕赞端起茶缸跟罗猎碰了碰，喝了口酒，然后用小刀切了一大块肉塞入口中。老汉果然没有夸大其词，他烤的羊肉外酥里嫩，味道鲜美。林格妮赞道：“好吃！”
沙尕赞道：“这羊是吃着祁连山的冬虫夏草喝着雪山冰泉长大的，也只有这羊才能烤出最好的味道。”他切下一条羊腿递给了罗猎：“小伙子，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是第一次了，我过去来过，还去过西夏王陵。”
沙尕赞道：“西夏王陵可不在这里，你们走错方向了，那边都是景区，到处都是游人，没啥意思。这边几乎就是无人区，一年都难得见到一个人影儿。”
罗猎道：“我记得过去附近还有座天庙吧？”
沙尕赞道：“也是在王陵附近，重建的，钢筋水泥，压根就不是过去的那座，都是骗游客的。”
罗猎和林格妮对望了一眼，不禁莞尔。
林格妮道：“大叔，您不是说这里在爆炸之后被划成禁区了吗？”
沙尕赞点了点头道：“是啊，可这世上的事情总不能一成不变吧？这里成为禁区大概有二十多年吧，后来部队撤走了，这边就变得更加荒芜了，反正也没什么人来，大家都说这边可能有辐射，再加上这是片不毛之地，谁会无聊到这边来，直到二十年前，我梦到了我爹，梦里他埋怨我这么久都不来看他，于是我就来了，这二十年我几乎每年都要来这边，说起来，你们还是我第一次遇到的游客呢。”
罗猎笑道：“我们也没想来，可是走错了路。”
沙尕赞道：“这片沙海气候多变，往往一天之内都可以反复多次，咱们今天遇到的沙尘暴可不小，在这样的天气里轻则迷路，重则陷入流沙，一旦陷入流沙，再好的汽车也别想脱困。”
罗猎道：“我记得一百多年前这里有过一个叫颜拓疆的军阀头子吧？”
沙尕赞道：“颜拓疆！是啊，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我们当地人都称他为阎王爷，那还是解放前，他手下有不少的士兵，就驻扎在新满营。”沙尕赞对这一带的掌故非常熟悉，说起来头头是道。
林格妮曾经听罗猎说起过他当年在这一带的冒险，不过这些事情沙尕赞显然不会知道的。别看沙尕赞已经七十一岁了，可是经历的风浪还是无法和罗猎相提并论。
沙尕赞的酒量很好，再加上今晚和两位年轻人颇为投缘，他和罗猎将两瓶酒喝了个干干净净，罗猎和林格妮离开石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这场沙尘暴持续的时间很长，直到现在还没有平息的迹象，风力已经到了十级以上，漫天的黄沙混杂在夜色中，将可见度降到了最低，罗猎和林格妮手牵手沿着石屋来到了避风的一面，他们的帐篷就扎在这里。
两人进了帐篷，罗猎将灯打开了，看到林格妮俏脸红扑扑的，伸手摸了摸暖暖的，担心她生病，关切道：“你脸怎么这么烫？”
林格妮道：“喝了酒的缘故。”她只喝了几口，加起来也就是一两多点。
两人钻入睡袋，林格妮缩入罗猎的怀抱中，罗猎探手将灯关了。外面风声呼啸，帐篷内却无比温馨。林格妮小声道：“过去天庙就在这个地方吗？”

第0915章 大秘密
罗猎嗯了一声，他应该不会记错方位，因为这场风沙的缘故他并没有来得及在周围搜索，也许就在附近吧，不过当年天庙也是被隐藏在沙丘之下，就算仍然存在，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林格妮道：“你说得那些鬼獒、沙虫、独目兽会不会仍然生活在这里？”
罗猎道：“你不是查过资料，这一带根本就没有相关生物的记录。”
林格妮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遇到这些怪物可算不上是好运气。
罗猎道：“我最近看了一些关于平行时空的资料，我所经历的一切可能在这个时空中并未发生。”
林格妮道：“怎么会？如果没有发生，麻老太太、吴先生这些人的事情又怎么解释？证明他们就是沿着你过去的时空轨迹一路走来的。”
罗猎道：“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经历得应当是另外一条时间轨迹。”
林格妮道：“好复杂，我有些累了。”
罗猎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道：“睡吧！”
林格妮嗯了一声，趴在他怀中睡去。罗猎却在回忆着过去经历的一切，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在九鼎启动的时候，他应当做出怎样的选择？
沈鹏飞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的身边，右前侧的车窗落下，里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上车！”
沈鹏飞拉开车门来到副驾坐下，他向驾驶车辆的美丽女郎笑了笑，同时在脑海中寻找到了她的资料：“想不到是你来接我。”
罗佳宜看了他一眼道：“我跟你很熟吗？”
沈鹏飞道：“请容我再次介绍一下自己，沈忘忧！男，二十六岁……”
“无聊！”罗佳宜踩下油门，汽车加速向夜色中的公路驶去，沈鹏飞从反光镜中看到身后飞速撤离的灯光，看到渐渐消失的城市，默默告诉自己从现在起要彻底忘记沈鹏飞的名字。
林格妮醒来的时候，发现罗猎已经不在身边，她穿好衣服离开营帐，发现他们的帐篷上蒙了厚厚的一层沙，沙尕赞老汉在整理着院墙，罗猎在另外一边帮忙。
风已经停了，天光大亮，蓝天纯然一色，找不到一丝云，空气中没有一丁点的尘土味，仿佛昨天的那场沙尘暴根本就不曾发生过，沙漠由近及远，起伏着曼妙迷人的曲线，在朝阳的映射下呈现出深浅不等的橙黄色，背着阳光的一面是深沉的冷色，林格妮被眼前美丽的晨光所吸引，她围上披巾，向石屋走去。
经过沙尕赞身边的时候，招呼道：“大叔早！”
沙尕赞笑道：“早！”
罗猎建议道：“去沙丘上看看吧，景色很美，千万不要错过。”
林格妮嫣然一笑，她感到有些冷，裹紧了披巾沿着沙丘慢慢走了上去。
罗猎将石块叠加了上去，沙尕赞道：“你妻子是不是生病了？”
罗猎点了点头，此时他看到刚刚走到沙丘中途的林格妮软绵绵倒了下去，罗猎慌忙放下手中的活，第一时间赶到了林格妮的身边，林格妮虽然摔到，可是因为脚下都是黄沙的缘故，所以并未受伤。她歉然道：“我没事……没事只是踩空了。”
罗猎才不会相信她没事，他对林格妮的身手非常清楚，如果在过去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沙尕赞老汉也赶了过来，关切道：“没事吧？”
林格妮摇了摇头在罗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却又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只能靠在罗猎的肩头，罗猎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我抱你回营帐。”
林格妮道：“不，我歇一会儿就好。”她缓了一会儿，放开罗猎的手，轻声道：“去忙吧，我想一个人看看风景。”
罗猎抿了抿嘴唇，放开了她，目送着林格妮继续向沙丘顶部走去，直到林格妮顺利来到沙丘的顶点，这才转身向石屋走去。
沙尕赞老汉来到罗猎身边，低声道：“病很重？”
罗猎朝林格妮看了一眼道：“可能过不了今年了。”他心情沉重。
沙尕赞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治不了的病，过去我们村子附近有一眼神奇的泉水，能够祛病强身，可后来自从他们过来开矿，泉水就枯竭了。”
罗猎道：“有这么神奇？”
“有，当然有，你不信我啊！”
罗猎道：“信！”
沙尕赞却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不相信自己，老汉认了真：“我带你去，就在前面，旁边的石头上刻满了被治好病人的名字。”
罗猎本不想去，可老汉做事非常认真，一定要证明给他看。于是罗猎叫上了林格妮，林格妮明显有些虚弱。虽然老汉口中的神泉不远，可罗猎还是选择开车前往，向正北方向行驶了大约两公里的距离，果真看到了一块巨石非常突兀地耸立在沙漠之中。
因为长期在沙漠中经受风沙打磨，石头也失去了棱角，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沙尕赞指着上面的字道：“这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当初被神泉治好的人留下的名字。”
林格妮道：“神泉呢？”
沙尕赞道：“干了，早就干了，现在应当是被黄沙埋在了地下，估计水也没了。”他叹了口气，颇为遗憾，老汉也是好心，可现在却意识到自己有些糊涂，明明神泉已经没有了，又何必让人空欢喜一场。
罗猎的目光却被石头上的岩画所吸引，上面画着一群人围成一圈在跳舞，在人群的上方有一条巨大的虫子。
沙尕赞道：“这幅画可有年月了，我爷爷小时候就有，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传下来的，我爷爷说这上面是一条龙。”
罗猎道：“不是龙，是沙虫！”
沙尕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哪有那么大的沙虫。”他低下头去，从地上捡起一只正在蠕动的硬壳虫，在罗猎眼前晃了晃道：“这才是沙虫。”
罗猎道：“这些石块原来就有？”
沙尕赞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前方道：“那里就是过去开矿的地方，有天晚上突然爆炸了，方圆十几里的土地全都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老汉提起这件事仍然心有余悸，他永远忘不了那场夺去他家人的灾难。
罗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现在已经看不出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黄沙已经将深坑完全掩埋，从表面上看和起伏的沙海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了。
林格妮测试了一下周围的辐射指数，发现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不过在她所了解到的资料中并无这一带发生矿难的消息。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远方，她看到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出现了一支骑兵队伍。
那支队伍全都骑着黑色的马匹，身穿黑袍，骑士们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林格妮惊呼道：“有人来了。”
罗猎和沙尕赞其实也看到了远方的景象，沙尕赞道：“海市蜃楼，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此时远方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亭台楼阁，甚至出现了一片蔚蓝色的海面。
幻像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维系了三分钟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沈忘忧在经过三天的辗转旅程之后，来到了这片空旷无人的戈壁，举目望去，可以看到远方延绵起伏的雪山，脚下是干裂的戈壁，能够看到的植被除了红柳就是骆驼刺，除了他和罗佳宜，还有七名年龄和他们相仿的年轻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是通过层层选拔才被选中参加一项高度机密项目的。
沈忘忧看了看罗佳宜，看到她的双目中也流露出不安的目光，他低声道：“不用怕，有我呢。”
罗佳宜有些嫌弃地向一旁走了一步，拉开和沈忘忧之间的距离，小声道：“我好像跟你不熟。”
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直升机出现在他们的头顶。那架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他们的前方，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飞机上走了下来，那人竟然是伏魔岛的白狼。
白狼的双眼蒙着一块黑布，他的双目已盲，不过他的感觉更加敏锐。
白狼道：“所有人即刻登上飞机。”
罗佳宜不由自主向沈忘忧靠近了一些，小声道：“他们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白狼已经听到了她的话，冷冷道：“不要交头接耳，不要问，不要看，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
在他们登机之前，再次验证了每个人的身份，沈忘忧顺利通过了验证，在对方叫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已经很自然地回应，他意识到过去的沈鹏飞距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远了。
罗猎帮助沙尕赞老汉修好了院墙，每年沙尕赞都会过来修整一次，可等他下次过来的时候，院墙仍然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坍塌，沙尕赞望着这儿时的家园，居然感到心头一酸，他不知道自己明年这个时候还能不能过来，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气力也会不断衰弱下去，终有一天他会老得走不动，他的儿孙应该是不会从事这项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工作了。
午餐后，沙尕赞和罗猎他们道别，本来他还想为他们当向导，带着他们离开这片沙海，可罗猎和林格妮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们挥手道别，罗猎和林格妮并肩望着老人带着他的骆驼走远。
罗猎也收拾好了营帐，他和林格妮驱车回到了神泉附近，林格妮道：“就算有神泉，现在也已经干涸了。”她认为罗猎现在有些病急乱投医，虽然表面镇定，可是因为自己日渐严重的病情已经乱了方寸，林格妮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不想罗猎因为自己而焦虑。
罗猎道：“我查阅了相关的资料，好像并无当年矿难的记载。”他将汽车停好，推门走了下去。
林格妮没有下车，她的体力大不如前。
罗猎回到神泉旁，仔细观察着那几块大石头上面的字，耐心的寻找终于有所发现，罗猎竟然从石头上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颜拓疆。颜拓疆是颜天心的叔叔，在当年的天庙之战以后，颜拓疆重建了新满营，在那以后罗猎也再也没有和他打过交道。
看来颜拓疆也生过病，并在神泉取得了泉水，按照沙尕赞的说法，这上面的名字都是被神泉治愈后的患者留下的，也就是说颜拓疆也生了病。
林格妮道：“有什么发现？”
罗猎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她，林格妮推门走了下来，果然看到颜拓疆的名字，不过罗猎还有发现，他竟然又找到了卓一手的名字，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让他激动不已，虽然过去这些人和他当过朋友也做过敌人，可能够在当今的时代看到这些名字仍然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证明这些人全都真实存在过。
林格妮再次取出探测仪，探测仪上显示并无异常，在他们的周围并无水源，也没有任何的地下建筑。她柔声道：“这里没什么的。”
罗猎道：“我总觉得龙天心约定在这里相见一定有她的用意。”
林格妮道：“所以你提前过来，就是想先行考察一下？”
罗猎笑了起来，他比约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周，其实就存着这个想法。
林格妮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块大石头非常的突兀？”
罗猎点了点头道：“应该是有人运送过来的。”
林格妮道：“谁会那么无聊啊？”
罗猎正想说话，可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些发热，他将背包中的紫府玉匣取了出来，却见金属块周围萦绕着紫色的光雾，用手抚摸了一下居然有些烫手。
林格妮道：“难道是这里的紫外线太强，它吸收了太多能量的缘故？”
罗猎摇了摇头，紫府玉匣无法直接吸收太阳能，不然早就充满了能量。他低声道：“好像是对某种能量有感应。”
林格妮道：“难道它就是一个探测仪？”
罗猎捧着紫府玉匣向远处走去，走了几步，可以看到紫光变得黯淡了一些，于是他又回过头去，越是靠近那块巨石，紫府玉匣的紫光就越盛。林格妮测试了一下辐射指数，发现指数迅速开始攀升，她提醒罗猎启动纳米战甲，以免被辐射损害身体。
罗猎指了指那块岩石道：“这块岩石里面一定有古怪。”
林格妮望着那块巨岩，沿着巨岩走一圈都有将近三十米，而且这只是岩石暴露在沙面上的一部分，还不知道埋藏在黄沙下的部分有多大。
罗猎向后退了几步，利用纳米战甲的镭射光束轰击在巨岩上，镭射光束击中巨岩，在巨岩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林格妮捡起一片散落的碎石，测定了一下其中的成分，发现也就是普通的石灰岩。
罗猎又准备瞄准，林格妮道：“你该不是想把这块大石头全都给炸开吧？”
罗猎点了点头道：“正有此意。”他瞄准原来的地方再次发射，这次虽然又击落了不少的碎石，可仍然进展不大。
林格妮道：“还是我来吧。”她准备用粒子光束试试，可忽然脚下一空，身体就掉了下去，却是他们所在的沙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两人同时掉了进去。
他们的越野车也随之掉入了这个巨大的地洞里面。
罗猎看到越野车向他们滚落过来，赶紧用身体护住林格妮，越野车撞击在他的身上，幸好有纳米战甲防护，不然这次没摔死也被他们自己的汽车给撞死了。
等到一切稍稍平静下去，罗猎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汽车，因为汽车陷入流沙中的缘故，一时间未能将汽车抬起，两人从车下爬了出去，看到流沙仍然在从那个洞口不停向下流入，他们都意识到了危机感，如果不及时逃回沙面，可能很快这个洞口就会被涌入的黄沙封闭。
他们准备向上攀爬的时候，原本立在沙面上的那块巨岩也因为地形的改变而倾斜，不偏不倚地将洞口给封住。
周围顿时变得一片漆黑，罗猎挠了挠头，这个漏子分明是他捅出来的，如果不是他接连开了两枪，也不会引动流沙。不过从巨石移动来看，那石头也算不上大。
林格妮照亮下方，看到前方有一道狭长的缝隙，她拍了拍罗猎的手臂，罗猎示意她在原地等着，独自一人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来到那缝隙前方，利用光束照射其中，发现缝隙的另外一侧竟然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空间。
他将这一发现告诉了林格妮，林格妮的意思是不要继续深入了，毕竟他们现在距离沙面不远，虽然巨石封住了洞口，可是只要他们花费一些功夫应该是可以顺利脱身的。
林格妮倒不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她所剩时日无多，死亡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好怕了，可是她不想罗猎冒险，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后悔都晚了。
罗猎却坚持要去看看，好奇心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神泉，如果真有神泉存在，是不是能缓解林格妮的病情？哪怕是只剩下一线希望，他也要尝试一下。
林格妮说服不了罗猎，只能跟随他的脚步。
罗猎去汽车内取了必要的物资，然后和林格妮一起进入那道裂缝，沿着裂缝小心来到对侧，罗猎直接从五米高度的地方跳了下去，下面全都是松软的沙，确信没有机关，这才让林格妮大胆跳下来，罗猎展开臂膀将林格妮接住，以免她在落地时受伤。
林格妮叹了口气道：“感觉我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玻璃人，一碰即碎，什么忙都帮不上。”
罗猎道：“你帮我很多，我一个人是不敢到这里来的，有你在我就踏实了许多，你是我的定海神针。”
林格妮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罗猎是在宽慰自己，她小声道：“哪有，你是我的定海神针才对。”
罗猎笑道：“定海神针没有，如意金箍棒倒是有一根。”
林格妮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然后伏在他怀中，小声道：“我喜欢。”
罗猎照亮周围的环境，举目望去，却见前方倒伏着一根根巨大的石柱，这些石柱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雕琢的作品。罗猎在这片沙海中曾经不止一次发现过古代的建筑遗迹，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
林格妮却是第一次见到，她很难想像在这片沙漠下居然暗藏着如此规模宏大的建筑遗址，但看地上倒伏的石柱就已经能够想象到当年这片建筑物何其的恢弘。
在罗猎的印象中自己好像没有来过这里，从石柱的断面来看，每一根石柱的直径都要在一米以上，最粗的两根直径接近两米，这种石柱并不常见于中华古建筑中。
林格妮惊叹道：“这里过去一定是一座神殿，古希腊风格的神殿。”
罗猎道：“其实世界各地的文明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又各有各的特征，这片地域是古西夏国的所在，有人说西夏王陵就是中华的金字塔群。埃及有金字塔，古玛雅文明也留下了金字塔，而百慕大核心海域也有金字塔。”
林格妮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系列古文明现象已经有人专门在研究，不过至今没有得出让人信服的结论。
罗猎道：“地球就这么大，能存得住多少秘密？”
林格妮道：“这不就是个大秘密？天大的秘密？”
罗猎笑了起来：“你真以为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这里应该就是沙尕赞老汉口中的煤矿，当初发生爆炸，然后又被封锁起来的地方。”
林格妮道：“你是说……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发现了这里？”
罗猎道：“很有可能吧，真正的秘密应该已经毁于那场爆炸中了。”他继续向前方走去，根据沙尕赞所说，和外面巨石上铭刻的那些名字足以证明这里过去应当存在过一眼泉水，泉水也的确治愈了不少人身上的疾病。
在沙漠中水源本身就是弥足珍贵的，而水源的保护因为周围环境的缘故通常会变得异常艰难，就算当初那眼泉水并未得到破坏，也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期留存。

第0916章 井下玄机
两人在废墟中搜寻了一会儿，并没有耗费太久的时间，就找到了一口井，井口的直径约有两米，井内填满了黄沙。
林格妮向周围望去，发现黄沙仍然在缓慢的流动，估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黄沙就会把这里的空间填满，到时候他们脱身的难度就会变得更大。罗猎示意她不要着急，他暂时解除纳米战甲伸手直接探入井口的黄沙之中，发现井口内的黄沙似乎和外面的温度不同。
林格妮听他这样说，于是利用探测仪探查了一下，发现井口内黄沙的温度比外面要高出5℃，从这一点上初步推断出井口被黄沙掩盖的部分可能另有玄机。
罗猎取出兵工铲，开始清理井口内部的黄沙，花了十多分钟，已经下挖了两米左右的深度，兵工铲的顶部触到了坚硬的金属面板，摩擦出吱吱嘎嘎刺耳的声音。
林格妮对罗猎敏锐的洞察力佩服不已，换成是其他人在这样的状况下恐怕不会发现如此微妙的区别。
虽然短时间内就挖到了金属盖板，可是想要利用兵工铲将上面的黄沙全都清理干净要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罗猎利用激光束在清理出来的部分盖板上切割出一个洞口，黄沙沿着洞口迅速流淌了下去，很快上面的黄沙就流失了个干净，整个盖板暴露在他们的面前。
林格妮从切割口照亮下方，看到隐藏在盖板下的水井深不见底。
罗猎探手摸了摸金属盖板的背面，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潮湿，如果下方有水，通常这里会凝结汽化的水珠。
林格妮道：“你还要下去吗？”其实她问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罗猎应该会下去。
罗猎点了点头道：“下去看看，兴许能找到一些宝贝。”他并非是一个贪财之人，历经沧桑，他的金钱观要比多数人要淡泊得多。就算是下面藏着稀世珍宝也无法打动罗猎，真正驱使他要进入井底一探究竟的原因是沙尕赞说起的神泉。
病急乱投医，对罗猎而言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会尽力而为，发生在他身边的悲剧已经太多，他不想悲剧继续重演。
林格妮抓住罗猎的手，她用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愿意下去。
罗猎轻声道：“别怕，凡事都有我呢。”
林格妮其实并非害怕，她已经时日无多，死亡对她而言无非是早晚的问题，又有什么好怕，她是怕罗猎会遇到危险。
罗猎道：“我不想留下遗憾。”
林格妮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罗猎将金属盖板切割扩大，以便能够容纳一个人通过。将钢索固定后，两人沿着钢索先后下滑，罗猎抽出一根照明棒，折弯之后，将红色照明棒向下扔去，照明棒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
罗猎从照明棒停止坠落的时间判断，这口井深度在一百米左右。他并没有急于下降到底部，照亮周围的井壁，这口枯井的整体结构是下大上小，越是接近底部就越是宽阔，周围可以看到沿着井壁盘旋的长龙。
龙尾位于井口处，龙头位于井底，他们来到井底处，可以看到在井底处有一个硕大的龙头，龙头用一种黑色的石料雕刻而成，林格妮利用探测仪并没有第一时间分析出石料的成份。
井底已经枯竭断流，龙嘴张得很大，罗猎借着光束看了看龙嘴的内部，发现其中并没有洞口。
林格妮道：“你有没有觉得缺了什么？”
罗猎道：“什么？”
林格妮道：“是不是应该有颗龙珠？”
罗猎目测了一下龙嘴的大小，如果当初真有一颗龙珠，那么这颗龙珠的直径要在两米左右，想要将这么大一颗龙珠转移只怕没那么容易。他捡起一颗石块敲击了一下地面，井底应该是实地。
林格妮也用探测仪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状况，初步排除了周围还有隐藏洞口隧道的可能，她小声道：“走吧，只不过是一个枯竭的古井罢了。”
罗猎仍然有些不甘心，拂去地面上的浮沙，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此时流沙已经漫过了上方的井口，又从金属盖板的孔洞泻落下来，林格妮有些担心，如果他们再拖延一些时间，就有被活埋在这口井内的可能。
“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罗猎道：“刚才的沙去了什么地方？”
经他提醒，林格妮这才想起刚才堆积在井口盖板上的黄沙应该全都倾泻到了井底，而现在他们立足的地方虽然有不少的黄沙，可是数量上仍然偏少，换句话来说，那些从上方泻落的黄沙一定另有去处。
罗猎从黄沙流动的方向找到了缝隙，缝隙位于龙头的下方，黄沙都朝着同一方向聚集，在龙头下方可以看到一个椭圆形状的孔洞，这会儿功夫，头顶泻落的流沙也变得越来越多。虽然有缝隙，可是这缝隙的宽度并不足以让他们通过，林格妮希望罗猎尽快离开，可是罗猎认准的事情又岂肯轻易放弃。他决定在龙头下颌部分进行引爆。
安置好炸弹之后，两人来到相对安全的地点隐蔽，罗猎引爆了炸弹，这次的爆炸将龙头的下颌部分整个炸裂开来，爆炸引起的声响和气浪让井内沙尘翻腾，幸亏他们有纳米战甲的防护，不然也会难以幸免被爆炸波冲击。
罗猎在纳米战甲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将爆炸当量提升到了最高值，爆炸引起的剧烈震动之后，他们立足的井底猛然向下一沉，因为事先抓住了钢索，他们的身体虽然一沉，可是并未失足陷落。
钢索的长度并不足以抵达下部空间的底部，罗猎和林格妮在弥漫的沙尘中对望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同时放开了钢索。
两人的身体呈自由落体运动，速度也在不断增加，林格妮根据指数测定他们和底部的距离，在距离底部还有五十米左右的时候，他们同时启动了战甲的减速功能，下坠的速度迅速减慢，等他们距离底部地面还有五米的时候，纳米战甲已经成功将他们的下降速度减缓到安全的范围内。
脚下是一条地下河，水流湍急，河面宽度在五十米左右，他们落下的位置刚好位于河心，根据探测仪的反馈，河水的深度要超过六十米，两人并没有选择盲目落下，而是利用战甲的飞行功能，来到了地下河的北岸。
河岸是松软的沙滩，罗猎环视四周，第一时间对周围的环境进行安全评估。
林格妮抬头看了看上方，刚才的爆炸将井底炸穿，上方的黄沙形成了一道流沙瀑布，经由爆炸产生的洞口不断泄落到这隐秘的地下世界，不过黄沙的流速明显在减慢，看来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上方的缺口就会被黄沙阻塞，重新将这地底世界封闭起来。林格妮不禁有些担心，如果他们在断粮之前找不到出路怎么办？
罗猎来到河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河水温润，和通常冰冷彻骨的地下水不同。
林格妮检测了一下水质，发现这里的水质居然出奇的好，属于可以直接饮用的那种，虽然处在沙海之下的地底深处，可是这里的空气并没有毒性。
两人打开头罩，罗猎鞠起一捧河水直接喝了下去，林格妮也有些口渴，饮水后又装满了水壶。
罗猎道：“这附近有没有大型的河流或湖泊？”
林格妮摇了摇头，他们处于沙漠的核心地带，别说附近，就算是方圆一百公里内的范围都没有大型湖泊的存在。她明白罗猎问话的原因，眼前的这条地下河规模可谓不小，流量奇大，必然和大型的水源相通。
罗猎道：“历史上这里并非沙漠，而是拥有一条大河。”
林格妮自问在历史和地理方面还算有些研究，可是在她的知识范畴内这里并无大江大河的存在。
罗猎从她的脸上已经看出了她的迷惑，微笑道：“这条大河出现的时间很短，相传是大禹治水之前，洪水肆虐，江湖改道，在这个地方出现了一条名为连天江的大河。”
林格妮道：“你是说传说。”毕竟夏朝的历史并未被官方证实，罗猎所说的虽然在神话传说中出现过，可并未被史学家承认。
罗猎道：“就算是传说吧，不过我们应当能够有所发现，如果不是到了沙海之下，又怎能发现这条大河？”
林格妮点了点头：“顺流还是逆流？”
罗猎道：“逆流而上！”只有逆流而上的人生才有意义。
两人沿着大河一路上行，开始的时候河岸两侧全都是松软的黄沙，可在他们前进两个小时后，河面突然收窄，湍急的河水从两块巨大的岩石中喷涌而出，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攀上岩石。
他们爬上岩石，发现这岩石明显经过人工雕琢，岩石一级一级叠加，河床也随着地势的变化而不断升高。爬到中途，林格妮回头望去，却见身边的大河如同瀑布喷涌，气势磅礴，水流声如同雷鸣，震耳欲聋。林格妮大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像水库开闸泄洪？”
罗猎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眼前的场景就像是水库泄洪，根据这些石块来看，这里十有八九就是一个规模宏大的水利工程。按理说这座水利工程最初应当是位于地表的，后来随着地貌的变化而被流沙掩埋，可是有一点让人费解，过去了那么多年为何黄沙没有彻底将这里淹没，这地下河与相邻的建筑并未遭遇太大的破坏。
沿着层层叠叠的巨石不断爬升，当他们来到高处，周遭都是一片漆黑，林格妮向前方射出一颗照明弹，眼前出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罗猎和林格妮两人都因眼前所见而震惊，这是一座被湮没于沙海之下的城市，城市过去应当建筑在一座山峦之上，地下河沿着城市的中轴线奔腾流淌，在地下河的两岸就是依山而建形形色色的建筑。
除了河水流淌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看不到人类、动物、植物，他们走到现在甚至没有见过一颗小草，一片苔藓，一只虫子，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林格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如此规模深藏于地下，历经那么多年始终没有被人发现？而且没有被沙海掩埋，基本保留了过去的面貌。”
罗猎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道：“这里可能发生过一场地震，地震导致整座城市下沉，然后裂缝又挤压变窄，于是这座城市就陷入了暗无天日的地下。”他看到脚下岩石有一道十厘米宽度的裂痕，而且越往前走裂痕越多。
林格妮望着那岩层上一道道宛如伤疤一样的裂痕，不由得暗暗心惊，如果被罗猎猜中，当年的那场地震必然是惊心动魄的，简直能够用天崩地裂来形容，一座城市，一座建筑在山丘之上的城市在一场地震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历史上并无记载。
他们最初陷入流沙看到石柱群的地方应该也和这座城市有关，林格妮忽然踩到了一样东西，低头望去，发现脚下是一只被扭断的铁镐。她将铁镐捡起，罗猎也凑了过来，马上判断出这铁镐应该是近代的产物，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到达了这里。
林格妮道：“看来我们并不是最先发现这里的人。”
罗猎道：“沙尕赞不是说过，这一带曾经开过矿，后来因为发生了爆炸才废弃。”
林格妮道：“难道说过去就不是开矿？只是利用开矿作为掩护，真正的目的是要探察这座地底城市？”
罗猎笑了笑，林格妮的这番说法只不过是猜测罢了，不过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林格妮又道：“也许当初就是发现了矿藏，的确是在挖矿，可是那场爆炸引发的矿难之后，这里被废弃，那些落难的矿工当时并没有罹难，幸存的人到处寻找出路，于是才找到了这个地方。”
罗猎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第0917章 神泉水
林格妮道：“他们应该不是和我们经过同一条途径来到了这里，一定另外还有出路！”她的内心充满了惊喜。她可不想罗猎陪着自己永远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她的生命虽不长久，可是她希望罗猎能够幸福的活下去，希望罗猎能够重返属于他的世界，希望罗猎能够和他的家人团聚。
他们已经来到了地下河的上方，站在拱桥之上，滔滔河水从他们的脚下喷涌而过。他们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向最上方的一座三棱锥型建筑走去，那座建筑位于这座地下城市的最高点，地下河的源头位于建筑的下方，从他们的角度看上去，这座建筑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
林格妮认为这座建筑像是一座异形的金字塔，两人沿着城市的街道前行，城市的建筑全都用洁白的岩石砌成，林格妮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和伏魔岛有些相像？”
罗猎点了点头，其实第一眼看到这座城市他就发现了这一点，这里的建筑风格，和明华阳位于百慕大的秘密基地伏魔岛的建筑有些相像，主要是建筑风格，相比前者，这里其实更加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基本上都是四四方方的石块堆砌，建筑物的造型也是非常简单，多半都是梯形的盒子结构。
在前往三棱锥建筑的途中他们发现了一具死尸，死尸已经自然风干成为了木乃伊，从他的衣服能够看出他生前的身份应当是矿工，罗猎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一本日记，翻开日记，一张照片掉了出来，罗猎捡起照片一看，上面是一张全家福，日记上的字迹凌乱不堪，还有许多的错别字。
罗猎直接翻到了后面，看了一会儿就将日记合上。
林格妮道：“上面说了什么？”
罗猎道：“已经能够断定死者就是当年遭遇矿难的工人，他和一些工友为了逃生误打误撞进入了这里，发现了水源，在这里生存了一段时间。”
“后来呢？”
罗猎摇了摇头：“虽然找到了水源，可是这里没有任何的食物，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全都死在了这里。”
“为什么只有一个？”
罗猎没有回答，林格妮从他的表情却已经悟出这里曾经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情，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人类的自私和劣根性就会展露无遗，她从心底感到毛骨悚然，突然感觉胸腹部一阵翻江倒海，扭过头去呕吐起来。
罗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帮住她平复下来，林格妮漱了漱口，在罗猎的搀扶下来到石阶上坐下，无力地靠在罗猎的肩头喘息了一会儿。
罗猎道：“好点没有？”
林格妮点了点头，身体的疼痛又开始发作了，她强忍疼痛，生怕罗猎看出来，小声道：“我想歇一会儿。”
罗猎将她拥入怀中，感觉到她周身都在颤栗，又是心疼又是自责，自己非但治不好林格妮，甚至连催眠她都做不到。罗猎道：“我帮你注射？”
林格妮摇了摇头，止疼剂对她虽然能够起到一些作用，可是产生的副作用更大，随着剂量的加大，她在注射之后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昏睡现象，她不想睡，因为她担心自己睡去之后就再也不会醒来。
林格妮抬起头，美眸之中泪光涟涟道：“我……我可能陪不了你太久时间了……”
罗猎抱紧了她：“傻瓜，怎么会？只要我们找到明华阳就能够查出他当初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一定可以治好你，一定能！”他在安慰林格妮，更是在安慰他自己。
明华阳没有死，可是他现在的状况是生不如死，除了大脑之外他的身体全都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明华阳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身边的这个女人，就算处在仇人的角度他也不得不承认龙天心的美貌，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如此惊为天人的躯壳内竟然包藏着如此冷酷恶毒的灵魂，明华阳本以为这世界上没有比他心肠更硬的人，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龙天心叹了口气道：“我给了你不少的机会，可你始终不说，那颗玄冰之眼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明华阳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龙天心道：“你不知道？当年你的曾祖父从苍白山盗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本不属于他。”
明华阳道：“就算他曾经盗走了什么，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又为什么非得认定那东西被我藏起来了？”
龙天心冷冷道：“如果你没有玄冰之眼的帮助，只怕早就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明华阳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为敌？”
龙天心道：“你派人潜入猎风科技内部，窃取我的秘密资料，炸毁猎风总部，几度派人刺杀我，如果不是我够警觉，只怕早就死在了你的手里。”
明华阳心中黯然，成王败寇，自己既然落败，当然无话好说，现在已经落在了龙天心的手里，生死早已由不得自己，他也是聪明绝顶之人，知道就算自己将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最终仍然难免一死，以龙天心冷酷的性情又岂会放过自己？明华阳把心一横，左右都是一死何须再向此女低头，闭上双目平静道：“你杀了我就是。”
龙天心道：“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她背起双手踱了两步道：“就算你不说，我一样能够读取你的记忆，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不是最喜欢把别人变成丧尸，想要利用丧尸病毒要挟并掌控这个世界吗？我帮你完成这个心愿，还会把你变成一具最完美的丧尸。”
明华阳霍然睁开双目，他知道此女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他虽然研究丧尸病毒多年，也曾经亲手将无数人变成了行尸走肉，可如果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与其那样还不如死去。
龙天心从明华阳的双目中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微微一笑道：“我给一天的时间考虑，够慷慨吧？”说完她发出一连串的狂笑，转身向外走去。
沈忘忧在接到命令之后第一时间来到了集合地点，现场他看到了久违的罗佳宜，罗佳宜穿着制服，英姿飒爽，站姿笔挺，她似乎并没有看到沈忘忧。沈忘忧向她悄悄晱了晱眼睛，罗佳宜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他，飞快地向他扫了一眼然后迅速离开。
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立正！”
二十名队员同时立正，此时周围的灯光全部熄灭，整个训练馆陷入一片黑暗中。
所有学院因这黑暗的突然到来而心中一沉，这是人对于黑暗自然而然产生的反应，不过他们所经受的良好训练让他们仍然保持着原来的站姿。
黑暗中听到一个深沉的声音：“稍息……”
林格妮终于在疼痛的折磨下昏厥了过去，对她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罗猎背起林格妮继续向前方走去，身边的河水应当是沙尕赞口中神泉的来源，林格妮也算是喝过了神泉之水，可是对她似乎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也许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艾迪安娜的身上了，罗猎心底深处又告诉自己，艾迪安娜只是一个骗局，连龙天心都明确表示无法做到的事情，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从艾迪安娜的话语中能够判断出一件事，那就是阳华明依然活着，如果阳华明还在人间，那么治愈林格妮就有希望。
罗猎来到了那座三棱形的建筑物前，他先将林格妮放下，趴在石门上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确信里面并无异常的动静，先将石门推开一条缝，石门看似厚重，可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量就已经将之推开，证明户枢转动极其灵活。
罗猎利用手电筒的光束向其中照去，目光所及都是空荡荡一片。
此时林格妮悠然醒转，罗猎回到她的身边，林格妮望着他，俏脸上浮现出会心的笑意，柔声道：“每次醒来见到你都是一次惊喜。”
罗猎轻轻抚摸她的俏脸，林格妮抓住他的手，罗猎明白她因何会这样说，林格妮已经随时准备离开这个人世，每一次昏迷都认为可能不会再度醒来，当她醒来后看到罗猎就有种隔世重生的感觉。她对死亡没有恐惧，对人生没有抱怨，能够遇到罗猎已经是她最大的幸运。
罗猎将水壶递给她。
林格妮喝了几口水，轻声道：“这里装得就应当是神泉水吧，看来对我没什么效果。”
罗猎道：“哪有那么快的，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吸收。”
林格妮笑了起来：“这是水啊又不是什么难消化的大罗金丹。”
罗猎也笑了起来，林格妮指了指敞开的石门：“里面有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进去看。”
林格妮道：“去看看。”她站起身来，罗猎本想搀扶她，却被林格妮拒绝，她活动了一下手脚道：“感觉好多了，说不定这泉水真的有效。”其实她还是和过去一样，甚至比起此前还要虚弱一些，只是她不想罗猎担心，本身的性情又极其要强，所以才这样说。
罗猎早就看穿了真相，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可当着林格妮的面又不能表露，还要强颜欢笑，他点了点头道：“你精神好了许多，走！咱们进去看看。”
两人通过石门进入了室内，室内空空荡荡，在正对石门的墙壁上有一幅石雕，雕刻着两军混战的场面。两人看了一会儿，林格妮率先道：“好像是皇帝和蚩尤的大战。”
罗猎摇了摇头道：“涿鹿之战并非发生在这片区域。”
林格妮道：“没有发生在这里并不代表歌功颂德的雕刻不会出现在这里。”她指了指其中一个三头六臂的将领道：“传说中蚩尤有八字脚，三头六臂，铜头铁额，你看这个人像不像？”
罗猎道：“倒是有些意思。”他的关注点并非在浮雕画面的内容，而是他看出这浮雕的图案中蕴藏着一个秘密，这是一幅巨大的图形锁，因为林格妮的指引，他不由得多看了那个三头六臂的人物一眼，忽然发现人物的足部位置有些别扭，于是尝试着将其中的一只脚摁落下去，没想到用力一摁居然将那只脚摁得陷落下去。
罗猎现在已经可以断定这浮雕就是图形锁，按照常理只要找到图形中异常的部分就能够破解机关，有些像游戏中的来找茬。
两人一起寻找浮雕中的错漏之处，一共找到三处错漏，这三处错漏都不明显，如果不认真查找很容易疏忽过去，在他们查找错漏的过程中，刚才摁落下去的足部又缓缓升起恢复原样。
他们将三处错漏同时摁落下去，只听到浮雕背后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整座房间都震颤起来，让人不禁担心这建筑物随时都可能坍塌。
浮雕的那面墙从中分裂开来，一股森然的冷气从里面悄然涌至，罗猎打了个寒颤，两人及时启动了纳米战甲，周围的温度急转直下，林格妮从温度指数看到温度在一分钟之内就已经下降了十五度，现在他们周围的气温已经到达了零下。
罗猎来到隐藏在浮雕背后的洞口前，用手灯向其中照去，只见手灯光束之中有紫色的波纹在不断变换旋转，这应当是其中的空气中含有某种杂质，光线在遇到杂质后发生散射衍射后产生的状况。
脚下是一条旋转向下的石阶，石阶没有护栏，在旋转石阶环绕的中心，有一座通体漆黑的尖塔，尖塔顶部环绕着一圈紫色的光漩，这光漩并非静止而是缓慢流动着，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美丽的星云。
林格妮被这团美丽的光漩惊呆了，她从未想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居然存在着如此美丽的景象，她喃喃道：“好像宇宙中的星云一样。”
罗猎点了点头，这座尖塔应当存在着某种能量，紫色的光漩应当是一些可以在黑暗中发光的物质，被尖塔的能量吸引，所以凝聚在尖塔顶部长久不散，其成因和宇宙中的原理相通。
沿着台阶一直走到了底部，他们这才看到，尖塔的底部用九根粗大的金属链接于周围的岩壁之上，这座尖塔竟然是虚空飘浮于地底，在尖塔的下方还是一眼深不见底的地洞。
罗猎在深入九幽秘境的时候，龙玉公主的冰棺就被铁链悬挂在冰洞之中，可是斩断铁链，冰棺会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地，眼前的这座尖塔却超出了他的想像，这九根粗大的金属链是用来束缚尖塔，如果斩断了这些金属链，尖塔应该向上漂浮，它究竟用何种物质制成？竟然可以挣脱地心引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相信会有这种可能。
用来链接尖塔的金属链，每一节都比碗口要大，罗猎决定进入尖塔看看，林格妮没有反对，只是有一个条件，她也要一起去。
罗猎率先沿着金属链走向尖塔，他认为在这么粗的金属链上维持身体的平衡并不难，可是真正走上去之后发现一切也没有那么容易，任何细微的举动都会引起尖塔的荡动，随着尖塔的抖动，金属链摩擦出吱吱嘎嘎的骇人声音。
林格妮但心地望着罗猎，毕竟从这里到达尖塔那边需要凌空走过近三十米的距离，林格妮本来提议用纳米战甲的飞行功能，可是纳米战甲在这里受到了一些影响和干扰，状态并不稳定，如果在飞行的过程中突然出现了故障，只怕后悔都来不及了。于是两人商定最后还是沿着金属链走过去，这样虽然麻烦一些，可毕竟比飞行来得可靠。
罗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尖塔前方，转过身向林格妮招了招手。
林格妮走上金属链，只有亲身体会才知道通过这条链条是何其艰难，几乎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生变化，金属链的变化导致那座漂浮的尖塔也晃动起来，尖塔犹如一头巨大的猛兽在竭力挣脱金属链的束缚。
林格妮不得不走走停停，等到动静平复之后才继续前进，脚落在塔基之上的时候林格妮长舒了一口气。
罗猎抓住她的手，清晰感觉到她的手还在颤抖，罗猎道：“没事了，已经过来了。”作为先行者他能够理解林格妮这一路过来的艰辛。
林格妮感到脚下的地面在缓缓旋转，转到一定的程度又突然停顿，这是因为塔身被金属链扯住的缘故，然后又开始逆向转动，这座黑色的尖塔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林格妮道：“好古怪的尖塔。”
罗猎抚摸了一下尖塔的外壁，他不由得想起了在九幽秘境发现禹神碑的情景，当时禹神碑就是凌空飘浮于熔岩湖之上，不过这里还是有所不同。
林格妮道：“是金属！”
整座尖塔都是用金属铸造而成，她用检测仪试图探察金属的成分，很快就意识到检测仪处于非正常状态，目前无法工作，其实就算是能够正常工作，或许也没有这种金属的资料。
林格妮道：“这种材料难道可以抵御重力的作用？”

第0918章 深不见底
罗猎摇了摇头，按理说不会是这个样子，他怀疑问题并非出在构成尖塔的金属本身，而是来自于尖塔内部，罗猎率先推开塔门走了进去，刚刚进入其中身体瞬间就失去了重力，缓缓漂浮起来。
随后进入塔内的林格妮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他们的身体缓缓上升，塔内中空，在塔的顶部萦绕着紫色的光幕，两人的身体不断上升，他们的纳米战甲也已经完全失效，无法抵御失重的作用。
眼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紫色光雾，林格妮越来越紧张，她几乎能够断定这座尖塔的核心就位于光雾之后，罗猎提醒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目前还无法判断这紫色的光雾对他们的身体究竟有没有害处。
光雾有形无质，他们闭上双目屏住呼吸，穿越光雾之后陡然感觉身体一沉，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感觉自己的身体向下坠落，可马上就落在了实地之上，睁开双目，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他们竟然回到了尖塔之外。
罗猎和林格妮彼此对望着，他们都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刚才他们已经漂浮到尖塔的顶部，可突然之间就来到了尖塔的外面，而且塔门重新关闭，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林格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罗猎努力回忆着，他只记得他们两人先后穿过了那团紫色的光雾，然后就感觉到身体猛然向下坠落，他本以为会重重摔到尖塔的底部，可是没想到睁开双目就出现在了尖塔的外面。
林格妮道：“我怎么不记得是怎么出来的了？”
罗猎道：“你等着我。”他决定再次深入塔内，要搞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格妮点了点头，这次没有随同他一起进去，叮嘱道：“你一定要小心。”
罗猎笑了笑，然后推开塔门再次进入其中，依然像刚才那般失重漂浮，只是这次罗猎在通过那团紫色光雾的时候没有闭上双眼，光雾并不刺眼，可是在他穿越光雾的同时突然感觉到眼前光影变幻，这些光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当他重新看清周围的景物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了尖塔之外。
林格妮一脸关切地望着他，柔声道：“你要小心！”
罗猎心中一怔，明明自己已经走入尖塔内，怎么林格妮的样子却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难道……他意识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时光倒回了，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第一次是他和林格妮穿过那团光雾，然后他们就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他们进入尖塔之前的时间点。这次是自己，在自己选择单独进入尖塔之后，在穿越光雾后仍然发生了时光倒回的现象，甚至影响到了身在塔外的林格妮。
林格妮一头雾水地望着罗猎，她还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发现让罗猎感到惊喜，不过他的惊喜也没有维系太久，毕竟尖塔逆转时空的能力非常有限，只能将时光倒回到几分钟之前，罗猎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林格妮。
林格妮首先先到得却是罗猎，她惊喜道：“如果这座尖塔当真可以让时光倒回，那么你就能够回到过去了，回到你的家人身边。”一双美眸熠熠生辉，她对罗猎没有任何的私心。
罗猎摇了摇头道：“可能尖塔只能将时光逆转几分钟，也可能它本身的能量不够，总之想要依靠它返回一百多年前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格妮道：“总之有了希望。”她的目光落在那束缚尖塔的九根金属链上，小声道：“如果我们将这九根金属链全都弄断，尖塔失去了束缚，会不会可以将时光倒回得更遥远一些？”
罗猎道：“谁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也许不能，也许倒回多些时间，也许一下可以把人送回远古时代，不过照我看最大的可能还是一直冲上去，破土而出直冲天际。”
林格妮笑道：“至少我们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方法。”
罗猎道：“可惜我们对这座塔知之甚少。”
林格妮道：“照我看，秘密应当都隐藏在光雾后面。”
罗猎也认同这一点，不过他不知如何才能进入其中探查玄机，光雾的逆转时空更像是尖塔的自我保护，它可以将进入其中的生物送出尖塔，从这一点上来说尖塔还算是友善的。
罗猎稍稍斟酌之后就放弃了再次进入尖塔的想法，虽然这座尖塔能够让时光倒回，可对他们而言并无真正的意义，既不能就让林格妮倒回到身体无恙的状态，也无法让自己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年代和家人团聚，这样的时光倒回只是起到将他们一次次拒之于门外的作用。
罗猎抽出一支荧光棒向下方的地洞中扔去，荧光棒受到重力的作用垂直落下，两人向下望去，一直看到荧光棒在视野中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小点。
林格妮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深不见底。”
罗猎道：“这地洞有古怪，应该是只对尖塔产生排斥力。”他过去曾经见过禹神碑飘浮于熔岩湖上方的情景，推测道理应该相同，只这尊塔因何会产生逆转时空的作用，他就无法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林格妮的话不无道理，只要将这些金属链弄断，尖塔就应该会笔直向上升起，突破上方的屏障，兴许真有可能将他们送出地面。
两人商量之后，决定马上展开行动，利用手表切割那九条粗大的金属链，虽然道理简单，可真正实施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切割一条金属链就要耗去整整两个小时，两人同时工作也需要至少九个小时才能够完工，这还要建立在一切顺利的基础上，在施工中必须保持尖塔的平衡。
其实以上这些还算不上太大的麻烦，真正的麻烦在于他们手表内蕴含的能量，在纳米战甲无法激活的状态下，他们也无法调用战甲本身的能量系统，现在所使用得只不过是手表内固有的能量，这套镭射切割系统设计的初衷是为了应急逃生，估计并不能维持到他们全部将九条金属链全部切割完成。
两人眼下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罗猎的原则向来都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就算最后以失败告终，他也要尝试到底。他们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在他们成功切断四根金属链之后，镭射光束的能量就已经耗尽。
罗猎叹了口气道：“看来咱们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这尖塔剧烈震颤起来，随之发蓬！的一声巨响，却是第五根被切割了一半的金属链硬生生被尖塔向上升起的力量挣断，随后第六根金属链也被这股力量扯断，尖塔的基座发生了倾斜，角度的突然改变，让两人立足不稳，林格妮惊呼一声，身体随着倾斜近乎六十度的基面滚落下去，罗猎伸手救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格妮在即将坠落出边缘的时候抓住了金属链，饶是如此，她也已经滑落到了基座的边缘。
罗猎大吼道：“撑住！”他知道林格妮拉住的金属链随时都有崩断之危，他一手抓住尖塔入口的边缘，一手取出绳索垂落下去，很多时候越是传统简单的工具反而越是可靠。
林格妮抓住绳索的末端，在手腕上缠绕了两周，此时她近前的铁链因为承受不住尖塔的压力而崩断，林格妮的身体也随着尖塔基座的改变重新向塔门的方向滚去，罗猎在她来到近前之时，探出右臂将她抱住，两人一起随着尖塔倾斜的角度进入了尖塔的内部。
现在只剩下两条金属链束缚尖塔，铁链因为尖塔向上的牵引力而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震颤声，尖塔宛如一头全力挣脱牢笼的猛虎，在和金属链的抗争中很快就取得了胜利。
几乎在同时，两根金属链被尖塔崩断，失去束缚的尖塔缓缓向上升腾。
罗猎和林格妮进入尖塔之后就进入了失重的状态中，两人抓住尖塔底部，避免因为尖塔的位置变幻而跌入上方紫色光雾之中，一旦发生那种状况他们很可能会再次进入时光倒回，现在尖塔已经脱离了束缚，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
他们现在只要呆在尖塔内，就有随着尖塔上升而脱困。
尖塔升腾到地下空间的顶部，随着不停的旋转上升，尖端已经突破顶部的岩壁刺入黄沙中。
罗猎发现那团紫色的光雾正变得越来越淡，尖塔上升的速度也开始渐渐变得缓慢，他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令他惶恐的想法，如果尖塔的上升力不足以突破上方的沙海，又或是刚好陷入沙海的中心，那么身处在尖塔内的他们两人岂不是等于被活活埋葬了？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去多想，现在就算是想回头也没有可能了。
林格妮也发现那紫色的光雾正在变淡，小声道：“看来就要停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低声道：“趁着那团光雾没有消失咱们进去。”
林格妮不解地望着他，不过她并没有发问，因为她尊重罗猎的任何决定，无论罗猎决定怎样做她都不会反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和罗猎一起，生死与共绝不分开。
两人放开了抓住尖塔的手，轻轻在塔底一蹬，身体轻飘飘向上飞起，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光雾萦绕的地方，这光雾比起此前明显变淡了许多，林格妮从罗猎的背后抱住他的身躯，两人用安全带绑在一起避免中途分开，罗猎的双手则紧紧握住了紫府玉匣，目前的状况下，他们唯一的能量来源就是紫府玉匣，紫府玉匣曾经在伏魔岛吸收能量并在关键时刻为纳米战甲提供能量。
紫府玉匣此刻却毫无反应，通体呈现出没有任何生气的死灰色。两人的身躯穿越紫色光雾，罗猎的内心也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他们很可能会让紫府玉匣逆转时光送出塔外，如果发生这样的状况他们的处境将会是极其危险的。
不过这一幕并未发生，两人进入了光雾之中，宛如进入了一个微缩的星河之中，可以看到无数的星辰在他们的身边转动，可以看到流星从他们的身边划过，可以看到一团团美不胜收的星云。
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他们两人就是这星河的中心，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围绕着他们转动。确切地说，是围绕着罗猎手中的紫府玉匣在转动。
紫府玉匣终于有了些许的光芒，罗猎低头望去，看到紫府玉匣绽放出若有若无的蓝色光华，他们的周围看不到任何尖塔的建筑结构，恍惚间如同真的进入了宇宙之中，无边无际，永无边界。
尖塔已经停滞于沙海中，如果它永远停留在这里，罗猎和林格妮无疑会随同尖塔一起永远埋葬在黄沙之中，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
此时一道道红色的光芒直射尖塔的底部，尖塔通体变得通红，塔尖处随着能量的聚集而变成了紫色，紫色的星云于黄沙中重新炫动，尖塔的内部斗转星移，一道紫色的光线笔直落下，投射在罗猎手中的紫府玉匣之上。
紫府玉匣变得越来越亮，罗猎提醒林格妮闭上眼睛，很快强光让周围变得白茫茫一片，星辰消失，罗猎的脑海中也变得空白一片，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笼罩了他的内心。
孤狼木立在这突然变得空白一片的脑域世界中，这世界并非下雪却单纯的失去了界限和轮廓，孤狼失去了方向，它不知该往哪里去，何处才是他的栖身之处。
孤狼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伤痕累累，陈旧的伤痕已经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新鲜的伤口还在流血，孤狼舐去肩头的鲜血，咸涩的滋味如同浓缩的眼泪。
孤狼已经忘记自己上次流泪在什么时候，血液的滋味勾起了它遥远的回忆，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想要忘记却始终无法忘记的一切，潜意识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因为这些回忆会让它痛苦。
它累了，宁愿沉溺在这空白一片的世界，没有痛苦没有欢乐，甚至没有任何的感觉，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和生命，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一切就此结束才好。
回忆如同身上流血的伤疤，已经产生的创口仍未弥合，痛苦是清晰且真实的，一阵阵的痛苦让它无法逃避，那来自心底深处难以名状的痛让它发出一声悲凉的嚎叫，这近似于咆哮的嚎叫撕裂了死一般沉积的空白世界，孤狼睁开双眼，利爪愤怒地撕扯着前方的空虚，苍茫一片的世界竟然被它撕扯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红。
殷红色的血从裂口中渗透进来，落在地面上，迅速将地面染红，将这混沌一片的世界分离开来，苍白色的是天，殷红色的是地。血狼站在血色浸染的大地之上，本来的意识渐渐恢复了清醒，无论怎样疲惫，无论怎样痛苦，它仍然要挣扎着活下去，它绝不会放弃，任何时候，任何状况。
孤狼咆哮着冲向前方被它撕扯出的裂口，它要冲破这无形的壁垒，找回原来的世界……

第0919章 玄冰之眼
罗猎睁开了双眼，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格妮，林格妮还在他的怀中，虽然处在昏迷状态，可是她呼吸均匀平稳，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周围一片黑暗，甚至连紫府玉匣也失去了原有的光华。
罗猎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唯一能够确定得是，他们仍然处在那座尖塔里面，尖塔明显停止了运动，此前发生的时光逆转并没有再次发生在他们的身上，塔内恢复了重力，没有出现失重的状况。
罗猎来到塔门前方，发现塔门已经被黄沙封堵，内心不由得一沉，最坏的一幕发生了，这尖塔十有八九钻入了沙海之中，在沙海中停止了行进。
罗猎尝试启动纳米战甲，发现纳米战甲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此时林格妮醒了过来，她发现罗猎不在身边，惶恐地叫了起来：“罗猎！”
罗猎道：“我在这里。”他走过去，抓住林格妮的肩膀，林格妮扑入他的怀中，有罗猎在她的身边，就不会害怕。
林格妮的情绪迅速稳定了下来，当她搞清目前他们所处的状况，主动提议道：“也许咱们应当先爬上去看看。”
罗猎点了点头，她的提议是正确的，越往高处越是靠近地面，也就是说他们脱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两人沿着尖塔的内壁向上方攀援，很快就爬到了尖塔的顶端，罗猎用手灯照射了一下最顶层的窗口，外面全都是黄沙，这座尖塔显然陷入了沙海的中心，换句话来说，这尖塔如同一个巨大的棺椁，他们两人很不幸被沙海活埋了。
林格妮道：“就算上面出不去，可塔底下方应该是空的。”她的猜测很快就被证明是错误的，尖塔在上行的过程中，四周的黄沙不断填塞下方的空间，将整座尖塔包裹在黄沙内，尖塔恰恰上升到沙海的中间停滞了下来，其实这一状况他们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曾经想到过，这也是最坏的状况。
林格妮颓然叹了口气道：“看来是真出不去了。”
罗猎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选择再度向尖塔的顶端爬去，林格妮这次没有随行，只是用灯光为他照亮，默默望着他的举动，在她的心中已经选择了放弃，林格妮感到内疚和自责，如果罗猎不是为了救治自己，就不会选择来这里寻找什么神泉，也就不会身陷囹圄，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罗猎和多数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坚持和顽强，不到最后，他绝不会放弃心中的希望。
再次来到尖塔的顶层，试图从窗口掘出一个通道，可刚刚挖出一个洞口马上就有黄沙将之坍塌堵住。
林格妮望着空中泄落的沙，知道罗猎仍然不肯放弃，她咬了咬樱唇，想要劝说罗猎不要继续这徒劳无功的举动，可是话到唇边又打消了念头，还是让他自己去尝试，直到认清这残酷的事实。
罗猎这次将手臂探入黄沙中，竭力向窗口外伸展，如果左腕上的手表脱离了尖塔，是否能够重新激活纳米战甲？
罗猎的这个想法竟然奏效，当他的手臂脱离尖塔的屏蔽之后，他重新恢复了对纳米战甲的控制，罗猎惊喜地将自己的这一发现告诉了林格妮。
林格妮也重新鼓起了希望，她来到罗猎的身边，学着罗猎的样子恢复了对纳米战甲的控制。凭借着纳米战甲他们应当可以在沙海中强行推进一段距离，可纳米战甲的能量终究有限，不可能维系太久的时间。
对他们来说目前这身战甲已经成为他们脱困唯一的希望，能走多远就是多远，罗猎先行启动纳米战甲，利用纳米战甲的飞行模式离开尖塔进入沙海，然后强行向上行进。
两人一前一后，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只希望在战甲的能量耗尽之前突破上方的沙层，如果中途能量耗尽，那么他们就会彻底被埋葬在沙海之中。
只要心中希望不灭，就一定会有机会，他们没有料到距离沙面只有区区两米的距离，并没有耗费太多的能量，两人就破沙而出。
他们撤去纳米战甲，同时躺倒在黄沙之上，外面正是深夜，犹如黑天鹅绒般的夜幕之上悬挂着一颗颗钻石般的星星，他们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星空。林格妮望着这美丽的星空，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底深处仍然眷恋着这个世界。她轻声道：“活着真好！”
罗猎握住林格妮的手偶，一度他也曾经想要放弃，毕竟他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和磨难，可是在逃出生天的刹那，罗猎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他并不怕死，可这并不能成为他轻易放弃生命的理由，就算是死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也要死得有意义。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直到黑夜散尽黎明来临。
当阳光再度沐浴这片沙海，两人方才站了起来，从表面上看，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痕迹，这片沙海延绵起伏，看不到尖塔，更看不到地下的玄机。林格妮标记了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回到地表，他们的装备就恢复了正常，初步测算了一下，走出这片沙海最短的距离大概在一百二十公里，这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上困难。
明华阳现在的状况是度日如年，除了大脑他身体的其他地方都已经无法动弹。如果不是心中存在着某种希望，他早已放弃，距离龙天心给他的最后期限已经不远了。
明华阳看得见时钟，还有三分钟，龙天心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他期望的解脱仍然迟迟没有到来。
龙天心准时出现，居高临下地扫视了明华阳一眼；“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
明华阳道：“你会放了我？”
龙天心道：“我会给你自由。”
明华阳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只要我说出玄冰之眼的下落，我就会变得毫无价值，你就会杀掉我。”
龙天心皱了皱眉头道：“就算你不说，我一样可以读取你脑中的记忆，我发誓到时候一定会让你感受到千倍的痛苦。”
明华阳道：“如果你能够做到何必等到现在？你没有那个能力，你虽然很想杀我，可却又不能杀我。”
龙天心被他戳破心事不由得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明华阳道：“我早已生不如死了。”
龙天心转身来到控制台前，摁下其中的按键。
明华阳随之发出一声惨叫，原来失去知觉的身体瞬间恢复了痛觉，只有痛觉，如同千万把钢刀在同时切割着他的身体，与此同时还感觉到自身的骨骼被无数钻头钻磨着，明华阳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唇破血流。
龙天心的俏脸上荡漾着迷人的微笑：“明华阳，你是不是很想死？”
明华阳颤声道：“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啊……”
此时呼入的电话让龙天心暂时放下了对明华阳的折磨，她离开了房间，接通电话：“什么事？”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艾迪安娜的头像：“主人，您约的人已经抵达指定区域。”
龙天心点了点头：“知道了。”
“要不要把他们接到基地？”
龙天心道：“你亲自去。”
罗猎和林格妮在抵达约定地点三个小时后，看到了一架黑色三角翼隐形飞机垂直降落在他们的前方，一身褐色军服的艾迪安娜英姿飒爽地出现在舱门前，她走下舷梯，微笑望着两人道：“两位还真是守时。”
罗猎道：“龙天心怎么没来？”
艾迪安娜格格笑道：“怎么？想她了？有没有想我啊？”
林格妮皱了皱眉头，冷冷道：“当着我的面勾引我丈夫是不是太不自重？”
艾迪安娜笑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吃醋，反正命不长久，多个女人喜欢他照顾他岂不是一件好事？”
林格妮虽然知道艾迪安娜分明在刺激自己，可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其实很有道理，是啊，自己已经命不长久，又能陪伴罗猎几天？自己离去之后若是有人陪着他安慰他倒也不错。
罗猎道：“那个人绝不会是你。”他握紧了林格妮的柔荑，温暖的掌心给林格妮无声的安慰。
艾迪安娜啧啧赞道：“我就喜欢重情重义的男人。”不忘又向罗猎抛了个媚眼，然后道：“想要进入我们的秘密基地就必须要按照我们的要求。”
她的要求是解除两人身上的武装并给他们戴上头罩，不过艾迪安娜并没有强行要求两人解下腕表，只是象征性地解除了他们身上的军刀。罗猎和林格妮登上飞机之后，他们就被蒙上了面罩，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艾迪安娜道：“在进入基地之后，你们会被分开。”
林格妮心中一动，她也察觉到艾迪安娜是在提醒他们，从以上种种迹象来看，艾迪安娜似乎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她坚持道：“我们不会分开。”
艾迪安娜叹了口气道：“同生共死，想要共死容易，可想要同生却没那么容易。”
罗猎道：“好！”
林格妮听他答应下来，于是也不再反对。
飞机在飞行二十分钟之后落地，罗猎根据感觉判断，他们飞行的距离应该超过了五百公里，在飞机降落平稳之后，罗猎和林格妮被解除了头罩，艾迪安娜将林格妮引领到附近的休息室休息，带着罗猎进入电梯，继续深入基地的核心。
电梯内两人目光交汇，谁都没有说话。
进入一百多米的地下，艾迪安娜在监控的盲区低声道：“别忘了你的承诺。”
罗猎淡然一笑，他从未答应她什么，不过想要营救林格妮，或许只能选择跟她合作，他低声道：“明华阳在这里？”
艾迪安娜点了点头。
罗猎的内心中浮现出一线希望，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明华阳仍然活着，就有解救林格妮的希望，只是直到现在罗猎仍然不知龙天心真正的计划，她对自己所说的一切或许都是谎言，至少在明华阳一事上，她对自己就有所隐瞒，拒绝了帮助自己营救林格妮的要求。
艾迪安娜指了指前方的房门，示意龙天心就在其中。
罗猎点了点头，来到门前，不等他摁下门铃，合金房门自动向两旁移动开来，罗猎走入室内。
眼前出现了一间装修雅致的酒吧，龙天心背身坐在吧台前，一名机器侍者恭敬站在酒吧后方。
纵然处在敌对的立场上，罗猎也不得不承认龙天心艳压群芳的美丽气质，然而在这美丽躯壳之下却包容得是蛇蝎心肠。
罗猎来到吧椅上坐下，和龙天心之间还隔着两张椅子。
龙天心清楚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排斥，唇角泛起一丝迷人的笑容，柔声道：“喝什么酒？”
罗猎道：“给我一杯水。”
龙天心叹了口气道：“连跟我喝一杯酒都不愿意？”
罗猎道：“我戒了！”
龙天心眼波流转，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她知道罗猎在撒谎，或许是他想保持清醒的头脑，或许他是不屑于和自己一起喝酒，龙天心骨子里也是个执着的人，她很想知道答案，可是她却又明白罗猎不可能告诉自己正确的答案，最后还是强行控制住脑海中的想法，点了点头道：“好吧。”
机器侍者给罗猎送上一杯冰水，罗猎喝了一口水：“我来了！”
龙天心道：“想通了？决定跟我合作？”
罗猎道：“我还是那个条件。”
龙天心道：“你经历了那么多，我本以为你的眼界要和普通人不同。”
罗猎道：“是人终究逃脱不了感情的羁绊。”
龙天心呵呵冷笑了起来：“只是你的羁绊实在是太多。”
罗猎并不介意她的冷嘲热讽，淡然道：“如果你不能救她，我走！”
龙天心道：“为了一个女人你愿意放弃回去的机会？难道你的家人还不如她重要？”
罗猎道：“我都不会放弃。”
龙天心冷冷道：“可惜天下没有那么好的事情，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罗猎将水杯轻轻放下，起身向门外走去。
龙天心望着他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美丽的唇因为愤怒而颤抖，她终于还是选择让步，在罗猎走出房门之前叹了口气道：“如果你走出那道门，林格妮就必死无疑了。”
罗猎停下脚步，他并不是真正要走，从来见龙天心之前他就做好了与之博弈的准备，这是一场心理战，龙天心之所以选择与他合作从根本上是有求于他，换而言之如果单凭龙天心自己是无法完成这个计划的，罗猎刚好以此迫使她让步。
罗猎并未回身，轻声道：“如此说来，你有救她的办法？”
龙天心道：“我此前不是跟你说过，机会渺茫……”
罗猎道：“既然如此，我还是没有留下的必要。”
龙天心终于下定决心道：“明华阳在我的手里。”
罗猎这才重新转过身去，望着龙天心道：“看来你一直都没有对我说实话。”
龙天心道：“并非是我没有对你说实话，而是我当时真不知道明华阳的下落，最近我方才将他擒获。”
罗猎心中对她的话是一句不信，可是他也懒得去拆穿龙天心的谎言。
龙天心道：“明华阳的祖上其实就是曾经流落苍白山躲避兵役的法国石匠，那石匠还曾经是颜天心的法文老师。”
罗猎对这些事情早已知道，在他看来龙天心故意提起颜天心的名字分明是想揭开自己心头的伤疤。
龙天心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罗猎一眼，从他风波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痛苦，龙天心佩服罗猎内心强大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失落，连她自己都搞不清到底在失落什么？
罗猎道：“你同意让我去见明华阳？”
龙天心道：“一个条件，你要帮我查出玄冰之眼的下落。”

第0920章 作茧自缚
罗猎道：“玄冰之眼？”此前他从未听说过这样东西。
龙天心道：“明华阳的先祖当年误入九幽秘境，同样受到了影响，他本来应该如同麻博轩等人一样新陈代谢迅速加快，很快就衰老死亡，可这样的状况终究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不是因为他的体质迥异常人，而是因为他拥有玄冰之眼。”
罗猎道：“你是说玄冰之眼能够对抗九幽秘境中的影响？”
龙天心点了点头道：“不然他们的家族何以得到繁衍传承？”
罗猎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从明华阳那里得到答案。”他其实是故意说这句话，龙天心的精神力在过去是极其强大的，甚至超过了他，可在同样穿越时空来到现代，龙天心所受到的损失似乎比自己更大，她应该是无法进入明华阳的脑域探知真相，否则又何必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合作？
龙天心道：“我无能为力。”她咬了咬嘴唇道：“我把明华阳交给你，你帮我查出真相，他也是唯一能够救治林格妮的希望。”
罗猎毫不犹豫道：“成交！”
龙天心道：“不要尝试背着我和他达成协议，如果我无法得偿所愿，我会选择玉石俱焚。”
“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保证！”
明华阳听到门开启的声音就意识到自己即将遭受新一轮的折磨，他仍在坚持，只有坚持才能够活下去，如果他选择投降，那么只能是死路一条，以龙天心的为人，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龙天心操纵明华阳站立起来，明华阳终于有了平视对方的机会，他诧异地发现龙天心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龙天心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明华阳道：“废话少说，你杀了我就是。”
龙天心冷哼一声道：“以为我不敢？”
明华阳的目光盯住罗猎道：“找了帮手啊？又有何用？你们以为能够让我屈服吗？”他对自己的意志极其自信，他从出生之后就经历了别人无法承受的痛苦，这帮他形成了坚忍不拔的性格，否则在龙天心的残酷折磨下他早已屈服。
龙天心道：“让你说实话的方法有很多。”
明华阳冷笑道：“任何的刑罚对我都没有作用，顺便提醒你，就算是药物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龙天心向罗猎看了一眼，柔声道：“能否找到答案全靠你自己了。”
罗猎缓步来到明华阳的面前，明华阳看到他坚定的目光，内心中警惕暗生，他知道罗猎的身份。
明华阳盯住罗猎的面庞道：“你相信这个女人？”
罗猎微微一笑：“我认得你！”
明华阳闻言一怔，他记不起罗猎在何时见过自己，就在他努力思索的刹那，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晕眩，明华阳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因罗猎刚才的那句话而受到牵制的时候已经晚了。
罗猎已经成功进入了明华阳的脑域世界。
这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苍狼进入这片领域之后也因眼前的一切而错愕，它所站立的地方是一根漂浮的枯木，无数的枯木凌乱无章地漂浮在灰色的泥浆之上，苍狼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回首望去，看到红色的火狐也随着自己进入了这片脑域世界。
龙天心终究还是不放心罗猎，多疑促使她做出了冒险进入明华阳脑域的决定，虽然她知道这会存在一定的风险，可她必须确保整件事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罗猎不是普通人，如果他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再悄悄动了手脚，自己会对其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苍狼望着如影相随的火狐，目光漠然，它向下一根浮木跳去，因为他看到对面岸上黑色的拱门，凭着敏锐的洞察力意识到那里才是脑域世界的核心所在。
苍狼跳跃的同时，火狐紧随其后，它的体型虽然比苍狼要小上许多，可是动作灵活，看得出它极其谨慎，每一次的落点都准确选择在苍狼经过的地方。一切看来进行得非常顺利，然而就在它们进入这片泥浆湖中心的时候，突然下方的泥浆开始燃烧。
明华阳的身体虽然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的意识同样任人宰割，虽然罗猎和龙天心顺利进入了他的脑域世界，可他的意志力同样强大，他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要封锁脑域中的秘密，要让他们知难而退，甚至要将他们扼杀于自己的脑域之中。
苍狼的速度明显在加快，火狐紧随苍狼的身后，冰蓝色的双目流露出惶恐的光芒，龙天心的精神力还不足以强大到应对这样的场面，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选择。
苍狼腾空跃过前方的火海，它腾空的动作却进一步推远了两根浮木之间的距离，火狐望着这不断拉远的距离发出一声呜鸣，它并没有足够的把握跳到对面那根浮木之上。
苍狼回首看了看火狐，然后迅速转过头去，火狐火红色的毛发竖立起来，不仅仅是恐惧还是愤怒，在它看来苍狼要抛下自己。
苍狼再次腾跃而起，两条后肢用力蹬踏浮木，将这根浮木推向火狐，率先跳到了岸上。
火狐成功跳到了下一根浮木上，苍狼从岸上叼起一根木桩抛向燃烧的湖面，有了这跟浮木的过度，火狐也成功来到了岸上。
苍狼傲然向黑色拱门行去，地面在剧烈震颤着……
明华阳从未感到过如此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脑域世界已经袒露无遗，他无法隐藏自己的秘密，罗猎的精神力之强大远超他的想像，在两人之间的交锋中他很快就败下阵来。
明华阳爆发出一声怒吼：“卑鄙！”他被控制的意识终于回归了本我，睁开双目，看到罗猎和龙天心仍然站在他的面前，明华阳的周身都被冷汗湿透，他不知刚才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对方从自己的脑域中得到了什么？内心中仍然抱着一丝侥幸，或许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大吼道：“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什么都不会得到！”
龙天心充满嘲讽地望着他：“你不用说，以后永远也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说完这句话，她就摁下了按键，明华阳的身躯向下沉去，明华阳发出一阵阵的怒吼，可很快他就沉入地底不见了踪影。
龙天心的目光转向罗猎瞬间变得温柔，她轻声道：“看来救治林格妮和寻找玄冰之眼并不矛盾。”
罗猎点了点头。
龙天心道：“想不想见识一下时空之门？”
罗猎道：“真的有时空之门？”
龙天心点了点头，双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情愫，她仍然清晰记得在明华阳脑域中惊险的一幕，如果罗猎放弃了自己，恐怕自己的意识会在明华阳的脑域中灰飞烟灭，就算自己侥幸活命也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罗猎应当是关心自己的，否则他又岂会在生死关头施以援手？如果在现实世界中，龙天心或许会认为他是因为自己外表和颜天心一模一样的缘故，可在脑域世界中，意识的化身已经和颜天心没有任何关系。
龙天心来到门前，准备打开房门，房门却并未顺利开启，她重新验证了自己的指纹和虹膜，房门依然如故。
龙天心皱了皱眉头，系统很少发生这样的故障，内心中已经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她选择备用方案，准备以密码开启房门，可是当她输入密码之后却得到了错误的提示。
罗猎也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艾迪安娜此前就提出跟自己合作对付龙天心，难道她已经提前行动？
龙天心想起了什么，她迅速回到控制台前，试图通过这里进入基地的智能中枢系统。此时外面传来轰隆隆的落闸之声，龙天心的俏脸失去了血色。
罗猎道：“失控了？”
龙天心摇了摇头道：“不是失控，是反叛！”
林格妮惊喜地迎向房门，却发现从外面进入得是艾迪安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关切道：“罗猎呢？”
艾迪安娜道：“他和龙天心一起。”
林格妮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形势不对，她悄然向纳米战甲的中枢控制系统发出指令，然而让她失望得是战甲并未成功启动。
艾迪安娜格格笑道：“忘了告诉你，这里对你所拥有的战甲拥有屏蔽作用。”
林格妮冲向艾迪安娜，就算没有纳米战甲，她同样不会放弃。可当她即将接近对方的时候，艾迪安娜的身影却倏然消失，惊人的移动速度让她已经来到了林格妮的身后，一拳击中了林格妮的后心，林格妮的身躯犹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跌落在地上。
艾迪安娜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刀，准备用这把刀划过林格妮的咽喉，此时却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道：“住手！”
整个基地都已经失控，可控制台仍然能够显示他们所处环境的实时状况，气温在迅速下降，短时间内已经达到了摄氏零下10度，这对罗猎和龙天心来说都是一种严苛的考验，他们的护甲完全失效，虽然他们的体质比普通人要强大不少，可是随着气温的不断下降，他们的优势也会消失殆尽。
罗猎尝试了一下手表中的应急装置，发现也失去了效用。龙天心道：“没用的，这里可以屏蔽任何的电磁信号。”她心中生出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原本这里是用来对付罗猎这种对手的，可想不到最后竟被利用成为对付自己的武器。
罗猎道：“没有办法吗？”
龙天心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呼吸吞吐的都是白色的雾气，她努力思索着应对的办法，低声道：“切断这房间的电源。”说完之后她自己又摇了摇头道：“可惜电源在外面。”
他们被关在室内，控制这里的电源却在外面，想要切断电源岂不是天方夜谭？换成过去，她精神力最为强大的时候或许还有可能，想到这里，她的内心中却突然出现了一盏明灯，她向罗猎道：“你可不可以用精神力遥控远处的物品？”
罗猎的精神力正处在飞速的恢复阶段，他甚至已经重新恢复了遥控驾驭飞刀的能力，他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范围有限。”
龙天心道：“二十米就已经足够，你只需利用精神力寻找到外面的电闸，直接切断或令它短路，这里就会断电，我们就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
罗猎点了点头，他问道：“可是我又如何寻找到电源确切的位置？”
龙天心的目光落在管线上，轻声道：“电路的传输过程中会有能量辐射，只要你用精神力捕捉到能量，并沿着这条轨迹逆行寻找，找到外面的电源绝非难事……”她停顿了一下道：“只是在循着这条轨迹行进的过程会非常的痛苦，我会教你集中精神力逆行溯源的方法。”
如果不是到了生死关头，龙天心也不会将这样的秘密告诉罗猎，在她的引导下，罗猎对操纵精神力的领会突飞猛进。龙天心并没有夸张，循着电路追根溯源是件极其痛苦的事情，意识所承受的痛苦比肉体更加透彻。
罗猎感觉到自己不停遭受着电击，他的精神力每延伸一段距离承受的痛苦就会成倍增加。龙天心虽然没有亲力亲为，可是看到罗猎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已经知道他所承受的痛苦，龙天心不敢轻易打扰罗猎，因为此刻的打扰很可能导致罗猎功败垂成，甚至会让他陷入莫大的危险中。
龙天心双手抱住肩头，在房间内不停地走动，目前也只有依靠这个办法来维持身体的温度，室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15摄氏度，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就快凝结。
寒冷让她的思维也变得缓慢，脑海中出现了许多无意识的影像片段，竟然浮现出罗猎拥抱亲吻自己的场景，龙天心俏脸发烧，可很快就从羞涩变成了惶恐，因为她意识到影像中的女主角绝非自己，而是颜天心，这些影像片段是来自于颜天心的回忆，连她都不明白，颜天心的意识已经被雄狮王粉碎瓦解，按理说早就该荡然无存，可为何至今仍然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龙天心将此归咎为自己曾经读取颜天心意识的缘故，读取的过程造成了记忆复制，这种复制是在她毫无察觉的状况下发生的，如果她知道会有这样深远的影响，当初就不会冒险这么做。
龙天心想到了死，虽然她曾经不止一次遭遇险境，也不止一次遭遇到背叛，可这次却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她不得不把生的希望全都寄托在罗猎的身上，如果罗猎失败，她必死无疑。
温度仍然在急剧下降，龙天心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睡过去，如果在这种状况下昏睡过去恐怕她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她看到了一张模糊但熟悉的面孔，龙天心想要叫出罗猎的名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终于她还是昏迷了过去……
龙天心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梦中她成为了颜天心，嫁给了罗猎，陪着罗猎回到了苍白山，在哪里男耕女织，花前月下，她甚至为罗猎生育了一对儿女，梦中的他们是幸福且快乐的。
任何的美梦都有苏醒的时候，龙天心也是一样，当她醒来，发现已经离开了困住他们的房间，她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罗猎是利用怎样的办法带她逃脱出了室外，不过有一点她能够断定，罗猎的精神力比她想象中更为强大。
罗猎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其实在龙天心出现苏醒迹象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
龙天心活动了一下四肢，扶着墙壁站起身来，轻声道：“没想到我们还活着。”
罗猎道：“供电系统出现了短路，然后短时间内整个系统开始重启。”
龙天心道：“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罗猎道：“我刚刚看到了你输入的密码。”
龙天心点了点头，她稍稍心安了一些，如果在自己昏迷的时候，罗猎入侵了自己的脑域，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她稳定了一下情绪道：“我们离开这里。”
罗猎道：“我刚刚检查过，所有的通道都被封闭，而且中控系统找到了锁止破坏。”
龙天心道：“的确是有些麻烦。”
罗猎道：“你好像经常遭遇到背叛。”
龙天心并没有被他的这句话刺激到，反而笑了起来：“是啊，总是会被人背叛，还好有你帮我。”
罗猎直言不讳道：“我并不想帮你，应该说是被你连累。”
龙天心道：“无论怎样我都欠你一个莫大的人情，我发誓，以后绝不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罗猎淡然一笑，对龙天心的承诺他根本不会当成一回事。
龙天心知道他的意思，提醒罗猎道：“林格妮还在外面，那群反叛者不会放过她。”她是故意在刺激罗猎。
罗猎其实也在担心这件事，但是在龙天心的面前并没有表露出来过度的紧张，其实事到如今，他紧张也是没用，如果艾迪安娜胆敢对林格妮不利，那么他会让她付出百倍的惨痛代价。

第0921章 开赛日
从本质上来看龙天心和艾迪安娜并没有任何的区别，这些人都是野心勃勃，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终极目标，在必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牺牲其他人的生命。
只要离开了囚室，龙天心就有启动备用系统的方法，她进入备用控制室，重新取得对秘密基地的控制权，在她获得控制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时空之门。
让龙天心目瞪口呆的是，她耗费莫大心血建成的时空之门已经整个被人搬空。
罗猎望着这间空荡荡的地下工厂低声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时空之门？”
龙天心望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整个人几乎就要崩溃，她双手紧紧握住栏杆，尖声叫道：“贱人！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艾迪安娜拍了拍林格妮的肩膀，指了指窗外，意味深长道：“跟他们道别吧？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林格妮用力咬着嘴唇，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不要落下来，她不想在敌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软弱。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黑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他是阳华明。
林格妮目眦欲裂，眼看着杀害父母的真凶竟然好端端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她却没可能复仇，内心实则痛苦到了极点。
阳华明微笑道：“妮妮！想不到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林格妮的双眸已经被仇恨的怒火染红。
阳华明道：“人要懂得顺势而为，你的父母不是死在我的手里，而是死在他们的执迷不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只有真正的卑鄙者才能够活到最后。”他说出这番话的滋味非常复杂，因为他所指的并不是自己，真正的胜利者另有其人。
在沈忘忧的记忆中，这是来到秘密基地之后罗佳宜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沈忘忧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事实上这次是全员转移，他们只是出于训练期的学院，没有机会接触到核心的秘密，他所知道的是这座秘密基地被放弃了。
蓬！基地因爆炸而掀起冲天的沙浪，所有转移的人员都望着下方接二连三升腾而起的沙浪，都意识到这座秘密基地已经不复存在了。
爆炸开始之时罗猎在龙天心的引领下进入了核心实验室的一座拱门，龙天心启动拱门的时候，接二连三的爆炸也开始发生，拱门光华流动，银白色的光芒包绕他们的身体。
罗猎的视野变得白茫茫一片，不过并没有经过太久的时间，眼前的白光就已经消失，当他的视力重新恢复了正常，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基地，来到了一片金色的胡杨林内，罗猎用力眨了眨眼睛，还悄悄捏了自己大腿一下，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周围的一切都是现实。他实在无法搞清，龙天心究竟是利用怎样的方法带着他逃出困境的？
龙天心道：“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时空之门吗？”
罗猎点了点头，他差一点就有见证时空之门的机会，可在他们抵达核心实验室之前，龙天心最大的秘密时空之门已经被人给整个转移了。
龙天心道：“根据最新科技的研究，如果时空中存在两个相同的频率，如果我们掌握并能够加以利用，就可以实现完美的时空跳跃，时空之门的核心机密就在于此。”
罗猎道：“如此说来，你岂不是可以回到几天前，就有机会扭转这一切。”
龙天心摇了摇头道：“说的容易，可想要找到相同的频率并没有那么简单。时空中存在，空间中一样存在，我们刚才逃生就是利用了这一原理，只是我从未想到过，这空间跳跃的装备会真得用来逃生。”
罗猎看了看周围道：“这里距离你的秘密基地有多远？”
龙天心道：“七百公里！”她的内心充满了失落，她这些年来的刻苦经营，她凝聚全部心血制造的时空之门已经被人掳走了。
罗猎道：“那座时空之门被何人劫走？”他真正关系得是林格妮。
龙天心叹了口气道：“西方的那个大国。”她终于尝到与虎谋皮的滋味。
罗猎道：“你一定有追踪他们的办法对不对？”
龙天心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猜错，明华阳一定用合作换得了活着的机会，他们下一步要去寻找玄冰之眼，只有我们抢在他们前头得到玄冰之眼，才有跟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
罗猎道：“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慕尼黑笼罩在乌云下，马利恩广场上人来人往，一支来自乌克兰的四人乐团正在激情演奏着，周围围观的人很多。龙天心也在人群中站着，不过一反过去的高调和醒目，今天她穿着灰色的外套，带着灰蓝色宽幅的太阳镜，静静站着倾听着悠扬的乐曲，她的表情略显沉重，微微皱起的眉宇显得心事重重。
和龙天心的凝重相比，至少在外表上罗猎轻松许多，他从广场的对面走了过来，飞快的步伐惊起了一群在周围散步的白鸽。龙天心看到他的身影马上迎了过去，来到罗猎的身边，主动挽住他的手臂，看上去他们就像是一对情侣。
罗猎并没有拒绝龙天心亲密的举动，低声道：“一切正常！”他扬起了手中的两张球票，这是今晚在安联球场举办的一场欧洲杯的小组赛，玄冰之眼就藏在安联球场。
龙天心最担心得就是阳华明会回来取走玄冰之眼，可从目前来看，阳华明似乎丧失了这段记忆，她猜到一定是罗猎在阳华明的脑域中做了手脚，希望阳华明永远不要想起才好。
罗猎提议道：“我们可以先去吃饭，然后乘电车前往安联。”
龙天心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距离开场还有五个小时，她点了点头，提醒罗猎道：“一旦找到玄冰之眼，就会触动报警装置，就算你已经抹去了阳华明的部分记忆，可我相信他也很可能会在第一时间接到报警，从而锁定我们的位置。”
罗猎点了点头，他之所以选择在开赛日去取出玄冰之眼，目的就是要趁着人潮汹涌浑水摸鱼，就算被对方发现，也容易逃脱。
慕尼黑拥有世界一流的啤酒，可是饮食方面却很一般，除了烤猪肘这道众所周之的国民菜，罗猎和龙天心分享了一只烤猪肘，德意志人在有些方面过于执着，他们认为食物口味的重点在厨具而不是厨师的手艺，于是在研究制造厨具上投入了过多的精力和热情，事实上他们同样拥有世界一流的厨具，可是他们烹饪业的普遍水准仍然无法跻身世界前列。
罗猎操着流利的德语和服务员大妈交谈着，龙天心一旁微笑望着，其实罗猎真得有很多的优点，可偏偏他时常和自己处于对立的两面，如果他们能够携手并进，对付任何的敌人都不在话下，只是这世上不尽如人意之事十之八九。自己和罗猎的目的完全不同，目前罗猎心中最重要的是林格妮，他之所以选择跟自己合作，就是想要通过玄冰之眼的线索来寻找林格妮。必要的时候，他甚至会不惜利用玄冰之眼交换，而这样的行为恰恰是自己无法接受的。
龙天心的心情起伏不定，然而众叛亲离的她又似乎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罗猎的目光终于回到了她的脸上，龙天心将目光投向窗外，看似无意，其实却在故意回避，她担心罗猎看透自己此刻的心思。
罗猎道：“人我一定会救，我希望你能够踏踏实实地帮我。”
龙天心知道他已经看透了自己，回过头冷冷望着罗猎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帮你？”
罗猎道：“就算咱们将东西取回，你一样无法成功，只有我能帮你。”
龙天心呵呵冷笑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罗猎道：“你想回去，如果没有我帮你，你没有任何的机会。”
龙天心静静望着罗猎，好一会儿方才举起了啤酒杯和罗猎碰了碰道：“我信你一次。”其实她明白罗猎的诚信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他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帮自己做到，反复无常的那个人恰恰是自己。
罗猎微微一笑，他将龙天心的这句话理解为屈服，事实上她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同样是穿越时空而来，两人的境遇却有着天壤之别，罗猎方方面面的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恢复甚至增长着，而龙天心的状况远不如她的外表来得光鲜，她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等待她的只有彻底的消失。
安联球场早已成为慕尼黑的地标建筑，距离球赛开场还有两个小时，球场外已经围满了热情高涨的球迷，两支队伍的球迷穿着支持队伍的球衣，挥舞着披巾，高唱着队歌，正式比赛还未开始之前，一场来自于双方球迷的气势比拼已经开始。
罗猎和龙天心对足球运动本身都没有太多的兴趣，不过身处在这欢乐的海洋中，仍然难免被周围热情洋溢的气氛所感染，他们随着球迷入场，罗猎事先选择的位置就是明华阳用来藏匿玄冰之眼的地方。
明华阳在心理学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在安联球场这种地方，虽然人数众多，可是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球场上，很少有人去在意他们的脚下有什么？
球赛正式开始之后不久，天空就下起了雨，罗猎撑起雨伞，龙天心就势趴在了他的怀中，现场不乏亲密偎依的情侣，球迷们大都关注着球场上的争夺，少有人去关注别人在做什么。
龙天心趴在了罗猎的大腿上，她的右臂下垂，机甲手套可以将她的力量提升十倍，此时球场上打进了第一粒入球，在球迷们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龙天心一拳击碎了座椅下方的坚硬地面，这一拳的震动被淹没在球迷们跺脚蹦跳的动静之中。
龙天心拂去碎石，看到了下方的金属面板，密码箱果然藏在这里，手套的食指前方探身出一根金属刺，从密码箱的数据口探伸进去。
球迷们从刚才那一粒进球的激动中渐渐平静下去，罗猎左侧一位金发碧眼的德意志女郎朝他看了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趴在罗猎大腿上的龙天心，充满暧昧地笑了起来，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娇艳的有些夸张的红唇。
罗猎知道她一定误会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落在龙天心的身上轻轻拍了拍。
龙天心不知道外面的状况，仍然在紧张破译着密码。
此时又一粒进球产生了，龙天心再次感受到全场的热情，在这次欢庆的浪潮中，她成功打开了密码箱，从中取出了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灰色球体。龙天心稍稍整理了一下，重新坐正了身子。
罗猎从她的表情就猜到她已经成功得手。
龙天心道：“走吧！”
罗猎摇了摇头，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他不但不准备走，而且还不允许龙天心现在就走。
龙天心小声道：“现在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罗猎道：“不怕暴露，就怕他们不来。”
龙天心叹了口气，其实她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让罗猎失望的是，直到球赛结束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状况，此时雨下得越来越大，龙天心挽住他的手臂随着退场的人群离开安联球场，罗猎道：“有没有觉得奇怪？”
龙天心摇了摇头她才不觉得奇怪，巴不得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罗猎道：“没理由啊，我们已经得到了那东西，为何没有引起任何的反应？”
龙天心道：“可能他们的警报系统失灵，也可能……”她忽然停下说话，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会不会有人捷足先登取走了玄冰之眼，自己现在得到的这个是假的？她的手下意识摸了摸玄冰之眼，虽然明知这灰色的球体只是一个外壳，内心中仍然不免忐忑。
罗猎此时却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对面人群中一名带着黑色风镜的白发男子宛如山岳般傲立在前方，他就是白狼。白狼双目皆盲，黑色风镜闪烁着红色光芒。
龙天心内心一沉，知道他们终究还是暴露了。
白狼举起双手，各自握着一把冲锋枪，瞄准罗猎和龙天心喷射出愤怒的枪火。
罗猎和龙天心在第一时间各自启动了护甲，在任何时候罗猎都会第一时间选择冲锋在前，密集的子弹落在他的身上，纳米护甲有效阻挡了白狼射来的子弹。少数射向龙天心的子弹也被她的护甲阻挡，龙天心虽然没有纳米护甲防身，可是她所拥有的护甲也是集合了最顶尖科技的产品，防护力方面非常强大。
现场球迷太多，白狼射出的子弹有不少殃及无辜，那些无辜的球迷可没有什么防护，中弹之后纷纷倒地，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罗猎因白狼的滥杀无辜而愤怒，他如同猎豹一般向白狼冲去，前冲的过程中两柄飞刀已经射向空中，然后在罗猎意念的操纵下转折向下射去。
龙天心察觉到身后一股凛冽杀气正在迫近自己，迅速转过身去，看到一身黑色忍者行装的黑隼正分开人群向自己冲来，龙天心怒道：“黑隼！你也背叛我！”她扬起右臂，锁定黑隼，接连射出三颗微型粒子弹。
黑隼的身躯突然化成黑烟，粒子弹尚未命中就已经失去了目标，龙天心已经来不及收回，眼看着数名无辜者被炸得血肉横飞，龙天心并未有任何的内疚，在她眼中早已看淡生死。
黑色烟雾在龙天心面前重新聚拢成人形，黑隼手中太刀如同流星般刺向龙天心的咽喉。
龙天心启动护甲的飞行模式，垂直向上飞起，躲过黑隼的致命一击，在空中迅速灵巧地盘旋，绕行到黑隼的脑后，扬起右拳照着黑隼的后脑狠狠砸去，在机甲的助力下，她的这一拳已经将攻击力迅速提升了五十倍，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大象也会被她这一拳打得脑浆迸裂。
眼看着这一拳就要击中目标，可黑隼的身躯重新化成一团烟雾，龙天心的一拳打了个空。她的手臂突然被一人抓住，龙天心吃了一惊，却是一名身穿红色球衣的球迷，这名球迷面如死灰，双目布满了黑色的血丝，张开大嘴向龙天心咬了过去，虽然龙天心有护甲防身，可是仍然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给吓住了，她可以断定此人是丧尸病毒发作。
不止是她眼前的这个人，周围至少有十多人已经开始发作，他们撕扯着龙天心的手臂和足踝，将她团团围住。还有一些已经发作的丧尸开始攻击其他的球迷，现场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场面混乱。
白狼虽然目不能视，可是他的感觉却比过去变得更加敏锐，从背后抽出大剑，双手挥出，将从空中射向他头顶的两柄飞刀尽数击飞。
罗猎此时已经冲到白狼的近前，握紧的右拳流星逐月般击向白狼的下颌。白狼并未闪避，双擎起大剑就势向罗猎的头顶砍去，这一招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白狼认定罗猎必然会后退，他可以承受住罗猎的一拳，可是罗猎就算穿着护甲也未必能够承受得住自己的这次剑击。而且在罗猎的身后，宛如鬼魅般的黑隼已经悄然靠近，他和白狼前后夹击，试图将罗猎扼杀于两人联手之下。
让白狼意外得是，罗猎并未选择后退，而是继续前冲，利用纳米战甲的助力，前冲的速度极其惊人，他竟然直接冲入了白狼的怀中，强大的冲击力撞得白狼胸口为之一窒息，因为突然被罗猎抱住，手中的大剑非但没能成功命中目标，反而成为负累。
罗猎虽然没有回头却提前洞察到了来自身后的危险。
黑隼原本以为就要得手，可是罗猎的前冲瞬间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的偷袭落空。
此时一名丧尸凌空飞了过来，黑隼反手一刀将丧尸斩为两段，龙天心从丧尸的包围中突破而出，刚才的那具丧尸就是被她一脚踹飞。
黑隼被她干扰，再度错失了袭击罗猎的良机。
白狼想要摆脱罗猎，却被罗猎死死抱住，两人的身体同时飞离了地面，直奔安联球场的方向冲去。
龙天心看到眼前的一幕也启动飞行模式，紧随着罗猎他们向球场飞去。
罗猎纠缠着白狼，两人从空中俯冲而下，重重落在球场的中心，将雨中的场地砸出一个深坑，四周泥浆纷飞。
白狼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强大的防御力让他并未受到任何的损伤。
罗猎从距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爬起，他也没什么事情，拥纳米战甲很好地缓冲了下坠对他的伤害。他和白狼有过交手的经历，白狼是他所遇最为强大的敌手之一，上次罗猎之所以能够击退白狼，是采取了置死地而后生的策略。经过这段时间，罗猎对吴杰所说的忘我二字又有了更深的领悟，其实真正的忘我之境和你身穿怎样的战甲，手拿怎样的武器又有什么关系。
白狼手中大剑缓缓挥舞，瓢泼落下的雨水随着大剑舞动的轨迹逆时针旋转，随着大剑舞动得越来越疾，在白狼的面前产生了一个漏斗形的漩涡，雨水都被其中的吸引力所牵引纷纷向其中飞去。
就算处在十米开外的罗猎也能够感觉到来自于漩涡巨大的牵引力，罗猎向后退了一步，以此来减弱来自于白狼的强大吸力。在他后退的刹那，白狼身躯一震，凝聚雨水而成的漩涡从大剑之上激发而出，直奔罗猎扑去。
这透明漩涡脱离白狼的身体之后仍然继续旋转壮大，罗猎应变虽然很快，却仍然没有逃脱漩涡笼罩的范围，身体被这雨水形成的漩涡笼罩，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飞起。
白狼迅速跟上，挥动大剑向水流漩涡一剑劈去。
龙天心此时也飞临到球场的上方，看到罗猎形势危急，双手举起，双臂护甲瞄准白狼射出密集的火线。
白狼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相对隔绝的空间，非但龙天心的攻击无法进入其中，甚至连密集的雨水都无法渗入分毫，他前进的速度不减，大剑猛地劈落在水流漩涡之上。
龙天心发出一声惊呼，罗猎现在就置身于水流漩涡之中，白狼的这一剑将漩涡从中劈成两半，不过龙天心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在白狼劈开漩涡之前，一道身影已经脱离漩涡冲了出去。
罗猎并没有恋战的意思，向龙天心发出了逃跑的信号，两人同时启动了护甲的飞行模式，转瞬之间已经飞到安联球场的高空之中。
白狼虽然战力惊人，可是他并没有飞行的能力，唯有望天兴叹。
黑隼向空中接连射击，瞄得很准但是距离过远，射程无法达到。
罗猎从空中俯瞰，安联球场的周围仍然乱成一团，丧尸病毒正在迅速扩展着，通往安联球场的全部道路都已经被封锁，空中也有数十架武装直升机飞临现场，军方的反应还算及时迅速。
罗猎和龙天心没有继续逗留，在空中封锁线彻底形成之前，他们及时离开。
黄昏时分，大雨初歇，罗猎推开窗户，从窗口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宁芬堡宫，气温虽然有些冷了，可是空气非常清新，宁芬堡宫前方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的游人正在漫步，几名可爱的孩子正在湖边喂食着天鹅，一切看起来如此的和谐，他们还不知道发生在安联球场的事情。
罗猎虽然多半时间都在冒险，可是他更喜欢宁静，应该说越来越喜欢，他希望生活在一个和平安宁的时代，可偏偏属于他的时代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他希望和家人在一起平静的生活，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忍受亲人离散的痛苦。
他又开始受到失眠症的困扰，多想踏踏实实睡个好觉，可内心中太多的压力和负担，沉重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在这样的状态下又怎能安眠？
“找到了！”龙天心的声音打断了罗猎的沉思。
罗猎转身来到她的身边，在和白狼对战之时，罗猎虽然表面上处于下风，可却在白狼没有觉察的状况下在他身上布下了追踪装置，这种追踪的方法是根据独特的能量射线追踪，敌人不易察觉。
根据追踪仪的反馈，目标仍然在移动中，现在已经到了柏林，罗猎皱了皱眉头，目前还无法判断白狼要去什么地方？他们唯有以静制动继续观察。
龙天心真正的兴趣还是放在玄冰之眼的上面，可这灰不溜秋高尔夫球一样的东西却让她一筹莫展，不知应当如何开启，玄冰之眼可不是这个样子。自从得到此物，罗猎就没有过问，似乎他对此毫无兴趣。
罗猎虽然不问，龙天心却不能不问，她忍不住问道：“你在明华阳的脑域中有没有发现如何开启玄冰之眼的方法？”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只是让我找到它的位置，并没有让我找出开启它的方法。”
龙天心已经难以掩饰心中的郁闷。
罗猎向她伸出手去：“给我看看！”

第0922章 基因突变
龙天心明显犹豫了一下，罗猎看出她对自己仍然充满了提防，此女机关算尽，任何时候都不会与人坦诚相待，不过也能够看出这颗玄冰之眼对她的重要性。
龙天心终于还是将玄冰之眼交给了罗猎，罗猎将玄冰之眼托在掌心，他发现这颗灰不溜秋的珠子和紫府玉匣离水之后很像，难道和紫府玉匣一样都需要在某种状况下才能激活？
罗猎道：“你过去见过玄冰之眼？”
龙天心如实答道：“曾经见过一次，大小差不多，只不过当时晶莹剔透，质地如冰，绝非现在灰蒙蒙的样子。”
罗猎道：“是不是其中的能量已经被明华阳家族全部吸收？”
龙天心道：“应该没可能，玄冰之眼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我怀疑他们利用某种方法将玄冰之眼屏蔽其中。”
罗猎点了点头，忽然感觉胸口处有些发热，与此同时掌心却有一股冷气透入，罗猎皱了皱眉头，马上意识到应该是玄冰之眼和自己随身携带的紫府玉匣产生了感应，他并不想龙天心发现这一点，将玄冰之眼递给了龙天心。
龙天心伸手去接玄冰之眼，手指触及玄冰之眼顿时感到一股冷森森的凉气，这股冷气沿着她的指尖瞬间就流遍了她的全身，她下意识地想要将手移开，可是手指却如同黏在玄冰之眼上面似的，一时间无法摆脱。
罗猎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颗玄冰之眼牢牢吸附在他的掌心中，罗猎反转手掌，玄冰之眼非但没有落下，反而将他掌心的肌肤压得下陷，龙天心错会了罗猎的意思，认为他想要将玄冰之眼夺走，马上伸手将玄冰之眼抓在手中，这样一来，两人的手通过玄冰之眼粘在了一起。
原本灰蒙蒙的玄冰之眼此时竟然有了一些光彩，龙天心感觉到一股股逼人寒潮涌入体内，罗猎那边也是一样，不过两人最大的不同是，寒潮涌入罗猎的体内的同时罗猎的胸口放置紫府玉匣的地方开始源源不断地释放热量，热量逼退了寒意，罗猎非但没有感觉到难熬，反而觉得周身如沐春风，非常舒服。
短时间内，龙天心的俏脸上已经生出白色的霜华，黑长的睫毛和发梢也结起白霜。龙天心暗暗叫苦，现在她只能希望罗猎帮助她摆脱困境，可偏偏罗猎紧闭双目，对她目前的状况毫无觉察。
龙天心感觉自己就快被冻僵，开始的时候她还尝试挣扎挣脱，可很快她就被来自于玄冰之眼的奇寒气流冻僵，除了大脑还能思考，和肢体的麻木相反，大脑的思维并没有因为寒冷而变得迟缓。脑域中的思维变得异常活跃，读取他人的记忆其实是一种双刃剑，一个个奇怪的念头涌到了她的脑域中，龙天心时而回到了遥远的西夏，时而想到了民国，时而又回到了现在，她的自我意识也在龙玉、龙天心……颜天心之间变换不停。
自己不可能是颜天心，颜天心的意识已经被雄狮王毁灭殆尽，自己只是曾经利用了颜天心的躯壳，占领了她的脑域世界，那空空如也的脑域世界又怎么可能对她造成影响？龙天心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可她很快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脑域中多重意识的波动，龙天心意识到，被玄冰之眼冰冻麻痹的应该是属于她的本我意识，而颜天心的意识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确切地说只是颜天心的意识投影，也就是她一度读取颜天心意识的复制。
罗猎并不知道这会儿功夫龙天心脑域中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变化，他胸前的紫府玉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量，柔和的紫色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在他和龙天心双手结合的地方，原本灰蒙蒙的玄冰之眼竟然弥散出淡蓝色的光雾，随着光雾不断增强，这颗玄冰之眼也变得透明，在玄冰之眼的中心有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圆球，看上去果然就像是眼球一般。
冷暖不同的两股能量随着血液流经罗猎的周身，汇集于脊柱，然后由下至上直冲他的脑域，脑域世界中笼罩许久的云层迅速褪去，天地辽阔，苍狼傲立于天地之间，周身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
苍狼高高昂起头颅，汲取着天地之间源源不断涌来的精华。
龙天心望着近在咫尺的罗猎，忽然流下了两行泪水，泪珠未曾来得及流下她的俏脸就已经凝结成冰，她想起了凌天堡的初次相逢，想起了九幽秘境的生死与共，想起了西夏天庙中的浴血鏖战，她记得自己的名字本应是颜天心。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曾经一度是她心中最美的期待，可这期待终究未能实现。
罗猎终于睁开了双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两颗已经凝结如同钻石一般璀璨的泪水，熟悉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内心，虽然对方未曾言语，他却从目光中辨认出了此刻的她。
颜天心感觉掌心传来了一丝暖意，随着暖意越来越浓，汇聚成一股暖流涌入她的体内，温暖着她的身体，已经被冻僵的身体渐渐开始复苏，笼罩在体表的冰霜开始融化，那凝结在中途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罗猎……”她的声音在哽咽。
罗猎点了点头，右手仍未和她分开，握得更紧，左手伸了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俏脸，他们离别太久，可是他从未忘记过她的模样。
最难抹去的就是记忆，雄狮王虽然将颜天心的意识粉碎，可是并未毁坏她的脑域，龙玉公主正是通过控制颜天心的脑域才成功占据了她的身体，甚至连龙玉公主本身都认为属于颜天心的意识早已被她清楚殆尽，可是她却没有想到颜天心的记忆碎片始终存在于脑域中，也从未被彻底消灭，她也从未预想到在特定的条件下，这些属于颜天心记忆碎片可以重新复苏。
威风凛凛的苍狼步入了白雪皑皑的冰原，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苍白的太阳，冷冷的没有任何的温度。不远处的冰原上，一只羔羊蜷曲在那里，在她的前方，一头火狐被冰雪凝固在冰岩之中，仍然保持着即将攻击的架势。
苍狼来到羔羊的面前，羔羊望着苍狼，双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亲切。苍狼温柔的目光落在羔羊的身上，伸出舌头轻轻舔弄着羔羊身上的伤痕……
颜天心恢复了知觉，毫不犹豫地扑入了罗猎的怀中，罗猎紧紧拥著她，他们焦急地寻找着彼此的嘴唇然后激烈地吻在一起，颜天心不知自己能够清醒到什么时候，一旦属于龙玉的意识复苏，那么她会重新成为脑域世界的主人。
罗猎虽然能够进入脑域世界，可是他无法将龙玉的意识消灭，事实上颜天心和龙玉的意识早已融为一体，毁掉一个，另外一个也会随之被毁去。
颜天心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时间并不多，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龙玉，她要在属于自己的有限时间内尽一切努力帮助罗猎，帮助他控制大局，扭转乾坤。
白狼的目的地是东瀛，根据他的最终停留地来看，锁定在东瀛某处。
陆剑扬已经彻底失去了沈鹏飞的消息，这让他极其内疚。欧洲新近发生的丧尸病毒事件，让世界各国都变得紧张，虽然基地已经从林格妮的身上得到了抗体，可目前仍然处于临床试验阶段，并没有开始批量生产，事实上想要走到这一步，还需要层层批示，陆剑扬这段时间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这件事上，随着安联球场这次的病毒爆发，陆剑扬感到越发的紧迫。
为了避免造成大范围的恐慌事件，各国政府都将真实消息封锁了起来，至少在目前社会秩序还算平稳。
陆剑扬心情不好的时候通常会到老太太的墓前，他感到空前的压力和无助。站在麻雀的墓前，陆剑扬想起了许多，想起了不知所踪的沈鹏飞，也想到了生死不明的林格妮，也许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陆剑扬认为他们的命运是自己造成的，并因此而感到自责，望着老太太慈和的面容，总觉得她目光中有责怪的成分，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并没有很好地照顾罗猎。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入墓园，陆剑扬职业的本能让他变得警惕起来，那男子向他看来，陌生的面孔他从未见过，可目光却透着熟悉。
陆剑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目光静静盯住对方。
那男子也没有回避他眼神的意思，缓步来到麻雀的墓前，将一束花轻轻放了下去。
陆剑扬道：“我们见过？”
男子点了点头道：“见过！”
听到他未经掩饰的声音，陆剑扬完全能够断定他就是罗猎。
陆剑扬道：“你不该到这里来。”
罗猎道：“该不该回来是我的事情。”
陆剑扬道：“妮妮……她还好吗？”
罗猎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她的事情。”
陆剑扬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换个地方说话。”
酒吧是个嘈杂纷乱的地方，可在这种地方很少有人关注别人在干什么？尤其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陆剑扬和罗猎相对而坐，罗猎将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并未暴露太多的细节，因为他认为那些细节对陆剑扬并不重要，这次来找陆剑扬就是为了寻求他的帮助，希望陆剑扬能够帮助自己营救林格妮。
陆剑扬道：“你是说龙天心在西部沙漠中还有一个秘密基地。”其实他对此非常清楚，沈鹏飞最后一次向他发出信息就是在这个地方，此后就中断了联络。等他派人赶去之后，发现已经晚了，爆炸已经摧毁了那里的一切，罗猎提到他和林格妮都进入过基地，这让陆剑扬感到惊喜，凭直觉意识到罗猎应该知道不少的情报。
罗猎点了点头道：“如今那里应该已经被销毁，记不记得过去我曾经问过你时空旅行的事情？”
陆剑扬端起酒杯喝了口酒，他当然记得，其实最早询问这方面事情的是麻雀，老太太显然是希望能够帮助罗猎回到他的时代，陆剑扬还是误会了罗猎的意思，带着遗憾道：“的确有部门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可目前只是存在于理论，至少在三十年内无法成为现实。”
罗猎道：“那座被毁的基地就有时空之门，通过那扇门可以穿越时空到达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陆剑扬呆呆望着罗猎，虽然沈鹏飞打入了基地内部，可是他还没有接触到核心的秘密，所以他也没能够获得这方面的信息。如果罗猎所说属实，那么这件事是极其可怕的，如果被别有用心的野心家掌握了时空之门，那么整个人类的历史或许就会被改写。
陆剑扬小声道：“都被炸毁了是吗？”
罗猎摇了摇头：“在爆炸发生之前，有些东西已经被转移，妮妮也是在那里失踪的。”提起林格妮罗猎始终都在担心她的安危，他无法断定林格妮有没有从爆炸现场离开，无论怎样他都要找到一个明确的结果，无论生死，他都不会放弃。
陆剑扬道：“你是说时空之门被转移了？为什么会发生爆炸？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陆剑扬听完，心情变得越发沉重，他低声道：“龙天心遭遇了背叛？”
罗猎点了点头道：“她的那些部下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陆剑扬道：“你是说美利坚？”
罗猎道：“开始我也以为是，可后来我根据他们的移动目的地判断，艾迪安娜也没有对我说实话，他们去了这个地方。”
陆剑扬接过罗猎递来的地图，看到上面用红笔重点标记的地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福岛？”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公元2011年因为地震当地发生核泄漏事故，影响震动整个世界，核泄漏一直影响至今，虽然核污染已经有效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但是核心区域仍然处于隔离状态，直到今天都没有对普通民众开放。
不过正因为此，这里才是一个用来藏匿的好地方。
陆剑扬道：“你希望我能够帮你做什么？”
罗猎道：“普通人很难进入这一区域，所以我想你帮我。”
陆剑扬道：“怎么帮？通过正规手续是不可能深入这一区域的，除非……”
罗猎知道他一定有办法，不过陆剑扬显然还在权衡利弊，他不得不考虑到因为这种行为可能导致的影响。罗猎道：“你放心，就算出了事情，也不会影响到你。”
陆剑扬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怕什么影响。”他将酒杯放下，又叫了杯酒，喝了口酒，斟酌了一会儿方才道：“你知不知道核心区周围三十公里的范围内辐射严重超标，就算是你拥有纳米战甲也无法抵挡这种辐射？”
罗猎道：“既然他们敢于进入这片区域，就证明一定有对抗的办法。”他将一份清单递给陆剑扬。
陆剑扬接过去，发现上面所陈列的物品大都是猎风科技的产品，当然这些产品并未公诸于众，在龙天心出事之后，就被严格管控了起来。
陆剑扬道：“你要我帮你搞到这些？”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想你应该有办法，而且这些东西全都来自于猎风科技，就算查也查不到您的身上。”
陆剑扬再度陷入沉思中，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他喝完第二杯酒，方才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罗猎道：“什么条件？”
陆剑扬道：“我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罗猎本以为他让自己去救林格妮，可是陆剑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沈忘忧！”
没有人比罗猎更加清楚沈忘忧是自己的父亲，他曾经见过沈忘忧其人，可是他并不清楚陆剑扬和沈忘忧之间的关系，难道父亲是他的部下？
陆剑扬道：“沈鹏飞顶替了沈忘忧的身份，我派他打入敌人的内部，可是在西部基地爆炸之后，就失去了和他的联络，我希望你这次前往行动，务必关注他的行踪，如果他活着一定把他带回来。”
罗猎感觉上天给自己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现在顶替沈忘忧身份的居然是沈鹏飞，难道他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确定这一点并不难，他低声道：“我需要关于他的全部资料。”
潜艇在漆黑的海底行进，这艘潜艇体型不大，乍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黑色的鲨鱼，特殊的涂装可以让它有效避过雷达的扫描，潜艇是猎风科技的产品，龙天心的猎风科技拥有着庞大的研发部门，其研发能力甚至不次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强大的国家，公诸于世的产品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
颜天心熟练检查着潜艇的状况，龙玉读取她记忆的同时，她也对龙玉有了全面的了解，她和龙玉公主在潜意识中已经密不可分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玄冰之眼暂时冻结了龙玉公主的意识，单凭颜天心破碎的意识或许永远无法占据上风。
罗猎在一旁静静望着她，他的内心中充满了担忧，担心龙天心的意识会突然觉醒，再次占领上风，而颜天心刚刚复苏的意识会再度被封闭囚禁。
颜天心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罗猎的忧郁，她笑道：“心情不好？”
罗猎道：“不知有多高兴！”
颜天心盯住他的眼睛：“你骗不了我！”主动握住罗猎的大手道：“你担心我会突然变成龙天心对不对？”
罗猎这次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其实在他进入颜天心脑域的时候，的确生出毁灭龙玉意识投影的想法，可是他又担心那样的后果是不可收拾的，因为颜天心和龙玉公主两人的意识早已融为一体，共生共存，无论她们是否情愿，她们都已经无法分离。
颜天心虽然恢复了本我的意识，但是她的性情和过去还是有了许多的不同，在她影响龙玉的同时，龙玉也在影响着她，正如龙玉穿越时空来到这一时代起了一个龙天心的名字，还仍然保持着颜天心的相貌，其实现代社会拥有的科技完全可以让她恢复到龙玉公主过去的样子。
颜天心轻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颜天心还是龙玉？”她摇了摇头，美眸温柔地望着罗猎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爱你！”
罗猎心中一暖，展开臂膀将颜天心拥入怀中，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几位同生共死红颜知己的影子，他低声道：“你不在的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我……”
颜天心道：“不重要，能够和你重逢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其他的任何事我都不在乎。”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心神不定，这样的感觉几乎每天都会有几次，她知道是脑域中龙玉公主的意识正在挣扎抗争。
取出那颗玄冰之眼，感受着玄冰之眼渗入体内的阵阵寒意，颜天心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龙玉公主万万没有想到，她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宝物，最终成了困住她的牢笼，上演了一出真实的作茧自缚。
颜天心平复之后，向一脸关切的罗猎笑了笑道：“她真的聪明绝顶，已经成功计算出几个时空频率，其中一个就是属于你……”停顿了一下，羞涩地笑了笑道：“我们的时代。”
罗猎道：“如此说来只要找回时空之门，我们就能够回去。”
颜天心道：“应该如此，寻找玄冰之眼是因为玄冰之眼能够吸收能量，通过玄冰之眼吸收积蓄的能量提供给时空之门，就可以提供足够的能量，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时空之门产生相应的频率，实现定点时空跳跃。”
罗猎心中暗忖，如此说来玄冰之眼和紫府玉匣的功用差不多，既然玄冰之眼能够做到，紫府玉匣也应当可以做到，相比较而言似乎紫府玉匣的能力更为强大。
颜天心翻阅着资料，时间对她而言非常的紧迫，她有一点并没有告诉罗猎实情，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深重的危机感，她感觉到龙玉的意识在一天天变得强大，终有一天，龙玉的意识会再度占据上风，重新控制脑域，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一旦发生那种状况，自己就会不得不成为罗猎的对立面。
罗猎在一旁看着屏幕，屏幕上的图谱看起来很熟悉，突然一页图谱划过，罗猎道：“返回！再看一遍！”
颜天心按照他的要求返回，屏幕上出现了一尊尖塔，罗猎向前凑近了一些，他几乎能够断定这尖塔就是他和林格妮在寻找神泉的过程中遇到的那一尊，当时也是通过这尊塔，他们两人方才逃离困境。
“通天塔！”颜天心喃喃道。
罗猎努力回忆着这个名字，通天塔是古巴比伦的一座建筑，可此通天塔非彼通天塔，两者只是名称相同，彼此之间并无任何的联系。罗猎终于从记忆深处搜索通天塔的出处，这幅图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是他亲眼见过，可他当时并不知道这是通天塔，颜天心认出通天塔之后，罗猎方才将两者对应起来。
通天塔的名字他还是从东山经中看到，只是他所见过的半部东山经并未详尽说明通天塔的资料。
颜天心拥有龙玉的全部记忆，所以她才能一眼就认出通天塔。
颜天心解释道：“根据东山经的记载，这世上一共存在着七座通天塔，它们彼此相连，只要进入其中的一座就会被传送到相应的另外一座，在不同空间之中来回穿梭。”她说完又摇了摇头道：“应该是传说罢了。”
罗猎道：“也许不是传说。”
颜天心诧异地望着罗猎，从罗猎的表情她明白了什么，轻声道：“你见过？”
罗猎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只是在罗猎看来他上次见到的通天塔并没有颜天心所说的那么神奇，的确拥有一定的时空穿梭能力，确切地说应该是让时光倒流，可倒回的时光有限，至多只能回到几分钟之前。
罗猎道：“我不但见过我还进去过，每次进入塔内就会稀里糊涂地倒回到几分钟之前，我也搞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
颜天心道：“奇怪，按照东山经的记载，进入塔内就会被传送到另外一尊塔内，你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罗猎道：“你不是说一共有七座通天塔，可能是两两配对，我恰恰进入了孤零零的一个，又或者和它配对的那座通天塔刚好被毁掉了。”
颜天心听他说得也有些道理，现在通天塔也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突然一条丑陋的大鱼迎面撞击在潜艇的舷窗之上，艇身为之一震，两人抬头望去，这应该是一条石斑，不过周身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显得异常丑陋，身长也在两米左右，在福岛发生核泄漏之后，周边的海域遭到了污染，许多海洋生物因为受到辐射所以产生了基因突变，越是接近核心区域，看到这些物种的频率就越高。

第0923章 杀人武器
颜天心皱了皱眉头，看到这丑陋的生物有些影响心情，罗猎打开一听可乐递给了她，颜天心接过喝了一口，潜艇的声纳系统有了提醒，在他们的上方正有一艘潜艇通过。
颜天心迅速熄灭灯光，他们的潜艇体型较小，便于隐藏。
根据预警系统的投影，可以看到从他们头顶上方约一百米处经过的是一艘长约五十米的大型潜艇，这一带已经是东瀛近海，这艘潜艇应该属于日方。
等到那艘潜艇远去，雷达屏幕上消失踪影之后，颜天心方才重新启动了引擎，他们的这艘潜艇虽然不大，可是功能齐备，拥有着超强的深潜能力，在临近辐射区的海域，他们探测到了一道水泥墙，这堵水泥墙是为了防止核泄漏向深海蔓延所设立，尽管采取了种种措施，仍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当年的那场核泄漏，其影响深远一直迁延至今，也许只有时间才能将一切改变。
颜天心驾驶者潜艇沿着水下的这堵巨墙缓缓移动，通过潜艇的遥感探测系统在巨墙上发现了一条足以容纳潜艇通过的裂缝，不知这条裂缝是人为破坏造成还是工程的质量本身就不过关。
潜艇进入裂缝，随着深入辐射指数也开始迅速增加，身在潜艇内部并不用担心会受到辐射的危害，这艘潜艇拥有着强大的防辐射能力。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们两人还是提前穿上了护甲，在陆剑扬的帮助下，护甲也进行了防辐射处理。
潜艇穿过厚达二十米的墙壁，进入内侧海域，就看到前方游动的鲨群，这些遭受辐射后发生突变，体型都在五米以上的鲨鱼成群结队地巡弋着，承担着辐射核心区卫兵的角色，小小的闯入者马上引起了群鲨的注意，它们的小眼睛锁定在潜艇上，露出凶残的目光，然后向潜艇蜂拥而上。
颜天心已经迅速解除潜艇的自动模式切换为手动模式，操纵潜艇从两头巨鲨之间的缝隙中冲了出去，两头巨鲨因为惯性而撞在一起，这些辐射变异的鲨鱼虽然体型比通常的鲨鱼要庞大，可是体型增大的同时也影响到了它们行动的灵活性。
虽然如此鲨鱼的数量太多，想要在数十条巨鲨群起而攻之的场面下逃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颜天心操纵潜艇的技术出神入化，罗猎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了安全带，身体随着潜艇时而倒翻时而旋转，如果不是因为他体质超强，恐怕早已在逃离的过程中头晕目眩。
颜天心虽然没有耗费一枪一弹，可仍然成功从群鲨的围堵中逃离，摆脱鲨鱼群之后，马上加快潜艇的速度，继续向辐射核心区挺进。
前方光芒闪烁，在海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蝶形建筑，他们终于发现了敌方位于海底的秘密巢穴，根据追踪信号显示，白狼就在这里。对方能够想到在被废弃的核电站遗址藏身，的确超出了很多人的想像。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谁也不会选择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
蝶形建筑物的周边有十多个潜艇泊位，从高处俯瞰如同伸出的一条条触角，这个角度看上去秘密巢穴如同一只趴在海底的巨大章鱼。颜天心将潜艇停靠到6号泊位，除了刚才所遇的鲨鱼群，他们并没有遇到其他的阻拦，可这并不代表着对方毫无察觉。
在舱门锁定之后，6号泊位的舱门自动打开，罗猎和颜天心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行藏已经暴露了。
潜艇的操纵屏幕上露出艾迪安娜的笑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本打算到处去找你们，想不到你们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颜天心知道自己重新占领脑域的秘密对方并不清楚，她冷冷道：“叛徒，我待你不薄，你因何要背叛我？”
艾迪安娜呵呵笑道：“背叛？在你眼中我们无非是你利用的工具罢了，只要你需要，随时都可以牺牲我们的性命，你根本不会在乎，我们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得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颜天心道：“你幕后的主使原来是东瀛，北美方面只是你用来迷惑众人的幌子。”
艾迪安娜道：“你能做到的，我一样可以做到。”她怒目圆睁：“交出玄冰之眼，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颜天心笑了笑，然后果断关掉了通讯系统。
两人离开潜艇进入了六号泊位，通过舱门就能够进入这座蝶形建筑的内部。
他们并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就看到了白狼，白狼站在通道的中央，宛如一堵小山一般挡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白狼这次却不是要跟他们决斗的，他双手负在身后，声音低沉道；“你们只要交出玄冰之眼就能活着离开。”
罗猎道：“我们可以把玄冰之眼交给你们，不过有个条件。”
白狼点了点头：“跟我来！”
罗猎的条件对方已经明白，他想要换回林格妮，如果林格妮平安无事，他会答应这场交易，可如果林格妮有任何损伤，这场交易就不可能实现。
跟随白狼走过长长的通道，进入上行的电梯，电梯的读数来到19停下的时候，走出去是一个平台，在平台的上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悬挂着一个铁笼，林格妮就被囚禁在铁笼之中。
亮起的灯光刺激到了林格妮，她努力睁开双目，听到罗猎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她抓住铁笼向下方望去：“罗猎……”
罗猎用力点了点头：“不用怕，我来了！”
林格妮用力点了点头，素来坚强的她却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从未动摇过罗猎会来营救她的想法，只是她担心罗猎在秘密基地的那场爆炸中遇害，流泪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欣慰和感动，罗猎活着，他平安无事，其实她现在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她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至，只要罗猎活着，她就了无遗憾。比起自己的处境她更加担心罗猎，因为罗猎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虽然龙天心和罗猎站在一起，林格妮并不相信她会和罗猎真心合作。
罗猎向白狼道：“把她放了！”
白狼并没有说话，却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交易从来都是公平的，我怎么知道玄冰之眼在你的手中？”罗猎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前方出现了明华阳的全息投影。
颜天心扬起右手，她的手中握着那颗玄冰之眼。
明华阳呵呵笑了起来：“龙天心，你机关算尽到头来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颜天心道：“大家彼此彼此，你的状况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她看出明华阳现在的状况也是被人所制。
明华阳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他的感慨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不是龙天心和他相互争斗，也不会被其他势力钻了空子，现在他和龙天心无疑都已经成为了失败者。
白狼道：“先把玄冰之眼交给我。”
颜天心不屑望着白狼道：“你当我那么好骗？先放人，否则这笔交易取消！”他们身在敌人的巢穴中心，算准了对方一定会有花样，就算交易之中没有任何的问题，也无法保证交易之后他们能够顺利离开。这笔交易他们本身处在逆势之中，所以必须要尽可能地争取多一些主动。
白狼没有马上回答，停顿了一下方才点了点头，罗猎从他的动作判断出他是在等待指示，得到同意之后方才做出表态。
囚禁林格妮的铁笼缓缓从空中落下，铁笼落在平台上之后笼门开启，现在的林格妮身体极度虚弱，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罗猎走过将她从里面抱了出来，林格妮颤声道：“傻子……你为何要来……不值得……不值得……”
罗猎贴近她的面颊，低声道：“我说过一定要治好你。”他曾经进入过明华阳的脑域，已经找出了治愈林格妮的办法。
颜天心在罗猎救出林格妮的过程中没有一秒敢放下警惕，还好白狼在整个过程中并无异动。
白狼道：“现在可以将玄冰之眼交给我了！”
颜天心笑了笑道：“没有问题，她将玄冰之眼忽然向前方扔了出去，灰色的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轨迹，然后向底部坠落。”
白狼的身体飞掠而出，伸出右手想要在那灰色的球体在落地前将它抓住。
罗猎抱起林格妮，和颜天心一起迅速向电梯跑了过去。
此时黑隼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前方，他手握太刀身躯一晃，从他的身后出现了六名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忍者。
颜天心端起镭射枪瞄准那群忍者射击，红色的镭射光线射向目标，罗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只手环套在了林格妮的手腕上，帮助她启动了纳米战甲系统，这是为了避免林格妮被流弹所伤。
黑隼腾空跃起，手中太刀向颜天心的头顶力劈而下。
一道闪亮的刀光闪过，撞击在太刀之上，当！的一声，火星四处迸射，却是罗猎及时射出一刀，为颜天心阻挡了黑隼的一刀。他大声道：“帮我照顾妮妮！”从背后抽出太刀径直冲向黑隼。
两柄太刀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双刀交错彼此的身躯都是一震，两人的力量相若，黑隼刀身一侧，沿着罗猎手中太刀的刀身向下滑落，两柄太刀因剧烈摩擦而激荡出一条火星组成的轨迹。
罗猎看破了他的意图，手腕反转将黑隼的刀身压在了下方。
黑隼肩头向罗猎撞去，罗猎毫不畏惧，他本身的力量就不次于黑隼，再加上有纳米战甲防身，如果硬碰硬相撞，自信不会落在下风，蓬！他们肩头相互撞击在一起，黑隼被撞得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脚跟。
此时六名忍者已经在罗猎的周围形成了包围。
颜天心扶起林格妮，关切道：“走得动吗？”
林格妮并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没好气道：“不用你管……”语气虽然强硬，可是身体却不争气，想要摆脱颜天心，却依然软绵绵没有任何的力气。
颜天心举枪射中一名忍者的头部。
罗猎挡住黑隼的又一次攻击，反手一刀将一名忍者的脑袋齐根削断。
白狼终于成功抓住那颗灰色的圆球，可刚刚抓在手中，圆球就已经爆炸开来，爆炸声中火光将白狼包围。
白狼在失去双目之后，其反应能力比起此前要快上一倍。虽然如此他仍然没有完全逃过这次爆炸，头发被爆炸燃起的火光熏得焦糊一片。
罗猎和颜天心当然不会将那颗玄冰之眼轻易交出去，其实即便他们交出去，也是一样的结果，对方也不会任由他们离去。
爆炸并没有炸死白狼，他魁梧的身躯利用爆炸的冲击波飞扑在一旁的墙壁上，并攀附在上方。
艾迪安娜的声音响起：“我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你们不要，那就休怪我无情。”
林格妮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单膝跪倒在了地上，颜天心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却被林格妮一拳击中了腹部，颜天心猝不及防，被林格妮的这记重拳啊打得横飞出去，跌落在平台的边缘，因为惯性继续向下方滑去，她挣扎着抓住平台的边缘。
林格妮缓缓站直了身体，她解除了身体的护甲，俊俏的面孔上充满了无情的杀机，昔日深情的双眸也变得冷漠无比，目光锁定了罗猎。
艾迪安娜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林格妮的身边，她望着林格妮小声道：“杀了他！”
林格妮从地上捡起一把染血的太刀，然后向罗猎走了过去。
罗猎的内心充满了痛苦，林格妮失去了本来的意识，这帮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将林格妮变成了一个杀人武器。
颜天心抓住平台的边缘，她想要启动战甲的飞行模式，却发现战甲的功能因为受到干扰而紊乱，敌人考虑得非常周到，她的双臂又酸又疼，可是她不敢放手，从这里距离下方的地面至少有五十米的高度，如果摔下去就会性命不保。
黑隼一步步走向平台的边缘，慢慢扬起太刀，准备向平台边缘的双手砍去。

第0924章 都会死
一道寒芒从他的头顶向下射落，却是罗猎在紧急关头控制飞刀向黑隼发动攻击。
黑隼一刀向飞刀劈去，可太刀还未靠近飞刀，飞刀却陡然拐了一个弯，然后向他的颈部抹去。
林格妮全力舞动太刀向罗猎劈斩而去，罗猎挡住她的这一刀，大吼道：“妮妮，你清醒一些！”
艾迪安娜的全息影像爆发出一阵狂笑：“她怎会听你的话？”
林格妮机械地向罗猎挥出了第二刀。
黑隼招架飞刀的时候，颜天心终于成功爬了上来。
罗猎挡住了林格妮的第二刀，林格妮纵然在药物的辅助下仍然无法对罗猎构成伤害，只是因为罗猎不忍对她下手所以才造成了处处被动的局面。
林格妮的攻势变得越发疯狂，罗猎一边抵挡一边后退，然而此时白狼也已经回到了平台上，趁着林格妮攻击罗猎的时候，白狼举起大剑向罗猎的后心发动突袭。
罗猎感到身后剑风飒然，就已经警觉，他侧身躲过白狼的进击，从两人的前后夹击中逃脱出来，可是让罗猎没有想到的是，白狼竟然挥剑向林格妮砍去。
林格妮的实力罗猎已经有所领教，现在的她根本接不住白狼的攻击。
罗猎双手擎起太刀，重新冲上前去硬生生架住白狼的这一剑，白狼全力劈出的一剑声势骇人，罗猎用尽全力方才挡住，而在此时，意识迷乱的林格妮竟然挺起太刀一刀刺入了罗猎的后心。
在目前的环境下，战甲功能被干扰而失效，罗猎的身体缺少了战甲的防护，被林格妮的一剑透体而入，罗猎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吼：“妮妮……”
林格妮因罗猎的这声大吼愣了一下，刺向罗猎身体的太刀也因此而停顿不前。
白狼趁此良机反转剑身，向罗猎反削而去，势要将罗猎拦腰砍成两段，与此同时一道冷箭从对面射向罗猎，艾迪安娜手握反曲弓，松开弓弦，她一直都在暗处等待着机会，趁此良机她要绝杀罗猎，因为她看出罗猎比龙天心的战斗力要强悍许多，只要铲除罗猎，龙天心自然不在话下。
颜天心也看到罗猎命在旦夕的险境，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可是她的实力一时间无法突破黑隼的阻拦。
罗猎挡住白狼的这一剑，却无法躲过艾迪安娜的暗箭，千钧一发之时，刚刚刺伤罗猎的林格妮如梦初醒，她毫不犹豫地扑向罗猎的身后，为罗猎挡住了那支暗箭。
疾电般的箭镞从林格妮的前胸射入，穿透了她的身体，染血的镞尖从背后露出，她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一切静止了下去，艾迪安娜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错失这铲除对手的良机。
罗猎怒吼一声，手中太刀刀身迸裂，然后迸裂的残片如同被劲弩激发，如同漫天飞雨般射向白狼的身体，这次反击出乎白狼的意料之外，白狼避之不及，身体被射中多处。
在罗猎被林格妮刺伤之后，一股温暖的能量从他的胸口注入到他的体内，迅速向伤口处汇入，这是来自于紫府玉匣的能量，罗猎和紫府玉匣之间似乎已经建立了某种默契，贴身携带的紫府玉匣可以感知到他的状况。
悲愤和疼痛让罗猎的潜力全部激发，紫府玉匣的能量加速向他的体内汇入。
白狼本以为罗猎会因为受伤实力大打折扣，可是没想到罗猎非但没有因受伤而实力减退，反而瞬间增加了不少，罗猎的这一拳击中了白狼的右肋，白狼自认为强横的身体竟然无法承受罗猎的这记重拳，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然后来自于罗猎这记重拳庞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打飞了出去，白狼的身体重重撞击在后方的电梯上，手中的大剑也掉落在地上。
罗猎捡起地上的大剑，瞄准了对面艾迪安娜所在的地方，猛然投掷了出去，大剑如同标枪一般向对侧的控制室射去，撞碎了控制室可以抵御子弹的玻璃窗，艾迪安娜吓得趴在了地上，那柄大剑贴着她的头顶飞了出去，深深刺入控制台之中，一时间电火花四处飞溅。
照明系统遭遇破坏，周围的灯光纷纷熄灭。
黑隼看到势头不妙也转身逃离，罗猎接连扭断了两名忍者的头颅，他来到林格妮的身边，将她从血泊中抱起，林格妮苍白的俏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她艰难道：“你来了……真好……”
罗猎热泪盈眶：“妮妮，你不会有事，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他握住林格妮的手，感觉她的纤手冰冷，体温在迅速下降着。
颜天心来到他们的身边，看到林格妮的样子已经知道太晚了。
林格妮道：“我……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罗猎泪流满面，哽咽道：“会的……会的……”
林格妮竭力抓住罗猎的手：“谢谢……我很幸福……”
黑暗中罗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白狼恢复的速度很快，短时间内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不怕黑暗，因为他的世界早已是漆黑一片。
罗猎在林格妮冰冷的额头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后抱着她交给了颜天心，轻声道：“帮我照顾她！”
颜天心含泪点了点头。
罗猎转身走向白狼，一字一句道：“你们每个人都要死，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白狼向前跨出一步，周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身体周围的气流急速流动，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甲，扬起醋钵大小的右拳向罗猎攻去，虽然刚才被罗猎击中，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力量要超过罗猎。
罗猎也是一拳迎击而出，他的周身都包裹着一层紫色的光芒，颜天心望着眼前的一切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原本还担心罗猎的伤势，可从现在的状况看来，罗猎在短短的时间内也已经恢复。
白狼和罗猎硬碰硬的一拳，似乎势均力敌，可在双拳接触的刹那，有一股雄浑霸道的力量从罗猎的体内冲出，白狼从未见过一个人在同一次攻击中连续发出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力量，而他在全力挥出这一拳之后，已经无力在短时间内积蓄第二次力量。
白狼感觉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而后一柄飞刀从他的颈后刺入他的咽喉……
废弃的核电站荒草丛生，罗猎斩杀白狼之后并未找到艾迪安娜，这里只是对方设下的一个圈套，他们追踪白狼到了这里，可是敌人早已布局完毕。
颜天心抬起头，天空湛蓝，周围的草地上开满了野花，这片废弃之地已经很久没有人迹。
罗猎将林格妮放在开满鲜花的草丛中，她美丽的生命已经彻底终结，罗猎本来还希望林格妮拥有的自愈能力可以创造奇迹，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绝望。
如果能够夺回时空之门，是不是可以让她复生？
颜天心摇了摇头，她粉碎了罗猎的幻想。
罗猎折断了那支夺去林格妮生命的箭，他将镞尖保存起来，心中默默发誓，他要用这支箭杀死艾迪安娜，以告慰林格妮的在天之灵。
颜天心轻轻拍了拍罗猎的肩膀：“其实每个人都会死，我们这种人应该比其他人更能看透生死的意义。”
罗猎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不会死！”
颜天心道：“我们没有权利选择怎样出生，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怎样去死，为谁去死，我想……”她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她的在天之灵是幸福的。”
罗猎轻轻抚摸着林格妮的俏脸：“妮妮，你好残忍……”他将林格妮冰冷的娇躯再度拥入怀中，这次他没有流泪，林格妮早已看淡了生死，也许颜天心说得对，她的离去并没有什么遗憾。
东瀛中部，有一条名为升龙道的著名观光路线，这条道路上布满了古迹温泉，风景名胜，一年四季景色宜人，尤其是在冬季游人络绎不绝。
年底的高山下起了大雪，白雪将这座小城变得银装素裹，一辆黑色微型汽车出现在著名的丸明烧肉前方，这里可以吃到最正宗的飞驒牛肉。开车人是颜天心，她将车停好，充满担心地望着身边的罗猎，短短两天，罗猎已经瘦了一圈，他甚至没有吃过一口饭。
颜天心叹了口气道：“去吃饭吧，不然身体也熬不住。”
罗猎摇了摇头，他们一路追踪黑隼来到了这里，只是在这里又失去了黑隼的踪迹。
罗猎既然不愿下去，颜天心也就陪着他呆在车内，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罗猎的大手上，小声道：“这些年你一定经历了许多的坎坷。”看到罗猎如今的样子，她就能够想象到罗猎失去自己的时候同样悲痛欲绝。
望着前方漫天飞舞的白雪，罗猎低声道：“也许你说得对，我们这样的人本该看淡生死。”
颜天心道：“如果能够掌控时间，就能够穿越生死，可如果真的那样，一个永生不死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罗猎没有说话，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雪已经很厚，一旁的丸明已经排起了长队，游客们前来品尝这家著名烤肉店的兴致并没有因为这场暴雪而有任何的减退。
罗猎走过马路，来到对面的神社，和对面的热闹情景截然不同，这里寂静无人，参天古木上已经堆满了积雪，罗猎低声道：“有没有觉得这里像一个地方？”
颜天心点了点头道：“苍白山！”对她来说关于苍白山的记忆已经变得非常遥远，她本属于那个时代，回忆让她的内心突然感到一阵慌乱，颜天心闭上双眼，眼前却浮现出龙玉充满怨毒的冷笑，她慌忙又睁开双眼。
罗猎握住她的手，他看出了她的慌张，关切道：“不舒服？”
颜天心深深吸了口气道：“还好！”她向前方走去，望着她的背影，罗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段时间他曾经尝试过再次进入颜天心的脑域世界，可是让他惊奇的是已经找不到龙玉公主的意识投影。
也许是因为龙玉意识到了危险，所以在颜天心脑域世界的某个角落躲藏了起来，虽然颜天心从未表露过，可罗猎仍然从她的一些微妙举动察觉到她的慌张和忐忑，龙玉的意识仍然会给她带来影响，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影响可能会越来越大。
一只飞镖射在树干之上，罗猎取下飞镖，飞镖上附着一个纸卷，展开一看，却是黑隼的战书。
黑隼再次现身了，他决定不再逃亡，选择和罗猎放手一战。
黑隼站白川乡，北部的雪山之上，右手握着太刀，刀锋斜斜指向白雪覆盖的屋顶，他一路逃亡，来到了这里仍然无法摆脱对方的追踪，黑隼决定不再逃走，在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的状况下他并非没有胜算。
罗猎说服了颜天心独自前去，颜天心虽然担心罗猎的安全，可是在这样的近身战斗中她并不能帮上太大的忙，她决定选择在远处掩护罗猎。
颜天心提前在雪松林内潜伏，狙击枪也已经装配完毕，在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设置了监控，任何进入这一范围的敌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触发警报，黑隼的主动邀约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充分，在这座雪山上要展开一场关乎生死的最后决战。
罗猎向山下望去，看到了山下的白川乡，夜幕降临，白川乡特有的合掌造一个个亮起了灯光，远远望去美得就像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童话世界，罗猎想起了曾经送给女儿的圣诞魔法球，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大半年了，在他过去的世界不知他已经消失了多久？是不是所有人都已经认同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这段时间以来，罗猎一直都在回避过去，因为对过去的回忆只会让他心绪不宁。他发现世界并没有从本质上改变，甚至开始质疑自己当初的行为，就算自己没有阻止风九青，也许世界也不会变的更坏。他的行为也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他本想拯救这个世界，可最终却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改变得或许就是自己的家人吧，心念及此心如刀割，眼前美好的景致却让罗猎触景伤情，想起天人相隔的林格妮，罗猎充满了自责，他想挽救林格妮，可最终却是林格妮为自己牺牲了生命。
耳边传来颜天心的提醒声：“目标已经出现在山顶。”
罗猎用力吸了口气，再看了一眼美丽的白川村，就毅然决然地向峰顶走去。
黑隼盘膝坐在雪地上，他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鹅毛大雪染白了他的头顶肩头，黑隼默默感受着天地的气息，忍者的最高境界就是能够吸收天地元气，将自身与自然融为一体。
决定不再逃走是他自己的决定，在一个真正忍者的眼中，荣誉比生命更加重要，他已经厌倦了被追踪尾随，仓皇逃窜的生涯，他必须要反击，轰轰烈烈的战斗一场，无论生死成败。
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熟悉这一带的每一寸土地，甚至能够从雪落的声音分辨出身处何方。
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黑隼并没有睁开双眼，因为目前并无那个必要。
罗猎在距离黑隼十米左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静静望着黑隼，对方已经到了他有效的攻击范围内。从黑隼镇定自若的表现来看，要么他已经视死如归，要么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罗猎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黑隼道：“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罗猎道：“艾迪安娜在什么地方？”
黑隼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没有撒谎，在福岛逃离之后，艾迪安娜就失去了联络。
罗猎道：“看来你对她而言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黑隼的内心如同被芒刺狠扎了一下，其实他并不是没有感觉，他甚至认为自己的行踪之所以暴露全都是因为有人在故意泄密，知道他秘密最多的当然是最了解他的人，黑隼认为自己被人利用了，他所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转移罗猎的注意力，正是这个原因，艾迪安娜等人才得以顺利转移。
在黑隼内心出现波动的时候，罗猎已经第一时间察觉到，一柄飞刀追风逐电般向黑隼的眉心射去。
黑隼的身体在雪地上倏然消失，与此同时在罗猎的周围同时出现了七道白色的身影。
七人挥舞太刀向罗猎同时冲来。
颜天心利用瞄准镜锁定了其中的一个目标，一枪将之击毙。其实根本不用她出手，罗猎手中三柄飞刀射出，飞刀在虚空中辗转腾挪，似乎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操纵，时而快如疾电，时而旋转曲折。
几名忍者虽然武功不弱，可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刀法，转瞬之间已经逐一被切断咽喉，雪地上已经多出了七具尸体。
黑隼虽然见识过罗猎凌空驭刀的功夫，可是他仍然对其威力欠缺充分的估计，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挥动太刀，两柄太刀从雪地下向上探伸出来，直奔罗猎的足踝而去。
罗猎早已提前洞悉到了脚下的状况，腾空跃起，两柄飞刀疾电般没入积雪之中，随之大片的积雪被鲜血染红。
一柄飞刀追逐着黑隼的身影，黑隼在一株雪松前失去了影踪，飞刀射入雪松，去势不歇，穿透雪松树干，继续向雪松林中行进。黑隼身躯化为一团黑烟，可这仍然无法摆脱飞刀的追逐，黑烟重新聚拢成形之后，一头扎入雪地之中。
飞刀随同黑隼的身影射入雪地中，对黑隼而言这柄飞刀犹如跗骨之蛆，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将之摆脱。黑隼此时方才真正意识到罗猎实力之强大，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他根本就没有半分的胜算。
黑隼原本还指望着依仗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和罗猎殊死一战，可真正交手之后才知道他和罗猎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和计划都是苍白无力的。
飞刀近在咫尺的威胁让黑隼感到随时都会闭过气去，他不得不从积雪中再度蹿出，当他离开厚厚雪层的刹那，看到一只拳头在眼前变大。
黑隼醒来之后，首先看到得就是罗猎漠然的双眼，这目光让黑隼感觉如同坠入一个无底漩涡，他的意识随着漩涡迅速旋转下降，黑隼意识到罗猎正在控制自己的精神，想要挣扎反抗却已经晚了。
罗猎道：“艾迪安娜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黑隼摇了摇头，尚存的一丝意识让他仍然负隅顽抗。
罗猎并没有选择进入他的脑域世界，因为黑隼的意志力防线并没有想象中坚固，很快就能够将他成功催眠。
黑隼在短时间的顽抗之后马上败退了下去，茫然道：“她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
罗猎道：“时空之门在什么地方？”
黑隼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她说过一个叫太虚幻境的地方……”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当年他也曾经深入过太虚幻境，难道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太虚幻境仍然存在？
罗猎道：“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黑隼道：“他们好像要回去……要回去改变历史，重塑这个世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颗子弹已经射入了他的前额，鲜血迸射了罗猎一身，罗猎吃了一惊，望着已经倒地身亡的黑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岗。
颜天心双手颤抖着，她扔下了狙击枪，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头，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她看到龙玉公主就站在虚空中向自己微笑着。颜天心发出一声尖叫，她用力摇着头，试图摆脱龙玉公主对自己的影响。
罗猎及时出现在她的面前，抓住她的双手，帮她将情绪平复下去，其实罗猎早就觉察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不过颜天心在过去都自行控制住了来自龙玉公主的意识反扑，而这次她却在关键时刻失控，并远距离射杀了黑隼。
在罗猎的安慰下，颜天心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去，望着远方黑隼的尸体，她颤声道：“我杀了他？”
罗猎点了点头，一切都已经发生，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虽然黑隼死有余辜，可是他还有些话要问。
颜天心道：“对不起，我……我破坏了你的计划。”
罗猎摇了摇头道：“他本来也不知道什么。”他心中明白其实破坏自己计划的人并不是颜天心，而是潜伏在颜天心脑域中龙玉公主的意识。
罗猎清除现场之后，和颜天心迅速离开了这里。内心中一件事反复困扰着他，黑隼的话没有说完，临死前还提到了太虚幻境，知道太虚幻境秘密的人并不多，虽然当时有叶青虹和一干好友随行，可是真正深入其中的只有他自己和龙玉公主。
艾迪安娜曾经是龙天心的手下，难道太虚幻境的事情是她从龙天心那里得知？
雪越来越大，驾驶汽车的颜天心却有些心神恍惚，突然听到罗猎提醒她的声音，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汽车的前轮已经冲出了道路。小汽车沿着雪坡滚落下去，虽然两人都没有受伤，可是想要依靠这辆车继续前行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罗猎打开后备箱，从中取取出行囊。比起这恶劣的天气，他更关心颜天心的身体状况，确定了一下位置，他们距离最近的小镇只有两公里的距离。
两人顶着风雪来到小镇上，在小镇的一家日式旅馆住了下来。
颜天心在枪杀黑隼之后，始终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中，罗猎道：“也许我可以试一下。”
颜天心看了看罗猎，她知道罗猎的意思，他准备再度进入自己的脑域，帮助自己压制龙玉公主的意识复苏，抿了抿嘴唇道：“算了，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会没事。”
罗猎点了点头，眼看着颜天心上了楼。独自一人来到院落中，小小的院子里已经堆满了雪，让这方园林显得越发雅致精美。
颜天心透过楼上的窗户望着下面，美眸中充满了忧郁，她之所以拒绝罗猎进入自己的脑域世界，是因为她知道罗猎也不会有解决的办法，龙玉和自己的意识在漫长的时光中已经变得密不可分，共同生长，正如龙玉无法彻底清除自己的意识残片一样，自己也没有能力将她从这具身体中驱赶出去。
无论她们是否情愿，她们的精神已经融为一体，在自己的意识占据主动的时候，对外的表现就是颜天心，当龙玉的意识占主动的时候，那么就是龙玉公主。
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的意识相安无事，龙天心这个名字的意义其实就是两种不同的意识相互妥协的结果。今天自己射杀黑隼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举动，这件事让颜天心不寒而栗，她甚至担心自己会突然将枪口转向罗猎。

第0925章 黄浦
罗猎辗转未眠，他始终都在担心颜天心，从黑隼被杀的事情来看，颜天心已经渐渐无法掌控住自我，毕竟龙玉公主的意识仍然存在于她的脑域之中，无论罗猎想或不想，都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如果龙天心的意识复苏他又将怎样去面对她？
他听到轻盈的脚步声，随后听到移门的响动，是颜天心，她带着幽香钻入了罗猎的被窝……
罗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他不知自己因何会睡了那么久，身边空无一人，他坐起身，本以为颜天心早就起来了，可是很快就闻到室内淡淡的檀香味道，他的目光落在方几之上，看到方几上的信笺。
罗猎慌忙来到方几旁，拿起信，却见上方写着一行行隽秀的小字，却是颜天心留给自己的诀别信。
罗猎：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去找我，当我存心想避开的时候，你不会找到我，你应当看出我这段时间的反常，我越来越无法掌控自己，我控制不了龙玉，她也控制不了我，我担心自己会在意识混乱的状况下伤害到你。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提醒自己，我就是颜天心，可我现在终于明白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欺骗罢了，我不是颜天心，也不是龙玉。我所拥有的意识和灵魂只是两个残缺灵魂结合共生的怪物，我保留着一部分颜天心的记忆，也保留了一部分龙玉的记忆，我就是龙天心。
从我来到这个时代，我就不明白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做过的许多事，无论好还是坏，多半都不是我的本意。
我会留下来，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不用担心，我留下了一样东西，我将它称为时光频率仪，上面有你过去生存年代的频率指数，你拥有玄冰之眼和紫府玉匣，这两样东西可以吸收并积蓄巨大的能量。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通天塔吗？
利用通天塔你可以穿越时空返回过去，和家人重逢，当然这一切只是存在于理论之中，在实际的行动中会有所偏差，不过误差应该不会太大。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普通人的身体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时空跳跃的，你应该不会有事。
罗猎翻到了第二页……
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能够在另外一个时空重逢，对你我而言都是一次奇妙的经历，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按照我的方法顺利回到了过去，就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全都埋藏在心里吧，成为你永远的秘密，无论是好是坏，自己知道就好，永远不要告诉其他人知道。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其实是人的野心，你和我永远无法改变，快离开吧，趁着我没有反悔之前。
罗猎读完颜天心留给自己的信，他的内心居然非常的冷静，他懂得了颜天心的苦心，回去？自己还回得去吗？
……
有些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渐被人遗忘，这已经是黄浦第三个无雪的冬天，虽然没有下雪可是雨却延绵不绝地下着，进入腊月以来，每天都会下雨，这两天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让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天空落下的是雨，可到了地上就很快结成了冰。
刺骨的寒风驱赶着街上的人们，过去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也少了许多。这样的气温并不适合逛街，一辆黄包车突然经过了前方的十字路口，本来离得还有一段距离的黑色轿车赶紧刹车，因为地面结冰的缘故，刹车时轮胎不慎抱死，轿车轮胎和结冰的露面摩擦出尖锐的吱嘎声，乍听上去就像是女人的尖叫。
黄包车夫吓白了脸，整个人呆在了原地，车上缩着脖子打着瞌睡的乘客也被吓得惊醒过来，他拼命瞪圆了一双小眼睛，发出比车轮摩擦声还要尖锐的惨叫。
汽车总算停了下来，距离黄包车只剩下不到一尺的距离，驾车人也被吓得不轻，车门推开，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的麻雀从车上跳了下来，忙不迭地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黄包车夫摇了摇头，他被刚才的险情吓傻了，现在仍然惊魂未定。
车上的乘客不依不饶地怒吼起来：“没事？不如让我开车撞你一次？”
麻雀听到这声音有些耳熟，抬头望去，乘车人眯着一双小眼睛，他一到白天就有些弱视，不过他也觉得这声音非常熟悉。没等他反应过来，耳朵已经被麻雀给揪住了：“死瞎子，你要开车撞我是把？有种你撞啊！我站在这里等你撞！”
坐在黄包车内的正是从南洋刚刚回国的瞎子安翟，安翟捂着耳朵苦苦讨饶道：“姑奶奶，我不知道是您呐，要是早知道是您，就算被您撞一百回，一千回，我连屁也不敢多放一个。”
麻雀格格笑了起来，松开了手。
瞎子揉着发红的小耳朵，回来之后耳朵就生了冻疮，被麻雀刚才这一揪，简直是雪上加霜，痛得他呲牙咧嘴：“我说麻大小姐，您就不能温柔点？像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能嫁的出去？”
麻雀呸了一声，伸手又要去揪他的耳朵，瞎子吓得赶紧把脑袋缩了起来，讨饶道：“怕了您呐，怕了您呐，我从南洋专程给您带了礼物。”
麻雀将信将疑地望着他：“我都不知道你要回来，要不是在大街上遇上，恐怕压根都把我这个朋友给忘了。”
瞎子嘿嘿笑道：“怎么会？你那么漂亮，当年我还暗恋过你一阵子呢。”
麻雀道：“这话我得跟周晓蝶说。”
瞎子吓得吐了吐舌头。
黄包车夫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叫道：“我……我命都被吓掉了半条，赔钱！”
瞎子瞪了他一眼道：“有没撞到你，光天化日之下想讹诈是不是？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麻雀息事宁人，递给车夫一块大洋把他打发走了，毕竟也是挣得辛苦钱，再说了刚才明明是自己不对在先。
瞎子拎着行李箱钻到了麻雀的车里，麻雀上车之后这才想起瞎子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问道：“你不是在南洋成家立业了，怎么又回来了？”
瞎子道：“回来看看……”停顿了一下又道：“几年都没有了罗猎的消息，我怎么都得回来看看。”
听到他提起罗猎的名字，麻雀心中不由得一酸，眼圈一热险些落下泪来，罗猎失踪已有三年，可一提到他的名字，麻雀心中仍然会酸楚不已，她直到现在都孑然一身，已经成了许多人眼中的老姑娘，虽然她和罗猎没有任何的名份，罗猎心中可能根本没有她的位置，可她始终都在等待。
瞎子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雪茄，还没等他点燃就被麻雀抢了过去：“在我车里别抽烟啊！”
瞎子道：“你也就是欺负我，换成罗猎……”话一说出口马上就有些后悔，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麻雀冷冷望着他道：“存心故意是吧？”
瞎子讪讪笑了笑：“不是……那啥，这下雨天您这是去什么地方？”
麻雀道：“程玉菲从羊城回来了，我们约了一起吃饭。”
瞎子砸吧了一下嘴道：“给你省钱了，两顿接风洗尘宴凑成一顿吧。”
麻雀道：“有些人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南洋的太阳也没把你晒透？”
程玉菲把黄浦的侦探所关了之后就去了羊城，可时局动荡，哪儿都不太平，她每年会来黄浦住上两个月，通常都会选择快过年的时候，虽然关了侦探所，可在黄浦她还有房子，麻雀倒是邀请她一起回家去住，可程玉菲婉言谢绝了。
麻雀带着瞎子来到这间本帮菜馆的时候，程玉菲已经先到了。
麻雀推门走了进去，笑道：“玉菲，不好意思，我途中遇到点事所以耽搁了。”
瞎子拎着行李箱跟着走了进去，程玉菲看到居然是他也笑了起来，以她侦探的眼光轻易就判断出瞎子也是刚刚长途跋涉而来，她笑道：“你说得麻烦该不是安先生吧？”
麻雀道：“不是他还有谁？”
瞎子把行李箱放下，然后脱去外面的大衣，感叹道：“黄浦真冷啊，在南洋我都是穿着夏天的衣服。”
程玉菲道：“去了南洋没几年已经把家乡给忘了。”
瞎子道：“位卑不敢忘忧国，您可别这么说我，这次回来啊，我带了不少的善款，准备捐给你们的那个基金会。”
提到基金会，麻雀皱起了眉头：“叶青虹去了欧洲，怎么？你不知道啊？”
瞎子摇了摇头，他虽然经常给叶青虹写信，可是从未得到过叶青虹的回复。他这次回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看看罗猎的一对儿女，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虽然自己能力有限，可是也要为老友尽一份力，当然他也明白以叶青虹的智慧和能力一定能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很好。
麻雀将菜单递给了瞎子，瞎子又很绅士地递给了程玉菲。
程玉菲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和其他的几位朋友有约？”
瞎子又摇了摇头道：“没有，真没有，我倒是想联系，可联系不上啊。”
麻雀道：“怎么会联系不上，你们可都是生死之交。”
瞎子苦笑道：“是生死之交，可现在时局那么动荡，谁都有自己的事情去做，陆威霖去参军了，他在满洲跟日本人干仗的时候倒还有联络，可也有大半年没音讯了，阿诺早就回英格兰了，张长弓可能在东山岛，听说海连天的身体不好，海明珠回去照顾，所以他也就跟着一起过去了。”
麻雀点了点头道：“所以你这次回来主要是想见见叶青虹母子的？”
瞎子道：“是啊，没想到扑了个空。”
程玉菲道：“三年了，罗猎这一走就是三年，毫无音讯。”
麻雀道：“他那么本事一定不会有事。”她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程玉菲叹了口气，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罗猎应该不会回来了，如果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不可能这么久不回家和妻子儿女团聚，他不可能忘记他们这些朋友。
瞎子道：“都怪我，给他惹了那么多的麻烦。”
麻雀道：“怪我才是，如果不是我从一开始让他帮忙寻找什么九鼎，也不会闹出那么多的事情。”
程玉菲道：“我今儿过来可不是听你们检讨的，你们饿不饿？我点菜了。”
麻雀点了点头道：“尽管点，我请！”
故友重逢本该是一件开心不已的事情，可是他们的心情却变得有些沉重，并不是因为这里的天气，而是因为他们那些下落不明的朋友和亲人。
瞎子几杯酒下肚之后，话匣子又敞开了，指了指随身带来的行李箱道：“麻雀，这里面的东西我都交给你了，里面有一份明细，都是南洋华商的捐款，这只是开始，还有后续，算是我们这些人对咱们国人的一些心意吧。”
麻雀道：“你何时也变得那么大方了。”
瞎子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特马就纳闷了，咱们泱泱中华，四万万同胞怎么就让小日本欺负成这个样子？”
程玉菲道：“隔墙有耳，莫谈国事。”她为人谨慎，有些话并不方便在外面谈。
瞎子道：“有什么好怕的？这年头连句话都不让人说了？”
程玉菲道：“不是不让你说，而是不能乱说。”
麻雀道：“现在的黄浦和过去不一样了。”
程玉菲趁机岔开话题道：“我听说任天骏去世了？”
麻雀点了点头道：“和他父亲的命运一样，也是被人刺杀。这个人在来到黄浦之后倒是做了一些好事，保护了不少爱国青年，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利益集团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记得他还有个儿子。”
麻雀道：“任余庆，挺乖巧的一个孩子，任天骏死后，叶青虹收养了他，据我说知，这次叶青虹前往欧洲也是为了安排他的事情，任天骏有许多仇人，这些人做事极其狠辣，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如果那孩子继续留在黄浦，很可能会有危险，刚好他也到了上学的年龄。”
瞎子赞道：“叶青虹为人真是仗义，以德报怨，当初任天骏可没少害他们两口子。”其实他也被任天骏视为杀父仇人，直到现在瞎子也搞不明白任天骏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会放下杀父之仇。可能这其中的内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叶青虹知道，罗猎也应该知道。
想到罗猎瞎子禁不住又叹了口气道：“叶青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也真不容易，我得去欧洲探望一下。”
麻雀道：“你能帮上什么忙？叶青虹生性要强，自从罗猎去西海失踪之后，她就很少和我们联络，我和她虽然同在黄浦，平时也很少见面。”
程玉菲道：“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勾起对罗猎的回忆吧？”
麻雀沉默了下去，在他们的身边也只有罗猎才拥有如此的影响力，离开三年，他们聚在一起的话题仍然是围绕着他，麻雀为了寻找罗猎的下落专程去了一趟西海，可是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罗猎的消息，她知道叶青虹也从未放弃过对罗猎的寻找。
程玉菲咬了咬嘴唇道：“你们有没有想过，罗猎永远不会回来了？”她本想道出罗猎已经死亡的事实，可是话到唇边总觉得真相对这些朋友太过残忍。
瞎子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罗猎不是普通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击败他。”
麻雀喝了口酒，轻声道：“我准备再去西海一趟。”
瞎子道：“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爆炸，他们身处的饭店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及，整个震颤了起来，程玉菲来到窗前向外望去，看到对面的戏院浓烟滚滚，惊慌失措的人们正从戏院向外逃窜，尖叫声哭喊声传遍了整条街道。
巡警很快就闻讯赶来，将整条街道的两端封锁起来，对于从这里经过的所有人都进行身份核查。
带队的也是老熟人刘探长，刘探长看到程玉菲也是惊喜非常，他也已经三年没见过程玉菲，激动道：“玉菲，你什么时候回黄浦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程玉菲微微笑了笑道：“刚到，这不麻雀给我接风，我们吃到中途就发生了爆炸。”
刘探长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向程玉菲道：“最近租界可不太平，你们赶紧离开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玉菲点了点头，她向麻雀的汽车走去，上了车，刘探长又跟了过来，程玉菲看出他还有话说，落下车窗，刘探长道：“对了，刚刚收到消息，白云飞越狱了，你们要小心啊。”
听到白云飞越狱的消息，几人都是内心一沉，白云飞可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他因为在津门谋杀外国官员的事情被抓，本来已经定了死罪，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执行，后来听说改判了终身监禁。
其实如果不是这次的越狱事件，他们几乎都忘了这个人。
麻雀道：“我们有什么要小心的。”
刘探长笑了笑，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给他们放行。真正感到内心不安的是刘探长，白云飞虽然被关押三年，他在黄浦的势力也是树倒猢狲散，可白云飞当初的厉害他是知道的，三年前正是他率队抄了白云飞的家。白云飞越狱之后会不会图谋报复？刘探长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内心就没有平静过。
程玉菲让麻雀将自己送到了住处，麻雀提出要上去看看，瞎子把募集的捐款交给麻雀之后，也就完成了一件重任，他就在这里和两人道别，独自一人去他过去的故居去看看。
程玉菲开了门，麻雀进屋之后禁不住抱怨道：“好冷，玉菲，你这里连个取暖的炉子都没有。”
程玉菲道：“我苦惯了比不上你麻大小姐。”
麻雀道：“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就是闹不明白，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干什么？去我家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咱们俩刚好做个伴，来个秉烛夜谈，好好聊上几天，我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说。”
程玉菲笑道：“你等着啊，我去烧水。”
麻雀道：“你会生炉子？”
程玉菲道：“等着就是，哪儿那么多的废话。”
麻雀在沙发上坐下了，看到茶几上的几本书，她随手翻了翻，扬声道：“你现在看科幻小说？”
程玉菲去生火，咳嗽了几声方才回应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看着玩。”
麻雀道：“时间机器，你不觉得荒诞。”
程玉菲生好了火，又去接满了水壶炖上。
麻雀赞道：“行啊，几年不见成长不少。”
程玉菲道：“生个炉子就叫成长啊？你这成长的标准也太低了。”
麻雀将翻开的那本书放下。
程玉菲道：“喝茶还咖啡？”
麻雀道：“有酒吗？有点冷，喝酒暖和。”
程玉菲笑了起来，她去开了一坛黄酒用小锅炖热，加了点姜丝和枸杞，刚好家里还有半只烧鸡，还是昨天她剩下的，其实因为刚才的那场爆炸，他们都没有吃饱。
姐妹两人围着炉子，一边啃着烧鸡一边喝着黄酒。
麻雀道：“你怎么样啊？”
程玉菲道：“什么怎么样？”
麻雀道：“婚姻大事啊！”
程玉菲笑道：“我还没问你，你倒先问上我来了。”她喝了口黄酒道：“单着呢！像我这样的女人不讨男人喜欢的。”
麻雀跟着点了点头道：“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在你面前什么秘密都没有，要是成了你的丈夫，连点私房钱都存不住，那得多悲惨。”
程玉菲咯咯笑了起来，她跟麻雀碰了碰杯道：“别说我，你呢？你怎么不找个人嫁啊？”
麻雀道：“你明知故问。”
程玉菲道：“也许你应该接受现实。”
麻雀当然明白她所说的现实是什么，叹了口气道：“我早就接受现实了，无论他回不回来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我能做的就是替他高兴，可能吧，看着人家一家团圆，我这心里会更失落。”
程玉菲道：“他回不来了。”
麻雀的目光黯淡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改不了了。”她将杯中酒喝完，眼圈又有些红了：“我总觉是自己害了他，如果当年我没有找他帮忙，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的事情让他卷进这件事中，也许他会好好啊的……你说我为什么非得这么好奇，非得要搞清楚什么九鼎的事情，就算搞清楚了，搞明白了，又有什么意义？”
程玉菲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麻雀抹去眼角的泪水，抽了一下鼻子道：“我想他！”
程玉菲抿了抿嘴唇，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道：“不提他，喝酒！”
两人将这杯酒干完，麻雀道：“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程玉菲笑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傻？”
麻雀道：“那可不一定，他这么出色，别骗我，我看的出来。”
程玉菲道：“欣赏吧，我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你说得对，他太出色，太优秀，我可高攀不起，更何况他是有家室的人，能够做朋友，做知己岂不是很好，何必一定要有男女感情上的纠葛？”
麻雀道：“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程玉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喜欢一个人当然不会有错，只是为了喜欢一个人赌上一生，她似乎看到麻雀以后的生命不会再有真正的幸福，程玉菲道：“如果有一天他真地回来了，你会怎么办？”
麻雀道：“开心，默默祝福他。”
程玉菲笑道：“会不会考虑给他做小啊？”
麻雀的脸红了起来，啐道：“要死了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程玉菲道：“我是说假如，假如他这么想，刚好叶青虹又同意？”
麻雀道：“哪有那么多的假如啊，他只要能平安回来，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就算用我这条命去换，我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能够真正懂得珍惜，原来对一个人的关心真得可以人放下矜持和骄傲。
程玉菲道：“感觉这城市改变了许多。”
麻雀道：“人们变得越发诚惶诚恐，有些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国家还是别人的……”外面响起零星的枪声，她们停下说话，程玉菲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面望去，看到一人正在大街上亡命逃跑，他受了伤，一瘸一拐的，没走几步后面又是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后心，那人倒在了地上。
很快就有一辆车跟了过去，将那人的尸体抬起扔到了后面，然后驱车扬长而去。
麻雀来到程玉菲的身边，她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列强纷争，群魔乱舞，昔日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的十里洋场已经越来越不太平了。
程玉菲道：“到处都是这个样子，军阀只顾着争夺地盘，压榨百姓，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出卖同胞，割让土地，勾结外敌。”
两人越说越是气愤，不知不觉中将那一坛黄酒喝了个干净，她们的酒量本就普通，酒逢知己千杯少那也得有酒量，两人晕乎乎相互偎依在沙发上睡了。程玉菲朦胧中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揉了揉眼睛，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看了看时间，到了晚上六点半，麻雀还蜷曲在沙发上睡着，如此急促的敲门声都没有把她吵醒。
程玉菲起身去开门，她先来到门前问了一声：“谁啊？”
外面一个声音道：“玉菲姐，是我啊，李焱东！”
李焱东是她过去的助手，自从程玉菲去了羊城发展，李焱东选择留在黄浦，这些年两人也很少见面，这次回来，本来是约好明天去他家里做客，想不到李焱东居然提前来了。
程玉菲从猫眼向外看了看，确信是李焱东，这才将房门打开。
外面仍在下雨，李焱东带着一股湿冷的空气进来，此时麻雀也已经醒了，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子道：“想来我是喝多了。”
李焱东招呼了一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程玉菲看出他有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下说话。”
李焱东道：“刘探长被人暗杀了。”
程玉菲闻言一惊，她今天回来的时候还见到了刘探长，因为当时刘探长有案子要处理，所以她没有来及跟刘探长多聊，想不到这么快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麻雀道：“刘探长？法租界的刘探长吗？”
李焱东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麻雀道：“我们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他，怎么这么快就……”
程玉菲神情黯然地坐了下去，刘探长和她是忘年之交，她过去在黄浦之所以能够站稳脚跟，不仅仅因为自身的能力，还多亏了刘探长的关照，不然在鱼龙混杂的黄浦，一个女侦探根本无法出头。
麻雀知道她心中难过，来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头，程玉菲稳定了一下情绪道：“能给我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李焱东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焱东起身去开门，看了看外面发现是巡捕，他将情况告诉给了程玉菲，程玉菲点了点头，示意他开门。
李焱东刚刚拉开房门，一群荷枪实弹的巡捕就冲了进来，为首的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副总探长王金民，王金民进来之后，目光锁定程玉菲，然后道：“把她带走！”
几人都是一怔，麻雀起身挡在程玉菲的身前，怒道：“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胡乱抓人？”
王金民道：“麻小姐，希望你不要干涉我们办案，别给我惹麻烦，也别给自己惹麻烦！”
麻雀怒道：“玉菲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抓她？”
王金民将一张拘捕令在麻雀的面前展开，冷笑道：“麻小姐自己看清楚，这是拘捕令，我们怀疑程玉菲和暗杀刘探长的案子有关，现在正式对她进行拘捕查证。”

第0926章 陷害
麻雀还想说阻拦，程玉菲却表现出超人一等的冷静，向麻雀道：“你们不用担心，反正我也没有做过，拘捕查证又不是认罪伏法，他们根本就没什么证据，身为一个守法公民，我也有配合警方调查的义务。”
王金民笑道：“还是程小姐识大体。”
程玉菲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没有将我定罪之前，你们不可以对我滥用刑具，焱东，帮我请秦律师过去。”
麻雀和李焱东眼睁睁看着巡捕将程玉菲押上了警车，麻雀怒视李焱东道：“你一定听说了什么是不是？为什么不早说？”
李焱东苦笑道：“我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所以才过来通知一声，想不到他们居然会抓程小姐。”
麻雀道：“这件事很不寻常，李焱东，你去通知秦律师，让他马上去巡捕房，搞清楚状况，尽快将玉菲保释出来。”
“是！”
李焱东冒雨离去之后，麻雀赶紧来到车内，她想了想，现在除了去请律师，剩下得就是寻找盗门的帮助，盗门黄浦分舵目前的舵主是常柴，常柴是福伯的亲信，福伯收罗猎成为关门弟子然后又举荐他成为盗门门主之后，罗猎对盗门内部的管理结构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门内骨干也进行了更替，常柴就是在这次的更替中取代过去的舵主梁启军为黄浦分舵的舵主。
盗门在罗猎的整治下结束了南北分裂的局面，内部也渐趋和谐，罗猎三年前离去之后，将铁手令留给了小彩虹，同时委托叶青虹继续管理盗门，叶青虹虽然应承下来，可是因为罗猎的离去也无心管理太多盗门的事情，基本上北部的事情由满洲分舵的刘洪根在管，而南边由常柴负责打理，福伯已经彻底退出，不再过问门中之事。
虽然这几年盗门没有蓬勃发展，可也没出现内部分裂，混乱不堪的状况，叶青虹也建议在盗门中另选合适人选担当门主之位，请教过福伯之后，福伯认为还不是时候，如果维持现状，盗门可能不会有什么纷争，如果重新推举一人上位，很可能会造成内部的不平衡，反倒容易生起波澜。于是这件事就一直搁置下来，叶青虹还是暂时代理门主之位，可她很少干预盗门的事情。
罗猎虽然失踪三年，但是一日他的死讯没有正式宣布，他还是盗门之主。
叶青虹和常柴的关系不错，自从陈昊东入狱之后，黄浦分舵在陈昊东的引领下也收起了争霸之心，这几年地盘非但没有扩大，反倒在各方的挤压下缩减了不少。
常柴这个人谨慎有余，霸气不足，自然谈不上什么雄心壮志。
麻雀冒雨来找常柴的时候，他正在陪着新纳的二姨太饮酒小酌，听闻麻雀来了，赶紧让二姨太回避，他和麻雀虽然同在黄浦，可平时却很少打交道，虽然不知麻雀的目的，可也猜到她在这种时候突然登门应该不会有什么小事。
麻雀来到客厅，常柴穿着长衫，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乐呵呵道：“什么风把麻大小姐您给吹来了？”
麻雀没好气道：“不欢迎我？”
常柴道：“岂敢，岂敢，平时我可是请都请不来您啊，今儿您这一来，让寒舍蓬荜生辉。”
麻雀看到他满面通红，又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马上就猜到他刚才正在喝酒，在她的印象中常柴过去衣着朴素，长得干干瘦瘦，可自从当上了黄浦分舵的舵主，明显胖了许多，看来他这两年养尊处优倒是过得不错，环视这大厅内的陈设，忍不住揶揄道：“寒舍？你这分明是富贵人家。”
常柴尴尬笑道：“这房子可不是我的，我只是临时借住。”房子是盗门的公产，他可以使用，在这一点上并没有撒谎。他邀请麻雀坐下，又吩咐下人沏茶。
可没成想端茶送上来的却是他的二姨太，这位二姨太也是个好奇极大的主儿，本来和常柴喝得高兴，正准备趁机要点东西，没想到被麻雀的突然来访给打断了，二姨太一打听，说来了位美貌女郎，顿时就来了气，认为常柴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又生出了花花肠子，于是借着送茶的名义过来瞧瞧。
常柴看到是她顿时一愣，二姨太将托盘在麻雀面前的茶几上重重一放，阴阳怪气道：“我当是什么重要客人？跟我说着说着话，心急火燎地往外赶，呵呵……原来是为了见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浪蹄子。”
麻雀没来由被羞辱，她岂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再加上程玉菲的事情本来就让她上火，扬起手来照着二姨太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又重又响，二姨太被麻雀一巴掌给扇懵了，捂着半边火辣辣的面孔，愣了一会儿方才如梦初醒般尖叫起来：“小贱人，老娘跟你拼了……”
常柴赶紧上前一把将她给拦住了，二姨太气急败坏，尖叫道：“你居然还护着她……”
麻雀冷冷道：“常柴，你要是没本事管教，我就帮你管教。”
常柴对麻雀还是心存忌惮的，对下人喝道：“把她给我带下去，胡闹，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完了，这是麻小姐！”
二姨太被两名下人给拉了下去，常柴一脸狼狈，向麻雀致歉道：“麻小姐，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
麻雀道：“用不着道歉，什么时候又娶了姨太太，这你就不够意思了，娶人家进门的时候怎么都得招呼一声，我好来凑个热闹，顺便还能帮你把福伯请来。”
常柴听到福伯的名字脸色都变了，别看福伯已经不管门中之事，可他在门中威信还是极高，常柴满脸赔笑道：“麻小姐，我就是收个填房，岂敢惊动你们的大驾，不知您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麻雀也没兴趣管他的家事，重新坐了下去，常柴亲自给她倒了杯茶送到面前，麻雀接过茶盏并没有喝，重新放在茶几上道：“今天法租界发生了一件大事，巡捕房的刘探长被人给暗杀了。”
常柴也听说了这件事，可他并不认为这件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成为这里的分舵主之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至少这边目前一直平稳，手下人也从未捅出过什么大漏子。
常柴道：“麻小姐，时局动荡，这江湖比起任何时候都要凶险，这些事情自有租界的人去管，我们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麻雀道：“明哲保身？你知不知道程玉菲被他们当成嫌疑犯给抓走了，她是我朋友！”
常柴愣了一下，其实严格说起麻雀也不算是盗门中人，程玉菲更不是，可碍于面子常柴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他叹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麻小姐，我马上派人去打探消息。”
麻雀道：“还有一件事，白云飞越狱了。”
常柴道：“他就算越狱也只是一条丧家之犬，我不信他还敢在黄浦露面。”
麻雀从常柴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敷衍，心中暗自感叹，如果是罗猎在，绝不会表现得向常柴这般冷漠，她意识到再跟常柴继续谈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从他这里估计得不到太多的帮助。
麻雀离去之后，常柴叫来了两名手下，既然麻雀登门找他，他怎么都得去打听一下，也算是有个交代，租界每天都会死人，刘探长死了以后还有王探长、李探长，换汤不换药，常柴没有争霸黄浦的雄心，能够保住这一方平安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能是巡捕房真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所以他们对待程玉菲还算客气，没给程玉菲上手铐，程玉菲对巡捕房非常熟悉，过去她在黄浦开侦探所的时候经常光顾这里。
王金民是刚刚提拔不久的华人探长，刘探长遇害之前他一直都是副手，他和程玉菲算不上熟悉，过去也没打过交道。
程玉菲打量着王金民道：“王探长觉得我有什么嫌疑？”
王金民道：“现场留下了一把手枪。”他将证物取出呈献给程玉菲。
程玉菲看了一眼，这是一把左轮手枪，过去的确是她使用的，而且这把枪是刘探长送给自己的，她并没有随身携带，这把枪一直都留在自己的住处，甚至枪里并没有子弹。程玉菲一看就明白了，一定是有人趁着自己不在窃走了手枪，然后利用这把枪射杀了刘探长。
王金民道：“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刘探长是正面受到枪击，他并没有逃走，按照正常的推论，他应该遇到了熟悉的人，死者的表情非常错愕，证明他根本没想到这个人会杀他。”
程玉菲道：“于是你就怀疑是我杀了刘探长？”
王金民反问道：“难道不够吗？”
程玉菲道：“一起杀人案首先需要的是什么？是动机，请问我为什么要杀害刘探长？我跟刘探长非但没有仇恨，而且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过去我在黄浦的时候，我们还经常合作破案，这把枪就是他送给我的。”
“你们的真实关系外人可不清楚。”
程玉菲道：“作案时间，我和麻雀中午从餐厅离开之后就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过，这一点她可以为我证明。”
王金民道：“她跟你是闺中密友，她的证明未必可信。”
程玉菲道：“目击证人？请问现场有没有目击证人？”
王金民居然点了点头：“你以为我会无凭无据地抓你？有目击证人，而且他已经指认，当时开枪射杀刘探长的人就是你。”
程玉菲道：“你胡说！”
王金民道：“很快就会有证据，恰巧当时有记者准备去采访刘探长，刚好看到了杀手的样子，不但如此，他还拍了照片，等照片洗出来，我看你还如何抵赖。”
程玉菲道：“好，我等着，还有，我要见我的律师。”
王金民道：“我想提醒你，你现在是杀人嫌犯，而且杀死的是我们法租界的华总探长，此事影响很大，至少在目前我不会允许你和律师见面。”
麻雀来到巡捕房，看到仍然在等待的李焱东和秦律师，麻雀焦急地走了过去：“怎样？允许保释吗？”
秦律师摇了摇头道：“巡捕房因为案情特殊目前还在调查为由不允许我们和程小姐见面。”
麻雀怒道：“混蛋！他们凭什么？我一直都和玉菲在一起，我可以为她证明，她根本没有离开过，怎么可能杀人？”
此时瞎子也闻讯赶了过来，听闻程玉菲被当成杀人嫌犯抓了起来，瞎子也火了，嚷嚷道：“中午咱们在一起吃饭啊，程小姐跟刘探长是忘年交，她怎么可能杀人，而且她是侦探，她比任何人都要遵守法律。”
秦律师道：“两位不要激动，凭我多年办案的经验，这件事应当不是小事，警方如果没有掌握有力的证据，他们应该不会直接抓人，还有，话不能乱说，我看他们很快就会找你们协助调查，你们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跟我说说，咱们分析一下，好想出对策。”
既然无法保释，他们只能来到巡捕房对面的咖啡馆，李焱东叫了四杯咖啡，麻雀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秦律师道：“也就是说，你和程小姐喝酒之后都睡着了？大概有几个小时？”
麻雀仔细想了想道：“三个小时左右吧。”
秦律师道：“这就是个问题，你入睡期间怎么给她证明？”
麻雀道：“玉菲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我当然可以给她证明，回头我就说这期间我们始终在一起，不提睡着的事情。”
秦律师道：“那就是作伪证！”
麻雀道：“什么伪证，根本就是事实好吧！”
秦律师道：“我们见不到程小姐，在这件事上无法统一口径，如果程小姐说得跟你说得不符，那么你非但帮不上她，还可能给你自己带来麻烦。”
麻雀道：“我不怕麻烦，反正我就是相信她，我就说我一直都醒着，我一直都盯着她，她始终也没有出去过。”
李焱东道：“程小姐这个人从不说谎，她对事实一向尊重，我觉得她肯定会照实说出经过。”
麻雀道：“她就算说睡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清醒着。”
秦律师皱了皱眉头道：“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程小姐的处境很麻烦，关键是我们并不知道警方到底掌握了怎样的证据。”
瞎子道：“还能有什么证据？全都是假的，他们是想陷害程小姐。”
秦律师道：“任何事都是要讲证据的，不能因为你们是朋友，所以就这么说。”
瞎子怒道：“你是我们的律师，我怎么听着你说话胳膊肘往外拐？”
秦律师苦笑道：“你们不要误会，我和程小姐也是多年的朋友，我也关心她，也不想她出事，可华总探长遇刺的事情影响很大，按照常规渠道我们又见不到她，不如大家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先和程小姐见上一面，又或者找内部的人打听一下，到底他们掌握了什么证据？为什么要直接抓人？”
李焱东道：“巡捕房方面我倒是熟悉，不过他们都不肯透露，大不了我再想想办法。”
秦律师道：“我也去找找法律界的朋友，希望能够将她保释出来，对了，两位认不认识租界有影响力的人？比如说领事馆的官员？”
瞎子和麻雀对望了一眼，他们还真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秦律师和李焱东起身离去各自去想办法。
瞎子道：“叶青虹在就好了，我记得法国领事蒙佩罗是她的老师。”
麻雀道：“那又怎样？蒙佩罗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掠夺财富。”
瞎子道：“盗门方面呢？他们不是在这里还有些关系？”
麻雀道：“别提了，提起来就生气。”
瞎子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去劫狱吗？”
麻雀道：“如果他们真陷害玉菲，我们也只能采用这个办法。”
瞎子道：“就凭咱们两个，还真没这个本事。”
麻雀道：“大不了花钱。”
瞎子道：“还是想想怎么联系叶青虹吧，你有联系的办法对不对？”
麻雀摇了摇头。
瞎子道：“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怎么这么巧？白云飞这边越狱，刘探长马上就被杀了，而且程小姐接着就被陷害。”
麻雀道：“这些事不可能有联系吧？”
瞎子道：“还有一个人，福伯！”
麻雀道：“他老人家已经退出江湖颐养天年了。”
瞎子道：“让他说句话总成吧？只要他开口，盗门上上下下谁不得乖乖听话，而且他说不定有叶青虹的联系方式。”
麻雀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程玉菲的事情瞎子也不能坐视不理，他在黄浦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系的，本以为那个秦律师是危言耸听，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事情比秦律师说得还要严重，现在警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据听说，程玉菲枪杀刘探长的时候，刚好有记者拍下了照片。

第0927章 几可乱真
瞎子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那张照片，不过秦律师已经见过，在秦律师看过所谓的证据之后，马上就打起了退堂鼓，按照他的说法是证据确凿，别说是自己，就算这世界上最高明的律师也无能为力。
麻雀虽然联系上了福伯，可是福伯那边正在住院，毕竟上了年纪，福伯已经老糊涂了，指望他出面帮忙也没有了可能。原本麻雀还以为警方会找自己了解情况，可直到现在也没人找她，看来警方认为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将程玉菲治罪，不需要其他的证词了。
程玉菲终于亲眼见到了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几张照片几乎还原了射杀刘探长的全过程，让程玉菲惊恐不已的是，照片上的女杀手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她自己都看不出和自己的区别。
王金民拿着照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道：“看清楚了？这上面是不是你？”
程玉菲仔仔细细看着，看了好久，她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她没杀人，当时她和麻雀一起呆在家里，不可能溜出去杀了刘探长，更何况她一向尊敬刘探长，可照片究竟是怎么回事？程玉菲想过让麻雀为自己证明，可她又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圈套，如果自己提出让麻雀作证的事情，很可能把这位好姐妹也牵连进来。
王金民看到她那么久没有说话，忍不住又问道：“你回答我！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程玉菲道：“照片说明不了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长得很像，而且还有人擅长化妆易容，这个人绝不是我，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
王金民呵呵冷笑了起来：“人格？一个杀人犯还有什么人格？”他把照片收了回去，放在桌上，然后掏出一盒烟，点燃了一支，抽了口烟道：“程玉菲，我一直对你还算客气，可现在证据确凿，由不得你抵赖，你还是老老实实承认杀害刘探长的事情，我也好向上头交差。”
程玉菲道：“单凭着几张照片，你就把我定性为杀人凶手，不觉得太过敷衍了？把我定罪，真正的凶手就会逍遥法外，刘探长的命案永远都不会查清，让他怎能瞑目。”
王金民道：“你要得证据我全都给你了，其实你招不招供已经不重要，这些证据足够把你定罪，程玉菲！如果你还不承认，就别怪我不客气。”
程玉菲道：“我根本不知道刘探长现在的家庭住址，那把手枪是他送给我的，可是我并没有把手枪随身携带，而且我的枪里没有子弹。”
王金民怒道：“狡辩！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王金民让手下将程玉菲带下去用刑的时候，麻雀来了，王金民本来没打算见她，可临时又改了主意，他决定见见麻雀。
麻雀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瞎子陪同她一起，如今的黄浦他们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朋友帮忙，也只有他们才会在这种时候仍然不肯放弃营救程玉菲，就连程玉菲的助手李焱东也认为这件案子没有反转的机会。
王金民道：“麻小姐，秦律师没有转告你案件的详情吗？连秦律师都已经不打算为她辩护了，你可真够朋友。”
麻雀道：“王探长，事发当天下午我和程玉菲始终在一起，我们根本就没有分开过，我一直看着她，她没出过房门，怎么可能杀人？”
王金民道：“根据程玉菲的口供，事发当天的下午你们两人在一起喝酒，喝了一坛黄酒，你们喝多了，然后先后睡了过去。”
麻雀纠正道：“是她喝多了，不是我，我一直都清醒着，我在一旁守着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当时的情况。”
王金民威胁道：“麻小姐，你虽然也是知名人士，慈善家，可我必须要提醒你，如果在这件事上做了伪证，你一样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麻雀道：“我为什么要撒谎？”
王金民道：“因为你和程玉菲是好朋友，你想帮她，所以你放弃了原则，不惜冒着触犯法律的危险。”
麻雀还想分辨，一旁瞎子道：“王探长，其实这种事你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对不对？”
王金民道：“没有证据我们不会胡乱抓人。”
麻雀道：“证据吗？”她转过身去，当她再度转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肤色黧黑浓眉大眼的汉子。
王金民不由得一怔，他意识到眼前人就是麻雀，只是她的样子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了？
麻雀道：“如果你在大街上遇到我，你会不会一眼认出我？”
王金民没有回答。
麻雀道：“这叫易容术，我现在所使用的只是最简单的一种，精妙的易容术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另外一个人，除非是对这个人极其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王金民道：“麻小姐的易容术很厉害，可这说明不了什么。”
瞎子道：“王探长，您不能否认有其他人冒充程玉菲的可能，您想想，如果是程玉菲杀人，她为什么不乔装打扮一下？为什么在杀人之后要把手枪留在现场，这些您所认为的证据是不是有些刻意？”
王金民道：“懂得易容的是麻小姐不是程玉菲。”
麻雀道：“王探长，程玉菲过去是黄浦最有名的女神探，她帮助你们破了多少大案要案，法律在她心中是神圣的，她怎么可能去主动触犯法律？更何况她一直都将刘探长当成她的亲人和朋友。”
王金民道：“两位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我们目前的证据已经很充分了，程玉菲很快就会承认，你们如果真得是她的朋友，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为她请一个好律师。”
麻雀道：“我想保释她。”
王金民摇了摇头道：“没有任何可能！”
麻雀道：“我可以为她担保，并为此付出一大笔担保金。”
王金民道：“她杀得是华总探长。”
麻雀还想说什么，王金民已经让人送客。
巡捕毫不客气地将他们两人请出了巡捕房，麻雀在门前气得直跺脚，瞎子劝她道：“事到如今，你生气也没用，我已经让人去东山岛送信，看看张长弓能不能回来帮忙。”
麻雀道：“来不及了，一去一回最少也要十天，他就算能来又有什么办法？”
瞎子道：“福伯那边怎么说？”
麻雀叹了口气道：“他卧病在床，人也痴痴呆呆的，听照料他的人说，可能也没几天好活了。”
瞎子道：“只可惜咱们不认识领事，不然可能还有些办法。”他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低声道：“唐宝儿！”
麻雀听到唐宝儿的名字也如梦初醒，惊喜道：“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唐宝儿的父亲曾经担任过总理一职，虽然现在早已离开了政坛，可是他在政坛中还有不少的人脉关系。他们和唐宝儿也算是老相识了，不过他们和唐宝儿之间的联系的纽带是叶青虹，自从罗猎失踪，叶青虹也疏于和众人之间的来往，所以和唐宝儿也变得疏远。其实何止是唐宝儿，就连英子和董治军他们也很少联络。
如果不是这次程玉菲无辜被抓，他们也不会想起去找唐宝儿寻求帮助。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一起去找唐宝儿。唐宝儿的丈夫是个成功的商人，目前生意的重点都转移到了香江，唐宝儿一直都在香江和黄浦之间往来，这段时间，她带着一双女儿住在黄浦，婚后的唐宝儿突然就转了性子，开始安于现状相夫教子。
听闻故友来访，唐宝儿也非常高兴，将两人请进了自己的豪宅，笑道：“真想不到你们会来看我，我每天被两个孩子缠得昏天黑地，都说女人婚后就没了朋友，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麻雀道：“我找过你，可你去了香江。”
唐宝儿道：“我家先生生意都在那边，所以我每年多半时间都在那个地方，最近要不是我爹身体不好，我也不会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几年疏忽了和大家的来往，是我的不是。”
瞎子道：“我也是刚刚回到黄浦。”
唐宝儿道：“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今晚我来做东。”
麻雀道：“唐小姐，实不相瞒，今天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唐宝儿比起过去明显沉稳了许多，从两人进门起，她就已经猜到了他们肯定有事前来，微笑点了点头道：“不急，福嫂，给客人沏茶。”
三人落座之后，麻雀将程玉菲的事情说了一遍，唐宝儿住在公共租界区，刘探长的事情发生在法租界，虽然事情闹得很大，可唐宝儿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一对女儿的身上，可谓是双耳不闻窗外事，她对此事居然一无所知，听完麻雀的讲述，满脸都是错愕：“什么？你说程玉菲杀了刘探长？”
瞎子道：“不是程玉菲杀了刘探长，是有人诬陷程玉菲杀了刘探长。”
麻雀道：“刘探长遇害的时候，我和玉菲在一起，她都没有出门怎么可能杀人？”
唐宝儿道：“既然是这样，你可以为她作证啊？”
麻雀苦笑道：“如果我作证有人相信，我根本就不会过来找你，现在警方说证据确凿，杀死刘探长的手枪是玉菲的，而且有个记者拍到了当时的照片，照片拍的很清楚，那个杀手长得和玉菲一模一样。”
唐宝儿现在总算搞清了事情的全部，她皱了皱眉头道：“一模一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长得很像，不能因此就断定杀手和玉菲是同一个人。”
麻雀道：“可不是嘛。”
瞎子道：“我们是玉菲的朋友，所以我们当然会从她的观点出发，其他人并不这么想，那些巡捕只想着尽快交差，他们才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更不会管玉菲是怎样的人。”
唐宝儿道：“这件事有些奇怪，如果杀手不是玉菲，为什么要装扮成她的样子，为什么要拿着她的手枪去作案？”
麻雀道：“陷害，一定是故意陷害。”
唐宝儿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陷害？谁在背后陷害玉菲？”
麻雀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瞎子道：“我觉得是玉菲和刘探长的共同仇人，事发之前我们见过刘探长，刘探长还告诉玉菲一个消息，白云飞越狱了，我总觉得这件事和白云飞有关。”
唐宝儿道：“白云飞？他还没有死？”
麻雀认为这都是瞎子在臆想，而且现在的关键并不在于找出幕后的主谋，程玉菲还在羁押之中，警方不允许保释，其实他们加起来也不如程玉菲侦查破案的本事，麻雀道：“我们来找你，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将玉菲先保出来。”
唐宝儿道：“警方不允许保释吗？”
麻雀道：“不允许，目前这种状况，可能需要法国领事开口才行，钱没有问题，我也愿意为玉菲担保，可是在他们的眼中我不够分量。”
唐宝儿道：“我和蒙佩罗虽然见过几面，可跟他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如果青虹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她说好了要回来过年的，不知有没有出发。”
麻雀和瞎子听说叶青虹今年要回来，心中都是一喜，可想到远水解不了近渴，除非叶青虹现在抵达，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唐宝儿也不是推脱之人，虽然婚后性子变了许多，可是昔日的侠肝义胆并没有改变，她果断道：“事到如今只能找我爸帮忙了，希望蒙佩罗能够给他几分面子。”
唐宝儿说服父亲出面之后，终于起到了作用，法国领事蒙佩罗还是给了唐先生一个面子，同意在麻雀缴纳了高昂的保释金五万大洋之后，同意程玉菲暂时获得保释。
程玉菲离开巡捕房的时候遍体鳞伤，她在狱中遭到了严刑逼供，麻雀看到好友受到如此折磨，怒火填膺，愤然道：“我去找那个王八蛋算账！”
程玉菲制止了她，轻声道：“别冲动，我这不是活着出来了？皮肉之伤，休息几天就好。”
医生为程玉菲处理过伤口，本以为她会休息，可程玉菲却已经投入到工作中，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发生了什么，虽然她暂时获得了保释，可这并不代表这场噩运过去，她只是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她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件案子搞清楚。
处于保释期的程玉菲在医院内被严格看守起来，她并没有获准随意外出，所以程玉菲的案情调查只能求助于这些朋友，还有她过去的助手。

第0928章 五年了
在查案方面李焱东是目前最为专业的一个，瞎子和他一起来到刘探长遇害的现场，现场已经取证完毕，警方的警戒线也已经撤离，刘探长是在距离他家门口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遭遇射杀。
李焱东此前就来过这里了解情况，所以能够基本还原当时的情景，刘探长在处理爆炸案之后回家，当时巡捕将他送到了外面的大路，因为通往刘家的巷子过窄，汽车是进不来的，通常刘探长会步行回家，走到这里，是个十字交叉的路口，根据警方的说法，当时程玉菲迎面走了过来，刘探长因为是熟人所以并没有提起任何的警惕，没想到程玉菲突然举起了枪对他进行射击。
瞎子和李焱东站在十字路口，现场已经被清理得非常干净，青石板路面也被洗刷了许多遍，已经看不到任何的血迹，瞎子问道：“记者当时在什么地方？”
李焱东指了指右边的巷口，瞎子走了进去，没走多远就走到了尽头，这条小巷原来是一条死巷。
瞎子道：“记者为什么挑选这里藏身？当时只有他？有没有其他人跟他在一起？”
李焱东道：“只有他一个。”
瞎子道：“你不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要找一条死巷藏身？如果被杀手发现，岂不是连逃都没办法逃？”
李焱东道：“记者在这里是想采访刘探长的，可没等他采访，就发生了枪击案。”
瞎子由始至终都是一个阴谋论者，他坚持认为这是一起阴谋，甚至认为记者都是预先埋伏在这里的。
李焱东的职业习惯让他更看重事实证据。
瞎子道：“记者是谁？我们可以去找他问个清楚。”
李焱东道：“警方保密，说是为了他的人身安全着想。”
瞎子呵呵冷笑道：“扯淡，这里面肯定有鬼。”
这时候有人带着花圈过来吊唁，瞎子灵机一动，他也去附近的花圈店买了花圈，然后去了刘家，本来他想让李焱东一起，可李焱东跟刘探长没少打交道，刘夫人也认识他，知道他是程玉菲的助手，现在过去总觉得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瞎子自己过去。
李焱东认为登门也没有任何的帮助，瞎子压根就不懂得探案，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瞎子带着花圈来到了刘家，刘探长有三名子女，瞎子装模作样地拜祭之后，又来到刘夫人的身边安慰，这两天来的人很多，刘夫人虽然不认得瞎子，可也当他是丈夫的生前好友，连连道谢。
瞎子道：“嫂子，您可要保重身体。”
刘夫人道：“谢谢，让您费心了，您是……”
瞎子信口开河道：“我在租界做生意，过去刘探长经常关照我，是我的恩人，嫂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找我，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刘夫人红着眼圈道：“难为你们还记得他。”
瞎子道：“刘探长为人那么好，怎么可能忘呢，对了，嫂子，您也不要伤心，真凶已经被抓住了，我们都没想到啊，居然是程玉菲恩将仇报。”
刘夫人道：“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说完之后她又觉得失言，向瞎子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瞎子心中暗忖，看来刘夫人也不相信程玉菲杀了她的丈夫，此时看到王金民和一群巡捕过来，瞎子担心被他认出，将帽子戴上，又戴上墨镜走入人群中。
王金民之后又有人来，让瞎子意想不到的是，前来拜祭的人中竟然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人是陈昊东，这厮曾经和罗猎争夺盗门门主的位子，后来被抓，算起来入狱也有三年，想不到居然已经获释，在他身边还有几个盗门的老人，瞎子认识得就有昔日黄浦分舵的舵主梁再军，只是这群人早已被逐出门户，现在黄浦分舵的舵主是常柴。
瞎子感觉有些不妙，陈昊东拜祭之后，安慰了刘探长的家人，然后径直向王金民走了过去，两人看样子颇为熟识，相谈甚欢。
瞎子不敢久留，生怕被这群人给认出来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他悄悄离开了刘家，发现李焱东并没有在约定的地点等自己，忍不住骂道：“一点诚信都没有。”
瞎子周围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李焱东的身影，只能独自一人返回了医院。
麻雀还在医院陪着程玉菲，程玉菲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只是目前被警方的人密切监控，无法离开病房半步，看到瞎子一个人回来，程玉菲忍不住道：“怎么？李焱东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瞎子道：“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说好的等我。”他把今天去刘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麻雀听闻陈昊东已经出狱，内心不由得一沉，陈昊东当年造成的麻烦仍然让她心存阴影，记得最后他被判五年监禁，陈昊东为人狂妄，但是因为出身的缘故，在盗门中还是有不少的拥趸，现在盗门虽然平静，可自从罗猎失踪之后就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陈昊东入狱之后曾经向福伯保证过，以后他不会在黄浦现身，可现在他明显违背了当初的诺言。
麻雀对陈昊东还是非常了解的，不过那是当年的陈昊东，不知现在此人会不会转了性子？
瞎子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看这货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程玉菲道：“陈昊东和刘探长没什么交情。”非但没什么交情，而且陈昊东的入狱还和刘探长有关，以他的胸襟做不出来以德报怨的事情。
瞎子道：“我在刘家发现他和那个姓王的探长相谈甚欢，两人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一定有勾结。”
程玉菲道：“单从这一点也不能断定他们就有勾结。”
瞎子道：“反正我觉得这是个大大的阴谋，陷害你的人有很多，这些人很可能都有份参与。”
程玉菲笑了起来：“没证据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说，对了，有没有查到那个拍到照片的记者是谁？”
瞎子摇了摇头道：“警方不肯说出他的名字，只说是出于保护证人的需要，我看根本就是扯淡。”
麻雀建议道：“不如去找唐宝儿让她再想想办法。”
程玉菲摇了摇头道：“不要再麻烦人家了，这次唐先生出面已经是顶着很大的压力，他的身份不同，如果过多地过问我的事情，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给唐家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她考虑得非常周到，一来的确是这样，二来她和唐宝儿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这次能够获得保释已经是欠了人家一个很大的人情了。
瞎子道：“听她说，叶青虹年前肯定会回来的，咱们现在尽量拖一拖，等叶青虹回来，以她和领事的关系，或许这件事会有转机。”
程玉菲道：“希望如此。”其实她心中非常明白，即便是现在已经被保释，警方也不会给她太多的机会，就算叶青虹能够及时回到黄浦并提供帮助，在缺乏有力证据的前提下，自己仍然无法脱罪。
麻雀安慰她道：“玉菲，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想办法将你救出去。”
程玉菲温婉笑道：“我没担心，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已经欠你们太多了。”
瞎子道：“是自己人就别说这种话，怪我没本事，如果罗猎……”他本想说如果罗猎在就好了，可话到唇边就意识到不该说这种话。
其实程玉菲和麻雀心中都这么想，他们目前陷入了困境，其实在此之前，曾经遭遇过比这更麻烦的状况，罗猎一样带领大家化险为夷，扭转乾坤。
麻雀道：“你已经做得不错了。”
瞎子笑了笑。
程玉菲道：“你们回去吧，在这儿呆久了，警方肯定会重点关注你们。”
麻雀道：“事到如今，想不引起他们的关注都难。”
他们都笑了起来。
瞎子和麻雀离开病房看到外面负责警戒的便衣巡捕，麻雀狠狠等了他们一眼，来到楼下，向瞎子道：“我送你？”
瞎子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还是自己走，顺便去打听打听消息。”
麻雀点了点头道：“也好！”
两人道别之后，瞎子去了过去算命行骗的地方，几年没来，这里仍然没有任何的改变，瞎子一边闲逛一边打听，刘探长遇刺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世道艰难，黄浦这片地方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杀，无非这次死的是一个探长。
瞎子转悠了半天也没打听到一丁点有用的消息，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辆车拦住了他的去路。从车上下来了几名巡捕，瞎子顿时觉得不妙，转身就往人群中跑。
几名巡捕马上吹响了警笛，快步向瞎子追赶了过去。
瞎子虽然身材臃肿，可是逃起来却异常的灵活，他从小混迹于市井之中，对危险有着极其敏感的嗅觉，第一眼看到警车就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现场乱成一团，瞎子进入一条小巷，身后巡捕穷追不舍，瞎子抄起地上的一只鸡笼扔了过去，里面的几只鸡飞了出来，扑扑楞楞扑向巡捕。
瞎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就摆脱了几名巡捕的追击，从无人小院的门缝中看到几名巡捕从门前经过，瞎子长舒了一口气，这会儿方才回过神来，自己为什么要跑？自己又没犯罪？可没犯罪这些巡捕追自己干什么？
瞎子越想越是纳闷，他不敢现在离去，在这座院子里一直躲到天黑。
找瞎子的人不止是巡捕，瞎子还不知道李焱东死了，就死在刘家附近，巡捕之所以去抓瞎子是因为有人看到李焱东死前曾经和瞎子在一起。麻雀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马上就去联络瞎子，她来到瞎子暂住的旅社，看到现场已经被巡捕包围，让她庆幸得是目前警方并没有抓到瞎子。
麻雀已经断定这是一起阴谋了，刘探长、程玉菲、李焱东、瞎子，一个接着一个地落入圈套，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瞎子的阴谋论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麻雀希望瞎子已经察觉到不对，千万不要回来，万一落入警方的手里恐怕就麻烦了。思来想去，她先给唐宝儿打了个电话，提醒唐宝儿要小心，毕竟是自己把唐宝儿牵涉到了这件事中来，她担心唐宝儿也会遭遇麻烦，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毕竟唐宝儿的家世摆在那里。
麻雀忧心忡忡回到家中的时候，看到一辆车停在那里，陈昊东穿着黑色大衣，带着黑色礼帽就站在车前。
自从听瞎子说过陈昊东已经出狱并回到黄浦的消息，麻雀就知道他早晚都会碰面，只是没想到这次的碰面会那么早。
麻雀停好了车，然后走了过去，陈昊东站直了身子，礼貌地摸了摸帽檐，向她招呼道：“你好，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麻雀打量着眼前的陈昊东，比起当年他明显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眼角也多了皱纹，看来在狱中也遭受了不少的折磨。麻雀道：“陈昊东！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出现在黄浦了。”
陈昊东微笑道：“看来我并不受你的欢迎。”
麻雀道：“你何时开始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陈昊东的目光朝麻雀的房门看了看道：“可以邀请老朋友进去喝杯咖啡吗？”
麻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隐约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可能和陈昊东有关。
陈昊东进门之后，很绅士地帮助麻雀接过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自己才摘下礼貌脱下大衣，他的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笑，只是这种笑非但没有让麻雀感觉到亲切，反而觉得此人莫测高深。
麻雀让佣人送上红茶，陈昊东接过红茶笑道：“终究还是不愿意请我喝咖啡。”
麻雀道：“我喜欢喝茶。”
陈昊东道：“主随客便的道理你应该懂得。”
麻雀道：“我可没邀请你过来。”
陈昊东哈哈笑出声来，他喝了口红茶道：“这些年我在狱中想得最多的人就是你。”
麻雀道：“想不到你这么恨我啊？”
陈昊东摇了摇头道：“不恨，一点都不恨，我从未产生过恨你的想法。”
麻雀道：“还是多想想你自己，人活一世没多长的时间，好好珍惜。”
陈昊东道：“是啊，我在狱中呆了五年，整整五年！我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在狱中渡过，人生又能有几个五年？”
麻雀道：“后悔了？”

第0929章 暂避风头
陈昊东道：“我这个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怎么会轻易后悔？想想当年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麻雀道：“这里是黄浦，我可记得当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过，有生之年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她看不起一个出尔反尔的男人。
陈昊东道：“我的确答应过，我答应过福伯，我答应过罗猎，在他们有生之年我不会回到黄浦，可现在他们已经不在了。”他缓缓放下了茶杯。
麻雀冷冷望着他，罗猎始终三年，可是福伯虽然卧病在床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内心中忽然有些恐惧，陈昊东这么说难道意味着……
陈昊东微笑着向麻雀道：“可以给我添一杯茶吗？”
麻雀示意佣人给他续茶，陈昊东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他现在的表现风度翩翩，的确像个谦谦君子，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麻雀甚至不相信眼前就是过去那个陈昊东。
麻雀道：“你无所顾忌了？”
陈昊东笑道：“你对我有很大的偏见，我现在就是个商人，普通的商人，我和盗门早已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我回来并非是想要报仇，当年我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任何人。”
麻雀对他的话却一个字都不相信，陈昊东看似谦和可谁知他的内心拥有着怎样险恶的想法，只差一步他就能够成为盗门之主，最后功亏一篑，难道他真得能够咽下这口气，联想起新近发生在朋友们身上的事情，麻雀越来越怀疑陈昊东来此的动机。
麻雀道：“你有没有听说最近黄浦发生的事情？”她决定旁敲侧击，希望能够从陈昊东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陈昊东道：“听说了一些，所以我才过来，担心你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情？”
陈昊东道：“好像最近出事的都是你的朋友，给你一个建议，明哲保身，千万不要主动介入麻烦之中。”
麻雀道：“不要告诉我这些事和你有关。”
陈昊东道：“在你眼里我始终都是一个坏人，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无法改变别人对我的想法，可是我能够改变自己。”他将喝完的茶杯放下，站起身道：“太晚了，不耽误你休息，谢谢你的红茶。”
麻雀道：“那我就不送你了。”
陈昊东道：“不用送我，我经常走夜路，已经习惯了。”
麻雀站在窗前望着陈昊东的汽车远去，内心中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沉甸甸的让她透不过气来。
常柴的心情同样沉重，他刚刚收到消息，久病缠身的福伯已经病逝，福伯在盗门德高望重，常柴又是由他老人家一手提拔而起，他必须要尽快赶往满洲，参加福伯的葬礼。
他让人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带着他的二姨太驱车前往火车站的途中，二姨太一百个不情愿，嘴里叨唠着：“满洲？天寒地冻的，非得要过去啊？他是你什么人啊？”
常柴终于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大吼道：“你给我闭嘴，信不信老子这就把你给休了。”
二姨太被他吓了一跳，此时司机突然踩下了刹车，常柴的身体因惯性向前方冲去，装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好不疼痛，他怒骂道：“怎么开的车？”几道强烈的灯光照入了车内，常柴这才感觉到不妙，他慌忙催促司机倒车。
可后方也有两辆车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常柴掏出手枪，看到一个身影下了车缓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常柴眯着眼睛望去。
那人来到汽车旁，伸手敲了敲车窗，示意常柴下车。
常柴不敢下车，举枪瞄准了外面的男子，可一支枪却抵住了他的脑袋，司机冷冷道：“把枪交给我，下车！”
二姨太尖叫着扑向司机，被司机反手一记耳光打回到座椅上。
常柴不敢妄动，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出去之后，他看到前后左右都有人用枪瞄准了他，他认出了站在车外的人，常柴颤声道：“陈昊东？”
陈昊东抽了口烟，然后将烟盒递给常柴。
常柴犹豫了一下，从中抽出一支烟。
陈昊东又掏出火机帮他点上，轻声道：“这些年分舵在你的手上好像没什么起色？”
常柴道：“你答应过的，永远不会踏足黄浦的土地。”
陈昊东笑道：“人活一世要懂得变通，你这个人有点死心眼，罗猎将这边交给你真是看走了眼。”
常柴道：“我们盗门自己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陈昊东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带着你的小老婆继续过你的安逸日子，继续当你的分舵主，二是给那老不死的东西去陪葬，你选哪个？”
常柴怒视陈昊东。
陈昊东压低声音道：“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那老家伙不是病死的，是我活活给捂死的。”
常柴怒吼道：“王八蛋，我跟你拼了！”他向陈昊东扑了上去，不等他近身，陈昊东一拳就砸在他的面门上，抓住他的手臂，拧转到身后，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流血的面孔挤压在车窗的玻璃上。
汽车内传来二姨太的尖叫声。
陈昊东道：“你这些年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霸占我的东西，你还算是有些骨气，其实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不会让你活下去。”他使了个眼色，车内司机瞄准二姨太的额头就是一枪。
常柴眼睁睁看着二姨太被杀，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陈昊东道：“她是第一个，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亲信手下，我会一个一个清理掉，可惜你看不到了！”他说完抽出一把匕首，面无表情地割开了常柴的咽喉。
常柴捂着流血的咽喉，在地上挣扎着。
陈昊东摇了摇头，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扔在了常柴的脸上，向手下人道：“烧了！”
瞎子摸黑来到了福音小学附近的一座民宅，敲了敲院门，过了一会儿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谁啊？都这么晚了？”
瞎子透过门缝看得清楚，来人是董治军，英子的丈夫。瞎子看了看周围，确信没有人跟踪自己，这才压低声音道：“姐夫，是我！”
这么称呼董治军的人并不多，董治军知道当然不可能是罗猎，从声音中分辨出是瞎子，董治军又惊又喜：“瞎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拉开院门，瞎子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关门之前又向外面看了看，然后才进去将院门插上。
董治军毕竟是做过警察的人，从瞎子的举动已经觉察到了状况不对，他将瞎子拉到了屋里。
英子也已经穿好衣服从里屋出来，本来叶青虹请他们在庄园居住，可两人都是苦日子过惯了，住在豪宅中总觉得不自在，再加上罗猎失踪之后，他们总觉着继续叨扰叶青虹不好，于是自己找房子搬到了这里，英子平时去福音小学代课，董治军则一直都在虞浦码头负责管理，日子过得倒也凑合，只是两人最大的遗憾就是现在还没有儿女，两人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渐渐也放弃了希望。
英子看到瞎子不由得想起了失踪的罗猎，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会梦到罗猎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醒来之后发现只是大梦一场罢了。
瞎子叫了声姐，姐夫。
英子的眼圈红了，她转身道：“瞎子老弟，你坐，我去给你倒茶。”
瞎子也不跟她客气：“姐，我大半天没吃东西了，给我弄点吃的。”
英子应了一声。
董治军道：“英子，顺便弄俩小凉菜，我跟老弟喝几杯。”
瞎子道：“别麻烦了，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酒的。”他拉着董治军，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董治军听他说完，不由得埋怨道：“你这小子，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在巡捕房还是有些关系的。”
瞎子道：“姐夫，您怎么没听明白，什么关系都没用，唐宝儿什么背景？这次是多亏了她爸唐先生出面，才把程玉菲给保释出来，说是保释，可人还是被严密监控起来。”
董治军道：“这事儿得好好捋一捋，你说这是个阴谋？”
瞎子道：“大阴谋！您想想啊，先是刘探长被杀，然后事情栽赃到了程小姐的身上，然后李焱东又死了，当时刚好我跟他一起，所以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这两件事的手法如出一辙，如果不是我及时觉察到情况不对逃走，可能现在已经被当成杀人嫌犯给关起来了。”
此时英子端着菜送了过来，董治军打开一瓶酒，瞎子道：“不喝了，一脑门子心事。”
董治军道：“也不差这两杯。”他让英子赶紧去下面，看到瞎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的确是被饿惨了。
一盘子卤牛肉下肚，瞎子感觉有了精气神，他跟董治军喝了杯酒，接着道：“姐夫，我去刘探长家吊唁的时候，看到陈昊东了，当年他被抓起来关押了五年，罗猎把他逐出盗门，勒令他有生之年不得踏上黄浦的土地，这孙子现在回来肯定是图谋报复，我怀疑几件事都跟他有关。”
董治军皱了皱眉头：“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当年的仇恨？”
瞎子道：“所以说斩草需除根，还有那个白云飞，本来被判了死刑，没想到他也活着，最近还成功越狱，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
董治军道：“你的意思是。”
瞎子道：“我此前没有通知你们，是因为不想你们卷进麻烦里面，可现在一看，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我担心这帮孙子会对你和英子姐不利，所以我觉得你们还是暂时离开黄浦，避避风头也好。”
英子下好阳春面端了过来，递给瞎子道：“快吃！”
董治军简单将情况告诉了英子，英子道：“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更不能走了，青虹要回来过年的，带着三个孩子，她还不知道这边的状况。”
瞎子道：“叶青虹那么聪明，她什么情况都能应付，再说了，我和麻雀还在，我们会及时通知她。”
董治军道：“虽然我们和程小姐没有打过太多的交道，可她是罗猎的朋友，她有事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
瞎子把那碗面很快就吃完了，他苦笑道：“姐，姐夫，你们都是老实人，一直本本分分过日子，这种事，你们掺和不得，留在黄浦，不但你们危险，我们也担心，不是我危言耸听，事态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趁着他们还没有找你们的麻烦之前，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
瞎子是好意，希望董治军夫妇暂避风头，从一开始瞎子认为这件事是个阴谋，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董治军想了想，瞎子的建议不无道理，他点了点头道：“成，我们两口子很久没有回过津门了，趁着过年去津门看看。”
英子道：“兄弟，你怎么办？现在巡捕到处在抓你。”
瞎子笑道：“这算什么事儿，过去我和罗猎什么风浪没见过。”提起罗猎三人同时沉默了下去。如果罗猎在，他肯定会一力承担，任何的麻烦事都难不住他。
董治军建议道：“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
瞎子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我让人给张长弓捎了口信，不出意外的话，他最近也会赶到，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把程玉菲救出去。”
董治军和英子对望了一眼，程玉菲的事情可不是小事，想救走程玉菲，一是找到有力的证据证明她无罪，还有就是劫狱，前者可能性很小，后者的风险太大，如果失败，不但救不出程玉菲，这些人很可能都要被连累。
董治军道：“瞎子老弟，你说这是个阴谋，如果被你说中，策划这个阴谋的人就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这个阴谋中来，我认为，想解决这件事，必须从根本上找原因。”
瞎子道：“你的意思是……”
“找出到底是谁在策划，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第0930章 齐聚黄浦
瞎子点了点头，可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很难。瞎子道：“姐夫，你们安心去吧，这边我自有办法，别忘了，盗门是自己人。”
英子叹了口气道：“争来斗去，尔虞我诈，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咋就那么难。”她摇了摇头道：“小猎犬这个家伙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逍遥，三年了，老婆孩子就这么一扔，难道他一点都不想家，都不想咱们？”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转身偷偷抹泪。
董治军低声劝慰她。
瞎子道：“英子姐，您也别难过，罗猎这小子肯定会回来，我从来没怀疑过。”
“妈咪！”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沿着甲板跑了过去，正在眺望远方海景的叶青虹转过身，俏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平安也已经长大了，此次回国，她并未带女儿小彩虹过来，小彩虹如今在欧洲读寄宿学校，和她一起的还有任天骏的儿子任余庆，和儿子相比，女儿的变化更大，虽然只有十一岁，可已经很有主见，做事冷静，头脑清晰，像极了罗猎。
想起失踪三年的罗猎，叶青虹眼眶一热，她慌忙抬起头，生怕儿子看到自己眼泛泪光的情景。
平安来到母亲面前，乐呵呵道：“妈咪，今天就能到家了吗？”
叶青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点了点头道：“是啊，到家了！”
平安道：“我想姐姐了，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回来？”
叶青虹笑道：“傻孩子，姐姐要上学啊，还有你余庆哥哥，他们要读书，只有读好书以后才能成为栋梁之才。”
“妈咪，爸爸会回来吗？”
叶青虹被儿子问得愣住了，她没有马上回答。
平安小大人一样点了点头道：“一定会回来的，妈妈说过，我爸爸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过回来的，就一定会回来。”说话的时候紧紧握住双拳。
叶青虹望着还不到五岁的儿子，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儿子应该已经记不得他爸爸的样子了，可是在他心中父亲的形象光辉而伟大，言出必行。提起父亲的时候，平安小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崇拜。
叶青虹强忍心中的酸楚，微笑道：“爸爸有重要的事情去做，我想他应该回来了。”在罗猎刚刚离开的日子里，叶青虹曾经反复告诉自己罗猎一定会回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罗猎依然杳无音讯。叶青虹也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寻找，她渐渐意识到，罗猎这次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如果没有这对儿女，叶青虹当初绝不会让罗猎一个人走，她会陪着他同生共死。
平安道：“妈咪！那边就是咱们的家吗？”他的小手指着远方的城市。
叶青虹道：“是的！咱们的家。”
程玉菲这几天都在医院中，除了麻雀再没有人过来看她，虽然麻雀有心瞒着她外面的事情，可程玉菲还是从她的表现中看出了破绽，接过麻雀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问道：“麻雀，这两天怎么没见瞎子他们？”
麻雀道：“我也不知道，他神出鬼没的。”她的眼神在闪躲着。
程玉菲道：“麻雀，有什么事情你千万别瞒着我。”
麻雀咬了咬嘴唇，终于决定还是把新近发生的事情告诉程玉菲。
程玉菲听她说完，顿时沉默了下去，又咬了口苹果，美眸中闪烁着泪花，李焱东是她的助手，两人相识多年，李焱东始终兢兢业业，想不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麻雀道：“瞎子不可能杀他的。”
程玉菲道：“圈套，全都是圈套。他们是在利用对付我的办法对付瞎子，他们要将我们一个一个的消灭掉。”她抬起头，望着麻雀道：“麻雀，别再管我的事情了，你马上离开黄浦，这里不安全。”
麻雀道：“我不怕，我知道是谁干的。”
程玉菲皱了皱眉头，她并不明白麻雀这句话所指。
麻雀道：“陈昊东，一定是陈昊东，我刚刚收到消息，常柴也失踪了……”她并没有提起福伯去世的消息，以她和福伯的关系，本来应当前往满洲吊唁，可是现在黄浦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最好的朋友还身陷囹圄，她又怎能将她抛下，就这样离开？
程玉菲道：“无论是不是陈昊东，你应当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我现在才明白，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诱饵，将我扔入陷阱之中，等着你们来救我，当你们来营救的时候，再暗中下手，逐一对付你们。”她用力摇了摇头道：“别再为我白费力气了，如果不是因为我，李焱东也不会死，瞎子也不会被人陷害，我担心这样的事情早晚也会发生在你们的身上。”
麻雀道：“我不在乎，如果咱们换个位置，我相信你也不会走，想害我们，只管放马过来，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了。”自从罗猎失踪之后，麻雀就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她不怕死，不怕任何事。
程玉菲还准备继续劝说的时候，探长王金民从外面走了进来，麻雀没好气道：“你不知道敲门的？”
王金民点了点头，在已经敞开的房门上敲了敲，然后走了进去，来到程玉菲的病床前，打量着程玉菲道：“程小姐状态不错。”
程玉菲道：“还好，托王副探长的福，现在仍然活着。”
王金民听出她对自己的嘲讽，咧开嘴笑道：“在下现在代理探长之职，全权负责前华总探长遇刺一案。”他在告诉程玉菲，自己已经不再是副职。
程玉菲不卑不亢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王金民道：“鉴于案情复杂，为了案情考虑，我们接到命令，即日起结束你的保释期。”
麻雀怒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王金民道：“麻小姐，我们怎么做不需要您来指点。”
麻雀愤然道：“我要告你们滥用职权！”
程玉菲道：“麻雀，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跟你们走！”
王金民微笑道：“程小姐通情达理，来人！带走！”
程玉菲道：“请给我几分做人的尊严，至少允许我换身衣服。”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在外面等着，五分钟！”
王金民离开之后，程玉菲向麻雀道：“你听着，马上离开黄浦。”
“不！”
程玉菲道：“不要去找唐宝儿，不要再给任何人添麻烦，我不想连累更多的人，麻雀！去通知叶青虹，让她不要回来，有多远走多远，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麻雀眼圈红了，她还想争辩，可是程玉菲用眼神制止了她，程玉菲换好了衣服，她身上的鞭痕还没有痊愈，穿衣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会牵动伤痕，不过程玉菲始终挺直了背脊，她堂堂正正的做人，不会低头，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步。
麻雀目送程玉菲被押上了警车，她感觉到自己变得越发孤独无助，程玉菲被抓，刘探长、李焱东先后被杀，瞎子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她虽然肯花大价钱请律师，可放眼整个黄浦已经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打一场必败无疑的官司。
麻雀知道程玉菲的话很有道理，现在去找唐宝儿只会给她增加麻烦，唐宝儿说服唐先生出面才帮助程玉菲保释，可这才短短几天，警方又把她抓了回去，证明唐先生的面子也不好使了。
麻雀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做，程玉菲劝她离开当然是好意，可自己若是走了，偌大的黄浦还有什么人可以帮助程玉菲，她不可以走，不可以眼睁睁看着好友被人陷害。
程玉菲为人镇定，遇事沉稳，她被从医院带走之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前往巡捕房接受询问，而是被押送到了一处秘密的地点关押起来，上车之后，程玉菲就被人蒙上了眼睛，她内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按照正常的办案程序应该不是这样，这些人分明采用一种非常态的方法来对付自己，就算自己是谋杀刘探长的真凶，也不应该被违规对待。
程玉菲提醒自己不要慌张，大不了就是一死，人早晚都会有这一天，可作为一个侦探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她还没有来得及侦破这件案子，找到谋害刘探长的真凶。
程玉菲感觉自己被押着走下阶梯，然后又走过一条长长的过道，从带着潮湿和霉味儿的空气她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在某个地下建筑物中，她从汽车行驶的大概时间推断这自己可能处在的方位，应该没有离开法租界吧？她无法判断具体的位置。
有人从身后推了她一把，她进入了一个房间，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因为双手被缚，她无法及时调整身体的平衡，重重跌倒在了地上，地面坚硬还有些潮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你们下去吧。”
程玉菲对声音非常的敏感，即便是在没有看清对方容貌的情况下，仍然从声音判断出说话的人是她认识的人，而且这声音十有八九就是白云飞。白云飞越狱的事情闹得很大，按照正常人的思维，白云飞是不可能继续留在黄浦的，可也不排除他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
程玉菲听到脚步声接近了自己，她在对方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处于对对方身份的好奇，程玉菲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对方为她揭开了蒙住双眼的黑布，她看到一名身穿黑袍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从身材判断，应该是白云飞无疑。
程玉菲道：“想不到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会做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的事情。”
对方呵呵笑了一声，然后他缓缓揭开了银色面具。
一张满是疤痕的可怖面孔出现在程玉菲面前，程玉菲因为眼前的所见而吓得花容失色，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为丑陋狰狞的面孔，在她印象中的白云飞面目清秀，举止优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白云飞道：“不是我掩耳盗铃，而是担心自己的样子把你吓到。”
程玉菲颤声道：“你……你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白云飞冷冷道：“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程玉菲已经冷静了下来，毫无畏惧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多行不义必自毙，何必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其他人的身上。”
白云飞点了点头，他点燃一支烟，他的手指依然修长而白皙，望着他的手掌，再想到刚刚看到得可怕面孔，程玉菲也不禁感叹，以白云飞高傲的性情，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只怕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白云飞道：“说得不错，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抽了口烟，抬起头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低声道：“罗猎去了什么地方？”
程玉菲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比你更关心他的下落。”
白云飞道：“你不知道？”
程玉菲道：“我只知道他于三年前在西海失踪，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也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白云飞道：“你是说他已经死了？”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很多时候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你的朋友，也许是你的敌人。
程玉菲道：“你策划这件事是为了对付罗猎？”
白云飞道：“不只是他，你们当年参与害我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让你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我不会放过你们中任何的一个。”
程玉菲道：“这样说，刘探长和李焱东全都是被你所杀？”她已经基本上能够确认这件事，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毕竟白云飞是一个被通缉的要犯，而现在发生在自己和瞎子身上的事情看起来应当不是他一个人所为，他在租界高层甚至警方内部可能还有帮手。
白云飞道：“他们并不重要啊，你现在更应该关心得是自己。”
程玉菲道：“说这种话的人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吧？”
白云飞道：“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朋友？”
叶青虹抵达黄浦之后联系的第一个人就是唐宝儿，此番回来之前，她对国内的局势就做过一番深刻的了解，至少现在的黄浦比起她前年离开的时候更加混乱了。
除了闺蜜唐宝儿，叶青虹并不想联系太多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她不喜欢听到别人安慰自己，虽然她知道哪些朋友都是出自真心。
唐宝儿知道叶青虹最近会回来，可是按照叶青虹最初的计划应该是在一周以后，想不到她提前就回来了，接到叶青虹的电话，唐宝儿惊喜万分，本想着去叶青虹的家中探望她，可叶青虹却表示并没有回家，跟她秘密约定了见面的地点。
唐宝儿按照叶青虹的吩咐，非常小心地在外面兜了个圈子，确信没有人跟踪她，这才独自一人来到了叶青虹当初结婚的小教堂，当年罗猎曾经在这里当过牧师。
唐宝儿进入小教堂才想起今天是礼拜，平时门前冷落的小教堂居然坐满了人，她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了叶青虹，叶青虹带着儿子坐在教堂的西北角。平安到底是年纪幼小，此时靠在母亲的身上睡了。
唐宝儿来到叶青虹身边坐下，向她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平安这么大了？”
叶青虹点了点头，轻轻晃醒了平安，平安睁开一双乌亮明澈的大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叶青虹示意他不要说话，带着他跟唐宝儿一起来到了外面。黄浦天气仍然阴郁多云，这个冬天阳光格外的吝啬。
唐宝儿躬下身子向平安道：“小平安，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你宝儿阿姨。”
平安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不记得，可是我知道，妈咪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
唐宝儿咯咯笑了起来，她伸出双手：“来，让阿姨抱抱。”
小平安却摇了摇头道：“不要，妈咪说，不可以随便给女孩子抱。”
唐宝儿笑得不行，在小平安的眼里自己居然还是个女孩子，她向叶青虹道：“我是不是一点都没变？”
叶青虹道：“少臭美了，这孩子年纪小，可嘴巴甜，哄你开心呢。”
唐宝儿道：“好小子，长大了少不得跟你爸一样是个情……”话没说完已经被叶青虹犀利的目光给逼了回去，唐宝儿吐了吐舌头，暗叫惭愧，自己这张嘴总是信口开河。
小平安道：“宝儿阿姨，您认识我爸？”
叶青虹道：“去荡秋千吧，我跟你阿姨有些话说。”
小平安点了点头，踩着小碎步向不远处的秋千跑去。
唐宝儿道：“你们娘俩住在哪儿？”
叶青虹道：“酒店，还没有回家。”
唐宝儿道：“跟我见外了，直接去我家里住就是。”
叶青虹道：“不是见外，是不想麻烦，我这次回来也就是处理几件事情，顺便带孩子过来玩玩。”
唐宝儿知道她这次回来肯定不会是像她自己说得那么简单，轻声道：“小彩虹没一起回来？”
叶青虹道：“她上寄宿学校呢，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我害怕她耽搁了学业。”
“这么小的孩子，你就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欧洲？”
叶青虹道：“人总得学会独立，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在寄宿学校。”
唐宝儿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青虹道：“昨天！我没和其他人联系过，也没有别人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唐宝儿虽然知道不应该问，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三年了，有没有他的消息？”
叶青虹摇了摇头，她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唐宝儿道：“有没有想过，他可能……”
叶青虹及时打断了她的假设，无比坚定地说道：“他会回来，一定会回来！”唐宝儿望着叶青虹，她感觉叶青虹比起过去更加坚强独立了，而且好像变得有些陌生，唐宝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可就是觉得她们两人之间不再像过去那样，可以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换句话来说就是她们之间产生了隔阂，唐宝儿认为这隔阂显然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叶青虹在刻意保持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从叶青虹缺乏温暖的目光，唐宝儿意识到叶青虹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整个世界。唐宝儿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无论叶青虹怎么想，在自己的眼中她永远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唐宝儿将最近发生的几件事告诉了叶青虹。
叶青虹来到黄浦之后，听说了一些，所以她才会约见唐宝儿，如果不是想尽快搞清楚状况，或许要再过几天才会联系唐宝儿。
唐宝儿说完，叹了口气道：“总之现在就是很麻烦，我好不容易才说动我爸出面，把程玉菲保释了出来，可想不到这才几天又被警方带走关了起来。”
叶青虹点了点头，这就证明法国领事不准备再给唐先生面子。虽然叶青虹对程玉菲谈不上深切的了解，可是她绝不认为程玉菲会去杀害刘探长，瞎子也被卷入了麻烦中，不过好在瞎子还算机警，在警方抓住他之前逃掉了。
唐宝儿道：“现在的法租界和过去不同了，你的那位老师口碑也不怎么样。”
叶青虹道：“我知道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唐宝儿愕然道：“这就走了？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吃饭？这么久没见了，不打算跟我好好谈谈？”
叶青虹淡然笑道：“改天吧，孩子太小，我还得照顾他。”
唐宝儿知道叶青虹只是理由，不过这个理由实在是有些敷衍了，内心中难免失落，可她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道：“青虹，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叶青虹从手袋中取出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递给了她：“不知你喜不喜欢。”
唐宝儿打开首饰盒，看到是一串钻石项链，刚才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看来叶青虹并没有忘记自己这个老朋友，只是她心事实在太多，所以不能像过去那样表达，唐宝儿笑道：“喜欢，真的很喜欢。”
叶青虹笑了：“喜欢就好，对了，我回黄浦的事情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只当我没有来过。”
唐宝儿点了点头，现在局势复杂，叶青虹谨慎一些也是对的，毕竟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虞浦码头，一艘货船缓缓靠岸，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从船上下来，借着码头的灯光望着这熟悉的地方，一双虎目灼灼生光，他解开了蒙住半边面孔的黑色围巾，露出生满虬髯的国字面庞，此人正是张长弓，他接到瞎子的紧急求援消息之后，马上从东山岛回到了黄浦。此前他和海明珠夫妇返回东山岛，主要是因为岳父海连天病重。
这段时间海连天的病情有所好转，张长弓留下海明珠在岛上，独自一人返回黄浦，他知道瞎子如果不是遇到了紧急状况，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自己。
张长弓离开虞浦码头，径直去了距离这两里地左右的一片棚户区，这边聚居得都是劳苦大众，多半都在贫困线上挣扎。
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炸小鱼的香气，张长弓循着香气来到了河边，河边有一个小摊，驼背老李在这里经营多年，两张桌子，几把破破烂烂的马扎。平日里这里通常会围得满满的，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在这里叫上一只牛杂锅，炸几条小鱼，弄几块臭干，几个人凑在一起喝上几口黄酒。
可随着黄浦的局势越来越动荡，连公共租界也变得不太平了，许多前来讨生活的人离开了黄浦，这一带日渐冷清。驼背老李仍然继续着他的营生，事实上除了这个小夜市摊，他也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
过去张长弓在黄浦的时候常常会和朋友来这里喝酒，不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驼背老李侍弄的杂碎锅干净美味。最早介绍他过来的人是瞎子，罗猎也来过几次。
张长弓在破破烂烂的桌子旁坐下，记得上次他来这里还是三年前，周围没什么变化，驼背老李弄得还是那几样菜，无论人多人少，生意好坏，他都是那么认真。
张长弓要了一只牛杂锅，一碟炸小鱼，一盘五香蚕豆。菜刚刚点好，就看到远处一个臃肿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张长弓马上认出来人是瞎子，他笑着向瞎子挥了挥手。
其实他看到瞎子之前，瞎子早就看到了他，在黑夜中还没有人的眼神能比瞎子更加锐利。瞎子其实早就来了，只不过他没敢在第一时间现身，确信安全之后，这才来到了张长弓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两瓶好酒。
张长弓看了一眼道：“你小子何时变得那么大方了？”
瞎子嘿嘿笑道：“我对别人小气，可对你一直都大方着呢。”他开了一瓶酒，给两人面前的酒碗倒满，端起酒碗道：“为了咱哥俩久别重逢。”
张长弓跟他碰了碰，一饮而尽，瞎子喝酒就矜持的多，喝了一口就放下：“我这么着急把你给叫回来是因为遇到大麻烦了。”
张长弓此前从他托人带来的消息中了解了一些，可并不是全部，更何况这几天又有了新的变化，瞎子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张长弓道：“如此说来，是陈昊东那小子闹出来的？”
瞎子道：“应该是吧，其实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要别陷害咱们的朋友，现在已经有多人被杀，程玉菲获得保释没几天又被抓了进去，麻雀去巡捕房探望被拒绝，甚至连他们将程玉菲关押在那里都不清楚。”
张长弓道：“人家是有备而来。”
瞎子道：“所以说麻烦啊，我听唐宝儿说今年叶青虹也会回来过年。”
“她回来了？”
瞎子摇了摇头道：“没回来，压根没听到任何的消息。”
张长弓道：“她为人谨慎，就算回来也不会让太多人知道。”
瞎子给他斟满了酒：“联系你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罗猎不在，除了你我也联系不上其他人，程玉菲帮过我，也是咱们的朋友，麻雀为了她的事情到处奔走，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张长弓道：“你让我出力劫狱都没问题，可主意我真没有多少。”
瞎子道：“你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你来了就好了，现在法租界的巡捕到处抓我，说我是杀死李焱东的嫌犯。”
张长弓浓眉紧皱道：“瞎子，你现在的状况不妙，我看你还是尽快离开黄浦。”
瞎子道：“陈昊东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不但要对付程玉菲，还会对付咱们所有人，我担心麻雀、叶青虹她们都会遭到他的报复。”
张长弓冷哼一声道：“他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在罗猎面前摇尾乞怜，还发了毒誓，有生之年不再踏足黄浦半步，难道他当年的誓言都是放屁吗？”
瞎子道：“这种无耻之徒，他的誓言又怎能相信？”
张长弓道：“罗猎当年曾经说过，只要他胆敢进入黄浦，就要了他的狗命。”他停顿了一下，现在罗猎已经失踪三年，陈昊东不要以为无可顾忌，自己会替罗猎教训他。
张长弓低声道：“我去要了他的狗命。”
瞎子点了点头，虽然张长弓去杀陈昊东可能要冒相当大的风险，可目前来看，这也是最可行的呃办法，既然这一系列事件的谋划者是陈昊东，那么将他铲除无疑是迅速终结他阴谋的最好办法。
瞎子道：“此事你还需和麻雀商量一下，她对盗门要比我们都要了解。”
麻雀这几天花了不少的钱，这些钱主要是用来给程玉菲聘请律师，以及想办法打通各个环节，可钱虽然花了不少，收到的效果却微乎其微，几乎所有律师都不看好这件案子，现在证据确凿，想要证明程玉菲无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知名律师大都爱惜羽毛，就算麻雀给再多钱，他们也不肯接下这一件没有任何胜算的案子。不知名的律师或者欠缺经验或者能力不足，请他们去打官司几乎是必败无疑。

第0931章 有敌来袭
麻雀从未如此纠结过，自从程玉菲被解除了保释，她几次去申请见面都遭到了拒绝，麻雀越来越担心程玉菲的安全。而此时满洲那边的消息也得到了证实，福伯的确已经去世，以她和福伯之间的关系，本应第一时间回去奔丧吊唁，可是现在程玉菲生死不明，她又怎能放下这边的事情？如果她也离开了黄浦，恐怕程玉菲真得是孤立无援了。
麻雀思来想去，决定去和陈昊东好好谈谈，一切都是从陈昊东出现开始的，只要陈昊东愿意收手，她可以做出退让。
陈昊东早就预料到麻雀会来拜访自己，他并没有感到意外。麻雀登门的时候，一位黄浦知名的裁缝正在给陈昊东量身材，陈昊东让麻雀先坐。
麻雀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被墙上一位美女的肖像画所吸引，从画上看来此女年龄不大，相貌清秀，气质优雅，应该是位大家闺秀。
陈昊东量好了衣服，让管家给裁缝拿了定金，来到麻雀旁边坐下，佣人送上了刚刚煮好的咖啡，陈昊东笑道：“尝尝我家的咖啡。”
麻雀意识到他应该是在回敬自己几天前对他的冷遇，麻雀品尝了一口咖啡，这咖啡的确不错，又香又浓，麻雀道：“其实我不喜欢喝咖啡的。”
陈昊东道：“无论你喜不喜欢，我都要拿出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来招待你。”
麻雀道：“我今天来找你……”
陈昊东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道：“这幅画怎么样？给点意见。”
麻雀道：“我对油画懂得不多。”
陈昊东道：“那就对画里的人提点意见。”
麻雀道：“画里的人？”
陈昊东点了点头道：“我的未婚妻，蒋云袖！”
麻雀道：“很漂亮，恭喜你了。”
陈昊东道：“她你未必见过，不过她父亲蒋绍雄你一定知道。”
麻雀内心一震，蒋绍雄难道是传闻中即将调任黄浦的督军？陈昊东显然不会毫无原因地提到这件事，他有他自己的目的，分明是在向自己示威。麻雀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找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
陈昊东笑了起来，门当户对？才怪！他是盗门出身，哪怕当年父亲贵为盗门门主，也称不上名门望族，未来的岳父蒋绍雄却是威名远播的将领，麻雀显然是在讽刺自己。
陈昊东道：“她对我很好。”
麻雀道：“我虽然没有见过她，可也相信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陈昊东道：“难得听你对我说几句中听的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啊？”
麻雀道：“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的真实想法。”
陈昊东哈哈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想法了？”
麻雀道：“我知道你一直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可程玉菲和这件事是没有关系的，你放过她好不好？”
陈昊东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了：“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麻雀道：“你心知肚明，如果你恨我，你完全可以直接对付我，为什么要针对玉菲？”
陈昊东道：“麻雀，你我毕竟相识一场，我从未把你当成我的仇人，即便是你做过许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伤害我的事情，是！我承认，直到现在我仍然放不开当年的事情，换成你你会怎么做？我爹是盗门门主，门主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枉我对你如此信任，你居然帮着罗猎那个外人对付我，你们合伙陷害我！”
麻雀道：“害你的另有其人。”在她看来，陈昊东当年如果不是受了郑万仁的蛊惑，也不会走入歧途，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
陈昊东道：“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所有害过我的人都会死！”他瞪大了双眼恶狠狠道。
麻雀咬了咬嘴唇，她意识到自己来错了，陈昊东这种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宽容和退让，他已经被仇恨蒙上了双眼。麻雀道：“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怕你，而是要当面告诉你，我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
陈昊东道：“在你眼中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你喜欢罗猎不是吗？你找他出来帮你啊？只可惜他也死了，你那么喜欢他，他究竟知不知道？他知道的对不对？可惜他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叶青虹。”
麻雀扬起手照着陈昊东打了过去，却被陈昊东一把抓住了手腕，陈昊东抓得如此用力，麻雀感觉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陈昊东咬牙切齿道：“我会让你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
麻雀不会让陈昊东得逞，就算是拼着和他同归于尽，从陈昊东住处离开之后，麻雀冷静地考虑这件事，此前她还抱着以让步换取和平的幻想，现在她所有的幻想都已经破灭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麻雀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有人在寒风中等着她，看来已经等了很久，麻雀认出此人是常柴的手下，是盗门黄浦分舵的成员阿辉，阿辉看到麻雀的汽车驶来就迎了过去。麻雀并没有急于下车，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对任何事都变得警惕：“找我？”
阿辉肯定地点了点头道：“麻小姐，常先生失踪了。”
麻雀在回来的路上就想过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其中就包括了常柴，虽然常柴在程玉菲的事情上摆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消极架势，可现实却容不得他逃避，陈昊东来到了黄浦，陈昊东已经放话出来，他要拿回自己曾经失去的一切，这其中就应该包括盗门。
麻雀下了车，将阿辉请到了家里。
阿辉一脸焦急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麻雀，常柴失踪已经整整三天了，本来都以为他去了瀛口奔丧，可根据瀛口那边的加急电报来看，他仍然没有抵达，不仅仅是他，所有和他同行的人都没有抵达，所以阿辉才会来找麻雀，其实也就是抱着侥幸试试的想法。
麻雀听他说完就意识到这件事不妙，凭直觉感到常柴的失踪一定和陈昊东有关。她想了想道：“陈昊东回黄浦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阿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凝重起来。
麻雀道：“他回来没几天，不过我怀疑这件事跟他有关。”
阿辉道：“既然常先生不在，那么我还是尽快让人去其他地方找找，希望他吉人天相。”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他也感到事情不妙了。
麻雀送阿辉出门，刚好有客人前来拜访，麻雀看到来人惊喜万分道：“张大哥，您什么时候到的？”
张长弓的出现对麻雀而言犹如一盏暗夜中的明灯，在他们这群朋友中，除了罗猎，张长弓应该是综合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个，他为人勇武且沉稳，有他在就等于有了主心骨。
张长弓并不认识阿辉，多看了一眼，向他微笑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他此次前来不仅仅是和麻雀商量对策的，还通报了瞎子平安无事的消息。
麻雀听到这个消息，也松了一口气：“我这两天都在担心他，法租界的巡捕到处都在找他，说他是杀害李焱东的嫌犯。”
张长弓道：“瞎子没杀人。”
麻雀当然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她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是陈昊东搞出来的，现在连盗门黄浦分舵的常柴也神秘失踪了，我怀疑他凶多吉少。”
张长弓道：“必须要尽快结束这种状况，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麻雀点了点头：“张大哥，您打算怎么办？”
张长弓道：“我没什么计谋，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这次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麻雀道：“想要尽快制止这种状况就必须要从根源抓起，只要我们能够制住陈昊东，这些针对我们的阴谋就会终结。”
张长弓道：“他这次应该是有备而来，想要将他控制住未必那么容易。”
麻雀咬了咬樱唇，果断道：“我们可以铲除他！”
张长弓其实也这么想，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止陈昊东疯狂报复的有效办法就是将这个疯子干掉。他低声道：“咱们合计合计，应该怎么做！”
人的一生时常会遇到困惑，通常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聪慧如叶青虹也会遇到这样的困扰，自从罗猎离去之后，她时常会面对同样的问题，她感觉自己以后的生命都是在为这对儿女而活，等将来有一天，将他们抚养成人，那么自己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去找罗猎了。
午夜梦回无数次中途惊醒，然后就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叶青虹打开床头灯，望着一旁小床上儿子可爱的小脸，心中稍感安慰，打开床头灯，找出她和罗猎的合影，一切恍如昨日。
想起罗猎的音容笑貌，叶青虹就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方才会卸下坚强的伪装，留下思念的泪水。独自一人来到客厅。
仍然忍不住望着那张照片，她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真得很残忍，留下我，留下孩子们，你有没有想过，失去你，就算给我们留下整个世界又能如何？对我们又有什么意义？”
一颗晶莹的泪水落在照片上，刚好滴落在罗猎的脸上，叶青虹慌忙去擦去这颗泪水，却想不到罗猎的影像竟然开始迅速变淡，叶青虹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睛，发现罗猎的影像竟然彻底消失，叶青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当她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马上起身去寻找其他的相册，叶青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产生了一个可怕的预感。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预感被证明了，她随身所带得所有相册中，所有关于罗猎的照片罗猎的影像都彻底消失了，叶青虹深深震惊了，整个人呆立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方才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寻找罗猎其他的照片，毕竟这是在酒店，一时间找不到更多罗猎的相片。
叶青虹想到了儿子，在平安的护身符内有罗猎的相片，叶青虹颤抖的手拿起了儿子枕下的护身挂件，打开挂件，发现罗猎的影像也从照片中消失。叶青虹下意识地捂住樱唇，双眸中流露出惶恐的光芒，罗猎将他的秘密对她坦然相告，正因为此叶青虹才感到害怕，甚至在罗猎离开的三年中，她都未曾像现在这般害怕过。
罗猎在照片中影像的消失让她产生了深感恐惧的想法，从目前的照片上已经找不到关于罗猎的任何印记，难道罗猎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即便是他离开了人世，也不应该发生这种状况，难道罗猎会被从历史中彻底移除？如果历史否定了罗猎的存在，那么他们的儿女呢？
平安被身边的动静惊醒了，看到了惶恐的母亲，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怯怯道：“妈咪……”
叶青虹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低声催促道：“快！快穿衣服，我们离开这里。”
平安从母亲一反常态的表情中意识到了危险，他慌忙穿上衣服，向来提倡孩子自主独立的叶青虹，现在连一刻都不肯放开儿子，帮助平安穿好了衣服，将平安抱了起来。
“妈咪，我自己走。”
叶青虹却抱紧了儿子：“乖，别说话。”
母子两人离开了酒店，叶青虹驱车直奔她家中而去，她此次从欧洲回来之后还没有到家里去过，一是因为目前局势复杂，她不愿引起太多人关注，二是因为每次回到家里，睹物思人，更激起她对罗猎的思念。然而刚才发生的事情却让叶青虹倍感惶恐，她的身边已经找不到关于罗猎任何的影像，所有照片中罗猎都已消失了踪影。
她要尽快回到家中，回到这个那个曾经充满幸福回忆的地方，希望刚才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巧合。
在叶青虹前往欧洲的日子，她的家里只有吴妈和其他两名佣人在照看，这三人对她忠心耿耿，吴妈虽然知道叶青虹母子会回来，可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在半夜归来。
见到叶青虹母子，吴妈激动的留下了眼泪。
叶青虹顾不上和吴妈寒暄，直奔书房，她找出了所有能够找到的相册，希望从中能够找到罗猎的一张照片，让她失望的是，罗猎的照片犹如人间蒸发般全部消失。
叶青虹一反常态的举动吓到了平安，他颤声道：“妈咪……我……我害怕……”
吴妈劝慰他道：“小少爷，别怕，妈妈找东西呢。”她从未见叶青虹如此惊慌失措过，整理地上凌乱的相册，无意中看到一张叶青虹和罗猎的婚纱照，对这张照片她再熟悉不过，因为家里的客厅中就有一张同样放大的照片，可是这张照片中只剩下穿着婚纱的叶青虹，罗猎竟然从照片中消失了。
叶青虹将所有的相册翻了一遍，已经找不到属于罗猎的任何照片了，她的内心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罗猎消失了，自己再也找不到属于他的影像。
吴妈从叶青虹的举动中明白了什么，提醒叶青虹道：“太太，画室里有画像的！”
经她提醒，叶青虹想起自己曾经给罗猎画过一幅画像，她快步来到画室中，把灯打开，看到仍然摆在画架上的那幅画，画还没有完成，这幅画是在罗猎离去之前她为罗猎所绘，可因为心境烦乱，直到罗猎离去之时仍未完成。
在罗猎走后，叶青虹几度提笔想要完成这幅画，可每次都中途作罢。
画已经完成了大部分，除了衣服和背景的细节外，其他已经基本完成，画像中的罗猎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叶青虹的绘画功底很深，这幅画很好地抓住了罗猎的特征，可谓是形神兼备。
看到这幅画，叶青虹顿时热泪盈眶，罗猎没有消失，他还在，这幅画就是证明。
吴妈抱着小平安也随后赶到了画室，看到那幅画，吴妈松了一口气，小平安指着画像道：“爸爸，爸爸！”
叶青虹点了点头，来到画像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罗猎的面庞，似乎感到罗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叶青虹闭上双目，两行泪水沿着皎洁的面颊滑落。她将这幅尚未完成的油画卷起收好，背身擦去泪水。
吴妈怀中的小平安毕竟年龄幼小，这会儿已经趴在吴妈的怀中睡去了。
吴妈道：“太太，我去整理下房间，您也早点休息。”
叶青虹从吴妈怀中接过儿子，回到卧室。其实吴妈几乎每天都会将房间打扫一遍，随时恭候她的到来。
叶青虹将儿子放在小床上，向吴妈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吴妈笑道：“人老了，睡得时间少，太太，您需不需要吃夜宵？”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你去吧。”
吴妈这才离开。
叶青虹检查了一下儿子身上的被褥，经过这番变故，她今晚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在灯下展开那幅油画，罗猎还在，可是他的影像在照片中神秘消失却已经成为事实。
叶青虹就这样捧着罗猎的画像呆呆出神，她多么希望罗猎能够回到身边，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三年是在怎样的煎熬中渡过？
可是叶青虹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先是色彩在她的眼前变得暗淡模糊，她以为是自己困乏的缘故，所以拼命睁大眼睛，将那幅画凑近自己面前，可无论她怎样做，那幅画的色彩和轮廓都在迅速消失。
叶青虹想要阻止，可她又不知道如何阻止，眼睁睁看着这幅画中的罗猎消失，只剩下一个尚未完成的身躯和背景的轮廓。
叶青虹强忍悲痛，就算时光可以让罗猎的影像消失，可是无法夺去自己的记忆，来到小床边，握着儿子胖乎乎的小手，她最担心得就是平安，她不敢多想，只求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象。
平安忽然惊醒，他发出一声惶恐的尖叫，叶青虹慌忙抱住了他：“儿子，别怕，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平安的小脸上都是汗，他抓住母亲的手道：“妈咪，我……我刚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有好多穿着黑衣的人在水里面……”
叶青虹愣了一下，她马上关上了灯，找出望远镜从窗口向外望去，别墅的南边不远就是人工湖，通过望远镜她看到小湖中有几个黑点，叶青虹的内心顿时被危险笼罩，她让平安趴到床底下，然后以最快的时间撬开卧室的地板，从中取出藏在地板下的武器。
叶青虹端起狙击枪瞄准了湖面，那些黑点已经接近了湖边，其中一人已经率先上岸。
叶青虹通过瞄准镜锁定了水中一人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枪爆头，那名潜入者死在了小湖中，这一枪顿时将其他人惊动，其他几名潜入者慌忙向湖面下藏身，他们藏身的速度虽然很快，可叶青虹开枪的速度更快，叶青虹接连击毙了三名未来及上岸的潜入者。
率先上岸的那人向左侧大树狂奔，不等他藏身到树后，叶青虹一枪射中了他的心口。
叶青虹内心充满了不解，罗猎当年曾经给他们的家设计了一套超前的预警系统，因何这些人潜入之后，没有接到任何的警报？如果不是儿子在梦中惊醒，那些潜入者可能已经全部顺利登岸。
叶青虹让儿子从床下爬出来，她要尽快带着儿子转移到地下室，在那里有一座秘密的逃生通道。
平安指着窗口道：“大蝙蝠！”
叶青虹反应神速，掏出手枪瞄准窗口，窗外空空如也，她以为儿子看错的时候，却看到一张惨白的面孔出现在窗外，叶青虹眼疾手快，蓬！蓬！蓬！连开数枪，子弹全都射在那张惨白的面孔上，外面的潜入者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叶青虹拧动床头的台灯，壁橱向一旁移动开来，露出后方隐藏的暗门，她抱起平安，快步向暗门冲去。
此时那张流血的面孔再度从破裂的窗口显露出来。
叶青虹进入暗门抓住钢索，顺着钢索迅速滑落。
卧室的窗口被整个撞得粉碎，一个瘦高的身影撞开窗户冲入了卧室中，他身法快捷，宛如鬼魅，全速向尚未来得及关闭的暗门冲去，试图抢在暗门关闭之前追上叶青虹。可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抵达之前暗门已经关闭，他的身体重重撞击在暗门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房间为之一震，单从房间的震动就能够推断出他刚才的冲击力何其庞大。
因为合金门的反冲力，他摔倒在了地上，从地上慢慢爬起，周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宛如爆竹般的声音，惨白的面孔多了几个枪洞，从枪洞内还在流血，不过，一颗颗的弹头从伤口中挤压出来，掉落在地上，他脸上的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叶青虹沿着钢索滑到了底部，打开通往地下密室的房门，确信密室内并无危险，这才先将儿子放下，转身锁死身后的房门，这会儿生死逃生的经历让她惊魂未定。
虽然叶青虹并没有看清最后潜入者的样子，可是她清楚记得自己射出的子弹全都击中了他的面孔，可是仍然没有将他杀死，解释只有一个，那名潜入者是一个异能者。
在罗猎和风九青前往寻找九鼎之后，已经好久没有新的异能者出现，即便是张长弓，他的能量也因为被风九青吞噬而大打折扣，按照张长弓的说法，他的自愈能力也减退了不少，此人连中那么多枪之后，仍然短时间恢复过来，足见他的实力之强大。
叶青虹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她担心吓坏了儿子，小声安慰道：“别怕，妈妈在。”
平安点了点头道：“妈咪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叶青虹因儿子这句话眼眶一热，不愧是罗猎的儿子，虽然年龄这么小，可是他已经有了过人的胆色，在这种时候居然能够想到保护自己。
平安看了看周围道：“妈咪，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青虹道：“安全的地方。”这里是当年罗猎为了保护他们，以防万一而留下的一处安全密室，经过罗猎的精心设计，外墙能够抵挡炮弹的袭击。
叶青虹感到地面在震动，应该是有人在试图冲撞那扇暗门，她意识到就算是这间密室也不是长留之地，她必须尽快带着儿子离开这里，前往安全的地方。叶青虹打开武器柜，从中找出了罗猎设计并制造的防弹衣，先给平安披在身上，然后自己也穿了一件，武器装备完毕之后，打开了与逃生通道相连的大门。
平安道：“妈咪，他们为什么要追赶我们？”
叶青虹道：“因为他们是坏人。”暂时逃脱危险之后，她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危急状况，居然是平安最早发现了潜入家中的敌人。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平安当时在睡觉，他怎么可能看到外面的情况？难道一切只是巧合？
叶青虹正想问儿子，却发现这会儿功夫儿子已经睡了。平安从出生以来还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凶险场面，叶青虹想起罗猎当初给儿子起名平安的初衷，虽然关于罗猎的所有影像都已经消失，可是在她心底永远都不会消失不会离去。

第0932章 外冷内热
叶青虹背着儿子在通道中快步前行，突然来自于上方的剧烈震动让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她推断出潜入者炸掉了她的家，内心中顿时被仇恨和怒火点燃，这里不但是她的家，还充满着她和罗猎的回忆，这些可恨的家伙毁掉了一切。
吴妈和两名忠诚的佣人可能已经遇难，叶青虹甚至来不及通知他们，也许自己不该回来的，如果她不回来，可能就不会把敌人引到这里。这些毁掉她家园的无耻之徒应该早已在附近潜伏，发现她现身之后才采取了行动。
瞎子也看到了来自于罗猎庄园的爆炸，他并没有走远，利用自己对黄浦地形的熟悉，和那些四处搜寻他的巡捕兜圈子，不过这次搜捕他的力度明显不如上次，可能在巡捕的眼中他并不重要。
瞎子望着远处爆炸燃起的火光，心中怒火填膺，在他看来这件事也一定是陈昊东干得，此人做事不择手段。瞎子同时也感到庆幸，幸亏叶青虹还没有回到黄浦，不过恐怕叶青虹家里的佣人恐怕麻烦了。
清晨，罗猎和叶青虹住处被炸的消息就传遍了租界，虽然罗猎消失多年，虽然叶青虹也去了欧洲，可是发生在租界的爆炸案实在太过震动。
唐宝儿赶到的时候，王金民正带着巡捕在现场调查，围着别墅的断壁残垣拉起了警戒线，不时看到有人抬着焦黑的尸体出来，湖畔也发现了多具尸体。
王金民捏着鼻子，这里的焦臭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一帮记者给包围了，王金民微笑道：“诸位记者朋友，在案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便向外透露。”他示意手下开路。
来到自己的警车前，准备上车的时候，一辆车迎面驶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王金民定睛一看，却是唐宝儿。
唐宝儿直奔王金民道：“谁干的？告诉我是谁干的？”
王金民对唐宝儿还算客气，叹了口气道：“唐小姐，案情还在调查，不过死了很多人。”
唐宝儿眼圈红红的，只有她清楚叶青虹已经带着儿子回来了，她无法确定叶青虹到底在不在爆炸现场，如果真要是遭遇不幸，她已经不敢想下去。唐宝儿质问道：“你身为探长该抓的不抓，不该抓的好人却被你送入监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王金民被她说得脸色铁青，干咳了一声道：“唐小姐，请注意你的用词，如果恶意攻击诽谤，我可以告你。”
“那就去告我，把我抓起来啊！”唐宝儿尖声叫道，她情绪激动想要冲上去跟王金平理论，却被司机给拦住了。
王金民狼狈上车，催促手下倒车迅速离开了现场。
唐宝儿无法进入警戒区，看到仍然有尸体被抬出来，整个人就快要崩溃。人群中有人用手臂轻轻碰了碰她，唐宝儿转身望去，看到是瞎子带着毡帽混在观望的人群中，她也听说了瞎子的境况，本以为他早就逃离了黄浦，想不到瞎子仍然还在这里。
唐宝儿没有马上和瞎子说话，因为她看到瞎子已经离开人群向远处走去，唐宝儿四周观望了一下，确信无人留意自己，这才快步向瞎子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来到花园的凉亭附近，瞎子躲在圆柱后方，他向唐宝儿招了招手。
唐宝儿道：“瞎子……青虹……青虹和她儿子都回来了……”
瞎子闻言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唐宝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瞎子也是内心一沉，从唐宝儿现在的表现来看，叶青虹已经回国确定无疑，可能叶青虹出于谨慎考虑，并没有和唐宝儿以外的人联系。所以唐宝儿才会哭，如果昨晚爆炸发生之时，叶青虹和儿子都在这里，恐怕已经在爆炸中罹难了。
瞎子道：“你能确定叶青虹母子昨天住在这里？”
经他一问，唐宝儿方才想起叶青虹跟自己说过的话：“她……她好像说过，暂时不会回来……”
瞎子道：“叶青虹那么聪明，她应该不会回来。”停顿了一下又道：“刚才我围观了一会儿，现场没有小孩的尸体。”
唐宝儿听他这么说顿时安心了许多，她小声道：“我再去找人查查，瞎子，现在巡捕到处都在找你，你居然还没走。”
瞎子不屑道：“就凭他们那帮废物点心，想抓我可没那么容易。”
唐宝儿叮嘱瞎子要多加小心，瞎子也不敢在这里多做逗留，告诉唐宝儿张长弓已经来到黄浦的消息，让她和麻雀联络，在这里发生爆炸之后，叶青虹母子如果平安无事也一定很快会得到消息，叶青虹十有八九也会找唐宝儿。
两人说了几句，瞎子很快就离开。
唐宝儿内心焦虑，她多方打听，爆炸现场的初步勘察结果表明，里面并无小孩的尸体，女性也只有一个，不过根据法医的鉴定女性应该年龄偏大，基本排除了叶青虹母子在现场遇难的可能。
唐宝儿终于放下心来，可是叶青虹并没有通过任何的方式跟她联系，唐宝儿决定还是先和麻雀联系，驱车去麻雀家中发现麻雀并不在家。
王金民暂时代理华总探长一职，可谓是受命于危难之际，刘探长被杀，最高兴得要数他这个副职，本以为侦破程玉菲的案子然后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取代刘探长，从此一路飞黄腾达，可现实却不从他所愿，自从他上任之后，一件接着一件的案子在租界发生，王金民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这些出事的人多半都有联系。
他回到巡捕房接二连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多半都是记者打探消息的，王金民已经不耐烦了，电话铃没完没了地响，他拿起电话不等对方说话就咆哮起来：“都说了多少遍了，案情还没有查清……呃……领事先生！”虽然领事蒙佩罗没有出现在面前，可王金民仍然恭敬地站起身来。
蒙佩罗的声音充满了嘲讽：“王副探长，好大的火气啊！”
王金民苦着脸道：“领事先生，我不知道是您的电话，卑职多有冒犯。”
蒙佩罗显然没心情听他拍马屁，冷冷道：“刘探长在任的时候，租界可没那么多的麻烦事。”
王金民道：“属下办事不利，我保证一定尽快破案。”
蒙佩罗反问道：“你拿什么保证？”
王金民被问住了，愣了一回儿方才道：“卑职要一件案子一件案子的查，可是巡捕房警力有限，目前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刘探长遇刺的案子上，所以其他的案子有所忽略，不过刘探长的案子就快结案了，请领事先生多给我一点时间。”
蒙佩罗道：“结案了？怎么结得案？”
王金民道：“凶手已经抓住了，证据确凿啊！”
“谁是凶手？”
王金民道：“程玉菲啊！”
蒙佩罗接下来的话让王金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不可能是凶手，我认识她，她是个奉公守法的侦探怎么可能杀人？”
王金民张口结舌道：“可……杀人的手枪是她的……”
蒙佩罗道：“一把手枪就能定案？”
“还有照片。”
蒙佩罗哈哈大笑起来：“照片很模糊啊，再说这个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不是很多吗？在我们欧洲人眼里，你们东方人长得都差不多。”
王金民现在有些懂得他的意思了，可他越来越糊涂，当初示意他尽快结案，示意他把凶手置于死地的不是这个法国佬吗？怎么突然他就转了风向？吃错药了？还是收人钱了？在王金民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蒙佩罗道：“我有个建议，暂时释放程玉菲，让她去调查这件案子。”
“什么？”王金民算是真正领教到这法国佬的反复无常了，不过他不敢继续追问，蒙佩罗发生了什么事情跟他无关，他能做得就是执行命令：“好吧，属下照办就是，不过现在她被送到了看守所，想让她出来，还需领事大人亲自签署一份命令。”
“没问题，我马上让人给你送过去。”
蒙佩罗放下电话，额头上已经全都是冷汗，他的表情极其尴尬，尴尬中透着愤怒和不甘，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面装满了他的隐私和丑闻材料。
这封文件是有人直接送到了领事馆，本来送到他手里之前需要开封检查，可叶青虹的一个电话让蒙佩罗不敢怠慢，蒙佩罗曾经是叶青虹的老师，不过后来从政，任何人都有缺点，蒙佩罗这个人也是如此。
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贪财，罗猎尚未离开黄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他提醒叶青虹，这位表面宽厚仁慈的老师，其实是一个阴谋家和野心家，利用他的地位疯狂掠夺财富。
蒙佩罗接到的这份文件，其中多半都是他在中华的黑材料，而叶青虹在电话中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关于他的材料还有很多，如果将这些材料都送到法兰西，他至少会被判处十年以上的刑期。
叶青虹给他这份材料就意味着不会再顾及过去的师生情谊，如果蒙佩罗不下令释放程玉菲，她会把所有材料都寄给相关方面。
蒙佩罗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和命运做赌注，毕竟还有不到一年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财富，他要平平安安地离开这个东方大国，回到属于自己的浪漫之都安享晚年，所以他并没有做太多的考虑就表示屈服。
打完这个电话，蒙佩罗无法遏制心中的愤怒，抓起电话狠狠摔在了地板上。
陈昊东来到来到督军府前下了车，进去之前先整理了一下衣服，他是来拜访未来岳父蒋绍雄的。
与此同时，在督军府对面的楼房内，已经伪装成为一个老人的张长弓已经将狙击枪准备完毕，端起枪瞄准了陈昊东。他还没有来得及锁定目标，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张长弓第一时间放弃了射杀陈昊东的打算，他原地翻滚掉转枪口对准了门外。
看到身穿白色武士服的忍者冲了进来，张长弓果断开枪，忍者手中太刀舞动，他出刀的速度奇快，准确无误地将张长弓射向他的子弹劈成两半。子弹被太刀一分为二之后改变了方向，忍者如同一团白烟，瞬间移动到张长弓的面前，左手短刀刺向张长弓的胸口。
张长弓手中的长枪已经变成了负累，他弃去长枪，一把抓住忍者的双手，利用强横的身体撞击在对方的身上，忍者被他这一撞，胸口肋骨断裂数根，张长弓双臂用力拧动，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忍者的双臂骨骼也被他拧断，虽然张长弓体内的异能被风九青吞噬了一部分，可他仍然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这名忍者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拥有如此强横的力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刀被夺，倒转的太刀闪电般割开了他的咽喉。
张长弓干脆利落地干掉了这名忍者，他重新拿起狙击枪，再看陈昊东已经进入了督军府，自己显然错过了刺杀的绝佳时机。张长弓不敢继续逗留，以最快的速度将枪支拆解，然后迅速离开了藏身地。
张长弓连续走过两条街，走进一间事先安排好的民房，换好衣服，卸去伪装，拎着藤条箱离开了民房，来到不远处的浦江，看到四周无人，将装着枪支藤条箱扔入江水之中。
张长弓因这场刺杀失败而深感遗憾，不过他回到麻雀家中向麻雀通报这一情况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麻雀刚刚听说，领事蒙佩罗已经正式下达了对程玉菲的释放命令，还特地提出让程玉菲参加案件的调查，此事的反转超出了每个人的意料之外。张长弓抵达的时候，麻雀正忙于核实这件事的真假。
张长弓把自己刺杀陈昊东的经过说了一遍，麻雀听完也感到非常的奇怪，她低声道：“怎么会这样？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可能走露风声。”
张长弓道：“应该不是走漏了消息，那名忍者突然出现，我现在回想一下，他应该事先就埋伏在那里，很可能是负责陈昊东安全的。”
麻雀道：“怎么可能？陈昊东又不是日本人，怎么会有忍者负责他的安全。”
张长弓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杀掉那名忍者之后，并没有其他人发现，可能陈昊东也不知道这名忍者的存在。”
麻雀道：“也可能这名忍者也抱着和你一样的目的，都是为了刺杀陈昊东的？”
张长弓想了想，麻雀说得可能性的确存在。
两人说话的时候，唐宝儿来了，她带来了瞎子的消息。
张长弓听说罗猎的住处被炸，简直把肺都要气炸了，又听唐宝儿说起叶青虹已经带着儿子回到了黄浦，难免感到担心，麻雀和张长弓也是一样。
唐宝儿道：“你们有没有听说，法国领事刚刚签署了释放命令，程玉菲很快就能够得到自由，据说是经过调查证据不足，所以对程玉菲免于起诉。”
麻雀道：“我倒是听说了，可玉菲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巡捕房那边也没有消息。”
唐宝儿道：“应该不会有错，我们耐心等等。”
麻雀道：“如果玉菲能够获释当然最好不过。”
张长弓道：“那个蒙佩罗怎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麻雀看了看唐宝儿，唐宝儿摇了摇头道：“你不用看我，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上次我爸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给程小姐保释，可没几天又把程小姐抓回去了，证明他们根本不给我爸面子，这次应该是另有他人。”
麻雀道：“会不会是叶青虹？”
唐宝儿道：“不会吧，蒙佩罗虽然是她老师，可人总是会变的，他未必会念什么师生情谊。”
麻雀道：“不管了，我先去巡捕房问问，看看玉菲是不是真地被释放了。”
他们几人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唐宝儿的司机拿了一封信过来，送信的是一个报童，直接将报纸和信扔到了车里面。
唐宝儿拆开一看，从字迹就认出是叶青虹，她激动道：“是青虹！”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叶青虹既然能够让人送信，就证明她母子平安无恙，只是她目前不方便现身。
这封信是完全用法文写得，叶青虹在信中告诉他们程玉菲暂时已经没事，提醒他们不要在黄浦逗留，尽快离开这里，以免夜长梦多。
唐宝儿欣慰地告诉两人道：“果然是青虹，一定是她帮忙解决了玉菲的问题。”
张长弓暗叫惭愧，到头来还是人家叶青虹出手解决了麻烦。
麻雀道：“她为何不肯现身和我们相见？”
唐宝儿道：“青虹这次回来性情改变了许多，就算是和我也不像往日那般亲密，我想应当是罗猎的离去对她的打击太大。”
张长弓道：“叶青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就算她不肯现身相见，可是她仍然没有忘了咱们这帮朋友。”

第0933章 血脉相连
麻雀点了点头，此时她越发理解因何罗猎最后选择了叶青虹。她提醒道：“陈昊东这个人心胸狭窄，这次回到黄浦就是为了报仇，我们还是小心为妙。”目光转向唐宝儿道：“唐小姐，这次多亏了你。”
唐宝儿道：“说这种话就见外了不是？难道我不是你们的朋友？”
张长弓笑道：“不但是朋友还是酒友。”
唐宝儿咯咯笑了起来，她发现张长弓结婚后居然懂得幽默了。
麻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带给你不必要的麻烦。”陈昊东和唐宝儿并无任何冲突，所以麻雀不想唐宝儿因为和他们走得太近而受到波及，毕竟陈昊东现在如同疯狗，他会不择手段地报复。
唐宝儿道：“我留在黄浦本来是打算和青虹见见面，好好叙叙旧，可她又不肯，所以我今年还是准备回北平过年了，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停顿了一下又道：“反而是你们要多多留意，青虹在信里让你们尽快离开这里，还是别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
唐宝儿说完先行离去。
麻雀和张长弓一起去了巡捕房，等到了那里，又听说程玉菲已经获释应该已经回家，两人又驱车来到了程玉菲的住处，在那里见到了获释后的程玉菲。
程玉菲已经回来两个多小时，洗完澡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一个人坐在客厅内发呆。
麻雀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道：“玉菲，可真有你的，回来都不知道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程玉菲歉然道：“是我不对，我只是想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麻雀道：“还整理什么思路？能平安出来就好。”
程玉菲先和张长弓打了个招呼，虽然不知道细节，可也清楚张长弓这次前来黄浦也是为了营救自己，心中暗暗感激这帮朋友的仗义。发现瞎子没有在场，忍不住道：“安翟呢？”
麻雀道；“他啊！有人把他列为杀害李焱东的嫌犯，目前东躲西藏呢。”
程玉菲皱了皱眉头，想起李焱东和瞎子两人是为了给自己洗清冤情去现场查案，所以才陷入了那么大的麻烦，心中顿时感到过意不去。
张长弓道：“你不用担心，我见过他，瞎子对黄浦比谁都熟悉，当年他犯了那么大的事情，法租界公共租界所有的巡捕都动员起来去抓他，他一样还不是逃了出去，放心吧，这厮逃命的本领谁都赶不上。”
麻雀将叶青虹的那封信递给了程玉菲，程玉菲看完默然不语。
麻雀道：“现在你人没事了，咱们还是尽快离开黄浦。”
程玉菲道：“如果我现在离开黄浦，刘探长的案子永远无法查清，瞎子要永远背负罪名东躲西藏。”
麻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是查案也不能急于一时，虽然你现在被放了出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变卦，再把你给抓起来？”
程玉菲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白云飞还活着！我在狱中的时候，见过他。”
张长弓和麻雀对望了一眼，白云飞的名字显然要比陈昊东更加震撼，他们和白云飞都打过交道，这个人心机深沉，做事滴水不漏，能够有把握战胜白云飞的只有罗猎。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程玉菲被抓之后居然见到了白云飞，显然白云飞和程玉菲被抓的事件有关。
程玉菲道：“我怀疑杀死刘探长的真凶是他。”
张长弓道：“他仍在通缉的名单中，怎么敢公然露面？”
程玉菲闭上双目，想起白云飞那狰狞可怖的面孔，仍然心有余悸，轻声道：“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人，我必须要制止他。”
麻雀道：“可是……”
程玉菲重新睁开了双眸，一字一句道：“没有什么可是，逃避是没有用的，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仍然不会放过复仇，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仿佛变了个人。”
叶青虹坐在北上的列车上，在解决程玉菲的事情之后，她就决定离开，她和罗猎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已经被炸得灰飞烟灭，以后只能在记忆中寻找往日的痕迹了。叶青虹心中并没有太多的留恋，罗猎不在了，那个家还有多少存在的意义？她曾经寄希望于出现奇迹，希望她回到黄浦的时候，罗猎已经回到了家里，哪怕是他穿着黑袍站在小教堂前也好，然而一切终未发生。
火车过了长江之后就下起了雪，外面一片白皑皑的景色，长时间的看到这种景色会觉得单调，叶青虹拉上窗帘，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改变了，再不像过去那样，看到飘扬的雪花会产生浪漫的感觉，应该是缺少了罗猎的缘故。
儿子在床上还未醒来，望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叶青虹懂得了当年兰喜妹为何要坚持给罗猎生下女儿的原因，人若无牵挂，那么对自己人生的选择就会不同。
如果没有这对儿女，自己必然会追随着罗猎风里来雨里去，现在应当是一起失踪吧？叶青虹理解罗猎的做法，可是她却无法接受，直到现在都没办法接受，换成是自己，如果没有罗猎，失去这个世界又有何妨？她从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只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活着。权力如何？富贵又如何？可如今这么简单的要求对她已经成为奢望。
想起发生在黄浦家中的袭击，叶青虹仍然有些后怕，当时如果不是儿子从梦中惊醒，她也不会及时觉察，当时顾不上细想，可是在事后叶青虹越想越是奇怪，平安居然有预知危险的本领。毕竟是自己和罗猎的儿子，骨子里已经遗传了来自于罗猎的优秀基因。
叶青虹望着儿子，心中暗暗想到，不久的将来儿子是否会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英雄？
平安醒了，打了哈欠，揉了揉眼睛，叶青虹抓住他的小手，并不喜欢他的这个习惯，想要帮他纠正。
平安道：“妈咪，我做了个梦！下了好大的雪。”
叶青虹笑了：“傻孩子，不是梦，外面正在下大雪。”
平安拉开窗帘，看到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开心得笑出声来。
叶青虹道：“中午就到奉天了，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平安点了点头，他又想起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妈咪，我还没说完，我梦到自己迷路了，走近了一片好大好大的树林里。”
叶青虹饶有兴趣地听着，对待儿女，倾听也是一种极好的沟通方式。
平安说得绘声绘色：“我找不到你，又冷又饿，大声喊你的时候，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一头大老虎，好大的老虎。”
叶青虹道：“你害不害怕？”
平安摇了摇头道：“不怕……”
叶青虹正想夸他，却听平安又道：“不怕是不可能的，它那么大，我那么小。”
叶青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话大喘气了。”平安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罗猎。
平安道：“那只大老虎恶狠狠地盯着我，张着大嘴巴，嘴里还流口水，它跟我说，它饿了好几天了，要把我吃了。”
叶青虹听得居然紧张了起来：“然后呢？”
平安道：“我跟它讲道理啊，我说你那么大，我那么小，你不能欺负小孩，还有，我那么小，就算吃了我还不够塞牙缝的。可是它一点都听不进去，冲上来就想咬我，我转身就跑，没跑远就跌倒了。”
叶青虹暗叹，对孩子来说这个梦真算得上一个噩梦了，按照正常来推断，儿子一定在摔倒后醒来。
平安道：“我以为这下一定被它吃掉了，可是突然一只银色的狼冲了出来，它跟那只大老虎打了起来，打得好激烈，最后那只银狼把大老虎给打败了，老虎逃了。”
叶青虹听到这里，整个人却空前紧张了起来，低声道：“银色的狼？”
平安点了点头道：“我本来以为它要吃掉我，可是它不但没有那样做，还趴了下去，让我骑在它的背上，把我送到了一个小木屋，妈妈和姐姐都在小木屋里等着我。”
叶青虹美眸圆睁，她从未跟儿子说过苍白山小木屋的事情，儿子说到狼的时候，她就想起了罗猎，罗猎在脑域中的投影就是一头苍狼，当平安说到小木屋，她整个人都激动得手足发麻，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巧合，也许只是巧合，一个梦罢了，自己虽然没有跟他说过，可小彩虹应该给他讲过当年一家三人在苍白山小木屋中生活的事情。
叶青虹道：“后来呢？那头好心的狼去了哪里？”
平安道：“它把我放在木屋门口，我抱着它不想让它走，它哭了……”说着说着他鼻子一酸居然流下了眼泪。
叶青虹展开臂膀将儿子抱入怀中：“你还记得它长得什么样子吗？”
平安点了点头，他忽然道：“对了，它脖子上挂着一条护身符。”因为他自己有一个护身符，所以小平安认为所有挂在脖子上的都是护身符。
“什么样的护身符？”
平安在满是雾气的车窗上一笔一划地画了一个小方盒子。
叶青虹盯住那小方盒子，这小方盒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叶青虹却不由得联想到罗猎从不离身的紫府玉匣，难道儿子所绘制得就是紫府玉匣？单单是一个小方盒子说明不了太多的问题。
平安画完这小盒子之后，想了想，又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号。
叶青虹看清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完全被震惊了，因为平安所写得是一个猎字，如果是普通的字体，叶青虹也不会感到如此诧异，因为平安所写得是夏文，叶青虹认得几个夏文，不外乎他们一家的名字，还是罗猎教给她的，只觉得这夏文晦涩难懂，她从未教过平安，小彩虹对夏文也是一窍不通，更谈不上去教平安。
这么复杂的一个字，平安居然能够写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差，用巧合已经无法解释了。叶青虹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从黄浦家中平安提前感知到危险，现在又说出了罗猎在脑域中的意识投影，画出紫府玉匣的样子，甚至连罗猎的猎字都用夏文写得丝毫不差，难道是罗猎托梦给儿子？叶青虹用力摇了摇头，就算罗猎已经失踪了三年，可是她从不相信罗猎会死。
她和罗猎有过不止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罗猎的睿智和勇敢，在关键时刻的冷静决断，在她心中罗猎是无所不能的，任何人都无法战胜他。
罗猎的意识非常强大，过去就有过利用意识进入他人脑域传递信息的经历，难道他这次又通过这样的办法进入了儿子的脑域？叶青虹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和儿子在一起，如果真要是这样，罗猎因何不选择进入自己的脑域和自己交流？可如果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儿子又是从何处学会了这个字？
对平安来说，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罢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开始在起雾的窗户上画画。叶青虹提醒他去洗漱，然后吃饭。
平安吃饭的时候，叶青虹又拿出自己给罗猎绘制的油画，面部仍然是空白一片，叶青虹叹了口气，心中暗忖，等到了奉天，她先抽时间将这幅画重新画好，这阵子她一直都在考虑一个问题，为何罗猎的影像会消失。
按照常理就算一个人死了，他的照片仍然会留在这个世界上，绝不会出现像罗猎这样，所有的影像同时消失的状况，除非将一个人从这个世界甚至整个历史的时间线中移除，既便如此，画像也不应该消失？
叶青虹在罗猎的影响下看了不少的科学论著，其中就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可这样的怪事就算是爱因斯坦本人恐怕也无法解释清楚。
平安吃完了饭，擦了擦嘴道：“妈咪，过年可以放炮吗？”
叶青虹笑道：“当然可以。”
平安道：“我听姐姐说，过去过年的时候，爸爸都会带她放炮贴春联，还逛庙会。”
叶青虹抿了抿嘴唇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平安道：“爸爸还从来没有带我去玩过呢。”言语中透着期待和委屈。
叶青虹摸了摸他的头顶道：“等爸爸回来，让他好好陪着你。”
平安点了点头，小手打开护身符，叶青虹暗自叹了口气，护身符内罗猎的照片早已变成了空白，儿子看到只怕又要失望。却听平安道：“爸爸，你一定要回来啊！”
叶青虹听到儿子这样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转过身去，生怕被儿子看到。
平安道：“妈咪，爸爸的照片为什么变成了棕色的。”
叶青虹内心一怔，她明明记得当时罗猎的影像从所有照片中都消失了，她让平安将护身符递过来，定睛一看，却见护身符上的照片竟然神奇出现了，的确是那种岁月泛黄的棕黄色。叶青虹赶紧打开行李箱找出影集，奇怪的是，其他的照片仍然找不到罗猎的身影。叶青虹相信自己的记忆力，自己绝不可能记错，当晚护身符内的照片明明和其他一样都消失了，怎么又突然出现了？联想起平安此前的种种表现，叶青虹忽然产生了一个让她激动的想法，罗猎应该已经回来了，他正在通过某种方式不停地传递信号，出于某种原因，他只能将信号传递到跟他血脉相连的儿子身上。
叶青虹迅速整理着思路，假如平安所得到的一切信息和小彩虹无关，那么他小脑袋瓜里面的信息就全部得自于罗猎。
苍狼、大老虎、树林、木屋，难道罗猎在苍白山？
叶青虹因这个想法而心跳加速，她的血液就快要沸腾。可是如果罗猎已经回来，他因何不现身和家人相见？难道他遇到了麻烦？叶青虹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
“妈咪，你怎么了？”平安被叶青虹如痴如醉的样子吓着了。
叶青虹摇了摇头，紧紧将儿子抱住，低声道：“谢谢你，宝贝！”

第0934章 黑虎
铁娃已经是个彪形大汉了，前年成了亲，去年还填了一对双胞胎男娃，本来他在黄浦帮忙，可他总不习惯南方的气候，在结婚后干脆回到了奉天，这里有罗猎的一间木器厂，依着叶青虹的意思应该早点将棺材铺给转卖了，可罗猎认为这毕竟是罗家的产业，于是就保留了下来，在罗猎失踪后，叶青虹更懒得过问这边的事情。
铁娃结婚的时候，叶青虹将这边的物业都交给他管理。
叶青虹的突然到来让铁娃喜出望外，他前两天才接到师父的电报，张长弓在事情暂时平定之后，询问铁娃这边的情况，其实张长弓也动了回满洲看看的念头。
铁娃并不知道叶青虹抵达黄浦并未和其他人相见的事情，他将叶青虹母子两人请到了屋里，又让婆娘抱着一对双胞胎给叶青虹看了看。
叶青虹笑道：“真是想不到铁娃都有娃娃了。”
铁娃红着脸道：“婶子，我今年二十五了。”
叶青虹感叹道：“时光荏苒，不知不觉过去了那么多年，我都老了。”她也过了而立之年，虽然容颜未老，可内心却早已疲惫不堪。
铁娃道：“婶子，您可不老，对了，我罗叔有消息没？”
叶青虹摇了摇头，如果在过去别人提起这件事，叶青虹肯定心中不快，可因为平安带来的希望，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小平安在一旁逗弄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娃娃，他盯着看了好半天方才看出两个娃娃的区别，乐呵呵跑了过来道：“妈咪，两个弟弟，一个酒窝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铁娃也乐了：“平安兄弟，你应该叫他们侄子才对，你是他们的叔叔。”
平安挠了挠头，心中颇为费解。
叶青虹笑道：“这孩子对辈分还没什么概念。”
铁娃道：“大了就知道。”
叶青虹道：“铁娃，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铁娃应了一声，跟着叶青虹来到了院子里，罗氏木器厂虽然名字还是木器厂，可现在已经不再做棺材了，院子里堆放着不少的木材。
叶青虹道：“我记得你是苍白山本地人。”
铁娃道：“是啊，过去就住在杨家屯，二道岭和黑虎岭之间，屯子被飞鹰堡的土匪给烧光了，是罗叔和我师父救了我。”
叶青虹正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此时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铁娃的媳妇叫他回去帮忙，叶青虹望着铁娃匆匆回去的身影，又打消了念头，铁娃两个孩子年龄尚幼，现在眼看又要过年，如果让铁娃给自己当向导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铁娃很快就回来了，他向叶青虹笑着解释道：“两个娃娃烦得很，同时换尿布，我媳妇一个人都忙不过来。”
叶青虹道：“怎么不请个保姆照顾？”
铁娃道：“婶儿，我穷苦出身不习惯那个。”他想起叶青虹刚才还没把话说完，问道：“婶儿，您刚才想说什么？”
叶青虹淡然笑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来这边看看你们，还有啊，我应该在奉天过年。”
“那敢情好啊，我师父说他也可能回来，不过又说要看黄浦那边的情况再定。”
叶青虹叮嘱道：“我这次过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你对任何人不要提起我们娘俩的事情。”
铁娃道：“您放心吧，我保密。”
叶青虹最终决定自己带着平安前往苍白山，她不忍心这种时候让铁娃离开，她已经尝够了亲人分别的痛苦，不想铁娃一家也像自己一样，虽然只是暂别。
叶青虹带着平安在奉天住了一夜，虽然她这里有一栋别墅，可是出于安全考虑她并没有选择前往，再说那别墅已经长期无人居住。
第二天一早，叶青虹和儿子一起去别墅的车库取车，车辆已经闲置了太久，叶青虹花费了半个小时启动，又花费了整整一个上午去维护保养，素来爱洁的她穿着粗布衣裤，身上沾满了油污。
小平安乐颠颠地在一边帮忙，圆乎乎的小脸上也沾了不少的油泥。
叶青虹望着儿子笑了起来，她这三年加起来笑得都不如这两天多，因为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叶青虹再度启动了汽车，她将准备好的武器和行装全都放在了车内。罗猎离开的三年，她变得越发独立自强，她不需要假手任何人，还有儿子陪着她。
叶青虹驱车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就站在门外，铁娃穿着棉大衣，身后还背着铺盖卷儿，逆光站着，向叶青虹露出一个憨厚爽朗的笑容：“婶儿，您去哪里？要不要我给您带路？”
叶青虹正想拒绝，铁娃已经拉开了车门，坐在了后座，他向小平安挤了挤眼睛道：“哥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小平安开心地拍着手掌道：“好，当然好！”
叶青虹道：“你不老实在家陪老婆孩子，跟着我们出来干什么？”
铁娃道：“婶儿，您昨天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您一定事儿找我，可您后来没说，我琢磨着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您肯定不会来找我，于是就跟我媳妇儿说了一声，我媳妇虽然没什么见识，可她还算通情达理，她说了，只要你们遇到了事情，我随时都可以走。”
叶青虹心中暖融融的，她向铁娃道：“你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铁娃道：“我把岳父母请过去帮忙照顾了，婶儿，您昨儿问我苍白山的事情，是不是打算去苍白山？”
叶青虹笑了起来，自己的目的果然被这小子看穿了，她点了点头道：“是！”
铁娃道：“眼看就要过年了，您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过去？”
叶青虹没有马上回答：“你猜啊！”
铁娃道：“去马家屯天福客栈？”在他看来叶青虹很可能是要带着小平安去当年他们一家一起过年的地方。
叶青虹道：“可能会经过吧。”
铁娃愕然道：“婶儿，您知不知道这个季节大雪封山，想要进山通常要等到春暖花开冰雪融化之时，平安还这么小，您难道打算带着他进山？”
叶青虹心中的确舍不得让小平安跟着吃苦受罪，可是小平安却是唯一能够感受到罗猎信息的，如果把小平安留给其他人照顾，恐怕会错过重要的信息，更何况她也不放心交给其他人。
叶青虹道：“铁娃，我不瞒你，你罗叔很可能就在苍白山。”
铁娃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顿时激动了起来，在他心中对师父张长弓是尊敬，对罗猎却是崇拜，可以说罗猎是他的偶像。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婶儿，那就去呗，不过等到了马家屯，你和平安留在那里，我一个人进山，只要您告诉我地点，我准保把我罗叔找回来。”
叶青虹没有将所有的实情都告诉铁娃，她轻声道：“只是可能，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铁娃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会去，婶儿，咱们这就走。”
想到进山可能会在年前无法归来，铁娃让叶青虹开车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又去跟妻子到了个别，毕竟离家这么久，还是要交代一声。
叶青虹有些歉疚，总觉得在这种时候让铁娃离家是自己的不对，可是一想到要进入大雪飘摇的苍白山，如果没有铁娃引路，单凭着他们母子二人恐怕会危险重重，或许还没等找到罗猎，他们就先迷失在苍白山中了。
谈到对苍白山的熟悉，除了张长弓就数铁娃了。
铁娃也提出应该将这件事告诉张长弓，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可叶青虹仍然坚持不要声张这件事，毕竟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或许他们此行的结果一无所获。
当天叶青虹驱车来到了白山，天公作美，这一路天气晴好，虽然道路结冰，可是叶青虹娴熟的驾驶技术应付冰雪路面绰绰有余。
铁娃提议在白山休整一天，虽然叶青虹自认为做了充足的准备，可这在铁娃看来进山还是不够的，接下来的路程已经无法继续开车前行，需要购置新的装备。
铁娃去市场上买了两头麋鹿和爬犁，在雪野行走能够派上用场。
苍白山最近的匪患好了许多，自从遁地青龙岳广清联手黄光明他们干掉了琉璃狼郑千川，狼牙寨的土匪也被严令不得滋扰周围的百姓，满洲日寇猖獗，岳广清率领狼牙寨的部下这几年都在游击抗日，让日本人很是头疼。
他们抢劫日方的军火物资，还将抢来的粮食日用品去救济周围百姓，所以过去让周围百姓闻风丧胆的狼牙寨口碑也渐渐开始逆转。
叶青虹对满洲的情况还是有过了解的，过去南满徐铁山亲日，北满张同武亲俄，可自从张同武遇害之后，张凌峰接受了军权，北满也就失去了过去的血性，风传张同武是被日方所暗杀，张凌峰在事后也的确公开表示要为父报仇，誓死抗日，保护百姓的话，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忘了身负的血海深仇，非但没有和日方决裂，反而和日方的关系变得空前融洽起来。
随着日方对满洲侵略的不断深入，两大军阀又都不肯正面抗击，相比较而言，昔日以抢劫为生，四处滋扰百姓的这帮山贼反倒成为了抗日主力，他们利用对苍白山周围地形的熟悉和日寇展开了游击战。
日方对此颇为头疼，几次围剿都以失败告终，本来年前还筹划了一次大围剿，可因为今冬天气突变，大雪封山，所以只能作罢，要想进行下次围剿也要等到冰雪消融了。
翌日清晨，在铁娃的带领下，他们三人分别乘着两辆爬犁在麋鹿的牵拉下向苍白山深处挺进。
按照铁娃的意思，他们最好在马家屯打个尖，可叶青虹认为中途停留点太多容易引人注目，毕竟越少人关注才越安全。
进入山区没有多久，一场大雪不期而至，叶青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如果没有指南针指引方向，她根本分不出东西南北，幸亏有铁娃带路，不然恐怕她已经迷路了。
虽然雪下得很大，可铁娃并未提出停下躲避风雪，这也是叶青虹的要求，小平安裹得严严实实的，非但没有被这场风雪吓怕，反而对这次难得的历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风雪中行进了两天一夜，中途只在废弃的伐木场休息了四个小时，铁娃带着他们来到了杨家屯。
杨家屯多半已经化成了一片焦土，还是铁娃幼年的时候，杨家屯被飞鹰堡的土匪血洗，幸亏罗猎和张长弓他们来此方才保住了铁娃和几位老人的性命，如今那些老人都已经离开了人世。
铁娃找了间还算完整的房屋，生好火，帮着叶青虹将装备拿进去，他在旁边找到了一间房屋，带着麋鹿住进了里面。铁娃向叶青虹道：“婶儿，您今天早点休息，这风雪估摸着还得持续几天，明天看情况咱们再往里面去。”
叶青虹将地图递给铁娃道：“距离这个地方是不是不远了？”
铁娃其实已经将地图看了无数遍，叶青虹所说的地方是当年她和罗猎小彩虹隐居的所在，和杨家屯的直线距离不到二十里，可现在大雪封山，许多道路都已经彻底断了，铁娃让她娘俩在这里休息的目的也是不想他们多走冤枉路，自己去探探路，选择一条可行的道路再继续出发。
铁娃先去林中的乱坟岗，那里埋葬着他的奶奶和乡亲们，铁娃每年清明都会来这里一趟，烧纸上供之后，铁娃趁着天亮前去探路。
经历了两天一夜的奔波，叶青虹的确有些累了，她抱着儿子，坐在火堆旁迷迷糊糊睡去，醒来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火就快熄灭，叶青虹慌忙添了把柴，将火重新燃了起来，不过她毕竟不擅长生火，搞得浓烟滚滚，娘俩儿都被呛得连番咳嗽。
好不容易才将火堆搞定，叶青虹出门去叫铁娃，发现铁娃还没有回来，外面的风雪却越来越大了，她难免有些担心，可又不能抛下孩子去找铁娃，再说铁娃对周围的环境要比她熟悉得多，叶青虹先给孩子弄了点吃的，看到平安狼吞虎咽的吃饭，她有些心疼：“平安，冷不冷？”
平安摇了摇头道：“妈咪，不冷，我身体棒着呢。”
叶青虹道：“你有没有梦到什么？”
平安摇了摇头：“睡得好香，没做梦。”
叶青虹有些失望，心中暗忖，兴许这次等待他们的是又一次失望，就因为儿子的一个梦，所以她就顶着风雪跑到了这深山老林，罗猎啊罗猎，你知不知道我等的好苦，我有多想你，你如果能够感觉到，你回来好不好？
最近几日瞎子都在到处躲藏，不过程玉菲获释之后，巡捕房似乎把他的事情给忘了，明显放松了对瞎子的搜捕力度，瞎子决定离开黄浦。趁着夜色笼罩，他来到了火车站，和过去的戒备森严相比，现在火车站也没看到几名巡捕的身影，瞎子在候车室见到了张长弓。他先是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然后抽出一支烟，来到张长弓身边，装出借火的样子。
张长弓看到包裹严实的瞎子就像是一个棉球，不由得笑了起来。
瞎子瞪了他一眼：“笑个屁啊？”
张长弓取出火柴帮他将香烟点上，瞎子抽了口烟，低声道：“车票呢？”
张长弓掏出车票递给他，瞎子看了看，发现车票并非是前往花都，始发站没错，可终点站却是奉天，原定计划是他前往花都，然后坐船去香江，从那里返回南洋，瞎子皱了皱眉头道：“你有没有搞错？我是要往南！”
张长弓道：“没错啊！”
瞎子怒道：“你不识字吗？”
张长弓道：“我接到铁娃的电报，叶青虹母子去了奉天。”
瞎子道：“人家来黄浦都不肯见咱们，咱们巴巴地去奉天干什么？该不见还是不见，叶青虹这个人很好强，咱们何必惹她不痛快呢？”
张长弓道：“你听我说完，她带着孩子去奉天是找铁娃当向导的。”
瞎子愣了：“向导？去哪儿啊？该不是苍白山吧？我天！现在这天寒地冻的，苍白山整天下雪，只怕已经封山了，平安那么小，她是不是有毛病啊？”
张长弓道：“她不让铁娃说，可铁娃担心此行会有危险，毕竟苍白山那个地方凶险重重，不怕豺狼虎豹，可怕的是未知的危险。”
瞎子点了点头道：“那地方的确透着古怪，真是麻烦，她好端端地跑那里去干什么？难道是思念过度头脑都不正常了？”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担心叶青虹母子。毕竟平安是罗猎的亲生骨肉，才三岁的孩子，叶青虹怎么忍心呢。
张长弓道：“无论你去不去，反正我是得赶过去。”
瞎子瞪了他一眼道：“是人话吗？一个是我弟妹，一个是我侄子，我当然要去。”
张长弓道：“其实你去不去也顶不上太大作用。”
“我呸！”
两人来到站台，发现早有一人在那里等着，瞎子认出是女扮男装的麻雀，他苦着脸道：“你这又是哪一出啊？”
麻雀道：“别忘了，我们可是猎风小组的。”
瞎子道：“猎风？风没猎着，自己都成疯子了。”
铁娃直到晚上十点方才归来，叶青虹听到外面的动静，先从门缝中谨慎地看了看，借着雪光看清是铁娃回来，这才放心，她拿着手灯出了门，又马上将房门关上。
铁娃看到灯光，走过来向她笑了笑道：“婶儿，我还以为您早就睡了，吵醒您了。”
叶青虹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铁娃道：“我去探路了，几条道路全都被风雪给封上了，我知道您急着进山，所以尽快找到路，看来只有等到明天了，不过就算找到了路，咱们也要等这场暴风雪过去，不然实在太危险了。”
叶青虹虽然心急，可也明白现在冒险进山不但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儿子和铁娃不负责任的行为，她点了点头道：“欲速则不达，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铁娃，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
铁娃应了一声，他向叶青虹恭敬告辞。
叶青虹回到房内，又往火堆上添了把柴，从刚开始添柴被熏得眼泪直流，道现在已经开始得心应手了，望着身边熟睡的平安，她心里就充满了安慰，如果没有儿子在身边，真不知道要怎么熬下去。
叶青虹最近时常失眠，因为想着罗猎的事情，也因为担心火堆会熄灭，所以她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清晨叶青虹早早起来，准备早餐，喊铁娃一起吃饭，铁娃其实也早就醒了，他去村子里转了一圈，又有新的发现，村子西北角有间破破烂烂的房子，虽然外表不怎么样，可里面有一张完好的火炕。
大雪伴随着极具降温，单凭着现在的装备，恐怕小孩子熬不住，铁娃将火炕升起，让叶青虹和平安搬过去住。
叶青虹带着平安过去的时候，外面的雪都已经没到了膝盖，这让叶青虹越发担心，如果找不到进山的路，那么这次前来寻找罗猎的计划就完全落空了，如果大雪将周围的山路全都封住，想要进去可能要等到春天到来，叶青虹心急如焚。
铁娃当天继续去探路，下午时分雪更大了，铁娃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天刚黑就返回，这也是叶青虹叮嘱他这样做的。
叶青虹从铁娃的表情就知道这一趟又是徒劳无功，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躁，如果雪不停地下，他们可能要困在杨家屯了。
铁娃从叶青虹手中接过一杯热茶，喝完之后道：“我看这雪还得下几天。”
叶青虹道：“有没有找到进山的路？”
铁娃摇了摇头，面带愧色道：“都怪我没用，要是我师父来就好了。”
叶青虹其实也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如此逞强，当初应该通知张长弓一声的，可毕竟寻找罗猎只是一件非常渺茫的事情，他们若是问起，自己总不能说是因为平安的一个梦，如果那样做，周围人一定以为自己疯了。叶青虹好强的性情决定，她还是要一个人走下去，能不麻烦其他人的事情尽量不去麻烦。
叶青虹看到雪似乎小了一些，无意中扫过铁娃的面孔，铁娃有一个明显回避她目光的动作，叶青虹内心中顿时生出疑窦，她不露声色道：“这雪我看着要停啊。”
铁娃道：“是吗？”
叶青虹道：“你是住在杨家屯的，难道你师父比你这个当地人还要熟悉这周围的环境？”
铁娃被叶青虹一问，顿时就有些尴尬了，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叶青虹道：“铁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铁娃慌忙道：“没……没有……”可他不善说谎，尤其是在叶青虹的面前，说话的时候脸已经红了。
叶青虹这下更断定他有事情瞒着自己，转身道：“明儿你就自己回去和家人团聚吧，我们娘儿俩劳不起你的大驾。”
铁娃顿时慌了神：“婶儿，我……我错了……我……我把咱们来苍白山的事情电报给了师父，我还让他尽快赶来帮忙。”
叶青虹停下脚步。
铁娃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觉得这苍白山不太平，担心我一个人保护不了婶子和平安，所以我才……”
叶青虹打断他的话道：“别说了，你去休息吧，等明儿一早，你自己回吧。”
铁娃道：“婶儿，婶儿……”眼看着叶青虹回了屋，将房门关上。铁娃在雪地里又呆立了一会儿，他发那封电报完全是好意，毕竟这世道不太平，他也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连绵几天的大雪在半夜时分就停了，铁娃早早起来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状况，他是担心叶青虹脾气上来早起自行离开，发现叶青虹娘俩仍未出门，这才放心，喂了牲口之后，准备早饭。
发现叶青虹已经在厨房内生火了，铁娃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叶青虹知道他到了，轻声道：“来了？”
铁娃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道：“婶儿早，昨天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您……”
叶青虹道：“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再说你也是为我们娘俩着想。”
铁娃听她语气缓和，看来是气消了，稍稍放下心来。
叶青虹道：“吃过早饭咱们就出发吧。”
铁娃道：“婶儿，我估计师父他们就快赶来了。”
叶青虹道：“雪停了，如果我们不趁着这时候尽快赶路，一旦再下起雪来还不知要耽搁多久，我仔细想过，你既然跟他们说过了，此事也只好如此，这样，我们先去木屋，到那里等着他们就是。”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如果你不想陪我们一起过去，自己留下来等他们。”
铁娃道：“婶儿，您既然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先去，不过这一路可不太好走。”
叶青虹之所以如此心急，还是因为罗猎的缘故，她总觉得罗猎可能处于危险之中，而且自从平安梦到苍狼之后，已经多日没有再提起过关于罗猎的任何信息，叶青虹越发焦急起来，她担心如果不能及时找到罗猎，可能会永远错过机会。
铁娃并不知道其中的真正原因，只是认为叶青虹太过好强，不过他也不敢违背叶青虹的意思，在早饭之后，准备行装，向苍白山深处继续前进。
他们已经深入苍白山的腹地，叶青虹很快就明白，铁娃没有夸大其词，几条山路都已经被大雪封住，铁娃选择的这条道路必须经由黑松崖攀爬而上，绕过积雪封堵的路段。
那几条路段的积雪最深处已达六米，想要从正面通过并不现实。
铁娃将两头麋鹿留在了杨家屯，毕竟从杨家屯到黑松崖的这段路已经排不上用场。铁娃让叶青虹和平安在崖下等着，他先行爬到了黑松崖上，找到合适的大树固定，然后放下绳索。
叶青虹背着平安抓着绳索爬到中途的时候，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铁娃从上面已经看不到下方两人的身影，他大声道：“婶儿，没事吧？”
叶青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没事，你安心等着。”
铁娃又去检查了一下绳索，确信结识没有问题，准备回到崖边接人的时候，却看到远方有个朦胧的黑影，铁娃内心咯噔一下，他迅速掏出了弹弓。黑影移动缓慢。
铁娃首先想到了黑瞎子，可现在是严冬腊月，黑瞎子大都处于冬眠之中，反正铁娃在苍白山从未见过甚至听说过在大冬天跑出来觅食的黑瞎子。
一阵寒风吹过，将雪花激扬而起，铁娃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他看得真切，那黑影根本不是什么黑瞎子，而是一头黑虎，通体漆黑的一头猛虎！铁娃在苍白山见过老虎多次，可是从未见过通体漆黑的老虎。
这头黑虎的体型比起寻常的老虎还要大上一圈，周身毛色油光发亮，吊睛环眼，绿光闪烁宛如两颗绿色的宝石。
铁娃吞了口唾沫，黑虎周身的肌肉突然紧绷，虎头向下微低，摆出了攻击的架势。铁娃大吼道：“婶儿，回去，赶紧回去！”他的话已经晚了，叶青虹此时背着平安已经爬到了悬崖边缘。
铁娃拉开弹弓，照着黑虎就是一颗弹丸射出，他这张弹弓得自于西夏王陵，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全力射出，其速度丝毫不次于子弹，铁弹丸正中黑虎的额头，发出梆的一声闷响，黑虎皮肉坚韧，这弹丸虽然没能将它重创，也打得它头疼不已，黑虎被铁娃的这次攻击激怒，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吼，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向铁娃冲了过去。
铁娃现在的目的就是要吸引黑虎的注意力，以免它发现从悬崖正在爬上来的叶青虹母子。只是这头黑虎的速度惊人，铁娃自问逃跑的速度已经不慢，可转瞬之间黑虎就已经拉近了一半的距离。

第0935章 有些奇怪
铁娃不敢回头，单从后方黑虎的脚步声已经能够判断出彼此间的距离在飞速拉近，铁娃奋力扑向前方的雪松，他从小就爬树掏鸟，身法敏捷宛如灵猫。铁娃刚刚爬上雪松，黑虎已经来到树干前，后腿蹬地，猛然向上一蹿，前爪竭力伸出，只差一指的距离就触碰到铁娃的足跟。铁娃抓住枝丫攀爬上去。
还好黑虎不会爬树，黑虎接连腾跃两次未能击中铁娃，顿时凶性被激起，怒吼一声，以身体撞击在树干上。
铁娃仍在向上攀爬，不料雪松在黑虎的撞击下剧烈抖动起来，铁娃一把没有抓住树枝，脚下一滑失足坠落，危急之中，他双手抱住了一根树枝，还未来得及庆幸，坠落的力量太大，树枝从中断裂，铁娃的身体继续向下落去。
那黑虎全速冲了上来，铁娃暗叫不妙，自己看来要命丧今日了。
生死关头，叶青虹端起冲锋枪瞄准了黑虎，密集的子弹射向黑虎，黑虎身上连中数枪，它嚎叫了一声，转身逃入雪松林，雪地上留下了几点血迹。
铁娃惊魂未定地从雪地上爬起，如果叶青虹再晚来一刻，恐怕他就要成为黑虎的腹中美餐了。
叶青虹道：“有没有事？”
铁娃摇了摇头，这会儿还没有回过神来。
叶青虹身后的平安道：“大老虎，大老虎！”小孩子居然不懂得害怕，反而显得非常兴奋。
叶青虹摇了摇头，向铁娃道：“尽快离开这里。”
铁娃收拾好东西，在雪中辨明了方向，他们换上雪鞋，进入雪松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按照他们目前的速度，天黑前能够抵达木屋就算不错。因为中途遭遇了黑虎袭击，所以他们都变得异常警惕，武器也不敢离手。
铁娃道：“我长那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毛色纯黑的老虎。”
叶青虹道：“别说你没见过，我也是头一次，只怕这种老虎世界上也不多见。”
铁娃道：“它死了吗？”
叶青虹摇了摇头，虽然她击中黑虎数枪，可是从雪地上留下的血迹来看，黑虎失血不多，受伤应该不重。多半动物都拥有着强大的报复心，如果黑虎没死，它十有八九还会卷土重来。
大概是想减轻目前这紧张的气氛，铁娃笑道：“那张皮是真的不错，婶儿，您回头开枪的时候尽量瞄准它的头部，别坏了那张皮子。”
叶青虹没说话，平安道：“大老虎，我见过！”
铁娃笑了起来：“你见过？兄弟，你在哪儿见过？”小孩子说话当不得真。
平安道：“梦里见过！”
铁娃又笑了起来，这小子居然知道戏弄自己。
叶青虹却知道平安没有戏弄铁娃，他的确是在梦中见过大老虎，叶青虹道：“你梦到的老虎不是黑色的吧？”
平安用力点了点头道：“就是黑色！”
叶青虹的心中又泛起涟漪，看来儿子梦中的情景一一验证了。
平安又道：“不怕的，会有人保护我们的。”
铁娃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想起黑虎出现的时候自己吓得不轻，胆色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雪越来越大，没有停息的迹象，虽然如此，他们也不敢中途停下，生怕在天黑前无法抵达木屋，万一被黑虎赶上肯定会更加麻烦，这一路有惊无险，天黑之前总算赶到了目的地。
叶青虹离开这个地方已经九年，昔日满载美好回忆的木屋因为长期无人维护，如今已经被积雪压塌，不过对面的柴房还算完整，可以暂时用来躲避风雪。
铁娃让叶青虹别忙着进去，他先检查了一下柴房是否坚固，又清理了柴房上方的积雪，这才让叶青虹母子进去。叶青虹让他也进去避雪，铁娃却坚持在外面守着，利用坍塌的木屋和周围的雪松搭起了一个临时的窝棚。
柴房也是四处漏风，叶青虹将平安裹得严严实实，面前守着火堆仍然感觉寒意阵阵。眼前的情景让她不由得想起昔日和罗猎小彩虹在这里生活的情景，叶青虹暗忖，也许这次的到来是徒劳无功，已经过去的岁月再不可能从头。
铁娃趴在窝棚里，虽然又累又乏，可是他却连一刻都不敢休息，凭着一个猎人的直觉，他预感到那头黑虎极有可能尾随而至，铁娃拜张长弓为师，这些年也随同罗猎他们经历了无数冒险，见识过种种用常理难以解释的怪事。
铁娃不怕辛苦，他既然答应为叶青虹带路，就应当承担起照顾这对孤儿寡母的责任，如果罗叔叔在就好了，铁娃暗暗想着，其实他们私下里都谈论过罗猎的事情，甚至连师父张长弓都认为可能这次罗猎永远不会回来了，毕竟如果罗猎战胜了风九青，那么他没理由抛妻弃子那么多年，以他重情重义的性情是绝对不会做出一走了之的事情。
半夜的时候雪停了，铁娃蜷曲在局促的窝棚内手脚都有些麻痹，他去外面生起一堆火，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默默守护着柴房内的那对母子。铁娃盼望着师父能够早点到来，在危机四伏的苍白山，他一个人很难保证叶青虹母子的安全，这并不意味着他害怕，他的这条命当初是罗猎救下的，为罗猎的妻儿去死，他毫不犹豫，只是他担心万一有什么闪失，他还有何颜面去见师父。
雪松林中传来咔啪一声脆响，铁娃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端起霰弹枪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动静，铁娃暗忖，应当是干枯的树枝断裂的声音。
这种状况在雪后经常发生，冬天天气干燥，再加上刚刚下过雪，积雪压断了树枝，换成过去铁娃或许不会如此谨慎，可是今天刚刚遭遇了黑虎的袭击，铁娃自然小心了许多。
铁娃站起身，从篝火中抽出一支燃烧的木棍，在附近巡视了一圈，周围的雪面上并没有任何的足迹，铁娃稍稍放下心来，准备返回的时候，却看前方的雪松抖动了一下，似乎有一个东西落在雪地上，铁娃再次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
黑乎乎一团的东西如同一个小山丘，从树上挑到了雪地上，在它落地的时候，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铁娃瞪大了双眼，他认出这庞然大物并非白天所遇的黑虎，而是一头身躯庞大的黑瞎子。
这头黑瞎子没有冬眠，或者是在冬眠中饿醒，落地之后，黑瞎子并没有急于攻击，而是原地抖了一下身子，将身上沾染的雪花抖落。铁娃没敢轻举妄动，这种黑瞎子皮糙肉厚，就算是威力巨大的霰弹枪也无法保证一枪就能打穿它的身体，如果贸然开枪，激怒了黑瞎子，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最乐观的结果就是黑瞎子对他们三个没有任何的兴趣，只是一个凑巧经过的过客。
黑瞎子仍然闭着一双小眼，看起来仍然没能从梦中醒来，它的鼻子呼哧呼哧冒着白汽，铁娃大气都不敢喘。
黑瞎子如同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原地晃荡了几下，终于调过身去，慢悠悠挪着步子向雪松林深处走去，铁娃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暗叫庆幸。
眼看黑瞎子渐行渐远，可突然柴房内传来平安的哭声，铁娃瞬间石化。已经走远的黑瞎子也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过头来，一双紧闭的小眼睛瞪得滚圆，迸射出凶残贪婪的光芒，黑瞎子看似笨拙，可是一旦进入捕猎状态速度丝毫不慢，奔跑起来积雪四溅，奔跑的途中一棵雪松被它硬生生撞断，简直如坦克般摧枯拉朽。
铁娃扬起火把向黑瞎子扔了过去，火把出手之后，端起霰弹枪，对准黑瞎子就是一枪，无数颗霰弹击中了黑瞎子，可根本对它造不成致命伤害。
叶青虹也从柴房中冲了出来，一扬手将一颗手雷抛了出去，手雷在黑瞎子身边爆炸，火光中，气浪将黑瞎子掀翻在地，不料这家伙顽强地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抖落身上的弹片和积雪，继续向前方冲来。
叶青虹掏出双枪瞄准黑瞎子接连射击，有她相助，铁娃得以喘息，他从皮套中抽出铁胎弹弓，包住一颗铁弹丸，拉满弹弓，瞄准黑瞎子的鼻子，咻！地射了出去。
弹丸不偏不倚正中黑瞎子的鼻子，射得血花四溅，黑瞎子虽然皮糙肉厚，可是鼻尖部分却是它的弱点，这颗弹丸让它痛不欲生，黑瞎子捂住流血的鼻子发出一声哀嚎。
叶青虹趁机又丢出一颗手雷，这次刚好扔到了黑瞎子的身下，将它炸得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
铁娃趁着黑瞎子没有从地上爬起，举起霰弹枪连番射击在它的身上，黑瞎子现在的姿势刚好把心口区暴露出来，白毛覆盖的皮肤也是最薄的地方，连打了几枪，黑瞎子都没有动静，铁娃想过去看看它是否死了。
叶青虹阻止他道：“别去，咱们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她转身去柴房，将平安抱起，平安这回儿止住了哭声。娘俩儿出了柴房，却见铁娃呆立在那里，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
刚才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黑瞎子此刻正摇摇晃晃从雪地上爬了起来，非但如此，它竟然如人形般直立起来。
铁娃打光了霰弹枪内的子弹，掏出手枪对准黑瞎子心口连续开枪，子弹明明射中了黑瞎子的身体，可是黑瞎子却毫无反应，仿佛已经麻木不仁，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周身染满鲜血的黑瞎子缓缓向他们走来，铁娃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状况。叶青虹递给他一颗手雷，铁娃接过手雷向黑瞎子扔了过去。
手雷就快落下的时候，那黑瞎子突然挥出一掌，这一巴掌准确无误地拍在了手雷上，竟然将手雷向他们抽了回去。
叶青虹尖叫道：“闪开！”叶青虹抱着平安向一旁的雪地竭力腾跃扑去，虽然反应及时，还是被爆炸引发的冲击波掀得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她竭力想要护住平安，也因为这次的冲撞脱手飞了出去。
叶青虹摔在雪地上，虽然有厚厚积雪的缓冲，还是觉得气血翻腾骨骸欲裂，她顾不上自己的安危，首先想到的是脱手飞出的儿子，叶青虹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她现在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铁娃比叶青虹要好一些，毕竟他不像叶青虹那样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即便是这样，也被气浪掀了个大跟头，枪也脱手飞了出去。让铁娃肝胆俱裂得是，那黑瞎子仍在一步步走过来，它虽然多处受伤，却没有断气，像人一样直立走来。
铁娃腰间弹弓还在，他摸出弹弓，铁弹丸连珠炮般射向黑瞎子的头部，在他看来黑瞎子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说不定一颗弹丸就能将它彻底击倒，铁娃很快就意识到这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弹丸虽然都射中了黑瞎子，可黑瞎子却似乎突然失去了痛觉神经，依然迈着缓慢的步伐向他走来。
铁娃爬起身来，看到叶青虹艰难爬起，呼喊着平安的名字。
铁娃挡在叶青虹和黑瞎子之间，他抽出砍刀，已经做好了和黑瞎子肉搏战的准备。
叶青虹没有听到儿子的回应，放眼望去也没看到平安的身影，她记得在爆炸中平安从自己的怀中脱手飞了出去，应该不会离她太远，怎么会听不到她的呼喊声？身体的疼痛让叶青虹无法站起，她手足并用在雪地中爬行着搜索着，希望能够找到儿子。
叶青虹忽然停下了呼喊声，因为她看到在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雪地中，分明是平安无疑，叶青虹先是感到惊喜，可马上内心又被深深的恐惧所笼罩，因为在距离平安不到两米的地方，一头黑虎站在那里，深绿色的双眼宛如暗夜中漂浮的两团鬼火。
叶青虹一时间手足冰冷，她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黑虎。她距离儿子还有十米左右，而黑虎距离他只有两米左右，就算是同样的距离，她也不可能超越黑虎的速度。
叶青虹内心中充满了绝望，如果可以她愿意和儿子交换位置。叶青虹不敢轻举妄动，她不知应该怎样才能将儿子从虎口中拯救出来，她无法想象如果失去儿子，自己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平安望着黑虎，表情有些害怕，不过他却表现出了超越实际年龄的勇气，一双小手紧紧攥了起来：“走开！走开！”
叶青虹听到儿子大胆呵斥黑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试图通过自己的声音吸引黑虎的注意。
黑虎向前挪动了一步，叶青虹没命地向儿子爬去，她以为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可是让她万万没想到得是，那头黑虎并没有继续向平安靠近，而是就此转身离开。
铁娃怒吼着挥舞砍刀向黑瞎子冲去，黑瞎子抡起有力的熊掌，准备将他拍飞，铁娃身体再健壮和黑瞎子仍然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
危急关头，一支羽箭咻！的一声射中了黑瞎子的眼睛，从它的左眼眶中直贯入脑，黑瞎子遭受了这致命一击，再也无法支持下去，庞大如小山一般的身躯直挺挺倒了下去。
铁娃气喘吁吁地转过身去，看到远处有三条人影正在朝他们这边飞奔而来，铁娃大口大口喘息着，整个人如同突然被抽去了脊梁，瘫倒在了雪地上。
叶青虹来到平安身边，紧紧将他抱在了怀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平安却非常的勇敢，伸出小手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妈妈，不怕，有我保护你！”叶青虹含泪点头。
此时叶青虹才留意到营救的三人已经来到近前，率先赶到并刚才一箭射杀黑熊的是张长弓。张长弓没有先去照看铁娃，来到叶青虹面前朗声道：“弟妹，我们来晚了！”
叶青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来苍白山并没有通知张长弓他们。
瞎子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弟妹，这就是我小侄子吧？”
叶青虹向平安道：“这是你张伯伯，安伯伯。”
平安甜甜称呼了两人，张长弓对这小子颇为喜爱，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麻雀来到铁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铁娃抬起头，如释重负道：“麻姑您来了。”
麻雀对这个称呼可不喜欢，皱了皱眉头道：“你才麻姑呢，你全家都是麻姑。”铁娃憨憨笑了起来。
一帮旧友重聚，彼此心中都暖融融的，听说刚才还有黑虎前来，张长弓不敢怠慢，让瞎子和麻雀生火，他和铁娃又在四周搜索了一遍，确信附近已经没有了猛兽的踪影，这才回来。
这会儿功夫叶青虹已经把平安哄睡了，抱在怀中，坐在篝火旁。
麻雀望着叶青虹，虽然几年不见，可叶青虹风采依然，不过还是能够看出她比起此前瘦了许多。叶青虹望着平安的时候，麻雀感觉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光环，她轻声道：“他长得真可爱。”
叶青虹朝她笑了笑，将平安放在毛皮褥子上，又小心给他掖好了被子。
麻雀道：“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叶青虹道：“习惯了，谈不上辛苦，其实他们也给我带来了很多的快乐，如果没有他们，我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生活。”
麻雀幽然叹了口气道：“三年了吧？”
叶青虹点了点头，她明白麻雀这句话的意思：“是啊，三年了。”
麻雀道：“这三年难道一点音讯都没有？”
叶青虹摇了摇头：“你很关心他！”
麻雀红了脸，其实她喜欢罗猎的事情根本瞒不过叶青虹，甚至也瞒不过周围的这些朋友。
叶青虹可不是嘲讽麻雀，更不是吃醋，她看出麻雀的窘迫，微笑道：“我有时候在想，只要他肯回来，做什么我都答应，哪怕是他要娶几房姨太太。”
麻雀道：“他对你可是一心一意。”
叶青虹道：“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麻雀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我也这么想，他就算不想我，也一定舍不得他的儿女，舍不得他的朋友。”
麻雀道：“你对他这么好，他怎么忍心不回来？”
叶青虹道：“你到现在不结婚，是不是一直等着他？”
麻雀慌忙摇了摇头道：“不是，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叶青虹笑了起来：“你怕什么？他人都消失了，你就算承认他也听不到。”
麻雀道：“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叶青虹伸出手握住麻雀的手，轻声道：“我已经很久没跟别人说过那么多真心话，真好，你也认为他会回来，没把我当成一个疯子。”
瞎子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我也认为罗猎一定会回来啊。”
麻雀转身瞪了他一眼道：“要不要脸你，偷听别人说话。”
瞎子道：“我不是偷听，老张让我保护你们的安全，所以我不能走远，万一有什么豺狼虎豹冲上来，我得保护你们。”
叶青虹忍不住笑道：“真要是发生了那种情况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瞎子讨饶道：“你们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们，好男也不跟女斗。”
此时张长弓和铁娃也巡视回来了，张长弓道：“瞎子，你又臭贫了。”
瞎子道：“得嘞，我是哪哪儿都不招人待见，我睡觉去，我搂着我小侄子睡觉去。”
张长弓让铁娃也去休息，这几天铁娃实在是累坏了。
张长弓来到篝火旁坐下，他向叶青虹笑了笑道：“我们这次是不请自来，弟妹千万不要见怪。”
叶青虹歉然道：“张大哥，您这话说的，其实是我要说声对不起，主要是我不想麻烦你们，所以才决定一个人来这里，本来也不想麻烦铁娃的，可想了想这深山老林的，万一迷失了方向就麻烦了，这才叫上了铁娃。”
张长弓道：“弟妹还是跟我们见外了。”
叶青虹道：“主要还是因为黄浦那边事情层出不穷，我担心你们走不开。”
张长弓道：“天大的事情也不如你们的事情重要。”其实他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叶青虹因何要在新年临近之际来到这冰天雪地的苍白山？难道仅仅是为了追忆她当年和罗猎一起生活的日子？张长弓知道罗猎带着叶青虹和小彩虹在这木屋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瞎子说去睡，可并没有走开，这会儿又凑了过来：“弟妹，这大过年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叶青虹被瞎子问住了，虽然她有足够的理由，可是这理由不能说，如果她告诉他们自己为了一儿子的一个梦就不辞辛苦来到苍白山腹地，他们会不会相信？
麻雀看出叶青虹不方便回答，替她说道：“来这里需要理由吗？如果不来咱们这些老朋友也不会在苍白山聚在一起，这样过年才有意义。”
张长弓笑道：“今儿可是腊月二十七了，咱们这个年在山里过定了。”
张长弓让麻雀和叶青虹早点休息，他和瞎子两人来到窝棚附近又生了堆火，瞎子掏出香烟，凑在火上点了一支，张长弓拿起酒壶喝了一口烈酒，然后将酒壶递给瞎子。
瞎子摇了摇头道：“不喝了。”他朝远处看了看道：“老张，你觉不觉得叶青虹的举止有些奇怪？”
张长弓道：“你少瞎琢磨。”
瞎子道：“你不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张长弓道：“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瞎子道：“我觉得和罗猎有关。”
张长弓叹了口气，望着跳动的火苗道：“三年了，他要回来早就回来了。”
瞎子知道张长弓说得都是事实，可是他始终不愿意承认，用力抽了口烟，却不小心呛到了自己，接连咳嗽了几声方才平息。
张长弓道：“少抽点烟，容易短命。”
瞎子呸了一声道：“你个乌鸦嘴，我招你惹你了？”
一阵冷风吹过，张长弓不禁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看夜空道：“这几天可能还会有雪，明天咱们利用现有的材料搭个窝棚，不然有的受了。”
瞎子道：“就在这儿呆着？”
张长弓道：“找到他们娘俩就好，总之，叶青虹要干什么，咱们就跟着，确保他们母子平安。”

第0936章 湖底裂了
叶青虹本以为罗猎给了儿子某种启示，希望来到这里能够和罗猎重逢，虽然这种希望极其渺茫，可她也排除艰险回到了这里，等到了这里方才发现，木屋已经坍塌，这里也荒废多年，罗猎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叶青虹因失望而变得沉默寡言，小平安再没说过关于父亲甚至苍狼的消息。一群人原地呆了两天之后，叶青虹心中的希望渐渐消失。她不止一次地问过儿子，希望从儿子那里能够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每次都是一无所获。
清晨又开始下雪了，这两天张长弓几人不但搭起了窝棚，还将坍塌的木屋重新修好，有张长弓和铁娃这两个优秀的猎手在，是不用担心年货的问题的。连麻雀也开始为年夜饭做准备，瞎子帮忙打下手。
只有叶青虹心境烦乱，她什么都不想做，甚至不想和这些朋友交流，这三年她经历了太多的希望破灭，一次一次折磨着她的内心。
小平安是所有人中最开心的一个，他跟铁娃学会了捕鸟，铁娃还给他制作了一个弹弓，他玩得不亦乐乎。
望着在雪中撒欢儿的平安，叶青虹提醒自己，是时候面对现实了，她不可以让儿子跟着自己再做无畏的冒险。
空气中飘来麂子肉的香气，麻雀正在为明晚的年夜饭做着积极的准备。
叶青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很可能影响到了大家，她决定要做出一些改变，向麻雀走过去的时候，她踩到了雪地上的一幅画，一个三角形里面框着一个小人。
小平安叫了起来：“妈咪，踩坏了我的画！”
叶青虹赶紧缩回脚去。
小平安却哭了起来，在叶青虹的印象中儿子还从来没有那么脆弱，她耐心劝慰道：“对不起，妈妈不小心的。”
小平安一反常态地大声抗议道：“你赔我，你赔！”
张长弓几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叶青虹因儿子的任性有些生气，她忍着火气道：“平安，等会儿妈妈跟你一起画一个好不好？”
“不好！你陪我！”
叶青虹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怒火彻底被激起了，她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不就是一幅画吗？不依不饶，你真是气死我了！”她抓过小平安照着屁股就打了两巴掌。
小平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瞎子第一个跑了过来，他护住小平安道：“弟妹，你打孩子干什么，小孩子嘛……”
叶青虹怒道：“我教育我儿子不用你管！”
“你儿子不假，也是我侄子！你打他就不行！”瞎子也火了。
张长弓几人原本在远处观望，可看到瞎子加入了战团，赶紧过来劝说。
叶青虹看到众人过来，心中一酸，转身向远处走去。
麻雀本想去劝劝叶青虹，瞎子却道：“让她冷静冷静，不知哪来的邪火，打孩子干什么？真是，这么可爱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小平安抽了抽鼻子，在几人的劝说下也止住了哭声，他向远处的妈妈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担心。
麻雀柔声道：“小平安，乖！好孩子要懂得宽容，你妈妈刚才是无意踩到了你的画，并不是故意要破坏的，别生妈妈气，妈妈多疼你啊，你刚才这样做，她多伤心？”
小平安道：“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画好的。”
麻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道：“这样好不好，阿姨陪你一起画，咱们把画重新画好。”她看了看雪地上的画，说实话，小孩子的想法千奇百怪，她看不懂这画得是什么，不懂就只能问了。
麻雀道：“这三角是什么？”
小平安道：“是火山！”
麻雀道：“火山啊，嗯，好像，嗯，这个人怎么会在火山的肚子里？”她所指的部分刚好是被叶青虹踩坏的地方。
小平安道：“是爸爸！”
麻雀心中一酸，没爹的孩子真是可怜，她柔声道：“可是为什么要把爸爸画在火山里？”
小平安道：“因为爸爸就在里面啊。”
叶青虹在远处依稀听到小平安的话，她转过身，慢慢向儿子走了回去。
麻雀看到叶青虹回来慌忙向她使眼色，在她看来母子两人现在最好还是给彼此留点空间，不然小孩子情绪一时间转换没那么快。
叶青虹颤声道：“你说……爸爸在火山里？”
小平安看着妈妈，一时间忘了说话。
麻雀道：“我们和妈妈一起把画画好好不好？”
叶青虹道：“妈妈跟你一起画好不好？”
小平安点了点头：“我还没画完。”
叶青虹递给他一根树枝，小平安在三角上又画了个长方形。
麻雀看在眼里，心中暗自难过，小平安分明画得是一座坟墓，三角是坟墓，人在坟墓里，现在又加上了一块墓碑。
叶青虹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过她强忍悲痛问道：“这画得什么？”
小平安道：“一块石头，从火山里面喷了出去，飞到了天上！”
叶青虹和麻雀对望了一眼，她们都知道，当年罗猎进入九幽秘境，在其中发现了禹神碑，根据罗猎所说，禹神碑漂浮在熔岩湖之上，火山喷发将禹神碑喷出了火山口，自此以后禹神碑再无下落。在当时的那场火山爆发中，连云寨数百年基业被毁，也是那时候颜天心率领部族踏上了西迁的征程。龙玉公主也是在那场火山爆发中复苏，引起了许许多多的事端。
麻雀望着叶青虹，她的目光在询问叶青虹，叶青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给这孩子说过关于当年的事情。
小平安重新画好代表罗猎的小人，然后在他的身体周围画了一个一个旋转的圈儿。
叶青虹道：“爸爸身体周围是什么？”
小平安道：“不停地转，不停地转！”
叶青虹道：“张大哥，我们要去天脉山开天峰，现在！马上！”
十五年的时间可以做出许多的改变，当年和狼牙寨齐名的连云寨早已从苍白山消失，当年摧毁连云寨的灼热岩浆也已经冷却，被烈火烧灼的山岩也已经被积雪覆盖，沿着山坡一路向上，可以看到许多倒伏的树木，这些树木早已枯死，火山的爆发虽然过去了十五年，可这一带的生态仍未恢复，缺少了可以栖息隐蔽的树林，动物也很少会选择来到这里。
他们几人当年都参加过九幽秘境的冒险，可是真正深入腹地找到禹神碑的只有罗猎和颜天心，尽管如此，并不妨碍他们找到这座山。
按照罗猎的说法，九幽秘境早已被岩浆毁掉，那里的一切都应该不复存在了。
已经是大年三十了，他们顶着风雪爬到了开天峰的顶部，在火山口的地方发现了一面碧绿的小湖，虽然大雪纷飞，虽然是寒冬腊月，可小湖仍然没有结冰，湖面上冒着热气。
走近湖畔都能够感觉气温升高了一些，瞎子摘掉手套把手探入水里，感觉湖水温和，他向众人道：“温泉湖嗳！”
麻雀道：“因为火山的缘故，这一带温泉很多。”
张长弓道：“我的印象中没有这面湖，绝对没有。”
瞎子道：“你几年没来过了？”
张长弓想了想道：“九年了吧。”
瞎子道：“九年，什么事情都能发生。”
叶青虹向小平安道：“儿子，你记得爸爸在火山里面？”
小平安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我准备一下，这湖水温度还可以，我想下去看看。”
张长弓这些年虽然学会了游泳，可也仅仅只是会游泳而已，他的水性依然很差，潜入水底这种事，他可应付不来。
瞎子道：“我说弟妹，你该不是因为小平安随口说的一句话就相信罗猎在这里面？”
叶青虹道：“有些事他从未经历过，可是却说得清清楚楚，我相信我的儿子不会骗我。”
麻雀道：“当年罗猎是在西海附近失踪，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她也认为叶青虹的想法实在是匪夷所思，经不起任何的推敲。
叶青虹没有继续解释，因为她解释不清，她一直坚定地认为罗猎会回来，这一点从未改变过，罗猎的出身和普通人不同，在他身上发生过太多古怪的事情。
张长弓目测了一下这面小湖，直径大概在一公里左右，虽然不算很大，可是一定很深，这从湖水的颜色变化也能够看出端倪，越是靠近湖畔的地方颜色越浅，以碧绿色为主，可是到了湖心就呈现出如同湖水一般的蓝色。
这里就是当年喷发的火山口，如果底部被岩浆填塞或许还不算太深，如果直通下方，就深不可测了，别的不说，单单是水压也让普通人难以承受。
瞎子道：“得嘞，我跟你下去。”他知道张长弓和铁娃的水性，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如自己。
麻雀道：“我也去。”
叶青虹道：“我只带了两身水靠。”她向麻雀道：“麻雀，你留在上面帮我照顾平安，看得出他喜欢你。”
麻雀道：“多一个人也好相互照应，我不用水靠，我的水性好的很。”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由他们三人一起下去。利用岸边的雪松扎了一排木筏，这是为了便于搜索，湖水很清，周边大都能够一眼看到水底，也只有靠近中心的部分无法看到底部，需要他们重点搜索的也是这里。
麻雀暂时和其他人一样留在木筏上，叶青虹和瞎子先行下水，湖水温暖，这为他们的搜索提供了便利，如果这里的湖水不是温的，恐怕他们一下水就会被冻僵，更谈不上在水下展开搜索了。
在没有特殊装备的状况下，他们最多也就是能够达到水下一百米，不过他们在下潜到九十米左右地方的时候，就看到了大片的石林，这片水下的石林应当是当年火山喷发熔岩堆积形成，一堆堆，一丛丛，放眼望去，有的洁白如玉，有的鲜红如血，有的漆黑如炭，在湖底形成了大片瑰丽的奇观。
两人用灯光照亮这水下世界，都被眼前的美景惊艳，他们在水底待了一会儿，就不得不浮到湖面上换气。
张长弓在木筏上紧张地观望着下方的状况，看到他们现身，慌忙伸手将他们拉上来。
瞎子接过铁娃递来的酒灌了一口，他体力消耗了不少，喘息道：“八九十米的深度，下面是一片熔岩林。可惜我们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还没有来得及展开搜索，就得上来换气。”
叶青虹也是眉头紧锁，按照这种进度，只怕他们一个月都无法将湖底这片区域搜索完毕。
张长弓道：“我倒是能够闭气很长时间，只是我潜不下去，要不，你们用绳索把我放下去。”
瞎子道：“切，你以为能够放得下去？水有浮力的，不经过专门的训练，你一下去就浮上来了。”
张长弓一听也没辙了，平安道：“这还不简单，只要抱着一块大石头就能沉下去了，如果想浮上来，就把石头扔掉。”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惭愧不已，那么多大人加起来居然还赶不上一个孩子。
张长弓乐道：“这小子长大了肯定是个人物。”
叶青虹道：“张大哥，您还是别冒险了。”让水性不好的张长弓以身犯险她实在是过意不去。
张长弓笑道：“这怎么能叫冒险呢？我水性虽然不好，可是我憋气的时间长，我曾经试过一次，正常状况下，我在水下呆两个小时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他说得都是实话，因为这群人中他是唯一的异能者。
麻雀道：“就这么办吧，像咱们这样基本上潜入水底就得上来换气了，就算咱们轮番下潜，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叶青虹道：“只是我们带来的绳索可能没那么长。”
张长弓道：“这不是问题，只要能下去，我就能够浮上来。”
铁娃道：“绳索也不是问题，在山上不愁绳子，我去搓，要多长有多长。”
众人准备停当之后，张长弓就跳入了水中，当然他没有当真抱着石头跳下去，而是在身上背着石块，四肢上绑满武器，重量加起来比单纯抱石头要大得多，而且遇到危险还可以随时拿出武器进行反击。以防万一起见，叶青虹和麻雀两人陪同他一起入水。
平安的这个方法果然有效，张长弓下沉的速度要比两人下潜更快，顺利来到了湖底，张长弓做了个手势，此时叶青虹和麻雀也不得不离开去上方换气了。
沉入湖底容易，可是在湖底迈开步伐行走却非常困难，张长弓花费了十多分钟方才适应了在湖底行进，因为不好控制平衡，他走起来歪歪斜斜，还好湖底都是熔岩树，不难找到攀附的地方。
张长弓透过眼镜借着燃烧棒望去，看到水底的瑰丽景色同样被景色震撼，大自然果然是鬼斧神工，他闭住气，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向一个方向走去，这座水底的熔岩林真正身处其中就会发现更像是一座迷宫，景色虽然很美，可看起来都差不多，张长弓每走出一段距离，就会用尖刀在熔岩树上留下一个记号。
尽管如此，他很快发现自己就绕回到原来的地方了，张长弓在水底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更不用说罗猎的踪迹。他也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叶青虹、麻雀和瞎子轮番下潜，来保障张长弓在水下的安全。张长弓水性虽然不好，可闭气的功夫却是他们远远无法比上的。
张长弓表示自己的体力没有任何问题，还可以在水下继续。真正困扰张长弓的是水下错综复杂的环境，就在他绕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突然看到右前方的熔岩堆内嵌着一个突出的东西，张长弓走了过去，沿着熔岩堆向上攀爬，凑近一看却是一叶铜舟，罗猎曾经跟他说过从九幽秘境脱身的经过。其中就提到过当时他和叶青虹、方克文三人就是通过这铜舟飘起离开熔岩湖的细节。
张长弓暗忖，这铜舟难道就是罗猎所说的那个？看来火山爆发之后，铜舟被熔岩包裹，冷却后又固定在了这里。
张长弓拍了拍铜舟，居然发现这铜舟有所松动，张长弓心中好奇，如果当真是铜舟，当时落入熔岩中只怕早已融化了，看来应当是其他的金属，熔点极高。张长弓用力一推，他的力量本就强大，再加上这铜舟和熔岩之间存在空隙，在他的推动下铜舟整个脱离了熔岩树，笔直向下栽落。
铜舟宛如牛角的尖端砸在了湖底，如同钉子般楔入湖底岩层中，有一半没入其中。本来张长弓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很快就感到熔岩堆震动起来，以铜舟为中心，湖底的岩层龟裂开来，开裂的速度很快，肉眼可见，不断扩展。
张长弓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在最快的时间内将身上的重物解除，向水面上浮去。
瞎子刚刚潜入水下看张长弓的状况，就看到张长弓的身影从水底向上飞速浮起，瞎子以为张长弓到了换气的时候，随着张长弓一起浮出水面，张长弓刚一出水，就大声道：“快走，马上离开这里，去岸上！”
几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长弓和瞎子湿淋淋爬到了岸上，张长弓抄起自制的木浆拼尽全力向岸上划去，一边划一边道：“湖底裂了！”

第0937章 童子尿
“湖底裂了？”瞎子感到匪夷所思，湖底怎么能裂开？这老张该不会是说胡话吧？
叶青虹却知道张长弓没有说胡话，张长弓为人素来沉稳，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失去了镇定，看来一定是觉察到了很大的危险，湖底开裂？也就意味着湖底应当是空的，是火山喷发形成的特殊地形。
张长弓顾不上解释，只是催促众人合力将木筏靠岸，他们还没有来到岸边，就看到湖心出现了一个漩涡。因为湖面本身并不大，按理说不可能出现这样大的漩涡，唯一的解释就是张长弓说得湖底开裂，从目前所见，湖底裂开的绝不是一个小洞，而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大洞。
如果说刚才其他人还是将信将疑，在看到漩涡之后每个人都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们奋起全力划向岸边，如果木筏行进的速度赶不上漩涡扩展的速度，他们所有人就会随同木筏一起被漩涡所吞噬，到时候无论水性高低都会葬身在水底。
“快！快！”瞎子大喊道。
张长弓转身一看漩涡的扩展速度实在是太快，想要将木筏靠岸已经来不及了，他将绳索打了个圈，全力向岸上抛去，绳索准确套在岸边的一块岩石上，张长弓全力牵拉绳索，木筏的行进速度在他的牵拉下加快了一倍。
铁娃也过来帮忙，在众人齐心合力之下，他们总算抢在被漩涡吞噬之前来到了岸上，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举目望去，只见湖面迅速下降，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湖水就全都沉降了下去，这可不是普通的湖底开裂，而是整个湖底都掉了下去，水位下降的速度很快，在水中耸立着熔岩形成的石林。
因为水平面下降，湖底开裂，火山口的内部越来越多地暴露出来。
离开了温暖的湖水，外界的气温很低，不一会儿功夫身上的水就会结冰，叶青虹和麻雀去了其中的一个帐篷，她们必须尽快烤火换衣。
瞎子和张长弓则去了另外一个临时搭起的窝棚，张长弓体质特殊，没怎么感觉到寒冷，瞎子这会子功夫已经冻得脸色铁青嘴唇发白，蹲在火盆旁烤火，哆哆嗦嗦道：“太……太他娘的冷了……”
张长弓递给他酒壶，瞎子摆了摆手，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又蹲在火盆旁，只怕没把火盆给抱在怀里了。他之所以这么冷还有一个原因，是仅有的两套水靠他主动让给了叶青虹和麻雀，这种时候总得表现出男子的大度。
铁娃又在外面升起了一堆篝火，小平安紧跟着铁娃，这几天他对铁娃颇为崇拜，感觉铁娃无所不能。
叶青虹和麻雀因为有水靠的防护相对来说要好一些，她们两人换好衣服来到篝火旁烤火，叶青虹随身带着不锈钢酒壶，自己喝了几口，又递给了麻雀。
麻雀学着她的样子灌了几口下去，感觉身体暖烘烘的非常受用。
叶青虹向刚才的小湖望去，发现小湖的水位已经很低，不过下降的速度也在减缓。
铁娃道：“这湖底应该有个大洞。”
张长弓此时走了出来，他将自己在水底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当他说到那艘铜舟的时候，叶青虹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听罗猎提起过，换句话来说，这个火山口就是当初罗猎他们逃离九幽秘境的出路。
张长弓来到岸边，向下看了看，水面大概在他们现在营地的六十米以下，水位应该还是继续下降的，不过速度减缓了许多。张长弓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火山口的内壁，因为水位下降，现在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他忽然停了下来，在下面的斜坡之上发现了一个三角形的洞口，张长弓放大了一下视野，确信那的确是一个洞口，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其他人。
叶青虹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再看水面似乎已经停止下降，心中暗忖，那三角形的洞口或许是进入九幽秘境的另外一条通路。
张长弓道：“我和铁娃先去探路，你们先休息一下。”
叶青虹点了点头，她和麻雀瞎子刚才潜水时体力消耗很大，张长弓体质和他们不同，所以现在体力最佳的还是张长弓。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再有十二个小时，就是新年了，想不到这个除夕之夜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度过。
叶青虹暗暗感激这帮朋友，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单凭着她自己根本没可能走到这里。叶青虹道：“张大哥，吃完午饭再去吧。”
张长弓笑道：“现在不饿，等查清楚那洞口是否通往下面再说。”
叶青虹道：“这样吧，我们就在这里准备年夜饭，无论那洞口是否通往九幽秘境，都等到明天再说。”
张长弓道：“成，我们五点钟之前回来。”
张长弓并未让铁娃跟着下去，只是让他在上方接应，他沿着斜坡攀爬下去，十多分钟后，已经靠近那三角形的洞口，洞口非常规则，边缘光滑，一看就知道这应该不是天然形成，张长弓摸了摸边缘，判断出是人工雕琢而成。
从上面看洞口不大，可真正到了近前，发现三角形洞口的每条边都有九米长，洞口内壁斜行收窄，在加上外面结了一层薄冰，很滑，稍不留神就会失足掉落到下方，毕竟从洞口的下缘到底部的水面还有近五十米的高度，更何况下方遍布熔岩林，摔下去必然死路一条。
张长弓没有利用绳索下来，除了他之外，应该没有人能够徒手攀爬到这个地方。张长弓示意铁娃将绳索从上方垂落下来，抓住绳索，这才脱离了斜坡，身体在空中荡动了几下稳定了下来，这才向下滑行了两米左右，打开手电筒的光束照向里面，看到这三角洞口往里斜行收窄，也就是说洞口周围全都是斜面，想要进入其中并不容易，在斜面的尽头同样也是一个三角，张长弓定睛望去，依稀看出里面的小三角上刻有不少的浮雕花纹。
张长弓来回荡动了一下身体，尽可能靠近内部，他看到里面的三角又由几个不同的图形拼接而成，张长弓不知如何进入其中，只能沿着绳索重新爬了上去。
张长弓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同伴，叶青虹道：“应该是图形锁，只要能够准备地排列出秩序，那道门就会打开。”
张长弓道：“想要进去可不容易，里面没有能够攀附的地方。”
叶青虹道：“张大哥记得内部的图案形状吗？”
张长弓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叶青虹道：“这样吧我下去看看。”
张长弓道：“我陪你下去，也就多条绳子的事儿。”
两人稍作准备，叶青虹和张长弓一起来到了那三角洞口，张长弓负责照亮，叶青虹抓住绳索，荡秋千一样来回荡动，因为洞内都是斜面，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看清其中的结构。
术业有专攻，叶青虹在这方面要比张长弓厉害的多，她很快就看出三角形内部的图形不可能重新排列，这其实是一个类似于华容道的图形，但是缺乏可以移动的空间，叶青虹看了一会儿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之所在，她向张长弓道：“张大哥，这个其实是锁中锁，打开图形锁的钥匙就是上面的那个圆球，必须要将圆球移动到左下角的位置才行。”
张长弓愕然道：“全都填的满满的，如何移动？”
叶青虹道：“我怀疑这上面的图形可以压下去，如果压下去就能够让开位置，有了空隙圆球就可以移动。”
张长弓道：“那还不简单，我们可以开枪射击。”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不行，子弹无法控制力度，只怕还要劳动您的出手。”
张长弓明白了她的意思，枪的威力虽然足够，可是无法控制力量的大小，万一将图形锁损坏，岂不是弄巧成拙？
张长弓箭法高超，他将镞尖卸下，按照叶青虹的指点，射出了第一箭，这一箭射中了圆球下方的方块，果不其然，那方块受力之后向下陷了进去，圆球因为重力作用沿着方块移开的空隙滑了下去。
在叶青虹的指点下，张长弓一共射出了五箭，每一箭都准确命中了目标，圆球曲折下行，沿着张长弓射出的一条轨道滚到了三角形的左下角，只听到一声吱吱嘎嘎的响声，周围山岩也随之微微震颤起来。被解开图形锁的三角形从中分裂开来，露出一个边长一米五的等边三角洞口。
张长弓欣喜道：“果然打开了。”
叶青虹却想起了儿子在雪地上绘制的那幅画，当时儿子说他绘制的是火山，可他画得却是一个接近标准的等边三角形，世上的事情不会如此巧合，叶青虹又想起刚才他们在湖中的惊险一幕，因为湖底坍塌而出现的漩涡。平安在代表罗猎的小人身上画了螺旋线，难道螺旋线就代表了漩涡？
叶青虹咬了咬嘴唇，她已经迫不及待了，可是她又想起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今天是除夕，自己说过大家要休息一晚，明天在进去探索。
张长弓道：“两点了，弟妹，我看事不宜迟，咱们进去看看如何？”
叶青虹知道张长弓应该是看出了自己迫切的心情，她轻声道：“张大哥，还是商量一下吧。”
真要进入这洞内探险，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多半人认为最好将平安留在上面，再安排一个人照顾，可叶青虹却表示反对，因为她越来越感觉到，能够找到罗猎的希望可能全都在儿子的身上。
叶青虹分析了平安此前的那幅画，众人听完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又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麻雀道：“我看，要去就一起去，没必要把谁留在外面，众人拾柴火焰高，如果落了单，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瞎子跟着点头，他去过九幽秘境，现在想想还是心里发毛，不过在火山喷发之后，九幽秘境里面的怪物应该早已被烧了个灰飞烟灭。
张长弓笑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大家就一起下去，不过还得有人在上面留守望风。”
铁娃主动请缨道：“师父，还是我留下吧，这边的情况我熟悉，真有什么麻烦我应该可以应付。”
张长弓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他拍了拍铁娃的肩膀道：“准备好年夜饭，我们回来喝团圆酒。”
铁娃笑道：“放心吧，都交给我了。”
张长弓和叶青虹商量了一下，由他负责背着平安，这是考虑到叶青虹背着平安行动不便，叶青虹这次没有坚持，四人逐一来到那三角洞口，张长弓带着平安率先进入洞口，进入内侧的三角洞口，立足的地方就变成了平面。
张长弓将叶青虹和麻雀先后接应到了里面，轮到瞎子的时候却一把没抓住，瞎子大叫着又荡了出去，再次荡回来的时候，张长弓和叶青虹同时伸手，将他拉了进来。
瞎子气喘吁吁道：“干完这一票，老子再也不玩命了。”
麻雀道：“那也得等见到罗猎再说。”
瞎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提罗猎，虽然每个人都觉得这次的事情非常古怪，可多半人心中对找到罗猎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正如张长弓所说，罗猎在西海失踪，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他为什么不选择回家和亲人团聚，而是来到这里呢？
沿着脚下的通道前行，通道也是三角形状的，随着他们往里走，通道不断扩展，里面温度倒是比外面高了许多，瞎子道：“我不记得来过这里。”
张长弓和麻雀也有同样的想法，这里虽然临近九幽秘境，可未必和九幽秘境相通。
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了一道金属门，张长弓走过去用力推了一下，大门纹丝不动。
叶青虹和麻雀并肩观察着这座大门，麻雀道：“是夏文！”，除了罗猎之外，对夏文研究最深的就数麻雀了，可是麻雀加起来认识得也不过三十几个字，叶青虹在中文的研究上远不如法文和英文，虽然跟罗猎学习过几个夏文，可也仅限于姓氏罢了。
张长弓道：“难道又是图形锁？”
麻雀摇了摇头道：“也许能够从上面的文字找到解开的方法。”
瞎子道：“大不了把这扇门给炸开。”
张长弓道：“我发现你说话还是不经大脑。”
瞎子道：“你有大脑，你聪明，那你告诉我这扇门怎么打开？”
麻雀从上面的夏文总共才找出七个认识的字，单凭这七个字是无法推断出正确的意思的。
“张伯伯，我想尿尿！”平安在张长弓背后道。
张长弓将他放了下来，想帮他解裤子，平安却坚持自己来。
瞎子道：“弄个开裆裤多方便。”
平安道：“我都这么大了，才不穿开裆裤。”
瞎子嘿嘿笑道：“赶紧撒尿，别废话。”
平安转过身尿了起来，叶青虹和麻雀都在思考如何打开这扇门，并没有关注平安的事情，叶青虹从来都是提倡小孩自己能做的事情自己做，并没有因为平安年龄小就娇生惯养。
突然听到瞎子道：“乖乖，童子尿还带电光吗？”
几人都转过身去，却见平安脚下出现了几条发光的线条，童子尿当然不可能带电光，而是地面上的图案遇到尿液后产生了化学反应而变亮。
麻雀道：“秘密原来在这里啊！”
瞎子道：“可惜尿得不够多，老张，要不你帮帮忙。”
张长弓瞪了这厮一眼道：“放屁！”
麻雀拧开水壶倒了下去，其实水流倾倒下去也是一样，随着水流浸湿地面，一个发光图案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麻雀道：“秘密原来在这里。”地上的图案和门上的图案看起来一模一样，不过叶青虹和麻雀仔细对照还是发现了六处不同，将这六处不同连接起来，刚好成为一个六芒星的形状，麻雀和叶青虹、瞎子三人双手分别摁住找出六点不同，然后同时摁了下去。
只听到轰隆隆一声闷响，眼前的大门缓缓向上升腾而起，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几人被寒气所迫，同时打了个冷颤。
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一条螺旋阶梯围绕坑洞一直向下，在坑洞之中，有一根晶莹剔透的巨大水晶，水晶的上方萦绕着淡蓝色的光雾，众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谁都没有想到在雪山腹地竟然藏着一个如此瑰宝。
麻雀望着那星云发呆，瞎子却望着水晶露出贪婪的目光，他从未见过那么大的水晶，首先想到的是这水晶值老钱了。
众人沿着台阶向下，这台阶没有护栏和扶手，一旁是岩壁，另外一边就是深渊。张长弓提醒众人留意脚下，随着他们向下走动，他们的身影被水晶折射出现在水晶中，叶青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仿佛走入了水晶中，她定力出众，马上意识到这块巨大的水晶可能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提醒众人道：“大家尽量不要看这块水晶，里面折射的影子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第0938章 你是谁
经她提醒几人都清醒过来，其实刚才他们都像叶青虹一样产生了迷惑的感觉，瞎子甚至感觉到水晶有股巨大的吸引力，正将他的魂魄吸入其中，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提醒自己不能去看，可内心中却仿佛有一根羽毛在撩拨，痒痒的难受，终究还是抵受不住这水晶的诱惑，又偷偷看了一眼，这一眼发现水晶又有了变化，刚才透明的水晶变成了紫色。
瞎子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可忽然感觉周围的一切发生了变化，他进入了一个五彩缤纷的迷幻世界，周围到处都是金银财宝，瞎子乐得忘乎所以，他随手抓了一把，全都是价值连城的钻石，瞎子狂喜道：“我发财了，我发大财了！”
麻雀虽然控制住自己没去看这块水晶，可耳边却听到父亲的声音：“女儿，爸好想你。”
麻雀在内心中拼命提醒自己一定是幻觉，但是父亲的声音却变得越发真切：“女儿，你为什么不看爸爸，你不认识我了？难道你连爸爸都不认识了？”麻雀终忍不住睁开双眼，看到白发苍苍的父亲身穿长衫，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双眼中泛着激动的泪光。
麻雀颤声道：“爸……”
“嗳！”
麻雀泪流满面：“爸爸，我以为您已经不在了。”
“傻孩子，爸爸一直都在这里等你，从没有离开过，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
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同，张长弓看到得是白发苍苍的老娘正在被一头血狼撕咬，张长弓目呲欲裂，发出一声悲吼准备冲上去，可耳边的哭泣声却将他及时拉回到现实中来。
和几人纷纷看到幻像不同，小平安在张长弓的身后，他没有看水晶柱，也没有被水晶柱内的重重幻像所影响，听到张长弓的悲吼声，小平安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正是他的哭声将张长弓从混乱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张长弓愣了一下，眼前的幻像突然消失，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阶梯边缘，如果再向前走一步，只怕自己就会带着小平安一起摔落下去。
张长弓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是自己摔死了也无妨，可自己背着的可是罗猎的骨肉，再看麻雀和瞎子两人都已经危在旦夕，叶青虹靠在岩壁上，紧闭双眼正在和看到的幻象死死抵抗，这种状况下，她自顾不暇，显然谈不到再去兼顾他人的事情。
张长弓一手抓住瞎子，一手拉住麻雀，他大喊道：“全都醒醒，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麻雀率先清醒过来，可是她的情绪一时间也难以平复，脚下一软坐在台阶上，低声啜泣起来，瞎子仍然傻乐着：“好多宝贝，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张长弓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这巴掌算是把瞎子给彻底打醒了，瞎子捂着被大肿的面庞，怒道：“老张，你太过分了！”
叶青虹此时也清醒了过来，她也后怕不已，叹了口气道：“瞎子，如果不是张大哥，恐怕你此刻已经跳下去了。”
瞎子这会儿方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吓得腿都软了，慌忙来到一旁扶着岩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长弓暗叫惭愧，他老老实实道：“其实刚才我也差点跳下去，幸亏平安叫醒了我，这孩子真是咱们的福星，是他救了我们。”
叶青虹道：“大家千万不要看这水晶柱。”
瞎子掏出墨镜戴上了，他颤声道：“打死我我都不看了。”
几人稳定了一下心神，瞎子和张长弓都犹豫是否应该继续走下去，他们刚才差点全军覆没，再往下还不知会遇到怎样的怪事。叶青虹却坚持继续走下去，既然来了就要一探究竟。
麻雀道：“究竟是什么人将这么大的水晶柱放在这里。”
瞎子听到水晶柱三个字，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水晶柱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可不看则已，一看发现这水晶又有了变化，水晶变成了蓝色，而且似乎开始缓缓旋转。
瞎子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觉，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麻雀的声音响起：“这水晶是在动吗？”
瞎子听她这么说，意识到看到水晶转动的并不是自己一个。
张长弓根本不敢向水晶多看一眼，他提醒两人道：“你们别再看了，好端端地怎么可能动？”
此时身后的平安道：“狼，狼！”他的声音中并无恐惧，反而欣喜地指着水晶柱。
张长弓心中暗叹，想来这孩子也因为看水晶柱而产生幻象了，他向叶青虹道：“弟妹，要不要把平安的眼睛蒙住？”
叶青虹道：“哪里有狼？”她也认为平安产生了幻象。
平安道：“在柱子里面。”
叶青虹朝水晶柱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任何的异样。
瞎子愤然道：“都是这古怪的东西害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他扬起自己的手电筒扔了过去，可手电筒扔到水晶柱之上却没有发出预料中的碰撞，竟然凭空消失了。
瞎子张大了嘴巴：“我靠……”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又产生错觉了，这地方不能呆，再呆下去非精神错乱不可。
叶青虹道：“你刚刚是不是扔了东西？”
瞎子道：“没……”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平安道：“时间……时间……”
张长弓被他突然的说话吓了一大跳，他赶紧将平安放了下来，叶青虹也来到平安身边，却见平安双目紧闭，小脸通红，一双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瞎子道：“是不是中邪了？”
麻雀瞪了他一眼道：“你才中邪了！”
平安仍然在反复重复道：“时间……”
麻雀看了看表道：“十点二十！”报出时间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是一愣，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那么久，还说要回去吃年夜饭呢，恐怕就算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可平安仍然在机械地重复着时间。
叶青虹秀眉微颦，她忽然灵机一动，将年月日一直精确到现在的时分秒，她说完，平安就机械地重复起来，这下连麻雀和张长弓都开始担心起来，小平安的表现明显不对，难不成真被瞎子说中了，这孩子中邪了？
张长弓道：“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这水晶柱会让人产生幻觉，如果我们继续留下，可能都会发疯。”
麻雀向水晶柱望去：“水晶柱……”原本还在那里的水晶柱旋转得越来越快，竟然在她的眼前逐步解体，变成了一个个的晶体颗粒，无数晶体颗粒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
晶体随着螺旋上升，在上升的途中不断分裂缩小，变成更小的晶体颗粒，细微的尘屑，乃至最后变成了虚无缥缈如烟似雾的晶尘。
下方不停传来水晶崩裂的声音，地面开始震动起来，张长弓勃然变色，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曾经在这一带经历过地震，也见识过火山爆发，万一不幸让他们赶上，恐怕很难逃脱。
瞎子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头，咱们是不是先退出去再说？”震动越来越大，因为震动周围的岩层裂开，不断有沙石向下方落下，张长弓大吼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用身体掩护住小平安，避免落下的石块砸中这孩子。
麻雀道：“可能是地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块石头击中了背部，麻雀失去平衡向下方跌落，叶青虹伸手去抓她，她虽然抓住了麻雀的手腕，可是脚下一沉，她脚下的石阶竟然在震动中断裂。
叶青虹惊呼一声，和麻雀一起掉了下去，张长弓和瞎子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危机，沿着岩壁筑成的石阶纷纷断裂，他们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处，瞎子率先掉了下去，张长弓一手抓住岩壁的裂缝，一手抱着小平安，他要尽一切努力保住这孩子。
水晶柱已经完全解体，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整个空间螺旋上升的蓝色晶尘。
张长弓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他向漩涡的中央牵拉而去，他竭力和这股牵引力对抗着，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在这股牵引力的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他抓住的岩壁崩裂断开，张长弓抱着平安如陀螺般旋转进入这旋转的晶尘之中。
叶青虹以为自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可是那样的状况并未发生，她的恐惧很快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她看到自己的生命在急速的倒回，看到了童年的自己，看到了父母双亲，这一生以惊人的速度闪回，而后归零，眼前变得一片空白……
瞎子惧怕强光，可感觉强光无所不在，尽管他紧紧闭上双眼，仍然能够感觉到光线从他的汗毛孔透射到他的体内，瞎子仿佛成为了一个透明的人，他告诉自己，自己可能已经死了，原来死还是有感觉的。
麻雀看到一个衰老的自己，自己坐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沐浴着晨光，眺望着碧波荡漾的西海，一生原来如此短暂。
张长弓看到了恐惧，向来无畏的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寒冷无助寂寞，犹如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他的周围看不到任何的生命。张长弓终于意识到他的恐惧来自于何方，平安不在身边，原本被他紧紧抱住的平安如今已经不知去向。
张长弓提醒自己一切都不是现实，他要醒来，他必须醒来……
第一个醒来的是叶青虹，她的四周一片漆黑，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她的眼前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只记得台阶断裂失足落下的情景，难道自己已经死了？不对，一个死去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清晰的疲惫和疼痛感，叶青虹挣扎着坐起身来，颤声道：“平安……”
没有人回应她，叶青虹顿时陷入惶恐中：“平安……”
第二个醒来的是麻雀，她的左脚传来剧痛，应该是刚才落下的时候足踝扭到了，麻雀忍着痛道：“青虹！”
叶青虹听到麻雀的声音更加确信自己仍然活着，她带着哭腔道：“有没有见到平安，有没有见到平安。”
麻雀竭力忍受着疼痛：“他……他应该和张大哥在一起。”
张长弓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我在，可是……平安没和我在一起……”
叶青虹的精神就快崩溃了，她不敢想象，如果平安出了事，她该怎么办？她还有什么勇气继续活下去？是她的执着害了儿子。
张长弓道：“你们的手灯还在不在？”
叶青虹和麻雀都在寻找照明用的东西，可是她们的手电筒都失落了。
张长弓摸到了火柴，在黑暗中划了一下，火柴却没有亮起。耳边响起叶青虹焦急呼唤平安的声音，张长弓起身走了几步，感觉自己脚步虚浮，犹如喝醉酒一样，脚下突然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张长弓赶紧收回脚，应该是个人，张长弓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脚下的人，刚巧摸中一张大脸，不用问应该是瞎子。
张长弓欣慰之余又有些失望，瞎子被张长弓摸脸之后，猛地坐了起来，惊恐道：“鬼……鬼……”
张长弓道：“是我！”
瞎子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他揉了揉眼睛，眼前也是一片漆黑：“我……我什么都看见，我眼睛怎么了？”
所有人都知道瞎子拥有一双可以在黑暗视物的夜眼，连瞎子都看不到任何的东西，这下他们真遇到麻烦了。
张长弓道：“可能是这里环境特殊。”低声告诉瞎子平安失踪的事情，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平安找到，至于如何离开以后再说。
叶青虹就快支撑不住自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平安……平安，你别吓妈妈，你答应一声好不好？”
“你是谁？”平安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响起，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放下心来。
叶青虹长舒了一口气，正想回答，却听平安又道：“叔叔，你是谁？”

第0939章 珍惜眼前人
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听平安话里的意思，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在这个地方。
张长弓循声走去，因为不知平安口中的叔叔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是坏人，那么情况只会变得更坏。
没有听到回答，平安道：“叔叔，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瞎子听到这里，暗骂了一句，要不要脸，怎么会有个男人光着屁股在这里？
张长弓来到平安声音发出的地方，发现了一道裂缝，声音是从石壁里传来的，虽然能够听到平安的声音，可是也要打通这道石壁方才能够见到他。
叶青虹也赶到这里，颤声道：“平安，你还好吗？”
平安没有回答，仿佛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话。
叶青虹用力拍打着石壁，大声呼喊着平安的名字。
张长弓让叶青虹暂时让开，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向石壁击出一拳，他的力量可以开山裂石，连续三拳，终于将石壁打穿，手脚并用扩出一个可以容纳成人通过的洞口。
张长弓爬了进去，此时他的视力渐渐恢复，眼前开始有了光感，前方波光荡漾，似乎有一堵水墙挡在那里。
叶青虹几人也随后进来，不过他们的视力暂时没有恢复光感。张长弓伸出手去，触碰那堵水墙，他的手并未感到任何的阻力，甚至没有任何的感觉，张长弓让众人不要擅自行动，他率先走了进去。
张长弓进入这道墙的时候眼前出现了强光，他提前就已经将眼睛闭上，虽然如此仍然感到难以承受。突然身上一轻，水波一样的墙壁凭空消失了。
此时叶青虹几人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光感，他们看到张长弓呆呆站在原地，如同被封印了一般。
平安就站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在平安对面的岩壁下，靠着一个赤裸身体的男人，那男人长发垂肩，胡须也到了胸口，身体苍白而瘦弱。
麻雀吓得赶紧捂住了眼睛，叶青虹的目光却定格在那男子的身上，她几乎在第一眼就认出他是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梦中人，他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命——罗猎！
罗猎望着叶青虹，他温暖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他说不出话，只能用目光和她交流，他刚刚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时光之旅，他无法形容这趟旅程的辛苦，几度迷失方向，几度想到了放弃，可他最终还是熬了过来，最重要的是他回来了，他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平安朝着叶青虹跑了过来，伸出手臂想要一个拥抱，可向来疼爱他的妈妈却视而不见，叶青虹迈着前所未有的艰难步伐走向罗猎，她的身躯在不断颤抖着。
罗猎说不出话只是静静望着她，叶青虹来到他的面前，出乎意料地扬起手来打了他一个耳光，然后紧紧抱住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从自己的身边消失，罗猎瘦削的手臂慢慢抬了起来，他搂住叶青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他想说自己回来了，想说自己会陪着她，想说自己再也不会走了，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铁娃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距离新年到来只剩下十分钟了，估计同伴们不会准时回来了，自己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辞旧迎新。铁娃叹了口气，用树枝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福字，虽然他的字不怎么样，可大过年的，也算添点儿喜庆。
铁娃拿起桌上的酒壶，自语道：“大家平安就好！”拧开壶盖准备自己喝上一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瞎子的声音：“铁娃，快来帮忙！”
铁娃赶紧将酒壶放下，循声跑了过去，只见出去探险的同伴从远方走来，叶青虹抱着平安，瞎子背着麻雀，张长弓的背上也背了一个人。明显多了一个，铁娃以为他们途中救了一个，可就算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竟然真得把失踪三年的罗猎找回来了。
铁娃道：“谁？”
小平安开心到了极点，大声宣布道：“我爸，是我找到的！”
叶青虹此时的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她这三年的等待没有白费，如果不是儿子，谁也不会想到罗猎居然会在这里出现。罗猎是她的骄傲，儿子是他们的骄傲。
铁娃激动地跑到张长弓面前：“罗叔，太好了，太好了，我来背您！”
瞎子气喘吁吁道：“你丫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我……快累死了……”
张长弓心情也格外愉悦，哈哈大笑道：“我没事，去帮你瞎子叔。”
瞎子将麻雀交给了铁娃，麻雀抱怨道：“人家张大哥背了一路也没像你这么矫情。”
瞎子叫道：“能一样吗？罗猎皮包骨头，比你轻多了。”
麻雀呸了一声：“胡说八道。”
罗猎虽然身体瘦弱，可精神还算凑合，只是他短时间内还无法开口说话，叶青虹看到他如此模样，知道他这几年一定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猜测到罗猎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不敢给他直接吃饭，先盛了些肉汤喂他。
虽然是肉汤罗猎喝下去也感觉仿佛有刀子正在撕裂开他的食道，他小心翼翼地喝着肉汤，叶青虹望着他的样子，心疼地落下泪来。
虽然对父亲早已没有了印象，可血脉亲情是极其玄妙的，小平安一直守在爸爸的身边，寸步不离，还乖巧地问：“爸爸，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腿。”
叶青虹破涕为笑：“小滑头，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过？”她向罗猎道：“真不知道你有什么魔力，我辛辛苦苦带他三年，感情还比不上你们这会儿功夫。”
罗猎笑了笑，他仍然说不出话，就算能够开口，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目前脑海中还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他伸出右手，瘦骨嶙峋的大手中握着紫府玉匣，左手中握着玄冰之眼。他将两样东西递给了叶青虹。
叶青虹将这两样东西小心收好，找到罗猎的时候，他赤身裸体，身上只带着这两样东西，可见这两样东西意义重大。
罗猎喝了碗肉汤，身体舒服了一些。叶青虹让铁娃带着平安先去睡，柔声向罗猎道：“你累不累？睡吧，我守着你。”
罗猎摇了摇头，指了指帐篷外面。
叶青虹道：“你想去外面看看？”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搀起了他，现在的罗猎弱不禁风，叶青虹握着他瘦骨嶙峋的手，鼻子又有些发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罗猎终于回来了，只要悉心调养一段时间，他的身体就会康复，叶青虹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让他离开。
罗猎在叶青虹的搀扶下走出了帐篷，外面的雪停了，其余人都回到营帐内休息，毕竟这趟探险已经让大家筋疲力尽，累到倒头就睡，累到他们忘记了今晚还是除夕之夜，睡醒后就是新的一年。
叶青虹惊奇地发现湖水神奇地上涨到了最初的平面，夜空中群星璀璨。罗猎抬起头，出神地凝望着星空，此前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幻梦，从儿子的模样已经推断出自己离开了三年，这三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叶青虹的目光舍不得离开罗猎，柔声道：“前面不远有个温泉，你要不要泡个澡？”
罗猎笑着点了点头。
罗猎恢复的速度要比叶青虹预想的更快，他已经可以自己脱去衣服，进入温泉，虽然动作还是有些迟缓，可比起最初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进步了许多。
叶青虹帮助罗猎剪短长发，又小心帮他将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她发现罗猎虽然瘦弱，可是三年的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他皮肤的状态很好。
叶青虹道：“我还以为你回来会变成一个老头子，可想不到还是那么年轻，可是我都已经老了。”
罗猎转过身，双手捧住叶青虹的俏脸，他摇了摇头，以这种方式告诉叶青虹，她一点都不老，在自己心中她永远都是那么美丽。
叶青虹在罗猎灼热的目光下居然又感到他们恋爱时的心动和羞涩，凑上前去，匆匆在罗猎干裂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迅速逃开，柔声道：“老实点，养好身体再说。”
罗猎的笑容在叶青虹的解读中有些痞坏，叶青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脸红得越发厉害，娇羞满面的叶青虹让罗猎怦然心动。直到现在罗猎仍然没敢接受已经回来的事实。从颜天心那里得知通天塔可以穿越时空，利用紫府玉匣和玄冰之眼，可以增强通天塔的能量，只要利用通天塔达到两个时空之间频率同步，那么他就可以从未来时空返回到现在。
理论上并不困难，可是在实际的穿越中却状况百出，罗猎不慎进入了时空的乱流，长时间找不到过去世界的时空坐标，最后还是依靠和儿子之间的意识联络，方才重新找回了时间线，突破了空间壁垒，回到了如今的时代。
罗猎从儿子的年龄推断出自己离开了三年，而自己在时空乱流中迷失方向应该有接近一年了，现实中的一年，在时空乱流中会被放大成一个遥远且漫长的时间段，罗猎此前甚至认为自己在孤独中走过了一声，如果不是拥有着超人的意志，他的精神早已崩溃，他会放弃，彻底迷失在时空乱流中，永远没有挣扎离开的机会。
往事不堪回首，离开的这段日子对他而言充满了悲情，他最终无法挽救林格妮的生命，也无法阻止颜天心的离去，幸好他还有机会回来，避免这一时空悲剧的发生。
清晨，罗猎醒来，他发现妻子仍然紧紧拥抱着自己，他理解叶青虹的患得患失，生怕放开自己，自己又会凭空消失，罗猎轻轻移开叶青虹的手臂，虽然他很小心，可是这动作仍然将叶青虹惊醒了。
叶青虹睁开美眸，看到罗猎，马上下意识地紧紧将他抱住，罗猎笑了起来：“傻丫头……”这是他回来后开口说得第一句话。
叶青虹听到亲切熟悉的声音，泪水簌簌而落，在外人面前素来坚强的叶青虹，在罗猎面前顿时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小丫头。
罗猎拍了拍她的肩头，提醒她道：“儿子……”
叶青虹此时方才留意到小平安不知何时从帐篷外钻了进来，看到父母抱在一起不由得有些发懵。
叶青虹红着脸放开罗猎道：“平安，你怎么不敲门啊？”
小平安道：“没有门啊，妈咪！”乌溜溜的大眼睛仍然盯着罗猎，昨天见到父亲的时候，他还是长头发大胡子，今天因为剪短了头发，剃掉了胡须，明显年轻了许多，小平安有些不敢认了。
罗猎笑道：“儿子，让爸爸抱抱！”
平安望着妈妈，叶青虹嗔怪道：“这是你爸爸，你平时整天都喊着要见爸爸，怎么？他回来了你不敢认了？”
平安道：“爸爸……”他打开身上的护身符，看了看里面的照片，然后和眼前的爸爸比对了一下，照片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眼前的爸爸虽然比照片上瘦了一些，可是平安仍然确定是同一个人。
罗猎道：“乖儿子。”他伸出双臂，平安终于勇敢地扑入了他的怀里。
一家三口人离开营帐来到外面，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麻雀他们正在准备早餐，看到罗猎出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张长弓将斧头楔在木桩上，乐呵呵望着他们一家三口。
麻雀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包饺子，在煮肉的铁娃道：“罗叔！”
罗猎点了点头，笑道：“铁娃，壮了，也高了！”他将儿子放下，来到张长弓面前，伸出手去，和张长弓满是老茧的大手紧紧相握。瞎子也走了过去，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咋瘦了那么多？”
罗猎转过身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瞎子感动地流下泪来：“你小子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叶青虹忍不住道：“差不多得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
众人同声笑了起来，罗猎最后来到麻雀身边，微笑望着麻雀，麻雀的脸红到了耳根，轻声道：“吃了不少的苦吧？”
罗猎道：“还行。”麻雀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曾经遇到了未来老去的她，还见证了她的离世。想起麻雀孤独的一生，罗猎心中不由得生出怜意。
麻雀道：“回来就好，大家都想着你呢。”
罗猎道：“饺子包的不错。”
麻雀道：“今儿是大年初一，带的面不多，凑合着吃，怎么都得来一顿饺子。”
叶青虹道：“麻雀真是心灵手巧。”
麻雀不好意思道：“我可比不上你。”
叶青虹道：“饺子我可不会。”她坐了下来跟着麻雀学习怎么包饺子。
罗猎和张长弓、瞎子凑在了一起，瞎子摸出一盒烟，罗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戒烟了。
张长弓道：“他身体那么弱，别给他烟抽。”
瞎子道：“得，我也不抽了，罗猎，你跟哥们透个底，这三年你跑哪儿逍遥去了？”
罗猎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
瞎子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嘿嘿笑道：“那就多说几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罗猎道：“我现在脑子有些糊涂，要不等以后再说？”
瞎子道：“滑头，你丫还是个滑头。”
罗猎岔开话题道：“陆威霖和阿诺他们最近怎么样？”
张长弓道：“阿诺回了欧洲，这几年都没过来，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假象，陆威霖去参加了抗日军，整天东奔西走，居无定所的，我们也不好联络他。”
瞎子道：“这次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们也不会聚到一起，现在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很难像过去那样聚在一起了。”他停顿了一下道：“不过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长弓道：“过阵子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聚聚。”
瞎子道：“对了，黄浦现在有些麻烦。”
张长弓慌忙给他使眼色，提醒他不要说，毕竟罗猎刚刚才回来，没必要给他增加心事。瞎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等以后慢慢说。”
罗猎仍然处在慢慢的恢复过程中，虽然很想敞开吃一顿饺子，考虑到自己的胃肠功能仍未恢复正常状态，只是吃了几个，又喝了一碗叶青虹为他熬得野菜粥，罗猎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慢慢恢复，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
上午的时候又飘起了鹅毛大雪，他们决定下山，返回杨家屯。这里距离狼牙寨不远，罗猎和狼牙寨的现任当家遁地青龙岳广清也非常熟悉，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可罗猎素来不喜欢麻烦别人，而且三年的时光可以改变许多事，他无法保证现在的岳广清仍然和过去一样。
离开之前，罗猎又来到火山口，小湖已经恢复了原貌，有些自然现象无法解释，昨天剧烈下降的水位今天居然就神奇恢复了，可水位上涨之后，水温发生了变化。
在目前的气温状态下，一夜之间湖面已经封冻，雪落在上面，掩盖了整面小湖，看上去就是一片平整的雪原，罗猎记得这里就是当年火山喷发的地方，他和颜天心、方克文三人在火山喷发之时死里逃生。
那场火山喷发毁掉了连云寨的数百年基业，颜天心不得不带着部族西迁，想起颜天心，罗猎的内心不由得感到失落，如果不是颜天心的意识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也不可能在她的帮助下回来，而颜天心却永远留在了遥远的未来时空。
罗猎知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因为颜天心无法保证她可以永远控制那具身体，她担心有一天龙玉的精神重新夺回了控制权，那么她会做出对罗猎不利的事情。
经历了这场时空之旅，罗猎对生命已然有了重新的认识，有些事注定无法改变，珍惜现在，珍惜身边人才是最重要的。

第0940章 守墓人
叶青虹和麻雀并肩站在远处望着罗猎的背影，麻雀道：“为什么不和他好好谈谈？”
叶青虹笑了起来：“想说的时候他自己自然会说，他若不说我永远不会问。”
麻雀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年他去了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青虹反问道：“重要吗？”
麻雀愣了一下道：“难道你不关心？”
叶青虹道：“这些年我想得是他能否平安回来，虽然我始终相信，可我的信念也有过动摇，我担心他出事，担心他再也不会回来，而现在，他平安回到了我的身边，虽然瘦了一些，可毕竟平安回来了。”她欣慰道：“上天对我们已经不薄，我相信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爱他像从前一样，现在不会改变，永远也不会改变。”
麻雀由衷感叹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你了。”
离开苍白山之后，罗猎并未选择直接返回黄浦，他先去了瀛口，身为福伯的关门弟子，他理当前往吊唁。
福伯已经下葬，他的坟就在南满图书馆西北的公墓，张长弓因为东山岛那边有事，他和瞎子一起都没有随行，而是直接前往奉天，经由奉天乘车南下。铁娃也随同他们一起离开，只剩下罗猎一家和麻雀留在瀛口，不过这次的分别不会太久，几人约定，五月端午，全都到余杭相聚。
福伯的坟墓非常普通，墓碑上刻着他的生日和忌日，照片都没有一张，为福伯立碑的是盗门满洲分舵的刘洪根。
罗猎一家将祭品摆上，在福伯的墓前跪了下来，罗猎道：“师父，徒儿不孝，没能在身边送您，我回来了，我带着老婆孩子给您老人家叩头了。”一家人恭恭敬敬给福伯磕头。
麻雀也是美眸含泪，等到罗猎一家祭拜完毕，她又独自祭拜。
罗猎向叶青虹道：“我打算在这里守上几日。”
叶青虹点了点头，她知道罗猎向来重情重义，他是福伯的关门弟子，福伯对他关爱有加，身为弟子理当为师父守孝。叶青虹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我们多住几天就是。”
她跟麻雀说了罗猎的想法，麻雀道：“我要尽快回去，玉菲还在黄浦，我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叶青虹道：“这你倒不用担心，她暂时不会有危险。”她对此很有把握，蒙佩罗有把柄被她抓住，此前程玉菲之所以能够绝处逢生，全都是她威胁蒙佩罗，迫使蒙佩罗出面。
回去黄浦给程玉菲帮忙其实只是麻雀的一个原因，主要是她觉得罗猎一家人团聚，自己跟着总不是那么回事儿，觉得自己多余，所以才急于离开。她笑了笑道：“陈昊东为人阴险，而且还有个藏在暗处的白云飞，至少我和玉菲能做个伴。”
叶青虹道：“我们也会尽快返回黄浦，玉菲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麻雀点了点头道：“你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团聚在一起，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其他的事情暂时不要操心。”
叶青虹道：“你帮我转告玉菲，让她凡事不要轻举妄动，罗猎回来了，任何事等他回去再做处理，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要声张。”
麻雀笑道：“我明白，你放心吧。”
罗猎和叶青虹并肩望着麻雀远走的背影，叶青虹道：“她对你可真是不错。”
罗猎道：“怎么？吃醋了？”
叶青虹挽住他的手臂道：“你当我是个醋坛子？考虑一下，我不介意你多娶一房姨太太。”
罗猎道：“毛病！”他忽然扬起手来，一颗石子向远处射去，石子射到一块墓碑上，然后弹射向右侧，在另外一块墓碑上再次弹跳了一下，反射到先前墓碑的后方。
墓碑后传来哎呦一声惨叫，一个老头儿捂着脑袋从墓碑后逃了出来。
叶青虹挡住平安，生怕周围会有埋伏，不过看情况只有那老头儿一个。罗猎却认出了那老头儿，惊喜道：“老秦头！”老秦头是南满图书馆的车把式，也是福伯的老友，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盗门中人，知道老秦头真正身份的人并不多，罗猎就是其中的一个。
老秦头捂着脑袋疼得呲牙咧嘴，这还多亏了罗猎没有搞清目标而手下留情。老秦头叫苦不迭道：“门……门主……您这个见面礼……真是太重了。”
叶青虹笑道：“你鬼鬼祟祟地躲在墓碑后面，没开枪打你都是好的。”
老秦头带着脑袋上的大包来到罗猎面前见礼，罗猎道：“你一个人？”
老秦头叹了口气道：“人走茶凉，现在的人势利得很。”他看了看罗猎：“门主，您这趟走得时间可真是够久。”
罗猎笑了笑，并没准备向他解释。低声道：“我师父走得还安稳吗？”
老秦头向周围看了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罗猎一家跟着老秦头来到公墓旁边的小屋，原来老秦头已经成了这里的守墓人，老秦头请罗猎坐下，又去烧水泡茶，叶青虹让他跟罗猎说话，她去做这些事。
老秦头道：“长老的葬礼是刘舵主出钱给办的。”他口中的刘舵主是满洲分舵舵主刘洪根。
罗猎心中暗忖，这刘洪根倒还是一个重情义之人。
老秦头道：“长老生前就多次表明葬礼务必要低调，所以也没请什么，是刘舵主坚持要办，可葬礼当日也没来什么人。”
罗猎对此也表示理解，世态炎凉，福伯尽管德高望重，可是也已经淡出多年。
老秦头道：“连常柴和刘洪根都没来。”
常柴是福伯一手提拔而起，可以说福伯对他恩重如山，他不来的确有些说不过去，而刘洪根不来就更有些奇怪了，他是满洲分舵舵主，而这里正属于他的势力范围，更何况福伯的葬礼还是他要办的，连主办人都不出场，实在是有些奇怪。罗猎隐约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其中可能另有玄机。
老秦头道：“我听说刘洪根被抓了。”
罗猎道：“被抓了？”难怪刘洪根没有在葬礼上出现。
老秦头又道：“常柴失踪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听说了一些盗门的事情，不由得联想起陈昊东在黄浦的出现，难道这一切都和陈昊东有关？罗猎道：“我师父走得安稳吗？”
老秦头犹豫了一下，此时叶青虹泡好茶送了过来，老秦头起身连连道谢，叶青虹道：“你们聊着，我带儿子去外面转转。”
等叶青虹离去之后，老秦头方才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觉得奇怪，长老去世的前几天，身体状况不错，可突然就去世了。”
罗猎道：“你怀疑，我师父不是自然死亡？”
老秦头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又没什么证据。”
罗猎道：“有没有进行尸检？”
老秦头道：“那哪行啊，人都死了，怎么可以再折腾他的遗体，那是对长老的大不敬啊。”
罗猎道：“让我师父死不瞑目才是对他老人家的大不敬。”
老秦头道：“您的意思是……”
罗猎道：“开棺验尸！”
事实证明了老秦头的猜测并不是毫无理由的，验尸表明，福伯死于中毒，这种毒药并非来自于国内，乃是日本暴龙社秘制，仅凭这一点似乎无法确定福伯就死于日方之手，这个世界上最恨福伯的人应当是陈昊东，当年正是因为福伯收罗猎为徒，并力荐罗猎成为盗门门主。
罗猎自从知道黄浦发生的事情，就开始怀疑福伯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尸检之后已经确定福伯死于一场精心布局的谋杀。
现在的瀛口已经完全被日方势力所控制，罗猎这两天都在忙于尸检的事情，今日刚刚将福伯的尸体火化后重新安葬，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隐秘，其实在福伯死后已经无人对这个去世的长老报以太多的关注。
罗猎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噼里啪啦地响着鞭炮声，小平安正闹着要出门打灯笼，见到父亲回来，迎上去带着委屈道：“爸爸，我想出去看花灯，可是妈咪不让我去。”
叶青虹笑道：“这小子居然学会告状了。”她是为儿子的安全着想，瀛口是日方势力控制，最近接连发生多起刺杀日本军官的事件，日方加强了戒严，气氛也显得非常紧张，再说罗猎还没有回来。
罗猎道：“今儿是元宵节，外面挺热闹。”
叶青虹道：“那咱们就带他出去逛逛，这小子可憋坏了。”这几天她和平安多半时间都呆在旅馆内。
罗猎点了点头道：“有点飘雪，穿厚些。”
叶青虹又给儿子加了件外套，一家人这才出门，因为是元宵节，街道上有不少出来打灯的人们，北方人对元宵节的重视不如南方，不过也随处可以看到出来游玩的人们，日方为了跟当地百姓缓和气氛，特地在老龙头附近搞了一个灯展，当然花灯都是由瀛口本地的匠人制作的。老百姓也带着孩子打着自己手工制作的花灯聚到这里，因为这个节日，他们的脸上也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小孩子都喜欢热闹，小平安牵着父母的手在灯市上游玩，开心得笑声不断。罗猎给他买了个冰糖葫芦，小平安先给妈妈咬了一口，又递给爸爸。
罗猎看到他小小年纪就懂得孝顺，对叶青虹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叶青虹道：“知道我辛苦以后就对我好点，不许你再离开了。”
罗猎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保证，不过……”
叶青虹道：“不过什么？”她感觉到罗猎话里有话。
罗猎道：“师父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件事我打算彻查清楚。”
叶青虹其实早就猜到他一定会为福伯报仇，轻声叹了口气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老人家的事情咱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这件事之后，我不想你再过问江湖上的是是非非。”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叶青虹温婉一笑，挽住他的手臂，两人跟在儿子的后面继续向前方走去，罗猎道：“国内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我想你带着平安先回欧洲。”
叶青虹道：“怎么？才见面就赶我走啊？嫌我们娘俩儿烦是不是？”她当然知道罗猎不是这个意思。
罗猎道：“我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我是担心别有用心之人会打你们的主意。”
叶青虹道：“我不怕！”
罗猎道：“总之我答应你，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马上去欧洲和你们团聚。”
叶青虹还没有表态，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距离老龙头不远的地方有辆汽车发生了爆炸，一时间火光冲天，现场顿时乱成了一团，观灯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四处逃窜。
罗猎慌忙将儿子抱起，护住叶青虹，他们也随着人群离开，没有走出太远就看到十多辆汽车载着宪兵到来，他们抢在宪兵封锁现场之前回到了旅馆。
小平安经过了这场风波还是受到了惊吓，晚上发起烧来，罗猎和叶青虹为了照顾儿子也是彻夜未眠。
叶青虹临近天亮的时候方才睡去，可睡了没多久，就被前来查房的宪兵吵醒。罗猎将宪兵打发走之后，看到叶青虹被吵醒，他笑道：“再去睡一会儿，昨晚一夜都没合眼。”
叶青虹道：“你也不是一样？”她去看了看儿子，儿子已经退了烧，只是现在仍然在熟睡。
罗猎道：“平安没事了，我刚给他量过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
叶青虹道：“整个满洲都不太平，日本势力不断渗透，老百姓都是在自发反抗侵略，张凌峰和徐北山这两个大军阀压根不敢出头。”
罗猎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普通老百姓要比这些军阀有血性得多。”
叶青虹道：“可老百姓的力量终究太薄弱了。”
罗猎道：“千万别忽视了百姓的力量，最终能够把侵略者赶出去的还是百姓自己。”
叶青虹道：“给我讲讲以后的事情，让我心里也好过一些。”
罗猎道：“天机不可泄露。”
叶青虹道：“跟我还保密啊？”
罗猎笑着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床上说。”
叶青虹点了点头，紧紧偎依在他怀中。此时小平安哭了起来，两人赶紧来到小床边，平安揉着眼睛醒了过来，看到父母都在身边，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抽抽噎噎道：“我又听到爆炸了。”
罗猎道：“不是爆炸，是鞭炮声。”其实外面此时响起的并不是鞭炮声，而是一阵急促的枪声，自从昨晚的爆炸发生之后，瀛口城内已经不许随意鸣放鞭炮。
叶青虹去给儿子倒了一杯蜂蜜水，喂他喝了，罗猎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透过玻璃窗望去，看到街道上正有一个人在飞奔着，后面三名日本宪兵穷追不舍。
枪声接连响起，三名日本宪兵被潜伏在暗处的狙击手击毙。
罗猎放下窗帘，回到儿子身边。小平安道：“又放炮了。”
罗猎笑道：“是啊！”他哄儿子再次睡着，将叶青虹叫到客厅，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叶青虹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这两天瀛口每天都会有枪击案发生，日本宪兵明显加强了戒备，每天都有无辜的市民被抓，他们之所以在瀛口停留那么长的时间，一是因为福伯的事情，罗猎坚持验尸，重新安葬福伯之后又特地在此守孝。
叶青虹道：“那，咱们明天就走。”
罗猎点了点头：“我还要去一趟奉天。”
叶青虹道：“我先回欧洲。”
罗猎不由得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此前叶青虹始终都坚持不肯离开，为何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叶青虹道：“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们娘俩留在这里肯定会让你分心，再说欧洲也不太平，我准备回去将小彩虹和余庆他们接走，去北美读书。”根据罗猎描述的历史，在不久以后，即将爆发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战争，只有北美才是躲避战火的地方。
罗猎握住叶青虹的手道：“辛苦你了。”
叶青虹笑道：“两夫妻需要这么客气嘛？”
罗猎道：“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马上去找你们。”
叶青虹道：“不用你去，我安顿好孩子们之后，我会回来找你。”
罗猎笑了起来：“怎么？你对我还不放心？”
叶青虹柔声道：“不是不放心，而是舍不得离开你，想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在她的温柔面前，罗猎也是心旌摇曳。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罗猎起身来到门前，来得是老秦头，事实上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一家住在这里。老秦头进来后向两人行礼，罗猎让他不用客气，请老秦头坐下。
叶青虹泡好茶送了过来，老秦头诚惶诚恐，虽然他年龄很大，可毕竟尊卑有别。

第0941章 讨价还价
老秦头今天过来是特地向罗猎禀报消息的，他派人打听了消息，满洲分舵舵主刘洪根目前被抓了起来，关押在奉天的一座监狱，罪名是谋杀。据说是怀疑他和年前发生的刺杀日本商人佐藤一雄案有关。
罗猎心中暗忖，在他离去之前，将盗门委托给两人管理，一是刘洪根，他负责北方，二是常柴，他负责南方，现如今常柴不知所踪，而刘洪根也以杀人罪被抓，而这一切都是在陈昊东重出江湖之后发生的，应该不会是巧合。
老秦头道：“我联络了满洲分舵的弟兄，有许多骨干都被抓走了，现在人心惶惶，难道这就是咱们盗门的劫数吗？”
罗猎道：“你不用担心，盗门不会有事。”
老秦头点了点头道：“现在门主回来了，一切都好了。”
突如其来的一场寒流，让奉天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寒冬腊月，马路上结了一层薄冰，来往车辆行人都小心翼翼的，然而仍旧有人不时地滑到，大帅府前的路段昨天还洒过水，路面跟镜子一样，这里成了重灾区，副官气得正在门口呵斥几名卫兵，指挥他们向冰面上铺设稻草。
众人正在忙着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卫兵上前将轿车拦住，车窗落了下来，身穿黑色大衣带着墨镜礼帽的罗猎冷冷看了那卫兵一眼：“大帅在不在？”
几名卫兵被罗猎的气势给震住，慌忙去通报副官，副官大摇大摆地来到车前：“大帅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你提前有约吗？”
罗猎将一张名片递给了那副官，副官接过名片，发现名片是用纯金制成。先声夺人，罗猎深谙心理之道，那副官接到名片，注意力压根不在罗猎的名字上，内心中已然对来访者多了几分尊重。
罗猎道：“我和大帅是老朋友，劳烦这位兄弟帮我通报一声。”
那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不一会功夫就见他回来了，神情更多了几分恭敬，示意门前卫兵放行。
罗猎将车停好，那副官已经过来主动为他拉开了车门，恭敬道：“罗先生，大帅在三楼会客厅等您，我为您引路。”
罗猎笑了笑，这副官显然也是个有眼色的主儿。
徐北山听闻罗猎来访也是吃了一惊，他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他是罗公权的义子，也是他的大徒弟，从这方面来论，他应当叫罗猎一声师侄，即便是没有这层关系，他也欠罗猎一个人情，罗猎曾经救过他的儿子家乐，这件事是抹煞不掉的。
徐北山曾经听过罗猎失踪的消息，一个失踪那么多年的人，突然现身，肯定是有原因的。
亲眼见到罗猎徐北山方才相信眼前人并非冒充，只是眼前的罗猎比起印象中瘦了许多，脸色也显得苍白，徐北山哈哈大笑，他比起几年前身体越发硬朗了，只是新增了一些白发。
罗猎微笑道：“师伯！”
徐北山听到他称呼自己为师伯而不是大帅就明白罗猎这次是要人情的，他迎上前去，双手在罗猎的肩头拍了拍道：“贤侄，这几年你去了哪里？怎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罗猎道：“一言难尽啊，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所以一直抽不开身，直到现在方才有时间前来拜会师伯，还望师伯不要怪我。”
徐北山道：“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他拉着罗猎坐下，让侍卫官去泡茶，又叮嘱道：“去明湖春给我订最好的位子，中午我爷俩儿要好好喝上几杯。”
罗猎也不是空手前来，先把送给徐北山的礼物呈上，乃是一块手表。
徐北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他客气道：“贤侄，这礼物实在是太隆重了，我不能收，不能收。”
罗猎道：“师伯千万别跟我客气，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
徐北山客气了一下也就收了下来，喝了口茶道：“家乐前几天刚去北平，他还特地提到了你。”
罗猎道：“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徐北山笑道：“可不是嘛，长高了也变帅了，比我都高，也懂事了，说起来多亏了你。”他随身带着儿子的照片，找出照片拿给罗猎看，罗猎接过一看，昔日的小家伙如今真成了一个魁梧少年，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此番回来还没有来得及见她，如果小彩虹知道自己回来了，该不知要有多高兴。
罗猎道：“恭喜师伯后继有人。”
徐北山呵呵笑了起来，然后又摇了摇头道：“我在他眼中就是个土包子，老喽！”
罗猎道：“谁不知道您是满洲赫赫有名的大帅。”
徐北山道：“有名无实罢了，这些年骂我的倒是真不少。”
罗猎故意道：“有吗？谁敢啊？”
徐北山道：“骂我勾结日本人，骂我卖国求荣，多了去了。”
罗猎道：“这我倒是有所耳闻。”
换成别人对他说这句话，徐北山早就翻脸了，可他知道罗猎不是普通人物，也没那个必要跟他翻脸，他故意道：“贤侄，连你也这么想？”
罗猎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自己的选择，我这个人向来对政治没什么兴趣，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也懒得过问。”
徐北山道：“你来找我没别的事情？”他才不信罗猎隔那么久突然出现就是为了探望自己这个师伯。
罗猎道：“我有几个朋友被抓了。”
徐北山面不改色道：“谁啊？”
罗猎道：“刘洪根，您听说过没？”
徐北山道：“这个人啊，我还真听说过，这可是杀了日本商人佐藤雄一的嫌疑犯。”
罗猎道：“这么严重啊？”
徐北山道：“相当严重，他是你朋友啊？”
罗猎点了点头道：“师伯知道我跟盗门的关系吧？”
徐北山若是说不知道那肯定是装傻，罗猎是盗门门主的事儿早已传遍江湖，徐北山是江湖出身，对江湖上的事儿一直都有留意，他叹了口气道：“这事儿，我还真帮不了你。”
罗猎道：“不好办那就算了，我总不能为难师伯，要不您安排我见见他们？”
徐北山本以为罗猎会求自己放过他们，想不到罗猎以退为进，安排罗猎和几人见面倒不是什么难事，徐北山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刘洪根作为重型犯被关押，本以为到死都不会有人前来探望，可没想到居然有人来探望自己，更没有想到来探望他的是失踪三年的门主罗猎，刘洪根见到罗猎，如同看到了救星，只叫了声门主，就喉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其中有感动也有惭愧。感动的是罗猎能来看他，惭愧的是自己有负罗猎所托，非但没把盗门发扬光大，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罗猎道：“刘大哥，吃了不少苦吧？”
刘洪根满脸伤痕，在狱中被严刑拷打，不过他至今仍然没有承认，他苦笑道：“吃苦不怕，就怕被人冤枉，那小日本真不是我杀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知道，无怨无仇的，杀人也得要有动机。”
刘洪根道：“门主您回来就好了，这几年咱们群龙无首，我也没什么本事，现在闹到这种地步真是没脸见您。”
罗猎道：“话不能这么说，时局动荡，在这种环境下能带着兄弟们吃饱饭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洪根叹了口气道：“我连长老的葬礼都没来得及参加。”
罗猎压低声音道：“我师父是被人害死的。”
刘洪根闻言一怔，脸上浮现出怒不可遏的神情：“怎么会这样？”
罗猎道：“我怀疑盗门新近出现的一连串事情全都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
刘洪根道：“让我查出是谁在背后捣鬼，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说完他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只能是说说罢了，自己现在根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罗猎看出他的颓丧，安慰他道：“你不用担心，总会找到脱困的办法。”
刘洪根道：“别管我了，他们硬要把罪名安在我的头上，死的是日本人，这罪名不轻。”他低声将分舵关键人物的联络方法告诉罗猎。
徐北山料到罗猎不会轻易放弃，果不其然，罗猎很快就第二次拜访了他。
这次是在家里，罗猎仍然没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而是跟徐北山谈论过去，说了一些爷爷当年的事情，徐北山是一只老狐狸，认为罗猎是想用感情绑架自己，他故意岔开话题道：“贤侄啊，你见过大世面，对当今国内局势怎么看？”
罗猎道：“当今的形势我说不太好，不过以后的大势我却能够肯定。”
徐北山道：“哦？说来听听。”
罗猎道：“用不了多久，各国列强都会被赶出去，咱们中国还是咱们中国人自己当家做主。”
徐北山道：“说的容易。”
罗猎道：“中华上下五千年，被强敌侵略无数次，又有哪次没有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徐北山想了想道：“那是过去，刀枪对刀枪，弓箭对弓箭，现如今咱们还用土枪土炮，人家都是飞机大炮轮船，还没等看到人家的影子已经被炸得血肉横飞。”
罗猎道：“师伯现在的做法是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了？”
徐北山被他问得沉默下去，他叹了口气道：“得过且过，这世上最好当的就是英雄，振臂一呼，慷慨就义，可真要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罗猎看出徐北山有他自己的盘算，他对目前的境况应该是不满的，可是因为实力所限，他无法和日本人抗衡，如果公开对抗等待他得只能是全军覆没，所以他才虚与委蛇，正因为此，徐北山得到了一个汉奸的骂名，从徐北山的言语中能够看出他是在等待机会。事实上他就是一个功利主义者，希望尽可能地减少损失，博取最大的利益。
罗猎道：“若是人人都像您这么想，恐怕整个中华早已沦陷了。”他这句话说得不可谓不重，徐北山沉默了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罗猎道：“咱们还是别谈国事，师伯，您给我兜个底儿，刘洪根的案子是不是有确凿的证据？”
徐北山道：“有证据，但不够充分，不过日本人想让他死。”麻烦就在于此，如果此案涉及得不是日本人，就算刘洪根真杀了人，徐北山也有办法让他无罪开释。
罗猎道：“师伯，我不瞒您，这件事我已经让人查出了眉目，有人在背后搞鬼，针对盗门的几大骨干下手，刘洪根只是其中之一。”
徐北山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这事儿的确有些棘手。”
罗猎道：“家乐最近头疼病有没有犯过？”一句话就将徐北山问得愣住了，老奸巨猾如徐北山马上意识到罗猎不会平白无故的这样问，说起来家乐的头疼病已经困扰他多年，几乎每年都会间歇发作，为此他找了不少的医生，可始终查不出病根，几年前，罗猎曾经和家乐见了面，那次之后的确有所减轻，可并未除根。
徐北山意识到罗猎应该在当年留了一手，心中顿时有些不高兴，他认为罗猎心机够深，居然利用这种方法来要挟自己。
罗猎原本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对家乐的状况非常清楚，抛开家乐是否是徐北山的亲生骨肉不言，风九青已经将这个意识深植于徐北山的心中，在他看来家乐就是自己的亲儿子无疑。
至于家乐的头疼病，归根结底是风九青在他的脑域中藏入了黑日禁典的意识，甚至连家乐自己都不清楚这个秘密，罗猎上次和家乐见面时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尽可能地帮助家乐减轻脑域中的压力，可是罗猎当时做不到彻底修复他的脑域，而现在罗猎拥有了玄冰之眼，已经可以治愈家乐。
如果没有刘洪根的事情，罗猎同样会帮助家乐，连他都没想到局势的发展会将治疗家乐的事情变成了一个讨价还价的条件。

第0942章 多一个身份
徐北山心中的不悦已经显露在了脸上，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仍然愿意摆出一家人的架势和这位师侄说话，可罗猎居然要挟自己，从小了说是不敬，从大了说这小子实在是自视甚高，以为能跟自己平起平坐的谈条件了？
徐北山有种想要发火的冲动，不过他终究还是成功控制住了，不是因为他念及师父的恩情，而是他认识到一个现实，家乐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让他真正关心，值得他付出一切甚至献出生命的话，这个人只能是家乐。
为了儿子，他只能选择忍让，徐北山在短暂的愤怒之后，马上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如阳光驱散了乌云，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爽朗可亲，可罗猎却从他凝结的目光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仇视。
罗猎并不在乎徐北山的感受，从一个掘金盗墓的江湖小辈摇身一变成为了威震满洲的一方大隶，这其中经历了多少艰辛只有徐北山自己知道，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不是单凭着努力和运气就能够达到的，若无超人一等的心机和手段根本无法做到。
罗猎一开始的时候原指望着师门的情意能够起到一些作用，徐北山念在和爷爷的师徒之情或许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对刘洪根网开一面，可上次见面之后，罗猎就明白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感情没用，钱没用，只能采取价值交换的办法，还好罗猎知道徐北山看重什么，他端起几上的咖啡，闻了闻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道：“咖啡不错。”
徐北山道：“不管喝什么，跟心情有关。”
罗猎道：“那倒是。”
徐北山仍然在考虑，他取出了一支雪茄，罗猎走过去，非常体贴地帮他点上，徐北山道：“罪名是没办法洗清的，不过人若是死了，就不会有麻烦。”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可以保证他们会彻底消失，不会给您留下任何的麻烦。”
徐北山对这个师侄真是欣赏，难怪他那么年轻就能够成为盗门的领头人，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够隐晦，他居然还听得明明白白，罗猎说得彻底消失绝不是要干掉那帮手下的意思，否则他也不会过来跟自己谈条件。
刘洪根几人压根没有想到还有机会活着出去，这和罗猎的努力有着直接的关系，徐北山答应了罗猎的条件，在死刑犯中找了几个替死鬼，让人枪毙了事，其实这种事情最重要就是个交代，死去的日本商人佐藤一雄其实就是正常死亡，根本不是什么谋杀，是日方想要对付盗门满洲分舵。
刘洪根几人被释放之后，即刻离开了满洲，虽然他们这次侥幸躲过一劫，可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踏上满洲的土地了。
罗猎信守承诺，在奉天等了几天，前往北平游玩的家乐回来了，见到罗猎也是非常高兴。
如今的家乐已经成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小伙子，他热情地称呼罗猎为大哥，想起最初见面的那个胖小子，围在自己身边口口声声叫着叔叔，罗猎不由得感叹时光如梭。
家乐这次回国倒不是因为他学业有成，事实上这小子在学习上没有任何建树，去北美呆了几年，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英语都不会说，倒是学了一身厉害的西洋拳回来。
按照正常返校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上学了，可他不肯去，找了无数个借口要在国内呆着，徐北山对他向来宠溺，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留在国内。徐北山答应罗猎的条件之余，又外加了一个条件，他让罗猎帮忙劝劝儿子赶紧回去上学，这小子回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通的篓子不少，再加上徐北山的敌人不少，儿子在国内一天，他就得保障儿子的安全，为此耗费了不少的警力，虽然是对儿子的关心，可儿子却不领情，反而说他限制自己的自由。
罗猎道：“你小子怎么不回去上学？”
家乐笑道：“是我爹让你帮忙劝我的吧？”
罗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家乐道：“这么喜欢读书，他怎么自己不去念？”
罗猎道：“哪个父亲不是望子成龙，他对你一片苦心，你可千万不可辜负。”
家乐道：“大道理我懂，可是我偏偏就读不得书，只要一看书，我就头疼不已。”
罗猎道：“头疼得厉害吗？”
家乐点了点头道：“厉害！”
罗猎让他睡下，将他催眠，帮助他检查了一下脑域，家乐的头疼病应该是当年风九青在他脑域中收藏黑日禁典留下得后遗症，想要完全修复需要一定的时间。
罗猎在满洲现身的消息传到了黄浦，最初听到这个消息，陈昊东将信将疑，他先是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罗猎已经失踪太久，根据他掌握的情况，罗猎应当是在西海和风九青同归于尽了。
可随着越来越多消息的传来，还有人说在满洲见到了罗猎，陈昊东就有些相信了，他因此而感到不安，现在罗猎仍然是盗门的宗主，如果他真得回来，极有可能一呼百应，自己想要重新夺回权力的目的就要落空。
自从常柴神秘失踪之后，整个黄浦分舵就处于群龙无首的状况，昔日盗门的许多子弟纷纷投入到梁再军的门下，因为梁再军当初也被逐出了盗门，所以在表面上他和盗门并无关系。
梁再军在公共租界开了一间名为振武门的武馆，因为他本身武功不错，门下弟子收了不少。
如果不是要紧事，陈昊东也不会主动登门，梁再军将陈昊东请到了后院，从他紧锁的眉头就看出他心情不好，在梁再军看来，现在没有什么烦心事，几个眼中钉或被他们消灭，或者离开了黄浦，他们和租界的上层关系也很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靠山。
梁再军道：“陈先生有事情吩咐？”他知道陈昊东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十有八九又有任务交给自己。
陈昊东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听说罗猎的事情？”
梁再军道：“倒是听说了，最近有消息说他出现在了满洲，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情，谁知道真假？”
陈昊东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梁再军道：“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假的，罗猎都失踪了三年多，当初他是跟风九青一起离开的，据说消失在了西海，为了这件事，我还特地派人去打听，当时罗猎和风九青一起进入了西海，进去之后就没能再浮上来，这事儿我能够确定，绝不会有错。”
陈昊东道：“凡事皆有例外，你的消息也未必确实。”
梁再军道：“应该不会有错，您想想，罗猎如果活着，怎么会那么久都不出现？我看这件事很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放风，想在盗门内部制造混乱，搞不好就是麻雀那些人。”
陈昊东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梁再军道：“别说罗猎早已死了，现在就算他活着也兴不起什么风浪，给他撑腰的老家伙死了，黄浦分舵形同虚设，常柴和他的势力已经彻底被咱们清除。整个长江以南已经在您的实际控制之中。至于满洲分舵，刘洪根和他的骨干力量都被枪毙，盗门也被当地政府定性为非法组织，剩下的这些虾兵蟹将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呢？”
陈昊东道：“别忘了铁手令。”
梁再军道：“都什么时代了，铁手令用来震慑没见识没胆色的小辈或许还有些作用，其实现在门中，又有几人亲眼见到过铁手令？只要我想，随时都能让人做出几百个。”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这句话说得有些过大，梁再军笑了笑道：“您才是正宗嫡系，谁不知道您才是有资格担任门主位子的人？当年是被奸人所害。”
陈昊东听他说得在理，不错，都什么时代了，可能在乎铁手令的只有自己，当年如果不是执着于寻找铁手令，说不定自己早就成了门主，当然也和福伯的反对有关。
陈昊东道：“既然有消息，咱们也不能太过大意。”
梁再军看出他的不安，应该是当年被罗猎吓破了胆子，到现在仍然还是害怕，他点了点头道：“陈先生，我马上在火车站码头加派人手，只要他在黄浦出现，我会第一时间掌握他的动向。”
此时的罗猎正坐在南下的火车上，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刘洪根、葛立德，这两人都是满洲分舵的负责人，也是这次因涉嫌谋杀日本商人佐藤一雄被捕入狱的。
三人都化了妆，对他们这行来说，易容本来就是家常便饭，更何况还有罗猎这位福伯的高足，他们都化妆成了六十多岁的老人，葛立德还是伪造证件的高手，利用他伪造的证件顺利登上了火车。
火车过了山海关，刘洪根就发现车站上有不少的盗门弟子出没，他们这一行眼睛很毒，尤其是自己人，基本上一眼就能识破，刘洪根压低声音将这一状况告诉了罗猎，他觉得不同寻常。
罗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肯定不想我回黄浦。”
刘洪根道：“是我给先生惹了麻烦。”这也是他们事前的约定，路上不再用门主的称呼。
罗猎淡淡笑了笑，此时又有乘警过来检查车票证件，三人的车票都是真的，不过证件是假的，葛立德一边咳嗽一边将证件递了过去，乘警扫了一眼就还给了他，根本没有看出破绽。
刘洪根故意凹着一口胶南口音道：“长官，不是刚刚查过，怎么又要检查了？”
那乘警瞪了他一眼道：“有通缉犯混进了车里。”
刘洪根笑道：“俺们可都是良民啊。”
乘警切了一声道：“就凭你，只怕没有杀人的本事。”他将检查过的证件和车票拍在了刘洪根的手里。
乘警准备向下继续检查，却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愤怒的斥责声：“流氓，你占老娘便宜！”随后想起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众人望去，却是后方通道中的一对男女发生了冲突，两名乘警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走过去阻止，而此时一名戴着礼帽的男子来到罗猎和刘洪根之间挤着坐了下去，刘洪根正想说话，那男子做了个手势，刘洪根心中一怔，此人所展示得正是盗门独有的手势。
刘洪根站起身来，那男子趁机向窗口挪去，罗猎也起身装出看热闹的样子，其实是掩护那名突然加入的男子。他们已经看出，那两名发生冲突的男女和此人是一伙的，他们之所以闹出动静就是为了吸引乘警的注意力，好让这名男子有足够的时间藏起来。
从接下来的车厢内也过来了一名乘警，他们制止了那对男女的冲突，然后继续查票，因为刚刚查过罗猎这边，所以他们并没有向这边多看，和那名可疑的男子擦肩而过。
乘警离去之后，那名戴礼帽的男子向罗猎笑了笑道：“多谢了！”
刘洪根道：“西边的？”
男子道：“喇叭口黄家。”
刘洪根点了点头，他已经确定男子是盗门中人。
那男子躲过检查，也没有长时间逗留，马上向下一车厢转移。
刘洪根低声向罗猎解释道：“应当是西凉一支的，和这边不同，他们主要是取。”盗门中盗和取是不同的，盗是在对象并无察觉的状况下窃走他人财物，而取就直接粗暴得多，简单地说就是拦路抢劫打家劫舍。虽然过去是盗门中的一支，可是在清末就已经不再受盗门的管束，更不会参予盗门的事务。
这一路都不太平，不但乘警频繁检查，经过鲁地的时候还遭遇了爬车抢劫，不过并没有人对罗猎三人的身份产生怀疑，坐着这辆晃晃悠悠的火车，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黄浦。
按照罗猎的意思，刘洪根和葛立德其实没必要跟随自己来黄浦，毕竟两人方才脱困不久，应该好好休整一下，可两人却坚持前来，因为他们憋着一股劲要查清他们被陷害的真相，更何况福伯的验尸结果表明老人家是被害死，此仇不报，他们义愤难平。
他们一下火车就感觉到异样的气氛，火车站游荡着许多盗门弟子，其实各地火车站都是盗门弟子时常出现的地方，毕竟这里人流量大，便于下手盗窃，可纵然如此，刘洪根也被这边盗门弟子的数量惊住了，一个火车站至少有数百名盗门弟子在来回游荡，刘洪根认为这帮人极有可能是为罗猎而来，应该是事先就得到了罗猎可能返回黄浦的消息。
别看火车站安排了数百名耳目，可这么多人对罗猎三人仍然视而不见，没有一个人能够识破他们的本来身份。
当晚三人顺利来到了公共租界的朝阳旅社，这里距离虞浦码头不远，那码头是罗猎的产业，过去罗猎时常来这里，亲自参与虞浦码头的重建，所以对这一带非常熟悉。
罗猎并未在这里入住，而是直接前往法租界拜访法国领事蒙佩罗。
蒙佩罗听闻罗猎来访，他还以为听错，再三确认之后，又看了看拜帖，这才相信失踪三年的罗猎真的回来了。蒙佩罗和罗猎夫妇过去是有过一段交情的，最早源于他和叶青虹的师生关系，后来又因为这夫妇两人在黄浦经商，蒙佩罗给了一些关照，当然也从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互利互惠。
然而蒙佩罗并没有想到叶青虹会掌握自己那么多的黑料，并利用这些黑料要挟他，让他不得不出面释放了程玉菲。蒙佩罗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却想不到罗猎又找上门来了。
蒙佩罗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罗猎又来要挟自己，内心中不由得感到郁闷，自从叶青虹拿出那份黑材料之后，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再是朋友关系，可蒙佩罗也不敢得罪他们两口子，毕竟把柄在人家手里，万一撕破脸皮，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越是像蒙佩罗这种地位的人越是爱惜羽毛，名誉比什么都重要。
罗猎已经恢复了本来容貌，来到黄浦他就没必要在掩饰什么，此番前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蒙佩罗仍然保持着翩翩风度，他热情地迎了过去，主动伸出手道：“罗先生，我已经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这几年你去了什么地方？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
罗猎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谢谢领事先生的挂念，我今天才回到黄浦，这不，第一时间就来拜会您这位老朋友了。”
蒙佩罗哈哈笑道：“难得你没有把我忘记，怎么？尊夫人没和你一起过来？”从称呼中已经看出他对叶青虹的不满。
罗猎道：“她回欧洲了。”
“哦？”蒙佩罗听到这个消息反而越发心惊了，真正让他担心得是国内，如果叶青虹把他的黑材料公布，那么他这个领事恐怕要干不成了，其实他对目前的位子也没多少留恋，毕竟再有一个月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晚节不保。
罗猎道：“沙发不错。”
蒙佩罗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邀请他坐下，实在是有些失礼了，他歉然道：“我只顾着高兴居然忘了请客人坐下了，快请坐！”
罗猎落座之后，蒙佩罗让人泡了一壶法式红茶。
罗猎这次是空手而来，对蒙佩罗这种人根本用不着送什么礼物，按照叶青虹的说法，不把他的黑料公诸于众已经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蒙佩罗翘着二郎腿，喝了口红茶道：“罗先生，您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罗猎见他问得如此直接，也开门见山地回答道：“不瞒领事先生，我来找您的确有些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蒙佩罗道：“罗先生，我是尊夫人的老师，咱们也是朋友，就冲着这层关系，我一定会尽力相助，可是我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回国了，很快就会有新任领事来接替我的职责，所以我未必能够给你想要的帮助。”
罗猎道：“领事先生归国之后还会继续从政？”
蒙佩罗摇了摇头道：“已经厌倦了，我这样的年龄是时候考虑退休，享享清福了。”
罗猎道：“我们在莱蒙湖畔有一座葡萄酒庄。”
蒙佩罗道：“我去做过客，到现在想起来仍然是非常的陶醉呢。”
罗猎道：“领事先生难道不考虑去那里常驻？”
蒙佩罗笑道：“怎么好意思总是去打扰你们呢。”
罗猎道：“我的意思是领事先生完全可以成为那座酒庄的主人。”
蒙佩罗内心剧震，罗猎这是在贿赂自己啊，此人的出手真是阔绰，竟然要送一座酒庄给自己，可蒙佩罗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总有阴谋，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有不少的黑料被叶青虹抓住，如果想要达到目的，他们完全可以威胁自己，犯不着贿赂。
罗猎道：“我在黄浦也呆不了太久的时间，这次回来主要是想了却一些事。”
蒙佩罗充满狐疑地望着罗猎。
罗猎道：“不瞒您说，我和青虹已经做好了移居北美的打算，那座酒庄我们已经决定出售了。”
蒙佩罗道：“你打算在黄浦呆多久？”
罗猎道：“最多三个月吧。”
蒙佩罗道：“一个半月，在我任期结束之前，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罗猎道：“领事先生可否给我一个督察长的身份？”
蒙佩罗压根没有做任何的犹豫就点了点头。
罗猎笑着向蒙佩罗伸出手去，两人握了握手，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此时探长王金民前来求见，蒙佩罗道：“来得正好，我帮你介绍。”
王金民和罗猎其实早就认识，只是在过去罗猎更多是在和刘探长打交道，王金民只是刘探长的一个副手，那时罗猎很少跟他说话，在领事家中见到了罗猎，在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场面，王金民马上就意识到刚刚返回的罗猎已经找到了靠山，在法租界，蒙佩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虽然他任期将满，可越是在最后，越是会把手头的权力运用到极致，中外官场都是如此。
蒙佩罗为王金民介绍，王金民赶紧上前示好道：“罗先生，我们过去就认识，只是这几年没有见过，不知罗先生去何处发财？”
罗猎笑道：“我这个人生性喜欢四处冒险，这三年去世界各地冒险，回到国内不久。”
王金民道：“罗先生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
罗猎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以后还得靠王探长多多关照。”
王金民笑道：“哪里哪里，保护租界公民的安全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罗猎道：“见到王探长，我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年底，我在租界的宅子被人袭击炸毁，不知王探长可否有了眉目？”
当着蒙佩罗的面被问起这件事，王金民的脸色不由得尴尬，他干咳了一声道：“我还在查，当天死了不少人，只是死者被烧得面目全非，实在是有些棘手。”
蒙佩罗道：“你这代理探长在办案方面比你的前任可差多了。”
王金民的脸更加挂不住。
蒙佩罗道：“对了，忘了给你介绍罗先生的另外一个身份，我决定聘请罗先生担任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

第0943章 来者不善
王金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虽然代理了华人探长之职，可管理范畴仅限于华探，蒙佩罗聘请罗猎当督察长，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要知道从有法租界以来，督察长的位置都是洋人担任，罗猎成为督察长就意味着他以后的职权还在自己之上。
罗猎笑道：“我这个督察长就是个虚职。”
王金民隐约猜到罗猎和蒙佩罗之间必然有利益交换，蒙佩罗这个家伙应当是要趁着临走之前狠狠再捞上一票，有钱能使鬼推磨，洋鬼子也不例外，罗猎今次是善者不来。
蒙佩罗拍了拍罗猎的肩膀道：“以后你就是我在巡捕房的全权代理，我希望在我结束任期之前，将最近发生的几件大案查清楚，不给我的继任留下任何的麻烦。”
罗猎回来的消息远不如他成为法租界华探督察长更为震撼，蒙佩罗给他下了正式任命，虽然这任命更偏重于荣誉性的，可巡捕房内部已经先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猜度着罗猎拿下这个督察长的真正用意，毕竟罗猎在失踪之前给人的印象是一位富甲一方的大亨，按理说那么有钱根本不会惦记一个这样的位子。
罗猎回到黄浦做得第二件事就是买下了明华日报，报社距离巡捕房不远，罗猎在报社的办公室内接见了他的第一位访客。
程玉菲带着一顶紫色毡帽，穿着深紫色的大衣，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进入罗猎的办公室后，她摘下帽子和手套，看到罗猎仍然坐在办公桌后无动于衷，程玉菲道：“怎么？不认识我了？也不表现一下你的绅士风度。”
罗猎笑道：“我是在想问题，你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程玉菲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
罗猎站起身，让外面的秘书送咖啡进来。
程玉菲打量了一下罗猎办公室的环境，啧啧赞道：“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罗社长，还是罗督察长？”
罗猎道：“你还是叫我名字更顺耳一些。”
程玉菲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罗猎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罗猎都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罗猎道：“又不是没见过，你这么看我是不是有点不够礼貌？”
程玉菲道：“我得确定回来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有人冒充？”
罗猎请她在沙发坐下，又接过秘书送来的咖啡亲自送到程玉菲的手中。
程玉菲道：“你瘦了！”
罗猎道：“在外面游荡，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瘦也是正常的。”
程玉菲道：“你可真够朋友，消息封锁的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听说法租界新来了一位叫罗猎的督察长，我真没想到会是你。”
罗猎笑道：“什么事能瞒过你这位女神探。”他靠在桌边站着，打量着程玉菲：“吃了不少苦头吧？”
程玉菲道：“算不上什么，我这个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罗猎道：“其实你今儿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拜访你，查案我是外行。”
程玉菲道：“一个外行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法租界督察长，老实交代，你送了多少大洋？”
罗猎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程玉菲也笑了，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有的都是温暖，老友久别重逢的温暖，上次如果不是这些朋友，恐怕自己已经因为刘探长遇刺一案被定罪，知道是法国领事蒙佩罗帮忙施压才获释之后，程玉菲就推断出一定是叶青虹起到了作用。
罗猎道：“我和领事是多年的老友，这次我家被炸，案子交给别人也不会尽心，所以就厚着脸皮要了个人情，我这个督察长就是名义上的，根本没什么实权。”
程玉菲道：“也不能这么说，在法租界领事说你有实权，你就有实权。”她当然清楚罗猎不是一个贪恋权力和职位的人，如果他想往这方面努力，早就有一番大成就了。
罗猎道：“这方面你得帮我。”
程玉菲喝了口咖啡道：“白云飞越狱了，而且我见过他。”
罗猎闻言一怔：“你见过白云飞？”
程玉菲点了点头道：“应该说是他见过我，我当时被关押在一个秘密的地方，白云飞见了我，他还提到了你，说不会放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罗猎道：“如此说来，他和警方内部一定有勾结。”
程玉菲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调查，可始终没有多少进展，警方也不肯提供资料给我，现在你回来就好了。”
罗猎道：“不管做什么，首先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我要这个虚名不仅仅是为了查案方面，也是想让这帮家伙投鼠忌器。”
程玉菲暗赞他精明，先要了个督察长的职位，又买下报社，控制警力和舆论，可以震慑到不少人，就算陈昊东之流想对他下手也要掂量一下后果了。程玉菲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罗猎道：“当然是查案，可我又不知道从何查起，这方面你是行家，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程玉菲道：“越是重要人物越不好查，因为可能涉及的范围会很大很广，我仔细想了想，最开始的时候认为所有这一切事都和陈昊东有关，可是在白云飞出现之后，我意识到，也许所有的坏事并不都是陈昊东做的。你觉得白云飞和陈昊东哪个更好对付一些？”
罗猎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陈昊东吧。”
程玉菲道：“那就从陈昊东查起，目前我只能断定一件事，常柴的失踪和陈昊东有关。”
陈昊东的心情非常恶劣，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罗猎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之下回到了黄浦，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为了法租界的华探督察长，蒙佩罗这位领事做事真是儿戏，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交给了一个没有任何资历的华人。
让陈昊东头疼得并不止这一件事，最近报纸刊载了他的几条绯闻，换成过去，陈昊东并不在意这种捕风捉影的小事，可现在不同，他的未婚妻蒋云袖已经来到了黄浦，而他的未来岳父，督军蒋绍雄也已经正式履职，这些桃色新闻难免不会被他们知道。
在新闻刊载的当天，陈昊东就授意梁再军派人去报社，他让梁再军先礼后兵，毕竟明华日报距离法租界巡捕房不远，他也不想在巡警的眼皮底下大打出手。
然而陈昊东没想到的是，在梁再军派人送礼给报社总编之后，第二天一则他派人花钱贿赂新闻从业者，试图掩盖事实真相的新闻又被刊载出来。陈昊东火冒三丈，让梁再军派人去烧了这间报社。梁再军派去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点燃油桶就被巡捕抓了个现形，此时陈昊东方才知道报社的后台老板是罗猎。
事情发生之后，陈昊东首先想到得是去向蒋云袖解释，可他这次甚至连督军府的大门都没有进去，蒋云袖显然是看了最近报道的，一怒之下让佣人不得放陈昊东入内。
吃了闭门羹的陈昊东乘车回家的途中看到了明华日报，他让司机将车停在报社门口，自行走了进去。
报社这边早有人通知了罗猎，罗猎让人将陈昊东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昊东亲眼见到罗猎，终于验证了罗猎安然归来的传闻，比起三年前陈昊东多了几分沉稳，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实喜怒，望着罗猎道：“我还当是谁对我的消息那么感兴趣，不惜倒贴版面来刊登我的事情。”
罗猎微笑望着陈昊东道：“想不到在黄浦居然还能够见到你，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啊。我记得当年，有人痛哭流涕地对我说过，有生之年不再踏足黄浦，看来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已经忘了。”
陈昊东道：“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难为你还记得那么清楚，我现在是个生意人，有道是和气生财，想赚钱就不要计较恩怨。”
罗猎点了点头道：“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谁又能说清楚呢。”他示意陈昊东坐下说话。
陈昊东坐了下去，摸出一盒烟，罗猎指了指墙上禁烟的图标，陈昊东摇了摇头道：“我记得过去你抽烟的。”
罗猎道：“人总得做出一些改变，纵然不能越变越好，可也不能越来越坏，你说是不是？”
陈昊东听出他话里有话，轻声道：“善恶好坏谁又能做出正确的评判？”
罗猎道：“常柴失踪的事情跟你有关吗？”
陈昊东一怔，他没有想到罗猎居然会开门见山地提出这个问题，陈昊东呵呵笑了起来：“我已经不是盗门中人，你们盗门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向前探了探身，一脸阴险的笑：“你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故意整我吧？”
罗猎道：“真想整你我还需要用这样的手段吗？”
陈昊东道：“忘了，你现在是华探督察长，有权了，跟督察长说话还真得小心，如果惹你生气，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罗猎道：“陈先生是聪明人，可聪明人也要说话算话，当年答应我的事情，你千万别忘了，我这个人做事认真。”
陈昊东道：“得！算我不对，罗先生，我之所以回来，是以为你死了，没想到老天这么不开眼，你居然还活着。”他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无比恶毒。
罗猎道：“很失望吧？”
陈昊东摇了摇头站起身道：“这样吧，我走，你给我七天的时间，我把这边的事情做个了结，然后离开黄浦，永远不再到这里来。”
罗猎道：“那就最好不过。”
陈昊东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罗猎的办公室，罗猎站在窗前，望着陈昊东远去的身影，心中明白，这厮绝不会轻易离开，所谓七天应当只是他的缓兵之计，真正的用意是要麻痹自己。
陈昊东去了振武门，他心中憋着一团火，他要骂梁再军办事不力，派了那么多人去车站码头，可最后仍然让罗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回来。
陈昊东到得时候，梁再军正在院子里指点徒弟，看到陈昊东阴沉着脸，知道他是兴师问罪来的，慌忙赔着笑迎了上去。
陈昊东道：“是他！”
梁再军道：“陈先生里面请！”
陈昊东跟着他离开了前院，梁再军方才低声道：“船越先生在呢。”
陈昊东皱了皱眉头，梁再军口中的船越先生，就是玄洋社的船越龙一，此人武功高强，现在也在租界开了一家名为大正的武道馆，船越龙一非常神秘，平日很少在公共场合出现，大正武道馆那边都是他的几个弟子在管理。
船越龙一在后院的小花园中欣赏着梅花，他身穿黑色和服，鹤发童颜，体态比起陈昊东上次见他的时候明显又魁梧壮实了许多。
其实陈昊东走入花园的时候就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这更印证了梁再军关于船越龙一是东瀛第一高手的说法。陈昊东也是习武之人，他自认为胆色出众，可是在船越龙一的威压下仍然感到呼吸为之一窒，自己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普通人。
不过陈昊东并不认为东瀛第一高手就能够称霸中华，武功的至高境界应该是返璞归真，做到霸气外露容易，可做到精华内敛那才是至高之境。胸口忽然一松，再看船越龙一望着一枝梅花露出和蔼的笑容，笑得宛如一位邻家的老大爷，从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丝毫的戾气。
陈昊东此时方才明白，船越龙一刚才是故意在给自己施加压力。
梁再军恭敬道：“船越先生！”
船越龙一微笑道：“梁馆主！”
梁再军向他介绍道：“陈先生您是认识的。”
船越龙一点了点头道：“见过！”
梁再军邀请两人去茶室喝茶，三人坐下之后，陈昊东道：“记得上次见到船越先生还是在五年前在北平。”
船越龙一点了点头道：“还有一次。”
陈昊东一脸迷惘道：“还请船越先生指点，我想不起来了。”
船越龙一道：“两年前在岚山。”
陈昊东的脸色突然变了，两年前他正在京都，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梁再军也留意到他反常的举动，默不作声地拿起茶巾将茶几上洒落的茶水擦去。
船越龙一道：“水有些凉了。”
梁再军慌忙起身道：“我去烧些热水。”其实这样的事情让弟子去就可以，他没必要亲自去，这是要留给两人一个单独的谈话空间。
梁再军离去之后，陈昊东向船越龙一深深一躬道：“参见木村先生。”
船越龙一道：“你还是称呼我现在的名字吧。”
陈昊东不敢抬头，低声道：“船越先生有何吩咐？”
船越龙一道：“你做事的效率真是低下。”
“船越先生教训的是，本来已经接近成功，可是没想到突然发生了一些意外的状况。”
“什么状况？”
陈昊东道：“昔日盗门的门主罗猎突然出现了。”如果不是罗猎出现，他重新收复盗门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随着罗猎的回归，一切都出现了巨大的变数，毕竟罗猎才是名正言顺的门主，虽然失踪了一段时间，可这仍然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船越龙一道：“罗猎？他回来了？”
陈昊东点了点头，从船越龙一的问话中已经能够推断出他和罗猎应该是非常熟悉的，不过同时他又意识到，船越龙一对罗猎乃至对目前黄浦的情况缺乏了解，毕竟罗猎已经成为了法租界华探督察长，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住在法租界的人多半已经知道，看来船越龙一来到这里并没有太久。于是陈昊东简单将罗猎目前的状况做了一个介绍，也是为了让船越龙一了解自己的处境。
船越龙一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看来他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陈昊东道：“他和法国领事蒙佩罗关系不错，这次之所以能够当上华探督察长和领事的支持有着直接关系。”
船越龙一道：“蒙佩罗任期将满。”
陈昊东点了点头道：“正因为如此，他才要趁着这最后的机会狠狠捞上一笔，我估计罗猎应该给了他不少的好处。”
船越龙一道：“别人能这么做，你也能这么做，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还不好解决？”
陈昊东面露难色，看来船越龙一对罗猎夫妇的财力缺乏必要的了解。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罗猎夫妇不仅有钱，而且和蒙佩罗关系匪浅，正因为如此才能让蒙佩罗死心塌地的为他们做事。自己就算拿出比他们更高的价钱，也很难打动对方，毕竟像蒙佩罗这种老狐狸，不稳妥的钱他未必敢拿。
船越龙一从陈昊东的表情看出了端倪，低声道：“他只剩下一个多月的任期，多点耐心就是。”
陈昊东道：“只怕罗猎不会给我们机会。”
船越龙一皱了皱眉头，罗猎的厉害他是有过领教的，刚才这句话的意思是让陈昊东避免和罗猎正面冲突，拖延一段时间，等到蒙佩罗任期完成，罗猎也就少了一个靠山，他们则可以从各个方面对罗猎进行击破。然而他的拖延之计马上遭遇了陈昊东的否定。
陈昊东道：“他限令我一周之内离开黄浦。”
船越龙一道：“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风平浪静吗？”
陈昊东听出船越龙一有让自己离开的意思，话虽然说得不错，可是陈昊东却不能这么做，此番卷土重来就是为了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盗门，可以说他谋划已久，原本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罗猎的回归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本以为罗猎已经死去，可是他刚刚又亲眼见到了活生生的罗猎。
离开？如果自己现在离开等于几年的苦心经营全部白费，他这一生永远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
燕霖河内发现了一辆损毁严重的汽车，车内一共有四具尸体，得到消息之后，王金民就率领一帮巡捕来到了这里，汽车被打捞了上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辆汽车被烈火焚烧过。
蒙着黑色帆布的尸体并列排开在河岸上，虽然今天阳光很好，可每个人都因为眼前的惨状而感到心情压抑。
王金民煞有其事地在周围侦查了一番，不过更多只是在做样子，这种凶杀案在如今的黄浦并不少见，单单是这个月就发生了近二十起，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地方，尔虞我诈，争夺地盘，各方势力公然火拼，这种事层出不穷，死几个人并不稀奇。
一名巡捕向王金民请示道：“探长，怎么办？”
王金民用手帕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取证之后，把尸体带走送鉴证科。”
手下点了点头，王金民准备上车离开，他实在受不了现场的古怪气味，也懒得去看那四具可怖的尸体影响自己的心情。
此时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驶了过来，在封锁线前停下，罗猎和程玉菲两人从车上下来，王金民看到是他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暂时放弃了离开的打算，虽然心中对罗猎不满，可罗猎毕竟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他名义上的上司，只能笑着迎了过去：“罗督察来了！”
罗猎向他道：“什么情况啊？”
王金民心说你就是用钱买了个虚名？就算我跟你说你也不会懂得，尽管如此，脸上仍然堆着笑道：“发现了几具尸体。”
程玉菲道：“我可以看一下现场吗？”
王金民正想说不可以，可是罗猎居然大剌剌点了点头道：“程小姐请便！”
程玉菲看都不看王金民就走向现场，王金民悄悄使了个眼色，两名巡捕心领神会地挡住程玉菲的去路。
罗猎冷笑着对王金民道：“王探长什么意思？”
王金民仍然笑容不变道：“罗督察不要误会，现场尚未勘查完毕，程小姐毕竟不是我们的人。”
罗猎道：“程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宾，她的办案能力毋庸置疑，相信你王探长也赶不上吧？”
王金民被他当着那么多属下的面奚落，一张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一声道：“可是我们也有规定……”

第0944章 死账
罗猎道：“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程小姐是我请来的，代表我来查案，谁敢阻挠程小姐就是阻挠我！”他把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那些巡捕岂敢再阻拦，王金民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可总不能和罗猎发生正面冲突，只能暂时服软。他意识到如果继续留下，只会更加难堪，马上告辞离去。
程玉菲在烧毁的车上虽然没有找到车牌，可是从残存的车体上仍然可以判断出这辆车的品牌，死者三男一女，其中一人带着怀表，怀表停在十点三十分，程玉菲在现场勘查了二十分钟，摘下手套回到罗猎身边，小声道：“走吧！”
罗猎点了点头，两人上了车，经过附近居民区的时候，程玉菲让他停车，独自一人下车去找附近居民询问了一些情况。这次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大概半个小时，程玉菲这才回来。
来到车上，向罗猎道：“死得应该是常柴和他的姨太太，另外两人是司机和保镖。”
罗猎皱了皱眉头，这个消息应该在他的预料之中，在得知常柴失踪的消息之后，他就意识到常柴凶多吉少，程玉菲既然这么说就应当没有错了。罗猎低声道：“能断定吗？”
程玉菲道：“我问过周围的居民，常柴失踪的当晚他们听到过枪声，离这最近的路是从常柴家通往黄浦火车站的必经之路，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常柴当晚应当是听说了福伯的死讯，想连夜前往瀛口奔丧的，结果在这附近遭遇了伏击。”
罗猎道：“真是卑鄙！”
程玉菲道：“我看过死者的口腔，口腔内很干净，应当是死后被扔到车里毁尸灭迹，其中一人缺损了两颗门牙。”
罗猎道：“应该就是常柴，他镶了两颗金牙。”
程玉菲道：“那就基本符合了，死者的金牙可能在被杀的时候让人取走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或许是那帮巡捕。”
程玉菲无奈地笑了笑，现在的世道就是如此，这一连串的命案非常复杂，彼此之间或有相连，程玉菲目前能够肯定的是白云飞参予策划，可并不能确定常柴案和白云飞有关，毕竟最恨常柴的是陈昊东而不是白云飞。
罗猎道：“饿不饿？”
程玉菲道：“有些！”
罗猎笑了起来：“食欲不错！”在检查完四具尸体之后，程玉菲居然还吃得下饭，这一点罗猎深感佩服。
程玉菲知道他的意思，也笑了起来：“我的职业就是跟死亡打交道，一旦习惯了，也就变得麻木了，周围朋友都说我麻木不仁。”
罗猎哈哈大笑道：“我可没说过你，得嘞，我请你吃饭。”
程玉菲也不跟他客气：“好啊，吃大户的机会我才不会错过。”
罗猎带着程玉菲去吃本帮菜，程玉菲留意到这里距离常柴的居处不远，罗猎点菜的时候，她朝对面看了看道：“对面是常柴生前的住处吧？”
罗猎点了点头道：“盗门的产业，要说他只是住着。”
程玉菲道：“听说他在黄浦养尊处优过得不错。”
罗猎叹了口气，常柴在刚刚来到黄浦的时候还是不错的，他的蜕变应该是在自己失踪开始，虽然自己在前往寻找九鼎之前做出了周密的安排，可计划终究不如变化，自己离开的三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还好自己回来了。
想起这三年发生的一切，想起一路走来的艰辛，罗猎不由自主陷入沉思之中。
程玉菲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从罗猎的表情已经猜到他一定有心事，程玉菲道：“人在安逸中容易迷失，毕竟这个世界上像你一样拥有清醒头脑的人不多。”
罗猎道：“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在骂我？”
程玉菲笑了起来：“我发现你这次回来变得敏感多了。”
“有吗？”
程玉菲点了点头，望着罗猎道：“这三年你去了哪里？”
罗猎道：“浑浑噩噩！”
程玉菲道：“那就是不方便说，算了！”
罗猎道：“人的能力决定你要承担的责任，其实人活在世上还是简单点好。”
程玉菲道：“只可惜这个时代并不是你想简简单单活着就能如愿的，你不去招惹别人，可别人却将你视为眼中钉，你走了三年，仍然有人会潜入你家里去刺杀你的妻儿，你想既往不咎，宽宏大量，可别人并不感恩，他们不记得你的好，只记得你是如何对不起他，如何羞辱他。”
罗猎深有同感道：“人心是最难揣摩的。”
程玉菲笑道：“我记得你可是一位心理大师。”
罗猎也笑了起来，此时从楼下来了几人，为首一人看到罗猎明显一怔，紧接着快步走了过来摘下礼帽，罗猎也认出此人乃是他回黄浦火车上遇到的一位，当时遭遇乘警盘查，还是罗猎掩护了他。
只是当时罗猎化了妆，罗猎本以为对方不会认出自己，却想不到那人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汉子笑道：“在下黄启义，多谢先生上次援手之恩。”
罗猎这下才确信这位黄启义真的认出了自己，他笑着站起身来：“黄先生，您的眼力可真是厉害。”
黄启义道：“说起来喇叭口黄家也是盗门中的一支，大家不是外人。”
罗猎微笑点头，邀请黄启义一同入座，黄启义没有推辞，吩咐他的同伴去别处另开一桌，他则来到罗猎这边坐了。
罗猎将程玉菲介绍给他认识。
酒上来之后，黄启义先敬了罗猎三杯，这是为了感谢罗猎上次的相救之恩，几杯酒喝过之后，罗猎终忍不住问道：“黄先生，我有一事颇为费解。”
黄启义呵呵笑道：“我知道罗先生想问什么，上次罗先生装扮成一个老人，现在才是本来面目，所以您奇怪我因何能够一眼就认出是您。”
罗猎点了点头，程玉菲听说此事也非常感兴趣，难道是罗猎的化妆术不够高明，而黄启义又是此道的行家，所以才一眼就认了出来？
黄启义道：“我对易容术懂得一些，可自己没那个本事，属于眼高手低那种，不过是不是易容我几乎一眼就能够看出，这也算不上什么本事，我们喇叭口黄家嫡系祖辈传下来一些本领，只要我看过的一个人，他的举止神态，他的声音笑声，我一看一听，基本上都能够记得十之八九，再加上我的嗅觉天生比一般人灵敏，所以我才能够一眼就将罗先生认出来。”
罗猎此时方才明白了，眼前的这位黄启义倒是一个奇人。
程玉菲却是另外一种想法，此人若是从事侦探的行当，凭着他的这身本领必然能够成为顶尖高手。
罗猎道：“黄先生来这里是经商还是会友？”
黄启义知道罗猎的意思，他狡黠答道：“躲债！”
罗猎和黄启义目光相对，会心一笑，罗猎明白他躲债的含义。这黄启义必然是犯了事，所以才会被警察搜捕，罗猎并没有追问，毕竟涉及别人的隐私，喇叭口黄家现在和盗门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
黄启义和罗猎碰了碰酒杯，喝了这杯酒道：“跟您打听个人。”
罗猎道：“希望我认识。”
黄启义道：“陈昊东您应当认识吧？”
罗猎心中生出警惕，看来黄启义前来本地不单单是为了要躲避搜捕，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不知此人和陈昊东是敌是友？罗猎点了点头道：“认识，算不上朋友。”
黄启义道：“他当然不可能是您的朋友，他一直都在密谋夺回门主之位。”
罗猎微笑道：“听起来，黄先生很了解他？”
黄启义向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您知不知道他背后的靠山？”
罗猎道：“听说他是新任督军的未来女婿。”
黄启义道：“蒋绍雄是个亲日派！是个汉奸！”
罗猎的表情不为所动，他虽然救过黄启义可是对此人了解不多，谈不上信任，到底黄启义真是的目的是什么还待商榷。
黄启义道：“陈昊东也和日本人勾结。”
罗猎道：“有证据吗？”
黄启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证据，可早晚都会有。”他朝对面看了一眼道：“常柴是您的手下吧？”
罗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黄启义道：“罗先生的确有办法，刚刚回到黄浦就当上了华探督察长，可树大招风，您也要多加小心。”
罗猎微笑道：“谢了！”
黄启义说到这里，起身告辞，罗猎也起身相送，黄启义笑道：“您可别跟我客气，我欠您一个大人情呢，对了，以后用得上我的地方，去锦绣裁缝店找老郝，他知道怎么联络我。”
黄启义走后，程玉菲道：“这个人感觉神神秘秘的。”
罗猎笑道：“只要不是鬼鬼祟祟就好。”
程玉菲道：“你救过他？”
罗猎摇了摇头道：“算不上救。”他将火车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程玉菲，程玉菲听完道：“如此说来他很可能是被通缉的要犯，回头我查查他的资料。”
罗猎道：“职业病！”
两人吃过之后，罗猎叫人结账的时候才知道黄启义已经帮他们把账结了。
因为常柴过去的住处就在对面，他们就顺便走了一趟，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人在打扫，看到有人进来，正在打扫的两名汉子粗声粗气道：“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地方。”
罗猎笑道：“看到门敞开着所以就进来看看。”
“这话说得？巡捕房门也敞开着，你也进去看看？”拿笤帚的汉子瞪圆了眼睛，大有要赶人的架势。
外面的动静引来了里面的账房，这账房姓刘，在黄浦分舵干了多年，他是认得罗猎的，出来一看是罗猎，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怒斥那两名汉子道：“吓了你们的狗眼，这是咱们门主。”
两名汉子一听是门主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就给罗猎跪下了。
罗猎笑道：“我可受不起这大礼，都起来吧，你们又不认得我。”他和程玉菲举步向里面走去，刘账房摆了摆手示意那两人起来，他紧跟着罗猎走进去。
罗猎看了看这宅子道：“不错啊，常柴倒是挺会享受的。”
刘账房道：“门主……”
罗猎道：“叫我罗先生吧，门主这位子三年前我就辞了，现在门主是我太太。”
程玉菲听到这里心中暗暗想笑，这盗门也成了罗猎家的夫妻店，他当门主，叶青虹当门主还不是一样，其实叶青虹担任门主之后压根没管过盗门的事情，因为罗猎失踪，她也没心情过问盗门的事儿，实打实的一个甩手掌柜。
不过罗猎强调这一点应当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华探督察长。
刘账房也是清楚其中的关系，他笑道：“罗先生，不管称呼什么，我们都听您的。”老于世故的他当然懂得用何种方式来表忠心。
罗猎道：“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刘账房叹了口气道：“不好，自从常先生失踪以后，黄浦各地的经营状况就越发艰难，原本属于咱们的地盘也都让人给占了。”其实真正的状况比他说得更加恶劣，常柴这个人自从当上黄浦分舵舵主之后，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对门中的事情并不积极，黄浦在盗门也有些正当的营生，可常柴又没有经营的本领，短短三年非但没有将这些产业保住，反而连原本属于他们的地盘都慢慢丢掉了。
这种状况在常柴失踪之后变得更加恶劣，一帮盗门子弟树倒猢狲散，有的改行，有的改投他人门下，其中进入前舵主梁再军振武门的居多，还有的干脆就自立门户。
这些人自然不会再向分舵缴纳礼钱，如今盗门黄浦分舵已经名存实亡，刘账房一边说一边叹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账上没了钱，让他也没有办法，这几天都在清点资产，实在不行就得变卖资产用来还债。
罗猎的现身让刘账房的眼前出现了一线曙光，纵然罗猎现在已经不是盗门门主，可罗猎应该不会对盗门坐视不理的，更何况罗猎不但能力出众而且财雄势大，只要他出手，黄浦分舵乃至整个盗门重返辉煌也极有可能。
罗猎道：“债务一共有多少？”
刘账房道：“我仔仔细细清算过，迄今为止，我们一共欠了两万三千五百六十二块大洋。”
罗猎道：“我记得过去账上可都是盈余啊！”
刘账房苦笑道：“罗先生，您三年不在黄浦，发生了许多事，一来经营不善，二来咱们的地盘不断缩小，对咱们来说，丢了地盘就等于丢了财源。”他说话对常柴已经非常客气了，毕竟常柴已经失踪不见，其实大家心中都明白常柴十有八九是死了，这些年黄浦分舵之所以落到如此的境地，和常柴有着直接的关系。
罗猎向后翻了翻道：“放出去的钱也有不少。”
刘账房道：“钱多数都是常舵主借出去的，数目也不少如果都能要回来，两者相抵大概能够持平。”
罗猎道：“那就去要啊！”
刘账房道：“可现在常舵主已经失踪了，人家谁还肯认这个帐？”
罗猎道：“他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刘账房叹了口气，其实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那就麻烦喽，这些帐就成为了死账。”
罗猎道：“借出去的是常柴自己的钱？”
刘账房摇了摇头。
罗猎道：“你把名单给我，这笔账我来要。”
刘账房闻言喜出望外，赶紧去准备名单。

第0945章 欺软怕硬
罗猎和程玉菲来到客厅用茶，程玉菲趁机调查了一下常柴离开当晚的状况，掌握情况之后已经能够确定今天发现的尸体就是常柴几人，按照程玉菲的推断，当晚常柴在接到福伯病逝的消息之后，马上决定前往瀛口奔丧，而就在前往火车站的途中，他们被人拦截并射杀，程玉菲从时间已经推断出大致的地点，她跟罗猎说了一声，提前离开，她要尽快找到当时常柴遇害的地点。
罗猎从刘账房那里得了欠债人的名单之后离开，他将这份名单直接交给了报社，名单上一共是二十七个人，罗猎先让人刊载了三个，并郑重声明，从今天开始，每天会刊载三人名单，直到最后将二十七人名单全部刊载完毕。
挑柿子捡软的捏，罗猎其实对名单并不熟悉，特地让刘账房按照要债的难易程度和对方的实力划分，公布这三人的名字是要杀鸡儆猴。罗猎预料到这样的方法会起到一定的效果，当然也会给报社带来一定的麻烦。
当初罗猎选择位于巡捕房对面的明华日报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而他现在的身份也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
刘洪根和葛立德都在黄浦，罗猎帮他们重新搞到了身份，虽然不能再用本名，不过在稍加改变外形之后，两人已经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黄浦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在租界这一块，他们更不会遇到麻烦。
华探督察长虽然是个虚名，可只要正确利用仍然可以起到相当的作用，罗猎和蒙佩罗稍加沟通之后就确定了成立租界纠察队，这支纠察队直属罗猎管理，这样一来，罗猎就拥有了招兵买马的权力，华探督察长也就不再是个光杆司令。
罗猎知道麻烦肯定会接踵而来，这样做也是未雨绸缪，在龙蛇混杂的黄浦，没有绝对的实力是不可能震慑群雄，甚至连活下去都非常的困难。
事实证明一切都在罗猎的预料之中，在明华日报刊载三名欠债人名单之后，当天就有十五人将欠款连本带利还了回去，这其中多半是知道罗猎回来了，他会为盗门撑腰，而且这其中也多半都是爱惜脸面的。
有爱惜脸面的，就有不要脸面的无赖，被点名的三人中就有一个，此人乃是火车站一带的车把头王兆富，在火车站跑黄包车生意的必须得经过他的首肯，几乎每个在那边经营的人力车夫都得被他抽佣，要说王兆富并不缺钱，他只是无赖惯了，一共欠了常柴六百八十个大洋，本以为常柴死了，这笔账也就死无对证，刘账房也专程派人去要了几次，都被他怼了回去，其中一个还挨了揍。
王兆富在得知自己被登报追债之后，当机立断，派了三十多辆黄包车把明华日报的大门口给堵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出入，虽然巡捕房那边也看到了这边的状况，但是明华日报目前没人报警，他们就算知道后台老板是罗猎，也无人主动去干涉。巡捕房的这群人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态度，巴不得有人给罗猎难堪。
罗猎此时正在办公室内，早有人把外面的状况报告给了他，他透过窗户看着对面的巡捕房，报社的大门被堵至今已经有两个小时，巡捕房仍然毫无动静，罗猎摇了摇头，由此可见巡捕房大部分人对自己这个华探督察长压根就不认同。单从这一点看来，成立属于自己的队伍已经迫在眉睫。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得到罗猎的允许后，刘洪根推门走了进来，一脸怒容道：“王兆富那孙子带着几十个车夫把报社给堵了，咱们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罗先生，要不要给巡捕房打个电话？”
罗猎道：“有什么好打的？这边的情况你以为他们看不见吗？”
刘洪根道：“罗先生，不是我说啊，巡捕房也太不给您面儿了。”
罗猎笑道：“你想怎么办？”
刘洪根道：“想打人啊！不是您拦着，我和老葛早就冲出去了。”
罗猎问道：“王兆富来了没有？”
刘洪根道：“来了！在外面叫口呢！”
罗猎道：“他倒有理了，去，把他请上来！”
刘洪根道：“请？”
“没错，请！”
王兆富可没有关云长单刀赴会的勇气，他带着四名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走进了日报社，刘洪根按照罗猎的吩咐，陪着笑脸将这厮给请进来。报社里大都是文文弱弱的编辑，王兆富不屑地环视了一眼周围，总共也就是十几个文弱青年，心中暗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刘洪根低头哈腰道：“王先生请！”
王兆富正眼都不看他，昂首挺胸，迈着大步走进了总编室。他不知道明华日报的后台老板是谁？像他这种人物是凭着蛮横无赖混出头的，欺软怕硬，也就是觉得明华日报是个报社所以才敢公然堵门。
刘洪根也没有阻止，眼看着四名彪形大汉跟着王兆富一起鱼贯而入。
罗猎带着黑框平镜，文质彬彬地坐在窗前，他回来不久，身体尚未完全复原，还有些清瘦，王兆富最喜欢欺负的就是这种书呆子，眯着眼睛居高临下打量着罗猎道：“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刘洪根看到这厮嚣张的样子恨不能一拳就将他打翻在地，不过罗猎没有发话之前，他也不便动手。
罗猎微笑道：“是！”
王兆富将一份卷起来的报纸扔到桌面上，凶神恶煞般瞪大了眼睛，怒吼道：“这上面的报道是你刊登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没错！”
王兆富指着罗猎的鼻子道：“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知道我是谁吗？在黄浦还没有人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你是不是不想混了？惹恼了老子，我一把火将你这里给烧了。”
罗猎道：“烧啊！你说得出就做得到，你烧啊！”
王兆富愣了一下，他也就是说说狠话，光天化日之下，在巡捕房的对面放火烧掉报社，他还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又不傻，烧也不会选这个时候。当着这群手下，他总不能被一个文弱书生给吓唬住，呵呵冷笑道：“给脸不要脸是不？”
罗猎用目光制止了已经冲动要打人的刘洪根，缓步来到王兆富的面前：“听你说话的口气，你也算是一个人物，能够叫来几十个人堵报社的门，证明你的兄弟对你还是服气的，可说过的话总不能不算，既然说出口就得做，不然以后你还拿什么服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递给了王兆富：“烧啊！不敢吗？”
王兆富瞪圆了双眼，他本以为自己一来以气势就能震住这帮文人，可没想到对手是个硬茬子，这世道还不是胆大吓唬胆小，他冷笑道：“都听到了啊，这是他求我烧的。”
他一把抓过火柴，刘洪根心中一惊，报社内到处都是报纸和油墨，而且这栋小楼也是木质结构，如果王兆富当真被激怒了放火，此事也不好收场。
罗猎的表情镇定自若，他经历过多少风浪，眼前的这几个人在他心中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从王兆富的眼神他就已经判断出这厮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儿，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里放火。
王兆富突然扔下火柴，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枪口瞄准了罗猎的胸膛：“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洪根怒道：“你把枪放下！”
罗猎笑道：“欠钱不还，还纠结一帮无赖堵门，扰乱报社正常经营，现在又拿出武器威胁我。”
王兆富道：“惹火了我，老子一枪崩了你！”
罗猎道：“对面就是巡捕房，你开枪之后跑得了吗？”
王兆富道：“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子偏偏不怕死。”
罗猎道：“你不怕死，跟你来的这几个难道也不怕？”
王兆富身后四人同时道：“不怕！”他们其实已经害怕，在巡捕房对面杀人这可不是小事，真要是杀了人，他们全都得折进去。
王兆富道：“今儿我给你个机会，当着大家伙的面，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然后登报向我道歉，我大人大量，发生过的事情既往不咎。”他心里开始没底了，因为在他掏出手枪之后对方仍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如果对方还不屈服，自己总不能当真开枪，如果开了这一枪，等于把自己一手送进牢里了，他欺行霸市，蛮横惯了，从未遇到罗猎这样的硬骨头，今天有些麻烦了。
王兆富的内心有些后悔，不就是六百八十块大洋，还不到自己一个月的收入，真要是因此闹出麻烦实在是不值得。
罗猎道：“有种你就开枪，要不你就把钱还了，再磕三个响头，我可以既往不咎。”
王兆富怒道：“你不要命了！”他用手枪戳着罗猎的心口。
刘洪根不敢妄动，虽然他知道罗猎身手不错，可是这么近的距离，谁都没有把握躲过子弹，罗猎实在是太托大了，万一阴沟里翻船那该如何是好？
罗猎微笑道：“你不敢放火，也不敢开枪。”他望着王兆富身后几个面露惶恐之色的大汉道：“你们就跟着这么一个怂包？真是瞎了眼！”
王兆富骑虎难下，听到罗猎这句话一时间热血上涌，他什么都不顾了，猛地扣下了扳机，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可很快就意识到这枪没响，王兆富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又接连扣动了几下，没有一次成功射出子弹。
罗猎叹了口气道：“你欠了盗门的钱，闹事之前也不打听一下债主是谁？”他张开右手，一颗颗子弹掉落在地板上。
刘洪根松了口气，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罗猎是何时将王兆富的子弹卸下的。
王兆富感觉自己被侮辱了，如同一只疯狗一样向罗猎冲了过去，一拳击向他的面门，罗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外一分，然后扬起右掌狠狠给了王兆富一个响亮清脆的耳光，这巴掌打得王兆富天旋地转，两颗大牙从嘴巴里飞了出去。
跟他过来的四人想冲上去帮忙，刘洪根岂能给他们机会，掏出手枪瞄准了几人道：“都给我老实蹲着，老子的子弹可不长眼！”
王兆富还想再次冲上来，罗猎跟上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捡起地上的左轮手枪，塞了一颗子弹在里面，对准了王兆富的脑袋，果断扣下扳机，王兆富吓得抱着脑袋哀嚎道：“饶命，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罗猎又开了一枪，还是空枪，王兆富已经吓破了胆子：“爷，我还钱，我还钱……”
罗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厮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废物，他轻声道：“你欠多少啊？”
王兆富哆哆嗦嗦道：“六百……”
“嗯？”
“一千块大洋……”王兆富赶紧改口。
罗猎道：“你也不傻啊！”他卸下子弹，将空枪扔在了地上，转身来到办公桌旁，靠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多少还多少，利息不能少。”
王兆富从地上爬了起来。
罗猎使了个眼色道：“其他人出去，你留下。”
刘洪根向跟来的四人瞪了瞪眼，四名大汉灰溜溜退了出去。
王兆富看到地上的手枪，虽然近在咫尺，可他碰都不敢碰。他在黄浦混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面儿。心中又是恼火又是害怕，偷偷看了罗猎一眼，实在是不明白这看着文弱的书生怎么就那么大的本事。
罗猎道：“忘了做个自我介绍了，在下罗猎，刚回黄浦不久。”
王兆富听到罗猎的名字，整个人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就瘪了，罗猎的大名他是听说过的，说起来王兆富也就是这两年混起来的，他这种人距离上流社会远着呢，他也听说罗猎回来了，也听说罗猎当了华探督察长，可他并不知道罗猎就是明华日报的老板。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怎么都会掂量一下轻重，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王兆富现在是真正感到害怕了，只要罗猎愿意把自己弄进班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反正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王兆富也不怕被人看见，扑通一声就给罗猎跪下了：“罗爷，都是我的错，小的瞎了眼，居然在太岁头上动土，我错了！”他反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罗猎道：“别介啊，不知者不罪，你又不认识我，临来之前也没打听。”
王兆富道：“罗爷，您可千万别怪我。”
罗猎道：“怪什么？和气生财，欠债还钱，你我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对不对？”
王兆富连连点头。
罗猎道：“起来吧，让人看见笑话。”
王兆富得了他的应允这才站起来，可还是不敢坐。直到罗猎又发话让他坐下，这才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了，王兆富的坐姿从来没那么规矩过，双腿并在一起，两只手合拢夹在双腿之间不安地揉搓着。
罗猎道：“你听说过我啊？”
王兆富道：“罗爷您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是盗门门主……”
罗猎摇了摇头道：“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没什么关系，可我这人念旧，也不能看着过去的弟兄被人欺负你说是不是？”
王兆富点了点头道：“是，有罗爷您这话搁这儿，放眼黄浦谁敢呢？”
罗猎道：“你手下不少人啊。”
王兆富满面窘色：“罗爷，今儿我对不住您，我这就让他们散喽。”
罗猎道：“听说你在车站一带势力不小。”
王兆富道：“都是一帮老兄弟给面儿，我没什么本事。”
罗猎道：“你这样纠集人马很容易被扣上聚众闹事的帽子。”
王兆富误会了他的意思，吓得慌忙又站了起来：“罗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以后是再也不敢了。”
罗猎笑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把心搁肚子里，我没有要给你扣帽子的意思。”
王兆富道：“罗爷，那您的意思是……”
罗猎道：“法国领事蒙佩罗先生刚刚任命我为法租界华探督察长。”
“恭喜罗爷，贺喜罗爷！”
“你听我把话说完。”
王兆富马上垂手而立，洗耳恭听。
罗猎道：“这帮巡捕人浮于事，今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你带那么多人过来堵门，他们只当看不见。”
王兆富听到他又提起堵门的事情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罗猎道：“最近租界出了不少的事情，我和领事商量了一下，决定成立一个纠察队，这支纠察队呢直属我管理，我看你倒是有些领导能力。”
王兆富这才明白人家是要提携自己呢，他激动地马上站直了身子：“罗爷，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罗猎道：“我打算给你一个副队长干干，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王兆富激动的声音都变了，他虽然掌管了那么多的黄包车夫，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罗猎给他一个官衔，以后就能合理合法地带人招摇，再不怕什么聚众闹事的帽子。
罗猎道：“那就这么定，回头啊，我给你发正式委任状，不过咱们把话说在前头，咱们没有薪水。”
“我不要薪水！”

第0946章 手太长
罗猎道：“你要是表现得好，少不了你的钱赚。”
王兆富连连点头。
罗猎道：“算上你有十六个已经还钱了，还有十一个，你现在是纠察队的副队长，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些帐给讨回来。”
王兆富头皮一紧，看来这个纠察队副队长也不好当。
罗猎道：“你不用害怕，凡事都有我和领事撑着，记住跟别人讲道理，如果他们坚持欠债不还你怎么办？”
王兆富挠了挠头皮道：“总不能堵门？”
罗猎笑道：“过去堵门那叫聚众闹事，以后堵门你是带着纠察队维护治安，该怎么做你懂吧？”
王兆富道：“谁欠账我就打着搜捕嫌犯的旗号去搜查，让他做不成生意。”
罗猎心说这厮好主意没有坏主意一堆，倒是个歪才，微笑道：“去吧！”
王兆富向罗猎作揖后准备离去，罗猎又叫住他让他把枪带走。
王兆富出了总编室，看到四名手下仍然在等着自己，他来到四人面前，低声道：“今儿的事儿谁都不许说出去。”
四名手下连连点头，这种吃瘪丢人的事情王兆富当然不肯让别人知道。
王兆富又道：“知道里面的是谁吗？罗爷，咱们租界信任华探督察长。”四名手下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王兆富的这个跟头栽得不亏。一人道：“大哥，咱们怎么办？”
王兆富道：“散了，都给我散了！”他又叫住四人道：“对了，以后不要再叫我大哥。”
四名手下怔怔地望着他，难不成老大经此挫折心灰意冷，要将他们全体解散？
王兆富被打肿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要叫我王队长，罗督察长刚刚任命我为租界纠察队大队长！”
刘洪根和葛立德来到罗猎的办公室，两人一进来就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向罗猎竖起了大拇指，葛立德道：“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罗先生还是您厉害！”
罗猎微笑道：“这个人还不算傻，他在火车站一带势力不小，有他为咱们办事省了不少的麻烦。”
刘洪根道：“罗先生，剩下的十一个人还登不登？”
罗猎道：“歇两天，下周一开始再登，看看王兆富的本事。”
程玉菲根据掌握的线索找到了常柴当晚被杀的地点，在现场找到了一些碎裂的车窗玻璃，常柴被杀的地点和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距离不远，可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巡捕房也没有查到。
罗猎在接到程玉菲的电话后来到了现场，程玉菲正在搜集一些染血的泥土。
罗猎没有打扰她，站在一旁看了看周围，此时看到一个拾荒者正在不远处搜集废纸。罗猎走了过去，拾荒者埋着头专注地拨弄着石块，罗猎道：“老乡！”
拾荒者头也不抬。
罗猎摸出一块大洋在手中抛了抛，拾荒者马上就把头抬了起来，罗猎道：“前阵子这里发生了一起拦车杀人案，你有没有看到？”
拾荒者摇了摇头。
罗猎又作势要把大洋收回去，拾荒者道：“你一说倒是有那么点印象。”
罗猎将大洋抛给他。
拾荒者拿起大洋吹了一下，又对着耳朵听了听声响，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焦黑的牙齿道：“过去那么久，哪还想的起来。”
罗猎又扔给他一块大洋。
拾荒者道：“死得是盗门常爷，那个惨啊，被人用刀子活活割开了喉咙。”
罗猎心中大喜，这真算得上是意外的收获，罗猎道：“你看清了？”
拾荒者笑道：“两块大洋可看不清楚。”
罗猎摇了摇头，这厮讨价还价的功夫一流，只能又掏出一块大洋递了过去。拾荒者道：“看清楚了，是他的车，我曾经拦车要过钱，还被他的手下打了一顿，所以认得格外清楚。”
罗猎主动递给了他一块大洋道：“有没有看清是谁干的？”
拾荒者道：“不认识。”
罗猎道：“你不用怕，如果说出来是谁，我给你五十个大洋，而且我不让你作证，只当咱们没有见过。”
拾荒者呆呆望着罗猎，五十个大洋对他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如果对方不让自己作证，就意味着自己拿了钱就能够远走高飞，拾荒者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一百个！”
罗猎笑了起来，没想到遇到了一个讨价还价的角色，其实他完全可以利用催眠术让拾荒者进入催眠状态，然后套出实话，可罗猎毕竟在穿越时空归来之后，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并不想轻易动用自己的精神力，花钱能够办到的事情何须耗费精力。
罗猎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自己的汽车，从车内取出一百个现大洋，那拾荒者也巴巴地跟了过来，看到罗猎给钱那么利索，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应该多要一些。
罗猎道：“告诉我是谁杀了常柴，我马上就把钱给你。”
拾荒者道：“你先给我钱。”
罗猎将大洋用布包了递给他。
拾荒者仔仔细细数清楚了，确信无误之后方才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有一个我认得，是振武门的杨超，其他的几个我就不认识了。”
罗猎本来希望他能够说出陈昊东的名字，不由得有些失望，追问道：“是他杀了常柴？”
拾荒者摇了摇头道：“不是，杀死常柴的人我不认识，再说我隔得很远，当时也不敢出声，杨超那个人相貌特征明显，他个子特别高，又是个秃脑袋，所以我老远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罗猎点了点头。
拾荒者道：“爷，我走了，您就当没见过我。”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一件事：“我捡到了一样东西，您或许有用。”他递给罗猎一方染血的手帕，罗猎接了过来。
此时程玉菲搜集完证据，朝这边走来，那拾荒者赶紧离开了这里。
罗猎说到做到，并没有前去阻拦拾荒者。
程玉菲来到他的身边，望着远去的身影道：“谁啊？”
罗猎道：“拾荒的。”他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程玉菲，程玉菲一听就急了：“我说你怎么不把他拦下来？”
罗猎道：“我答应他，不会让他作证。”其实拾荒者答应作证也没什么用，没人会相信一个流浪汉的话。
程玉菲看了看染血的手帕，既然罗猎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她唯有接受。
罗猎道：“你忙你的，我去振武门一趟。”
程玉菲道：“要不要我一起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必要，我自己过去。”
振武门是梁再军所开的武馆，要说开武馆也是在罗猎离开黄浦之后，他集合了一些过去的亲信，在公共租界开了这间武馆，其实就是打着武馆的幌子背地里仍然干着鸡鸣狗盗的勾当。
罗猎来到振武门前，打量着黑漆描金的匾额，振武门给人的第一观感倒也庄重威严，里面传来阵阵呼喝之声，几十名弟子正在习武。
罗猎举步走了进去，这位不速之客马上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负责教授功夫的是大师兄戚诚义，他也是过去的盗门弟子，一眼就认出了罗猎，心中不由得一惊，稍稍犹豫了一下，大步来到罗猎面前，抱拳道：“罗先生，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罗猎笑道：“请问梁馆主在吗？”
戚诚义道：“我师父还在午睡！”
罗猎道：“劳烦帮我通报一声。”
戚诚义向其中一名小师弟招了招手，示意他去里面通报，自己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
罗猎打量了一下周围，并没有看到符合拾荒者描述的光头大个。就在此时，外面进来了一个光头大汉，手里拎着两条刚买的青鱼，乐呵呵道：“师兄，我刚钓了两条江鱼，孝敬咱师父！”走进来之后，方才看到罗猎，他微微愣了一下，咧开嘴道：“呦呵，这位不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武馆来了。”
罗猎道：“你认得我啊？”
那光头大汉正是杨超，杨超道：“您这么大名气，整个黄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刚刚去通报的小师弟来到戚诚义身边，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句话。戚诚义微笑抱拳道：“不好意思，我师父刚刚睡下，我们可不敢吵醒他，我看罗先生还是改日再来吧。”
罗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杨超手中的两条鱼上：“鱼不错，卖给我吧！”
杨超歪嘴笑道：“不卖！”
罗猎道：“我出大价钱。”
“多少钱都不卖！”
罗猎面孔一板，冷冷道：“不给我面子？”
戚诚义已经嗅到对方善者不来的意味，哈哈笑道：“法租界谁敢不给您罗先生面子。”他在提醒罗猎，这里是公共租界可不是法租界。
罗猎道：“这里是武馆吧？既然是武馆，比武切磋，胜者为王，我要是打赢了你，这两条鱼归我。”
杨超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大吼道：“你要是打不赢我，给我鞠躬道歉！”这已经是他顾忌罗猎的身份才这么说，换成别人早就让对方磕头了。
罗猎道：“好！”
戚诚义皱了皱眉头让小师弟再去通知师父，他笑道：“罗先生，您何等身份，何必要为难我们。”
罗猎理都不理他，一拳向杨超打去，杨超看到对方说打就打，比自己还要不讲理，将两条鱼扔给一旁的师弟，也是一拳向罗猎打了过去。双拳撞击在一起，罗猎接连向后退了三步。
杨超在第一次交手就占了上风，心中暗自不屑，这罗猎也不过如此。
罗猎其实只是故意示弱，像杨超这种莽汉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杨超一拳击退罗猎之后，也没敢马上进击，对方毕竟是法租界的华探督察长，身份不同，自己真把他打伤了，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罗猎赞道：“好大的劲儿，再来！”他又是一拳向杨超攻去。
戚诚义看到罗猎被杨超一拳打得后退数步，明显占了上风，也稍稍放下心来，他本以为罗猎会知难而退，却想不到罗猎马上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杨超性情莽撞，看到罗猎咄咄逼人，这第二拳就没留情面，照着罗猎的拳头就迎击过去，心说这拳必然将你打翻在地。
眼看两人的拳头就要碰在一起，罗猎却化拳为掌，贴近杨超的手腕轻轻一带，身体如同游鱼般从杨超的身边擦肩而过，杨超这一拳打了个空，被罗猎这一带，立足不稳，因为惯性而向前冲去，扑通一声，趴倒在地面上摔了个狗啃泥。
罗猎在他身后气定神闲道：“振武门的武功实在不怎么样。”此话一出顿时激怒了振武门一众弟子，那些弟子大都是新入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到罗猎蔑视师门，一个个怒吼道：“大胆狂徒，揍他！”“让他领教我们振武门的厉害。”
戚诚义赶紧上前灭火：“都给我住手！”
杨超从地上爬了起来，当着一群同门的面被罗猎晃倒在地，真是颜面全无，他哪能咽下这口气，从兵器架上抓起长棍，向罗猎冲了过去。
戚诚义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杨超一棍劈向罗猎，罗猎身影一晃，杨超劈了个空，罗猎手中寒光闪烁，一柄小刀已经抵住了杨超的咽喉，罗猎微笑道：“再敢无礼，我一刀戳进去。”
“罗先生刀下留人！”却是梁再军赶了过来，他本来不想见罗猎，可没想到罗猎竟然在练武场公然闹事，他担心自己的一帮弟子应付不来，所以才亲自赶了过来，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罗猎呵呵笑道：“不好意思吵醒了梁馆主午睡。”
梁再军也是个老狐狸，他狠狠瞪了戚诚义一眼道：“罗先生来了为什么不叫我？”戚诚义知道师父是往自己身上推，可身为弟子也不敢说什么，低头道：“是我担心吵了您的午睡。”
梁再军道：“没眼色的东西！”骂完之后，他又向罗猎笑道：“罗先生，请进去喝茶！”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去了，我还有事儿，刚好经过这里所以顺道进来看看。”
梁再军故意叹了口气道：“世道艰难呐，我也只能开武馆带着一帮兄弟勉强为生。”
罗猎道：“你这帮徒弟身手不错！”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故意向杨超看了看。
杨超在他手下吃瘪，唯有忍气吞声。
梁再军道：“罗先生这些年去了发财？”
罗猎道：“欧洲！”
梁再军笑道：“其实我一直都想着为罗先生接风洗尘，只是最近太忙没抽出时间。”心中默默盘算着罗猎来这里的目的。
罗猎道：“有心就好。”说完这句话，罗猎抱拳告辞，梁再军望着罗猎的背影，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杨超从师弟手中接过那两条鱼：“师父，他想抢我的鱼！”
梁再军冷笑了一声：“真要是那么简单才好！”
罗猎此行确定了振武门的确有杨超这个人，证明拾荒者并未说谎，由此基本可以判断出，当晚是陈昊东杀死了常柴那些人，杨超也是其中的参与者，罗猎并不急于揭开答案。和程玉菲必须倚重证据不同，他将眼前视为了一场战争，他的目的是要尽快打赢这场仗。他不但要击败陈昊东，还要揪出隐藏在暗处的白云飞。
王兆富还算是有些本事，打着纠察队大队长的旗号，很快就将那笔陈年旧账全都要来了，当然多半是因为听说罗猎回来了，这位昔日的盗门门主摇身一变成为了法租界华探督察长。
法租界巡捕房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王金民感到了空前的压力，这压力来自于罗猎。自从他听说蒙佩罗答应罗猎成立纠察队的事情，就意识到自己的权力就快被架空了，蒙佩罗明显对他不满。
罗猎在周一的黄昏走进了巡捕房，王金民本来已经准备收拾回家了，可听说罗猎来了，又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在他的印象中这还是罗猎第一次以华探督察长的身份来到这里。
王金民将罗猎请到了办公室，罗猎反客为主，不等王金民请他坐下就来到本属于王金民的椅子上坐下，王金民心中虽然不满，可也不方便说什么，笑道：“罗督察有什么指教？”
罗猎道：“王探长，咱们是不是朋友啊？”
王金民笑道：“不敢高攀，您是我的上司，领事先生定下来的。”他说话非常的周全，既点明了罗猎是自己的伤势，又告诉罗猎你是蒙佩罗委派的，我根本不服你。
罗猎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盯住王金民的眼睛道：“我买下明华日报的事情你听说过没有？”
王金民一听就知道他来找自己后账了，那天王兆富带人堵门，王金民明明知道，可就是不派人过去帮忙，其实就是想看罗猎出洋相，只是他没想到罗猎那么大本事，不但轻易就解决了这件事，居然还收服了王兆富为他效力。
王金民当然不能认，他故作惊诧道：“是您买下来的？也不早说。”
罗猎笑道：“我要是早说，那天他们堵门的时候，你就不会视而不见了？”
王金民苦笑道：“督察长，这事儿您可不能怪我，我不知道您买下了明华日报，再者说了当时也没人报案，巡捕房出警也是有原则的，总不能有个风吹草动我们都要管，当然如果我们知情，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罗猎知道这厮狡诈，今天前来也不是跟他算账的：“王探长不用解释，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你也知道明华日报是我的物业，以后那边再有什么状况，你可得第一时间到场。”
“那还用说，谁敢找您的麻烦就是跟我们巡捕房过不去。”
罗猎道：“成立纠察队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王金民点了点头。
罗猎道：“我最近会招募一些队员和你们共同维护租界治安，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我希望大家彼此间要相互配合，切不可发生相互刁难之事。”
王金民道：“督察长您说了算。”心中暗骂罗猎手伸得太长。

第0947章 我冤枉
罗猎道：“那四具尸体查得怎么样了？”
王金民道：“已经交由法医鉴定，只是目前还没有得到结果。”
罗猎道：“我收到一封秘密举报信，根据信中所说，死的人应当是过去盗门黄浦分舵舵主常柴。”
王金民笑道：“督察长，举报人可曾找到？我们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
罗猎道：“我当然有证据，对了，当晚参予谋杀的一个人已经被认了出来，你马上召集人马跟我去抓人。”
王金民闻言一怔：“嫌犯是什么人？”
罗猎道：“此事不可声张！”
王金民道：“督察长尽管放心。”
罗猎笑眯眯望着王金民，看得王金民心中一阵发憷，他干咳了一声道：“您信不过我？”
罗猎道：“信得过，不过我怀疑这巡捕房里有内奸。”
王金民道：“督察长，凡事都得有证据啊，如果无凭无据就这么说，容易让弟兄们心冷。”
罗猎道：“你带上几名兄弟跟我去抓人。”
王金民道：“督察长，我们是巡捕，想要抓人必须要申请拘捕令，按照程序一步步来，不能随随便便就去抓人，否则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罗猎脸上笑容一敛：“你信不过我啊！”
王金民道：“不敢，不敢！我也是为您着想，毕竟督察长刚刚上任，对这里的状况还不熟悉。要不这么着，督察长，您先跟我说，举报信中所说的嫌犯是谁？”
罗猎道：“你保证不能说出去。”
王金民一脸郑重道：“您放心，我绝不说出去。”
罗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陈昊东。”
王金民吃了一惊：“可有证据？”
罗猎点了点头：“只要抓了他，我就能把他定罪，不过现在我还不便把证据拿出来。”
王金民道：“督察长知不知道，陈昊东是新任黄浦督军的未来女婿？”
“那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还没有娶督军的女儿过门。”
王金民道：“督察长，您还慎重，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再说了，目前连尸体的身份都没有确认，您就要抓杀人嫌犯，传出去我们巡捕房岂不就成了一个大笑话？”
罗猎似乎醒悟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王金民道：“督察长，我看这件事还是押后，等到咱们查明了死者的身份，再拿出足够的证据，别说是陈昊东，就算是再有身份的主儿，我们也一定秉公执法，绝不徇私。”
王金民总算把罗猎给送走，他离开巡捕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上了汽车，看了看时间已经误了饭点，心中又暗骂了罗猎几句，他让司机送自己回家，可中途又改了主意。
陈昊东没想到王金民会突然来访，他正在吃饭，招呼王金民道：“王探长吃饭了没有？”
王金民摇了摇头道：“没呢！”
陈昊东道：“那就一起吃！”他让佣人给王金民盛了饭，王金民也没跟他客气，来到他的对面坐下，填饱了肚子。陈昊东邀请王金民来到书房，他倒了一杯白兰地递给了王金民。
王金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禁不住咳嗽了两声道：“这洋酒我喝不惯。”
陈昊东笑道：“洋酒跟洋妞一样，适应之后就知道各有各的妙处。”
王金民听出他在提醒自己，老脸一热，又用两声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
还好陈昊东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点燃一支烟，喝了口酒道：“王探长匆忙过来有什么事情？”
王金民道：“下班前罗猎去巡捕房找我。”
陈昊东道：“他这个徒有虚名的督察长难道想要夺权了？”
王金民道：“倒也不是，他跟我探讨落水汽车杀人案的案情来着。”
陈昊东心中一动，表面仍然不露声色，微笑道：“他也懂得破案？”
王金民道：“他应该是个外行，可是程玉菲却是一个狠角色，办案能力非常出众。”
陈昊东道：“他找你干什么？”
王金民道：“他说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信中说发现的四具尸体中有一个是常柴，他还说举报信里提到了杀死常柴的嫌犯。”
“哦？”陈昊东警惕顿生，他已经猜到王金民来找自己的目的了。
王金民道：“你说荒唐不荒唐，他说是你杀了常柴，还说他掌握了证据。”
陈昊东处变不惊道：“他跟我有仇，整个黄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现在居然平白无故地污蔑我杀人，真以为当上什么华探督察长就能一手遮天？”
王金民道：“他还让我带人过来抓你，被我给拒绝了。”
陈昊东怒道：“他敢！他有证据吗？简直是无法无天，我陈昊东向来遵纪守法，我有钱有地位，为什么要去杀人？就算真想杀人，我也不会自己亲自去做，简直是污蔑，我要告他！”
王金民道：“我看也是污蔑，不过我今天过来是特地给您提个醒，罗猎这个人可不简单。就说华探督察长，本来蒙佩罗也就是应付他给他一个虚名，压根没有任何的权力，我们巡捕房谁也不会听他的，他连一个人都指挥不动。可他居然又说服蒙佩罗成立什么纠察队，还招募了一批瘪三，简直有要跟我们巡捕房分庭抗礼的意思。”
陈昊东道：“蒙佩罗那个老混蛋不知收了他多少的好处，由着他在租界横行霸道胡作非为。”
“可不是嘛，要说这个蒙佩罗他还有不到两个月的任期，否则也不会任由他蛮干。”
陈昊东道：“蛮干？你以为他真是蛮干？他居心叵测，还不是想对付我！”
王金民道：“所以我才赶紧过来提醒您，这个罗猎绝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陈昊东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阴冷的杀机已经流露出来。
王金民也感受到了这股凛冽的杀机，暗自打了个哆嗦，心中暗忖，难道陈昊东已经决定要对罗猎下手？想起刚刚死了刘探长就引起法租界的一场轩然大波，至今仍未破案，如果罗猎这位新任华探督察长也死了，自己只怕也要卷铺盖走人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从王金民的个人利益出发，他是不想法租界再有什么乱子发生的。然而他又明白，自己在这里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就连自己的命运也掌握在其他人的手中。
刘洪根向罗猎禀报了王金民的去向，罗猎现在就是在引蛇出洞，这几天一连串的出击就是要让陈昊东之流感到危机感，只要陈昊东耐不住性子主动出手，那么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听完刘洪根的禀报，罗猎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王金民和陈昊东私下勾结。”
刘洪根道：“您什么时候怀疑他的？”
罗猎道：“常柴被杀的当晚有人听到枪声报警，可巡捕房并未受理，这是程玉菲发现的。”
刘洪根道：“警匪一家啊！”
罗猎笑了起来：“陈昊东这些年的确长了些本事，懂得去利用方方面面的关系，还找了一位督军当岳父。”
刘洪根道：“您觉得他会不会听您的话乖乖离开黄浦？”
罗猎摇了摇头道：“陈昊东这个人非常自负，我能够看出，他认为现在已经拥有了和我们抗衡的能力，他想要夺回盗门。”
刘洪根叹了口气道：“都怪我们没用，辜负了您的期望。”现在他和葛立德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满洲，盗门满洲分舵比起过去低调许多。至于黄浦分舵更是名存实亡，罗猎失踪的这些年，黄浦分舵人才日渐凋零，一部分人自谋生路，一部分人又投奔了梁再军。
罗猎道：“这次我不会给他机会。”
刘洪根知道罗猎口中的他指的是陈昊东。
梁再军本以为罗猎来振武门是为了寻自己的晦气，他提醒手下弟子要小心一些，毕竟罗猎现在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可同时他也认为自己的振武门开在公共租界，罗猎的手再长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为了这件事，他特地去拜访了公众租界的华探总长于广龙。
于广龙早在几年前就和罗猎打过交道，当时张凌空作为张家利益的代理人，试图在黄浦开疆拓土，最终还是铩羽而归，北满军阀张同武遇刺之后，他留在黄浦的产业就被张凌空甩手卖给了罗猎。
在几年前的交易中罗猎占了一个大便宜，张凌空在得到那笔不菲的财富之后，并没有将这笔钱如数上缴给张同武的合法继承人张凌峰，而是卷钱逃亡海外，至今不知所踪。
张凌峰因此对张凌空下了追杀令，还专门来了一趟黄浦。于广龙曾经是张同武的副官，如果不是张同武的提携他也没有今日之地位，自然为张凌峰尽心尽力，可他很快就发现，这位相貌英俊的少帅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货，他老子活着的时候，称霸北满和徐北山一时瑜亮，相互抗衡，更重要的是，日本人的势力始终无法渗入北满。
而在张同武死后，张凌峰屡出昏招，非但没能把他老子留下的江山守好，反而和日本人打得一片火热。要知道张同武生前最恨日本人，有传言张同武当年遇刺就是日本特务所为。
于广龙的侄子于卫国当年被杀，一度将罗猎列为最大嫌疑人，虽然事后洗清了嫌疑，可是于广龙对罗猎仍然没有什么好感。罗猎成为法租界的华探督察长按理说于广龙应当登门道贺，可于广龙连这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顾及。
听梁再军说罗猎前往振武门闹事的事情，于广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梁馆主，你们开武馆的被人踢馆，应该以你们自己的规矩解决，只要不出人命好像用不着我们插手吧？”
梁再军道：“我来找探长并不是要让您为我们出头，只是觉得此事蹊跷，罗猎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他的辖区在法租界，凭什么来到我们公共租界闹事？这里可是您的管辖范围，他这么做根本是不给您面子。”
于广龙听出他话中的挑唆意思，虽然他不喜欢罗猎，可也不会中了梁再军的圈套，他对陈昊东和罗猎之间的矛盾早已知晓，淡淡笑了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罗猎是盗门门主吧？”
梁再军道：“他在三年前就已经主动辞去了门主之位，由他老婆叶青虹接替，此人任人唯亲，坏了我们祖师爷的规矩，我们盗门向来是传男不传女，他根本是把盗门当成了夫妻店。”
于广龙道：“恕我直言，盗门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梁再军感叹道：“数千年的基业坏在了他的手里。”
于广龙对此不以为然，盗门的内部恩怨跟自己无关，他只希望公共租界不要闹出乱子，同时也告诉梁再军，只要罗猎敢在公共租界闹事，他不会坐视不理。
梁再军意识到于广龙没有替自己出头的意思，再留下也没多大的意义，于是向他告辞。
梁再军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就此完结，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还没有回到振武门，就看到大徒弟戚诚义急火火地寻了过来，梁再军一看他的表情就意识到可能有事情发生。
戚诚义来到他的面前叫了声师父，然后压低声音道：“杨超被抓了。”
梁再军心中一惊，他刚刚才从巡捕房出来，于广龙抓了杨超怎么没跟自己打招呼？转念一想可能性不大，自己平日里没少打点，于广龙应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什么人抓走了他？”
戚诚义喘了口气，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杨超并非在公共租界被抓，而是在法租界被纠察队抓了，目前不知犯了什么事情？
梁再军暗自恼火，纠察队是罗猎组建的，他前脚来振武门闹事，后脚就把杨超给抓了起来，根本是蓄谋已久。
戚诚义道：“师父，怎么办啊？”
梁再军想了想，这件事还得让于广龙出面，毕竟目前不知道杨超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如果他当真犯法，罗猎抓他也算是师出有名，梁再军叮嘱戚诚义道：“你会去告诉你的师弟们，都给我控制住情绪，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
“还有，最近都给我老实点，尽量避免去法租界。”
杨超被关进了法租界巡捕房，罗猎将这个包袱直接丢给了王金民，没有他的允许如果谁放了此人就是跟自己作对，他必然会追责到底。
王金民只能让人加强看守，询问杨超的罪名，据说是涉嫌袭击华探督察长罗猎。
杨超自从被关之后也是暴躁不已，大声叫骂，委屈不已，只说罗猎诬陷他。
杨超被关不久，公共租界的华探总长于广龙前来拜访，王金民和于广龙关系不错，听说后赶紧出门相迎，两人来到办公室内坐下，王金民道：“广龙兄为何事前来？”其实他已经猜到于广龙的到来很可能和杨超被捕一事有关。
于广龙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受了振武门梁馆主的委托询问一下他徒弟杨超的下落。”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目前杨超的确是被关押在我们巡捕房，不过人不是我抓的，也和巡捕房无关。”他苦笑道：“是新成立的纠察队把人抓了，奉了我们新人华探督察长的命令。”
于广龙道：“纠察队什么时候把巡捕的工作给代劳了？”
王金民道：“领事同意的，您是不知道，现在的法租界搞得是乱七八糟。”
于广龙道：“杨超犯了什么罪？”
王金民道：“我只是听说他意图袭击华探督察长。”
于广龙呵呵笑了一声道：“有证人吗？”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证人不少，不过都是纠察队的人。”
于广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说老弟啊，这巡捕房的当家是你，你可不能让那个什么华探督察长为所欲为啊！”
王金民道：“他算什么？华探督察长？根本就是个笑话，如果不是蒙佩罗为他撑腰，我才不搭理他。”
于广龙心说你跟没说一样，说到底还不是忌惮罗猎。他笑道：“如果杨超的事情查无实据，还是尽早把他放了，你是知道的，振武门的势力可不小，他们要是闹起来也很麻烦。”
王金民道：“不瞒您说，我和振武门的梁馆主也有些交情，可这件事有些难办，罗猎放话出来，谁要是私自把杨超给放了就是不给他面子，他一定会追究到底，我这心里虽然看不起他，可碍着领事的面子，我总不好公然跟他翻脸，您说是不是？”
于广龙知道他是个不敢担事的主儿，继续跟他废话也没什么用处，点了点头道：“知道你的难处。”
王金民道：“广龙兄，其实这事儿陈昊东不会坐视不理。”
于广龙道：“陈昊东？只怕罗猎未必给他这个面子吧。”
王金民道：“罗猎不给他面子，未必不给督军面子。”
“你是说蒋督军？”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陈昊东和蒋督军的女儿蒋云袖已经订了婚。”
于广龙当然听说过这件事，王金民提起这事儿也是为了自己好，他的意思是自己没必要出面，于广龙道：“我还以为罗猎已经死了。”
王金民道：“失踪了好几年，听说去了欧洲。”
于广龙道：“我真是想不通，像他这样的有钱人何必来黄浦趟这趟浑水。”
王金民道：“我也想不通，可人家非得要来找麻烦，可能还是为了盗门的利益吧。”在他看来罗猎之所以回到黄浦是为了和陈昊东争夺盗门的权力。
于广龙道：“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蒙佩罗的任期好像没多久了吧？”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还有不到两个月。”
于广龙道：“你等着看吧，这两个月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事情。”
王金民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愁上心头，毕竟自己才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负责人，真要是闹出了什么麻烦事，首当其冲要负责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唯有小心应对了。
于广龙道：“我想见见杨超。”
王金民答应了他的要求，虽然碍于罗猎的压力不好将杨超释放，可安排于广龙和他见面并不是什么难事。
杨超看到于广龙来见自己，顿时明白一定是师父动用了关系，他惊喜道：“于探长，您是来带我出去的？”
于广龙皱了皱眉头，梁再军的手下都是一帮莽夫，如果不是因为他平日里拿了梁再军的不少好处，他才不会屈尊来见这家伙，于广龙道：“我来这里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杨超，你老实交代，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罗猎？”
杨超恨得咬牙切齿：“于探长，我能做什么事情？我只是来法租界吃饭，是那帮纠察队的过来挑衅，我气不过跟他们争执起来，他们仗着人多把我给打了，还抓到巡捕房诬陷我意图暗杀姓罗的，于探长，我冤枉啊！”
于广龙道：“这事儿可大可小，你也不用害怕，反正他们也没什么真凭实据，就算一口咬定你有谋害罗猎的目的，可你并未造成任何的后果，所以你一定要冷静，你师父也在想办法，他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尽量不要乱开口，千万别上了有心人的当。”
杨超点了点头道：“于探长，您帮我转告师父，我一定不会乱说话，我心中明白得很。”
于广龙交代之后也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起身离去，杨超道：“于探长，麻烦您给我师父带个话，让他早点把我保出去。”
梁再军此时正在陈昊东的家里，徒弟被抓他也非常着急，到处找人想办法，在他看来，罗猎之所以抓人主要是针对陈昊东，他是要通过这件事给陈昊东为首的阵营一个下马威。
陈昊东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罗猎先是在明华日报上刊载关于他的桃色新闻，搞得他和未婚妻蒋云袖之间生出芥蒂，现在又对梁再军的振武门下手，下面还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事情。

第0948章 搜查
梁再军道：“陈先生，罗猎做事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仗着什么华探督察长的虚名，组建所谓的纠察队，在法租界横行霸道，胡乱抓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昊东道：“法租界的法就是蒙佩罗，罗猎之所以那么嚣张还不是因为这洋鬼子给他当靠山？”
梁再军苦着脸道：“现在我土地杨超被他给抓了进去，污蔑杨超要刺杀他，您得帮我想想办法，振武门都被人欺负到门口了。”
陈昊东道：“振武门在公共租界，他罗猎凭什么去公共租界抓人？”
梁再军道：“杨超是在法租界被抓的。”
陈昊东道：“这事儿你不用着急，杨超虽然被抓，可是罗猎也没什么确实的证据，你徒弟最多吃点苦头。”
梁再军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我担心罗猎不会就此消停，他肯定还得有别的手段。”
陈昊东道：“你的意思是……”
梁再军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陈昊东对他的这句话有些反感，什么叫坐以待毙？
此时陈昊东的一名手下走过来，他将一封信递给了陈昊东，却是外面有人送了封匿名信过来，陈昊东道：“什么人？”
那名手下摇了摇头。
陈昊东正要拆开那封信，梁再军提醒他道：“小心有诈！”
陈昊东犹豫了一下，对着阳光看了看信封里面，确信并无异常，这才将信封放在茶几上，小心用裁纸刀拆开，里面有一页信纸，陈昊东展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梁再军从他的神情就猜到有事情发生，正想询问，陈昊东将那封信递给了他，梁再军接过来一看，不由得也变了脸色，信中的内容竟然是关于常柴死亡一事的，信中提醒，罗猎之所以抓杨超，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用意却是想通过杨超查出常柴被杀一案。
梁再军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陈昊东摇了摇头，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当晚杨超的确参与了劫杀常柴的行动，只是他们当晚做得非常隐秘，没想到会有人被认出来。
梁再军道：“这封信可能有诈。”
陈昊东道：“有诈？我看未必！”他已经生出疑心，罗猎不是普通人物，从一开始他就认为罗猎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将杨超抓起，现在越想越是担心。
梁再军道：“您放心，我已经传话给他，就算罗猎居心叵测，杨超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看到陈昊东毫无标示，他又补充道：“我这个徒弟骨头硬得很！”
陈昊东冷冷望着梁再军，他的目光让梁再军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梁再军意识到自己刻意强调的这番话根本没有获得他的认同。
陈昊东道：“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后患无穷。”
梁再军知道陈昊东已经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他一向喜欢这个徒弟，杀掉杨超他于心不忍，梁再军道：“陈先生，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陈昊东道：“你不怕夜长梦多？真出了什么纰漏你来担责？”
梁再军咬了咬嘴唇，面露犹豫之色。
陈昊东道：“我给你一天，如果一天之内无法解决此事，我会替你解决。”
梁再军道：“陈先生，杨超是我的徒弟，我对他绝对信得过。”
陈昊东道：“什么意思？”
梁再军道：“而今之计唯有尽快将他从巡捕房解救出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陈先生请督军出面……”
陈昊东怒视梁再军，为了他的一个徒弟居然要让自己去求未来的岳父，这厮当自己是什么？可转念一想梁再军应该是对杨超有很深的感情，否则他不会提出这种非分的要求。在黄浦梁再军无疑是自己最忠实的追随者，如果自己拒绝了他的要求，势必会让他寒心，这件事必须要谨慎处理，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会引起人心背离。
陈昊东闭上双目想了一会儿道：“我马上去找督军，如果此事仍然无法解决……”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梁再军道：“如果真的无法解决，我保证此事不会给您造成任何的麻烦。”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陈昊东出面找督军仍然无法救出杨超，在逼不得已的状况下自己只能忍痛选择弃卒保帅。
程玉菲基本上理清了常柴被杀的脉络，也认定了重点嫌疑人，程玉菲做事有她的原则，在没有绝对证据的前提下，她是不可能动手抓人的，然而罗猎却不同，听说罗猎已经将嫌犯杨超抓起，程玉菲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叹了口气道：“现在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你把杨超抓起来非但对案情无益，反而会打草惊蛇。”
罗猎微笑道：“没错，我就是要打草惊蛇，我不但把杨超抓了起来，还将他参予谋杀常柴的事情透露给陈昊东。”
程玉菲闻言，一双美眸瞪得滚圆道：“你疯了？怎么可以将这么重要的信息透露给他？”
罗猎笑而不语。
程玉菲很快从他的笑容中意识到了什么，罗猎的最终目的不是破案，他所在的角度和自己完全不同，从自己的职业出发，罗猎的这种做法无疑是不合法的，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可是程玉菲很快又想到当初自己的入狱，不就是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抓了进去，如果不是叶青虹的努力，恐怕自己已经遭遇了不测。
在而今的社会，自己想要的正义实在是太理想化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实现，程玉菲因此感到失落和悲哀，她轻声叹了口气道：“我忽然感觉到自己很没用，明明看到了答案，可就是无能为力。”
罗猎安慰她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不是你的能力有问题，也不是我的方法有问题，而是这个社会，这个法律本身就存在着极大的漏洞，想要解决这些事必须从制度本身。”
程玉菲道：“我没什么宏图大志，只想做好分内的事情，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罗猎道：“你对我的帮助很大，如果没有你帮忙，我到现在还是盲人摸象，找不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程玉菲道：“你不用安慰我，就算没有我帮助你，你一样会解决这件事，你看问题的高度和普通人不同，你简直就不是人！”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程玉菲的这句话可不像是在夸赞自己。
程玉菲说完这番话，心头也感到舒服了一些，此时她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程玉菲拿起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惊喜地抬起头来：“麻雀回来了！”
罗猎和麻雀在满洲分手之后，麻雀去了北平，她也说过迟些时间会返回黄浦，所以罗猎也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
程玉菲说了几句，放下电话道：“不但是她，张长弓也来黄浦了。”
这倒是出乎罗猎意料之外的消息，张长弓居然也回来了，在满洲分别之后，张长弓返回了东山岛，毕竟海连天的病情还不稳定，身为女婿的他需要回去照顾，可罗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
罗猎心底是希望张长弓回来的，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张长弓的到来必然可以让自己如虎添翼。
程玉菲道：“走吧，麻雀在虞浦码头旁边的鱼馆订好了位子，中午一起吃饭。”
罗猎笑道：“他们远道而来应当我来接风洗尘。”
程玉菲笑道：“人家可没结账的意思，选择那里就是让你去结账。”
罗猎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长弓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和他同来的还有邵威，邵威和罗猎也有多年不见，两人一直彼此欣赏，重逢之后倍感亲切，罗猎道：“今天谁都不要跟我争，这顿饭必须我来请。”
麻雀笑道：“我们谁也不会跟你争，你现在是法租界的华探督察长，升官发财名利双收，当然你要请！”
邵威道：“罗老弟升迁可喜可贺。”
罗猎道：“我这个官就是个虚名，不作数，不作数！”
张长弓笑道：“你一向最喜欢自由的，怎么突然转了性当起了官？”罗猎过去就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过对仕途没有任何的兴趣，所以张长弓才会有此一问。
罗猎这次居然没有说实话：“人活一辈子总得做不同的尝试。”
程玉菲这段时间都在黄浦，她对罗猎的真正用意最为了解，所以罗猎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麻雀揭穿罗猎道：“你之所以当官是为了让陈昊东不自在吧？”
罗猎道：“都说了，这不是什么官，虚名罢了，再者说，一个华探督察长和黄浦督军可无法相提并论吧？”
“你还想当督军？”麻雀目瞪口呆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长弓道：“当官可不自在。”
罗猎端起酒杯道：“来，咱们久别重逢，大家一起干了这一杯。”
张长弓率先响应，众人同干了这杯酒，聊着过去情谊的时候，那店老板走了进来，神情慌张道：“罗先生，虞浦码头那边出事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罗猎闻言一怔，虞浦码头是他的物业，距离这里不远，其实自从他前往西海之后，叶青虹已经将黄浦的多半产业都转让卖出，虞浦码头是保留下来不多的一座。
这虞浦码头对罗猎而言还有一层特别的意义，紫府玉匣就是在码头下找到的。罗猎此番能够回来要多亏了紫府玉匣，而他回来之后身体处于调养阶段，并未尝试进入水下洞窟一探究竟。虞浦码头位于公共租界，并非罗猎目前的势力范围。
罗猎几人一起来到虞浦码头，看到码头的大门外停了好几辆警车，近百名荷枪实弹的巡捕已经进入了码头。
罗猎看到带队的人是公共租界巡捕房负责人于广龙，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于广龙是故意找茬来了。
张长弓向罗猎道：“不用担心，虞浦码头目前是在你姐夫董治军的名下，发生任何事都牵扯不到你。”罗猎不在黄浦的时候，叶青虹将仅剩的几大产业也做出了安排，现在看来她倒是有先见之明。
罗猎低声向张长弓道：“张大哥，你对里面的情况熟悉，你从其他地方绕进去，看看他们在计划什么，如果来得及，在他们实施阴谋之前将此事解决。”张长弓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罗猎找到了正在指挥搜查的于广龙，于广龙正在向手下人部署着，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罗猎。
罗猎主动走向了于广龙，面对罗猎充满质询的目光，于广龙内心感到有些慌张，不过他毕竟久经风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笑着招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罗先生，您来得正好。”
罗猎道：“于探长兴师动众来到这里，不知虞浦码头犯了什么事情？要劳动您的大驾？”他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于广龙道：“刚刚接到举报，虞浦码头有人贩运烟土走私武器。”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于探长，这两样可都是重罪。”
于广龙道：“我倒忘了，罗先生现在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法律上的事情不用我跟你解释了。”
罗猎脸上的笑容却突然一敛道：“诬陷也是重罪！”
于广龙笑道：“那是当然，若无可靠的情报我也不会率队前来，对了，这是搜查令，罗先生要不要检查一下？”他将搜查令递给了罗猎。
罗猎道：“不用看，搜查也是好事，您带了那么多人如果不找出点什么岂不是白费了那么多的警力。”
于广龙笑道：“罗先生是个识大体的人。”
罗猎道：“可惜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识大体，原本和和气气的事情非得闹得不愉快，于探长，你我是老朋友，这虞浦码头是谁的你心知肚明，今天这件事咱们可不能这么算了。”
于广龙点了点头道：“罗先生放心，我一定会秉公执法。”
罗猎道：“真有问题，你必须得这么做，可要是没有问题呢？”
于广龙道：“我也希望能够帮助你证明清白。”
远处突然传来两声枪响，随后传来几声惨呼。于广龙脸色一变，慌忙指挥巡捕向事发地点赶去。

第0949章 软硬兼施
罗猎也跟着过去，等到众人来到六号仓库，发现四名巡捕倒在地上不停哀嚎，四人中有三人都被折断了手脚。
于广龙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大怒，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谁干的？”他怒视罗猎道：“你的人竟然敢袭击巡捕！”
罗猎道：“于探长，您老眼昏花啊，所有工人都被你们控制在外面，这仓库里只有他们四个，得亏我跟着过来，不然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
程玉菲和麻雀也跟了过来，麻雀道：“是啊，工人都在外面，有名册可以对照，开枪的是你们吧？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他们知道，搞不好是他们互相残杀呢。”
于广龙心中这个怒啊，他抓住一名手下的肩膀大声道：“说！是谁干的？”
罗猎道：“是啊，你说啊？”
那名手下向罗猎看了一眼，忽然感觉头脑一阵眩晕，他颤声道：“一个黑衣人……”
罗猎笑道：“编故事呢？哪来的黑衣人？”
那巡捕道：“刚才……刚才探长让我们几个进来找烟土……”
罗猎道：“哪有什么烟土？”
那巡捕道：“有的，有的，探长事先安排好了让人放在六号仓库两箱烟土一箱武器……”
于广龙听到这里简直是晴空霹雳，他慌忙打断那手下说话，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将那名巡捕踹了个屁墩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放屁，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污蔑我！”
罗猎意味深长地看了于广龙一眼道：“于探长别担心，我又不会相信。”他向另外一名受伤的巡捕道：“你说，他是不是说谎，是不是诬陷于探长？”
那名巡捕呆呆望着罗猎，失魂落魄般道：“他说的都是实话，是于探长故意诬陷你！”
于广龙心中这个怒啊，这场局的确是他所布置，可知情人只有刚才那名手下，眼前的这小子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诬陷自己，于广龙怒道：“反了！把他们给我铐了，全都铐了！”他担心这几人会跟着胡说八道，干脆将四人一起给铐了。
罗猎道：“于探长，别介啊，这都是你的手下，他们身上还有伤，你这么干，岂不是让跟你的兄弟心凉？”
于广龙冷冷望着罗猎道：“这里是公共租界，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他意识到可能自己的计划已经破灭，再留下只能是自取其辱，大声道：“收队！”
罗猎却拦住了他的去路：“于探长，您这就想走了？”
于广龙道：“怎么？听罗先生的意思是不想放我走？”
罗猎微笑道：“那可不敢，只是您刚才说虞浦码头走私烟土，走私武器，摆出那么大的阵仗，把码头搜了个底朝天，是否找到了什么？”
于广龙自知理亏，他干咳了一声道：“不好意思，可能是情报有误。”
罗猎道：“于探长一句情报有误就让我码头停工，你知不知道因为这次的搜捕给我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于广龙道：“罗先生想要索赔？”
罗猎微笑道：“我和于探长认识了那么久，多少还是有点情义在的，你不念旧我也得念旧，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你说是不是？”
于广龙呵呵笑道：“罗先生深明大义，这么着，我今晚设宴为罗先生压惊。”
罗猎道：“今晚我可没空，这么着，我刚才还在浦江鱼馆吃饭，没吃完就因这件事赶过来了，不如你收队，咱们一起喝上两杯，于探长意下如何？”
于广龙道：“在下正在公干，只怕……”
罗猎道：“于探长不想给我这个面子？”
于广龙听出他话里威胁的意味，事到如今自己的计划已然落空，而且被手下当众揭穿他想要陷害罗猎的阴谋，可谓是颜面尽失，看罗猎不依不饶的样子应该是还有些话要说。
于广龙斟酌之后，还是答应了罗猎的邀请，他下令收队，跟着罗猎来到了浦江鱼馆。两人重新开了一个雅间，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于广龙也暗自松了口气，酒壶放在桌上，两人的杯子都空着，罗猎没有主动倒酒的意思。
于广龙看了看那酒壶，内心激烈斗争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主动拿起了酒壶为罗猎斟满了那杯酒，然后自己又倒了一杯。于广龙端起酒杯道：“罗老弟，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情报有误，就以这杯酒来表达我的歉意。”他在黄浦混了那么久，能够爬到如今的位置是因为他懂得什么时候低头。
罗猎道：“于探长，大家都是明白人，你我过去曾经有过误会，不过后来说开了，咱们现在没什么过节吧？”
于广龙笑道：“没有，没有，今儿这事儿全都是误会，我身为公共租界治安官，别人举报有违法活动，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其实这次行动对罗老弟只有好处，这不当众证明了你的清白。”
罗猎道：“听您这么一说今天是帮我做了件好事。”
于广龙嘿嘿笑道：“咱们哥俩啥也别说了，一切都在酒里。”
罗猎仍然没有端起酒杯：“于探长，别看租界看起来一片祥和，可其实暗潮涌动，危险无处不在，法租界的刘探长莫名其妙就没了，所以干咱们这行的最重要就是明哲保身，你说是不是？”
于广龙一脸尴尬，勉强笑道：“是啊，是啊！明哲保身！明哲保身！”
罗猎道：“我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不该管的我不去管，跟我没关系的事我不掺和。”
于广龙道：“佩服，佩服！”
罗猎却突然话锋一转道：“可别人若是对不起我，主动挑衅到我的头上，只要他敢做初一，我就得做十五！”
于广龙又不是傻子，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来罗猎是在威胁自己。
于广龙正准备将这杯酒放下去，可罗猎此时却端起了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道：“这杯酒喝完，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好坏都一笔勾消，以后啊，我这虞浦码头还得靠您的关照。”
于广龙被罗猎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不上不下，他现在要是不喝就是不给罗猎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喝下了这杯酒：“罗老弟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于广龙走的时候主动把账给结了，毕竟今天他理亏在先，罗猎也算给足了他面子，如果不依不饶追究到底，他肯定会颜面无光，于广龙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的手下为何会突然骨折，又为何会当众出卖自己？
其实于广龙并没有搞清楚自己在跟谁作对，罗猎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对那几名受伤的巡捕动用了催眠术，如果罗猎将催眠术用在于广龙的身上，他也一定会老老实实交代出来，罗猎现在并没有和于广龙为敌的打算，毕竟陈昊东白云飞之流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陈昊东在明处还好说，白云飞至今都没有任何的消息，此人才是罗猎最为担心的敌人。
今天的危机化解张长弓立下头功，他悄悄潜入码头，在四名巡警进入六号仓库准备栽赃的时候将四人打伤，然后将他们预先安排在里面的赃物全都投入了江水之中，于广龙查无实据，又被手下人当众指认，搞得灰头土脸，一场危机轻松化解。
罗猎回到虞浦码头的办公室，虽然这件事得到解决，却让罗猎产生了警惕，今天的事情证明在码头内部有奸细，如果不是事先布置了奸细，那些赃物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六号仓库。
罗猎将盘查内奸的事情交给了张长弓，邵威短时间内也不会走，主动请缨给张长弓帮忙。
罗猎送麻雀和林格妮回去的途中，麻雀道：“我这次去北平发生了一件事，你还记得我家的老宅吗？”
罗猎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麻雀曾经以老宅作为酬金，请他去苍白山寻找罗行木。
麻雀道：“老宅失窃了。”
罗猎闻言一怔：“丢了什么？”
麻雀道：“金银细软一样没丢，丢失了我爸当年的一些手稿资料，还有一些矿石。”
罗猎内心一沉，这件事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白云飞越狱，穿越时空的经历让他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可能存在着来自未来的穿越者，他的父母就是从未来穿越而来，自己的存在就证明父母已经成功穿越，按照父亲的说法当年来到这个时代的并不只是他们夫妇二人，其他人真如父亲所说的那样已经死去了吗？
罗猎的沉默让麻雀感到奇怪，她小声道：“你在想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罗猎道：“丢失的东西是不是地玄晶？”
麻雀道：“应该不是，总之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罗猎点了点头，前面就是麻雀的住处，罗猎将车停靠在门前，麻雀和程玉菲一起下车，下车之后又敲了敲罗猎的车窗。
罗猎落下车窗，麻雀道：“喝杯茶再走吧？”
罗猎道：“不了，我得去巡捕房。”
麻雀笑了起来：“当了督察长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罗猎道：“我走了啊！”
麻雀和程玉菲两人站在门前望着罗猎的汽车直到完全消失，方才转身去开门，麻雀道：“玉菲，你是怎么了？感觉有些闷闷不乐。”
程玉菲叹了口气，跟着麻雀津门之后，脱下外衣，在沙发上坐下：“没什么，只是忽然感觉自己的工作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尤其是在她看到今天于广龙设计陷害罗猎的时候，这种感觉格外强烈。法律根本无法用来维护正义，她对眼前的现实深深感到失望。
麻雀道：“咖啡还是茶？”
程玉菲懒洋洋道：“咖啡吧！”
麻雀去煮了咖啡送过来，程玉菲道：“这次打算住多久？”
麻雀道：“可能会呆一阵子，短时内应该不会走。”
程玉菲道：“罗猎的缘故？”
麻雀的脸红了起来：“胡说，我自己喜欢黄浦。”
程玉菲道：“看情形你是真想给人家当姨太太了。”
麻雀道：“千万别胡说八道，我现在对感情早已看淡了，人未必一定要结婚，一个人生活独来独往的也没什么不好啊！人最重要不是自由吗？”
程玉菲笑道：“你不用说给我听，我是个喜欢自由的人，我比你理智的多。”
麻雀道：“我现在就想休息一阵子然后去充实自己。”
程玉菲道：“充实自己？”
麻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对，上学！我要去上学。”
程玉菲道：“都老姑娘了还上学。”
“说我，你也是！”
两人闹成一团。
陈昊东在未来岳父的面前非常恭敬，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位岳父比自己高贵许多，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自古以来都未曾改变，蒋绍雄过去也是草莽出身，只不过时势造英雄，如今人家摇身一变成为了黄浦督军，向他这样的有许多，南满的徐北山也是如此。
可一旦登上了这个位子，蒋绍雄之流就满口的仁义道德，再不希望别人提起他们的过去。对于陈昊东这个未来女婿，蒋绍雄并不满意，可女儿既然选择了他，蒋绍雄也不好反对，女儿云袖是他的掌上明珠，自幼丧母，父女两人相依为命，蒋绍雄甚至为了这个女儿至今没有续弦，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女人，像他这样的身份什么时候也不缺少女人。
陈昊东已经将罗猎步步紧逼的事情向蒋绍雄说了一遍。
蒋绍雄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并没有太多的表示，他向一旁的佣人道：“云袖还没回来吗？”
佣人道：“启禀老爷，小姐去参加慈善活动了，说是要晚点才能回来。”
陈昊东看出蒋绍雄对自己的冷淡，他认为是前几天报纸刊登桃色新闻的影响，恭敬解释道：“蒋叔叔，前几天明华日报刊载的报道全都是假的，是那个罗猎故意栽赃陷害我。”
蒋绍雄道：“他为什么要害你？”
陈昊东道：“您知道的我过去曾经是盗门的门主，他抢走了我的位子，还抢走了本属于我的家产。”
蒋绍雄道：“云袖还常常在我面前夸你年轻有为，怎么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让我怎么能放心将女儿交给你？”
陈昊东没料到蒋绍雄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尴尬非常，脸涨得通红，他向来心高气傲，收到这样的侮辱，又即刻起身拂袖而去的冲动，可是一想到蒋云秀温柔如水的笑靥，他的怒气顿时消退了许多，就当是蒋绍雄对自己的考验吧。
陈昊东忍气吞声道：“蒋叔叔，如果只是罗猎我当然不会怕他，可罗猎背后的靠山是蒙佩罗。”
蒋绍雄看了陈昊东一眼道：“蒙佩罗？那个法国领事？”
“就是他！”
蒋绍雄道：“他的任期好像就要满了。”
陈昊东道：“可能就因为任期将满，所以才无所顾忌，趁着手头还有权力，赶紧狠狠大捞一笔。”
蒋绍雄道：“这帮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此时外面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爸，我回来了！”却是蒋绍雄的宝贝女儿蒋云袖回来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蒋绍雄顿时眉开眼笑。
蒋云袖生得娇小玲珑，一身从意大利定制的时装映衬得她气质更显得高贵不凡，看到陈昊东，她笑了起来：“昊东，你什么来的？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陈昊东笑道：“刚到，陪叔叔聊天呢。”
蒋云袖道：“聊的什么这么开心？”
蒋绍雄道：“开心？我没觉得啊！”
蒋云袖来到父亲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娇嗔道：“爸，您别板着一张脸，知道您是督军，可这是家里，昊东一直都很尊敬你，您可别吓着人家。”
蒋绍雄将雪茄掐灭，似笑非笑地望着陈昊东道：“吓着他？胆子这么小怎么保护我女儿？”
蒋云袖道：“人家是尊敬你，又不是怕你。”
蒋绍雄充满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他向陈昊东道：“昊东啊，这件事啊我知道了，回头我让谭参谋去了解一下情况。”
陈昊东心中大喜，看来蒋绍雄答应插手这件事。
蒋云袖道：“昊东，晚上一起吃饭吧！”
陈昊东正想答应，可蒋绍雄道：“女儿啊，昊东生意那么忙，别耽搁了他的正事，改天吧！”
陈昊东自然不能再厚着脸皮留下来吃饭，他起身道：“是啊，我还有些事情没办，云袖，还是改天了。”
蒋云袖点了点头道：“那好，我送你！”
陈昊东道：“不用，不用，你陪叔叔说话，我自己走就是。”
蒋绍雄道：“子明，帮我送送陈先生！”
蒋绍雄口中的子明是他的参谋谭子明，谭子明非但是他的参谋还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是他的军师，为人足智多谋。谭子明送陈昊东出门，来到门外，陈昊东向谭子明道：“谭参谋，别送了，我车就在这里。”
谭子明可不是单纯送他，顺便了解了一下陈昊东所说的事情。
陈昊东走后，谭子明来到书房，蒋绍雄已经在书房内等着了，他用雪茄剪剪去雪茄的末端，谭子明走过去为他点燃。
蒋绍雄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团烟雾道：“他说什么？”
谭子明道：“盗门内部的事情，罗猎的背后有蒙佩罗撑腰。”
蒋绍雄冷哼了一声，他又抽了口烟道：“这事儿你怎么看？”
谭子明道：“说穿了还是江湖事，插不插手还要看督军的意思。”
蒋绍雄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谭子明道：“你这小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跟我拐弯抹角的。”
谭子明道：“陈先生不是跟小姐已经订婚了。”
蒋绍雄叹了口气道：“提起这件事我就来气，云袖怎么就看上了他？”
谭子明道：“感情的事情很奇怪，现在年轻人都讲究恋爱自由，做家长的如果干涉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蒋绍雄道：“这个陈昊东你也了解，他出身盗门。”
谭子明道：“您不是常说英雄莫问出身。”
蒋绍雄道：“你向着他说话。”
谭子明道：“不是向着他，是向着小姐。”
蒋绍雄道：“云袖一直把你当亲哥，不如你帮我劝劝她，黄浦什么样的名门望族找不到，非得要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谭子明笑道：“云袖的脾气您也知道，她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可劝不了她。”
蒋绍雄又叹了口气。
谭子明道：“这件事帮是不帮？”
蒋绍雄道：“你去探探罗猎的深浅，搞清楚他们两人的恩怨到底有多深。”
罗猎来到巡捕房，最近巡捕看他的表情都显得敬畏了许多，应该是从他成立纠察队开始的，最初的时候，这些巡捕也认为所谓华探督察长只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这位新任华探督察长可不是个样子货，成立纠察队，抓捕振武门弟子，今天又传出他在虞浦码头搞得公共租界于广龙下不来台的事情。
关于罗猎的传说也是越来越多，其中最多的一个版本就是他和法国领事蒙佩罗相交莫逆，有了这样的背景，在黄浦，尤其是在法租界自然横行无忌。也有人说罗猎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毕竟蒙佩罗的任期将满，一旦卸任，罗猎也就没了靠山。
罗猎来到巡捕房听说王金民不在，他让人将杨超带到审讯室中。
杨超此前已经被派了定心丸，这次见到罗猎表情依旧嚣张。
罗猎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抓你？”
杨超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有律师，律师不在场的情况下我拒绝你的任何问话。”
罗猎笑了起来：“说话挺硬气啊！律师谁给你请的？”
“跟你有关系吗？”
“梁再军还是陈昊东？”
杨超冷冷望着罗猎，他拒绝回答。
罗猎道：“我既然把你抓进来，就有足够的理由，谁都救不了你。”
杨超怒道：“姓罗的，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要揪住我不放？”
罗猎道：“别跟我装无辜，常柴是怎么死的？”
杨超道：“不认识，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常柴。”
罗猎道：“就算你不认识，可是在常柴被杀的现场，发现了一些证据，有你的血迹和毛发，这你又怎么解释？”
杨超内心一惊，不过想起当时他们一把火将现场烧了个干净，还把烧毁后的汽车推到了河里，只是没有想到事后仍然被人发现，他估计罗猎不可能发现证据，呵呵笑了一声道：“你诈我啊？”

第0950章 有人越狱
罗猎笑道：“你这种小角色还不值得我花费太大的力气。”
杨超壮硕的胸膛随着呼吸而剧烈起伏，他已经成功被罗猎激怒。
罗猎并没有说谎，杨超只是陈昊东手中的一颗棋子，现在自己将他当成一颗打草惊蛇的石子，罗猎的主要目标是陈昊东，抓捕杨超就是为了要让陈昊东的阵营慌张，让他们主动出击。
罗猎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掌握了你参予谋杀常柴的证据，如果你乖乖跟我配合，我会对你从轻发落，可如果你冥顽不化，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杨超道：“砍掉脑袋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罗猎道：“你这样的人永远成不了好汉，这辈子不是，下辈子也没可能，对了，我不会杀你，最多只是将你参予谋杀常柴的消息散布出去，你的同伙为了保住秘密，避免你出卖他们，任何事都做得出，两天后会把你送到拘役所，没了巡捕房的保护，你这种人分分钟有被人灭口的可能。”
杨超虽然知道罗猎在恐吓自己，可他也清楚如果罗猎当真将消息散布出去，就等于置他于死地。不过杨超依然硬气，他大声道：“你不用多说，大不了就是一死，想让我出卖朋友没门！”
“够义气！”
此时有巡警过来通报，却是王金民回来了，他请罗猎去办公室一趟。
罗猎起身去了办公室，王金民办公室的房门开着，他正在接待客人，看到罗猎过来，王金民笑着介绍道：“罗督察长来得正好，这位是谭参谋，他可是蒋督军跟前的大红人哦！”
谭子明主动站起身来，微笑着向罗猎伸出手去：“罗督察好，在下谭子明，特地来了解一些情况。”
罗猎笑着和谭子明握了握手，第一眼看到谭子明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熟悉，当他听到谭子明自我介绍，说出名字的时候顿时想起了一件事，罗猎道：“我看谭参谋有些眼熟，咱们过去好像在哪里见过？”
谭子明对罗猎却毫无印象，他笑道：“我记忆力不好，实在是想不起咱们在哪里见过。”
在王金民看来，罗猎现在的说辞更像是跟谭子明套近乎，他呵呵笑道：“谭参谋上过报，罗督察长又是明华日报的老板，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也很正常。”
罗猎道：“王探长果然高明，我自己都不知道，您都能给分析得头头是道，以您这种推理能力，这世上什么案子也难不住您。”
王金民被他揶揄一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谭子明笑道：“其实这个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有很多，我偏偏又长着一张大众脸，罗督察看我熟悉也并不奇怪。”
罗猎道：“谭参谋仪表堂堂，应该是这个缘故。”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坐下之后，谭子明道：“我今天来此是想了解一下杨超的情况。”他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此来的目的。
罗猎道：“巡捕房的事情王探长最清楚，难道王探长没有跟您解释？”
王金民马上将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这件事我可不清楚，杨超是纠察队抓得，纠察队又不归我管。”
罗猎笑道：“王探长，你这就不对了，纠察队和巡捕房原本就是一家，我们的共同任务就是维护法租界治安，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王金民道：“我是真不清楚，到底这个杨超犯了什么罪，我又不知道，所以具体的情况我也无从介绍，再说了，您罗督察亲自负责的案子，我怎么好插手？”
谭子明敏锐地觉察到两人之间的不和，他笑道：“说起来我还是给两位添麻烦了。”
罗猎道：“谭参谋认识杨超？”
谭子明道：“他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因为被抓，所以他的家人辗转找到了我这里，作为亲戚总不能袖手旁观。不过两位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是要了解真实的状况，如果杨超当真犯罪，自然要秉公处理，如果他并没有什么大奸大恶的行为，还望两位给我一个薄面。”
罗猎将一张照片递给谭子明道：“你说得是这个人吗？”
谭子明看了看那张照片，头皮不由得一紧，罗猎真是不简单啊，一上来就给自己一个难题，谭子明根本就不认识杨超，他自然也无从分辨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杨超本人，谭子明稍一犹豫就笑了起来：“不怕罗督察笑话，他是我的远房亲戚，我还是在他幼年时见过，我又来黄浦没多长时间，还没有来得及跟他相聚，人就被你给抓了，真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罗猎笑道：“是啊，莫说是您，我也一样，家里的许多远房亲戚因为来往少，早就不知道什么样子了。”这谭子明的头脑还真是灵光。
谭子明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安排我和他见上一面？”
罗猎道：“不行！”
谭子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利索的拒绝，心中不由得有些气恼，自己对罗猎做出礼数，可他却分明不给自己面子，就算不给自己面子也应当给蒋督军一些面子，这个罗猎还真是够狂傲。
罗猎道：“我说不行并不是不给您面子，而是因为杨超这个人很危险。”
谭子明道：“你担心他对我不利？”
罗猎道：“对于这种危险人物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谭子明听出他话中对自己的警告，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两位，我先走了！”
王金民心中暗乐，这个罗猎做事太强硬，他难道不知道谭子明的背景，谭子明今天前来其实是代表督军，罗猎不给他面子也就等于不给督军面子。
罗猎起身道：“我送送谭参谋。”
谭子明笑容不变道：“岂敢劳罗督察大驾。”虽然他不让罗猎相送，可罗猎却坚持送他，谭子明只能由着罗猎将自己送到后院的停车场，他在车前停步，向罗猎道：“罗督察不必再送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向督军禀报。”他是在告诉罗猎，这笔账我会让督军给你算。
罗猎道：“杨超根本就不是谭参谋的亲戚，是督军让您来的吧？”
谭子明道：“罗先生能够在黄浦立足，想必也应该懂得变通的道理。”
罗猎道：“听谭参谋的口音不像本地人，老家是西北的吧？”
谭子明微微一怔，可马上意识到其实听出自己的口音并不难，他点了点头道：“祖籍的确是那边的。”
罗猎道：“谭参谋是否有个叫谭子聪的弟弟？”
谭子明此时方才知道罗猎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难怪对方说看到自己有些眼熟，难道他过去当真见过自己？不然何以一口就说出自己弟弟的名字？谭子明打量着罗猎努力回忆着，希望从自己的记忆中能够找到关于罗猎的蛛丝马迹。
罗猎道：“尊父的名讳可是天德二字？”
谭子明点了点头，他低声道：“你怎么知道？”
谭天德父子曾经是盘踞在甘边宁夏的一支悍匪，在罗猎前往那里的时候他们曾经相遇，开始处于敌对立场，后来因为共同抗击丧尸而结下渊源，只不过现在他们父子两人都已经死去多年。
谭子明自幼就离家出走，他因为反感父亲的所为，多年未和家中联系，等到他在外闯荡，真正认识到乱世生存的不易，越来越思念家乡思念亲人，这几年他曾经专程去往甘边，可是父亲和兄弟已经没有了消息，甚至连他们过去带着的队伍也已经解散多年。
谭子明知道家人极有可能遭遇不测，渐渐也就断了念想，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再认识自己，却想不到罗猎居然提起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的名字。谭子明顿时激动了起来：“你认得他们？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可不可以告诉我？”对亲人消息的渴望已经让谭子明暂时忘记了他今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罗猎道：“谭先生若是有时间请随我来家里一趟，有些事情我想单独跟您说。”
谭子明带着满心的疑惑跟随罗猎一起来到了他的家里。
因为罗猎的宅子被烧，所以他现在就在法租界新购置了一套别墅，说起来这栋别墅还是他穿越到未来之时曾经呆过的地方，只不过那时的产权属于龙天心，按照未来的物价，这栋别墅的价格可以称得上天价，不过现在很便宜。
别墅是属于一个法国商人的，因为要回国等着用钱，所以罗猎将价钱压得很低，别墅新装修了不过两年，几乎就是全新。
谭子明跟着罗猎进入客厅，目光被客厅内的水晶吊灯所吸引，赞道：“罗督察真是阔绰，督军府都没你这里豪华。”
罗猎笑了起来，他先去酒柜倒了杯苏格兰威士忌，递给谭子明道：“谭兄等我一会儿，我取样东西，马上就回来。”
谭子明听他对自己的称呼从谭参谋变成了谭兄，明显透着亲近，他清楚自己和罗猎之间没那么熟，抿了口酒，打量着这别墅内的陈设。罗猎让他稍等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
谭子明等了五分钟左右方才看到罗猎回来，罗猎手中拿着一个木盒，他将木盒递给了谭子明。
谭子明放下酒杯，将木盒打开，却见木盒内放着一个布袋，布袋中装着一块怀表，谭子明看到怀表的时候整个人愣在那里，他抑制住激动的内心，打开怀表，当他看到怀表内侧父子三人合影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眼圈红了，泪水在他的眼眶中闪动。
罗猎无意在这种时候打扰他，自己倒了杯酒，来到落地窗前，观望这外面花园的景致。
谭子明摩挲着怀表，他从怀表上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虽然他和家人理念不同，可是血浓于水，离开的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们。谭子明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深深吸了口气，看到背身站在窗前的罗猎，心中暗暗感激他的理解，轻声道：“罗先生，这怀表您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罗猎道：“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在甘边探险，机缘巧合遇到您的父亲和兄弟，我们进入一个叫天庙的地方，您的父亲和弟弟先后遭遇了不测，这怀表就是谭老先生临终之前交给我的，他让我有一天如果能遇到一个叫谭子明的人，把怀表交给他。这些年我一直没能遇到你，所以也将这件事渐渐淡忘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咱们不会再有机缘碰面，刚才在巡捕房的时候，我听到你的名字，再看到你的相貌，你和谭子聪长得很像。所以我才会说出咱们过去好像见过的话，谭兄现在明白了？”
谭子明点了点头，他抿了抿双唇，红着眼圈道：“你是说我爹，我弟弟他们都……”
罗猎点了点头道：“走了十几年了。”
谭子明其实对此早有预感，虽然如此，可乍听到亲人的死讯仍然感到难以名状的悲伤。
罗猎又将一卷纸递给他，谭子明道：“这是什么？”他展开之后发现上面绘制着一幅图案。
罗猎道：“谭老先生临终前委托我将怀表交给你，他说他的背后纹身是一幅藏宝图，我临摹了下来，这幅图也应该属于你的。”其实谭天德临终之前是要罗猎将他背后的皮肤整个揭走，以此作为罗猎帮他的报酬，可罗猎不忍这么做，凭着自己出众的记忆力强行将纹身的图案记下，后来又根据记忆将地图复原，他知道谭天德抢夺了不少的财富，可罗猎对此并无太多的兴趣，所以将地图和怀表一并交给了谭子明。
如果说刚才罗猎将怀表交给谭子明，他已经非常感激，现在拿到这张来自于父亲的藏宝图，谭子明对罗猎的人品产生了极高的评价，罗猎当得起一诺千金这四个字。
谭子明将两样遗物收好，真挚道：“罗先生，这份大恩大德我记下了。”
罗猎笑道：“区区小事不容挂齿。”
谭子明道：“实不相瞒，杨超和我并无任何瓜葛，督军让我前来过问这件事，是因为陈昊东的缘故。”
罗猎微笑道：“谭兄不说我也猜到了。”
谭子明道：“若是罗先生信得过我，我可以从中斡旋这件事，说服督军出面，解决您和陈昊东之间的恩怨。”
罗猎道：“多谢谭兄美意，我和陈昊东也不是私人恩怨，此人曾经答应过我要永远离开黄浦，再不踏足黄浦半步，可是他非但出尔反尔，而且采用卑鄙手段对付我的朋友，有些事我放不下。”
谭子明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道：“也好，罗先生，我先告辞！”
罗猎道：“谭兄慢走！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把酒言欢。”
谭子明拿起了衣服，戴上帽子，临出门的时候，他又转身向罗猎道：“改日不如撞日，罗先生如果有空，晚上我来做东。”
罗猎笑道：“要做东也得是我，你来我这里就是客人，怎么能让你请客。”
谭子明也是个痛快人，他有心结交罗猎这个朋友，点了点头道：“成，我就不客气了。”
罗猎知道谭子明还想从这里多得到一些他亲人的消息，两人去了附近的小绍兴，叫了几样特色菜，一坛美酒，他们一边喝酒，罗猎一边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罗猎并未和盘托出，只是挑选一些关键的情况说了一遍。
谭子明听说过马永平鸠占鹊巢的事情，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当他听到一种奇怪的病毒感染了当地士兵，听说那场生死搏杀之后，也是惊心动魄。
谭子明喝了杯酒道：“我最近一次回去还是七年前，当时就感觉那里气氛不对，整个新满营对往来过路的客人都进行严格检查，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这个缘故。”
罗猎道：“那种病毒应该已经彻底消灭了，当时如果不是大家联手，恐怕那古怪的病毒会迅速扩展开来，恐怕整个华夏都会受到影响。”
谭子明道：“我当年因为看不惯我爹的所作所为所以才离开了家乡，想不到他老人家临终之前还为世人做了一件好事。”
罗猎道：“我和谭老先生接触的时间不久，不过我能够看出来，他心中始终都在念着你疼着你。”
谭子明因罗猎的这句话鼻子一酸险些流出泪来，他少小离家，本以为有生之年还会有见到父亲和兄弟的机会，谁曾想当年一走就已经成为永别，自此以后和家人再无相见的机会。
罗猎为谭子明斟满了面前的酒杯，谭子明感叹道：“我当年还是太年轻，我记得我爹曾经对我说过，如今这世道，官又如何？匪又如何？又有哪一个不是为自己在盘算？能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现在回头想想，我对不起我爹，如果不是他，我和弟弟压根就没有长大的机会，我还看不起他，想想真是不孝……”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罗猎道：“至少你们父子还共同度过了不少年，至少你能在他的关怀下长大，其实这个世界上比你不幸的人很多，我从小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谭子明擦了擦眼角道：“让你见笑了，对了，改天我请你去家里吃饭，贱内的厨艺非常不错。”
罗猎笑道：“那好啊！”谭子明主动提出邀约，请他去家里吃饭，由此可见谭子明内心中已经认同了自己，罗猎对谭子明并无利用之心，可是他也不愿和新来的督军蒋绍雄交恶，如果能够通过谭子明和蒋绍雄相识，进而让蒋绍雄在对陈昊东的事情上保持中立，那么对于自己计划的实施相对容易得多。
谭子明道：“问句不该问的，我听说前任督军任天骏和你有仇？”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影的事儿，我们不但没有仇怨，反而还是朋友，不瞒你说，他的儿子如今就跟我一起生活。”
谭子明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端起酒杯和罗猎共饮了一杯酒。
谭子明和罗猎分手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督军府，今天去巡捕房是蒋绍雄的吩咐，他必须要向督军禀报此行的见闻。
蒋绍雄听说谭子明来了，让佣人直接将他带到了书房，蒋绍雄的鼻子很灵，谭子明走入书房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儿。蒋绍雄道：“这么晚过来，喝酒去了？”
谭子明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将军。”
蒋绍雄打开雪茄盒，示意他拿一支，谭子明来到近前取了一支雪茄，剪开点上，他和蒋绍雄的关系很好，亲如兄弟，没人的时候，蒋绍雄也从不在他面前摆架子。谭子明不止一次救过蒋绍雄的命，蒋绍雄不但把他当成智囊，还把他当成兄弟。
谭子明抽了口雪茄道：“将军，事情我大概了解了一下，那个杨超是振武门的人，罗猎抓他的原因是怀疑他和此前发生的一起谋杀案有关。”
蒋绍雄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陈昊东尽心尽力，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谭子明道：“具体的事情我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能够确定，罗猎应该是要对付陈昊东，他们之间水火不容。”
蒋绍雄冷哼了一声道：“姓罗的不知道陈昊东跟我女儿的关系？”
谭子明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陈昊东又以此为荣。”
蒋绍雄从他的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他叹了口气道：“说句心里话，我压根就没看上陈昊东那小子，我实在是想不通，我女儿怎么会看上他？”
谭子明道：“感情的事情不好说，年轻人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这就需要做家长的帮忙把关，必要的时候该提醒还是要提醒的。”
蒋绍雄望着谭子明的目光有些奇怪。
谭子明笑道：“将军怎么这么看着我？”
蒋绍雄道：“你小子此前可不是那么跟我说的，过去一直都跟我说什么恋爱自由，年轻人的感情事我管不了。”
谭子明道：“那也要看对象是谁，我今天去巡捕房了解了一下情况，首先，那个杨超很可能就是杀人嫌犯，还有一件事，罗猎和陈昊东的确有私怨，这件事说起来要追溯好几年前，当时他们两人竞争盗门门主，最后的结果以陈昊东失败告终，而且陈昊东还被判入狱。”
蒋绍雄道：“这事儿我也有所耳闻。”
谭子明道：“陈昊东当年曾经立下毒誓，他说在有生之年绝不踏足黄浦半步，罗猎也放言，如果他胆敢违背誓言，就要了他的性命。”
蒋绍雄听到这里忍不住骂道：“不争气的东西，愿赌服输，如此说来是他违约在先。”
谭子明道：“罗猎限他这周内离开黄浦，不然就会采取行动了。”
蒋绍雄道：“姓罗的口气还真是不小。”
谭子明道：“我见过这个人，的确非同一般。”
蒋绍雄道：“我怎么听着你是在帮他说话啊？”
谭子明笑了起来：“我是就事论事，如果在这件事上我做不到从公正的立场来看问题，很可能会让将军做出错误的选择。”
蒋绍雄道：“你的意思是……”
谭子明道：“将军其实心里明白。”
蒋绍雄叹了口气道：“你是让我作壁上观？”
谭子明道：“其实这件事我真无法给出正确的建议。”
蒋绍雄站起身来，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几步道：“子明，虽然你是我的部下，可是我从来都把你当成兄弟一般，你我之间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你不必吞吞吐吐的，更不用有什么顾忌。”
谭子明道：“这件事的关键其实在小姐。”
蒋绍雄道：“是啊，如果没有云袖，我才懒得管这件事，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云袖这个傻丫头一心想要嫁给他。”
谭子明道：“如果抛开其他的因素，我看陈昊东不可能是罗猎的对手。”
蒋绍雄道：“真是头疼，这样吧，你帮我安排和罗猎见上一面，看在我女儿的份上，我硬着头皮当一个和事佬。”
谭子明道：“将军这周末的舞会刚好可以请他。”
蒋绍雄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大不了让他和陈昊东各让一步。”
谭子明应了一声，可心中却对这件事并不乐观，他和罗猎虽然刚刚认识，可他却感觉到罗猎是个不会轻易放弃的人，至于陈昊东，此子野心勃勃，他也不会就此放弃，现在最关键的是蒋云袖的态度，如果蒋云袖一心认定非陈昊东不嫁，那么督军最终肯定会站在女儿这一边，如果蒋云袖和陈昊东的感情产生了变化，那么这件事必然会走向另外一个不同的结果。
外面传来阵阵雷声，谭子明向蒋绍雄告辞，看来要下雨了，想起在家中等待自己的妻儿，他要尽快回去。
杨超坐在巡捕房的囚室内，听着隔壁犯人的呼噜声，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心烦，虽然陈昊东通过关系传递消息，让他放宽心，很快就可以将他无罪释放，可杨超自从见过罗猎之后就开始感到不安。
罗猎威胁他要将消息散布出去，他没有招供，可如果罗猎真得这么做，外面的人是不会相信自己的，再有两天就要把自己送到拘役所，那里鱼龙混杂，如果自己无法出去，不排除有人斩草除根的可能。陈昊东直到现在都没有把自己弄出去，证明他和罗猎的斗法中居于弱势，杨超越来越不安，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子。
巡捕例行过来巡视，在杨超的囚室外停步，杨超认识此人，此人正是之前过来向他通风报讯之人。
那巡捕向杨超招了招手，杨超凑了过去，巡捕小声道：“我放你出去。”
杨超心中一怔，有些不解地望着对方，现在放自己走不等同于越狱一般？他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巡捕一边打开牢门一边道：“再不走，就只能在这里等死！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杨超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他跟着那名巡捕快步向外走去，外面没有人，巡捕做了个手势，示意外面安全，杨超大步向外面走去。那巡捕带着他沿着楼梯来到了楼顶，指了指北边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一直走，北边有一道紧急楼梯，你可以从那里离开。”
杨超抱了抱拳，径直向北边的应急楼梯走去，那巡捕在杨超背身离开的时候，悄悄摸出手枪，杨超走了几步，猛然回过头来，却见那巡捕举枪瞄准了自己，杨超惊声道：“你……”
那巡捕冷笑道：“你怨不得我，怪只怪你胡乱说话。”
杨超道：“你杀我之前可否让我死个明白，是不是陈昊东派你来的？”
那巡捕点了点头，举枪瞄准了杨超的胸口，他大声道：“有人越狱了！”
杨超虽然有一身的武功，可是面对手枪根本无能为力，在这么短的距离下，他没可能逃过对方的枪口，大吼一声向那名巡警冲去，心中暗忖就算是我死，也要拉你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射中了那名巡捕的太阳穴，从两只太阳穴对穿而过，巡捕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就扑倒在了地上。
此时闻讯赶来的巡捕也已经冲上楼顶，怒喝道：“趴在地上，双手放在脑后。”
杨超没有冒险继续逃走，刚才应该是有人救了他，如果不是藏在远处的狙击手射杀了那名巡捕，此刻自己已经被他杀死了，杨超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愤怒，就算不用大脑他也知道是谁要把自己置于死地。
那群巡捕上来将杨超摁住，重新将他带回了巡捕房。
杨超越狱失败的事情发生后不久就被通报给了王金民，王金民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到巡捕房，在了解现场情况之后，他第一时间通报了陈昊东。
对这些人来说，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第0951章 关心则乱
王金民抵达巡捕房后，连夜提审了杨超。
杨超断然否认自己和那名巡捕的死有任何关系，他大声道：“远处应该有狙击手埋伏，他本想杀我，可在动手之前被别人给杀了。”
王金民禁不住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手下的巡捕想要陷害你？”
杨超道：“如果不是他开门我怎么离开？”
王金民道：“你是盗门出身，撬门别锁对你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明明是你想要越狱，值班巡捕发现之后一路追踪你到天台，是你抢夺枪支杀死了他！”
杨超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王金民也是和陈昊东穿一条裤子的，摆明了要把自己逼入绝境，杨超道：“你想害我！”
王金民冷笑道：“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承认！”
杨超道：“我承认什么？我没做过为什么要承认？”
王金民道：“来人，好好伺候他！”
梁再军连夜赶到了陈昊东的家里，在此之前他给陈昊东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可是对方的电话总是无人接听，梁再军冒着大雨前来，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梁再军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对杨超这位徒弟却是非常关爱，杨超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可以说他对杨超的感情不仅仅是师徒，更像是父子。
陈昊东其实也醒着，自从他得知杨超躲过一劫，就开始坐立不安，这场刺杀是他所安排，其实当他看到未来岳父蒋绍雄对这件事有些冷淡，就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两手准备，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杨超灭口，只要杨超死了，一切就会死无对证，他自然也不会害怕罗猎的威胁。
按照陈昊东的计划，此事应当十拿九稳，先让人假意帮助杨超逃狱，然后在他逃狱的过程中将之杀死，这样整件事就天衣无缝。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并没有想到计划如此周密的事情仍然会失败。
陈昊东本不想和梁再军见面，可是想到将梁再军拒之门外的后果，还是决定跟他见上一面。
梁再军身上都已经湿了，可见他的心情如何焦急，杨超的事情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陈昊东打着哈欠走下了楼梯：“老梁啊，这么晚了，外面又下着暴雨，什么急事啊？”
梁再军道：“陈先生，杨超在巡捕房出事了，怎么您不知道？”
陈昊东一脸无辜道：“我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梁再军心中对陈昊东是一点都不信任，可他也不能当面揭穿，于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陈昊东道：“怎么？你怀疑这件事跟我有关？”
梁再军道：“不敢，我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陈昊东道：“杨超是自己人，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他，一定是罗猎，他故意这样做，以此来分化我们，造成我们内部相互猜忌。”他将这件事的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梁再军道：“陈先生，杨超从小跟在我身边，是我一手将他带大，在我看来，他如同我亲生儿子一般，所以我就算花费再大的代价都要将他救出来，您明白吗。？”
陈昊东从他说出这番话就猜到梁再军对自己产生了疑心，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强硬了：“老梁啊，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吧？”
梁再军道：“不敢，以您的身份又何必欺骗我？”嘴上那么说，可他的表情却分明流露出不满。
陈昊东怒道：“老梁啊老梁，如果我想害杨超，又何必卑躬屈膝地去向督军求助？如果我想将他灭口又何必等到今日？你跟我相识那么多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
梁再军对陈昊东始终存着敬畏，见到陈昊东生气，他的态度瞬间软化了下去：“陈先生，您知道的，我对您忠心不二，日月可鉴，我绝没有埋怨您的意思。”
陈昊东道：“老梁啊，其实在我心中一直都当你是我的大哥一样。”
梁再军充满感动道：“不敢，不敢，您才是名正言顺的门主。”
陈昊东又向梁再军做了一番保证，梁再军这才向他告辞。
离开陈昊东的住处，站在门廊处，梁再军望着外面的大雨，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郁起来，他快步来到自己的汽车前，说起来这辆汽车还是陈昊东送给他的礼物，当时梁再军为此大大激动了一番，甚至想到了士为知己者死，可在杨超的事情发生之后，陈昊东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
司机恭敬道：“馆主，回去吗？”
梁再军想了想，声音低沉道：“大正武道馆。”
梁再军知道这个时候去拜访别人实在是太唐突了，可是他没有办法，刚才和陈昊东的见面让他意识到此人已经不能指望，而杨超在巡捕房内多呆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
船越龙一听闻梁再军前来，还是接见了他，梁再军浑身上下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显得有些狼狈，在船越龙一的印象中梁再军一向打扮的还算齐整，从今天这个一反常态的样子来看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船越龙一道：“梁馆主有什么急事？”
梁再军没有拐弯抹角，将自己遇到得麻烦说了一遍，船越龙一听他说完，就知道他是要自己出面帮忙救人，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翌日清晨，罗猎在听闻杨超越狱杀人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来到了巡捕房，王金民讨好地向他汇报了昨晚的情况，并拿出了杨超亲笔签字画押的供词，在这份供词里面他承认了是他利用手段打开牢门，然后又抢夺枪支杀死了阻止他的巡捕。
王金民道：“证据确凿，已经可以定案了。”
罗猎道：“人犯在什么地方？”
王金民道：“因为昨晚的事情，证明巡捕房并不安全，所以我一早已经派人将他送往城西拘役所，您放心，我派了很多警力，确保万无一失。”
罗猎道：“王探长若是能够做到万无一失，昨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王金民顿时语塞，心中暗骂罗猎多管闲事。
其实罗猎对杨超的死活并不担心，杨超供出同伙的事情也是他故意让人散布出去的，昨晚的事情他非常清楚，一定是有人要借着这个机会将杨超灭口，以免除后患，此事发生之后，陈昊东阵营内部势必会出现分化，罗猎就是要利用这一契机瓦解他的力量。
从王金民在这件事上的做法能够看出，他很可能和陈昊东私下有勾结。
罗猎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他正要借机训斥王金民的时候，却见一名巡捕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向王金民道：“不好了！不好了……”说到这里，他方才看到罗猎在场，赶紧停下说话。
王金民道：“说吧，罗督察长也不是外人。”他是故作大度。
那巡捕道：“护送杨超的囚车遭劫，咱们的兄弟六死五伤。”
王金民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傻了眼，愕然道：“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罗猎听得清楚，冷笑道：“王探长，连我都听清楚了，你居然还没听清？这就是你说得万无一失？”
王金民道：“我……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罗猎道：“没料到？当初我把嫌犯交给你的时候你是向我怎么保证的？王探长，那杨超可是杀人要犯，如今人丢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王金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囚车被劫，六死五伤，前面的事情还好说，可这么多的伤亡自己是不可能不负责任的，毕竟是自己做出的命令，王金民知完了，自己的乌纱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和王金民同样慌张的还有陈昊东，在得知杨超被救走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联络了梁再军，可是梁再军压根连他的电话都不接，陈昊东知道，昨晚的事情之后，梁再军和他之间产生了芥蒂，当时梁再军虽然没有表示出来，可是梁再军也不是傻子，他分明已经将巡捕房发生的事情算在了自己的头上，认为是自己要杀人灭口。
陈昊东开始感到后悔，在没有确定杨超出卖自己就决定灭口的行为终于造成了莫大的麻烦，因为这件事梁再军不会再忠诚于他，而杨超现在下落不明，还不知道到底落在谁的手上？只要他活在世上一天，就是一颗随时都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陈昊东终于反省过来，整件事都是罗猎在设计，利用杨超来分化他和梁再军，而自己的盲动恰恰中了罗猎的圈套，陈昊东懊恼无比，他以为自己通过这些年的磨砺已经有了和罗猎一战的实力，然而刚刚交手，罗猎就表现出全面碾压的实力，进而摧垮了他的信心。
陈昊东躺在沙发上，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也夺不回盗门了。
门铃响起，陈昊东向佣人道：“我谁都不想见！”
佣人道：“是蒋小姐！”
陈昊东听到是蒋云袖前来，马上自沙发上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此时蒋云袖已经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并不好看，来到陈昊东面前，质问道：“我听说你要离开黄浦？”
陈昊东心中一怔，马上就想到一定是罗猎威胁自己要在一周内离开黄浦的事情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他笑道：“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最近关于我的谣言也太多了一些。”
蒋云袖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好端端的别人都说你做什么？”
陈昊东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那个罗猎，他跟我有仇，所以才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地报复我，上次报纸上的那些假新闻就是他一手编造。”
蒋云袖道：“好可恶，这个人为什么要盯住你不放？”
陈昊东道：“总之我答应你，我哪里都不去，什么地方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过几天我就去向蒋叔叔提亲。”
蒋云袖听到提亲顿时脸红了起来，小声道：“谁说要嫁给你了？”
陈昊东道：“反正我是非你不娶。”他双手握住蒋云袖的肩膀，正想将她拥入怀中，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陈昊东皱了皱眉头，这个电话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他还是放开蒋云袖转身去接电话，毕竟他心绪不宁，总觉得这电话也和杨超的事情有关。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福满园！”
福满园是公共租界的一家茶馆，这里不单单可以饮茶，还可以听戏，陈昊东现在可没什么心情听戏，好言好语劝走了蒋云袖之后，他来到了这里，预定号的桌子仍然空着，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目标人物出现。
陈昊东只能先向小二叫了壶茶，又要了些瓜子点心，耐着性子等，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陈昊东对戏曲向来没多少兴趣，更何况舞台上唱得是地方戏，他又不是黄浦出生，压根连戏词都听不懂，不过这戏台上女子的声音还算动听。
直到陈昊东换了第二壶茶，方才看到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妇来到自己的旁边，不等他邀请就已经坐了下去，向他飞了个柔媚的眼波儿。
陈昊东并不认识此女，只当她是过路揽客的流莺，不过看她的举止气度又不像，那少妇道：“陈先生是吧？”
陈昊东微笑道：“我在等人。”
少妇道：“你等得人不来了，他让我帮忙转告你。”
陈昊东为她倒了杯茶，双手送到她的面前，少妇伸手接过茶杯，白嫩的双手细腻如瓷，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动人心魄的香气，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陈昊东闻得清楚，他心中暗忖，此女到底是谁？
少妇道：“救走杨超的是船越龙一。”
陈昊东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原来梁再军是向船越龙一求助，而船越龙一在无法正面解救的情况下，采用了在中途劫狱的办法，并最终奏效。陈昊东从心底松了口气，虽然这个结果算不上特别理想，可毕竟要比人落在罗猎的手里强得多。梁再军救走杨超，至少杨超不可能站出来指认自己。
陈昊东道：“小姐贵姓？”
少妇嫣然笑道：“邱雨露！”
“原来是邱小姐。”
邱雨露道：“先生建议你离开黄浦暂避风头。”
陈昊东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走！”
邱雨露起身道：“需要转达的我都转达到了。”她伸手拍了拍陈昊东的手背，顺便向他抛了个媚眼儿。
陈昊东有些错愕地望着她，那邱雨露已经婷婷袅袅地走了，她来得突然，走得同样突然。
陈昊东没有起身相送，发现桌上留有一封信，显然是邱雨露留下的，陈昊东展开那封信，看过之后眉头锁得更加厉害。
邱雨露离开福满园，穿过两条街巷，不时回身观察一下，确信无人跟踪自己，这才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她启动汽车，后座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东西给他了？”
邱雨露点了点头道：“给了。”
后座上的人叹了口气道：“我高估了陈昊东。”
邱雨露道：“现在发现还不算晚。”
“是时候启动B计划了。”
邱雨露道：“我会尽快做出安排。”说完之后，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您认为陈昊东没机会了？”
“一个扶不起的阿斗！难怪当初在占尽优势的条件下会把盗门给丢了。”
蒋云袖失踪了，这个消息对陈昊东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抛开他和蒋云袖的关系不言，最关键的一点是，蒋云袖是在从他家里离开之后失去消息的。
人是在公共租界失踪，蒋绍雄让谭子明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动用所有的关系去找人，在蒋云袖失踪五个小时之后，发现了她的汽车，司机和她都不在车内，从车内的状况分析，基本上能够断定蒋云袖是被人劫持了。
陈昊东赶到现场的时候，谭子明和于广龙都在，两人正在车旁聊着目前掌握的情况。
陈昊东走了过去，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关切道：“于探长，有没有什么进展？”
于广龙摇了摇头道：“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事发后有人将车开到这里，还是这里就是劫案现场。”
谭子明道：“据我所知，当时小姐去了你家，她是在从你家返程的途中发生的意外。”
陈昊东从谭子明的语气中已经听出他对自己的不悦，陈昊东点了点头道：“不错，当时云袖的确去了我家，我因为有急事所以出门，所以我也就没有和云袖一起出去。”
谭子明道：“小姐说要和你一起出去玩的。”
陈昊东皱了皱眉头道：“谭参谋，我是突然有事。”
“什么事？你去办了什么事？”谭子明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
陈昊东道：“谭参谋，您该不是怀疑我和云袖的失踪有关吧？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可能害她？”
谭子明道：“可能就因为她是你的未婚妻所以才遭遇了这个麻烦。”
陈昊东被谭子明的态度激怒了，他分明是在指责自己，听他的意思，就算蒋云袖不是自己绑架的，也是因为自己被绑架，陈昊东道：“我可以提供不在场的证明，我就算伤害自己也不可能伤害云袖。”
谭子明冷笑一声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小姐没事，那么最好不过，可如果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去向督军解释。”
想到蒋绍雄对女儿的爱护，再想起他对自己一直以来不冷不热的态度，陈昊东不寒而栗，万一蒋云袖发生了不测，蒋绍雄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毕竟蒋云袖是从自己家里离去的时候发生的意外，自己不可能摆脱掉干系。
陈昊东叹了口气道：“我觉得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云袖。”
于广龙也趁机当个和事佬道：“陈先生说得不错，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找到蒋小姐，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谭子明毫不客气地问道：“确保她的人身安全？怎么确保？现在她人在劫匪手里，你告诉我应该如何确保？”
于广龙被问得张口结舌，他虽然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负责人，可是他还是不敢得罪手握军权的蒋绍雄。
谭子明道：“租界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不过人是在租界丢的，所以督军只能找于探长要人，如果于探长不能尽快将小姐找回来，那么督军只能去找领事了。”
于广龙道：“谭参谋，请转告督军，卑职一定动员所有的力量，就算将租界翻个底儿朝天，也一定要找到蒋小姐。”
谭子明向陈昊东道：“陈先生，看来短期内你是不能离开黄浦了，如果找不到小姐，你自己去向督军解释。”
蒋绍雄已经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让手下在整个黄浦展开大范围的搜捕，虽然他贵为督军，掌握黄浦军权，可是想要在偌大的城市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蒋绍雄只有一个女儿，他对女儿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谭子明回来向他报告了目前的进展状况，蒋绍雄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气得抓起茶杯狠狠扔在了地上，茶杯摔得粉碎。
谭子明抿了抿嘴唇，中断了汇报。
蒋绍雄怒道：“我早就劝云袖不要跟那小子来往，可她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根本就是被他连累了，他得罪了那么多人，一定是有人想要通过绑架云袖来对付他。”
谭子明道：“督军，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通常绑架的目的不是为了求财，就是想要挟做事，我看小姐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
蒋绍雄道：“你看？你又不是绑匪，你怎么知道？”他犹如一头暴躁的狮子，来回走了几步，大声道：“应该是陈昊东的敌人做的，你去问问那个姓罗的，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谭子明道：“罗猎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他应该不会做这种知法犯法的事情。”
蒋绍雄道：“他和陈昊东有仇，还放言要将陈昊东赶出黄浦。”
谭子明心中暗叹，关心则乱，现在蒋绍雄已经因为女儿被绑架乱了方寸，他点了点头，目前只能按照蒋绍雄的话去做，虽然他并不相信罗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去调查一下也没什么损失。

第0952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罗猎也听说了督军女儿被绑的事情，因为案件发生在公共租界，所以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法租界巡捕房也只是配合调查，最近因为杨超在转移途中被救，巡捕六死五伤的事情，他们目前自顾不暇，哪还能分出精力去管公共租界的案子。
谭子明按照蒋绍雄的吩咐过来找罗猎，可是他当然不能将蒋绍雄的怀疑说出来，只是向罗猎寻求帮助，希望罗猎能够帮忙找人。
罗猎何其精明，马上就意识到谭子明来找自己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笑道：“谭兄，您该不是怀疑我和这件事有关吧？”
谭子明赶紧否认道：“绝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督军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现在他已经是方寸大乱，虽然督军已经派出了所有的力量去寻找，可租界方面的状况非常特殊，尤其是法租界，所以我才找罗老弟帮忙。”
罗猎道：“绑匪总要有目的吧？绑架督军女儿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谭兄啊，陈昊东在黄浦得罪的也不止我一个。”
谭子明道：“罗老弟还是多虑了，我来找你真得是想让你帮忙。”
罗猎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陈昊东有恩怨，把我列为怀疑对象也实属正常，换成我也一定会做这方面的考虑。这样吧，在办案方面并非是我的所长，不如我陪你去找程玉菲，放眼整个黄浦没有人比她更厉害。”
两人直接去找了程玉菲，程玉菲的职业决定她对黄浦发生的要案都非常关注，有罗猎作为引荐，她对谭子明也非常客气，在听谭子明说完目前掌控的所有资料之后，程玉菲指出蒋云袖应该在前往陈昊东处之前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如果当时陈昊东和蒋云袖一起出门，蒋云袖没有独自返程，或许这场劫持案件当天就不会发生。
程玉菲道：“你们知不知道陈昊东当天去了什么地方？去见了什么人？”
谭子明摇了摇头，目前了解到的状况是陈昊东去福满园戏楼，至于他去那里到底是为了听戏还是为了见什么人还不知道。他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觉得陈昊东作案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他和蒋小姐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不敢招惹督军。”
程玉菲道：“我不是说他策划了这件事，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们不妨做一个假设，如果这场劫案是有人在预先策划，那么陈昊东前往福满园就是被人有意支开。”
谭子明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只要查到陈昊东去见了什么人，就应该可以找到线索。”他起身这就要去找陈昊东。
程玉菲道：“只怕他未必肯对你说实话，这样，我去福满园，查探一下当时的情况。”
罗猎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谭子明道：“有劳两位了。”
罗猎笑道：“都是朋友，这种事情理当出手帮助的。”
陈昊东非常紧张，蒋云袖不但是他的未婚妻，还是他未来发展的希望，只要顺利迎娶蒋云袖，就能够获得蒋绍雄的支持，进而得到整个黄浦军方的支持，如果蒋云袖遇到什么意外，自己的抱负就会全部落空，不仅如此，蒋绍雄甚至会跟自己因此而反目成仇，自己在黄浦极有可能无法立足。
陈昊东动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他在黄浦的多半行动都要依仗于振武门，要通过梁再军的帮忙，可是在杨超的事情之后，他和梁再军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痕，虽然表面上梁再军仍然对他毕恭毕敬，可事实上最近都没有联络。
陈昊东硬着头皮给梁再军打了个电话，毕竟没有他的财力支持，梁再军仅仅依靠着开武馆是不可能在黄浦活下去的，梁再军答应得很痛快，表示马上就派徒弟们寻找蒋云袖的下落。
放下电话，陈昊东准备去督军府一趟，早晚都得面对，如果一直不去，肯定会被蒋绍雄看低，把他看成一个没有担当不负责任的小人。
陈昊东来到督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他这边下车，正看到谭子明从里面出来，陈昊东主动跟谭子明打了个招呼。
谭子明道：“陈先生来得正好，我正准备要去找你呢。”
陈昊东道：“是不是云袖有消息了？”
谭子明道：“进去再说吧。”
陈昊东跟着谭子明走入督军府，刚刚走进大门，就听到蒋绍雄愤怒的叫声，陈昊东内心中打了个激灵，从蒋绍雄暴怒的情绪就能够猜到蒋云袖仍然没有半点消息。
蒋绍雄重重将电话放下，转身看到了陈昊东，脸上的表情越发阴郁。
陈昊东硬着头皮招呼道：“蒋叔叔……”
蒋绍雄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不要跟我套近乎，我不是你叔叔，你给我老实交代，云袖去了什么地方？”
陈昊东苦着脸道：“蒋叔叔，我真不知道，我已经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
“少给我扯犊子！”蒋绍雄恨不能一脚将这货踹出门去，可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住了怒火，他拿起尚未抽完的雪茄用力抽了两口，夹着雪茄的手指着陈昊东道：“云袖是从你那里回来的途中出的事，你为什么不送她回来？”
“我当时有急事所以……”
“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再大的事情能比我女儿更加重要？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不是，蒋叔叔，我可以为云袖去死！”陈昊东急切地表白道。
蒋绍雄冷哼一声道：“这句话我记住了，如果云袖出了任何事我要你偿命！”
陈昊东内心一颤，他知道蒋绍雄绝不是在恐吓自己，他既然说得出就应该做得到。
谭子明道：“陈先生，我听说你当时是去了福满园戏楼，你去听戏啊？”
陈昊东被他问住了，在他看来谭子明现在的问话无异于补刀，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我是去见一位老朋友。”
谭子明道：“老朋友？谁啊？这么重要！”其实他已经接到了罗猎和程玉菲那边的消息，根据他们两人的调查，陈昊东去福满园见了一位女子，那位女子非常美丽，所以戏楼的伙计记得非常清楚。
陈昊东道：“谈生意！这件事好像和云袖无关吧。”
谭子明冷冷道：“黄浦虽然不小，可只要想查，总能查得出来，你当时是去见一个女人，听说还长得颇有姿色，而且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显得颇为亲密。”
听到这里蒋绍雄已经忍不住了，他将雪茄狠狠摁灭，咬牙切齿地骂道：“王八蛋，枉我女儿对你一片真心，你竟然敢背着她在外面勾三搭四！”
陈昊东叫苦不迭道：“蒋叔叔，不是这样的，我的确是见了一个女人，可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之前我都不认识她，我约得人没去。”
蒋绍雄霍然起身道：“满口谎言，你能骗过我女儿，以为骗得过我吗？”
陈昊东道：“蒋叔叔，您听我解释……”
“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不给你点苦头，只怕你不肯说实话。”
陈昊东后悔不迭，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送上门来，他分辨道：“我不可能害云袖，我怎么可能害她！”
谭子明道：“督军息怒，此事必有蹊跷，我看陈先生应该不会害小姐。”
陈昊东听他为自己说话，暗自松了口气，这谭子明总算说了句人话。
谭子明又道：“不过我怀疑这件事和他有关，绑架小姐的极有可能是他的仇家。”
蒋绍雄点了点头道：“不错，一定是你得罪了人，所以他们在抓了我的女儿。”
陈昊东道：“督军息怒，如果是因为我，我甘愿用我自己的性命去换云袖的平安。”
蒋绍雄道：“你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谭子明道：“陈昊东，你老实交代，今天你去福满园见了谁？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你前脚出门，后面小姐就被绑架，你不觉得这件事是个圈套？”
陈昊东没有说话，在蒋绍雄和谭子明看来这厮是理屈词穷。
蒋绍雄道：“你老老实实交代，到底去见了谁？如果还不说实话，老子今天就把你关起来。”
陈昊东道：“我只知道她叫邱雨露，我是第一次见她，她让我离开黄浦，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蒋绍雄恨恨点了点头道：“一无所知？说得跟真的一样，陈昊东，你最好没骗我，如果让我发现你敢玩花样，后果如何你自己清楚。”
谭子明道：“陈昊东，你刚才说去见哪位老朋友？他为何没有出现？”
陈昊东道：“一位我父亲的故友，他叫杨国义。”他是信口胡诌，因为他意识到如果拒绝回答，恐怕今天这一关很难过去。
蒋绍雄道：“子明，马上派人查这两个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找出来。”
陈昊东道：“我已经动员了所有……”
蒋绍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陈昊东灰溜溜离开了督军府，心底却感到几分庆幸，如果激怒了蒋绍雄，真可能把自己给抓起来，自己的处境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陈昊东离去之后，蒋绍雄向谭子明道：“给我盯着他，这小子没说实话。”姜是老的辣，在陈昊东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蒋绍雄一看就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一定还有所隐瞒。
谭子明点了点头道：“督军可否把这件事放手给我。”
蒋绍雄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谭子明的意思，点了点头道：“你只管放手去做，如果证明这件事跟他有关，我不介意让云袖伤心一次。”
陈昊东来到车前，准备拉开车门离开的时候，听到谭子明在后方喊他，陈昊东停下脚步，发现一支警卫队包围了自己，他望着谭子明道：“谭参谋什么意思？督军要抓我吗？”
谭子明道：“此事和督军无关，是我自己的意思。”
陈昊东道：“你要抓我？”
谭子明道：“只是想请你去一个地方，帮我证实一件事。”
陈昊东环视了一下周围，他并没有在这群警卫包围下脱身的把握，更不想和蒋绍雄的这些手下发生正面冲突，虽然蒋云袖出了事，可毕竟还存在回来的希望。只要她能够平安归来，自己还可能成为蒋绍雄的女婿，不过现在陈昊东已经没有此前那般渴望了，因为刚才的见面让他认识到自己在蒋绍雄的眼里一钱不值，根本得不到他的认同。
谭子明让陈昊东上了后座，他也随后上去，车内坐满了人，又有两辆车分别行驶在前后。
汽车启动之后，陈昊东叹了口气道：“谭参谋，你好像搞错了方向，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云袖的事情。”
谭子明道：“你不用害怕，如果我们想杀你根本不会兴师动众。”
陈昊东道：“督军的意思？”
谭子明道：“督军的意思很明白，小姐如果遭遇不测，你必须陪葬！”
陈昊东暗自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知道会遇到今日之状况，他应该不会冒险追求蒋云袖，他的双手不安地握在一起：“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谭子明道：“不用紧张，带你去见一个老朋友。”他递给陈昊东一个黑色的头罩，示意陈昊东自己把脑袋给套上，陈昊东不敢抗拒，将头罩戴上，他的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汽车停了下来，陈昊东被押下了车，他有些担心，这些人会不会对自己不利？会不会把自己带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实施枪决？蒋绍雄残忍冷血，这种人如果失去理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因为没有听到谭子明的命令，陈昊东暂时不敢妄动，站在那里，他听到有脚步声正在远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来了？”
陈昊东听到这个声音马上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伸手将头上的头罩拽了下来，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对面的罗猎，罗猎向他笑了笑：“人生何处不相逢！”罗猎倒了一杯酒，递给了谭子明。

第0953章 福满园
陈昊东因为愤怒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感到受到了奇耻大辱，谭子明把自己当成一个囚犯一样带了过来，原来是让他见罗猎，以这样的方式见罗猎，是陈昊东不甘心不情愿的。
谭子明道：“罗先生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我需要他帮忙找到小姐。”这个理由很充分，其实谭子明根本没有向陈昊东解释的必要，自从蒋绍雄表明了态度，谭子明就意识到陈昊东很难成为督军的女婿，在蒋云袖被劫持之后，陈昊东和她的婚事是不可能通过督军那一关的。
罗猎也倒了一杯红酒给陈昊东：“你不用紧张，之所以让你过来是有几个问题想核实一下。”
陈昊东默默调整自己的情绪，他要表现的镇定自若，决不能在罗猎的面前失了气场。他感觉自己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慢走过去，端起那杯酒，调侃道：“罗督察长不会在里面下了毒吧？”
罗猎微笑道：“知法犯法的事情我从来都不会做！”他将端在手里尚未来得及喝的那一杯递给了陈昊东道：“不放心的话咱们俩换换。”
陈昊东道：“没那个必要。”他喝了口酒：“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罗猎道：“距离咱们约定的时间好像要到了。”他曾经限令陈昊东一周内离开黄浦，眼看时间就到了。
陈昊东傲然道：“不是什么约定，是你一厢情愿。”
罗猎没有动气依然笑道：“现在就是我想赶你走，督军只怕也不会放你走，蒋小姐一天没有平安回家，你就一天没有自由，如果蒋小姐遭遇任何不测，不用我动手，你都会为此负责。”
陈昊东在罗猎面前不甘示弱：“我当然会负责，云袖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你巴不得出现这样的状况吧？我现在的处境不正是你想要的？”
罗猎道：“当年我师父非得要我出来担任门主之位，我对此本来是没有兴趣的，其实谁做这个位子还不是一样，可后来我方才发现我师父的良苦用心，因为他看出你本非善类。”
陈昊东冷笑道：“鸠占鹊巢还倒打一耙，罗猎，盗门自从到了你的手上四分五裂，气息奄奄，如果长老在世只怕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罗猎道：“你去福满园本想见的人是谁？”
陈昊东被他问得一怔，险些脱口而出，不过他马上控制住了自己，反问道：“跟你有何关系？”
罗猎道：“你去见的人是白云飞对不对？”
陈昊东的双目中闪过错愕之色，罗猎已经从他稍闪即逝的错愕中看到了事情的根本，罗猎归来之后，并没有尝试去探索他人的脑域，因为他的身体想要恢复到最佳的状态需要一个过程，在恢复之前，不可以进行这方面的冒险，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敏锐的洞察力。
陈昊东否认道：“什么白云飞？我根本就不认识！”
罗猎道：“这杯酒其实真有问题。”
陈昊东心中一惊，怒视罗猎道：“你在里面下毒？”
罗猎道：“没有下毒，只是给你加了点料，有没有听说过吐真剂？”
陈昊东握紧了双拳。
罗猎道：“吐真剂是一种最新研制出的药物，饮用之后，很快就会麻痹一个人的大脑，在接受问话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说出实情。”
陈昊东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扔在了地上，玻璃酒杯摔得粉碎，他转身就走，却被谭子明拦住了去路，谭子明道：“走那么急，是不是担心说出真相？”
陈昊东道：“原来，你们联合起来害我！”
谭子明冷笑道：“你真能抬举你自个儿，想害你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关心得是小姐的安危。”
罗猎道：“陈昊东，你去见白云飞是不是？”
陈昊东大吼道：“我为什么要向你交代？”
罗猎道：“你去见白云飞，白云飞没有见你，而是派他人过来和你见面，你仔细想想整件事就是一个圈套，他们只是支开你，劫走了蒋云袖，劫走蒋云袖的目的不是为了对付你，你可能已经成为了一颗弃子。”
“你胡说！”陈昊东喘着粗气转过身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罗猎。
罗猎的表情依旧风轻云淡，他抿了口酒道：“白云飞到底想干什么？”
陈昊东大吼道：“谁说我去见白云飞？谁说我跟他有联系，你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信口雌黄！”
罗猎叹了口气道：“陈昊东，你的头脑真是有些问题。如果蒋云袖出事，你以为督军会让你活着离开黄浦？你在黄浦的确有些人马，可是在杨超的事情之后，你还指挥得动谁？梁再军吗？他和他的振武门根本没有任何人去帮你找人，你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了。”
陈昊东指着罗猎道：“你胡说……你胡说……”
罗猎向前走了一步，进一步摧垮他的心理防线：“杨超在离开巡捕房之前已经招供，当晚他参与了杀死常柴的行动，而那次行动的组织者就是你！”
陈昊东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他一直都在担心杨超会出卖自己，按照罗猎的说法，极有可能存在这份证词。他摇了摇头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你休想诬我清白。”
罗猎微笑道：“嘴巴可真硬，杨超虽然被劫走，可是只要他活着我就能把他找出来，到时候我看你还如何抵赖。”
陈昊东道：“罗猎，你就是跟我作对，你永远都在跟我作对！”
罗猎道：“常柴不会白白死去，福伯的死因我更会追究到底，陈昊东，我不会杀了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他扬起酒杯，鲜红色的酒水泼了陈昊东一脸，陈昊东被彻底激怒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却被谭子明用手枪抵住了脑袋，陈昊东不得不停下脚步，大吼道：“有种你就开枪！”
谭子明道：“我会开枪，不过不是现在，你给我滚，去找白云飞，让他交出我们小姐。”
陈昊东慢慢退了出去，后面仓库的大门缓缓拉开，他意识到今晚罗猎并没有想杀他，不然自己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直到他退出仓库的大门，方才敢转过身去，他的车就停在外面，陈昊东上了车，启动汽车，他认出这里是虞浦码头，他再不敢停留，驱车向外面驶去。
谭子明和罗猎并肩望着远去车车影，谭子明心有不甘道：“就这么放了他？这厮绝对有问题。”
罗猎道：“人不是他抓的。”
谭子明道：“你是说白云飞？可他为什么要抓我们小姐？”
罗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答案，不过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极有可能跟自己有关，白云飞和谭子明一样，他们都仇视自己，只是前者要比后者可怕的多。罗猎道：“你派人盯紧陈昊东，他应该会想办法和白云飞联系。”
谭子明点了点头。
已经是蒋云袖失踪的第三天，虽然蒋绍雄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几乎将黄浦搜了个遍，可是仍然没有半点消息。蒋绍雄为此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整个人也衰老了不少，他的脾气越发暴躁。
手下人没什么要紧事都不敢接近他，这其中也只有谭子明是个例外。
蒋绍雄看到谭子明走进来，顾不上招呼他坐下就问道：“怎样？”
谭子明道：“还是没有消息。”
蒋绍雄叹了口气道：“三天了，整整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要钱老子给他们，无论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可偏偏就是一点音讯没有？难道他们绑架不是为了钱？”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陈昊东那里有什么动静？”
谭子明道：“他没什么动静，甚至很少出门。”
“王八蛋！”蒋绍雄骂了一句，陈昊东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跌倒了谷底，就算这次平安找回女儿，他也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如果女儿遭遇了不测，他绝饶不了陈昊东，一定会要了他的狗命。
谭子明道：“督军不必着急上火，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必须多点耐心，以我之见，绑匪也是故意在和我们比拼耐心，小姐在他们手中，他们就占据了主动，他们要得就是我们这边心理崩溃，从而会答应他们任何的条件。”
蒋绍雄虽然明白谭子明说得有道理，可事情在自己的身上，身为父亲又怎能不心急。他低声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件事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是冲我来的。”
谭子明没有说话，蒋绍雄征战多年，树敌无数，要说有人通过这种方法报复他倒也不足为奇。
蒋绍雄道：“就算有人要报仇，就算老天要报应也应该报应在我身上，而不是我的女儿。”他闭上双目，双手用力抓住沙发的扶手。
谭子明还从未见过他表露出如此彷徨无助的一面，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如何安慰他。
此时听到外面卫兵通报，却是巡捕房的于广龙到了。
谭子明让人将于广龙请进来，于广龙带着一个文件袋过来，说是今晨有人送到巡捕房的，当着两人的面将文件袋打开，从中取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被五花大绑的人是蒋云袖。
蒋绍雄看到女儿的样子，险些没有落下泪来，于广龙又从中取出一个翡翠手镯，蒋绍雄看得真切，这手镯也是女儿的，他颤声道：“找到……云袖了？”
于广龙摇了摇头道：“里面还有一封信。”
蒋绍雄赶紧去文件袋里面取出了那封信，信并没有拆开，于广龙做事谨慎，是准备当着他的面拆开的。
蒋绍雄拆开了那封信，看了一会儿，然后将信递给了谭子明。
谭子明看过之后道：“要用一口棺材来换？”
蒋绍雄点了点头道：“上面的数字应该是经纬度，给我们三十天的时间，如果三十天内我们无法将他想要的东西带来，他会把云袖的尸体送过来。”
谭子明安慰蒋绍雄道：“督军，至少证明小姐现在平安。”
蒋绍雄叹了口气道：“我怎么知道？”事实上谁也不知道现在蒋云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于广龙道：“督军，我们已经将整个公共租界都搜查了好几遍，并没有发现蒋小姐的踪迹，看来劫匪十有八九把她转移出去了。”
蒋绍雄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将人找回来。
谭子明道：“我带人去找，不过这方面我并非专业。”
蒋绍雄点了点头道：“你只管放手去做，不管花多少钱，不管需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只是你想找什么人帮忙？”
于广龙道：“据我所知，罗猎好像是这方面的好手。”
谭子明朝于广龙看了一眼，于广龙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了，他赶紧起身告辞，蒋绍雄也不留他，让谭子明代自己送出门外。
谭子明回来之后道：“他说得倒是不错，罗猎的确是这方面的好手。”
蒋绍雄道：“此人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可他未必肯答应。”
谭子明道：“我对此人多少还有些了解，这次他回到黄浦就是为了解决陈昊东这个仇人。”
蒋绍雄不屑道：“陈昊东岂是他的对手。”
谭子明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只要督军答应帮助他解决陈昊东，我就有把握说服罗猎给我们帮忙。”
蒋绍雄点了点头道：“只要能够救回我的女儿，此事包在我的身上。”自从女儿被绑架之后，蒋绍雄对陈昊东已经彻底失望，就算没有罗猎这档子事，他也不可能将女儿的终身托付给这么一个人，一了百了的办法就是将他彻底解决。对他而言，可谓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谭子明在得到蒋绍雄的承诺之后，即刻去找了罗猎，罗猎听他说完，并没有马上表态，向他要来了那份绑匪送给警署的文件，绑匪让他们去找的棺材形状非常奇怪，如同纺锤一般，罗猎曾经见过这样的棺椁，他心中已然有了回数。
通过上方的经纬度，罗猎在地图上将目标地点定位，他发现上面所标注的地方在东山岛附近，东山岛乃是海龙帮的总舵所在。罗猎用笔在所选位置上画了一个圈道：“谭兄对这一带熟悉吗？”
谭子明摇了摇头道：“来黄浦之前我都在中原一带，对海边的状况并不清楚。”
罗猎道：“这里距离东山岛很近。”
谭子明听到东山岛马上道：“东山岛好像是海盗的巢穴。”
罗猎点了点头道：“海龙帮的总舵就在东山岛，这一带海域岛屿众多，遍布暗礁，如果对当地状况不熟悉，根本没可能到达目的地。”
谭子明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如此说来，要禀明督军多派些人马过去。”
罗猎笑道：“去的人越多恐怕就越麻烦，如果我们阵仗太大，恐怕海龙帮会把我们当作前往清剿他们的队伍，只怕会伏击咱们。”
谭子明道：“如果人少了，岂不是陷入海盗的包围圈中？”
罗猎道：“实不相瞒，我和海龙帮方面还算是有些交情，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前去的人员必须由我来亲自挑选。”其实自从罗猎看到那纺锤形的棺椁就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他总觉得这件事和白云飞相关，所以很快就下定决心要去一探究竟。
谭子明道：“没有问题。”
罗猎道：“还有，此事完成之后，无论蒋小姐平安与否，我希望在陈昊东的事情上督军不要插手。”
谭子明笑道：“此事你不用担心，督军已经答应，他会亲自解决陈昊东的事情。”
这对罗猎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虽然他知道是陈昊东杀了常柴，福伯的死十有八九也和他有关，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证据，如果自己直接出手干掉陈昊东，可能会在盗门内部造成一些不良的影响，现在蒋绍雄主动愿意代劳，当然再好不过。
罗猎由此也推断出蒋绍雄对陈昊东这个未来女婿并不满意，就算能够顺利将女儿救回，也不会将蒋云袖嫁给他，其实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又有哪个父亲愿意将女儿的终身托付给一个内心阴暗且没有担当不肯负责的男人？
去东山岛就难免和海龙帮打交道，罗猎没有将这件事视为障碍，主要是因为张长弓的存在，张长弓是海龙帮帮主海连天的女婿，东山岛那边的事情他可以帮忙摆平。
目前海连天的得力助手邵威还在黄浦，罗猎刚好将这件事和他们两人商量了一下。张长弓那里自然不存在任何问题，只要罗猎做出决定，风里来火里去，他绝不会皱一下眉头。邵威考虑得事情就多了一些，他认为这次刚好可以和蒋绍雄拉近关系，其实他这次前来黄浦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件事，海龙帮虽然在东山岛立足，可毕竟他们名不正言不顺，是许多军阀眼中的海盗。
这些年海连天的性情已经有所收敛，也减少了出海打劫的营生，即便是有所活动，也都是前往远海打劫外国商船，对于国内的船只基本上不再动手，其实海连天过去就有过金盆洗手的打算，只是上次和任天骏的合作以失败告终。按照海连天自己的说法，贼总不能当一辈子，他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临老还是想有个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到岸上。
邵威将海连天的意图告诉罗猎，罗猎认为海连天的想法不错，他帮着牵线搭桥，让邵威和谭子明见上一面，谭子明本身就是马贼出身，他的父亲和兄弟直到死都没有金盆洗手的机会，所以对海连天的想法格外理解，不过谭子明认为现在并不适合向蒋绍雄提起这件事，只要他们这次出海完成任务，成功换回蒋云袖，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因为绑匪给他们限定了时间，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出海，这方面蒋绍雄显然比他们更加焦急，在谭子明组建队伍的时候，已经着手准备舰艇物资武器，短短两天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
蒋绍雄还故意让谭子明去陈昊东那里，提出出海去救蒋云袖的事情，陈昊东一听成员中有罗猎张长弓，马上就打起了退堂鼓，他心中明白，如果自己同去，可能会被几人谋杀于海上，再也没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陈昊东的临阵退缩让蒋绍雄对他彻底丧失了信心，对陈昊东的鄙视变成了仇恨。
陈昊东这几天并不好过，他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够感觉到蒋绍雄对自己与日俱增的仇视，他产生了逃离黄浦的想法，如果他在黄浦继续逗留下去，处境只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正如蒋绍雄所说，如果蒋云袖出了意外，他会让自己陪葬，陈昊东对蒋绍雄的冷血性情还算是有些了解的，此人说得出就做得到，抛开蒋绍雄不论，失去了他的支持，自己连罗猎都斗不过。
振武门方面因为杨超的事情，梁再军明显对自己爱答不理，陈昊东发现自己已经众叛亲离了。为了扭转自己的颓势，他买下了黄浦几家影响最大报纸的版面，在上面刊载了重金悬赏的启示，陈昊东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世人，自己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绝不是不负责任。然而他的这种做法更像是掩耳盗铃，糊弄一下市井百姓还成，想要以此来重新博得蒋绍雄这种枭雄人物的好感根本没有可能。
更可悲的是，陈昊东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开始受到监视，他知道是蒋绍雄的人，如果在蒋云袖没有平安归来之前，他胆敢离开黄浦，蒋绍雄肯定会对他出手。
陈昊东终于明白当天在福满园戏楼，邱雨露因何要奉劝自己尽快离开黄浦，只是现在醒悟已经太晚了。
陈昊东暂时放弃了离开黄浦的想法，至少在目前已经变得不现实，他只能蒙混度日，甚至借酒买醉，希望在蒋绍雄的眼中自己彻底成为一个没出息的废物，也只有他对自己疏于防范，才能有逃离此地的机会。
陈昊东再次来到福满园，希望能够见到邱雨露，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能够再见到她，一定要好好问一问，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难道真让罗猎说中，自己成为了一颗弃子？

第0954章 一帆风顺
陈昊东坐在戏台下，独饮着一壶龙井，台上唱得精彩，台下喝彩声不断，越是如此越是显得陈昊东寂寞，陈昊东并没有在这里遇到邱雨露，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是梁再军，梁再军在两名徒弟的陪同下也是过来看戏的。
其实在这里遇到梁再军一点都不奇怪，毕竟陈昊东第一次来这里就是他带过来的。自从杨超的事件之后，两人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其间通过一次电话还是陈昊东主动打给他的，现在迎头碰上难免有些尴尬。
梁再军愣了一下还是主动走了过来，招呼道：“陈先生，这么巧啊？怎么您也过来听戏？”
陈昊东笑得很勉强：“来这里见个朋友，可惜他临时有事没来，我……我这就走，这就走了。”
梁再军道：“别急啊，有日子没见了，聊两句再走。”
陈昊东只好多留一会儿。
梁再军道：“蒋小姐找到了没有？”
陈昊东皱了皱眉头，这厮根本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干咳了一声道：“还没有。”
梁再军道：“我估摸着也没那么快能找到。”
陈昊东皱了皱眉头，他的这句话明显没有善意。
梁再军笑道：“您别误会我的意思，刚才还看到报纸上有您的悬赏启事，如果能够将蒋小姐平安带回来，您赏贰拾万块大洋，真是大手笔啊，门主当年在世的时候，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花那么多钱。”
陈昊东脸上的表情变得冷淡：“我的事情好像无需你来多管吧？”
梁再军点了点头道：“那倒也是，可您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可不是那么说的，再者说了，作为一个门中老人我还是得说到两句，门主当年何其英雄人物，他若看到您今日的作为只怕……”
陈昊东再也忍不住心中怒气，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汤不少都泼了出来。
梁再军并没有被他的举动吓住，在他眼中陈昊东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阿斗，扶不起的阿斗。梁再军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虽然您不想听，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蒋小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恐怕您在黄浦的处境会很危险。”
陈昊东望着梁再军：“你在看我的笑话吗？”
梁再军摇了摇头道：“我梁再军不是落井下石之人，当年门主对我恩重如山，别的不说，就算冲着门主的面子，您就算做了再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会跟您一般见识。”
陈昊东道：“杨超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梁再军淡然笑道：“是与不是已经不再重要，我希望您真能把过去的事情给忘了，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不要再牵扯到我们身上，我们这些穷开武馆的，没钱没势，剩下得就只是这把骨头，可如果有人当真要把我们的这把骨头也想吞下去，可千万要小心被卡住了喉咙。”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够听出对方是在威胁自己，陈昊东知道梁再军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正式和自己划清界限，他过去曾经帮助自己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杀死常柴他也有份，梁再军显然是看出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妙，担心有一天自己把他也供出来。
望着梁再军阴测测的眼神，陈昊东忽然感到不寒而栗，他感觉自己在黄浦的处境越发危险了，不但蒋绍雄要对付自己，现在甚至连梁再军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也想咬自己一口，还说什么不会落井下石，陈昊东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然后站起身来：“梁馆主慢慢听戏，今天所有的开销都记我的账上。”
梁再军望着陈昊东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露出几分鄙夷之色，这个马尾提豆腐提不起的货色，也只能在金钱上找回几分颜面和自尊。想起此前跟随他做过的种种，梁再军真是有些悔不当初了。
和梁再军的这次邂逅让陈昊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留在黄浦很可能是死路一条，如果跟随罗猎一起出海去寻找蒋云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权衡利弊之后，陈昊东主动找到谭子明，提出要加入他们的队伍，谭子明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
罗猎一行登上蒋绍雄为他们准备的炮艇，邵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艘炮艇在目前已经算得上先进了，蒋绍雄是准备让他们去打仗的吗？船上配备了五十名水兵，按照谭子明的吩咐，所有人都接受罗猎的统一指挥。
罗猎站在甲板上，望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炮筒道：“好像是有些张扬了。”
谭子明道：“以防万一，按照督军本来的意思还想多派一艘舰艇。”
罗猎道：“咱们又不是去打仗，要那么多舰艇做什么？”
谭子明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次督军是志在必得。”
邵威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压力倍增，如果无法完成任务，我们这群人岂不是都得罪了督军。”
谭子明有些尴尬道：“我和督军已经说明，这次大家只是给我帮忙，就算万一不能成功，所有责任也都由我一人承担，和其他人绝无半点关系。”
张长弓笑道：“你放心吧，有罗猎在，这件事必然马到功成。”
罗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压力倍增！”
一群人全都笑了起来，罗猎的话让众人的心情放松了许多。谭子明忽然看到码头上出现了三辆汽车，其中一辆正是属于督军蒋绍雄的，他慌忙下了炮艇相迎。
和蒋绍雄一起前来的还有陈昊东和他的一名手下，谭子明心中一怔，暗忖自己已经拒绝了陈昊东，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蒋绍雄来到谭子明面前，他向陈昊东道：“既然想去，你们就去吧。”
陈昊东点了点头，带着他们的装备登上炮艇。
谭子明不解道：“督军，您怎么？”
蒋绍雄唇角露出一抹阴沉的笑意：“他的那点小九九我当然知道，就当是我送给罗猎的一份礼物，途中你们随时都可以将他干掉。”
罗猎也过来和蒋绍雄打了个招呼，蒋绍雄摘下手套向罗猎伸出手去，和他用力握了握手道：“罗先生，小女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罗猎道：“督军放心，蒋小姐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
蒋绍雄道：“既如此，我先行谢过！”
罗猎道：“陈昊东是主动要求过来的？”
蒋绍雄道：“人我交给你了，想怎样处置悉听尊便。”
罗猎笑了笑，这蒋绍雄也是一只老狐狸，当初答应要帮助自己解决陈昊东，现在又将陈昊东送上了自己的这条船，还是不想介入他们的私人恩怨，陈昊东也是被逼到了绝路，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来这里，留在黄浦，只怕会死的更快一些。
蒋绍雄道：“罗先生，你觉得小女平安无事的可能性有多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非常的诚恳。
罗猎道：“吉人自有天相，事情既然到了这种地步，督军还是放宽心，既然绑匪提出了条件，他们就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王牌。”
蒋绍雄点了点头。
罗猎道：“督军可否帮我找一个人？”
蒋绍雄道：“罗先生只管开口。”
罗猎道：“白云飞，此人越狱后一直不知去向，不过我怀疑他就藏身在黄浦。”
蒋绍雄道：“我会督促警方发布通缉令，让他在黄浦无处藏身。”
罗猎向蒋绍雄告辞，蒋绍雄提醒他道：“三十天，他们只给了我们三十天的时间，从现在算起只剩下二十八天了。”
罗猎道：“来回最多十天，尚有十八天可用，我相信如果他们给我们的位置无误，时间方面应当是充裕的。”
蒋绍雄点了点头，目送罗猎上船。
罗猎正准备下令起锚的时候，却看到一辆红色轿车飞速驶向码头，车上下来的是麻雀，她一身工作装，手中拎着一只大大的皮箱，高声道：“等等我，你等等我！”
罗猎有些无奈地望着张长弓，张长弓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可没说。
驾驶一侧的车门随后打开，却是程玉菲开车，罗猎猜到一定是程玉菲走漏了消息，程玉菲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笑了笑道：“一帆风顺！”
麻雀拎着皮箱沿着舷梯爬了上去，累得气喘吁吁，看到罗猎就站在上面看着自己，全无要给自己搭把手的意思，不由得怒道：“好你个罗猎，不知道帮忙啊？”
罗猎道：“送行就送行，何必还送那么多礼物。”
麻雀呸了一声道：“谁要给你送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罗猎道：“你都不知道我去什么地方。”
麻雀道：“我才不管呢，叶青虹让我帮忙看着你，你去什么地方，我就去什么地方。”她说得振振有辞。
罗猎终于还是把手伸了过去，麻雀毫不客气地将箱子递给了他，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来到船舷旁向下面仍然没走的程玉菲挥了挥手道：“玉菲，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罗猎在她身后道：“你现在下去最快。”
麻雀仿佛没听到一样，向谭子明道：“谭子明，我住什么地方啊？”
谭子明道：“这……”
麻雀道：“真是麻烦，罗猎的房间在什么地方？”
这下不但是谭子明连张长弓都瞪大了眼睛，谭子明道：“怎么？你要跟他住在一起？”谭子明搞不清状况，他知道罗猎是有老婆的。
麻雀的脸红了起来，狠狠瞪了谭子明一眼道：“胡说什么？我住他的房间，你给他再找一间。”
谭子明朝罗猎看了一眼，罗猎点了点头，他对麻雀格外的宽容，甚至连麻雀自己都不知道，罗猎在未来曾经见证了她的老去和离世。
陈昊东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舱房，同时他也得到了来自于谭子明的警告。陈昊东不由得生出虎落平阳的感慨，现在对他而言，营救蒋云袖已经不再是必要的，他对蒋云袖的回归抱有的希望渺茫，此番随行更是为了寻找机会逃跑，还好蒋绍雄答应了他的要求。
陈昊东坐在舱房内狭窄的小床上，闭上双目，他之所以急于逃出黄浦是因为梁再军的眼神，他从梁再军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机，他预料到梁再军很可能会对自己下手。
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船？罗猎也一样是他的仇人，陈昊东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罗猎比起梁再军要坦荡的多吧。
罗猎和张长弓站在船尾，看着因舰船急速行进而在海面上拖出的白色水线，张长弓道：“蒋督军还真是舍得下血本，这么先进的舰船都提供给咱们使用，难道他不怕咱们连人带船都拐跑了？”
罗猎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张长弓道：“我倒忘了，你家大业大，在黄浦有那么多的产业，还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他自然不怕你会跑。”
罗猎道：“富贵只是浮云罢了。”
张长弓道：“你这次回来之后变得更加……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罗猎道：“变了？”
张长弓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就是感觉你比过去更加……更加超脱，对更超脱了！”
罗猎笑了起来：“不是超脱，可能是经历过得事情多了的缘故。”除了叶青虹，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自己此前的三年去了什么地方，其实就算他说，别人也未必肯信，毕竟他的经历已经超越了多半人的认知。人经历了生死，经历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世界观和平常人自然有了太多的不同。
父亲曾经郑重警告他绝不要轻易改变历史，可罗猎在时空穿梭一个来回之后，他开始意识到，无论自己是否愿意，他都已经改变了历史，这个世界本身就处在不断地变化中，既然先辈可以来到这个时代改变他们的命运，本身就处在这个时代的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改变未来的结果？
谭子明和邵威一起向这边走来，两人相处得非常愉快，其实他们两人有些共性，都是头脑精明之人，也同为副手，又是参谋级的人物，他们之间很容易找到共同的利益。
罗猎道：“陈昊东有什么动静？”
谭子明道：“目前很老实，一直呆在舱内没有出来。”

第0955章 东山岛
张长弓不屑道：“他这次是逼不得已。”
谭子明道：“我估计他中途会溜。”
罗猎道：“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可不是他。”其实对陈昊东这种野心极大的人来说，幻想破灭才是最大的痛苦，现在他成为盗门门主已经基本无望，蒋云袖被劫之后，他的种种表现又激怒了蒋绍雄，无论蒋云袖能否平安归来，蒋绍雄都不会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等于陈昊东没可能得到他的支持。而陈昊东想要灭口杨超一事又得罪了一直忠于他的梁再军，这次陈昊东选择登上这艘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失去了振武门的支持。
罗猎认为陈昊东没可能掀起什么风浪，真正需要警惕的反倒是一直没有公开露面的白云飞。
罗猎向邵威道：“邵大哥，以我们目前的速度，几人能够抵达东山岛？”
邵威道：“两天，最多三天吧，我此前已经先行通知了帮主，东山岛那边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罗猎将那幅标注着经纬度的航海图递给了邵威，邵威其实已经看过，不过他还是接过来看了看道：“在东山岛的东南，那里岛屿众多，大大小小有几十个。”
谭子明道：“上面有名字，说是叫蟒蛟岛。”
邵威笑道：“我在东山岛那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附近有这个名字的岛屿，不过，既然有精确的经纬度，应该可以找到吧。”
远处传来麻雀的声音：“罗猎！”
罗猎向她笑了笑，示意她稍等，张长弓道：“你去吧，千万别招惹女人。”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他来到麻雀身旁，麻雀指了指船头，两人并肩向船头走去，麻雀道：“为什么要带上陈昊东？”
罗猎道：“蒋云袖是他未婚妻，人家参予此事也实属正常。”
麻雀道：“你不怕他偷偷捣乱？”
罗猎笑道：“只怕他有贼心没贼胆。”
麻雀道：“你怎么会突然接下这个任务？”
罗猎道：“谭子明找我帮忙，我总不好拒绝。”
麻雀道：“这件事有些蹊跷啊，他怎么知道你擅长这种事情？”
罗猎发现这次回来之后，麻雀变得多疑，对周围的一切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当然自己是个例外。罗猎道：“他是一位故人的儿子，我告诉了他当年我去天庙探险的事情，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麻雀道：“你那么精明应该用不着我来提醒，不过叶青虹特地交代我，她不在的时间要我照顾你，所以我才盯着你。”
罗猎笑道：“是让你照顾，没让你监视我吧？”
麻雀道：“我这个人一诺千金，叶青虹担心你再突然跑了，一走就是三年，如果你再离奇消失，到时候我怎么向她交代？”
罗猎道：“不会的，我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走了。”
麻雀道：“你心肠够狠的，老婆孩子就这么一丢，跟着风九青就走，对了，这三年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当初你明明去了西海，怎么会在苍白山现身？难不成西海和苍白山之间有密道相连？”
罗猎道：“说出来你也不信。”
麻雀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相信？”
罗猎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
麻雀瞪大了双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吧，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罗猎道：“你研究的九鼎其实是启动时空通道的装备，我跟着风九青潜入西海启动了时空通道，我被吸了进去，然后就沿着时空通道来到了一百多年后的未来社会。”
麻雀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她认为罗猎根本就是在戏弄自己，眯着双眸一脸怀疑地说道：“你到达那个时代之后，我们所有人是不是都死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只有你仍然在世。”
麻雀虽然觉得他的话匪夷所思，可还是被他说描述的未来勾起了浓厚的兴趣，追问道：“我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问完之后又道：“算了，你还是别说了。”老了还能什么样？肯定是个老太婆。
罗猎笑道：“很慈祥，很可亲。”
麻雀道：“别说！”然后又道：“我有没有钱？”
罗猎点了点头道：“很有钱！”
麻雀松了口气道：“这还差不多，对了，我……我是不是孤苦伶仃。”一百年后，只怕能够活过自己的没有几个。
罗猎道：“不是啊，你有孙子，还有重孙女。”
麻雀愕然道：“我结婚了？嫁给了谁？”她望着罗猎，在她心中早已立下誓言，今生准备独身，可孙子，重孙女又是从哪里来的？她的思维变得混乱起来，红着脸道：“你故意骗我。”
罗猎道：“你终身未嫁，孩子是你收养的。”说到这里，他忽然感到心中一酸，麻雀选择独身的原因应该就是自己，在自己一度前往的时间轨迹中，自己消失后就再也没能回去，其实麻雀是没必要选择独身的，她并不欠自己什么。
麻雀点了点头，她小声道：“我本来就没有想过嫁人的。”说完之后，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罗猎的面前说这番话，这不等于间接向罗猎表白心迹吗？人家都已经结婚生子了。
罗猎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
麻雀应了一声，罗猎的这句话化解了她的尴尬，是啊，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自己选择独身又有什么错？宁缺毋滥，如果勉强找一个男人渡过一声，岂不是害人害己？
陈昊东推开舱门走了出来，他的眼睛因为适应不了外面强烈的阳光而下意识地眯了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了不远处的罗猎和麻雀，刚好谭子明叫罗猎过去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陈昊东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向麻雀走了过去，从麻雀的神情已经能够看出她对自己的厌恶。
陈昊东道：“你也去啊！”
麻雀道：“就当是出海观光了。”她打量着陈昊东道：“你的脸色不好看啊。”
陈昊东叹了口气道：“因为云袖的事情，我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麻雀道：“过去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至情至圣的人。”
陈昊东知道她在嘲讽自己，轻声道：“谁都有动真情的时候，你对姓罗的不也一样。”
麻雀冷冷望着他道：“不要拿我和你相比，你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陈昊东道：“我当然比不上你！”
麻雀道：“你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这次居然还敢上船，你不怕我们为福伯报仇？”
陈昊东道：“我没杀他，为什么非得要将我没做过的事情栽赃到我的头上？”
麻雀道：“福伯当年没有说错，你这个人志大才疏，空有野心，却没什么本事。”
陈昊东怒道：“够了！”
他可吓不住麻雀，麻雀道：“你不敢呆在黄浦，是因为担心呆下去会遭遇不测，你得罪了蒋督军，又得罪了振武门，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
陈昊东被麻雀戳破心事，一张面孔变得铁青，可是他又不敢对麻雀怎么样，咬牙切齿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想怎么说都行，我不在乎，我犯不着跟你一般见识。”
麻雀道：“只是你打错了算盘，陈昊东我警告你，如果你胆敢在途中搞什么花样，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陈昊东冷笑道：“你以为我会被你吓住？”
麻雀道：“反正都是一死，你没什么好怕，对了，知不知道这艘船是前往什么地方的？”她压低声音道：“东山岛，等到了那里，就是你的死期！”
陈昊东在得知他们即将前往东山岛的时候，着实被吓得不轻，他原指望着途中能够有机会逃离这艘炮艇，可从现在的处境来看，想要从众人的眼皮底下溜走几乎没有可能，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麻雀有句话并没有说错，反正都是一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前往东山岛的一路风平浪静，正应了程玉菲的那句祝福，谭子明做事周到缜密，他在为这次的探险积极准备的时候，罗猎多半时间都在甲板上沐浴着阳光，调息静养，自从回到这个时代，他的身体尚未完全得以康复，罗猎有种预感，这次的冒险历程应该不会一直风平浪静，也许会面临一场凶险的考验。他总是不由自主将这次的冒险和上次白云飞请他寻找太虚幻境的事情联系起来，甚至怀疑这次也和白云飞有关。
陈昊东生病了，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在装病，可经过随船医生的诊断，他的确得病了，应当是水土不服。只是陈昊东的症状和常见的水土不服并不相同，后者通常表现为呕吐腹泻，而陈昊东始终高烧不退，他的体温最高曾经达到了四十一度，这让大家禁不住怀疑这厮会不会死在这条船上。不过他的病情在第三天得到了好转，体温也开始渐渐恢复正常。
除了随船医生，并没有其他人关心陈昊东的死活，按照麻雀的说法，这厮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
他们已经顺利进入了海龙帮控制范围内，事先得到通报的海龙帮方面，派出了两艘小艇前来引路，因为通往东山岛的海路暗礁遍布，极其复杂，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引领恐怕会遇到意外。
谭子明和邵威两人站在船头，虽然前方有小艇引路，谭子明仍然不敢掉以轻心，通过几天的接触邵威和他已经很熟，笑道：“谭兄不必担心，有我们的人引路，绝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谭子明道：“实不相瞒，我入伍之时就是陆军，海上的经历实在是少得可怜。”
邵威道：“在陆地上只需要专注于对手，而在海上除了防备对手还要防备随时都可能到来的风暴和无处不在的暗礁。”
谭子明笑道：“海龙帮称霸东海那么久，贵帮帮主也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邵威感慨道：“若无我们帮主，海龙帮只怕早就散了。”他双手拍了拍凭栏道：“帮主其实早有金盆洗手之心，可是生逢乱世，他若是洗手不干，我们那么多的兄弟又将如何谋生，更何况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正邪善恶谁又能说得清楚。”
谭子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你放心，等此次任务完成之后，我一定向督军说明此事，力求促成合作。”
邵威心中大喜，如果真能合作成功，海龙帮从此也可以摆脱海盗的称号，成为名正言顺的军队编制，而他也立下大功一件。
前方出现了大片薄雾，引路的船只示意他们放缓速度，邵威道：“就要到了。”
谭子明道：“好端端地怎么突然会起雾？”
邵威道：“这一带的天气就是这个样子，一年之中有大半年都有薄雾笼罩。”
谭子明心中暗忖，难怪海龙帮遭遇多次剿匪都能够屹立不倒，和他们所在的地理位置有关。再往前行雾气渐渐消散，阳光从空中直射而下，映照得整个海面金光粼粼，宛如千万条锦鲤跃动其上，让人目眩神迷，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一片岛屿群，在那片岛屿群的中心耸立着一座宛如海上碉堡般的锥形岛屿，这座高高在上的岛屿就是东山岛，东山岛的周围散落分布着数十个小岛，这些小岛如众星拱月一般环围着东山岛，同时也将东山岛周围的辽阔海面划分成一条条水道。
这些水道宽窄不一，在最宽阔的那条水道设下水闸，大型船只必须通过水闸才能通行，每座岛屿之上都设有碉堡和瞭望塔，当真称得上是一座海上要塞。
谭子明看到眼前情景已经知道为何海龙帮能够击退一次次清剿，至今顽强屹立于东海之上了。
此时张长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他向远方挥舞着手臂，水闸缓缓开启，东山岛最大的码头上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的人人群，其中一位美貌少妇满面笑容，高声呼喊道：“老公！我在这里！”她就是张长弓的妻子海明珠，也是海龙帮帮主海连天的宝贝女儿。
张长弓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看到妻子他的内心中涌现出难以形容的温暖和幸福。
罗猎来到张长弓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岛上突然传来震彻海天的炮声，谭子明心中一沉，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声炮响并不是要攻击他们，而是用来欢迎他们的礼炮。
炮响九声，邵威向众人介绍道，这已经是东山岛迎接客人的最高礼遇。
谭子明也是现在方才知道张长弓居然是海龙帮帮主的女婿，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有这些人相助何愁这次的任务无法成功。
炮声惊醒了陈昊东，他霍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唯一的那名手下道：“陈先生，到东山岛了，您不用担心，听到的是礼炮声。”
陈昊东喘了口粗气道：“给我倒杯水。”
手下帮他倒了杯温水送了过来，陈昊东抓起水杯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这才感觉到饥渴感稍稍减轻。
手下道：“陈先生，您好点了？”
陈昊东点了点头道：“把衣服拿来，我换上，估计要下船了。”
张长弓第一个走上了码头，海明珠宛如一只欢快的小鹿一般向他飞奔而来，轻轻一跃跳入他的怀中，张长弓抱着她轻盈的娇躯原地转了一个圈儿，将她放下，海明珠捧住他满是胡茬的面孔，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道：“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想我？”
一旁传来罗猎的声音道：“想啊！他每天都在想你！”
海明珠这才想起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场，她向来是个爽利大方的性子，咯咯笑道：“我要我家男人说，谁要你多嘴！”她来到罗猎面前展开臂膀给罗猎一个热情的拥抱。
罗猎被她抱得那么紧忍不住提醒道：“嫂子，轻点，轻点，别让我张大哥吃醋。”
海明珠放开罗猎笑道：“我巴不得他吃醋，他就是个榆木疙瘩，一点风情都没有，早知他那么呆，当年我就应当嫁给你。”
罗猎笑着求饶道：“别介，您这是故意离间我俩的兄弟感情。”
海明珠转向张长弓道：“你吃不吃醋？”
张长弓摇了摇头，反问道：“为什么要吃醋？”一句话把在场人都引得笑了起来。
海明珠道：“你看到没有，他就是这个样子，在他心中罗猎永远都是第一位，我这个当老婆的只能拍在第二。”
张长弓不善言辞，只会嘿嘿地笑。
麻雀道：“你那么喜欢张大哥又何必在意排在第几？无论他怎样想，在你心中他始终都是第一对不对？”
海明珠这才发现麻雀也来了，上前握住麻雀的手，笑道：“还是你说得对，老张在我心中始终是第一。”
罗猎一旁听着，麻雀这番话分明意有所指，他向海明珠道：“海帮主没来啊？”
海明珠道：“我爹本来是想过来的，可是他最近腿脚不太利索，我就让他在家里等着了，已经准备好酒宴了，今天我爹要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
谭子明悄悄向邵威道：“我看酒宴就免了吧，毕竟我们这次是带任务来的。”
邵威道：“也不急于一时，大家已经在海上漂了三天两夜，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你不是还有事情想求教我们帮主吗？”
谭子明看了看罗猎，罗猎道：“明天一早咱们继续出发。”
既然罗猎都这么说了，谭子明也就不再推辞，他安排一部分士兵驻守舰船，至于陈昊东，他也不放心将这厮留在船上，让陈昊东和他们一起登临东山岛。

第0956章 流血的盛宴
晚宴开始之前，罗猎和张长弓夫妇一起先行去探望了海连天。和几年前相比，海连天明显衰老了许多，他现在的状况实际上比海明珠所说的还要严重一些，此前海连天得了一场大病，病愈不到半年，这场病给他留下了后遗症，右腿麻木，走路一瘸一拐。
罗猎将自己带给他的礼物送上，海连天笑道：“你来就来了，还送什么礼物。”
罗猎道：“我和张大哥和亲兄弟无意，您是他的岳父，也就是我的长辈，您可跟我不要客气。”
海连天让女儿将礼物手下，他叹了口气道：“老咯，我这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海明珠道：“您可不老，您是老当益壮。”
海连天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个女儿就会说胡话。”他指了指张长弓道：“你不回自己的小家去看看。”
张长弓知道海连天有话想单独和罗猎说，于是和海明珠一起离开了海连天的房间。
室内只剩下海连天和罗猎两人，海连天打量着罗猎道：“罗猎，既然你和长弓情同兄弟，我也就不把你当成外人了。”
罗猎笑道：“自然如此。”
海连天道：“我这次派邵威前往黄浦，目的就是联系蒋绍雄，希望能够带着海龙帮改邪归正，重回正途。”
罗猎心中暗忖，就算蒋绍雄答应了海连天的条件，收编海龙帮，可未必那就是正途，历史证明蒋绍雄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军阀，海连天的选择未必明智。
海连天道：“我本来是打算将海龙帮交给长弓的，可是他是个憨厚的性子，勇武有余，变通不足，我女儿明珠又自小就被我惯坏，也没有统领海龙帮的能力，这些帮众跟随我那么多年出生入死，我老了，归西之日已不久远，总得为这些兄弟想点办法，留条后路。”
罗猎道：“伯父义薄云天。”
海连天呵呵笑道：“我可算不上什么义薄云天，这世道也不再崇尚什么义气，所以啊，你们的友情才难能可贵。我这辈子做过不少的坏事，也做过一些好事，外面的有些传言多半都是假的，可能是老了吧，我现在总想着在死前多做点好事，我不瞒你，其实海龙帮在许多势力眼中都是一块肥肉。”
罗猎点了点头。
海连天道：“有不少军阀找我，连日本人也找过我，他们都给我开出优厚的条件，可是我这人就算再不济，也不能卖国求荣，日本人我是不屑跟他们合作的，那些军阀自称爱国将领，可背地里多半都是一些发国难财的卖国贼，他们的品性还比不上我这个海盗。”海连天的内心充满了愤懑，江湖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江湖，这世道比起任何时候都要郁闷。
罗猎道：“既然如此，您老为何会决定与蒋绍雄合作？”
海连天道：“一来沪浙一带是他的势力范围，二来他不是汉奸。”海连天的理由非常简单。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都是听我说，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次突然来东山岛的原因。”
罗猎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这次过来的确有件事情想要麻烦您。”他将此行的缘由说了一遍。
海连天听完之后，不觉皱起了眉头：“蟒蛟岛？我在东海那么久还从未听说有这样一座岛屿。”
罗猎道：“我也查过能够找到的资料，并没有在任何资料上发现蟒蛟岛，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幅岛屿形状的手绘图。”他将那幅手绘地图取出，递给了海连天，海连天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眉头舒展开来：“这好像是卵蛋岛，因为岛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所以得名。”
罗猎笑了起来，卵蛋岛，这名字也忒粗俗了一点，远不及蟒蛟岛来得大气磅礴。
海连天再次确认道：“应该没错，距离东山岛不远，七十海里的样子，不过那岛上光秃秃的除了石头没有别的东西，鸟不拉屎的地方。”
罗猎道：“多谢伯父。”
海连天道：“等明儿一早我让邵威领你们过去。”
罗猎心中暗忖，无论怎样这件事总算有了眉目，至于能否在这座岛屿上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也只能到了地方再说。
海连天道：“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来了，就好好感受一下东山岛，今晚我准备了好酒，大家不醉无归！”
晚宴现场热火朝天，海龙帮对罗猎一行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张长弓身为半个主人，也是到处奔走，他海量惊人，满场敬酒，面不改色，依旧谈笑风生。
谭子明、罗猎和海连天同桌，海连天毕竟年事已高，喝了几杯就感觉疲惫，提前告辞歇息去了，现场交给张长弓和邵威招待。
罗猎向一旁看了看，陈昊东就坐在邻座，他落落寡合，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谭子明专门派了六个人盯住陈昊东，陈昊东虽然也坐在这里，其实和囚徒无异，他在途中也多次寻找逃离的机会，可是在这么多眼皮底下根本没可能逃走。
张长弓敬酒敬到了陈昊东那一桌，陈昊东道：“我不会喝酒！”
张长弓道：“怎么？不给我面子？”
陈昊东慌忙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病……病还没好……”
张长弓笑了一声，也没有继续勉强他，和其他人喝了杯酒，来到罗猎身边坐下，张长弓向谭子明道：“真是搞不懂你们督军，为何要把这个累赘给送来。”
谭子明笑道：“督军也是好意，知道罗猎和他有宿仇，所以才送了一个顺水人情。”
张长弓道：“督军为何不将好事做到底？”
谭子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罗猎心知肚明，蒋绍雄并不想亲手除掉陈昊东的原因还是他的女儿，如果能够将蒋云袖顺利救出，那么如果有一天女儿知道陈昊东死在他的手里，必然会生出裂隙，所以蒋绍雄将这个包袱丢给了罗猎。
其实对罗猎而言也算不上什么难题，在解救蒋云袖的过程中肯定充满风险，就算陈昊东死了，也可以说是他为了营救蒋云袖而死。
陈昊东望着周围的热闹场面心中越发感觉到寂寥，想起自己的命运更是如坐针毡，他起身准备离去，他身边的两人冷哼一声，马上摁住他的肩膀，逼他重新坐下。
陈昊东无奈道：“我……我身体不舒服……”
一人道：“那也不必急于一时，晚宴马上就要结束了。”
陈昊东身不由己，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呆着。
谭子明留意到了这边的状况，让人先陪陈昊东回去，不过悄悄盯住手下，只要离开宴会现场就给陈昊东戴上手铐，回到船上之后，要将这厮送入船舱严加看管起来。
陈昊东心中充满郁闷，他这次重返黄浦，本以为可以重振盗门，子承父业，可是现实却将他碰得头破血流，从杨超被抓，到蒋云袖被劫，他在原本还占有一定优势的状况下被一步步逼入绝境，将大好局面完全葬送，陈昊东已经心灰意冷，一个人在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的前提下哪还顾得上其他的事情？他现在心中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脱身。
想归想，可是在目前被严防死守的状况下想要脱身很难，陈昊东被六人押回了舰艇，内心中的郁闷进而变成了一种焦躁的情绪，抬起头看到一轮明月悬挂于海面之上，月光如霜，照耀在海面上如同洒下万千碎银。
此情此境原本可以让人心旷神怡，然而陈昊东望着那轮圆月却感觉到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一名卫兵用力推了他一把，喝道：“快进去！”
陈昊东反倒停下了脚步，几名卫兵也知道陈昊东如今的处境，谁也不把他当成督军的未来女婿看待，纷纷笑了起来：“够犟啊！”
“有性格！”
“真把自个儿当成了姑爷？”几个人笑得越发猖狂。
陈昊东缓缓转过头去，双目恶狠狠盯住那几名嘲笑他的士兵。
刚才推他的那名士兵道：“看什么看？赶紧进去！”
陈昊东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嘎嘎作响，内心一团熊熊火焰燃烧了起来，那名士兵看到他的样子冷笑道：“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他扬起枪托照着陈昊东的后腰捣了一下，陈昊东的愤怒彻底被这一击点燃了，他猛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将那名士兵扑到在甲板上。
其余几名士兵看到这突发的状况一个个慌忙冲过去帮忙，拳打脚踢想要将陈昊东从同伴身上脱开，陈昊东喉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突然他张开嘴巴，满口整齐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烁着白森森的光芒，他竟然一口咬住身下士兵的面部。
士兵发出一声惨呼，惨叫声吸引来了更多的士兵，众人合力将陈昊东拽了起来，那名被陈昊东压在身下的士兵面部血糊糊一片，好不瘆人。
陈昊东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肉，他感觉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身体内部产生，虽然周围士兵在不停的攻击他，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力量在对方的攻击中不断上升，陈昊东双手拧动，只听到喀嚓一声，原本铐住他的手铐竟然被他硬生生拗断。
周围士兵目瞪口呆，一名士兵扬起枪托重击在陈昊东的枕后，他离得很近，所以第一个意识到形势的危险，所以想要尽快将陈昊东击倒。
可是陈昊东出手的速度更加惊人，左手将枪托抓住，右手闪电般抓住士兵的咽喉，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如今变成了青灰色，指甲短时间内增长不少，犹如尖刀，他轻易就抓破了那士兵的咽喉，右手向外一带，将对方的喉头软骨整个抓了出来。
那士兵的咽喉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血洞，原本围拢在陈昊东周围的士兵看到眼前一幕，都被吓傻了，他们慌忙向后退去，端起步枪拉开保险准备射击，陈昊东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前穿行，灵活躲避着子弹。
与此同时，最早被他咬住面门的那名士兵也从地上爬起，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突然抱住他的一名同伴，嘴巴极其夸张地张大，一口咬住那同伴的颈部。
舰艇之上阵阵惨呼传出，枪声接连响起。
罗猎听到了枪声，他放下酒杯道：“有枪声！”
谭子明侧耳听了听道：“不错，好像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
邵威笑道：“很正常，在这里，他我们喝多之后通常会举枪向天空射击，以此来宣泄。”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
罗猎却道：“我还是回去看看。”
谭子明道：“你留下来继续喝，还是我去。”
麻雀打了个哈欠道：“我也困了，反正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啊，也该回去休息了。”
此时外面枪声已经停歇了，邵威道：“好像停下来了。”
张长弓道：“成，今儿就喝到这里，毕竟明天一早还要出发。”他既然这么说，邵威也就不再继续勉强，按照他们的意思本想送罗猎回去，可罗猎在宴会厅门外说什么都不让几人再送。
一群人向码头走去，谭子明道：“海龙帮方面还真是热情。”
罗猎笑道：“江湖中人大都是热血性子，其实如果不是世道艰难，谁会选择做海盗？”
谭子明点了点头，他向罗猎道：“我和海帮主谈过，合作之事我会尽量促成。”
罗猎道：“有劳谭大哥了。”
谭子明道：“朋友之间又何必如此客气。”
麻雀道：“明天几点出发？”
谭子明对此早有打算：“明天八点咱们出发，如果一切顺利，正午时分就能够抵达蟒蛟岛。”
罗猎道：“按照这艘船的行进速度，估计会大大提前。”
谭子明道：“希望那卵蛋岛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麻雀红着脸道：“蟒蛟岛多好听，这名字不知谁给起的，实在是太粗鄙了一些。”
罗猎和谭子明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麻雀红着脸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
罗猎和谭子明仍在笑。
麻雀道：“小心乐极生悲……”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码头传来，这声爆炸让整个东山岛为之一震，如同天崩地裂，岛上众人纷纷向爆炸发生的方向望去，只见码头上升腾起一团冲天的红色烟雾。
谭子明看到眼前情景，内心瞬间坠入谷底，他第一时间就判断出发生爆炸的地方应该就是他们舰船停靠的地方，要知道这是他们执行任务的唯一舰船，如果舰船被毁就意味着他们的任务刚刚开始就已经失败。
谭子明顾不上多想，大步向码头奔去，罗猎和麻雀也跟在他的身后。
码头上已经乱成一团，借着熊熊火光，看到那炮艇已经淹没在火海中，有人不断从炮艇上跳下，一个个火人慌不择路直接就跳入大海中，岸上的人向码头靠近，他们解开小舢板，划着舢板尽量靠近炮艇，准备去救人，可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人意想不到。
刚刚从海水中救起的伤者，发狂般扑向施救者，张开嘴巴撕咬着对方，码头上惨呼声不断，一个接着一个宛如行尸走肉般的幸存者从海中爬到了岸上。
谭子明从他们身上的军服看出这些人多半都是自己的手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惨状，一名爬上码头浑身鲜血淋漓的士兵看到了他，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甩开两条腿向谭子明飞奔而来。
谭子明大声道：“陈臺！”此人正是他的一位亲信。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呼喊而清醒，就在此时一旁响起了枪声，却是罗猎举枪一枪将对方的头颅射穿，鲜血和脑浆四处飞溅，那被轰烂脑袋的家伙扑倒在了地上，双手仍然在用力支撑着地面，想要从地上爬起。
谭子明看到眼前让人惊恐的一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罗猎冷静道：“瞄准他们的头部开枪！丧尸病毒，这些士兵中了丧尸病毒，记住，千万不要被他们咬住或抓伤，一旦被这些感染者伤及，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疯狂且失去理智，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在目前来说……”
罗猎举枪又射穿了一名丧尸的头颅，然后用沉重的语气说出接下来的话：“无药可救！”他想起了林格妮，只有林格妮的血清才能够克制住丧尸病毒，不过林格妮在当今的时代尚未出世。
眼前这些感染的丧尸很可能是和他在甘边宁夏所遇的相同。
谭子明此时回过神来，他瞄准其中一名丧尸的头部开枪，这些丧尸都是昔日他忠诚的手下，谭子明开枪之时内心中格外煎熬，可很快他的理智就战胜了感情，如果不能做到当机立断，那么现场局面将变得不可收拾。
麻雀双手举枪站在罗猎身边连续射击，为他清除左侧奔来的丧尸。
让罗猎感到恐惧的是，那些被射穿头部的丧尸并未如他们所愿般彻底死亡，在倒地后不久，竟然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罗猎能够断定，他们和在甘边所遇的丧尸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码头上丧尸越来越多，这是一场此消彼长的战斗，他们的子弹虽然无法给这些丧尸造成根本性的伤害，而这些丧尸惊人的速度和攻击力让他们不断将谭子明阵营的正常士兵击倒咬伤，而这些受伤的士兵很快就感染了丧尸病毒成为丧尸军团中的一员。
罗猎和麻雀对望了一眼，他们周围并肩战斗的同伴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他们就会陷入丧尸的团团包围之中。罗猎和麻雀虽然都拥有地玄晶武器，可是在敌众我寡的状况下，他们无法保证一定能够冲出重围，其中的关键还在于罗猎现在并未恢复巅峰状态。
密集的枪声响起，却是海龙帮总部听到这边的爆炸声集合赶来，为首一人就是张长弓，张长弓和罗猎一样经历过天庙之战，多次和丧尸正面对决，他大吼道：“撤退，大家撤回去！”
援军的加入让他们的火力暂时压制住了丧尸群的逼近，丧尸在密集的火力网下纷纷倒了下去，不过他们倒地之后又很快爬了起来，带着一身的污血，一身的残肢碎肉继续顽强前进。
参予战斗的人多半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罗猎大声道：“尽快撤回去！”在码头广阔而没有遮拦的地形下展开战斗，他们没有任何的屏障可以守，这些丧尸会顶着枪林弹雨冲过来，这会儿功夫又有十多人被扑倒。
张长弓和罗猎负责断后，费劲辛苦，众人方才退到了东山岛的内寨，内寨，是东山岛的核心，周围用圆木筑起围墙，高达两丈，每隔二十米还有一座高塔负责瞭望。
罗猎和张长弓最后冲进大门，众人在关门之时，听到后方惨呼道：“谭大哥……等等我……”
谭子明举目望去，却见后方一人浑身浴血正在亡命向大门处逃来，那人是他的好友彭山响，彭山响身上多处受伤，一瘸一拐地奔跑着，在他身后则有近百名丧尸穷追不舍。
谭子明和彭山响近二十年的交情，看到老友如此目呲欲裂，他想要冲出去相迎，却被张长弓一把抓住，大吼道：“你不要命了？”
谭子明道：“我的朋友，我的部下，他们全都在外面……”说到这里，他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坚强如他也不禁流下两行热泪。
邵威指挥手下关门，抢在丧尸进入内寨之前将大门关闭。
众人爬上高塔，却见彭山响也已经逃到了大门前，他双手大力拍击着大门，哀嚎道：“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在他的周围百余名丧尸已经将他团团包围。
彭山响转过身，望着身后的丧尸，他咬牙切齿地笑道：“王八蛋，你们这帮王八蛋！给我一枪！”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彭山响大吼道：“谭子明，给我一枪！”
谭子明颤抖的手举起了枪，罗猎抓住他的手腕，从他手中拿起那把枪，瞄准彭山响的头颅，谭子明痛苦地闭上了双目，他知道罗猎是好意，罗猎是不想自己的后半生都活在亲手杀死挚友的内疚中。
枪声响起，两行热泪从谭子明的脸上无可抑制的流下。
罗猎的这一枪却并未打中彭山响，子弹射中了一名扑向彭山响的丧尸，那丧尸的头颅被射出一个血洞，不过丧尸只是身躯摇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彭山响扑去。
罗猎的第二枪射中了他的胸口，丧尸一个踉跄，仍然顽强地想要攻击。
彭山响扬起砍刀猛然将眼前丧尸劈成了两半，大吼道：“王八犊子，去死吧！”他周身染血仍然屹立不倒。
谭子明听到彭山响的声音方知他仍未死，睁开双目向下望去，彭山响大声道：“老谭，我没有怪你！咱俩换个位置，我也会像你一样！”他扬起大砍刀向丧尸群冲了过去。
罗猎和张长弓同时举枪射击为彭山响做出掩护。
彭山响冲了几步，高大的身躯湮没在丧尸群中，丧尸宛如潮水般将他包围。

第0957章 如何解决
整个海龙帮都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在听到消息之后，就连帮主海连天也第一时间来到了战斗前沿，目前有百余名丧尸聚集在内寨的北门，而港口那边仍然有枪声不断传来，由此可见战斗并未结束，海龙帮驻扎在港口附近的人口有近五百人，如果这五百人全都感染了丧尸病毒，后果将变得极其严峻。
望着游魂般在外面逛荡的丧尸，海连天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
张长弓将发生的状况向他做了一个简单的禀报，海连天心中暗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心中高度怀疑应当和谭子明罗猎这群人的到来有关，可是在没有证据的状况下，他并不方便挑明。
可其他人并不这么想，海龙帮的四当家颜武禄是个火爆脾气，他禁不住道：“我们东山岛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怎么你们一来就出了这种事？”
罗猎和谭子明心中清楚，这事儿十有八九和他们有关，对方的指责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他们不来，东山岛或许不会有这场劫难。
张长弓道：“颜叔，话不能这么说，到现在谁也搞不清状况，你不能毫无根据地把责任推到我朋友的身上。”
颜武禄怪眼一翻道：“咋地？不是他们难道是我惹来的麻烦？”
邵威道：“四哥，事情没有搞清之前千万不要乱说。”
颜武禄怒道：“你小子就是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货色，从来都是帮着外人！”
一脸阴沉的海连天怒喝道：“住嘴！”他在海龙帮内拥有着绝对的权威，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停住了说话，海连天道：“大敌当前，你们不想着如何克敌制胜，反倒忙着相互指责，简直是胡闹！”
颜武禄老脸通红，海连天说得不错，大敌当前，眼前可能是海龙帮前所未见的危机，如果他们不同心协力很可能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至于责任，也得等先过这一关再说。
海连天道：“有没有克制这些丧尸的办法？”
罗猎道：“我曾经见过这样的怪物，他们是被丧尸病毒感染，如果正常人被抓伤或咬伤，也会很快就变成丧尸，过去我遭遇丧尸的时候，只需射击他们的头部，就能够将丧尸彻底杀死，可这些丧尸似乎发生了进化，不但生命力旺盛，而且他们的移动力和攻击力都有大幅增加。”
张长弓道：“现在好像不是这样了，他们完全变了，哪怕是只剩下一只手仍然会不计一切地攻击。”
海连天冷冷道：“那就动用大炮，把他们轰得灰飞烟灭，老子就不信，还干不掉这些行尸走肉！”他转向邵威道：“你去准备，用炮火将这些丧尸全都干掉！”
“是！”邵威领命之后离去。
麻雀用望远镜观察着那些丧尸，小声道：“还好他们不会爬墙。”
其实众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如果丧尸会爬墙，他们要面临的状况会更加危险。
此时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那些丧尸似乎听到了召唤，一个个回头向码头的方向奔去。
张长弓点燃一支火箭向一名丧尸射去，火箭射中那丧尸的身体，马上熊熊燃烧了起来，丧尸变成了一个火人。
海连天皱了皱眉头道：“他们在干什么？难道未卜先知，知道咱们要用火炮攻击他们？”
罗猎道：“应该是听到了召唤。”
海连天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什么人能够命令这些丧尸？”
罗猎道：“应该是最早的感染者！”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陈昊东，他想到了陈昊东，虽然到目前为止仍然无法确定陈昊东和这件事有关系，可罗猎总感觉这件事和他有关。
海连天道：“不管那么多，只要他们敢来，就把他们全都炸翻天！”他的话刚刚说完，却听到一声震彻天地的炮声，海连天本以为是邵威开炮，可马上意识到自己还没有下达命令。
此时在他们右前方的高塔被炮弹击中，整个高塔瞬间化为齑粉，高塔内负责防守的人被炸得四分五裂，四肢和碎肉漫天飞舞。这一炮竟然是从港口处打来的。
二当家徐克定反应了过来：“帮主，有人正在从港口向我们开炮……”
蓬！又是一声炮响，这颗炮弹越过围墙落入了东山岛内寨，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一个弹坑，几名推着战备物资的喽啰被不幸命中。
谭子明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他看出这一座座的高塔已经成为对方率先攻击的目标，说话间又有一座高塔被击中。
邵威领命之后正在向炮台靠近，还没有等他来到一号炮台，一颗颗炮弹就向炮台飞去，一号炮台淹没在一片烟雾之中，邵威只能临时改变路线，让手下去通知其他炮台，自己带领两名手下向二号炮台冲去，只有尽快的掌控炮台进行炮火还击，他们方能扭转现在的局面。
罗猎和张长弓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冒险前往码头，那些炮弹都是从停泊在码头的海盗船上打来的，除了这些丧尸之外没有其他的敌人，也就是说开炮得应该是那些已经变成丧尸的炮手。想要化解眼前的危机就必须要夺回海盗船活着将之炸毁。
虽然邵威已经前往炮台，可是至今炮台仍然没有一炮发出，而且他们看到一号炮台爆炸起火，已经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来自码头的炮火已经将围墙轰塌多处，现在如果丧尸大规模来袭，他们已经失去了可以抵御的屏障。他们必须要反击，反击分头进行，一部分人由徐克定和颜武禄率领，他们从西边绕行力求在不惊动那些丧尸的前提下控制住一艘舰船，开动炮火将丧尸占领的船只击沉。另外就是罗猎和张长弓几人，他们直接前往丧尸所控制的舰船，看看有无将之炸毁的机会。
相对来说后者更为危险，虽然麻雀和海明珠都主动要求前往却被罗猎坚决否定，最后由他和张长弓、谭子明三人带着炸药前往。剩下的人向东山岛的山顶撤退，前往山顶的碉堡，那里也是他们的最后防线。
谭子明的内心中带着愧疚，他认为眼前的状况和自己有关，从他们的炮艇被炸毁之后，形势变得急转直下。三人离开内寨，谭子明向张长弓歉然道：“张大哥，是我给您带来了那么多麻烦。”
张长弓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跟你无关，这些丧尸如果不是出现在这里，而是出现在陆地上恐怕情况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咱们还算幸运。”
罗猎点了点头道：“张大哥说得不错，咱们千万不要埋怨自己，当务之急是解决这场危机。”
张长弓道：“你还有多少飞刀？”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地玄晶的。”
罗猎随身携带了六柄地玄晶打造的飞刀，在他巅峰状态下，可以隔空御刀，在远距离的状况下控制飞刀斩杀敌人，可是在时空穿越之后，他的身体状态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恢复，甚至他目前都不敢轻易动用自己的精神力，所以区区六柄飞刀根本不够使用，更何况这些丧尸未必害怕地玄晶锻造的武器。
张长弓道：“这些丧尸好像比起过去的更加难对付。”
罗猎想起在哈尔施塔特废弃盐矿所遇的丧尸，这些丧尸的特征和那些更像。可那些丧尸所感染的病毒是从当今时代几经演变方又经阳华明研制改良而成，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除非有人像自己一样穿越时空，并将这些病毒带到了这里。
罗猎道：“谁都有弱点，擒贼先擒王，只要找到他们的首领，将之干掉，这丧尸军团就会不攻自破。”
谭子明道：“谁是他们的首领？”
罗猎道：“应该是最初的感染者。”
他们三人在硝烟中小心行进，即将靠近码头的时候，看到一名丧尸手握冲锋枪在前方放哨，三人交递了一个眼神，张长弓抽出角弓，弯弓射箭一气呵成，羽箭直贯那丧尸的颅脑，将他射得匍匐倒地。不等这丧尸二次爬起，罗猎已经如猎豹般冲了过去，用军刀切断了他的脑袋。
张长弓跟上去，瞄准丧尸的后心又是一箭，将他的身体钉在了地上。
罗猎扬起带着黑血的军刀，向张长弓摇了摇头，表示这含有地玄晶成分的军刀对丧尸并没有特别的作用。
张长弓的内心蒙上一层阴云，看来他们的任务会越发艰巨。
他们藏身在一艘在岸上维修的舰船旁，此时又响起了一声炮响，张长弓掏出望远镜向船头望去，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到了陈昊东，陈昊东迎风站立在船头，原本白净的面庞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色，他右手挥舞分明是在发号施令。
张长弓低声道：“陈昊东！”他将望远镜递给了罗猎。
罗猎通过望远镜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暗忖，看来自己的预感果然成为了现实，陈昊东就是最初的感染者，他也是这群丧尸的首领。
谭子明后悔不迭道：“早知如此，我就应当将他干掉。”
罗猎道：“现在也不晚！”
张长弓道：“必须再接近一些，我才有把握将他铲除。”
罗猎道：“这厮今非昔比，咱们一定要小心。”
张长弓抬头看了看他们用来藏身的舰船，只要爬上去应该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也更容易锁定目标，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罗猎和谭子明，罗猎道：“咱们分头行动，你负责对付陈昊东，我和谭大哥继续靠近他们的船，看有没有机会将那艘船炸掉。”
张长弓道：“好，我给你们掩护。”
罗猎道：“不止是掩护，我们可以将炸药固定在船身上，但是如果点燃引信估计来不及撤离，所以只能由你利用火箭射中炸药来引爆，当然要在我们撤到安全的地方，给出信号之后。”
张长弓道：“没问题，你们去吧！”
他沿着船体垂落下来的绳索向上攀爬，不一会儿功夫就爬到了甲板上，此时看到陈昊东已经从刚才的位置消失，张长弓继续沿着桅杆向上爬去，站的高才能看得远，对张长弓而言，爬山上树原本就是他的强项，桅杆虽然很高可是难不住他，张长弓很快就爬到了桅杆的顶端，以双腿盘住桅杆，拿起望远镜向敌舰望去，甲板上看不到陈昊东的身影。
张长弓心中暗自好奇，这才过去一会儿功夫这厮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再看罗猎和谭子聪，两人已经进入海中，距离敌舰大概还有五十米左右，并未引起敌人的注意。
此时看到敌舰又有动作，那群丧尸水手移动炮筒，瞄准了不远处的一艘船，震耳欲聋的炮声再度响起，却是徐克定和严武禄前往夺船被丧尸发现，那些丧尸干脆利用船上的火炮将周围船只尽数击毁。
张长弓暗叫不妙，因为那群丧尸很快就将炮筒转向了他所藏身的舰船。
罗猎和谭子聪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了那群丧尸盘踞的船旁，两人交递了一个眼神，开始将他们携带的炸药固定在船身之上。两人尽量将炸药固定在高处，这是为了避免炸药包被海水打湿。
他们完成任务之后，马上开始撤离。
张长弓通过望远镜观察着两人的动向，此时丧尸已经开始转移炮口，瞄准了张长弓所在的舰船，张长弓摘下长弓心中焦急等待着罗猎给出信号。
罗猎和谭子聪此时也在迅速游离那艘舰船，不过目前两人尚未来到安全的地方。
蓬！丧尸开始发动第一次炮击，炮火击中了张长弓所在舰船的甲板，将这艘船的击出一个大洞，炸裂开的甲板木屑飞散得到处都是，张长弓在桅杆上身躯晃动，险些被这次爆炸引起的震动甩脱出去。
还好桅杆并未断裂，张长弓在船身稳定之后再度望去，只见罗猎两人又游近了一些。
丧尸准备第二次炮击的时候，东山岛上传来一声炮响，却是二号炮台喷射出愤怒的炮火，一颗炮弹居高临下射向码头，邵威终于成功控制了二号炮台并将之启动，只是这一炮的精度稍差，并未击中敌舰。
虽然如此，这一炮还是起到了有效转移敌人注意力的作用，也将张长弓从危在旦夕的处境中解救出来。
丧尸转移炮筒，将目标锁定在东山岛上进行反击。
张长弓从望远镜中看到罗猎他们已经到达了安全地带，罗猎拿起信号枪向空中射出一枪，张长弓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他点燃了一支火箭，瞄准固定在敌舰上的炸药射出。
火箭在暗夜中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又如一道闪电穿行，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罗猎他们事先固定在船身上的炸药，火箭点燃了炸药，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敌舰从中被炸成两段，紧接着又引发了敌舰弹药舱的爆炸，海面上因爆炸而掀起一道冲天水柱，爆炸引起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罗猎和谭子明回头望去，却见被炸毁后的敌舰迅速沉入海中，两人击掌相庆，同时大笑起来。
张长弓看到这一箭功成，心中倍感欣慰，他沿着桅杆迅速滑下，他的双脚刚刚来到甲板之上，突然感觉到身后风声飒然，慌忙躬下身去，一柄长刀贴着他的颈后削了出去，张长弓若是反应再慢上一刻，只怕他现在已经身首异处。
张长弓躬身之后，反手就是一枪，然后身体向前冲出，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生死决战的关头绝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否则就会丧失所有的生机。
张长弓前冲几步转过身来，却见刚才偷袭他的人宛如木乃伊般将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暴露在外，他身上缠着灰色的绷带，闪烁着金属的光芒，张长弓刚才射出的子弹竟然没有一颗能够射穿对方的身体，应该是这怪异的绷带起到了阻拦的作用，确切地说不是绷带而是护甲。
对方将太刀横起，双目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张长弓也从背后抽出自己的大砍刀，刚才在敌舰炮击这里的时候，舰船因爆炸而失火，现在火势迅速蔓延，整个甲板到处都是火焰。张长弓大吼一声向前跨出一步，大砍刀划出一道绚烂的刀光直奔对手砍去。
对方挥刀正面迎击，双刀相交，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随即两人同时手腕一翻，刀身搅动，彼此都感觉到对方手腕上强大的力道。张长弓显然在膂力上更占优势，在彼此对抗分开之后，张长弓再度冲了上去，双手握刀在空中旋转而后一个力劈华山狠狠劈了下去。
那宛如木乃伊般的怪人反手一刀试图挡住张长弓的这次重击，无奈力量实在是太大，他的身躯虽然能够扛住，可是他脚下的甲板却已经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只听到喀嚓一声，甲板从中断裂，那怪人从甲板裂出的洞口中直坠而下。
张长弓准备乘胜追击之时，听到身后传来罗猎的声音：“穷寇莫追！”
张长弓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去，罗猎和谭子明两人湿漉漉地爬了上来。
谭子明道：“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张长弓忽然掏出手枪瞄准了谭子明身后，呯的一枪，击中了一名从船舷爬到甲板上的丧尸。几乎就在同时，从这艘舰船的四面八方有十多名丧尸攀爬上来。
罗猎皱了皱眉头，他们成功炸毁了丧尸控制的舰船，本以为这次爆炸可以除掉多半丧尸，可是没想到幸存的漏网之鱼还有那么多。
被张长弓射中的那名丧尸头上多了一个大洞，不过死而不僵，仍然坚持爬上了甲板，张长弓骂了一句，抽出了大砍刀。
罗猎向谭子明道：“你掩护我们！”他也抽出长刀，面对这些不死不休纠缠到底的丧尸，冷兵器切开它们的身体反倒成为最有效的克敌手段，罗猎向前冲去，奔出两步腾空跃起，身体在空中翻转，手中长刀从前方丧尸的颈部划过，切断了那丧尸的脑袋。
黑血四溅中脱落在地的脑袋仍然演绎着凶残的表情，滚落到谭子明的面前，谭子明抬脚狠狠踢中这颗脑袋，那丧尸的脑袋如同皮球一般腾空而起，飞出舰船，远远落在了海水之中。
罗猎和张长弓很快就会合在了一起，两人并肩战斗，相互配合，转眼之间就已经劈倒了九名丧尸，甲板上到处都是血污。谭子明利用地形和战团保持一定的距离，方便给两人做出掩护。
耳边又传来一声炮声，谭子明的脸色骤然改变，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颗炮弹就击中了他们所在舰船的船身，船身被击出一个大洞，裂开的船身向一旁倾覆而去，谭子明被爆炸引起的气浪掀飞出去，他摔落在沙滩上，虽然沙滩松软，可因为爆炸和高处坠落的冲击力也让谭子明被摔得周身骨骸欲裂，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此时看到两名丧尸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谭子明慌忙去摸枪，却发现自己的手枪在刚才跌落的过程中失落了，谭子明强忍疼痛想要从地上爬起，丧尸明显意识到他有所动作，也加快了脚步。
谭子明感觉自己就要来不及的时候，咻！的一箭射了出来，从侧方射入一名丧尸的脖子，箭势不歇继续向前，又穿透了另外一名丧尸的脖子，将两名丧尸如同穿糖葫芦一样串了起来，两名丧尸虽然没有死去，可现在的状况却让他们行动受限，向前迈出的腿相互绊了一下，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谭子明及时爬了起来，看到是张长弓救了自己。
罗猎也从另外一边赶了过来，挥动长刀将两名丧尸拦腰砍成两段。
一个个丧尸的身影从海水中爬出，这些丧尸上岸之后并没有直立行走，而是利用双手双脚在地面上攀爬，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只横行的螃蟹。谭子明感到一阵阵恶心，他摸出一颗手雷向丧尸群众扔了过去。
手雷落入丧尸的队伍中却没有引爆，谭子明准备做第二次尝试的时候，从东山岛的上方一颗炮弹轰到了丧尸群中，炮弹正中垓心，数十名丧尸被砸得血肉横飞。
罗猎督促两人尽快撤退，刚才击中舰船的那一炮来自于己方阵营，这一炮也是如此，在丧尸大举进犯的状况下，来自于东山岛的反击已经集中在码头周围，想要分辨谁是丧尸谁是自己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如果他们继续呆在炮火覆盖的范围内，被误伤的可能性很大。
原本用来隔离外界敌人的木墙已经被严重损毁，根本起不到阻挡丧尸的作用，撤退点是东山岛顶部的白色石头堡垒，那里也是海连天的住处。
张长弓对东山岛的地形非常熟悉，带着两人从小路进入，来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另外一支逃来的队伍，为首一人是颜武禄，张长弓道：“四叔，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颜武禄叹了口气道：“我们好不容易抢到了一条船，可没多久又被击沉了。”
张长弓充满诧异道：“不对啊，我们明明将他们控制的海鹰号给炸毁了。”
颜武禄道：“他们至少控制了三艘船，丧尸比我们想象中更多。”
张长弓沉默了下去，刚才他们所见到的状况和颜武禄所说相符，在炸掉海鹰号之后，仍然有不少丧尸爬上了码头，其数量并没有减少太多。
罗猎道：“丧尸病毒感染的速度很快，虽然咱们消灭了一些，可是新感染的数量更多，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颜武禄叹了口气道：“娘的，照这样下去，这东山岛岂不是要被他们给占领了？”
罗猎没有说话，不过颜武禄无心的这句话其实说出了一个事实，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此消彼长，丧尸的数目肯定会不断增加。固守东山岛并不是长久之计，最好的办法应当是离开并将其他的舰船毁去，让这些丧尸无法离开东山岛，也只有这样，才可以避免丧尸病毒进一步扩散。
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道防线，堡垒上方出现了几个身影，听到有人大喝道：“什么人？”
张长弓大声回应道：“我是张长弓！”
邵威的身影出现在瞭望哨塔，确信下方是自己人，他方才下令开门放行，每个人进入其中的时候都需要进行检查，这是要确定进入堡垒的人有无受伤，避免有感染丧尸病毒的人混入其中。
颜武禄对邵威的做法明显产生了反感，嚷嚷道：“邵威，你什么意思？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丧尸，现在回来，你居然要搜身？”
邵威陪着笑道：“四哥，这事儿可不能怪我，帮主的命令，所有人都不能例外。”
罗猎对此表示理解，张长弓道：“先检查我吧。”
正在接受检查的时候，从下方又有数十名丧尸向这边蜂拥而来，邵威不得不停下检查，给所有人放行，关上大门，提醒众人不要离开，必须完成检查之后才能离去。
罗猎登上瞭望哨塔，利用望远镜向远处望去，却见海岸线上仍然有丧尸不断向这里靠近。
邵威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情况不容乐观。”
罗猎道：“东山岛上有多少人？”
邵威想了想道：“算上家眷将近三千人。”停顿了一下又道：“在港口周围居住的占绝大多数。”
罗猎内心一沉，现实状况要比他预想中更加严重，他放下望远镜道：“帮主在什么地方？”
“我带你去见他！”接受完检查的张长弓道。
海连天站在东山岛顶端的灯塔之上，眺望着远方的情景，远方的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爆炸声枪炮声哭号声随着海风不断送入他的耳中，海连天的内心焦灼且彷徨着，有生以来，他从未遭遇过如此严峻的状况。
海明珠担忧地望着父亲，小声道：“爹，您都一夜未合眼了，不如先去睡一会儿，反正一时半会那些怪物也攻不进来。”
海连天道：“怎么能睡得着啊！”
此时下面传来张长弓的声音，海明珠激动道：“长弓回来了。”
海连天点了点头道：“你去接他上来！”
罗猎和张长弓在海明珠的引领下来到灯塔上，海连天的目光仍然望着海面，此时天空已经渐渐放亮，他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张长弓将他们前去执行任务的状况向他简单禀报了一遍。
海连天道：“你二叔还未回来。”
徐克定和颜武禄一起出去执行任务，而今颜武禄已经返回，可是徐克定仍然没有消息，张长弓闻言心中一沉，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十有八九是遇到了麻烦。
海连天感叹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恐怖的东西，我过去只是听说过僵尸的事情，还从未亲眼见过，想不到……”他长叹了一口气，双手在前方凭栏上重重拍了一记道：“原来这世上果真是有鬼魂的。”
罗猎道：“伯父，他们不是僵尸，而是被感染了一种疾病。”
海连天转过身来，望着罗猎道：“什么疾病如此可怕？”
罗猎道：“一种人为制造的病毒，通过血液传播，甚至可以在不同种类的生物之间传播。”他想到了当初在甘边之所见，那时丧尸病毒不但可以传播给人类，而且可以传播给牛马犬羊，甚至还可以传染给禽鸟，如果眼前的这些丧尸传播的病毒也拥有如此广谱的传染力，那么状况就不是他们能够控制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未发现有其他种类的生物携带丧尸病毒，这种病毒更像是改良后，罗猎曾经在未来的时代中遭遇新型丧尸病毒，那种病毒经过阳华明的改良拥有特殊的单一性，只是在单一物种间传播，那是因为阳华明真实的用意是想统治这个世界而非毁掉这个世界，如果丧尸病毒在所有物种间传播，那么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从这些丧尸的行动特征罗猎发现他们更像是阳华明改良后制造出的产物，不过这也是罗猎深深感到不解的地方，这种丧尸病毒本应出现在一百多年后，为何会提前出现？
罗猎对这种丧尸拥有免疫能力，他在中欧地下盐矿中被丧尸所伤，如果不是林格妮营救，恐怕他早已消失在未来的时空之中。他的思绪刚刚走远，马上就提醒自己回到现实中来，罗猎道：“伯父，我们必须要将这些丧尸全部解决。”
海连天道：“如何解决？”
罗猎道：“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幸存的人撤离，然后毁掉所有的船只，让这些感染丧尸病毒的人在东山岛自生自灭。”
海连天脸色一凛：“我没听错吧，你让我放弃东山岛？”
罗猎点了点头。
海连天断然拒绝道：“不可以，绝不可以！”
海明珠道：“爹，罗大哥说得没错，如果我们不能当机立断，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死又有什么可怕？大不了老子和这些丧尸同归于尽！”
海明珠咬了咬嘴唇，眼圈已经红了，父亲的固执她是非常了解的，她并没有信心改变父亲。
海连天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几步。
张长弓道：“爹，您要三思啊！”
海连天冷冷道：“用不着你来教我，今天的这场麻烦就是你们带来的！”这还是海连天第一次公开指责他们，当初即便是手下人提出是罗猎一行带来了这场麻烦，海连天都马上出面维护，可现在连他的态度都改变了。
海明珠道：“爹，您怎么可以这样说？”
海连天道：“你们都走吧，趁着我没有改变主意杀掉你们之前，走得远远的！”
海明珠含泪道：“爹！”

第0958章 共存亡
罗猎却看出了端倪，海连天之所以改变了态度，并不是因为他当真怪罪他们，之所以这样说是想以这种方式让他们离去，海连天已经决定与东山岛共存亡，与海龙帮共存亡，可是他并不想自己的女儿和女婿遭遇和他一样的命运，所以才会如此表态。
海连天道：“明珠号是我送给你的嫁妆，带着你的人乘着那艘船离开，除了明珠号以外，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的东西。”
这下连张长弓也听懂了他的意思，明白了他的苦心，张长弓一言不发扑通一声在海连天面前跪了下去。海明珠也跪了下区，含泪道：“爹，您就跟我一起走吧。”
海连天道：“我只怕没机会见到我的外孙了，等你们生下孩子，第一个孩子让他姓海可好？”
张长弓用力点了点头道：“好！”
海连天又道：“明珠可能还未告诉你，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张长弓乍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惊喜万分，可是想到眼前的局面，一时间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罗猎却记得自己在未来的时候，麻雀曾经告诉他，张长弓和海明珠并没有后代，难道历史已经完全改变了？罗猎的内心非常平静，就算是改变，至少这个世界没有变得更坏。
事实证明，邵威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外面丧尸围堵，他们匆匆放进来的颜武禄一行，其中果真有人受伤，正在为他们检查身体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就发了疯，抱住为他检查的人就咬，在邵威等人意识到状况发生的时候，已经有七人被感染。
邵威大吼道：“开枪，杀了他们！”
这些人都是他们平日朝夕相处的兄弟，其中还有不少根本就是亲兄弟，颜武禄的亲弟弟颜武寿就在其中，颜武禄虽然经历了和丧尸的战斗，可现在是面对他的亲弟弟，颜武禄慌忙道：“不要……不要……”他在海龙帮坐第四把交椅，他的话对手下拥有一定的作用。
邵威看到周围人因为颜武禄的话而犹豫，转眼间又有两人被扑倒在地，邵威怒道：“不想死的话赶紧开枪！”他端起冲锋枪瞄准了感染者果断开枪，枪声将周围尚在犹豫的人惊醒，众人同时瞄准射击。
九名感染者瞬间被密集的火力网包围，颜武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弟弟……”他举枪瞄准了邵威：“王八蛋，让他们停火，让他们给我停火……”
邵威不为所动，火力网中的九名感染者表现得极其顽强，纵然在枪林弹雨中，仍然顶着一颗颗子弹扑向周围的人群。
一道黑影冲出火力网扑向颜武禄，将颜武禄扑倒在地，颜武禄定睛望去，扑到自己的正是他的弟弟，颜武禄痛苦叫道：“弟弟……”他试图唤醒神智错乱的弟弟，可是颜武寿非但认不出他是自己的同胞哥哥，反而张开嘴巴，向颜武禄的脖子咬去。
千钧一发之时，邵威抽出砍刀，一刀将颜武寿的头齐根切断，断裂的腔子里黑血喷了颜武禄一身，颜武禄推开尚在蠕动的弟弟的尸体，他拼命擦去脸上的血污，莫大的惶恐和悲痛交织在一起，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张长弓和罗猎也回到了这里，看到眼前状况，他们马上加入了战团，依靠人数上的优势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将九名感染者砍瓜切菜般剁成数段。邵威长舒了一口气，此时在另外一边战斗的谭子明也走了过来，几人会合之后，谭子明问道：“海帮主怎么说？”
海明珠眼圈儿红红的，樱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张长弓道：“帮主让咱们先离开这里，他负责断后。”
邵威愕然道：“帮主为什么要留下？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我们如果坚持留下，造成的损伤肯定会更加惨重。”他并没有将全军覆没的话说出来，事实上如果坚持留下，最终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颜武禄用力摇了摇头道：“我不走，老子要留下和这帮怪物死磕到底。”
罗猎道：“海帮主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如果不能及时安全撤离，损失会不可估量。”
颜武禄怒吼道：“所有的麻烦都是你们带来的，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海龙帮怎会遭此劫难？”
罗猎无言以对，如果陈昊东就是最初的感染者，那么显然这场麻烦就是他们带来的，颜武禄的指责当然有道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罗猎并不想推卸责任，他只想尽可能将危害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海明珠道：“四叔，我爹都没有这样说话。”
颜武禄道：“东山岛是我们的家，家没了只有我们才会心疼，指望你们这些外人吗？”他摇了摇头道：“要走你们走，我不走！”在他眼中海明珠也是外人。
谭子明歉然道：“所有的麻烦都是因我而起，要怪请怪我一个人，和其他人无关。”
颜武禄冷冷道：“不敢！”他转身向灯塔走去。
邵威比起颜武禄显然要理智许多，他和罗猎张长弓都有过共同战斗的经历，即便是这场劫难是由他们带来，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邵威想到的不是怨天尤人，他抿了抿嘴唇道：“你们先走吧。”
罗猎道：“邵大哥，形势紧迫，不容犹豫。”
邵威也是理智之人，明白罗猎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根据丧尸病毒扩展的速度来看，如果再晚走恐怕就来不及了。邵威道：“你们先走，保护好小姐，我还要去劝劝帮主，希望他能够改变主意。”其实他心中明白，连海明珠都无法劝说海连天离开，自己更没有可能，不过邵威身为海龙帮的一员不能舍弃自己的帮主，海连天对他恩同再造，在他心中更如父亲和师父一样。
罗猎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看到麻雀的身影，慌忙问起麻雀的下落，可众人都没有留意到麻雀去了什么地方，毕竟众人的主要精力都在关注着战斗，生死关头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去留意别人。
罗猎向张长弓道：“你们先走，我找到麻雀之后马上过去和你们会合。”
张长弓道：“我跟你一起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用，你们先去明珠号，我会尽快过去跟你们会合。”
张长弓知道罗猎的能力，他点了点头道：“好吧，你尽快过来。”
罗猎道：“你们不用管我，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他来到谭子明的身边向谭子明笑了笑道：“保重！”
谭子明道：“你也要保重。”
邵威来到灯塔却听说海连天已经去往了住处，他带人来到海连天居处的门前，大门并没有关，邵威推门进入院落中，大声道：“帮主！”
海连天举步从房内走出，只见他身穿一身青色甲胄，这身甲胄是他年轻时所穿，海龙帮少有人见过，海连天虽然年纪大了可是身材依旧魁梧，这一身装备整齐，当真是威风凛凛。
几人看到海连天如此装扮已经明白他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海连天一双花白的浓眉拧在了一起，怒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邵威恭敬道：“帮主，我们特地前来接您撤退。”
海连天道：“你们不必管我，我心意已决，今日要和东山岛共存亡。”
邵威苦苦劝道：“帮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离开这里，他日必有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机会。”
海连天伸手拍了拍邵威的肩膀道：“人这一声，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海连天这一生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可唯一没做过的就是临阵退缩，有人说我是好人，有人说我是坏人，可没有一个人说我海连天是个孬种。”
邵威还想劝他，可是海连天将大手一伸道：“谁都不要在劝我，再敢劝我离去的，老子这就一刀砍了他！”
海连天既然将话说到了这种地步，谁也不敢轻言相劝。邵威道：“帮主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只能遵从，不过您要是留下我也留下，誓死追随帮主左右。”邵威说完，他身边的几名部下也齐声道：“誓死追随帮主左右。”
海连天心中一阵激荡，这些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环视众人道：“弟兄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老了，你们还年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才是海龙帮的青山，才是未来的薪火，都给我听着，马上离开，用战舰击毁所有无用的船只，决不允许有一个丧尸离开。”海连天说完这番话，解下腰间的短剑递给了邵威道：“邵威，从现在起，你就是海龙帮的新任帮主。”
邵威道：“帮主……”
海连天道：“弟兄们，听我的命令，保护帮主即刻撤离！”
邵威大吼道：“我不走！”
海连天道：“带他走！”
此时屋顶之上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道：“走去哪里？”
众人举目望去，却见屋顶之上站着一个人，正是陈昊东，陈昊东脸色惨白如同孤魂野鬼般立在那里，此人在邵威的眼中一直都是一个不争气的败家子，在前来东山岛的途中，也看到陈昊东的懦弱表现，而现在的陈昊东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陈昊东再不像过去那般怯懦且畏惧，整个人充满了杀气。
海连天举枪瞄准了陈昊东，呯！地射出一颗子弹，陈昊东身躯一晃，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躲过了这颗子弹。
海连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此人究竟是人是鬼？正常人类又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速度？
陈昊东布满血丝的双目望着海连天，喉头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嘶吼，突然他腾空而起，从屋顶飞扑而下。
邵威大喊道：“保护帮主！”众人一起举枪射击，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一样向陈昊东倾泻而去，陈昊东的身影在空中幻化成黑色烟雾，就在瞬息之间，他已经来到了海连天的面前，海连天一拳向陈昊东的面门打去，未曾击中目标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陈昊东稍一用力，只听到喀嚓一声，竟然硬生生将海连天的手腕折断。
海连天忍痛将陈昊东抱住，大吼道：“向我开枪！”
他的这些手下又怎能忍心向自己的帮主开枪。
陈昊东忽然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海连天的面门，海连天举枪对准了他的腹部接连开枪，子弹射中陈昊东的身体，他竟然毫无反应。
邵威看到眼前情景已经知道海连天在劫难逃，眼含热泪大吼道：“用手雷！”他率先将一颗手雷扔了出去。陈昊东爆发出一阵怪笑，他抓住跟他死命纠缠在一起的海连天腾空而起，在手雷爆炸之前已经落在屋顶之上，海连天魁梧的身躯在他的掌控中似乎毫无分量。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海连天被陈昊东带走，他们大喊着还我帮主，转身出门去追，却看到外面又有十多名丧尸朝着这边围拢而来，邵威仍然保持着理智，如果盲目去追赶海连天，就会带着所有兄弟一起陷入险境，更何况海连天已经被陈昊东所伤，应该已经受到了丧尸病毒的感染，就算侥幸存活，也很快就会丧失理智，成为一具失去本我意识的行尸走肉，邵威道：“去港口，想办法离开这里。”
昨日还是他们安乐窝的东山岛一夜之间已经成为人间炼狱。
罗猎在内寨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麻雀的影踪，他的心情越发紧张起来，虽然他曾经通过时空之门进入了未来，也亲眼见证了麻雀的长寿，可是在他回来之后，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他的这趟时空之旅已经改变了原有的历史轨迹，让每个人的命运都有了不同方向的发展。
他不可以对麻雀的安危坐视不理，前方两名丧尸正夹攻着一人，罗猎远远认出那人是徐克定，他迅速冲了上去，一刀将其中一名丧尸劈成两段，徐克定得到他的援助，压力顿时减轻，看准机会手中长剑狠狠将丧尸的脑袋砍了下去。
望着仍然在地上蠕动的丧尸，徐克定仍不解恨，挥剑狠狠剁了几下，罗猎道：“二当家有没有受伤？”
徐克定喘了口气方才道：“你放心，我没被这些怪物伤到，如果你再晚来一刻，恐怕我就撑不住了。”
罗猎道：“二当家可曾见到麻小姐？”
徐克定道：“见到了，她刚才还在这附近战斗，可是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怪物突然冲出来将她抓了。”
罗猎心中一惊，那浑身缠着绷带的怪物他也曾经见过，徐克定这样说应该不会有错，他慌忙问明方向，即刻麻雀被掳走的方向赶去，徐克定本想跟他同去，罗猎让他不必随同自己深入水寨核心，告诉徐克定其他人已经赶往明珠号，让他尽快过去和同伴会合。
罗猎沿着徐克定所指的方向继续追寻，来到妈祖庙前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呼救之声。
罗猎从声音分辨出应该是麻雀，他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找到了麻雀，惊得是从她惶恐的声音来看，她应当被敌人所控制。
罗猎推开妈祖庙的大门，缓缓走了进去，却见院落中空无一人，声音乃是从大殿内发出，罗猎继续向前，却听大殿内传出一声刺耳的怪声：“罗猎，我在这里等你！”
罗猎内心剧震，此人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如果是丧尸，那么就应该丧失了主动意识，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的名字，莫非此人不是丧尸，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罗猎道：“缩头畏尾的鼠辈，既然敢做坏事为何不敢现身相见？”
“激将法对我毫无用处，你能够找来，想必这女子对你极其重要。你若是不想她现在就死，最好乖乖进来。”
麻雀尖声道：“罗猎，你不要管我，你走，走得越远越好！”在她心中罗猎的平安早已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可她又知道罗猎不会离开，他绝不会对自己的生死置之不顾。
罗猎终于还是出现在了麻雀的面前，大殿内光线黯淡，麻雀站在那里，身后那宛如木乃伊般的怪人阴冷的眸子望着罗猎。
罗猎向麻雀笑了笑，看到他温暖的笑容，麻雀的内心安定了一些，心中默念到，罗猎能够为自己冒险而来，就冲着这一点自己已经死而无憾。
怪人道：“你的胆子果然很大。”
罗猎道：“跟一个只会欺负女人的懦夫相比，任何人的胆子都很大。”
怪人桀桀笑道：“别用激将法，对我毫无用处。”
罗猎道：“你放了她，有什么仇怨只管冲着我来。”
怪人道：“容我想想。”
罗猎道：“她和你无怨无仇，你又何必为难一个女人。”
怪人道：“我最看不惯得就是你们这群以好人自居的家伙，今天今天我要毁掉海龙帮，毁掉东山岛，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善终！”
罗猎看不到这怪人的本来面目，从他的声音中也听不出是谁，他在脑海中搜索着自己可能认识的人。他忽然想起一个可能，从此人的语气听出他应当对海龙帮充满了仇恨，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最恨海龙帮的人，那么这个人应当就是老安。
罗猎道：“你是老安！”
怪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得一怔，他啧啧赞道：“厉害！我变成这个样子，你居然都能认出来，这世上可能只有你才有这个本事。”
罗猎道：“你知不早知道你的亲生女儿就在岛上？难道为了报仇你连自己女儿的安危都不顾？”海明珠其实是老安的亲生女儿，当年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老安才放弃了向海连天复仇，甚至为了保护女儿做出了种种违心的事情。
老安道：“我没有女儿，这个世上从没有任何人在乎过我，我又何必在乎他人的死活。”说完这句话，他将麻雀突然推向罗猎。
罗猎反应神速，第一时间冲上去将麻雀抱住，避免她摔伤，老安推开麻雀却是要转移罗猎的注意力，这会儿功夫他已经从大殿逃离。罗猎的主要目的是要救出麻雀，现在找到麻雀，只要她平安无事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罗猎道：“你有没有事？”
麻雀摇了摇头，此时大殿的房门，窗户被推开，一具具丧尸从外面冲了进来，罗猎叮嘱麻雀道：“你跟好我，千万不要被这些丧尸所伤。”他将自己的手枪递给了麻雀，率先举刀冲了出去。
张长弓等人费尽辛苦终于来到了明珠号之上，登船之前，他们点燃了码头上停靠的舰船，很快就有舰船接二连三地燃烧了起来，燃烧的舰船继而又产生了爆炸。
谭子明让所有人检查身体，确信他们之中没有丧尸病毒的感染者登船，他们将舰船驶入码头深处，一来是避免被港口燃烧的船只波及，二来是避免丧尸爬上明珠号。
负责观望的海明珠惊喜道：“邵威他们过来了。”
张长弓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邵威带着十多人向这边逃来，张长弓发现人群中并无罗猎，喜悦的内心顿时又感到失落，看来罗猎寻找麻雀的过程并不顺利。
邵威等人利用小舢板向明珠号靠近，邵威高声道：“我们中没有感染者，放下舷梯，让我们上去。”
张长弓点了点头，让人放下绳梯，邵威刚刚来到甲板上，海明珠就迎了上去：“我爹呢？有没有见到我爹？”
邵威和同伴都垂下头去，海明珠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父亲凶多吉少，颤声道：“你快说啊！”
邵威怀着沉重的心情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海明珠听说父亲被陈昊东抓走，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张长弓及时将她抱住，掐了掐她的人中，海明珠清醒过来不由得低声啜泣起来，抽噎道：“我可怜的爹爹……啊……”
其实从海连天坚持留在岛上，决定和东山岛共存亡就已经猜到结局，可听到噩耗海明珠仍然承受不住。
邵威将腰间的短剑取下递给了海明珠：“这是帮主的遗物。”
海明珠并没有去接，她含泪道：“我爹既然将这把剑给了你，就是要将海龙帮交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海龙帮的帮主。”

第0959章 起锚
邵威道：“海龙帮乃是帮主一手创建，我何德何能担当帮主之责。”他转向张长弓道：“不如你先代小姐收下。”
张长弓道：“放眼整个海龙帮能够担当这份重担的只有你。”他又将短剑推了回去。
邵威见到他们坚决不肯收下短剑，也只能留下。
谭子明道：“现在谁当帮主并不重要，最重要得是我们要同心合力离开这里，而且要确保这些行尸走肉留在这里，一旦放任他们离开，后果不堪设想。”他的话将众人拉回到现实中来。
邵威对东山岛非常熟悉，他点了点头道：“我们必须将所有的船只毁掉，避免这些丧尸通过船只离开。”
张长弓道：“罗猎还在岛上，他去找麻雀了。”
邵威道：“我们尽量多等一阵子，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罗猎护着麻雀从二十多名丧尸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们距离港口还有一段距离，放眼望去，通往港口的道路上有一支数百人的丧尸队伍正朝着这边赶来，随着丧尸病毒的迅速扩展，丧尸的队伍也是不断壮大，罗猎道：“我们要从小路绕过去，争取尽快到达港口。”
他没有听到麻雀的回应，转身望去，却见麻雀身躯颤抖着，俏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
罗猎道：“你怎么了？”
麻雀撸起左袖，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手臂，却见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紫色的抓痕，显然是刚才在混战中被丧尸抓伤，麻雀颤声道：“我……只怕不成了……你快走……快走……”
罗猎并没有留意到麻雀是在何时受伤，看到她如此情景心中无比担心，低声道：“是丧尸抓伤的？”
麻雀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凉的笑意：“你快走吧，我不想你看到我变成丧尸的样子。”
罗猎摇了摇头。
麻雀对此早已有了准备，她掉转枪口瞄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含泪笑道：“你不要逼我，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罗猎的脸色突然变了，惊呼道：“小心身后！”
麻雀不知是诈，转身望去，罗猎却趁着她走神的刹那冲了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枪夺过，麻雀岂肯就此放弃，抢夺之中，手枪走火，子弹击中了罗猎的肩头，麻雀意识到这一枪击中了罗猎，顿时慌了神，这才放开手枪，罗猎将枪夺了过去。
麻雀看到罗猎肩头染血，颤声道：“你……你受伤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罗猎道：“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没事！”
枪声吸引了一群丧尸的注意，罗猎留意到山下的那群丧尸正朝着山坡蜂拥而上。想要继续下山前往港口已经没有可能。
麻雀道：“你快走，我挡住他们。”
罗猎点了点头，转身向东山岛的顶端逃去，麻雀虽然希望罗猎离开，可是看到他如此果断地离开心中还是感到有些失落，突然罗猎伸出手去，击打在她的颈后，麻雀感到眼前一黑，被打得晕了过去。
罗猎之所以将麻雀打晕是为了防止她反抗，麻雀已经被丧尸病毒感染，很快就会发作，他必须抓紧时间带着麻雀来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躲避起来。
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就是一号炮台，炮台此前已经被丧尸利用火炮摧毁，尽管如此，主体结构并未损坏，罗猎带着麻雀从洞口进入其中，再用石头将洞口封住。
罗猎刚刚藏身完毕，就听到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被丧尸发现他们就在这里，显然要被瓮中捉鳖了，就在此时，一颗炮弹从港口的方向射来，正落在一号炮台附近，炮弹在丧尸群中爆炸，那群丧尸被炸得血肉横飞。
整个地面都因爆炸而剧烈震动起来，罗猎的身体撞击在坚硬的石壁上，炮台外面的岩石再度发生了坍塌，里面狭窄空间的光线顿时黯淡了下去，仿佛瞬间就来到了黑夜。
麻雀被这次剧烈的爆炸震醒，她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头，感觉胸腹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喉头口唇都要干裂开来，她闻到一股香甜诱人的味道，这味道来自于罗猎肩头正在流出的血液。
麻雀的意识仍然清醒，她知道自己体内的丧尸病毒正在发生作用，小声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罗猎抽出飞刀，麻雀点了点头，她闭上双眸，仰起头，露出雪白的粉颈，能够死在心爱人的手中，她死而无憾。
罗猎的这一刀却并未刺向麻雀，而是割开了自己手腕的肌肤，鲜血从他的手腕处汩汩流出，麻雀瞬间睁开双目，她对鲜血拥有着前所未有的敏感和渴望，罗猎将流血的手腕凑了过去，麻雀用力摇了摇头：“不……”
罗猎道：“我的血液中有丧尸病毒的抗体，也许这能够解决问题。”
麻雀在竭力抵抗着来自心底最深层的诱惑，可是她终于还是无法和这诱人的血腥抗衡，突然抓住了罗猎的手腕，用力吸吮着他的鲜血。
罗猎感觉体内的鲜血加速奔逸而出，虽然他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仍然没有料到麻雀的樱桃小口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吸吮能力，如果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时间，自己体内的血液就会被麻雀吸干。
罗猎意识到自己应该尽快终止这样的状况，可他又不忍心，如果现在将麻雀推开，可能就丧失了这营救她的唯一机会。
麻雀突然尖叫道：“不！不可以！”她放开了罗猎的手，猛然向一旁的岩石撞去，她并未完全丧失理智，残存的意识告诉她自己就算是死，也不可以让罗猎用生命的代价来拯救自己。
罗猎流血的大手及时抓住了麻雀的肩头，麻雀的额角还是在岩石上擦破了皮，她的身体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肩头，蜷曲在地面上，痛苦地挣扎着。
她感到寒冷，每条骨头的缝隙，每个毛孔都有冷气在不断渗出：“我好冷……我好冷……”
罗猎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状况，根据他的观察，普通人被丧尸咬伤或抓伤之后，基本上在十分钟内就会发病。从麻雀被抓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远远超过了正常的发病时间，而且她始终还保持着意识清醒，或许和刚才吸入了自己的血液有关。
罗猎曾经有过被丧尸抓伤的经历，不过那次林格妮是通过肌肤之亲的方式营救了自己，虽然罗猎很想营救麻雀，可是在道德层面上过不了这一关。
此时外面下起雨来，雨水从岩石的缝隙中渗入这昏暗狭窄的空间，麻雀周身颤抖着，罗猎不忍心看到她如此痛苦，展臂将她抱入怀中，麻雀的意识有些模糊了，俏脸紧贴在罗猎坚实的胸膛上，呓语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你……”
罗猎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她湿漉漉的秀发，轻声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的。”
麻雀道：“我知道你心中只有青虹，从未有过我的位置……可是，我从未想过要你怎样，只要你对我好一点，只要我能够远远地看看你……就好……”
罗猎的眼睛湿润了。
麻雀道：“……我可能要死了……你陪着我……不要走开好不好？”
罗猎点了点头：“我不走！”他看到一条黑线沿着麻雀颈部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罗猎意识到自己的血液对麻雀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麻雀道：“我好热……”她开始撕扯自己的衣物。
罗猎抓住麻雀的双手：“你冷静一些。”
麻雀望着他，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罗猎能够感受到她灼热的气息有如春风般拂过自己的面庞，黑色的脉络沿着麻雀的脉络在蔓延着，自己如果对她不闻不问，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罗猎从未想到过自己的人生会面临这样的抉择，上次在哈尔施塔特的盐矿之中，自己是在意识迷乱的前提下和林格妮有了肌肤之亲，而正是林格妮不求回报的主动献身方才将自己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而这次却是在自己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刚刚尝试过，试图通过自己的血液让麻雀恢复理智，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起到效用，麻雀虽然没有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也好不到哪里去。
嗤！麻雀竟然扯烂了衣物，身躯袒露在罗猎眼前，她扑入罗猎的怀中，紧紧抱住他亲吻他的面颊和脖子，喉头发出阵阵撩人的呓语声，罗猎咬了咬嘴唇，如果他们换个位置，麻雀一定不会有任何的犹豫。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事！
空中一个霹雳接着一个霹雳，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将整个东山岛都笼罩在其中，被点燃的战舰遇到这场大雨，其中许多被灭了火。邵威举起望远镜眺望着码头，他向一旁的谭子聪大声道：“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我们还要等下去吗？”
谭子聪道：“罗猎应该可以赶回来的。”
邵威道：“我们已经没办法将所有的舰船烧毁了。”他指了指码头的方向，数以百计的丧尸正在登船。他们最开始的计划是将所有的舰船毁掉，将这些丧尸永远留在东山岛上，让他们自生自灭。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们火烧码头的计划基本落空，他们无法阻挡丧尸登上舰船，也无法阻止丧尸离开东山岛。
邵威迅速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要走了，如果不走只怕要被他们包围。”
谭子聪不无顾虑道：“可是如果我们不阻止这些怪物，丧尸病毒很快就会扩展开来。”
邵威道：“引开他们，然后在海上逐一歼灭，目前我们只能这么做。”
张长弓就在不远处，他充满焦虑地望着码头的方向，目前严峻的状况他看在眼里，知道邵威所说得全都是实情，假如他们再不离开港口范围，肯定会被包围，到时候他们就要面临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海明珠知道他和罗猎的友情，一旁小声道：“老公……”
张长弓道：“走吧！总不能坐以待毙，我相信罗猎有本事逃出来！”罗猎经历的大风大浪比任何人都要多，张长弓坚信他在任何严苛的条件下都能够逃出生天。
麻雀从睡梦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罗猎的怀中，发出一声羞涩难耐的尖叫，又及时掩住了自己的嘴唇，从罗猎的怀中爬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意识到此前发生了什么。
她捡起一旁的衣服迅速穿上，脑海中闪烁着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麻雀说完却没有听到回应。这才意识到罗猎根本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对罗猎的关心让她忘记了羞涩。
麻雀来到罗猎的身边，发现罗猎的身上染满了血迹，左腕的刀痕已经结痂，麻雀回忆起罗猎割破手腕用他的鲜血喂给自己的情景，再看罗猎的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牙印，在他的颈部血管上还有两个血洞，麻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牙齿，她的牙齿似乎和过去有了些不同，摸到了两颗牙齿的尖端，虽然不明显，可过去她是没有虎牙的。
麻雀判断出罗猎脖子上的血洞就是自己所为，他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一定是为了营救自己，而自己却在他营救自己的过程中，咬住他的脖子，趁机吸入了他不少的血液。
麻雀感到惶恐起来，她探了探罗猎的鼻息，又趴在他的胸前听了听他的心跳，罗猎仍然活着，可能是失血过多，可能是他太累了，所以睡得很沉。麻雀望着罗猎苍白的面孔，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握住罗猎的大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染满鲜血的脖子上，内心中却没来由产生了一种冲动，麻雀扭过头去，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是她意识到自己对鲜血仍然有种渴望。
麻雀小声道：“傻子，你不该救我的，是我害了你……”她感到鼻子一酸，有种要落泪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变成一具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罗猎救了自己。
麻雀柔声道：“你醒过来，只要你没事，什么都好。”她的眼神温柔如水。
外面传来一阵石头翻动的声音，麻雀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现在的东山岛上剩下的可能全都是丧尸，麻雀慌忙摇晃着罗猎，希望能够将他晃醒，可是罗猎仍然毫无反应。
光线从外面透射进来，却是几名丧尸联手扒开了堵在外面的石块。麻雀用身体护住罗猎，他们所藏身的空间实在是太小，容纳两人之后，空间所剩无几，麻雀忽然感到头发一紧，却是外面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头发抓住。
麻雀心中骇然，他们已经被丧尸堵在了这里，难道今天注定要丧命于此，罗猎仍然对周围的危险一无所知，望着沉睡不醒的罗猎，麻雀心中突然涌现出无尽的勇气，她反手抓住丧尸的手臂，猛然一拧，只听到喀嚓一声，已经将丧尸的手臂拧断。
麻雀转身照着丧尸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这巴掌用尽了全力，啪！的一声竟然将丧尸的脑袋拍了个稀巴烂，麻雀一时间愣在那里，她搞不清究竟是自己的力量太大，还是这丧尸的脑袋太脆弱。
又有一个丧尸将脑袋钻了进来，麻雀一把抓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拉，毫不费力地将他的脑袋齐根薅了下来。失去脑袋的丧尸退出了洞口。麻雀趁机从洞口钻了出去，一名丧尸从一旁扑了上来，麻雀抬脚踹在他的胸口，那丧尸被她一脚蹬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足足飞出了十多米。
麻雀环视周围，在一号炮台的四周还有七名丧尸，她心中想着的是必须要保护仍然在里面沉睡不醒的罗猎，麻雀手中没有武器，她抓起地上的石块向其中一名丧尸砸了过去，石块倏然飞了出去，撞击在那丧尸的面门之上，洞穿他的头颅。
麻雀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突然增加了数倍，其余六名丧尸一拥而上，试图利用人数的优势将麻雀击败，可是现在的麻雀犹如战神附体，拳打脚踢，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将六名丧尸尽数击溃在地，她不但攻击力增强不少，而且反应速度惊人，这些丧尸根本没有靠近她的机会。
罗猎被外面的打斗声惊醒，他感到周身酸麻无力，可仍然挣扎着冲了出去，一来到外面正看到麻雀大杀四方的场面，罗猎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麻雀干掉周围的丧尸之后，听到身后动静，迅速回过身去，看到罗猎，第一反应就是向后退了几步：“你不要靠近我，我被感染了！”
罗猎望着麻雀，发现她比此前更加精神，哪有半点被感染丧尸病毒的征象。
麻雀因罗猎的目光而感到有些不安，毕竟她的这件衣服多处破损，无法完全遮住她的肌肤，小声嗔道：“你看什么看？”心中忽然想起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自己什么他都已经见过了，俏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
罗猎来到麻雀身边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又从一具丧尸的身上脱下外衣自己穿了。轻声道：“你应该已经没事了。”
麻雀也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脱口道：“你救了我……”话刚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毕竟罗猎救自己的方式如此特殊，让人难以启齿。
罗猎自然也有些尴尬，他从丧尸的身上搜出一些武器，扔给麻雀两把手枪。岔开话题道：“咱们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麻雀嗯了一声道：“丧尸大都往港口那边去了，他们好像准备离开东山岛。”
罗猎道：“一定要阻止他们，这些丧尸一旦离开了东山岛将病毒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麻雀点了点头。
罗猎利用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在不远处仍然有百余名丧尸在游荡，不过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目前也没有发现他们，所以并未集结过来对他们发动攻击。
多半丧尸都集中在港口附近，那些丧尸正在登船。罗猎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在东山岛的西南角还有几艘船，那里似乎还没有丧尸光顾，他将自己的这一发现告诉了麻雀，两人决定先前往那里，单凭着他们两个是无法阻止这么多丧尸离开东山岛的，目前只能先考虑离开这里，只有和其他同伴会合才能集结战斗力在海上将丧尸控制的舰船击沉。
“开炮！”伴随着邵威的一声怒吼，明珠号上火炮齐发，炮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在他们后方紧追不舍的那条舰船，载满丧尸的这条舰船被击出了多个大洞，海水从破洞中迅速灌入，船身开始急剧倾斜，那些丧尸一个个从倾斜的甲板上掉落下去。
明珠号上的众人齐声欢呼，他们的战术起到了效果，将丧尸引到了港口外宽阔的海面上，对他们进行分化瓦解逐一击破，丧尸毕竟是丧尸，虽然能够操纵舰船，可是在战术上无法和正常的人类相比，更何况明珠号上的众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海战好手。
负责观察的谭子聪高声道：“又有两艘船过来了！”
刚才的胜利已经鼓舞了士气，提振了所有人的信心，张长弓道：“来得正好，把他们的船只全部击沉，让这些怪物去喂鱼。”
听到喂鱼这两个字，海明珠没来由打了个冷颤，她咬了咬嘴唇，心中充满了担忧，如果海中的鱼虾吃了这些丧尸的尸体，会不会感染病毒？
邵威重新进入了驾驶舱，亲自指挥舰船行进，和那两艘敌舰展开战斗。
罗猎和麻雀两人从岛的另一面朝海岸靠近，西南角是岛屿最为陡峭的地方。麻雀身手利落，步伐矫健，罗猎从她的举动就看出麻雀的身上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每次的时空之旅过后，罗猎都会用相当长的时间来恢复状态，在目前他仍然没有恢复。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的体内缺乏能量，通过无数次历练蕴含的庞大能量始终都存在，只是尚未苏醒。
麻雀停下脚步，发现罗猎已经被自己拉开了一段距于是停下脚步等着他，两人之间的关系和过去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变化，所以麻雀神情显得忸怩，甚至不敢正眼看罗猎一下。
罗猎意识到两人间的这种尴尬气氛，他咳嗽了一声道：“我们的事情……”
麻雀打断他的话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只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罗猎其实要说得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逃避问题的人，他是想告诉麻雀准备向叶青虹说明这些事，叶青虹此前倒也调侃过，让他收麻雀当姨太太，可玩笑归玩笑，真正变成现实的时候，叶青虹的性情是否能够接受还是个未知数。
罗猎道：“没发生过？”
麻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只是为了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说完这番话她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她没想过要罗猎对自己负责，更没有想过因为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给罗猎带去麻烦。
罗猎望着麻雀心中一阵温暖，这些年麻雀变得成熟了许多，越来越懂得为他人考虑。
麻雀忽然抽出腰间的短刀掷了出去，短刀在空中风车一般旋转，准确无误地刺入一个藏身在岩石后丧尸的额头，麻雀掷出短刀之后，又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惊人的弹跳力让她瞬间来到那丧尸的面前，一把抽出短刀，然后抬脚将丧尸踢下了山坡。
罗猎目睹麻雀如此惊人的战斗力，心中暗自感叹，现在就算是自己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看来麻雀吸收了自己不少的能量。
麻雀望着那被她踢飞滚落下山的丧尸，心中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快慰，她的血液在沸腾，过去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明显变得嗜杀，麻雀意识到自己改变了，一定是罗猎让自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她的体内流淌着罗猎的血。
罗猎道：“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麻雀摇了摇头道：“很舒服！”说完脸红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错了意。小声道：“我浑身充满了力量，可能是吸了你太多血的缘故。”她反问道：“你有没有不舒服？”
罗猎实话实说道：“有些虚弱，不过还撑得住！”
麻雀道：“放心吧，有我保护你。”
罗猎哑然失笑，现在的自己的确需要她来保护。
麻雀指了指东山岛的顶部，十多道影影重重的黑影已经出现在那里，看来他们的行藏再次被丧尸发现，两人加快了脚步，罗猎竭力跟上麻雀的步伐，这一路累得气喘吁吁。
麻雀看到罗猎的样子就知道单凭着现在的速度无法摆脱那十多名丧尸的追击，她让罗猎先行，独自一人留下断后，在目睹麻雀的神勇表现之后，罗猎已经不再担心她的安危，现在的麻雀不但是武力值暴增，而且她也不再惧怕丧尸病毒感染，对这种病毒已经拥有了免疫力。
罗猎来到下方沙滩的时候，麻雀已经干脆利索地干掉了十多名丧尸，又迅速追赶上他的脚步，而且脸不红气不喘，罗猎唯有叹服的份儿。
那几艘船就在前方，罗猎从沙滩上的脚印推断出附近有人在，他提醒麻雀要小心的时候，其中一艘船上出现了几名海盗，他们用枪口瞄准了两人，麻雀第一反应就是用身体将罗猎挡在身后。
船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是自己人！”原来船上是徐克定，他和几名手下原本想去明珠号和其他人会合，可是途中又遭遇了丧尸，经过连场苦战方才摆脱丧尸的追击，他们也意识到无法顺利抵达港口，于是才改变方向来这边登船，停在这里的几艘船都是等待修理的，可在眼前的状况下，他们也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从甲板上垂落下一条绳索，罗猎和麻雀攀援而上，来到船上，徐克定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他们，麻雀心中有些忐忑，自己毕竟感染过丧尸病毒，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异样？
徐克定道：“没事就好，起锚！”
罗猎他们来得正是时候，刚才徐克定几人都在忙着修船，帆船缓缓驶出海湾，罗猎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凭栏之上，望着东山岛内心中一阵百感交集，他们只是暂时离开了险境，东山岛上仍然有不少可以正常形势的舰船，那些丧尸会操纵船只继续对他们进行追击。
他们的神经并没有来得及放松太久的时间，就看到有远方有一艘敌舰追逐了过来。
徐克定拿起望远镜向那艘舰船望去，只见那舰船通体漆黑，悬挂白帆，帆上绣着一条黑色蛟龙，蛟龙口中叼着一柄长刀，其实徐克定第一眼就从船的特征认出那是黑蛟号，这艘船是海连天专属使用，没有海连天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动用这艘船。
可众人多已经知道海连天被陈昊东掳走，就算他仍在人世，也应当已经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这艘船又是谁在指挥？
徐克定利用望远镜在黑蛟号上搜寻，当他看清那艘舰上的指挥官的时候，内心为之一震，在船上指挥的人分明就是他们的帮主海连天。
徐克定先是感到欣喜，可马上就意识到不妙，他大吼道：“兄弟们，全速前进！”
罗猎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克定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他，罗猎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海连天，海连天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指挥黑蛟号上的丧尸船员开动舰船正在向他们不断接近着。
两艘船根本不在同一级数上，黑蛟号无论是船体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他们用来逃亡的这艘帆船，更何况黑蛟号上所配备的火力是整个海龙帮最强大的两艘舰船之一，另外一艘就是明珠号。
徐克定对海龙帮所拥有的舰船性能都非常的了解，他知道就算他们倾尽全力也无法逃过黑蛟号的追击，他们目前的这艘舰船甚至连一艘火炮都没有配备，一旦被追上，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只有坐以待毙。
唯一的生路就是东山岛外周的礁石群，他们可以发挥这艘帆船体型小的长处，利用帆船的灵活性进入礁石林立的海域，黑蛟号因为船体过大的缘故，应该不敢轻易进入礁石群，如果胆敢硬闯，则免不了触礁沉没的下场。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能不能在黑蛟号追上他们，将他们的舰船纳入有效射程之前进入那片礁石海域。
所有人都动作起来，为这个集体出一份力，同舟共济，生死与共就是如此，虽然所有人都齐心协力，可在现实面前他们也无可奈何，视野中已经出现了那片礁石林立的海域。
黑蛟号上的丧尸海盗也洞察了他们的意图，海连天挥动镶着金边的黑色旗帜下达了开炮的命令，当！的一声巨响震彻在海天之上，三门火炮齐发，瞄准前方的帆船开火。
帆船目前还在黑蛟号的射程之外，炮弹无一击中船身，在后方的海面爆炸，激起一个又一个的水柱。
罗猎从两艘船不断接近的距离判断出他们没可能逃过对方的炮击，向徐克定道：“咱们逃不掉，只能利用救生艇了。”
徐克定点了点头，论到经验他比罗猎要丰富许多，船上有一艘救生艇，他们一共只有八个人，可以全都转移到小艇上，利用帆船船身的掩护迷惑对方的视线，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转移。
徐克定道：“你们先转移，我马上就来。”

第0960章 老安
在接到徐克定的命令后，所有人开始向救生艇转移，当罗猎进入救生艇之后，黑蛟号已经追上了帆船，海连天再次施法号令，火炮齐发，数颗炮弹击中了帆船，帆船被炮火炸成了两段。
罗猎呆呆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帆船，帆船已经开始向海中沉没，徐克定还没有来得及转移，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众人已经没有时间去悲伤，奋起全力划桨，救生艇向不远处的礁石群中行去。
帆船沉没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更快，短时间内大部分都沉入了海面之下，救生艇失去了帆船的隐蔽，马上暴露在黑蛟号的视线之中。
黑蛟号上的丧尸原本想驾船离去，可意识到中了对方的金蝉脱壳之计，又加速向小艇追赶而来，追赶的过程中接连发炮，几颗炮弹落在海面上，激起冲天水柱，海水飞溅到小艇之上，将小艇内七人泼得如同落汤鸡一般，因爆炸产生的波浪让小艇忽上忽下，几次都险些倾覆。不过他们有惊无险地挺了过去，在黑蛟号再次发动火力攻击的时候，小艇成功进入了那片礁石林立的海域。
蓬！一颗炮弹击中了外围的礁石，将那块礁石的上部炸得粉碎，碎裂的石屑四处纷飞，一片薄如刀刃般的石块从一名海盗的颈部划过，割断了他的颈动脉，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那名海盗捂着脖子，甚至连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黑蛟号强大的攻击力只能到此为止，虽然是丧尸在操纵这艘战舰，可他们懂得审时度势，如果继续前行，黑蛟号就会触礁，搞不好会全船覆没，黑蛟号在进入礁石海域之前停了下来，从船上放下两艘小艇，每艘小艇上都有十名全副武装的丧尸，一前一后进入礁石海域，他们仍然对罗猎一行穷追不舍。
船上一名海盗摸出手雷，叫道：“去你姥姥的！”他全力将手雷扔了出去，试图将后方尾随而来的丧尸小艇炸翻，可惜他的力量不足，手雷在距离对方小艇还有十多米的地方落下，只能起到阻止对方一时的作用，根本无法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那海盗又拿出了第二颗，麻雀将手向他伸了过去：“给我！”
那海盗不由得一愣，心说你一个女流之辈难不成比我的力量还大？在他犹豫的时候，麻雀已经一把将手雷夺了过去，扬手将手雷抛了出去，她扔得距离要比那海盗超出一倍还多，手雷准确无误地落在丧尸所在的小艇上，蓬！手雷爆炸之后将小艇炸得四分五裂，里面的丧尸也被炸得血肉横飞，幸存的丧尸也落入了海水中。
几名海盗望着麻雀一个个目瞪口呆，这妞儿力气也太大了。
罗猎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们并未脱离危机，更何况目前的伤亡也太大了。
另外一艘小艇上的丧尸看到前面的小艇被炸毁，居然意识到了危险，他们主动放缓了速度。
麻雀有些好奇道：“这些丧尸居然知道害怕。”
罗猎点了点头道：“证明他们还是有一定思考能力的。”这些丧尸和他过去在甘边宁夏遭遇的明显不同，似乎拥有着一定的自主思考能力，更像是他在未来所遭遇的类型。
麻雀道：“不知丧尸病毒会不会在鱼类中传播？”
罗猎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他想到了阳华明，阳华明出于控制这个世界的目的对丧尸病毒进行了改良，这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就在于对丧尸病毒的传播范围进行了限制，避免不同物种间的传播。可那应该是发生在一百多年后的事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有人携带着一百年后方才出现的病毒，通过时空隧道来到了这个时代？
麻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露出一颗头颅，她以为是丧尸，举枪准备射击，此时却看到那人伸出了一只手挥舞着，大喊道：“别开枪，是我！”却是徐克定从爆炸的帆船内死里逃生，他依靠自身游到了礁石海域。
罗猎慌忙阻止麻雀，大家一起努力将小艇划到了徐克定的身边，将一身湿漉漉如同落汤鸡般的徐克定从海水中拉了上来。
徐克定气喘吁吁道：“好险，我若是再晚一刻跳船逃生，这条老命就没了。”
罗猎看到徐克定死里逃生也是倍感欣慰，上前跟他握了握手道：“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
徐克定望着身后海面上远去的小艇，低声道：“看来他们是不会追上来了。”
罗猎道：“还很难说，以这些丧尸的性情应当轻易不会放弃。”
徐克定叹了口气道：“咱们没有大船，就算是想阻止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放眼我们海龙帮能够干掉这艘黑蛟号的只有明珠号。”停顿了一下又道：“希望大小姐和邵威他们没事。”
这已经是明珠号击沉的第三艘舰船，邵威沉着冷静颇具大将之风，谭子聪一旁望着，心中暗自感叹，邵威此人的确是个海战奇才，如果能够加入他们的阵营，以后必然是如虎添翼。
可又想起此行主要的任务心中不由得一沉，督军让他来蟒蛟岛寻找铜棺用来交换蒋云袖，原本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可谁想到那陈昊东突然丧尸病毒发作，不但害了己方的随行将士，还让整个东山岛生灵涂炭。谭子聪心中暗暗自责，如果不是他们登上东山岛求助，或许这一幕人间惨剧就不会发生。他却不知道，导致这场劫难的背后还有其他的原因。
远方的海面传来炮声隆隆，张长弓和海明珠两人循着炮声的方向张望，却见西南方的天空时不时地被炮火染红，显然那边也在发生一场海战。
海明珠道：“那边是礁石海域，咱们的船无法通过。”
此时邵威也走了过来，他向两人道：“咱们所剩的弹药已经不多，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冒险返回东山岛的港口进行补给，二是前往鹧鸪岛。”
海明珠眺望着港口的方向，大雨停了，港口上浓烟滚滚，虽然距离较远，不过他们仍然能够判断出港口已经没有可用之船。
谭子聪道：“有没有听到炮声？”
邵威点了点头。
海明珠道：“黑蛟号！”除了黑蛟号上的那门重炮方能发出如此震彻海天的怒吼，事实上海龙帮威力最大的两艘舰船就是黑蛟号和明珠号，明珠号的火力稍稍逊色于黑蛟号，并不具备黑蛟号上被称为震天吼的大炮。
他们的推测很快就被验证了，远方海天之间，一艘挑着白帆的战船正在推进，海明珠失声道：“爹爹……”
每个人心中都明白，就算黑蛟号现在仍然是海连天在指挥，现在的海连天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了，他不再是海龙帮的帮主，只是这千余名丧尸中的一员。
邵威道：“马上离开这里前往鹧鸪岛！”在他下令启航之后，又即刻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让明珠号向空中放了一炮，这一炮的目的是为了吸引黑蛟号的注意，根据他的初步判断，东山岛码头的舰船已经基本损毁，这艘黑蛟号很可能是最后的一艘。
虽然出师不利，可是目前的状况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他们能够击沉黑蛟号，那么就可以阻止丧尸向外界蔓延，剩下的丧尸只要无法离开东山岛，就会在这岛上自生自灭。
黑蛟号上的船员果然被这声炮声所吸引，很快就调整方向朝着明珠号追赶过来。虽然明珠号的火力稍弱，可是在船只的动力方面并不次于黑蛟号，甚至还要更强一些。
邵威提醒众人要保持足够的距离，既不能让黑蛟号赶上，落入敌舰的射程，也不能开得太快，不可让对方跟丢，他们必须要一步步将黑蛟号引诱到鹧鸪岛，利用那里的地形，对黑蛟号进行致命一击。
张长弓前去清点了一下弹药，目前他们还拥有一定的战斗力，如果所有的炮弹都能够成功命中目标，击沉黑蛟号应该没有问题。只是黑蛟号上震天吼的射程要超过明珠号目前的所有火炮，他们只能绕行到黑蛟号的尾部，进入震天吼射击的盲区，方才有取胜的机会。
救生艇在礁石之中穿行，因为起风的缘故，海浪明显大了许多，小艇在海浪中起起伏伏，船上众人的心情也随着波浪高高低低，徐克定低声向罗猎道：“单凭着这艘小船，咱们可无法横渡大海。”他们现在距离东山岛还不算远，如果进入深海，遭遇风浪，这艘小艇肯定要被大浪掀翻。
罗猎看了看不远处的东山岛道：“回去！”
徐克定点了点头，目前也只能回去了，在他们驾驶帆船离开的地方还有几艘船，从中应该可以挑选一条可供远行的，即便是一时间找不到完好的船只，他们也能够在岛上躲过风雨。
徐克定和罗猎、麻雀三人对返回达成了共识，其余几名船员却不情愿，在他们看来，就算是漂在海上，在风浪中冒险，也好过返回岛上面对那些丧尸。可很快又下起雨来，风浪越来越大，如果坚持留在海上只有一死，所有人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他们驾驶帆船来到这片礁石海域并没有耗费太久的时间，可是返程却要依靠船桨划回去，而且回去时候的风浪比来时大了许多，众人轮番操桨，向东山岛划去，顶着风雨，穿行在波浪之中，虽然其中不乏操桨的高手，也足足耗去了三个小时方才回到他们最初出发的地方。
他们来到岸上，徐克定指了指远处一艘泊在沙滩上的帆船道：“这艘船虽然破旧了一些，不过修修还能用。”
罗猎道：“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顺便确认一下周围有没有丧尸。”
徐克定道：“就以这艘船为落脚点吧。”
罗猎让其他人先在下面等待，他和麻雀一起率先上船，他们两人都拥有对丧尸病毒的免疫力，而这是其他人不具备的，目前他们的同伴越来越少，实在不想再有什么损失。
罗猎和麻雀在船上搜索了一遍，确信这船上并没有藏着丧尸，这才通知其他人上来。徐克定这些人并不清楚具体的内情，暗自佩服两人的胆量。
徐克定几人对这艘船进行了初步的检查，估计想要修好这艘船，并能下海航行恐怕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时间紧迫，他们不敢耽搁，初步的方案就是利用周围的船只来维修这一艘船。
罗猎和麻雀不懂如何修船，他们两人就负责望风。远方隐隐传来炮声，罗猎不由得为明珠号上的众人担心，低声向麻雀道：“那黑蛟号可能在追击明珠号。”
麻雀道：“就算真是如此，咱们也无能为力，毕竟无船可用。”
罗猎点了点头。
麻雀道：“邵威、海明珠他们都是海战好手，未必会败。”
罗猎道：“你别忘了指挥黑蛟号的是海连天。”
麻雀道：“那又怎样？他现在还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罗猎用特殊的方式救了自己，恐怕自己已经变成一具丧尸了，她咬了咬樱唇，有些难为情地问道：“你救我的时候，我是不是吸了你很多的血？”
罗猎笑道：“我忘了。”其实他是怕说出当时的详情会害得麻雀难堪。
麻雀道：“那咱们以后谁都不许提这件事。”
罗猎忽然将手臂搭在她的肩头提醒她隐蔽，却见东山岛这边的山坡上有不少身影正在向他们所在的海滩而来，麻雀大致数了一下，估计有二十多人的样子，她对自己的战斗力颇具信心，小声道：“人不算多，我能够解决他们。”
罗猎道：“别忘了岛上可能还有数百名丧尸，我们还是尽量避免战斗，以防把其他的丧尸吸引过来。”
麻雀点了点头道：“那就静观其变。”她看了看罗猎有些苍白的脸色，柔声道：“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盯着就行。”
罗猎的确有些疲倦了，为了营救麻雀他失血不少，而此后也一直没有得到休息，罗猎感觉在这样下去身体就快支撑不住，于是听从了麻雀的劝说，他并没有走远，就在一旁的舱房内睡了。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少时候，罗猎听到麻雀在耳边呼喊自己，睁开双目发现夜幕已经降临，麻雀拉着他的手腕来到船舷旁，指着远方的山坡道：“他们在干什么？”
罗猎定睛望去，却见半山坡上聚集了数百名丧尸，那些丧尸聚集在那里不停徘徊，不过他们应该没有发现罗猎这些人的存在，一直没有向这边靠近。
徐克文停下手头的工作来到了这里，他向罗猎道：“兄弟们还在进行修补，进展比预想中要快，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就能够将破损的地方修补好，再将船帆缝补完毕挂上，咱们就能够扬帆远航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辛苦了！”
徐克文也留意到半山坡上的情况，他皱了皱眉头道：“咦，那里是我们的军火库所在，他们想干什么？”
罗猎听说丧尸聚集的地方是军火库，顿时警惕起来，低声道：“里面有什么？”
徐克文道：“储存了不少的弹药，如果被他们打开了军火库，他们的战斗力无疑会提升许多。”说话间听到一声爆炸，却是那些丧尸利用炸药炸开了军火库的大门。
徐克文道：“不好，里面有钢炮，如果他们懂得如何使用，咱们就麻烦了。”
麻雀道：“希望他们没有发现咱们又回来了。”
罗猎观察了一会儿，马上摇了摇头道：“他们已经发现了，你们看，已经有丧尸往这边来了。”
麻雀道：“怎么办？”
罗猎向徐克文道：“船能开吗？”
徐克文道：“估计开不太远。”
此时山坡上已经响起了枪声。
罗猎果断道：“必须走，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徐克文道：“走一步看一步。”他前往船尾砍断了用来牵拉船体的绳索，绳索断裂之后，这艘船沿着下方的圆木缓缓滚动。
麻雀关注着那些丧尸的行动，丧尸从半山腰飞快地冲了下来，他们一边沿着山坡飞奔，一边瞄准帆船开枪，因为距离很远，所以并无子弹击中目标。帆船终于进入了海湾。
尚未来得及修补完成的船帆升起，虽然上面还有不少破洞，可是仍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夜风鼓着船帆，驱动帆船向海洋深处驶去。
数百名丧尸很快就飞奔到了海岸线上，他们举起武器瞄准尚未走远的帆船开枪，帆船行进的速度还是过于缓慢，有不少子弹射中了船身，船上的火力无法和岸上的丧尸抗衡，所以他们选择趴伏在甲板上，尽可能地隐蔽自己，避免被流弹击中。
也有丧尸从军火库中推着钢炮出来，可是因为距离的缘故，他们已经来不及开炮攻击了。
在帆船离开敌方的射击范围之后，众人方才从甲板上爬了起来，船身上千疮百孔，所有人动员起来前去修补破洞，麻雀则主动承担了去修补船帆的任务。
明珠号终于行驶到了鹧鸪岛海域，后方黑蛟号穷追不舍，邵威指挥众人加快速度，围着鹧鸪岛绕行，黑蛟号接连开了几炮，都因距离过远没有能够击中目标。
伴随着邵威的一声大吼：“向右满舵！”明珠号在海面上一个漂亮的转弯变向，船尾处拖曳出一条雪白的水线。
“开火！”
蓬！一颗炮弹从明珠号上射出，直奔黑蛟号船尾而去，黑蛟号在此时船身也开始变向，虽然如此，仍然有些晚了，这颗炮弹击中了黑蛟号靠近船尾的左侧船身，将黑蛟号炸出一个大洞。
邵威看到一击得手，马上让水手加快速度，绕行向黑蛟号的尾部展开追逐。
战局在此时发生了反转，黑蛟号在被击中之后，选择远离鹧鸪岛，而明珠号在黑蛟号后方开了几炮，这几炮都没有击中目标，明珠号所剩弹药已经不多，邵威不敢冒险继续追击，虽然刚才他们击中了黑蛟号，可那一炮的威力并不足以毁灭敌舰，如果激怒了黑蛟号，让敌方选择破釜沉舟的话，他们的处境会变得险恶许多。
邵威果断下令停止追击，他们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补给，明珠号停靠在鹧鸪岛的码头，鹧鸪岛上还有海龙帮的一支小队在驻扎，这里是距离东山岛最近的补给点，和东山岛相互呼应。
驻岛小队听说东山岛总舵发生的事情，也都是悲痛不已，邵威下令让全员尽快给船只完成补给。
黎明终于到来，徐克定操纵着这艘千疮百孔的帆船向鹧鸪岛驶去，那里是最近也是最安全的补给点，这首帆船无法行驶太远，他必须去鹧鸪岛补给维修，不然这艘船仍然难免沉没的命运。
负责瞭望的麻雀又有发现，她看到了远方的黑蛟号。
罗猎利用望远镜正在确认来船，真可谓是冤家路窄，他们的上一艘船就因为黑蛟号的追击而放弃，想不到返回东山岛取来的第二艘船仍然出师不利，又遇到了黑蛟号。
徐克定将船舵交给了副手，也来到了船头，利用望远镜眺望远方的来船，他很快就确定来船是黑蛟号无疑。这次他们的船上已经没有了救生艇，如果发生海战，他们只有跳海逃生了。
徐克定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想不到这世上会有这么倒霉的事情。”
麻雀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徐克定道：“实力悬殊，咱们根本拼不过。”
仍然在观察黑蛟号的罗猎道：“我看也不是没有机会，黑蛟号行进的速度好像比此前慢了许多，你们有没有发现，船上还冒着黑烟。”
徐克定听他这样说，又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发现黑蛟号上冒着黑烟，因为烟雾不是太浓，再加上海上风大，很快就被吹散，距离又遥远，所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罗猎道：“他们也未必知道这艘船上是我们，黑蛟号本身受损，现在应该没有精力来顾及咱们。”
徐克定点了点头道：“可能是被明珠号所伤，这里离鹧鸪岛很近，黑蛟号可能是从那边过来的。”
麻雀道：“如此说来，明珠号很可能就在鹧鸪岛。”
徐克定道：“鹧鸪岛是距离东山岛最近的补给点，明珠号经过几次战斗，估计弹药损失不少。”
一切果然不出罗猎所料，黑蛟号并没有贸然向他们发动攻击，而是向东南方向驶去，麻雀望着渐渐远去的黑蛟号道：“难道咱们就这么放过了黑蛟号，上面有不少丧尸，你们不怕他们将丧尸病毒蔓延出去？”
徐克定道：“怕也没用，我们这艘船如果强行去战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船毁人亡是咱们注定的命运。”
麻雀道：“那怎么办？”
罗猎道：“徐先生说得不错，咱们只能先去鹧鸪岛和其他人会和，如果明珠号就在那里，咱们就有了机会。”
徐克定始终观察着黑蛟号，他有些迷惑道：“黑蛟号去了什么地方？看他们航行的方向好像不是东山岛。”
明珠号在鹧鸪岛完成补给的时候，罗猎一行也赶到了这里，在确定帆船上是自己人之后，罗猎等人获准登船。
看到罗猎和麻雀平安归来，张长弓倍感欣慰，他第一个迎了上去紧紧握住罗猎的双手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平安脱困。”
罗猎笑道：“这次多亏了徐先生，如果不是遇到了他，我们恐怕还被困在东山岛出不来呢。”
邵威和谭子明都过来问候，徐克定将途中遇到黑蛟号的事情告诉了邵威。
邵威道：“我们原本准备在这里将黑蛟号击沉，可是终究没有完成，只是炸坏了黑蛟号的一部分，他们应该是怕了，所以选择撤离，等到明珠号完成补给，我们准备返回东山岛追踪黑蛟号，将之彻底击毁，决不让一名丧尸离开这片海域。”
徐克定道：“根据我观察黑蛟号的航行路线，他们没有前往东山岛。”
邵威闻言一怔：“什么？他们没有前往东山岛？”
徐克定点了点头道：“从他们航行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往卵蛋岛去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谭子明心中暗忖卵蛋岛岂不就是他们要去的蟒蛟岛？
罗猎道：“看来我们也要往那里走一趟了。”
海明珠表情复杂，她黯然道：“我爹还在船上。”
罗猎想起了她的生父老安，海明珠应该还不知道老安已经来到了东山岛，这场让东山岛几乎遭到灭顶之灾的劫难就是老安带来的，从和老安相遇的情景来看，老安不但仇视海连天和海龙帮，甚至连海明珠这个亲生女儿也仇视起来。
罗猎虽然不认为老安被丧尸病毒感染，可是他却能够断定老安的身上也发生了变化，有人对他动了手脚，所以老安才会性情大变，变得仇恨一切。
罗猎将张长弓叫到一边，悄悄将遇到老安的事情告诉了他，张长弓听说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此时他方才知道这场灾难并不是他们带给东山岛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老安。

第0961章 十年
张长弓向远处的海明珠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是说那个木乃伊是……”
罗猎点了点头，张长弓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最好别让你嫂子知道，不然她不知要有多么难过。”
众人很快统一了意见，在明珠号完成补给之后，他们决定前往蟒蛟岛，一来是为了继续追踪黑蛟号，二来他们没忘这次前来的目的就是要造访蟒蛟岛，寻找一具纺锤型的铜棺，按照谭子明他们预定的计划，是要找到这具铜棺用来交换黄浦督军蒋绍雄的女儿蒋云袖的。
对东山岛的事情，谭子明颇为内疚，他认为是自己一行的到来带给东山岛这场灭顶之灾，在罗猎几人回归之后，他的内心才稍稍好过了一些，前往蟒蛟岛的途中，谭子明来到独自在船尾沉思的罗猎身边坐下。
罗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自从回归之后，两人还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谭子明道：“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也是。”
罗猎笑道：“我这个人一向运气不错，没什么好担心的。”
谭子明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我请你来，这次可能不会惹出那么大的麻烦。”
罗猎道：“其实你无需自责，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谭子明道：“你不用安慰我，如果不是我找你接这趟差事，张长弓就不会加入这件事，咱们也就不会去东山岛，如果我们不去东山岛，海龙帮就不会遭遇如此噩运。”
罗猎道：“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
谭子明不知道罗猎是什么意思，有些迷惘地望着他。
罗猎也是在识破老安的身份之后才意识到东山岛的这场灾难应该是在劫难逃，海龙帮的这场灭顶之灾并不是他们带来的，无论是不是他们来，老安都会报复海龙帮，只是在陈昊东发病，老安现身的背后，一定还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
罗猎越来越觉得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他甚至怀疑蟒蛟岛是否存在一具这样的棺椁，是有人在通过蒋云袖的事情将他们引入到一个预先布好的局中。但是罗猎并没有告诉谭子明老安的事情，一来此事说来话长，而来谭子明对老安缺乏必要的了解，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答应了张长弓，要在这件事上保守秘密，避免海明珠知道之后遭受打击。
谭子明追问道：“你说什么阴谋？”
罗猎道：“蒋小姐失踪的事情，别忘了是绑架者将咱们一步步引到了这个地方。”
谭子明道：“可是他设下圈套要对付谁？”谭子明不认为幕后的操纵者会花费那么大的精力来对付自己。
罗猎道：“也许是你，也许是我！”
谭子明沉默了下去，如果幕后操纵者当真是要对付罗猎，那么所有发生的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换句话来说，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可能不在自己，谭子明转念又想到，或许罗猎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少一些内疚，谭子明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心中对罗猎又多了几分感激。
罗猎道：“其实这世上的许多事都不由你我掌控，发生就发生了，无需自责，更不用害怕，对咱们这样的人来说，自责和害怕都是想要逃避的先兆。”说这句话的时候，罗猎转过头去，刚好看到船头一个映在晚霞中的美好身影。
谭子明却因为罗猎的这番话而豁然开朗起来，他笑着点了点头道：“说得对！”
船只来到蟒蛟岛，只有亲眼见到眼前的蟒蛟岛才明白为何海龙帮的海盗给此地起了一个如此粗俗的名字，因为海水上涨的缘故，原本连成一体，长条状的岛屿，如今只有两个高峰处露在海面之上，椭圆形状，像极了两颗卵蛋。
徐克定指着远处的岛屿道：“那里就是卵蛋岛，过去两座岛屿连在一起，长长的就像是一条虫子，现在只露出一部分，大部分都被海水淹没了。”
罗猎道：“这里过去是不是叫蟒蛟岛？”
徐克定道：“你如果不说我几乎都想不起来了。”他是海龙帮的老人，对这一带的事情了如指掌。
邵威指挥明珠号沿着蟒蛟岛绕行，现在的蟒蛟岛分成南北两部分，他们在北岛的海湾中发现了黑蛟号，黑蛟号停在那里，不知船上是否有人，出于谨慎起见，他们没有驾驶明珠号直接过去，而是先放下一艘小艇，派出先行小队。
这支小队由罗猎、张长弓、麻雀、谭子明、徐克定和两名水手组成，其他人在明珠号留守，等到他们发出信号之后再登岸。
临近黄昏，这一带的海域还算风平浪静，他们在海湾的西南角登陆，这里拥有北岛上最茂密的一片树丛，利用树丛的掩护，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被敌人发现。
几人登陆之后，罗猎让水手留守，这一带和他最初听海连天的描述不同，海连天说过蟒蛟岛乃是一片不毛之地，上面寸草不生，可是他们登陆的地方却生满了茂密的植被。
在确信周围安全之后，罗猎低声道：“徐先生，这里过去是不是也有丰富的植被？”
徐克定摇了摇头道：“我从未登过此岛，不过我曾经途经这里，我的印象中还是一片不毛之地，因为这岛上没有淡水，所以很少人会对这样的岛屿产生兴趣。”
罗猎点了点头，徐克定所说的话和海连天相符。
徐克定判断出黑蛟号停靠在海湾所在的位置，众人选择在树林中穿行，利用树林隐藏自身的踪迹，避免过早暴露。
麻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突然她停下脚步，伸出手臂示意众人停下来，众人心中都是一怔，毕竟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麻雀扬起手中的匕首忽然投掷了出去，众人循着刀光望去，却见匕首准确无误地钉在前方的一株大树之上，将一条手腕粗细的青蛇钉在了树干之中，匕首从青蛇的七寸穿过，刺入树干，直至末柄。
张长弓暗暗惊奇，在场的人中除了罗猎就数他最了解麻雀，他清楚麻雀的实力，在他的印象中，麻雀并没有拥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而且从麻雀先于众人觉察附近危险的情景来看，这妮子似乎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罗猎知道现在麻雀的实力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在东山岛上自己最为虚弱的时候，麻雀就起到了保护自己的作用，他知道经过这次的事情，麻雀的体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实力可能会有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增长。
罗猎自身也发生了一些可喜的变化，他虽然失血不少，又在营救麻雀的过程中损失了不少的能量，可是罗猎体内的庞大能量始终没有消失过，只是因为时空旅程的缘故，他的能量处于沉睡的状态，而这次的事情恰恰成功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能量，罗猎的体质也在迅速恢复着。
麻雀始终关注着罗猎，看到罗猎走在队尾，她主动放慢了脚步，和罗猎保持并排行进，小声道：“你撑不撑得住？”
罗猎笑道：“撑得住！”
沿着前方的山坡一路往上，途中并没有遇到任何的丧尸出没，他们来到高处，居高临下观察海湾内停泊的黑蛟号，通过望远镜拉近黑蛟号，发现甲板上空无一人，甚至连黑蛟号周围都没有看到一个丧尸的身影。
张长弓低声道：“奇怪，那些丧尸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徐克定道：“也许都藏身在船舱里面。”
谭子聪道：“看看再说！”
他们原地等待了一会儿，仍然没有看到任何的动静，按照他们最初的计划，是准备了解状况之后将这艘船给炸掉，可如果黑蛟号上没有了丧尸，也就没有将之炸毁的必要。
麻雀道：“要不开一枪，将丧尸引出来？”
罗猎摇了摇头，否决了她的建议，他向张长弓道：“张大哥，你可不可以射中船帆？”
张长弓笑了起来，这么大的目标，别说是他，就算是其他人一样不会错失目标。
罗猎道：“黑蛟号的船体都是木头吧？”
张长弓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船烧了！”他取出弓箭，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爆裂箭，瞄准了黑蛟号上的白帆，锁定目标之后，弓如满月，松开弓弦，爆裂箭流星般向白帆射去。
张长弓的这一箭正中桅杆，爆裂箭在射中桅杆之后爆炸燃烧，引燃了白帆，船帆被点燃之后，火势迅速蔓延开来，一会儿功夫那黑蛟号的桅杆和船帆全都燃烧了起来。
让他们想不到的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黑蛟号周围仍然没有动静，从目前的情景来看，黑蛟号已经被完全抛弃，船上早已空无一人。
在远处海面巡弋的明珠号看到黑蛟号起火，知道罗猎几人已经得手，邵威眺望着远方燃烧的黑蛟号，他也颇为不解，一切都进行得如此顺利，黑蛟号甚至没有做出一丁点的反抗。
海明珠望着远方燃烧的黑蛟号，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虽然不能确定父亲在不在船上，可是她却知道自己这一生可能再也无缘和父亲相见了。
黑蛟号上的火越烧越旺，很快火势就蔓延到了弹药库，火焰引发了爆炸，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黑蛟号被砸得支离破碎，火光映红了夜空，可是这么大的动静仍然没有吸引一个丧尸前来。
众人决定前往黑蛟号所在的海湾，在火光的映照下，五人来到了那里，黑蛟号仍然在燃烧，海滩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石块，这些卵圆形的石块都如同鸟蛋一般。
罗猎心中暗忖，此岛的得名或许和这些卵圆形的石块有关。
张长弓在附近找到了一些血迹，这些黑色的血迹应当是丧尸留下，他征求了一下其他几人的意见，大家决定循着血迹继续前行，必须要将这件事搞个清楚，虽然目标一致，但是每个人的想法还是有所偏差的，张长弓想的是去看看岳父海连天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徐克定想的是为海龙帮报仇，谭子明想的是督军交给他的任务。
只有罗猎和麻雀抱着探寻真相的目的。
众人循着血迹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已经来到了北岛的顶端，再往前已经没有道路，笔直的悬崖下方就是一道海沟，这道海沟宽约百米，对面就是南岛。
谭子明道：“难道他们全都去了对面的岛屿？”
徐克定道：“丧尸怕水，他们如果要去对面的岛屿，为何不直接将黑蛟号停在对面，反而要费这么大的周折，给自己制造麻烦吗？”
麻雀道：“那些怪物本来就没脑子，做出怎样奇怪的事情都不稀奇。”她想起来有些后怕，如果不是罗猎拯救了自己，现在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可怕的丧尸。
罗猎趴在悬崖边缘向下方望去，那悬崖接近九十度，距离下方的海面约有三百米的高度，夜晚的海洋黑漆漆一片，潮水拍打在岩壁之上，激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惊涛拍岸的声音随着夜风送出很远，听上去如同缘故洪荒巨兽在吼叫，罗猎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下方应该有个洞穴，我听到海风灌入空洞的声音。”
徐克定建议道：“不如就让这些丧尸在这里自生自灭，反正咱们已经将黑蛟号烧掉了，他们没有了船，自然无法离开这里。”
谭子明心中是不想这么离开的，毕竟他还没有完成督军交给的任务，如果找不到那口棺材，就意味着无法满足劫匪的条件，等同于宣布了蒋云袖的死亡，这样回去，他如何面对蒋绍雄？而谭子明也清楚单凭着自己是无能为力的，督军给他配备了装备精良的炮艇，训练有素的士兵，而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他所能倚靠得只有罗猎，如果罗猎就此放弃，他也只能认命，回去是不可能了，也许从此以后隐姓埋名浪迹天涯才是他的归宿。
罗猎道：“既然来了，就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马上做出了决定：“我准备下去看看。”
麻雀道：“我也去！”
谭子明当然不肯落后，他马上表示要和罗猎同行。
罗猎知道谭子明的心思，他笑了笑道：“咱们五个人不可能全都下去，这样吧，我和张大哥、麻雀三人下去看看，谭兄和徐先生就留在这里为我们望风，目前看来北岛上已经没有了危险，可以发出信号让邵威派人过来增援。”
五人分派完任务之后，张长弓率先沿着悬崖攀爬下去，罗猎和麻雀随后跟上，谭子明看到三人根本不用绳索，直接徒手攀岩，顿时意识到自己和他们的实力相差太远，如果硬要跟过去也只能拖累他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三人沿着峭壁攀爬，谭子明和徐克定趴在崖边观望，虽然他们并未参与行动，可是看在眼里已经觉得胆战心惊，虽然下方是海水，可是从这样的高度若是失足摔下去只怕也得粉身碎骨，悬崖几近垂直，夜幕降临，海风呼啸，站在崖边都担心会被强劲的海风吹出去。
徐克定低声叹了口气道：“老了，这世界是年轻人的了。”其实他就是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本领。
一切果然不出罗猎的所料，在悬崖的中段他们看到了一个三角形的洞口，这洞口非常规则，基本上是一个等边三角形，张长弓看到这洞口的时候不由得想起当初去苍白山寻找罗猎的时候，他们再度进入九幽秘境的入口就是这样的一个三角形。
不过此前的那个入口显然要光滑许多，几乎没有可供着手之处，而现在进入洞口并没有什么困难，张长弓率先进入洞口，麻雀随后，罗猎最后一个进去。
沿着这崖壁上的山洞向里面走了二十多米的样子，可以看到有淡蓝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有了蓝光的照亮，他们不必再采用其他的照明设备，从而也避免了因光线而暴露行藏。
他们循着蓝光继续前行，又行了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在他们的下方出现了一个直径约有百米的天然洞窟，那洞窟基本上是一个圆形，一百多名丧尸就聚拢在这洞窟内。
罗猎向张长弓和麻雀做了个手势，三人藏身在暗处，他们屏住呼吸，生怕被那些丧尸发现。
丧尸围绕的中心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岩石，岩石上盘膝坐着一个长发垂肩的怪人，因为背朝罗猎他们的方向，所以看不清此人的模样。
罗猎从丧尸中找到了海连天，海连天手握大砍刀和陈昊东并肩站在一起，他们的喉头发出古怪的声音，指挥那群丧尸将怪人团团围在中心。
那怪人桀桀笑道：“来了，你们终于还是来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丧尸的队伍中发出：“阳华明！如果你想活命，就把秘密交出来。”
罗猎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正是宛如木乃伊装扮的老安，而更让他震惊得是，这长发垂肩衣衫褴褛的怪人竟然是明华阳，明华阳是他在未来所遭遇的大敌之一，这些丧尸病毒就是由他一手改良并散播，其实罗猎在遭遇这些丧尸之后，就感觉这种丧尸病毒和过去明华阳研制出的极其相似，现在见到明华阳现身，一切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就算阳华明不是幕后的操纵者，这些丧尸也应该是他一手制造出来的。看来回到这个时代的不仅仅是自己，罗猎想起了龙天心制造的时空之门，想起了背叛她的艾迪安娜，也许还有其他人通过时空之门来到了这里，答案应该就在阳华明的身上。
阳华明道：“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老安阴测测道：“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罗猎向张长弓和麻雀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掏出手雷扔了下去，三颗手雷在丧尸群中爆炸，一时间炸得丧尸血肉横飞。
老安听到爆炸霍然转过身来，那些丧尸纷纷向罗猎几人的藏身处涌去。
罗猎三人再度扔出手雷，将手雷用完之后，麻雀率先飞身而下，扬起手中长剑，迎面将扑向自己的丧尸从中砍成两半。
罗猎让张长弓负责掩护，他也随后跳了下去。张长弓引弓射箭，箭无虚发，为罗猎和麻雀两人清除身后的威胁。
罗猎直奔老安而去，宛如木乃伊般的老安也认准了罗猎，他从背后抽出一双弯刀腾空跃起，踩着丧尸的肩膀和头顶大踏步向罗猎冲去，罗猎手中太刀接连斩杀了书名丧尸。此时老安已经来到近前，腾空鱼跃，双刀居高临下劈向罗猎，罗猎横刀挡格，刀刃交错发出刺耳的鸣响，老安强大的力量让罗猎的身体向下一沉，一名丧尸从后方意图抱住罗猎，张长弓一箭射中了那丧尸的脑门。
麻雀杀得正兴起，突然一道罡风从左侧袭来，她挥剑去挡，浑厚的力量震得麻雀手臂发麻，一时间她手中长剑拿捏不住飞了出去，麻雀定睛望去，却见海连天来到了她的面前，刚才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就是海连天所发。
海连天挥出第二刀的时候，麻雀已经闪身挤入几名丧尸的夹缝之中，海连天失去目标，这一刀反倒将一名丧尸劈成两半。麻雀身法灵活，在丧尸的队伍中穿行，她出手狠辣，一会儿功夫又扭断了三名丧尸的头颅。
老安双刀一剪，向罗猎的颈部夹击而去，罗猎身躯后仰，手中太刀从下向上倒划出去，撞击在老安的双刀之间，将双刀撞击分开，老安手腕一翻，双刀向下插去，意图将罗猎开膛破肚。
罗猎长刀反转再次挡住他的双刀，一脚踢中老安的腹部，老安中了他的一脚之后，身体踉跄后退，撞击在两名丧尸的身上方才停下脚步，他能够感觉到罗猎的反击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罗猎道：“你不是丧尸！”
老安仅仅露出的双目中瞳孔骤然收缩。
罗猎道：“这身腐朽的绷带可以掩饰你身上的味道，如果这些丧尸发现你并非他们的同类，你觉得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老安心中一沉，罗猎却在此时闪电般劈出一刀，这一刀也是他转守为攻的开始。罗猎一刀块似一刀，老安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交战之中，罗猎虚晃一刀，左手射出一道寒光。
飞刀擦着老安的肩头飞过，割断了绷带，擦伤了里面的肌肤，老安的肩头渗出血来。
所有的丧尸闻到了新鲜的血液味道，顿时放弃了原本的目标，罗猎所说的状况终于发生了，老安暗叫不妙，他转身向外就逃，丧尸一个个追了出去，对他们来说新鲜的血液拥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张长弓望着那群丧尸从自己的身边经过，因为被老安所吸引，竟然无人对他发动攻击。
张长弓来到罗猎和麻雀的身边，三人会合在一起。罗猎示意两人注意周围动静，独自一人来到阳华明的身边。
阳华明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低声道：“你居然回来了。”
罗猎绕到阳华明的前方，却见阳华明早已不复昔日的模样，整个人皮包骨头，如同一具人形骷髅，双眼处只剩下一对深陷的眼眶，其中并无眼球。
阳华明道：“我看不到你，可是我还听得到，你是罗猎！”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我！”
阳华明惨然笑道：“看到我现在的惨样，你是不是很开心？”
罗猎道：“这个世界本不属于你，你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阳华明长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我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更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我被人利用了，我只怕回不去了。”
罗猎道：“回不去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回去的机会。”虽然他对明华阳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可是看到他如今的模样也感到可怜。
阳华明道：“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并不是要毁灭这个世界，而是我想占有这个世界统治这个世界。”
罗猎没有说话，任何时代都会产生这样的野心家，而在他了解的历史中，这样的野心家无一例外地以失败告终。
阳华明道：“我比你来得更久，我轻信了他们的话，本想利用自己的学识大展身手，可现在，我却变成了一个目不能视，四肢瘫痪的残疾。”
罗猎道：“还有谁跟你一起来了？”
阳华明道：“艾迪安娜和白狼，在时空旅程中每个人都会产生变化，他们比我更幸运一些。”
罗猎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阳华明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这个样子如何能够找到他们，可是他们能够找到我，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阳华明道：“那东西在我的脖子上挂着。”
罗猎靠近他从他的脖子上摘下他所说的东西，那是一个纺锤形的挂件，罗猎心中一怔，他们此次出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具纺锤形状的棺材，难道他们理会错了绑匪的意思？这挂件就是绑匪想要的东西？
阳华明道：“这其中有克制丧尸病毒的秘方，也有控制伤势的办法。”
罗猎道：“刚才他们围困你就是为了得到这样东西？”
阳华明道：“是！”
罗猎道：“刚才那个木乃伊装扮的怪人他为何能够找到你？”
阳华明道：“他叫老安，他救过我，我也帮过他，我本可以为通过他做成一些事情，却没有料到他竟然被人控制。”
罗猎道：“控制他的人是不是艾迪安娜？”
阳华明道：“一定是他们，否则，没有人会知道我的秘密。”他叹了口气道：“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这秘密交给你，你可不可以帮我完成一个心愿？”
罗猎道：“你说！”
阳华明道：“杀了我，这样的日子我生不如死，哪怕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不过你可不可以再透露一些他们的信息。”
阳华明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过只要你得到了这样东西，循着这条线索自然可以找到他们。”
罗猎道：“明白了。”按照阳华明的说法，这挂件对艾迪安娜和白狼极其重要，这次的出海很可能就是两人计划的一部分，罗猎努力回忆着自从他归来之后所遇之人，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搜寻到两人的影子。
阳华明道：“艾迪安娜拥有变形的能力，或许她就在你的身边。”
罗猎道：“你来多少年了？”
阳华明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十年，我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第0962章 自己人
徐克定和谭子明目睹许多丧尸接二连三跳入海中的情景，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罗猎三人重新归来，此时邵威和海明珠派出的增援队伍也刚好赶到了。
这支队伍由海明珠亲自率队前来，她之所以坚持过来，是因为心中对父亲仍然存在着一线希望。
张长弓走过去将海明珠带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谭子明看到三人空着手回来，心中难免失落，看来这次的任务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罗猎来到他面前准备向他解释，谭子明淡然笑道：“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罗猎将那挂件在谭子明眼前晃了晃道：“也算是不负所托。”
谭子明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小小的挂件，绑匪信中所绘制的棺椁和此物几乎一模一样，可这大小相差也实在是太大了，谭子明将信将疑道：“当真是这东西？”
罗猎道：“应该不会有错。”
谭子明松了口气道：“那最好不过。”他头脑灵活，马上猜到此物定不寻常，小声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罗猎道：“我也不甚清楚。”阳华明所说的秘密他必须要严守，如果谭子明知道这小小的东西暗藏着克制丧尸病毒的办法，不知会生出怎样的想法，一个人一旦掌握了其中的秘密，就等于拥有了莫大的权力，而权力难免会使人腐化。
谭子明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松了口气道：“希望这东西能够将小姐成功解救出来。”
罗猎道：“谭兄，有件事我想问你，这次找我过来帮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谭子明道：“我的确这样想过，不过最初提出这件事的是于广龙，督军听到后，是他让我过来请你出山的。”
罗猎道：“对我们来说麻烦可能仅仅是一个开始。”
蒋绍雄度日如年，距离绑匪给出的限期只剩下五天了，到现在谭子明一行仍然没有回来，如果他们无法如期赶回，又或者他们没有顺利找到那口棺椁，恐怕他这辈子就无法见到自己的女儿了。
谭子明走后，蒋绍雄并未放弃在黄浦的搜捕，动用方方面面的关系，几乎将黄浦搜了个遍，嫌疑犯也抓了不少，可是仍然没有女儿的半点消息。就在蒋绍雄煎熬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之时，谭子明终于回来了。
谭子明这次是独自回来的，不但蒋绍雄给他配备的炮艇没有回来，甚至连一个士兵都没有跟着归来。谭子明从虞浦码头登陆，他不敢声张，悄然来到了督军府。
蒋绍雄看到突然现身的谭子明，激动地迎了上去，抓住谭子明的肩头迫不及待地问道：“子明，情况怎么样？”
谭子明将这次前往蟒蛟岛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只是关于丧尸病毒的一节略去不谈，这也是他和罗猎几人商量之后的决定，至于炮艇和其他士兵，就说海上遭遇风暴沉默，人员多半都已经死亡，如果不是海龙帮派人救了他们，可能会全军覆没。
虽然损失巨大可蒋绍雄并不在意，他最为关心得还是谭子明是否完成了任务。
谭子明将罗猎给他的挂件递给了蒋绍雄。
蒋绍雄看到兴师动众到最后居然是寻找那么一件小东西，也有些不能置信，可看这挂件的形状和绑匪寄来的图形相符，正在端详之时，电话响了，警卫拿起电话，向蒋绍雄道：“督军，是小姐！”
蒋绍雄闻言赶紧起身，接过电话，却听到电话那端传来女儿蒋云袖抽抽噎噎的哭声，蒋绍雄道：“云袖别哭，你在什么地方？我这就去接你。”
谭子明一旁听着心中暗奇，自己刚刚返回，那些绑匪居然就知道了。
蒋绍雄放下电话，向谭子明道：“去备车！”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的劫案会是这样的结局，被劫持多日的蒋云袖居然自行回来了，这让谭子明的出海成为了一场无用功，既然蒋云袖安然返回，自然用不着再和劫匪谈条件，更用不着拿挂件去交换。
谭子明所持有的挂件只是一个精巧的复制品，真正的还在罗猎的手中。在蒋云袖安然回到督军府之后，谭子明马上将这件事通知了罗猎，罗猎几人都在麻雀家中等着消息，听到蒋云袖平安归来的消息，他们也都吃了一惊。
张长弓愕然道：“劫匪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到最后居然放了她？”
程玉菲摇了摇头道：“不是放了她，是蒋小姐趁着劫匪不备自己逃出来的。”
麻雀道：“怎么可能？她是劫匪的重点监视对象，劫匪怎会如此疏忽？”
程玉菲道：“这件事的确蹊跷。”
海明珠道：“该不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幕闹剧吧？”
麻雀道：“是她自导自演也罢，是她运气好也罢，总而言之这件事跟咱们没有多少关系。”
几人都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罗猎，罗猎背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却想着明华阳的那番话。
张长弓道：“罗猎，你怎么想啊？”
罗猎道：“总而言之她回来不是什么坏事，我们和督军之间也没有什么利害冲突。”
程玉菲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这件事就此为止，我们无需继续插手。”她起身道：“我去一趟巡捕房，陈昊东的案子已经可以了结了。”
麻雀道：“眼看就中午了，一起吃了饭再去。”
海明珠听到吃饭二字，顿时干呕起来，张长弓慌忙陪着她去了门外，众人出于关切全都跟了出来，张长弓笑道：“不妨事，明珠孕期反应重了一些。”
程玉菲和麻雀这才知道海明珠有了身孕，纷纷向张长弓夫妇道贺。
张长弓向罗猎道：“我准备带着她回满洲。”其实他在来黄浦的途中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也和罗猎说过，既然黄浦的事情已经了结，陈昊东也变成了丧尸，留在蟒蛟岛上自生自灭，黄浦的危机算是暂时化解，张长弓可以放心离开一段时间了。
罗猎道：“你去吧，这边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等我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后，也会去欧洲看看女儿。”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麻雀一旁听着，心中不由得一沉，她和罗猎之间的关系也许只能走到这一步，罗猎终究还是要回到他的家人身边，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为了营救自己，他们之间也不会发生那种关系，自己必须要豁达一些，绝不可以因为这件事给罗猎造成任何的困扰。
张长弓陪同海明珠去休息，程玉菲也决定即刻去巡捕房把事情了结，罗猎提出送她过去。
前往巡捕房的途中，程玉菲禁不住看了看罗猎道：“这次出去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罗猎笑道：“哪有什么麻烦。”
程玉菲将信将疑道：“你和麻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罗猎听她问得如此直白，面皮有些发热，他呵呵笑了起来：“怎么会这么问？”
程玉菲道：“别忘了我的职业是做什么的，你们都在刻意回避对方的眼神。”
罗猎心中暗叹，自己以为能够坦然面对，可终究还是做得不够好。
程玉菲道：“青虹去欧洲之前，专门请我还有麻雀吃过一顿饭，听她的意思好像是要撮合你跟麻雀在一起呢。”
罗猎道：“玉菲，咱们是老朋友了，别开这样的玩笑，我没什么，麻雀还未嫁人，如果让她知道难免尴尬。”
程玉菲道：“你比我了解她，她这辈子应该是非你不嫁的。”
罗猎实在是有些尴尬了，他有种想要抽烟的冲动，不过还好已经来到了法租界巡捕房。程玉菲向他眨了眨眼睛道：“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不妨考虑一下。”
罗猎苦笑道：“我真不该过来送你。”
程玉菲道：“既然来了就不妨多等一会儿，我去办完事，再劳烦你开车把我送回去。”
罗猎点了点头道：“得嘞，我去报社等你！”
法租界巡捕房对过的明华日报就是罗猎的产业，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都是刘洪根和葛立德在负责打理，见到罗猎回来，两人赶紧过来相迎，罗猎先询问了一下最近的经营状况。
葛立德将明华日报新近的运营状况禀报了一遍，笑道：“最近有不少过去的老弟兄过来，他们都表示要弃暗投明，我和洪根商量了一下，现在也不敢擅自做主，临时安排他们在码头打工。”
罗猎点了点头道：“这些事你们看着办。”在常柴死后，原本黄浦分舵的弟兄各奔东西，毕竟谁都得要生活。
刘洪根道：“罗先生，盗门黄浦分舵其实还有不少的物业，我们最近将这些物业整顿了一下，又盘点了一下要来的欠款，这是账本，您过过目。”
罗猎道：“不用看了，我现在也不是你们的门主，盗门的事情你们两人决定就行。”
两人一听就急了，葛立德道：“那怎么能行？在我们心中只服气您一个，没有罗先生我们连命都保不住，再说了，黄浦分舵的这些产业和欠账能够要回来全都是您的功劳。”
罗猎笑道：“怎么？合着我帮你们讨债还做错了？”
刘洪根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现在盗门已经成了一盘散沙，能够将所有人重新凝聚在一起的人只有您，其他人谁都没有这个本事。”
罗猎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没入盗门之前，盗门比现在还要壮大，说起来还是败落在我的手上，这就证明我不称职。”
刘洪根道：“罗先生，您是不是觉得盗门见不得光？”
罗猎道：“没那个意思，只是我的性子你也知道，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
刘洪根道：“现在时局动荡人心惶惶，我们的这些弟兄若是缺乏约束，很可能为了谋生去做坏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有一个主心骨给咱们指引方向，当初福长老选您当徒弟，又一力举荐您当门主，不就是害怕盗门落在陈昊东这种人的手里，带着大家走邪路，败坏了祖师爷的名誉。”
葛立德道：“盗亦有道，跟着一位正直明智的门主就可以做好事，反之就会做坏事，搞不好会祸国殃民，遗臭万年呢。”
刘洪根道：“反正我们就认准了您，只有跟着您才不会走错路，多做点利国利民的事情，多做点替天行盗的事情。”两人一唱一和，说得罗猎已经不好推辞了，眼前这种状况如果自己甩手不干一走了之的确说不过去，不如暂且应承下来，等到以后找到合适人选再说，更何况白云飞现在还未现身，此人一日不除始终都是盗门隐患。
罗猎点了点头道：“也罢，此事暂且放一放，在没有找到合适人选之前，我暂时先当几天门主。”
葛立德眉开眼笑道：“您本来就是门主。”
这时候王兆富来了，这厮一进报社就嚷嚷道：“罗先生，罗先生您回来了？小的给您请安来了。”
罗猎看到这厮低头哈腰地走进办公室，禁不住笑道：“你不是太监，我也不是皇上，别来旧时的那一套。”
王兆富道：“在我心里您可比皇上厉害多了，您要是真当了皇上，我甘心在您身边当个管事太监。”
刘洪根乐道：“王兆富，你这纠察大队长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流。”
王兆富笑道：“还不是仰仗几位爷的抬举。”
罗猎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王兆富道：“刚刚我在巡捕房，遇到程小姐，所以才知道您凯旋归来的消息，于是马上过来给您请安来了。”
罗猎道：“消息够灵通的。”
王兆富道：“不但是请安，还有其他的事情给您禀报呢。”
罗猎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说。
王兆富明白了罗猎的意思，他笑道：“督军女儿被劫的案子破了，那蒋云袖自己提供了证词，说她是被陈昊东的人给抓了，现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联手行动，在整个黄浦清剿陈昊东的势力，过去和陈昊东交好的那帮人全都慌了神。”
罗猎道：“他能有多少势力。”在蒋云袖失踪之前，陈昊东就已经接近众叛亲离的境地，连一向支持他的梁再军也跟他翻了脸。罗猎并不认为蒋云袖失踪和陈昊东有关，现在看来，陈昊东也只是一颗弃子罢了。
说起来，蒋云袖的失踪和回归同样蹊跷。
王兆富道：“本来我也要协同行动的，可我担心王金民趁机阴我，所以还是先来问问您的意见。”
罗猎道：“这种事情咱们最好别掺和，陈昊东是墙倒众人推，咱们没必要凑热闹。”
王兆富连连点头。
刘洪根道：“可陈昊东此前占了不少黄浦分舵的物业。”
罗猎道：“王兆富，这件事你出面去办。”
王兆富心领神会，立正敬礼道：“卑职马上去办。”
王兆富离去不久，程玉菲回来了，她带来的消息和王兆富差不多，如果说还有新的好消息，那就是刘探长的案子也结案了，此前的几件悬案全都被算在了陈昊东的头上，正应了罗猎刚刚说过墙倒众人推的话，现在的陈昊东已经成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
刘洪根几人离开办公室之后，程玉菲叹了口气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根本不想知道什么是真相。”
罗猎问道：“你认为的真相是什么？”
程玉菲道：“杀害刘探长的真凶是白云飞，这件事一定和陈昊东无关。”
罗猎道：“你准备继续查下去？”
程玉菲摇了摇头道：“不查了，查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罗猎道：“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程玉菲道：“经过这次的事情我认识到了一件事，在这样的社会制度下没有绝对的公正，我无能为力，也改变不了什么。”她的话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罗猎安慰她道：“公道自在人心，至少我们努力过。”
程玉菲道：“我不及你乐观。”
罗猎道：“可能是因为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这样啊，反正这边的事情已经暂时完结，你可以给自己放个假，散散心。”
程玉菲道：“我和麻雀约好了，准备一起出去走走。”
罗猎愕然道：“去哪里？”他并没有听麻雀提起过这件事。
程玉菲道：“欧洲！”她笑着问道：“要不要一起去，你不是想女儿了吗？”
罗猎的确非常思念小彩虹，可现实却并不允许他抛下这边的一切马上就走，程玉菲的离开应当是要去散心，而麻雀的离开应该和自己有关，自从东山岛之后，麻雀就在有意回避着自己，选择离开应该是避免彼此相见时的尴尬吧。
罗猎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准备向叶青虹坦陈这件事，如果选择隐瞒下去，是对叶青虹的不公，也是对麻雀的不公，罗猎感觉命运总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程玉菲起身道：“我走了。”
“我送你！”罗猎站起身来。
程玉菲点了点头，两人来到外面的时候，看到一身戎装的谭子明走了过来，程玉菲笑道：“你来客人了，算了，我自己坐车回去。”
罗猎将车钥匙递给她道：“开我车回去吧，反正我也用不着。”他知道谭子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谭子明摘下军帽，跟程玉菲打了个招呼道：“程小姐好。”
程玉菲道：“谭参谋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谭子明笑道：“其实我是来邀请你们一起去督军府吃饭的，督军为了小姐的事情非常感谢大家，所以让我过来请大家过去赴宴，还请大家务必要赏光。”
程玉菲道：“我可没做什么，无功不受禄，你们去吧，替我谢谢督军的好意，我这个人害怕和大官打交道。”
谭子明和罗猎都笑了起来，谭子明其实宴请的主要客人就是罗猎，自然不会勉强程玉菲同去。
谭子明的军车在下面等着，几人一起出了报社的大门，程玉菲开着罗猎的车离去，谭子明和罗猎并肩望着程玉菲远去，他笑道：“上车吧！”
罗猎道：“该不是就请了我一个？”
谭子明点了点头道：“督军特地让我过来请你的。”
罗猎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虚伪。”通过这次的经历，两人之间的友情深厚了许多。
谭子明哈哈大笑道：“你可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
罗猎上了车，两人都在后座坐下，罗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距离晚餐还早，他意识到督军找自己应该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谭子明拿出一盒烟递给他，罗猎示意自己不抽。谭子明也不抽烟，摇下了一半车窗，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道：“听说蒙佩罗就要走了。”
罗猎道：“还有十多天吧，不过新任领事还没有抵达黄浦，就算来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交接工作，他大概还要多留一段时间。”
谭子明道：“知不知道新来的领事是谁？”
罗猎道：“听说叫莱顿。”
谭子明道：“他和督军关系不错。”
罗猎有些诧异，在目前的时代背景下，跨越两大洲的友情极其少见。
谭子明解释道：“督军曾经前往欧洲参加过军事培训，而这位莱顿就是他在培训班的同学。”
蒋绍雄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人逢喜事精神爽，女儿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他在黄浦也渐渐站稳了脚跟，新近又得到消息，新任法国领事是他在欧洲军事训练营的老同学，可谓是好消息接连不断。
蒋绍雄今日在家中并未穿军装，很少有地穿上了长袍马褂，只不过他常抽得雪茄仍未离手，他亲自在门前迎接了罗猎，表现出对罗猎的足够礼遇。
罗猎也没有空手前来，途中特地去王家沙买了几盒点心，礼物虽轻，可毕竟代表了一番心意。
蒋绍雄笑道：“罗先生，今日邀请你过来有些唐突，其实早就想请你过来，当面向你致谢。”
罗猎微笑道：“督军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其实此事我可不敢居功，小姐的事情我并未帮上太大的忙。”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身粉色西式长裙的蒋云袖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先叫了声爹哋，然后来到罗猎的面前主动向他伸出手去：“罗先生，听说您为我做得事情了，谢谢您！”
罗猎和蒋云袖打过的照面不多，只知道她是个娇气的千金小姐，其他的印象就是此女可能阅历不丰，否则又怎会被陈昊东这种货色给利用，按照西式的礼节，罗猎行了吻手礼，目光趁机打量了一下蒋云袖，发现蒋云袖清秀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伤感，也没有找到劫后重生的惶恐。
罗猎心中暗自奇怪，毕竟陈昊东是她的未婚夫，在陈昊东被宣布死亡之后，按照常理蒋云袖在感情上应当会受到一些影响，看起来她平静的很，平静的不像是死了未婚夫，更不像是一个被劫持了近一个月，刚刚逃出生天的人质。
蒋绍雄邀请罗猎坐下，蒋云袖在他的身边坐了，挽着父亲的手臂道：“罗先生，我听说您这次是和陈昊东一起出海的？”
罗猎点了点头，蒋云袖开门见山的问起陈昊东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是！”
蒋云袖道：“你是不是亲眼看到他死了？”她的语气中没有半分的感情，反而透出一股阴森的寒意。
罗猎道：“他死了！”罗猎并没有撒谎，虽然他并未看到陈昊东身首异处，可是陈昊东在感染丧尸病毒之后，已经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他和其他感染者一样，都留在蟒蛟岛自生自灭，就算仍然还在人世，也等于死了。
蒋云袖道：“这我就放心了。”她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
她离去之后，蒋绍雄叹了口气道：“我这个女儿此番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她对陈昊东那混账一往情深，却想不到陈昊东竟然如此卑鄙无耻，让人绑架她。”
罗猎一直都不相信陈昊东会绑架蒋云袖，他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陈昊东为什么要绑架蒋小姐？”
蒋绍雄道：“还不是想逼我帮他做事。”
罗猎并没有继续追问，可他仍然不相信蒋绍雄的说辞，蒋云袖的失踪和归来都非常奇怪。罗猎道：“其他的劫匪是不是找到了？”
蒋绍雄摇了摇头道：“云袖逃出来之后，他们肯定不会再呆在原地等着我们去抓，我派人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全都逃走了。”
罗猎道：“督军位高权重，在黄浦这个地方，总会有人会抱着不良的动机，督军还需多加小心。”
蒋绍雄感叹道：“经过这次的事情，我也意识到，这黄浦看似歌舞升平，实则暗藏危机。”
此时蒋云袖招呼他们去吃饭，蒋绍雄虽然没有在外面的酒店订饭，这次在家里宴请却表现出他并未将罗猎当成外人，罗猎从蒋绍雄的言谈和态度也已经看出他对自己有拉拢的意思。
蒋绍雄道：“我听说你和现任法国领事蒙佩罗是好朋友。”
罗猎笑道：“我妻子曾经是他的学生。”
蒋绍雄道：“蒙佩罗任期将满，他的接任者是我的老同学。”
罗猎道：“以后还要多多仰仗督军关照。”他只是出于客气才这么说。
蒋绍雄道：“那是自然，在我心中早已将你当成了自己人。”

第0963章 步步紧逼
罗猎在督军府待到晚上九点方才离开，谭子明送他回去的路上，罗猎道：“蒋小姐有没有提起她这些天的经历？”
谭子明道：“倒是说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绑匪也没有为难她，就是将她关在小黑屋里面，每天准时给她送饭。”
罗猎道：“那个挂件你给督军了？”
谭子明道：“小姐要了过去，说是要留个纪念。”
罗猎道：“你有没有觉得蒋小姐这次回来发生了一些变化？”
谭子明想了想道：“还好吧，她毕竟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性情上有些改变也是正常。”
罗猎道：“你也认为是陈昊东绑架了她？”
谭子明沉默了下去，他当然不会这么认为，这件事根本禁不起推敲。陈昊东这样做动机何在？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如果当真是陈昊东所为，那么他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罗猎道：“这次出海发生的事情一定要严守秘密，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谭子明道：“督军的意思你明白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明白，督军是想让我帮他办事。”
谭子明道：“是合作。”
罗猎笑了起来：“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督军位高权重，为何会跟我合作？”
谭子明道：“你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
“虚名而已。”
谭子明道：“你还是盗门门主吧？”
罗猎道：“过去的事情了。”
谭子明道：“你不是普通人，督军既然想跟你合作就因为看上了你的实力。”
罗猎道：“我没什么野心，更没什么宏图大志。”
谭子明道：“那就是拒绝了？”
罗猎道：“谭兄，你亲眼见到了那些丧尸，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普通人无法看到的威胁，我之所以选择留在黄浦，是因为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谭子明叹了口气道：“我对督军这个人还是非常了解的，他想做的事情就会一定去做。”
罗猎道：“野心往往会蒙住一个人的心智。”
谭子明道：“你放心吧，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给督军，会解决好这件事。”
罗猎道：“谢谢！”
谭子明道：“你是不是怀疑小姐有问题？”
罗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谭子明道：“我总觉得你有些事并没有向我透露实情。”
罗猎道：“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过有句话作为朋友我还是应当奉劝你，伴君如伴虎，你也要多加小心。”
或许谭子明的斡旋起到了作用，蒋绍雄再也没有向罗猎提起合作的事情，黄浦在经历一系列层出不穷的麻烦之后，居然太平了起来，蒙佩罗在任期满之后，并没有按照惯例多呆一段时间，和新任领事进行交接，而是在期满之日直接离开了黄浦，蒙佩罗的离开非常低调，既没有欢送会，也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蒙佩罗在码头下了车，仍然转身回望了一眼黄浦，这里算得上他的福地，在任的几年间，他已经积累了许多的财富，这些财富足够他和家人后半生衣食无忧。可蒙佩罗对黄浦已经没有了留恋，他也做好了回去退出政坛的准备。
妻子催促蒙佩罗上船的时候，蒙佩罗的视野中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想不到罗猎居然过来给他送行，在这里见到罗猎蒙佩罗内心中五味杂陈，他们之间有过合作也有过威胁，蒙佩罗之所以急于离开黄浦，其中一个原因就不想活在罗猎的要挟之下，当然他们之中的不愉快是他首先造成的。
罗猎微笑向蒙佩罗走来，他将一个皮箱递给了蒙佩罗，蒙佩罗诧异道：“什么？”
罗猎道：“走得那么匆忙，跟我这个老朋友也不打声招呼？”他指了指皮箱道：“里面有我和青虹送给你的礼物，回到国内之后别忘了去葡萄酒庄。”
蒙佩罗心中一热，虽然他们有过不愉快，可是罗猎夫妇还是信守承诺的，他们并没有亏待自己，蒙佩罗道：“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欧洲？”
罗猎道：“这里才是我的家啊，故土难离，你不也是一样？”
蒙佩罗道：“我们不同，欧洲那边和平安定，你们这里……”他撇了撇嘴，虽然这里地大物博，民风淳厚，可正因为这一点，世界各国纷纷将目光投向这里，想尽办法掠夺这里的资源，蒙佩罗并不认为这样有错，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罗猎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安定与和平，所以一定要珍惜现在的生活，你说是不是？”
蒙佩罗笑了起来，临行之前他给罗猎一个忠告：“新任领事并不好相处，他为人非常的贪婪。”提到贪婪这两个字，蒙佩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但是他认为莱顿比起自己要变本加厉。
罗猎道：“我没打算跟他相处。”
蒙佩罗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一朝天子一朝臣，在黄浦你和我的关系众所周之，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罗猎笑道：“看来这位新任领事跟您好像有过节？”
蒙佩罗反正要走了，他也不再隐瞒什么，点了点头道：“不错，的确有些过节，我希望不会因为我而给你造成不良的影响。”
“谢谢！”
蒙佩罗和罗猎握了握手道：“有机会的话，来欧洲找我，去葡萄酒庄，我会用最好的酒来招待你。”
罗猎哈哈大笑道：“一定有机会。”他和蒙佩罗挥手告别。
目送蒙佩罗登上轮船，罗猎回到了车内，刘洪根道：“罗先生，梁再军约您九点半在春熙茶楼喝早茶。”
罗猎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现在过去刚好来得及，他轻声道：“走吧！”
梁再军这次主动邀请罗猎喝茶是为了向他示好，不过罗猎总觉得梁再军的动机没有那么单纯，他已经查出梁再军和日本人过从甚密，此人的背后有日本人为他撑腰，原本罗猎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当面见见梁再军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看看此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蒙佩罗离去之后的法租界必然会出现权力的重新洗牌，罗猎对争权夺利并无任何的兴趣，可是自从蟒蛟岛回来之后，困扰他的又多了一件事，明华阳的出现证明，艾迪安娜已经通过时空之门来到了这个时代，此女野心勃勃，她不会甘于沉寂的。罗猎必须要将此事解决，而且不能仰仗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能够解决这个麻烦，那个人只能是他自己。
罗猎迟到了十分钟，这对向来守时的他来说很不寻常，不过罗猎的迟到是故意的，他故意考校一下梁再军的耐心。
梁再军这次见到罗猎明显带着讨好的意味，听说罗猎到来，马上起身去门前相迎，抱拳道：“罗先生早！”
罗猎笑道：“梁馆主勿怪，刚刚赶去码头送一个朋友，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梁再军笑道：“罗先生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客气，客气！”
两人落座之后，梁再军让人送上茶点，又沏了一壶明前龙井，笑眯眯道：“这龙井是我让他们特地准备的，罗先生尝尝。”
罗猎端起茶盏，嗅了嗅茶香，品了口清香四溢的龙井，茶香在喉头萦绕许久，余味悠长，罗猎赞道：“好茶！”
梁再军道：“罗先生喜欢就好。”
罗猎笑道：“梁馆主今天该不是只为了请我喝茶那么简单吧？”
梁再军呵呵笑道：“罗先生是爽快人，跟您说话真是让人愉快。”
罗猎缓缓放下茶盏道：“你我之间过去也算得上是渊源颇深，冲着过去的同门之谊，拐外抹角就显得虚伪了，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得好。”
梁再军道：“我听说陈昊东是和罗先生一起出海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听督军说，他是主动要求上船，要和我们一起去救蒋小姐。”
梁再军道：“看来你们的情报有误，蒋小姐一直都在黄浦。”
罗猎望着梁再军意味深长道：“陈昊东虽然死了，可并不代表着督军不再追究这件事，梁馆主和陈昊东相交莫逆，这种敏感时刻还需多加小心。”
梁再军摇了摇头道：“我和陈昊东的交情还是当年在盗门的时候，现在我已经不再是盗门中人，自然不会再跟他来往。”
罗猎心中暗笑，这梁再军忙着撇开关系，果然所有人都不想被陈昊东连累。
梁再军道：“您应该知道，陈昊东这个人做事不讲情面，凡事首先想的都是他自己的利益，杨超是我的弟子，都差点死在了他的手里。”
罗猎道：“说起这件事，我一直都觉得，杨超是你救走的。”
梁再军否认道：“罗先生，我现在遵纪守法，别说是劫狱，现在连小偷小摸的事情都没有做过，我已经彻底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就是依靠武馆授业为生。”
罗猎道：“你别紧张，杨超是你的徒弟，当师父的总不能坐视不理，再者说了，你和陈昊东之间生出芥蒂，也不就是因为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
梁再军面露尴尬之色：“罗先生，我的确是很疼他，也想救他，可是我一个开武馆的能有什么本事？黄浦的头面人物，谁又肯给我面子？”
罗猎道：“梁馆长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解释这件事？”
梁再军道：“我是担心罗先生误会，所以才想当面向您解释一下，毕竟我过去也是盗门中人，就算现在离开了盗门，我也不可能倒戈相向，帮着外人来对付过去的兄弟，您说对不对？”
罗猎道：“常柴的死你有没有参予？”
梁再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发誓，我和他的死没有半点关系。”
“话不能说的如此绝对，有证据表明常柴的死和杨超有关，杨超是你最心爱的徒弟，你总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吧？”
梁再军道：“我发誓，我绝不知道这件事。”他看出罗猎在步步紧逼，狡猾地岔开话题道：“罗先生，警方不是已经结案了吗？说这件事是陈昊东干的，是他的个人行为。”
罗猎笑道：“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说这件事是你做的。”
梁再军苦笑道：“我和常柴无怨无仇，过去还是一个门中的弟兄，我怎么可能对他下次辣手？”
罗猎道：“警方虽然结案，陈昊东也已经死了，可作为盗门中人，我必须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有件事我能确定，杨超肯定参与了这件事，如果我查出这件事跟他有关，梁馆长该不会护短吧？”
梁再军道：“如果这件事当真是他做得，就算罗先生不管，我也不会放过他。”他装腔作势，心中却开始不安了。
罗猎道：“那好，我会动员门中的弟兄，发出江湖通缉令，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也要将杨超找出来。”
梁再军内心一沉，罗猎绝不是说说罢了，他是盗门门主，盗门的势力梁再军是清楚的，现在有风声，罗猎已经答应复出主持大局，盗门此前虽然处于群龙无首的状况，可毕竟数千年的基业根深蒂固，有罗猎带头必然会迅速团结，如果出现这样的状况，盗门很快就会恢复元气，以盗门的势力范围，抓一个杨超还不容易。
梁再军内心正在烦乱之时，罗猎道：“最近我让人清理了一下盗门的账目，你虽然离开了盗门，可当年在黄浦分舵的一些账目并没有搞清楚，改日我会让人去登门跟你算一下。”
梁再军头皮一紧，还没到秋后啊，怎么罗猎就开始跟自己算账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应当算清楚，应当算清楚。”
罗猎道：“振武门的那块地也是盗门的。”
梁再军道：“可是那块地是我个人出钱买下来的。”
罗猎道：“你个人出钱买下来不假，可当时收购那块地的价格比正常市价低了七成，也就是说你只花了三成不到的价钱就买到了那块地。”
梁再军越来越头疼了，他有些后悔提出这次见面了，罗猎不好对付他是知道的，可是他并没有想到罗猎会把这么多年以前的事情查出来，这件事已过去了好多年，罗猎不说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
梁再军道：“这件事你可能不清楚，当年……”
“当年你还是黄浦分舵舵主，越是如此，处理门中物业越是要谨慎，你现在虽然不是盗门中人，可并不代表你无需对过去的事情负责。”
梁再军道：“当年也不是我具体处理这件事，我回去好好查查。”
罗猎笑道：“不用查，盗门有盗门的规矩，这些规矩您应该是知道的，我给您三天的时间，希望梁馆主能给我一个交代。”
梁再军也不是寻常人物，他点了点头道：“我回去马上就查，如果这件事真是像罗先生所说的那样，我会让他们马上按照当时的市价补足地款，决不让盗门遭受损失。”
罗猎道：“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单单是补足二字恐怕交代不过去。”
梁再军听出罗猎不会善罢甘休，呵呵笑道：“罗先生做事真是认真。”
罗猎道：“这世上最怕得就是认真二字。”他站起身来，向梁再军告辞。
梁再军被他整这么一出，心情搞得一团糟，甚至都没有送罗猎出门。
罗猎回到车上，一直在等着他的刘洪根道：“这么快？”
罗猎笑道：“跟他这种人犯不着耽搁时间。”
刘洪根道：“他跟日本人走得很近。”
罗猎道：“今天他找我估计是想缓和关系，说服我们和日方合作，可惜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刘洪根笑了起来：“对了，黄启义对他们的事情比较了解，要不要我找他来问问？”
罗猎道：“过两天吧。”再有几天就是清明节，罗猎在黄浦给福伯办了一个追思会，到时候盗门各大分舵的头面人物都会云集黄浦，黄启义是喇叭口黄家的后人，和盗门渊源颇深，罗猎也让人给他送去了邀请。
刘洪根点了点头，准备开车的时候，却见梁再军此时又从茶楼内赶了出来，刘洪根道：“他追出来了，看来还有话说。”
罗猎没有下车，只是将车窗向下摇了一半，梁再军朝他笑了笑：“罗先生走得真快，我想送您都跟不上您的步伐。”
罗猎道：“不用客气，我还有要紧事先走了。”
梁再军道：“有个叫陆威霖的人您认得吧？”
罗猎心中一怔，抬头看了看梁再军，梁再军满脸堆笑道：“我记得他是罗先生的朋友。”
罗猎点了点头道：“不错！”心中已经猜测到梁再军想要在这件事上制造文章。
梁再军道：“我也是最近听到的消息，不知准不准确，据说有个叫陆威霖的人涉嫌刺杀日本高官被抓，既然罗先生是他的朋友，我觉得有必要告知您一声。”
罗猎道：“谢了！”
梁再军笑道：“举手之劳，毕竟大家同门一场。”
罗猎示意刘洪根开车离去，刘洪根眼角的余光看到罗猎的一双剑眉皱起，低声道：“此人的话未必可信。”
罗猎道：“宁信其有莫信其无，梁再军想要利用这件事跟我讨价还价。如果我没有逼他交出那块地，他恐怕还不会将这张牌露出来。”罗猎已经很久没有陆威霖的消息，他对自己的这位老友是非常了解的，陆威霖是个激进的爱国者，他赞成采用一切的极端手段来对付外来入侵。
刘洪根道：“我马上去找黄启义，让他帮忙查查这件事。”停顿了一下道：“黄启义一直都在对付日本人，对日方比我们要了解。”
罗猎点了点头道：“好的，这件事交给你，一定要尽快落实消息。”
刘洪根道：“你放心吧。”
罗猎又怎能放心的下？陆威霖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果陆威霖遇到麻烦，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罗猎回去之后又联络了谭子明，让谭子明帮他调查这件事。
梁再军抛出这个消息的目的就是要震慑罗猎，让他投鼠忌器，在梁再军最开始的计划中并没有陆威霖这一节。正是因为罗猎对他的步步紧逼，让梁再军提前祭出了杀手锏。
罗猎最讨厌别人用自己兄弟的性命来威胁自己，如果陆威霖被捕一事属实，他会尽快将老友救出来，可如果梁再军是在故布疑阵，虚张声势，罗猎也不会轻饶了他。

第0964章 心领神会
船越龙一在听闻梁再军和罗猎的见面细节之后，禁不住有些头疼，他高估了梁再军的智慧，只是少叮嘱了一句，梁再军就已经将这么重要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当然陆威霖被抓的消息也不是要永远保密，只是船越龙一还没到利用这件事的时候。
梁再军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他愤愤然道：“船越先生，您是没有见到他那个嚣张的样子，他要把振武门的地皮给收回去，还要跟我算过去的那笔账。”
船越龙一皱了皱眉头道：“振武门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梁再军叹了口气，又将过去的那些事说了一遍，他曾经是盗门黄浦分舵的舵主，在盗门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自然利用手头的权力为自己谋取了一些私利，可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干，树倒猢狲散，群龙无首的状态持续了这么久，人心思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船越龙一道：“罗猎重新领导盗门，以后你的麻烦肯定不少。”
梁再军没说话，可心中却明白船越龙一说得都是实情，见面时罗猎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了一切，如果不是船越龙一让自己去主动接触罗猎，希望能够找到合作的机会，他是不会主动去的，现在碰了一鼻子的灰，他甚至认为如果自己没有主动约罗猎见面，罗猎甚至想不起振武门的事情，现在所有的麻烦都是船越龙一找来的。
梁再军道：“我对罗猎这个人还算是有些了解的，他不会跟您合作，这个人自视甚高，目空一切。”
船越龙一听到他的这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了解他？真要是这样再好不过，只可惜你连陈昊东都不了解。”望着梁再军的双目中充满了鄙夷。
梁再军因他的鄙夷而愤怒，可又不敢在他的面前发作，他忍气吞声道：“罗猎已经重新出来领导盗门，他很快就会以门主的身份在黄浦召开会议，试图将盗门重新整合起来，以我之见，应该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将他除掉，一旦等到他将盗门整合完毕。再想对付他恐怕就困难了。”
船越龙一道：“看来你已经有了主意。”
梁再军道：“陆威霖是罗猎的好友，他现在既然在您的手上，利用好这张牌就能将罗猎置于死地。”
船越龙一道：“你在教我打牌？”
梁再军听出他的不悦，干咳了一声道：“我只是建议。”
船越龙一道：“我能够帮你救出杨超一次，却保不住他一辈子，你最好让他乖乖听话，永远不要回来黄浦。”
梁再军连连点头道：“是，是，我一定会告诉他……”
船越龙一道：“永远不要低估罗猎。”
梁再军没有料到罗猎的出手竟然会如此迅速，在他回到振武门的时候，昔日黄浦分舵的账房老刘已经登门，梁再军还没有成为黄浦分舵舵主之时，老刘就已经成为账房。可以说他在分舵的地位举足轻重，梁再军离开分舵之后和他就少有联络，因为有了此前和罗猎的会面，见到老刘，梁再军心中就有了回数。
老刘尊称了一声梁馆主，然后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自己前来的目的说了个清清楚楚。
梁再军道：“这件事我已经跟罗猎说过，地是我个人出钱买下来的，现在属于我个人的私产，和盗门无关，而且我现在也已经离开了盗门，不再是盗门中人，无需为你们盗门中的事情负责。就算告到法庭之上，我也拿得出合法凭证。”
老刘道：“您个人出钱买下不假，当年的交易凭证也不假，就算在法律上没有任何的漏洞，可在盗门却说不过去。”
梁再军冷笑道：“难不成合理合法的事情到您这儿就说不过去了？”
老刘道：“罗先生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是国法上能说过去，可盗门的门规容不得损公肥私的事儿。”
梁再军提醒他道：“别忘了，当年这桩交易你是知情的。”
老刘道：“正因为我知情，所以才知道这桩交易不合规矩，我的错我会承担，可我也提醒您，罗先生不会因为您离开了盗门这件事就此罢休，门中那么多的兄弟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梁再军道：“那就是威胁我了？”
老刘微笑道：“不敢，我只是传个话，罗先生说了，三天就派人收回物业，您当年用来购买这地儿的钱会一分不少的还给您，至于您用了那么久，租金也就算了，只当抵了您这笔钱的利息。”
梁再军恨恨点了点头道：“他倒是算得仔细，听起来反倒是我占了你们的便宜。”
老刘道：“反正话我都给您带到了，何去何从您自己选择。”他起身准备离去。
梁再军叫住他道：“老刘，你我毕竟也算是相识多年，我为何要离开盗门你心里最清楚。”
老刘道：“冲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给您一个忠告，中华是咱们的根，盗门是咱们的家，有道是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人就算再怎么也不能把自个的根本给忘了。”
梁再军道：“你在教训我？你凭什么教训我？我为盗门流血流汗，立下多少功劳，可最后又得到什么？用得上你来教训我？”
老刘笑眯眯道：“我只是过来知会您一声，教训你的另有他人！”
梁再军很快就明白了老刘这句话的真正意思，还没有等到三天的最后期限，就传来杨超被抓的消息，杨超在羊城被抓，而且抓他的并非警察，而是盗门。梁再军此时方才想起盗门这千年传承的门派果然非同一般，虽然几经分裂，暂时处于低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动作起来，其实力仍然深不可测。
如果杨超落在警方的手里应该还有一线生机，可现在落在了盗门手里，单单是残害本门兄弟这一项罪状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梁再军再次去拜会了船越龙一。
船越龙一身穿和服默默擦着他的那柄明如秋水的太刀，梁再军从他的背影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垂手站在一旁，斟酌了半天方才打破沉默道：“船越先生，这次您真得帮帮我。”
船越龙一仍然专注地擦着太刀，不以为然道：“不是已经帮过你好多次了？”
梁再军道：“杨超被盗门给抓了。”
船越龙一道：“此前我就提醒过你，让他走得越远越好。”
梁再军道：“我的确交代过他，可是盗门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我也没有料到他居然会这么快就被抓。”
船越龙一道：“看来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梁再军看到船越龙一如此漠然不由得有些慌了；“船越先生，现在只有您才能救他了。”
“怎么救？”船越龙一反问道。
梁再军道：“用陆威霖换他一命。”
船越龙一冷冷望着梁再军，这厮真是不知好歹，在他心中杨超的性命和陆威霖等值吗？应该是等值的，船越龙一道：“杨超不止是你徒弟那么简单吧？”
梁再军道：“还请船越先生念在我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救他一次。”
船越龙一道：“我帮过你了，不会帮你第二次。”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断无半分的回旋余地。
梁再军看到他的表情已经知道船越龙一心意已决，他抿了抿嘴唇道：“船越先生当真不肯相助？”
船越龙一道：“今日之事完全是你咎由自取，当初我派人将他救出来已经还了你的人情，你们自己捅出了漏子，还把陆威霖的事情泄露了出去，我没有追究都已经是对你网开一面。”
梁再军心中明白，自己对船越龙一已经没有了太多的价值，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对待自己，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梁再军这个老江湖对此并不陌生，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仍然感觉到无法接受。虽然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接受，面对船越龙一这样庞大的势力他根本就无法与之对抗。
梁再军思来想去，既然日本人不愿意帮助自己，他剩下得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向罗猎低头。在他目前还有资格和罗猎讨价还价之时，他可以利用陆威霖的情报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梁再军先跟罗猎打了个电话，罗猎答应和他在报社见面，从罗猎的态度，梁再军认为这件事或许还有一定的缓和余地。
汽车在黄昏的街道上行进，外面的晚霞绚烂，车内梁再军的脸色却沉浸在一片阴郁之中，最理想地状况是他能够将振武门和杨超全都保下来，而最坏的状况至少他也要将杨超保下来，连船越龙一都已经知道了他和杨超非同一般的关系，这件事应该瞒不过罗猎的。
他甚至怀疑罗猎早就知道，所以才会选择杨超下手。
司机突然急刹，却是前方出现了一个报童飞快从车头前奔过，幸亏他刹车及时，不然这报童已经被他碾压在车轮下。
梁再军皱了皱眉头，他斥责道：“怎么开车的？”
司机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推开车门下去查看那报童的伤势，可当他靠近那报童的时候，报童陡然从怀中抽出了一把手枪，瞄准司机就是一枪。
梁再军听到枪声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要寻找隐蔽，可是从围观人群中也出现了一个带毡帽的男子，举枪对准车内的梁再军就射，现场一片惊慌，等巡捕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了两具尸体。
对黄浦而言这样的街头仇杀很常见，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可这次却是新任领事莱顿到达法租界后发生的第一起枪击案，光天化日之下实施刺杀，更麻烦的是，还被正在逛街的莱顿夫人和两个女儿看到。
莱顿大为光火，他第一时间将巡捕房的王金民给叫了过去，王金民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噤若寒蝉地听完莱顿的痛骂，终于找到机会，提醒莱顿现在负责法租界治安的不仅是自己，还有一位华探督察长罗猎。
莱顿听说这件事之后马上让王金民通知罗猎过来见自己。
罗猎在前往见莱顿之前就已经听说了梁再军遇刺的事情，他推断出这件事很可能和船越龙一有关，梁再军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过来向自己低头的，刚刚打电话约自己见面，在电话中语气显得卑微客气，可在途中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日方不想陆威霖的秘密轻易暴露，而另外一点又证明梁再军已经失去了价值。罗猎同时也考虑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梁再军的死或许会引起振武门弟子的仇恨，而这把火很可能会烧向自己。
罗猎还是第一次面见新任领事莱顿，虽然莱顿已经抵达了黄浦，但是并未正式公开露面，罗猎还没有找到拜访他的机会。
蒙佩罗临走之前曾经奉劝罗猎要谨慎处理和莱顿之间的关系，毕竟他和莱顿之间一直关系不睦，身为被他一手提拔任用的罗猎，自然不会受到莱顿的待见。
莱顿打量着眼前的罗猎，罗猎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一些，即使从西方人的角度来看，罗猎都算得上一位英俊的男子。
“您好领事先生。”罗猎用流利的法语招呼道。
莱顿诧异于他语言的正宗，难怪蒙佩罗会重用他，转念一想罗猎的妻子是叶青虹，一个中法混血儿，他心中也就释然了，可能罗猎这口流利的法语就来自于叶青虹的言传身教。
莱顿道：“不好！”他的表情很冷漠，摆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罗猎微笑道：“从遥远的法兰西不远万里而来，旅途劳累，感觉不好也是正常的，所以我才没有急着过来拜会，是怕耽搁了领事先生休息。”他一开口就让莱顿感觉到了他的聪明与世故，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避重就轻，莱顿才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找他过来的真正原因。
莱顿道：“振武门馆主梁再军在租界遇刺的事情你听说了吧？”他没兴趣和罗猎继续打太极。
罗猎道：“没有。”
莱顿望着他一脸无辜的面孔，不由得勃然大怒，重重在桌面上拍了一掌，怒道：“你会不知道？你身为法租界华探督察长，居然对法租界刚刚发生的命案不知情？”
罗猎并没有被莱顿的气势吓住，不慌不忙道：“领事先生，我的确不知道，我虽然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可是这个职位并不在租界的正式编制之内，我是前任领事蒙佩罗所聘任，换句话来说，蒙佩罗先生任满之后，我的职位自然也就不复存在，莱顿先生找我问诘是不是打算继续聘用我为法租界华探督察长？”
莱顿被他给问住了，的确，法租界华探督察长并无先例，罗猎是蒙佩罗所聘，自己压根就没打算承认他的位子。他眼珠子一转，又生出一计，冷笑道：“我还并未正式上任，至少目前你还未正式卸任。”
罗猎道：“华探督察长只是起到监督提醒的作用，这在相关聘书极其职权说明上讲的很清楚，我起到不了监督巡捕房的作用，至于法租界发生的任何案子，我也没有执法权。”
莱顿道：“可是我听说你成立了一只纠察队。”
罗猎笑道：“看来莱顿先生对租界现实情况的了解有所偏差，纠察队并非是我所成立，是前任领事蒙佩罗先生为了加强租界治安所临时成立，这支纠察队从成立到现在没有花费过贵国一分一毫的财务支出，如果硬要说跟我有关，我只是华商赞助人之一。”
莱顿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罗猎，难怪他能够得到蒙佩罗的信任，难怪他在法租界能够拥有那么大的声望，此人果然不简单。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去，抬了抬下颌：“坐！”
罗猎也不跟他客气，在莱顿的对面坐下。
莱顿道：“我听说梁再军在遇刺之前乘车是去见你的。”
罗猎知道这个秘密守不住，连梁再军的路线都摸得清清楚楚的人，他们肯定会把这件事故意张扬出去，这样一来疑点就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罗猎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有这回事，他此前跟我通过电话，说想见我，我和他约定在明华日报的报社见面。”
莱顿道：“也就是说你对他的行程非常清楚？”
罗猎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步步逼近，诱敌深入的意思，他笑了起来：“莱顿先生刚来黄浦，对这边发生的事情还不完全了解。”他将一张照片放在莱顿面前。
莱顿拿起看了看，东方人的面孔看起来都差不多，他不知道罗猎有什么用意。
罗猎道：“梁再军曾经是我的手下，他背叛了我，还让人陷害了我的一个朋友，您看到得这个人是他的私生子，我故意放出消息，说我抓了他的儿子，以此来跟他交换。”
莱顿道：“你抓了他的私生子？”如此说来两人的确有仇，不过如果真得像罗猎所说的那样，他应该不会现在就干掉梁再军，除非他不在乎朋友的安危。不过他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难道他不担心自己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罗猎道：“只是让他相信人在我的手上。”
莱顿道：“你骗了他，可是他相信了，于是他才准备跟你交换。”
罗猎道：“如果事情当真那么简单就好办了，抓我朋友，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之所以那么干是因为背后有人给他撑腰，所以他想起第一个去找的人也是他的幕后指使。”
莱顿越来越有兴趣了：“让我猜猜，他的幕后支持者一定拒绝了他，所以他迫不得已才去找你直接谈判。”
罗猎点了点头道：“莱顿先生是明白人。”
莱顿道：“如此说来，干掉他的应该是这个幕后主使，你一定知道是谁。”
罗猎道：“我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
莱顿道：“说说吧，我很有兴趣。”
罗猎道：“莱顿先生是个有大局观的人，以您的观点，现在最想取代欧洲几国在黄浦利益的是谁？”
一个前来担任法国领事的人不可能不对当地的局势进行深入的探讨，莱顿当然知道是那股势力想要取代他们，在他来黄浦之前，就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可无论怎样计划，团结黄浦当地的华商都是极其重要的一步，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团结罗猎。
莱顿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窗户，已经是夜幕降临，在自己的故乡应当是阳光普照吧？两个不同的大洲，两种不同的文化，他并不相信罗猎和蒙佩罗会成为推心置腹肝胆相照的朋友，应该是合作吧，利益上的合作。
来自东瀛的力量已经侵占了满洲，控制了齐鲁半岛，在莱顿前来这里之前，曾经得到总统的特别召见，总统先生就特地提到了这一点，这里有他们巨大的利益，那股来自东瀛的力量正在日渐庞大，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取代他们。莱顿的任期不会一帆风顺，他要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最大限度地保住法兰西的利益。
罗猎深知莱顿想要得是什么，尤其是在上任之初，无论哪国人都跳脱不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俗套，只要抓住莱顿的根本利益，就能够把握事情的走向，求同存异，达成新的合作。
莱顿道：“照你这么说，这件事应该是他们做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可是目前并无证据。”
莱顿道：“任何证据都需要查。”他抬起双眼看了看罗猎道：“有没有兴趣帮我查清这件命案的真相？”
罗猎道：“不是有王金民探长去查了？”
莱顿道：“双管齐下才会更快一些，而且这件事需要有效地监督，你说是不是？”
罗猎笑了起来：“既然领事先生信得过我，我会尽全力去做。”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莱顿的面前：“我听说莱顿先生目前还住在领事馆，生活多有不便，这是法租界中心的一栋房子的地址，一直都空着，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领事先生不妨去看看。”
莱顿心领神会地拿了过去，他并没有推让，罗猎是个聪明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刚刚来到这里，他虽然见过几个人，可这几个人加起来的出手都不如罗猎阔绰，他和蒙佩罗有仇，可蒙佩罗已经走了，自己大老远地从欧洲过来，可不是要专门跟罗猎过不去的，谁还能跟钱有仇？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又能把钱给赚了，何乐而不为之？从罗猎目前的表现来看，那个王金民就算拍马也赶不上。
用人当然要选有才之人，莱顿的表情已经相当得和善。

第0965章 少年
罗猎离开之后，驱车返回住处，中途却去了虞浦码头，一个人迎着江风站在码头上，望着漆黑的江水，听着阵阵的涛声，思绪却突然回到了多年以前……
夕阳西下，海风渐起，被烈日暴晒了一整日且毫无树木遮阴的塘沽港码头总算能让人呆上一会了。
码头上卧着一艘巨轮，轮上高耸着的烟囱正冒着浓浓的黑烟。黑烟表明锅炉中煤炭的燃烧并不充分，而轮船只有准备起航刚点燃锅炉时才会发生煤炭燃烧不充分的现象。
巨轮的首舷处用白漆刷写了五个汉字，‘中华皇后号’。这五个汉字给了人们一种错觉，以为这艘巨轮的所有权属于大清。实则不然，此巨轮属于美利坚太平洋船运公司，是为了将美利坚合众国在大清强掠豪夺来的物资运回大洋彼岸而专门建造的货轮。
戊戌变法之后，大清朝掀起了洋务运动，朝廷分批次选派了不少的优秀青少年送至欧洲或是美国学习先进知识，上层人士也不再闭关自守，出洋国外长见识开眼见的人亦是越来越多。洋人们开办的船务公司与时俱进，在货轮的基础上加设了一些客运条件，使之成为客货两用的越洋轮船。‘中华皇后号’便是其中一艘。
一整天过于炎热的天气导致‘中国皇后号’的货物装船发生了延误，原本计划与傍晚五时拔锚启航的计划该做了至五点半钟才放行游客登船。登船的客人中有一半是大清朝臣民，虽然仍旧留着独特的辫子，但身上的穿着却多是洋人的西装打扮，女人们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即便仍旧穿着一身传统的旗袍，那旗袍之下，脚上也要蹬着一双从洋人那儿买来的高跟皮鞋。
登船的队伍中有一对老少极为惹眼。老者已有花甲之年，大热的天头上居然戴了一顶瓜皮帽，身上依旧穿着一袭长衫，微微沁出细细汗珠的鼻梁上驾着一副黑圆镜框的花镜。少年约莫有十三四岁，生的一张朗目清眉犹如冠玉的英俊脸庞，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衬衫以及一条咖啡色的西式短裤，和身边的老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少年似乎有些不快，忧郁的眼神在老人和那艘巨轮之间来回飘荡，一双薄唇数次张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令人怜爱。
“上了船要照顾好自己，等到了那边，朝廷会安排人在码头上候着，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学习，等长大之后，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才，莫要走爷爷的老路。”就要登船了，那老者将手中皮箱交到了少年的手上，看来，登船的只有那少年，老者只是前来送行。
少年显得很委屈，一双朗目中微微闪烁着泪花，接过爷爷递过来的皮箱，那少年咬了咬嘴唇，终于开了口：“可是爷爷，我还是不想走，我想留在你身边读书识字。”
老者轻叹一声，微微摇头，并无言语。
这老者姓罗，名公权，字青石，十九岁中了秀才，三年后又中了举人，原本仕途一片光明，怎奈他另有志向，多次拒绝了朝廷的入仕相请。那少年名叫罗猎，是罗公权的唯一的孙子，自打儿媳病故，孙子没有了父母照顾，罗公权便将七岁大的罗猎带在了身边，平日里教他读书识字，也算是给自己做个伴。
罗猎非常聪明，且记忆力超群，罗公权毕生钻研的各种文字，对少年罗猎来说似乎异常简单。这让罗公权很是欣慰，曾有一度时间，他甚至产生了想让罗猎继承他衣钵的念头，毕竟这孩子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可谓是五十年难有一遇。但最终，罗公权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先是将罗猎送入了洋人和朝廷联合开办的中西学堂去学习现代知识，之后又与罗猎年满十三周岁之时托了些关系，为罗猎争取到了一个赴北美求学的名额。
目送孙子登上了轮船，罗公权转身离去，走出码头之时，脚下竟然不稳，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勉强稳住了身形，罗公权下意识地转头回看，轮船上人头攒动，哪里还能看到罗猎的身影。
罗猎登船之后，在船员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的床铺。
罗公权心疼孙子，为罗猎买的是一等船票。说是一等，其实条件也就一般，一个四平方米不到的舱室，两侧是六十公分宽的上下铺，两侧床铺之间，有一个固定了的简易茶几。罗猎走进舱室时，里面已经住进了一对男女，正搂抱在一起接吻。男人是个洋人，而那女子，却是个中国女子。但见舱门打开，那女子强行推开了洋人，原本还想着不好意思地笑上一下，却见进来的是个少年，便将这不好意思的一笑也省略了，和那洋人继续搂抱在了一起。
罗猎将手中皮箱扔到了床铺上，剜了那对男女一眼，心中骂道：“真是不要脸！”
旅途漫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需要十日之久方能抵达大洋彼岸，若是途中遇到不良气候，航程还要延长，十五天，甚至是二十天都有可能。船上不乏娱乐项目，有歌舞表演，还有一个不算是太小的赌场，甚或还有一个游泳池，但这些，对罗猎来说毫无吸引力。他还是个孩子，成人所迷恋的这些娱乐，对他来说却是无聊至极。
打开皮箱，罗猎拿了卷书出来，此书封皮粗糙，只是书名‘西洋通史’四个字写的遒劲有力，书页中的蝇头小楷却又是另外一种风格，灵动隽秀间又隐隐透露着不拘一格的个性。此书乃是罗公权花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一页页抄撰后装订而成，其目的是想让罗猎在读书的同时还能温习一下老祖宗留下来的书法。
躺在右侧的属于自己的下铺上，吴驰捧着书认真地读着，尽力使自己不被那对男女所影响到。
舱门再次打开，这一次，进来的是个瘸子。
瘸子长了个洋人的脸，却说着一口流利的津门话，一进舱室，便吵吵嚷嚷要求罗猎跟他调换铺位。
“小哥呀，行行好嘛，你看大伯瘸着一条腿，上上下下的多不方便？你年轻，腿脚灵便，爬高下低的也轻松不是？”
虽说都是一等船票，可上铺比下铺便宜了五块大洋，罗公权担心罗猎睡觉时不老实而掉下床铺，因此才会多花五块大洋，为罗猎买了张下铺船票。瘸子要求调换铺位，这原本正常，只是那五块大洋的差价，却始终未听到瘸子提及。
对面那对男女还算是有些公德心，尤其是那女子，操着一口京腔，一点情面也不留将那瘸子埋汰了一顿。
瘸子不觉自己理亏，反倒是振振有词：“嘛呀，咱要是有那五块大洋的闲钱，不就直接买下铺了吗？”
“你这人……”那女人被呛的是无言以对，只能低声嘀咕了一句：“还真是不要脸！”
声音虽小，但在狭窄的舱室之中，却还是能让人听得清楚。瘸子听到了，也不气恼，只是拿目光死盯着罗猎，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誓不罢休的势头。
罗猎倒不是怕，只是觉得烦，跟这三人还要相处十天之久，若是整日吵吵闹闹，那么这十天将会有多难熬。放下书，罗猎一言不发，先将皮箱移到了上铺，然后再拿着书爬了上去，吃点亏到不怕，怕的是耳朵不得安宁。
瘸子心安理得地躺到了下铺上，却仍旧不能安静下来，翘起腿，用脚尖踢了两下上铺的铺底，问道：“我说小友，你姓嘛叫嘛？咱们交个朋友好不好嘛！”
罗猎懒得理他，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看他的书。
一声汽笛长长响起，船体轻轻晃动，宣示此趟航行已然开始。
罗猎看了会书，看得困了，又打了个盹，醒来之时，舱室中的那对男女以及瘸子都不见了人影。舱室没有窗户，看不到天色，而罗猎又无怀表，只知道此时应该已是夜晚，但究竟为夜晚几时，却是无法得知。腹中稍感饥饿，想到长夜漫漫，若是等到明日早餐时分，还不知要硬挨多久，而爷爷为自己准备的那只皮箱中，装着的行李仅有几身换洗衣裳，几本书籍以及一个装了十张十元面额美金和各种身份证明的小牛皮制成的钱袋子，并无可以裹腹的干粮点心。
船票是包含一日三餐的，只是罗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有没有错过船上餐厅的开饭时间，但转念一想，同室的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出去了，说不准此时正好是餐厅晚饭时间。于是，将钱袋拿出踹在了身上，又将皮箱放进了仓柜中锁上了柜门，跳下床铺，出了舱室，再将舱室门关上锁好，按照走廊中的标识牌，摸索着去寻找餐厅所在。
标识牌标注的虽是英文，但同时配有图片，那个刀叉相交的图案，想必便是餐厅的意思。罗猎顺着指示，先上到了甲板，然后顺着船舷楼梯上了三层，为旅客及船员们提供免费的一日三餐的餐厅，便在这三层之上。
转身确定了餐厅所在，罗猎心中不禁暗喜，看来，晚餐时间并没有被自己错过。
验过身份，走进餐厅，学着人家的模样刚拿起一个餐盘准备打餐，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罗猎下意识扭头看去，但见两名粗壮黑人船警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一般拎起了一个跟罗猎差不多同龄的少年人。

第0966章 瘸子
少年安翟并不瞎，只是善于装瞎。装瞎并非是安翟的天赋，而是师父逼迫不得已而苦练得来的技能。
安翟和罗猎是中西学堂的同班同学，中西学堂学费不菲，能入到中西学堂读书的孩子，家境都很不错。同窗五年，罗猎只见过安翟的母亲，却未见过安翟的父亲，五年间，罗猎也曾数次问过安翟有关他父亲的话题，可是，每次问起，安翟总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说。
自光绪二十五年起，朝廷开始重视西洋科技，每年都会选派一些学业优秀的孩子分别赴欧洲北美等西洋国家留学。高小毕业那年，罗猎的爷爷为罗猎争取到了一个赴美北美学的名额，安翟看着眼红，也跟着报了名，或许是学业不够优秀，也或许是关系没托到位，更或是因为之前一年他拜了一个捞偏门混金点行当的人做师父。
金点便是算命看风水这一行当，安翟对此毫无兴趣，可他母亲却非得逼着安翟拜师，说是若不拜师，就断了安翟的学费。安翟无奈，只能顺从了母亲，只不过，金点之术并没有学多少，只是跟师父学来了一套装瞎子的好本事。
公派留学被淘汰，安翟再也无心留在学堂上，于是便跟着师父去了津门闯荡江湖。然而，安翟想出国开开眼界的心思却始终未能泯灭。半年多来，他多次来到港口观察，终于被他琢磨出了一个混上轮船的办法。
带上工具，先躲进装货物的木箱中，让搬运工人将自己连同木箱搬上船，然后再用工具将木箱撬开，如此便可以一分钱不花什么手续都不用办地搭乘轮船出了国。设想的倒是周全，安翟甚至考虑到了货物在船舱中的堆放问题，万一自己所在的木箱被堆放到了最里面或是最底层，恐怕自己不被饿死也要被闷死。因而，他专门挑了那种装运瓷器的木箱藏了进去。
混上轮船的过程很是顺利，只是，安翟忙中出错，竟然将准备好的干粮落在了码头上没能带上轮船。
在船舱中躲到了天黑，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安翟决定冒个险，上去透透风，顺便再偷吃点东西。只可惜，刚混进餐厅，便被发现，两个五大三粗的黑人船警猛扑过来，像是抓鸡仔一般将他拎了起来。
那两名黑人船警拎着安翟往餐厅外走，对付这种小混混，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丢到海里去喂鱼。
“安翟？”无意间回头一瞥的罗猎看见那两名黑人船警拎起的少年居然是同窗好友，禁不住惊呼一声，连忙追了过来。
安翟分辨出了罗猎的声音，挣扎着高喊道：“罗猎，罗猎救我！”
罗猎飞奔过来，操着突击学来的蹩脚英语道：“放下他，他是我的朋友。”
其中一名黑人船警会说国语，只是相对于罗猎英文的蹩脚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不，他没有船票，他只是一个小偷。”
会说国语就一定能听得懂国语，正愁着自己的英文水平恐怕解释不清的罗猎稍稍有些安心，于是便改口国语继续道：“我和他是同班同学，他的船票……可能是弄丢了。”
安翟犹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跟道：“对，对，我的船票是被人给偷了。”
黑人船警显然不肯相信，不住摇头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不，不，你的朋友没有船票，按规定，我们只能把他丢进海里喂鱼。”
便在这时，同舱室的那个瘸子与远处闪现，罗猎灵机一动，掏出了一张十元面额的美金，塞到了那黑人船警的手中，手指远处的那瘸子，道：“就是他偷走了我朋友的船票，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搜他的身，我敢打包票，他一定是个乔装打扮的小偷。”
那个会说国语的黑人船警将信将疑，但看在手中十美金的份上，还是将安翟交给了同伴看管，随着罗猎一道，缓缓地靠近了那个瘸子。
越是靠近，那瘸子的长相及姿态便越是看得清楚。从相貌上看，此人确实是个洋人，可是，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却又少了许多洋人才有的味道。罗猎冲着黑人船警使了个眼色，然后迎头向瘸子走来，老远便跟瘸子打了招呼。瘸子见是罗猎，便笑呵呵停下脚步，像是等着罗猎一般。
当罗猎从正面走到瘸子的面前，那黑人船警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瘸子的身后。瘸子猝不及防，被黑人船警抓了个正着。
“干嘛呢！为嘛要抓我？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旅客哦！”瘸子一边抗议一边亮出了他的船票。
黑人船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瘸子的手腕，摇着头用英文问道：“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这句英文问话及其简单，那瘸子也是听了个差不多懂，但一张嘴回答出来的英文单词却仍旧是满满的津门味道：“啊母额麦瑞啃嘛！”
黑人船警毫不犹豫，立刻吹响了警哨，召唤来了同伴。
不由分，必须搜身。
一搜之下，居然是惊喜连连，单是皮夹子便搜出了五只，还有三只怀表，两块玉佩。
瘸子显得很不好意思，解释道：“刚开工，才干了五炮活，收获肯定不多嘛。”
人赃俱获，黑人船警终于相信了罗猎的谎言，将瘸子的船票交到了罗猎的手上，并令同伴放了安翟。然后，和同伴一道，押着那瘸子，向餐厅外走去。瘸子在经过罗猎面前的时候，居然还冲着罗猎笑了笑，口中并嚷道：“小友你姓嘛叫嘛呀，咱们算是有缘，交个朋友嘛！”
罗猎陡然一凛，顿觉后背上汗毛孔全然张开，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暗自念叨：“你要是被淹死了，可别来找我报冤，我也是没办法，谁让你真是个小偷来的呢！”
安翟惊魂未定，手脚发软，却惊诧与罗猎的判断，不由好奇问道：“罗猎，你是怎么知道那瘸子居然是个小偷的？”
罗猎淡淡一笑，并未作答，只是将瘸子的船票递给了安翟，并道：“咱们还是先吃东西吧，再晚就没得吃了。”
既是免费晚餐，饭菜质量想必很是一般，船上洋人和中国人各半，因此餐厅也分做了西餐和中餐两个区域。出于对西餐的好奇，罗猎和安翟二人各领了一份西餐。领到了手上，俩兄弟顿生后悔之意，所谓西餐，不过是两片面包夹了一块薄薄的肉饼。安翟狼吞虎咽，三两下便将一个汉堡打发进了肚子里，罗猎看了眼安翟，轻叹一声，将手上吃剩下的一半汉堡递了过去。
“你吃。”安翟推了回来，并道：“我已经吃饱了，不信你听。”安翟说来就来，用力收缩颈上喉间肌肉，硬生生打出了一个嗝来。这嗝打的倒是痛快明亮，只可惜，安翟的肚子不怎么争气，刚才的用力，引发了肠胃的快速蠕动，咕噜噜响了一声，其动静并不比刚才的嗝要弱多少。
罗猎轻轻摇头，坚持将那半块汉堡塞到了安翟手里。安翟讪笑着接过汉堡，不再客气，喝了口水，只两口，便将那半块汉堡填进了肚子里。“罗猎，幸亏你在船上，幸亏及时遇见了你，要不然，我恐怕这会子已经被扔进大海里了。”安翟口中说着感谢的话，但脸上的神情却显露出本该如此的意思，似乎在表明他之所以能遇见罗猎，只是因为他的运气比较好，而罗猎出手相救，原本就是罗猎的分内之事。
罗猎并不在乎这些，和安翟同窗五年，深知安翟个性，这货嘴碎不说，还特喜欢招惹是非，惹了事还不能扛，以至于在学校里除了罗猎之外再无朋友。不过，安翟也有很够意思的时候，罗猎九岁那年，爷爷罗公权有要紧事需要出去两个月，在那段时间里，安翟将罗猎带去了他家吃住，还将自己的床铺让给了罗猎，自己却在地板上睡了足足两个月。安翟还有个长处，便是对罗猎极为大方，自己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保管会带到学堂去跟罗猎分享。
“还要不要再喝杯水？不喝的话，就回去睡觉了。”罗猎将自己的半块汉堡让给了安翟，生怕说话多了睡觉晚了又会引起肚子饥饿，于是站起身来就想赶紧回去躺下，只要睡着了，就能顺利挺到明天早餐时间。
安翟赶紧起身跟上，边走边道：“你就不想问问我怎么上的船么？”
罗猎头也不回，快步向前，干脆利索地回道：“不想。”
知道又能如何？上都上来了，难不成还要把安翟赶下船去？少年多好奇，但十三岁零三个月的罗猎却比同龄人成熟了许多，好奇心也就减少了许多，尤其是相比再过四个月就满了十五周岁的安翟。茫茫大海，前途漫漫，既然走不了回头路，那么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罗猎不敢想象等到了大洋彼岸，无亲无故亦无留学身份的安翟将如何生活，他能做到的只是在这船上尽量地照顾好他而已。
瘸子阴沟里翻船被抓了个人赃俱获，黑人船警将他铐上了手铐，带出了餐厅。身份既然被识破，瘸子也没必要继续伪装成洋人，于是便举起了带着手铐的双手撕下了脸上的伪装，却是一张做工极尽精巧细致的人皮面具。“哦，终于可以透口气了，这海风吹得，倍儿爽！”瘸子的神态未见失手被抓而应有的懊丧和绝望，反倒像是一个不得已辛苦劳作的工人终于完成了手上工作一般，轻松并惬意着。
那会说国语的黑人船警冷哼了一声，耸着肩膀，不无嘲讽道：“等下将你扔进大海的时候，你会感觉更爽。”
瘸子突然紧张起来，左顾右盼一番后，可怜兮兮道：“求您了，咱换个处罚不行嘛？干嘛非得将我扔进海里呢，兄弟我又不会游泳。”
另一个黑人船警似乎也听明白了瘸子的话，哈哈笑了两声，脸上以及身上的赘肉也随着笑声而颤动。“麦克，他说他不会游泳，真是可笑，扔进了海中，会游泳又能怎样呢？”
那黑人船警说的是英文，句子长语速快，瘸子显然没能听懂，嚷嚷道：“他说嘛呢？有嘛好笑呢？你看看他，笑的身上的肥肉都快化了。”
叫麦克的黑人船警幽默了一把，略带笑意道：“他说，他可以为你提供一只救生圈。”
瘸子道：“那能有个嘛用呢，早晚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渴死，只可惜了兄弟咱登船时候偷来的好几百美金了，咱要是死了，那些美金也就再也见不到天日了。”几百美金可不是个小数目，而方才在餐厅中从瘸子身上搜出来的那些皮夹子怀表什么的足以证明瘸子的能力，而那些赃物是在众目睽睽下搜出来的，自然要还给失主。但是，瘸子口中所说的这几百美金却是无人知晓，完全可以装进自己的口袋。
叫麦克的黑人船警双眼登时亮了：“说出那笔赃款藏在了哪里，我可以不把你扔进海里。”
瘸子嘿嘿笑道：“你当我傻呀呐，等你拿到了美金，要是不杀了我灭口，我就是你孙子。”
出了餐厅，穿过走廊，来到了船舷楼梯，俩黑人船警不觉间从左右夹着瘸子的态势变成了一前一后，留在了后面的麦克突然站住了脚，向着前面的黑人船警道：“詹姆斯，停一下，我想，这位先生很有可能为我们带来惊喜，你知道的，我的妻子又要生了，我现在很缺钱。”
黑人在美利坚属于底层人种，能选择的工作无非是一些苦力活或是待遇极低的活，就像在这远洋轮船上做船警，若是捞不到外财只单纯拿薪水的话，一个月辛苦下来也不过就是十美金的样子。
詹姆斯也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道：“麦克，你怎么能相信唐人的话呢？不过，我赞成你的建议，暂时不必将他扔进大海，先关起来，饿他几天。”
瘸子像是听懂了黑人哥俩的英文对话，却又装着没听懂一般，嚷嚷道：“你们说嘛呢！咱可先把丑化说在前面，你们要是真打算饿咱几天，那还不如直接将咱丢进海里算逑。”
黑哥俩既然打定了主意，哪里还会把瘸子的话当回事。从舷梯下到了甲板，又从甲板下到了船舱，黑哥俩将瘸子关进了一间储物间中。
随着咔嚓一声，储物间的门被关上并上了锁，里面的瘸子开始破口大骂：“这是干嘛呢？咱跟你说白了吧，那几百美金你也只有想想的份，看都不给你奶奶的看上一眼。”
门外，麦克冲着詹姆斯皱了下眉，又摇了摇头，詹姆斯立刻心领神会，再次将储物间的房门打开，在房间里找了块破布塞进了瘸子的嘴巴里。
这下，终于安静了，也不会有人发现这储物间里居然还藏着了个人。
麦克在船上当差已有五年之久，长期跟华人打交道，不单练就了一口溜熟的国语，还学会了该如何欺压更低等的华人才能捞到油水好处的各种办法。像房间里关着的这个瘸了一条腿的窃贼，只要饿上他三天，为了求口吃的，他一定会倾其所有。
麦克和詹姆斯相视一笑，各自伸出巴掌击了下掌，然后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爬上了甲板。瘸子原本是被铐在一根牢固的铁管上，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没等到那黑哥俩的说笑声完全消失，便自行打开了手铐，取出了口中的破布。储物间中黑灯瞎火，只有贴着地面的门缝能透露进来一丝光亮，外面的灯光并不明亮，因此透进去的光线也极为昏弱。就这么点光亮，对瘸子来说，似乎足够。
“你奶奶个亲孙子，这是嘛情况呀，怎么能那么巧呢？”瘸子打量了一下储物间，口中嘟囔着，走到了一个角落中翻腾出来一只木箱。打开木箱，瘸子从中拿出了一面镜子，架在了面前，又从木箱中取出了些东西，照着镜子往自己的脸上不停的摆弄。不大一会，瘸子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收起镜子，瘸子又从木箱中拿出了一顶瓜皮帽和一身长衫，换上长衫，戴上瓜皮帽，又从木箱中摸出了一副圆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瘸子这才收拾妥当了木箱，在从一旁摸出了一根文明棍，来到了门前。
门上的锁对瘸子来说似乎根本不存在。
打开房门，走出储物间时，瘸子已经彻底更换了形象，分明成了一个有学识的老考究。
海上风云变幻，原本还是朗月繁星的夜空忽然就布满了阴云，遮去了月光的夜幕将天与海连成了一片，船上的探照灯将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巨轮便像一头巨大的海兽一般沿着这道口子缓慢爬行。
风渐起，浪涛也猛烈了一些，时间已是深夜，又担心风暴来临，甲板上的人们回到了自己的床铺。餐厅早已经打烊，只有更高一层的赌场和歌舞厅依旧是灯火通明。
老考究打扮的瘸子走起路来也不瘸了，只是行动起来稍显缓慢，不过，这倒也符合他的身份。瘸子对这艘巨轮的结构似乎很熟悉，在甲板上转悠了一圈后，绕到了船尾，然后打开了一扇上面分别用中英文标注了闲人免进四个字的一扇铁门，闪身而入。这是一条维修通道，即便白天，也很少有人通过，更何况夜色已深，轮船上的维修工人早已经完成了一天的作业进入了梦乡。
通道中漆黑一片，但瘸子似乎能在黑暗中分辨景物，虽然动作谨慎，但却不是因为视物不清，而是担心脚步声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沿着通道向前走了大约十米，瘸子打开了一道侧门，侧门之内，是一个狭窄的只能允许一个人行进的钢质简易楼梯。顺着楼梯向上攀爬，直到最顶端，此处的空间非常狭小，瘸子个头虽然不高，却也无法直立。半蹲仰着脸，瘸子打开了头顶上的天窗，这里已是轮船上的最高一层了，比此处还要高的只有烟囱。
瘸子将上身探出天窗，双手搭在天窗两侧，猛然用力，整个人拔葱而起，跃出了天窗。此时，海风中已经夹杂着密集的雨丝，瘸子全然不顾被雨水淋湿了刚换上的行头，踮着脚尖，侧身向顶层边沿探照灯处快速奔去。到了探照灯的后面，瘸子俯下身来，伸手在探照灯下方的缝隙中摸索出一个半尺见方约两寸厚的油布包裹。
一道闪电劈开，照亮了瘸子的面庞，分明看到瘸子的笑容甚是得意。
揣好了油布包裹，瘸子原路返回，只是没下到底层便拐了个弯。晚上去餐厅原本只是想安安静静吃个晚饭，却一时技痒，做了几炮小活，哪知道阴差阳错，居然栽在了一个小屁孩手上，害得他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饿得是咕咕直叫。
船上所有的门锁对瘸子都起不到丝毫作用，瘸子顺利来到了餐厅的后厨。后厨中还剩了许多晚上没吃完的饭菜，瘸子也不在乎温凉，随便弄了个汉堡便啃咬起来。一边吃，一边从怀中取出了油布包裹。
一层层打开至最里层，赫然可见一对玉质手镯。瘸子只打开了一盏壁灯，其光线极其昏暗，看不清玉镯质地如何，但从瘸子的珍视程度上判断，这对玉镯肯定是价值不菲。连吃了两只汉堡，肚子中有了回数，瘸子重新将这对玉镯包裹起来揣在了怀中，然后大摇大摆，打开餐厅的正门扬长而去。
又是一道闪电劈来，接着便是隆隆雷声，雨水一改如丝之状，肆虐为滂沱之势。风更急，浪更高，饶是巨轮有万吨吨位，也不免有些摇晃。
普通舱中，许多第一次坐船远洋的旅客已经出现了晕船的现象，如若体质较差或有其他疾病在身，经受不住这种颠簸摇晃，连日晕船至呕吐不停，甚或会丢了性命。好在风暴来得快去的也快，也就是半个小时后，风歇雨停，阴云散开，夜空中重新挂上了一轮皎月。

第0967章 辫子
年少贪睡，罗猎和安翟并没有觉察到夜间的风暴。待到一觉醒来，已是日上竿头。
草草洗漱过后，哥俩急冲冲奔到餐厅吃了早餐，随后来到了船头的甲板上。骄阳似火，正值轮船行进的方向，视线中，海面上微微掀起的波涛在阳光的映射下散发出点点金光。虽是酷暑季节，但轮船已经行至大海深处，阵阵海风带着丝丝凉意，抵消了些许阳光带来的酷热。
景色虽美轮美奂，但毕竟单一且缺乏变化，随着太阳向南偏移，海面波涛散射出来的点点金光也随之消散，哥俩顿觉乏味。而安翟体型稍胖，最是怕热，只在阳光下多呆了一会，便已是汗流浃背，心里自然生出了赶紧回房间吹电扇凉快的念头。只是罗猎不开口，安翟宁愿硬挺着，也要坚持陪着罗猎。
罗猎既觉乏味，其实也有了回房间的想法，却看到安翟汗流浃背却依然硬挺的模样实在可乐，于是便闭了口坚决不提回房间的事。安翟终于按捺不住，跟罗猎闲扯起来，想借着闲扯将话题引到回不回房间的问题上来。“罗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偷偷上船来么？”
罗猎眺望远方，漠然摇头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安翟解开对襟短袖马褂，掀起衣角，擦了把汗，装作很感慨的样子，道：“洋人都那么牛逼，我就是想去看看，他们凭什么那么牛逼。”
罗猎轻叹一声，转头看了眼满头大汗的安翟，忍住了笑，一本正经道：“说粗口不好，在学堂的时候，先生就说过，只有地痞流氓才喜欢说粗口。”
安翟连着被怼了两次，却也不着急，闭嘴安静了片刻，突然道：“罗猎，你想不想吃糖？洋人做的牛奶糖。”
洋人确实牛逼，做出来的牛奶糖丝滑浓郁嚼劲十足却又从不粘牙，比起国产的来，要好吃了不知多少倍。小孩子没有不爱吃糖的，罗猎虽然已经成长为了少年，但孩童时期的这项喜好却一直保留着。“你有吗？拿出来啊！”关键时刻安翟抛出来的杀手锏的确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安翟装模作样在身上摸索了一番，颇为遗憾道：“我记得装在口袋里的呢，怎么不见了？”说话间，偷偷瞄了眼罗猎，觉察到罗猎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安翟忽地一笑，接道：“想起来了，昨晚睡觉的时候，我放到枕头下去了。”
罗猎不觉是当，欣然应道：“那还不回去拿？万一丢了多可惜啊！”
安翟阴谋得逞，脸上洋溢出得意之色，伸手揽住了罗猎的肩膀，小哥俩便要折头回去房间。走到半道时，却见前方阴凉处围了一群人，安翟的好奇心远超罗猎，见状招呼不打一声便从人缝中钻了进去。人群中，一个头戴瓜皮帽身着浅色长衫老者正在玩着三仙归洞的江湖老把戏。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在下姓周名为仁，今天借宝地给各位表演个小把戏，演得好，您各位扔个赏钱捧个场，演得不好演砸喽，您各位尽管日祖宗操奶奶地臭骂我周为仁。”周为仁的同音便是周围人，‘骂我周围人’也可理解为骂我周围的人，这种跑江湖的说辞套路倒不是真的要骂谁不骂谁，而就是图一乐，既然敢出来混江湖，手上自然有两把刷子，除非遇到同行砸场子，否则绝对不会有演砸的可能。
老者吆喝完毕，当即表演，手法果然诡异，三只红色绒布缝成的小球在三只青花瓷碗下捉摸不定，围观的人们虽然瞧得真切，却无一能猜中结果。老者表演时的言语也够俏皮，不断逗着围观人们发出阵阵哄笑，正当人们看得如痴如醉之时，那老者突然喝了声：“不好，船警来了！”当下，弃了耍把戏的碗和绒球，起身便扎进了人群中，左一挤，右一撞，冲出人群，一溜烟跑了个不见人影。
围观人们左右张望，却不见船警的身影，众人正诧异那变戏法的老者为何要弃了挣吃饭钱的工具时，忽听有人喊道：“我的钱袋呢？我的钱袋丢了！”有一人喊出，其他人受到警示连忙查看自己身上携带的物品，一看之下，居然有七个人丢了不同的物件。人们这才恍然大悟，那老者变戏法是假，吸引众人注意力形成围观然后趁乱偷东西才是真。
罗猎悄无声息地靠到了安翟的身后，悄声道：“那人便是昨晚的瘸子！奇了怪了，他不是应该被扔进海里去了吗？怎么还能留在船上呢？还有，你看他刚才一溜小跑的样子，哪里是个瘸子啊！”
安翟不由向那老者消失之处张望了两眼，然后转过身来，颇为紧张地对罗猎道：“那他会不会来找咱们的麻烦呀？”
罗猎面色淡定如初，只是呼吸稍显急促，一个年龄刚满十三周岁的少年，即便心智如何成熟，在面对一个来自于成年人的潜在威胁的时候也难免会有些紧张和担忧。“谁知道呢？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船上那么多人，又有那么多船警巡逻，只要咱们小心点，别落了单，想必他也不能将咱们两个怎么样。”罗猎这番话是在安慰安翟，同时也是在暗示自己，话音刚落，罗猎却突然一怔，低声喝道：“不好！”
安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原本就不大的一双眼睛眯成了两道缝隙，当罗猎喝出‘不好’两字的时候，这货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呆傻着立于原地。罗猎撩起一脚踢在了安翟的屁股上，然后抓起安翟的胳臂便往舷梯那边跑去。安翟被拉了个踉跄，等调整好步伐后边跑边道：“他是个贼，要是真想报复咱们的话，一定会……”
安翟稍有肥胖，跑起来不如罗猎灵快，罗猎干脆松开了手，任由安翟在身后气喘吁吁边跑边碎嘴，自己则加快了速度，一口气跑回到自己的舱室。室中无人，那对男女想必是去甲板散步了，罗猎更加紧张，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顾不上喘口气，罗猎赶紧掏出钥匙打开了仓柜的锁，看到皮箱安然存在，不由松了口气。
这时，安翟也跟着进来了。“罗猎，要打开箱子查看，我师父说过，有贼王级别的小偷，手法十分高明，偷走了他想要的东西，还会将他不想要的原封不动地给你放回原处。”安翟啰里啰嗦之时，罗猎已然打开了皮箱。
换洗衣衫和书籍并不重要，只要那只装了钞票和身份证明的钱袋子还在就足够了。罗猎清晰记得，昨晚上回来之后，他将那只小牛皮钱袋子塞到了换洗衣衫的下面。扒开衣衫，看到了那只钱袋子，罗猎不由松了口气，再清点了钱袋子中的物品，罗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安翟及时地放出了一个马后炮，道：“幸亏我反应快，想到了那个贼偷可能会报复咱们，你还没看出来吗？罗猎，他在路边摆摊就是为了转移咱们的注意力，然后趁乱来偷咱们的东西。”
东西没丢就好，罗猎也懒得搭理安翟的废话，随手拿起了那本爷爷亲手抄撰的《西洋通史》，躺在了床铺上认真阅读。安翟无趣，继续碎嘴废话又不得罗猎回应，干脆也跟着躺到了床铺上，不一会，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不怕贼下手，就怕贼惦记。那瘸子，手段之高明令人咋舌，且精通易容装扮之术，若是将钱袋拿在身上，只怕会随时着了瘸子的道，依旧放在皮箱中，即便将仓柜的柜门再多上一把锁也不能放心，能从黑人船警的手上安然脱身，那瘸子想必精通开锁之术，舱室房门也罢，仓柜柜门也罢，什么样的锁多少把锁，恐怕都阻挡不了那瘸子。
唯一能让人安心的便只有将钱袋子揣在怀里，且下定决心，接下来的旅程中再也不走出舱室房门。
罗猎是一个能静的下来的少年，只要手中有书，却也不觉得苦闷。安翟知晓那钱袋子的重要性，每日为罗猎打来三餐，倒也是毫无怨言，只是接下来的十多日，安翟再也没能见到瘸子。
或许也曾见过，只是那瘸子精通易容装扮，今日是个瘸子，明日又变成个绅士，一会是个中国人，一会又是洋人装扮，外形变化多端，而安翟眼拙，自然认识不得。
轮船在日本横滨逗留了半日，补足了给养，接着继续向东航行，三日后抵达夏威夷，再一次补充给养后，一路航行至美利坚合众国西海岸的旧金山港。
一声汽笛长鸣，巨轮在驳船的引领下缓缓靠岸，抛下了铁锚，放下了艞板，船上旅客早已经收拾好了行礼，三三两两走出舱室，排成了长队开始下船。同舱室的那对男女拎着大包小包欢快地离开舱室时，却见罗猎安然不动，禁不住问道：“已经到岸了，你是不打算下船了么？”
罗猎怀抱皮箱，安坐在下铺上，淡淡一笑，回道：“这会儿下船的人太多，太拥挤，我们稍微等等。”
直到外面走廊中没有了脚步声，罗猎这才起身，安翟在前，罗猎拎着皮箱跟在后面，哥俩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下了舷梯，来到了甲板上，此刻，甲板上已经几无旅客。
罗猎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跟安翟调换了先后位置，他走在了前面，而安翟留在后面以防有人突然窜过来抢走罗猎手上的皮箱。
当日金山阴云密布细雨霏霏，放下来已久的艞板因为旅客稀少没有了遮挡而被淋得甚是湿滑，罗猎小心翼翼通过了艞板，双脚踏上了陆地，禁不住舒了口气，多达十二天的航行终于结束了。目光扫视下，前方通道一侧树荫下，摆放着一只木桌，木桌后面，插着两根竹竿，扯了一块横幅，上面书写着‘大清留洋学生接待处’，横幅下端坐着一位带着金丝边眼睛身着白色衬衫的中年人。
罗猎赶紧上前，打开皮箱，拿出那只牛皮钱袋，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安翟紧跟在罗猎身后，不由又犯起了碎嘴的毛病，附在罗猎耳边，悄声道：“奇怪哈，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那金丝边眼镜男的耳力甚是敏锐，居然听清了安翟的问话，操着一口京腔没好气地回应道：“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有多拖拉？别人早就办完了手续，在外面候车呢！”
罗猎瞪了安翟一眼，示意他闭上嘴巴，免的得罪了这位先生。
金丝边眼镜男接过罗猎的各项证明材料，草草审视了一遍，便装进了公文包中，然后伸出手来道：“学费由朝廷负担，伙食费自负，一年五十刀，一次性缴清。”从罗猎手上接过五十美金，那男人再吩咐了一句：“你俩先在这儿候着吧，我出去看看他们走了没有，若是没走还好说，要是已经走了……”那中年男人稍一停顿，显露出颇为无奈的神色，接着道：“那只好等着跟下一批学生一道走了。”
想要有收获就必须有付出，能躲掉瘸子的报复，平安抵达目的地并顺利办妥各项手续，就算需要等上一段时间，那也是值得的。罗猎拉着安翟，坐在了路牙石上安心等待。
“安翟，我走了，你怎么办？你是偷着混上轮船的，没办理出国手续，恐怕连港口都出不去啊。”
安翟若无其事笑了下，随手在地上捡起了一粒小石子弹射了出去，同时道：“放心，我有办法。”
罗猎拿出钱袋，掏出了剩下的四张十元面额的美金，分成了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了安翟：“这些钱你拿去用，我爷爷说，一美元就相当于咱们大清的一块银元，二十美元省点花够你花上一阵的。”
安翟犹豫了片刻，接过那两张美钞，又还回去了一张，道：“留一张就够了，我有手有脚的，饿不着。”
罗猎执意不肯收回那张美钞，又站起身来，向着那眼镜男离去的方向眺望，口中疑道：“先生说只是看一眼，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呢？”
安翟拗不过罗猎，只得收好了两张美钞，应道：“可能外面人多，先生要应付一会。”
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那位先生也不见影踪，罗猎终于失去了耐心，向港口外走去。港口的大门设了口岸海关，出来进去的人都要查验证件，而罗猎的所有证件全都被那位先生收进了公文包中，因而不敢贸然出关。立在口岸里面，罗猎向外张望，一看之下，禁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
海关外，居然还有一个大清留洋学生接待处。
再扭头看看刚才自己遇上的那个接待处，其之简陋，使得罗猎顿时明白过来，千小心，万谨慎，可最终还是着了那个该死的瘸子的道！懊丧也好，痛恨也罢，均已无用。罗猎只觉得头脑一片茫然，似乎失去了意识，只能呆傻着立在原地不知进退。
海关中，一名缉私警察觉察到了异样，一边向罗猎走来一边问道：“你是谁？请出示你的证件！”
罗猎仍旧处在茫然之中，对渐渐逼近的危险却是浑然不知。没有了证件，警察才不会相信一个中国少年的分辩，甚至无需开庭审理便可以定下偷渡罪行，坐牢是肯定的，弄得不好，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身后，安翟看到罗猎突然立住且一动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大声喊道：“罗猎，罗猎！”安翟的叫声惊醒了罗猎，随即便看到了正往自己这边走来的警察，立刻意识到了危险，连忙掉头向安翟那边跑去。“安翟，不好了，刚才那个先生是船上的瘸子所扮，他骗走了我的证件！”
安翟向前迎了两步，急切问道：“那怎么办？”刚想站住脚商量一下，却见不远处一名白人警察手中挥舞着一根黑色短棍，口中叽哩哇啦叫嚷着什么，并向自己这边奔来。“快跑，罗猎，警察追来了。”
港口足够大，但供旅客通行的空间却只有五米来宽，两侧带刺的铁丝网足有三米之高，莫说是少年，就算是有轻功的练家子也难以翻越过去。
只能向海边狂奔。
巨轮仍旧停泊在远处，若是能登上巨轮，趁着混乱溜到卸货的一边，兴许会甩开警察，甚至能出了港口。可是，就在哥俩奔跑的过程中，巨轮上的船员已经开始收回艞板了。
“咋办呢？”
巨轮的船舷和岸边足有十米之距，除非生了一对翅膀，否则绝无可能登上巨轮。转头看到四五名警察挥舞着黑色短棍越追越近，其中一名还拔出了手枪，安翟的一双小眼中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罗猎的回答简单且坚定：“跳！”
哥俩都会游泳，而且水性还都不错，只是从来没在海里游过，对大海稍有些怯意。但形势所迫，对警察的恐惧完全压制住了这份怯意，因而，哥俩连鞋子都顾不上脱去，便一头扎进了海中。
警察们追到了岸边，却不愿就此放弃，纷纷拔出枪来，向着大海中的罗猎安翟便是一通乱枪。亏得那帮警察的配枪有效射程仅有五十米，而此时罗猎和安翟已经游到了巨轮的船首处，距离那帮警察的距离早就超过了五十米。饶是如此，那一声声的枪响，还是令罗猎安翟心惊胆战。
这种事情上，哥俩可谓是毫无经验，此时只需要绕过船首，来到巨轮的另一侧，那么警察们即便搬来了大炮也奈他们不何。哥俩只知道尽力向远处游，潜意识中认为，游得越远便就越安全。
此时，船首甲板上，一群白人船员正在看热闹，其中一名冲着海里的罗猎安翟吹响了唿哨，玩笑喊道：“嗨，当心鲨鱼，他们可是饿了好多天了！”又有一名上了点年纪的白人船员则解下了挂在船舷上的救生圈，抛向了罗猎安翟，好心喊道：“上帝保佑你们，小伙子，祝你们好运！”
救生圈不偏不倚落在了罗猎的面前，罗猎抓到了救生圈，不由转过头来，向着船首挥了挥手。有了救生圈，哥俩轻松了许多，游进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
安翟年长一岁，又多了半年多跟师父闯荡江湖的经验，此时率先冷静下来，单手搭着救生圈，翻了个身，变成仰泳姿势，并左右打量，将附近海岸观察了一遍。
“罗猎，咱们向左边游，左边偏僻，肯定能找到上岸的地方。”
罗猎学着安翟也换成了仰泳的姿势，跟着观察了一下海岸，虽然不敢确定安翟的建议就是对的，但也说不出有哪儿不对。缺乏经验，只能是撞运气。
港口中，那几名警察眼看着两名偷渡者越游越远，却并不着急，其中一名从口袋中掏出了警哨，吹了起来。三长两短，表达了偷渡者已经跳海逃匿的信息。口岸海关值班的官员听到了这种哨音，立刻拿起了电话，要通了海岸警卫队。
罗猎和安翟正奋力向前游着，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扭头一看，却见数艘快艇正向自己这边疾驶而来。其中一艘快艇上还用着喇叭喊起了话。
喊话用的是英文，通过扩音器后显得有些含混不清，罗猎一时没能听懂，不过，听不懂却也能猜得出，无非就是命令自己停下来而已。听从命令或是抗拒命令已经无关紧要，人游泳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快艇的十分之一，早晚都是个被抓，那还不如省点气力。
湿漉漉被拎到了快艇上，海岸警卫队的队员毫不客气，立马给罗猎安翟铐上了手铐。偷渡者的处理权在海关，海岸警卫队将罗猎安翟带上了岸之后，便将此二人交给了海关警署。
海关警署配有暂时关押嫌犯的牢房，罗猎和安翟便在其中呆了一整天。境况比想象中要好许多，海关警署的警察似乎很讲人道，不单解下了二人的手铐，还随时给些水喝，另外管了两顿饭。
第二天中午，一名挂着警司衔的警察带着一名华人来到了牢房的铁栅栏前，那警司手指罗猎和安翟，向那华人问道：“汤姆，你愿意出多少钱？”
那个叫汤姆的华人只瞥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阿Sir，别开玩笑了，他们还是个孩子。”
警司摇头道：“不，汤姆，不，在我这儿，只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只要是男人，就可以做劳工。”
汤姆显得有些无奈，苦笑着耸了下肩，向那警司伸出了两根手指，道：“二十刀，我最多出二十刀！”
警司呲哼了一声，道：“一人二十刀？汤姆，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好吧，加一起共是四十刀，成交！”
汤姆瞪圆了双眼，摆着双手，道：“不，不，尼尔森，你不能这样，你分明是明白我的出价的，两个人，一共二十刀。”
叫尼尔森的警司大笑起来，一把揽住了汤姆的肩膀，并用力拍打着，“贵国有个词汇，叫各让一步，三十刀，多出来的十刀，就当是他们两个的饭钱，好么？”
汤姆抓住尼尔森拍在他肩膀的那只手，甩到了一边，嚷道：“走开，尼尔森，你知道你的熊掌有多大力气么？我的肩胛骨都快要被你拍碎了。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三十刀就三十刀好了。”
尼尔森伸出了巴掌，等在了半空中，汤姆耸了下肩，微微摇着头，轻叹了一声，也伸出巴掌，跟尼尔森轻轻对了一下。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三张十元面额的美钞，交到了尼尔森的手上。尼尔森接过美钞，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然后举向了空中，动作相当夸张。“噢，上帝啊，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他么！”尼尔森收好了美钞，拿出钥匙，打开了铁栅栏上的锁。
“走吧，两位，天知道我这三十刀什么时候能赚回来。”汤姆冲着罗猎安翟二人叹了声气，转身先迈开了腿。
罗猎安翟愣了愣，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跟在了汤姆的身后。防范如此松懈，使得这哥俩不免产生了想要逃走的念头，而那个相互交换的眼神，便是在告诉对方，只要出了警署，便立马撒丫子跑他个奶奶的。
然而，刚走出牢房的大门，罗猎安翟二人便不约而同地打消了逃跑的念头。门外，两辆黑色别克轿车旁，立着五六名粗壮华人汉子，见到汤姆出来，其中一人立刻递上了一根雪茄。汤姆叼上雪茄，那人手中已经划燃了火柴，汤姆低下头，就着火点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了一个惬意的烟圈。
那人给汤姆点完了雪茄，单手轻扬，将火柴弹了出去，仍在燃烧的火柴梗带着一丝青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路边的草丛中，再一扭头，那人看到了罗猎和安翟。“滨哥，怎么是两个小孩？”
汤姆的中文名字叫曹滨，祖籍平波，十五岁那年，跟父亲一道偷渡到了金山。他父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在金山做劳工的条件又非常艰苦，到了金山不过一年，他父亲病故，留下了十六岁的曹滨孤身一人独自打拼。二十年时光犹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如今的曹斌在金山一带华人劳工中拥有着绝对的权力和地位。
“他们两个，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我。”曹滨淡淡回应。再抽了一口雪茄后，以右手拇食两指捏住了雪茄，向身后扬去。手下兄弟立刻接了过来。
曹滨转头看了眼罗猎安翟，拉开了车门，坐进了轿车的后排座上，手下兄弟立刻为曹滨关上了车门。车门刚关上，曹滨却打开了车窗，吩咐道：“让那俩小子上我车吧。”为曹滨点烟的那兄弟立刻将罗猎安翟带了过来。
轿车启动，出了海关警署的大门，驶上了海滨大道。笔直宽阔的水泥路面，两侧高楼林立，呈现出一幅现代繁华的景象。罗猎坐在后排座的中间，目光直视轿车前窗外的景象，心中虽有感慨，但面若沉水，不动声色。身旁安翟则透过自己一侧的车窗看着一侧的高楼大厦，嘴巴里不由发出啧啧的惊叹。
“你们两个，真的是偷渡过来的吗？”后排座左侧，曹滨仰靠在座椅后背上，微微闭起了双眼，问话的声音很轻，口吻中有着一种不咸不淡的感觉。为曹滨点雪茄的那兄弟坐在副驾的位子上，此时半转过身冲着罗猎安翟警告道：“你俩最好说实话，滨哥不喜欢爱撒谎的孩子。”
安翟转过头来，刚要开口，却被罗猎抢了先：“我们不是偷渡，我们是大清公派过来的留洋学生，因为在船上指认了一个贼偷，遭到了那贼偷的报复，骗走了我们两个的证件。”
曹滨听了，却无任何反应。
轿车在海滨大道上行驶了一段，然后转向了东方，只见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更加密集，而路上的车辆及路边的行人也多了许多。繁华区域也就这么一段，再往前，高楼逐渐稀少，但路边的行人却是不减，只是，单看衣着打扮便可分辨清楚，此一带，华人居多，洋人稀少。
“到家之后，把辫子剪了吧。”眯着双眼的曹滨冷不丁又冒出了一句。单听曹滨的措词，似乎有着商量的余地，但细品曹滨的口气，却有着不容抗拒的意思。
不等罗猎安翟有所反应，副驾位子上的那兄弟倒是回答得干脆：“是，滨哥！”
愣了有几秒钟的样子，罗猎才开口表态：“不，我不剪。”
副驾座上的那兄弟立刻扭头过来，恶狠狠瞪了罗猎一眼。曹滨摆手制止了那兄弟进一步的恐吓，平淡问道：“为什么不肯剪呢？”
罗猎脱口答道：“我爷爷不让剪。”
曹滨再一次没有了回应。
车子继续向前，眼前景象竟然逐渐熟悉起来，尤其是路边的招牌，上面写着的不再是陌生的英文，而是变成了汉字。车子在一处院落前缓缓停下，此院落和周围的建筑有着明显的不同，围墙虽高，但齐腰高以上，全是红砖垒成的花格，院落大门也不再是传统的木质朱漆大门，而是两扇铁质栅栏。见到车来，栅栏大门里面立刻现出一人打开了大门。车子缓缓驶入，门内是一条以青石砖砌成的径道，青石砖非常规整，虽然砖与砖之间的缝隙清晰可见，但车子行驶在上面，却是几无颠簸感。径道两侧全是叫不出品种的树木，树干不高，但树冠宽阔，在径道上方拱出了一个林荫长廊。
这条林荫径道足足有百米之深，车子驶出了这条径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偌大一片水池中生满了荷叶荷花，水池正中，是一块高耸着黑黝黝的假山石，水池之后，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后，才是一幢古典欧式楼房，楼房不高，仅有三层，但占地面积颇大，宽约五十来米，深也有个近三十米。
“阿彪，安排他们理发洗澡，再上街给他们买几身衣服。”车子停在了楼前，曹滨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冲着迎上来的阿彪吩咐了一句，然后径直登上了楼房门口的台阶。安翟从没坐过小轿车，摆弄了几下车门，却未能打开。阿彪从车尾处绕过来，伸手拉开了车门。
“我不要剪辫子！”罗猎安坐与远处，一双仍显稚嫩的双眼却透露着坚定的神色。安翟的一只脚已经沾了地，听到罗猎的倔强，立刻将迈出车门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和罗猎一样，坚定说道：“我也不要剪辫子。”
阿彪跟了曹滨十多年，对老大的心思颇为了解。在曹滨众多产业中，买卖劳工是一项最赚钱的生意，虽然童工的利润稍显薄弱，但蚊子的腿肉虽少却总还是肉。只是，很显然，老大滨哥跟车内的这两个孩子似乎颇有缘分，并没有打算将他们当做劳工进行买卖。
“怎么？还想着拿回证件重做大清公派的留洋学生？省省吧，不把辫子剪了，滨哥就没办法帮你们办理新的身份证明，要是被洋人警察遇到了，还得将你们扔回监狱去，到那时，还指望滨哥花钱把你们买出来么？”阿彪靠在轿车屁股上，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包万宝路，叼上了一支，再摸出火柴出来，划着了一根点上了香烟，喷了口烟雾，接着又道：“你俩是不知道，如今可不比以前了，以前的洋人们，可真是欢迎咱们这些大清朝的牛尾巴，能吃苦，能受罪，什么样的脏活累活都会抢着做，这里可是没少了咱们大清子民的贡献。可如今，他们伟大了，繁荣了，牛逼了，不需要咱们这些牛尾巴们了，于是便抱怨起来，说是咱们抢走了他们的饭碗，赚到的钱不会留在这里，只会攒起来，然后偷偷摸摸带回去。剪了辫子，就表明你不再打算回大清，洋人们才会勉强接受你……”稍一顿，阿彪在抽了口烟，苦笑道：“唉！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简单一句话，爱剪不剪！”
安翟有些犹豫，缩回来的脚再一次迈了出去，可扭头看了罗猎一眼，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脚收了回来。
对大清子民来说，辫子不单单是美观，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头上没有了辫子，那还能是大清子民么？等入土之后，自家祖宗还肯相认自己么？

第0968章 疟疾
罗猎并没有想那么深，十三岁的年纪，对自身形象并无太高要求，至于国人认同，家族归属等情感亦无清晰概念。他想的很简单，万一有机会把自己的各项证件追回来了，却因头上没了辫子而不被朝廷认可，并失去进入学堂深造的机会，岂不是对不起爷爷么。可是，将证件追回来，又会有多大的可能呢？
罗猎陷入了矛盾之中。
一支香烟抽完，阿彪将烟屁股扔到了地上，再用皮鞋尖碾灭了，见罗猎仍旧没做出决定，脸上露出不快神色。“给脸不要是吧？你当你是谁呀，求着你了是么？”阿彪抛下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向着楼房的方向走了几步，冲着楼房门口的一个兄弟喊道：“跟滨哥说一声，这俩小子始终不愿意剪辫子。”
罗猎的心思已经有了动摇，可挨了阿彪这通臭骂，登时激发出内心的愤恨。摸了摸口袋，万幸的是落在警察手中后，并没有被搜身，那二十美金仍旧在身上，只不过有些湿漉而已。安翟见罗猎掏出了口袋中的钞票，心领神会，跟着也掏出了口袋中的两张美钞，递给了罗猎。罗猎接了过来，然后打开另一侧车门，下车后，将四张美钞放在了车顶上。
“这儿有四十元美金，放我们走！”
阿彪转过身来，看了眼罗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是古怪。“放你们走？你当这儿是菜市场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罗猎面无惧色，理直气壮道：“你们滨哥花了三十美金从警察手中将我们两个买下来，现在我还给你你们滨哥四十美金，还不够么？”
阿彪哭笑不得，心忖，跟这俩孩子怎么才能说明白呢？入了金山安良堂的门，便早已不再是钱的问题，若是滨哥高兴，不单会放你走，甚或倒贴你一百刀，若是滨哥不高兴，任由你拿来多少钱，也只有尸沉大海这么一条归宿。
曹滨上了二楼，进了书房，却对外面不太放心，于是来到窗前，掀开了窗帘，静静地看着楼下。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小罗猎下了车，摆上了美钞，然后跟阿彪对上了两句话，这些行为，曹滨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而这时，手下兄弟在门外禀报说，那俩孩子仍旧不愿意剪去辫子。这更是验证了曹滨的判断。
在海关警署，曹滨只看了罗猎一眼，便断定，加以培养几年，这小子定将成为他金山安良堂的栋梁之才。将这俩小子带出警署上了车，罗猎无论是走路还是坐着，其姿态都说明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一点，更是得到了曹滨的喜爱。不单如此，在车上的简单对话中，罗猎显露出不卑不亢的态度，使得曹滨在喜爱之余还有那么一点震惊。二十年前初到金山时，曹滨已经有了十五岁，而十五岁的曹滨，绝对没有那份淡定从容。
树木成材需扶正，璞玉成器需雕琢，人若成龙多磨难！
曹滨推开窗户，轻咳一声，然后挥了挥手。
楼下，阿彪见状，瞬间明白了滨哥的意思，颇为无奈地耸了下肩，转身对罗猎道：“你说得对，你说的非常对，好吧，大门就在那边，想走你就走吧。”看到罗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阿彪在后面又喊了一句：“回来！把钱拿上。”
声音足够大，罗猎肯定听得清，但他并没有回头，连脚步也没停下。安翟急忙跟了上去，悄声道：“罗猎，他们不要咱们的钱，你为什么不拿回来呢？”
罗猎绕过了水池，径直走上了那条青石砖铺成的林荫径道，并回答安翟道：“我爷爷说，大丈夫立于世，最好不欠别人的情。”
走出了铁栅栏做成的大门，眼望着陌生的环境，再想到自己已是身无分文，罗猎的心头不免生出一股怅然情绪。
“罗猎，别担心，我会算命，饿不死咱们。”
罗猎深吸了口气，在猛地吐出，对安翟道：“安翟，咱们还是把辫子给剪了吧。”
“为什么？”
罗猎道：“你刚才没听那个叫阿彪的说么？要是不把辫子给剪了，人家警察就会把我们再抓起来的。”
“可是，你刚才为什么不愿意啊？你刚才要是答应了，咱们还能洗个澡换上新衣服。”
罗猎愣了下，抬起头看着街面上光怪陆离的各色招牌，苦笑摇头，道：“贫者不受嗟来之食，我爷爷说，男人活在世上，可以贫穷，但不能没有尊严。”
年少不知世道难！
罗猎幼时丧父，是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到了七岁，那段时光的生活确实艰辛，但有爷爷的偶尔接济，娘俩虽然吃不上好的，但也不至于饿了肚子。到母亲病故之后，爷爷将罗猎带到了身边，罗猎更是体会不到缺衣少食的滋味。
人，在有吃有喝之时，谈起尊严来，完全可以将它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可当他没吃没喝快要饿死的时候，尊严或许就成了屁话一句，不提也罢。人穷志短，这个一千年前就已经形成的成语，不无道理。
同样，安翟也没怎么受过挨饿的滋味，仅有一次，便是在巨轮之上，而那一次，安翟便放下了尊严，摸到了轮船餐厅去偷人家的食物。
罗猎的话，安翟听了个一知半解，但一直以来，安翟始终认为罗猎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尤其是当罗猎说出他爷爷的时候，安翟更是崇敬有加。这么一位有学识的老者，说出来的话能错了么？“罗猎，我听你的。”安翟郑重点头，同时向罗猎投来敬佩一瞥，道：“我们没有剪刀，怎么剪辫子呢？”
如此简单的问题却着实难住了罗猎。放眼望去，街面上倒是有几家理发铺，可自己身无分文，人家又怎么可能为自己免费服务呢？目光收回，无意间落在了路边的一个瓦片上，罗猎的双眼顿时放出光芒来，“有办法了！”
安翟尚在迷惑，罗猎已经奔过去捡起了瓦片。
“罗猎，你干嘛呀？”
罗猎没答话，拿着瓦片蹲了下来，就着路牙石，磨起了瓦片。安翟随即明白了罗猎的用意，立刻兴奋起来，将周围地面寻了个遍，在远处也看到了一块瓦片，立即跑过去捡了回来，学着罗猎的样子，也在路牙石上磨了起来。打磨物件需要淋水，干磨的效率很低，而且容易出现断裂情况，罗猎手上的一块瓦片，磨了断，断了磨，巴掌大小的一块瓦片，磨到仅剩下了一小半，也没能磨出想象中的瓦片刀来。至于安翟，则更惨，早已经将手中瓦片磨成了一摊碎块。
再无他法，哥俩只能茫然向前。
“罗猎，你喝吗？”安翟边走边问。
罗猎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罗猎，你饿吗？”安翟看到路边有个废旧纸盒，下意识地踢了一脚。
罗猎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
“咱们找个人多的地方，我摆个摊，给人算命，行不？”
罗猎再次点头，但又疑道：“可是，咱们什么都没有，怎么摆摊啊？”
安翟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跑回去捡起了刚才踢了一脚的那个纸盒。“在上面写两个字不就行了么？”
罗猎想象了一下，觉得虽然简陋，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要强。“嗯，那咱们就去试试，走，去那边，那边人多。”
金山的华人劳工始于五十年前，因为在当地发现了金矿，而开采金矿是一项相当艰苦的劳作，骄傲的洋人不乐意做这种辛苦工作，无奈之下，只能向大清朝提出了引入华人劳工的要求。第一批华人劳工被运送到金山后，其中有一个混过几天金点行当的广东人一眼便看中了这一块地域的风水，于是，便逐渐形成了眼前的金山唐人街。
住在唐人街之中的华人多数绝大都说不好英文，而洋人警察们几乎没人会说国语，起初，因交流不畅而发生的误会是接二连三，后来，洋人警察开创了一个新的管理模式，由华人自己管理自己，而担负此项任务的便是曹滨以及他手下的安良堂，而洋人警察则只需要管好了曹滨即可。
曹滨的学习能力非常之强，来到金山后不过三年光景，虽然并没有多少跟洋人打交道的机会，但仍旧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洋人话，不单跟洋人们交流起来毫无障碍，还能准确把握洋人心思，因而深得洋人们的喜爱。
剪辫子，是曹滨属下安良堂的规矩，大清朝的牛尾巴辫子在曹滨眼中实在是缺乏美感，另外，他认为既然来到了洋人的地盘，那么就应该极力融入到洋人们的文化中去，决不能故步自封，在这么一小块地盘上整出一个小清朝出来。只有尽力向洋人们靠拢，洋人们才会接受华人，而这片唐人区，便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安全。
安翟翻了几处垃圾堆，终于找到了一块尚未燃烧完的煤块，摊开那只纸盒，在上面写了‘算命’两个中国字，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充分，于是便在下面添了三个小字，看风水。
路边一蹲，刚做好的纸板往身前一立，安翟的算命摊也就算开张了。
华人劳工命运多舛，不管是公开招募来的，还是私下里偷渡来的，每一个踏上了洋人土地的华人，都揣着一颗发财致富的心。可是，理想无限美好，现实却始终残酷，华人劳工的生活境况比起在国内来，并好不了多少。命运的捉弄使得一些人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思想，却无法泯灭了大多数人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尤其是曹滨又为他们树立出了一个榜样来。
这种心态下，算命这个行当在华人劳工中还是有相当的市场。因而，摊子刚摆开，便来了第一个客户。
“先生要算命？”安翟的一双眼睛原本就小，再将眼珠子翻上去，只留下两道鱼肚白，加上他练习已久的神态，一个小瞎子的模样甚是惟妙惟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算的准了，您赏两个小钱，算得不准，您就当是听了我瞎子放了一通臭屁，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先生，您是想测字呢还是想摸骨？”
金点又分十六术，分别是卜筮、易卦、相术、占星、五行、堪舆、占梦、谶语、拆字、符咒、指迷、奇门遁甲、紫微斗数、天地六壬、太乙神数、铁版神数。其中后三项乃是点金三大秘术，至今已经失传。而安翟所说的测字便是十六术当中的拆字，摸骨则属于相术的一个分支。
金点行当中，从未有人能将十六术全部都学到手，刨去已经失传的三大秘术，在剩下的十三项金点术中能精通六项者已是凤毛麟角，而安翟所拜的师父，也不过掌握了两项半，测字算是一项，摸骨只能算是相术中的半项，另一全项则是堪舆，也就是俗称的看风水。
安翟手中没有罗盘，自然耍不起堪舆术，也只能在测字摸骨两项中糊弄一下面前之人。
华人劳工多数没读过书，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完了，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因而，选择测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安翟便是讨了这个巧，他实际上对测字术所学甚少，但只是依靠一项摸骨术又显得自己水平太低。
“摸骨吧。”求算命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其穿着尚且能过得去，口袋里应该有些小钱。
安翟的瞎子装得很到位，那人已经伸出了手来，但安翟并没有接住，而是跟着伸手，停在了二人中间，等着那人将自己的手移过来放在了安翟手上。安翟却将那人之手轻轻甩开，翘着嘴角笑道：“先头后手乃为正道，先手后头实为旁道，先生，还请将贵头颅移来。”
那人皱了下眉头，稍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将身子向前移了移，把脑袋凑到了安翟的手边。安翟摸索到了那人的脑袋，自上而下，认真揉摸。
“先生可是腊月生人？”安翟慢条斯理，拖着腔问道。声音虽然仍旧稚嫩，但口吻中却不乏大家风范。
那人明显一惊，睁开眼看了下眼前的安翟，道：“确是腊月。”
“先生出生时受难不小啊！”
那人又是一惊，张了张嘴，却没答话。
“自小就没了娘，苦命啊！”
那人再是一惊，面上已有敬佩之意。
“先生来这儿已有数年，却始终未曾得志，空有一身本事，却做着最底层营生，实在是憾事一件。”
那人不顾自己的脑袋还在对方的手上，非得以点头来表示自己内心中的认可。
“将左手取来。”安翟摸完了那人的脑袋，再次摊开了手。
那人迫不及待地将左手交给了安翟。
“先生它骨均不显，唯有鱼骨与生来……”安翟摇头晃脑，就差再捋上一把胡子了。
那人脱口问道：“怎讲？”
安翟慢慢悠悠道：“此骨生来喜欢游，穿洲过府无止休，一生劳碌无祖业，晚年衣食总无忧。先生幼年苦命，青年可自食其力，至中年便可有所作为，到了晚年，必是家况殷实，儿孙满堂。”
那人静呆了片刻，呼吸逐渐急促，末了，深吸了一口气后，冲着安翟抱起了双拳，“小先生真是个神算子啊！”感慨过后，便要掏钱，先放下了一枚25美分的硬币，稍愣一下后，又捡了一个十美分的硬币放在了纸板旁。然后站起身来，道：“明日我带些工友来，不知在哪里能找得到小先生？”
安翟微微摇头，道：“一切随缘，缘在，天边即是眼前，无缘，即便眼前却也远在天边。”
那人又是一愣，然后露出笑容来，再冲着安翟抱了下拳，转身去了，那脚步，分明比来时轻快多了。
罗猎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此刻面前无人，这才惊喜问道：“安翟，你是怎么做到的？”
金点十六术中，每一术都有着其奥妙深刻之处，安翟所学，不过是相术中的皮毛。婴儿出生之时，因地域节气等环境因素肯定会影响到此婴儿包裹方式，夏天会包裹的薄一些松一些，而冬日，则会包裹的厚一些紧一些，这些差异，均会在婴儿的身上留下痕迹，因而，通过摸骨，找出其特征，推算出其出生年月，其实并不是太过玄奥的技能，经验而已。另外，顺产儿和难产儿的差异特征亦是明显，安翟学了半年多，若是连这点差异都摸不出来，那只能说是祖师爷不愿意赏他这口饭吃，那么他师父也不会收下他做徒弟。提及了此人出生时的苦难，那人神情的变化，告诉了安翟，他母亲很可能因难产而死。既然是可有可能，那就值得蒙上一把。
至于这之后说的话，更是稀松无奥妙。装瞎的安翟，早已经将此人的衣着打扮行为举止看了个一清二楚，此人的口音表明他是个北方人，北方人多不在乎打扮，而那人，一身行头却甚是整洁，这只能说明，他受到洋人的影响比较大，因而，完全可以推断他来到金山已经有些年头。来了这么久，再不掌握些技能，总是说不过去，因而，说他空有一身本事，他绝对不会说自己无能。而最后所说的鱼骨与生来，那不过是安翟根据此人的特点倒推出来的一句术语。
“天机不可泄露……”旗开得胜的安翟也是颇为兴奋，不由嘚瑟起来，话刚出口，忽觉不妥，便想赶紧圆回来：“罗猎，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我拜师的时候发过誓，不能将师父传授的技能告诉别人。”
罗猎才懒得去了解这类知识，刚才的那句问话，不过是他兴奋之余的赞赏之辞，安翟不愿意说才好，若是真说了，恐怕他的啰嗦只会令罗猎抓狂。
“安翟，你真有本事，比我强多了，我爷爷只会逼着我去学习那些稀奇古怪的字，一点用处都没有。”罗猎想起了爷爷来，心头不免一颤，若是爷爷知晓了自己流落街头的境况，真不知道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安翟掂着那两枚硬币，兴奋的神色忽然消退，涌现出来不少的失落情绪，“我算的那么准，可他才给了这点钱。”
罗猎道：“加一块三十五美分，不少了，安翟，三个三十五美分就值一块大洋了，有多少人家一个月都赚不到一块大洋呢！”
安翟想了想，在国内，他师父亲自出马，给人家算了一命，所得到的钱财也不过是十几二十个铜板，而自己第一炮生意赚到的就比师父多了好几倍，那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么一想，安翟的脸上又重新布满了欢喜。“走啦，罗猎，咱们去吃东西。”
三十五美分确实不少，哥俩各吃了一大碗阳春面，才花去了五美分。安翟惊喜与这美金如此值钱，而且自己赚钱又是那么轻松，因而便提议说要吃肉。自然遭到了罗猎的坚决否定。
“不能吃肉，不能乱花钱，安翟，今天运气好，赚到了钱，要是明天运气不好，没赚到钱，那咱们不是要饿肚子了么？”
做这种街头生意，全靠老天爷赏赐，刮风减半，下雨全无，若是来个连阴雨的鬼天气，保管没人愿意算命。安翟愣了愣，回头看了眼餐馆橱柜中的各色肉食，不由咽了口唾液，心有不甘地跟在罗猎身后走出了餐馆。
天色渐黑，行人渐少，哥俩口袋里的钱还够各吃六大碗阳春面，于是便没有再摆摊求生意，而是在街上溜达，想寻一个适合夜晚歇息的地方。
运气还算不错，溜达了有里把路，便看到了一处工地，工地旁边，堆放着不少的直径达一米之多的水泥管道。多好的去处呀！既能挡风又能避雨，只是，当哥俩一头钻进去躺下的时候，却被烫到了。那水泥管被暴晒了一整天，虽然此时太阳落山已久，但管壁上的温度却还没降下来。
待天色黑透，管壁温度降了下来，哥俩一人一根管道，脚冲内，头朝外，躺的舒坦还不耽误聊天说话。
美中不足的只是蚊子太多。
一天下来，哥俩均是累的不行，体力上的累倒还是其次，心累更是令人疲倦，因此，哥俩没说上多少话，也顾不上蚊子叮咬，便先后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还是昨日的那家餐馆，哥俩花了五美分各吃了一大碗阳春面，然后找了个树荫，摆上了写着算命俩字的纸板子。一上午做了三炮生意，只是再也没遇到像昨日那位大哥那么大方的人，两个五美分，一个十美分，三炮生意加在一块比起昨日赚到的钱还少了十五美分。不过，这也挺不错的，毕竟财富又增加了嘛！
“罗猎，中午咱们吃顿肉，行不？不用多，一人吃一口就行。”看着罗猎的神情似乎还在犹豫，安翟赶紧追加了一句：“要是没肉吃，我脑子就会迟钝，脑子迟钝了，算命就算得不准了。”
一早吃面的时候，罗猎就看了那家餐馆的熟肉价格，看着挺不错的大排肉，一块才卖十美分。哥俩只用了两个半天便赚到了五十五美分，两顿四碗面才花了十美分，口袋里还剩了四十五美分，中午奢侈一下，一人一碗面之外，哥俩在多要一块大排，似乎也不过分。再说，钱是安翟赚到的，若不是多了他罗猎的一张嘴，省下来的两碗面钱也能买到半块大排了。
“嗯，中午咱们多买一块大排，我只吃一口，剩下的都归你。”罗猎数出三枚五美分的硬币，将剩下的硬币小心翼翼装回到口袋里，然后拿起了那个纸板子，拉着安翟去那家餐馆吃午饭。
大排端上来，罗猎只咬了一小口，最多也就是五分之一，然后便将剩下的大排夹到了安翟的碗中。“罗猎，你咬的太小了，再咬一口吧！”安翟说着，便想将大排夹回到罗猎的碗中。
罗猎捧着碗躲开了，道：“不了，我身体不舒服，不怎么想吃肉。”
哥俩相处了五年多，安翟深知罗猎的性格，只要他决定了的事情，即便是十头牛也难以拉回来，无奈，安翟只好作罢，将夹着的大排放到了嘴边，一大口咬了下去。吃到了肉，安翟的脸上顿时洋溢出满满幸福。
中午天太热，路上几无行人，肯定不适合再做生意，于是，哥俩去了一个开放式公园，找了个凉快的地方躺下来歇着了。
“罗猎，等太阳落山了，咱们别急着吃完饭，多溜达溜达，我想捡一块更大一点的纸板，把字写大一些，还是你来写吧，你的字写得比我好看。”吃过肉的安翟果然不一般，忙活了一上午却不见有丝毫倦意。
“嗯，这个主意不错。”
“罗猎，等咱们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也开一家餐馆，这样我要是想吃肉的话，就不用花钱买了。”安翟回味起方才的肉香，美美地笑开了。
“嗯，好。”
“罗猎，等咱们赚到了更多的钱，也像滨哥那样，买一幢大楼房，再买一辆小轿车，这样就不用走路出汗了。”安翟舒展开四肢，想象着美好的未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
“罗猎，罗猎？你怎么了？睡着了？”
“我……我，好冷。”不知什么时候卷缩起身子来的罗猎很是艰难地翻过身来对向了安翟，面色赤红而眼神黯淡，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安翟一个侧滚到了罗猎身边，伸手在罗猎的额头上试了一下，手指在触到罗猎额头的时候，像是被惊到了一般，猛然弹起。“好烫啊！罗猎，你发烧了？”
罗猎浑身发抖，沙哑着嗓子道：“扶我，去太阳，下，我冷得慌。”
安翟被吓到了，几乎要哭了出来，伸出手想去搀扶罗猎，却发觉自己手脚软绵绵毫无力气。“罗猎，你到底怎么了呀？你不要吓我哦。”被吓到手脚发软的安翟并没有放弃，一边哽咽着喊着罗猎的名字，一边手脚并用，硬撑着将罗猎拖拽到了太阳下。有了火辣的阳光照射，罗猎的感觉似乎好了一些，“水，我要喝水。”
回去街上讨水显然来不及，不过，不远处便有一片湖泊，都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平日里信奉的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生活原则，故而，这湖泊之水也不是不能喝。只是，用什么来盛水呢？偌大一个湖泊，居然看不到一片荷叶。
情急之下，安翟脱下了自己的上衣，先在湖泊中搓洗干净，然后用衣服兜住了湖水，一路小跑回到了罗猎身边。兜住的水已然漏尽，但拧一下衣服还是能拧出许多水来的。安翟很小心地一点一点拧着衣服，尽量不令拧下来的水形成水流以免呛到了罗猎。
人在发烧的时候因为体温的升高会出现畏寒的状态，但等体温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不再增长后，畏寒的表现就会减轻许多，而这时，因为高热，病人会消耗体内大量的水分。夏天毒辣的阳光下，温度肯定在四十度以上，安翟早已是汗流浃背，而高烧中的罗猎却似乎很适合呆在这样的环境中。喝过了水，罗猎的状况似乎更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浑身颤抖。
“罗猎，你先躺着啊，我去街上给你找郎中来。”安翟喂完了水，将衣服拧干，也顾不上湿漉便穿在了身上，起身走了两步，却又不放心罗猎，折回头来，回到罗猎身边，着急地直打转。只是围着罗猎转圈也不是个办法呀，最终，安翟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此刻，最初因慌乱而导致的手脚发软已经过去了，安翟搀扶起罗猎，将他的整个身子扛在了背上。十三岁的罗猎只有一米五不到的身高，体重也就是八十多斤，若是一个成年人，背起这样一个孩子，必然是比较轻松。可安翟虽然比罗猎高出了半个头，但他毕竟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平时又好吃懒惰缺乏锻炼，力气比起成年人来至少要差了一半。背起罗猎，自然是相当吃力。
但安翟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坚持着，除非是实在没有了力气，这才将罗猎放下来，喘上几口器，休息个几分钟。
走路也就是十五分钟的路程，安翟足足用了四十分钟，才将罗猎背到了街上。
一条街上有好几家诊所，安翟一头撞进了最近的一家，一进门，连背上的罗猎都没来得及放下，便大声嚷嚷道：“郎中，郎中，救人啊！”
一个身着白色大褂的洋人应声而出，摇晃着手指操着生硬的中文道：“不，你不能叫郎中，在这儿，应该叫医生。”
安翟只是一怔，随即改口道：“医生，求求你救救罗猎吧。”
那医生慢条斯理道：“先付诊费，一美金，药费另付。”
安翟将罗猎放在了一旁的连椅上，扑通一声，便向那洋人医生跪下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求求你，先救罗猎，我一定会把欠你的钱给还了的。”
洋人医生连连摇头，道：“闹，闹，不可以，这是规矩。”
跪在地上的安翟顿时泪如泉涌，悲切又无可奈何地央求道：“求求你了，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求你了，你就行行好救救他吧，你让我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都行……”
洋人医生仍旧是冷漠摇头。
失去了阳光照射，罗猎再一次因冷而发抖，而正是这种变化，使得一直在昏睡中的罗猎有了些许意识，看到眼前这一幕，罗猎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充满了坚定：“安翟，咱们走！”
安翟抹了把眼泪，站了起来，重新将罗猎背在了身上，咬了咬牙，低声吼了一句：“老子就不相信遇不到好心人！”
然而，在第二家诊所，安翟遭遇了同样的境况。
中医在美利坚不被承认，但凡中医师在这里开设诊所，一律视为违法，轻则会遭受取缔并罚款的处罚，重责可以让当事人在监狱中好好地呆上几年。因而，唐人街上，开设诊所的只有洋人医生。
任一位洋人医生，必恪守‘希波拉底誓言’，在生命和金钱之间，必须首选前者。但是，那是洋人医生对洋人的态度，而华人的生命，似乎并不包括在希波拉底誓言当中。
安翟背着罗猎，将整条街的数家诊所全都跪了个遍，求了个遍，结果却是没有一个洋人医生愿意先看病后收钱。安翟绝望了，将罗猎放在了街上的太阳地中，一个人转过身偷偷地抹眼泪。
便在这时，一辆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阿彪跳下车来。
下了车的阿彪靠在车门上，先点了根万宝路，然后喷着烟慢悠悠道：“他得的是疟疾，不及时治疗，最多能撑三天。”
陡然间听到了阿彪的声音，绝望中的安翟顿时生出希望，转过身，二话不说，便冲着阿彪跪地磕头：“阿彪哥哥，哦不，阿彪叔叔，求求你救救罗猎吧，只要你救了他，让我干什么都行。”
阿彪喷了口烟，笑道：“用你的命换他的命，行么？”
安翟呆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行，但是你得先救了罗猎，再来要我的命。”
阿彪刚抽了口烟，听到了安翟的回答，忍不住想笑，却被烟给呛到了，巨咳了两声后，阿彪弹飞了手中的半截香烟，道：“给我个理由，你为什么会同意？”
安翟道：“在船上，是罗猎救了我，要不然，我早就被丢进大海里去了。”
阿彪沉静地看了安翟几秒钟，然后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又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后，问道：“如果我给你一百美金，让你放弃罗猎，你会答应么？”说着，阿彪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夹，数出了十张十元面额的美钞来，冲着安翟晃了晃。
安翟断然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我不会离开罗猎的。”
阿彪微微一笑，从钱夹中又抽出了一沓美钞，和先前的那十张美钞合在了一起，冲着安翟晃了晃，道：“我手上至少有两百美金，只要你点下头，这些钱便全是你的了！”
安翟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冲着阿彪吼道：“你那么有钱，拿出一些来救救罗猎不行么？你为什么要我放弃他？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他死？你们这些大人，心怎么能那么狠呢……”吼到后面，安翟的两行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阿彪始终是面带微笑，直到安翟吼累了，吼不动了，才笑着道：“好吧，你赢了，既然你不愿意放弃罗猎，那只有以命换命喽。”
安翟的脸上重新现出希望来，两只手胡乱抹了把脸，硬生挤出一丝笑容，急切道：“你可要说话算话！”
阿彪缓缓点头，将手中烟头放在嘴边抽了最后一口，然后弹飞出去，一闪身，拉开了车门，道：“那还等什么？还不把你兄弟给扛上车去？”
安翟大喜过望，连忙弯腰去搀扶罗猎。待他弯下身来时，才听到罗猎以细微的声音呢喃道：“安翟……不要……不要答应他。”
这应该是安翟自从认识罗猎以来第一次违拗了罗猎，他不由分说，双臂抄底，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来的力气，竟然将罗猎抱了起来。“罗猎，你别说话，听我的。”
车子似乎一直没有熄火，安翟刚把罗猎放在车上，自己的一只脚还踩在地面上，车子便已经启动。安翟连忙收起脚，关上车门。阿彪早已经在副驾的位置上坐定了，拍了下司机的肩，道：“抓紧，滨哥在家里还等着呢！”
距离并不远，车子也就是五分钟的路程，再回到那幢洋楼的时候，十多人已经等在了楼前，其中三位身着白色大褂的男女格外显眼。车子刚停稳，等着的人便围了上来，另有二人立刻在车门旁放下了一个担架。
将车中罗猎抬到了担架上，那位身着白大褂的洋人医生立刻上前为罗猎查体，身旁一位也穿着白大褂的洋人姑娘拿出了一根温度计，熟练地插到了罗猎的腋窝下。待洋人医生简单查体后，那位洋人姑娘拿出了温度计，只看了一眼，便用英文惊呼道：“噢，上帝，这恐怕是我见过的最高提问了。”
洋人医生刚为罗猎做完肺部听诊，低着头收好了听诊器，随口问道：“多少度？”
“四十一度五！”洋人姑娘的口吻甚是夸张。
洋人医生面色严峻，招手叫来了年纪稍大一些的洋人护士，吩咐道：“立刻建立输液通道，滴注生理盐水，另外给予奎宁两片口服。”转而，轻叹一声，对阿彪道：“董，真是抱歉，我必须向您说实话。这肯定不是一个好的消息，你的这位小先生，他病的很严重，是最为凶险的一种疟疾。当然，我会倾尽全力进行救治，但结果如何，只有上帝才能决定。”
董彪摸出了香烟，抽出了一支，却未着急点上，而是放在鼻子下嗅着香烟的味道，听完洋人医生的陈述，董彪点了点头，道：“安东尼，你是滨哥的朋友，又是金山最好的医生，如果你也救不了他，那只能说明上帝并不站在他那边。”
安东尼医生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处方本，在上面写画完毕后撕下来交给了身边的护士，同时道：“但愿上帝能看在滨哥的面子上愿意站到这孩子的身边……哦，医嘱我已经开好了，席琳娜护士会留下来照看这孩子，有问题的话，我会及时赶到。董，我先走了，替我向滨哥问好。”
董彪微微点了下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喊了一声：“阿文，送安东尼医生回去。”
罗猎从上了车开始便陷入了昏迷，在街上，阿彪给出的诊断没有错，罗猎确实是感染了疟疾。疟疾这种病，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一种常见病，在国内又被称作打摆子或是冷热病。疟疾病人发作时甚是痛楚，怕起冷来，即便包上数床棉被亦不能止住其因冷而产生的颤抖，不过，这也就是一小段时间，之后便会发汗降温，等体温降下来之后，便于常人无异。
曹滨好不容易看上了一颗可以栽培的好苗子，自然不肯轻易放弃，因此，派了手下弟兄一直盯着罗猎安翟哥俩，就在安翟背着罗猎去往唐人街上找寻诊所的时候，曹滨已经得知了消息。以常识来讲，疟疾这种病并不可怕，只要及时治疗，并无大碍，因而，得到曹滨指令的阿彪先派出了车去接安东尼医生，随后处理了点手边小事后，才不慌不忙去了唐人街找寻罗猎安翟哥俩。
没想到，罗猎感染的竟然是最严重的一种疟疾。
安东尼医生是金山最优秀的内科医生，同时又是滨哥的好朋友，因此，安东尼医生说的话绝对可信。董彪看着逐逐渐远去的载着安东尼医生的车子的背影，心中有了些许的后悔，或者，他早点动身去街上，又或者，在找到小哥俩的时候不浪费那些时间去挑逗那个小胖子，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后悔已然无用，世上本没有后悔药可吃，董彪遮掩住自己的懊悔，吩咐弟兄们赶紧将罗猎送到房间中去。
安翟见罗猎被抬进楼房，自然跟在了后面，董彪看到了，心头顿生一股怨气，若不是这小胖子啰里啰嗦，自己又怎会耽搁了小罗猎的病情？
“你干嘛去？”董彪叼上了香烟，却没能摸出火柴，愤恨下，将口中香烟掼在了地上，又踩上了一脚。
安翟一脸无辜，回道：“我去照看罗猎呀。”
董彪怒气冲冲道：“用不着你来照看！”
安翟愣住了，一张胖乎乎的脸蛋涨得通红，不知该是进还是退，更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只能杵在原地，双手紧捏着还是湿漉漉的上衣衣角，不知所措。
董彪更是来气，喝道：“还不服气是么？没看到滨哥已经为罗猎请了最好的护士了么？你说，你能比得过人家专业护士么？”
安翟咬紧了下嘴唇，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该哪儿玩哪儿玩去，给老子滚远点，别让老子再看到你。”董彪甩下了一句话，转身就要往楼房中走去。安翟眼巴巴看着董彪打自己面前经过，两张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直到董彪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楼房门口的台阶之时，安翟才挤出了一句话来：“我不会走远的，就在你找到我们的那条街上，等你治好了罗猎的病，随时来要我的命就是了。”
董彪的脚只是在台阶上稍有停顿，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是否发生了变化，随即便以正常的步伐登上了台阶，进到了楼房里面。安翟在原地又杵了一小会，冲着那幢楼房张望了几眼，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绕过那片水池，向着大门的方向去了。
海滨城市的夏季，气候总是千变万化，响晴的天，不知从哪边飘过一片乌云来，便可以下上一阵瓢泼大雨。安翟刚走出大门，便赶上了这么一阵雨。大门外，无遮无挡只能直脖子挨淋，而大门内，树荫遮天刚好避雨，而且，那大门一直开着，尚未关上。
安翟回首张望，心中甚是犹豫，但也只是片刻，便转身昂首离去。
疟疾因被携带了疟原虫的蚊子所叮咬而致病，疟原虫在病人体内要有一个繁殖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在医学上被称作潜伏期。疟疾的潜伏期一般在十二天到十四天之间，算下来，罗猎应该是上船之初便感染了疟原虫。疟原虫分作了几种，其中一种疟原虫甚是厉害，在美利坚最顶尖的医院中，感染了这种疟原虫的病人，至少有一半会不治身亡。而安东尼医生凭借自己的经验，断定罗猎所感染的便是这种最厉害的疟原虫。
护理疟疾病人并不危险，只需要将房间里的蚊子灭绝干净就够了，人与人之间并不存在相互传染的可能性。席琳娜是安东尼诊所中最优秀的护士，由她来亲自照看罗猎是最让人放心的方案，虽然安东尼的诊所的医疗条件会更好一些，但曹滨依旧坚持将罗猎留了下来。

第0969章 病愈
曹滨根本不相信一场疟疾便能夺去罗猎的生命，他看中了罗猎，想试着将罗猎培养成他的接班人，若是在吃了药打了针的情况下仍旧抗不过这场疾病，那么又有什么资格来做他的接班人呢？曹滨更担心的是罗猎若是住到了安东尼的诊所，在修养期间，便有可能受到西洋文化的影响。而十三四岁的年纪，刚好是三观塑型期，一旦走偏，很难纠正。
罗猎并没有让曹滨失望，打了针吃了药之后，虽然仍旧昏迷，但病情已然稳定。
安东尼稍晚些的时候又来了一趟，为罗猎检查完之后，脸上有了少许的笑容，“董，上帝似乎听到了我们的祈祷，他正向这孩子走来，而且越来越近。”病人情况有所好转，安东尼的心情也有所放松，他拿出了处方本，为罗猎开出了新的处方，交给了席琳娜。
董彪习惯性地摸出烟来，抽出一支放在鼻子下面嗅着，脸上似笑非笑，回道：“上帝还是仁慈的，在他老人家心中只有善恶之分，却没有西东之别，不像是你们这些洋人，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这些华人。”
安东尼连连摆手，道：“不，不，董，你错了。”
董彪嘴角轻扬，走过来拍了拍安东尼的肩，道：“我不想跟你争辩什么，安东尼，八国联军的残暴行为才过去了没几年，事实胜于雄辩。走吧，滨哥在餐厅等着你呢！”
安东尼却纹丝不动，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的欢愉一扫而光，替代的则是忧愁和伤感。“董，不得不说，你让我伤心了。别忘了，我是一名犹太人，我的中国朋友，你们虽然遭受了耻辱，但你们毕竟还有国家，而我们犹太人呢，已经漂泊了上千年……”
董彪认识安东尼有几年了，却始终不知道他居然是个犹太人。关于犹太人的故事，董彪略微了解一些，虽然不懂得安东尼对祖国的那种渴望，却见到安东尼忧伤的情绪，心中不禁一软，道：“抱歉，安东尼，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安东尼轻叹一声，道：“不，董，你并没有说错什么，我只是想说，我们犹太人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们中国人。天哪，你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呀，董，你和滨哥都是我的朋友，只有在真正的朋友面前，我才会说出这种话，你明白吗？”
董彪露出了笑容，点头应道：“我明白，安东尼，请你放心，出了这扇门，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安东尼反手搂过董彪的肩，愉快道：“董，你真是我的好朋友，走，让我们去见滨哥，用你们国语说，就是咱们兄弟喝两杯！”
董彪大笑，道：“安东尼，你的国语说的是越来越流利了，可是，你并不知道，国语中的喝两杯并不是真正的两杯，可能是十杯，也可能二十杯，甚至是五十杯！”
安东尼闻言，不由站住了脚，一本正经道：“董，我相信你是个讲诚信的人，你必须告诉我，到底是多少杯。”
这俩人勾肩搭背走出了房间，走廊响起了二人关于到底多少杯的争论以及争论后的笑声，而这时，躺在床上一直昏迷的罗猎突然醒来。“安翟，安翟？”醒来的罗猎依稀记得上车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阿彪为什么会强迫安翟答应以命换命的条件，更不知道此时阿彪已经将安翟怎么样了，因而，当叫了两声并没有得到安翟的回应的时候，罗猎顿时慌了。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身来，却被一只柔软的手给按住了。
“哦，上帝啊，你终于醒了，不，不，你不能起来，你必须卧床修养。”席琳娜不单笑容亲切可掬，声音更是柔和动听，只是说的英文，罗猎听得不是太懂。
“安翟，我的朋友，你见到他了吗？”情急之下，罗猎一半英文一半中文掺杂成了一句问话。
但席琳娜显然是没听懂：“哦？你的朋友？是董吗？说实在的，他的长相太凶了，我都不敢正眼瞧他，噢，亲爱的罗，该是你吃药的时间了。”
语言不通，再沟通下去也是白搭，罗猎借着席琳娜转身取药的机会，就想翻身下床，出门去找寻安翟的下落。可却忘记了，自己的胳臂上还扎着吊针。吊针又连带着输液瓶以及输液架，结果，弄出了一个稀里哗啦。席琳娜惊慌转身，惊呼道：“喔，我的上帝啊，你这是做什么呀？”
身后的一片狼藉和席琳娜的惊呼均未能阻止了罗猎的脚步，他踉踉跄跄奔到了门前，伸开手拉开了房间门。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罗猎虽说已经退烧，可身子却弱得很，拉开房间门之后，却再也没力气多迈一步，双腿一软，瘫倒在了门口。
席琳娜先是扶起了输液架，万幸的是输液瓶在床面上抵消了许多下坠的力道，在落在地上时受到的冲击力尚不足以使输液瓶爆裂。扶起了输液架，又看到罗猎瘫倒在地上，慌忙中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才快步来到门前搀扶起罗猎。“上帝啊，宽恕他吧，他还是个孩子。”
瘫倒在地的罗猎知道自己即便无人阻拦也是无力去找寻安翟，只得乖乖地在席琳娜的搀扶下回到了床上。席琳娜喂完了药，又重新为罗猎扎上了吊针，然后拿了体温计来插到了罗猎的腋下，顺势坐在了床边，抚摸着罗猎的额头，脸上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安东尼说，你感染的是恶性疟原虫，是最为凶险的一种疾病，上帝保佑，你总算醒了，也退烧了，但你要乖乖听话，好好休息，不准调皮，懂了么？”
天下母亲各不相同，但天下母爱却是相通，席琳娜这番话说的仍旧是英文，而且夹带了医学单词，显得更为复杂，可罗猎却似乎听懂了，原本黯淡却不乏犀利的眼神逐渐柔和起来，呢喃道：“我只是想去找我的朋友。”
席琳娜轻轻地拍着罗猎的脸颊，柔声道：“睡吧，我的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罗猎不再呢喃，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睡着了。
席琳娜轻柔地从罗猎的腋下取出体温计，认真读取了度数，脸上登时涌出了灿烂的笑容：“主啊，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这个孩子。”席琳娜在护理记录上记下了测量时间和读取的体温度数，37度2，已经属于正常体温范围了。
恶性疟原虫感染之所以凶险，就在于初次发作时，体温往往会升高到四十度以上，而人的体温一旦过了四十度，就很容易出现脱水，水电紊乱，多脏器衰竭等并发症。若是不能及时降下体温，任何一个并发症都很有可能令病人死亡。奎宁作为唯一的抗疟原虫的特效药，对恶性疟原虫却不怎么敏感，再加上恶性疟原虫感染时，高热持续时间要长于其他类型的疟疾好多倍，因而，一旦感染了这类疟疾，即便救治及时，病死率也是相当之高。
罗猎刚被抬出车的时候，席琳娜的另一个同事第一次给他测了体温，当时那位护士姑娘报出的度数是四十一度五，这个温度，对成年人来说已经是致命的温度，席琳娜后来也看了那只温度计，却发现，她的小同事并没有将度数读准确，准确的度数是四十一度六。
可不能小看这零点一度的差异，在这个体温基础上，多出零点一度，就可能少了三分活下来的机会。也亏了席琳娜，在罗猎昏迷的时候，一遍一遍用温水为罗猎擦拭着脖子、腋窝、腘窝、腹股沟等易于散热的部分，并不辞劳苦地始终为罗猎扇着扇子。有效的物理降温加上药物的作用，终于将罗猎从死亡的边缘上拉了回来。
当然，安翟也是功不可没，若不是他及时想到办法，在罗猎尚能进水的时候喂了他一些湖水，延缓了罗猎因高烧而导致脱水甚或水电平衡紊乱的时间，恐怕席琳娜再怎么精心护理，也无法救了罗猎的性命。
席琳娜坐在床头，带着盈盈笑意看着熟睡中的罗猎，低声哼起了一首儿歌。这首儿歌，是席琳娜最喜欢的一首歌曲，女儿小的时候，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是听着席琳娜唱的这首儿歌恬然入睡的。席琳娜的女儿跟罗猎差不多大小，如今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受席琳娜的影响，她女儿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而金山不过是一个工业城市，找不到适合培养女儿兴趣的学校，因而，席琳娜甘受母女离别之苦，将女儿送到了千里之外的纽约。
若是没有华人劳工，从金山到纽约的铁路就建立不起来，没有了铁路，远达两千多英里的路程便只能乘坐汽车，中途还要多次换乘，对一个母亲来说，绝不会放心女儿独自来回，那么，寒暑假她便见不到女儿。
正因如此，席琳娜对华人充满了感激之情。
次日中午，罗猎又发作了一次。但这一次发作，一是有了药物的作用，二是有席琳娜的精心护理，因而，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凶险。罗猎的体温最高才升到了三十九度多一点，发作后的间歇期，罗猎的感觉也要比前一日好了许多。
安东尼开心道：“欧，真是不敢相信，上帝不仅是来到了这孩子的身边，还亲自握住了他的手，奇迹，简直就是奇迹啊！”
清醒的时候，席琳娜一直不厌其烦地用英文跟罗猎交流，在中西学堂读书时，罗猎学了些英文底子，只是词汇量不够多，而且缺乏听说练习。但在席琳娜的鼓励下，罗猎大胆地用英文来表达自己的思想，虽然时间短暂，但其英文水平却是突飞猛进。
“谢谢你，安东尼，也谢谢你，席琳娜。”罗猎躺在床上，虽然很是疲惫，却还是礼貌地用英文感谢了安东尼和席琳娜，并向他们两个分别挥了下手。
安东尼乐开了怀，摇头晃脑地笑道：“瞧，他的英语说得多好，不行，我得让滨哥多付些钱才行，不光要支付医药费，还要支付席琳娜的英语教学费。”
倚在门框上的董彪手中摆弄着一支香烟，及时接道：“好啊，滨哥就在楼上，咱们去找他再喝上两杯？”董彪说到再喝上两杯的时候，还特意用国语重复了一遍。
安东尼连连摆手，道：“不，不，我再也不上你们的当了，该死的董，你知道天旋地转的滋味有多难受吗？”
董彪淡淡一笑，干脆利索地回了两个单词：“当然，经常。”
安东尼摇头道：“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华人，喝酒原本是为了放松，或是佐餐，可是你们中国人却把酒当成了战斗的武器，杀死了你的朋友也杀死了自己，董，这值得吗？”
这一次，董彪的回答更加简单：“当然！”
安东尼感慨道：“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勤劳而勇敢的华人，时时刻刻吸引着我，董，告诉滨哥，以后我可以不收他的出诊费，但他一定要答应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带我去趟东方，我要亲眼看看她的神秘。”安东尼一边说着话，一边收拾着他的诊疗箱，话说完了，诊疗箱也收拾妥当了，拎起诊疗箱，安东尼向门外走去。
董彪闪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道：“其实，我也很想回去看看。”
亲自将安东尼送上车，董彪并没有着急返回，而是沿着花格围墙巡视了一圈。这是董彪的日常工作，不管刮风下雨，一天之内，不定期地至少巡视三遍。安良堂的防卫外松内紧，猛一看，院落中连个巡逻队都没有，看大门的也只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人，但是，偌大一个院落中却是布满了暗哨。董彪的巡查，为的便是检验这些暗哨是否偷懒。
巡视到大门口的时候，董彪忽见门外一个短粗的身影一闪而过。董彪目光锐利，随即认出那个身影便是罗猎的小伙伴。罗猎的病情处在快速恢复期，董彪昨日的懊恼情绪也不见了影踪，看到了安翟的身影，董彪顿时觉得昨天做的有些过。
“站住！干嘛来了？”
听到了董彪的喝声，安翟不由一颤，停下了脚步，“我，我就是想看看罗猎他怎么样了。”
董彪冷冷道：“我为他请了金山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士，你说他能怎样？”
安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眨巴眨巴了眼睛，才品出董彪的话意，脸上顿呈喜色，道：“他的病好了？他活过来了？”
董彪道：“病虽然还没好，但绝对死不掉。”
安翟松了口气，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董彪起初挺反感这个小胖子，没主见，就是罗猎的一跟屁虫，长相又不讨喜，多看一眼便会产生上去踢上一脚的冲动。可是，安翟对罗猎的那份仗义又使得董彪隐隐有些感动，他不由扪心自问，对滨哥，他董彪能不能做得到像眼前这个小胖子那样。当然能，而且，必须比小胖子还要仗义。
不经意的这么一比较，在潜意识中董彪将自己跟安翟等同了起来，对安翟的态度也就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原来的那种厌烦不见了，多了一份认同甚或是欣赏。
“想不想去看看罗猎？”
安翟重重点头，一双小眼中竟然有了泪花。
“看他可以，但看过之后，你可要兑现你的承诺了哦！”
安翟抹了把眼角，再次点头。
罗猎刚发作过第二次，身体正处于疲惫中，董彪送安东尼医生出去后，他便迷迷糊糊睡着了。安翟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站在床头，伸出手来想试一试罗猎的额头还有没有像昨天那样烫的吓人，可又担心惊醒了罗猎，一只白胖小手在空中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他面色圆润，呼吸均匀，所以只是睡着，不是昏迷，你可以放心了吧？”董彪倚在门框上，不自觉地又拿出了一支香烟在鼻子下嗅着。
安翟转过身来，向董彪走来，小声道：“我们出去说话吧，别吵醒了罗猎。”
出了门，离罗猎的房间远了，安翟才站住了脚，以毫无惬意的眼神对视着董彪，道：“阿彪叔叔，你可以动手了。”
安翟的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使得董彪差一点没忍住笑，连忙扭过头假装咳嗽，但干咳两声后终究还是笑了出来。
“阿彪叔叔，你笑什么？”
既然忍不住，那就干脆放肆大笑，此时的董彪非但不觉得安翟讨厌反倒觉得有些可爱。“罗猎的病情只是好转，尚未痊愈，你的小命先存着吧，等罗猎完全好了在交给我也不迟。嗯，这几天你就不用在外面骗人了，就住在安良堂好了。”稍微一顿，觉得只是这样逗这个小胖子确实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便追加了一句：“罗猎养病期间，你可以随时去见他，但每次不能超过十分钟，他需要充分的休息，你懂吗？”
安翟大喜过望，冲着董彪就是深深的一躬：“谢谢阿彪叔叔。”
罗猎第三次发作的时候病况已经很微弱了，体温最高也就是升到了三十八度五的样子，待体温降下来之后，身子也不想前两次那么疲惫，于是便躺靠在床上和席琳娜说话聊天练习英文，便在这时，安翟推开房门，探进来半颗脑袋。
“安翟？”罗猎惊呼起来，连忙冲着安翟招手，“快进来啊！”
听到罗猎召唤，又看到席琳娜也点了下头，安翟这才进屋，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跑到了罗猎的床头，嘿嘿傻笑道：“罗猎，你的病全好了？”
罗猎点头应道：“嗯，差不多好了，安翟，谢谢你啊！”
安翟欣慰地笑开了，挠着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怪我没本事，要不然也不会让你重新来这儿了。”
罗猎登时想起了他昏迷前听到的阿彪要求安翟以命换命的条件，连忙问道：“安翟，那个阿彪没难为你吧？”
提到阿彪，安翟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张凶巴巴的脸来。董彪生就一副凶相，平日里又不苟言笑，安良堂中，安翟最怵的便是董彪，远远地看见了董彪的身影或是听到了董彪的声音，安翟便不由产生一种双腿发软的感觉，更不要说还能分辨出所谓以命换命只不过是董彪闲来无事的玩笑之话。
“没，罗猎，他对我可好了。”
罗猎显然不肯相信。这两日，稍有空闲罗猎便会琢磨此事，滨哥愿意收留他们两个，是因为滨哥觉得他们两个很像当年的滨哥自己，在海关警署的门口，曹滨对阿彪说的那句话，罗猎不单听到了，而且听得还很清楚。后来之所以闹掰，全然是因为他们两个不愿意剪辫子。再后来，自己病重，阿彪及时赶到，罗猎不相信这是巧合，那么就只能说明滨哥还是想收下他。只想收下他，却不想收下安翟，因而阿彪才会逼着安翟答应以命换命的条件。
安翟真傻，居然答应了阿彪。
直觉中，罗猎并不认为曹滨是个好人，这一点，单从他跟海关警署的那个叫尼尔森的警司的买卖关系上便可得到验证，因而，罗猎根本不想留下来，他宁愿跟安翟一块流浪街头，也不愿意跟着一个坏人为虎作伥。“安翟，我们逃出去吧？”罗猎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逃走，逃得远远的，让曹滨再也抓不到自己，同时还能让安翟摆脱了以命换命的承诺制约。
安翟下意识地捂住了罗猎的嘴，同时朝着席琳娜的方向努了下嘴。罗猎掰开了安翟的手，道：“别怕，她听不懂国语。”
短暂紧张过后，安翟认真考虑罗猎的提议，说是考虑，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嗯，罗猎，等你养好了病，咱们就逃出去。”
罗猎轻叹一声，道：“你以为等我养好了病，咱们还会有机会吗？要逃，就今晚。”
安翟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了。
傍晚，天气转阴，待天黑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雨一直下到了深夜，却不见歇息之势。
席琳娜为罗猎又测了一次体温，只有三十六度八，完全正常，于是便躺到了太妃椅上安心地睡了。装睡的罗猎听到了席琳娜均匀的呼吸声，判断席琳娜已经入睡，便悄无声息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房间门口，就在伸手想拧开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听到席琳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诺力，你要走，也要把药带上啊！”席琳娜始终学不会罗猎的正确发音，干脆给罗猎取了个英文名，叫诺力。
罗猎被惊得一颤，转过身来，锁紧了眉头问道：“席琳娜，你没睡？”
席琳娜打开了壁灯，柔和的光线下，席琳娜的微笑更显得温柔，“我听到了你和那个小胖子说的话，没怎么听得懂，但从你们的神态上就能猜得出来，诺力，你不想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席琳娜理解你，不会阻拦你，可是，你出去之前，能不能把我为你准备的药带在身边并向席琳娜保证你会按时服用呢？”
罗猎露出了笑来，走过去拥抱了席琳娜，并从席琳娜手上接过了药袋，道：“席琳娜，谢谢你。”
安翟已经猫在了楼梯口，终于看到了罗猎的身影，便立刻向楼下溜去，他多长了一个心眼，万一被人发现了，他就大声嚷嚷，好警示罗猎赶紧回去，免得被人识破哥俩要逃走的真实意图。但奇怪的是，整幢楼房中，除了这哥俩，似乎就没有第三个人。
无惊无险地走出了楼房，平平静静地来到了花格围墙的下面，这样的一堵墙，原本是难不倒这哥俩的。但此时，楼房入口处的拐角，却闪出了董彪的身影。身后，一名兄弟紧追上来，为董彪打着伞遮住了雨。
“把探照灯打开，再弄点动静出来，就这样让他们两个逃走了，不够逼真。”
探照灯应声而明，楼道中也传出嘈杂声来，数名壮汉涌出了楼房大门，却未向罗猎安翟这边奔来，只是在水池附近乱哄哄像是在寻找什么。饶是如此，也将罗猎安翟哥俩吓了个不轻，罗猎已经爬到了围墙上，可安翟受到了惊吓，手脚一软，居然掉了下去。
“罗猎，救我，哦不，罗猎，别管我，你快跑！”
罗猎不肯放弃安翟，从墙头上翻下来，托住了安翟肥硕的屁股，用力推着安翟重新爬了上去。等到安翟终于骑在了墙头上，罗猎这才开始爬墙。
楼房门口，一名兄弟跑过来向董彪汇报道：“彪哥，他们两个已经翻墙跑了。”
董彪点了点头，掏出了香烟，叼上了一支，面前那兄弟赶紧拿出火柴为董彪将烟点上。“弟兄们再辛苦辛苦，守好咱们地盘的各条出路，见到这俩小子可以装作没看见，但绝对不能让这俩小子跑出咱们的地盘。”
吩咐完，董彪叼着烟进了楼房，敲响了一楼最东侧的一间房间门。“是我，阿彪。”敲门之前，董彪将口中叼着的香烟拿了下来，丢尽了房间门口的一个痰盂中。
房间内传出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都安排妥当了？”
罗猎安翟哥俩翻下了围墙，立刻撒丫子就跑。虽然来到金山没几天，但哥俩对这一带的路况已经熟悉，抄最近的路，哥俩一口气跑到了那个工地，躲进了水泥管壁中。“罗猎，我觉得咱们趁着有机会应该再跑远一点。”安翟脱下了上衣，擦拭着满头的汗水及雨水。擦完之后，又想起罗猎来，然后将自己的上衣拧了两把，递向了罗猎。
罗猎毕竟毕竟是大病初愈，身子还弱，又跑了这么一长段路，体力已然透支，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都没能顾得上去擦拭一下，只是大口喘着粗气。
“罗猎，擦一下吧。”安翟见罗猎仍旧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干脆跳出自己的那根水泥管，来到罗猎面前，要亲自给罗猎擦去雨水。
罗猎喘了一阵粗气，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这才顾得上跟安翟说话：“咱们已经被发现了，他们此刻肯定正在找咱们呢。安翟，咱们若是接着跑的话，就很可能被他们抓住，到时候，再想跑出来可就难了。”
在安翟心中，罗猎说的话一向很有道理，他歪着脑袋略加思考，不禁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来，“罗猎，你说的对，咱们就在这儿躲着，等到天亮了再说。”
正说着，不远处的道路上闪了几下光亮，隐隐传来说话声音。
哥俩陡然一凛，连忙钻进水泥管道中躲了起来。
光亮是手电筒发出来的，说话内容也是围绕着罗猎安翟，很显然，来人应该是滨哥阿彪的那帮手下。
“下着雨，那俩兔崽子能跑到哪去呢？”
“肯定不知道跑到哪儿躲雨了呗！”
“可能性不大，恐怕这俩兔崽子已经跑出了唐人街。”
“不会吧，彪哥已经加派了人手，所有能出去的路全被封死了，别说俩活人，就算是只耗子，也很难跑的出去。”
“这不知道这俩兔崽子是怎么想的，好日子不乐意过，非得跑，这下好了，终于把彪哥惹毛了，等抓到了那俩兔崽子，还不知道彪哥会怎样惩罚他们呢。”
“不死也得脱层皮！对了，我记得路边有个工地，工地上堆着不少水泥管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在那边躲雨呢？”
“有这个可能，走，咱们过去看看。”
说话声清晰地传进了罗猎安翟的耳朵中，但此刻，他俩已无去路。从管道中爬出来逃跑，无异于自曝行踪，哥俩体力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被人家追上是迟早的事情。只能屏住呼吸不发出一丝动静，寄希望于来人粗心，未能发现他们。
路上的二人很快来到了工地，手电筒的光亮下，却是一片泥泞，那二人似乎有些犹豫，其中一人道：“要不算了吧，就当咱们看过了，没发现。”
听到了这话，罗猎和安翟均松了口气。
另一人却道：“咱们好歹也得留下几个脚印吧，不然，彪哥追问下来，实在是无法交代哦！”
先前那人静了片刻，才应道：“那好吧，咱兄弟两个就遭点罪好了，等抓到了那俩兔崽子，将账算到他们头上得了。”
再听到这话，罗猎安翟又不免紧张起来。
那二人当真下了工地，深一脚浅一脚向那堆水泥管道跋涉而来。
安翟紧张到了极致，终于崩溃，带着哭腔叫了声：“罗猎，咱们跑吧！”
这一嗓子无异于出卖了自己，罗猎也是无奈，只能跟着从管道中爬出，迅速扯上了安翟，绕过那堆水泥管道，向工地深处跑去。那追来的两人也不着急追，只是用手电筒照着罗猎安翟哥俩的背影。
跑出了十来步，罗猎却停了下来，借助后面照射过来的手电筒的光亮，罗猎看清楚了，前方根本是无路可逃。
那二人狞笑着向罗猎安翟一步步逼来，其中一个还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小样，你倒是跑啊？不是挺有能耐的吗？要不要跟我们哥俩干一仗？”
安翟双手合十，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哀求道：“不能怪罗猎，是我挑拨他逃走的，你们要是生气那就打我一顿好了！”
另一人狞笑道：“打你一顿？哪有那么简单，彪哥已经放出话来了，抓到之后，任凭弟兄们随意处置。什么叫任凭处置？就是死活都行，只要不放了你们跑出唐人街就成。”
罗猎咬了下牙，拦住了仍要哀求的安翟，对那二人道：“以大欺小，臭不要脸，你们今天若是不杀了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找你们全都讨还回来！”罗猎年纪虽小，但心思缜密，滨哥也好，阿彪也罢，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请了那么好的医生，来为自己看病，并将自己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又岂能因为逃走这点破事而动了杀机呢，最多就是抓回去给点皮肉之苦的教训罢了。
那二人听了罗猎的硬气话，只当是个玩笑，相视一笑后，其中一人便要上前抓人。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他奶奶地，是谁在吵吵闹闹不让老子睡觉的？”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闪出，接着便是‘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声。
那二人不及反应，各吃了一个耳光，急忙后退三步，手中拿着匕首的家伙亮出了一个招数，而另一人则把雨伞收起，当成了武器。
“你谁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们俩是谁的人吗？”
来人毫无惧色，冷笑道：“老子管你们是谁的人谁的狗，打搅了老子睡觉，就活该挨揍，再他奶奶地跟老子废话，老子立马让你们爬着滚蛋。”
单凭来人刚才的身形一闪便是两个耳光就能判断出此人的功夫相当之深，他二人即便拿着家伙也干不过人家的赤手空拳。好汉不吃眼前亏，那二人对了眼神，连句话都没甩下，便转身狼狈离去。
罗猎谢过那人，那人却是很不耐烦：“打扰老子睡觉的也有你们两个兔崽子一份，谢什么谢？趁老子没生气，还不赶紧滚？”
安翟有些怕，拉着罗猎就想走，罗猎却甩开了安翟的手，对那人道：“我们打搅了您睡觉，该向您说抱歉，可您救了我们两个，就应当向您表示感谢，一码归一码。”
阴雨之下，夜色相当暗淡，再没有了手电筒的光亮，即便距离很近，却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的表情，是喜是怒，全然不知，甚至，连那人的身着打扮年纪大小都无从分辨。
“小子，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好吧，老鬼我接受你的感谢，那你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滚了？”
安翟再一次拉了下罗猎的衣摆，示意罗猎废话少说，赶紧开溜，面前这人，实在是摸不清底细，若是怒火上来，他们两个可真是消受不起。可罗猎却执拗地立于原地，跟那人据理以争：“我们打搅了您睡觉，确实是我们不对，可我们也是无心，要不是刚才那二人追我们，非得要把我们抓回去，也不会影响了您睡觉。您看，天都这么晚了，还下着雨，您让我们俩去哪儿呀？再说，这地方也不是您一个人的，我们俩还呆在那管道中，不发出一点声响来，还不行吗？”
那人忽然桀桀怪笑起来，笑罢则道：“你俩小兔崽子是害怕离开了我老鬼的保护，再被人家捉回去是吧？”
罗猎轻叹一声，道：“真是被您看出来了。您本事过人，目光如炬，一看便知是武林前辈世外高人，我爷爷跟我说过，像您这种人，一定有着侠胆义胆，所以我相信，你不单会允许我们今晚仍旧呆在这儿，还一定会保护我们两个不被抓走。”
那人的容貌表情虽然看不清楚，但听声音，便可知道其心情被罗猎的这番话给调理的相当不错。“嗯，你这娃儿倒是挺会说话的，不错，我老鬼行走江湖数十年，讲究的便是侠胆义胆这四个字。娃儿，就凭你这句话，今晚不用走了，就留在这儿歇着，我老鬼倒要看看，谁有这份胆量和本事能从我老鬼的眼皮子下把人给抓走！”稍一顿，那人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可是，明天天亮之后，你这俩娃儿又该怎么办呢？”
自称老鬼的那人随口一句，却使得罗猎安翟哥俩陷入了无限忧虑中。今夜尚可勉强渡过，但明天呢？听刚才阿彪的那俩手下闲谈，唐人街所有的出路全都被封死了，而明天这位叫老鬼的人离去了，自己俩兄弟不还是迟早要被阿彪的手下给抓住么？
安翟此刻反倒是异常淡定，事已如此，早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反正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干脆就全依仗罗猎好了。罗猎慌乱了片刻，忽地抱起了双拳，对自称老鬼的那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第0970章 合同
老鬼被罗猎这种小大人的言行逗得是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开口道：“你这小娃，还挺有趣呢，嗯，若是能留在我老鬼身边，倒是可以多了几分开心。好吧，既然你俩已经走投无路，那老鬼不妨就收了你们，待明日，你俩随我的马戏团离开这鬼地方就是了。”
能离开滨哥阿彪控制的地盘，对罗猎安翟来说绝对是惊喜，这哥俩顾不上地面泥泞，翻身便拜。老鬼急忙摆手，道：“万万不可，快快起身，老鬼与你们无名无分，受不得你二位如此大礼。”
罗猎道：“还请前辈收了我俩做徒弟吧！”罗猎表了态，安翟自然紧紧跟上，也开口嚷道：“我们兄弟俩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老鬼面露难色，只是在暗黑的夜色中无法被人察觉而已，“收你们做徒弟……也不是不行……可是……”
老鬼欲言又止，显露出他的为难情绪，末了，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才说道：“我老鬼的马戏团虽规模不大，但规矩森严，若是拜了我老鬼为师，必须遵守三年学艺两年效力的规矩，这五年时光，师父可以管你们吃穿，但不付给你们一分钱的报酬，待五年期满，你们方可自立门户，如若做不到，以欺师灭祖为论，到时须清理门户，你们可不要怪罪师父手下无情呐！”
在罗猎心中，曹滨和尼尔森买卖偷渡嫌犯，必是坏人，而老鬼，不顾曹滨阿彪势大，敢于出手得罪，那便是好人。
拜好人为师，不光能逃脱坏人魔抓，还能学到技艺，那还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呢？
于是，给安翟使了个眼色，纳头便拜，口中呼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安翟虽没察觉到罗猎的眼神，但看得清罗猎的动作，赶紧跟在罗猎之后，也是连磕了三个闷头。
老鬼甚是开心，弯下腰伸出手，搀扶起小哥俩来。
“我老鬼受了你俩的跪拜，便是你俩的师父了，从今往后，谁要是欺负你们哥俩，便是欺负我老鬼！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安安心心睡上一觉，赶明天咱们一道离开这儿便是了。”
雨还在下，但认下了师父，终于有了保护，罗猎安翟的心中，却像是晴天一般美好。哥俩欢快地钻进了水泥管道中，美美地睡上了一大觉。
第二天一早，雨停日出，湛蓝的天空漂浮着朵朵白云，阵阵海风吹来且带着丝丝沁凉，老鬼叫醒了罗猎安翟，分给哥俩一人一个肉饼。肉饼肯定是冷的，吃在口中尚有一些干涩，但哥俩却吃了个喷喷香。
吃罢了肉饼，就着工地上独轮车车斗中积存的雨水洗了把脸，老鬼带着哥俩上了马路，沿着马路走了大约有两百来米，老鬼拐进了一个老旧残破的院落中。
院落中间停放了两辆堆满了各色物什的大车，进了院落，老鬼轻咳了一声，四周顿时涌出六七个青年男女。
“师父回来了！”
老鬼转过身来，冲着罗猎安翟招了招手，将哥俩叫到了自己跟前，“来，来，来，都认识一下啊，这小哥俩是师父给你们新收下的两个小师弟，以后啊，你们这些师哥师姐要多多照顾才是。对了，你们小哥俩都叫什么名字啊？”
安翟抢先道：“俺叫安翟。”
罗猎随后道：“罗猎，罗贯中的罗，猎人的猎。”
安翟又学着罗猎补充道：“俺是安静的安……”他的那个翟字，却怎么也想不出该怎么描述为好。
“你们几个按大小也介绍介绍自己吧，也好让两个小师弟认识认识。”老鬼没在意安翟的尴尬，盘起一条腿坐在了大车的车辕上，极为熟练地从大车上摸出了一杆旱烟。
老鬼的衣着打扮甚是普通简单，但一杆旱烟却极为讲究，墨绿的玛瑙烟嘴儿其籽料原产于南洋，本是宫中贡品，却被掌管太监偷出而流传于市井，烟杆乃是上等黄花梨制成，尺余长的烟杆所用的材质虽是打造家私时剩下的下脚料，却也是价格不菲，寻常人家根本是望而却步。
烟锅儿也有特殊之处，寻常烟锅儿均是由黄铜制成，而老鬼手中的这杆旱烟的烟锅却是以紫铜打造。
大清不缺铜矿，但产出之铜均因含杂质而呈黄色，故称为黄铜，而紫铜却是提炼过的纯铜，不含杂质，呈现出的紫色方为铜的本色。黄铜提纯的工艺，大清朝并不拥有，因而，这烟锅儿所用的紫铜原料，则是来源于西洋。
这杆中西合璧的烟杆儿据说是一名法兰西商人为了贿赂大清朝重臣而特意制作，量不多，只做了五杆，所送之人，非王即侯，却不知怎的，老鬼居然弄到了一杆。美中不足的却是那烟袋甚为普通。
老鬼刚装上了一锅烟丝，身边一小伙便划着了一根火柴，一边为老鬼点着了烟丝，一边做自我介绍：“我是大师兄，我叫赵大新。”
说话之时，已经帮师父老鬼点好了烟，于是便丢掉了手中的火柴杆，抢在了二师兄的前面接着介绍道：“这是你俩的二师兄汪涛，三师姐甘荷，四师姐甘莲，五师兄刘宝儿，六师兄满富贵……你们两个是同时拜的师父吧，谁的年龄更大一些呢？”
安翟举起了手来，答道：“我比罗猎大了一岁。”
老鬼这时却插话道：“小罗猎是先拜的师，他才是师兄。”
赵大新怔了下，立马便满脸堆笑道：“嗯，那就按师父说的，罗猎是七师兄，安……安什么来着？”
安翟略显失望道：“安翟。”
赵大新笑了笑，道：“安翟，那你就是小师弟喽。”
罗猎不由向安翟抛去了一个坏笑，而安翟撇了下嘴，尽显委屈。
老鬼抽尽了那锅烟，在车辕上磕去了烟灰，收好了烟杆，安排道：“小七机警，今后就跟着大师兄练习飞刀绝技吧！”老鬼口中小七，说的自然是罗猎，罗猎也只是稍微一愣，便已明白，虽然对飞刀没什么兴趣，但师父安排，不可违拗，罗猎赶紧点头。
“小八……适合学些什么呢？”老鬼沉吟了片刻，道：“要不就留在我身边学变戏法吧。”
戏法，又叫幻术或是眩术，传到了西洋，又被称作魔术。
老鬼之所以会自称老鬼，是因为他在江湖上便是以戏法成名，民间将那些玩戏法玩得高明的人叫做鬼手，而老鬼，则是鬼手中的高手，一来二去，江湖上几乎忘记了老鬼的真名，只记得了他老鬼的绰号。
和罗猎一样，安翟对学戏法也没多大的兴趣，但能跟在师父身边，感觉上却是比罗猎高出了一层，不单弥补了刚才沦落为师弟的懊丧，反倒多出了些许的骄傲。
只可惜，那罗猎已经去到了大师兄赵大新的身边，对安翟回敬过去的眼神根本没反应。
安排妥当了罗猎安翟小哥俩，老鬼接着向诸位徒弟说起了他下一步的打算。
“这些年，咱们师徒走南闯北，罪没少受，苦没少吃，钱却没多赚，为什么？大新，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大师兄赵大新回道：“咱们人少，能表演的项目也不多，都是些咱们祖师爷留下的节目，看咱们表演的都是咱大清过来的劳工，兜里没几个闲钱，而真有钱的洋人们却不怎么喜欢看咱们的节目。”
老鬼摆了摆手，道：“对一半，也错了一半。咱们实力不够，能表演的节目不多，这是事实，但要说洋人们不喜欢看咱们祖师爷传下来的本事，却是大错特错。你们几个都知道环球大马戏团么？”
环球大马戏团可谓业界翘楚，所到之处，不无轰动，甚或说一票难求都不为过。老鬼的那些徒弟，除了罗猎安翟之外，其余人不可能不知晓。
“环球大马戏团的老板安德烈先生就在金山，我昨天专门去见了他，他跟我说，洋人们其实对咱们这些戏法杂技还是很感兴趣的，他有个想法，想多攒几个像咱们这样的中国马戏团，再配上一些西洋马戏，组建一个新的马戏团。安德烈先生已经向我发出了邀请，我觉得是件好事，不过呢，还是要听听你们的意见。”
众徒弟早就兴奋起来，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罗猎和安翟也听出了门道，露出了笑来。可不是嘛，能入到环球大马戏团的旗下，不光吃得好住得好，赚的钱还多，谁又会不开心呢？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定下了，咱们今天就出发，乘火车去纽约！”
火车，大伙都坐过，没什么好稀罕的。但提到了纽约，六位师兄师姐颇为激动。
那可是美利坚最大最繁华的城市，相比金山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罗猎安翟对纽约没什么感念，但听到能坐火车，却也是兴奋异常。在家的时候，只是听中西学堂的先生讲过这种玩意，就像是一条巨龙，趴在两根铁轨上，身下装满了钢铁轮子，车轮一转，巨龙飞速向前，山川，田地，树木，恍如电光过目，忽进山洞，比夜更黑，不见天日……先生的描述已经令人心神向往，如今有机会尝试，又岂能不迫切期盼。
老鬼站起身来，看了看那两大车的物什，微微摇头，道：“这些吃饭的家伙事却是无法带上火车了，安德烈答应咱们，等到了纽约，给咱们全做新的……”说话间，老鬼似有不忍，但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都丢了吧，只带些细软也就够了。”
赵大新立刻安排道：“把前面这辆车的东西全都卸下来，去火车站的路途可不近，师父年纪大了，咱们用车拉着师父过去。”
徒儿有孝心，做师父的也只能是欣慰，老鬼对赵大新的安排未做表态，而是把甘荷甘莲两姐妹叫到了身前。
“你们两姐妹辛苦一下，给你们两个小师弟捯饬捯饬，也不知道因为个啥，这俩小子居然得罪了曹滨，不捯饬一下的话，恐怕还走不出这条唐人街呢！”
姐姐甘荷捂嘴笑道：“师父，你看他们两个头上留着的小辫儿，怎么捯饬啊？”妹妹甘莲跟着道：“就是啊，师父，捯饬的再好，看到了这根小辫儿，不也露馅了么？”
老鬼以不可反驳的口吻道：“剪去不就得了？”
甘荷转而对着罗猎安翟问道：“两个小师弟，愿意剪去辫子么？”
罗猎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安翟亦不甘落后，点头的同时还叫道：“我愿意，我跟罗猎早就想剪去辫子了。”
甘莲上前，摸了摸安翟的脑袋，笑道：“小师弟真乖，来，跟师姐到这边来。”
能被师姐摸脑袋并夸奖，那安翟可是不得了，骄傲地瞥了罗猎一眼，然后乖乖地跟着甘莲去到了房间。
甘荷倒是干脆，在车上一口箱子中找到了剪刀，走过来，拎起罗猎的辫子，二话不说，咔嚓一声便是一剪刀下去。
罗猎的双眼中顿时泛起了泪花。
“怎么啦？心疼了是么？”
罗猎摇了摇头，回道：“我想起我爷爷来了。”
但凡漂泊在异国他乡的人，谁又没有亲人留在国内，谁又不时时刻刻惦念着国内的亲人，听到罗猎这么一说，甘荷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爷爷一定很心疼咱们七师弟对么？”被勾起了对亲人无限思念的甘荷不由得将罗猎揽入了怀中。
自打母亲病故，罗猎还是第一次跟女性有着如此亲密的接触，虽然，甘荷大了罗猎近十岁，而十三岁多一点的罗猎也不能有着男女之间的思想，但还是不由得涨红了脸颊。
“我没见过父亲，七岁那年，母亲也走了，我只剩下爷爷一个亲人了。”罗猎深吸了口气，抑制住思念亲人的情绪，忽地露出笑容来，接着道：“不过，我现在有了师父，又有了那么多的师兄师姐，我很高兴，因为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甘荷跟着也笑开了，伸手刮了下罗猎的鼻子，道：“你可真会说话，好吧，师姐原来想把你捯饬成个小姑娘，看在你会说话的份上，就饶了你这一回了。”
甘荷甘莲姐妹俩都是易容高手，没多会，便把罗猎安翟捯饬成了两个个子不高但长相却很老成的男人，若是不看手相只看身形面相，只能把这小哥俩当成侏儒，而游走江湖的马戏团，养上一两个侏儒绝对正常不过。
一行人准备妥当，便向金山市区前行，在走出唐人街的时候，果然看到路口处设了关卡，只不过，关卡上负责盘查过往行人的那帮安良堂弟兄，对盘查一个走江湖的小型马戏团中的两个侏儒毫无兴趣。
路程确实不短，等来到金山火车站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巧的是，下午三点多，刚好有一班火车发往纽约。
从金山至纽约，相当于横跨了整个美利坚，路程长达近三千英里，折合成国人习惯用的里，则多达九千二百余里。如此之远，票价必然不菲，即便是洋人，也有相当一部分消费不起，因而，此趟火车虽然已经临近，却还是剩余了一些票。
老鬼安排大师兄赵大新去买了票，二师兄汪涛解下了背上的褡裢，取出干粮分给了大伙。
只是一些粗粮烤成的饼子，就着点咸菜入口，相比一早师父给的肉饼还要难以下咽，但罗猎安翟因为心情舒畅又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而并未觉得又多难吃，哥俩你看我一眼，我瞧你一下，就着咸菜，带着笑容，大口啃着粗粮饼子。
老鬼咬了口饼子，正想夹根咸菜，忽然想到了什么，道：“老二啊，咱们不是还有些肉干么？还留着干啥，拿出来给大伙分了呗！”
汪涛赔着笑，道：“师父，这一路上还远着哩……”
老鬼摆手打断了汪涛，道：“穷家富路嘛，不吃好些，万一哪个师兄弟半道上撑不住生了病，岂不是更麻烦？”
听到老鬼如此之说，罗猎禁不住跟安翟交换了一个眼神，哥俩是一个意思，师父真好，自己的命也是真好。
等到二师兄汪涛给大伙分肉干的时候，罗猎安翟又感动了一把，二师兄分给他们的肉干明显要比其他师兄师姐要多一些。
“二师兄，我们俩还小，吃不了这么多。”
二师兄汪涛佯做怒状，道：“你俩是说我分配不公喽？”但见罗猎安翟陡然紧张，汪涛随即笑开，道：“你俩年纪最小，所以更要多吃些，不然营养跟不上，个子长不起来，师父还不得骂死我呀。”
老鬼也道：“给了你们，你们就只管着吃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师父的话，好像是在责备，但听到了耳中，却是一股浓浓的暖意。罗猎安翟不再多言，闷头大口咬着肉干，心中却发起了誓言，今后一定要跟着师父还是师兄师姐们苦练本事，争取能早一日登台表演，赚到了钱，全都拿来孝敬师父。
三点整，车站开始检票。
罗猎安翟随着师父还有师兄师姐进了车站内，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火车。
“哇……”安翟只发出了一声惊呼，张大的嘴巴便再也合拢不上。
罗猎虽然没像安翟那么夸张，但内心中的激动也是难以抑制。
路途遥远，全程需要七天六夜，坐硬座肯定扛不下来，而老鬼也不是个抠门的人，给大伙买的全是卧铺票。
一个舱位四张铺，大师兄赵大新买来的九张票中只有四张票在同一个舱位，其他的铺号，则分散在其他舱位。按照常规想法，同一舱位都是自家人显然要比跟不相识的人处在一个仓位要舒服一些，那么，这四张在同一个舱位的票理当分给师父和排在前面的三个师兄师姐，或是二师兄将自己的票让给四师妹。
但上车之后，老鬼却将罗猎安翟留在了身边，剩下的一个铺位，给了大师兄赵大新。
不消多说，罗猎安翟小哥俩，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入了舱位，跟在轮船上的感觉倒也相差不多，只是火车行驶的更加平稳，不像是轮船，总有些左右摇晃。
新鲜劲过去了，那火车也没啥好稀罕的，看着师父和大师兄都躺在了床铺上闭着双眼，罗猎和安翟也不敢打扰，更不敢独自走出舱门，于是便只能跟师父大师兄一样，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只是，成年人闭上双眼或许只是假寐，但少年闭上了双眼，却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
再看身旁，师父和大师兄却不知去向。这便给了哥俩单独聊聊天说说话的机会。
“罗猎，师父真是个好人，对吧？”
“嗯，师兄师姐们也是好人，安翟，今后咱们要好好学艺哦。”
一提到学艺，安翟不免骄傲起来：“罗猎，师父要亲自教我变戏法呢！”
罗猎不以为然道：“那又什么好拽的？变戏法哪有耍飞刀好玩？”
安翟不安好心地笑道：“我不是再跟你比学什么更好玩，我说的是我能跟在师父身边，你却只能跟在大师兄屁股后面，哈哈哈。”
不知怎么的，罗猎却突然想起了在船上遇到的那个变化多端的瘸子，那瘸子在船上露了一手三仙归洞的戏法，手法纯熟，毫无破绽，不知道师父跟他相比，谁能更胜一筹。
“当然是师父！”罗猎禁不住嘟囔了一句。
刚跳下铺来的安翟仰起了脸，看着仍旧躺在上铺的罗猎，疑道：“你说什么？罗猎，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羡慕我，对么？”
正说着，师父和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的手中还拎着几个包裹，一进舱门，罗猎和安翟便嗅到了一股肉香。
“怎么？你是属羊的还是属牛的？怎么对肉香那么麻木呢？”赵大新将手中包裹放在了两个铺位之间的桌几上，对着仍躺在上铺的罗猎说笑。虽是说笑的言词，但赵大新的口吻却并不怎么友善。
罗猎赶紧下了床，和安翟一道，分别坐在了师父和大师兄的身旁。
没有筷子，也没有洋人们习惯用的刀叉，看到师父和大师兄直接下手撕肉，安翟也跟着伸过了手，却被大师兄‘啪’地一声，打了个干脆。安翟刚一怔，就听师父道：“算了算了，不洗手就不洗了吧，老人说得好，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赵大新连忙解释道：“不是，师父，我是打他没规矩，罗猎是师兄，他理应等在罗猎之后才对。”
嘚……安翟积攒了好久的对罗猎的优越感便被大师兄的这一巴掌给打的烟消云散了，跟在师父身边如何？受师父亲自传授又如何？师弟就是师弟，永远不可能成为师哥！
罗猎终于可以回敬安翟一个骄傲的眼神了。
刚撕了块肉准备塞进口中，火车猛然一震，幸亏大师兄反应极快，首先护住了桌几上的几包肉食，不至于散落地上。火车剧烈地向后踉跄地滑了一段，又猛烈地向前冲了几十英尺，像是遇到阻碍，再次向后滑退，最后才缓缓停住。师父老鬼探起身来，向车窗外打探了几眼，低喝了一声：“不好！有劫匪。”
罗猎不由跟着师父向车窗外张望了一眼，如血残阳下，十数凶神恶煞般匪徒骑着烈马正向火车这边狂奔而来。
老鬼急道：“快去把你师弟师妹召集过来。”赵大新立刻起身向外走，刚到舱位门口，又被老鬼叫住：“告诉师弟师妹，猫着腰走，别吃了流弹。”话音刚落，车厢外便响起了凌乱的枪声。
“快趴下！”老鬼一声令下，罗猎立刻伏到了下铺的铺面上，而安翟，则抱着头缩在了车厢地板上。老鬼猫着腰去了舱位门口，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彩色纸片，在上面唾了口唾液，贴在了舱位门的外面。
师兄师姐们陆续归来，大伙异常紧张，就连师父老鬼，也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
劫匪以劫财为主要目的，而火车上自然是卧铺车厢的钱财比较多，故而成了劫匪们的首要目标，没多会，罗猎他们所在的车厢便传来了劫匪们嘈杂的声音。
听到劫匪的叫嚷，几位师兄师姐全都知晓了劫匪开枪的规律，但凡开着门的，抢了钱财便可离去，但遇到了关着门的，则是二话不说先冲着里面开上两枪。
大师兄以眼神请示老鬼，要不要过去把舱位门打开，免得生挨几颗子弹。老鬼却摇了摇头，示意大伙在趴的低矮一些。
说来也是奇怪，那帮劫匪在经过这间舱位的时候，居然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声过后，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句英文：“好吧，让咱们去下一个车厢碰碰运气。”
老鬼这时才长出了口气。
过了半个多小时，那帮劫匪终于下了火车，骑上了烈马，迎着残阳，呼啸而去。
老鬼去到门口，揭下了那张彩色纸片，收到了怀中，冲着诸位徒弟解释道：“安德烈先生真是厉害，没想到，就连劫匪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诸位师兄师姐这才明白，那些劫匪放过他们，并非侥幸，而是看在了环球大马戏团老板安德烈先生的面子上。师兄师姐们都信了，那么，罗猎安翟更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可惜了我的牛肉！”危险过后，二师兄汪涛想到了他尚未来得及吃的肉，不免唏嘘起来。
甘荷捂嘴笑道：“让你吃，你却非要等等，结果呢？招来了劫匪不是？”
大师兄赵大新关切大伙道：“你们都吃了没？”
除了二师兄汪涛，其他人都说已经吃过了。
洋人们就是不一样，连劫道都是那么地讲究，在破坏了路轨迫使火车停下并完成了抢劫之后，还为火车上的维修工留下了充足的维修器材。路轨很快就修好了，火车重新启动起来，确定安全后，老鬼将二师兄留了下来，其他师兄弟们便各自回各自的铺位了。
火车在下一个车站停了好久，车上伤了好多人，急需救治。虽然火车上也准备了药品和救治材料，但毕竟简单，一些重伤员，还需要被送到医院去接受正规救治。死了的人也要抬下车去，车站建了一个不算小的存尸间，等验证了死者身份后，将会通知家属前来领尸。
老鬼在说出为什么要停这么久的原因后，罗猎就在想，都说美利坚合众国有多好，可就此看来，哪有什么好呀，比起我们大清朝来说，也是相差不多嘛！
好在这一路也就发生了这么一次意外，接下来的六夜六天，可谓是一路顺利。
第七天，火车终于驶达了全北美最大最繁华的城市，纽约。
踏上了纽约的土地，罗猎刚形成才几天的美利坚合众国与大清朝相差不多的感念便被全然推翻，放眼望去，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在灿烂的余晖下好似一个个巍峨的巨人。
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餐厅、咖啡馆整洁明亮，各式大小车辆飞驰在犹如镜面一般平坦的柏油马路，马路两旁的人行道上，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花枝招展，一个个面色红润步履矫健，又哪里是大清朝所能比拟。
纽约火车站在纽约城的北端，而环球大马戏团的所在地则在纽约城南端的布鲁克林地区，中间必须经过布鲁克林大桥。
或许是为了更好地领略纽约的繁华，也或许是为了省钱，更有可能的是连老鬼也不知晓从火车站到布鲁克林地区该坐什么车，总之这师徒九人最终选择了步行，边走边问，终于在太阳沉入海面之时，来到了布鲁克林大桥的北侧一端。
建成于二十年前的布鲁克林大桥是当年世界上最长的悬索桥，高达数十米花岗岩桥塔上悬下数百根手臂般粗的钢索，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桥身下竟然只有两处桥墩，大桥主体高出地面十多米，要连登近百阶台阶才能上得了桥面，而桥面距离下面的海水更是有数十米之距。
雄伟，壮观，已经无法表达罗猎心中的震撼，他更为惊诧的是大桥没有桥墩，又是如何承受的住那么重的桥身以及上面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
踏上桥面的第一步，罗猎的心陡然一颤。但随即，这种担心便一扫而空，那么多人悠闲自得地走在桥面上，他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屁孩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经过大桥，进入布鲁克林地区，纽约的繁华顿时下降了一个层次。大桥北端的曼哈顿地区才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而布鲁克林地区的人们每日奔波拼搏的目标便是能早一日越过这座大桥进入到另一端的曼哈顿。
环球大马戏团虽贵为业内翘楚，但马戏的艺术地位终究在音乐、歌剧甚或是话剧之下，再加上其表演对场地的特殊要求，难以登上诸如百老汇大剧院这样的顶级艺术殿堂。
因而，委身与布鲁克林地区的环球大马戏团也在梦想着有那么一日能跨越过那座大桥，昂首挺胸进入到百老汇大街进行表演。
老板安德森先生尚未归来，他的儿子，环球大马戏团的总经理小安德森先生在自己的办公室中亲自接待了老鬼及其徒弟一行。
“我接到了父亲的电报，预计你们将会与近两日抵达纽约，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接站，可是没接着。”小安德森先生的年纪也就在三十岁上下，不像是其他洋人那般金发碧眼，小安德森留了一头黑色卷发，两只眸子也无蓝光闪烁，只是脸庞上的五官有着洋人的模样。
说到他派去的人没接到老鬼一行，小安德森不由耸了下肩膀，将众人让到了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安坐。
罗猎坐过板凳，条凳甚或是太师椅，可从来没见过更没坐过沙发这种玩意，挨着六师兄坐下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屁股下面居然是软的，猛地被晃差一点就出了糗。
“感谢小安德森先生，这么晚了，您还等着我们，要不然，我们今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罗猎第一次听到了师父老鬼讲的英文，发音虽然不怎么标准，但也算是流利。
小安德森吩咐秘书为众人端来了咖啡，然后仰坐在他的老板椅中，拿起了桌面上靠在烟灰缸旁的一根雪茄，也不点火，便吧唧吧唧抽了起来。
很是奇怪，那根看上去已经熄灭了的雪茄，居然又重新燃出了火的光亮。惬意地喷了口烟。
小安德森解释道：“实在抱歉，老鬼先生，我并不是因为等待你们而留在办公室的，我的习惯是每天工作到晚上九点钟，若是你们再晚到十分钟，恐怕也见不到我了。哦，也没关系，我已经跟值班的员工打过招呼了，只要你们到来，就会为你们安排好食宿。”
咖啡是热的，这一点跟大清朝的茶有些类似，咖啡飘出来的气味很是奇怪，有些香，但香中又掺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其他味道。看到师父老鬼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安翟耐不住好奇，跟着也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结果，想吐却又不敢吐，想咽却又咽不下，含在口中，实在辛苦。恰恰被安德森看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父老鬼道：“小徒刚从中国越洋而来，没见过世面，让小安德森先生见笑了。”
小安德森倒也和蔼，居然还会些国语，冲着安翟道：“这是咖啡，开始，喝不惯，没关系，习惯，就会好喝。”
另一侧的大师兄为安翟端起咖啡，送到了安翟嘴边，命令道：“再喝一口，然后咽下去，慢慢品会咖啡的香味。”
安翟不敢违拗，再喝了一口，闭着眼，硬生咽下。罗猎看到安翟那副万分痛苦的模样，有些不信，于是便端起来也抿了一口。
苦，且涩，但苦涩之后，却隐隐地透露着一股子从来没有消受过的香。
挺好喝的玩意呀！罗猎忍不住又抿了一小口。
小安德森见到，用国语愉悦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罗猎抬起头看到了小安德森投向自己的眼神，方知他问的是自己，于是用英文答道：“正如小安德森先生所说，开始很苦，但随后很甜。”
在国内便有些英文底子的罗猎跟着席琳娜学习了几天的英文，其水平虽然突飞猛进，但词汇量终究不够，香的英文便不会说，只能用了甜来替代。
不过，小安德森还是能够清晰地理解了罗猎想要表达的内容，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老鬼先生，你的这位徒弟很招人喜欢，我想，曼哈顿的那些家伙们的口味应该和我差不多，假以时日，你的这位徒弟一定能登上百老汇的舞台，而且会大放异彩。”
老鬼道：“多谢小安德森先生的夸奖，小徒还小，需要勤学苦练，不宜过早登台。”
小安德森点头表示了认同，随即拉开了大办公台下的抽屉，拿出了一份合约，并离开他的老板椅，来到了老鬼的面前。
“我想，重要的条款我父亲已经跟老鬼先生做过充分的交流，但我们仍旧需要一条一条以文字的形式进行落实，用你们国语来说，就是‘空口无凭，立字为据’，用我们洋人的话来说，就是要签署一份合同。我已经草拟了一份，请老鬼先生过目，有不同意见，我们随时沟通。”
小安德森先生做事情很细致，来到美国的华人，即便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对英文多数都是会说却不会写，因而，这份合约小安德森先生准备了英文和中文两个版本。
老鬼捡着中文版本的合约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后道：“没什么问题，小安德森先生，您比您父亲考虑的更加细致，我想，在您的领导下，新的环球大马戏团一定能闯出名堂来。”
小安德森先生对这种恭维话似乎并不怎么感冒，他耸了下肩，道：“既然没问题，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可以签约了？”
说话间，小安德森先生打了个响指，门口处的女秘书立刻踩着高跟鞋为老鬼送上来了一支水笔。
老鬼飞快地在两式四份合约上签上了名，正犹豫着该不该再按个手印，小安德森先生已经带着笑容弯下腰收走了那四份合约。
回到了大班台前，小安德森拿起桌上的金笔，也在合约上签了字，然后分出中英文合约各一份，起身走过来，交到了老鬼的手上。同时伸出手，要跟老鬼握手。
“从现在开始，我们便是同事了，希望我们能精诚合作共同努力，早一天站到百老汇的舞台上。”
签过了约，时候也不早了，小安德森叫来了员工宿舍的管理员，吩咐他将老鬼一行带去宿舍休息。
老鬼代表八个徒弟，再次向小安德森表示了感谢，然后跟着那位宿舍管理员去了。
一圈沙发围着的一张茶几上，九杯咖啡居然有四杯没动一口，另四杯只喝去了一半，只有罗猎的那一杯喝了个干净。小安德森不禁摇头，自语道：“真没礼貌！”

第0971章 训练
环球大马戏团的住宿条件相当不错，普通员工住的是四人一间的宿舍，能够登台表演的演员便可住进双人房，若是能担纲节目主演，就可以单独使用一间房间，不管是单间双人间甚或是四人间，每一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热水虽然不是二十四小时供应，但能保证员工们每天都可以洗上一个热水澡。
小安德森为老鬼一行预备了五个双人间，师父当然要独自占去一间，甘荷甘莲姐妹俩自然是一间，罗猎和安翟还以为他们两个可以住到一块，却不想大师兄带走了罗猎，而安翟却跟了二师兄汪涛。
“我想跟罗猎住在一起。”安翟不知趣地嘟囔了一句，却换来了大师兄的一个瞪眼，吓得赶紧缩了脖子，乖乖地跟在了二师兄汪涛的屁股后面。
没能住在同一个房间确实有些遗憾，但却不能浇灭了罗猎安翟哥俩的兴奋之情。不单这小哥俩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四位师兄两位师姐同样兴奋。
房间明亮整洁，屋顶上垂悬下来的灯泡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两张铺着洁白被单的床铺坐上去软软的，和刚才在安德森办公室中坐到的沙发一样舒适，另一侧还有一排衣柜，衣柜的中间，镶嵌了一张大玻璃镜子。尤其是卫生间，更是让人惊奇，要不是师父有过交代，罗猎都不知道那洁白洁白嵌在地面上像个压扁了的脸盆后面还漏了一个洞的玩意居然是方便用的马桶。
大师兄赵大新则对洗澡用的花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左看看右看看，上面摸一摸，下边碰一碰，却始终弄不明白该如何使用，结果一不小心打开了水龙头，花洒登时撒出了一片水花，淋了赵大新一身。
一直呆在卫生间门口傻傻看着大师兄的罗猎禁不住笑出了声来。
赵大新凶巴巴转过脸冲着罗猎瞪了一眼，喝道：“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
罗猎吓得吐了下舌头，赶紧退到了房间里。
终于搞明白了使用方法的赵大新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完之后，换上了干净衣服，便把罗猎赶进了卫生间中。但大师兄也是够坏的，居然不告诉罗猎那洗澡用的玩意该怎么开关又该如何调整冷热。
但罗猎并未被难住，刚才赵大新在摆弄那玩意的时候，罗猎早已经看出了门道。顺利放出水来，并将水温调整到冷暖刚好，罗猎这才犯起了难为，用什么洗澡呢？洗脸台上放着的那个很像是皂片的玩意那么香甜，会是用来洗澡的吗？
幸福只延续到了第二日天亮之前便戛然而止。
罗猎睡得正香甜，便被大师兄拧着耳朵拽起了床。“起了起了，打今天开始，要练功了。”赵大新早已经换好了一身练功服，看到罗猎揉着惺忪睡眼艰难地坐了起来，脸上不由显露出鄙夷之色：“还想睡是不？没关系，等一下两巴掌打在屁股上便不困了。”
待罗猎打着哈欠下了床，赵大新已经去到了门口，临出门的时候甩下了一句话：“五分钟，我只给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内，我若是没见到你的，哼！那你就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当着师父的面，罗猎尚且能看到大师兄的笑容，但背过师父后，大师兄始终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在火车上的时候，大师兄曾经对他说过，代师传艺，他只会比师父更加严格。
大师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师父就在旁边，但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而是点了点头。因而，罗猎对大师兄五分钟的要求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稀里哗啦用冷水洗了把脸，顾不上擦干，便跑回床边穿上了衣服，连扣子都没来及扣，便冲出门外，向楼下奔去。
宿舍楼便在训练场的旁边，罗猎下了楼见到了大师兄的时候，大师兄已经做完了热身，看到了罗猎，不冷不热地命令道：“围着那个圈子，跑十圈。”
大师兄所指之处，便是那马戏团的训练场，场地不算太大，却也不小，围着跑一圈，估摸着要有个两百多米。十圈，便是两千多米，这对罗猎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看了眼大师兄的神情，罗猎放弃了讨价还价的念头，一咬牙，跑了起来。
“跑快点！磨磨唧唧的，你当是散步啊！”一圈跑下来，再经过大师兄的时候，大师兄显然不满意，差点就要撩起一脚踢向罗猎。罗猎只能咬牙尽力加快速度。
若是跑慢一些，罗猎或许能够撑下来十圈，可是，从第二圈开始便加快了速度，结果，尚未跑到第三圈，罗猎的体力便透支了，不得不停下脚步，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而这时，大师兄凶巴巴地抛过来，不由分便是一巴掌打在了罗猎的背上：“干嘛呀？要不要回床上躺一会？”罗猎委屈地看了大师兄一眼，可大师兄却不讲情面地再次扬起了巴掌。罗猎无奈，只能继续踉跄向前。
跑跑停停，停停跑跑，终于撑下了十圈来。面对已经瘫倒在地上的罗猎，大师兄却毫无怜悯之情，冷冷道：“俯卧撑会做不？十个一组，做满五组，然后去吃早饭。心里可得有点数啊，那早饭可不等人，去晚了吃不上，可不要怪你大师兄哦。”
在中西学堂读书时，上过西洋的体育课，老师教过同学们做俯卧撑，罗猎起初一个都做不起来，后来经过反复练习，最终能做到了三个。
可眼下跑完那十圈，浑身都软了，莫说连做十个，就算只做一个，恐怕都是奢求。然而，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若是拖着不做，恐怕早饭是真的吃不上了，罗猎咬住了嘴唇，任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倔强地翻过身来，双臂撑住了地面，“一……”咽喉中挤出了一声，可双臂却未能撑起身躯。
“先站起身，放松一下四肢。”大师兄叹了口气，给罗猎做了示范。
依葫芦画瓢，模仿着大师兄的动作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果然轻松了一些，再俯下身子，却能一口气连做了三个。爬起来再放松，感觉好了一些后再趴下去做，如此反复，终于完成了五十个俯卧撑。
看到罗猎的双眼中流露出完成任务后的自豪感，大师兄轻蔑一笑，俯下身，以双手拇食中三指撑地，呼呼呼便连做了十多个，还不算完，大师兄居然腾空了一只手，以单手的三指撑地，又连做了十几个。起身后，大师兄面不改色气不喘，道：“看么，这才叫俯卧撑，你还早着呢！”
罗猎看得眼神都痴了。
“想练飞刀，没有力气怎么能行？不单要有手力臂力，这肩膀后背还有腰，都一样要有足够的力气，不然，你那飞刀根本练不出准头来。”大师兄依旧是一副凶巴巴的神态，训斥完罗猎后，掉头就走：“还不跟上？不想吃早饭了是不？”
若想人前显贵，须得人后遭罪！
火车上，师父多次给罗猎安翟说过这句话。罗猎不是不能吃苦受罪的孩子，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罗猎便能帮着母亲做很多的家务，母亲病重之时，七岁不到的罗猎便挑起了一个家的重担，洗衣做饭，伺候母亲，虽辛苦却毫无怨言。因而，当师父语重心长交代这句话的时候，罗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他以为，再怎么深的苦再怎么大的罪，还能超得过失去亲人的苦罪吗？
可真没想到，这体力上的透支居然如此痛苦。
以早餐支撑着自己意志的罗猎坐到了饭桌前，却没能吃下几口，一是因为马戏团的早餐全是西式的面包黄油，罗猎根本吃不惯，二便是体力透支导致了喉咙处阵阵泛酸，根本没有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回到了房间，罗猎以为，接下来的一天应该轻松了。可是，只休息了片刻，便被大师兄拎去了练功房。
练功房空间小，肯定不用跑步，罗猎悻然之间心存侥幸，但到了练功房之后，登时傻了眼，大师兄要做的，是给罗猎开筋。
臂筋还好，腰筋也能挺下来，可到了开腿筋的时候，罗猎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
大师兄为罗猎开腿筋的方式简单而又粗暴，将罗猎抵在了墙壁上，双腿岔开，他以自己的双脚抵住罗猎的双脚，然后向两侧蹬开。大师兄似乎没听到罗猎的惨叫，面无表情，脚下继续发力。惨叫并不能缓解疼痛，相反，越是惨叫，那大师兄的脸上越是轻蔑，而脚下的力道越是发狠，罗猎干脆将头转向了一边，双拳紧攥，牙关咬紧，任凭疼痛引发出来的豆大的汗滴一颗颗滴落下来，再也不发出丝毫声音。
听不到罗猎的惨叫，大师兄似乎失去了兴趣，脚上的力道逐渐缩减，最终收回了双脚。罗猎双眼一闭，侧身倒在了墙角处，双腿已然麻木，无法动弹，但阵阵钻心的痛感却仍旧存在。
“抓紧时间放松，十分钟后，再来一次。”
耳边响起了大师兄冰冷的声音，罗猎无可奈何，只得艰难起身，先是翻身跪下，然后双手扶住了墙面，一点点站立起来。
一上午，大师兄为罗猎开了臂筋腰筋腿筋各五次。待到时间差不多，大师兄吆喝罗猎可以跟他回去吃午饭的时候，罗猎哪里还能迈得动腿。
“走不动了是吗？要不要让人背着呢？”大师兄说的明显是反话，疑问中充满了嘲讽。
罗猎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面对午餐的时候，罗猎的胃口稍微好了一些，但也仅仅吃了一个面包和几口蔬菜，便再也吃不下去。大师兄似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折磨罗猎的机会，走过来，甩给了罗猎一盘子肉，冰冷命令道：“把它都吃了！”
罗猎抬起头来，委屈道：“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大师兄冷哼一声，道：“吃不下？吃不下也得吃！要不然，你去跟师父说，再也不要练飞刀。”
罗猎偷偷剜了大师兄一眼，拿起了叉子，埋下了头去。可就这么一眼，却被大师兄发觉了，冷笑道：“你恨我，是么？”
罗猎一边摇头，一边叉起了一块肉，塞进了嘴巴里，同时，两颗不争气的泪珠一前一后滴落在餐盘中。
大师兄呵呵一笑，道：“既然不恨，那就好，下午继续开筋！”
又是两颗不争气的泪珠滚落下脸颊，罗猎气得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将心中的愤恨委屈全都发泄在了那盘肉上。
下午开筋比起上午来还要狠，但罗猎已然上了倔劲，不仅一声不吭，脸上还极力挤出了笑容。但大师兄并没有因为罗猎的表现而改变了脚下的力量，他亦是一言不发，脸上面无表情，脚下该发多大的力便发多大的力。
一天终于熬完了，吃完晚餐，回到了房间，罗猎连脸都顾不上洗一把，直接躺倒在了床上。
大师兄在卫生间中捣鼓了一会，然后出来拧住了罗猎的耳朵：“起来，去洗澡，不能用热水，只能用冷水！”罗猎终于爆发了，瞪住了大师兄，拧着头，问道：“为什么？”
大师兄干脆利索地回了三个字：“为你好！”
罗猎气鼓鼓冲进了卫生间，不就是冷水吗？又不能要了人的命！
门外又传来大师兄毫无情感的声音：“至少十分钟，最好能撑到你撑不住的时候再出来！”
那一刻，罗猎对大师兄是真的有些恨意了。
虽是夏季，但纽约的气温并不算高，而花洒中流出的冷水却是有些凉，罗猎一开始很不适应，被连着激出了好几个激灵来，但适应了之后，感觉也就是那么回事。
冷水带走了体温，同时也带走了身上的酸痛。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随着身上酸痛的逐渐减轻，罗猎心中的愤恨和委屈也减少了许多。
“差不多了，再洗下去，当心生病！”门外又响起了大师兄的声音，而这一次，罗猎听了，却感觉没那么可憎。擦干了身子，罗猎却想起来没拿换洗衣服，于是便穿着白天被汗水浸湿了数遍的脏衣服走出了卫生间。
“衣服脱了，趴床上！”大师兄再次冰冷命令道。
罗猎怔了怔，不知大师兄是为何意，自然不肯脱去衣服。
大师兄不耐烦道：“好吧，好吧，随你了，赶紧趴下，给你做下放松，不然，明天你都爬不起来。”
罗猎这才明白大师兄的用意，连忙脱下了上衣，趴到了床上。
大师兄一把搓在罗猎的背上，结果，却搓出一巴掌的泥。‘啪……’大师兄的巴掌从罗猎的背上拿起落在了罗猎的屁股上，“这洗的是什么澡啊？”大师兄不由分说，双手齐上，三两下扒光了罗猎身上的衣服，然后赤条条拎进了卫生间。
“想当初，大师兄跟师父练功的时候，哪有这个条件啊？练完了功，都是去河里面泡着。跟你说啊，刚练完功可不能洗热水澡，不然的话，到了明天就爬不起床喽！”大师兄一边唠叨着，一边为罗猎搓了胳臂腿还有后背，冲过之后，再用香皂打满了全身，“自己再搓搓吧。”大师兄起身在洗脸池中洗了把手，就要出去。
罗猎急忙问道：“大师兄，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呀？这么香，还有一丝丝的甜味。”
大师兄指了下那块香皂，道：“你说的是这个么？哦，这是洋人们用的玩意，叫香皂，咱们大清朝也有，来美国之前，我跟师父在上海的时候用过它。”
再从卫生间出来，罗猎对大师兄已经没有了戒备，只穿着一条裤衩，乖乖地趴到了床上。大师兄的手法很轻，很柔，跟白天的时候完全不同，“哪儿最痛？哪儿都是最痛，对么？”
大师兄呵呵笑了：“说实话，你还真是不赖，也就上午惨叫了两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被师父开筋，那可是疼得我嗷嗷直嚎啊，一天下来，嚎的嗓子都哑了。”
说到了自己当年的糗事，大师兄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罗猎趴在床上，突然想到了安翟，不禁问道：“大师兄，我怎么一整天没见到安翟呢？”
大师兄道：“你练的是飞刀，他练的是戏法，本事不一样，练功的方法也不一样。”
罗猎道：“那他不需要跑步开筋吗？”
大师兄道：“跑步倒是不需要，开筋却是少不了，不过啊，他的开筋跟你也不一样，他要开的是指筋。”
“指筋？”罗猎不懂得指筋如何开，但想到不用跑步，不用忍受双腿撕裂一般的痛楚，还是有了些羡慕，不由道：“他的命真好。”
大师兄笑道：“学本事哪有轻轻松松就能学的来的？他呀，开手筋要受的罪可不比你少哦！”
大师兄所言可是不假，那安翟被老鬼亲手调教了一整天，所遭的罪比起罗猎来可是一点也不少。变戏法，讲究的便是一个手速，而手上想快，就必须灵活。若是想练出超出常人的灵活五指，那么开指筋便是第一步。
无论是开臂筋腰筋腿筋还是指筋，无非就是拉伸撑劈几个方式，臂腰或是腿，筋较粗，开起来会很痛，但只要坚持下来，几天之后便可适应，而筋一旦开开，那身子的轻盈程度立马改变，再到后来，每天要是不主动开一下，自己个都会觉得不舒服。
但手指就不一样了，人的五指都有个正常的屈伸程度，超过了这个程度，其手指关节便可划归为异常，甚至是畸形。而若想把戏法练到出神入化，那么两只手的五根手指一共二十八的关节都要被开到异常甚至是畸形，如此，才能做出常人做不出的手型来。
而且，只要还想吃这碗饭，那么，这手上的功夫便不可一日落下，虽说日后不会那么痛苦，但二十八个指关节一一开过，所遭得罪可是不小。
安翟被老鬼摆弄了一整天，也就惨嚎了一整天，只是，老鬼将安翟带到了马戏团的外面，因而，罗猎始终没能听得到安翟的惨叫。
大师兄为罗猎做完手法放松后，罗猎已经是迷迷糊糊了，“睡吧，早睡早起，明天还要继续遭罪呢！”大师兄拉过罗猎床上的薄被，轻轻地盖在了罗猎的身上。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罗猎仍旧惧怕一早的跑十圈，而大师兄则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但罗猎跑完十圈之后，却不像第一天那么的痛苦。俯卧撑也有了进步，一口气居然能连做了五个，只是不甚标准。上下午的开筋也不是那么难熬了，虽然还是很疼，但基本上属于可忍受的范围。
又一天，吃午餐的时候，罗猎终于见到了安翟。而安翟，脸上再也显露不出能跟在师父身边的那种骄傲，替而代之的全都是委屈和懊丧。
“安翟，你一定要坚持住，师父不是说了吗，要想人前显贵，须得人后遭罪，大师兄也说了，他们当年练功的时候，条件可是比咱们现在差远了，师兄师姐们都能坚持下来，咱们两个也一定能坚持下来，对吗？”
安翟噙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鬼这时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放下了餐盘，伸出手指，戳着安翟的脑袋，气道：“哭什么哭？你还好意思哭？再哭，就给老子滚！”
大师兄也端着餐盘坐到了老鬼身边，赔着笑道：“师父，怎么啦？谁惹你生起了？”
老鬼重重地叹了一声，没有答话。
大师兄看了眼安翟，顿时明白了，道：“八师弟，你说你比小七还大了一岁，你怎么处处比不上小七呢？小七开腿筋，那份疼痛，可不比你差多少，人家连着三天一声不吭，更别说掉泪珠子了。”
老鬼闷着头正吃着，忽地抬头问道：“大新，你七师弟练得怎么样了？”
大师兄道：“臂筋腰筋全都开开了，腿筋还差了点火候，我想在开上两天也就够了。”
老鬼像是很满意，微微点了下头，接着闷下了头去吃东西。
安翟抹了把眼泪，冲着老鬼怯怯道：“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哭了。”
一听到安翟的声音，老鬼又来了气，刚想继续骂人，就见到小安德森的秘书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了过来。
“老鬼先生，我找你找了一上午，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了。”
老鬼连忙起身，礼貌问道：“简妮小姐好，不知简妮小姐找老鬼是为何事？”
简妮微微一笑，道：“是小安德森先生找你，具体事务，他会跟你详谈，不过，这消息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以至于我不得不提前向老鬼先生恭贺，用不了几天的时间，我想，你们应该可以登上百老汇的舞台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老鬼登时便是喜上眉梢，连饭也顾不上吃，便要去找小安德森：“简妮小姐，请告诉我，小安德森先生现在在办公室吗？”
简妮双眉上扬，颇为神气道：“我想，他现在一定很迫切见到老鬼先生，因而，他一定会呆在办公室中等着老鬼先生前去找他。”
老鬼立刻迈开了双腿，走出几步，又折回了头，对大师兄道：“待会把师弟师妹们全都叫到你房间去，能上百老汇，可不是件小事，咱们必须充分准备，不能给小安德森先生丢了脸。”
简妮和师父对话的时候，罗猎便听了个差不多，只是这二人的英文说的太快，罗猎尚不敢断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但老鬼折回头交代大师兄的话说的却是国语，因而，罗猎和安翟也都是欣喜若狂。
能登上百老汇的舞台，那确实不一般。
师兄妹们很快便聚集在了大师兄和罗猎的房间中，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很兴奋。安翟更是兴奋地坐不住，不时地溜出门外去看师父回来了没有。
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老鬼终于推门而入。
“师父，是真的吗？”徒弟们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言词各有不一，但意思却是相同。老鬼点了点头，应道：“安德森先生跟百老汇那边早有联系，只是环球大马戏团的传统节目受场地限制而无法登台，所以才会邀请我们加入。这一次，小安德森先生计划拿出十个节目去百老汇演出，他们自己的节目有六个比较符合场地……”
甘莲禁不住抢话道：“那就是说给了我们四个节目喽？”
老鬼却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
大师兄赵大新道：“你们都别插话，让师父把话说完。”
老鬼接过二师兄汪涛递过来的茶水，呷了一口，接着道：“除了咱们，安德森先生还招募了两家华人马戏团，而且，他们的规模比咱们都要大，剩下的四个节目，将会从我们三家中择优而出。”
二师兄汪涛的脸上呈现出少许的失落，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那安德森先生也太不地道了。”
赵大新道：“就你废话多是吧，不都说了嘛，让师父把话说完再插嘴呀！”
老鬼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位师兄的争吵，接着道：“安德森先生能给咱们这次机会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他，咱们能住的上这样的房间么？每天到了饭点都能吃上口热乎的吗？做人啊，要懂得感恩！”说到了感恩，老鬼特意看了罗猎和安翟一眼。
“比一比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老鬼还有教出来的你们这几个徒弟也都是真本事，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我想比人家也不会差了。”
老鬼说着，又呷了口茶水，轻咳了一声，接着道：“四个节目咱们也不能全占了，这样吧，咱们报三个节目上去，师父我玩一个手上的绝活，洋人们称作为近景魔术，老大的飞刀绝技也不能埋没了，这第三个嘛，荷儿莲儿，把你们的顶碗准备一下吧！”
但见师父老鬼交代完毕，大师兄赵大新问道：“师父，咱们还有几天的准备时间呀？”
老鬼放下了茶杯，回道：“还没确定，小安德森先生说，计划的百老汇演出定在的是下个月初，具体是周六晚上还是周日晚上没能确定，至于咱们华人马戏团的比较嘛，我想应该也就是这几天吧。不管哪天，咱们先准备起来总是没错的。”
赵大新又道：“师父，我还有个想法，以前练飞刀，都是三师妹四师妹跟我配合，那时候随便演演也就完了，所以三师妹四师妹不会影响了她们自己的节目，可是这百老汇的演出，我就怕……”
老鬼吁了口气，道：“大新说的倒是有道理，咱们是得把节目重新编排编排，不单要做到精彩刺激，还要做到赏心悦目，好了，我的变戏法我自己来想，另两个节目，你们师兄妹们在一块合议合议吧。”
老鬼说完，起身走了。接下来，便是由大师兄来主持，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热切讨论起来。“静一静，都静一静，我先说个原则啊！”赵大新拍了两下巴掌，令师弟师妹们都安静了下来，道：“这次能得到上百老汇的机会实在是不易，所以啊，我的想法是让大伙都能露露脸，长点舞台经验……嗯，小七，小八，就算了，他俩还没入门，只怕上了台会出乱子。”
刚听到大师兄说想让大伙都露露脸，罗猎和安翟还有点小激动，可大师兄沉吟了片刻之后，随即便将他俩给排除了，使得这哥俩的脸上顿生失望神色。
光说不练肯定不行，师兄妹几人商讨一番后，基本上确定下来了节目表演的大概形式，然后便一窝蜂地涌去了排练房。罗猎安翟哥俩自然也跟了过去。
环球大马戏团有一个大型的排练场，主要是用来马术、训狮、训虎这种西方马戏传统节目的排练，另外还有两个室内排练房，小安德森先生特意腾出了一间来给三家华人马戏团排练使用。运气相当不错，赵大新带着师弟师妹们赶到之时，那间排练房刚刚好腾了出来。
可是，刚排练开，排练房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下子涌进来了十多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操着一口地道京腔的汉子。
“谁呀？你们谁呀？不知道这场子已经被爷定下了吗？”说到爷的时候，那汉子竖起右手拇指，戳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其神态，甚是嚣张。
赵大新立刻上前，回道：“在下是苏南彭家班，请问兄台是……”
那京腔汉子冷哼一声，道：“什么彭家班，没听说过。”转过身来，又冲着自己身后的人不无鄙夷地问道：“你们听说过吗？听都没听说过，还好意思到环球大马戏团来混饭吃？”
二师兄汪涛怒了，上前质问道：“你说话客气点，说谁是混饭吃的呢？我看你们才是……”赵大新连忙拦住了汪涛，对京腔那人再次抱拳，道：“大家都是安德森先生请来的，今后还要同舟共济，一同努力将环球大马戏团的名号打响到全世界……”
京腔汉子登时爆发出充满了嘲讽味道的大笑：“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可拉倒吧！你们能耍出几手绝活？来，说给你那五爷听听，若是有我那家班耍不出来的，那五爷绝无二话，这场地让你们了，怎么着，试试看呗？”
那氏一族，源自于大清满族之叶赫那拉氏。叶赫那拉氏原本便是清满八大姓之一，又因出了个太后而鸡犬升天，这位那五爷名叫那铎，本是京城一纨绔子弟，其祖父在大清官拜三品，其父虽无功业，却仰仗太后提携，也混了个四品的翎顶。
三年前，其父施展人脉关系，为那铎求得了一个赴北美公派留洋的名额，可那铎哪是块学习的材料，来到了美利坚之后，依旧过着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其父怒其不争，威胁要断了那铎的生活来源，可那铎却不为所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学校退出，网罗了几个华人马戏的班底，攒出了一个那家班来。
那铎不务学业，却有着极高的语言天赋，又善于施财，结交了不少的洋人朋友，靠着这些社会关系，在美利坚合众国东海岸一带混的倒也是如鱼得水。
人家划出了道来，二师兄汪涛不堪忍受，便要应战，下面两位师妹及两位师弟也是心有不服，跃跃欲试，想跟那家班比划一番。大师兄赵大新却拦住了。“师弟，师妹，莫忘了师父教诲！”转过身来，再对那铎道：“那五爷名震江湖，那家班声名显赫，咱们彭家班甚是钦佩，这场地还是让给你们用才最合适。”说完，带着诸位师弟师妹便离开了排练房。
身后，免不了地传出来那家班众人的哄笑声。
那铎不依不饶，还在后面瞎嚷：“不是让，是献，一帮土包子，连个话都不会说！”
离开了排练房，众师兄师姐们仍旧是气愤难耐，言语间，明里暗里都在抱怨大师兄太过软弱，根本就不该将场地让给他们，亮出两手比试一番又能如何？
赵大新道：“没错，比试一番倒也简单，只是，比试完了，又能如何？”
五师兄刘宝儿道：“将他们比下去，那排练房不就是咱们的么？”
赵大新反诘问道：“那他们要是继续胡搅蛮缠呢？”
这却是众师兄师姐们没能考虑到的地方，单看那五爷的蛮横不讲理的样子，这种事他绝对能做得出来。
赵大新接着道：“即便他们不再胡搅蛮缠，咱们又能得到些什么呢？咱们的节目就可以定型了？上百老汇的事情就能确定了？我看啊，只会耽误咱们的排练时间，影响咱们的排练心情，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师兄师姐们不吭气了，个个都垂下了头来。
“师父的戏法，我的飞刀，荷儿莲儿的顶碗，这三个节目，若是论质量的话，我想还没有哪个华人马戏团能跟咱们相比。但咱们的缺点也很明显，只重节目内在，不重节目外表，在那种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表演还凑合，但要上了百老汇的大舞台，就会显得有些单薄，所以，咱们的排练就是要把节目的外表做起来，你们说，在哪儿找块地方不能达到咱们的目的？何苦跟他们浪费时间呢？”
四师姐甘莲道：“大师兄，不如我们去练功房吧，那边下午人不多，咱们需要的场地又不大，也影响不到别人。”
赵大新点了点头。
甘莲的提议可是苦了罗猎，安翟没有了师父在身边，而师兄师姐们不敢也不会调教安翟，因而，那安翟在练功房中就等于放假休息。可大师兄仍在罗猎的身边，一进了练功房的门，大师兄便把罗猎打发到了一角，独自去开他的臂腰腿三根筋。如今开筋对罗猎来说已经不算有多痛苦，但是，身旁却有个时而手舞足蹈时而幸灾乐祸的安翟，那罗猎的心情自然不好，有那么几次，差点就想趁着大师兄不注意的时候踢上安翟几脚。
正如大师兄赵大新所说，师兄师姐们对飞刀顶碗两个节目的质量是毫不担心，担心的只是舞台表演形式，因而，大伙排练的核心也就是出场的方式以及节目环节之间的串联方式。可是，限于人手有限，仅有的六个人要用在两个节目中，始终感觉到有些捉襟见肘，不尽人意。
获得不了满意的效果，便只能停下排练来苦思对策，可先天条件不足，任凭四位师兄两位师姐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什么可以解决矛盾的办法来。
这时，正在一角劈着叉的罗猎忽道：“为什么不能把两个节目变成一个节目呢？”
众师兄师姐先是一怔，都觉得罗猎简直就是胡扯八道，但转念一想，大伙要的只是登台表演的机会，两个节目合并为一个节目，似乎是亏了，但却增加了节目的竞争力，而且还能解决掉人手不足的大毛病，为什么不能考虑呢？
赵大新立显喜色，道：“我这就跟师父商议去。”
小安德森先生做事的方式很是周全，他没有将三家华人马戏团召集在一起比试节目，而是带着两名助手挨个去观看这三家的节目彩排。
洋人们喜爱玩牌，老鬼投其所好，设计出来的戏法便是以扑克牌为道具，单手往空中一抓，一张扑克牌便赫然在手，扔去之后，再一抓，手中便有多出了两张扑克牌，好似那空中有着取之不尽的扑克牌一般。
最为精彩的是最后一个环节，老鬼双手在空中各抓了一把扑克牌，然后扔向了空中，扑克牌在空中飞舞，老鬼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看似在空中胡乱抓了几张，待扑克牌全都落地，亮出手上抓到的扑克牌，赫然是四张A。整个节目一气呵成且精彩纷呈，小安德森在一旁看着，不自觉的鼓掌喝彩有五次之多。

第0972章 竞演
师兄师姐们呈现的节目更是精彩。老鬼同意了将两个节目合并在一起的建议，一边是大师兄在五师兄刘宝儿的配合下施展出来的飞刀绝技，另一边则是甘荷甘莲姊妹俩表演的顶碗绝技，两个节目穿插进行，紧张刺激，高潮迭起。
现场听不到掌声，有的只是惊呼声。末了，甘荷甘莲姊妹俩开始收碗，而大师兄也收好了飞刀，看样子像是在等着甘荷甘莲姊妹俩一块向观众谢幕。
甘荷甘莲姊妹俩突然将各自手中的一只碗扔向了空中，而五步之外的大师兄屈腿拧腰，手腕挥出，两道寒光直奔那飞在空中的两只碗而去，两声脆响，碗儿被飞刀击碎，散落在后台之上，而飞刀余势不减，‘啵’地钉在了排练房的柱梁之上。
这一手，彻底震惊了小安德森和他的两名助手。
惊愕了片刻，小安德森才有所反应，先是拍起了巴掌，然后赞口不绝道：“这才是真正的飞刀，才是真正的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功夫，若不是有实物作证，我甚至要怀疑是我的眼睛欺骗了我，老鬼先生，我为你有这样的学生而感到骄傲。”
震惊之余，小安德森并没有失去理智，赞美过后，他还是冲着老鬼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只是，我不知道，这最后一刀是不是含有运气的成分呢？换句话说，就是表演者的成功率有多少呢？”
老鬼笑道：“我想，此时你一定更想听到表演者的回答。”
小安德森将目光投向了赵大新。
赵大新施了个抱拳礼，道：“万无一失！”
但见小安德森仍有疑虑，老鬼跟着解释道：“我大徒弟的飞刀绝技，是我用小石子一颗颗喂出来的，我抛出的石子，要比这台上的碗小了太多太多，所以我大徒弟说的万无一失并非妄言，安德森先生若有疑虑，尽可测试。”
小安德森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五十美分的硬币出来，拿在手中向老鬼比划了一下，问道：“老鬼先生，你训练徒弟之时，用到的石子可是这般大小？”
若论直径，二者相差不多，但石子为体硬币成面，以飞刀射中石子的难度要比射中硬币小了许多，老鬼正要向小安德森解释，却听到赵大新朗声道：“安德森先生，我建议你换一枚小一些的硬币，比如，十美分的。”
小安德森耸了下肩，带着笑容调侃道：“你是在担心射坏了我的硬币并且赔不起吗？别担心，你师父的薪水很高的，我会直接从他的薪水中扣除，不用你出钱。”
调侃过后，小安德森脱去了外套，做好了投掷硬币的准备，并道：“你准备好了么？我抛出三次，能射中一次就算你赢。”
小安德森甚是狡猾，话音未落，便将手中硬币高高抛弃。
赵大新显得很放松，待硬币上升之势消耗殆尽即将下坠之时，赵大新猛然出手，一道寒光闪过，只听到‘叮’的一声，半空中哪里还能看得到硬币的影子。
小安德森呆立原地，半张着嘴巴，一动不动。
“安德森先生，你让我损失了五十美分的薪水。”老鬼神色淡然，笑吟吟和小安德森开起了玩笑。
小安德森表情极为夸张，缓缓摇头道：“不，只能说是你多损失了四十美分，我是说，不管五十美分还是十美分，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想，我一定不会再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赵大新道：“安德森先生，你还打算将剩下的两次进行完么？”
小安德森捂着脑门，做出恼羞状，“天哪，你这是在笑话我么？好吧，我得到了这个节目，我愿意被你笑话，十遍，一百遍，每天，每分钟，都可以。噢，我的上帝，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这个小伙子。”
小安德森对这两个节目做出了极高的评价，但能否入选到百老汇演出的四个节目名额，小安德森却只是用很有希望认真考虑等模糊词汇进行搪塞。
这是洋人的习惯，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不会把话说死，但从小安德森的表现看，这两个节目基本上可以确定入选。
送走了小安德森和他的两位助手，众师兄师姐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老鬼虽然仍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角处却多了几道鱼尾纹，很显然，他也是相当高兴。
大师兄一把操起了罗猎，二师兄配合默契，顺势抓住了罗猎的两只脚踝，而五师兄六师兄心领神会，一个站到了大师兄对面兜住了罗猎的屁股，而另一个则托住了罗猎的双肩。
“一，二，三……”
四位师兄齐齐发力，将罗猎抛了起来。落下，再抛，再落，又抛……师兄们的欢笑声夹杂着罗猎欢快的惊呼声，使得一旁的安翟又兴奋又羡慕。
“好了，切莫得意忘形，事情没到水落石出，变数依旧存在。不过即便落选，咱们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能超过咱们这个飞刀顶碗合二为一节目的，那必然是精品中的精品。”
老鬼嘴上依旧谦虚，但神色之间却表现出那种精品中的精品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意思。
罗猎立了大功，理当受到奖赏，当大师兄问道罗猎想要些什么奖励的时候，一旁安翟不住用眼神及表情示意罗猎，要好吃的。
“嗯……我想要一柄属于我的飞刀。”罗猎的回答使得安翟大失所望，恨恨地剜了罗猎一眼，然后将脸转向了一边。
“你还小，基本功还不够扎实，这飞刀……”大师兄看了眼师父，师父老鬼却回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神态，大师兄无奈，只能自做决定：“要不，你换个要求好么？”
“可是我就是想要一柄属于我的飞刀。”罗猎的声音有些怯弱，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是极为坚定。
“听我说啊，小七，这飞刀呢，大师兄答应你了，但打造一把好的飞刀却是不容易，尤其是在这洋人的国家，上哪儿才能找得到好的铁匠呢？这样吧，等我……”
罗猎撇了下嘴，摇头道：“我现在就想要一柄属于我的飞刀。”
飞刀可不同与其他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长一分或是短一分，重一厘或是轻一厘，似乎影响并不大，可是飞刀却完全不同，习飞刀者，必须反复掂量自己手中的飞刀，待到练成时，那一套数柄飞刀的长短、宽窄、厚薄以及轻重全都得保持一致，否则就会有差之毫厘谬以人命的危险。
赵大新所用的飞刀一套十二柄，长四寸，重一两八厘，之所以会比江湖练家子所使的飞刀要长一些重一些，全都是为了表演的效果，短了，观众们看得不清楚，轻了，扎在木板上的效果不够刺激。
这十二柄飞刀跟了赵大新快十年了，那可是他吃饭的家伙，少了一柄都会心疼地吃不下饭。
老鬼看到大徒弟的为难，不禁提醒道：“师父不是还送了你一套么？你又从来不用，不如拿来送了你七师弟吧。”
赵大新道：“可是，师父，那套飞刀并不适合表演啊！”
老鬼轻叹一声，道：“等他能登台表演，还不是几年后的事情？谁让你夸下海口来的呢？拿出来给你七师弟，先让他熟悉一下手感，等成年定型了，再给他打造新的就是了。”
赵大新虽有些舍不得，但师父发话，他也只能点头答应：“那好吧，咱们这就回房间拿去！”
距离晚餐还有些时间，老鬼带着安翟先走了一步，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是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罗猎充满了憧憬，跟着大师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师兄的行李不多，也就两个箱子，打开其中的一只，大师兄拿出了一个表面已经磨得极为光滑犹如文玩被盘出了包浆一般的黄牛皮皮套。
在交到罗猎手中的一瞬间，大师兄却猛然缩回了手，道：“小七，在得到这套飞刀之前，你必须对天发誓。”
“发誓？”罗猎的双眼死盯着大师兄手中的那个皮套，他知道，皮套里面装着的一定是刚让他产生梦寐以求情绪的飞刀。“大师兄，你要我发什么誓言呢？”
“你必须发誓，不得以……”刚说了个开头，赵大新却犹豫了，沉吟片刻后，道：“算了，你的将来也不是我赵大新能够决定的。”
将装着飞刀的皮套交到了罗猎的手中，赵大新想了下，还是补充了一句：“小七，答应大师兄，将来一定要做个好人！”
罗猎郑重点头，接过皮套，抑制不住兴奋，慌忙打开。里面并排插着六把飞刀，比起大师兄的来，要短小了许多，也薄了许多。
“大师兄，这六把飞刀都是给我的吗？”罗猎从皮套中抽出了一把，房间没开灯，窗户透过来的光亮也不怎么明亮，但刀刃间还是闪烁出了一丝寒光，“大师兄，这把飞刀怎么比你的要小那么多呢？”
赵大新犹豫了一会，才道：“大师兄的飞刀是用来表演节目的，但师父传下来的这套飞刀，却是用来杀人的。”不由一声叹息后，赵大新又道：“这六把飞刀都饮过人血，小七，你怕了么？”
罗猎摇头道：“我猜，它们饮的都是坏人的血吧！”
赵大新略显安慰，道：“没错，师父的师父，便用它来惩处坏人，传到了师父手上，这六把飞刀也没少沾了坏人的鲜血，后来，师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用了，就把飞刀传给了我。”
罗猎好奇道：“那大师兄用它杀过坏人吗？”
赵大新漠然摇头。随后道：“大师兄胆子小，不敢杀人。”
飞刀封存虽久，但刀刃依旧锋利，罗猎把玩时，一不小心竟然割破了手指，不由惊呼了一声。
赵大新急忙攥住了罗猎的手腕，带去卫生间先用自来水冲洗了伤口，然后回到房间取出了创伤药，为罗猎上了药并包扎了起来。“你看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痛不痛啊？”
罗猎刚想笑着说不痛，但忽地上来了顽劣之心，于是便龇牙咧嘴喊着痛，并央求道：“大师兄，我都受伤了，明天能不要练功么？”
赵大新不由笑开了，道：“大师兄看在你有功劳的份上，就答应你明天不用练功了，明天啊，大师兄带你做个游戏。”
毕竟年纪还小，心中虽已立下练好飞刀超过大师兄的决心，却也经不起眼前偷懒的诱惑，听到大师兄一本正经的许诺，罗猎是更加开心，这一夜，自然也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大师兄果然没那么早叫罗猎起床，直到该吃早饭了，出去练功回来的大师兄才将罗猎叫醒。吃完了早餐，大师兄便带着罗猎出去了。
“咱们啊，今天去游泳！”
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一到夏天，罗猎的每一个周末几乎都是泡在河流中，因为，听到大师兄说去游泳，罗猎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环球大马戏团所在地的后面便有一个水汪，洋人们似乎不怎么习惯在这种环境中游水，而周围也很少有华人居住。
那片水汪虽然清澈明净，却几无人迹。到了岸边，罗猎迫不及待脱去了衣裤，双脚轮番踢出，甩掉了鞋子，然后扑通一声便扎进了水中。
大师兄似乎并不打算跟着下水，而是坐到了岸边，静静地看着罗猎在水中折腾。
“小七，过来。”眼看罗猎扑腾了好一会，大师兄叫住了罗猎，待罗猎来到了岸边，问道：“你憋气能多久啊？”
罗猎抹了把脸上的水，扭头看了眼这片水汪，回道：“两口气，能游到对面。”
大师兄笑道：“不用游，就是单闷水。”
罗猎摇头道：“没试过。”
大师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香来，又拿出了一盒火柴，抽出了一根短香，在中间部位掐了个印迹。
“我测算过，这一支香大概能燃个五分钟，你若是能闷水闷到香燃一半的话，大师兄会有额外的奖励，要不要试一试？”
罗猎来了兴趣，回道：“试就试。”
一支香可以燃烧五分钟，燃到一半，也就是两分半种。一般人憋气也就是大半分钟，能憋到一分钟以上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即便是成名的练家子，想憋气憋到两分半钟，都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除非是那些整日与水打交道的渔民。
罗猎第一次只闷了半分钟，不服气，再来一次，也就多了十秒不到。赵大新很是耐心地教了罗猎正确闷水的办法，罗猎虽然进步很快，但最终也就是勉强超过了一分钟。
教罗猎练习闷水并不是赵大新无聊或是心血来潮，发射飞刀时需要凝神静气，若是气息不稳，必然影响到飞刀准头，而练习闷水，锻炼肺活量，正是保证平稳气息的一个基础性手段。
“还不错，当初大师兄练闷水的时候，肚子都喝饱了，也没能撑到一分钟。”
赵大新的这句话明显是为了鼓励罗猎，因为他正属于最能憋气闷水的那种人，祖祖辈辈都是靠海吃饭的渔民，而他，一头扎进水中，能在水下至少呆上个五分钟。
罗猎听了大师兄的话，显得很高兴，他一心想要超过大师兄，因而，每每听到他比当年的大师兄还要强一些的时候，总是会开心一阵子。
“好了，上来吧，过几天大师兄再带你来游泳，但你也记住了，没有大师兄的允许，你自己可千万不能偷着跑来游泳，大师兄跟你说啊，在这儿游泳，是需要办证的，小孩子一个人来，会被洋人警察抓走的。”
罗猎信以为真。
回到了大马戏团，一天没跑步没做俯卧撑更没有开筋的罗猎居然觉得浑身不适，于是仰起脸来跟大师兄商量道：“大师兄，我能跑几圈活动活动吗？”
大师兄顿时开心起来，道：“当然可以。”
赵大新的开心并不只是因为罗猎主动练功，因为他看得出来，只是游泳，其活动量不够大，却刚好引发了罗猎身体上的想消耗能量的需求，用行话来说，那就是罗猎的身子已经练开了。
十三岁多才练开了身子，有些晚，但又不算太晚。若是等到了十六七岁，恐怕就算练开了身子，也难成大器。
从开始练功，到练开了身子，罗猎所用时间不过十天。算不上是很优秀的一个结果，那种有天赋的孩子，三五天便可以练开了身子，但也不算差，总体上来说算是中等偏上，资质是有一些，只是开始练功时稍微晚了一些。
但相比安翟来，罗猎那就好的没谱了。安翟的十根手指头，到如今还没能完全开了筋。师父老鬼整日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见过笨的，可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安翟资质平平，还不肯用功，只要师父稍有不注意，他必然偷懒。
因为要准备演出，老鬼不可能把时间都用在盯住安翟练功的事情上，因而，给了安翟偷懒的机会。扒着窗户，看到罗猎正在下面跑圈，安翟跟师父耍起了小聪明，说是想到下面操场上跟罗猎一块跑几圈步，并解释说，自己之所以那么笨，主要就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肉太多。
老鬼正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将他那个节目演的更精彩，于是也没多想，便同意了。
安翟溜下楼来，却没去操场上跟罗猎一块跑圈，而是晃悠到了餐厅后面的厨房，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上两口好吃的。结果，在楼下拐弯处，顶头遇见了那五爷那铎。
“哟，这不是那什么什么彭家班的小胖子吗？过来，给五爷我磕个头，五爷赏你两块糖吃！”那铎说着，还真就摸出了两块洋人生产的牛奶糖来。
这可是安翟的最爱哦！
但那铎显然是小看了安翟。
“哟，这不是什么什么那家班的那小五吗？来，给你家安爷磕个头，安爷赏你个屁吃！”
安翟学着那铎的口吻，回敬了那铎一句，当然，鬼精的安翟肯定不会站着把话说完，话说一半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转身跑开。
那铎哪里受得了这番羞辱，爆了声粗口，加快步伐，向安翟追来。
安翟个矮腿短，根本跑不过那铎，但好在人小灵活，利用快速转向，多次躲过了那铎那双即将抓住自己的爪子。
人在情急之下不及思考，只能依靠潜意识里的东西，安翟在遇到紧急之时，想到的必然是正在跑圈的罗猎。
“罗猎，救我！”
安翟左一拧右一闪地向操场上的罗猎奔了过来。
好兄弟有难，罗猎必然出头，于是，罗猎停下了脚步，挡住了追来的那铎。“大人欺负小孩，丢不丢人？害不害臊？”
有了罗猎的帮衬，安翟也不跑了，躲在罗猎的身后，大口喘着粗气，接着罗猎的话损道：“我那小五就从来没有害臊嫌丢人的时候！”
那铎虽然贵为班主，但身上一点能耐都没有，只是靠着他那点人脉和能吹会侃的一张嘴才攒起来的班底。也就这么一通快跑，竟然累的那铎只顾着喘气而无法回嘴这对哥俩。
便在这时，一直在操场外看着罗猎的大师兄走了过来。
“那五爷，您这是怎么啦？怎么跟两个孩子置起了气来呢？”尚有五步之远，赵大新便冲着那铎抱拳施礼，待来到那铎身前时，一把将罗猎带着安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那铎喘过一阵粗气后，总算能说出了话来，手指着赵大新的身后，气道：“好你个彭家班，护短是不？想仗着人多欺负人是不？”
赵大新规规矩矩抱起双拳微微欠身，赔礼道：“彭家班从来不会护短，七师弟，八师弟，给那五爷赔礼道歉！”
那铎头一昂，辫子一甩，冷哼一声，道：“用不着！这笔账先记下了，早晚有一天双倍讨还！”转身之前，那铎狠狠地瞪了刚从赵大新背后钻出来准备给那铎赔礼道歉的罗猎和安翟。
那铎离去之后，赵大新询问道：“八师弟，你是怎么招惹上那五爷的？”
安翟委屈道：“我想跟罗猎一起练跑步，可刚下了楼就遇上了那个姓那的，他叫我给他磕头，说给他磕了头就给我奶糖吃，我没搭理他，他便要打我，我就向罗猎这边跑来了。”
赵大新道：“做的不错，以后啊，见到他躲远点，那不是个好人！”
那铎只是对付罗猎安翟二人便已无胜算，再有赵大新帮忙，若是硬来，必然吃亏，因而才撂下一句勉强保住脸面的话，悻悻然回去了。
这口气自然是咽不下去的，堂堂一朝廷重臣的后代，居然被一个小屁孩给羞辱了，这要是传出去，他那五爷的颜面何在？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见到了班中帮手，那五爷来了底气，便琢磨着该怎么找茬并把刚才失去的面子给挣回来。
到了午餐时间，那五爷带着自己的人，没着急打饭，而是猫在了餐厅一脚，只等着彭家班的人来到。但见老鬼在前，赵大新随后，带着几位师弟师妹走进了餐厅，那铎一个眼神使出，身边便冒出一人，径直向彭家班的人走去。那人瞄着的自然是小胖子安翟。
安翟也是活该，那么多人，他非得走在最后最边上，结果被那铎的手下瞅准了机会，脚下一个绊子，手上再那么一推，将安翟放倒在地的同时，自己也装作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安翟个小，重心低且皮糙肉厚，摔了一跤倒也无所谓，骨碌一下便爬了起来，可那铎的手下却哀嚎了起来，说是安翟绊倒了他，摔伤了膝盖骨，必须去医院做检查并赔偿医药费。
老鬼闯荡江湖多年，早已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那铎手下虽然是从侧后方追来，走在前面的老鬼亦有觉察，虽没来及出手阻拦，却也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么！老鬼心中有气，可顾忌到自己乃是前辈，若出手干涉晚辈之间的矛盾，恐怕有失身份，于是便向赵大新使了个眼神，然后领着罗猎安翟哥俩继续往前。
那铎带着一帮人涌了过来，将彭家班六位师兄妹围了起来。
“撞伤了人还想一走了之？休想！”那铎有了一众手下在身后，底气十足，甚是嚣张，他直接冲到了赵大新面前，不无挑衅意味并学着洋人的习惯竖起了中指：“想打架是不？我那五爷奉陪到底！”
二师兄汪涛忍无可忍，冒出头来回敬道：“单挑还是群殴，你划个道出来！”赵大新喝住了汪涛，转而向那铎道：“孰是孰非，大家有目共睹，那五爷不念在你我均是环球大马戏团雇员的份上，却一再相逼，用意何在，赵大新实在无法理解。”
“我呸！”那铎斜着眼歪着嘴，冲着赵大新的脚下呸了一口，嚷道：“少拿环球大马戏团的名号来压我，你丫信不信？惹怒了五爷我，赶明天分分钟让你丫的彭家班卷铺盖滚蛋！”
赵大新道：“那五爷好大的口气，只是赵某依稀记得，好像安德森父子才是环球大马戏团的老板，你那五爷……”赵大新没把话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将没说出口的下半句给表达了出来，你那五爷算是哪根葱啊？
那铎冷哼一声，半昂着头，脸上尽显不屑神情，右手竖起拇指，戳着自己的胸口，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实话跟你说清楚喽，安德森先生一直想到咱们大清打响名号，只有我那五爷能帮得了安德森先生，我要是说句话，安德森先生能不给三分薄面？好在五爷我宽宏大量，不想让人说我那五爷欺负你们这种小班子，这样吧，把那个小胖子叫过来，给我那五爷磕三个响头，这事就算掀过去了！”
那铎所言，并非吹擂，赵大新也是早有耳闻。按国人的思维习惯来理解，安德森既然有求与那铎，那么势必会给那铎几分面子，在获得前往大清演出通行证与开除彭家班的两件事中做比较，显然是前者更加重要，因而只要那铎提出开除彭家班的要求，那么安德森先生必然要忍痛割爱。
可是，赵大新根本不搭这一茬。
挑衅面前可以忍让，受点委屈息事宁人这也是师父老鬼的一贯作风，但若是为了点利益而委屈求全，却是彭家班全体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那五爷不必欺人太甚！”赵大新也是上了怒火，剑眉之下，两道目光也犀利起来。
“彭家班行走江湖，讲的是一个道义，从不欺负别人，但也不乐意被人欺负。那五爷苦苦相逼，我彭家班一再退让，可如今让无再让，也只好悉听尊便。走，我们去吃饭，他那五爷爱咋地咋地！”
赵大新带着师弟师妹选择了再次忍让，可是，那铎的那帮手下却不肯放过，围成了一个圈，就是不让彭家班师兄妹们走出去。
双方难免推推搡搡，眼看着一场冲突就要发生。
便在这时，简妮小姐适时出现。
“噢，我的天哪，你们在做什么？”简妮小姐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过来，冲散了人群，并通知道：“那先生，中午一时整，小安德森先生要召集你们华人马戏团开个会，地点在排练房，请带上你们竞选节目的全体参演人员准时参加。”
又对赵大新道：“噢，老鬼先生的徒弟，也请你转达老鬼先生，希望你们不要迟到。”
有简妮小姐在场，冲突自然是烟消云散，那铎带着手下人散开了，而赵大新也带着师弟师妹回到了师父老鬼的身边。
“师父，简妮小姐通知说，下午一点钟，小安德森先生召集大家开会，我想，应该是宣布入选节目吧。”饭桌上，罗猎和安翟已经为大伙打好了午餐，赵大新坐下来后，没再提那铎的事情，先说了简妮小姐的通知。
老鬼点了点头，道：“我听到了。”
甘莲耐不住性子，忍不住问道：“师父，你觉得咱们的机会有多大？我总担心，那家班的人会在背后使坏。”
老鬼轻叹一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已经尽力了，能不能得到好结果，也只能是听天由命吧！”
赵大新道：“安德森父子创建了那么大的一个马戏团，若是做不到公正公平的话，我想他走不到今天，师弟，师妹，别多想了，抓紧时间吃饭吧！”
下午一点钟的这场会，不单是赵大新猜中了内容，另两家华人马戏的班子也猜中了内容。
三家华人马戏班子中，那铎的那家班最大，总人数有六十来人，另一个叫做胡家班的也有二十多近三十人。
胡家班进驻到环球大马戏团之前便听说过安德森先生很想开拓大清朝的市场，故而跟那铎多次商谈，因而，以进到环球大马戏团来，便紧紧的抱住了那铎的大腿。
百老汇演出一事，小安德森先生决定从计划中的十个节目中拿出四个给华人马戏班，这一点，那铎只能接受。但这四个节目，那铎早有分配，他那家班占三个，另一个则让给一向听话的胡家班。而最晚加入到环球大马戏团来的彭家班……哼哼，这么不懂事，那就让他们吃屎去吧！
那铎好几次跟小安德森先生谈过节目选择的事情，每一次都有意无意地抬出了他跟老安德森先生有关开拓大清朝市场的交易，而小安德森先生每一次都是笑吟吟听完并表示会认真考虑那铎的建议，这使得那铎对节目分配颇有信心。
一点差十分，三家马戏班已经聚集在了排练房，但小安德森先生尚未现身。
那铎又寻到了羞辱彭家班的机会。
“哟，彭家班也来了哈，其实，你们来不来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也就是个陪衬。”那铎的话使得那家班和胡家班的人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老鬼一言不发，带着众徒弟来到了排练房的一个角落。
那铎不依不饶，靠了过去，继续羞辱道：“你们为什么不到那边去呢？哦，知晓了，那边有镜子，你们啊，是害怕看到了自己这副歪瓜裂枣的尊容，便更加没了自信，对么？哈哈哈……”
老鬼双目微闭，以此神态来告诉众徒弟，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那铎未达到预期效果，眨巴着两只三角眼正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挑衅之时，小安德森先生带着简妮以及另外两名助手推门而入。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很高兴看到你们能够按照通知准时参加此次会议。”小安德森面带笑容，而笑容中又透露着严肃，他做了个手势，身边立刻有助手将他的开场白翻译成了国语。
助手翻译完毕，小安德森接着道：“不会占用大家多长时间，召集你们来，主要就是宣布参加百老汇演出的节目评选结果。”
这已是大伙预料之中，故而无人惊诧，但所有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打起了精神。
“入选的第一个节目是那家班的口吐莲花，这个节目不论是创意还是编排以及呈现出来的舞台效果，均为上乘，我相信，将此节目带到百老汇的舞台，一定能够给观众们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小安德森先生宣布完，不等翻译开口，率先鼓起掌来。
那铎甚是得意，那家班的口吐莲花这个节目可谓是他们的看家节目，但凡演出，台下观众无不欢呼喝彩。
助手在众人的掌声中完成了翻译，小安德森先生接着宣布道：“第二个入选的节目是胡家班的杠上飞人，此节目惊险刺激，彰显了表演者的精湛技能，我想，它一定能获得百老汇观众的如潮掌声。”
大伙对胡家班的恭贺掌声中，那铎虽心有不爽，但也能接受，毕竟这仍旧在事先安排之中，接下来的两个节目，理应是自己那家班的了。
“第三个入选节目我必须说，这是我看到过的最精彩的一个近景魔术，用国语说，叫变戏法，它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东方技巧且融入了充分的西洋文化，使我不得不用叹为观止来表达我的印象。恭喜表演者老鬼先生，我想，你一定会给百老汇观众们留下一个难以忘怀的夜晚！”
小安德森走向了老鬼，先跟老鬼握了手，然后再鼓起掌来，只是，除了彭家班师兄弟们，响应者甚是寥落。
小安德森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他步履轻快，重新来到了大伙面前，宣布了最后一个入选节目：“请原谅，对这个节目，我实在是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描述，我想，每一个看过它的观众在未来很久很久一段时间都无法将它忘却，甚至会牢记一生……”
第三个节目给了老鬼，这已经出乎了那铎的预料，不过，转念一想，又不禁对小安德森先生充满了敬佩，一个洋人，居然有着东方智慧，还知道在三家华人马戏班中搞平衡。好吧，暂且让那老东西先嘚瑟嘚瑟，等老安德森先生回来的时候，五爷我一定要求老安德森先生将那老东西的彭家班给开除了！
这么念叨着，就听到小安德森先生将入选的第四个节目夸上了天。那铎一扫颓态，重新得意起来。那家班一共报了四个节目，个个精彩绝伦，如今已经入选了一个，那么剩下的三个节目中，真不知道是哪一个那么合乎小安德森先生的口味，给予了那么高的评价。
“恭喜彭家班，恭喜老鬼先生和他的徒弟们，你们编排的这个飞刀射碗的节目不单入选了四个在百老汇表演的节目，而且，还被评选为这次演出的压轴表演节目。”
小安德森不顾众人反应，再次走向了彭家班，先是拥抱了老鬼，然后是大师兄二师兄……就连罗猎安翟也没有落下。
那铎登时傻眼。
十分钟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跟众人打包票说，四个节目他那家班必须包揽三个，剩下的一个，看在胡家班班主的面上，可以放给胡家班。
可十分钟之后，他那家班和胡家班合在一块也不过跟人家彭家班打了个平手。平手都算不上，因为人家彭家班落了个压轴，一个压轴顶半场，也就是说，他那家班的口吐莲花和胡家班的杠上飞人合在一起都抵不过人家彭家班的一个飞刀加顶碗的节目。
天理何在？
这让那五爷的脸面往哪儿放？
就问小安德森，你老子想开拓大清市场的梦想还想不想实现了？

第0973章 苦练
但这些愤恨和质疑，那铎也只能深藏在肚子里，环球大马戏团是人家安德森父子的，不给小安德森面子，就等于不给老安德森面子，那铎还没傻到这种程度。他需要隐忍，需要找寻机会，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冷静下来，就一定能想到办法并寻到机会，一举将今日失去的脸面给找回来。
小安德森办事很利索，宣布完四个入选节目后，对大伙勉励了一番便宣布散会。
那铎一秒钟都不愿意停留，第一个走出了排练房。
彭家班处在排练房的最里一角，自然也是拖到了最后才离开，待其他人都走出排练房时，甘莲不由得欢呼了一声，却被老鬼以眼神严厉制止。
大师兄赵大新道：“莫要得意忘形，师妹，小心小人背后使坏，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得单独外出，即便在团里，也要结伴而行。”老鬼对赵大新的安排甚是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一晃数日安然度过，那铎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在彭家班师兄妹们的面前出现过。赵大新带着师弟师妹们对节目反复推敲磨炼，将每一个环节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极为完美。
老鬼也把自己的节目调整了几个细节处的表演形式，使得整个节目看上去更加流畅。
那家班和胡家班也没闲着，毕竟，能登上百老汇大舞台的机会并不多，这次若是把握不住的话，那么，下一次还能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实在难说。
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登台百老汇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百老汇大道以巴特里公园为起点，由南向北纵贯曼哈顿岛，全长达25公里之多，而艺术家们梦寐以求的百老汇大舞台其实是多达十余家分布在百老汇大道中间地段的剧院总称，这些剧院因位置不同，又有了内百老汇和外百老汇之分。
内百老汇的剧院上演的全都是一些经典的热门的以及商业性极强的剧目，而外百老汇的竞争性比不上内百老汇，于是对一些实验性的新鲜的名气尚未打响的剧目剧团有着较强的包容性。
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自然是在外百老汇的一家名叫内德兰德的剧院之中。
单纯从赚钱的角度讲，环球大马戏团并不需要登上百老汇的舞台，它在布鲁克林的基地有一个可以容纳五百观众的演出场，每天晚上的演出都能坐满了观众，到了周末，更是一票难求。
另外，环球大马戏团还会组织赴外地演出，所到之处，无不轰动。但安德森父子却始终认为马戏也是一种艺术，但凡艺术，若是不能登上百老汇的舞台，那么就相当于没有真正登上艺术的殿堂。因而，这场演出，对环球大马戏团来说并非求财，而只是求名。
确定演出之后，环球大马戏团和剧院便联手进行了各种形式的宣传，名气摆在那儿，定下的票价也很合理，因而，整个剧院近千张票在演出前三天便销售一空。
罗猎和安翟虽然没有登台机会，但老鬼想让这哥俩多见见世面，于是跟小安德森商量，将他俩也带到了百老汇的内德兰德剧院。
不过，剧院的后台管理相当严格，非演出人员决不能入内，就连小安德森先生也被拦在了外面。
后台进不去，剧院中又没有座位票，罗猎安翟哥俩只能在剧院后台一侧的储藏间附近呆着，在哪儿，能看到登台表演的演员匆匆而过，却根本看不到舞台上的演出情况。
“还不如留在家里练功呢。”罗猎实在觉着无趣，禁不住发了声牢骚。
“才不要呢，我宁愿呆在这儿闷死，也不愿意回去练功。”安翟扣了块墙皮在地上画了四横四竖的一个格子，然后再从墙上扣下了几块墙皮，掰成了数个小块，摆在了方格的底线上：“罗猎，下棋不？”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自己玩吧，我又下不过你，我还是练练功好了。”
安翟一个人却也能玩个不亦乐乎，自己跟自己下棋不说，嘴巴里还嘟囔着：“罗猎，你这手棋下得真臭……罗猎，输了吧？投降吧！……”他这是一人扮演了两个角色，说扮演的罗猎臭棋不断，连输了三盘。
罗猎也只是笑笑，继续压腿劈叉或是俯卧撑。
演出已经开始，第一个节目属于垫场，内德兰德剧院派出了自己排练的歌舞节目，罗猎安翟虽然看不到舞台上的表演，但剧院的声音却是能听得清楚，这哥俩在歌舞表演中分明听到了观众们的哄笑声。
垫场节目结束后，属于环球大马戏团的表演时间到了，而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哭哭啼啼地向罗猎安翟这边走了过来。
小女孩年纪应该跟罗猎差不多，身上穿着的演出服尚未脱下。
“你怎么啦？为什么哭了？”罗猎也数不清楚为什么，他只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便产生了浓浓的亲切感，似乎这个小姑娘在哪里看到过，而且相处地非常愉快。“别哭了，我爷爷说，小孩子经常哭会影响视力的。”
小姑娘抹着眼泪回应道：“可是，我的第一次演出就被我搞砸了。”
罗猎想起了刚才节目中观众们的哄笑声，想必便是这小姑娘出的糗才引发的。“失败是成功之母，做任何事情，要想成功就必须经受得住失败。”
小姑娘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人陪着说话，注意力很快就从刚才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噢，天哪，我居然没看出来你是一个东方男孩，你的英文说的真好，欺骗了我的耳朵。”
罗猎道：“是的，我是一个华人，你不会向其他人那样，看不起我们华人吧？”
小姑娘夸张道：“噢，怎么会呢？我妈妈说，没有华人，我们的铁路就不可能那么快修好，而我，也不可能从遥远的西海岸来到纽约。”
罗猎腼腆笑着，道：“可是，我并没有参与到铁路的修建中。”
小姑娘咯咯咯笑开了，道：“你真幽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罗猎道：“我的中文名叫罗猎，席琳娜给我起了一个英文名，叫诺力。”
小姑娘突然一怔，问道：“席琳娜？哪个席琳娜？她的全名叫什么？”
罗猎耸了下肩，道：“我只知道她叫席琳娜……”
话刚说了一半，远处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艾莉丝，艾莉丝你在哪儿？”
小姑娘连忙应道：“琳达老师，我在这儿呢！”
远处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向着这边招了招手，道：“艾莉丝，就你一人没卸妆了，大家还在等着你呢！”
艾莉丝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来。”说着，冲那女人扮了个鬼脸，而后又对罗猎道：“我叫艾莉丝，很高兴能认识你，诺力，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
罗猎刚想伸手跟艾莉丝握下手，可艾莉丝已经转身跑开了。
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可谓是相当成功，单从剧院中传出来的掌声就可见一斑，演出越是到后面，节目是越发精彩，而观众们的掌声则越发热烈。
艾莉丝走后，罗猎继续练功，而且越练越是专注，而安翟则继续玩他的石子棋，哥俩没注意，师父老鬼已经演出完，而师兄师姐们开始了本场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
节目排练了很多次，绝无失手可能，剧院中观众们被精彩表演所吸引，只有阵阵惊呼，却很少听到掌声，直到最后大师兄以单手发射出两枚飞刀击中了半空中的两只碗儿，观众们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就连后台边上的罗猎安翟都被惊到了。
整场演出结束后，剧院老板，来自于东部欧洲的内德兰德先生激动万分，紧紧地握住了小安德森的双手，强烈要求跟环球大马戏团签署一份长期合作的合约，并点名要将彭家班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作为合作的保留节目，每次演出，必为压轴。
小安德森显示出了一个商人的狡猾，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跟内德兰德说，他父亲尚未回来，而马戏团的所有大事，必须跟他父亲商议后才能定夺。
小安德森很清楚，环球大马戏团的此场演出必然是一炮打响，别的不敢说，彭家班的那个节目一定会成为纽约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节目的主演赵大新也一定能成为一名气响彻全城的大明星。
他现在急需要做的并不是跟内德兰德先生谈合约，而是应该立刻跟彭家班跟赵大新签下一份长约，只要能长久拥有彭家班的所有权，那么，和哪一家剧院达成长期合作的契约不过是谁开出的条件更加优惠而已。
内德兰德也是个成功的商人，小安德森的这点狡猾心思他当然看的明白，只是人家要待价而沽，自己也只能和其他剧院公平竞争，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为何只是抱着尝试的心理而跟环球大马戏团只签了一场演出的合约。
小安德森摆脱了内德兰德的纠缠，赶紧找到了老鬼，此时，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员们已经卸完了妆，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登车返回。
“不，老鬼先生，让他们先回去，你和你的徒弟们留下来，我想带着你们浏览一下纽约的风光。”
老鬼随便眨巴下了眼皮，便明白了小安德森的用意，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老鬼不想在接下来的新合约的谈判桌上落了下风，于是便婉拒道：“小安德森先生，你看，天色已晚，而且孩子们演出完很是辛苦，需要早点休息，要不改天再浏览纽约风光，你看好不好呢？”
小安德森也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于是便退了一步：“那这样吧，我专门给你们安排了几辆车。”
这倒是可以，老鬼点了头，跟那家班胡家班的人挤在一块，确实有些让人恶心。
师兄妹正准备上车，赵大新猛地一拍脑门，喝道：“我怎么把小七小八两人给忘了呢？”也难怪，大伙演出如此成功，直到眼下仍处在极度兴奋中，脑子里全都是演出时的片段以及场下观众们的种种表现，谁还能想得起罗猎安翟来呢。
好在罗猎安翟一个练功一个玩棋都甚是专注，并没有觉察到后台已经空无一人，当赵大新找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后台的灯仍旧亮着。
“你俩……”赵大新是既宽慰又生气。宽慰的是罗猎，虽然没有别人看着，却仍旧没忘了练功，生气的自然是安翟，真是马尾提豆腐，怎么都提不起来。
坐车再一次经过布鲁克林大桥。这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座大桥了，第一次是步行，震惊于此桥的雄伟壮丽，第二次是坐车从布鲁克林赶去百老汇，心思全都在了演出上，没有谁还会关心大桥的风景。
但这第三次完全不一样了，演出的成功使得大家都意识到，这一次的百老汇之行虽然是第一次，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也许他们将来的主要表演场所便在百老汇而不是花球大马戏团位于布鲁克林的基地。
再一次经过这座大桥的时候，众人便有了些许已然征服了这座大桥的感觉。
坐在车中，小安德森可没有心情去欣赏布鲁克林大桥的风景，他满心所想的是如何才能以一份长约拴住老鬼和他的徒弟们。
跟老鬼相处不多，而老鬼的表现也始终让小安德森没有把握，因而，小安德森在车中却是越琢磨越是心中没底，最终耐不住，向老鬼发出了邀请。
“老鬼先生，就今晚，对，就今天晚上，等我们回到基地，到我办公室，我们谈谈下一步的合作，可以吗？”
老鬼淡淡一笑，道：“安德森先生，我很欣赏你的坦诚，请你放心，我对你父亲有过承诺，我们华人做事，讲究的是一诺值千金，有时候，承诺甚至比合约还要管用。当然，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今晚上我们师徒几个商量一下，我想，他们可能会有向小安德森先生提出一些合理要求的想法，所以，我认为明天找个时间再来商谈比较合适。”
小安德森未显失望，反倒显得有些兴奋，道：“谢谢老鬼先生，那咱们一言为定，明天上午，我会在办公室一直等你。”
回到了宿舍，师兄师姐们全都聚集在了赵大新和罗猎的房间中，新合约该如何签，虽然最终还是要听师父的，但师父既然发了话，让大伙充分商讨，于是，大伙还是七嘴八舌地说了好多，不过，所提出的等等，均是些无关痛痒的条件。
赵大新笑道：“咱们能有这个成绩，七师弟功不可没，说吧，七师弟，你想提个什么样的要求？”
罗猎认真想了想，道：“今后的演出都要带上我和安翟，还有，以后的演出还要在那家剧院。”
赵大新疑道：“为什么？在哪家剧院演出很重要么？”
也不知怎么的，罗猎的脸颊突然间涨得通红。
赵大新道：“怎么了？不好意思了？没关系，说出来嘛，只要理由充分，我想，师父一定会支持你的。”
罗猎支支吾吾不愿说出来。
这时，安翟突然道：“我知道，罗猎在那家剧院认识了一个洋人小姑娘，他一定是还想见到那个小姑娘。”
安翟话音未落，众师兄师姐已经笑做了一团，而罗猎的脸颊臊得更红了。
“你们笑个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赵大新强忍住笑出声的冲动，假装训斥那几位师弟师妹，“依我看，七师弟的要求比你们提出的乱七八糟的要求要正经多了！”
第二天的谈判，老鬼自然没有提出罗猎的那个奇葩要求。对双方来说，一方是真心诚意地留，另一方则是实实在在的不想走，因而，谈判进行的非常顺利，仅仅一个小时，便达成了一份时限长达五年的新合约。
刚了却了长期留下彭家班的心思，内德兰德便找上门来，他为环球大马戏团带来了一份相当有诚意的合作方案。“安德森先生，如果，在合约期内有别的剧院向你开出了更有吸引力的条款，我愿意立刻匹配，这一点，我已经写进合约条款中了。”
内德兰德展开合约，将这一条款特意指给了小安德森看。
有了这一条款，小安德森已是心满意足，二人就一些合作细节展开了讨论之后，便基本上确定了合作关系。
于是，罗猎也算是完成了心愿。
又是一周，新的周末，彭家班第二次登上了内德兰德大剧院的舞台，剧院仍旧坚持着非登台演员不得进入后台的规矩。
罗猎和安翟又被扔到了储藏间前的空地上。安翟继续摆弄着他的石子棋，只是不再那么幼稚，而是托着腮认真思考每一步的下法，罗猎照常练功，却没有了上次的那般用心，时不时地向外面瞥上一眼两眼。
剧院依旧以歌舞为开演垫场，但垫场表演完了好久，艾莉丝也没有露面。
“罗猎，要不咱们溜进后台去找找她？”安翟两眼死盯着地上的棋盘，但罗猎的一举一动，他却觉察的十分清楚。
“你说去找谁？”罗猎害臊，嘴上不由装傻。
安翟丢掉了手中棋子，抬起头来看着罗猎，道：“艾莉丝啊！”
罗猎装成了大人模样，耸了下肩，道：“找她干嘛？”
安翟愣愣地看着罗猎，轻叹了一声，不再言语，低下头继续玩他的石子棋了。
直到演出结束，艾莉丝始终没有出现，跟着大师兄走出剧院，罗猎的神情稍显失落。
接下来的两周，罗猎依旧未能见到艾莉丝，以至于每周末去内德兰德剧院演出的任务在罗猎的心中已成了负担。
但这两周的时间，罗猎练功却取得了突破。一早跑圈，不歇气跑个十五六圈已不在话下，俯卧撑一口气也能做个二十多，臂筋腰筋以及腿筋已经完全练开，身体柔韧性达到了一个新高度。赵大新在征得老鬼同意后，给罗猎增添了新的功课，开始锻炼发射飞刀最重要的腕部力量。
第二周周末，罗猎颇有些不情愿地跟着师兄师姐们来到了内德兰德剧院，和之前一样，师兄师姐们进了后台，而他和安翟则轻车熟路地向那储藏间的方向走去。
“罗猎，你看……”
罗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不禁低声惊呼道：“艾莉丝？”
艾莉丝听到了，连忙转过身来，兴奋道：“诺力，我终于等到你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罗猎道：“每个周末我们都在这儿演出，每次演出我和安翟都在这儿等你。”
艾莉丝的神态突然暗淡下来，低声道：“对不起，诺力，我没能来得及告诉你，我已经被内德兰德剧院除名了。”
罗猎惊道：“为什么？就因为那次的演出失误吗？”
艾莉丝拢了下额头上的金发，湛蓝的眼眸流露出无助的神态，道：“也不全是因为那次失误，琳达老师说，我缺乏舞台上的感觉，不适合学歌舞表演。”
艾莉丝说着，突然间就红了眼眶：“可是，她并不知道，我是多么喜欢舞台啊！”
罗猎安慰道：“你别灰心，我国有句谚语，叫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还有一句话，叫有志者事竟成，艾莉丝，只要你不放弃，我相信你迟早还会登上舞台的，而且会成为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
艾莉丝转瞬间又露出了笑容，道：“真的吗？谢谢你，谢谢你的鼓励，我一定不会放弃。”
安翟不知趣地凑了过来，道：“艾莉丝，我叫安翟，是罗猎最好的朋友。”
艾莉丝微笑着跟安翟打了招呼，道：“我两次见到你，你都在地上摆弄着你的石子，能告诉我，这些方格和石子有什么奥秘吗？”
艾莉丝说的可是英文，安翟也只能听得懂最简单的对话，艾莉丝刚才的这段话说的可不怎么简单，安翟一时搞了个满头雾水，只得以求助的目光看着罗猎。
罗猎翻译道：“艾莉丝说，她两次见到你，你却只会摆弄石子，她问你是不是这儿有问题？”罗猎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
安翟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艾莉丝冰雪聪颖，随即便看出了其中的猫腻，登时咯咯咯笑开了。“罗猎，你好坏，你欺骗了你的朋友。”
罗猎不好意思地笑了，岔开了话题道：“艾莉丝，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呢？”
艾莉丝黯然道：“我不知道，也许只能留在学校里看着同学们欢天喜地地登台表演吧。”
轻叹一声，艾莉丝忧心忡忡道：“我妈妈还不知道她心爱的女儿受到了这样的打击，她要是知道了，天知道她会有多伤心。”
罗猎道：“不，艾莉丝，你一定还会有重新登上舞台的机会的。”
艾莉丝摇了摇头，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道：“诺力，今天能见到你真的是上帝对我的眷顾，可是，我却该走了，我妈妈供我在纽约学歌舞很辛苦，我要为妈妈减轻负担，既然失去了登上舞台的机会，那么我就不能再失去勤工俭学的机会。”
罗猎顿时生出怅然所失的感觉，但艾莉丝有工作要去做，他也不便挽留，只得向艾莉丝说再见，待艾莉丝转身走开了几步，罗猎忽然在身后问道：“艾莉丝，能告诉我你在哪家学校吗？”
艾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回答道：“你是打算约我吗？”
罗猎登时臊红了脸，支吾了起来。
艾莉丝咯咯咯笑开了，道：“我在普瑞特艺校，也在布鲁克林，离你们环球大马戏团并不远……天哪，我怎么那么笨，明知道你就在环球大马戏团，为什么不去那边找你呢？上帝啊，怪不得琳达老师说我缺乏天分。”
罗猎腼腆道：“那你有时间的话来环球大马戏团来找我玩呀，我带你去看我师兄师姐的排练，可精彩了。”
艾莉丝咯咯笑道：“你是男人，应该向绅士一样主动约会女人，怎么能让我去找你呢？咯咯咯，跟你开玩笑呢，有时间我一定去找你。”
艾莉丝蹦蹦跳跳地离去了，罗猎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
安翟伸出手来在罗猎的面前晃了晃，道：“罗猎？罗猎！嘿嘿嘿，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艾莉丝？”
罗猎红着脸回道：“再瞎说你信不信我揍你？”安翟原本就打不过罗猎，这段时间以来，罗猎又辛苦练功，若是教训起安翟来，确实是轻轻松松。但见安翟立刻捂住了嘴巴，罗猎笑道：“安翟，你看艾莉丝像不像一个人？”
安翟捂着嘴巴回道：“艾莉丝本来就是一个人。”
罗猎忍不住撩去了一脚，踢在了安翟肥硕的屁股上：“我是说，她像不像席琳娜？”
安翟揉着屁股，认真地想了下，道：“你还别说，真的很像哦！”
罗猎道：“怪不得我见她第一眼的时候便有一种非常熟悉非常亲切的感觉，安翟，你说艾莉丝会不会是席琳娜的女儿呢？”
安翟道：“我猜，一定是。”
罗猎道：“席琳娜要是知道了艾莉丝被内德兰德剧院除名的消息，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安翟，你说咱们能帮得到艾莉丝重登舞台么？”
安翟苦笑道：“咱们俩距离登上舞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怎么帮她？”
罗猎若有所思道：“办法一定有，只是咱们一时没想到而已。”
安翟道：“要不去求求大师兄，让他带着席琳娜登台？”
罗猎的双眼登时放出了光芒，一把攥住了安翟的胳臂，道：“这绝对是个好主意，安翟，谢谢你。”
安翟痛的龇牙咧嘴，嚷道：“罗猎，松开你的鬼爪子，哎哟喂，你怎么这么大的手劲啊？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以前，罗猎一口气只能做最多三个俯卧撑，而现在，一口气做上个二十三十的不在话下，以前罗猎做俯卧撑的时候必须以手掌撑地，但现在却可以像大师兄一样以三指撑地，虽然只能勉强做上一两个，却也是莫大的进步。手劲，也增强了许多。
罗猎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知道以后再跟安翟闹着玩的时候必须要悠着点了，“对不起啊，安翟，一时激动了。”安翟揉着胳臂，回了一句令罗猎哭笑不得的话：“算了，算了，看在艾莉丝的面子上。”
返回的车上，罗猎便跟大师兄聊上了：“大师兄，你觉得师父的节目精彩吗？”
演出过后，赵大新略显疲态，但还是打起了精神，跟罗猎聊了起来：“当然喽，师父的手上功夫那可是超一流的，别说坐在舞台下面，就算近在咫尺，也绝对看不出丝毫破绽。”
罗猎托着腮，侧脸看着大师兄，道：“可是，我总得师父的节目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赵大新疑道：“少了点什么？小七，你又想到了什么？没关系，说错了也没关系，我保证不跟师父告状。”
罗猎道：“师父他要是再有个助手，最好是个女助手，大师兄，你说节目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赵大新稍一愣，随即闭上了双眼想象了一下舞台效果，然后露出了笑容，道：“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可是，你三师姐四师姐有自己的节目，要是分心……”
罗猎抢道：“三师姐四师姐都不合适！大师兄，师父的女助手最好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姑娘，这样的话，观众可能会容易接受。”
赵大新禁不住倒吸了口气，寻思道：“找个洋妞……这主意还真不赖，嗯，等会下车了，我去跟师父说道说道。”
罗猎又道：“大师兄，这个洋姑娘可不能乱找，她不单要配合师父演出，还不能把师父戏法的秘密抖落出去，所以啊，得找一个靠得住的才行，最好也能拜师父为师，加入咱们彭家班。”
赵大新禁不住再吸了口冷气，沉吟道：“这可就难了，就算师父同意，可咱们在纽约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找这么个洋姑娘来呢？嗯，要不，求小安德森先生帮忙，从洋人马戏团中帮咱们物色一位？”
罗猎道：“大师兄，你觉得小安德森先生靠得住吗？万一他不怀好心怎么办呀！”
赵大新灵光闪现，突然回忆起数周之前第一次演出后大伙奉师父之命商讨新合约条件的场景，那天，罗猎提出了仍旧在内德兰德剧院演出的要求，大伙不解，而安翟解释说是因为罗猎在那儿认识了一个洋人姑娘。“艾莉丝，七师弟，你觉得艾莉丝怎么样？合适吗？”赵大新心中偷乐，但脸上却显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罗猎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她叫艾莉丝？”
一旁正趴在车窗看风景的安翟突然缩起了脖子，团做了一团，嚷道：“不是我说的，真不是我说的！”
罗猎岂能饶了他，伸出手在安翟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引来了安翟痛苦的嚎叫。
罗猎另一只手伸出，及时地捂住了安翟的嘴，同时也封住了安翟的嚎叫。“大师兄，艾莉丝很优秀的，她一定能给师父当好助手。”罗猎松开了捂住安翟嘴巴的手，顺势在安翟的衣服上擦了下。
赵大新笑道：“好吧，只要师父同意，我一定向师父隆重引荐艾莉丝姑娘。”
赵大新并没有打算搪塞罗猎，事实上，他觉得罗猎的提议非常好，师父的节目虽然精彩，但偌大一个舞台却只站着师父一人，总是觉得有些单调，若是能给师父找来一个合适的洋姑娘做助手的话，不单能丰富了舞台效果，而且这种中西搭配的组合更能引得观众的认可。
回到了驻地，赵大新立刻去了师父老鬼的房间跟师父交流了一番。数次表演，老鬼虽然不断调整，但总有着舞台太大难以驾驭的感觉，因而对大徒弟的提议非常赞赏。但是，当赵大新说出了艾莉丝的名字并表明了他所听到的罗猎跟艾莉丝关系的时候，老鬼犹豫了。
“大新，这么做会不会影响罗猎练功呢？”
赵大新道：“我考虑过，师父，可咱们毕竟只是受人之托……”
老鬼没让赵大新把话说完，摆了摆手，道：“你的意思师父明白，好吧，既然你已经想过这个问题，那师父就不多说了，你安排就是了。”
赵大新道：“还有一事，师父……”
老鬼再次打断了赵大新，微闭双眼，笑眯眯道：“你要说的可是你跟萍儿的事情？”
赵大新埋下了头，双手捏住了衣角，反复揉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羞于齿口的？”老鬼站起身来，到了赵大新的跟前，拍了拍赵大新的脑袋，问道：“你可跟萍儿说了？”
赵大新抬头看了眼师父，然后又埋下了头，怯声道：“没，徒儿想求师父……”这一次，倒不是被师父老鬼打断，而是赵大新自己说不下去了。
老鬼爽朗笑道：“我徒儿哪里都好，就是这脸皮太薄，好吧，师父替你说就是。”
赵大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扑通一声跪下了，磕了个响头，道：“谢谢师傅！”然后，爬起身来，一溜烟的跑掉了。
回到了房间，面对罗猎的时候，赵大新已然换回了大师兄的形象来：“那什么啊，七师弟，我跟师父说过了啊。”
罗猎满怀期待问道：“师父他怎么说？”
赵大新道：“师父说他很担心请来了艾莉丝小姐会影响到你练功。”
罗猎急忙摆手道：“不会的，大师兄，不会的，我像你保证，一定会更加刻苦地去练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赵大新瞅着罗猎，坏笑道：“真的？”
罗猎举起手来，很是郑重回道：“我对天发誓！”
赵大新清咳了两声，做足了大师兄的派头，道：“既然如此，那大师兄就信你一次，你可以向艾莉丝发出邀请了。”
罗猎喜出望外，一把抱住了赵大新，连声道：“谢谢大师兄。”
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尽早告诉艾莉丝，若不是天色太晚，罗猎甚至想立刻就出去找到普瑞特艺校和艾莉丝分享这份快乐。
第二天，吃过午饭，罗猎终于有了点空闲时间，跟大师兄打了声招呼后，约上了安翟，出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边走边打听，向着普瑞特艺校的方向而去。
普瑞特艺校既然也在布鲁克林地区，那么距离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就不会太远，只是这哥俩不熟悉道路，虽然不断地问路，却还是走了不少的冤枉路。终于看到了普瑞特艺校的校门时，罗猎的空闲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是，艺校的门卫，一个晕晕乎乎的白人小老头，却怎么都不肯放罗猎和安翟进入校区，更不肯颠巴颠巴走好远费好多事为罗猎找到艾莉丝并叫到大门口来。
“罗猎，要不咱们给艾莉丝留个字条吧？”安翟不忍心看到罗猎那副焦灼模样，灵机一动，给罗猎出了个主意。
“也只能这样了！”罗猎向艺校看门的白人小老头借了纸和笔，给艾莉丝写了几句话，交给了白人小老头，千叮咛万嘱咐，要求那老头一定要将纸条交到艾莉丝的手上。
回程就快了许多，走过两条街，再穿过一片公园树林，远远地便看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高大招牌。
“罗猎，师父对你真好。”一路上，一直少言寡语的安翟看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招牌，像是松了口气，也愿意跟罗猎闲扯了。
“师父对你也很好啊！”
“我哪比得上你啊，你说什么，师父就听什么，我要是说点什么，师父只会一瞪眼，最多再送我一个字，滚！”
“安翟，其实你要是能刻苦练功的话，师父也一样会喜欢你的。”
“我还不叫刻苦啊？罗猎，你这么说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我跟前一个师父在天津卫跑江湖的时候，哪愿意受这番罪啊！”
“你这还叫受罪吗？每天席梦思床睡着，热水澡洗着，挨不着太阳晒也不用被雨淋，顿顿能吃饱不说还有鱼有肉，安翟，你知足吧。再说了，师父逼你练功，也是为你好，对不？”
安翟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对，罗猎，其实我并不想登台表演，我总觉得站在舞台上被那么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第0974章 失明
安翟这么一说，罗猎也不禁问了自己一句，自己倒是对飞刀挺感兴趣，可若是登台表演的话，自己又是真心喜欢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却没能得到明确的答案。
“罗猎，你真的喜欢艾莉丝吗？我觉得啊，你跟艾莉丝结不了婚，你爷爷不会同意你娶一个洋人姑娘做媳妇的。”
这话分明是安翟没话找话，罗猎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关你屁事？”
安翟嘿嘿笑了起来。
拐过前面的街角，再走个两百来米便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罗猎记得街角一侧有一家食品商铺，而得病之前跟安翟靠算命赚来的几枚硬币刚好带在了身上，于是，罗猎便想拉着安翟过去买些好吃的。
来到商铺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正在犹豫时，背后突然现出两人，其中一个拿着一把匕首顶住了安翟的腰眼，而另一人手中却拿了一把左轮，顶住了罗猎的额头。
“不许出声，想要命的话，乖乖跟我们走！”那二人虽然蒙着脸，却说了一口流利的国语。
罗猎没见过左轮手枪，但也知道那人只需要轻轻叩动扳机，自己的这颗脑袋便要炸开了花。威逼之下，只得就范。
那二人手忙脚乱地将罗猎安翟的双手捆了起来，这时，从街角一处驶过来一辆马车，那二人再将罗猎安翟的嘴巴堵上，塞进了车中。
拿着左轮手枪的一人跟着上了马车，而另一人则收起了匕首，摘掉了蒙在脸上的黑布，向着环球大马戏团的方向而来。
那人对环球大马戏团似乎很熟悉，七拐八拐，居然来到了大师兄和罗猎所住的房间门口，前后张望了一番，确定走廊上空无一人，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片，顺着房间门底下的缝隙塞了进去。
房间中，赵大新依稀听到了脚步声，而脚步声来到自己的房门前便停住了，赵大新起初还以为是罗猎回来了，可等了片刻，却未听到敲门声，然后又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赵大新甚是困惑，于是便起身开门，可楼道走廊中，却已经看不到了人影。
转身回来之际，赵大新觉察到地面上有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张纸片。
赵大新很爱干净，每天都将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因此，这张纸片肯定不是自己或是罗猎丢下的，于是，便弯下腰捡了起来，搭眼一看，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罗猎在我手上，若想赎回，明晚十点带一百美元到皇后大道第十四街一百一十八号来。记住，不得报警，不得伙同他人同来，否则必定撕票！”
赵大新一身武功甚是强悍，尤其飞刀绝技，更是登峰造极，但眼下这种事，却是头一遭遇到。捏着那张纸片，赵大新只觉得自己脑袋发胀手脚发软，这一刻，他能想到的只有尽快找到师父老鬼。
“一百美元？”老鬼盯着那张纸片看了很久。
纸张很普通，看不出任何端倪，上面的字是蝇头小楷，字迹潦草，笔法混乱，但横平竖直间，又似乎有着一些书法的功底，应该是在撰写时执笔者有意而为的结果。
老鬼从纸张和字迹上并没有理出多少有用的线索，但那段文字中提及的赎金数额却让老鬼甚是警觉：“他们为什么只要一百美元，而不是五百美元甚或是一千美元呢？”
一百美元虽然已经是个大数目，但以彭家班目前的热度和赚钱的能力来论，一百美元着实不多。绑票的这种活并不好干，难得成功一次的状况下绑匪都是尽可能地多要赎金，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才是绑票这一行当应该信奉的硬道理。
“也或许是绑匪急等着用钱……”看见了师父，赵大新没那么慌乱了，也有了一定的思考。
老鬼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或许，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钱，而是你。”
赵大新不禁一怔，道：“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冲我来呢？抓走七师弟八师弟算个什么事？”
老鬼道：“这正是蹊跷之处啊！绑匪若只是图财，为何只索要一百美元的赎金呢？以我彭家班目前的风头，索要个三五百美元并不过分，因而，为师揣测，那绑匪之所以只索要一百美元，只是想让你我掉以轻心，心想既然赎金不多，也就不必兴师动众，从而达到让你只身前往的目的。”
赵大新道：“师父这么解释，徒儿就明白了，可是，小七小八在他们手上，咱们总得把他俩救出来啊！要不，咱们报警？或者求助小安德森先生？”
老鬼断然否定了赵大新，道：“万不可报警！洋人警察做事极其教条，让他们介入此案，无异于将你两个师弟推入万丈深渊。小安德森先生能帮上我们什么呢？他是一个守法的公民，他一旦知晓此事，必然报警。”
赵大新急道：“那怎么办呀？师父，报警不能报，帮手又找不到，单凭咱们彭家班这些人，怎么能对付得了那些绑匪呢？”
老鬼淡淡一笑，道：“大新莫要着急，随为师去见一人，只有他才有可能安全救出罗猎。”
短暂慌乱后，罗猎镇定了下来。马车车厢中很是昏暗，两侧车窗被严严实实地封上了，只有车门处的帘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前后扇动，透露进来几丝光亮。
手拿左轮手枪的家伙根本没把罗猎安翟放在眼中，他贴在车厢车帘处，不断催促赶车的人快一些，再快一些。马车的车轴似乎有些老旧，每转动到了一个固定位置，便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罗猎卷缩在车厢后部的一角，仔细辩听车轴发出的吱嘎声，并在心中记下了次数，包括马车在什么时候左转什么时候又右转了。
马车约莫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手拿左轮的家伙将罗猎安翟赶下了马车。
“下了车立刻进屋，要是敢跟大爷耍什么幺蛾子，当心吃枪子儿！”
虽被恐吓，但从马车上下来到走进屋门的这几步路的空档中，罗猎还是观察了一下左右的环境。这是一条幽僻的街道，街道很窄，也就只能供一辆马车穿行，两侧的房屋略显破旧，只有街道的一段才看到有那么几幢高楼，进屋的一刹那，罗猎还看到了门框上的门牌，下面一行的单词不怎么熟悉，但在上面一行，罗猎看到了八十六号和二十一街的字样。
绑匪将罗猎安翟推搡到了房屋的一角，又分别捆上了哥俩的双脚，确认万无一失后，先后走出了房间。
和马车车厢一样，房间的窗户也是封死的，房间内也没有灯光，只有房门的缝隙透进来几丝光亮。借着这点光亮，罗猎看到房间内空空如也，唯一的一件物什便是摆放在门口的一张简易行军床。
手脚被牢牢捆住，而且嘴巴也被堵上，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罗猎也只能安静地蜷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了安翟的声音：“罗猎，我来帮你解绳子。”罗猎一惊，转脸望去，安翟正趴在地上帮他解捆在脚上的绳索。
罗猎从喉咙跟发出了嗯嗯啊啊的声音，意思在说，你丫个笨蛋，就不知道先把堵在我嘴里的东西掏出来么？
绑匪的绳结打得有些复杂也很紧，安翟却没费多大气力便解开了罗猎脚上的绳索，接下来将罗猎翻了个身，开始解背在身后的手上绳索。
等到手上绳索被解开，罗猎赶紧将堵住嘴巴的破布掏了出来，几声干呕后，罗猎也忘了臭骂安翟两句，问道：“安翟，你是怎么解开绳索的？”
安翟的脸上露出了傲娇神态，回道：“我都跟你说了，我练功也是很刻苦的，师父教我的能耐我都掌握了，就这种绑法，根本困不住我。”
稍稍舒展了一下手脚，感觉不怎么麻痹了，罗猎向安翟招了招手，悄声道：“安翟，咱们逃出去吧！”
安翟点了点头。
哥俩一左一右踮着脚尖靠近了房门，罗猎示意安翟在房门上弄出点动静来，若是门外无人，那么他俩刚好趁机逃走，若是门外有人，听到了动静势必会过来看看，罗猎便可从门后趁机偷袭。
安翟领会了罗猎的意图，伸出脚来，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房门，等了片刻，门外却是毫无反应。或许是声响太小，罗猎跟着再踢了下房门，这一次的声响要比上一次大了许多。
可门外仍是一片安静。
“外面没人看着！”安翟悄声跟罗猎招呼了一声，然后伸手去拉房门，“罗猎，不行啊，门可能从外面锁上了！”
罗猎心道，既然绑匪松懈，只是锁上了门便认为万无一失，连个看守都没安排，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忌惮的，用最简单的办法将门暴力拉开就是了。房门是木质的，而且看上去并不结实，或许门上的锁很是结实，但钉在门板上的钉却不一定能经得住多大的力道。
罗猎跟安翟交换了位置，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然后抓住门边，用力往里面的方向连拉拽了数次，和想象中一样，钉在门板上的钉子终于松动，罗猎最后一次发力，总算是将房门拉拽开了。
绑匪确实有些松懈，只因为两张肉票均是个小屁孩，以为绑住了手脚又堵住了嘴已经是万无一失了，于是，那拿着左轮的绑匪便放心地锁上了房门，伙同驾车的另一名同伙转而去处理那辆马车。
白天作案，肯定会有目击者，即便彭家班的人没去报警，那也不代表就没有目击者多事而报警的可能。那辆马车虽然做了伪装，而半道上将伪装去除后全然成了另一辆马车，但若不能及时处理掉，始终是个隐患。
处理完马车，这两绑匪折返回来，距离那间房门尚有十多米远的时候，便听到了‘咣当咣当’的拉拽房门的声响。俩绑匪不敢怠慢，交换了下眼神，然后迅速奔到了门口，一左一右靠在了墙边上，左边的那位掏出了左轮手枪，右边的则从怀中摸出了一根一尺来长的钢管。
罗猎安翟一夜未归，但老鬼赵大新师徒二人却是若无其事。
彭家班其他师兄师姐整一个下午没见到罗猎安翟，心中早就生疑，闷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在餐厅中吃早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鬼淡淡一笑，回道：“那两个小东西不听话，被我关了禁闭。”
赵大新装的蛮像那么回事，还当着几位师弟师妹的面为罗猎求情：“师父，捣蛋调皮的是小八，七师弟还是挺乖的，要不，你就把七师弟先放出来吧。”
老鬼微笑摇头。
吃过早餐，彭家班其他几位都去了练功房，而老鬼和赵大新则前后脚地离开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
驻地门口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停了辆奥兹牌黑色汽车，车上坐着一位眼戴墨镜身着黑色短打唐衫体态略微发福的中年人，见到老鬼走来，身子向另一侧靠了靠，给老鬼腾出了位子。
车上中年人直奔主题，问道：“怎么样？姓那的有什么异常表现么？”
老鬼长叹一声，摇头道：“昨日回来之后，始终未能见到。”
中年人又问道：“那他平日状态可是如此？”
老鬼略加思靠，道：“初来之时，那铎甚是嚣张，可自从百老汇演出之后，此人便低调了许多，但也不像昨日那般，竟然不见人影。”
中年人冷哼一声，道：“这便是异常了！”说着，将手伸出窗外，打了个响指。原本空无一人的街对面忽然间就闪出一人，直奔到车子跟前。
“动手吧！”中年人简单吩咐了三个字。来人领命而去，中年人拍了下前面司机的肩膀，令道：“回堂口。”
车子启动，老鬼却忍不住问道：“顾先生，若并非那铎所为，如何收场？”
中年人淡淡一笑，道：“留他在我那儿修养几日，也算是给足了他脸面，他又能如何？”
老鬼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车子行驶了一段，前方又是布鲁克林大桥，就在车子即将上桥时，那中年人开口道：“皇后大道十四街一百一十八号显然不是他们藏匿人质的地方，我的人查看过那儿，破乱不堪倒是个下黑手打闷棍的好地方。”
老鬼应道：“这么说，他们的目标果真是大新？”
中年人道：“那破地方是德裔的聚集地，我的人也不方便大张旗鼓地搜查，只能是多派些人手暗中盯着，不过你放心，你徒弟大摇大摆到那边晃荡一圈，我的人在其背后敲敲边鼓，肯定能惊动那帮匪徒。事态有变，匪徒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转移人质，只要他们有所动作，便会露出破绽。放心吧，彭先生，用不了多长时间，我的人便会将你的两个徒儿带到你的面前。”
罗猎拉开了房门，刚一露头，便被一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额头。另一边，手拿钢管的家伙冲向了安翟，不由分说，抡起钢管便向安翟的头上砸去。
安翟体胖，显得笨手笨脚反应迟缓，但实际上却是手脚灵活反应奇快，但见钢管挥来，安翟却猫下腰来向前一窜，刚好窜到那人裆下，那人想跳起躲开，却被安翟抱住了小腿。那人岔开了另一条腿，闪出空档，手中钢管又要挥下，可却未能来及。
抱住了那人的小腿，安翟毫不犹豫，亮出一口黄不拉几的牙板，‘哇咔’便是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趁着那人吃痛，安翟从裆下钻出，呲溜一下便跑出了十来米。
“你给我滚回来！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他！”拿枪的家伙看到自己的同伴痛的弯了腰捂着小腿被咬处而无法追出，情急之下，冲着安翟暴喝了一声。
枪口下，罗猎举着双手跟着喊道：“安翟快跑，不用管我！”
几乎脱离了险境的安翟听到了罗猎的呼声，突然站住了，缓缓转过身来，然后像中了邪一般，慢慢向这边走来。
罗猎急道：“安翟，别回来，赶紧走啊，去找师父来救我！”
安翟缓缓摇头，回道：“不，罗猎，我要是逃走了，他们真会杀了你的。”
罗猎气道：“你蠢啊，安翟，他们只是求财……”
拿左轮的家伙暴喝一声：“闭嘴！”同时左手巴掌向罗猎扇了过去，罗猎退后一步，躲过了那人巴掌，却也没能把话说完。
便在这时，安翟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房门。
“你给我进来！”拿钢管的家伙腿上的痛感缓解了些许，一把抓住了安翟，将他拖进了房中，顺势关上了房门。“吗的，你敢咬老子？”喝骂时，手中钢管再次挥下，而这一次，安翟却没有躲过。
“梆！”
脑门正中吃了一钢管的安翟愣愣地看了罗猎一眼，然后瘫倒在地。
罗猎瞋目切齿，全然不顾眼前那黑洞洞的枪口，暴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纵身扑去，冲着面前之人便是一通乱拳，虽无章法，却也将那人逼了个手忙脚乱，身上，脸上，连吃了几记拳头。
“愣着干啥？快来帮我！”那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也制服不了罗猎，反倒更加被动，无奈之下，只得向同伙求救。
拿钢管的家伙一管子砸在了安翟的脑门上，却没想到安翟居然被砸的瘫倒在地上，正想着去试试这小胖子的死活，就听到了同伙的求救。
二人合力，终于制服了罗猎，再寻来绳索，重新将罗猎的手脚捆住并塞堵了嘴巴。
“你说你，怎么那么冲动呢？这要是砸死了小胖子，坏了老板的大事，怎么交代啊？”拿左轮的家伙收起了手枪，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行军床上，揉着刚才吃了几记拳头的地方，埋怨起同伴来。
那同伴蹲下身在安翟的鼻孔下试了试，回道：“还有气，再说，这小胖子也不重要，死就死了，没啥大不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行吧，我也不跟你多扯了，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去跟老板说，看看能不能换个地方，你守在这儿，长点眼，别他妈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说完，那人从行军床上站起，转身拉开门去了。
罗猎手脚被捆，嘴巴被堵，动不能动，喊不能喊，只能默默为安翟留着泪，直听到那人说小胖子还喘着气，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夜色袭来，门缝透进来的光亮逐渐减弱，终究变成了微弱灯光，房间中几近漆黑，负责看守的那家伙手握钢管躺在行军床上发出了阵阵鼾声，可安翟仍旧昏迷，罗猎却没有能力自行解开捆住手脚的绳索。
长夜漫漫，罗猎疲惫不堪，数次合眼，想逼迫自己睡上一会，可满脑子却全是安翟的生死安危，说什么也入睡不得。终于熬到了晨曦初露，门缝间再次透进来光亮，忽听到一旁安翟发出了一声呓语，罗猎知晓他还活着，这才昏昏沉沉打了个盹。
赵大新出了环球大马戏团驻地的大门，便去了师父老鬼的反方向，过了一个街口，赵大新拐进了一间店铺，店铺老板立刻迎了出来，将赵大新带到了店铺后门。
“顾先生交代，留着防身吧。”店老板拉开身旁橱柜的抽屉，拿出了一把手枪，递给了赵大新。
赵大新摆手拒绝，道：“我又不会用，给我也是浪费，再说，我带了飞刀，比手枪好使多了。”
店老板也没多坚持，为赵大新打开了后门，并道：“门口有辆自行车，给你准备的，到那边去还是有些路程的。”
赵大新道了声谢，出门骑上了车子，奔着皇后大道的方向骑去。
刚骑到皇后大道第十四街区附近，一个牛仔装扮的黑人便迎了上来，黑人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对赵大新道：“不用过去了，坏蛋老窝已经找到了，二十一街八十六号，兄弟们守着呢。”
赵大新连声谢谢都没来及说，便拼命蹬起了车子，奔向了二十一街区。
“赵先生，你来了，不急，先喘口气。”二十一街区的街口，一华人小伙拦住了赵大新。
“情况怎么样？”赵大新急切问道。
小伙子剥了块口香糖扔进了口中，摇了摇头，道：“不怎么样，十分钟前进去了两人，到现在也没出来，里面安静的很，根本搞不清楚还有多少人呆在里面。”
“为什么不冲进去？”
小伙子耸了下肩，摊开了双手，道：“等他们出来不是更有把握吗？”
赵大新丢下了自行车，冲向了街区，边跑，边摸出了飞刀。
到了八十六号的门口，赵大新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是一个飞踹，房门应声而开。
房内，三名绑匪正在吃着东西，突然听到房门爆响，一怔之下，赵大新已经冲了进来，先一脚踹翻了最近一人，又是一拳打到第二人，最后将飞刀逼住了第三人的脖子。“都不许动！”
被踹翻的那家伙迅速爬起，从怀中掏出了左轮，刚指向了赵大新，就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被一个冷冰冰的管状物给顶住了。
“就你有枪啊！”华人小伙懒洋洋道了一声。
身后，又涌进来了数人，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分别指向了三名绑匪。
“安翟他怎么了？”赵大新掏出了罗猎口中的堵塞物，顾不上松开罗猎的手脚，先问起了安翟的情况。
罗猎哽咽道：“他脑门上挨了一棍，昏过去了！”
赵大新稍稍安心，帮罗猎解开了手脚上的绳索，另一边，顾先生的两名手下用那张行军床抬起了安翟。便在这时，安翟突然醒了。
“罗猎，罗猎？”
罗猎撑着两条发麻的腿连扑带爬来到了安翟身边，应道：“我在，安翟，我在呢。”
安翟的脸上露出了笑来：“你没事，真好，是师父来救我们了对吗？”
罗猎重重点头，道：“嗯，是大师兄救了咱们。”
安翟摸索着握住了罗猎的手，将罗猎拖向了自己，悄声道：“罗猎，我可能瞎了。”
罗猎惊道：“怎么可能？”伸手在安翟眼前拼命晃悠，可安翟却毫无反应。
“我什么都看不见，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安翟的脸上仍旧挂着笑意，不带有丝毫对自己的担忧。
罗猎带着哭腔向赵大新央求道：“大师兄，安翟什么都看不到了，你救救他，好么？”
赵大新也是一惊，连忙向顾先生的手下打听：“最近最好的医院在哪儿？”
在街口接应赵大新的那个华人小伙指挥兄弟们押走了那三个劫匪后晃悠回屋，听到赵大新的问话，急忙应道：“门外有车，我送你们过去！”
老鬼跟着顾先生来到了他的堂口。
从外面看，这座坐落在曼哈顿南部的别墅纯属欧式建筑，但走进其中，眼睛所见却尽显中华风格，两根一人抱不过来的立柱上雕龙刻凤，挨着立柱是两竖排紫檀木打造的太师椅，最深处正中间摆放的是堂主交椅，材质亦是上好紫檀，只是比两侧的太师椅要大了些许。
堂主交椅之后设了香火案，香火供奉的乃是江湖人最为敬重的关二爷，关二爷神像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是三个鎏金大字：安良堂。
“彭先生，请坐吧。”顾先生将老鬼让到了左侧一排最首的座位上。“彭先生是阿滨的座上嘉宾，自然也是我顾浩然的座上嘉宾。”
老鬼刚坐定，便有堂口兄弟敬上茶来。老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着对顾浩然道：“顾先生客气了，老鬼多年不用姓名，乍一听彭先生三字尚有些陌生，不如请顾先生直呼我老鬼吧！”
顾浩然道：“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你年长与我，直呼绰号有不尊之嫌，我还是叫你一声老鬼兄吧！”
老鬼双手抱拳，道：“也好，四海皆兄弟，江湖本一家，老鬼既然虚长几岁，顾先生这一声老鬼兄叫出来也不吃亏。”
顾浩然爽朗一笑，回敬了一个抱拳礼，道：“老鬼兄二十年前便名震江湖，三寸飞刀出神入化，江湖前辈之所以送老鬼绰号，却是因老鬼兄的另一项绝技，今日兄弟有幸见到真神金身，不知老鬼兄可否赏脸令兄弟一开眼界？”
老鬼哈哈大笑，笑罢方道：“哪里敢称什么真神金身啊，顾先生真是抬举老鬼了，若顾先生不嫌弃，那老鬼就练上两手三脚猫的功夫，也算不上什么开眼界，不过是玩乐而已。”
听到老鬼同意露上两手，顾浩然喜出望外，急忙离座来到了老鬼面前，略一欠身，道了声：“请！”
老鬼连忙起身回礼，并托住顾浩然右肘，送往堂主交椅，同时道：“即便练手，也不敢在顾先生身上尝试啊！”
顾浩然位居高位，若是与老鬼纠缠则有失身份，于是只得返回。老鬼亲自将顾浩然送回到了座位上，然后呵呵一笑，道：“顾先生，现在你可以检查一下身上少了些什么。”
顾浩然一怔，拍了下腰间口袋，困惑摇头。
老鬼笑道：“顾先生腰间口袋空空如也，怎么也不会少了东西，倒是顾先生的金表可要保存好了。”
顾浩然不由抬起了左腕，登时露出了笑容：“老鬼兄的绝技果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顾某佩服地五体投地！”
老鬼手腕一翻，一块金表赫然现与掌心：“老鬼完璧归赵。”
顾浩然开心笑道：“此表已是老鬼兄的战利品，兄弟岂有收回之理，老鬼兄就留下吧，权当是你我兄弟的一份纪念！”
老鬼坦然一笑，将手表戴在了手腕上，道：“说实话，昨日前来，老鬼对顾先生的这块金表就动了心思。”
这分明就是一句玩笑，顾浩然听了，笑得更加开心。
“老鬼兄，俗话说，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兄弟可否厚着脸皮也向老鬼兄讨要一样纪念？”
老鬼笑道：“顾先生但提无妨。”
顾浩然道：“昨日听老鬼兄说，你新收的两个徒弟乃是受阿滨之托，而阿滨看中的只是那罗猎，另有安翟倒是无所谓，兄弟想与老鬼兄商讨，可否将安翟让与兄弟呢？”
老鬼微微摇头，道：“顾先生恐怕是问错人喽，你该问的是曹滨，只要他同意，老鬼这边绝无二话。”
这话明面上像是婉拒，实际上，却是同意了顾浩然的要求。顾浩然自然是喜出望外，端起茶盏，向老鬼示意道：“多谢老鬼兄指点，兄弟以茶代酒，敬老鬼兄！”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随后便有堂口兄弟上来禀报，说那铎已经带到。
顾浩然顿时沉下脸来，不怒自威，道：“带上来！”
一小时前，那铎还躲在房间中喂鸟，忽听到敲门声，那铎随口问了句：“谁呀？”
门外回了一句英文。
那铎一听，便分辨出这声音应该是小安德森的助手，连忙去开了门。开门后却发现，是小安德森的助手不假，但他身后，还站着两位陌生人。
“安良堂顾先生想请那五爷前去喝杯清茶！”其中一名陌生人冷冰冰说明了来意。
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但凡在美利坚合众国混江湖的华人，谁能不知道安良堂的大名？谁又敢不知道安良堂的威风？
那铎陡然间打了个冷颤，但又一想，或许只是顾先生想请自己的那家班前去做场演出呢。
坐上了车，走在了路上，那铎问起那两位安良堂弟兄，可那两哥们却只是回答说等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堂口门口，下了车，甚至是踏进堂口之前，那铎还心存侥幸，但眼光一扫，瞥见了坐在左侧首座上的老鬼的时候，那铎禁不住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倒在地。
“那先生，请坐吧！”顾浩然阴沉着脸，指了下右侧首座的椅子。
那铎胆战心惊唯唯诺诺走了过去，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看茶！”
堂口弟兄上了茶，那铎颤巍巍端起，结果一不小心没拿住茶盏盖，跌在了地上，碎成了数块。
“且不用清扫！”顾浩然喝退了堂口弟兄，转而向那铎问道：“那先生在环球大马戏团过得还算舒心？”
那铎赶紧起身，作了个揖，道：“托顾先生的福，还算不错。”
顾浩然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喝道：“既然不错，为何还要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那铎陡然一颤，定了定神，才道：“恕那铎愚钝，没能听得懂顾先生的意思。”
顾浩然冷哼一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先生主动认了，这件事还有的商量，若是不认又被我查出，却也只能遵守我安良堂的规矩，送你那先生去海里跟鲨鱼共度余生。”
那铎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慌乱，但随即又恢复如初，呵呵笑道：“安良堂号称从不冤枉好人，我那铎没做亏心事，更是不怕鬼敲门，顾先生若非要说是我那铎绑了老鬼的两个徒弟，就请亮出证据来吧！”
顾浩然忽地笑开了，心平气静道：“你果然有问题，不然，又是如何知道老鬼的两个徒弟被人给绑了？”
那铎登时目瞪口呆。
顾浩然站起身来，缓缓踱到了那铎面前，笑吟吟问道：“那先生可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那铎支吾着答道。
顾浩然点了点头，道：“倒是有这个可能，却不知那先生是听谁说的此事？”
“我，我是……”那铎不敢在胡扯下去了，他心中清楚，在顾浩然面前，一切抵抗全是徒劳，“好吧，我说，是我那铎找了人绑了老鬼的两个小徒弟，可是，我并没有害他们之心，请顾先生明察！”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相信。”顾浩然说着，转过身，回到了座位上，坐下之后，脸色却倏地一变，厉声道：“可你却想以此为诱饵，对老鬼的大徒弟痛下黑手，只因为彭家班红过了你那家班，引发了你那先生的嫉妒，是吗？”
那铎的心理终于崩溃，从座上滑下，跪在了地上，举起手来，给了自己正反两巴掌，哭求道：“顾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念在你我同族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顾浩然冷笑道：“同族？你满清鞑虏也配与我顾某人称作同族？”
兰诺斯丘医院位于布鲁克林区的中心地带，该医院规模不大，但医学水平在纽约地区却是一流。医院环境极为优雅，数幢洋楼隐藏于绿树林荫之中，洋楼与洋楼之间均有长廊相连，长廊两侧则是绿草鲜花。
医院最东侧的一幢洋楼中，二楼最南边的一间房便是兰诺斯丘医院最有权威的外科专家伯恩斯博士的诊室，诊室中，赵大新，罗猎还有安良堂的那位小伙子正在聆听伯恩斯博士对安翟的病情讲解。
“毋庸置疑，他的失明跟头部遭到重击有着直接关联，当头颅遭受重击的时候，颅内组织不单会受到直接伤害，还会形成对冲伤，我想，这位先生的眼球结构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在头颅遭受重击时，眼球组织受到了冲击伤害，因而造成了目前的失明状态。”
赵大新英语水平一般，罗猎日常对话尚可，但伯恩斯话语中的多个医学名词却听得他云里雾里，但见这二人的一头雾水装，安良堂的小伙子为这二人做了解释。小伙子虽然听明白了伯恩斯的分析，但其中很多术语他却表达不清，于是便用了动作替代了语言。
他拿过来桌面的一支水笔，然后抡起拳头锤了下桌面，那只水笔自然跳了起来，然后，又做了个锤头顶的动作，再把双手放在眼眶处，叫了声“嘭”，同时以双手做出爆炸状，“明白了么？”
罗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伯恩斯医生，那么请问，我朋友的失明，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呢？”
伯恩斯微微摇头，道：“或许只有上帝才能准确回答出你的问题，他的眼球淤血相当严重，若是能在短时间内机化吸收，或许还有恢复视力的可能，我说的是或许，先生们，请原谅我的直接。”
罗猎只听懂了前后各一半，中间关键的却是一个词也没听懂。
安良堂的小伙及时解释道：“伯恩斯医生说，安翟的眼球中有大量的淤血，若是能早几天吸收掉的话，或许还能复明。”
罗猎又问道：“那如何才能让他快一点吸收呢？”

第0975章 因祸得福
伯恩斯道：“除了祈祷，或许热敷也会有些作用。”
这句话，罗猎倒是听懂了，他默默地点了下头。
安良堂小伙道：“伯恩斯医生很忙的，咱们要是没有别的问题，那就先回病房好了。”
兰诺斯丘医院的住院费用相当之高，普通病房一张病床一天的住院费就要五十美分，高级病床的条件要好一些，一个房间只有两张病床，但住院费却翻了整一倍。
来医院的路上，罗猎便跟赵大新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赵大新听了是唏嘘不已，他确实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又懒又笨的安翟居然还有如此义气的一面。
“住高级病房，钱不用担心，包在大师兄身上。”感动之余，赵大新颇有些后悔之前有些忽视了安翟。
回到了病房，罗猎立刻拎起暖水壶，出去打了一壶热水，然后泡了条热毛巾，敷在了安翟已经缠了绷带的双眼上。
刚睡着的安翟被热毛巾给烫醒了，道：“罗猎，是你吗？罗猎？”
罗猎握住了安翟的手，道：“忍着点，我刚问了伯恩斯医生，他说热敷会对你眼睛恢复有很大的帮助，别担心，安翟，你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安翟笑了起来。
“罗猎，你说话怎么怪怪的，听起来就跟要哭了似的。你不用难过，我只是瞎了而已，又没死。”
罗猎转过头去，偷偷地擦了下眼角，道：“别胡说，你不会瞎的。”
安翟道：“真瞎了也没关系，那样师父就不会逼着我练功了，我要是再到街上给人家算命，也不用再装瞎了，因为我已经是个真瞎子了。”
罗猎忽觉喉咙处被什么给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泡个热毛巾为安翟敷上了眼睛。
午饭后，老鬼也赶来了医院，见到了安翟，第一次对他流露出了温暖的神态。老鬼坐在床头，轻轻地抚摸着安翟的脑门，问道：“还痛吗？”
安翟开心道：“师父，不痛了，真的，一点都不痛了。”
老鬼道：“好孩子，莫要担心，即便真瞎了，师父也能交会你混口饭吃的本事。”
安翟道：“师父，你也会算命吗？”
老鬼一怔，道：“算命？对，是算命，等你出院了，师父就教你算命。”
安翟苦笑道：“可是，我并不喜欢算命，之前还在大清的时候，我认过一个算命的师父，我觉得，算命就是骗人，以前我那师父就没算出我会瞎眼，还说我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老鬼和颜悦色道：“那你喜欢做什么？”
安翟深吸了口气，想了想，道：“我想做一个侠盗，就像白玉堂那样，行侠仗义，受后人敬仰。”
罗猎刚巧打了热水进到病房来，听了安翟的理想，不禁哑然失笑，道：“白玉堂行侠仗义倒是不假，可什么时候被封做侠盗了呢？”
安翟道：“白玉堂分明就是侠盗嘛，那说书的先生还会骗人了不成？”
二十多年前，出了一本奇书，名叫忠烈侠义传，该书一经出版，立刻在民间引起了轰动，大清无论南北东西，均有洛阳纸贵之势。
然而，民间百姓多有文盲不识字，于是便给了说书先生以莫大的机会，照本宣科可是体现不出说书先生的水平，于是，有些说书先生便根据书中人物以及故事主线为基础，增添了许多自己的创作发挥，而安翟听到的版本，不过是无数版本中的其一罢了。
“好吧，说书先生不会骗人，安大侠才会骗人。”罗猎淘了个热毛巾，敷在了安翟的眼睛上，顺便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只苹果，掰成了两半，一半塞住了安翟的嘴，又将另一半递给了师父老鬼。
老鬼接过了苹果，却没吃，静静地看着安翟三五口便将半个苹果吃完，便把手中的半个苹果放到了安翟的手上。“好了，师父要回去了，安翟，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担心，哈！”
安翟吃着苹果，含混不清地回道：“知道了，师父。”
待师父老鬼走后，趁着罗猎给他换毛巾之时，安翟悄声道：“罗猎，你猜艾莉丝收到你给她留的字条了吗？”
“应该还没有吧。”罗猎心想，若是艾莉丝收到了字条，就会去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找他，他现在虽然不在，但师兄师姐们都在，只要找到了师兄师姐中的任何一人，都会告诉艾莉丝他现在在兰诺斯丘医院中，说不准，还会亲自带艾莉丝来医院呢。
“我猜，艾莉丝一定收到了字条，不信咱们就打赌。”
罗猎撇嘴道：“赌就赌，说吧，你赌什么？”
安翟道：“你要是赢了，今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我要是赢了，今后你得叫我哥。”
安翟比罗猎大了一岁还要多一点，但从入学中西学堂二人相识开始，罗猎从来没叫过安翟一声哥，反倒是安翟，有时候要求着罗猎点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叫的甚是亲切。
“你倒是想得美！”罗猎笑道：“你听不听我的有意思吗？你爱听不听，我还不乐意让你听呢。还有，我是你师兄，凭什么让我管你叫哥？”
安翟央求道：“那你说，咱们赌点什么？”
罗猎道：“要不反过来，你要是赢了，今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我要是赢了，今后你得叫我哥。”
安翟要打赌，无非就是想找点乐子，至于赌什么，其实无所谓，因而，罗猎话音刚落，安翟便答应了。
便是这么巧，哥俩的赌约刚达成，外面走廊上便传来了艾莉丝的问话声，罗猎连忙出门应道：“艾莉丝，我们在这儿呢。”
艾莉丝跟着罗猎来到了安翟的病床前，还没等艾莉丝开口安慰安翟，安翟反倒先开了口：“罗猎，你问问艾莉丝，她收到字条了没？”
很显然，罗猎输掉赌约的可能性远大于赢下赌约，但罗猎此时却欺负安翟不怎么能听得懂英文，于是向艾莉丝问道：“内德兰德剧院向你发出邀请了吗？”
艾莉丝夸张道：“不，不，怎么可能？”
罗猎转而对安翟摊开了双手，道：“艾莉丝的回答你听到了？”
安翟好歹也在中西学堂中学过英文，虽然成绩极差，但两个英文的不字，他还是能听得懂。“好吧，罗猎，你赢了。”
罗猎笑道：“记住，以后不准再叫我罗猎，要叫我哥。”
艾莉丝听不懂中文，对那哥俩的对话很是莫名其妙，不由摇头问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是关于我的事情吗？”
赌约输赢已定，而安翟又听不懂英文，因而，罗猎放心道：“是的，艾莉丝，我想问你，我给你留的字条你收到了么？”
艾莉丝瞪大了双眼，惊疑道：“字条，什么字条？上帝作证，我可从来没见到你给我留的字条。”
罗猎皱起了眉头，疑问道：“没收到字条？那你怎么会来找我的呢？”
艾莉丝摊开了双手，嗔怒道：“上帝啊，这是什么问题啊？你是我的朋友，而且，你曾经向我发出过邀请，我去环球大马戏团找你，难道错了吗？非得看到你的字条才能来找你吗？”
罗猎连忙解释：“艾莉丝，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
艾莉丝没让罗猎把话说完，绕过了床尾，来到了安翟的面前，仍旧是一副嗔怒的模样，嚷道：“诺力，你一点都不可爱了，是吗，安。”说着，弯下腰来，在缠满了半张脸的安翟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上帝保佑你，我的朋友。”
安翟立刻乐了起来，并向罗猎竖起了大拇指。
罗猎顿时感觉到心口处像是被醋泡过了一样，酸酸的，还有些涩。可这便是洋人的文化，罗猎却一点招数也使不出来。
艾莉丝这时忽地咯咯咯笑开了，指着罗猎道：“诺力，你生气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好了，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呢，若是伤到了你，我向你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罗猎学着洋人的习惯耸了下肩顺便摊了下双手，道：“艾莉丝，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以重新登上内德兰德大剧院的舞台了。”
艾莉丝再一次瞪大了双眼，道：“诺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重新登上内德兰德大剧院的舞台？天哪，怎么可能？”
罗猎道：“是真的，我师父已经同意了我的建议，他决定聘请你作为他的演出助手。”
艾莉丝自小喜欢的是歌舞，但歌者也好舞者也罢，若是得不到登上舞台的机会都是白搭。因而，对艾莉丝来说，能站上百老汇的舞台便是最大的梦想，至于在舞台上表演些什么内容，倒是不怎么重要。
罗猎说的真诚肯定，艾莉丝没理由怀疑，瞬间激动起来，用双手捂住了脸，蹲到了病房的一脚。“不，你们谁都不要过来，我需要安静一下，我实在是太激动了。”
过了一小会，艾莉丝松开手，站起身，张开了双臂，来到了罗猎的面前，“诺力，你真是我的天使，谢谢你。”
艾莉丝身上散发出来的少女幽香使得罗猎不由感到一阵眩晕，接着，艾莉丝拥抱了上来，罗猎手足无措地接受了艾莉丝的拥抱，禁不住又是一阵恍惚。恍惚间，突然觉到自己的脸颊被艾莉丝亲吻了一下，纯属自然反应，那罗猎瞬间便涨红了脸蛋。
“艾，艾莉丝，不客气，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情。”短短一句话，罗猎居然磕巴了三次。
那铎终于离开了安良堂，回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念在那家班尚有几十号人要跟着那铎混饭吃的份上，同时也要给小安德森先生一份薄面，顾浩然算是放过了那铎，仅仅斩下了他右手小指。
强烈的疼痛可以使人清醒过来，但同样也能让人更加迷惑。那铎显然属于后者，他没有检讨自己，不敢记恨顾浩然，和老鬼以及彭家班的恩怨也只能深埋在心中，却将胸中的这份愤恨算到了小安德森的头上。
若不是小安德森力挺彭家班，那么他那铎就不会对彭家班产生出如此强烈的嫉妒心，没有这份嫉妒心，他那铎就不会铤而走险做出绑票这种事情，也就不会失去了一根小指头。
那铎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快意恩仇的好汉，因而，对小安德森先生的这份愤恨，他必须得宣泄出来，他必须得让小安德森受到应有的惩罚。
“胡班主，如今环球大马戏团已经是人家彭家班的天下了，你我身在其中，也不过就是给人家彭家班跑跑龙套提提鞋，没多大意思啊！”
回到驻地的那铎第一时间找到了胡家班的班主胡易青，见到胡易青后，那铎对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是只字不提，而且还把右手藏在了怀中。
“我就不明白了，我那家班和你胡家班的水平就真的那么差么？”
胡易青道：“都是一个祖师爷传下来的技艺，谁比谁强多少呀！依我看，他彭家班也就那么回事，五爷您说，除了飞刀顶碗还有变个戏法之外，他彭家班还有什么？”
那铎感慨道：“就是嘛！一台演出，只靠两个节目能成吗？那场子，不还是得靠咱们两家才能撑得起来么？可是你算算啊，同样演出一场，人家彭家班一家拿的钱，比咱们两家合在一块拿的还要多，这是什么道理嘛！”
胡易青向那铎靠近了些，悄声道：“五爷，要不咱们干票狠的？废了老鬼的那个大徒弟，看他彭家班还能不能牛逼起来？”
那铎陡然一怔，连连摇头，道：“不妥，甚是不妥。胡班主，你我均是光明磊落的好汉，怎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胡易青赶紧换了副嘴脸，道：“我也就随口一说，五爷说得对，大丈夫行事须光明磊落，这种事，绝非是你我能做得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五爷，咱们就心甘情愿地看着彭家班骑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么？”
那铎道：“那肯定不行！我找你来，不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么？”
胡易青从口袋中掏出一盒烟来，给那铎上了一支，又拿出了火柴，为那铎点上了，道：“五爷有办法了？您放心，我胡家班全听五爷的安排。”
那铎抽了两口，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晃了晃手上的洋烟，吐出一个烟圈：“这洋人啊，就是比咱们要强得多，一样的烟叶子，你看人家洋人做出来的烟就是香！”
胡易青道：“可不是嘛，还有这洋火，人家洋人生产出来的洋火，一划就着，咱大清自己造的呢，划断了杆，也不一定能划得着。”
那铎再抽了口烟，用鼻孔将烟雾缓缓喷出，叹道：“可洋人啊，心眼也是够坏的，之前就不多说了，单说这前两年，八个国家组成了联军打咱们大清一家，攻占了紫禁城逼走了老佛爷不说，还烧了咱们的园子，抢光了咱们的皇宫，末了，还得让咱们大清赔他们银子，胡班主，你说，这还有天理么？”
胡易青附和道：“上哪说理去？谁让咱们打不过人家呢？五爷，这国家大事啊，可不是咱们能掌握的，少说为妙，多说生气，还是说说咱们自己的事情吧。”
那铎点了点头，道：“我想好了，这环球大马戏团我那家班是待不下去了，我得换个地方。我就不信了，这美利坚合众国就他环球大马戏团一家想赚大清朝的银子吗？别的马戏团就不想在咱们大清朝打响名头吗？我倒是想看看，没有了我那铎，他安德森父子还有没有能耐进得去咱大清！”
稍一停顿，那铎将身子向胡易青那边倾了倾，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已经跟我阿玛修了一封书信，让他在朝里活动活动，只要是环球大马戏团的入关文书，一概不批。”
那铎的父亲在朝中虽然戴了顶四品的官帽，但锁占的官位却是一个闲职，根本管不着通关商贸一类事情。可那铎善于吹嘘，无节操放大了他们家跟老佛爷同一氏族的渊源，并将其父亲描述成了可以跟中堂大人称兄道弟的朝廷红人。
而胡易青本不过是一民间艺人，来美之前，在大清时，就算是见到了七品县令，那也是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多出一口，故此，对那铎的吹嘘，胡易青倒是深信不疑。
“五爷下一步的打算是……”
那铎捏着烟头，啜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屁股丢在了地板上，用脚碾灭了，道：“胡班主可知，皇后区有一家皇家马戏团，论规模论名气，可不比环球大马戏团差多少。”
胡易青点头道：“皇家马戏团也算是顶尖马戏团了，兄弟我自然知道。”
那铎道：“实话跟你说吧，五爷我在跟老安德森先生商谈入伙的时候，跟皇家马戏团也有接触，到现在也没断了联系。前两天，五爷我已经放出风去，说我那家班在环球大马戏团过得不怎么开心，嗬，人家皇家马戏团立刻就派人找到了我，开出的条件啊，只比这边高，不比这边低啊！”
这倒基本是实话。
环球大马戏团引入华人马戏团，在百老汇一炮打响，同时在行业内也引起了轰动。皇家马戏团作为环球大马戏团的有力竞争者，自然不肯落后，于是便主动联系到了那铎，希望能将那家班挖走。那铎也动了挪挪窝的心思，但心中想把彭家班给毁了的心愿尚未完成，这才将此事拖到了现在。
“五爷，有这等好事可不能忘了兄弟啊，我胡家班将来是吃肉还是喝汤，可都要仰仗五爷您了哦！”胡易青闻言，连忙又掏出洋烟，给那铎上了一支。
那铎美滋滋点上了烟，喷出一口来，仰起了脖子，看着袅袅腾空的烟雾，道：“有你这句话，我那五爷心里便有了数，放心吧，胡班主，有我那五爷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了你胡班主。”
纽约艺术院校的教育模式很是独特，新生入学后，只教授一年的基础课程，之后便要登台表演，在实战中磨炼基本功并进一步提升学员的艺术造诣。因而，到了二年级的学生，基本上就不用再上课，学校也就成为了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而已。
艾莉丝失去登上舞台的机会，不单单是那一场演出时的失误，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的带教老师琳达小姐认为艾莉丝缺乏表演天赋，继续登台只是在浪费机会。
被带教老师做出如此评价，艾莉丝也就等同断了自己的舞台梦想，留在学校唯一的意义便是再过上一年取走一张毕业证明而已。
如今重新获得了登上舞台的机会，艾莉丝的心岂能留在学校之中？早晨一睁眼，连早饭都不顾上吃，便要前往环球大马戏团去跟老鬼排练。
艾莉丝面貌娇美，身体条件相当出众，基本功更是扎实，只是一登台就容易犯晕，经常做错动作或是跟错了节拍。
给老鬼做助手跟之前的歌舞表演完全不同，之前的歌舞表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拍都是事先编排好的，容不得出现半点差池。
而在老鬼的节目中，艾莉丝却可以自由发挥，能踩准老鬼的表演节奏当然是最好，踩不准也没多大关系，反正只是起到个点缀舞台的作用。这反倒可以发挥出艾莉丝的优势来，再加上老鬼视罗猎这层关系，将艾莉丝也当做了自己的徒儿，因而从不给艾莉丝任何压力，使得艾莉丝犹如鱼儿入了水，仅两三次排练便找到了感觉，跟老鬼配合地可谓是天衣无缝。
艾莉丝性格开朗，待人热忱，只是一个照面，变得到了师兄师姐们的喜爱。艾莉丝还很勤快，主动将送饭的活揽到了自己身上，一日三餐，风雨无阻。
安翟的伤说是外伤，实则内伤，头颅眼睛虽被包缠的严密，却一点血污也没有，包缠绷带，不过是起到一个免受二次伤害的作用，因此，更换绷带的频率并不高，直到入院第五天，护士小姐才为安翟第一次更换绷带。
解开绷带的一瞬间，安翟突然惨叫了一声，随即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一旁罗猎猛然一惊，连忙扑过去连声询问：“安翟，你怎么啦？”
护士小姐不惊反喜，急忙按下了床头的医生呼叫按钮，并对罗猎安翟道：“恭喜你们，上帝听到了你们的祈祷。”
罗猎转过身来，问道：“护士小姐，你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护士小姐面带笑容，耐心解释道：“病人之所以会感觉痛苦，是因为他的眼睛受到了光线的刺激，我们以为他再也无法恢复，所以在给他解除绷带的时候并没有做暗光处理，没想到，他居然恢复了视力。”
罗猎没怎么听明白，但依靠护士小姐的神情以及其中个别几个单词，罗猎还是猜了个大概，连忙转向安翟，问道：“安翟，你是不是能看见东西了？”
安翟岔开了五指，缓缓睁开眼皮，从手指缝中，看到了罗猎模糊的脸庞。
“嗯，我能看见东西了，就是有些模糊。”
伯恩斯医生及时赶到，为安翟做了细致检查。查过之后，伯恩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患者眼球内的淤血已经基本吸收干净了，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患者已经恢复了部分视力，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情况会越来越好。”
罗猎抓住了安翟的手腕，激动道：“安翟，你眼睛没事了，你当不成瞎子了！”
艾莉丝刚好拎着午餐赶到了病房，闻讯，高兴地原地打了个转，结果却将食盒中的汤汁撒到了护士小姐的裙摆上。
“噢，天哪，你看我都做了些什么，实在抱歉，护士小姐，我帮你洗干净吧。”
医者，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古今中外均是如此。安翟恢复了视力，护士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又哪里会在乎这点小插曲。
连声说了没关系后，护士小姐随着伯恩斯医生出了病房，临走前，伯恩斯交代说，既然病人恢复了部分视力，那么下一步光线的刺激会加速他的恢复过程。也就是说，不用再给安翟缠上绷带了。
安翟却没有多么强烈的兴奋，反倒流露出一丝丝的遗憾，只因为眼睛看不见且缠上绷带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罗猎一口一口地喂他，可现在绷带解除了，眼睛也勉强能看见东西了，那么被喂饭吃的特殊待遇也就没有了。
吃饭时，安翟幽幽地叹了口气，感慨道：“还是当瞎子好啊！”
罗猎头也不抬地回道：“你愿意当，那就当呗，今后大伙就管你叫瞎子好了。”
安翟举着勺子愣了一会，道：“混江湖的都有个绰号，我觉得瞎子的这个绰号还挺不错的，跟师父的绰号有的一拼，嗯，就这么定了，今后你们不许再叫我大名，要叫我瞎子，明白么？”
罗猎回应道：“明白了，瞎子大侠。”
艾莉丝不明就里，询问罗猎跟安翟说了些什么使得他们二人如此开心，罗猎简单述说了一遍，但在用英文表述瞎子的时候，罗猎想不出更恰当的，只能用了盲人这个单词。
艾莉丝咯咯笑道：“盲人这个绰号一点也不好听，安，你可要考虑清楚哦。”
兰诺斯丘医院的病床相当紧张，安翟的视力既然已经恢复了，而且，头颅外伤观察了五天，没发现再有异常，因而，当天下午，伯恩斯医生便为安翟开具了出院申请。
小安德森三日前便得知了安翟受伤住院的消息，看在老鬼和赵大新的面子上，小安德森多次表示要来医院探望安翟，可是，日常琐事缠身，小安德森一直没能腾出空闲来，待老鬼赵大新匆匆忙忙赶去医院为安翟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小安德森才想起这档事情来，急忙派了他的助手开着车将老鬼赵大新送去了医院，随后，处理完手边的紧急事务后，也跟着敢忘了医院。
马戏是一个有着很高风险的表演行当，环球大马戏团每年因失误而受伤的演员不在少数，小安德森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伯恩斯医生，而且还建立了很不错的私人关系。来到兰诺斯丘医院，小安德森亲自答谢了伯恩斯医生，作为回报，伯恩斯医生给老鬼留了名片，并承诺说，如果安翟病情有所反复，可以随时找他，他一定会保证安翟能够及时获得一张床位。
回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小安德森表示说，他晚上要宴请彭家班全体成员，权当是为老鬼先生小徒弟伤愈归来的庆祝接风。
洋人们并没有这种请客吃饭的文化传统，他们凑在一块外出吃饭，一般都是各付各的账单。但出于对彭家班的尊重，小安德森破例遵照了中国人的文化传统，还表示说，晚上的晚宴，董事长老安德森先生也会参加。
老鬼推脱不掉，只能答应。
世上肯定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安德森宴请彭家班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那铎的耳朵里，这对那铎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单纯从环球大马戏团跳到皇家马戏团又怎能让那铎取得心理平衡，就算给安德森父子来一出釜底抽薪，毁了环球大马戏团的一场甚或是几场演出，也无法平复了那铎心中的愤恨及不平。
还得更狠一些才够。
那铎立即找来了胡易青。
“胡班主，找你来要跟你商量件事。”
胡易青毕恭毕敬应道：“五爷尽请吩咐。”
“咱们过到皇家马戏团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不过呢，环球大马戏团如今是如日中天，你我联手去了皇家马戏团，一时半会也难以赶超上。五爷我就在琢磨了，怎么样才能让皇家马戏团为咱们开出更好的待遇条款呢？除非能保证在短时间内干超过环球大马戏团的风头，胡班主，你说对不对啊？”
胡易青连连称是。
那铎又道：“可是，怎么才能做到在短时间内赶超了环球大马戏团呢？无非两种办法，一是凭咱们的能耐，但这个办法我想过了，很难。”
胡易青接话问道：“五爷，那第二种办法呢？”
那铎沉吟片刻，道：“让环球大马戏团出点乱子。”
胡易青一怔，道：“对彭家班下黑手？”
彭家班的当家人老鬼，其身后有安良堂的顾先生撑腰，那铎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再打彭家班的主意。
但他认为，安德森父子虽然算是有钱人，也有着相当的社会地位，但毕竟只是个商人，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于警察。而他们只要把活做的干净利索，就凭纽约警察的那点本事，肯定查不到自己头上。
“彭家班再怎么不吝，那也是咱们大清朝出来的，平时斗斗气倒也无妨，但可不能来真的。胡班主，我想好了，要做，就做洋人！”说着，那铎示意胡易青把身子靠过来，然后，附在胡易青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晃眼，八月的日历已经掀到了尽头。
艾莉丝已经跟师父老鬼同台表演了好几场，从现场观众的反应上看，效果相当不错。罗猎也开始正式练起了飞刀，虽然力道还差了点，但准头还算不错。只是，安翟的视力仍让人愁心，大白天的，稍微远离几步就连人都认不清楚。
师父老鬼也不再逼着安翟练功，这种视力，即便练成了跟他一般的手速也无法登上舞台。但老鬼对安翟却是更好，好到了有时候都会令罗猎羡慕。
这一日，老鬼召集众徒弟在赵大新罗猎的房间中一块商议点事，突然间，房间停电了，而且，整个马戏团驻地都是黑灯瞎火一片，只有房间窗户勉强透进一丝远处的光亮。
没有光亮，大伙怕磕着碰着，于是都安静地呆在了远处，等待来电的那一刻。房间的角落中，安翟突然道：“师父，我要去撒尿。”
老鬼气道：“刚才亮灯的时候你不去，现在黑灯瞎火的你倒来事了。”
老鬼可不是无端生气，为了照顾安翟视力不好，他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要开着电灯，饶是如此，安翟每次起夜不是撞到这儿就是磕到了那儿，哪一天若是身上不受点伤，那一天都算是白过了。
赵大新摸索着站起了身来，道：“师父，我陪八师弟去吧。”
安翟却道：“不用，大师兄，我看得很清楚。”
老鬼还没消了气，骂道：“你能看清楚个什么……等等，小子，你真的能看清楚么？”
安翟甚是傲娇，道：“昂，有灯的时候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灯灭了，我反倒能看清楚了。”
老鬼惊喜道：“大新，验验他，别被他给骗了！”老鬼担心的是安翟怕麻烦别人，故意这么说。
赵大新伸出了两根手指，问道：“这是几根手指？”
安翟秒答道：“两根啊！”
赵大新再伸出剩下的三根来，没等开口问，安翟便答道：“现在是五根了。”
房间中的黑暗要说伸手不见五指确实有些过，但赵大新看自己的巴掌也只能是勉强分辨，而安翟坐在房间角落中，距他至少有三米远，如此距离，竟然能看的如此清楚，赵大新很是震惊。
老鬼突然大喝一声：“苍天有眼，祖师爷赏饭，我老鬼后继有人了啊！”
众徒弟不禁一愣，不知道师父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老鬼唏嘘一番后，解释道：“你们八师弟因祸得福，居然成就了一双夜鹰之眼，此眼白日视物模糊不清，一旦入夜，却是目光锐利视力极佳。此眼只有与生俱来，却无法后天修炼，千年盗门，为师所听传说中拥有此眼者不过寥寥数人，如此奇才却被我老鬼收作为徒，岂不是苍天有眼祖师爷显灵么？”
老鬼说着，愈发兴奋，伸手揽过安翟，接道：“徒儿，明日为师便为你设堂进香，正式引你入道，你且记住为师告诫，行盗者，盗亦有道！”
安翟回了一句极伤大雅的话来：“师父，我想去撒尿，都快憋不住了！”
老鬼哭笑不得，赏了安翟屁股一巴掌，笑骂道：“不争气的玩意，去吧。”说完，递给了安翟一把钥匙。
其实，赵大新罗猎住的这间房便有卫生间，可是，安翟却有个臭毛病，拉屎撒尿认茅坑，除非是在公共厕所，否则，在别人房间的卫生间中，只能是干着急就是拉撒不出。
安翟拿了钥匙，跑回自己的房间撒了尿，待回来之时，突然感觉到楼下操场一侧似乎有人影晃动，安翟急忙趴在楼道走廊的栏杆上向那边看去，虽然夜色浓郁，但安翟还是分辨出那条人影像极了胡家班的班主胡易青。
黑灯瞎火的，他堂堂一班主这个时候跑去那边干什么呢？安翟生出了疑问却想不出答案，也懒得多想，晃了晃脑袋，便回到了师父身边。
过了好一会，终于恢复了供电，老鬼要跟徒弟们商量的事情也说了个差不多，于是便散了，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去了。
刚睡下没多久，便被楼下一片嘈杂声惊醒，一个洋人声音通过扩音器喊道：“女士们，先生们，请保持镇定，呆在自己房间不得随意走动，否则，以嫌犯论处。”
赵大新慌忙起身，瞒着窗户望下去，楼后空地上，站着不少的警察。
“出什么事情了？大师兄。”床上，罗猎揉着惺忪睡眼。
赵大新摇头道：“不知道，楼下全是警察，可能在抓逃犯吧。”
又一会，传来了敲门声，赵大新去开了门，两名警察在小安德森先生的一名助手的陪伴下进到了房间。
“赵先生，实在抱歉，警察也是在履行义务。”小安德森的助手一进屋便连忙解释。“马场被人下了毒，至少有一半的马匹可能会失去生命，警察需要挨个房间搜查，虽然我相信赵先生绝无作案可能，但警察也必须例行公事，请赵先生理解。”
马场下毒？至少要死一半的马匹？
赵大新陡然一惊，困意全无。

第0976章 审问
罗猎和赵大新的物品都很简单，除了一些日用品外，便是衣物鞋袜，警察却搜查的十分细致，甚至连房间的角落，都要收集点灰尘存放起来。
借着这个空档，赵大新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小安德森的助手答道：“应该是今晚停电时发生的，我们检查过，停电的原因是一条主要供电电线被人割断了。”
赵大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铎。但转念又一想，那铎记恨的应该是彭家班，而环球大马戏团是大伙吃饭的地方，他若是毁了环球大马戏团的生意，自己也要跟着受损失啊，再说，安德森父子对那铎还算是有恩，做人怎么也不能恩将仇报啊！这么一想，赵大新反倒是把那铎首先给排除了。
“安德森先生上一周开除了两名不合格的员工，或许，是他们在报复。”小安德森的助手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仅仅是被开除，用得着这么狠毒的报复吗？而且，一旦被抓获，可能接下来的半辈子便要全毁了，值得么？
赵大新在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警察终于搜查完毕，小安德森的助手再次向赵大新表示了歉意，然后领着警察退出了房间。
“睡吧，这种事，咱们也管不上。”赵大新躺到了床上，随手关掉了房间的电灯。
老鬼的房间也被搜查了，同样是小安德森的那名助手带着警察进的房间。如今，彭家班正当红，老鬼赵大新师徒俩已然成为了环球大马戏团的台柱子，即便在如此打击之下，小安德森先生仍然没忘记要对此二人以礼相待。
警察走后，老鬼陷入了沉思，和赵大新一样，老鬼想到的也是那铎，只是，不像赵大新那般迅速地排除掉了那铎，老鬼反倒是对那铎越发怀疑。
那铎自身甚高，而那家班在环球大马戏团混得又不咋样，前些日子再遭安良堂顾先生教训，更是颜面扫地。
老鬼推断，那铎离去只是迟早之事。离去之前，毁了环球大马戏团，顺便连累彭家班，从道理上倒也说得过去，而且，像那铎那种人，说话行事，根本不讲道义，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但问题是如何才能找到足够的证据。
正在苦思，床上安翟突然凑了过来，颇为神秘道：“师父，我觉得是胡班主干的。”
老鬼不由一笑，只当是小孩子信口胡说，随口回道：“哦，何以见得？”
安翟道：“方才停电时，我回来撒尿，撒完尿回去的时候，看到胡班主在楼下操场那边鬼鬼祟祟的，师父，操场那边有个洞，钻过去不用走多远，就是马场了。”
老鬼倒吸了口冷气，问道：“停电时四处那么黑……是了，你得了一双夜眼，自然能看得清楚。记住，此事不得再对他人提起，就算是罗猎也不行！”老鬼陡然间的严肃，吓了安翟一个激灵，慌忙应了声：“知道了，师傅。”便赶紧躺下睡觉。
老鬼非常矛盾，起身来回踱步，末了，长叹一声，关上了房间电灯，躺到了床上。
一道闪电劈来，接着便是炸雷响起，暴雨随之而至。整一夜，雷电不停，雨势紧紧松松，直到天明，才稍见势弱。
一早在餐厅吃了点东西，老鬼便去了小安德森的办公室。如今老安德森已经不怎么愿意管事，马戏团大小事务全有小安德森当家做主。小安德森待老鬼不薄，依照中国人的传统思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老鬼思考了大半夜，最终还是决定要跟小安德森谈谈。
马戏团以驯马之术为核心，一下子失去了一多半的马匹，环球大马戏团的表演基本上陷入了停顿，坐吃山空，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只出不进，就算能及时补充了马匹，从训练到登台，也将是一个不短的过程。
“老鬼先生，你不会像他们一样也是来向我说再见的吧？”
小安德森面色憔悴，很显然，这一夜他根本没能睡着。
“他们？”老鬼在简妮小姐的引导下坐到了沙发上，跟简妮说了声谢谢后，转而对小安德森问道：“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小安德森轻叹一声，端着杯咖啡，坐到了老鬼的对面，微微摇头，回道：“还能有谁？那铎和胡易青呗！”
老鬼道：“他们有合约在身，怎么能说走就走？”
小安德森颇显无奈，耸了下肩，道：“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马匹，基地的演出看来只能暂停了。合约上有条款承诺他们的演出场次，若是达不到，他们有权力单方面提出解约。老鬼先生，和你彭家班的合约中，也有同样的条款呀！”
简妮小姐送来了咖啡，老鬼接下了，再道了声谢，待简妮小姐离开后，老鬼摇头道：“那些条款我根本没细看。”
小安德森露出惊喜的眼神，把刚端起的咖啡又放到了茶几上，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老鬼道：“承诺重于天！我老鬼既然答应了小安德森先生要为环球大马戏团效力五年，那么，只要马戏团还在，我老鬼便不会离开，当然，若是我老鬼无法登台表演了，则另当别论。”
小安德森很是激动，隔着中间的茶几，便探起身握住了老鬼的双手：“谢谢你，老鬼先生，相信我，环球大马戏团绝不会就此倒下，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老鬼应道：“我当然相信你，安德森先生。”
小安德森坐回了远处，神色随之黯淡下来，颇为丧气道：“可是……让我怎么说呢？老鬼先生如此坦诚，我也必须要坦诚相待，是这样，补充马匹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就马戏团目前的财务状况，支付这笔巨款相当艰难，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马戏团有可能会拖欠员工们的薪水……请原谅，老鬼先生，我必须实话实说，虽然我并不想这么做。不过，等我一旦借到了钱，我会第一时间将薪水补发给大家，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
老鬼爽朗地笑开了：“安德森先生，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为难，马戏团已经负担了我们的吃住行，对我们而言，基本上没什么别的花费了，所以，拖欠薪水的事情，我完全可以接受，另外，我想说我们彭家班愿意捐出三个月的薪水来帮助安德森先生渡过难关。”
小安德森热泪盈眶，不由用双手捂住了脸颊，激动道：“上帝啊，这才是真正的朋友，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像那铎和胡易青那样呢！”
再次提到那铎胡易青二人，老鬼不禁怒火中烧，且不说马场下毒一案是否系他们所为，单就这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举动，便足以说明此二人的卑劣无耻。想到了马场下毒的案子，老鬼记起了自己来这儿的本意，刚想张口对小安德森说出自己对那铎胡易青二人的怀疑，老鬼的心头又闪出一丝犹豫。
但见老鬼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安德森开口问道：“老鬼先生，有什么话就请直说，我喜欢直白坦诚。”
老鬼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缓一缓，于是问道：“小安德森先生，我只是好奇，你和老安德森先生一向谦和待人，会得罪了谁而遭致这样的报复呢？”
小安德森叹道：“后勤部门为了节省成本，招募了一批黑人员工，哪知道，那帮家伙好吃懒做，效率极其低下，为了改变他们的工作作风，上一周我开除了其中二人，我想，很可能是他们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在洋人眼中，黑人和华人都是下等人种，但华人吃苦耐劳谦逊有礼，多少还能得到洋人们的一些认可，而黑人好吃懒做素质低下，多数又是奴隶出身，在洋人们的眼中，甚或连垃圾都不如。
环球大马戏团有不少脏活累活是洋人们打死也不愿意做的，而华工在纽约又极为抢手，为了解决一时之急，马戏团便招聘了十多名黑人来。
小安德森开除的两名黑人工人，刚巧是负责清除马场马粪的岗位，因而，这俩黑人被怀疑也属自然。
听到小安德森的解释，在看着小安德森一副笃定的样子，老鬼的判断一时也有些动摇。于是，对那铎胡易青的怀疑也就更不能说出口来。
再安慰了小安德森几句，老鬼便告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看到安翟的一刹那，老鬼陡然警醒，安翟不会心地单纯，不会贸然嫁祸胡易青，又成就了一双夜鹰之眼，停电时虽然黑暗，但安翟以夜鹰之眼视物定然不会看错。
安翟看到胡易青时，停电已经有一会儿了，一般人遇到这种突发情况都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处或是尽力回到自己较为熟悉的环境中来，那胡易青却反其道而为，其中蹊跷，必然有因。
老鬼非圣贤，对那铎胡易青虽处处相让但却记恨在心，半月前，那铎落到了安良堂顾先生的手上，老鬼原以为就此便可以了却他跟那铎的恩怨，却不想，顾先生虽然词严色厉好似怒不可遏，但最终还是对那铎网开一面，仅仅斩去了他的一根小指。
老鬼显然不甚满意，但又不能对顾先生稍有微词，只能是再次忍下了这口气。
假若，果真是那铎胡易青不知好歹做下了此案，那么，对老鬼来说，无异于天赐良机，只需在暗中查到证据，那么就可以借助小安德森之手将此二人送入大牢。
若能如此，那么那胡两家马戏班子势必树倒猢狲散，而这两家马戏班子中倒是有那么十来人着实不错，若能争取过来，对彭家班来说，确实益处多多。
“安翟，去找罗猎玩一会，别整天呆在房间里，你现在还要长身体，要多见阳光。”老鬼摸了摸安翟的脑袋，想把安翟打发出去。
自从出院以来，师父以及师兄师姐们对安翟照顾有加，生怕磕着碰着，始终让安翟处在光线明亮的环境中，但昨晚停电使得安翟体会到了黑暗的舒适，躲在房间中拉上窗帘关上灯，甚是惬意，哪里肯出去外面忍受强光刺激。
“可，师父，外面阴天，没太阳啊！”安翟揭开窗帘，闪出一条缝隙，只瞄了一眼，便被光亮刺激地紧闭上了双眼，连忙拉上了窗帘。
老鬼从床下拖出了行李箱，打开后翻腾了两下，找出了一副墨镜，递给了安翟：“把这个戴上，说不准你就乐意出去了。”
“墨镜？”之前在天津卫混金点行的时候，安翟便见识过被誉为装瞎神器的这玩意，当时领他入行的师父还送了他一副，只是那时安翟的眼睛还未生变，带上后很是不适，于是便没留下。
从师父老鬼手中接过墨镜，安翟戴上了，顿时觉得舒适无比，也不在乎外面到底是阴天还是多云，欢天喜地地跑出房间找罗猎去了。
老鬼打开了房间电灯，拿出纸笔，沉思了片刻，伏在案头上刷刷刷写了些什么。
布鲁克林警署的一间审讯室中，约翰警长忍无可忍亮出了他的铁拳，待他发泄完毕，面前的两名黑人已是口吐白沫蜷缩一团。
一旁手下递过来一条毛巾，约翰接过来，先擦了擦脸上以及脖子处的汗水，然后又仔细擦拭了双手。“狗屎一般的家伙！”约翰警长甩下了一句脏话，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那手下追了上来，汇报道：“警长先生，取证的人回来了。”
约翰警长站住了，转脸看着那手下，问道：“怎么说？”
那手下耸了耸肩，道：“那两坨狗屎说的倒是实话，案发那天，他们确实不在场。”
约翰警长稍一愣，道：“那么说，我打错他们喽？”
那手下笑道：“不，不，警长先生，他们虽然没对环球大马戏团的马场下毒，但一定还有别的问题，警长先生教训这两坨狗屎，是为纽约的繁荣平安做贡献。”
约翰警长露出了会心笑容，只是笑容突然凝固，思索道：“不是这两坨狗屎做的，那么又会是谁做的呢？”
迎面走过来一名年轻女警，约翰警长登时变了张脸，吹了声口哨，招呼道：“嗨，说你呢，漂亮妞，这儿是我的地盘，可我为什么没见过你呢？哦，不，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
那女警径直向约翰警长走来，贴在了约翰警长的面前才站住了脚，站住之前，却有意无意地踩了约翰警长一脚。“哦，天哪，黛丝，你真是一只小辣椒。”
黛丝扬起手中的一张纸，在约翰警长的面前晃了晃，道：“或许，对你来说，我手中的这张纸会令你更感兴趣。”说完，黛丝将手中纸张拍在了约翰警长的怀中，莞尔一笑，掉头便走。
约翰警长盯着黛丝走出了十多步，忽然将那张纸团成了团，作势要向黛丝的背影丢过去，“狗屎！你当约翰警长真的对你感兴趣吗？”
约翰警长嘟囔着，顺手再把纸团展开了，先是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忽然间，面色凝重起来。待看完，约翰警长露出了笑容，拍了下身边手下的肩膀，道：“比尔警员，请立刻通知你的同事们，我们要出去抓鱼，两条大鱼，两条黄色的大鱼！”
约翰警长在阅读纸上内容的时候，比尔警员也跟着瞥了几眼。那不过是一封匿名信，书写者显然不熟悉英文，其中有多个单词出现了拼写错误，上面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可明显缺乏证据性内容。
“警长先生，就凭这么一封匿名信就去抓人，是不是有些仓促呢？”
约翰警长不以为然，摇头笑道：“不，比尔，很显然，你并没有仔细阅读这封信，信中指认的不过是两个中国人，就算抓错了，不过是损失点汽油钱而已。”
比尔耸了耸肩，虽然，他并不认可约翰警长的这种草率，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有看出来信中指认的是两个中国人的名字。
既然针对的是中国人，那就没什么好忌讳的，比尔一个立正，冲着约翰警长敬了个礼，道：“是的，警长，一级警员比尔汉克斯立刻执行您的命令！”
十五分钟后，三辆警车向着环球大马戏团的方向呼啸而来。
面对约翰警长，小安德森提出了反对：“哦，不，约翰，即便不是那两名黑鬼干的，你也不能怀疑他们两个，你知道，他们对我的重要性吗？”
匿名信指认的便是那铎胡易青二人，他俩早一天时向小安德森单方面提出了解约，但当小安德森再次跟他俩约谈时，感觉到此二人的态度并不像上一次那么坚决，有了能将那家班胡家班留下来的希望，小安德森自然不愿意相信约翰警长的指控。
“安德森先生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我，布鲁克林警署约翰警长，现在代表法律向安德森先生提出要求，立刻带我们前去抓捕那和胡两名疑犯。”
约翰警长自始至终都是笔直着站立着，任凭小安德森多次相请，就是不肯坐下。
小安德森仍旧不肯放弃，想继续说服约翰警长：“不，不，约翰，我们是朋友，你要尊重我的意见……”
约翰警长黑着脸拔出了警枪，拍在了小安德森的面前，喝道：“小安德森先生，我警告你，你这是在妨碍公务，有包庇疑犯之嫌！”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小安德森也不便再坚持己见，只能耸耸肩，安排了助手，领着约翰一帮警察前去抓捕那铎胡易青二人。
出环球大马戏团东门，左拐穿过一条街区，有一家名叫布兰卡的咖啡馆。或许是受地理位置影响，这家咖啡馆的生意很是一般，一楼店面中的客人已是寥寥，而二楼的平台上，七八把乘凉伞下却只坐着一个客人。
这唯一的客人便是那铎。
那铎坐在二楼平台最外侧的一把乘凉伞下，这个位置，刚好面对着环球大马戏团的员工宿舍楼，仅凭肉眼便可将马戏团那边的事情看个清楚，而那铎却非要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扫来瞄去。
望远镜的镜头中，一个个环球大马戏团的员工无一不是垂头丧气的模样，这使得那铎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终于吐出了憋在胸中的那口恶气。
前天，也就是环球大马戏团马场被下毒的第二天，那铎约上了胡易青，一起跟小安德森提出了解约，看得出来，小安德森很是颓丧，却又无奈，因为合约中有条款明确规定，若是马戏团不能保证他们的演出场次的话，他们有权力单方面解除合约。
小安德森的颓丧无奈正是那铎所期望的结果，谁让你有眼无珠捧一个没出息的老鬼而把他那五爷给忽视了呢？活该！
昨晚上，皇家马戏团的老板亲自接见了那铎，二人相谈甚欢，就那家班胡家班加盟皇家马戏团之后的发展做了细致的策划，至于皇家马戏团开出的待遇条件，那铎也甚为满意。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那铎没有再跟胡易青碰面，今上午踏踏实实睡了个懒觉后，那铎便让手下人去通知胡易青，约他来这家咖啡馆见面，将皇家马戏团那边的事情跟胡易青通通气，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过去才最合适。
单筒望远镜的镜头中并没有扫到胡易青，却突然出现了几名洋人警察的身影，这使得那铎陡然紧张起来。警察去而复返，难道说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了？那铎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次将胡易青跟他描述的作案过程回忆了一遍。
为了更好的保密，胡易青并没有找帮手，从切断电线到下毒，全都是他一人完成，而且过程非常顺利。所用的毒物也毫无破绽，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红豆杉的果实，这种灌木很容易种植，观赏性也很不错，却对马匹有着剧毒。取材红豆杉非常简便，环球大马戏团驻地后面的公园中便有不少，休闲时逛上一圈，便可以摘下足够多的果实来，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那铎没发现破绽，再捋一遍，仍旧找不出漏洞。“或许警察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吧！”那铎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定论，然后，拿起单筒望远镜继续扫视。
镜头中，终于扫视到了胡易青，这货显然是刚干完好事，一张老脸上写满了完事后惬意和意犹未尽，也难怪胡易青大上午的就要干那种事，他刚到手的那位下属女演员死活不肯进他的房间，没办法，只能借上午练功的机会跟她在她的房间中温存一番。
“大爷的，害得老子在这儿干等！”那铎暗骂一声，放下了单筒望远镜，端起面前咖啡，用小勺搅了搅，美美地喝了一小口。
体会过咖啡的醇香，那铎再次拿起了望远镜，对准的还是刚才寻到胡易青的方向，可是，再当他用镜头找到胡易青的时候，不禁被惊吓出了一身冷汗。
两名洋人警察一左一右夹住了胡易青，另有一名洋人警察亮出了手铐，铐上了胡易青的双手。虽然听不到洋人警察们说了些什么，但就此场景，那铎已然能判断出来，马场下毒案定是暴出破绽。
那铎百思不得其解，破绽在哪儿？洋人警察又是如何寻到的破绽？不过，事态紧急，已然容不得那铎多想，是立刻逃离还是勇敢面对，他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做出决定。
逃的话，并没有什么不舍，那家班这些年还是赚了些钱财，而这笔款项，他早就存进了银行，存根始终带在身上，若是说有所损失，那么损失的也不过就是些玩乐之物。不过，一旦出逃，就等于坐实了自己的罪行，那么他那铎纵然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再在美利坚合众国立足下去。
只犹豫了片刻，那铎便做出了决定，同时，脸上且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约翰警长只抓到了胡易青，颇有些不爽，回到了警署，立刻将心中不爽发泄到了胡易青身上。审讯室中，刚打过照面，不审不讯，约翰警长便冲着胡易青先来上个三拳两脚。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胡易青当然知道，只是，他自认为案子做的是天衣无缝，割断电线的刀已经被他扔进了驻地后面的那片水汪中，用来毒杀马匹的红豆杉果实也一个不剩地倒进了喂马的食槽，洋人警察根本不可能掌握了自己的证据，有何畏惧？胡易青擦了下嘴角边的血渍，昂头作答道：“你们乱抓无辜，我要告你们！”
约翰警长耸肩大笑，道：“好啊，随便你到哪里去告，但有个前提，你必须先从我这儿走出去。”
胡易青的英文水平原本就不高，而约翰警长的回答又是几近无赖，这使得胡易青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是重重地一声叹息。
“说吧，你到底对安德森先生的马场做了些什么？老实交代了，便可以少受许多皮肉之苦，哦，对了，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的同伙，那铎先生，比你早了半小时来到了我这儿，如今，他正在我办公室中喝咖啡呢！”约翰警长拉了张椅子，坐在了胡易青的对面，翘起二郎腿，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胡易青心中不免闪出一丝慌乱，他是在前往那位班中女演员宿舍的半路上接到那铎手下通知的，约他去马戏团驻地的东南角的一家咖啡馆谈事，而他却耐不住心中的那团火，选择了先办事再去赴约。这中间的时差刚好是半个小时。
是巧合还是……
胡易青有些吃不准。
但再一想，就算那铎也被抓了，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招供了呀！此案是他们两个联手做下的，若论罪，他那铎才是主犯，自己不过是个从犯，岂有主犯免受惩罚而让从犯全当责任的道理呢？
定然是这洋人警察在使诈！
胡易青的表情变化，约翰警长全都看在了眼中。半小时之说，绝不是约翰警长的随口一说，而是马戏团驻地的门卫告诉的信息，“那班主啊，他刚才出去了，嗯，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吧！”有了这句话，约翰警长便权当自己在那铎刚出驻地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将那铎抓获了。
“那铎先生交代说，向小安德森先生的马场投毒全是你的主意，他起初是反对的，可你却一再坚持。”约翰警长见火候已到，站起身来，很是温柔地拍了拍胡易青的肩膀。
胡易青心头一惊，随即便冷静下来，此刻并不适合多言，只因言多必失，不如保持沉默，若是这洋人警察所言为真，终究会将那铎引来对质，届时再行分辨也不迟。
但见胡易青镇定自若沉默不语，约翰警长也是没招，若再动粗恐怕只会显出自己的心虚，而对击垮对手的心理防线起不到丝毫作用。“胡，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想吧。”约翰警长一时无法取得突破，干脆想晾一晾胡易青，于是便甩下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约翰警长冲了杯咖啡，点了根雪茄，拿起桌面上的纽约时报悠闲自得看了起来，一份报纸仅看了一半，黛丝警官便敲响了约翰办公室的房门。
“哦，美丽的黛丝小姐，你是想对我说今晚你有时间，想接受我的约会邀请，是吗？”约翰放下了报纸，捏着雪茄抽了一口，然后放到了烟灰刚上，对着门口的黛丝警官展开了双臂：“你要是愿意拥抱我的话，我想，我会非常高兴。”
黛丝警官哼了一声，冷冷道：“警署来了一位先生，说是要跟你谈谈，警长先生，我想你今晚可能并没有约会的时间，因为那位先生是个中国人。”
约翰警长猛然一怔，脱口而道：“那铎？”
黛丝警官冷笑道：“我不知道，中国人的名字总是那么独特，我怎么都记不住。”
约翰警长兴奋地拍起了桌子，并扯嗓子喊道：“比尔，优秀的比尔警官，赶快去把那位中国先生请到我办公室来！”
来人正是那铎。
看到胡易青被抓，那铎仅用了半分钟便做出了决定，事实上，这个决定是他在作案之前便想好了的，只是事发突然，心中陡然一惊，下意识想到了逃跑才会影响了他的决断，但好在那铎随即清醒过来，决定依旧按原计划行事。
“约翰警长，我就是那铎，我是向你投案自首来的。”在比尔的引领下，那铎走进了约翰警长的办公室，面色沉静，步履轻松。
布鲁克林地区鱼目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约翰自从当上警长便负责这一区域，早就将警察办案的种种套路练就的滚瓜烂熟。
但见那铎走进来时未有一丝慌乱，约翰警长便断定此人早做好了应对准备，因而，他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装了一句傻：“投案自首？你犯了什么事需要投案自首？”。
那铎淡淡一笑，回道：“约翰警长，既然我选择了投案自首，就已经做好了如实相告的准备，你没必要这样跟我绕弯子。”
约翰耸了下肩，扬了下眉，笑道：“好吧，第一回合，你胜了，亲爱的那铎先生，咱们现在进入第二回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你的？”
那铎不慌不忙，答道：“今天上午我约了胡易青胡班主在环球大马戏团东南角的布兰卡咖啡馆见面，可是，我等了他将近一个小时，也没见到他，没办法，我只能回去，刚好遇到了小安德森先生，是他告诉我，说约翰警长怀疑是我和胡易青胡班主联手做下的马场下毒案，那一刻，我就知道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再隐瞒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所以，我选择自首。”
约翰警长压制住内心的喜悦，道：“这么说，你承认是你伙同胡一起作案，在小安德森先生的马场中下了毒？”
那铎深吸了口气，却摇了摇头，道：“不能这么说，约翰警长。事实是这样的，胡易青的胡家班在环球大马戏团分配到的演出资源少于我那家班和彭家班，因此对小安德森先生怀恨在心。
当然，作为那家班的班主，我对小安德森将资源倾向于彭家班也是颇有微词。
不过，我选择的是另寻出处，因此，我一直积极地和皇家马戏团沟通联系。这期间，胡班主找到了我，表示他也想跟着我一块换至皇家马戏团发展，我答应了他，并认真和皇家马戏团做了沟通，皇家马戏团也表示，如果胡家班愿意加盟，他们将热烈欢迎。
胡班主确定了下家后，便找我商议要报复小安德森先生，并向我透露了他要向马场下毒的计划，他的理由是毒死了那些马匹，那么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便要暂停，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单方面提出解约，且无需支付违约金。
我对这个计划并不感兴趣，因为，皇家马戏团已经答应替我支付违约金，我没必要这么做。可是，胡班主不听我的劝阻，仍旧向小安德森的马场下了毒。
我很想向小安德森先生坦白这一切，但我同时又担心胡班主会对我展开报复，你是知道的，我虽然是那家班的班主，但我却只是个读书人，身上一点功夫都没有，而胡班主自从七岁便开始练功，若是想报复我，恐怕三个那铎也不是胡班主的对手。
我必须承认，因为我的懦弱，触犯了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神圣法律，我包庇罪犯，纵容坏人，我甘愿受到法律惩罚。这就是事实真相，约翰警长，我向上帝发誓，我将为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
约翰警长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倒不全是因为破了这桩马场下毒案，更是因为他刚才在审讯室中对胡易青说的那些话居然成了事实，这使得约翰警长顿时有了神探的感觉。
“那铎先生，感谢你的坦诚，但你说的这些内容，我们还要进一步核实，在得到最终答案之前，恐怕还要委屈你一下。”
那铎面如沉水，微微点头，应道：“我理解，我接受，但同时希望在你们得到答案之前，不要让我和胡班主见到面，不然，我会很痛苦。”
约翰警长点头同意了。
在那铎的供述中，一共提到了四个人，除了那铎和胡易青之外，便是环球大马戏团的总经理小安德森先生以及皇家马戏团接洽那铎的负责人，因而，核对真实性非常简单。
只一个下午，比尔警官便完成了核对，回到警署向约翰警长汇报道：“警长先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消息，那铎的供述，并没有撒谎。”
约翰警长耸肩笑道：“这当然是个好消息！比尔警官，这个消息足以让我们今晚上一醉方休，当然，酒钱要由纳税人来支付。”
比尔警官愉快地接受了约翰警长的提议，并道：“警长先生，要不要邀请黛丝警官，毕竟她为我们提供了两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约翰警长的双眼登时放出了光芒，道：“比尔，你真是一个优秀的警官，你的每一次建议都是那么的完美，是的，黛丝警官为此案的破获也做出了贡献，所以，今晚的庆祝她必须参加！”
那铎在布鲁克林警署中受到的待遇还算不错，一间独立的看押室还配备了洁净的床单棉毯，晚餐也算凑合，临睡前还能洗个热水脸。
到了第二天早上，约翰警官再次将那铎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那铎先生，我想，你是个诚实的人，事实上，你昨天的言行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我们今天的交谈仍旧可以保持一种愉快的氛围，是吗？那铎先生。”
那铎耸了下肩，淡淡一笑，道：“当然，警长先生。”
约翰警长拿出了一根雪茄，叼在了嘴上，在点火的同时，含混不清问道：“我想那铎先生不会介意吧。”
那铎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
“我很想知道，胡，有没有向你说过他的作案过程？”
那铎想了想，道：“说过，但并不详细。”
“哦？他说了些什么？”

第0977章 勾结
那铎道：“他作案的第二天，约我一起找小安德森谈解除合约的事情，在我没答应他之前，他向我说了昨晚上他作案的过程，他先是割断了环球大马戏团驻地的主供电电线，然后趁黑潜入到了马场，将经过处理的红豆杉果实倒入了马匹的食槽，之后将割电线用的道具扔到了驻地后面的水汪中。他当时对我说，整个过程天衣无缝，绝对不会被查出来，并且还威胁我说，如果事情败露，那么一定是我泄露出去的。我担心被他怀疑，所以就答应他跟他一起去见安德森先生。”
约翰警长惬意地喷出了一口浓烟，道：“很好，那铎先生，再次感谢你的坦诚。正如你自己所认识到的那样，前爱的那铎先生，你确实触犯到了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不过，考虑到你的处境和你的诚实，我们并不打算对你提起诉讼，现在，你可以通知你的律师前来办理保释手续。如果那铎先生没有律师的话，我们可以为你安排，当然，你要支付相应的费用。”
那铎道：“被您言中了，我确实没有律师，我愿意支付所有的费用。”
待约翰警长打完电话安排好那铎的临时律师后，那铎感慨道：“警长先生，您真是一个神探，不过，到现在我都没能搞明白，您是怎么做到的？能一下子就查到了胡班主的头上呢？若是能解开我的这个困惑，我愿意支付给您五十美元。”
五十美元可真不是个小数目，很明显，约翰警长动心了。
“实不相瞒，我收到了一封检举信。”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约翰警长从抽屉中找出了那封匿名信来：“喏，就是它，有人在断电的时候，看到胡出现在马戏团操场的一侧，而那边，有一个破洞，穿过破洞，没几步便可进入到马场中。”
那铎仔细看了信中的内容以及笔迹，却无法辨认出自谁手，于是道：“我应该很好的感谢这个人，是他将我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不然，我真的就要成为罪犯的帮凶同伙了。约翰警长，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我是说，我很想找到这个人，当面向他表示我诚挚的谢意。”
约翰警长摇头道：“我当然能理解你，可是，那铎先生，我并不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那铎道：“我倒是有个办法，用能透明的纸覆在上面，描下笔迹来，说不准就能找到这位正直的先生。”这可不是一件合法的事，约翰警长露出了反对的神情，那铎见状，及时补充了一句：“我愿意再多支付您五十美元。”
总数加一块已经是一百美元，而约翰警长一个月的薪水不过才二十美元，这笔外财，对约翰警长的诱惑着实不小。
犹豫了片刻，约翰警长终于点头同意了，并为那铎找来的能透过笔迹的纸张。
“那铎先生，你是一个诚实守信用的人，我想，当你找到了写这封信的人的时候，你一定是在感谢他而不是报复他，对吗？”
那铎铺好了纸张，拿起了笔，转头看了眼约翰警长，道：“我可不想第二次触犯法律，警长先生，如果我第二次触犯了法律，我想您一定不会再宽恕我的。”
约翰警长大笑道：“那铎先生，你不光是个诚实的人，你同时还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诚实且聪明的人。”
那铎并没有将整封信全都描写下来，而是仅仅捡了几个常用的词汇，所以很快便完成了，将匿名信的原件交还给了约翰警长。
临时律师如约而至，那铎在支付了十美元的律师费一百美元的保证金之后，重新获得了自由。总花费多达两百一十美元，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但那铎却觉得很值。
首先是搞垮了环球大马戏团，兑现了自己对皇家马戏团的承诺，一笔额外的奖金自然是少不了，而这笔奖金只会比花出去的钱要多而不会少。另外，一窝端掉了两个竞争对手，胡家班失去了班主，自然是树倒猢狲散，而彭家班还要吊在环球大马戏团这棵不死不活的树上，自然也失去了竞争力。
如此结局，岂不美哉？
走出布鲁克林警署，那铎精神抖擞，不禁开口唱道：“你看那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它个干干净净……”
美了那铎，自然苦了胡易青。
这老兄呆在牢房中还在不住地为自己打气，要坚持住，洋人警察找不到我作案的证据，最终还是得放我出去。带着这种思想，胡易青在约翰警长第二次提审他的时候，仍旧坚持沉默。
“你嫉妒彭家班，所以记恨小安德森先生，当你和皇家马戏团达成了合作条款后，为了省去违约金，你做下了马场投毒的案子。你先用刀割断了环球大马戏团驻地的供电主线路，然后从操场一侧的破洞钻出，潜入到了马场，将早已准备好的红豆杉果实倒进了马匹吃草的食槽，然后将作案用的道具从后墙处扔到了后面的水汪中，再按原路折返回来，钻过那个破洞，回到了你的宿舍。
当环球大马戏团的电工恢复了供电，发现马场被投毒后报了警的时候，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亲爱的胡，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是神不知鬼不觉，只可惜，整个过程被一个神秘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约翰警长这一次没有怒火，脸上的表情始终是笑吟吟，语速也不快，阴阳顿挫间，尽显了心中的得意和自信。
因为说的比较慢，胡易青听懂了一多半，约翰警长的每一句话，均犹如一把重锤在击打着胡易青的心灵。除非当事人，否则绝不可能说的那么清楚！什么狗屁神秘人？一定是那铎出卖了老子！
果不其然，约翰警长接下来便亮出了那铎的保释手续。
“起爱的胡，或许你还会认为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存粹是在唬你，可是你看，那铎先生如今已经不用在我的办公室喝咖啡了，我想，他现在一定很逍遥快活，我很想知道，你不想和他一样吗？”约翰警长一边调侃着胡易青，一边拎起了那铎的保释手续，挂在了胡易青的面前。
那铎的签名，胡易青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虽然是用钢笔签的名，但中国字却不是洋人们能伪造出来的。
“狗日的那铎，你他娘的敢耍我……”情急之下，胡易青不分场合，用国骂问候了那铎一顿，待骂了个差不多，转而换成英文对约翰警长道：“警长先生，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是那铎指使我这么做的，他才是主犯！”
约翰警长耸了耸肩，道：“首先，我们得明确一件事，马场的毒，是谁投下的？”
胡易青急道：“是我不假，可是，那是那铎指使我的呀！”
约翰警长微笑着摆了摆手，道：“亲爱的胡，不要着急，咱们一件事一件事地说，那铎虽然保释出去了，但约翰警长随时可以将他抓回来！你相信约翰警长吗？”
胡易青只得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先来确认第一件事情，环球大马戏团的马场是你投的毒，对吗？”
胡易青叹了口气，认下了。
“比尔警官，将审讯记录拿给起爱的胡签字画押。然后，我们再接着往下说。”
为了能得到接着往下说的机会，胡易青没有多想，便在审讯记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手印。
完成这一切后，约翰警长突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开心笑道：“比尔警官，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结案了呢？”
约翰警长当然要及时结案，不然，再将那铎抓回来，自己为了一百美元而透露案件关键证据的违法行为势必曝光。至于案件的真相，跟自己的前程相比较，肯定是微不足道。
比尔警官微笑回应：“恭喜警长先生成功破获了环球大马戏团马场投毒一案！”
胡易青登时急眼，大声嚷道：“警长先生，你答应我继续审下去的呀，你不能言而无信，你这样做是在包庇犯罪，是渎职……”
约翰警长往前一探身，给了胡易青一巴掌，并道：“你敢侮辱一名美利坚合众国的优秀警察？信不信我立刻让你畏罪自杀？”
华人的性命在洋人的眼中并不重要，多死一个少死一个根本没人关心，再说有了胡易青签字画押的审讯记录，约翰警长做掉他并安上一个畏罪自杀的解释完全说的过去。
胡易青还算是识相，看到约翰警长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只能是长叹一声后闭上了嘴巴。努力活着吧，等熬到了出狱的那一天，再来跟那铎掰扯这些旧账吧！
结了案，约翰警长兴致冲冲地来到了环球大马戏团，说是向案件的受害者按流程做个简短的汇报，实则是找小安德森先生来邀功请赏。
小安德森虽然不相信这就是真相，他自认为待胡易青及胡家班不薄，却真心想不到，将他推进万丈深渊的居然还就是此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安德森虽然陷入了财务危机，但也不差这百八十美元，当即从办公桌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只信封，塞到了约翰警长的手中。
“胡的胡家班还算有点资产，我们清点了一下，有存款二百五十美元，现金六十四美元，以及其他各种具有一定价值的物品，这是清单，请小安德森先生过目。我们在起诉胡的时候，同时会向法庭提出民事赔偿，胡的这些资产，虽然不多，但多少也能弥补一些小安德森先生的损失。”
约翰警长将小安德森塞过来的信封装进了口袋，顺便拿出了一张清单，放在了小安德森的办公桌上。
总数不过三百来美元，又能解决多大的问题呢？环球大马戏团被毒死了十五匹马，每匹马的价值都超过了五百美元，这还不算驯马养马的费用。
“多谢约翰警长，布鲁克林能拥有约翰警长，实在是我们这些市民的荣幸。”小安德森看了眼清单，随手将它丢进了抽屉中，说是多少能弥补一些损失，可是，等到走完法律程序拿到这笔赔款的时候，还不知他环球大马戏团能不能依旧活着。
约翰警长拿了钱，心满意足，便要告辞离去，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却又转过身来，道：“安德森先生，我必须善意地提醒您，犯罪的是胡，和他的那些手下无关，按照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他们是自由的，希望你不会迁怒他们。”
那铎如愿以偿，带着那家班离开了环球大马戏团，加入了皇家马戏团。胡易青身陷囹圄，被没收所有财产后还要坐牢三年。老鬼也算是心满意足，趁胡家班树倒猢狲散之际，及时出手，将他心仪的十几演员收进了彭家班来。
老安德森先生利用他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为环球大马戏团借到了三万美元的贷款，帮助小安德森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这期间，环球大马戏团并未停演，只是少了最精彩的节目，其上座率严重下滑，比起鼎盛时期，下降幅度高达百分之五十。
皇家马戏团为那铎及那家班开出了最优厚的待遇，并支付了他一笔不菲的奖金，以表彰他成功兑现诺言，使得皇家马戏团一举超越了环球大马戏团，成为纽约最有影响力的马戏团。
但皇家马戏团始终未出现一票难求的状况，甚至，他们的上座率还有所下降。
老鬼实际上也没赚到，八个徒弟跟新纳入的十几前胡家班演员根本合不来，隔三岔五的就要闹腾一场，任凭老鬼说出了重话，也无法让这两拨人做到真正的握手言和。钱没多赚，反倒给自己惹了一屁股的麻烦事，老鬼对此甚是头大。
这样说来，唯一的赢家只有那铎。
夏去秋来，秋天也是一晃而逝，转眼间便是漫长冬季。这一年，纽约的第一场雪来的特别早，几乎便是以这一场雪宣告了秋天将逝寒冬已至。
这一天，罗猎第一次登上了舞台。表演的节目虽然简单，不过是最基础的飞刀射气球，但小伙生的是明眸皓齿面若冠玉，在舞台上又不怯场，还能与台下观众频频互动，自然赢得了阵阵掌声。
下了台，赵大新比罗猎自己还要激动，双手叉在罗猎的两个腋下，一下子便把罗猎举了过了头顶，在空中转了一圈还没过瘾，又扛在了肩上绕着后台的一根立柱转了两圈。“大师兄，快放下我，我都被你转晕了。”
赵大新放下了罗猎，道：“你这就不懂了吧，围着后台柱子转，意味着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咱们彭家班的台柱子。”
罗猎像是真的被转晕了，脚下打了个踉跄，在大师兄的搀扶下才站稳了，道：“可是，我今天却射丢了一只气球。”
赵大新笑道：“不过才一只嘛，你知道大师兄第一次登台表演的时候，射丢了几只气球么？”不等罗猎开口，赵大新叉开了右手拇指和小指，“整整六只气球啊！”
艾莉丝也过来向罗猎表示了祝贺。艾莉丝跟师父老鬼登台表演差不多有三个月了，这之前，跟学校同学也数次登台表演过，因而，舞台经验要比罗猎多了不少。艾莉丝在祝贺罗猎演出成功的同时，也指出了罗猎表演中的几点不足。
在一旁看着这对少年男女在热烈讨论表演心得，赵大新偶然跳出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不能把他们两个组合在一起呢？东方男子的阳刚俊朗搭配上西方女子的艳丽妩媚，岂不是一对神仙组合？不过，也就是这么想想而已，罗猎距离能够真正登上舞台尚有一段距离，这一次不过是机缘巧合下的一次机会而已。
同一时刻，位于皇后区的皇家马戏团驻地的一间宿舍中，那铎从一位女演员的身上爬了起来。这女演员便是胡易青临被抓才搞上手的那位，胡家班作鸟兽散之后，那铎只接纳了胡家班的一位演员，便是这位。尝试之后，那铎唏嘘不已，为胡易青甚是抱亏，如此尤物，居然拱手让给了自己。
“五爷，办完了事情再回来呗，让妾身再好好伺候您一番。”那女演员从床上坐起，拎了件亵衣遮住了自己赤裸的上身，神色之间，尽显妖娆。
那铎穿好了衣衫，盘好了辫子，藏在了礼帽之中，来到床前，拧了把那女人的脸颊，淫邪笑道：“你这个小妖精，胃口还真不小，还没吃饱呀？”
那女人咯咯笑道：“五爷的疼爱，妾身是永远也吃不饱的。”
那铎并不想离开这张香艳温暖的床，但却无奈，就在刚才猛力冲刺之时，手下在门外汇报说，久等多日的重要客人已经到了。
那铎回到自己的房间，但见会客厅沙发上端坐了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和那铎一样，那男人的后脑勺上也留了一根长辫，不同的是，那男人并不像那铎那样要把辫子藏在礼帽中，而是堂而皇之地展现出来。
“小人那铎，叩见大人。”一向自视甚高的那铎，见了此人，竟然纳头便拜。
“起来吧，这是在美利坚，又不是在咱们大清，能免的就全免了吧。”那人声音颇有些尖细，声调极尽婉转轻柔，却又夹杂着高傲乖张，让人产生一种须得仰望的感受。“你还不错，到美利坚来也有个三五年了吧，还能留着辫子，实属不易。”
那铎小心翼翼站起身来，却未敢直身，依旧弯着腰，拱手回道：“回大人，那铎虽身在异乡，却不敢忘记列祖列宗。”
那人尖着嗓门笑了两声，道：“果然是忠臣之后，坐下吧，别站着说话了，瞧着也挺费劲的。”待那铎唯唯诺诺坐到了对面后，那人又道：“我托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那铎道：“小人明察暗访仔细琢磨，以为大人所说那窃贼，一定便是那环球大马戏团的彭家班班主老鬼。”
“哦？何以见得？”那人端起面前的茶水，呷了一小口，却皱了皱眉，将已经含在口中的茶水吐回到了茶杯中。
那铎见状，连忙赔不是道：“请大人海涵，这纽约虽说繁华，但却买不到上等的茶叶，而家父至今尚未消气，不愿接济与我，唉，小人对这茶水也是勉为其难啊！”
那人摆了摆手，道：“不妨事，转天杂家叫人送几斤好茶给你就是了。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认定老鬼便是杂家要找的人。”
那铎千恩万谢过，道：“回大人，老鬼是七月底从金山出发到的纽约，从时间上讲，符合大人要找的那个窃贼。其二，老鬼在环球大马戏团的表演总是形象多变，有时候，就连他的徒弟都分辨不出，符合大人所说那窃贼精通易容术的特点。其三，我已打探清楚，老鬼在美利坚虽然混迹马戏行当，但他却是从盗门改行而来，他那几个徒弟中，除了大徒弟赵大新之外，其他五人，全是带艺拜师。最重要的一点，那老鬼无论是甚高还是体型，都跟大人所说那盗贼的特征颇为相似。”
那位自称杂家的太监微微点头，道：“还有么？”
那铎深吸了口气，往前凑了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道：“老鬼跟安良堂顾浩然交往颇深，小人的这根手指，便是拜他们二人所赐！”说着，那铎伸开了右掌，其小指，仅剩下了秃秃的最后一节。
“安良堂与逆党多有勾结，这一点毋庸置疑，若是那老鬼与顾浩然有所交往，又或是那老鬼原本就是安良堂的人，便更能说的通了，但如此一来，那件宝贝的下落也就成了问题，你说，是会在旧金山安良堂中，还是在纽约顾浩然手上，又或是老鬼谁也没给，留在了自己手上呢？”那太监眯缝着双眼，斜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那铎道：“大人，依小的看，不如把老鬼抓起来，审一审，不就全都清楚了？”
那太监轻叹一声，道：“这倒也是个办法……杂家在想，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那铎劝解道：“大人，有时候最简单最直接的手段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那太监忽地盯住了那铎，几秒钟后露出了笑容：“朝廷派你来学习，这银子可算是没白花，你长进多了，看来，杂家当初还真没看错人。”
那铎连忙起身，作了个深揖，道：“还仰仗大人多多栽培！”
那太监长吁一声，叹道：“抓他容易审他难啊！但凡与逆党有瓜葛之人，多是些不识时务的蠢货，自以为螳臂可以挡得了车蚍蜉能够撼得动树，一个个都是些不知死活的货色。”
那铎再次起身，抱拳作揖，道：“大人，小的倒是有办法撬开老鬼的那张嘴。”
那太监惊喜道：“噢？真的吗？”那铎便要解释，却被那太监止住：“杂家事务繁多，哪有闲空听你啰嗦，这样好了，待杂家抓了那老鬼，便差人请你过去审讯他，只希望到时候你可不要让杂家失望哦。”
那铎向后撤了两步，离开了沙发，在空地上跪了下来，叩头之后，道：“小的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定会翘开老鬼的嘴巴，让他说出所有逆党秘密。”
那太监欣慰点头，道：“你有此决心，杂家深感欣慰，不过，即便失败，也用不着你赔上这颗人头，你的命，贵着呢，杂家将来还有大用。”
那铎再次叩拜。
那太监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卡片，摆到了茶几上，并道：“好了，杂家要回去了，今后若是有事，你可以直接联系杂家。”
那太监打小入宫，无名无姓，后来因乖巧被宫里大太监李连英收做了干儿子，从而算是飞黄腾达。李连英原名李进喜，因服侍太后有功而受太后赐名叫了连英，李连英收了那太监做了干儿子后便将自己的小名赏给了他，因而被叫做李喜儿。
李喜儿不喜读书，却爱舞刀弄棍，李连英有意引导，在宫里选了几位侍卫首领教他武功，原以为能强过常人也就满意了，却无心插柳地培养出了一名顶尖高手，待李喜儿成年之后，宫中竟然不见敌手。
李喜儿与那铎相识颇为偶然，在到美利坚之前，李喜儿并不知道那铎这个人，甚至连那铎的父亲祖父都不曾听说。李喜儿来到纽约后，有一次慕名前来环球大马戏团观看表演，机缘巧合下，见到了那铎。
因为有女性陪伴李喜儿，所以那铎当时向李喜儿一行行了脱帽礼，从而露出了他那条油亮辫子。
但凡来美利坚厮混的华人，除了那些个留洋学生之外，绝大多数都剪去了辫子，像那铎这样已经混出了一定地位的人，更是应该积极融入到洋人社会中去，更应该将脑袋后面的这根牛尾巴剪了去。
所以，当李喜儿看到那铎依旧留着辫子的时候，有了反差感，对那铎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好感。
那铎起初并没有在意李喜儿，从大清朝来美利坚的人多了去了，各个都装的跟个什么似的，但是，若是在大清朝属于真有头脸的人物，谁又会背井离乡远渡重洋跑来这洋人的国家啊！
但当李喜儿亮出真实身份的时候，那铎立刻转变了态度。毕竟是官宦子弟，对宫里的事情多少都有些了解，那铎深知，能为李连英当差办事的太监，绝不可小觑。
李喜儿在紫禁城可谓是大权在握，但来了纽约可就不成了，因而，对那铎这种没敢忘记了祖宗且又在纽约颇有根基的人，李喜儿也是十分乐意将其纳入麾下。而那铎对能投靠在李喜儿门下更是积极，只是，那李喜儿城府颇深，初次见面寥寥数言便转身告辞，之后更是不见影踪。
直到半个月前，李喜儿托人带话给那铎，让他帮忙寻找一个盗门中人，不知姓名，不得相貌，只知此盗贼个头不高体型干练且盗艺精湛属于高手中的高手。那铎当时就想到了老鬼。
那铎早就探查到老鬼乃是盗门出身，只是，洋人们对三教九流外八门什么的根本不懂，若是直白说老鬼就是个盗贼小偷的话，恐怕洋人们不光不会信，还会当自己是在诬陷他人。所以，那铎虽然一心想扳倒老鬼和他的彭家班，却始终没有拿此事来做文章。
但李喜儿的委托，却让那铎看到了机会。
马场投毒一案，那铎依靠自己的聪明和胡易青的愚蠢而侥幸逃脱，随后依据描摹来的举报人笔迹终于核实那封匿名信便是出自于老鬼之手。
那一刻，二人之间的矛盾从普通的争势夺利陡然间上升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层次。老鬼是不是李喜儿要追查的那个盗贼并不重要，对那铎来说，借李喜儿之手，干掉老鬼那才是最大的实惠。
见到李喜儿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而且，还给他留下了联系的地址，那铎开心地要上了天，立马折回了那女演员的房间，不是没吃饱吗？老子今夜就让你吃到撑！
李喜儿披着大衣走出了皇家马戏团，来到纽约之后，他完全丢掉了之前的穿着习惯，像洋人一样，穿起了西装蹬上了皮鞋，还打起了领带，只是后脑勺上的一根辫子甚是扎眼，而李喜儿却从不遮掩。
皇家马戏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开车的司机见到李喜儿走来，连忙发动了车子。汽车发动机散发出来的热气，才使得那开车的司机不至于被冻得簌簌发抖。
李喜儿上了车，看了眼汽车上下，冷哼一声，道：“这洋人啊，说聪明确实聪明，说愚蠢也确实愚蠢，能弄出汽车这么个神奇玩意出来，就不晓得再多加一个车厢么？像咱们大清朝的马车，封上厢帘，再生盆炭火，多冷的天也冻不着啊！”
那司机应道：“大人说的极是，这洋人不单愚蠢，还特别呆板，根本不懂得事理……大人，咱们这就回去吗？”
李喜儿裹紧了身上大衣，回道：“回了，回了，等回去了，你把他们都叫来，我有事情要安排。”
李喜儿口中说的他们，足足有三十余人，个个身手不凡。
“你们啊，可都是咱们内机局的精英，咱们这么多人来了美利坚，那家里面可就空了小一半喽。”李喜儿的口吻颇为轻松，可那三十余听者却是面色凝重。
内机局成立于光绪二十四年，那一年，紫禁城发生了一件比八国联军还要令老佛爷不高兴的事件，随后内机局成立，明面上的职责是加强宫内各项机要事务的管理，实际上却是在执行暗查追杀逆党残孽的任务。
按理说，朝廷丢了件宝贝而要追查盗贼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惊动内机局。而如今，内机局不光被惊动，而且还派出了小一半的精英横跨大洋不远万里去追缉，这只能说明，朝廷丢失的这件宝贝太过珍重。
“咱们来到美利坚也有快两月了，大伙都很辛苦，可案情却始终没有进展，这也不能怪大伙，毕竟咱们是在人家洋人的国家办事，不像是在咱们大清朝，可以甩开膀子干活。”李喜儿说着，将辫子拿到了面前，用辫尾搔了几下鼻孔，痛快地打了个喷嚏。这是李喜儿心情不错的习惯性表现，看到了这个动作，那三十余人的神情才稍有缓和。
“杂家刚才啊，去见了一个人，他跟杂家提供了一条线索，环球大马戏团的老鬼，你们中应该有人见过吧。”说到这儿，李喜儿停顿了下来，再用辫稍搔出个喷嚏来，然后颇为惬意道：“他居然是盗门出身，据说还是个高手。”
其中有一人应道：“大人，那老鬼小的见过，一手戏法变的是神鬼莫测，小的当时有过怀疑，但跟了他五天，却没发现有任何可疑之处。”
李喜儿侧脸瞥了那人一眼，哼了一声，道：“要不怎么说咱们遇到的对手可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呢？要是那么容易就被你发觉了破绽，那还怎好称作高手？又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了咱们大清朝那么重要的宝贝呢？”
那人面色一凛，连忙道：“大人教训的对，是小的疏忽了。”
李喜儿咯咯笑了两声，道：“也不能怪你疏忽，这老鬼，不是连杂家也骗过了吗？”
另有一人道：“大人，咱们该怎么做？是盯紧了？还是直接动手？”
李喜儿长出了口气，道：“咱们呆在这纽约，可没少花朝廷的银子，早一天结案，便可多省下一笔银子。”
那人立刻起身，抱拳施礼，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做部署。”
李喜儿点了点头，道：“刘统带稍安勿躁，且听杂家把话说完。”待刘统带重新坐定，李喜儿端起茶盏，立刻有属下为其添了滚水这是喝茶的讲究，一盏茶若是一上来便冲满了滚水，那么等冷下来的时候，茶叶就会有少许泡过了的感觉，只冲一半滚水，但凉了后，再冲上滚水品饮，如此温度刚好入口，而茶叶亦不会泡过了。
李喜儿似乎确实口渴，一连喝了数口才放下茶盏，道：“环球大马戏团的老板是个洋人，咱们可不能在洋人的地盘上直接动手，万一有个闪失不好向洋人交代，所以啊，须将那老鬼引出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在外面动手。”
刘统带立刻起身，抱拳躬身，回道：“属下明白！”
李喜儿又道：“倘若老鬼的确是那盗贼，咱们要是准备不充分的话，是极难将其捕获的。想当初，济南府动用了百余捕快，将他围困在了一处大院中，可谓是密不透风，但结果怎的？不还是让他跑掉了吗？当然，济南府那帮捕快全是些叻色，跟你们这些内机局精英无法相提并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三十余众齐声应道：“属下谨遵大人教诲，绝不会掉以轻心！”
李喜儿咯咯笑道：“你们啊，就不能小点声么？让洋人听到了，多不好啊。”
李喜儿再以辫稍搔弄鼻孔：“啊，阿嚏……还有啊，抓他的时候啊，不要把动静闹大了，洋人警察可是各个手中都配了枪的，真要是发生了点什么意外，咱们呐，可占不着什么便宜。吃点亏倒也无妨，但若是让老鬼给跑了，又打了草惊了蛇，那就不太好办咯。”
刘统带闻言，起身来到了李喜儿跟前，俯下身，在李喜儿耳边嘀咕了几句。
李喜儿听着，不住点头，面上的喜色也是越发浓烈，“嗯，这个法子不错，杂家很是赞赏，刘统带，待办完了事，杂家一定要向干爹举荐你。”
每个周末，彭家班都要坐车经过布鲁克林大桥前往曼哈顿百老汇大道的内德兰德大剧院去演出，演出完了，再坐车经过布鲁克林大桥回到马戏团驻地。布鲁大桥依旧雄伟壮观，但走的次数多了，大家的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因而，再经过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还会扒着车窗向外张望。
演出的辛苦使得彭家班的师兄师姐们在车上便闭上双眼短暂休息，只有罗猎安翟哥俩凑在一坨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
车是租来的，为了节省费用，马戏团只租了一辆车，演员们的节目有先后顺序，因而，一辆车分三批次接送演员倒也能安排的开。彭家班的两个节目是压轴，所以也是最后一批接回驻地的演员，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车在下了布鲁克林大桥后没再走多远便出了故障，抛锚在了路边。
司机里里外外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了故障原因，居然是油箱的油用光了。
“该死的加油工，我明明加了足够的油，怎么就用完了呢？”司机骂骂咧咧到路边打电话求助去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加油站的加油工拎着桶汽油匆匆忙忙赶过来，为汽车加了油，这才重新上路。到了驻地门口，已是深夜近十一点钟，众人早已是疲惫不堪，下了车便赶紧往宿舍走，所有人的心思都一样，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赶紧睡觉。
便在这时，一个陌生小伙迎向了老鬼，用着熟练的国语招呼道：“老鬼先生，我是安德森先生新招聘的翻译兼助理，是这样，安德森先生有急事要跟您商量，想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第0978章 无题
老鬼打量了这小伙两眼，虽说长相很是一般，但身材还算不错，在一身洋装的衬托下，倒也有些英俊的意思。“今天很晚了，明天可以么？”老鬼拍了拍那小伙的肩，就要转身跟大伙一块回去。
“对不起，老鬼先生，小安德森先生交代说，无论多晚，都要将老鬼先生接到他办公室来，他明天一早要去拜访一位重要的客人，而老鬼先生先生的意见将决定他的态度。”那小伙很礼貌地拦下了老鬼，耐心地向老鬼做出了解释。
小安德森是个工作狂，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马场被投毒后曾经消沉了一段时间，但三万美元的贷款拿到手后，小安德森再次焕发出高昂斗志，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才肯罢休。为了弥补那家班出走胡家班解散留下的空缺，小安德森始终念想着再招募两三家华人马戏班加盟到环球大马戏团中来。
“安德森先生没说他要拜访的是谁吗？”老鬼随口一问，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肯定是为了招募华人马戏班的事情。
“对不起，老鬼先生，我的级别还没达到这一层次。”那小伙笑眯眯地做了回答。
老鬼点了点头，将徒弟们打发回去了。“走吧，早谈完早了事。”老鬼很不情愿参与到小安德森对马戏团的各项决策，可小安德森却总是习惯事先征求老鬼的意见，这或许仅是洋人表示尊重的一种形式，但对老鬼来说，却是颇为无奈。
小安德森的办公室在驻地的另一端，跟宿舍的方向刚好相反，从大门处走过去，要绕过半个表演场，因而仅仅两百米的直线距离却要走将近五百米的路程。
这段路，老鬼走的已经很熟了，哪儿有块石头，哪儿又有棵树，老鬼都是了然于胸。本着快去快回的想法，老鬼的脚步迈得很快，只十来步，便将那小伙甩到了身后。
小伙只得小跑几步，跟上来，再被甩开。
只几个回合，那小伙便喘上了粗气，在后面央求道：“老鬼先生，你能走慢些吗？我实在跟不上了。”
老鬼站住了，笑道：“小伙子，看上去挺结实的，怎么体力这么不堪呢？缺乏锻炼啊！”
小伙子气喘吁吁道：“老鬼先生有所不知，我在大门口等你等了一个多小时，到现在还没来及吃完饭呢！”
老鬼笑道：“小安德森是个工作狂，忙起来的时候，可以不吃不喝一整天，所以啊，跟在他身边工作，要学得聪明些，最好上班前就吃得饱饱的。”
那小伙腼腆地笑了，像是要解释什么，又像是要冲着老鬼抱拳施礼，可就在这一刹那，两道寒光从小伙的袖管中飞出，直奔老鬼的胸膛激射而来。
老鬼反应极快，顺势向后空翻，堪堪躲过那两道寒光，脚下尚未站稳，那小伙却已经抽出腰间软剑，抖了个剑花，纠缠上来。
老鬼仓促应战，已落下风，又是赤手空拳，不敢硬接那小伙剑势，只得脚尖点地，向后连撤三步。便在这时，道路两旁的阴影处分别又有两道寒光射出。
老鬼借助后撤之势，向后侧翻闪躲开左侧寒光，并与半空中脱下身上长衫，卷向了右侧两道寒光。
“好身手！”路边阴影处传出一声尖细赞叹。声音未落，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又有四点寒光激射而至，同时，一张黑色大网悄然无息向着老鬼当头罩来。
老鬼双脚钉地，身子快速后仰，几乎平贴到了地面，同时挥出手中长衫，卷下了四点寒光，但终究没能躲的掉当头罩下的黑色大网。
此网非常霸道，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割断其网丝，而持网主人一旦得手，只需拉紧手中绳索，被罩之人绝无逃脱可能。
路边阴影处同时跃出数人，以手中兵刃逼住了网中老鬼，其中一人掏出了一块手帕，在上面撒了些药水，然后堵住了老鬼的口鼻。老鬼甚至来不及开口发问，变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不省人事。
“刘统带，干的漂亮。”刚才那尖细声再次响起，分明便是李喜儿的声音。
“属下幸得大人出手相助，否则绝不可能如此顺利。”拿出手帕堵住老鬼口鼻的便是刘统带，回应了李喜儿之后，向手下吩咐道：“装进麻袋，翻后墙按原计划分批撤离，二号藏身点集结。”
仅仅几秒钟，这帮人便将老鬼装进了麻袋，并消失在了马戏团驻地的深处。
安翟躺在被窝里等着师父回来，可左等右等，却始终没能等来师父。安翟已经养成了习惯，要是睡觉前不跟师父切磋两手的话，是怎么也不可能睡着的。无奈之下，安翟只好起身穿上衣服，去敲响了大师兄的房门。
赵大新和罗猎已经入睡，被敲门声吵醒，又听到门外安翟说师父还没回来，赵大新不以为然，一边解释一边起身为安翟开了房间门。“师父不是去跟小安德森先生商谈事情了吗？可能谈得久了些，你先睡不就行了么？”
安翟不肯，央求道：“我每天睡觉前都要跟师父练两手，不然就睡不着，大师兄，求你了，带我去找找师父吧。”
罗猎已经开始穿衣服了，并道：“大师兄，你还是答应了瞎子吧，要不然，咱们两个也是没法睡觉的，就算你把瞎子赶出了咱们的房间，他也会呆在房间门口不住地敲门。是吧，瞎子？”
安翟嘿嘿笑着，冲罗猎竖起了大拇指。
赵大新无奈，只得妥协。
兄弟仨一路寻来，直到看见了小安德森先生的办公室，也没能看到师父的身影。夜已深，小安德森先生的办公室已经关了灯，房间门也上了锁，师父显然不在其中。
“我就说吧，让你乖乖地在房间等师父，你就不听，看，走岔了吧？白跑一趟了吧？”赵大新说是埋怨，但口吻中却没有厌烦的情绪。
罗猎疑道：“不对啊？咱们一路走来，是最近的一条道，怎么会跟师父走岔呢？”
赵大新笑道：“难不成师父这大半夜的还跟咱们玩捉迷藏啊？走吧，回去吧，说不准师父已经到了宿舍了呢。”
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了老鬼遇伏的地方，安翟忽然惊道：“大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赵大新顺着安翟手指的方向忘了过去，可是，黑乎乎的，却是什么也瞧不见。
安翟紧走两步，过去弯下腰捡起了一个东西，然后回到赵大新身边，举起手中刚捡到的东西，道：“大师兄，你看。”
借着昏暗的月光，赵大新看清了安翟手中拿着的东西，不禁惊呼道：“飞针？快扔掉，可能上面淬了毒。”
安翟被下了个哆嗦，手中一根两寸长许闪烁着寒光的钢针掉在了路面的砖石上，发出了‘叮’的一声弱响。
赵大新从口袋中掏出手帕，蹲下身，用手帕包着，将钢针捡到了手中仔细端详。
“发射这种飞针需要特制的弩簧，寻常江湖人不可能有此暗器，再说，这可是在美利坚，怎么会……”赵大新一边端详一边自语，突然间，他的神色紧张了起来：“莫非，师父遭人暗算了？”
罗猎安翟均是猛然一惊。
稍一顿，安翟带着哭腔嚷道：“一定是那五狗干的！大师兄，咱们要想办法救师父啊！”
赵大新茫然摇头，道：“那铎没这个实力能对付得了师父，再说，这飞针暗器也不是那铎这等人便能掌握的。”
罗猎若有所思，道：“大师兄，你跟师父久一些，你好好想想，师父还有别的什么仇家么？他们会不会是从大清朝追过来的？”
赵大新仔细想了一会，却仍是摇头，“我跟了师父十好几年了，从来没听师父说过有什么仇家。”
安翟几乎要哭出声来了，抽噎道：“不是那五狗干的又会是谁干的呢？大师兄，你一定要想出办法来救师父啊！”
赵大新长叹一声，道：“大师兄现在跟你一样，也是头蒙蒙的，哪里能想到什么办法呀，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等明天师父还没回来，我去求一个人，只有他，或许能救得了师父。”
安翟不依，嚷道：“为什么不是现在就去啊？等过了一夜，师父会不会有危险啊？”
罗猎揽过安翟的肩膀，劝解道：“这深更半夜的，你让大师兄怎么好去求人呢？再说，暗算师父的人若是真想杀了师父的话，咱们现在去求人也来不及啊！”
安翟无言辩驳，只是默默抽噎。
赵大新勉强挤出一丝笑来，道：“回去吧，说不准这根飞针和师父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师父这会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呢。”这话说出来，连赵大新自己也不会有一丝的相信，路上，他又叮嘱道：“你俩记住了，师父被暗算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师兄师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鬼一夜未归，赵大新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小安德森的办公室。
小安德森对赵大新的询问是一头雾水，道：“不，赵先生，我从来没有招聘过中文翻译，你们的英文水平和我交流起来没有问题，我为什么要花这份冤枉钱呢？还有，昨天晚上我有些不舒服，早早地就离开了办公室，从没让任何人去通知老鬼先生说我要见他。”
小安德森没必要撒谎，他也绝无可能跟暗算师父的那伙人沆瀣一气。同时，师父的一夜未归，以及小安德森的这番话语，包括夜里捡到的那根飞针，基本上可以断定师父老鬼确实遭到了暗算。
只能求助顾先生了。
从小安德森办公室出来，赵大新将罗猎安翟二人打发回了宿舍，然后只身一人去了安良堂堂口。
那铎一大早便被李喜儿派来的人给叫走了。
出门上车，李喜儿派来的人递给那铎一条黑色的布带，道：“那五爷，李大人定的规矩。”那铎只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用意，于是顺从地用黑布带子缠上了自己的双眼。车子行驶了很久，七拐八拐，就算是车上的人仔细分辨，也绝无可能记得住路线。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像是仓库一样的建筑前，李喜儿的人为那铎解开了黑布带，道：“那五爷，请吧，李大人在里面等着呢。”
那铎随着李喜儿派来的人举步走进那幢建筑，在二层的一间房间中，见到了李喜儿。
“小的叩见大人。”一进门，离李喜儿尚有五步之远，那铎纳头便拜。
“起来吧。”李喜儿正吃着早餐，但见那铎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筷子，接过身旁手下递上来的毛巾，擦了下嘴巴，道：“还没吃吧，来，坐过来一块随便吃些。”
那铎受宠若惊，刚刚起身复又跪下，回道：“小的不敢。”
李喜儿咯咯笑道：“有何不敢？杂家很吓人么？”
那铎慌乱叩头，道：“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是说，大人高贵，小的怕……”
李喜儿指了指对面，道：“让你过来吃，你过来就是，这是在美利坚，是人家洋人的地盘，咱们谁也高贵不起来。”
那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唯唯诺诺坐到了李喜儿的对面，却不敢拿起面前的一双筷子。
“吃啊，愣着干什么？”李喜儿举起了右手，在空中捻了个兰花指出来，立刻便有手下敬上一盏茶，李喜儿呷了一口，却没喝下，只是漱口。“杂家就知道，洋人这地方吃不到顺口的，所以杂家特意带了御膳房的厨子来，快趁热吃吧，尝尝是不是咱紫禁城的老味道。”
餐桌是几只木箱堆砌而成，上面铺了一块白布，上面摆了七八样小吃，有京城人最好一口的炒肝、爆肚、炸糕、焦圈，还有八旗子弟从关外带进来的酸白菜、腌蒜头等小菜。单是看上一眼，那铎便已是口水横流。
“杂家已经把老鬼请来了，接下来，可就要看你的喽。”李喜儿漱完口，手下立刻换了盏茶，递到了李喜儿的手上。“三天时间够不够？不够的话再放缓两天也没问题，但还是越快越好，家里面已经有些着急了。”
那铎陡然间感到后脊梁骨一阵发麻，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万一那老鬼并非是李喜儿要追查的盗贼，即便屈打成招认下了，却也追不来那被盗的宝贝，到时，又该如何向李喜儿交代呢？假若李喜儿真因此事而迁怒自己的话，不单是自己要倒霉，就连家人恐怕也要被牵连进来。
骑虎难下，任凭那铎如何后悔，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放心吧，大人，最多五天，我一定能撬开老鬼的那张嘴。”
李喜儿点了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杂家就放心了，这些人都归你了，你可以随意使用，就算你无缘无故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皱下眉头的。”
那铎听了这话，没有丝毫欣慰兴奋，只是觉得后脊梁骨的麻劲更加严重了。
李喜儿交代完，便准备离去，那铎慌忙起身相送，李喜儿拦下了：“你啊，就不用这么讲究了，杂家说过，这是人家洋人的美利坚，咱们的那些规矩啊，能省的就都省了去吧。”李喜儿坚决不让那铎相送，那铎也只好立于原地，以崇敬的目光将李喜儿送到了一层楼梯口，再从楼梯口送到了这建筑的大门口。
待李喜儿的身影彻底消失，那铎二话不说，赶紧招呼那桌上的各色小吃。
这些个吃食，口感味道其实很一般，根本靠不上正宗二字。但人在纽约，那就不一样了，这好歹也是家乡的味道啊！那铎风卷残云，将桌上的食物打扫了个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应该是羞辱折磨老鬼了。
老鬼被那张大网罩住，手脚受限，对方人多，老鬼无奈，只能放弃抵抗，可尚未来及开口问出对方来历及缘由，便被对方中一人用手帕堵住了口鼻，只是吸了一口气，便顿感天旋地转，接着便不省人事。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黑灯瞎火的地方，而手脚全都被铁链锁住。
“当啷！”
外面传来一声开锁后锁头碰到了铁皮的撞击声，接着，铁门打开，光亮涌了进来。
光线并不怎么强烈，但足以令处在黑暗中的老鬼被刺激地睁不开双眼，待适应了，方才看清楚进来之人居然是那铎。
老鬼陡生疑问，夜间袭击暗算自己的绝对是一帮高手，而且，相互之间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个组织团伙，以那铎的身份地位，绝无可能将这种高水准的组织团伙纳入到他的手下，即便是花钱雇佣，老鬼也觉得甚无可能，这帮像是杀手组织的高手，本不该主动前来美利坚，若是从大清请来，路费以及雇佣金，绝不是个小数目，他那铎绝对拿不出那么多钱。
“老鬼，没想到吧，咱们会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面。”那铎后脊梁骨的麻劲还没过去，但在老鬼面前，他必须要拿捏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派头出来。身后，李喜儿留下来的手下为那铎支起了一张折叠椅，那铎坐定，翘起二郎腿，掏出根雪茄，就着手下递过来的洋火，点着了，惬意地喷了两口烟。
“我们原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可怎么就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呢？”那铎招了下手，立刻有一名手下靠过来弯下了腰。那铎吩咐道：“把灯打开，门带上，你们先退下，我跟老鬼先生要谈些私事。”
那帮手下随即退下，并打开了屋里的电灯关上了铁门。
“老鬼你说，咱们怎么就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呢？”那铎抽着雪茄，做出苦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摇着头，叹着气，甚是无奈，又有些痛楚。
老鬼有气无力地应道：“想必是那五爷觉得只丢了一根小指不怎么协调，还想再丢一根吧。”
那铎狞笑道：“这倒是个好建议，只可惜，顾先生根本不知道是我那铎将你请到了这儿来，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纽约那么大，等他找到你的时候，恐怕你老鬼只剩下几根白骨喽！”
老鬼淡淡一笑，回道：“老鬼十七岁出来闯荡江湖，至今已有三十余年，早已经将生死看淡，那五爷有事说事，没事说就请直接动手，我老鬼要是有一声讨饶，便跟了你的姓！”
那铎没想到老鬼对自己的恐吓居然如此淡定，一时间自信受挫，嘴上的气势也随之减弱。“我且问你，写给约翰警长的举报信，可是出自你手？”
老鬼深吸了口气，道：“小安德森先生待你不薄，可你丧尽天良，伙同胡易青对小安德森先生恩将仇报，又刚好被我撞到，我老鬼若不举报你，今后又怎能讲得出江湖道义？又如何有脸面对其他江湖侠士？”
那铎冷笑道：“就你也配讲江湖道义？就你也算是江湖侠士？你可拉倒吧，你不过就是窃贼而已，我说错了吗？什么外八门内八门，什么盗门偷门，别楞往自己脸上贴金，盗就是窃，就是偷，你可别跟我说什么盗亦有道的废话，偷窃之人，原本就是下三滥！”
老鬼索性眯上了双眼，不再理会。
那铎站起身，靠近了老鬼，托起老鬼的下巴，极尽嚣张道：“你倒是开口辩驳啊？”
老鬼哼了声，道：“我乃下三滥之人，哪里敢与那五爷对话，不怕污了那五爷的耳朵么？”
那铎忽然变了个脸色，将折叠椅搬到了老鬼的面前，坐下来，将身子前倾，附在老鬼的耳边低声道：“你举报五爷我的事情可暂时一放，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可暂时一放，只要你说出那件宝贝的下落，我便可以为你向李大人求情，不单可以饶了你的性命，还能赏你一大笔钱，到时候，你也不用辛苦登台了，多好的事情啊，考虑考虑呗！”
老鬼惊道：“宝贝？什么宝贝？”
那铎向后撤回了身子，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哈哈大笑。笑罢，那铎道：“你偷来的宝贝，你却不知，还来问我？老鬼啊，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装下去有用么？”
老鬼漠然摇头，道：“老鬼虽是盗门出身，但金盆洗手已十年有余，你说的事情，老鬼实在不知。”
那铎皱起了眉头，冷笑道：“你啊，真是属鸭子的，煮烂了身子却还要硬着一张嘴。我就纳闷了，你说，你如此这般，有意思吗？人活于世，无非吃穿二事，拿到银子，逍遥快活，不是比什么都强么？干嘛要这样对自己啊？宁愿丢了老命，也非得讲个虚无缥缈的气节，不值得啊！老鬼。”
老鬼苦笑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也基本赞同……”
那铎面露喜色，抢道：“就是嘛！又不是让你出卖谁，那样的话可能面子上拉不下来，五爷我只是让你把偷走的宝贝还回来，这很难么？”
老鬼无奈笑道：“难倒是不难，可是宝贝在哪儿呀？你也得让我先偷到了手，才好还回去呀！”
那铎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老鬼啊，你可别欺负我那五爷脾气好，我可先跟你说清楚，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住的时候，万一我那五爷忍不住了，要让你受点皮肉之苦了，你可别怪我那五爷实现没把话给你说清楚啊！”
老鬼摇头苦笑，道：“你那五爷讲究，我老鬼心里明白，可是，我连什么宝贝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说出它的下落呢？”
那铎终于沉下了脸，低吼道：“老鬼，这可是你逼我的！”
老鬼叹道：“还讲不讲理了？我老鬼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没做过的事情你就算杀了我，那也是没做过，怎么好说是我逼你的呢？”
那铎怒道：“我且问你，到纽约之前，你在哪儿？”
老鬼道：“旧金山啊！”
那铎阴着脸又问道：“你又是从哪儿去的旧金山？”
老鬼答道：“大清朝。”
那铎狂笑道：“算你识相！”
老鬼嗤笑道：“识什么相？你不也是从大清朝过来的么？我领着彭家班三年前就来了旧金山，一直守在那儿，直到认识了老安德森先生，才来到了纽约，有问题么？”
那铎被怼的哑口无言。
抓人容易审人难，这审讯原本就是一项相当深奥相当讲究技巧的活，那铎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在面对老鬼这种老江湖的时候，自然是处处被动。
“好吧，既然你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五爷我也没啥好说的了，来人啊，大刑侍候！”
……
赵大新一直等到了临近中午，总算见到了顾浩然。
“顾先生，我师父他……恐怕是遭人暗算了。”赵大新省去了客套，开门见山，直接取出那枚钢针摆放到了顾浩然的面前。“昨天晚上，应该快十一点钟了，我们在百老汇演出完回来……”赵大新言简意赅地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他跟罗猎安翟查看到情况，包括一早小安德森的说辞，一一向顾浩然做了描述。
顾浩然用手帕包着那枚钢针端详了片刻，然后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将钢针丢在了桌面上，在嗅了下手帕，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道：“钢针没有淬毒，看来，对方并不想直接要了你师父的性命。”
顾浩然的判断让赵大新有了一丝的喜色，但仅是一闪而过，便重新是愁云满布。“顾先生，我师父早已金盆洗手，会是谁如此不顾江湖规矩要追到美利坚来报复呢？”
顾浩然不屑一笑，道：“是谁我也不知道，但对方有备而来，且人数众多，倒不难找到。你先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宣扬。”
赵大新却不肯离去，嗫啜道：“顾先生，我，我想留下来，好歹也能做个帮手。”
顾浩然微微摇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留下来帮的却是倒忙，还是回去等我的消息吧，如若顺利，可能到了晚上就有眉目了。”
赵大新仍不情愿却也只得听从。迟迟疑疑向堂口外走去，却差点在门口跟急冲冲赶来的一个堂口兄弟撞了个满怀。
“咦，大新？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那堂口兄弟便是当初从绑匪手中救出罗猎安翟的那位小伙，小伙也姓赵，叫赵大明，单看名字，和赵大新就好像是一对同胞兄弟似的。事实上在安翟住院期间，这哥俩还真的相处成了兄弟。
赵大新长叹一声，回道：“我师父遭人暗算，如今下落不明。”
赵大明怔了下，道：“你稍等片刻。”然后步入堂口，对正陷于沉思中的顾浩然道：“先生，鬼叔出事了？”
顾浩然见是赵大明，不由长叹一声，应道：“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赵大明不以为然，道：“来就来呗，有什么大不了？这儿是美利坚合众国，他还敢上房揭瓦不成？我原本还纳闷呢，现在看来，那帮人应该就是朝廷鹰犬！”
顾浩然虎目突睁，道：“你说什么？哪帮人？”
赵大明淡淡一笑，道：“我也是刚得到线报，这不，心急火燎赶回来向您汇报，结果差点在门口跟赵大新撞了车。”
顾浩然愠道：“少油嘴滑舌，说正事！”
赵大明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道：“哈莱姆那边来了一拨牛尾巴，起初那边的兄弟也没怎么在意，还以为是来跟洋人做生意的商人，可那拨人却住下来不走了，也没发现他们跟洋人有多少接触，于是就多了个心眼盯了盯，结果还真盯到了事。”赵大新说到关键处，停了下来，端起刚才为赵大新上的茶喝了两口。
顾浩然喝道：“快说，别卖关子！都什么时候了？”
赵大明赶紧放下茶盏，道：“昨晚上他们集体消失了，今中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少了七八个人。”
顾浩然微微颔首，自语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么？不，八成是奔着老鬼去了，问题是，老鬼藏得那么深，是谁把他给点了呢？”转而盯着赵大明看了两眼，问道：“赵大新走了么？”
赵大明耸了下肩，道：“学生斗胆包天，违背了先生之命，把赵大新留在了门口。”
顾浩然被气笑了，吩咐道：“还不把他叫进来？”
赵大明立刻扯嗓子喊道：“大新，大新！先生叫你呢。”
顾浩然咬牙瞪眼，训斥道：“整个安良堂，就数你没规矩！”
赵大明正想顶嘴，却见赵大新已然现身，于是硬生将话吞回到肚子里，冲着顾浩然吐了下舌头作罢。
“大新啊，你师父的下落可能有线索了，这样，你跟大明走一趟，去哈莱姆区警署报个案。”安排好赵大新，顾浩然又对赵大明道：“你拿上我名帖，去找哈莱姆区警署汉克斯警司，求他出警，把那拨牛尾巴先请去警局喝咖啡。汉克斯欠我的人情，这个忙，他一定会帮。办妥之后，给我说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在纽约动我的人！”
赵大明应了声：“好嘞！”然后便拉着赵大新就要走。
顾浩然皱起了眉头，道：“不用拿上我的名帖么？”
赵大明指了指自己的脸，道：“这，不就是先生您的名帖么？汉克斯又不是不认得我……”
顾浩然似乎真动气了，瞪起了双眼，斥道：“没规矩的东西！”
赵大明呵呵笑着，吐了下舌头，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份名帖，笑道：“生啥气呀？医生不是跟你说过吗？生气伤肝！”
出发前，赵大明召集了总堂口的五名弟兄，个个怀里均揣着一把手枪，七个人分骑了五辆自行车，向哈莱姆区疾驶而去。等到了哈莱姆区，赵大明也没有着急去见汉克斯警司，而是先去了安良堂的分堂口。
“情况如何？”赵大明的地位显然要高过分堂口，一进屋，便大咧咧坐在主座上。
分堂口的兄弟回答道：“都盯着呢。”
赵大明道：“都精神点哈，那什么，老顾发话了，要把这帮牛尾巴全部拿下，咱们哈莱姆这边要把所有的兄弟都用上，三层包围，最里面一层就交给我带来的五个兄弟，你们负责外围，切莫打草惊蛇，等我去请来洋人警察，然后一起动手。”
分堂口的弟兄立刻按赵大明的吩咐行动起来，赵大明想了想，没想到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这才带着赵大新赶去了哈莱姆区的警署。
见到了汉克斯警司，赵大明果然用不着递名帖，一番称兄道弟嘘寒问暖的客套话说完，赵大明示意赵大新将师父老鬼失踪的事情简要说了遍。
“老汉，我们家老顾求你帮个忙……”该说要紧事了，赵大明反而操起了中国话。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汉克斯打断了。
“哦，不，亲爱的赵，你没有证据表明那些人做了违法的事情，你的要求我不能满足。”汉克斯不单能听得懂中国话，而且说得也是相当流利。
赵大明呵呵一笑，道：“要不，怎么会说是让你帮忙呢？老汉，中国文化中，只有朋友兄弟之间才会互相帮忙，我们家老顾不找别人只找你，还不明这是什么意思么？”
汉克斯撇着嘴摇头道：“我当然明白，可是，赵，你也要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赵大明颇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行吧，行吧，上回的赌债一笔勾销，可以了吧？”
汉克斯登时大喜道：“事情办完后，你还要请我喝酒，中国的酒。”
赵大明道：“那都不叫事，老顾有个酒窖，存满了各种酒，到时我带你进去，爱喝哪种喝哪种，喝不完还能带回家。”
汉克斯一把搂过赵大明，不由分说，对准了赵大明的额头便啃了一口，同时开心道：“赵，你真够朋友，说吧，你需要多少名警察？”
赵大明道：“至少一百名！”
汉克斯一惊之下，改作了英文惊呼道：“什么？一百名？”
赵大明严肃道：“对方有二十多人，个个都是武功高手，武功啊，就是中国功夫，吹口气都能杀了人的，你说，不调集来足够的人手，能行么？这样吧，下次再打麻将的时候，我保证不赢你的钱，这总该可以了吧？”
汉克斯道：“不，赵，你要保证我能赢到钱才有的商量。”
赵大明无奈耸肩，答应了汉克斯。
警署中的警力凑不出那么多，汉克斯紧急调动了在外执勤的十多个小分队，总算凑齐了一百名洋人警察，在赵大明的带领下，向着那帮牛尾巴的藏身地进发了。
李喜儿带着二十多手下从二号藏身点返回了位于哈莱姆区的一号藏身点，进了房间，刘统带挂好了李喜儿脱下来的大衣，看到李喜儿不住地打着哈欠，于是讨好道：“大人，要不要来上两口？”
李喜儿摆了摆手，道：“那玩意伤身，还是不抽为好。”
刘统带只得将刚刚掏出来的烟泡子装了回去。
“这个老鬼，身手还真是不赖啊！”李喜儿伸了个懒腰，瘫躺在了沙发上，“要不是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咱们还真不一定能拿下他呢。”
刘统带献媚道：“幸亏大人出手及时，不然小的们定要出丑。”
李喜儿淡淡一笑，道：“杂家也是一时手痒，那张网，换了谁撒出去，都一样能擒下老鬼来。”
刘统带继续献媚，道：“那可不好说，撒网的时候，时机，力道，速度，缺了哪一样也不成啊，万一没拿捏好，那老鬼说不准现在已经躲进安良堂了呢。”
提到了安良堂，李喜儿的面色稍显凝重，颇有些疑虑道：“我们来了有两个月了吧？”
刘统带应道：“咱们到纽约还差了五天才到两月，但第一批赶来的兄弟，已经有两月零三天了，最后一批兄弟，来纽约也有一个半月了。”
李喜儿的两道淡眉蹙成了一坨，半眯着双眼，苦思道：“按理说，那安良堂本应该注意到咱们了，为什么始终不见动静呢？”
刘统带应道：“纽约那么大，他们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不是？再说，安良堂纽约堂口在曼哈顿区的南端，咱们所在的哈莱姆区在曼哈顿的北边，这中间隔了至少有三十多里，他们顾不上咱们这边也是正常。”
李喜儿叹道：“但愿这次咱们抓了老鬼就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喽。”
刘统带怔道：“大人的意思是……”
李喜儿笑了笑，揉搓着白皙的下巴，道：“你可知这次朝廷丢失的是什么宝贝吗？”
刘统带一凛，正色道：“属下不知。”

第0979章 干就完了
李喜儿道：“咱们内机局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逆党当中安插了数名眼线，然而逆党实在狡猾，不过一年之久，咱们这些眼线便几乎消亡殆尽，但其中也不乏佼佼者，不光成功潜伏下来，还得到了逆党的信任。逆党行事，从不讲道义二字，他们威逼利诱我大清多名重臣，有些臣子是迫于无奈，更有些臣子是唯利是图意欲脚踏两只船。咱们内机局的一个眼线千辛万苦得到了逆党的一份名单，这名单上所列之人全都是跟逆党有着紧密关联之朝廷重臣。”说到这儿，李喜儿不由长叹了一声，双眸之间，流转的却都是忧虑和悲伤。
“那名眼线将名单藏在了一颗宝珠中，那宝珠是咱们内机局特制的，是空心的，将名单藏在宝珠的空心中，然后用特殊材料复原了宝珠，不知情者，是决计想不到宝珠中还藏着秘密。可是，消息终究还是走漏了，逆党在半道上下了手，掉包了那颗宝珠，咱们发觉后，便调动了所有力量，想将原件追讨回来。逆党窃贼走路无路，最终逃上了驶往美利坚的远洋巨轮，中华皇后号。这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晓了。”
刘统带应道：“属下带着人追到码头的时候，中华皇后号已经驶离了码头，那是洋人的巨轮，不听咱们大清使唤，咱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李喜儿道：“那窃贼必是逆党同党，不然，不会为一颗珠子冒上丢了性命的险。而逆党和安良堂一直有着不干不净的联系，因而，杂家推断，那窃贼逃来美利坚后必然会投靠安良堂。”
刘统带应道：“大人英明！”
李喜儿接道：“咱们只比中华皇后号晚了三天抵达金山，然而，那窃贼仿佛没到过旧金山一般，没给咱们留下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这很不正常，莫非那窃贼半道上跳海了不成？”
刘统带附和道：“咱们暗中调查旧金山安良堂多日，亦是一无所获，因而大人推断，那窃贼应该是在抵达旧金山后便转道来了纽约。”
李喜儿却微微摇头，道：“那却不是杂家的推断，而是杂家得到了旧金山安良堂的线报。”
刘统带惊道：“莫非咱们内机局在安良堂中也有眼线？”
李喜儿长叹一声，道：“内机局在咱们大清朝已经是捉襟见肘狼狈不堪，又哪有能力涉入到这大洋彼岸来？杂家揣测，或是当初某眼线迫于形势，断了跟宫里的联系并辗转到了金山，此人虽未露面，但属内机局却是无疑，他用的可是咱们内机局最早期的传递线报方式，这种线报传递方法，恐怕连刘统带也是不知。”
刘统带应道：“属下加入内机局已是光绪二十五年底，那时候咱们内机局已经成立了有一年多了。”
李喜儿一声叹息，道：“你来之时，正是咱内机局最为惨淡之时，百余名眼线几无幸存。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内机局更换了所有联络方式。那传我线报之人，仍旧以旧式方法联络杂家，怕是在咱内机局眼线遭到清扫之前便来了金山。”
刘统带感慨道：“这是他的运气，也是咱们的运气啊。”
李喜儿道：“可不是嘛，没有他的线报，咱们在这美利坚又能有何作为？不过是白白浪费朝廷银两罢了。”
刘统带问道：“大人，恕属下多问，那旧金山安良堂眼线为大人传递的线报是……大人莫怪，属下只是……”
李喜儿摆了摆手，打断了刘统带，道：“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稍一沉吟，李喜儿说出了线报内容：“逆党跟纽约安良堂要做笔交易，交易地点便在这纽约哈莱姆区。”
刘统带恍然悟道：“原来如此！大人让属下们追查的画像那人应该不是窃贼，而应是前来交易的逆党代表！”
李喜儿道：“你确有悟性，不错，那画像，也是在旧金山得到，只是咱们追查了近两月，那人却始终未能露面，杂家推测，很可能是前来纽约的路上遭遇了意外。”
受到李喜儿的赞赏，刘统带颇有些兴奋，道：“逆党交易代表出了意外，但那东西却在纽约安良堂中，咱们力量薄弱，又在洋人国家，行事多有不便，大人顺水推舟，利用那铎与老鬼间隙，设下此局，只在试探安良堂反应……”刘统带说话间歇，看了眼李喜儿的反应。
李喜儿面呈欣慰之色，微微颔首，鼓励道：“接着说下去。”
刘统带神情飞扬，言语间也多了些慷慨激昂：“对大人来说，那窃贼能否抓捕归案已无意义，重要的是拿回那份名单，属下一直困惑，抓了老鬼，为何要用那铎来审，原来大人的这一招乃是故意露出破绽，引那安良堂顾浩然上钩。”
李喜儿道：“你却只说对了一半。”
刘统带怔道：“愿听大人教诲！”
李喜儿道：“那窃贼想必已经将名单交到了安良堂手中，因而，能不能缉他归案确无意义，这一点，你说的是对的。但安良堂错过了跟逆党交易的约定，而且，逆党亦无补救措施，杂家猜测，那份名单应该已被安良堂销毁。也罢，若是真把名单拿回来了，却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吃不得，丢不得，甚是难办。”
刘统带道：“大人何出此言？”
李喜儿叹道：“逆党放弃交易，只能说那份名单已然不重要，或是自有备份，只需将此名单销毁便可，若是此时咱们还能拿回名单，杂家却不得知其真假，岂不更加棘手？”
刘统带不禁感慨道：“大人心思缜密，属下佩服地五体投地。”
李喜儿淡淡一笑，道：“此刻，或许你正在想，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多费心思去缉拿无关轻重的老鬼，是么？”
刘统带惭愧道：“大人明察秋毫，属下确有如此疑问，但属下明白，此疑问定是属下愚钝，理解不了大人深意。”
李喜儿瞥了刘统带一眼，轻轻摇头，道：“你愚钝是真，但杂家也没多大的深意，如此之为，不过是想给安良堂顾浩然添点堵而已。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杂家讲的也够多了，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刘统带道：“大人的意思是……撤了？”
李喜儿道：“只怕再不撤就会被人家给端喽！”
刘统带不以为然，道：“咱们行事谨慎，距离安良堂堂口又远，不会那么快被人盯上吧？”
李喜儿指了指后脑勺的辫子，道：“有它在，不好说啊！”
……
赵大明引领着上百名洋人警察向着李喜儿的藏身地点包抄过来，在穿过哈莱姆区兄弟构建的外层包围圈时，赵大明和那边的兄弟过了下眼神，对方示意，一切正常。
再往前，见到了来自总堂口的兄弟，那兄弟给赵大明做了个OK的手势。
“老汉，那帮悍匪就在前面的三幢房子中，中间的一幢住着他们的老大，两边两幢，住的全是马仔，怎么着？为了伟大的美利坚共和国，开工吧！”
汉克斯郑重点头，然后向手下做了细致安排，分出两队绕到了那三幢房屋的后面，另有两队警察与正面策应掩护，其余三队警察分别向那三幢房屋攻击前进。
洋人警察也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攻向两侧房屋的警察没有着急行动而是占据了房门两侧，窗沿之下等有利位置，等待中间那队警察率先行动。
领头队长先是冲着身后做了个准备妥当可以开始的手势，然后向队员们发出了突袭的指令。其中一警察飞起一脚，将门踹开，确定房屋内没有反击后，数名警察一拥而入。
房屋内居然空无一人。
中间一队警察冲进了房屋中，两侧仍旧不见动静，负责攻击的警察只好破门而入，和中间一样，也是空无一人。
“赵，我亲爱的朋友，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们砸坏了人家的门，是要赔钱的，你明白吗？”汉克斯跟在赵大明身后，不住抱怨。
赵大明也是一头雾水。
哈莱姆的兄弟不可能骗他，从堂口带来的五个兄弟更不能骗他，这些兄弟盯得死死的，怎么可能让这些人从自己的眼皮下溜走了呢？
三幢房屋挨个检查一遍，赵大明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活见鬼了不是？那谁，把哈莱姆的兄弟叫过来。”赵大明的脸拉得好长，口吻中多有些不耐烦的情绪。
安良堂在哈莱姆区的兄弟不多，总数也就是十来个，这帮哥们听说屋里空无一人的时候，也是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待来到赵大明面前时，为首的一个不好意思地先开了口：“大明哥，我们哥几个是亲眼看着他们进到了这幢房屋的，二十多人，虽然都穿着洋装，可头上的一根牛尾巴晃来晃去，绝不可能看走眼啊！”
“那人呢？我问你们，二十多个大活人都去了哪儿了？”虽是冬天，可赵大明却只感觉到燥热无比，不由解开了衣襟，拎着一侧衣衫扇着凉风。
哈莱姆另一兄弟道：“这帮人飞不上天难不成还钻地里去了？”
无心的一句话反倒惊醒了赵大明，他猛地一拍脑门，吩咐道：“真他妈有可能钻地里去了。弟兄们，动起来，把地板全都给老子掀开，老子还就不信了！”
兄弟们立刻行动，只一会，便在最东面房屋一楼一间房间中的床下发现了问题。一个黑黝黝两尺见方的地洞。
“吗的，跟老子玩这一手？”哈莱姆区的那个小头目被赵大明呛了一句，心中正在恼火，看见那地洞，二话不说便要钻进去追击。
赵大明一把拦下了：“干嘛？这帮孙子才来几个月？能挖多长的地洞？肯定是挖通了地下管道，顺着地下管道溜跑了，你怎么追？追不好再吃了人家的瘪。”
汉克斯也凑了过来，瞄了眼那黑黝黝的地洞，笑开了：“噢，我的朋友，赵，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写报告的理由，一分钟之前，我还为这个月的奖金犯愁呢！”
赵大明嘿嘿笑道：“老汉，你的人可是连匪徒的一根寒毛都没抓到，那赌债还有……”
汉克斯急的直摇脑袋，抢下了赵大明的话头，嚷道：“噢，不，亲爱的赵，你说过，你们中国人是最讲承诺的，吐口唾沫都会成口水。”
赵大明笑着更正道：“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吐口唾沫砸个坑，好了，不要紧张，跟你开个玩笑，你刚才不是说我开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么？现在换了个新玩笑，感觉怎么样？”
汉克斯耸了耸肩，道：“更不好笑！”
赵大新这时过来问道：“大明，真不追了么？”
赵大明叹了口气，回道：“这纽约城的地下管道横七竖八复杂的很，若是没有事先准备好图纸制定好路线，一般人下去了估计连方向都辨不清，怎么追？”
赵大新急道：“那我师父怎么办？”
赵大明回以了耸肩撇嘴再加摊手。
赵大新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重重地叹了声气。
赵大明走过来拍了下赵大新的肩，道：“兄弟，关键时刻要相信老顾，我跟他跟了那么多年，就没见到过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他。不是想尽快救你师父吗？那就别蹲着了，赶紧跟我回堂口吧！”
赵大新这才重燃希望，急忙站起身来，跟着赵大明骑上自行车回曼哈顿的堂口去了。
……
“扒了他的衣服，给五爷我狠狠地抽！”那铎将折叠椅搬到了房间一角，抽着雪茄，颠着二郎腿，指挥李喜儿留下来的手下尽情折磨老鬼。只是看似乎还不过瘾，那铎撸了袖管，接过手下皮鞭，骂一句，抽一鞭，好不惬意快活！
老鬼也是够硬，没发出一声惨叫，鞭子落在了身上，不过是一声闷哼，那声音，比起鞭子抽打的声音还要弱了许多。
十几鞭下去，那铎已是气喘吁吁，再看老鬼，却是昏迷了过去。
“去拎桶冷水来，把他给浇醒了。”那铎丢掉了手中皮鞭，坐到了折叠椅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单单是累的，更多原因是被气的。
“五爷，不能在这么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其中一名手下迟疑地向那铎劝说道。
那铎双眉上挑，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慢悠悠反问道：“这儿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那手下毕恭毕敬回道：“当然是听五爷您的，可是，李大人要的是活口啊！”
那铎再哼一声，道：“那他现在死了么？”
那手下赔笑道：“小的意思是说不能再打了！”
那铎很不耐烦道：“五爷我要你去拎桶冷水浇醒他，你哪只耳朵听到五爷我说还要继续抽他来着？李大人临走的时候可是交代过的，你们几个的性命可是掌握在五爷我的手上，是没听到李大人的交待还是你就没长记性？”
那铎的疾声厉色掩盖不住他内心的虚弱，虽然李喜儿将这些手下的生杀大权交给了他，可打狗还得看主人，他自然不敢做的太过分。再说，李喜儿留下的这些个手下，任一人都能随便要了他那铎的性命。
那七八名手下更是心知肚明，大人口上说的虽是将他们的性命交给了那铎，但那铎若是真做出非分之举来，大人定然不会饶他。因而，这些个手下对那铎毫无敬畏之心，彰显出来的毕恭毕敬无非是对大人命令的尊重。
那手下不愿再与那铎做口舌之辩，顺从了那铎的意思，拎来了一桶冷水。另一手下举起这桶冷水，兜头浇在了老鬼的身上。
老鬼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挨鞭子的滋味不好受吧？”那铎叼着雪茄，晃悠到了老鬼的面前，挥了挥手，令李喜儿的那些手下退出房间，待铁门再次关上，那铎掏出手帕，为老鬼擦了下额头及脸颊上的水珠。“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五爷我是真的不忍心看到你这副惨样，老鬼啊，还是招了吧，不就是一件宝贝么？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值得你搭上一条性命么？”
老鬼翻开眼皮瞅了那铎一眼，随即眼皮又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答道：“你以为我想啊，那五爷，我要是说你睡了你们家的老佛爷，你会承认吗？”
也亏得那铎反应慢，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一大嘴巴子扇了过去，怎会容得老鬼还能把话说完？那铎或许是走神了，直到老鬼发出了一声蔑笑，他才反应过来，理所当然地抽了老鬼两个耳光。“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今个五爷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来人啊！”
铁门打开，进来了两名李喜儿手下。
那铎令道：“给五爷拿把斧子来？”
一手下疑道：“那五爷要斧子作甚？”
那铎冷笑道：“五爷我要砍下了这厮的十根手指！”
那手下笑道：“斩个手指而已，用刀不就行了？”说罢，从身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刀，递给了那铎。
那铎却不伸手，道：“刀斩岂有斧子砍来的痛快？”
那手下苦笑道：“可兄弟们没有以斧子为兵刃的，一时半会也找不来呀。”
那铎这才极不情愿地接过了那柄短刀。
那手下在那铎接刀的时候劝说道：“那五爷可是要悠着点，一下便斩下十根手指，来不及止血也是要死人的，那五爷，万一有个差池，大人怪罪下来，小的们可是担待不起哦！”
那手下的话说的隐晦，但意思也是够明白了，那铎听了，也不禁有些犹豫。身为满清子弟，那铎虽然从了文，却也没丢了武，只是未下苦功，仅能算作略知皮毛。不过，这斩手指的滋味他可是亲身体验过，而且所过不久，至今记忆犹新。那手下提醒的不错，当初自己一根手指被斩下的时候，血就很难止住，若是十根手指同时被斩断，恐怕真会因为血流不止而要了老鬼的性命。自己夸下海口，承诺五日内必然撬开老鬼的嘴巴，可不过半日，便使得老鬼一命呜呼，这结果，确实无法向李喜儿交代。
可当着老鬼的面已经说出了大话，那铎也是没有退路，好在这货脑子尚算活络，随即改口道：“五爷我说了要一下子斩断他十根手指了么？五爷我要的是慢慢玩，一天斩断两根，左右各一，那边都不吃亏！”
李喜儿手下心中嗤笑，但脸面上仍旧毕恭毕敬，恭维道：“那五爷英明。”
“你们两个，拿住了他的手，岔开他的手指头。”那铎晃悠着手中短刀，脑子里盘算起该如何一刀挥出才够潇洒痛快。
俩手下应声拿住了老鬼的左手，举到空中才发觉无处可按，只得将老鬼从墙壁的铁索上解下，押至房间一角的案台前。
“啧，啧，怎么能是左手呢？换右手！不知道老鬼是个左撇子么？”那铎拿着短刀，比划了一下，却轻叹摇头，提出了个莫名的要求。
那俩手下换了老鬼的右手上来，按在了案台上，并岔开了老鬼的五根手指，其中一人道：“那五爷，来吧！”
那铎阴笑两声，拿着短刀在老鬼眼前晃了两下，道：“老鬼啊，老鬼，这一刀下去，你的一根手指便要和你永别了，你可别以为是五爷我存心报复你，五爷我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小心眼子，五爷我想要的只是那件宝贝的下落，可你咬死口就是不说，能怪谁呢？”
老鬼耻笑道：“只怕你这一刀斩去了我老鬼手指的同时也斩断了你那铎的脖子。”
那铎做出惊恐状，呵呵笑道：“你不说五爷我还真忘了，咱们老鬼兄背后还有顾浩然这个靠山，啧啧，可真是要吓死了五爷我了。这样不好，老鬼，你知道五爷我胆小怕事，一听到顾浩然的名字就会浑身哆嗦，这一哆嗦啊，手上就会失去准头，到头来，遭罪的不还是你老鬼么，哈哈哈。”
狞笑中，那铎牙关紧咬，手中短刀挥了下去。老鬼应声闷哼。
“那五爷，手指虽细，但其中有骨相连，还是得用些力气。还有，您可不能闭眼啊，这万一走偏，斩到了咱们兄弟的手上，你说冤还是不冤啊？”其中一名手下无奈摇头，恭敬口吻中却不乏嘲讽意味。
那铎那一刀挥下，却仅是伤了老鬼右手食指的皮肉，再看那铎，握刀的手已是颤抖不已。心虽够狠，怎奈胆色欠缺，一刀挥下之时，已然丧失了底气，那刀自然是软弱无力。
“你行你来！”那铎将短刀扔在了案台上，顺势抄起了双手。
那手下倒也不含糊，拿起刀，掂量了下，问道：“还是食指么？”
那铎冷哼一声，转过身，回到了折叠椅上，道：“随你！”
……
赵大新随着赵大明回到了安良堂总堂口。
已是临近傍晚时分，顾浩然且不在堂口，兄弟俩只得耐心等待。
赵大明到后堂转了一圈，回来时，捧了一碗冷菜同时拎着一袋馒头，招呼赵大新道：“大新，忙活了快一天了，啥也没吃，来，将就着垫垫肚子吧。”
赵大新摇了摇头，道：“吃不下。”
赵大明一声叹息，道：“吃不下也得吃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万一咱家老顾回来有了鬼叔的消息，你饿着肚子派不上用场，岂不痛惜？”
赵大新闷叹一声，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赵大明递来的馒头。
“你要对咱家老顾有信心，鬼叔是咱安良堂的人，老顾他怎能不上心？只要老顾想做的事，就没有……”哥俩吃着，赵大明嘚吧嘚吧劝着赵大新，可话没说完，却突然卡主。
赵大新不由转头，却是顾浩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二人身边。
“先生，你啥时回来的？吓我一跳！”赵大明慌乱间往嘴巴里塞了一大筷子的菜，然后抓着馒头呲溜一下跑开了。
顾浩然阴着脸骂道：“小兔崽子，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了？一口一个老顾，没大没小没规矩！”
赵大明啃着馒头，嬉皮笑脸嘟囔道：“不然叫老顾，难不成还让我叫您小顾？”
顾浩然一个没憋住，噗嗤笑出声来：“过来坐下吃吧，等吃饱了才好挨揍！”
赵大明应了声：“好嘞！”然后欢快跑回。
顾浩然坐到了堂口主座上，点了点身旁的桌面，立刻有属下奉上了茶来。
“那帮人全都跑了？”
赵大明边吃边应道：“嗯，顺着地下管道溜了。”
“他们准备的倒是充分，看来有高人指点啊！”
赵大明道：“也不一定，洋人盖房子造大楼之前，总习惯先把地下管道给铺好喽，洋人们也没少在大清朝破土动工，那帮牛尾巴能想到这种开溜方式也属正常。”
顾浩然吹了吹水面上飘着的茶叶，呷了口茶水，叹道：“那些个牛尾巴若是能将这份聪明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国家备受欺凌。算了，跑就跑了，跑了倒也省心了。”
这二人说话，却始终没提到师父老鬼，赵大新忍不住了，插嘴问道：“顾先生，抓不到那些人，我师父可怎么办？”
顾浩然放下了茶盏，淡定道：“那铎不见了，一早被人接出了皇家马戏团，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想，他应该跟你师父在一起。”
赵大新不禁咬牙恨道：“果真同这个那五狗有关联。”
顾浩然道：“点了老鬼的人想必就是那铎，我只是纳闷，那帮牛尾巴抓了老鬼却为何轻易放弃呢？”
赵大明吃饱了肚子，抹了把嘴，应道：“说不准那帮牛尾巴开溜后便回到关押鬼叔的地方了哩。”
顾浩然微微摇头，道：“讲不通啊，若是如此，那他们为何要一早回去哈莱姆呢？这种做法，岂不是多此一举？”
赵大明笑道：“牛尾巴喜欢脱裤子放屁呗！”
顾浩然瞪了赵大明一眼，然后转而对赵大新道：“不管他们意图如何，能追查到那铎下落，便可找到你师父。好在那些人一早用的车辆是雇来的，用的还是车行的司机，所以，找到那铎并非很难。”
那铎看了眼手下呈上来的老鬼的一根食指，不由打了个冷颤，胸骨下胃口处一阵抽搐，一口酸水登时涌上了喉咙处。那铎急忙屏住呼吸，接连吞咽，硬生生将这股酸水压了下去，才避免了当中呕吐出来的糗事。
“拿走，赶紧扔了，五爷我可是个读书人，看不得如此血腥的玩意。”那铎掩住了口鼻，将头转向了一侧。
“属下尊令，属下只是想问那五爷，今个还审么？”那手下用了块从老鬼衣服上扯下来的布包住了老鬼的拇指，放进了口袋中。
那铎厌烦地摆了摆手，道：“五爷我累了，先上楼歇息会儿，你们几个可要守好了。”
待那铎走后，那两名手下也离开了用来审讯老鬼的房间，只是没走远，便在门口交谈了起来。
老鬼拇指被斩，吃痛昏迷了过去，被重新锁在了墙壁后，方才转醒过来，醒来之后，便听到了门外那二人的对话。
“安良堂的人怎么还没找上门来呢？咱们可是给他们留足线索了呀！”
“别着急嘛，实在不行咱们再给安良堂的人送个信不就完了？”
“咱倒不是着急，咱只是想不明白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怎么？你怕了？”
“呵呵，不瞒老兄说，自打进了内机局的门，兄弟便已将生死放下了，只是啊，今日死在这异国他乡，多少都有些不甘心啊！”
“兄弟说得好！咱们啊，从入了内机局的那一天，这条命便已经不是咱们自己的了，虽说死在这美利坚合众国有些憋屈，但转过来想，不就是一副臭皮囊么？你我兄弟能为李大人为老佛爷为大清国而死，只会死得其所，定能感天动地，将咱们的亡灵带回故土。”
另一人听了，似乎有所触动而没再搭话。
沉静片刻，自称为兄的那人道：“那些个机关都布置好了么？”
另一人应道：“差不多了吧，打夜里就在弄，这一白天也没闲着，也就是多点少点的问题。”
称兄者道：“希望大人的计划能够如愿，最好那安良堂倾巢出动，此一战，必重创与他。”
另一人呵呵笑道：“那安良堂也是活该！都离开大清朝了，不安安生生地过日子，非要跟逆党胡混在一起，到头来，不还是被逆党出卖了么？”
称兄者跟着大笑，道：“何止出卖，简直就是玩弄于股掌之间，什么狗屁名单，那分明就是挑拨朝廷和重臣之间关系的阴谋诡计，没想到，大人只是花了点银子，那逆党代表便全都招了。此一战，无非就是教训一下安良堂不该多管闲事。”
另一人笑道：“若是能宰了姓顾的，那咱们兄弟可真是死得其所喽！”
称兄者冷笑道：“就怕他不敢来，只要来了，那就回不去，不然，咱们怎么能对得起人家逆党的一片苦心呢？”
便在这时，又来了一人，道：“安良堂的人露面了，头儿让你俩过去呢！”
三人嘀咕着走远，老鬼的耳边也终于恢复了宁静。
或许是因为听到那二人对话而紧张所致，也或许是因为身上遭受的折磨太深，那三人离开后没多会，老鬼便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安良堂弟兄的办事效率非常之高，天色刚刚擦黑，便已经查明了那铎的去向，并将具体地址报给了顾浩然。
赵大明在一旁擦拭着手中的左轮，也不抬下头，直接问道：“开干呗？我带人去，您就在家里等消息吧！”
顾浩然不急不躁，沉稳道：“那地方虽在郊区，但好歹也归纽约警察局管，不打招呼便贸然动枪，不好交代啊！”
赵大明噗嗤一声，抬头看了顾浩然一眼，笑道：“咱们安良堂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守规矩了呢？”
顾浩然不动声色答道：“就从现在开始。”
赵大明耸了下肩，干脆闭上了嘴巴。
赵大新却不明就里，着急道：“顾先生，难不成您还打算报警么？师父在他们手上，若是报了警……”
顾浩然打断了赵大新，道：“这件事我反复掂量，认为必须报警。”
赵大新的两只眼都红了，可求着人家的事情，却也只能干着急。这种情势，想救人只能突袭，若是报警，耽误时间不说，还极容易激怒对方而导致撕票的结果。
身旁，赵大明捅了赵大新一指头，笑道：“咱家顾先生是担心人家早已经挖好了坑等着咱们，找几个洋人警察去试探试探虚实，倒也不错。”
赵大新道：“可问题是洋人警察只要露面，就很可能让那些人动了先杀师父再逃走的念头啊！”
赵大明又捅了赵大新一指头，然后朝顾浩然的方向努了下嘴，小声：“别吵吵了，你看老顾那样子，肯定是在琢磨阴谋诡计。”
对赵大新来说，把师父救出来的唯一办法便是悄无声息靠上去，然后发起突袭，打敌手一个措手不及，使得他们来不及对师父下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因而，赵大新对双眼微闭的顾浩然是颇有微词，只是不便发作而已。
仅是两三分钟，顾浩然睁开了双眼，吩咐道：“大明，把你那一支的兄弟全都叫来吧，另外，把大新兄弟带去后堂休息。”
赵大新肯定不干，嚷道：“顾先生，我赵大新的这条命是师父给的，救师父，我必须冲在最前面。”
顾浩然拉下了脸，愠道：“既然如此，我把那地址告诉你，你一个人去救你师父好了。”
赵大新看了眼顾浩然，心中不由一慑，连忙垂下头来，道：“顾先生，我错了。”
赵大明一把揽过了赵大新肩头，道：“让你休息你就乖乖去休息，非得去摸老虎尾巴干啥呀？走啦，跟我走啦。”
不多会，赵大明领着手下兄弟全部聚到了堂口上。
但见人已到齐，顾浩然道：“我安良堂立足江湖，凭的是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字堂训，自创立以来，从未向任何恶暴势力低过头，可如今偏就有这么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骑到了我安良堂的头上，不单抓了咱们的人，还挖好了坑等着咱们，你们说，咱么该怎么办？”
当着手下兄弟的面，赵大明不见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却也没搭话，只是闷着头把玩手中的左轮。
“先生，啥也不用说，干死他们！”赵大明的下首，一兄弟站了出来。
“强哥说得对，干就完了！”其他兄弟纷纷附和。
顾浩然伸出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使得弟兄们安静了下来：“此一战，或许是我安良堂创立以来最险恶一战，对手实力不弱，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抓走老鬼，无非就是想引我弟兄去救，而他们，则早就给我们挖好了陷阱。我本想利用洋人警察来破了他们的机关陷阱，可老鬼徒弟说得对，如此一来，老鬼难逃一死，因此，即便那仓库布满了各种杀人机关，也只能靠咱们兄弟们去趟。”稍一顿，顾浩然深吸了口气，接道：“家中为独子的举手。”
众弟兄纹丝不动，无人举手。
“家中已有妻小的举手。”
众弟兄仍旧是纹丝不动。
“那只有抓阄了！我只需要带五人潜入，其他弟兄，在外掩护，分散对方注意力。”说罢，顾浩然令人捧出了一只盛满了竹签的竹筒，“抽中印有红心的竹签跟着我。”顾浩然摆了摆手，就要准备让众弟兄抽签。
赵大明突然收起了左轮，站了起来，来到手捧竹筒的那兄弟面前，道：“我先来！”一边说着，一边居然将竹筒拿到了自己手中，然后倒出其中竹签，挑出了其中五根点了红心的竹签。“喏，这个还给你。”也不管那兄弟如何，赵大明直接将竹筒塞了回去。

第0980章 想家了
“大强，大方，大平，大辉，你们四个过来把竹签分了。”赵大明招呼过来四个兄弟，分了那五根点了红心的竹签，再对众兄弟道：“咱们这一支，一多半都是大字辈兄弟，但被先生赐了字的却只有我们五人。哎，这平日里呐，有好吃的好穿的都是我们几个先捞多占，都他妈养成习惯了，改不过来了，所以啊，今天谁也别争别抢，这便宜还得是我们五个占着。”
转过身来，赵大明冲着顾浩然笑了笑，道：“先生，大明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老了，身手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干这种事啊，还是让我们年轻人来吧，您呢，就在外面虚张声势一下，有您露面，那帮牛尾巴的注意力才会真正被吸引过去。”
赵大明所言不虚，顾浩然真的老了，一个年近半百之人，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力，比起年轻人来都差了许多，若是一味坚持，或许起不到带领作用，反而会拖了赵大明他们的后腿。
正犹豫沉吟，堂口上突然响起了赵大新的声音。
“等一下！我赵大新也是大字辈的，虽然不是顾先生赐字，但也是设过香堂的，天下安良为一家，你们不能把我给扔在一边！”
赵大明笑道：“我就知道你赵大新也是个多吃多占的主，行吧，那就算你一份好了。”说着，将手中竹签掰成了两截，随口咬破了手指，滴了滴血在上面，扔给了赵大新。
说是扔，但那一扔之势，却犹如利箭，只是准头稍有欠缺。
赵大新拧腰侧身飞起，半空中抓住那根竹签，顺势一个跟头稳稳落地，博得了满堂喝彩。
顾浩然虽未发声，却也是微微颔首，以示赞赏。
赵大明拔出左轮，对向了赵大新，似笑非笑，道：“再接我一颗子弹如何？”这分明是玩笑，引得了众弟兄的哄笑。
顾浩然道：“莫要再胡闹了，既然大明直言不讳说我老了，我也不必牵强否认，那就按大明的方案，我率众弟兄与外围虚张声势，大字辈五兄弟，哦不，是六兄弟，你们趁着夜色，潜入那间仓库，救出老鬼。”
赵大明道：“救出鬼叔后，我们会伺机破坏掉那帮牛尾巴设下的陷阱，然后咱们就一拥而上，痛痛快快地群殴他们。”
顾浩然点头道：“对方虚实不明，我们必须以最强对手来看他们，外围弟兄的虚张声势一定要循序渐进，先做出刺探模样，然后逐渐加强力量，最后做出强攻姿态，这样才能最大程度迷惑对手。”转而又对赵大明道：“万一出现意外，立刻撤出，不得逞强。”
赵大明罕见严肃，冲着顾浩然抱拳道：“知道了，先生。”
顾浩然再问道：“大明，你可想好了潜入的策略？”
赵大明道：“他们在哈莱姆区跟咱们玩了一手遁地大法，那咱们就回敬他一个从天而降。”
顾浩然点了点头，道：“你想好了那便是好，就这样吧，各位兄弟，各就其位，各行其事！”
李喜儿选中的这个2号藏身点距离安良堂总堂口并不算太远，步行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的样子，此处原本是一个港口，只是地理条件很一般，停泊不了大型船只，近些年来逐渐荒废。港口荒废了，之前所建的仓库也就跟着荒废，李喜儿选择的便是诸多已经荒废掉的仓库中的最边缘的一间。
赵大明领着五位安良堂大字辈的弟兄来到了这间仓库的外围，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仓库四周的情况，虽然月光皎洁，但仍显视线不够，赵大明观察着，却不住地摇头。
仓库正面，是一片开阔地，一条三米来宽残破不堪的水泥路直通到了仓库门口，道路两侧均是滩涂，几无藏身之地。右侧是一处垃圾场，其中堆满了乱七八糟看不清楚的废旧物品，左侧则依傍着大海，若是风疾浪大，海浪甚至可以拍到仓库的墙体上。
赵大明看过之后，默不作声，将望远镜递给了赵大新，问道：“若是让你选，你想从那边进去？”
赵大明仔细看过后，应道：“仓库右侧是什么地？我看从那边溜过去比较容易。”
另一大字辈叫吕大强的兄弟不禁笑道：“你要是看中了，想必人家也会看中。”
赵大新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赵大明道：“他的意思是说，不能从那边过去。”
赵大新不解，道：“为什么？”
赵大明躺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回道：“喂饭！”
吕大强戳了下赵大明，道：“明哥，下决定吧！”
赵大明掏出了左轮，苦笑道：“这玩意沾不得海水啊！”
赵大新已然明白了赵大明是想从海里游过去，到底选择哪一侧，那是赵大明的强项，赵大新没啥好说的，但手枪禁不起海水浸泡的难题，他倒是可以给点建议：“这很简单啊，用油布包裹严实就是了。”
赵大明苦笑着冲赵大新竖起了大拇指来。
一旁吕大强不无嘲讽道：“我说这位大哥，你还真聪明哩，那什么，回去拿油布的活就交给你了。”
赵大新被呛之后，并无恼羞，略一思考，道：“这儿的废旧仓库那么多，应该能找得到防水的东西吧！”
赵大明两眼一亮，翻身抱住了赵大新，来了句英文：“哦，我的甜心，哥简直要爱死你了！”
兄弟几个去了周边的仓库，虽然没找到类似油布油纸一类的物品，却也找到了解决泅渡时左轮被海水浸泡的办法。
将五把左轮连同子弹放进一只小木箱中，然后将小木箱再放入到一个大木箱中，如此，即便海水浸到了大木箱中，因为还有一层保护，那左轮以及子弹再被浸泡的可能性便是微乎其微。
兄弟几个的水性还算不错，而此时大海刚过了涨潮，退潮时间还没到，正是海面最平静之时，哥六个脱了个赤条条，将衣服塞进了大木箱中，为左轮和子弹又加了一道保险。
“大辉，把飞钩也放进去啊，背身上不嫌累啊！”赵大明先下了水，一转眼，却见到张大辉光着个屁股却背着一卷飞钩绳索。
张大辉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的笑开了。
兄弟六人一路泅渡，顺利来到了那间仓库的左侧位。很显然，那帮牛尾巴根本没想到安良堂的人会从海上游过来，因而，与这一侧几乎没有设下防备措施。
“大明，你说的从天而降是怎么打算的？”光着腚，猫着腰，来到了仓库外墙的一角，赵大新忍不住问了一句。
兄弟们需要点时间将身上的海水抹干并穿上衣服，因而，赵大明很有耐心地跟赵大新做了解释：“洋人造房子跟咱们有些不一样，他们很看重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地下嘛，就是排水管道喽，而这天上，呵呵，说白了就是通风管道。像仓库这种建筑，洋人们的通风管道的设计尺度绝对可以爬进去一个人。”
兄弟们的衣服湿倒是湿了些，却没湿透，因而那小木箱中的左轮以及子弹几乎就没沾到海水，饶是如此，赵大明他们五个使枪的兄弟还是将左轮拆开了，用衣服的干爽部位擦拭了一遍。
“大辉，扔钩。”
张大辉目测了一下仓库的高度，然后将绳索重新盘好，活动了几下四肢，然后立住了，手中拎着铁钩，望着仓库的顶端，凝神静气，呆了片刻，随后低吼了一声：“走！”铁钩应声飞出。
月朗星稀，海风轻柔，浪涛似乎也睡着了，只发出轻微的鼾声，四下里一片宁静。张大辉以独特的手法抛出了铁钩，铁钩恰到好处地落在了仓库房顶上，只发出了微弱的‘叮’的一声，下拉绳索，使得铁钩勾住了仓库顶层的边沿上，张大辉试了试力道，对赵大明道：“明哥，可以了！”
兄弟六人依次爬上了仓库屋顶。屋顶上，依旧不见任何防备，只是长约六十余米宽也有近三十米的偌大平台上赫然可见多达六个通风口，该选择哪一个呢？其他五兄弟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赵大明。“天意啊！”赵大明耸了下肩，笑着说道：“要不，咱们一人一个？”
赵大新随即流露出为难之色，他从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就连通风管道这个名词也是第一次听说，若是单独一人爬进去，恐怕到了里面便要迷失了方向。
赵大明呵呵笑了，拍了下赵大新的肩，道：“开个玩笑，紧张个什么呀？”转而再对吕大强道：“你带大方大平从这一头下去，大新大辉，你俩跟我，咱们从那边最头里的一个钻下去，动作要慢，要轻柔，万不可发出声响惊扰了人家的美梦，不然，会显得咱们很没礼貌。”
通风管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宽敞，人钻进去，也只是勉强动弹。仓库已然废弃很久，管道里落满了尘埃，喘气也要小心翼翼，稍微大一点便可能吹动了尘埃而发生呛咳。赵大明爬在了最前面，以倒栽葱的方式钻过了三米来深的垂直管道后便是一条平铺的管道，顺着这条管道向前也就是不到两米的样子，便出现左右两侧并排的岔道。
赵大明事先研究过洋人们对仓库这种建筑的通风设计，一般而言，主管道和各个岔道形成了‘丰’字结构，直着往前爬，则是穿行在中间的主通风管道中，最终将来到仓库的正中间。仓库的高度至少有八米，直接跳下去肯定不行，且不说会不会惊动了对方，更不说仓库的正中间很可能布满了陷阱，单是这高度，再加上昏暗无比的光线，若是跳下去没摔断个胳膊腿的都算是万幸。
只能转个弯向两侧爬行，运气好的话，或许不用折回头便可找到落脚点。
就在赵大明犹豫着该往哪边转拐的时候，右手一侧的岔道中居然现出了一丝光亮来。
紧接着，便听到了那铎的声音。声音可是不小，但传到管道中却因为回声而无法听清，但这并不妨碍赵大明做出判断，他立刻扭曲了身子，向右侧转了过去。
光亮一直在，而下面的说话声也逐渐清楚起来。
那铎道：“你们几个都在干什么呀？大半夜的也不睡觉，还把五爷我也给吵醒了。”
一陌生声音应道：“对不住了您嘞，那五爷，您睡您的，咱哥俩到外面捣鼓这玩意去。”
那铎重重地叹了口气。
接着，光亮灭去，周围又恢复了沉静。
这对赵大明来说已经足够，他记下了那个透出光亮的通风口的位置，透上来的光亮想必便是房间中的灯光，那么，通风口之下，极有可能便是仓库的一间阁楼。
缓慢爬到了那个通风口处，赵大明伸手试着想把通风口上隔栏取下，却因年久失修，那隔栏却锈住了。“大新，刀。”赵大明轻轻踹了后面赵大新一脚，以及其微弱的声音招呼了赵大新一声。
赵大新连忙拔出腰间一柄飞刀，向前爬了几步，将上身贴在了赵大明的双腿上，这才将飞刀递在了赵大明手中。
怕弄出声响暴露了自己，赵大明在撬动那块隔栏的时候非常小心，只用了最小的气力，每一下都极为缓慢且轻柔。花了十多分钟，总算将那块隔栏翘松了，但赵大明的最后一下却不小心发出了声响。
下面阁楼中，那铎始终没能睡着，木箱子堆成床硌得人浑身不舒服，那帮手下还鬼鬼祟祟不知道忙些什么，一向对睡觉很讲究的那铎怎么也无法适应。关了灯，躺在黑暗中，那铎的眼前又浮现出老鬼的那根血淋淋的拇指来，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那铎有些后悔了，放着自己的好日子不过，偏要掺和到这趟浑水中来，值得么？忽听到头顶发出了声响，那铎下意识地拉亮了电灯，仰头向天花板望去。
上面传出一阵老鼠奔跑的声音来。
那铎松了口气，关上电灯，重新躺下。
赵大明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急忙用五指在管壁上摩挲了几下，做出了老鼠奔跑的声音，但见下面开了灯又关上，赵大明也是松了口气。
静置片刻，确定下面的那铎已经放松了警惕，赵大明揭开了隔栏，探出了上半身来。
身后，赵大新死死地抓抓住了赵大明的双踝，一点点往前送，直到将赵大明的整个身子全都送到了通风口之外，然后松开了赵大明的双踝。
赵大明双手触地，就势一个前滚，卸去了下坠之力，不待那铎有所反应，便纵身扑上前来，右手一把掐住了那铎的脖子，左手同时捂住了那铎的嘴巴。“想死你就叫！”赵大明就连恐吓那铎的话语都充满了戏谑玩笑的意味。
那铎脖子被卡，嘴巴被捂，想叫也叫不出声啊！
赵大新随后跃下，将一柄冰冷且散发着寒光的飞刀贴在了那铎的脸面上：“说，我师父在哪？”
那铎突遭变故，已是慌乱不堪，想说话讨饶，可脖子被卡嘴巴被捂，只能嗯嗯啊啊发出像哑巴一般的声响。
“乖啊，哥松开手，你可不许叫啊，不然的话，他那把刀可是会毫不留情割断你的喉管的呀！答应你就眨眨眼……哎，这就对了嘛，做个乖孩子才会讨人喜欢嘛！”但见那铎拼命眨眼，赵大明松开了捂着那铎嘴巴的左手，但右手仍旧掐住了那铎的脖子，倘若那铎不老实的话，他只需手上稍微发力，便可令那铎的嚎叫声闷回到肚子里去。
“你师父，在，下面。”那铎喘着粗气颤着嗓音，回答了赵大新。
“下面是那面？乖，说清楚点，说清楚了就不会挨打了。”赵大明已然拔出了左轮，用枪口摩擦着那铎的脑门。
“出门，下楼梯，向左转，大概走二十步吧，有一扇铁门，你师父就被关在那间房中。”
赵大新听了，却先看了赵大明一眼。赵大明点了点头，然后招呼了刚从通风管中跳下来的张大辉一声：“大辉，你看住他，我跟大新下去看看。”
按照那铎的交待，这哥俩溜下了楼梯，贴着墙根左转走了约二十来步，果真看到了一扇铁门。铁门上虽然挂了把铁锁，但铁锁并没有锁上，赵大明蹑手摘掉铁锁，轻轻将铁门推开了一道缝隙。赵大新闪身而入。
门外的光线已是极为昏暗，进到房中，更是漆黑一片，赵大新只得小声呼叫：“师父，你在吗？师父！”
老鬼被痛昏过去后又被痛醒，醒来不久再次昏迷，此时正处在意识朦胧似昏非醒的状态，被赵大新这么一叫，终于幽幽醒来。
“大新，是你么？”
赵大新听到了师父的声音，激动万分，连忙摸着黑扑了过去：“师父，你还好么？”
老鬼叹道：“还死不了！”
赵大新将老鬼从墙上放了下来，然后从衣兜中掏出了两根半扎长的钢丝，递给了师父老鬼。搁在平日，老鬼用钢丝打开这种手铐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可这一次，却足足用了一分多钟。
“师父，你的右手……”赵大新发现师父老鬼在开左手上的手铐时十分别扭。
老鬼叹息道：“师父的右手算是废了。”
解除了手铐，赵大新搀扶老鬼来到了门前。
“大明，我找到了师父了，咱们原路返回吧？”
赵大明道：“鬼叔，你还好吧？”
老鬼应道：“是大明啊，放心，鬼叔没事。”
赵大新搀扶着师父老鬼出得门来，正准备贴着墙根回到阁楼上时，楼上突然传出了那铎杀猪般的嚎叫声。
赵大新猛然一惊，下意识扭头去看赵大明。赵大明面带微笑，摊开双手，耸了下肩，嘟囔了一句：“那就干呗！”
赵大新反应颇快，连忙掉头将老鬼送回房中，拔出腰间飞刀，便要出门与赵大明并肩作战。而这时，赵大明已在门外扣动了左轮手枪的扳机。
“砰砰——”
赵大明连放两枪，然后闪身退到房中，冲着枪管吹了口气，笑道：“真是奇了怪了，大辉怎么知道咱们找到了鬼叔的呢？”
赵大新掌心中扣住了一柄飞刀，紧张道：“大明，看到敌人了么？”
赵大明撇嘴摇头。
赵大新疑道：“没看见人你放什么枪啊？”
赵大明耸肩笑道：“紧张啊，手抖了。”
李喜儿留下来的八名手下在仓库的正面做足了准备，他们对洋人建造的建筑只是一知半解，以为这种用水泥钢筋砌出来的墙壁足够结实，安良堂的人即便强攻，也无法破墙而入。而天色擦黑之时，仓库的正对面变隐隐看到有人正在向这边张望打探，且之后的人影是越来越多，那些人错误地以为安良堂正在聚集力量，等待向仓库这边发起强攻的最佳时机。因而，那八条牛尾巴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了仓库的正面防守上。
眼看着仓库对面的人影是越发密集，且有向仓库这边移动的迹象，那八人开始紧张了，除了留下二人继续为各色暗器淬毒之外，余六人均以进入到各自的位置而严阵以待。等了半天，没等来安良堂的强攻，却等到了身后那铎的一声惨叫。
那铎的惨叫并未引起八人的惊慌，毕竟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位那五爷确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怂货，或许是做了噩梦，也或许是睡觉时被老鼠爬了脸，总之，并没有人能想到仓库中已经混进了安良堂的人。
赵大明原本就没想着要静悄悄撤回去，当老鬼应了赵大新的时候，赵大明已然听到了老鬼的声音，于是快速返回到阁楼上，向张大辉交代了两句。张大辉默数着数，估摸赵大明应该回到了远处的时候，随手在卓台上摸了个什么便扎进了那铎的腮颊。
那铎一声惨叫后，赵大明没等来想要的结果，于是举起枪来，冲着仓库的中间位置放了两枪。
这两枪，终于惊到了那八根牛尾巴。
没有人不知道枪的威力，但威力巨大的枪也有着明显的短板，只要能获得贴身肉搏的机会，那么枪也就派不上多大的用场，若是能引得敌人打光了枪中的子弹，那枪也就成了一块废铁。那八人以手势交流，决定将正面之敌先放一放，联手去除了身后隐患再说。
赵大明躲在铁门后，只伸出了手枪，‘砰砰’又是两枪，只是毫无准头，那子弹打到了何处都不知晓。
“你这样根本打不到人！存粹是浪费子弹！”身旁的赵大新看不下去了，向赵大明提醒道。
赵大明苦笑道：“好歹也能吓唬吓唬他们，对么？”说着，就好像是故意在气赵大新一般，手指一扣，又盲放了一枪。
赵大新道：“大明，就算你子弹带的多，那也不能这样浪费啊！”
赵大明耸了下肩，回道：“不打光子弹，怎么好显出你飞刀的厉害？”
赵大新很想说一声他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若是面对敌人，他真不知道手中飞刀还能不能保持了准头。话刚到嘴边，那赵大明突然拉开房门，冲了出去，“砰”的一声之后，便是连续的‘啪啪’的撞针空击声。
“他没子弹了！兄弟们，两面包抄过去，干掉他！”那帮牛尾巴终于现出身来。
赵大新急的直咬牙，右手扣紧了飞刀，将师父老鬼放在了地上，就要冲出去将赵大明救回来，却见到门外突然一亮。
阁楼上，张大辉点燃了那铎身上的被子，从二楼上扔了下去。
火光映射下，那八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赵大明换子弹的速度非常之快，但当他再次举起枪来的时候，另一侧的枪声先响了起来，枪声密集，应该是三把枪同时射击。阁楼上的张大辉同时也拔出了枪，和另外两侧形成了三面包围。
五把左轮一轮齐射，打光了枪中的三十发子弹，那八条牛尾巴中最不吝的也吃到了一颗子弹，而运气最好的那位，身中五枪当场死亡。
“别躲着了，出来认输吧，知道大清朝怎么打不过人家八国联军么？这火枪的威力，不承认不行啊！”赵大明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喊着话，喊完了话，颇为惬意地吹了下枪口。
那八人早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如今身陷险境，却未能灭去了他们心中的信念，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剩下的还能动弹的五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怒吼，手持各自兵刃，冲了出来，扑向了距离最近的赵大明。
赵大明不慌不忙，单膝跪地，左手托住右手手腕，‘砰——’爆头一个，‘砰——’再爆头一个。
阁楼上，张大辉不甘闲着，‘砰砰’两枪，放倒一人。
另三位兄弟从另一侧齐射，打发掉了另外两人。
“窝靠！你们真不讲究啊！带你们来是跟明哥抢生意来了，是不？”赵大明吹了下枪管，一边叫嚷，一边将左轮手枪重新装满了子弹。“最不仗义的就是你张大辉！还好意思笑？”
仓库中的枪声传了出去，外面安良堂的弟兄们不等顾浩然下令便要向仓库这边奔来，顾浩然大吼道：“都给我站住！”众兄弟不由一愣，有几个冲了出去的也收住了脚。“慌乱什么？这条道虽不长，但很可能布满了杀人的陷阱，那里面的是安良堂的兄弟，你们也是安良堂的兄弟，我顾浩然不愿意见到任何一个兄弟白白受伤甚或死亡。打起火把，仔细查探了再往前进发！”
待众弟兄来到仓库门口的时候，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多时。
那八人虽然设下了诸多机关陷阱，但若是不触动机关，却也没什么危险，赵大明在前探查，赵大新背着师父老鬼，张大顺押着那铎，另三名兄弟断后，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仓库大门。
顾浩然率先迎了上来，阴沉着脸斥道：“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是么？”
赵大明尽显委屈状，回道：“先生，你可不能这么武断啊！不分青红皂白便把责任扣我头上，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顾浩然冷哼一声，道：“那你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赵大明道：“我跟大新找到了鬼叔，就准备原路返回，这货便跟被宰了一般大嚎了一声，啧，这不就暴露了么！先生，你若不信，可以问大新啊！他那么老实，肯定不会撒谎。”
那铎被赵大明踢了一脚，顺势便跪倒在地上，冲着顾浩然哀求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惨叫给他们报信的，我是被他扎了一下，吃不住痛才叫出声来的。”脸上被扎了个洞，那铎说起话来极为不便，发出来的声音甚是好笑。
张大顺跟着踢了一脚，辩解道：“先生，是他先叫的，我是为了封他的口才扎了他一下，先生，你知道大顺是一个讲究完美的人，要不是情急，这活也不会干的那么粗糙。”
赵大新紧跟着作证道：“是的，顾先生，事发突然，大明他们也是无奈。”
顾浩然轻叹一声，来到了老鬼面前，道：“鬼兄，受苦了！”
老鬼挤出了笑来，道：“老鬼多谢顾先生前来相救。”
顾浩然摆了摆手，道：“分内之事，不必相谢。”转而又对手下吩咐道：“开我的车，赶紧把老鬼先生送去医院！”
老鬼喝止了上前搀扶的安良堂弟兄，举起了右手，冷冷道：“此人斩去了我的食指，毁掉了我的师承绝技，我说过，这一刀斩在我老鬼手指的同时，也是斩在了他那铎的脖子上，顾先生，你有何评判？”
顾浩然没开口，从身旁弟兄的手中取了把长刀，递向了老鬼。
那铎慌了，连忙调整了跪倒的方向，冲着老鬼哭求道：“老鬼大哥，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都是那个死太监李喜儿逼着我这么做的呀，他们原本是想杀了你，是我好生相劝才让你活下来的呀……”
老鬼怒道：“一派胡言！他们分明是以我为饵，设下陷阱想残杀安良堂弟兄，而你那铎，不过是为虎作伥借势作恶，如此奸恶卑鄙之人，我老鬼今日便替天行道……”话未说完，老鬼手中长刀已然挥下。
那铎不及哀嚎，便已是身首异处。
顾浩然面无表情，挥了挥手，吩咐道：“连同里面的，全都扔海里吧，记住了，箱子里多装些石头，省的漂上来给纽约警察添乱。”
老鬼一刀砍断了那铎的脖子，自己却也有些不支，左右摇晃了两下，顾浩然早赵大新一步扶住了老鬼，道：“鬼兄，既然心愿已了，还是快去医院吧。”
老鬼摇了摇头，道：“让他们暂且退下，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顾浩然道：“你先去医院，等养好了伤，再说不迟。”
老鬼依旧坚持，道：“事关重大，老鬼不敢有半点耽搁。”
顾浩然无奈，只好令众弟兄退后。
老鬼将听到的对话向顾浩然复述了一遍。
顾浩然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点头，末了，道：“内机局当初是太后这老女人为了清除朝廷异己而设立，之后又用来对付革命党，只是革命党却没那么好对付，搞得内机局好是狼狈，甚至有风声说朝廷有重臣建议撤了内机局。鬼兄，我想你听到的那些，很可能是内机局设下的局，为的就是能让你把这番话带到。那个李喜儿啊，算是个人才，只可惜还是嫩了点，设下的局，痕迹太重。行了，鬼兄，你安心养伤治病，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送走了老鬼，顾浩然叫来了赵大明，还没打上照面，顾浩然便变了脸。
“这一战很过瘾是吗？”
赵大明剥了快口香糖扔进了口中嚼着，嬉皮笑脸回道：“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呢？”
顾浩然铁着一张脸道：“当然是真话。”
赵大明呵呵一笑，道：“一点也不过瘾，对手太弱。”
顾浩然轻叹一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一些？”
赵大明耸了下肩，回道：“我也想啊，可怎么吃都不长膘，您让我如何稳重？”
顾浩然狠狠地瞪了赵大明一眼，喝道：“你能不能严肃一点？我再跟你说正事！”
赵大明却一把揽住了顾浩然，耍赖道：“你能不能别这么严肃？你知道，我赵大明对你的位置不感兴趣，别把我当成你的接班人来培养，成不？”
顾浩然抓住了赵大明的手腕，使了个擒拿手法，将赵大明放翻在地，然后再恶狠狠瞪上一眼，转身离去。
赵大明躺在地上揉着摔痛了的屁股，叫嚷道：“这一招叫什么招数啊，你怎么之前从来没教过我呢？”
一周后，老鬼出院了。
出院的那天，顾浩然亲自来了医院。
送老鬼去环球大马戏团的路上，顾浩然问老鬼：“鬼兄，接下来你是如何打算的？”
老鬼道：“手指没了，戏法也变不成了，只能靠徒弟们养着了。”
顾浩然道：“来我安良堂吧，你我虽不是同门，却也是同道。能让我顾浩然由衷敬重的人并不多，你老鬼，算是一个。”
老鬼笑道：“多谢顾先生抬爱，老鬼一生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不习惯被你堂口的规矩所约束，还请顾先生收回邀请。”
顾浩然叹道：“顾某尊重鬼兄的意见，顾某只是想说，我安良堂的大门随时向鬼兄敞开，你什么时候想来了，不用打招呼，随时过来。”
老鬼点头应道：“此一生，能交到顾先生这样的朋友，也是我老鬼的幸运。”
隔了一天，老鬼将八个徒弟叫到了一起，并向马戏团餐厅借了个炉灶，亲自弄了几个菜，说是要跟徒弟们吃顿团圆饭。饭局中，当着大伙的面，老鬼提到了赵大新和甘荷的婚事。
“你们两个啊，一个有情，一个有愿，年纪也都老大不小的了，趁着师父还在，今个就把婚礼办了吧，咱们混江湖饭的，命苦，也就不要将就那么多了，给师父磕个头，然后喝个交杯酒，这婚礼也就算成了。”
赵大新甘荷二人欣喜起身，来到师父面前，齐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并给师父敬了茶。在众师兄妹的吵闹中，赵大新和甘荷又喝了个交杯酒。
老鬼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长命金锁来，交给了赵大新，嘱托道：“师父祝你们早生贵子，师父这一辈子也没落下什么好东西，这把长命锁就当是师父的一点心意。大新啊，等师父走后，你要照顾好你的师弟师妹。”
赵大新惊道：“师父，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老鬼长叹一声，道：“落叶归根，师父老了，想家了。”
安翟突然道：“师父，我跟你回去，我要给你养老送终。”

第0981章 火车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一晃，便度过了四个年头。
纽约的春天总是习惯于姗姗来迟，已是阳春三月，却偏偏飘起了雪花。雪飘了一整夜，第二日起来，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银装素裹固然分外妖娆，但少了其他颜色的点缀，总是让人感觉有些单调。满视野的洁白中，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的移动速度相当之快，转眼间便来到了环球大马戏团驻地的大门口。
看大门的白人小老头在门房中看见了那一身黑色运动装的小伙子跑来，主动打开了窗户，热情地打着招呼：“嘿，诺力。”窗户打开，屋内的热气向外扩散，形成了一团白雾，而小老头的眼镜片也登时模糊，拿下了眼睛擦拭着，小老头继续招呼道：“下这么大的雪还要跑步锻炼啊。”
这小伙正是罗猎。
“山姆大叔，早晨好啊！我啊，习惯了，早晨要是不运动一下，一整天都会觉得不舒服。”罗猎跟看门小老头打过招呼后，踏着积雪奔跑向了宿舍楼。
宿舍楼口，一个身材曼妙的金发姑娘正在做着形体体操，听到了罗猎的踏着积雪的脚步声，不由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诺力，你疯了，这么大的雪……好你个罗猎，竟然用雪团偷袭我！”那姑娘咯咯咯笑着跑进了雪地中，团起雪团跟罗猎开心对战。
罗猎扔掷雪团时并未发力，但极有准头，姑娘一连数次被砸中了脑门，却也不气恼，仍旧坚持反击。罗猎原本可以躲闪开姑娘扔掷过来的所有雪团，但有时候却偏偏不愿意躲闪，甚至将脑袋凑过去，故意挨上一两下。
饶是如此，那姑娘也是落了下风，只能是且战且退。
罗猎却不追击，仍旧立于原处，只是手上稍稍加了些力道。
便在这时，赵大新背着双手出现在楼口，姑娘连忙求救道：“大师兄，快来帮我！”
赵大新面带微笑走进雪地，却是朝着罗猎的方向，并道：“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是么，七师弟？”
罗猎转向赵大新，刚想附和一声，却见赵大新手腕急抖，一团雪团极速射来，罗猎顺势翻到，轻巧躲过，同时抓起一把雪来，反手掷向了赵大新。
赵大新不躲不闪，任由飞来的雪团砸在胸膛，手中却是不停，一连五团雪团掷向了罗猎，用尽了左手预存的雪团，赵大新半蹲下身来，左右开弓，胡乱抓起一把便掷向罗猎。另一侧，那姑娘抖擞起精神来，也对罗猎加强了火力。
罗猎左支右拙，终于招架不住，只得狼狈逃窜。
“看你还敢欺负人不？”看着狼狈不堪抱头逃窜的罗猎，赵大新开心地笑着，转而又向那姑娘招手道：“艾莉丝，大师兄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艾莉丝欢快地跑向了赵大新，问道：“是不是去旧金山演出的日程确定下来了？”
赵大新点头应道：“小安德森先生刚跟我通完电话，他已经订好了后天启程前往金山的火车票，我们今天再演出一场，明天放假，你可以约上罗猎上街为你妈妈选购礼物了。”
艾莉丝扑上去抱住了赵大新的胳臂，叫嚷道：“噢——可以回家喽，大师兄，这真是个好消息！”
赵大新刚想回应，却看到罗猎抱着硕大一个雪球悄无声息地从艾莉丝的背后包抄上来，连忙想将艾莉丝拖到一旁，可是已经来不及，那罗猎扑了上来，将雪球兜头砸向了艾莉丝。
艾莉丝气得直跺脚，赵大新想为艾莉丝出气，可那罗猎却已经坏笑着跑开了。
“大师兄！罗猎他欺负我……”艾莉丝委屈地撇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赵大新无奈，只得冲着远处的罗猎扯嗓子吼道：“你给我滚回来，不然的话，今天就没你的饭吃！”
这种事，身为代师传艺的大师兄还真能做得出来，在这四年多的时间里，罗猎至少被赵大新如此处罚过三次，但见艾莉丝的样子像是真的要哭了，而大师兄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罗猎只得乖乖地回到了赵大新的面前。
赵大新先是阴沉着脸，却突然出手，拿住了罗猎，叫道：“艾莉丝，报仇啊！”
艾莉丝跳了起来，连忙在雪地中捧了一大捧雪，倒在了罗猎的头上。
罗猎苦笑道：“大师兄，你怎么能胳臂肘往外拐呢？”
赵大新双臂环抱罗猎，与其身后笑道：“你若是不情愿，我能抓住你么？”赵大新话音刚落，罗猎双肩忽地一沉，抓住了赵大新的手腕，向上一举，然后抽身出来，顺势将赵大新的左臂反拧。赵大新闷哼一声，左臂发力，将罗猎带近身来，同时右腿向后伸出，别住了罗猎双腿，再猛然拧腰，右臂揽住了罗猎脖颈。
二人切磋了个平手，谁也无法控制了对方，最终搂抱着倒在了雪地中。艾莉丝咯咯咯笑着，再捧起了一捧雪，不分彼此地倒了上去。
三人笑作一团。
楼上现出了甘荷的身影，叫道：“你们再不上来吃饭，饭可就凉了啊！”
艾莉丝率先应道：“知道了，大师嫂。”
甘荷嗔怒道：“叫我三师姐！都跟罗猎学坏了！”
罗猎和赵大新终将分开了，各自爬了起来，拍打掉身上沾的雪片，罗猎嘟囔道：“分明就是大师嫂么，干嘛不承认。”
赵大新附和道：“就是！这女人哪，就是太好面子。”
华人的胃，终究适应不了洋餐，而马戏团又找不到称职的中餐厨师，因而，已然成为了环球大马戏团的台柱子的彭家班向小安德森提了个自己开伙的要求，而小安德森欣然应允，单独腾出了一间房间改造成了厨房加餐厅，专供彭家班使用。
甘荷主动担当了大厨的角色，虽然厨艺一般，但自己做着吃总会可口一些。只是，过了年之后，甘荷大了肚子，师弟师妹承担了做饭的任务，比起甘荷，他们的手艺更是不行，但大伙图一乐，多数时还是坚持自己做饭吃。
没有了安翟，罗猎变成了小师弟，原本应该是一个最遭人疼爱的身份，可他偏偏喜欢捉弄艾莉丝，以至于没少被师兄师姐教训。艾莉丝起初作为老鬼的演出助手，在舞台上和老鬼的配合甚是默契，得到了老鬼的喜欢。
老鬼有意收下这个洋徒弟，只可惜尚未来及，便出了事故。虽然没做成老鬼的徒弟，但师兄师姐们还是将艾莉丝当成了最小的小师妹看待，因而，每当罗猎捉弄艾莉丝的时候，师兄师姐们均会毫不犹豫地站到艾莉丝那边。
艾莉丝也很会讨人喜欢，短短四年，便学会了一口滚瓜溜熟的国语，洋人原本就擅长赞美他人，而艾莉丝在此方面更是优秀，即便师兄师姐烧出来的菜咸了或是淡了，听到的全都是艾莉丝的赞美而没有一句抱怨。
吃完早饭，照例是练功和排练，如今的罗猎，一手飞刀的功夫可不在大师兄之下，他搭档艾莉丝，已然成为了环球大马戏团的一块新招牌。
“小七，今晚上是咱们在纽约的最后一场演出了，这次出去巡演要走好多地方，等再回来的时候，恐怕要到明年了，所以啊，大师兄想着今晚上咱们师兄弟两个能不能联袂上演一场好戏呢？”练功之余，赵大新将罗猎叫到了一边，跟罗猎商量起了自己的想法。
一场马戏表演显然不能同时上两个飞刀节目，但如今环球大马戏团的名声及规模已经远超了四年前，因而，小安德森将每日一场演出的规矩改做了下午晚上各一场，而赵大新和罗猎便可在一天内分别登台演出。
“你是说咱们同台玩飞刀？大师兄，我就想跟你说了，咱们来一个飞刀射飞刀的表演，怎么样啊？”听到了赵大新的提议，罗猎来了兴趣。
赵大新琢磨了一下，以他兄弟二人的飞刀水平，完成这项表演应该不存在问题，但关键就是怎样排练才会让演出效果更加震撼，给观众们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但见大师兄没反对，罗猎更是兴奋，接道：“咱们同台演出，可以做出相互争抢风头的表现，从而引出咱们两个矛盾，最后你气不过，射了我一刀，我同时也发出飞刀，击落你射出来的那柄飞刀。”
赵大新眨了眨眼，点头道：“嗯，这个创意不错，挺有戏剧性，表演起来，舞台张力也不小。”随即，赵大新叫来了甘莲和艾莉丝。
甘荷大了肚子后，甘莲替代了姐姐做了大师兄的搭档，舞台表演上虽然没有艾莉丝那么抢眼，但也是中规中矩，听完了赵大新和罗猎的对节目的构思，甘莲微笑点头表示了认可。
但艾莉丝却不乐意了。“那我跟四师姐在舞台上做什么呢？傻愣愣看你们两个表演么？我认为，制造矛盾的线索应该是争风吃醋才是最精彩的，观众喜欢看，而我跟四师姐也不会太尴尬，对吗？”
罗猎大笑，指着艾莉丝道：“争风吃醋？为了你还是为了四师姐？”
艾莉丝手指自己的鼻子，道：“当然是我了？我是洋人，争我，观众们才会有共鸣感！”
讲真，艾莉丝的建议着实不错，比起罗猎的设定，艾莉丝的建议更有情节，也更符合洋人们的文化，为了一个女人而决斗，那不是愚蠢，而是英雄。
但罗猎不怼一怼艾莉丝他就会浑身难受，艾莉丝话音刚落，罗猎就做出了呕吐状，并道：“天哪，这场演出我可以不参加么？”
艾莉丝叉着腰甩了下一头金发，喝道：“不能！不然大师兄不给你饭吃。”
赵大新跟着点头道：“我支持艾莉丝。”
罗猎夸张地趴在了练功房的地板上，哀嚎道：“席琳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那么温柔，怎么生出来的女儿那么霸道呢？”
翻过身，再瞅了艾莉丝一眼，罗猎坏笑道：“艾莉丝，你知道用中国话该怎么形容你呢？”不等艾莉丝有所回应，罗猎呵呵笑道：“在我家乡，你这样的叫泼妇。”
艾莉丝也不生气，依旧叉着腰，道：“应该叫美丽的泼妇。”
当晚的演出非常成功。起初，兄弟二人表演出来的争风吃醋的桥段引起了观众的开心哄笑，但当二人做出了决斗态势的时候，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看飞刀表演，无非是表演者将助手固定在一个转盘上，先是静止不动射上几刀，然后让转盘转起来，在射上几刀，这种表演也很精彩，但观众们总会有些审美疲劳而无法达到震惊的状态，可当晚这场飞刀表演却完全跳出了传统套路，二人以飞刀互射，将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结果呢？
电光火石，赵大新先发出一刀，方向直指罗猎。罗猎腰身拧动，单手挥出，一道寒光迎了上去，‘叮——当啷——’两柄飞刀在空中相撞，发出叮的一声，然后落在了地板上，又发出当啷一声。赵大新很不服气，左右手同时挥出，两柄飞刀闪烁着寒光向着罗猎飞来，罗猎一个后空翻，仍是单手挥出，却同时发出了两柄飞刀。
四柄飞刀在空中几乎同时两两相撞，那‘叮’的一声在安静的演出现场中更加清脆。随着‘当啷’一声响起，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登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观众们难以按捺被震撼到极点的心情，纷纷起立鼓掌，台上四名演员连续三次谢幕，那掌声依旧不息。精彩绝伦和震撼无比似乎都无法表达出观众的真实感受，数年之后，看过这场演出的观众对当时的场景仍旧是记忆犹新，一旦提及，必是啧啧称赞。
只可惜，这场演出在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只上演了这唯一的一场。
隔了一天，第三天，彭家班以及其他马戏团部分成员登上了驶往旧金山的火车。
已然成为了马戏团台柱子的彭家班定然不会被小安德森先生所亏待，别的演员乘坐的全都是四张铺一个舱位的卧铺，但给彭家班八个人购买的却是两张铺一个舱位的票。不用爬上爬下不说，那床铺的宽度也要宽出个十公分，而且床铺上还包了软垫，睡上去很是舒坦。
在分配铺位的时候，罗猎还以为大师兄会安排艾莉丝跟四师姐在一块，三师姐和大师兄两口子自然在一块，可上了车却发现大师兄居然将他跟艾莉丝安排在了同一个仓位。赵大新如此安排也是无奈，甘荷大着肚子，他一个大男人不懂得如何照顾，只能将甘荷甘莲姐妹俩安排在一起，剩下的一个艾莉丝，只能安排跟罗猎在一块，反正大伙都看得出来，这小伙和姑娘别看整日里吵吵闹闹，却是一对你情我愿的小情侣。
但罗猎却不乐意了，原本挺开心的一趟旅行，却要跟一个姑娘家家的呆在一块，极不方便不说，还要给师兄师姐们留下诸多调侃戏谑的素材。不过，这种不乐意的情绪只是在明面上，内心里，罗猎还是有一些美滋滋的感觉。
艾莉丝很兴奋，根本没有觉察到罗猎的这种细微情绪的变化，一上车，便拉着罗猎述说她的感受。“诺力，你知道吗？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整整五年了，我都没有回过家，终于能再见到妈妈了，噢，我的天，我实在是……罗猎，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罗猎道：“当然，我离开旧金山也有四年了，不知道席琳娜还能不能记得我，艾莉丝，你有一个好妈妈，我真羡慕你。”
艾莉丝傲娇道：“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我为自己有这样的妈妈而感到自豪。对了，诺力，这么长时间以来，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的妈妈呢？”
罗猎的神色突然间黯淡下来，嗫啜道：“我很早以前就没有了妈妈，那一年，我才七岁。”
艾莉丝流露出悲伤的神色，道：“对不起，诺力，我很抱歉，让你想起你的伤心事了。”
罗猎挤出一丝笑容来，道：“没关系，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我妈妈和席琳娜一样好，她很疼爱我，从来没骂过我，更没打过我。”
想起了故去的母亲，罗猎的神情稍有些悲伤却又充满了幸福。“我时常在梦里见到她的，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看到罗猎的情绪有所好转，艾莉丝重新兴奋起来，道：“你妈妈有我这么漂亮吗？”
罗猎随即做出呕吐状，道：“天哪，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啊！”
艾莉丝逼近了罗猎，直勾勾盯着罗猎，质问道：“我不漂亮吗？”
罗猎举起了双手，讨饶道：“你漂亮，你当然漂亮，你是天底下漂亮的女孩。”
艾莉丝不依不饶，继续质问：“那你喜欢我吗？”
罗猎举着双手苦笑道：“喜欢，必须喜欢，喜欢到了如痴如醉不能自拔的地步。”
艾莉丝嚷道：“上帝啊，告诉我，这个男孩子是不是在撒谎呢？”
罗猎遮住了嘴巴，放粗了嗓门，道：“艾莉丝，我的孩子，诺力是一个诚实的男人。”
艾莉丝咯咯笑开，坐回到了自己铺位，像是想起了什么心思，突然间垂下头沉默下来。
罗猎关切问道：“艾莉丝，你怎么了？”
艾莉丝再抬起头来，双眸中已是泪光点点，不无忧虑道：“席琳娜说，她也很喜欢你，可她并不希望我们回去，诺力，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吗？”
罗猎生疟疾那会儿，席琳娜不单是精心照料罗猎，每天还陪着罗猎练习英文，说话聊天的时候，席琳娜多次提起到她的女儿，话里言中，流露出来的全是对女儿满满的爱和思念。那时候，艾莉丝才离开旧金山一年多一点，如今又过了四年，席琳娜本应该对女儿的归来望眼欲穿才对，又怎么会不希望女儿回去呢？
罗猎心中一片茫然，只能默默摇头。
“席琳娜在信中跟我说，她希望我们能留在纽约，再过两年，等她退休了，就可以来纽约和我们一起生活。”
艾莉丝轻轻拢起坠在了额头的一缕金发，看了眼罗猎，眼睛中布满了愁云：“可是，这跟我们去旧金山演出并顺道探望她不冲突啊，你说是吗？诺力。”
罗猎沉吟道：“可能……可能席琳娜有另外的想法，或者……或者她误解了你的意思，还以为咱们去了旧金山就不回纽约了呢。”
艾莉丝苦笑道：“天哪，我已经说的够清楚的了，席琳娜是一个读过书的女人，怎么会误解我的意思呢？不管她了，反正我们都已经在火车上了，席琳娜就算想拦下我们，她也拦不住火车呀。”艾莉丝的愁云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间又变回到了那个活泼好动的姑娘上去了。“诺力，你看，我买了好多好吃的零食，呐，这是你最爱吃的奶糖。”
艾莉丝剥开两块奶糖，自己吃了一块，将另一块塞进了罗猎的嘴巴里。
“诺力，这些年咱们到了好多地方，可是，你知道我想去的地方是哪儿么？”艾莉丝含着奶糖，歪着头，托着腮，愣愣地看着罗猎问道。
“不是这趟火车的目的地吗？”
艾莉丝摇了摇头，回道：“不是啦，告诉你吧，我最想去的是中国，是你的家乡，诺力，我想亲自去看看，那是一片怎样神奇的土地，竟然养育出了你这么帅气的大男孩。”
四年光阴，罗猎已然从一名匆匆少年成长为了蓬勃青年，再也不会一听到什么不好意思的话便是立马涨红了脸。艾莉丝的这句露骨肉麻的称赞没让罗猎产生害臊的感觉，反倒让这货生出了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嗯，你的想法很不错，我完全赞同。”
艾莉丝咯咯笑道：“我想，你的家乡一定长满了蔷薇花。”
罗猎不解问道：“为什么是蔷薇而不是牡丹呢？”
艾莉丝已经笑得不成了样：“因为，因为猫咪要吃了蔷薇花才能长得帅气呀！”
男女同一间舱室并非像想象中那样尴尬，师兄师姐们也没有拿这件事来调侃罗猎，因而，罗猎得以抛开顾忌，尽情享受旅程的愉悦。
相比四年前从金山去纽约的那一趟旅行，如今的火车车速提升了不少，仅仅四天时间，火车便进入到了西部的犹他州，只需要再行驶个一天一夜，便可抵达了离开四年之久的金山。
师兄师姐们对这次金山之行也是充满了憧憬，想当初，他们在师父的带领下，也只能在唐人街一带随便搭个舞台演出给华人劳工看，票价低的可怜，辛苦演出一天，也就是能混饱了肚子。但如今摇身一变，已然成了全美利坚最有票房号召力的环球大马戏团的台柱子，内心的那种唏嘘自是不言而喻。
傍晚时分，大师兄赵大新招呼了大伙前去餐厅车厢吃完饭，坐下之后，刚上了第一道菜，那火车却突然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
“不好，可能又遇到劫匪了！”赵大新惊呼一声，连忙放下刀叉，将车窗窗帘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火车又是一连串的震动摇晃，最终停了下来。
“大师兄，你看！”艾莉丝手指另外一侧车窗，惊呼了起来。
火车另一侧，在夕阳余晖的映射下，一队骏马载着数名牛仔，正向火车这边疾驰而来。
赵大新哀叹道：“这是遭了哪门子的邪了？走的时候赶上了，回去的时候又赶上了！”
相邻座位上是一对白人男女，男的显得很紧张，可那女人却颇为兴奋，向赵大新搭话问道：“这位中国朋友，你见过火车劫匪是吗？方便的话，我能采访一下你吗？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二师兄汪涛还以为那对白人男女听不懂国语，于是便用国语嘟囔道：“简直就是猪啊！这个时候还要采访？”
谁知道，那白人女人居然听得懂国语，而且还会说，只是稍显生硬：“这位先生，希望你能像个绅士一样，骂人，不好，骂女人，更加不好。”
汪涛还想分辨，却被甘荷劝下了。甘荷劝住汪涛后，转而对赵大新道：“师兄，咱们还是回去吧。”
赵大新却摇了摇头，回道：“回去更危险，咱们那节车厢肯定是劫匪首当其冲的目标，咱们不如留在这儿，相互间还好有个照应。”
艾莉丝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偎依在罗猎身边簌簌发抖，即便此刻，罗猎仍旧没忘了戏弄艾莉丝：“别怕，有我呢，劫匪只是劫财，不会劫色。”
那对白人男女却吵了起来，男人抱怨女人，说千不该万不该答应了那女人的建议，要不然，也不会遇到劫匪。而那女人却兴奋说道：“我们是记者，就应该不怕危险，你知道吗？有多少同事想遇到火车劫匪还始终无法如愿呢！”
那女人的嗓门可是不小，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视，罗猎瞅了那女人一眼，然后对艾莉丝笑道：“就算劫匪要劫色，也一定是先劫那个女人，劫匪喜欢成熟的，一定看不上你！”艾莉丝原本被吓得哽咽了，听了罗猎的话，却是破涕为笑，捏起拳头，捶了罗猎两下，然后就势偎依到了罗猎的怀中。
餐车的一端终于有了动静，餐车的车厢门被猛地踹开，三名牛仔涌了进来。其中一络腮胡子满脸横肉的家伙进到了车厢中后却未再往前走，而是斜倚在车厢门框上，把玩着手中的左轮手枪。另两名牛仔则一手拿枪一手拎着袋子，挨个座位索要钱物。
赵大新早已经拿出了安良堂的招牌，贴在了餐桌上，那两名牛仔见到了，果然向上一次那样，只是耸耸肩呲哼了一声，便要略过。便在这时，其中一名牛仔看到了艾莉丝。
“噢，上帝，这小妞长得可真漂亮。”说着，那名牛仔便要伸手去摸艾莉丝的脸颊。
另一牛仔道：“汉米尔，别闹，抓紧干正事。”
叫汉米尔的牛仔笑道：“我已经三个月没碰过女人了，就摸两下，耽误不了正事的。”说着，还是向艾莉丝伸出了手来。
罗猎一把抓住了汉米尔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跟上，抓住汉米尔的五指，一扣再一拧，使出了一招小擒拿的功夫，将汉米尔的胳臂反拧了过来，并顺手下了汉米尔的枪。赵大新及时上前，指着餐桌上的安良堂招牌，道：“都是江湖朋友，还请高抬贵手。”
另一牛仔却将枪口抵在了赵大新的脑门上，吼道：“哦，不，你们已经触犯了规矩，让你的人放了我的同伴，否则，我就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罗猎下了汉米尔的枪后，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对方如此相逼，却也只能以硬碰硬。“把你的枪放下，不然，我就一枪打爆你同伴的头！”罗猎大吼一声，同时用枪顶在了汉米尔的太阳穴处。
僵持中，一直斜靠在车厢门框上的第三个牛仔冲了过来，一把抓起了甘荷，用枪抵在了脖颈处，阴森道：“二比一，哦，不，三比一，这女人的肚子里还有一条生命，怎么样，这交易可以成交吗？”
罗猎探口气，缓缓地放下了手枪，在放下手枪的同时，看了眼赵大新。赵大新亦回了罗猎一个眼神。
重获自由的汉米尔自然不肯放过罗猎，翻过身来便是一计摆拳，罗猎躲闪不及，被打中下巴，却在踉跄间悄然摸出飞刀，毫不犹豫反手挥出，一道寒光闪过，那抓着甘荷头发正要耀武扬威的牛仔登时松开了手丢掉了枪，双手捂住了脖子，瞪着一双极度惊诧的湛蓝眼眸，缓缓地瘫软下去，双手指缝中汩汩冒出了鲜血。
赵大新几乎和罗猎同一时间向劫匪发难，趁面前劫匪一怔之时，身子向后一侧，躲开枪口，同时右手摸出飞刀，以不及之势抵住了那劫匪的喉咙。
汉米尔一拳击中了罗猎的下巴，但后脑勺上却挨了汪涛的一盘子，吃痛的汉米尔咬牙切齿地转身要来对付偷袭他的汪涛，可这时，脖颈处突觉一凉，便听到罗猎的喝声：“老实点，当心脖子被割断了！”
电光火石间，局面陡然逆转过来，而且被罗猎赵大新以及另外三位师兄所牢牢控制，餐厅中的其他旅客见状纷纷鼓起掌来。邻座的那对白人男女更是不愿意闲着，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行李箱，拿出了里面的装备，迅速组装起来，待成型后才知道，原来是一台照相机。
罗猎赵大新兄弟俩虽然控制住了局面，但也不敢懈怠，毕竟劫匪有十数人之多，而不仅仅是面前这三位。汪涛带着另外两名师弟将餐桌上的台布撕成了布条，将汉米尔以及另外一名劫匪捆成了粽子。这时，赵大新才腾出空来安排道：“小七，已经这样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只能跟劫匪死拼到底了。车厢两个门，咱们兄弟俩一人照顾一个。”
罗猎手中扣紧了一柄飞刀，点头应道：“我左边，你右边。”说着，又去了邻桌找了几个盘子过来，摔成数个碎片，道：“飞刀用完了，咱们就用碎盘子片。”
赵大新转而对师弟师妹们道：“你们都趴下，当心流弹。”
话音刚落，还真的响起了枪声，枪声起初还很凌乱，但转瞬间，却突然密集起来，只是，枪声响起处，距离餐车似乎尚远。枪声虽密集，但也就是一小会，随着火车外响起一声号角，枪声顿时稀疏下来，接着，车外便传来了马队奔腾的声响。
赵大新撩开车窗窗帘，看了两眼，送了口气，道：“劫匪好像撤了。”
罗猎急忙扑到车窗前，放眼望去，十数匹骏马载着十多牛仔正向着夕阳的方向疾驰而去，隐约中，似乎看到了三匹空着背的骏马。
再过了一会，车厢一侧传来了多人的脚步声，罗猎再次紧张起来。
“我们是犹他州警察，车厢中情况怎么样？”一位稍上了年纪的白人举着枪进到了餐车，亮出了警察证，随后便看到了两个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劫匪还有躺在车厢地板上的劫匪尸体。“哦，上帝，没想到这儿的战斗成果比主战场还要辉煌。”
西部劫匪猖獗，人们哀声载道，美利坚政府也是忍无可忍，拨出巨款，并组建专门打击西部劫匪的警察队伍。只是，劫匪十分狡猾并骁勇善战，四年来，警察多次与劫匪遭遇，但每一次激战均是无功而返，反倒是自己这边落下了个损失惨重的结果。
这一战同样如此，一通枪战之后，劫匪扬长而去，似乎连受伤的都没有一个，而警察这边却伤了三人。能聊以自慰的只是劫匪的抢劫行动只进行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勉强可以算做成功挫败了劫匪的抢劫活动。
却没想到，在餐车这边居然有了意外的收获。那名上了些年纪的老警察以及随后涌过来的其他警察均是兴奋不已。
“你们几个，把尸体拖走，把这两名劫匪押下去！”老警察吩咐之后，转而冲着赵大新道：“是谁干掉的劫匪？录个口供吧！”
罗猎陡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杀了人。虽然杀的是一个穷凶极恶人人均可得而诛之的劫匪，但杀人的滋味并不好受，罗猎只觉得胃口处一阵抽搐，差点呕吐起来。
艾莉丝怜爱地将罗猎揽在了怀中，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没事的，诺力，你做的对，这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那位老警察随即便明白了这个不住干呕的年轻人便是干掉劫匪的小英雄，拍了下汪涛的肩，示意给他让个座。坐到了罗猎对面后，那老警察先笑着冲罗猎竖起了大拇指，然后道：“二十年前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和你一样，也是难过的不行，哦，对了，忘记问你，你听得懂英文么？”
罗猎艰难地点了点头。
老警察道：“我想，你一定是迫于形势所逼才出手伤人的，是吗？”
罗猎再点了点头。
老警察会心一笑，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也是个勇敢的孩子，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艾莉丝为罗猎倒了杯水，只是洋人的火车上只提供冷水，而中国人习惯于喝热水，罗猎接过水杯，只啜了一小口，便放下了杯子，“是这样……”罗猎简单将过程向老警察述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那种想呕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
老警察一边听，一边飞速地记录着，待罗猎说完，他就几个细节处再和罗猎核对了一遍，然后将记录递给了罗猎：“你再看一遍，如果没问题，在上面签个名。”罗猎粗略地看了一遍，记录很客观，与事实基本上没有出入，罗猎接过笔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人，你真的很棒，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你会得到应有的奖赏。”老警察合上了笔录本，站起身跟罗猎握了下手，然后转过身拍了拍赵大新的肩，告辞道：“祝你们好运。”
老警察这边刚走，那边，邻座的那个白人女人便坐了过来，掏出了本子和笔后，递给了罗猎一张名片，道：“我是旧金山邮报记者海伦鲍威尔，我恳请您可以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罗猎斜靠在艾莉丝的肩上，很是痛苦地摆了摆手，艾莉丝替罗猎回绝了海伦：“亲爱的女士，我想，你的视力应该没问题，应该能看得出他现在很疲惫，很不舒服，您不能在别人痛苦的时候仍旧要求别人配合你的工作，是吗？”
海伦抱歉笑道：“哦，对不起，但我希望能得到一个预约，比如明天上午，或者是中午，总之是火车到站之前都可以。”
海伦的纠缠，以及海伦那位男同事不住拍照时曝光灯的刺激，更让罗猎感觉不舒服，他示意艾莉丝扶他起来，然后跟赵大新打了声招呼：“大师兄，我很不舒服，我想回去睡一会。”
劫匪已去，火车重新启动，安全应该没有问题，于是赵大新点头同意，并让汪涛陪着艾莉丝一块送罗猎回去，也好多一个照应。
“哦，您是诺力的大师兄？诺力不便接受采访，但我想知道，您可以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吗？我只问五个问题，哦，不，三个问题也可以。”海伦没能得到采访罗猎的机会，立马转向了赵大新。很显然，海伦是一个敬业且优秀的记者，单是从那位老警察给罗猎录口供的过程中便知晓了罗猎的名字。
赵大新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海伦：“对不起，女士，我想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等着去做，实在抱歉抽不出时间来接受你的采访。”
屡受挫折的海伦没有灰心，继续问道：“那么，作为绅士，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赵大新惦记罗猎，一心想着赶紧吃完饭回去看看罗猎怎么样了，那还有心思跟海伦闲扯，于是严词道：“记者女士，我想，我有权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海伦无奈，只得叹息一声，并耸了下肩膀。

第0982章 金山
火车餐车恢复了正常工作，很快为赵大新他们上齐了菜肴食物，师兄妹五人也没有心思仔细品味，草草吃饱了，有为罗猎艾莉丝还有二师兄汪涛打包了三人份的晚餐，一块回到了卧铺车厢。
罗猎始终没能睡着，一闭上双眼，脑海中便闪现出那满脸横肉的络腮胡子双手捂住脖颈却捂不住汩汩往外冒出鲜血的惨相。“是我杀的他！我原本可以不用杀了他的，我只需要用飞刀击落他手中的枪就可以了啊！”看见大师兄进来，罗猎忍不住倾述道。
大师兄将餐盒递给了汪涛，并叫艾莉丝也过去吃东西，然后坐到了罗猎的身边，安慰道：“你没做错什么，小七，假若你没有干净利落地干掉那家伙，只是射落了他手中的枪，但他仍旧有能力伤害你大师嫂，对么？还有，你大师嫂怀了孩子，可经不起折腾啊，小七当时一定是保护大师嫂心切，才出了狠手的。”
罗猎的脸上现出了少许笑容，问道：“大师嫂她还好吧？”
赵大新笑道：“这不，幸亏你及时出手，她才能安然无事，放心吧，刚才吃了一个大汉堡哩。”
罗猎终于笑开了：“大师兄，等你有了儿子，一定要让他拜我做师父。”
赵大新挑眉做出怒状，道：“想报仇是不？记恨大师兄对你太严格了是不？”
罗猎点头道：“嗯，被你猜中了，等你儿子落在了我手上，哼！看我一天不打他八顿，心疼死你。”
赵大新笑道：“那你大师嫂生的要是个女儿呢？”
罗猎道：“嗯……那我就伙同她一块一天打你八顿。”
赵大新的一番话算是解开了罗猎的心结，心中那股子难受劲也随机好多了，虽然脑海中还时不时就闪现出络腮胡子的那副惨样，但至少不会再因此而打哆嗦干呕了。晚上睡觉时，罗猎还担心自己会被噩梦惊醒，但奇怪的是，这一夜睡得却特别踏实，等一觉醒来，火车已经驶入了加州的境内。
也就是说，再过八个小时，便可以抵达目的地金山了。
头天晚上没吃饭，因而，早晨起来后，罗猎感觉饥饿难耐，于是，便拖着艾莉丝，要去餐车吃东西。刚进餐车，便看到了海伦鲍威尔。
“嗨！诺力，再见到你真高兴，请问，你做好接受我采访的准备了么？”海伦显然是等了很久，因而，罗猎刚进了餐车，便被海伦看到了，她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并热情地跟罗猎打着招呼。
对女人来说，自己的男人被另外一个女人所纠缠，绝对是一件令人很不愉快的事情，哪怕明知道那女人纠缠的目的无非是一个简单的采访。因而，不用罗猎开口，艾莉丝便立刻怼了回去：“对不起，女士，我想诺力先生还没有彻底恢复，是不方便接受你的采访的……”起初说话还算客气的艾莉丝说着说着突然发怒，恶狠狠咬着牙接着道：“现在不会，待会也不会，永远都不会！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海伦微笑面对，微微耸了下肩，回道：“漂亮的女士，我想，你并不能完全代表了当事人，对么？诺力先生。”
罗猎淡淡一笑，轻轻摇头，道：“不，女士，你错了，她完全可以代表我，我确实不想接受你的采访，抱歉！”说完，罗猎牵着艾莉丝的手从海伦的面前经过，来到了餐车的吧台前，点了两份早餐。艾莉丝在经过海伦身旁的时候，不由昂了下头，甩下了一个傲娇的眼神。
正在等餐的时候，两位环球大马戏团的洋人同事也来到了餐车，一见到罗猎，立刻走过来给了罗猎一个大大的拥抱：“诺力，我都听说了，太棒了，诺力，你就是我们大伙心目中的英雄！”
罗猎勉强笑道：“哪有啊，其实，我也是怕的要命。”
另一同事道：“不，诺力，你就是英雄，你知道吗？那帮劫匪已经猖獗了快十年了，就连警察也没办法，但你一出手，便活捉了两个还干掉了一个，啧啧，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呢！”
艾莉丝平日里跟同事们相处的很是融洽，而这两位同事也算是比较熟络的，最关键还是男同事，因而，艾莉丝显得很大方，主动和那两位同事开起了玩笑：“知道诺力的厉害了吗？哼，以后再见到艾莉丝的时候，一定要毕恭毕敬，不然的话，想想吧，你们会比劫匪还厉害吗？”
那两名同事哈哈大笑，道：“以后见到艾莉丝姑娘，一定要绕道离开。”
餐车服务员送上了罗猎点的早餐，而罗猎不乐意留在餐车中用餐，于是便叫服务员打了包，牵着艾莉丝便要离开。
海伦再一次迎了上来，尚未开口，便被罗猎伸手挡住。海伦苦笑摊手，目送罗猎和艾莉丝离开餐车后，便立刻靠近了罗猎的那两位同事。
“嗨，两位帅气的先生，早上好，认识你们真是我的运气，这是我的名片，我是金山邮报的记者，我叫海伦鲍威尔……”
傍晚，火车终于抵达了金山。
先一步抵达金山的小安德森已然等在了车站，老板亲自前来迎接，令环球大马戏团所有的演员员工都觉得很有脸面，虽然，他们心中很明白，老板更多是因为彭家班才会来车站亲自迎接的。
演出主办方为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演员定下的是威亨酒店。威亨酒店在旧金山算不上名气最大的酒店，但其装潢设施却是最豪华最齐全的酒店。
这座始建于五年前如今刚刚开业的酒店坐落在金山黄金海岸边上，整个酒店设计以金黄色为基调，弥漫着浓郁的欧洲皇家风情，酒店大堂中有法兰西的青铜装饰，意大利的音乐喷泉，法兰西的水晶灯，甚至还有来自于大清的玉雕。
这种等级的酒店自然价格不菲，酒店最低标准的房间也是双人间，双人间一天的费用就要达到十美元，也就是说，环球大马戏团的每一位演员的每天住宿费就在五美元以上。
为了这次金山演出，环球大马戏团一共派出了五十余名演员，这还不包括那些运输各种参演动物的后勤人员以及饲养道具化妆等等辅助人员。当然，除了演员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资格住进威亨酒店。
饶是如此，主办方在安排环球大马戏团的食宿上一天的花费也要超过四百美元。主办方当然不是慈善机构，他们邀请环球大马戏团前来金山演出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这些费用，自然会折合到演出票价中去。
他们为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定下了三美元一张票的天价票价，这个票价，几乎赶超了百老汇最顶级剧院上演的最火爆歌舞剧的票价。
如此高昂的票价却无法阻止金山市民购票观看环球大马戏团演出的热情，首日演出的两千余张票只售卖了不到两个小时便已告罄，接下来的两场加演也于当日卖出了九成以上。
稍有犹豫的人们打算与第二天再去购票的时候，难过地发现，虽有的票均以卖完，想看到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就只能以更高价的价格向已经买了票的人去索够。
豪华酒店对艾莉丝有着强烈的诱惑力，但和回家相比，却还是差了许多。“大师兄，我可以不跟大伙住在一起吗？我想陪妈妈住几天，您放心，我是不会耽误排练和演出的。”
赵大新道：“当然可以，艾莉丝，祝你快乐。”
艾莉丝转而对罗猎道：“诺力，难道你不想见到席琳娜女士吗？现在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哦！”
罗猎回道：“我当然想，可是……”转过头看了眼赵大新，得到了赵大新的同意，罗猎欢快地上前拉住了艾莉丝的手：“我们走吧！”
赵大新在身后叫住了二人，从口中掏出了几张一美元面额的美钞，交到了罗猎的手中：“和艾莉丝叫辆出租车过去吧，这样会节省不少的时间，晚上你可以留在艾莉丝家中吃完饭，但九点钟之前必须回到酒店。”
罗猎接下钱，点头表示记住了。
席琳娜独自一人生活，为了节省开支，她在安东尼诊所的附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公寓的条件很一般，甚或说有些简陋，当艾莉丝找到这幢公寓楼的时候，看到此番景象，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席琳娜是为了我才这样节俭的，可她并没有必要这样做啊，她在安东尼诊所的收入并不低，而我也有了相当不错的工作和收入，她完全可以住的好一些呀！”
罗猎揽过艾莉丝的肩，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艾莉丝对这句谚语却不甚明白，侧过脸来询问道：“诺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罗猎正想解释，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艾莉丝？真的是你吗？艾莉丝！”
艾莉丝只听声音便分辨出那是妈妈席琳娜，立刻挣脱开罗猎的臂膀，转过身，扑了过去：“妈妈，我是艾莉丝，我就是你的小金丝雀。”
母女俩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将罗猎完全晾在了一边。
过了好一会，艾莉丝的心情平复了一些，这才想起了罗猎：“妈妈，我来给您介绍，这就是我在信中多次向您提到的诺力。”
席琳娜盯着罗猎看了数秒，不禁遮住了口，惊诧道：“天哪，难以置信，你就是那个小天使诺力？”
罗猎张开了双臂，笑着回道：“是的，席琳娜，我就是诺力，诺力这个名字，还是你给我起的呢！”
席琳娜大叫一声，丢下了手中的包，张开双臂，迎上前，紧紧地抱住了罗猎：“上帝啊，当年你可还是个孩子，可一晃眼，就成了一个大男人了！”
罗猎道：“席琳娜，四年不见了，你还好么？”
席琳娜松开了罗猎，向后撤了两步，再将罗猎仔细打量了一遍，不由赞美道：“不单只是个大男人，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帅气的大男人，难怪艾莉丝会那么喜欢你！”席琳娜说着，再一次拥抱了罗猎，还亲吻了罗猎的双颊。
艾莉丝与身后嗔怒道：“席琳娜，你的小金丝雀可没你说的那样肤浅，即便诺力发生了变故，不再那么帅气了，艾莉丝也一样爱他，永远不会改变。”
席琳娜听到了艾莉丝的抱怨，这才放过了罗猎，转而接过艾莉丝递过来的肩包，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哦，我都忘记了，你们两个一定很饿了吧，席琳娜请你们吃晚餐去。”
艾莉丝撅起了嘴来，扭着身子道：“可是，我更想吃到妈妈做的晚餐。”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孩童时期吃到的妈妈做的美食可能是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席琳娜或许是因为艾莉丝的这个要求而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面庞上登时显示出满满的幸福感。“好啊，那今晚咱们三个就在家里吃。”
席琳娜的厨艺相当不错，一道开胃菜和一道主菜被罗猎吃了个精光，以至于后面的甜点都有些吃不下了。吃饭时，艾莉丝向席琳娜述说着她离开金山远赴纽约求学工作的种种往事，这些事，其实艾莉丝在信中均有提及，但席琳娜还是像第一次听说那样，充满了好奇惊喜。
“哦，妈妈，差点忘了给你说最重要的一件事了。咱们的诺力是一个大英雄，他在火车上亲手杀死了一名劫匪，还和大师兄一起活捉了两名劫匪。”
席琳娜惊呼道：“上帝啊，这太可怕了，诺力，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反抗劫匪？上帝啊，你要知道，那些劫匪都是一些杀人如麻的狠心家伙啊！”
罗猎淡淡一笑，道：“席琳娜，当时劫匪要侵犯艾莉丝，我必须保护艾莉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诺力才能欺负艾莉丝，对么？艾莉丝。”
艾莉丝咯咯笑道：“可是，艾莉丝有大师兄的保护，还有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姐，五师兄，六师兄，他们都会站在艾莉丝这一边，所以，诺力，你最好还是放老实点，欺负艾莉丝是没有好下场的。”
罗猎撇着嘴苦笑道：“是的，没错，我为此已经吃过很多次亏了，但诺力是一个坚持不懈的人，即便万般艰难，但还是要坚持欺负你。”
这二人的拌嘴对席琳娜来说也就是一听一乐的事，可她却记下了罗猎的第一句话，是因为劫匪要侵犯艾莉丝，所以罗猎才会甘冒那么大的风险反抗劫匪。
“艾莉丝，我真为你高兴，能遇到像诺力这样有担当有勇气的男孩，真的是你的福气，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罗猎赶在艾莉丝之前回应道：“席琳娜，谢谢你。”
席琳娜疑道：“为什么要突然谢谢我呢？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起来四年前你生病的事情了吧，我是一名护士，照顾病人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不用太过在意。”
罗猎摇头道：“不，席琳娜，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谢谢你养育出了这么优秀的女儿。”
艾莉丝突然嚷道：“诺力，你用词不当，不能只说优秀，必须要强调漂亮。”
席琳娜笑道：“当然，最好再加上一个单词，无礼的。”
艾莉丝听了，不由嗔怒：“妈妈！你可不能这样说你的女儿。”
罗猎道：“我之所以不用漂亮来描述艾莉丝，是因为艾莉丝的美丽是有目共睹的，就连瞎子都能感受得到。”言语中说到了瞎子，罗猎的心弦陡然间被拨动了一下，四年了，瞎子安翟跟着师父老鬼回国四年了，起初还有些书信往来，可是，近两年却是音信全无。瞎子还好么？师父还好么？
艾莉丝和罗猎心意相通，看到罗猎神色有异，立刻知晓了其中缘由，于是安慰道：“诺力，别想太多，安翟和师父好人有好报。”
听到了安翟的名字，席琳娜想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小胖子，好奇问道：“诺力，艾莉丝说的安翟是不是跟你一起从曹滨安良堂中逃走的那个小胖子呢？”
罗猎情绪稍显低落，但还是简单将之后安翟的一些情况告诉了席琳娜，最后说道：“安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俩被人绑架的时候，他原本是有机会逃走的，可是他为了我却放弃了逃走的机会，额头上还挨了坏人的一铁棍，差一点就死掉了。”但随后便想到安翟因祸得福，成就了一双夜鹰之眼，罗猎不由笑开了：“那一铁棍虽然没能要了安翟的性命，却也将他的一双眼睛弄成了瞎子，大白天，就算只有三五米远，他都看不清楚一张脸来。”
艾莉丝插话道：“所以，我们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瞎子。”
席琳娜面有愠色，道：“艾莉丝，你不能拿别人的痛苦来开玩笑，这种做法是很不礼貌的。”
艾莉丝辩解道：“可是，这是安翟自己要求的啊！”
罗猎止住了那母女两个的继续争辩，接着道：“艾莉丝说的没错，安翟很喜欢瞎子这个绰号，另外，他也不是真瞎，他只是在强光下看不清东西，到了晚上光线暗淡下来后，他倒是比谁看的都清楚。我师父说，他这叫夜鹰眼，一百年或许都出不了一个来。”
席琳娜虽说只是一名护士，但长期跟安东尼出诊，对医学知识了解颇多，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没能想到在哪本医学书上对安翟的这种情况有过记录或是解释，只能跟着感慨道：“这可真是个医学奇迹啊！”
眼看着时间已经快到八点钟了，罗猎惦记着大师兄的九点前必须回到酒店的告诫，于是便准备告辞，艾莉丝依依不舍却也只能起身相送，并道：“诺力，请转告大师兄，明日一早八点钟我会准时跟大伙相见并参加排练。”
席琳娜惊呼道：“艾莉丝，你在说什么？排练？天哪，难道你真的会登台演出吗？”
艾莉丝骄傲道：“那当然，我和诺力还是压轴演出呢！”
席琳娜捂着双眼颊痛苦道：“上帝啊，我都做了些什么呀，我居然没有相信艾莉丝，我还以为她在信中说的那些只是在宽慰我，我该怎么做呢？我为什么没有去买票呢？”
艾莉丝抱住了席琳娜，道：“妈妈，你别难过了，三美元一张票实在是太贵了，如果你想看艾莉丝的表演，我可以和诺力在家里演给你看啊！”
席琳娜是真的很痛苦，依旧捂着眼睛不住摇头，手指缝中渗出了泪水。
罗猎道：“席琳娜，我可以去问问小安德森先生，或许他手中还有余票呢。”
席琳娜这才松开了双手，双眼中饱含着泪花，道：“谢谢你，诺力，我是真的很想看到艾莉丝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可是，我为什么没有相信艾莉丝在信中告诉我的那些情况呢？我真的不配做一个妈妈。”
艾莉丝抱紧了席琳娜，哽咽道：“不，妈妈，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不管怎样，艾莉丝都爱你。”
罗猎忽然笑道：“席琳娜，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看到艾莉丝的演出，假若小安德森先生没有了票，那我就带你进剧院的后台，在那儿，虽然看不到艾莉丝的正面，但也一样能看得清整个舞台。这一点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能做得到。”
席琳娜这才好过了一些。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罗猎见到了小安德森。
“哦，诺力，实在抱歉，我的手上也没有余票，太晚了，一张都没剩下。”面对罗猎的请求，小安德森显得很遗憾。
罗猎略有失望，但随即提出了第二个请求：“可是，小安德森先生，艾莉丝的妈妈是真的很想看到她女儿的演出，如果没有票的话，那我能不能把她带到后台呢？”
小安德森先生道：“是艾莉丝的妈妈？嗯，我很能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诺力，你看这样好不好，请艾莉丝的妈妈来我的包厢观看演出，我可以让主办方为她加个座位。”
罗猎激动道：“那真是太好了！小安德森先生，我替艾莉丝和她妈妈谢谢您。”
小安德森道：“不，不，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艾莉丝是咱们环球大马戏团的重要演员，我早就该想到，金山是她的家乡，她一定会有票务上的需求的。诺力，请将我的歉意转告给艾莉丝，我会尽力弥补所犯下的错误。”
只是在包厢中加个座位而已，但经过小安德森这番言语表达出来之后，却是令罗猎异常感动。
席琳娜观看演出的事情有了着落，罗猎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向小安德森先生再次致谢后，罗猎端着食盘便要到另一张桌台上去就餐，小安德森却叫住了罗猎：“嘿，诺力，别离开我啊，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你沟通呢！”
小安德森先生对员工非常和蔼，但毕竟其身份是老板，跟老板同桌吃饭总是有些拘谨，可是，小安德森已经开口了，罗猎也只好坐了下来。
“我听说你和你大师兄在纽约最后一场演出中成功表演了飞刀射飞刀的节目？”说到了这场节目，小安德森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奇。“天哪，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是不敢相信，诺力，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罗猎淡淡一笑，停下了刀叉，回答道：“没有什么也别的，小安德森先生，只有勤学苦练，再加上大师兄教的好，所以我才练成了这项绝技。”
小安德森吃着东西，做了个手势，示意罗猎不必拘谨，“有没有兴趣将这个节目搬上金山的舞台？我想，如果你们能成功演出这个节目的话，旧金山的人们一定会疯狂的，他们会认为三美元一张的门票实在是太划算了。”
罗猎规规矩矩应道：“这个，我可能需要跟大师兄商量一下。”
小安德森点了点头，道：“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在火车上你们遇到劫匪了？你和你大师兄联手杀了劫匪？”
罗猎道：“是的，小安德森先生，我们并不想惹事，可劫匪的行为令我们忍无可忍。”
小安德森道：“我可没有埋怨你们招惹是非的意思，我是想说，你们干的漂亮，我为你们的勇敢感到自豪，你和你的大师兄，包括你们彭家班其他师兄师姐，都是好样的！”
罗猎道：“谢谢小安德森先生的理解和赞扬。”
这时，彭家班的其他成员也取好了食物，小安德森招呼他们过来坐在了同一张圆桌，话题自然离不开火车上的那档子事，聊到大伙都吃了个差不多的时候，小安德森将话题转移到了当晚的演出节目上来。
赵大新道：“说实话，我们创作这个节目的时候，也没想到观众的反应会那么热烈，表演的难度并不大，奉献给旧金山观众也是应该，你说呢，小七？”
罗猎吃着东西，点了点头，道：“我听你的，大师兄。”
早餐后，大伙去了演出场地。演出主办方对环球大马戏团的招待规格绝对是一流的，但就是有一点做得不够，没有给马戏团提供可以彩排练功的地方，唯一能用的便是现场的演出舞台。而那些需要用到动物的节目更需要适应场地，因而，彭家班的人为了把时间节省下来给别的节目，只是稍微熟悉了一下场地便算是完成了彩排。
当晚的演出非常精彩，先前上演的节目博得了观众们的阵阵掌声，待到报幕员报出接下来将上演本场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的时候，所有观众均是翘首以盼，他们知道，能作为压轴演出的节目一定是最为精彩的节目。
赵大新和艾莉丝首先登场，按照设定的情节，他们两个作为搭档表演了传统的飞刀节目，这时，罗猎和四师姐登台，展露出更加精妙的飞刀绝技来，艾莉丝被罗猎所吸引，要和罗猎成为搭档，赵大新吃醋，提出跟罗猎决斗，从而完成最终的飞刀射飞刀。
赵大新的技艺没的说，和艾莉丝配合的极为默契，赢得了观众们的数次掌声。待到罗猎登场，观众的热情已被点燃。
可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
罗猎手扣飞刀，正欲挥手发出的时候，眼前突然闪现出那名劫匪手捂脖颈鲜血汩汩冒出的景象，罗猎一怔之后，眼前劫匪的面容忽地又变成了四师姐的模样。罗猎猛地甩头，想将眼前的幻觉甩掉，可是，那幻觉却越发清晰。
罗猎心慌意乱，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不自觉地抱住了脑袋蹲了下来。
舞台上，赵大新艾莉丝还有四师姐急忙围了上来。
舞台下，观众们早已经乱做了一团。
演员身体有异样，表演不下去，这一点，观众们可以理解，但是，既然演员身体有异样，为什么还要安排演出，不能事先调整节目吗？这一点，才是观众们的意见所在。
包厢中，小安德森先生起初还轻松地跟席琳娜聊天说话，夸赞艾莉丝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演员，却见席琳娜的笑容突然凝固，转头再看，台上台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节目演出失败，这在马戏表演中实属正常，多数情况下，观众们都会以起立鼓掌的形式来表达对失败演员的尊重和鼓励。但这次不一样，那个帅气的东方小伙子并不是失手出错，而是身体有明显不适，根本不适合演出。在不适合演出的情况下还要强行登台，这使得观众们感觉被愚弄了，因而聚集在剧院中吵吵嚷嚷不肯离去。
主办方手足无措，只能求助于小安德森。
小安德森先到了后台找到了赵大新了解情况，赵大新解释道：“罗猎在火车上杀了人，有了心理阴影，我开导过他，觉得他应该没问题了，谁知道，刚才在舞台上又不行了。”
小安德森点头表示了理解，并关照彭家班其他成员好好照顾罗猎，然后登上了舞台，向观众们解释道：“女士们，先生们，请安静一下，我是环球大马戏团的总经理小安德森，就刚才的事件，我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同时，也要做些解释。”
洋人们这一点倒是挺好，虽然一个个肚子里都是意见纷纷，但当小安德森要做解释的时候，大家还是给了他机会。
“刚才在台上晕倒的演员叫罗猎，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小伙子，他诚实，善良，勇敢，富有正义心，就在前来旧金山的火车上，他亲手杀死了一名劫匪，还和他的大师兄一起活捉了两名劫匪。可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被迫杀了人，这种感觉并不好，刚才就在这台上，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当时的景象，所以，他才会晕倒，所以，我想你们应该原谅他！”
待小安德森解释完，观众们居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编什么理由不好呢？居然能编出杀了劫匪的这种理由？真是可笑，那劫匪能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吗？政府动用了那么多的警力，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可是连一名劫匪也没抓到，就凭你环球大马戏团的一名演员就能杀了一名活捉两名了？
观众们被愚弄的感觉更加强烈。
后台中，罗猎非常痛苦，艾莉丝抱着罗猎，不住声的安慰着。
“大师兄，我想，我可能再也无法登台了。”
赵大新道：“小七，别想太多，艾莉丝说得对，时间会冲淡一切，我相信，你一定能够重新站到舞台上，而且，比以前更要光彩夺目。”
艾莉丝跟道：“是的，诺力，你千万不要灰心，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够战胜自己的。”
罗猎双手抱紧了脑袋，紧闭着双眼，摇头道：“我对不起彭家班，对不起环球大马戏团，对不起小安德森先生，更对不起师父。”
赵大新轻叹一声，坐到了罗猎的身边，柔声道：“小七，大师兄当年经历过和你一样的事情，那时候，大师兄和你差不多大，但飞刀技艺却远不如你，有一年，我跟师父一起去演出，路上遇到了几个小流氓在欺负一个小姑娘，师父看到了，忍不住便把那几个小流氓教训了一顿，可当时那几个小流氓中有一个人摸出了刀来要在背后偷袭师父，我情急之下，便用飞刀射向了他。那个小流氓当场就死了，师父怕我吃官司，于是便带着我远渡重洋，来到了美利坚。”
二师兄汪涛过来跟道：“我，还有三师姐，四师姐，以及五师兄六师兄，都是师父在美利坚收下的。”
赵大新接着道：“那段时间，我也是一闭眼就想到了那个小流氓惨死的样子。但是啊，小七，如果当时大师兄不出手，那个小流氓的刀子便有可能扎进师父的身子，你说，我杀他对还是不对呢？”
罗猎微微点头，道：“对，当然对。”
赵大新长叹一声，道：“这不是和你火车上的情况一样么？”
罗猎道：“道理我都懂，大师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闪现出那个景象，我便手脚发抖。”
赵大新道：“我能理解，师父带我来到了美利坚的时候，距离我杀了那个小流氓都过去了快半个月了，可我一样登不了舞台。小七，错不在你，在大师兄，大师兄应该能想到你的问题，不该安排你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登台。但是呢，你也不应该灰心丧气，慢慢来，总一天你会忘掉它的，大师兄不就熬过来了吗？小七，你的各项素质，可是比大师兄要优秀多了，这可不是大师兄在恭维你，这是师父说过的呀。”
师父却是夸赞过罗猎，说他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而且非常适合练习飞刀，只要肯刻苦，成就必将超越大师兄。事实也证明了师父的话并非妄言，单论飞刀技艺，如今的罗猎真不在大师兄之下，就是舞台表演经验上，还是比大师兄有所欠缺。
赵大新的这番话重新激发起了罗猎的斗志，他点了点头，道：“大师兄，我记下了，我一定会坚持下去。”
安顿好了罗猎，赵大新步出后台，想去舞台上助小安德森一臂之力。汪涛追了上来，问道：“师兄，你真的杀过人？”
赵大新苦笑道：“不这么说，怎么能安抚得了罗猎呢？”
回到舞台上，小安德森已经是大汗淋漓颇有些招架不住的样子，见到赵大新走上来，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赵大新走到了舞台前沿，双手抱拳，一揖至地。
观众们识得赵大新，对他在罗猎上台之前的表演还算满意，见他出来后鞠了这么深的一个躬，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于是便逐渐安静下来。
“各位，实在抱歉，我非常理解你们的愤怒，是我的错。”说到这儿，赵大新又是一揖至地。
愿意花三美元看一场马戏演出的人都不是穷人，这些有钱有身份的人并不喜欢起哄闹事，他们只是觉得被节目演出方所愚弄而有些不快，如今终于看到有人出来认错道歉，大多数人便已经准备接受道歉并离场了。
可这时，赵大新却多嘴继续解释道：“我师弟就在前天的火车上亲手杀死了一名劫匪……”
此言一出，已经平静下来的观众情绪再次爆发。
这已经不再是没有诚意的牵强解释了，这分明是联合起来愚弄观众呀！
愤怒的观众再也无法忍受，局面一度失控，部分观众甚至还望舞台上投掷杂物。
所幸，这时候警察到场了。
当着警察的面，观众们不便再继续发泄心中的不满，局面这才有所平稳，观众们开始陆续退场。
等事件完全平息，小安德森和赵大新回到了后台。
赵大新道：“小安德森先生，实在抱歉，是我错误地估计了罗猎的状况，造成今天的局面，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安德森先生一声长叹，道：“这不能全怪你，赵先生，我们都高估了诺力的心理素质，实际上，很多警察能难以渡过第一次杀人后的心理阴影。”
赵大新道：“谢谢小安德森先生的理解，可是，我不明白，旧金山的观众为什么没有足够的包容性呢？”
这在这时，主办方的一位高层人士走了过来，一见到小安德森便不住地叹气摇头，并抱怨道：“小安德森先生，无论那位小伙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能编造故事来哄骗观众啊！金山虽然比不上纽约，但金山的人民和纽约人民有着一样的素质，他们不是不愿意包容演员在舞台上的失误，但是，他们也一样不愿意被谎言所愚弄。小安德森先生，不单是观众们对你的解释很不满意，我方经认真研究，也认为你在舞台上的那番话说的极不妥当，我想，你欠了我们一个道歉，同时也欠了金山人民一个道歉。”
小安德森先生郁闷道：“哦，不，乔治，你的话我不能接受，我在舞台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绝无半点谎言。”
乔治耸了下肩，脸上写满了不屑，道：“小安德森先生，很遗憾，就在刚才，我们已经向金山警察局核实过，不错，那趟火车上确实发生了劫匪抢劫的事件，警察与劫匪发生了激烈的枪战，但很遗憾，没有一名劫匪被击毙，也没有劫匪被抓捕，所以，我们认为你，环球大马戏团的总经理小安德森先生并不是一个诚实的人。不过，我们之间的合约还要执行下去，我们该支付给你的款项也会一分不少地支付给你，但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应该到此为止不再有今后了。”
赵大新想插话解释，却被小安德森制止了。小安德森笑了笑，微微摇了下头，道：“好吧，乔治，我无法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因此，也无法反驳你。不过，我希望当你知道你错了的时候，会主动跟我联系。”
小安德森的话音刚落，乔治的一名同事便冲了过来，手中高举着一份报纸，边跑边喊：“乔治，乔治！天哪，真希望你什么都没来及说！”
乔治的同事手中拿着的是金山邮报，头版的整一版只有一篇报道：飞刀英雄横空出世，火车劫匪一死两活捉。

第0983章 悍匪布兰科
海伦鲍威尔没能采访到当事人，无论是罗猎还是赵大新，亦或彭家班的其他人。但幸运女神还是眷顾了这位敬业的女记者，在餐车上苦等罗猎近两个小时并被罗猎艾莉丝无情拒绝后，她终于采访到了罗猎的两名洋人同事。
在获得了罗猎的一些基本信息后，海伦立刻下笔，以第一视角还原了当时在餐车上发生的这惊险一幕。待火车到站，海伦一分钟也没耽误，迅速回到了金山邮报报社，连行礼都没放下，便冲进了主编的办公室。
主编看过海伦的稿件后非常震惊，说实话，他对海伦的报道根本不敢相信，然而，海伦在记者的岗位上做了近十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虚假报道的事情，单凭这一点，那主编又不得不相信。海伦的同事在第一时间将照片冲洗出来，送到了主编办公室。主编看到了这些照片，尤其是那张老警察在给罗猎录口供的那张照片的时候，他是彻底相信了这件事。
旧金山邮报是一周双刊，新的一期刊物的发行日刚好是第二天，但是，刊物内容已经确定，正准备送往印刷厂印刷。这给了主编一个不小的难题。若是调整板面，势必会影响到如期发行，但若是以副刊行事发表，又显得有些轻重不分。犹豫再三，主编最终决定，将刊物的拍板撤回来，重新调整后再去印刷，哪怕因此而耽搁了明天上午的正常发行时间。
因而，这一期的金山邮报一直拖到了晚上才开始发行，而这时，许多报刊售卖点已经下班关门了，但为了及时取得轰动效应，报刊发行方紧急动员了数百名自家员工上街兜售金山邮报。
而这时，正是赵大新出来向观众们道歉的时刻。
火车劫匪对金山人们来说确实是一件很令人头痛的事情，从金山驶往纽约的直达火车既方便又经济，而是还最为便捷。正因为连年闹出火车被劫的案件，不少人无辜死在了劫匪的枪口下，更多人为此损失了大量的财物，因而，金山人们对这趟火车甚至产生了恐惧心里，许多不得不出行至东海岸的人宁愿选择绕道，多花一倍以上的金钱和时间。
迫于民众压力，加州联合内华达州以及犹他州，组建了一支专门针对这伙劫匪的警察队伍，然而，广袤的西部地区人口密度相当稀少，骑术精湛的劫匪们打声唿哨转眼间就能不见踪影，警察们追不得查不到，只能在火车上守株待兔。然而，那帮劫匪的嗅觉非常灵敏，火车上的警察若是多了，那么他们肯定不会露面，但当警察一旦下车，或是减少到了不足十人的时候，他们便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出来。
数年下来，警察们连劫匪的皮毛都没伤到，反而是自身损失惨重，为此献出生命的警察已经多达二十余人，受伤致残者更有数倍之多。
似乎是警察无能，但是，但凡经历过火车被劫的人们却是十分理解警察的难处。劫匪作案时必先让火车停下来，此时，劫匪骑着快马行动非常迅速，若警察在这个时候向劫匪发起攻击，虽然有车厢为掩体，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同时还要承担同车厢旅客被流弹所伤亡的风险。若等到劫匪上了车的时候在动手，那么，劫匪只需要用一两个人便可以封住整节车厢的门，他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但警察却始终只能呆在火车上。
时间久了，人们的不满微词也渐渐稀落了，无奈已然使得民众产生了麻木接受的心理，但凡要乘坐火车东行，就一定要为劫匪准备好适当的财物，遇上了，那是命中注定，没遇上，那是幸运女神的眷顾。
在这种心理背景下说一个马戏团的年轻演员干掉了一名劫匪并活捉了两名，有谁会愿意相信呢？
但是，当金山邮报用头版一整版的板面刊登了海伦鲍威尔的报道的时候，人们震惊了。这显然不是一则虚假报道，版面中穿插排放的八幅照片足以证明其真实性，而照片中的那位老警察更是金山人们最为熟悉的警察，四年来，正是他率领着金山警察队伍战斗在这条铁路线上。
看到报刊的人们纷纷致电旧金山警察局，想再核实一下金山邮报的这篇报道的真实性，可是，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查无此事，要么是无可奉告。
金山警察局的基本偏向于否定的态度，再加上报刊发行的时间实在太晚，受众只是极少数，因而，这个消息在当日并没有达到报社引发出轰动效果的目的，就像是往风平浪静的湖面上投了一块石头，激起了那么一小朵浪花后便趋于平静了。
到了第二天，金山邮报摆在了各个售卖点的货架上，买了报刊看到此篇报道的人们多了起来，而从早晨一上班开始，警察局的回应也发生了转变，从查无此事或是无可奉告转变成了情况属实，于是，报社想要的轰动效应终于出来了。报刊在各个售卖点上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便宣告售罄，报社紧急加印了五万份投放了市场，又是不到一个小时便卖了个精光，金山的市民们不满足于传阅，更想亲自拥有这篇报道并做珍藏，于是便聚集到了报社门口，要求报社继续加印。
昨晚观看了环球大马戏团演出的观众们也有相当一部分看到了此篇报道，此时，他们才认识到那位叫小安德森的总经理先生并没有撒谎，而之后出来向观众们深深鞠了两个躬的演员不单没有撒谎，而且还是干掉一名劫匪并活捉两名的参与者。可自己偏偏不信，用言语和哄笑回敬了英雄不说，甚至还望舞台上投掷了杂物，太遗憾了，必须要向人家道歉。
人们打探不到环球大马戏团的下榻地点，能做的也只是聚集在昨天观看演出的剧院之外，想着等环球大马戏团的人前来剧院演出的时候，送上自己的一份歉意再加上一份由衷的敬意。
还有更多的人很想一睹英雄音容相貌，打探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剧院，也跟着聚集在了剧院门口，等到载着马戏团演员的大巴车缓缓驶来的时候，剧院四周早已是被堵的水泄不通了。
主办方和马戏团辅助人员花了大力气才勉强开出了一条通道，将演员们送进了剧院后台，但开演时间却整整晚了一个小时。第一个节目的演员刚一亮相，全场观众不约而同起立鼓掌，之后，每一个演员都得到了相同待遇，整场演出，观众们几乎是站着看完，等到整场节目演完，观众们没有一个愿意离场，站立在自己的座位前，整整齐齐地鼓着掌。
演员们集体谢幕了三次，可观众们仍然不依不饶，但见演出方始终没能明白他们的意愿，小部分观众开始叫嚷：“我们要看到诺力！”
乔治找到小安德森紧急磋商，小安德森却摊开了双手，回道：“诺力，还有他的彭家班其他成员，昨天晚上已经离开了威亨酒店，他们说，乔治先生深深地伤害了他们，他们不再愿意和乔治先生继续合作，呐，这是他们前一晚在威亨酒店的住宿费，托我转交给你。”
乔治涨红了脸，嗫啜道：“小安德森先生，我十分抱歉，我对我昨天的不当言论向你，向环球大马戏团的所有成员表示歉意。”
小安德森摇了摇头，撇嘴道：“不，乔治，你昨天的言论不是不当，而是荒谬，观众不了解我小安德森，也不了解环球大马戏团，他们对我以及马戏团产生了误解和不信，这一点，我能理解，但是，乔治，你是应该了解我的，可是你仍旧说出了那番荒谬的言论……我很失望。彭家班的演员推掉了威亨酒店的房间后我就一直在思考，我不能和一个对我缺乏信任的人继续合作下去，为了观众，我会让我的演员坚持演完这两场，但今后，乔治，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今后了。”
乔治异常尴尬，却还要争取最后一丝希望：“小安德森先生，你听我解释……”
小安德森站住了脚，一脸平静道：“好吧，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再花费几分钟时间听听你的说法。”
乔治长叹一声，道：“小安德森先生，你远在纽约，可能对那帮劫匪知之甚少，那么多警察用了四五年的时间都没能击毙或是抓住一名劫匪，你让我怎么能相信一个马戏演员便能够杀了其中一名还活捉了两名呢？小安德森先生，我想请你换位思考一下，或许，交换之后，你会产生和我一样的思想。”
小安德森缓缓摇头，道：“乔治，问题的根本并不在此，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的员工在跟我开玩笑，但我绝对不会斥责我的员工在撒谎。好了，我给了你额外的时间，但你却没能改变我的决定。”
小安德森对人和善，那是因为别人没招惹到他。
像乔治这样当面用言语羞辱了小安德森的人，小安德森却是要报复到底。彭家班退掉威亨酒店的住房并不是赵大新的意思，而是小安德森提出的建议。赵大新对乔治的那番羞辱也是愤恨不已，因而，不需要小安德森多说什么，他立刻带着彭家班的人离开了威亨酒店。
小安德森自然不能亏待了赵大新他们，在距离剧院不远处为彭家班订了另一家同等档次酒店的房间，另外还给了赵大新在酒店中随意消费的权力，让赵大新带着师弟师妹们好好放松一下。
赵大新也没跟小安德森客气，当晚，马戏团在演出的时候，他在酒店餐厅中订了座位，邀请了席琳娜还有安东尼医生共进晚餐。这二位，是罗猎在旧金山唯一愿意见到的人，赵大新想通过这种叙旧就餐的形式让罗猎尽快走出演出失败的阴影。
安东尼医生对罗猎尚有印象，但记忆中的罗猎只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所以，当罗猎出现在安东尼的面前的时候，安东尼却没能认得出来。
席琳娜笑着为安东尼做了介绍：“安东尼，他就是诺力啊，是你将他从死神的手中夺下来的呀！”
罗猎微笑着向安东尼张开了双臂。
安东尼激动道：“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真正让你摆脱了死神纠缠的是你自己，诺力，你顽强的生命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罗猎道：“安东尼医生，四年前我没能来得及向您说一声谢谢，今天，请接受我这一声迟到的感谢。”
安东尼再次拥抱了罗猎，并亲吻了罗猎的脸颊。
“哦，上帝，这位美丽的公主就是艾莉丝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她离开金山的时候，还是那么的瘦弱，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就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呢？”安东尼和罗猎分开后，又拥抱了罗猎身边的艾莉丝。“那时候，安东尼叔叔一只手便可以抱起你来，而如今，再也不能了。”
艾莉丝挽着罗猎的胳臂，道：“安东尼，谢谢你救了诺力的命，没有你，我就无法遇见我心爱的诺力了。”
晚餐的气氛很温馨，罗猎似乎也忘却了昨晚上在舞台上的阴影，待用餐完毕，众人送走了安东尼医生，而席琳娜艾莉丝母女也告辞回家了，赵大新揽过了罗猎的肩，关切道：“小七，还是那句话，别想太多，回房间好好睡一觉，或许明天醒来，一切都变好了。”
罗猎摇头道：“谢谢你大师兄，可是，我突然对舞台失去了兴趣，被聚光灯照耀的感觉不再是荣耀，而是一种负担。”
赵大新道：“你想的还是太多了，小七啊，没有人逼着你要重新站到舞台上，大师兄只想让你忘掉所有的不开心，重新变回那个活泼可爱的七师弟。”
罗猎苦笑道：“可我并不想让师兄师姐们白养着我，大师兄，我想退出彭家班。”
赵大新撇嘴道：“你是打算让师父骂死我是吗？退出彭家班？你想都别想！”
便在这时，小安德森的一名助手找了过来，远远见到了酒店门口的赵大新罗猎兄弟俩，连忙加快了脚步。
“赵先生，诺力，今晚剧场可真是乱了套了。”
赵大新陡然一惊，道：“怎么了？报刊不都已经报道了么？”
那助手喘了两口粗气，才接着把话说完了：“观众吵着要见到诺力，见不到，他们就坚决不退场。”
赵大新哼笑一声，道：“小安德森先生怎么说？”
那助手回道：“小安德森先生让我来征求赵先生和诺力的意见。”
赵大新看了眼罗猎，感觉到罗猎并不怎么情愿，于是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那助手耸了下肩，苦笑道：“我想，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小安德森先生是不会让我来打扰二位的。小安德森先生说，羞辱我们的是乔治，他已经狠狠地报复了乔治，但观众是没有错的。”
赵大新长叹一声，道：“是啊，观众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罗猎突然打断了赵大新的感慨，插话道：“大师兄，我懂了，我想我应该跟观众见上一面。”
那助手喜道：“我去叫出租车来！”
剧场中，观众的掌声响了半个多小时，期间，就没有停歇过。乔治和小安德森轮番登台向观众做出了一遍遍的解释，但观众们就是不依。
直到，罗猎登上了舞台。
……
内华达州与犹他州的交界处有一个叫纽维尔的小镇，此处向东不过十公里便是一块沙漠，向西约三十公里则是一片山峰。镇上的居民不足百户，全都是三十年前怀揣着一夜暴富的梦想前来淘金的人，淘到金子的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人却是潦倒一生，只能留在当地开上几十亩荒地勉强度日。
镇子只有一条街道，街道的最东端有一家酒吧，酒吧的两扇大门早已是残破不堪，店堂中也是昏暗破旧，但因为这是小镇上唯一的一家酒吧，因而生意却挺不错。
布兰科是这座小镇的唯一警察，二十年前，他带着亲兄弟伊赛来到了这座小镇，金子没淘到，青春却已然流逝。有一年，印第安匪徒袭击了小镇，布兰科和伊赛兄弟二人联手击溃了这帮匪徒，从而名声大振。警察局嘉奖了布兰科，并任命他为小镇的警长，负责维护小镇的治安及安全，这一干，便是十五年。
小镇警署便是布兰科的栖身之所，除了睡觉，布兰科从不愿意在哪儿多待一分钟，更多的时间，他宁愿泡在这家酒吧中。
街道的另一端扬起了一片尘埃，十数匹快马疾驰而来，行至这酒吧之前，领头者一声唿哨，众骑手拉紧了马缰。那领头者面色凝重，示意身后随行弟兄原地等待，然后只身一人推开了酒吧那两扇残破大门。
“鲍勃，活干得挺利索的啊！我以为你们明天这个时候能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布兰科头也不抬，只是一味把玩着手中酒杯。
“布兰科，实在抱歉。”鲍勃来到布兰科面前，低头垂手，神色甚为沮丧：“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伊赛，伊赛他……”
布兰科呷了一小口酒杯中的暗红色液体，不以为然道：“伊赛他受伤了？伤势重么？”
鲍勃嗫啜道：“不，布兰科，伊赛他死了！”
布兰科陡然一震，手中酒杯应声爆裂，暗红色的液体四溅出来，“伊赛他死了？尸体呢？带我去看看！”布兰科站起身，一把抓住了那领头者的衣襟，就要往酒吧外走去。
鲍勃急道：“布兰科，你听我说，伊赛他，他的尸体落在了警察的手上。”
布兰科的双眸中冒出火来，将鲍勃拽到了自己的眼皮下，吼道：“你们能撤出来，为什么就不能将伊赛的尸体抢回来？为什么！”
鲍勃辩解道：“布兰科，我们也不想这样，我给他分派了最简单的活，让他带着汉米尔和麦克去收钱物，我们负责来挡住警察，可没想到，撤下来的时候，偏偏少了他们三个。”
布兰科松开了手，呆了片刻，道：“鲍勃，他们只是没有及时和你们一块撤下来，并不能代表他们已经死了！”
鲍勃道：“布兰科，非常遗憾，我跟着火车到了下一个停靠站，我亲眼看到警察抬走了伊赛的尸体，并将汉米尔和麦克押上了警车。”
布兰科呆住了，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鲍勃，这镇子我们是待不下去了，警察会很快找上门来的。”
鲍勃点头应道：“是的，布兰科，这正是我日夜兼程要尽快赶回来的原因，我必须赶在警察之前见到你。”
布兰科拍了拍鲍勃的肩，道：“谢谢你，鲍勃，我的好兄弟。”
鲍勃径直去了吧台，随手拎起了一瓶酒，用牙齿拔掉了瓶塞，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抹了下嘴巴，将酒瓶扔给了布兰科。“布兰科，在那趟火车上，我们遭遇的是旧金山的老布朗，我们已经吃了这老家伙的三颗枪子，兰德尔到现在还要瘸着一条腿走路，如今，伊赛又死在了他的手上，这笔账，你打算还要再拖多久才肯跟他清算？”
布兰科阴着脸道：“他认得我，也认得伊赛，我们是老朋友了，老朋友之间，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清楚为好。”
鲍勃兴奋地挥了下拳头，吼道：“布兰科，我就知道，布兰科，你仍旧是一头猛兽，岁月从来没有泯灭过你的斗志，它只会让你更加狡猾！”
布兰科拔出了腰间左轮，在手中打了个转，然后射向了门口的一只空酒瓶，酒瓶应声爆裂，瓶嘴的一半飞上了空中，布兰科又是一枪，飞在空中的瓶嘴再次爆裂。
“布朗，我的老朋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么等着我，最多三天，我们便可以重逢的。告诉我布朗，你最喜欢的是什么酒，我会拿它来亲自祭奠你的。”
比尔布朗是一个从警近三十年的老警长，以他的资历以及立下的功劳，即便是坐到旧金山警察局局长的办公桌后也不为过。只可惜，比尔布朗性格太过刚硬，对歹徒从不手软，虐待嫌犯对比尔布朗来说只是常规，脾气一旦上来，落在他手上的歹徒非死即残。因而，三十年下来，比尔布朗也就勉强挂了个警长的衔。
在火车上，比尔布朗只看了那死尸一眼，便认出了他是布兰科的弟弟伊赛。这使得比尔布朗极为震惊，怪不得这帮劫匪那么难以对付，有布兰科做后盾，他们对警察必然是了如指掌。震惊也只是一刹那，比尔布朗随即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招呼同伴处理了现场，并为罗猎录了口供。
那时候，比尔布朗便已经想到出一个计策。既然他能认得出伊赛，那么，那帮劫匪就肯定能认出他比尔布朗，若是能将真实消息封锁住，那么，布兰科一定会把伊赛之死归咎到他身上。以布兰科的个性，亲兄弟被杀之仇肯定是无法忍受，必然会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他比尔布朗的头上。只要做好了充分准备，在旧金山守株待兔，那么，说不准只需一战便可以彻底消灭这帮匪徒。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一对男女记者。
比尔布朗没有权力干涉记者的采访权和新闻报道权，贸然向那两位记者提要求只怕是对牛弹琴，甚或引发想不到的麻烦，因而，比尔布朗只是看清了那男记者照相机上的旧金山邮报的标志，并未对那二位记者多说什么。
待火车到了下一站的时候，比尔布朗立刻跟上司打了电话，将火车上的情况详细汇报了，并说了自己的计划想法。上司表示了支持的态度，并在第一时间内向局长做了汇报请示，可是，局长却犹豫了。
警察局和金山邮报的关系很一般，甚至还有些小矛盾。局长心忖，若是贸然找过去的话，对方不给面子也就罢了，若是再给警察局扣上一顶干涉新闻自由的帽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因而，局长并没有按照比尔布朗的要求去跟旧金山邮报磋商推后报道的事情，只是下令警察局全体封口，对此事的回应要么是查无此事要么便是无可奉告。
邮报的报道遭到警察局的否认，这使得海伦大为光火，她跑去警察局大吵大闹，威胁说，警察局若仍旧不肯承认真相的话，那么她一定会将警察局告上法庭。局长无奈，只得撤了封口令。
待比尔布朗风尘仆仆赶回金山的时候，诺力的事迹已经传遍了金山的大街小巷。比尔布朗很是恼火，但又无可奈何，即便此刻他把那两位记者抓过来臭骂一顿也是已然无用。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用不了三两天，布兰科便会找来金山，到时必然知晓真相，在找到自己头上来之前，必先将魔爪伸向马戏团的那个小伙子。
对比尔布朗来说，多死一个中国人跟成功抓捕或是击毙了布兰科相比确是无关紧要，但如今那中国小伙已然成了金山人们心目中的大英雄，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恐怕警察局都会被人们的口水给淹没了。因而，比尔布朗不得不接受了上司给他下达的新任务，全力保护罗猎的安全。
“这并不是个好主意。”接受了上司派下来的新任务的比尔布朗对手下道：“布兰科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一味的防范，但最终还是有可能被布兰科找出破绽。而我们若是不能为布兰科布置好陷阱的话，是很难抓到这头野兽的。”
手下建议道：“我们何不将那中国小伙子做成诱饵，为布兰科布下天罗地网呢？”
比尔布朗苦笑道：“只有愚蠢的野兽才会只看到诱饵却看不到诱饵背后的陷阱，布兰科绝不是一头愚蠢的野兽。他做了十多年的警察，是一名极为优秀的猎人，只要是他想捕获的猎物，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能够逃脱成功的。你可以尽情想象，当一头凶悍的野兽有了猎人的头脑，将会是一件多么令人恐怖的事情？”
那手下道：“那您的意思是主动进攻？”
比尔布朗大笑起来。“布兰科的老巢就在那儿，但等你赶过去的时候，一定能收到他给你留下的字条，会告诉你他给你留下了什么礼物，或许是一枚炸弹，也或许是一颗子弹，谁知道呢？反正我对去他的老巢抓捕他是毫无信心。”
手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等布兰科来到了旧金山，我们再主动围捕他。”
比尔布朗笑得更加过分。“没有人能知道布兰科什么时候来，也没有人能知道他的藏身之所，他可以随意找个地方猫上个三天三夜，而且不吃不喝，只为了等到猎物出现的那一刻。好了，趁着布兰科现在还在赶往旧金山的路上，我想必须抓紧时间跟那位小英雄谈一谈了。”
剧院中，观众们的掌声及欢呼声是一浪高过一浪。而剧院外，人们得知了大英雄已经现身的消息，开始不顾剧院工作人员的阻拦而往剧院中拼命拥挤。局面已经失控，若不能及时疏散，恐怕会发生踩踏事件。主办方急忙向警察局求助，同时派出数名身强力壮的员工登上舞台保护罗猎。
小安德森也发觉到了势头不对，或许将罗猎叫到舞台上来本就是个错误，于是，急忙令马戏团的几名演员配合赵大新先将罗猎互送回后台，再找机会冲出这人山人海。
好在人们只是敬仰这位手刃劫匪的英雄，谁也不想让英雄受到伤害，因而，当大伙互送罗猎回到后台的时候，剧院中的观众开始向外撤离，使得外面的人们一时无法在往里面涌入。
十分钟后，大批警察赶来，场面重新得到了控制，而罗猎也终于寻到了机会，溜出了剧院，回到了酒店。
刚进到酒店大堂，便看见比尔布朗迎面走来。
“嘿，诺力，你还好吗？”比尔布朗离老远便跟罗猎打了招呼。
罗猎的记性不差，随即认出此人便是火车上的那个老警察，于是笑着回道：“嘿，比尔，再见到你真是令人高兴。”
比尔布朗走到了罗猎面前，跟罗猎握了下手，道：“诺力，我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我还是想再耽搁你一小段时间，事关劫匪，我想，你不会拒绝我吧。”
罗猎转脸对赵大新道：“大师兄，要不你先上楼休息吧，我跟比尔警长说完话就回去。”
比尔布朗摇头笑道：“不，赵先生也是当事人，最好他也能参与到我们的谈话中来。”
赵大新耸了下肩，只得和罗猎并排坐到了比尔布朗的对面。
“你很勇敢，诺力，当然，赵先生也一样很勇敢。但是，你们并不是警察，不应该担负起缉拿劫匪的责任。我原来也没有想把你们卷进来的打算，所以，在火车上我假装不认识那名被你杀死的劫匪，我只希望劫匪能将报复的矛头指向我，而不是你们。”
赵大新道：“谢谢你，比尔警长，我们并不想招惹劫匪，只是被逼无奈忍无可忍才出的手。”
比尔布朗笑道：“哦，我可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如果让你们产生了误会，我向你们道歉。我想说的是，那名被诺力杀死的劫匪我认识，而且还算是比较熟悉。他叫伊赛，他有个做警察的哥哥，叫布兰科。”
罗猎听得有些迷糊了，不由问道：“那他当警察的哥哥不知道弟弟正在做坏事吗？”
比尔布朗道：“知道，布兰科肯定知道，事实上，这帮劫匪应该是布兰科训练出来的才对。你们来自东方，对美利坚的情况并不熟悉，尤其是西部。布兰科是一名小镇上的警长，那里荒芜偏僻，法律往往得不到真正体现，一切全靠当地警长手中的枪支说话，因而，身上穿着警察的制服，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并不奇怪。而我们提到的布兰科，很可能就是这种人。”
赵大新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呢？”
比尔布朗笑道：“证据！我们到如今都没有布兰科参与了抢劫火车的犯罪证据。他的亲弟弟干了这种事，并不能说明他也参与了进来。虽然，我可以认定，这帮劫匪的大头目一定就是布兰科。”轻叹一声后，比尔布朗接道：“就算有了证据，我们也是拿他毫无办法，在他的领地上，没有人能抓的到他。”
罗猎已然意识到了比尔布朗来找他的真实意图，于是问道：“比尔警长，你是担心布兰科会来报复，对吗？”
比尔布朗点了下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担心，我的孩子，是确定！我了解布兰科，他是一个有仇必报的硬角色，不管是谁，杀死了他的亲兄弟，那么，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也一定要为他的亲兄弟报仇雪恨。”
罗猎不免有些紧张。
而赵大新更甚，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比尔布朗似乎没听到赵大新的问话，仍旧沉浸与对布兰科的记忆。“十五年前，布兰科刚刚三十岁，那年夏天，一伙印第安强盗闯入了布兰科所在小镇，他和他兄弟联手，一口气斩杀了十七个印第安强盗，也正因为这一战，他获得了穿上警服的资格。
两年后，他得罪了另一位很有势力的警长，对方派出了五名赏金猎人想干掉布兰科，可没想到，不过半年，那名警长反倒是死于非命。谁都知道是布兰科做的，但谁也找不到布兰科杀人的证据。五年前，这条铁路开始通车，通车仅三个月便出现了劫匪，劫匪作案的地点经常变化，但作案的手段却始终如一，我当时就想到了布兰科。”
罗猎似乎被布兰科的故事所吸引，刚刚闪现出来的一丝紧张也不见了踪影，当比尔布朗说话间出现了停顿的时候，罗猎不禁问道：“既然你想到了是布兰科，为什么没有抓他或是重点调查他呢？”
比尔布朗道：“四年前的夏天，我将布兰科请到了旧金山来，可他人在警察局，那铁路上依旧发生了抢劫案。他有着铁一般不在场证据，谁也无法向他提出怀疑，只能放虎归山。
四年来，我亲自带队，守在车上，只盼着布兰科能够现身，可惜啊，不光没看到布兰科的身影，就连那帮劫匪的身份都无法确定。直到，你杀死了伊赛。诺力，我要感谢你，正因为你的出手，才使得这案子有了破获的机会。但同时，我也很遗憾，这件事让你成为了布兰科的报仇目标。”
赵大新紧张道：“比尔警长，警方应该向我们提供保护，不是吗？”
比尔布朗道：“当然，但我想说的是，除非把你们藏到地底下去，否则，是绝对阻挡不了布兰科的复仇的。”
罗猎突然笑道：“藏到地底下？比尔警长，你把我们当成老鼠了吗？”
比尔布朗摇头道：“不，我说的地底下指的是监狱，只有监狱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场所。布兰科找不到你们两个，势必将怒火发泄到我的头上，这样的话，我就有可能跟布兰科见上一面，即便我敌他不过，但也能为我的同事创造出好的机会。诺力，赵先生，等我们击毙了布兰科，便会立刻将二位从监狱中请出来。”
比尔警长没有欺骗罗猎和赵大新的必要，因而，他说出的这番话的可信度极高。罗猎虽然已经从紧张状态中走了出来，但接下来该如何抉择，却是拿捏不定，只好转头去看赵大新。
赵大新轻叹了一声，问道：“比尔警长，那个布兰科的老巢距离金山有多远？”
比尔布朗道：“我知道你真正想问的问题，布兰科估计已经知道了他兄弟的死讯，那些劫匪跟我打过照面，布兰科一定会把他兄弟的死算在我头上，所以，我断定布兰科此时已经在前往旧金山的路上。他虽然现在应该还不知道究竟是谁杀死了他的兄弟，但我想，等他来到了旧金山，就会对诺力这个名字发生浓厚的兴趣。布兰科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他既然决定报仇，就会用最短的时间赶到金山，或许是五天后，也或许只需要三天。”

第0984章 朋友还是敌人
赵大新道：“那么就是说，至少我们明天还是安全的，对吗？”
比尔布朗道：“是的，我敢保证，后天也是安全的，但再往后，就不敢说了。”
赵大新应道：“比尔警长，我请求你给我们一些时间来考虑，这样好吗？明天晚上的这个时候，我们给你明确的答复。”
比尔布朗道：“我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千万不要产生逃离金山的念头，布兰科有着野兽一般的嗅觉，无论你逃到哪儿，他都能找到你。最熟悉布兰科的警长是我，也只有我或许能击毙布兰科。我真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不信任我而导致惨剧发生。”
比尔布朗说完，起身告辞，赵大新将他送到了酒店门口，比尔布朗又叮嘱了一句：“赵先生，如果你们选择离去，我会轻松许多，但我真的不希望再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成为了尸体，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赵大新道：“不管如何，明天晚上，你一定能在酒店大堂中见到我和诺力。”
比尔布朗愣了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吹了声口哨，招呼手下开来警车，跳上车离去了。
回到酒店大堂，赵大新劝慰罗猎道：“小七，别怕，有大师兄在，谁也伤不了你一根手指。”
兄弟俩上了楼，进了各自的房间，可没过多久，赵大新却又走出了房间。出门之后，赵大新左右扫视了一眼，然后径直来到了楼梯口，下到酒店大堂，并在大堂前台叫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赵大新吩咐道：“去唐人街，等到了之后叫我一声，我再告诉你该怎么走，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驶到了唐人街附近，而赵大新似乎并没睡着，不等司机相叫，便主动指了路线，当车子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旁边处所却是曹滨的安良堂。
赵大新付了车钱，待那辆车不见了影踪，这才上前按响了铁栅栏门旁边的门铃。门铃只响了两声，门内阴影处便闪出一人来。
赵大新立刻抱拳道：“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兄弟赵大新，请求面见堂主。”
那人像是认识赵大新，嘟囔道：“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口中虽有不情愿，但手上还是为赵大新打开了铁门。“滨哥不在家，你有啥着急事就找彪哥吧，二楼最西边那间房。”
董彪已经睡下了，被赵大新的敲门声吵醒，再知道门外乃是赵大新时，并没多少什么，披衣起身，为赵大新开了门。“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么？”董彪倒了杯热水，递给了赵大新：“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赵大新接过茶杯，只是捧着，道：“彪哥，罗猎闯祸了。”
董彪点了点头，道：“我猜你也是为这事而来。滨哥已经知道了，正在处理，布兰科这个老东西不是个好玩意，我估计，开战是免不掉的了。对了，罗猎怎么样？害怕了么？”
赵大新喝了口水，道：“是比尔警长告诉我们真相的，当时罗猎只是闪现出了一丝紧张，随后倒也就正常了。”
董彪欣慰道：“这小子还蛮争气的嘛！就连滨哥，当知道罗猎杀死的人是布兰科的亲弟弟的时候，都着实紧张了好一会。”
赵大新犹豫了下，然后吐出口气，道：“彪哥，罗猎的飞刀已经练成了，是不是该让他回来了？他用飞刀杀了人，恐怕这辈子飞刀对他来说也只能用来杀人而无法登台表演了。”
董彪站起身来，去到了壁炉边，往里面添了些焦炭，并道：“我跟滨哥提过，布兰科可不是个善茬，就凭比尔布朗那两把刷子，是干不过布兰科的，只有把罗猎接回堂口，才能保护得了他，当然，这段时间你也得跟着回来，等摆平了布兰科，你在去做你想做的事。”
赵大新道：“那滨哥怎么说？”
董彪耸了下肩，颇有些无奈道：“滨哥没说话。”
赵大新皱起了眉头，道：“那滨哥是什么意思呢？我听比尔警长说，那布兰科是很厉害的一个人物，彪哥你刚才也说了，比尔警长干不过布兰科，这个时候，还把罗猎放在外面，那不是很危险么？”
董彪点了点头，回到了座位上，应道：“我猜，那个比尔布朗肯定会拿罗猎和你来当诱饵，从而引那布兰科现身。布兰科这老东西，若是他藏起来的话，是没有人能找得到他的。我揣测滨哥的想法，若是将罗猎接回堂口，那么就等于告诉布兰科，罗猎是我安良堂的人。布兰科在暗，安良堂在明，吃亏的一定是安良堂。或许暂时能保住罗猎，但也无法除掉布兰科。”董彪叹了口气，又呲哼了一声，接道：“不除掉布兰科一伙，罗猎就谈不上真正的安全。”
壁炉添了焦炭，董彪又打开了风门，此时，壁炉中新添的焦炭已经熊熊燃烧，屋内的温度上升了不少，赵大新起身脱去了外套，道：“彪哥这么一解释，我算是明白了。不过，彪哥猜测的比尔警长的做法却猜错了。”
董彪惊疑道：“哦？那他的想法是什么？”
赵大新道：“他要将我和罗猎暂时扔监狱中去。”
董彪陡然一怔，半天没说话。
“这倒是个好主意啊！”董彪琢磨了好久，终于想明白了比尔布朗的用意，道：“监狱这种鬼地方虽然乌七八糟，但防范甚严，即便布兰科的人混进监狱，也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布兰科势必会将矛头转向比尔布朗，如此一来，就等于回到了比尔布朗的原计划上来了。”
赵大新惊道：“那彪哥的意思是让我们接受比尔警长的建议喽？”
董彪笑开了，道：“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我只是赞赏比尔布朗的主意，可没说会同意他的做法，滨哥认定的接班人，却被一个布兰科吓得躲进了监狱，这种事，滨哥怎么能答应呢？我阿彪这一关就过不去！”
赵大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已经答应了比尔警长明天晚上给他最终的答复。”
董彪看了眼房间里的挂钟，笑道：“严格的说，应该是今天晚上喽，现在都已经过了十二点钟了，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大新，遇到事情不能着急，你一定要记住，你身后有安良堂，有我阿彪，还有滨哥。先回去吧，踏踏实实睡个好觉，等醒来的时候，说不准滨哥已经把事情办妥了呢！”
赵大新将身子往前探了探，问道：“彪哥，冒昧一问，滨哥是不是去阻拦布兰科了？”
董彪大笑道：“你想什么呢？我都说了，布兰科若是不想现身的话，没有人能找得到他，滨哥也一样。再说，要真是动手开干的话，那也用该是我阿彪冲在最前面，对么？好了，滨哥的要做的事情，不是咱们兄弟能想到的，听彪哥的，回去睡觉，安安心心等着滨哥的安排。”
赵大新显然还有话想说，但看到董彪已经做出了请的姿势，也只能将满肚子的话闷在了心中。
次日一早，在酒店餐厅吃自助早餐时，罗猎端着盛满了食物的盘子坐到了赵大新身边，吃了两口东西，忍不住说道：“大师兄，你想好了吗？答应还是不答应比尔警长呢？”
赵大新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下嘴巴，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没想好，可是，我并不想进监狱。”
赵大新道：“可比尔警长说，这种情况下，或许监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罗猎往口中扒拉了几口，边嚼边点头，道：“我知道，可那样一来多丢人啊？我宁愿被布兰科一枪崩了脑袋，也不愿躲到那种地方去。”
“不愿意去那咱们就不去。”赵大新心忖，反正彪哥也不同意，那就随了罗猎的愿好了。“没事的，小七，大师兄再想别的办法，一定能保护了你的安全。”
罗猎摇了摇头，道：“大师兄，我觉得你应该带着大师嫂他们早一点离开金山，趁着布兰科还没到，还不知道他弟弟死在了咱们的手上，我留下来，配合比尔警长，跟布兰科过过招，输了，自当是一命抵一命，要万一赢了，我再去找你们。”
赵大新瞪起了眼来，道：“说什么呢？你是要陷大师兄于不仁不义中么？”
罗猎瞅了下赵大新，微微摇了下头，道：“大师兄，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大师嫂怀着孩子，二师兄五师兄还有六师兄，他们又不懂武功，保护不了大师嫂的。”
赵大新道：“马戏团还有今晚一场演出，演出完这一场，小安德森先生便会带着马戏团赶往下一站，我已经跟小安德森先生说了，让你几位师兄师姐跟着马戏团去下一站，我留下来陪你。”
“可是……”罗猎的眼神中既有不情愿又有温暖和感动。
赵大新装出生气的样子来，喝道：“没什么可是！师父不在，任何事情都得听大师兄的。”
罗猎咽回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吃起了早餐。
曹滨是前一日看到了金山邮报才知道了罗猎杀了劫匪的消息，海伦在她的报道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整个过程，曹滨看了，不禁欣慰。他没有看错人，罗猎在整个过程中表现的还算是有勇有谋，时机不对时肯退让，吃了一拳后时机突现而果断出手，表现出了过人的机警和杀伐果敢的个性，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
安良堂和那帮劫匪有默契，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有了金山邮报的这篇报道，足以证明是劫匪先坏了规矩，主动招惹了他安良堂的人，因而，罗猎杀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并活捉了两个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曹滨有足够的把握轻松摆平此事。
可是，随后从警察局那边得到的内幕消息却说罗猎杀死的那名劫匪叫伊赛，是纽维尔镇警长布兰科的亲弟弟，曹滨当时着实慌乱了一阵子。
第二天一大早，曹滨跟董彪简单交代了几句，说他要出去一趟，为布兰科的到来提前做些准备。曹滨独自一人开着车出去了一天一夜，直至当日上午快十点钟的时候方才回到了堂口。
董彪随即迎了上来，先为曹滨拉开了车门，同时汇报道：“滨哥，昨天夜里，大新来过了。”
曹滨显得很疲倦，伸手身后指了指，吩咐道：“等会再说，先把后面的箱子拎上楼去。”待下了车，曹滨伸了个懒腰，又吩咐道：“让周嫂给我烧点洗澡水，唉，开了一整夜的车，可是把我给累的不行。”
董彪拎起了车子后厢放着的一个条形皮箱，掂量了下，问道：“滨哥，里面是什么玩意？”曹滨已然向楼内走去，边走边应道：“等上了楼，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董彪跟着曹滨踏上了楼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周嫂，给滨哥准备热水，滨哥累了。”
楼上随即传来了一声妇女的应声。
曹滨上了楼，进了卧房，只一会便换了身睡衣出来，而这时，周嫂的泡澡热水也准备妥当了。曹滨临去洗澡间之前，对董彪道：“怎么不打开看看？”
董彪陪笑道：“滨哥的东西，待会还是当着滨哥的面打开。”
曹滨拍了下董彪的肩，然后去了洗澡间，关门的那一瞬间，曹滨甩出了一句话：“那是给你的！”
董彪听了，不再拘谨，随即打开了条形皮箱，只瞄了一眼，便怔住了，随即，双手开始颤抖起来。条形皮箱中，是一杆崭新的毛瑟98步枪，还配备了专门的瞄准镜。董彪好枪，三年前，德国毛瑟公司设计生产的这款最新式步枪流传到了美国市场，董彪看到了，从此便惦记上，只是，这款步枪的售价十分昂贵，仅一支裸枪，不配备子弹和瞄准镜，就要卖到将近两千美元。董彪虽说对它可谓是梦寐以求，但如此昂贵，却也只能望而止步。
当他看到了皮箱中的这杆步枪，还听到滨哥说这枪本就是送给自己的，那董彪怎能不激动？
董彪咽了口唾沫，连做了数次深呼吸，这才伸手捧出了那杆步枪。皮箱的一角还有个纸盒，董彪随手捏了一把，便知道了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子弹。端起枪来的董彪像个孩子一般，站姿，跪姿，卧姿，各种持枪姿势尝试了十数遍却乐此不疲。直到曹滨泡完了澡，叼着根雪茄走出了洗澡间。
“滨哥，这枪真是给我的？”董彪只是抬头看了曹滨一眼，便继续摆弄他的毛瑟98步枪。
曹滨坐到了沙发上，敲了敲茶几，不满道：“烟灰缸！阿彪！先把枪放下不行吗？说是给你的，还能没有让你玩个痛快的时候？”
董彪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为曹滨拿来了烟灰缸，却始终不肯将枪放下。
周嫂适时送上了两盏茶来，曹滨端起茶盏，吹开上面的浮叶，饮啜了一小口，待周嫂退下，曹滨道：“罗猎杀了布兰科的亲兄弟，咱们跟他的这道梁子算是揭不过去了。我跟布兰科切磋过，近战用手枪，我没有赢他的把握，想干掉他，只能依靠你手中的这杆长枪。”
董彪摩挲着手中长枪，应道：“我知道，看见这杆枪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说起来，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要对布兰科说一声谢谢呢！”
曹滨抽了口雪茄，喷着烟道：“咱们兄弟俩眼看着就四十岁了，身边没个能接班的总是心慌，你看人家老顾，过得多自在啊！”
董彪笑道：“赵大明这小子，那确实没的说，大事小事，交到他手上，保准是一个放心。”
曹滨叹道：“我虽然有你董大彪，大事小事交到你手上比起老顾来会更放心，可是，你只比我小了一岁，咱们终究会老的走不动，但安良堂还年轻，还要继续向前走。所以，罗猎决不能出问题。”
董彪点头应道：“对了，滨哥，昨天夜间，都快到十二点了，大新来找你，你不在，我跟他聊了会。”
曹滨再呷了口茶，道：“大新是真的可惜了，一手飞刀绝技，却只能在舞台上表演，真让他杀个人，那飞刀能偏得没了谱。遇到这种事，他有所慌乱也是正常，嗯，他跟你都说了些什么，捡有用的学给我听听。”
董彪端着枪瞄着窗外，似笑非笑，道：“我就记得了一句，说罗猎的飞刀功夫已经不在他之下了。”
曹滨笑道：“那还用说？能一刀毙了伊赛的命，那刀上的功夫自然不在他赵大新之下，你以为那伊赛就是吃干饭的么？”
“哦，对了，大新还说了一件事，比尔布朗想让大新和罗猎躲进监狱去……”董彪依旧端着枪，透过窗户瞄来瞄去。
话没说完，便被曹滨打断：“他想的倒美！想拿罗猎做诱饵，引布兰科去监狱刺杀罗猎？布兰科没那么傻，老布朗也没那么聪明，他以为布兰科一定会先杀了罗猎再去找他，所以，他便会有大把的机会围堵住布兰科。要真是那样，老布朗可能是第一个丧命的人。”
窗外树梢上飞起一只鸟儿，董彪急忙瞄准了，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动，口中发出‘啪’的一声，然后调转过枪口，吹了口气，得意一笑后，才应道：“我让大新回绝了，不过，我倒是没想那么深，我只是觉得咱们安良堂的接班人被比尔布朗那个老家伙莫名其妙地扔进监狱里说不过去。”
曹滨轻叹一声，微微颔首，道：“你做得对，阿彪，你亲自跑一趟吧，把大新还有罗猎，请到我书房来吧。”
罗猎吃过了早餐便一直呆在房间中，闷得慌时，便摸出飞刀来练习各种出刀的姿势，房间的空间虽然有限，但罗猎的身形却十分灵巧，飞过来，跳过去，闹腾地挺欢，但却没破坏了房间的任何设施。房间中通了暖气，温度原本不低，在这么一活动，很自然地出了一身汗。
酒店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房价那么贵，罗猎当然不肯浪费，于是便脱了衣服准备去洗个澡。
便在这时，赵大新在门外叫道：“小七，干嘛呢？我是大师兄，开门了！”
罗猎回道：“大师兄，我在洗澡呢，稍等片刻哈。”
赵大新道：“那什么，等你洗完，来我房间吧。”
洗完了澡，罗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来到对面赵大新的房间，敲响了房门。“没上锁，进来吧。”赵大新在房间中应道。
罗猎推门而入，却突然怔住。
房间中不止赵大新一人，其旁边，还坐着一男人，看上去似曾相识。
“你是……彪哥？”罗猎迟疑地认出了那个男人。
董彪点了点头，回道：“四年不见，你一眼就能认出来我，不容易啊！”
罗猎手腕一抖，一柄飞刀已然从袖口中滑落至掌心。“彪哥不会是来抓我回去的吧？瞎子，哦不，安翟已经回国了，他答应你的事，对不起，我来担着。”
董彪大笑，道：“抓你回去？干嘛要抓？这四年来，你不是一直在我安良堂中吗？”
罗猎惊疑地看了眼赵大新。
赵大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指了指身边的座位，道：“小七，过来坐吧，这件事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罗猎深吸了口气，暗忖，大师兄断然不会害他，假若阿彪对自己有敌意的话，大师兄一定会挡在自己的身前，但见大师兄的表情虽然凝重，却并无紧张感，因而，基本可以断定，阿彪前来的目的，肯定不会是跟自己过不去。
“好吧，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罗猎走进房间，坐到了董彪的对面。
董彪从怀中掏出了安良堂的标志牌，放到了罗猎的面前，笑道：“这玩意，你应该看见过吧。”
罗猎点了点头。他不单看到过，而且，还看到过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去纽约的火车上，师父老鬼将它贴在了车厢的门上。第二次仍是在火车上，当劫匪逼迫火车停下来的时候，大师兄将它放在了餐桌上。
“这块牌子便代表了安良堂，你师父老鬼，你大师兄赵大新，都是我安良堂的弟兄，你拜了鬼叔为师，自然也是我安良堂的弟兄，鬼叔是安良堂开山辈分，和滨哥同辈，你我，还有你大师兄，理应列在大字辈。”董彪笑眯眯揭开了答案，若无其事地摸出了一盒万宝路，抽出了一支，叼在了嘴上，当拿出火柴准备点烟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叫我彪哥也没错，虽然，我大了你二十岁。”
罗猎当场呆住。
赵大新道：“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个字便是我安良堂的训诫，小七，安良堂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在纽约的时候，将你和安翟从那铎手中救出来的是安良堂，将师父从那帮恶人手中救出来的还是安良堂，当然，自家人救自家人也没什么好吹嘘的，但大师兄想告诉你的，身为安良堂兄弟并不丢人。相反，无数在美华人都会以能加入安良堂而引以自豪！”
罗猎嗫啜向董彪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会要求安翟答应以命换命的条件才肯医治我呢？”
董彪点了烟，深抽了一口，吞到了肺里，然后再从两只鼻孔中喷出来，呵呵一笑后，道：“那个小胖子挺招人嫌的，但没想到，对你倒是真够义气。”
十三岁时懂得不多，尚无法真正分辨世态炎凉，只道是谁对自己好一点，谁就是好人，谁要是逼迫自己干些不愿意干的事情，那就是坏人。在生病期间，跟席琳娜聊天说话，罗猎已经知道曹滨董彪他们的组织叫安良堂，当时，罗猎只认为这安良堂三个字便代表了霸道邪恶。
但在纽约的四年多时间中，且不说纽约安良堂救了自己和安翟，也不说之后又救了师父老鬼，单说罗猎听到的那些华人对安良堂的啧啧称赞，也足以让罗猎对自己当初的判断产生怀疑，甚至是否定。
“好吧，我承认安良堂是个讲正义守规矩的堂口，既然师父和大师兄也是安良堂的人，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但是，我现在有些麻烦，暂时还不想连累到你们，假如你们对我有什么要求的话，能不能等过段时间再说？”虽然对安良堂的认知有了改变，但罗猎却接受不了被欺骗隐瞒了整整四年之多的现实，只是，欺骗隐瞒他的不单是曹滨和董彪，还有自己最尊敬的师父和大师兄，罗猎心中多有不满，却又不便发泄，只能找借口婉拒了董彪。
说完，罗猎站起身来，就要回去。
董彪在身后喝道：“等一下！”
赵大新同时拦住了罗猎，道：“小七，先别着急走，等彪哥把话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罗猎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董彪捏着香烟抽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中，再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却没点燃，只是放在了鼻子下嗅了两下。“布兰科绝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再加上一个比尔警长也是白搭，即便你接受了比尔警长的建议躲进了监狱中，布兰科也一样能要了你的命。能干掉布兰科，彻底解决这场麻烦的，只有滨哥。”
罗猎冷冷道：“何以见得？”
董彪把玩着手中香烟，道：“我先给你讲个故事，是关于滨哥和布兰科的。”
董彪将曹滨和布兰科放在了一起，登时挑出了罗猎潜意识中的一个怀疑。在火车上遭遇劫匪的时候，大师兄赵大新将安良堂的标志牌放在了餐桌上，这使得罗猎不由想起了四年前去往纽约时的那一次，师父老鬼也是将同样的一块标志牌贴在了车厢厢门上，从而使得劫匪主动放弃了他们这个车厢。莫非安良堂跟劫匪之间有什么勾当么？罗猎当时确实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只是当时突发变故，容不得他多想，事后，又因杀了人而产生了心理阴影，才将这个疑问给忘记了。
“哦？那我倒是想好好听听。”罗猎微微向前倾了身子。
董彪微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香烟放在了一旁，开口说道：“十年前，安良堂尚未成立，但那时候，滨哥已经成了华人劳工中公认的大哥。那年夏天，一个该死的洋人到唐人街来找人去帮他打扫家里的卫生，开出的条件比较诱人，咱们好多女同胞都争着想得到这个工作机会，后来，那洋人看中了一位大嫂。说是大嫂，其实也就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身边还牵着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女孩。大伙看她也不容易，于是也就不争了，可谁能想到，相让的并不是一个好工作，而是一个厄运。
那洋人在家中糟蹋了那位大嫂，还摔死了那名三岁不到的小女孩，洋人警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笨蛋，居然能让那洋人给跑掉了。滨哥受不了这份气，逼着警察局发出了赏金猎人的布告，滨哥接下了这趟活，对那洋人开始了千里追缉。那洋人最终误打误撞逃进了一个叫纽维尔的小镇，这个小镇有着一位非常彪悍的警长，对，他就是布兰科。
布兰科统治着纽维尔小镇以及周边百余公里的地盘，在那边，布兰科就是法律，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那洋人逃到了纽维尔之后，给了布兰科一大笔钱，只求能活下来。布兰科答应了他。
滨哥单人单枪追到了纽维尔，面对的却是布兰科以及他手下的二十多名穷凶极恶的牛仔。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滨哥也从未对任何人再提及此事，对我阿彪也从不多说一句，但所有人都知道，滨哥是提着那洋人的头回到的金山。”
“那是布兰科唯一一次打破了自己定下来的规矩，这之前以及这之后，从没有第二个人能在纽维尔小镇忤逆布兰科的意愿并且全身而退。五年前，从金山到纽约的铁路建成通车了，但之后不久便闹起了劫匪案。就在你来金山的前半年，滨哥去纽约和顾先生会面，回来的火车上遇到了这帮劫匪。劫匪便是布兰科手下的那帮牛仔，见到了滨哥，只能是以礼相待。滨哥也没说话，只是摆出了安良堂的标志牌。劫匪心领神会，从此与我安良堂井水不犯河水。”
董彪的这番话打消了罗猎的疑问，同时，曹滨的传奇故事也深深地吸引了罗猎。“那滨哥为什么不举报布兰科呢？比尔警长说，抓捕布兰科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证据，假若滨哥能出来作证，岂不是可以早一些消灭了这个祸害了么？”罗猎问出这番话的时候，便隐隐感觉自己稍有些幼稚了，不自觉地将目光从董彪的面庞上转移开来。
董彪终于没能忍住烟瘾，再次拿出了火柴，点燃了香烟。“这就是江湖，各赚各的钱，各发各的财，安良堂看不上布兰科，最多也就是不跟他们再有来往，绝不会举报他们。你可能会说，安良堂的训诫不是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么？”董彪抽了口烟，停了下来，看了眼罗猎。
罗猎点了下头，叹道：“是啊，布兰科他们为非作歹，安良堂理应出手教训他们才对啊！”
董彪微微一笑，道：“安良堂只为华人劳工讲那训诫。坐火车的，全是洋人，劫匪抢的，也都是洋人，我安良堂又何必招惹是非？”
罗猎轻叹一声，道：“我懂了。”
董彪讲得口感舌燥，不由敲了下桌面，冲着赵大新道：“我说，这故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必要这么着迷吗？就不知道借这个空给彪哥倒点水喝么？”
赵大新不好意思站起身去倒水，迈腿之时，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刚才给你倒水，你非不要……”
董彪手指赵大新笑骂道：“你这人，忒不讲理了吧？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彪哥不口喝，当然不要喝水，但说了那么多，彪哥现在口渴了，有错吗？”
赵大新倒了水，端给了董彪，赔笑道：“没错，当然没错，彪哥哪能错哩。”
喝上了水，董彪也就懒得再跟赵大新摽嘴，转而再对罗猎道：“或许你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滨哥四年前将你从海关警署中赎回来的时候就有了想将你培养成金山安良堂接班人的打算，又为何不明说而设了个局让鬼叔将你带去纽约呢？”未等罗猎有所反应，董彪却紧接着做出了解释：“滨哥在看到你身上的各种优秀素质的同时，也看到了你身上的不足，你很聪明，很有主见，遇到困难或是危险的时候能保持镇定，但同时你身上也隐隐地透露着少爷的心态。假如那时候不把你送出去，而是留在安良堂，当你知道滨哥是把你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时候，只怕那少爷性格会耽误了你的前程。即便是块玉，不打不磨也难以成器，刚好鬼叔路过金山，滨哥便拜托了鬼叔，代他来打磨你这块璞玉。”
说到这儿，董彪盯住了罗猎，其眼神中的含义很是明了，便是再问罗猎还有什么问题或是困惑。
罗猎深吸了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对房间中的三个男人来说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谢谢彪哥跟我说了这么多。”罗猎终于开了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他既然是安良堂的人，那我也没啥好说的，跟着师父就是了！”
董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并道：“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去见滨哥吧。眼下别的事都可放一放，但布兰科的事情，却不敢有半点耽搁。”
……
布兰科的行动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便赶到了金山。很是自然，当他踏入金山的主街道之时，便知晓了这个城市出了一位一杀两活捉火车劫匪的大英雄。
“鲍勃，你怎么看？”威亨酒店六层的一个套房中，一身绅士装扮的布兰科手中拿着金山邮报向同样是绅士装扮的鲍勃问道。
鲍勃道：“一个马戏团的小丑怎么能杀的了伊赛？布兰科，我以为这是布朗哪个老家伙在推卸责任。”
布兰科轻叹道：“我不知道火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金山邮报从来没有刊登过虚假新闻。”
鲍勃掏出了雪茄，叼在嘴上，刚想伸手去拿桌上的火柴，却被布兰科抢去了雪茄。“鲍勃，我说过，不要当着我的面抽这玩意。”鲍勃耸了下肩，只好顺从布兰科，拿起了他面前的万宝路香烟。
“布兰科，你的意思是放过老布朗，只找那马戏团的小丑报仇，是么？”点上了香烟，鲍勃似乎对万宝路的口感不甚满意，将香烟捏在手中看了几眼，还微微地摇了下头。
布兰科道：“不，即便这报刊上说的全是真的，也要先干掉比尔布朗，伊赛的死，他脱不了干系，一定是他领着警察和你们发生了枪战，使得伊赛分了神，才被那个耍杂耍的诺力趁机偷袭了。”
鲍勃再抽了口烟，却感觉更加不好，干脆掐灭了。“你是怕打草惊蛇吗？布兰科，既然杀死伊赛的人是那个马戏团的小丑，那么我想，咱们首先要干掉那个小丑，然后再去找老布朗算账。”
布兰科摇头道：“不，鲍勃，我知道，你和伊赛情同手足，感情比我这个亲哥哥还要深，但我们必须要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鲍勃，马戏团的演出已经结束了，他们就要离开金山了，我们不妨先观察一下，看看比尔布朗先生为咱们准备了怎样的礼物。”
鲍勃拿回了被布兰科丢在一旁的雪茄，却没敢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嗅着雪茄的香味：“布兰科，这就是你要住到威亨酒店来的原因么？明知道比尔布朗可能在这儿为你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但你却视而不见，我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
布兰科大笑道：“不，鲍勃，你错了，比尔布朗设下的陷阱是用来招待前来刺杀那个杂耍诺力的布兰科，而不是前来下榻威亨酒店的绅士布兰科。这就叫做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聪明的中国人将这种情况描述为灯下黑。鲍勃，我敢保证，那比尔布朗根本想不到我们那么快就来到了金山。”
鲍勃叹道：“布兰科，作为猎人，没有哪只猎物能逃脱掉你的枪口，作为野兽，你却可以将任何猎人撕成碎片。万幸，鲍勃是你的朋友，而不是你的敌人。”
布兰科开怀大笑，道：“鲍勃，你的话让我非常开心，我想，我似乎可以忍受雪茄的臭味了。”

第0985章 布兰科的报复
鲍勃大喜，连忙点燃了雪茄。
布兰科又道：“鲍勃，你刚才去查看了马戏团，确定他们中间没有华人？”
鲍勃惬意地抽着雪茄，回道：“不，布兰科，我是说没看到他们中有报纸上的那个小丑。”
布兰科摇头道：“他不是小丑，是一个耍飞刀的杂耍。”布兰科说着，忽地怔住了，呢喃道：“比尔布朗先生会把这个小杂耍藏在哪里呢？”
鲍勃道：“不管藏在了哪里，一定不会离开金山。老布朗必然会搜肠刮肚地说出他能掌握的所有恐吓词汇，并告诉那个杂耍孩子，只要立刻金山便是必死无疑。”
布兰科应道：“是的，比尔布朗先生是不会轻易放弃掉这块极佳诱饵的。但是，我还是在想，亲爱的比尔布朗先生会把这块馋人的诱饵藏到了哪里去了呢？他为什么不让我看到它呢？”
鲍勃道：“或许，老布朗想吊足了你的胃口，让你产生着急心态并失去理智，这样的话，他的机会就将大大增加。”
布兰科长吁了口气，摇头道：“不，他是没有机会的。亲爱的比尔布朗先生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布兰科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我恳请你，鲍勃，抽完这根雪茄，就立刻去把比尔布朗先生的行踪摸清楚，布兰科在报仇之前，很想跟这位老朋友单独见个面。”
鲍勃切着牙笑开了：“布兰科，你很睿智，是的，干掉了老布朗，那个杂耍小子也就失去了保护，自然要从藏身点中暴露出来。”鲍勃说完，摁灭了雪茄，穿上外套，戴上墨镜，向门外走去。拉开房门的时候，又站住了脚，转身道：“布兰科，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我顺便让侍者给你送上来。”
布兰科耸了下肩，道：“随便吧，怎样都可以……不过，听说威亨酒店的牛排相当不错。”
鲍勃打了个响指，道：“喝点什么呢？红酒，还是白兰地？”但见布兰科摊开了双手，鲍勃笑道：“我建议你喝点红酒好了。对了，布兰科，如果晚上九点钟我还没有回来，希望你能帮我也把仇给报了。”
比尔布朗再次找到赵大新和罗猎，却没想到，自己的建议居然被拒绝了。
“再次感谢比尔警长的关心，我想，我们是环球大马戏团的员工，必须服从马戏团的安排，明天下午，我们就将跟随马戏团离开金山，前往下一站去演出。”酒店大堂中，赵大新很是客气地拒绝了比尔布朗。
“哦，我的上帝，年轻人，这真的是你最终的决定吗？”比尔布朗吃惊道：“离开了我的保护，布兰科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你们，而你们，在面对布兰科的时候，将会毫无反抗能力。我的孩子，不要迷恋你们手中的飞刀，当它遇见了布兰科的手枪的时候，你们的飞刀不过就是一个儿童玩具。”
一旁罗猎笑道：“可是，伊赛却死在了这儿童玩具下。”
比尔布朗夸张地用指关节敲着自己的一侧额头，苦笑道：“伊赛怎么能够跟布兰科相提并论呢？再说，你能够杀死伊赛，不过是沾了伊赛轻敌的便宜。”
罗猎耸了下肩，回道：“或许，那布兰科也会轻敌呢！”
比尔布朗被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大新道：“对不起，比尔警长，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另外，马戏团总经理小安德森先生答应为我们配备保镖。我想，有了保镖的枪，再加上我们手上的飞刀，布兰科得逞的难度一定是非常大，而失败甚至就此丢了性命的可能性却不小。不管怎么说，都比被扔进监狱要好许多。”
比尔布朗只有冷笑，保镖若是能阻挡了布兰科，那布兰科就不叫布兰科了，还有那可怜的飞刀，不知道布兰科的子弹能不能将它们击成两截。“好吧，既然你们做出了最终的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祝你们好运！”比尔布朗站起身，没有跟赵大新还是罗猎握下手又或是拥抱下，便离开了酒店大堂。
第二天下午，赵大新领着彭家班的成员，包括罗猎，跟随马戏团一起，登上了前往洛杉矶的火车，车站站台的一个隐蔽处，身着便装的比尔布朗领着一名手下亲眼看着罗猎登上火车，直到火车驶出了车站。
“这是一对蠢猪！一对中国蠢猪！等他们到了洛杉矶，最多三天，洛杉矶的各大报刊将刊登出他们被杀身亡的消息！”比尔布朗与其说是对赵大新和罗猎的决定无比遗憾，更不如说因为失去了这一对诱饵而无比痛惜。
那手下很不知趣地问了一句：“警长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比尔布朗耸肩摇头，颇为无奈道：“布兰科先生是一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等他到了金山，得知了事件真相，他有可能追到洛杉矶去，也有可能留下来先把我干掉，谁知道呢？恐怕连上帝也琢磨不透他。”
“可是，你刚才说他们两个到了洛杉矶最多三天就……”那手下说着，看到比尔布朗的脸色越发阴沉，不由停了下来。
“那只是愿望！杜马斯先生！”比尔布朗终于压制不住，咆哮起来：“鬼知道布兰科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来？是那两头该死的中国蠢猪杀死了布兰科的弟弟，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这是什么狗屁法律，为什么不能允许我强制性将他们留在金山呢？”
比尔布朗的咆哮引来了路人的关注，一对送别了亲人正准备回家的老夫妇禁不住停住了脚步多看了比尔布朗一眼，这使得比尔布朗更为光火，拔出手枪，挥舞着，并吼道：“看什么看？警察办案！再多看一眼就把你们抓起来！”
那对老夫妇赶紧收回了目光，摇着头离开了。
发泄了一通，比尔布朗的怒火消退了一些，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位置，他拍了下已是手足无措的杜马斯的肩，苦笑道：“汤姆，让你见笑了，但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压力。”
汤姆杜马斯点头应道：“是的，警长先生，我知道，布兰科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家伙。”
比尔布朗长叹一声，情绪极为低落，声音尽显疲惫，“唉……我们回去吧，汤姆，你还年轻，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你的薪水来养活，我希望你从明天开始就休假，不，最好从现在开始，汤姆，你跟了我五年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布兰科的枪口下。”
汤姆杜马斯哽咽道：“不，比尔，不，我不能在这时候丢下你，布兰科他虽然比想象中还要残忍狡猾难以对付，但我想，他毕竟只是个人，是人就会有缺陷，比尔，我们还有时间，让我们冷静下来，一定能找到布兰科的弱点。”
比尔布朗没有再搭话，只是将手搭在了汤姆杜马斯的肩上，无力地摇了摇头，便往车站外走来。
路边忽然响起了一声呼哨，那呼哨似乎冲向了别尔布朗，使得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一个身穿黑色大衣，头戴黑色礼帽，生就了一张东方男人面孔的中年男人微笑着冲别尔布朗点了点头：“老布朗先生，我想，此刻你的心情一定很糟糕，有没有兴趣请我喝杯咖啡，听我说些能让你重新兴奋起来的话语呢？”
“彪哥？”比尔布朗先是用中国话叫了一声，随即又改回了英文：“不，你错了，年轻人，老布朗的心情一直很不错，至于请你喝杯咖啡，呵呵，还是改天再说吧。”
董彪似笑非笑，从衣兜中掏出烟来，弹出一支，叼在了嘴上，在划着火柴的同时，嘟囔了一句：“布兰科可是个恶魔！”
比尔布朗猛然一怔，道：“你怎么知道布兰科这个人？”
董彪点着了烟，美滋滋抽了一大口，颇为惬意地吐出了几个眼圈来，“在金山，还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安良堂，老布朗，你就别硬撑了，布兰科可不像我这样有耐心。”
比尔布朗盯着董彪看了几秒钟，然后长吁口气，道：“好吧，我愿意为你支付十美分来购买一杯咖啡。”
出了火车站便有一家咖啡馆，三人在街道旁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比尔布朗点了三杯咖啡，待侍者将咖啡送至三人面前时，比尔布朗才开口道：“董，咖啡端上来了，你想说些什么，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
董彪往咖啡中一连扔进去了三块方糖，边搅拌边漫不经心道：“布兰科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够侥幸逃脱，老布朗，你也不会例外。当然，如果你选择跟我们合作的话，结果可能会发生改变，金山将成为布兰科人生的最后一站。”
比尔布朗锁紧了眉头，问道：“安良堂一直以来只会跟洋人们做生意，但从不卷入洋人的矛盾中来，我想知道，这一次，你们为什么会破例？”
董彪试了下咖啡的甜度，似乎还不满意，又捻起了一块方糖丢了进去，同时道：“不，老布朗先生，安良堂并没有破例。布兰科不光威胁到了你，还威胁到了我的两个同胞，因此，安良堂有理由挺身而出。”
比尔布朗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没有接受我的建议，原来，他们是找到了安良堂做靠山。好吧，董，我非常乐意听一听你们的计划。”
董彪用小勺舀起了一勺咖啡，放在唇边试了下，感觉满意了，这才端起咖啡饮啜了一口。“很简单，你来做诱饵，猎人的活，我安良堂承担了，干掉了布兰科，功劳全归你。”
安良堂的实力毋庸置疑，比尔布朗对十年前安良堂堂主曹滨独闯纽维尔的传奇仍旧是记忆犹新，若是在这个世界中找出十名可以干掉布兰科的人出来，那么，比尔布朗首推的必然是曹滨。但是，如此一来，他比尔布朗的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即便安良堂能够守住诺言，不将秘密外传，那警察局内部也不可能封住了众人的嘴巴。
“你的建议很不错，董，我非常欣赏，但我想，如果你能将那两名中国人拿出来做诱饵，你我联手狙杀布兰科的话，会更有把握。”比尔布朗说着，借助端杯子喝咖啡的动作，偷偷观察着董彪的反应。
董彪笑道：“老布朗，如果你怕了，请直说。面对布兰科，怕了并不丢人，但是，一个从警三十年的老警长，说出如此外行的话来，却让人不得不感到遗憾。”
比尔布朗放下了咖啡，疑道：“外行？董，你为什么会说我是外行？我很想听听你的解释。”
董彪叹道：“我那两位同胞，生平根本没有摸过枪，以他们做诱饵，无异于羊入虎口，根本没有反击的可能。但你老布朗不一样，你有反击的能力，布兰科不可能一口吃掉你，这样才能给我安良堂创造出好的机会。”
比尔布朗点头应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几乎被你说服了，好吧，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不会太久，布兰科最快也要到明天的这个时候才能赶到金山来，我想，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我们商讨好细致方案了。”
董彪知道比尔布朗在犹豫什么，但他同样清楚，对比尔布朗来说，相对于生命，荣誉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比尔布朗虽然没有畅快答应了董彪，但他最后的表态，已经说明了他最真实的想法。喝完了杯中咖啡，董彪起身跟比尔布朗握手告辞。
比尔布朗右手握住了董彪的手，左臂却揽在了董彪的肩上，并应道：“请转告曹先生，我对他，对安良堂，一向很尊重，将来，如果我还有将来，一定会更加尊重。”
董彪点了点头，竖起大衣衣领，转身离去。
走了还不到一百步，董彪正犹豫该不该叫辆出租车回去，便在这时，忽然听到咖啡馆的方向传来了数声枪响。
董彪不禁一怔，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怀中，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掉头向咖啡馆奔来。
距离咖啡馆还有些距离，但董彪已然看清，老布朗和他的那个叫汤姆的手下，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布兰科已经来了？这么快？”董彪急急止住了脚步，街上人们受到枪声惊吓，四下逃窜，并没有人上前为老布朗和汤姆进行施救。董彪摇了摇头，他知道，即便一秒钟也不耽搁便将老布朗和汤姆送进手术室，也绝不可能挽救了他们的性命，布兰科杀人，绝对不会留下活口。
董彪轻叹一声，只得转身离去。
急冲冲赶回到堂口，董彪立刻冲进了曹滨的书房。
“滨哥，不好了……”
曹滨正在练字，头也不抬回道：“再不好，也不能忘了规矩，出去，敲了门再进来。”
董彪愣了下，却不得不按照曹滨的命令出去了，敲了门，得到了曹滨的许可，重新进到房中。
“滨哥，老布朗死了，跟他的一名手下，在火车站旁边的一家咖啡馆中被枪杀了，我想，一定是布兰科干的，他比我们预料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天。”
曹滨不动声色，坚持将最后一竖写完了，这才放下了笔来，再看曹滨写出的那个中字，工整饱满，似乎根本没受到丝毫影响。
“罗猎上车了？”曹滨坐回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示意董彪不必站着。
董彪点头，同时叹出口气，应道：“上车了，我亲眼看着他上车的。”
“比尔被枪杀之前，你跟他聊过没有？”曹滨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包万宝路，丢给了董彪，又为自己取了根雪茄，叼在了嘴上。
董彪急忙拿出火柴，给曹滨先点上了，然后想就着火自己也点上一支香烟，可是，手指却有些僵硬，没能那么利索地弹出烟来，只好将火柴丢进了烟灰缸，再取出烟来，重新划了根火柴点着了香烟。“我刚刚跟老布朗谈完，走出不到一百步，枪声就响了。”
曹滨点了下头，道：“这倒有点意思，虽然不怎么符合布兰科的方式，却也能说得过去，毕竟那布兰科是一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只是可惜了，咱们失去了比尔这个绝佳的诱饵，恐怕要干掉布兰科，还要多费一些周折。”
董彪道：“滨哥，我觉得布兰科在枪杀老布朗之前，应该看到我跟他在一块谈话了，对布兰科来说，安良堂已经不再是处在暗处了。”
曹滨笑道：“有金山邮报的那篇报道，布兰科一定会想到我安良堂，这一点倒是不足为虑，只是接下来我该用什么方式来招待布兰科呢？”
董彪闷着头连抽了几口烟，忽地抬起头来，道：“要不，我假扮成罗猎？我跟他个头上差不多，现在是冬天，体型上的差别好掩盖。”
曹滨大笑道：“除非将你放在床上盖上被，还要蒙住脸，阿彪，你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扮得了罗猎那样十八岁不到的小伙子呢？”
董彪道：“老布朗死了，布兰科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罗猎，滨哥，要么把罗猎接回堂口吧，这样才会安全些。”
曹滨放下了雪茄，舒展了一下四肢，微微一笑，道：“把罗猎接回堂口，安全倒是安全了，可布兰科不敢贸然攻击，便会不住偷袭，我今天伤一个兄弟，明天死一个弟兄，却连布兰科的身影都逮不着，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听我的，罗猎那边按原有计划进行，咱们调整一下策略好了。”
……
鲍勃尾追马戏团来到了车站，看到了比尔布朗的同时，也看到了报刊照片上的诺力。车站人太多，鲍勃实在不便动手，只能记下了诺力乘坐的这趟火车驶往的目的地是洛杉矶。之后，鲍勃一直远远地盯梢住了比尔布朗。
很显然，比尔布朗眼下仍处在毫无防范的状态中，这使得鲍勃不禁对布兰科又多了几分钦佩。布兰科放弃了跟兄弟们一起前往金山的最稳妥最安全的方案，而是带着他一人，乔装打扮成了商人模样，到了最近的一个火车站，在警察的眼皮子下登上了火车来到了金山。如此一来，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鲍勃看到比尔布朗跟一个男人见了面，还去了咖啡馆喝咖啡，鲍勃虽然不认识那个男人，却能分辨出那男人应该是个中国人。那中国男人说完话喝完了咖啡转身离去后，比尔布朗和他的手下依旧坐在远处像是讨论着什么，对四周环境却是一点戒备之心都没有。
鲍勃认为，这是上帝赐予他的机会。于是，便装做了路人向咖啡馆那边走去。
顺着街道漫不经心地靠近了比尔布朗的时候，鲍勃突然拔出枪来，砰砰砰便射出了左轮手枪中的六颗子弹，其中四颗招呼到了比尔布朗的身上，另两颗送给了他的那位手下。趁着众人惊慌之时，鲍勃从容地收起了手枪，还对着比尔布朗的尸身行了个牛仔礼，然后消失在了一旁的巷口中。
鲍勃很镇定，逃离现场的时候几乎没有跑，只是比平时走路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走出了几百米之后，鲍勃又抢劫了一位身材跟他差不多的市民，那市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能遇到此等好事，抢劫的匪徒抢走了他的外套和裤子，却将自己的外套和裤子留给了他。换上抢劫犯的外套和裤子的时候，那名被抢劫的市民摸了下衣兜，居然在里面发现了十元美元。这可是赚大便宜了，自己的一身衣服还不如劫匪的贵，又得到了十美元的意外之财，使得那名被抢劫的市民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报警。
鲍勃换了身衣服，重新回到了案发地点，此时，警察已经赶到。鲍勃装作看热闹的市民，清楚地看到，比尔布朗和他的手下，都被白色的床单蒙住了头脸。这说明，这俩人已经去见上帝了。
鲍勃在街上又溜达了一大圈，待到华灯初上之时，这才回到了威亨酒店。
“布兰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让我先说哪一个？”鲍勃见到布兰科的时候，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布兰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金山的夜景，淡淡回道：“先说好消息吧。”
鲍勃未经布兰科允许，便点上了雪茄：“比尔布朗已经被我干掉了，布兰科，很遗憾，我让你失去了跟老朋友见面聊天的机会。”
布兰科倏地一下转过身来，双眼中登时冒出了两团火，上前两步，不由分说便给了鲍勃一拳。鲍勃被打翻在地，嘴巴里的雪茄也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布兰科，你疯了吗？”
布兰科怒道：“干掉了比尔布朗，谁来告诉我那个耍杂耍的小杂种在哪里？鲍勃，你总是自以为是，先干掉比尔布朗是没错，但也要逼问一下那两个杂种在哪里！杀死伊赛的人不是比尔布朗，是那两个中国杂种！”
鲍勃捂着脸站了起来，找到了被打落在地的雪茄，重新叼在了嘴上：“布兰科，那两个杂种上了火车，去了洛杉矶，我亲眼看到的，他们确实跟环球大马戏团在一起。”
布兰科狞笑道：“洛杉矶？你真以为他们会去洛杉矶？再仔细看看这篇报道吧，我亲爱的鲍勃兄弟，那两个中国杂种很可能得到了安良堂曹滨的保护。”布兰科抓起桌面上的金山邮报，甩到了鲍勃的脸上，随即又发出一声重重地叹息，接道：“也不能全怪你，是你离开后我才发现这一点的。”
鲍勃整理好那份报刊，放到了桌面上，抽了口雪茄，道：“布兰科，我可以证实你的判断是对的，那两个小杂种上了火车后，比尔布朗跟一个中国男人见了面，还聊了好久，我想，那个中国男人，一定是安良堂曹滨的手下。”
布兰科坐到了沙发上，将身子完全仰了下来，双眼盯着天花板，呢喃道：“曹滨……这可是我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鲍勃，我们遇到真正的麻烦了，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决不能再冲动鲁莽，不然的话，金山的某块墓地中将会埋葬着我们兄弟两个的尸体。”
“诺力，快看，好美的油菜花啊！”飞驰的火车上，艾莉丝手指窗外，兴奋地招呼罗猎去看。
罗猎瞥了一眼，哑然失笑，道：“美丽的艾莉丝，我善意地提醒你，油菜花要到春天才能绽放，你看到的，只是一片腊梅花。”
艾莉丝随即改口，继续感慨：“好美的腊梅花啊！”
罗猎笑道：“艾莉丝，在你的字典中，有没有害臊这个单词呢？”
艾莉丝正经回道：“当然有了。”
罗猎苦笑摇头，道：“可是，我怎么从来没见到你害臊呢？”
艾莉丝惊诧道：“我为什么要害臊？”
罗猎道：“油菜花和腊梅的区别那么大，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难道不该害臊吗？”
艾莉丝瞪大了眼，不解道：“我只是在图片中见过油菜花和腊梅，图片和实物的差距那么大，我认错了也是正常，为什么要害臊呢？还有，火车开得那么快，我怎么能看得清楚呢？”
罗猎撇嘴道：“尽管你说了那么多的理由，但我认为你还是应该感到害臊，因为，油菜花只有在春天到来的时候才会绽放，这是常识，你应该知道！”
艾莉丝突然咯咯咯笑了，将头靠在了罗猎的肩上，道：“有诺力在身边，艾莉丝的每一天都是明媚的春天。”
罗猎登时无语。
过了好一会，艾莉丝才愿意将头从罗猎的肩上移开，“诺力，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遇上大麻烦了？”
罗猎捏了下艾莉丝的下巴，摇了摇头，笑道：“没多大事，你就放心地跟着大师嫂她们好了，我和大师兄把事情办完，就会去找你们。”
艾莉丝摇着头，双眸中顿时闪出泪花来，“诺力，我很担心你，我好怕会失去你，诺力，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找我。”
罗猎伸出了另一只手，拎着艾莉丝的两只耳朵，笑着唱到：“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就不开，诺力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这是十三岁时，罗猎教艾莉丝学习中文时故意拿来寻开心的一首儿歌，罗猎属虎，艾莉丝属兔，罗猎便叫艾莉丝为小兔儿，而艾莉丝学会了中文，知晓了中国属相的意义，反过来叫罗猎为大猫咪。
听到这首儿歌，不禁回忆起四年前的一幕幕，艾莉丝流着泪笑了，“大猫咪，你一定要回来，不然，小兔儿永远都不敢再开门。”
火车到了第一个停靠站，罗猎亲吻了艾莉丝的双颊，然后跟着赵大新下了火车。
站台上，已经等着了安良堂的兄弟，接到了赵大新罗猎，一行人迅速出了站，站外，已有车辆备好。一个多小时后，两辆小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
“大新哥，汽车只能开到这儿了，咱们得下了路，再走个三里多，才能到。”待赵大新和罗猎下了车，这兄弟接着解释道：“这儿是滨哥度假休息的地方，没几个人知道，滨哥怕被吵到，就没修路，滨哥每次过来，也都是从这儿走过去的。”
那兄弟对脚下很熟悉，在看似没路的地方却穿行自如，走出了路边的一片灌木丛，已经下到了山涧深处，沿着山涧走了一小段，又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这是一片被群山包围着的草原平地，枯草的黄色和残雪的洁白相互交替，正中有一汪湖泊，湖畔处坐落着一个庄园。
“到了，就是那儿，里面已经备好了足够的食物，即便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也没有关系。”那兄弟在前面引路，赵大新罗猎紧跟其后，三人很快走进了庄园。
庄园中等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那兄弟介绍道：“这是周嫂，其实，我们该叫周姨才对，可是跟着滨哥叫惯了，周嫂也不喜欢我们叫她周姨，总说叫周姨都把她给叫老了。你们俩啊，也不知道哪儿修来的福，周嫂做饭啊，可好吃了！”
周嫂先是跟赵大新罗猎打了招呼，然后对那兄弟道：“小鞍子，你这么说话周嫂就不爱听了，要说有口福，当属你小鞍子才是，你说，那么多兄弟，滨哥怎么就选中了你来带路呢？”
小鞍子姓马，单名一个鞍字，这兄弟最大的能耐就是认路，就算蒙上了他的双眼，带上他绕个百十里路，他都能来上一个远路返回。“嘿嘿，周嫂说得对，小鞍子才是最有口福的人，周嫂，你还是赶紧去烧菜吧，大新哥和罗猎兄弟坐了一路火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很饿了。”
周嫂冲着马鞍作势要打，吓得马鞍急忙躲到了赵大新的背后。周嫂笑骂道：“是你个小馋鬼饿了吧？等着啊，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这处庄园距离金山市并没有多远，火车驶出金山不过二十余公里便是停靠的第一站，是一个名叫罗斯维尔的镇子，曹滨的这个度假庄园所在地和金山及罗斯维尔镇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事实上，从金山驱车直接抵达这座庄园会更加便捷，但不知曹滨为何要多此一举，安排赵大新罗猎先跟着环球大马戏团上了火车，然后再绕道过来。
二十公里外的金山市中，曹滨一反常态，开了三辆车，带了五六名手下，在金山的大街上游来荡去。没有人知道曹滨的目的是什么，就连跟着他的那些个弟兄也是一头雾水，滨哥从来没有如此招摇过，即便偶尔来金山的主街道，也是办完事立刻离去。更令弟兄们想不懂的是，滨哥这种阵仗出行，而彪哥却不见了影踪，要知道，滨哥出门，要么是独自一人，要么，身边必然有彪哥陪伴。
三辆车在金山的各条大道上兜了一圈，然后驶回到了唐人街，在唐人街的一家饭店中，曹滨带着弟兄们简单吃了个晚饭，然后开着车又去了金山的主干道上转悠，一直转悠到了晚上快九点钟，才回到了堂口歇息了下来。
“彪哥呢？怎么还没见到他呢？”随行的一兄弟满腹狐疑，禁不住问了身旁的另一弟兄。
“不知道呢，咱们出门的时候还在堂口，就算不跟着滨哥出门，那滨哥回来了也该来迎接才是啊！莫非，彪哥跟滨哥闹别扭了？”那兄弟也是一脸的疑云。
又一兄弟插嘴道：“你可拉倒吧，彪哥跟了滨哥快二十年了，谁见过他们兄弟俩闹过别扭？彪哥一定是外出办事了！”
这几个兄弟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还是被曹滨听到了，他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便吓的这仨兄弟赶紧闭上了嘴巴。
“都去休息吧，别没事就在那儿瞎猜疑。你们彪哥不会跟我闹别扭，他也没出去办事，只是生病了，拉肚子，带他上街，要是拉在车上不是要臭死人了么？”曹滨的目光虽然严厉，但口吻间却是轻柔，说到担心彪哥拉在车上时，还笑了一笑。
兄弟们得到了答案，自然也就不用私下嘀咕了，将滨哥送上了楼，也就该干啥干啥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正是人们睡得正酣之时，曹滨突然从楼道口出现出身来，冲着巡夜的弟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独自一人上了辆车，然后驶出了堂口。
不一会，又有两名弟兄走出了楼口，跳上了另一辆车，驶了出去。两车在唐人街上汇合后，便一前一后向罗斯维尔镇的方向驶去。车子并没有进入罗斯维尔镇，只是在其外围转了一圈，便调头驶向了庄院方向。
到了那个路口，曹滨下了车，叮嘱后面车上的两名弟兄：“在这儿等我。”然后，只身一人去了庄院。
曹滨走入庄院的时候，天已大亮，赵大新和罗猎已经起床。
“滨哥，你怎么来了？”见到曹滨，赵大新一脸惊愕。罗猎跟着问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了吗？”
曹滨笑了笑，回道：“算是意外吧，比尔警长被人当街枪杀了。”
赵大新猛然一惊，道：“布兰科干的？”
罗猎倒是平静，替了曹滨作答道：“不是他又能是谁？”
曹滨看了眼罗猎，微微一笑，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怕么？”
罗猎撇嘴道：“怕，当然怕，可是，怕又不能将布兰科给怕死了，那怕又有什么用呢？干脆装着不怕好了。”罗猎说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接道：“滨哥，周姨做饭可真好吃，昨晚上我都吃撑了。”
曹滨哼笑道：“你管周嫂叫周姨？当心她拿做饭的铁勺敲你的头。”
罗猎道：“可我昨天就叫了她周姨，她还答应了，也没见她生气啊！”
曹滨笑道：“可能是她真老了吧。好了，你们洗脸刷牙准备吃早饭吧，我还要跟你们彪哥商量些事情。”
罗猎这下倒是惊到了，不由问道：“彪哥也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我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呢？”言外之意，自带检讨意味，想来也是，假若被布兰科知道了藏身地，半夜摸来，自己却浑然不知，岂不是毁了滨哥的一片苦心安排。
曹滨进屋之前，董彪还在酣睡，但当曹滨推开房门的时候，董彪已经翻身到了床的一侧，手中握着的便是那杆崭新的毛瑟98式步枪。待看到进来之人乃是曹滨的时候，董彪跳回到床上，钻进了被窝中：“滨哥，让我再睡一会。”
曹滨掏出雪茄，点上了，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道：“起来了，我可是一整夜都没合过眼哦。”
董彪很不情愿地起床穿衣，并嘟囔道：“你开车，我开腿，那能比吗？”
曹滨笑道：“要不咱俩换换？等回去的时候，你开车，我开腿。”
董彪穿好了衣服，抱着那杆步枪，坐到了曹滨对面：“滨哥，你还顺利么？”
曹滨叹了口气，道：“该做的事都做到了，能不能引来布兰科也只能去问上帝了。”
董彪道：“滨哥，别怪我多嘴啊，你开车，那布兰科开腿，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能追踪到这儿来。”
曹滨喷了口烟，笑道：“我能做到的事，布兰科一定能做到，我现在只是担心他看穿了我的计划。”

第0986章 很像我
董彪端起步枪瞄着窗外，道：“不可能，布兰科对咱们安良堂的了解只限于你滨哥。”
曹滨点头应道：“这可能是咱们对布兰科唯一的优势了。所以，当滨哥离开了这儿的时候，布兰科就敢大胆进攻了。”
董彪继续瞄着窗外，却突然一怔，放下了手中步枪：“周嫂，你吓到我了知不知道啊？”
周嫂敲着窗户道：“滨哥，彪哥，吃饭了。”周嫂熬了小米粥，烙了发面饼，再搭上几样自己腌制的咸菜，正是大多数中国人最为习惯的早餐。罗猎自打来到了这美利坚，已有四年半之久，但吃到这种充满了家乡味道的早餐却还是头一遭，结果，一不小心又吃撑了。
曹滨最先放下了碗筷，安排道：“大新，罗猎，吃完饭你俩可以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练练飞刀什么的，只要不出这个院子就行。”
曹滨吃的并不多，他是个南方人，并不怎么习惯这种北方的早餐，只是为了罗猎，曹滨才特意吩咐周嫂不必顾忌他。
罗猎习惯了早起锻炼，可是，自打坐上火车前往金山来，整十天，他就没得到早锻炼的机会，早已是浑身难受，来到了这儿，大师兄又不让自己到院子中去，可是把罗猎给闷的够呛，得到了曹滨的允许，罗猎高兴地差点跳了起来，急忙放下碗筷，拖着马鞍来到了院子中。
“鞍子哥，你捡些石块来，我练飞刀给你看。”罗猎手腕一抖，从袖口中滑落出一柄飞刀扣在了掌心。
马鞍不解问道：“你练你的飞刀，干嘛让我捡石块呢？”
罗猎兴奋道：“你扔石块，我用飞刀射它。”
马鞍嘟囔道：“吹牛逼也不带打下草稿的……还飞刀射石块，你能射中门口那棵小树就够狠的了！”说是这么说，但马鞍还是弯下腰捡了几块鸡蛋大小的土疙瘩。“我扔了啊！”
罗猎拉好了架势，道：“来吧，随便哪个方向，速度越快越好。”
曹滨拖了张椅子坐在了房廊上，董彪则立在了一旁，二人看着院落中的罗猎一刀接着一刀将马鞍抛出去的土疙瘩一一击得粉碎。
“有些早了吧，滨哥，五十里的路，我阿彪可是走了足足四个小时，布兰科能有我走得快么？”
董彪依在了房廊的一根立柱上，两只眼睛不时地从罗猎马鞍的身上转移到院落四周。“你先去了罗斯维尔，然后再转过来，这可是得有个小一百里路哦！”
曹滨淡淡一笑，道：“布兰科没你那么笨，租辆车，或是抢匹马，他办法多的很。”
董彪又抛出了个新问题：“滨哥，要是没把布兰科引来，咱们该怎么做？在这等下去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这场比拼，拼的不单是能力，还有意志力，谁更有耐心，谁的赢面就会更大一些。十年前，布兰科便是在意志力上输给了我，没想到，十年后，我跟他比拼的却仍是意志力。”
董彪道：“十年前你跟布兰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滨哥，你从来不说，我也不敢多嘴去问……”
曹滨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布兰科确实是条好汉，没有仗着人多势众来欺压我，跟我一对一比拼了一把，我用了五天的时间熬倒了他，也就顺便带回了那颗洋人的人头。
当然，布兰科要是真的仗势欺人的话，我恐怕是回不来了，但布兰科以及纽维尔小镇的传奇故事估计也会在十年前划上一个句号了。”
董彪对十年前曹滨独闯纽维尔小镇的传奇故事展开过无数次想象，可想象出的情节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漏洞根本经不起推敲，因而，这十年来，董彪对这件事的好奇心是越来越重。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滨哥主动提起这件事，那董彪怎肯放过滨哥如此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滨哥，五天哪！你都跟他比拼了什么需要用五天的时间？”那董彪的表情虽然夸张，但也却符合他的真实感受。
曹滨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两侧太阳穴，道：“真没什么，就是在沙漠里看谁挺的时间更长一点。”
董彪仍旧不满意，使出了激将法：“算了算了，就当我没问过，我只求滨哥万一我死在了布兰科的手上，记得在我的坟前给我细细讲一遍就成了。”
曹滨拧起了眉头，只一下，随即便舒展开来，回道：“好吧，我答应你。”
……
布兰科从来就没让对手失望过，这一次，面对安良堂曹滨，自然也不例外。
曹滨的反常行为自然引得了布兰科的注意，“鲍勃，你怎么看？”
鲍勃拿着单筒望远镜紧盯着安良堂堂口的大门，听到布兰科问话，放下了望远镜，转过身来，先耸了下肩，再道：“他肯定是在掩盖着什么。”
布兰科点了点头，叹道：“是啊，他肯定是在掩盖着什么，可是，他究竟在掩盖什么呢？”
鲍勃道：“我想，他可能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偷偷地把那两个狗杂种给送进去。”
布兰科从鲍勃手上拿过望远镜，看了两眼，若有所思道：“我不相信那两个杂种真的去了洛杉矶，曹滨没那么愚蠢，洛杉矶不是他的地盘，在洛杉矶对决，布兰科的胜算要远大于曹滨，所以，那两个杂种一定还在金山。如果你的判断是成立的，那么，我在想，曹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将那两个杂种接进他的老巢，看上去是最保险的办法，可最保险也就代表着最为被动，曹滨是一个甘于被动的人吗？不，他不是，他绝对不是！”
鲍勃道：“或者，他是想将我们引开，然后在他的老巢中为我们添两张餐桌，等我们杀进去的时候，好为我们准备一些惊喜？”
布兰科掏出了烟来，点上了一支，缓缓吐出一口浓烟，布兰科轻轻摇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用不着曹滨亲自来做。鲍勃，你可要盯紧了。”布兰科将手中望远镜交还给了鲍勃，又叮嘱了一句：“我猜测，曹滨很可能会出门。”
布兰科和鲍勃的藏身地是一间教堂的塔尖，这间教堂距离安良堂只有三百来米的垂直距离，教堂塔尖的高度足有三十米之多，到安良堂之间又无其他较高的建筑物，因而视野非常清楚。若不是晚上光线不足，那安良堂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能被布兰科和鲍勃看个一清二楚。
二人轮流监视，终于看到曹滨的车队驶回了堂口，再接着，堂口设在外面的灯光一一熄灭，只剩下了楼口处一盏并不算多明亮的灯。
“布兰科，他们都睡了，我们还要坚持下去吗？”鲍勃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布兰科似乎也有些疲惫，被鲍勃引的跟着打了个哈欠：“啊——鲍勃，请相信我的直觉，曹滨今天夜里肯定会有所行动。”
坚持到了黎明时分，二人的辛苦终于得到了回报，安良堂的楼口处闪出了一个人影来。布兰科抓过单筒望远镜，只看了一眼，便断定道：“没错，是曹滨，我的直觉果然没错，这只狡猾的猎豹要出山了。”
鲍勃道：“布兰科，我们要紧紧跟上他吗？”
布兰科阴笑道：“不，让他舒舒服服地开始旅程，这样，他才能告诉我们他到底想去哪儿。”
鲍勃担心道：“布兰科，他要是驶出金山的话，那我们是很难再找到他的。”
布兰科蔑笑道：“再狡猾的猎豹也逃不出优秀猎人的掌心，鲍勃，我们不能着急，干掉比尔布朗，我们两个已经足够了，但想打败曹滨，只我们两个还远远不够，我们必须要等来我们的兄弟。”
鲍勃下意识地掏出了怀表看了一眼，自语道：“按理说，他们也差不多该到了。”
布兰科点了点头，道：“鲍勃，你留下来等着他们，然后按照我留给你们的标记去找我，我要先走一步，去看看曹滨他到底去了哪儿。”
曹滨猜测的没错，布兰科确实不会傻到徒步追踪汽车。
布兰科苦心经营纽维尔小镇，尤其是最近几年吃上了抢劫火车这碗饭，因而积攒了大量的财富，而在金山租辆车的费用并不算有多贵。
布兰科开着租来的车上了路，一边辨认着曹滨车子留下来的痕迹，一边慢悠悠向前追，偶尔停下车来在路边给鲍勃他们做下个记号。曹滨在罗斯维尔镇外围兜的那一圈也没能给布兰科造成多大的困惑，他很快就辨别清楚了曹滨的去向，开着车追到了曹滨停车的路口。
远远看到了曹滨停在路边的两辆车子，布兰科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得意，他既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依旧保持了原来的速度，从那两辆车面前驶了过去。
曹滨将车子停在了路边，而曹滨的人并不在车上，而从时间上推断，这两辆车应该在原地停了很久，这只能说明，曹滨已经下了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而从车上留着的两个人的不经意的目光中，布兰科已经判断出了曹滨所去的方向。
布兰科将车子往前开了大约有两公里多，然后停了下来，下了车，绕了一大圈，终于远远地望见了湖畔边上的那处院落。
单筒望远镜的视角中，布兰科看到了曹滨，也看到了正在院落中练习飞刀的罗猎。
“很好，曹滨，你确实是一名值得尊重的对手，这处庄院设计的很巧妙，外围有至少两百米的开阔地，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很难不被发觉便可潜入进去。看来，你不单善于进攻，同样善于放手，布兰科为能有你这样的对手而感到骄傲！”布兰科潜伏在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一边观察，一边自语。待看清楚了整个院落，布兰科收起了望远镜，掏出了万宝路，但犹豫了一下后，却将香烟重新放回了口袋中。抽烟会冒出烟来，虽然距离很远，这点烟雾很难被发觉，但布兰科却十分谨慎，不愿冒丝毫风险。
布兰科重新回到了路上，坐进车中，却没着急启动车子，先点上了一支烟，边抽烟，边思考着什么。“曹滨，你很聪明，也很有经验，只可惜，你的对手是布兰科，十年前你侥幸赢我，但今天，布兰科不会再轻敌了。”
布兰科低声自语，扔掉了手中的烟头，发动了汽车，继续向前驶去。布兰科对这一带的路况并不熟悉，但他的方向感很不错，知道他一路驶来已经调转了方向，继续向前，便是金山。
鲍勃在事先约定好了的地点终于等到了他的十几名弟兄，正准备出发，却见布兰科回来了。
“布兰科，看你的神色就知道，一定是遇到了好事。”鲍勃叼着雪茄，迎了上去。
布兰科跟弟兄们打了招呼，然后坐了下来，将双腿摆在了前面的茶几上，“幸亏我回来的及时，不然走岔了，又会耽误一天的时间。你们都靠近点，我要给你们派活了。”
……
罗猎终于将身子彻底活动开了，并出了一身的热汗，这才愿意停歇下来。
待罗猎擦洗干净后，曹滨将罗猎叫到了跟前，问道：“罗猎，加入布兰科就在对面的那片灌木丛中，你认为，他会选择怎样的方式进攻我们呢？”
罗猎笑道：“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滨哥，我认为最好的进攻方式是用炮。”
曹滨哑然失笑，却又不能说罗猎的回答是错误的，用炮轰，显然是最有效的进攻手段。“布兰科是搞不到合适的火炮的，除了使用火炮，你还想到了其他什么办法吗？”
罗猎手指院落之外，道：“院子外有几百米的开阔地，其间没有任何可隐身的地方，强攻的话，只会落下个挨打吃枪子的结果，所以，只有偷袭。滨哥，这院子外面的开阔地既有优势也有弊端啊。”
曹滨饶有兴趣问道：“弊端？哦？说说看。”
罗猎道：“这片草地的色彩极其单调，很容易就让人产生视觉上的疲劳，白天好一些，到了夜晚，只要布兰科披上了相同颜色的披风，趴在草地上慢慢爬行，咱们是很难发觉的。”
曹滨点着头露出了笑来：“嗯，很不错，这是这处庄院唯一的漏洞，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罗猎撇了下嘴，道：“这么简单的漏洞，滨哥应该早就知道，所以，我猜测，这个漏洞对布兰科来说，却是最危险的陷阱。”
曹滨问道：“既然是防范上的漏洞，能补救回来就很不错了，怎么能说是对布兰科布下的陷阱呢？”
罗猎应道：“昨天傍晚我到这儿的时候，就发现这片草地有个特殊之处，田鼠和野兔特别多。”
曹滨笑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田鼠和野兔是我给布兰科设下的陷阱么？”
罗猎淡淡一笑，道：“那倒不是，不过，这些田鼠野兔一定滨哥有意喂养的。”
曹滨微微颔首，脸上却是不以为然，道：“接着说。”
罗猎接着道：“这些小动物对危险的嗅觉要远大于人，而且，越是到了夜晚，便会更加警觉。布兰科若是看到了这个漏洞，采取了我说的办法，可能不会被咱们所发觉，但一定会惊动了沿途中的田鼠和野兔。它们不会考虑布兰科是敌是友，它们一定会四下逃窜，只要咱们发觉了这些异样，便可断定有外敌入侵。”
曹滨不由直起了身子，道：“咱们断定了有外敌入侵，那又该怎么应对呢？”
罗猎笑了下，回道：“我猜，滨哥一定会不动声色，等到他们爬到了草地的中间地带，便会打开探照灯。”
曹滨皱起了眉头，道：“探照灯？这院子里哪来的探照灯？”
罗猎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道：“我猜一定有，我看到了发电机，若是只为了这几间房间的照明，滨哥不会用那么大功率的发电机，所以，虽然我还没找到探照灯藏在哪儿，但我猜，滨哥一定在院子里安装了探照灯，而且，应该还不止一个。”
曹滨的表情显然有些吃惊，但仍旧保持着沉静，无奈一笑后，又接着问道：“那为什么又非得等到他们爬到了中间的时候才打开探照灯呢？早一点不行吗？或者干脆晚一点，等他们靠近了院子，在开灯照他们，这样不是更方便教训他们么？”
罗猎伸开双臂比划着，同时道：“这片草地的宽度大约有两百来米，等他们爬到中间的时候，向前距离院子以及向后退回到灌木丛中，都是一百来米。布兰科当街枪杀比尔警长，这说明他们习惯用的武器应该是手枪。手枪的有效射程不高，我问过彪哥，彪哥说超过了三十米，根本就打不准人，但步枪不一样，彪哥手里拿着的那杆步枪，两百米的距离同样能打得准。所以，在中间地带将布兰科他们暴露出来，不管他们是往前冲还是往后退，彪哥都会有足够的时间给他们一一点名。”
曹滨的面色突然严肃起来，沉声问道：“你说的这些是谁教你的？你大师兄还是你彪哥？”
罗猎惊异地看着曹滨，应道：“我自己想出来的呀？怎么啦，滨哥，我做错什么了么？”
曹滨突然长叹一声，将身子仰在了椅子靠背上，微微闭上了双眼，沉静了好一会子。待曹滨再直起身来时，脸上已然不见了严肃，尽显欣慰之色，深邃的双眸中流露出来的是温暖还夹杂着少许的激动。“抽出些时间来，跟你彪哥在好好练一练枪法吧，近战的话，飞刀可能比枪要快，但距离远了，还是枪的威力更大些。”
罗猎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当面反驳曹滨。
曹滨接着苦笑一声，幽叹自语：“一个孩子都能看的出来，那布兰科呢？”
身后房间中传来了董彪的声音：“我敢打赌，布兰科绝对没有罗猎那么聪明，滨哥，我对总堂主发誓，我绝对没有跟罗猎透露过一个字，只是他刚才擦洗身子的时候碰见了我，随口问了我手枪和步枪射程的问题。”
曹滨没好气地回道：“睡你的觉去！夜里还要靠着你呢！”
罗猎小心翼翼地插话道：“其实，根本不存在完美无缺的计划，任何计划都存在一定的赌性，赌对方没能看出破绽而上了当。滨哥，我建议你还是赌一下，我是进了这个院落，得到了仔细观察的机会，才琢磨明白这一切的，但布兰科却没有这个机会，他最多也就是在远处看上几眼而已。”
曹滨从怀中掏出了根雪茄来，点上了，喷了几口烟后，才道：“你说得对，罗猎，布兰科绝不会是因为不够聪明才未能看穿我布下的这个局，他若是真的中了招，只会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条件观察到那些细微之处。”
屋内，又传出了董彪的声音：“安心等着呗，反正着急的又不是咱们，有周嫂在这儿做饭给咱们吃，我倒是乐意多等几天呢！”
黄昏时分，布兰科带领着手下十多名弟兄重新回到了同往那庄院的路口。
路口处停着的那两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按常理推测，应该是曹滨离开了那处院落，回他的老巢去了。
布兰科的目标是罗猎和赵大新，曹滨的离去只会对布兰科更加有利。
一帮人潜伏到了白天布兰科待过的那片灌木丛中，鲍勃习惯性又叼上了雪茄。布兰科一巴掌扇了过来，低声吼道：“你想给对面的人打声招呼么？”
鲍勃赔笑道：“我只是过过干瘾，并没有点着它的想法。”
布兰科拿出单筒望远镜，趴在灌木丛中观察了院落，院落中杀死他亲兄弟的两个马戏团杂耍还在那里，上午见到的陪那个诺力练飞刀的小家伙也在那儿，那个上了岁数的妇女还是忙忙碌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发现。
布兰科将望远镜递给了鲍勃，并道：“鲍勃，我总是能嗅到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味道，我真的无法确定他们是疏于防范还是布好了陷阱。”
鲍勃看了几眼，转过头冲着布兰科笑开了：“布兰科，你太谨慎了，曹滨将这俩杂种藏在了这种地方实在是很隐蔽，他昨晚上的反常举动现在看来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今天的行踪。布兰科，我不认为他们在这儿布了陷阱，但我也不认为他们会疏于防范，那院子中有好几间房间，鬼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名杀手。”
布兰科点头应道：“鲍勃，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认为，曹滨不会这么大意，他一定会想到我跟踪了他，并发现了这里。如果此时他们仍旧没做出足够的防范，那么只能说明曹滨为我们已经布下了陷阱。”
鲍勃疑道：“这空荡荡的一片，他能布下什么样的陷阱呢？除了在那几间房间中藏些杀手，我实在是想不出还能有其他什么危险出来。”
布兰科冷笑道：“陷阱往往就在你看到的最不经意的地方，鲍勃，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两百多米宽的草地很可能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鲍勃，你再仔细看看这个院落四周的环境，我敢打赌，那个湖泊中肯定布满了各种要人命的玩意，想进到那处院落，只能经过眼前的这片草地，可是，只要曹滨手上有一杆射程超过两百米的步枪，那我们便只有吃枪子的份了。”
鲍勃道：“布兰科，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认为，你的办法是可行的，莫说他们没有防备，即便有，我们也一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到院落边上。”
布兰科摇了摇头，道：“不，鲍勃，我改变主意了。”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布兰科一伙人安静地躲在灌木丛中，没有人知道布兰科下一步的打算，也没有人敢向布兰科发问。
“鲍勃，鲍勃？”布兰科仰躺在灌木丛中，距离他那帮弟兄稍有些距离。
鲍勃猫着腰来到了布兰科身边。
布兰科道：“让他们吃东西，吃完了睡上一会。”
鲍勃惊疑道：“布兰科，今晚上不行动了么？”
布兰科道：“问上帝吧，你有他才知道。不过，我感觉上帝站在我们这边。”
鲍勃道：“布兰科，你在等什么吗？”
布兰科指了指天空，道：“鲍勃，你有没有发现今晚的月亮分外明亮么？”
鲍勃感慨道：“是啊，布兰科，可你却说上帝站在了我们这边。”
布兰科诡秘一笑，道：“上帝正在考验我们有没有足够的耐心。”
……
入夜后，风渐起，皎洁的月亮周边有了些闲云。云彩先是一缕缕从月下飘过，随后变成了一片片，最后却将月亮整个遮挡了起来。星星也不见了影踪，整个天空变得黑黝黝。
曹滨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面如沉水。
身后，董彪不无忧虑道：“看来要下雨了。”
曹滨轻叹一声，应道：“是啊！恐怕这场雨不会小了。”
董彪拎着步枪来到了曹滨身旁，道：“滨哥，这雨要是下大了，布兰科的机会可就来了。”
曹滨道：“布兰科的机会，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
董彪道：“可是，滨哥，风雨中，我的准头可保证不了。”
曹滨冷哼一声，道：“那就近战，再不行，肉搏！”
到了下半夜，雨终于下来了。紧密的雨丝中夹杂着粒粒冰沙。
躲在灌木丛中的布兰科露出了得意的狰狞：“鲍勃，去把你的宝贝儿们牵过来吧！”
鲍勃应声退出了那片灌木丛。退回到了公路上，鲍勃吹了声口哨，不远处登时响起了马蹄声，两名牛仔一前一后，赶着十几匹骏马现身与风雨中。
风急雨密，天色黝黑，遮住了马队的身影也掩盖了马队的嘶鸣蹄声，鲍勃领着那两名牛仔弟兄，将马队赶下了路基，来到了那片灌木丛后。
“兄弟们，上马！为伊赛报仇的时刻到了！”布兰科率先跃上了马背。
一众弟兄紧随其后，跨上马背，左手握缰，右手挥枪。
“兄弟们，冲！”
十数匹骏马一字儿排开，向院落急冲过来。
院落中，发电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三盏强力探射灯照亮了那片草地，同时，董彪手中的步枪也响了。
黑夜中，若是以人的速度奔跑完这两百来米的草地，恐怕最快也要半分钟，有这时间，董彪至少能放出二十枪，但，对骏马来说，两百来米的距离不过就是十来秒的事，董彪只放出了七枪，射中了三人。
另有十二三名牛仔在布兰科和鲍勃的带领下冲到了院落边上。这帮人并没有记着冲进院落中来，而是院楼靠水的一面为圆点，围着院落，像钟摆一般来回穿梭，并不断向院落中射击。
一时间，马蹄踏地之声，骏马嘶鸣之声，牛仔放纵吼声，以及密集的枪声和子弹穿过物体时的爆裂之声交杂在了一起。
而院落中，却毫无动静。
董彪的步枪只响了七声，之后，便犹如打光了子弹一般，再无反应。而各个房间均灭着灯，就连探照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两盏，仅剩下的一盏也完全失去了方向。
布兰科不到一个来回便打光了左轮手枪中的子弹，迅速装填了子弹，在第二个来回中全部射了出去。
但院落中仍旧是毫无反应。
似乎，曹滨设下的陷阱并不在那片草原上，而这处院落，才是真正的陷阱。
“轰——”
布兰科刚刚有此惊觉，那院落某处便爆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布兰科被爆炸的冲击波连人带马直接掀翻在地，人算侥幸，并无大碍，可那马儿，努力挣扎想重新站立，却最终无奈放弃。
并不是每一名弟兄都有着布兰科的运气，鲍勃便被爆炸飞出的一个碎片击中头颅，虽然一时尚未断气，却也是出的多进的少，四肢不停抽搐。
和鲍勃有着相同噩运的不在少数，爆炸后还能站起身来的，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然而，此时却又响起了步枪的枪声，只不过，这次的枪声是从外围传进来的。步枪快速连续射击，其间，还夹杂着左轮手枪的枪声。一阵乱枪过后，院落边缘，能站着的便只剩下了布兰科。
“十年不见，你还好吗？我亲爱的朋友，布兰科。”枪声停歇下来，枪响之处，传来了曹滨的声音。
院落爆炸后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射下，曹滨笑容可掬，缓缓走来，胜似闲庭信步。左手侧，则是董彪，肩扛长枪，口吹哨音。右手一侧，乃是一帅气青年，眉清目秀，气宇轩昂。
“十年前，在你的纽维尔，你便赢不了我，十年后，在我曹滨的底盘上，你又何谈胜机？布兰科，扔掉你手中的枪，放弃反抗，我保证会让你活下去。”曹滨走到了距离布兰科约有十米的地方站住了。
布兰科按照曹滨的指令将手中左轮扔在了地上，抱起了双臂，惨笑道：“我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但这一次，曹滨，你胜得并不光彩！”
董彪大笑道：“我兄弟二人，全歼你一十七人，还不够漂亮不够光彩么？”
布兰科蔑笑着切牙挤出了八个中国字：“阴谋诡计，胜之不武。”
曹滨道：“既然你学了中国话，那我就在送你一句，兵者，诡道也。布兰科，你只有真正理解了这五个字，才能有机会战胜我，只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美利坚合众国的监狱会成为你终了的地方。”
布兰科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垂下头来，可就在曹滨将手中左轮插入枪套之时，那布兰科原本环抱着的双臂突然展开，左右手中同时多出了一把手枪。
然而，布兰科尚未来及瞄准，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喉咙处顿时有些凉意。“呃……”布兰科已然无法发生，双手弃掉了手枪捂住了脖颈，双眼膨出，似乎在呐喊：“告诉我，老子是怎么死掉的？”
罗猎快步上前，先捡起了布兰科丢在地上的三把手枪，然后来到布兰科面前，拨开了布兰科的双手，拔出了插在他喉咙处的飞刀。
转身回来之时，身后发出了布兰科轰然倒地的声响。
这院落说是曹滨的度假庄园，实则是他的避难场所，地面上倒也稀松平常，一个三十来米见方的院子中建了七八间平房。但在地下，却是别有洞天。
曹滨起初并没打算用到他的最后一招，然而，他为布兰科设下的局却被罗猎轻松道出，使得曹滨不得不对自己的计划重新审视，最终，他做出了改变。
当布兰科跃上骏马的时候，曹滨已经将周嫂小鞍子赵大新三人送到了地下室中，转回来启动了发电机的大功率模式，打开了探照灯之后，带着罗猎也下到了地下室中，地面上，只留下了董彪一人。
董彪快速射出了七发子弹，却见到布兰科等人已经冲过了那片草地的中线，不敢恋战，急忙点燃了房屋中事先埋设好了的炸药导火索，跟着钻进了地下室中。待炸药爆炸，曹滨董彪从地下室的另一出口钻出，从外围将布兰科的那些残余部下尽数歼灭。
“布兰科其实还是有翻盘机会的，我真是没想到，他居然在腋下还藏了两把枪。若不是罗猎手快，阿彪，咱们两个可能就要交代喽。”曹滨拍了拍董彪的肩，又揽过罗猎来，感慨道：“我一直告诫弟兄们，在任何情况下对敌人都不可掉以轻心，可没想到自己却差点栽在这上面了。”
罗猎将飞刀擦干净了，收了起来，侧脸冲着曹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回道：“我不出刀，滨哥也会出枪的，布兰科虽然困兽犹斗，但他的双手在颤抖，他已经绝望了，是伤不了滨哥的。”
董彪笑道：“你小子可真会说话，瞧这马屁拍的，连滨哥都不好意思了。”转而又对曹滨道：“滨哥，你还有多少秘密要瞒着我呀？”
曹滨哼笑道：“放心，等你进了坟墓而我还侥幸活着的话，我一定有问必答。”
院落的火势稍见减弱，但三人的兴致却依旧高涨，若不是夹着冰粒的雨丝愈发紧密，这三人还不知道要聊到多久。
在地下室将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曹滨带着众人踏上了归程。
回到了堂口，曹滨先派了兄弟去通报了警察局，然后设下了酒宴，招待罗猎赵大新师兄弟二人。席间，罗猎再次向曹滨表示了感谢：“滨哥，谢谢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曹滨放下了手中筷子，淡淡一笑，道：“谢到不必，你和大新既然是安良堂弟兄，那么安良堂就有为你们出头的义务。再说了，我跟布兰科的这一战，早来迟来，却总归要来，布兰科不是一个心胸豁达之人，十年前输给了我，必然耿耿于怀，这十年来，我也是时刻提防，那处院落，便是因此而建。现在好了，布兰科这块心病去除了，我曹滨至少年轻了十岁，来吧，客气话少说，喝酒！”
罗猎可不会喝酒，从小到大，从未沾过一滴，那酒喝到了嘴里，只觉得又辣又苦，勉强咽下喉去，却呛得连声咳嗽。
董彪笑道：“男人不爱喝酒可以，但不会喝酒怎么能行？来，跟彪哥学，咽下之前，先屏住了呼吸！”
罗猎学着，感觉果然好了许多，但也就喝了三五杯，头便晕了，眼睛看东西也有些模糊。“滨哥，彪哥，我可能喝醉了。”罗猎说完这句话，便歪了头，睡着了。
赵大新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给罗猎盖上，待坐回来时，对曹滨道：“滨哥，布兰科的麻烦解决了，我想，明天就带罗猎回去了。”
董彪道：“你不是说罗猎已经无法登台表演了么？回去干啥呀。”
赵大新道：“彭家班跟环球大马戏团的合约还有半年才能结束，我跟小安德森先生说了，等合约结束了，也就不再续签了，到时我带着罗猎再回来就是。”
董彪笑道：“不就是半年时间么？我去跟你们的小安德森说去，大不了陪他违约金就是了。”
赵大新道：“彪哥，这不是钱的问题，滨哥一再教育我们，承诺重于天，师父既然对小安德森做出了承诺，那么我这个做徒弟的就一定要帮师父兑现了。”
曹滨道：“大新说得对，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事关安良堂的信誉。”
罗猎发出了一声梦呓，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了下来，董彪叹了口气，伸手为罗猎盖好了，并道：“你回去就回去吧，把罗猎给我留下来，这小子有点天赋，跟着我，最多三年，安良堂便可以多一个神枪手。”
赵大新苦笑道：“恐怕，罗猎他不会同意。”
董彪颇有些不耐烦，道：“你是他大师兄，你说了，他肯定听。”
赵大新摇头道：“罗猎肯听我的，是因为我从来不强迫他做什么。”
董彪大笑，道：“你说什么？不强迫他？不强迫他，他能练出这一手飞刀绝技？你可拉倒吧，大新，咱们都是过来人，想当初练功，谁不是被打骂出来的？滨哥，对不？”
曹滨和董彪既是兄弟又是师徒，董彪的枪法及格斗术全都是曹滨一手调教出来的，董彪开始练功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曹滨却一点脸面也不给，稍有偷懒便是拳脚相加，有时候，曹滨兴起，还会用上棍棒。
听到了董彪的调侃，曹滨微微一笑，回道：“大新没说谎，罗猎确实是一个不需要被强迫的人，我早就说过，他很像我。”

第0987章 留下来
董彪没话说了，只能顾着喝酒。
曹滨又道：“他既然已经向你讨教了练枪的方式，而你也毫无保留告诉他了，那么，能不能练的成也就只能看他的造化，即便留在你跟前，你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董彪独饮了一杯，叹道：“话是这么说，但不亲眼看着，哪来的成就感啊？滨哥，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曹滨笑道：“饥，你就多吃点，这一桌子的菜，都没动几筷子呢。”
董彪被呛得直翻白眼。
赵大新道：“罗猎不愿意留下的原因还有一条，艾莉丝。他俩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从刚到纽约时认识了，到现在四年多了，从来没红过脸，罗猎虽然时不时就要欺负欺负艾莉丝，但那也是寻开心，艾莉丝从不跟罗猎计较。
艾莉丝的最大梦想就是能登上舞台，罗猎是不会断了艾莉丝的舞台梦的。即便半年后我能不能将罗猎带回来，都不敢说有把握。”
曹滨道：“人回不回来无关紧要，只要他心里有安良堂三个字也就够了。”
赵大新喜道：“多谢滨哥理解包容。”
董彪忍不住嘟囔道：“你也真会宠他，等宠坏了看你怎么办。”
曹滨笑道：“总堂主也够宠我的，可是把我宠坏了么？”
董彪举着酒杯怔了一会儿，眯着双眼看着曹滨，忽地笑开了，道：“滨哥，你怼我怼了都快二十年了，就不能让我一次吗？”
曹滨跟着举起了酒杯，道：“可以啊，我让你……让你后悔都来不及！”
五天后，罗猎跟着赵大新来到了洛杉矶，和马戏团的同事们汇合了。
艾莉丝喜极而泣，抱着罗猎怎么都不肯松手。
“诺力，我的大猫咪，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艾莉丝这些天来每天都要做噩梦，梦到我的诺力再也不会回来了……”
罗猎腾出两只手来，捏住了艾莉丝的双颊，左右摇晃：“我警告你啊，再敢叫我大猫咪，哼，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艾莉丝瞪大了双眼，看了下罗猎，又扫视了一下地面，疑道：“为什么？诺力，你的牙掉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罗猎哭笑不得，拍着艾莉丝的脸颊，道：“要找的是你的牙！”
艾莉丝立刻切着牙张开了嘴，含混不清道：“我的牙都在啊，诺力，你数数，一颗都不少。”
罗猎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我要把你的牙齿全部打掉，散落一地。”
艾莉丝咯咯咯笑开了，回道：“牙齿掉了就没用了，诺力，我又何必再捡起来呢？”
罗猎捶着胸口，不住摇头：“艾莉丝，你气到我了，你真的气到我了。”罗猎装的很逼真，连退了三步，痛苦地蹲在地上：“哦，我的心脏，真的好难受。”
艾莉丝终于上当了，连忙上前关切，尚未开口，那罗猎却突然扮了个鬼脸大叫了一声。惊的艾莉丝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罗猎依旧蹲着，手指艾莉丝哈哈大笑起来。
艾莉丝受到了捉弄，却不气恼，坐在地上抱着双膝笑吟吟看着罗猎，一张嘴巴却是动来动去，像是在咒骂罗猎，却又没发出声来。
“你敢骂我？”罗猎将双手伸向了艾莉丝的胳肢窝。艾莉丝受不住痒，笑个不停，但没有向后躲，反而扑向了罗猎。罗猎猝不及防，被艾莉丝扑到在地。
赵大新在一旁叱道：“你俩能不能消停会？这是在酒店大堂，注意点自己的形象！”
罗猎和艾莉丝停止了打闹，看着赵大新，异口同声道：“你装着没看到不就行了？”
环球大马戏团在洛杉矶的演出还算成功。虽然少了像赵大新罗猎表演的飞刀射飞刀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节目，但其整体底蕴浑厚，其他的节目质量跟别家相比也颇有优势，因而，从整体上将，洛杉矶人们对环球大马戏团的认可度还是相当之高。
主办方盛情邀请环球大马戏团再加演三场，小安德森原本是拒绝的，因为从纽约出发前，这一路的日程安排都是大致确定了的，早一天或是晚一天问题倒是不大，但若是在洛杉矶多演三场，势必就会多耽搁三日，那么，很可能会影响到下一地点事先安排好的演出。
如果，小安德森坚持原来的计划，那么赵大新和罗猎也就要跟大队人马擦肩而过了。巧的是，下一站的演出场地出了点问题，主办方给小安德森发了电报，寻求能否将计划向后顺延两天的可能。
小安德森跟助理盘算了一下，洛杉矶之后是圣迭戈，而圣迭戈演出结束了，西部之旅便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东海岸巡演则是二十天之后，马戏团有着足够的时间予以调整。
于是，小安德森接受了主办方的建议，同时，罗猎赵大新二人也得到了和大队人马顺利会合的机会。
加演三场就意味着马戏团多了近三千美元的收入，这对小安德森来说绝对是件开心的事情，但小安德森却是忧心忡忡一脸愁云。
“杨森，你知道，我是多么地想给洛杉矶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啊，只可惜，我们的节目虽然很精彩，但还没达到精彩绝伦的地步，杨森，你要知道，一个顶尖的节目对一个马戏团有多么重要，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地想念诺力和他的大师兄啊！”
小安德森的助手杨森道：“小安德森先生，我这儿刚好有个还消息要告诉你，诺力回来了，和他的大师兄一块回来的。”
小安德森惊喜道：“真的吗？他们在哪里？快点叫他们来见我……哦，不，告诉我他们住在几号房间，我去拜访他们！”
杨森道：“对不起，小安德森先生，我们的这家酒店客房已经住满了，我给他们两个订了另一家酒店的房间。”
小安德森摊开双手，道：“哦，杨森，我想这不是问题，我要的是尽快见到他们。”
杨森做事还算周整，给赵大新罗猎订的酒店还说得过去，距离马戏团下榻的酒店也不算多远。待知晓了酒店名和房间号之后，小安德森迫不及待，直接冲出了房间门，却连大衣都忘了穿，杨森急忙抓起小安德森的大衣追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小安德森敲响了赵大新罗猎的房门。
“哦，我亲爱的诺力，我终于又看到了你这张帅气的充满了朝气的脸庞。”罗猎刚打开房门，小安德森便张开了双臂。
拥抱了罗猎，小安德森走进房间，又跟赵大新握了手。
“你们两个可能已经听说了，我们还要在洛杉矶多呆几天，因为我们还有三场加演要演。哦，忘了问你们，赵先生，你们的麻烦处理完了么？说实在的，我很想助你们一臂之力，但被你俩无情的拒绝了，赵先生，诺力，你们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们吗？”小安德森说着，还真是动了情。
赵大新道：“小安德森先生，我很抱歉让你担忧了，可是，我们拒绝你是对的，你看，我们不是已经处理好麻烦并回到了大家的身边了么。”
小安德森欣慰点头，道：“是的，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处理好麻烦并顺利归来。哦，诺力，你的感觉好一些了么？”
罗猎笑道：“小安德森先生，你想问我的应该是能不能重登舞台，对么？”
小安德森大笑道：“诺力，你总是这么直接，不过，我喜欢你的直接，是的，我最关心的便是你能不能重新站在舞台上。你知道，你跟你大师兄表演的飞刀射飞刀的节目，我只是听说，却没能亲眼所见，这是多么让人遗憾的事情啊！”
赵大新道：“对不起，小安德森先生，我想，诺力他还没有完全恢复，暂时还无法登上舞台。”
小安德森顿时显露出失望神色，但也仅是一瞬间，便重新灿烂起来：“赵先生，诺力，我恳请你们能够启动创造的思维，为我们再创造出一台精彩绝伦的节目来，你们知道，那帮人的表演形式已经固定了，实在是难以创造出新的令人眼前一亮的节目出来，而你们，总是习惯于给我惊喜。我非常需要一台精彩绝伦的节目，我太想给洛杉矶人们留下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了。”
论舞台经验，那自然是赵大新多过于罗猎，但要说创造能力，罗猎却能甩赵大新几条街。因而，听了小安德森的相求，赵大新很自觉的将目光投向了罗猎。
“这并不难，小安德森先生。”罗猎一开口，便使得小安德森欣喜若狂，他猛然握住了罗猎的双手，急切道：“我非常迫切地想听到你的下一句话。”
罗猎笑了笑，道：“我和大师兄继续表演飞刀射飞刀就是了，这台节目，我们只在纽约演出了一场，洛杉矶的人们根本没看过，肯定会被震惊到的。”
赵大新惊道：“小七，你行吗？”
罗猎道：“要是还按照以前的表演形式，我想我肯定不行，但是，大师兄，咱们可以改变一下表演形式啊，我只是不敢再用飞刀射人靶而已，又不是不敢用飞刀了。”
赵大新顿时醒悟过来。罗猎上次在舞台上晕倒，只是因为他在面对四师姐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幻觉，而理智又告诉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四师姐，而不是穷凶极恶的火车劫匪，因而，手中的飞刀始终不敢发出，情急之下，急火攻心，这才会晕在了台上。假若取消了飞刀射人靶这个环节，不也就避免掉了最让罗猎担心的事情了么。
“我觉得可行，七师弟，用别的形式替换掉射人靶，或许前半段会有些平淡，但最终两把飞刀在空中相撞的时刻，观众们一定会沸腾起来的。”赵大新的眼前浮现出当初在纽约表演这个节目时的场景，脸上不禁洋溢出自豪的神态。
小安德森激动道：“那真是太棒了！”激动中的小安德森不禁转身冲着助手杨森道：“你啊，做事还是有些欠考虑，第一，这个房间如此狭小，怎么能适合赵先生和诺力的创作呢？第二，彭家班其他成员跟他们两个却住在不同的酒店，这难道不会让我们的诺力分心吗？跟他们两个抓紧时间更换一间套房，另外，把彭家班的其他人都接过来，他们在酒店中所有的花费都可记在房间账上，我来支付。”
杨森耸了下肩，赔笑道：“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办。”
罗猎急道：“小安德森先生，不用调换房间了，这样就挺好，不过，将我师兄师姐们接过来的建议，我非常赞同。”
赵大新跟道：“是啊，小安德森先生，不必多破费，你待我们已经很好了，我们理应为环球大马戏团多做些奉献才是。”
小安德森执意不肯，却将话说到了杨森身上：“你还愣着干什么呀？你的岗位职责应该是听命与我而不是他们，不对吗？”
杨森无奈背锅，尴尬一笑后，赶紧出门去调换房间。
小安德森又道：“赵先生，还有一事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我很希望在未来的五年，在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舞台上，仍旧能看到彭家班的身影。”
赵大新歉意笑道：“我也很希望能继续为小安德森先生效劳，说实话，在环球大马戏团的这四年多时间里，我们彭家班生活的非常愉快，我们也很想继续这样的生活，可是，我们的黄金年龄已经过去了，很难再表演出高质量的节目来，最主要的，我们的师父回国，却没有了音讯，我和我的师弟师妹非常挂念，所以，我们才做出决定，等到合约期满，我们就回国寻访师父。小安德森先生，我向你承诺，如果我们能够顺利找到师父，而大家还有继续登台表演的愿望，那么，我们一定会回来找你。”
小安德森笑道：“亲爱的赵，我的大师兄，这番话，两月前我就听到了一遍，我想说的是，这两个月来，我苦思冥想，终于被我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可以以彭家班为核心组建一个中小型的马戏团，前往伟大而神秘的中国去表演，你和你的师弟师妹们可以一路表演一路寻访你们的师父，哦，上帝可以作证，我也十分想念老鬼先生，若是能早一天听到他的消息，对我来说，这绝对是喜讯。”
赵大新道：“小安德森先生，你提出来的这项新建议听上去很有吸引力，但我想，我不能武断地为我的师弟师妹们做主，我需要时间和他们进行充分商讨。”
小安德森点头应道：“是的，幸运的是，我们还有时间。”
小安德森离开后，罗猎惊喜道：“大师兄，等合约结束了，你真的要带我们回去吗？我已经快五年时间没见到爷爷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怎么样，该死的邮局，却总是丢失信件，我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接到爷爷的来信了。”
赵大新不禁惆怅道：“那就那么容易回去呢？咱们的辫子都剪了，回去的话，恐怕会被朝廷当做逆党给抓起来砍了头呢。还有，师父在最后一封来信中叮嘱说，让我们安安心心在美利坚生活下去，不要挂念他，更不要回去找他。七师弟，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罗猎失望道：“你刚才跟小安德森说了那么多，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忽地，罗猎的双眼闪出光亮，急切道：“大师兄，我觉得小安德森的建议很不错啊，咱们打着环球大马戏团的旗号回了国，那朝廷敢不给洋人面子吗？”
赵大新道：“你还记得那铎吗？”
罗猎皱眉应道：“那五狗？大师兄你提他干啥？”
赵大新道：“他的那家班其实就是东拼西凑的一个班子，别看人数众多，但实力着实不济。而小安德森还有皇家马戏团均向他抛出橄榄枝，你知道为什么吗？”
罗猎蔑笑道：“还不因为他会吹，说他有能力为马戏团办了大清朝的通关文书。”
赵大新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那铎在咱们环球大马戏团呆了有三个月，去到皇家马戏团也有小一个月，可在这两个地方，那铎都没能办下来马戏团赴大清朝的演出文书，你可以说那铎根本没能力，只会吹牛说大话，可是，比咱们规模小了许多的马戏团却能办妥了手续，你知道这其中原因吗？”
罗猎茫然摇头，这一点，他确实不知是何原因。
赵大新接道：“大清朝早已经腐败透顶，主管办理通关手续的部门官员跟那些洋人们互相勾结，早就把这块市场给霸占了。咱们在金山演出，在洛杉矶演出，主办方负责了咱们所有的开销，还要付给马戏团三成票房的演出费。可你知道，要是赴大清演出的话，是怎样一个情况么？”
罗猎更是不知。
“所有费用马戏团自己承担，而他们却要抽三成票房的水，还要指定演出场所，演出场所的费用是一口价，先交了钱才能给你办理通关手续。这么大的风险，哪家马戏团能承担的起啊？先前赴大清朝演出的马戏团，不是个个都亏到了腰窝里去了吗？那铎吹牛说他能另辟捷径办下通关手续，不用给那帮人抽成而且可以自主联系演出场所，这才得到了小安德森先生和皇家马戏团的青睐。”
罗猎惊异叹道：“还这么复杂啊！”
赵大新笑道：“现在，你还认为小安德森先生的建议很不错吗？”
罗猎道：“身为商人，怎么样的生意都可以考虑去做，但唯独亏本的生意绝不可能去做。”
赵大新道：“所以啊，那只是小安德森的一个计策，哄着咱们先跟他续了约，然后再找出各种理由来拖延自己的承诺。”
罗猎疑道：“小安德森先生不会是那种人吧？”
赵大新哼笑道：“谁知道呢，反正师父回国之前交待我说，等五年合约满了，就带你们回金山，你那几位师兄师姐虽然不是安良堂的弟兄，但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滨哥也一定会好生照顾，咱们自己开个场子，赚多赚少不说，但大伙总是能有个安定的生活，你说对吗？”
罗猎没往自己身上想原因，只是觉得大师兄的打算还是挺有道理的，给洋人打工的滋味并不好，小安德森虽然待人和善，可制定的一整套马戏团规矩却一点也不和善。自己弄个场子演出，可能收入上比不过在环球大马戏团，但在心情上，却能得到极大的弥补。
“大师兄，你想的真周到。”罗猎由衷赞叹道。
赵大新道：“行了，肉麻的话还是少说两句吧，趁着还有些时间，你还是多琢磨琢磨咱们的节目吧，等琢磨好了，你师兄师姐们也该到了，咱们将就着做个排练，争取今晚的演出就能上节目。虽然咱们确定了要在合约期满后离开，但这半年时间，咱们还是要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完成本职工作，不能给师父丢脸，更不能给彭家班抹黑。”
罗猎规规矩矩道：“知道了，大师兄。”
杨森办事很是利索，没过多久，便将彭家班其他几位成员接到了这边的酒店。师兄师姐们的反应倒也稀松平常，可艾莉丝却是异常兴奋，刚上了楼，人在走廊中便叫嚷开了：“诺力，诺力？你快出来看，我带了什么礼物给你。”
罗猎应声开门出来，却见到艾莉丝的手上拿了一柄飞刀。
“艾莉丝，你从哪儿弄来的飞刀呢？”罗猎不明艾莉丝用意，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艾莉丝咯咯咯笑开了，反手将飞刀扎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道：“这是把假飞刀，是我找人特意定做的道具飞刀。我知道，你有心理阴影，不敢用真飞刀射人靶，但用了假的飞刀，不就没关系了么？”
罗猎严肃道：“胡闹！怎么能用假飞刀糊弄观众呢？要是被观众看出来了，岂不是要毁了咱们彭家班的名声了吗？”
艾莉丝嘟囔起嘴巴来，道：“你都没有听我把话说完……哼！不跟你说话了。”
赵大新迎了上来，训斥罗猎道：“就是！人家艾莉丝还没说完你就能下定论了？你爱护彭家班名声，人家艾莉丝就不爱护了？”转而再对艾莉丝道：“艾莉丝，进屋跟大师兄说你的想法，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艾莉丝傲娇地昂着头，从罗猎面前经过，并发出重重的一声蔑哼。
“大师兄，我是这样想的……”艾莉丝嘚吧嘚吧将自己的想法细细的讲述了一遍。
赵大新不由赞道：“这个设计我觉得很不错啊！七师弟，你认为呢？”
在艾莉丝她们还没到来的时候，罗猎认真地琢磨了该如何调整节目，可想了几个方案，感觉上都有些空洞单调。若是前面的铺垫不够满意的话，那么势必会影响到最后高潮环节的舞台效果。
但艾莉丝设计出来的节目形式，即可以照顾了罗猎有可能再与舞台上发作心理阴影，又能将节目的故事性及趣味性彰显出来，跟最后的飞刀射飞刀的高潮环节还有着相辅相成的效果。
罗猎实事求是，应道：“我也觉得很不错，至少，要比我琢磨出来的好。”
“哼！你说的再怎么好听，艾莉丝也不会搭理你，这是艾莉丝想出来的节目，飞刀道具也是艾莉丝找人定做的，艾莉丝有权力拒绝诺力的出演请求。除非，诺力向艾莉丝道歉！”艾莉丝双手叉腰，神态颇为神气。
“好吧……”罗猎叹了口气，似笑非笑看着艾莉丝。就当艾莉丝包括赵大新都以为罗猎就要道歉的时候，却听到罗猎道：“我尊重你的意见，不演就不演吧！”
艾莉丝一怔，随即便翻过身扑向了罗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伸出手来去挠罗猎的胳肢窝。“你道不道歉？你投不投降？”
罗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求饶道：“我认输，我道歉……”
艾莉丝咬牙切齿道：“晚了！诺力，得罪艾莉丝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赵大新在一旁微笑着静静地看着这对小情侣在胡闹，眼神中流淌着欣喜和羡慕。相比罗猎和艾莉丝，他跟甘荷之间的爱恋可要平淡了许多。
二人终于闹够了，这才起身整理好了衣衫。赵大新吩咐道：“七师弟，去把你师兄师姐们都叫来吧，咱们按艾莉丝设计的节目走走场，若是感觉还可以，那晚上就上了这个节目。”
晚上，环球大马戏团的第一场加演，彭家班的这个取名为《决斗》的节目被当做了压轴表演。
甘莲和艾莉丝扮演了一对母女，甘莲扮演的母亲送喜欢歌舞的艾莉丝扮演的女儿乘坐火车去远方求学，却在火车上遭遇了劫匪，为了保护女儿，母亲被劫匪杀害。
这时，罗猎登场，用假飞刀将二师兄五师兄六师兄扮演的劫匪全部杀死，就当观众们以为这节目就此结束的时候，大师兄赵大新扮演的劫匪头子出场了。一上场，便露了数手飞刀绝技，寒光闪闪的真飞刀射向了艾莉丝，不过，劫匪头子并没有杀人之心，那几把飞刀贴着艾莉丝的头顶脖颈和两肋，插在了当做车厢的道具上。
赵大新的飞刀绝技自然博得了洛杉矶观众的热烈掌声，但，这并非结束，而是高潮环节刚刚来临。
罗猎重新登场，和赵大新扮演的劫匪头子展开了对决。
赵大新一把飞刀射来，罗猎回敬飞刀一把，两把刀在二人的中间想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不等观众反应过来，赵大新再射两把飞刀，罗猎毫不示弱，同样以两把飞刀相迎。
精彩的表演自然得到了人们的热烈反响，观众们经过了短暂的因震惊而产生的沉寂之后，随即爆发出了如雷一般的掌声，并陆续起立，以表达他们内心中对舞台上演员的崇高敬意。
观众席中，有一人甚为特殊。此人相貌打扮与其他洋人无异，左手拿着一顶黑色的毛毡礼帽，左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身上穿着的西装甚为考究。和其他观众一样，这一位也站了起来，平摊左手，以右手很有节奏地拍着左手，只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神色却甚是复杂。
观众们的掌声经久不息，赵大新带着师弟师妹们一连谢了三次幕，观众们的掌声才渐渐稀落下来。
观众陆续退场，赵大新罗猎他们也回到后台准备卸妆，这时，小安德森激动地冲了进来。“哦，上帝啊，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我所看到的这个节目，赵，诺力，你们实在是太伟大了，这个节目绝对是环球大马戏团有史以来最为精彩的，哦，不，应该说是整个美利坚合众国所有马戏团中最为精彩的节目。”小安德森一边感慨唏嘘，一边拥抱并亲吻了每一个人。
赵大新道：“谢谢您的称赞，小安德森先生，能被你称赞为环球大马戏团最为精彩的节目之一，我感到非常荣幸。”
小安德森道：“不，不！赵，不是之一，是唯一！这档节目配得上这种称赞，我从五岁开始被父亲领入马戏这个行当，至今已有三十一年，我亲眼见证过许多伟大的表演，但能让我如此震撼且感觉不可思议的节目却少之又少，恭喜你，赵，你和你的彭家班做到了。”
罗猎卸完了妆，凑过来道：“小安德森先生，客观的说，我们表演的这档节目不过是占了一个新奇的便宜，观众们没见到过这种表演形式，更想象不到这种表演形式，所以，当他们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自然会有一种震惊甚至是震撼的感觉，但看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了，毕竟，我们的表演内容还是单薄了一些。”
小安德森连连摆手，道：“不，不，你们东方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想，我应该是个内行，马戏行业中，表演飞刀节目的不在少数，不管是睁着眼还是蒙上眼，发出的飞刀射向的全都是固定靶，蒙上眼的难度虽然大了许多，但只要练得熟练，把每一个动作要领把控到丝毫不差，也就能做得到了。可是，以飞刀射移动靶，却要比蒙眼射飞刀还要难，你大师兄之前表演的飞刀射飞碗的节目就已经让我叹为观止了，但是，碗被抛向空中的速度并不快，要比你大师兄发射出来的飞刀慢多了，诺力，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做到的，但我认为，你绝对是飞刀界的天才，无人能及。”
罗猎笑道：“小安德森先生，换了别人发射飞刀，比如说你，射出来的飞刀肯定没有我大师兄快，但我却不敢保证能击落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安德森却是茫然摇头。
罗猎接着解释道：“我跟大师兄练飞刀，至今已有四年半之久，我对大师兄的出刀手法以及出刀速度是了如指掌，这才能做得到百发百中，若是换了个人，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小安德森若有所思，道：“我懂了，这叫默契。”
赵大新道：“算是吧，小安德森先生，就像我们之间一样，也存在着默契，对么？”
三人说话，各有各的暗示。
小安德森一心想的是要跟彭家班再续五年的合约，而罗猎要表达的则是这个节目离开了大师兄就根本不行，而赵大新则用默契二字来告诫小安德森他对续约一事的态度已然明确无需多说。或许，罗猎没能听得懂那二人的话外之意，但小安德森和赵大新却是彼此相通。
“嗯，你说得对，赵，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着默契。”小安德森的心思被赵大新堵上了路，虽心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
赵大新罗猎他们卸完了妆，就要离开后台，准备回酒店休息，小安德森跟着大伙一块出了后台，因为所住的酒店不在一起，因而，出了后台之后就要上不同的车辆。
和赵大新罗猎他们分开后，小安德森刚等来了自己的车子，这时候，一个很绅士的中年男人走向了他。“抱歉，打扰您了，请问，您是小安德森先生吗？”
小安德森站住了，礼貌回道：“我是小安德森，请问您是哪位？”
那人脱掉了礼貌，微微欠身，道：“西蒙马修斯，圣约翰大教堂神父。”
美利坚是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国家，因而，神父或是牧师的社会地位非常之高。小安德森听到了对方的自我介绍，立刻毕恭毕敬地向西蒙马修斯行了礼，并道：“西蒙神父，我非常愿意为您效劳。”
西蒙神父道：“不必客气，我找你，只是想问你，表演那个飞刀节目的白人小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艾莉丝？”小安德森想了下，说出了艾莉丝的全名：“艾莉丝泰格，西蒙神父，您问她的名字是……”
西蒙神父笑着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只是看她长得很像一个老朋友的女儿，但名字并没有对上，谢谢你，小安德森先生，你的马戏团为洛杉矶人们奉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节目，我想，洛杉矶人们会记住你们的。”
小安德森道：“谢谢，谢谢西蒙神父的称赞，更要感谢上帝的眷顾。”
西蒙神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道：“愿主保佑你们。”
待小安德森离去，西蒙神父怅然若失，呢喃自语：“艾莉丝，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了，艾莉丝，你还会记得我吗？”
艾莉丝并不知晓自己在洛杉矶还有一位神父故知，事实上，她跟罗猎一样，都是第一次来到洛杉矶。洛杉矶比不上纽约的繁华，但身为西海岸第一大城市，却有着和纽约不一样的风情。
演出大获成功，艾莉丝异常兴奋，虽然节目主演是大师兄和罗猎两人，但她却是这台节目的总导演，同时又是连串了整个节目的女主角，过足了表演的瘾。“诺力，我们不要那么早回酒店可以吗？我想……嗯，我想你陪我四处逛逛，领略一下洛杉矶的夜景，好吗？”
罗猎玩心也是挺重，来一趟洛杉矶若是不能四处走走看看，似乎也颇为遗憾，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赵大新：“大师兄，可以不？”
赵大新摇了下头，道：“天不早了，洛杉矶也不安全，还是回酒店吧，想出去玩，明天白天大师兄带你们去玩好了。”
艾莉丝嘟囔起了嘴唇，道：“大师兄，我们又不走远，再说，洛杉矶最美的还是夜景，白天要逊色了许多。”
罗猎跟道：“就是就是，大师兄，我们就在酒店周围转转，不会有问题的。”
赵大新叹了口气，道：“唉，你们啊，就是贪玩，好吧，去就去吧，但不能走远，也不能太长时间，最多一个小时。”
罗猎艾莉丝欢快地应下了。
夜渐渐深了，喧哗的洛杉矶已然宁静了下来，光怪陆离的霓虹灯陆陆续续地灭了不少，只有一行行的路灯、高楼顶上一盏盏的小灯泡星星似的闪着，像一双双窥视大地的眼睛，楼房下，一排排黑漆漆的树庄严、肃穆地站着，好像坚守职位的哨兵似的。
天空布满了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青白色的小云块，像是碎裂开来似的，每一个云块周围都散着点点蓝色，显得格外好看而深远，又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神秘。月亮显得特别的澄清明亮，在它的周围，散着一圈由橙黄到淡红的光晕，三点两点的星星散在空中，有几颗是很亮的，呆在一个地方不动的，有几颗隐在云层里，乍一看，根本看不到，眨眨眼，又看到了，再一眨眼，又不见了。
“好美啊！”艾莉丝舒展开双臂，微闭双眼，尽情地呼吸着路边散发出的隐隐花香，动情呼喊：“洛杉矶，我爱你！”
罗猎与一旁说笑道：“既然你那么喜欢洛杉矶，那不如留下来吧。”
艾莉丝转过身来，面向罗猎，正色道：“诺力，你知道吗？事实上，我的家乡并不是金山，而应该是洛杉矶。”
罗猎笑道：“这么说，你的父亲是洛杉矶人咯？对了，艾莉丝，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父亲呢？”
艾莉丝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幽幽叹道：“我并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席琳娜从来不愿意向我述说我的父亲，每当我问到她有关父亲的问题的时候，她总是避而不谈或是暗自伤心。”
罗猎不禁一怔，道：“对不起，艾莉丝，是我让你伤心了。”
艾莉丝拢了下被海风吹散的金发，恢复了开朗的笑容，道：“席琳娜答应过我，在我的婚礼上，一定会邀请我的父亲，诺力，你告诉我，我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见到我的父亲？”

第0988章 西蒙神父
艾莉丝的变相逼婚使得罗猎登时尴尬。
罗猎是喜欢艾莉丝的，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艾莉丝的时候便喜欢上了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四年来，这份情感只有愈发浓烈却始终没有淡化过，只是，罗猎却从未考虑过结婚的问题。
便在因尴尬而支吾时，路旁树丛间突然踉跄钻出一人，罗猎猛然一惊，下意识地护在了艾莉丝的身前。那人踉跄了几步，终于栽倒在地，倒在地上之时，像是冲着罗猎招了下手。罗猎手腕翻转，从袖中抖落出一柄飞刀扣在了掌心，小心向前两步，定睛一瞧，不禁惊呼道：“胡班主？怎么会是你？”
倒地之人正是昔日胡家班班主胡易青。
“救我……”胡易青似乎没能认出罗猎，口中只是以微弱声音呼救。
罗猎心善，但虽动了恻隐之心却未失去提防之意，手扣飞刀，将艾莉丝护在身后，又向前了一步，问道：“你伤到哪儿？”
胡易青像是昏了过去，并未回应罗猎。
“艾莉丝，回酒店去找大师兄，我守在这儿。”罗猎涉世未深，遇到了这番状况，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大师兄赵大新。待艾莉丝向酒店方向走了几步，罗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急忙叫住了艾莉丝：“等一下，艾莉丝，我送你去酒店。”
此地距离酒店也就是三四百米，罗猎将艾莉丝送入了酒店大堂，确定艾莉丝安全之后，才返回到了胡易青身边。赵大新很快在艾莉丝的带领下赶了过来，尚有十余步之远，便急切问道：“胡班主他怎么样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像是昏死过去了。”
赵大新来到胡易青身边，蹲下来仔细查验，却不住摇头：“他身上并没有外伤，莫非，是中毒了不成？小七，你过来给大师兄照个亮。”赵大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盒火柴，交给了罗猎。
借助火柴光亮，赵大新翻开了胡易青的眼皮。
“瞳孔并没有散大，光线一刺激还能缩小，也不像是中毒啊！”赵大新迟疑自语，再试了胡易青的气息后，赵大新道：“胡班主本质不坏，只是受了那铎蛊惑，被奸人利用才做下的错事。念在他与咱们乃是同胞的份上，咱们不能冷眼旁观。”
罗猎道：“可胡班主究竟是怎么昏过去的呢？大师兄，咱们要不要给他请个医生来啊？”
赵大新摇了摇头，道：“他身上并无外伤，也不像中毒，倒是蛮像被内家高手震伤了内脏。不过，我试了他的气息，尚算平稳，这样吧，咱们先把他带回酒店，看情况再决定是不是要给他请医生，唉，出事也不选个好的时间，这么晚了，上哪儿去请医生啊！”
赵大新将胡易青扛回了酒店，却只是喂了些温水给他喝了，那胡易青便悠悠转醒过来。醒来第一句话并未对赵大新罗猎表示感谢，而是说了两个字：“我饿！”
罗猎不禁哑然失笑，紧张了半天，这货居然是饿昏过去的。“大师兄，我去给他找点吃的来。”
赵大新应道：“酒店餐厅还有宵夜卖，你去给他弄点容易消化的食物来，最好是粥一类的，饿的太久的人胃已经伤了，吃不得那种难消化的食物。”
酒店餐厅确实还在营业，但洋人厨师打理的餐厅却根本没弄过各种粥，罗猎盘算一番，也就带上来了一份汤和一个汉堡。赵大新只喂了胡易青喝下了半份汤以及几口面包，便仅是这点食物，也足以让胡易青恢复了些许说话的气力。“大新，谢谢你，罗猎，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赵大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还有，你怎么也来到洛杉矶了？”
胡易青长叹一声，道：“说来也是话长，我被奸人那铎所害，进了美利坚的大牢，做了整整四年的苦力，才重新得到了自由。出来后，我便去找那铎算账，谁知道，那家班已经作鸟兽散，而那铎也不见了影踪。”
赵大新道：“那铎为人奸恶，想必是遭到了报应。”
胡易青又是一声长叹，道：“我也是这样劝慰自己，即便能放下跟那铎的恩怨，可我也要活下去啊，我身无分文，只能依靠胡家班以前兄弟姐们的接济勉强糊口，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因而，我就寻思着想回到老家去，能东山再起最好，不能的话，家里还有几亩薄田，粗茶淡饭，了却余生。哪知道，刚到了洛杉矶，还没来得及买上船票，大家伙给我凑的盘缠便被偷了。”
罗猎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若是稍有些感恩之心，也不会受了那铎蛊惑而对小安德森下此狠手，到头来，却落了个流落街头的结果。”
胡易青躲闪开罗猎的目光，将脸侧向了另一方，黯然道：“谁说不是呢，可是，后悔已经晚了呀！”
赵大新叹道：“若能悔过自新，我想，什么时候都不算晚，胡班主，今晚你且安心住下，明天我给你买船票，送你回去。”
胡易青激动道：“胡某对你彭家班多有不敬，可你却以德报怨，胡某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胡易青说着，挣扎着就要翻身下床，却被赵大新一把按住了。
“胡班主不必如此，你我均是华夏儿女，在这异国他乡，本就应该相互帮衬。说句实在话，你出事后，胡家班被迫解散，我师父从你胡家班中也选了十几位优秀演员，虽然没能列入彭家班来，但也留在了环球大马戏团。小安德森还是将你胡家班那十几名演员归到了彭家班的名下，所以，我彭家班这几年也算是在你胡家班的身上赚到了一些钱财，资助你回国船票，也是应该。”赵大新见到胡易青的状态逐渐转好，于是便把剩下的半份汤和大半个汉堡递给了胡易青，并道：“你饿得久了，可不敢暴饮暴食，把这些吃了，便休息吧。”
胡易青道：“你们救了我，又答应给我买船票送我回去，我胡易青已经是感恩戴德了，又怎么能再占了你们的房间呢？我还是出去吧，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夜就是了。”
赵大新迟疑了一下，道：“嗯，这样吧。”赵大新从口袋中掏出了几张一美元的钞票，塞到了胡易青手中，“虽已是春季，可今年的春天却是春寒料峭，这些钱你拿着，找家小旅馆住下吧。”
胡易青再次挣扎起床，但这次，赵大新没再阻拦。
“谢谢大新兄弟，这份大恩大德，胡易青必将铭记于心。”胡易青下了床，不由摇晃了一下，但随即便站稳了，冲着赵大新鞠了一躬，再冲着罗猎鞠了一躬，这才向房门退去。
“等一下！”胡易青刚拉开房门，却又被赵大新叫住：“那点钱也只够住店的，明天你还要吃饭，我还是多给你一些钱吧。”赵大新说着，上前来到了胡易青身边，从口袋中又掏出了几张美钞，塞到了胡易青的手中。
胡易青千恩万谢，闪身离去。
房内，罗猎不满道：“大师兄，你也忒心善了吧，虽说这个胡班主不是个坏人，但也绝对是个小人，就凭他当初唯利是图明知那铎不是个好东西却还要沾着粘着，咱们就不能跟他深交。”
赵大新叹道：“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憎之处，这个胡易青啊，确实如你所说，不宜深交。不过呢，大师兄如此作为，并不是拿他当朋友，大师兄只是在为师父讨个心理上的安慰。”
罗猎不解问道：“这事怎么能跟师父扯上关系呢？”
赵大新轻叹一声，道：“那时候，你还小，许多事即便知道了可能也想不明白，又何况不知道呢。跟你说吧，胡易青坐牢，说是被那铎所害，但起因却在师父，是师父向约翰警长写了举报信，这才将胡易青抓了。师父本意并不是针对胡易青，因而，对胡易青坐牢而那铎仍旧逍遥法外的结果甚是遗憾，这之后，师父留下了胡家班的十多位演员，本意是想给胡家班留下些种子，只可惜，我们师兄弟们没能体会到师父的苦心，一味跟人家闹摩擦。”
罗猎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将那十几名原来胡家班的演员还给胡易青就是了！”
赵大新苦笑道：“你想的倒是简单，这种做法，小安德森先生会同意么？他恨胡易青可是恨到了骨缝里。咱们要是把那十几人还给了胡易青，不就等于断了人家的活路了么？再有，原来胡家班的那些人归在咱们彭家班之下，每个月，咱们都能多从小安德森先生那边多领个十八九甚至是二十美元，咱们现在花个十几美元给他买张船票送他回国，再加上刚才给他住店吃饭的钱，也不过二十美元，咱们还是稳赚不亏啊！”
罗猎想明白了，也笑开了，点头应道：“嗯，花点钱将他送回去，才能少生变故，咱们那每个月十八九二十美元的外快才能赚的安心。”
第二天一早，赵大新准备去给胡易青购买船票。艾莉丝想浏览洛杉矶风景的心思依旧浓烈，于是便拉着罗猎缠着赵大新非要一块去，赵大新拗不过，只得同意。
刚出了酒店大门，却见到小安德森亲自开了辆车驶了过来，离老远便按起了喇叭，跟赵大新罗猎他们打了招呼。“嗨，赵，诺力，还有我们美丽的小公主艾莉丝，一大早的，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赵大新如实作答道：“昨晚上碰巧遇到了胡易青胡班主，他的境况很糟糕，在美利坚实在是难有生路，因而想回家乡去。他来到洛杉矶后不幸被盗走了旅费，我想着大家都是中国人，能帮一把就帮上一把，这不，准备去给他买回国的船票呢。”
小安德森摇头叹道：“赵，胡是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同情，我虽然不赞成你的做法，但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上车吧，我送你去港口。”
赵大新迟疑道：“小安德森先生，港口有些远，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吗？”
小安德森笑道：“今天是礼拜天，我是准备去教堂做礼拜，早一点到晚一点到没多大关系。”
艾莉丝惊喜道：“小安德森先生，我们和你一起去做礼拜，可以么？”转而又对罗猎道：“诺力，你陪我一块去，好么？”
罗猎耸了下肩，道：“那也得得到小安德森先生的同意啊！”
小安德森道：“我当然不会拒绝，要知道，拒绝一位美丽公主的请求，是十分不绅士的行为。”
罗猎转头看了眼赵大新。
赵大新点了点头，道：“去吧，别给小安德森先生添麻烦就行。”
小安德森开车将赵大新送到了港口，然后带着罗猎艾莉丝去了教堂。
“美丽的艾莉丝公主，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也是教徒吗？”车上，小安德森不经意地问道。
艾莉丝欢快做答：“是的，小安德森先生，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妈妈带进了教堂，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洗礼。”
小安德森又问道：“诺力，你对成为一名教徒有兴趣吗？”
罗猎对上帝并没有多少好感，或许是爷爷在他身上留下的刻痕太重，虽于少年时期来到了美利坚，至今也有了四年零七个月之久，但他尚不能完全接受了美利坚的文化。只是，在金山和席琳娜在一块说话聊天的时候，席琳娜曾经暗示过罗猎，若是想娶艾莉丝为妻，那么首先同时也是唯一的条件便是他必须成为一名基督教教徒。
“我想，我应该是一名尚未接受洗礼的基督教徒。”罗猎在回答小安德森的时候，不由看了艾莉丝一眼。
艾莉丝扑簌着一双湛蓝的大眼，深情地看着罗猎，惊喜道：“真的吗？诺力，艾莉丝并不想强迫你做任何事情。”
罗猎笑道：“你放心，没有人能强迫我，除非是我自愿。”
听到了罗猎的回答，小安德森也显得很高兴，道：“我们去圣约翰教堂，我认识那里的西蒙神父，诺力，如果你真的想成为一名教徒的话，我可以介绍西蒙神父跟你认识，并请求他为你洗礼。”
所有信仰上帝的都叫基督教，看似统一，但其中又分做了天主教、东正教以及新教三个派系，不同派系的教徒需要去各自的教堂做礼拜，而圣约翰大教堂则是天主教的教堂，按道理，小安德森理应问清楚艾莉丝的宗教派别，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尴尬，可是，小安德森却没有细问下去，直接将艾莉丝和罗猎带去了圣约翰大教堂。
三人抵达圣约翰大教堂时，第一场弥撒已经进入了尾声，小安德森领着罗猎艾莉丝在教堂的最后排找了空位坐了下来。对教徒来说，每周一次的弥撒可谓是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活动，因而，虽然这一场弥撒已经进入到了尾声，所有的教徒仍旧是全神贯注。一向活泼好动的艾莉丝一进入到教堂之中，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再有嬉笑神色，就连走路坐下的姿势都收敛了许多。
两场弥撒之间的间隙，小安德森带着罗猎艾莉丝见到了西蒙神父。罗猎见到西蒙神父的第一眼竟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他似的。但艾莉丝似乎对西蒙神父的第一印象很不好，躲在了罗猎身后一侧，只是跟西蒙神父浅浅地打了声招呼，便再无言语，就连西蒙神父的礼貌问话，也是由罗猎代为回答。
“神父，诺力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年轻人，同时也是上帝的一名虔诚信徒，只是，在过去的几年时间中，他一直沉浸于他的飞刀绝技，因而忽略了上帝对他的爱，现在他醒悟了，愿意敞开胸怀去接纳上帝对他的关怀，请求神父怜爱这个孩子，能引领他走向真正的光明。”几句寒暄之后，小安德森替罗猎向西蒙神父提出了为其洗礼的请求。
西蒙神父在聆听小安德森请求的时候，却不时地将目光移向了罗猎身后的艾莉丝，这使得罗猎的感觉很不舒服。艾莉丝是他的，即便是以主的名义，也不能对艾莉丝有任何非分之想。抢在西蒙神父之前，罗猎道：“对不起，神父，对不起，小安德森先生，我想，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成为主的一名忠实信徒，我还需要点时间能让我感受到主的伟大。”
西蒙神父并未感到突兀，只是淡淡一笑，回道：“主会保佑你的，我的孩子。”
小安德森却略显尴尬，支吾着连忙岔开了话题。
两场弥撒的间歇时间并不很长，西蒙神父再跟小安德森客套了几句后便离去了。这时，艾莉丝扯了下罗猎的衣襟，待罗猎转过身来，艾莉丝附在罗猎耳边悄声道：“诺力，我不想做弥撒了，我想尽快离开这儿。”
罗猎为难地看了小安德森一眼，然后低下头来，小声道：“可是，小安德森还要做弥撒，我们需要搭乘他的汽车回去啊！”
艾莉丝微微摇头，道：“诺力，我们自己回去不行吗？”
罗猎苦笑道：“路程那么远，我身上又没带钱。”
艾莉丝意志坚定，道：“我们可以步行回去！”
罗猎清楚，艾莉丝并不是一个喜欢耍性子的姑娘，除非是遇到了特殊情况，否则，绝不会有如此任性的行为。
“我过去跟小安德森先生打声招呼啊！”罗猎赶紧了两步，追上了小安德森，道：“抱歉，小安德森先生，艾莉丝她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想，接下来的弥撒我们是参与不了了。”
小安德森关切道：“严重不严重？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罗猎摇头道：“不用了，她经常这样，出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会好许多。”
小安德森道：“那好吧，你们就在四周走走，等我做完弥撒，再带你们回去。”
罗猎道：“不用了，小安德森先生，谢谢你，我们自己叫车回去好了。”
小安德森耸了下肩，算是同意了。
走出圣约翰大教堂足有百余米，艾莉丝终于松了口气，道：“诺力，你不觉得那西蒙神父很奇怪吗？”
罗猎道：“嗯，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而且，还经常用余光瞄你。”
艾莉丝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道：“诺力，一想到他的目光，我就忍不住地产生恐惧感。”
罗猎牵起了艾莉丝的手，笑道：“再过两天咱们就要离开洛杉矶了，或许，今天是咱们跟西蒙神父的唯一一次见面。艾莉丝，不用怕，有诺力保护你，诺力是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艾莉丝的。”
艾莉丝抱住了罗猎的胳臂，并将头靠在了罗猎的肩上，口吻间满满的都是幸福感：“诺力，认识你真好。”
小安德森做完了弥撒，正准备开车回去，一个陌生男人追了上来，叫道：“小安德森先生，请留步。”那陌生男人也是西装革履，看上去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于是，小安德森跳下了车来，立在车头处等着那人。“我是圣约翰大教堂的工作人员，小安德森先生，西蒙神父想约你谈一谈。”
小安德森回道：“我已经如约将艾莉丝带来和他相见了，我做到了我的承诺，但我并不需要额外的感谢或是报酬，请转告西蒙神父，小安德森已经尽力了。”
那人连忙解释，道：“哦，不，小安德森先生，我想，你误会了，西蒙神父想和你谈些别的事情。”
小安德森耸了下肩，道：“那好吧，但我希望，你在见到西蒙神父的时候，替我告诉他，我的时间并不多。”
那人点头应道：“我会的，小安德森先生，我想，西蒙神父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小安德森跟着那人来到了西蒙神父的起居间，这儿，应该属于西蒙神父的私人空间，小安德森在心中盘算着，西蒙神父将自己约到这种地方，要谈的事情定然是私事。正想着，西蒙神父从里间走了出来：“谢谢你，小安德森先生，谢谢你让我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艾莉丝。”
“诺力，我实在走不动了。”艾莉丝站住了，可怜兮兮地看着罗猎。
罗猎蹲了下来，反手拍了下自己的后背，道：“上来，我背你。”
艾莉丝摇头道：“不，诺力，我会心疼你的。”
罗猎顺势坐在了地面上，歪着头看着艾莉丝，笑道：“那怎么办呢？”
艾莉丝撇着嘴巴，扑簌着双眼，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罗猎叹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笑道：“还是听我的吧，咱们叫辆车回去。”
艾莉丝委屈道：“可是，咱们身上没带钱，怎么叫车啊？”
罗猎伸手刮了下艾莉丝的鼻子，道：“把你卖了，不就有钱了么？”
艾莉丝似乎当真了，连连摇头，道：“不，诺力，不能卖我，买卖人口是违法的。”
罗猎已经站到了路边开始招手叫车了。
也就是一小会，一辆空车便驶到了罗猎面前，可艾莉丝却死活不肯上车。罗猎叹道：“你们美国人是不是脑子都一根筋啊？等车子到了酒店，我留在车上，你去找大师兄要钱付了车费不就行了？”
艾莉丝听了，顿露喜色，刺溜一下便钻到了车上，待罗猎坐到了身边，还捶了罗猎两拳，并抱怨道：“谁让你不早点说清楚。”
车子驶到了酒店，罗猎留在了车上，艾莉丝正要下车回酒店找赵大新要钱，罗猎却突然看到酒店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彪哥？彪哥！”
董彪回过头来，看到了正探出身子跟自己打招呼的罗猎，急忙走了过来，道：“怎么这么巧啊，你这是刚回来还是要准备出去啊？”
罗猎道：“刚回来，车子一停，就看见了你。”
董彪笑道：“既然都回来了，怎么还不下车？”
罗猎尴尬道：“身上没带钱，正想让艾莉丝回去找大师兄要钱呢。”
董彪呵呵一笑，替罗猎付了车费。
“彪哥，怎么这么巧，你也住这家酒店么？”一同走进酒店，罗猎随口问道。
董彪道：“彪哥可住不起这么高级的酒店，彪哥来，是找你大师兄商量事情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哦，刚好我跟大师兄住一个房间，嗯，这会大师兄应该回来了。”
回到了房间，可赵大新并没有回来，罗猎去问了其他的师兄师姐，也都说没见到大师兄回来。已经到了中午饭的时间，罗猎正准备邀请董彪下楼去吃午饭，便在这时候，赵大新推门进来了，见到了房间中等着的董彪，禁不住一愣，道：“彪哥？找我有事？”
董彪点了点头。
赵大新脱去了外套，挂在了衣架上，走过来倒了杯水，端给了董彪：“不好意思啊，彪哥，让你久等了。我一早去给胡家班的胡班主买船票去了，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
“自家弟兄，不必见外。再说，我和罗猎也是刚进房间没多久。”董彪随手摸出了一包万宝路，弹出了一支叼在了嘴上，刚准备拿火柴的时候，又想到了礼貌问题，指了指嘴巴上叼着的香烟，含混不清问道：“可以么？”
赵大新呵呵笑道：“拿彪哥的话说，自家弟兄，不必见外。”而罗猎已经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火柴，划着了一根。
董彪就火点烟的时候，问道：“罗猎，要不要来一支试试？”
罗猎为董彪点上了烟，熄灭了火柴，道：“我才不要呢，烟那么呛人，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抽的。大师兄，彪哥有事要跟你商量，你们说话，我先下楼吃饭去了。”
董彪道：“急什么？待会我请你俩吃大餐！”
罗猎挠了下后脑勺，不好意思道：“你们谈事，我听了不太好吧？”
董彪笑道：“有什么不太好的？你也是安良堂的弟兄，而且，这件事跟你也会有一定的关系。”
罗猎听了，只得乖乖地坐了回去。
“是这样，大新，罗猎，咱们老家来了个重要的客人，在金山下的船，准备去纽约。家里那帮牛尾巴对此人却是恨之入骨，还没上船的时候就想除掉咱们这位客人，可是没能得逞，不过呢，他们贼心不死，居然追到了美利坚来。倒霉的是咱们这位客人乘坐的轮船在半道上遇到了风暴，耽搁了几日行程，结果，比那帮牛尾巴杀手还晚到了金山有三五天。”董彪抽着烟，说着事，看似漫不经心颇为轻松，但赵大新罗猎却能感觉到他那种发自内心的紧张。
“金山时滨哥的地盘，那帮牛尾巴自然不敢动手，但若是上了火车，很多事便是滨哥所无法掌握的了，而那位客人实在是重要之至，容不得有半点闪失。滨哥计划兵分三路，一路佯兵由滨哥亲自率领，自金山出发，直接乘火车前往纽约，第二路由我带领，自金山先到洛杉矶，再从洛杉矶出发，乘火车前往纽约，但这一路仍旧是佯兵。”董彪烟抽得有些猛，刚点上的一支烟不过三五口便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烟屁股，董彪再拿了一根，就着烟屁股的火头续燃了香烟，再把烟屁股掐灭了。
赵大新道：“那滨哥的安排是……”
董彪喷了口烟，道：“将那位重要的客人交给你，混在环球大马戏团中，神不知鬼不觉，送到纽约顾先生那边。”
罗猎禁不住插话道：“这个安排最稳妥，环球大马戏团八成以上都是洋人，咱们把那位客人扮作了洋人，肯定能瞒得过那帮牛尾巴。”
赵大新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彪哥，我实话实说啊，万一被那帮牛尾巴察觉到了，或者，那帮牛尾巴三路同时出击，我们这边，只有我和罗猎会些功夫，其他人可都指望不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董彪重重地叹了一声，道：“你的忧虑不无道理，但任何事情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只能是尽力而为，牛尾巴们这一次来势汹汹，据说内机局已是倾巢而出，我们能追查到行踪的仅有三十余人，另有百余人均是偷渡而来。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硬拼显然不行，能做的只有是虚虚实实，让他们无从下手。大新，你要知道，这儿是美利坚合众国，在他们判定清楚之前，是不敢贸然动手的。另外，滨哥当然不会让你和罗猎孤军奋战，纽约顾先生那边已经抽调了好手前来协助，他会暗中保护你们这一路，另外，滨哥暗中培养的多名好手也会派过来暗中保护。”
赵大新忧虑的眼神中多了些许的喜色，道：“纽约顾先生派来的是赵大明么？”
董彪摇了下头，道：“赵大明是纽约安良堂大字辈中的佼佼者，早就上了那帮牛尾巴的重点关注名册，因而，他只能被用作佯兵。不过，你放心，顾先生调派过来的好手也不会比大明差了多少。”
赵大新长吁了口气，道：“是不是大明也不重要，只是在纽约的时候，我跟他相处的不错。彪哥，既然滨哥已经定了策略，身为安良堂弟兄，我赵大新没什么好说的，倾尽全力，即便搭上了我这条性命，也一定要护送那位客人安全抵达纽约。我只是想求彪哥，能不能把罗猎调回去，他还年轻，我不想让他……”
罗猎急道：“大师兄，万万不可，不是七师弟逞强，只是因为咱们稍有变故，就很可能引起敌人的注视。我觉得只要彪哥能把那个客人在不被觉察到的情况下送进咱们环球大马戏团中来，那么，咱们把他打扮成了洋人，就一定能瞒得过那帮牛尾巴。”
赵大新犯愁道：“可问题是怎么做才能确保把人送来的时候不被人家觉察到呢？还有，彪哥，那客人现在在什么地方？环球大马戏团定了大后天的车票，若是在后天之前不能把客人送进来的话，后面的事情很难把控啊！”
董彪道：“客人已经到了洛杉矶，咱们在洛杉矶的势力也足以威慑了那帮牛尾巴不敢轻易动手，但若是说能做得到完全不被觉察到，似乎很难。”
赵大新叹道：“是啊，彪哥，你这大白天的前来找我，说不准已经被那帮牛尾巴给盯上了。”
董彪道：“这倒不会，你彪哥甩盯梢的本事倒还是有那么一点。”
罗猎突然插话道：“要是被盯上了反而倒好了。”
董彪赵大新均是一怔，齐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罗猎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虚中带实，实中带虚，这样才能真正搞晕了敌人，如果，咱们这实兵一路被敌人认作了佯兵，而佯兵却在洛杉矶按兵不动并被敌人当做了实兵，这一路护送，岂不轻松？”
罗猎说话的时候，董彪捏着烟屁股想再抽一口，但送到了嘴边却又放下了，但听到罗猎说了一半便停下，董彪侧过脸来，若有所思道：“说下去了呀，干嘛停下来呢？”
罗猎深吸了口气，回道：“刚才确实有了个灵感，但再一细想，又觉得还是有问题。”
赵大新道：“不管有什么问题，先说出来再说，三个臭皮匠还抵得上一个诸葛亮呢，说不准，我跟彪哥帮你参谋一下，还真能成为一条妙计呢！”
罗猎道：“假定彪哥和那位客人的行踪已经被敌人觉察到，因为滨哥尚且坐镇与金山，随时可以乘坐火车前往纽约，那么，敌人一定会认为彪哥这一路原本就是佯兵，意在干扰他们的注意力。”
董彪只顾着听，却忘记了手中烟头，直到被烫到了，慌忙丢下了烟头，并点头应道：“嗯，有道理！”
罗猎接道：“既然敌人认定了洛杉矶这一路乃是佯兵，那么我们就必须做出实兵的姿态，咱们做的越是实在，越是像真的，那么，敌人就越有可能判断我们这边是佯兵，是虚的。”
赵大新吸了口气，凝眉思考道：“以实为虚，以虚为实，确实可以扰乱了对方的视线。”
罗猎接道：“所以，咱们之间的客人交接，既要做的隐蔽，又要让敌人能够觉察的到，这样的话，他们将会彻底晕菜，若是不能集中兵力攻击一点的话，单凭他们手中的冷兵器，倒是不怎么难对付。”
董彪道：“那你有没有想到既隐蔽又能引得他们觉察到的交接方式了吗？”
罗猎道：“办法我倒是想了一个，就是不知道有效还是没效。”
……
小安德森回到了酒店，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中，他很想静一静，可耳边却始终萦绕着西蒙神父的声音。
“我向上帝发誓，艾莉丝是我的女儿，没错，艾莉丝泰格，她跟了她妈妈的姓，但艾莉丝这个名字却是我起的……”
“天知道我有多爱她，我离开她们母女已经有十五年了，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她，可是，昨晚上我却神使鬼差地去看了你们的演出……”
“当你告诉我她叫艾莉丝泰格的时候，我便断定她便是我的女儿，所以，昨晚上我去了你下榻的酒店，再次找到了你，我乞求你能将她带来让我见上一面。我以为，能近距离地多看她几眼，也就能了却了心愿，可我错了……”
“当我看到她那双对我充满敌意的眼睛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我宁愿放下我的一切，我只想听到她叫我一声爸爸……”
西蒙神父再向小安德森述说这些的时候，显得非常痛苦，他双眼中一直闪烁着泪光，时不时地还用双手扯拽着自己的头发。小安德森早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虽然他体会不到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分别十五年之久有多么的痛苦，但却能理解了西蒙神父的浓浓父爱。
可是，当西蒙神父最终向小安德森提出了进一步的乞求的时候，小安德森却是陷入了两难之间。
“小安德森先生，我恳请你帮帮我这个可怜的父亲吧，让我能听到艾莉丝叫我一声爸爸，求您了！”
小安德森当时问西蒙神父：“你为什么不亲自向艾莉丝说明你是她的父亲呢？”
西蒙神父长叹一声，黯然回道：“我不敢，我生怕她为此发怒，我更怕她从此再也不愿意见到我。”
小安德森有心帮助西蒙神父，可却不知该如何向艾莉丝开口提及此事，他亦有心回绝西蒙神父，但又不愿意再伤及西蒙神父的那颗已经是支离破碎的心。

第0989章 李喜儿
纠结中的小安德森一个人在房间中闷了许久，也是突然间，他想到了罗猎。或许，只有罗猎才能做得到让西蒙神父和艾莉丝父女相认。想到这儿，小安德森豁然开朗，顾不上先吃午饭，便急冲冲向罗猎所住的酒店赶来。
罗猎赵大新都不在房间，小安德森只能在酒店大堂等待，直等到自己已是饥肠辘辘之时，才见到罗猎和赵大新有说有笑地从外面回来。
“嗨，诺力，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点事情。”小安德森站起身来，冲着罗猎招了招手。
罗猎看到了小安德森，跟赵大新分开了，向小安德森这边走来：“小安德森先生，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小安德森叫来了酒店侍者，为罗猎点了杯咖啡，还没等罗猎坐安稳，便迫不及待道：“诺力，我必须向你道歉，今天早晨我将你和艾莉丝带去圣约翰大教堂……”
罗猎不等小安德森把话说完，便抢道：“不，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小安德森先生，实在抱歉，我辜负了您的一片好意，还有，艾莉丝实在是不舒服，不然，我们是会做完了弥撒再跟你一块回来的。”
小安德森摆手道：“哦不，诺力，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我带你们去圣约翰大教堂是有目的的，是西蒙神父请求我将你们带去圣约翰大教堂，他很想见艾莉丝一面。”
罗猎不禁一怔，道：“那他是什么目的呢？”
小安德森轻叹一声，道：“艾莉丝是他的女儿。”
罗猎惊道：“你说什么？”
小安德森摇了摇头，再叹了一声，道：“西蒙神父十五年前离开了艾莉丝和艾莉丝的母亲，我猜测，他应该是为了能当上神父才这样做的，但是，他现在后悔了，他说，只要艾莉丝肯认他这个父亲，他宁愿放弃他所拥有的一切。”
罗猎不禁回忆起上午在圣约翰大教堂跟西蒙神父见面时的场景，西蒙神父在谈话时总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而且，其目光时不时地就要落在艾莉丝的身上。罗猎当时并没有读懂西蒙神父的那种复杂的眼神，但现在回忆起来，却是很容易理解。
“怪不得上午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神怪怪的，还不住地拿余光去瞄艾莉丝，我还以为……嗨，原来是这个原因啊！”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西蒙神父，罗猎对他的印象也有了很大的改观，笑着道：“既然他宁愿放弃一切也要认下艾莉丝，那他应该主动来找艾莉丝才对啊！艾莉丝可不是那种没有包容心的姑娘，只要西蒙神父能真心悔过的话，艾莉丝是一定会原谅他的。”
小安德森苦笑道：“我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可他表示说，他不敢。诺力，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西蒙神父的这种感受，我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知道，一个做父亲的对他的孩子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西蒙神父说他不敢的理由是怕艾莉丝生气发怒甚至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但我认为，西蒙神父是愧疚，他无颜对艾莉丝启口。”
酒店侍者为罗猎端来了咖啡，罗猎在咖啡中加了糖，试了下甜度，然后道：“小安德森先生，我们中国有句古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意思是说，像这种事情，当事人若是躲在背后，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的。”
小安德森道：“这个道理我清楚，但是，诺力，作为朋友，我们是不是有义务从中做些调和铺垫工作，能让他们父女两个再见面的时候不至于太过尴尬呢？我们在洛杉矶还有两天的时间，若是我们能促成艾莉丝和西蒙神父的再次相见，我想，这将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罗猎点头应道：“你说的很对，小安德森先生，我懂得你的意思，我想，我会努力说服艾莉丝的。”罗猎在话语中虽然用到了努力说服这两个单词，但他清楚，这两个单词根本无法用在艾莉丝的身上。
艾莉丝是一个很有包容心的女孩，同时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姑娘，四年多的相处，艾莉丝从来没有强迫过罗猎任何事情，反过来，罗猎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艾莉丝身上。在这件事上，罗猎能做的不过是将真相告知艾莉丝，假若艾莉丝的情绪太激动或是太悲伤，那么罗猎还能多做一件事，便是安抚艾莉丝。除此之外，均是多余。
“谢谢你，诺力，谢谢你。”小安德森苦笑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西蒙神父，但答应了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向艾莉丝开口，有了你的承诺，我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罗猎笑道：“小安德森先生，你真是个热心肠的人，能成为您的员工，这是我的荣幸。”
小安德森谦逊道：“应该感到荣幸和自豪的是我才对，没有你们，四年前环球大马戏团就应该倒闭了。”回想起那段往事，小安德森不由想起了胡易青，禁不住皱眉问道：“诺力，你和你大师兄是怎么遇见胡班主的？我始终想不明白，你大师兄为什么要如此善待那个恶人。”
罗猎也是不由一怔，随即笑着解释道：“我大师兄这个人啊，和你一样，也是个热心肠的人。胡易青害了马戏团，我们彭家班也跟着遭受损失，可是，小安德森先生，我们承认，彭家班遭受的损失和打击要远低于你和你的环球大马戏团，因而，我大师兄对胡易青的恨意也要远低于小安德森先生您。所以，当我们偶遇胡易青之时，他的境况又是如此凄惨，大师兄的恻隐之心战胜了恨意，自然就有了善待胡易青的举措。”
“艾莉丝，陪我到外面走走，好么？”送走了小安德森，罗猎随即敲响了艾莉丝的房间门。
罗猎敲门时，艾莉丝正准备上床睡午觉，听到了罗猎的提议，艾莉丝顿时困意全无，欢快地答应了下来。
酒店的后面便是一处花园，正值午休时间，那花园中人迹甚是稀少。
“艾莉丝，我想问你，你想不想见到自己的父亲？”
艾莉丝曾经跟罗猎说过，席琳娜答应过，等到了艾莉丝结婚的时候，一定会把她的父亲请到她的婚礼现场中来，因而，艾莉丝将罗猎的这句话理解成了罗猎想向她求婚。“哦，我向上帝发誓，如果有可能，我不愿意多等一分钟。”艾莉丝话说的虽然大方，但红晕早已经布满了双颊。
“其实，你已经见过了你的父亲。”罗猎当然没有向艾莉丝求婚的想法，他只是不想艾莉丝感觉太过突兀而打算循序渐进地告诉艾莉丝西蒙神父便是她的父亲。
艾莉丝不由一怔，随即咯咯笑道：“你是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已经见过了我的父亲，是吗？”
罗猎长吁了口气，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今天上午，你已经见过了你的父亲。”
艾莉丝绝顶聪明，一下子便想到了西蒙神父。她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双手贴在了脸颊上，不住摇头，惊道：“天哪！这怎么可能？不，诺力，你是在逗我的，对吗？”
罗猎苦笑道：“小安德森先生刚离开，他特意过来告诉了我这些消息，并请求我说服你愿意跟西蒙神父相见并父女相认。我想，这件事错不了，但我并不打算说服你什么，艾莉丝，你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孩，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一边。”
艾莉丝心乱如麻，捂着脸儿蹲了下来，呜咽道：“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我以为席琳娜说的话只是为了安慰我，可我真的没想到，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我想，他一定是为了能当上神父才抛弃了我和席琳娜，我不想有这样的父亲，我为此而感到耻辱，诺力，你能理解我吗？”
罗猎跟着蹲在了艾莉丝面前，将双手搭在了艾莉丝的双肩上，道：“我能理解你，艾莉丝，我说过，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艾莉丝倒在了罗猎的怀中，无助道：“可是，我这么恨他，为什么还想跟他见面呢？诺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好。”
罗猎揽着艾莉丝，轻轻地拍着艾莉丝的臂膀，柔声道：“你恨他，是人之常情，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便离开了你和席琳娜，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十几年来，他始终是杳无音信，根本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所以，艾莉丝，你有权力去恨他。可是，血浓于水，这十几年来，你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的父亲，所以，当你知道了西蒙神父便是你的父亲的时候，即便你恨他，但仍旧想再见他一面，这也很正常。”
稍一停顿，罗猎接道：“恨或者不恨，见又或不见，你总算还有的选择，可我，却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叫出爸爸妈妈并有人答应……”
艾莉丝抬起饱含着泪花的双眼看着罗猎，弱弱道：“对不起，诺力，是我让你伤心了。”
罗猎淡淡一笑，道：“我没有伤心，艾莉丝，我只是想告诉你，当你的亲人离开了人世间去了天堂之后，你连恨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艾莉丝点头应道：“我懂了，诺力，谢谢你，可我还是想问你，你愿意陪我一起去见西蒙神父吗？”
罗猎道：“当然愿意！但我更希望西蒙神父能主动来见你。”
艾莉丝道：“我还是很犹豫，诺力，我不知道见面的时候该不该叫他一声父亲。”
罗猎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艾莉丝，我无法回答你的这个问题。我只知道，当你能叫他一声父亲的时候，你已经从心里原谅了他。”
艾莉丝幽幽叹道：“我会原谅他吗？我应该原谅他吗？诺力，我的心好乱，我知道，你是无法帮我，可我忍不住还是想得到你的帮助，诺力，告诉我，我该不该原谅他？”
罗猎长叹一声，道：“恨一个人很简单，但要原谅一个人，却无比艰难，即便是自己的父亲。艾莉丝，你是一个勇敢的姑娘，我认为，你可以尝试一下最艰难的选择。”
艾莉丝将头埋在了罗猎的怀中，呢喃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到，我真的不知道我有多大的勇气，诺力，我现在非常想见到席琳娜，可我又不想离开你，哪怕是一分一秒。”
罗猎抱紧了艾莉丝，将嘴巴贴在艾莉丝的耳边，轻声道：“艾莉丝已经长大了，不能将难题交给席琳娜，要学会自己勇敢去面对。不管你能不能原谅西蒙神父，席琳娜都不会怪罪你的。”
艾莉丝伸出手来，摩挲着罗猎的脸颊，道：“我可以把你的这句话理解成你也不愿意离开我？同样的哪怕是一分一秒，是吗？”
罗猎露出了笑容，握住了艾莉丝贴在自己脸上的手，道：“当然！艾莉丝，假若你必须回去见席琳娜的话，我一定会陪着你。”
艾莉丝道：“谢谢你，诺力，有你的安慰，我觉得我好过了许多。我们回去休息吧，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该登台演出了，我想，洛杉矶的观众还在翘首以盼地等着我们的《决斗》节目成功上演呢！”
将艾莉丝送回了房间，罗猎随即去了小安德森所在的酒店，找到了小安德森，告诉了他艾莉丝的意见，并请小安德森转告西蒙神父，若是真想再见到艾莉丝的话，他最好亲自前来，而不是再要求将艾莉丝带去圣约翰大教堂。
小安德森表示同意，道：“是的，我非常赞同你的意见，做错事情的是西蒙神父，他理应前来向艾莉丝说对不起。”
罗猎道：“他的态度若是足够诚恳的话，我想，艾莉丝是很有可能原谅他的。我了解艾莉丝，她是一个善良豁达的姑娘，虽然她也知道，原谅一个人有多么的艰难，但是她并没有畏缩，她愿意尝试。”
小安德森感慨道：“是啊，恨一个人原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若是选择了原谅，将会更加艰难。就像我对那铎和胡易青，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放不下，我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这种感觉很不好，可是，若让我原谅他们两个，我更是做不到。”
罗猎道：“当你知道了胡易青的消息的时候，你并没有追问他的下落，这说明你并不想继续惩罚他。小安德森先生，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安德森不由提到了赵大新，道：“可是，你大师兄……唉，我仍旧不能接受他对胡易青的态度，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诺力，谢谢你对我的帮助，我会尽快把你的意见转告给西蒙神父。”
罗猎告辞离去，刚走出两步，却又折回身来，叫住了小安德森，问道：“小安德森先生，冒昧地问你一句，晚上的演出，您手上还有票吗？哦，是这样，有几位金山的朋友来了洛杉矶，想观看今晚上咱们的演出，我担心他们已经买不到票了。”
小安德森骄傲地点头应道：“诺力，你的担心并非多余，这场演出的门票早已经在三天前便销售一空了。不过，主办方留给我的包厢却可以帮助你解决难题，而且，不用麻烦别人增加座位，因为我要去圣约翰大教堂去找西蒙神父。”小安德森说完，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块精致的金属牌，交到了罗猎的手上。
罗猎欣喜道：“太感谢小安德森先生了，这包厢需要付多少美元？我让大师兄付给您。”
小安德森呵呵笑道：“诺力，你这样说话我可不爱听，你把小安德森先生当成票贩子了是吗？这个包厢是主办方免费提供给我的，我可不愿意拿它来卖钱。”
罗猎将那块金属牌子放进了衣兜，冲着小安德森笑道：“那好吧，等演出完了，我和大师兄一块请你吃宵夜。”
小安德森道：“嗯，这个主意听上去很不错，若是能在喝上两杯，那就更好了。”
环球大马戏团在洛杉矶的第二场加演定在了晚上七点钟，六点半不到，罗猎便等在了剧院门口。没多会，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董彪不等轿车停稳，便跳了下来。
“怎么样？搞到票了么？”
罗猎将金属牌递给了董彪，道：“九号包厢，是主办方留给马戏团小安德森先生的，他晚上有事，便把包厢留给了我。”
董彪拍了下罗猎的肩，道：“干得漂亮！包厢隐蔽，干起活来更像是真的。”
罗猎道：“但愿咱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远处的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了。”
董彪笑道：“放心吧，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那帮牛尾巴们又如何能对咱们形成威胁？”
当晚的演出依旧精彩，和前一天的演出一样，彭家班的师兄弟们表演的《决斗》节目得到了观众们的疯狂追捧。
如雷般的掌声中，最后一排靠边上的座位上，有两人只是象征性地拍了几下巴掌，他们两个，似乎并没有被节目所震撼到。此二人一身洋装打扮，但面孔却表明了他们中国人的身份。
“周兄，你是练暗器的，你觉得台上那二人的飞刀功夫如何？”左边一个头稍矮体型墩实的家伙漫不经心地拍着巴掌向另一人问道。
右边那人的个头高了许多，体型偏瘦，留了两撇八字胡，再搭配上一双吊梢眼，给人一种摸不清深浅的诡异感。“还行吧！那个年长者的基本功要比那小伙子扎实些，不过，那小伙的天赋还算不错，再练上个几年，会有些成就。”
矮墩那人道：“周兄若是以一敌二，能有几成胜算？”
高瘦那人冷哼一声，回道：“不多，也就是十成吧。”
矮墩那人道：“如此说来，那安良堂二把手玩的必然是虚招咯！”
高瘦那人冷冷道：“何以见得？”
矮墩那人笑道：“将逆党藏身于马戏团，神不知鬼不觉带回纽约，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是，就凭此二人，又如何能保护得了那名逆党？”
高瘦那人冷笑道：“安良堂可安排高手与暗中保护。”
矮墩那人蔑笑道：“既然是藏身于此，那么安良堂高手势必与逆党要保持相当的距离，能对逆党行贴身保护的，仅有那台上二人，而周兄既然有十足把握以一敌二，那么只需兄弟引开那些暗中高手，周兄便可一击得之，对吗？”
高瘦那人眯起了一双吊眼，点头应道：“此言却是不假。”
矮墩那人微微摇头，道：“如此纰漏，安良堂曹滨又怎能不知？因而，兄弟断定，这洛杉矶一路人马，八成可能是为疑兵。”
高瘦那人道：“李大人对此早有判断，曹滨行事谨慎，不会贸然将逆党交给他人负责。”
矮墩那人呵呵笑道：“李大人若是如此笃定，又何必派出你我兄弟尾追那董彪前来洛杉矶呢？周兄，不是兄弟多想，说不准，除了咱们这队人马外，李大人还可能另有安排呢！”
高瘦那人面无表情，只是闷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搭话。
观众开始退场，这一高一矮二人就像是位普通观众一般，随着人流走出了剧院，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端。
九号包厢中的董彪并未着急退场。一个小时前，他便已经将要保护的客人交给了罗猎，而罗猎趁着登台演出前的空档找来了相熟的化妆师，将那位客人打扮成了洋人的模样，并藏在已经演完了节目的洋人演员中送回了酒店。
洋人开办的酒店很重视安防，每一个安保人员均是荷枪实弹，而那帮牛尾巴虽然也能混进酒店，但想突破酒店房间的那扇实木房门却是不易。从房间窗户突破更是别想，一是楼层高，没点特殊的本领根本爬不上去，即便爬上去了，那洋人弄出来的铁框玻璃窗也爬不进一个人去。也就是说，只要那客人进了酒店房间，确保不随意开门，那么安全就能完全保证的了。
反盯梢的几个弟兄陆续回到了九号包厢，其中有一人向董彪汇报道，说在剧院最后一排的角落中看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你们几个就没发现什么可疑痕迹吗？”董彪蹙紧了眉头，以他的估计，前来盯梢自己的牛尾巴绝对不止这么一对。
只是，那几名兄弟均是茫然摇头。
便在这时，尚未来及卸妆的赵大新罗猎进到了包厢之中。
“怎么样？还顺利吗？”董彪挥了挥手，将手下几名弟兄打发出了包厢。
罗猎点了点头，应道：“一切正常。”
赵大新坐了下来，也不管桌上的水是否被别人喝过，先端起来灌了一气。放下杯子，抹了把嘴，道：“彪哥，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对方虽然不敢在市内就动手，却也不至于如此风平浪静吧？”
董彪点了点头，道：“我也有着同样的感觉，今晚上来剧院盯梢我们的，居然只有两个人，他奶奶的，也忒小看我董彪了不是？”
罗猎道：“或许，他们都藏在暗处呢。”
赵大新道：“在咱们大清朝，他们或许能做得到，可这儿是美利坚，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要想全程监视了咱们，必然会露出不少的蛛丝马迹。可是，我们这一路来回，竟然一点被盯梢的感觉都没有，彪哥，我总觉得实在是太诡异了！”
罗猎抢道：“这也不是坏事啊！他们不盯梢，就说明他们根本不重视咱们，或是确定了咱们这一路本就是佯兵，那咱们就顺水推舟，直接将客人送走就是了。”
董彪略加思索，忽然笑开了，道：“先不想那么多，反正客人入了酒店，在马戏团出发之前都是安全的，那咱们干脆就以逸待劳静观其变，看看他们下一步能闹出怎样的幺蛾子来。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退场了，你们也该卸妆回酒店了。”
剧院后台中，艾莉丝已经卸好了妆，但见罗猎走了进来，急忙迎了上去：“诺力，你去哪儿了？”
罗猎笑道：“去嘘嘘了呀，跟大师兄一块去的。”
艾莉丝撇嘴一笑，又道：“刚才小安德森先生来了，他找你没找到，所以才对我说的，西蒙神父已经等在了咱们的酒店大堂。诺力，我有些紧张，有些后悔答应了他。”
罗猎揽住了艾莉丝的腰，来到了镜子前，一边卸妆，一边道：“艾莉丝，有我呢，你用不着紧张，说实在的，该紧张的是西蒙神父才对。”
艾莉丝帮着罗猎擦去了下巴上的一块油彩，斜倚在罗猎的身上，端详着镜子中的罗猎，幽幽叹道：“诺力，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经常想，要是能和你到一个无人的小岛上生活那该有多好，这样的话，你嘘嘘的时候我都能见到你了。”
罗猎说嘘嘘的时候用的是国语，艾莉丝显然是没弄懂这嘘嘘的意思。引得罗猎噗嗤一声笑开了怀，道：“艾莉丝，你真不嫌害臊，你知道嘘嘘是什么意思吗？是小便啊！”
艾莉丝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捶着罗猎的肩，并嚷道：“诺力，你真坏。”
罗猎马马虎虎把妆卸了，跟着大伙一块回到了酒店，大堂中，果然见到了西蒙神父。
正如罗猎所说，应该紧张的是西蒙神父才对。但见艾莉丝挽着罗猎的臂膀走进了酒店大堂，西蒙神父慌忙站起身来准备上前迎接，却不想刮带了桌上的台布，将台布上的一杯咖啡以及一个餐巾纸的盒子带翻落在了地上。酒店大堂原本很安静，因而，咖啡杯和餐巾纸盒子落在地上的声响甚是刺耳。
西蒙神父想回身帮助侍者收拾狼藉，却又担心艾莉丝就此离去，一时间进退两难，居然愣在了远处。
罗猎见状，及时地跟西蒙神父打了声招呼：“嗨，西蒙，见到你真高兴。”也是不想张扬，罗猎在打招呼的时候，故意隐去了西蒙的神父身份。
听到了罗猎的招呼，又看见艾莉丝在罗猎的陪伴下向自己这边走来，西蒙神父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侍者已经将地面上的狼藉打扫了干净，西蒙神父也在座位前迎来了罗猎和艾莉丝。
“艾莉丝，我的女儿，你还好么？”西蒙一开口，声音便颤抖了，待一句话说完，一双老眼已是热泪盈眶。
而艾莉丝却已经崩溃，一头扎进了罗猎怀中，抽噎道：“我等这句问候，等了足足十八年……西蒙，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和席琳娜，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从来不去找我们，你为什么又要突然出现搅乱了我的生活，西蒙，我恨你！”
西蒙神父悲切道：“不，艾莉丝，不是十八年，是十五年，我离开你和席琳娜的时候，你才三岁……那时候，我每天都要陪着你，不管白天有多累，只要回到了家中看到了你天使一般的笑容，我身上的疲惫便一扫而空。我不解释当初离开你和席琳娜的原因，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想对你说一声，抱歉，我的孩子，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艾莉丝，你有权力恨我。”说完，西蒙神父微闭上了双眼，两行热泪顺势夺眶而出。
艾莉丝离开了罗猎的怀抱，看了西蒙神父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道：“西蒙，你还是回去吧，我想，我还是无法接受你，我已经习惯了没有父亲的生活，我只有两个亲人，席琳娜和我的诺力，我无法再分出一份多余的感情。西蒙，对不起。”艾莉丝说完，转而再向罗猎道：“诺力，送我回房间吧，如果你还有什么话要对西蒙说，你可以请西蒙在这儿等着你。”
罗猎随即明白，艾莉丝一定是有什么话想通过自己转达给西蒙神父。
果然，在上楼的时候，艾莉丝便向罗猎敞开了心扉。
“诺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着急离开么？我已经心软了，若是再多呆上一分钟的话，我想，我可能就会原谅他了。”艾莉丝抱着罗猎的胳臂，边走边摇晃着，这是艾莉丝的习惯，当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就说明她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可是，我还不能那么快地原谅他，这样对席琳娜不公平。诺力，你知道我多么希望席琳娜也能原谅他吗？”
罗猎道：“艾莉丝，你是一个能为别人考虑的好女孩，可你想过没有，席琳娜并不希望你为她而受到任何委屈。”
艾莉丝道：“不，诺力，我能感觉到，席琳娜还是爱着西蒙的，十五年了，席琳娜和西蒙分开十五年了，她原本是有机会再婚的，可是她并没有。”
罗猎道：“那也不一定，或许席琳娜只是为了你才拒绝别的男人。”
艾莉丝夸张惊呼道：“哦，上帝，是你了解席琳娜还是我了解席琳娜？诺力，你敢不敢跟我打赌呢？”
罗猎摇头笑道：“当然是你更了解席琳娜，所以，我不敢跟你赌。”
艾莉丝满意笑道：“这还差不多。诺力，待会你替我问问西蒙，他为了我，为了席琳娜，真的愿意抛弃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吗？”
罗猎道：“一问一答，都很简单，但问题是，他若是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又该如何证明他没有说谎。”
席琳娜露出了迷人的微笑，道：“那还不简单吗？他要是真的愿意，就让他离开圣约翰大教堂，去纽约等着我们。”
罗猎耸了下肩，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
同一时间，在金山安良堂堂口二楼曹滨的书房中，一个三十来岁带着金丝边眼睛的白皙男人正在跟曹滨说着话。曹滨看上去很轻松，惬意地抽着雪茄，品着香茗，跟那白皙男人聊着国内的形势。
“许先生，说实在的，我曹滨非常敬仰贵组织的每一位成员，十三年前，我便和贵组织的孙先生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这座楼房还是一片平地，总堂主栖身与咱们金山唐人街的一座破旧小楼上，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座小破楼的门牌号码，新吕宋巷36号，那座小破楼有多寒酸你都不知道，单说门口的台阶吧，逼仄得仅能容纳一人上去。便是在那种环境下，我听了孙先生的演讲，从而对祖国的未来重燃了希望。若是没有孙先生，我曹滨恐怕到现在还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整日只知道打打杀杀。”
白皙男人道：“滨哥，还是叫我公林吧，您这一口一个许先生，都把我叫得生份了。”
曹滨微笑着点了点头，抽了口雪茄，接着说道：“说起来也是个笑话，咱们总堂主当初请我为孙先生做保镖，一开始我可是跟总堂主讨价还价一点也不松口，可完成了保镖任务后，我居然忘记了向总堂主讨要佣金了，反而倒贴钱协助总堂主建立了这安良堂。”
许公林扶了下金丝边眼睛，跟着笑道：“滨哥当时肯定没想到十三年后的今天，滨哥重操旧业，又做了我许公林的保镖。”
曹滨道：“此话却是差矣！十三年来，我时时刻刻无不盼望着能为贵组织再奉献一份绵薄之力，今日终于盼来机会。”
许公林微微摇头，道：“滨哥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四年前，若不是滨哥出手相助，公林又如何能顺利得到那份名单？”
曹滨摆手笑道：“不是忘记，实在是那件事太过简单，不足挂齿。”
许公林道：“对了，滨哥，上次你说，你的安良堂中有内机局的眼线，这个内奸查出来了吗？”
曹滨笑道：“都四年过去了，滨哥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啊？好了，闲话少说，你还是给我讲讲国内的形势吧。”
许公林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水，道：“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慈禧那个老女人的身体已经不行了，长则一年，短则半年，定是要归西升天。朝廷的各路势力正忙着后慈禧时代的布局，他们中有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看到了清政府必然灭亡的结局，和我们的接触也是愈发频繁。只是，越接近黎明，这天色便越是黑暗，那些顽冥不化者正在极力反扑，其中，便以那内机局最为猖狂！”
曹滨轻蔑一笑，道：“就是那个李喜儿？四年前，若不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我跟纽约的老顾联手，早就把他给除掉了。”
许公林道：“上次是因为那份名单太过重要，我才力劝滨哥暗渡陈仓，尽量不去招惹他。但今天不一样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如今完全可以做滨哥手中的一枚诱饵，将那李喜儿以及内机局百余高手引将出来，一举歼灭，也算是为多年来牺牲在内机局魔爪下的同志们报仇雪恨！”
曹滨喝了口茶，放下了手中雪茄，来到了窗前，望着天空中的皎月，伸出手指来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不无感慨道：“许先生拳拳赤子之心，令人敬仰感动，我曹滨对天发誓，这一次，一定帮许先生完成了心愿。内机局那些鹰犬，欠我中华民族的血债实在太多，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曹滨就借此机会，用美利坚的枪和子弹，让他们永远安息在美利坚的这片土地上。”
许公林略显激动，也跟着站了起来，和曹滨并肩立在窗前，握紧了拳头低声怒吼道：“驱除鞑虏，复我中华！”
便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曹滨转身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应道：“进来吧！”
来人走到了曹滨面前，放下了一张纸，轻声道：“彪哥的电报。”
曹滨看了眼纸上的内容，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看过之后，随手拿过火柴来，划着了一根，点燃了那张电报。
送电报的堂口兄弟已然退出了房间，许公林问道：“滨哥，彪哥那边进展的怎么样？”
曹滨微微颔首道：“李喜儿已经上钩了。”

第0990章 爆炸
许公林道：“滨哥，莫怪公林愚钝，我始终没能弄明白滨哥这一招调虎离山之计的用意，按理说，金山才是滨哥的地盘，干掉内机局那帮鹰犬，理应是离金山越近才越有把握。”
曹滨笑道：“正因为金山是我的地盘，所以，我才会选择一个稍远一些的屠杀场所。不然，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我安良堂必然不得安宁。”
许公林疑问道：“那帮鹰犬，个个都留着牛尾巴，洋人警察会在乎他们的生死吗？”
曹滨摇头叹道：“那些牛尾巴的性命，在洋人的眼中，实在是连条野狗都不如。可是啊，这些该死的洋人警察却要遵守更该死的美利坚法律，但凡出了命案，总是要刨根问底一探究竟，这要是在金山附近死了百十个洋人，或许我安良堂不会被怀疑，可那帮鹰犬却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呼啦一下死了那么多，洋人警察要是不怀疑到我头上来才怪！”
许公林笑道：“滨哥这是树大招风啊！”
曹滨长叹一声，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咱们生活在人家洋人的地盘上，就得看人家洋人的脸色，整日夹紧了尾巴尚且不得安宁，更何况要给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添这么大的麻烦呢！”
许公林感慨道：“国家羸弱，人民势必受人家欺辱，莫说在这洋人的国家，就算在咱们中国，不一样要看人家洋人的脸色吗？”
曹滨又拿起了雪茄，连着抽了几口，将已经隐住的火头再次燃起，并道：“就盼望着你们能实现愿望，推翻满清，建立共和，带着祖国人民走向繁荣富强之路。祖国强大了，我们这些在异国他乡的游子才能真正挺直了腰杆，不再受洋人的欺辱。”
许公林肃容正色，点头应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滨哥，你相信我，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中国人不再看洋人的脸色，甚至，那些个洋人还要反过来看中国人的脸色！”
曹滨深深地抽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深邃的双眸凝视着袅袅升腾的青烟，叹息道：“家祭无忘告乃翁……公林啊，你说，滨哥还能看到那一天么？”
许公林坚定道：“即便我们这代人看不到，但我坚信，我们的后代一定能看得到！”
曹滨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许公林一愣一愣的，“滨哥，你这是……”
曹滨摆了摆手，止住了笑，道：“就为了你刚才的那句话，滨哥是该找个女人生几个儿子女儿的了！”
许公林点头应道：“滨哥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虎父无犬子，滨哥理应多生几个，新中国需要他们。”
曹滨长叹一声，呢喃道：“新中国，新中国……这三个字真是让人充满了憧憬。”曹滨微闭着双眼，像是陷入了无限遐想中，过了许久，突然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明日一早，随我前往洛杉矶，屠杀那帮满清鹰犬！”
时隔四年，李喜儿再一次踏上了美利坚的土地。
美利坚的金山更加繁华，相比四年前，多出了许多高楼大厦和平坦马路，街上的汽车也多了许多，行人在路上的步伐更加匆忙，街道两侧的商铺中所陈列的商品更是琳琅满目。
而他的大清朝却是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楼还是那些楼，路还是那些路，只是相比四年前更加陈旧一些，汽车仍旧是极少数达官显贵的标志，百姓们面庞上隐隐透露出来的绝望神情更加明显，商铺更加凋零，就连一些老字号也关门倒闭了不少。
干爹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但老佛爷明显跟不上了。朝廷中的要员们一个个看上去仍旧是忠诚无比，但私下里却是各找各的门路各拉各的山头，其中有不少还跟逆党建立了眉来眼去的关系。
逆党更加猖獗，仅是最近的一年，就闹出了三场大的暴乱来，虽然均遭到了彻底镇压，但李喜儿明显感觉到那些个逆党却是越杀越多。内机局在老佛爷不甚满意的状态中度过了风雨飘摇的四年，而这次，似乎再也挺不下去了，干爹发话过来，说是这一次若失手的话，内机局必将遭到裁撤。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都明白，李喜儿一贯主张若想彻底打压了逆党气焰，最好的策略便是刺杀逆党领袖。老佛爷还是认同李喜儿这个主张的，只是，那逆党实在狡猾，四年来李喜儿组织了数次行动，均是无功而返。
老佛爷对内机局的不满，便是由此而生。
这一次，李喜儿得到的情报说，逆党领袖准备前往美利坚游说美利坚政府要员对他们的支持，李喜儿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逆党领袖远渡重洋，不可能像在国内那样有那么多的人保护他，随从人员最多六七而已。
进一步情报说，美利坚那边负责接待的官员将在纽约和逆党领袖会面，李喜儿随即便制定了刺杀计划。从大清朝前往美利坚，所有的远洋巨轮只会停靠在美利坚西海岸的某个港口，而从西海岸的这个港口城市前往纽约，尚有四五千里的路程。在这段路程中，便是内机局动手的最好时机。
若是在西海岸的城市中动手，怕是做不到神鬼不知天衣无缝，而一旦落下把柄，那么朝廷必将受到来自于美利坚的无比压力。等逆党领袖抵达了纽约，机会便再也没有了，否则的话，美利坚因此而失去的脸面，必然会以枪炮舰船的形式向朝廷讨要回来。
李喜儿早先一步做了布局，抽调了内机局近百名高手提前数日偷渡到了美利坚，潜伏在了逆党领袖最有可能上岸的金山和洛杉矶两市，随后，他亲自带领二十余内机局骨干伪装成商人团体，抵达了金山。
幸运的是，他比那逆党领袖还早到了三日。
只是，那逆党领袖被金山安良堂的曹滨接到了堂口之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
“刘统领，你说，那逆党领袖会不会已经被曹滨送走了呢？”心怀不成功便成仁之念的李喜儿自然是压力如山，他可以不为他自己的前途着想，但也一定要为内机局的前途而焦虑。
四年的时光，刘进已经从统带升到了统领，官衔也从正六品升到了从五品，若是这次任务能够顺利完成，那么内机局便可得以保留，待回去之后，他必将能够从从五品再升一级位列于正五品官员之列。
“禀大人，几无可能！逆党领袖是在弟兄们的监视下被那曹滨接到他安良堂堂口的，从那以后，安良堂即便溜出一只耗子都会被负责监视的弟兄记录在案。”监视安良堂的活由刘进全权负责，他对自己以及自己手下弟兄的能力还是相当笃定。
李喜儿放下了手中的烟枪。四年前，他已经戒掉了大烟泡子，可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大，这两年又不得已重新抽上了。“杂家的意思是说，大前天一早，那董彪带出去的人会不会就是真的逆党领袖，而非替身呢？”
刘进思考了片刻，道：“正如大人分析，那曹滨行事一向谨慎，按理说，如此重要人物，他不可能交给别人护送。”
李喜儿轻叹一声，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曹滨的目的是将逆党领袖护送到纽约，为此，他若是不按常理出牌，演上一出偷梁换柱的好戏，倒也是合情合理。”
刘进道：“属下认为，这种可能性并不大。那董彪出去的时候，身边只带了十人，力量如此单薄，又怎么能做到万无一失？”
李喜儿再叹一声，道：“这正是曹滨的过人之处啊！他没有莽撞行事，而是在堂口中静观咱们的应对。他那招调虎离山之计本应该使得更加精妙才是，可为什么要留下如此疏漏？杂家以为，这应是曹滨有意而为，要的就是将真做成假的效果，以期瞒过咱们的眼皮子。”
刘进哼笑道：“可那曹滨却没想到，大人早有安排，董彪所去的洛杉矶，咱内机局的人手只比金山多不比金山少。”
李喜儿尖着嗓子笑了几声，道：“要说玩明的，你刘统领自然在周统领之上，但说到玩阴的，那周统领显然是你所不及，甚至比起杂家来都是半斤八两。杂家相信，那董彪绝非周统领对手。”
刘进赔笑道：“大人所言极是，属下对周统领也是甚为钦佩。对了，大人，董彪到了洛杉矶也有两天了，周统带就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么？”
李喜儿打了个哈欠，拿起身边的锦绢手帕，擦了下眼角，叹道：“是啊，理应有新的消息了，可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传过来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手下的报告声：“禀大人，周统领电报到了。”
李喜儿面露喜色，应道：“快快送来！”
看过了电报，李喜儿拿起了烟枪，装了一泡大烟，一旁刘进连忙划着了火柴。李喜儿没有直接就着火柴的火去点烟，而是拿起了那张电报纸，然着了，放在了烟枪的点火口上。
一泡烟抽食完，李喜儿颇为惬意道：“洋人的玩意啊，就是先进。四年前，咱们要是掌握了这电报之法，也不至于落下个颗粒无收的结果。”
刘进叹道：“是啊，可惜了那八位弟兄的性命。”
李喜儿脸色一沉，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八位兄弟还是有贡献的。”
刘进自知失言，慌忙离座跪下，正反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道：“属下该死，属下没有质疑大人的意思，属下只是……”
李喜儿摆了下手，细声细气道：“杂家知道是你一时失言，平身吧，杂家不怪罪你就是了。”
刘进诚惶诚恐站起身来，却不敢落座，垂着双臂守在了一旁。
李喜儿道：“还是坐下说话吧，站着多累呀。”
刘进这才回到了原来座位上坐了下来。
“周统领发来电报说，董彪带过去的那人虽然一直没看到真正的面庞，但从形体辨别以及其他情报上看，有八成以上可能性是个真货。”李喜儿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催发出了一个哈欠，冷笑两声，道：“若非杂家早有安排，那曹滨还真能得逞了。”
刘进道：“大人方才的预判竟然完全正确，属下佩服地五体投地……对了大人，那咱们是不是应该连夜调整向洛杉矶增派人手呢？”
李喜儿蔑笑道：“你当这儿是咱们大清朝啊？骏马加鞭在人家美利坚是不可行的，最快的交通工具便是火车，这么晚了，哪还有火车可坐啊？”
刘进道：“属下调查过，自金山出发驶向洛杉矶的还有只拉货不拉人的火车，即便是夜间，也有六趟之多，咱们可以……”
李喜儿摆手打断了刘进，道：“怎么说在这种事上你不如周统领呢？遇事可不能着急，要稳住，你在监视曹滨的时候，就能保证曹滨不在监视你吗？咱们这边贸然动作，万一打草惊蛇了该怎么办呢？咱们有洋人的电报，那曹滨在美利坚经营多年，肯定也有电报啊！”
刘进的额头渗出了些许细密汗珠，一脸的窘态尽显无疑，急忙起身抱拳，揖身道：“属下知错了。”
李喜儿挥了挥手，道：“不过，周统领也是火候未到，他居然将董彪的一个骗招信以为真，以为送进环球大马戏团的那人便是逆党领袖，唉……也真是个猪脑子啊！”
刘进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来，随即便恢复了严肃面容，再次抱拳欠身，问道：“大人，为何有如此评断？”
李喜儿尖声笑道：“那环球大马戏团走走停停，等他们到了纽约，至少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且不说这期间会给咱们留下多少机会，单说那逆党跟美利坚要员的约定时间，也要被耽误了，你说，这怎么可能呢？”
刘进一揖至地，待起身时，脸上写满了钦佩二字：“大人英明！”
罗猎将艾莉丝送回了房间，然后折头回到了酒店大堂。西蒙神父仍旧等在原处，只是神色间有些恍惚。
“西蒙神父，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酒店大堂中只剩下了罗猎和西蒙神父二人，因而，罗猎对西蒙神父的称呼重新多了个神父。“您的出现，对艾莉丝来说实在是太过突然，艾莉丝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西蒙神父点头应道：“我明白，她还是个孩子，都怪我，都怪我太心急了，没有给艾莉丝留下足够的时间。”
罗猎微微一笑，道：“也不能全怪你，环球大马戏团在洛杉矶的逗留时间只剩下了两天，换做了谁，也难免心急。这一点，艾莉丝应该能有所包容。”
西蒙神父惊喜道：“真的吗？艾莉丝真的不会怪罪我太鲁莽了吗？”
罗猎道：“艾莉丝不是一个小气的姑娘，她很大度，习惯于为人着想。只是，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间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席琳娜是在十五年前被抛弃的，所以，在短时间内，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西蒙神父很是悲怆，双手抱住了头颅，不住摇晃。
罗猎又道：“我看得出来，西蒙神父，你像是有苦衷，如果你想倾述的话，我愿意做一名倾听者。”
西蒙神父松开了双臂，抬起头来看着罗猎，道：“你叫诺力，是艾莉丝最好的朋友，看得出来，艾莉丝很信任你，我也感觉得到，你是一个好人，诺力，谢谢你愿意听我的倾述，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想把责任推卸给别人。一切都是我的罪孽，我愿意接受上帝的一切处罚。”西蒙神父长叹了一声，做出了就要起身告辞的姿态。
罗猎微微摇头，道：“你不说，席琳娜也不会主动说，艾莉丝更不会主动去问席琳娜，那么，这其中的芥蒂便永远也解不开。西蒙神父，你是个男人，就应该拥有男人应该拥有的勇气，除非，你并不爱你的女儿。”
西蒙神父的双眸中闪现出一丝愠色，道：“不，诺力，你错了，我爱艾莉丝，我愿意为她放弃所有，我甚至愿意为她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你不知道，这十五年来我是多么的痛苦，我身为神父，每天都在替上帝为他的儿女们授业解惑，可是，谁又能抚平了我的心头之痛？谁又能让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安然入睡？在前天晚上之前，我始终迷茫，我找不到答案，但是，当我看到舞台上的艾莉丝的时候，我顿悟了。散场之后，我没有走，我等到了小安德森先生，从他那儿，我得知了艾莉丝的全名，那一刻，我便知道，这是上帝的旨意，是他引领着我重新见到了失散十五年的女儿，只有艾莉丝才能抚平我心头之痛，只有艾莉丝才能让我安然入睡……”
罗猎肃容道：“那你就更应该向艾莉丝说明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你为了神父的身份抛弃了艾莉丝和席琳娜，那么，你就应当向艾莉丝忏悔，我说过，艾莉丝是个大度的姑娘，只要你诚心忏悔，我想，艾莉丝是能够原谅你的。”
西蒙神父叹道：“我愿意背上所有的罪名，但我不能说谎，我离开艾莉丝和席琳娜是事实，但我绝不是因为神父的身份，诺力，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是离开艾莉丝和席琳娜之后五年才做了神父。”
罗猎耸了下肩，道：“时间上的差异并不能说明内心的目的，你一心想做上神父，为此而离开了艾莉丝和席琳娜母女，随后经过五年的努力，终于做上了神父，这样的解释也是合情合理。”
西蒙神父道：“我知道，如果不说出真相，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可是，诺力，实在抱歉，对那段往事，我不想再提。”
罗猎有些来火，提高了嗓门道：“可是，你这样做有可能永远失去艾莉丝！”
西蒙神父跟着也大起来声音道：“可我不能再一次伤害艾莉丝！”
二人陡然间提高了一倍的声音惊动了酒店的侍者，那名白人小伙从吧台中探出头来，向这边张望了几眼。罗猎和西蒙神父也同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便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西蒙神父开口道：“诺力，我请求你，善待艾莉丝，不要伤害她，好么？”
罗猎沉声应道：“从我认识艾莉丝开始，到今天已经有四年半了，这期间，艾莉丝只会因我而笑出了泪花，却从未因我而伤心哭泣。我想，今后的四年，四十年，一辈子，都会是这样而永不改变。”
西蒙神父道：“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罗猎蔑笑道：“可你却做不到！”
西蒙神父道：“不，诺力，我能做得到。”
罗猎道：“你愿意为了艾莉丝而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
西蒙神父苦笑道：“没有了艾莉丝，我便是一无所有，还有什么放弃不掉的呢？”
罗猎深吸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离开圣约翰大教堂，随我们一同回纽约。你做得到么？”
西蒙神父闪现出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呢喃问道：“艾莉丝还愿意再见到我吗？”
罗猎道：“我说过，艾莉丝是一个大度的女孩，她即便一时无法接受你，但也不会拒绝再见到你。”
西蒙神父重新现出了惊喜神色，语无伦次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上帝如此眷顾我，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诺力，谢谢你，如果你能告诉我你们即将乘坐的火车班次的话，我想，我会更加感激你的。”
罗猎耸肩道：“对不起，西蒙神父，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我真的不太清楚，关于我们将乘坐的火车班次，我想，你应该去询问小安德森先生更为合适。”
西蒙神父激动道：“我知道小安德森先生的酒店和房间号，他是我的朋友，我想他应该可以告诉我，谢谢你，诺力，我这就去找小安德森先生。”
夜已深，此时去敲小安德森的房门肯定不合适，但罗猎并没有提醒西蒙神父。
送走了西蒙神父，罗猎回到了房间，而大师兄赵大新尚未入睡，像是在等着罗猎。
见到罗猎进了房间，赵大新立刻迎了上来。罗猎尿急，直接去了卫生间，赵大新便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说道：“小七，我想了又想，还是不想让你蹚进这趟浑水中来。我已经将你几个师兄师姐安排妥当了，你带着艾莉丝，跟他们一道离开环球大马戏团吧！”
罗猎冲完了马桶，洗了手，随口问道：“为什么呀？”
赵大新道：“你不觉得这次的任务太过凶险了吗？四年前，师父便是栽在内机局这帮鹰犬的手上，他们心黑手辣，杀人如麻，而那位客人又是他们势在必得的猎物，小七，你还年轻，还有着大好前程。我是躲不掉的，但你不一样，你可以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滨哥不会怪罪你多少的。”
罗猎出了卫生间，躺到了床上，道：“大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不能答应你。我要留下来，不是因为滨哥，而是因为我想为师父报仇！”
赵大新道：“报仇的事情有大师兄呢！小七，你要冷静思考问题，大师兄有个三长两短，彭家班还有你能撑得住台面，可是，咱们俩要是都受了重伤或是……唉，那彭家班也不就要散了嘛！”
罗猎半侧过身来，冲向了赵大新，笑道：“大师兄，你要相信彪哥，更要相信滨哥，他们十几二十年，吃的是刀尖上舔血的一行饭，有的是这方面的经验，咱们是不会吃亏的。”
赵大新长叹一声，道：“你啊，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呐！没错，你说的都对，滨哥彪哥他们确实是经验老到，可是，这帮牛尾巴不是布兰科，布兰科虽然也是个硬茬狠角色，但跟内机局那些鹰犬相比，还是要差了许多。滨哥彪哥能做到不伤毫发摆平了布兰科，但绝对做不到能以零伤亡的结果战胜了内机局。”
罗猎打了个哈欠，回道：“大师兄，你说的很有道理，可今天都这么晚了，我实在是太困了，咱们明天再说，行么？”罗猎说着，脱下了外套，就要往被窝里钻。
赵大新一把拉住了罗猎，道：“不把话说完，你休想睡觉！噢，你是倒头就能睡得着，可大师兄满肚子心思却只能翻来覆去数绵羊，想睡觉？你想得美。”
罗猎哀求道：“大师兄，你就饶了我吧，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跟着你们蹚这趟浑水了，我听你安排，跟师兄师姐们躲得远远的。”
赵大新依旧把攥着罗猎的胳臂，道：“此话当真？”
罗猎伸出了另一只手来：“要不，咱俩拉钩？”
赵大新禁不住笑开了，松开了罗猎，却趁势在罗猎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道：“从小到大，大师兄不知道被你小子骗过多少回了，好吧，那我就再多上一次当好了。”
夜半时分，金山下起了雨来。春月淅淅沥沥，时紧时松，到了天明之时，雨势虽然停歇，但阴的却更加浓重，让人产生了仍在夜间的错觉。
从金山驶往纽约的火车一天有四班，最早的一班为早晨七点半钟出发。曹滨于六点半钟出门，带着许公林和七名手下，分乘了三辆车，驶向了火车站的方向。很显然，他是准备乘坐最早一班火车前往纽约。
内机局的人随即跟上，同时分出一人来向李喜儿作了汇报。
“大人，曹滨身旁那人和画像中的人极为符合，应该就是逆党领袖！”
李喜儿冷笑一声，道：“天色昏暗，只需稍作化妆，便可瞒过人眼。曹滨，杂家承认你在这真假之间拿捏的恰到好处，可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杂家！刘统领何在？”
刘进抱拳施礼，应道：“属下在！”
李喜儿微微颔首，命令道：“你率领十名弟兄，会合负责监视的七人，共计一十八名兄弟，想办法混上火车，待火车驶入荒野之中时，炸掉曹滨的那节车厢！”
刘进再次抱拳，回道：“属下领命！”
李喜儿再令道：“命其他潜伏弟兄，立刻向三号集结点进发，杂家不管他们采用什么办法，杂家只要求明晚亥时一到，便可见到他们。”
其余未被刘进点到的数名弟兄得到了李喜儿之命，立刻行动了起来。
曹滨的车行驶到了半路时，雨势突然加大，看着车外，曹滨问道：“公林，你信上帝么？”
许公林笑着应道：“我不信。”
曹滨道：“我也不信，可是，有时候又不得不信，比如今天。”
许公林道：“滨哥这话的意思是……”
曹滨呵呵一笑，道：“你看，上帝提前看到了那些个牛尾巴的惨死结局，都伤心地哭了。”
许公林跟着笑了两声，回道：“上帝是洋人的上帝，他会为那些满清鹰犬而伤心么？”
曹滨道：“洋人的上帝和洋人一样，虚伪，贪婪，他以为全天下人都应该是他的子民，所以，那些个牛尾巴惨死在了洋人的地盘上，上帝说什么也要假惺惺落下点泪来。”
许公林点了点头，道：“滨哥看的透彻，公林甚是钦佩。”
七点十分，车子驶到了火车站，曹滨探出头打了个招呼，那车站的洋人守卫便立刻打开了大门去除了路障，放行这三辆汽车直接驶上了站台。
曹滨跳下了车，拍了下司机兄弟的肩，吩咐道：“在站台上等着，别着急回去。”
许公林不解，待上了火车后，禁不住问道：“滨哥，你让车子等在站台上有何深意？”
曹滨耸了下肩，道：“没什么深意，就是想给内机局的牛尾巴指个路，省得他们找不到滨哥。”
七点半，火车准时启动，拉了一声长长的汽笛，车轮缓缓滚动起来。刚驶出了车站，铁路两侧闪出十来条身影，动作矫健敏捷，顺着火车行驶的方向助跑了几步，然后一个飞身，便贴在了火车车厢的外壁上，再接着，三两下便爬到了车厢顶上。
车厢顶上，早有一人等着了，见到了那十来条阴影，立刻招呼道：“曹滨在七号车厢中部，刘统领命令，火车出城五分钟，即可炸掉七号车厢。”
火车的轰鸣以及车外的风雨，本已经将这些人的动静掩盖了一干二净，饶是如此，这些人的动作仍旧是小心翼翼。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只要出得起钱，便可以买得到最先进的枪支，至于弹药，更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李喜儿的部下中有一个制造炸弹的高手，他利用近万发步枪子弹中的火药制成了十多枚炸弹，虽然未经实验，但那名高手却拍着胸脯保证说，莫说这十多枚炸弹全用在一节火车车厢上，即便只用一颗，也绝对能将车厢炸翻。
爬上车厢顶部的那些人显然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待火车驶出了城区，领头人断然挥手后，那十来人立刻行动，步调几乎一致地在七号车厢的顶部，两侧，以及车底下挂上了炸弹，并拉开了引信。
火车上的人，却是全然不知。
“轰——”
半分钟之后，十数枚炸弹几乎同时爆炸，发出了足以使五十米之内的人出现短暂失聪的巨响。
七号车厢被拦腰炸断。
这一声爆炸，声响之大，威力之巨，就连坐在车上刚驶出金山火车站没多远的许公林都被吓了一跳。
“滨哥，这爆炸是……”
曹滨点了点头，道：“挨炸的肯定是刚才那列火车的七号车厢。”
许公林惊呆了片刻，道：“可是，滨哥，咱们侥幸逃脱了，那七号车厢上的其他旅客……”
曹滨笑道：“你刚才也上了车，在七号车厢中看到有别的旅客了吗？”
许公林又是一怔，回忆了一下刚才上车后的所见，虽然注意力并不于此，但似乎车厢中空荡荡毫无人迹。
曹滨又道：“莫说七号车厢，就连跟它相邻的六号八号两节车厢也是空无一人，我买下了这三节车厢的票，而洋人的规矩是火车开出两个小时不见旅客才能另行处理。”
许公林松了口气，道：“没想到滨哥早就算准了他们这一招。”
曹滨笑道：“内机局那帮鹰犬，笨是笨了些，但绝不傻，他们也会知道，单凭冷兵器是干不过火药枪的，可是，这帮笨蛋却想不到金山几乎所有的武器商店跟我安良堂都有些业务往来，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许公林突然紧张了起来，道：“滨哥，若是他们也练会了使枪，那咱们……”
曹滨侧脸瞄了眼许公林，似笑非笑，道：“你说，这些牛尾巴来到美利坚，会不会带着枪支弹药远渡重洋呢？”
许公林道：“我想，不会吧！”
曹滨点了点头，道：“即便是偷渡，带着钱也比带着枪要方便些，他们四年前来过美利坚，知道只要肯花钱，就没有买不到的枪支弹药。可是啊，他们却想不到另外一层。”曹滨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许公林道：“滨哥，你就先别笑了，先告诉答案好么？”
曹滨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从怀中摸出一根雪茄来，点上了，喷着烟，却忍不住又笑开了。“洋人们整日将诚信啦契约精神啦挂在嘴边，可实际上呢？奸商奸起来，比咱们中国人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内机局那帮土鳖，即便再怎么装，也瞒不过那些卖枪卖子弹的军火商，给你试枪的时候用的绝对是真货，可你拿走的，却百分百的是废品，但从外表上你却根本看不出来。等到该派上用场的时候……”曹滨想象着那种尴尬场景，终于说不下去，再次爆发出大笑来。
许公林算是听懂了，跟着也是一通大笑。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曹滨在金山经营了多年，各行各业各个部门，就没有他说不上话办不成事的地方。火车启动前要提前一分钟关闭车门，但曹滨就是有能耐在火车已经启动的时候打开车门并从容下车，而跟着曹滨混上了火车的刘进等人却只能是茫然无知。
那一声爆炸，表明内机局的人已经被曹滨骗过，而这帮牛尾巴肯定没机会查验爆炸现场，只能是作案后迅速离开。但根据爆炸的威力，完全可以断定车厢中的人绝无活下来的可能。也就是说，对内机局的人来说，曹滨已经不存在了。
“滨哥，接下来咱们去哪？是洛杉矶吗？”或许是因为好久都没如此痛快地笑过了，大笑过后，许公林只觉得自己两腮酸胀，不由地用双手揉搓着。
曹滨从身旁的旅行包中取出了一只保温杯，拧开了杯盖，倒了小半杯盖的茶水，递给了许公林，并道：“洛杉矶？咱们去那干嘛？李喜儿既然不愿意在城市里动手，那咱们也得给他一些面子，让他自己选一个风景秀美的葬身之地。”
许公林道：“可是，铁路线那么长，怎么能判断出他们准备动手的地点呢？”
曹滨就着保温杯喝了两口热茶，笑道：“这事啊，可不归我管。那是你彪哥的事情，他说了，到时候保管将李喜儿一帮孙子准时引进咱们已经埋伏好了的地点。”
许公林倒吸了口冷气，疑道：“我真有些想不懂，莫非……”
曹滨指了下许公林手中的杯盖，示意他赶紧喝了水将杯盖还给他，随后又笑道：“想不懂的事就别想，旅途漫长，昨晚又没睡好，赶紧喝了水补个觉，等见到了你彪哥，再问他也不迟。”待许公林喝完了杯盖中的茶水，曹滨接过杯盖，接着说道：“不过啊，这下雨天车子开不快，等咱们赶到的时候，估计他们已经把战场都打扫干净喽！”
昨晚睡得晚，早晨起的又早，这会儿，许公林确实有些犯困，但见曹滨说完了话，打了个哈欠，闭上了双眼，许公林也不再开口，跟着靠在了椅背上，眯上了眼睛。

第0991章 机不可失
洛杉矶只是阴着天，却始终没能落下雨来。
当晚的演出结束后，赵大新将四个师弟三个师妹召集到了一起。
“可能你们都知道了，马戏团明天中午出发，前往下一站演出地点圣迭戈。我把你们几个的火车票都退了，改成了后天中午出发，你们就在洛杉矶多留一天吧，四处溜达溜达，看看风景逛逛街，也挺好的。”赵大新极力保持着平静的神色，但眼神中却时不时流露出一丝焦虑来。
甘荷问道：“师兄，那你呢？是跟我们一起么？”
罗猎呲哼了一声，抢在了赵大新之前道：“大师兄不跟我们在一起，他明天一个人跟马戏团走，哼，肯定是看上了那个洋妞，故意甩开大师嫂的。”
赵大新被气得直翻白眼，而甘荷则噗嗤笑出了声来。
艾莉丝冲着赵大新竖起了拇指，赞道：“大师兄就是有品位。”
二师兄汪涛调侃道：“艾莉丝，你这个马屁拍的真是有水平，直接把你大师嫂还有四师姐给得罪彻底了，呵呵，今后有你的好日子过喽。”
艾莉丝吓得吐了下舌头，躲到了罗猎的身后。
赵大新道：“别胡闹了，还是说正事吧。咱们彭家班跟环球大马戏团的合约到八月底就结束了，等合约结束，咱们就不再跟小安德森先生续约了，大伙的年纪都不小了，也该找个地方安生下来，成个家，要俩孩子，好好过日子。咱们这些年在环球大马戏团也赚了些钱，分到每个人的头上也有个千八百的，用这些钱安个家应该不成问题。至于今后的生活来源，滨哥说由他来安排，你们都见过滨哥，知道他的为人，他既然有了承诺，就一定会把你们安排妥当的。”
赵大新说着，罕见地摸出了半包烟来，抽出了一支，叼在嘴上点着了，只是，他并不会抽烟，抽了第一口，便呛得咳嗽了起来。“咱们虽然只是师兄弟，但这么些年处下来，却比亲兄弟还要亲，有件事我不想瞒着你们，滨哥交代了一项任务给我，而这项任务极为凶险。我已经把咱们彭家班的银行存款交给了小七，等你们到了圣迭戈的时候，若是我没去车站接你们，那么，彭家班今后的事情，就由小七来做主好了。”
罗猎的成长进步非常之快，对许多事务的理解以及处理上几乎要赶超了大师兄，因而，赵大新要将彭家班领班的重担交给罗猎，这一点，对其他师兄师姐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不服气。只是，大家的重点并不在此，而在于对赵大新的担忧上。
甘荷低头不语，作为传统的中华女性，她既然嫁给了赵大新，那么就必须毫无怨言地接受赵大新做出的每一项决定和安排，干涉丈夫的事情，绝不是三从四德所提倡的。甘莲紧紧地握住了姐姐的双手，之前，她一直很羡慕姐姐能嫁给大师兄这样优秀的男人，而一直追求她的二师兄汪涛显然无法跟大师兄相提并论，但在这一刻，甘莲突然可怜起姐姐来，并暗自庆幸，幸亏二师兄汪涛没入了那安良堂。
汪涛深吸了口气，道：“大师兄，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是什么任务非得是你一个人涉险？我们几个做师弟的就不能帮你点什么吗？”
赵大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要说帮手的话，安良堂的弟兄可是不少，本事还都比你们大。但帮手再多，也降低不了风险，枪子不长眼，谁又能保证自己绝对安全呢？好了，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忧，大师兄只是怕出现万一，才做这样的打算。”
罗猎突然笑道：“大师兄，你也太悲观了吧，我觉得只要按照咱们商量好的计策来，你肯定能安安稳稳地抵达圣迭戈。你看看你，整的这一出就跟在交代后事似的，有这个必要吗？”
赵大新瞪眼嗔怒，道：“就你话多！小七，你给我听好了，一千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你给我耍滑头，骗了我一次又一次，那都没关系，但是……”赵大新说着，面容逐渐严肃起来：“但是，这一次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的话，大师兄非得以家法伺候，甚至会将你逐出师门！”
罗猎回敬了一个斜眼加撇嘴。
“好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时候不早了，大家该干啥干啥去吧。”赵大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像是卸下了身上的重负。
罗猎偷偷掐了下身旁的艾莉丝，随即又使了个眼色过去，艾莉丝心领神会，在师兄师姐正在离去之时，对赵大新道：“大师兄，我想让诺力陪我出去走走，行吗？”
赵大新似乎懒得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走出了酒店，艾莉丝却还在为大师兄所担心，不禁问道：“诺力，你说大师兄真的很危险吗？”
罗猎耸了下肩，道：“中华有个寓言故事，我说给你听啊，很久很久以前，中华分成了好多个小国，其中有一个国家叫杞国。杞国中呢，有那么一个人，胆子很小，而且还有些神经质，总是担忧天会塌下来把自己给活活闷死了。”
艾莉丝听了，咯咯笑道：“这个人不是蠢吗？天怎么会塌下来呢？”
罗猎道：“是啊，别人也这么劝他，可他却说，天或许塌不下来，但天上的太阳月亮和星星呢？它们难道就不会掉下啦吗？”
艾莉丝笑得更加欢快，并道：“看来，这个人是真的很蠢。”
罗猎长叹一声，道：“大师兄就有点像这个整日担心天会塌下来的杞国人。”
艾莉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道：“诺力，那个人不能跟大师兄相比吧，他担心天会塌下来，是因为无知，但大师兄所担心的危险，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罗猎道：“艾莉丝，你应该换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在金山安良堂，滨哥就是天，我不是说滨哥这个天就不能塌下来，而是想说，即便滨哥这个天塌了，也不会闷死自己的兄弟的。大师兄所面临的任务，以我看来，并非那么危险，实在是大师兄自己杞人忧天了。”
艾莉丝摇头道：“你说的我听不懂，我还是为大师兄担忧。”
罗猎轻叹一声，道：“我也在为他担忧啊，可是，时机不到，也是无能为力。”
来到了酒店的后花园，艾莉丝撒开罗猎的手，跑到了路边的一处花丛，探过头嗅着鲜花的芬芳，神态甚是陶醉。
罗猎随手采摘了一朵，插在了艾莉丝的头上，笑道：“哦？难道我面前的这位姑娘就是传说中的花仙子吗？”
艾莉丝不懂花仙子是何许神圣，但从罗猎的表情看，定然不是什么坏话，于是便咯咯咯笑了起来，道：“诺力，你亲手摧残了一朵鲜花的生命，你简直就是一个残暴的刽子手。”
罗猎道：“不，艾莉丝，你错了，对鲜花来说，在它有限的生命中，能得到人们的赞赏，那它才算是体现了它的最大价值。就像人一样，活得长久并不是伟大，拥有多少财富也不是伟大，真正的伟大，是你为当世人做出多少有意义的奉献，为后世人又留下了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艾莉丝痴痴地看着罗猎，感慨道：“诺力，你懂的道理可真是多。”
罗猎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道理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别人告诉我的。”罗猎并不是谦虚，这句话的前半段确是罗猎自己的想法，但后半段，却是听董彪送来的那位客人所言。罗猎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仅仅是从剧院到酒店这一路上，但是，那位客人寥寥数言，却已然震撼到了罗猎的心灵。
“诺力，你叫我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些道理吧。”艾莉丝摘下了头上的花朵，放在了鼻子下嗅着花卉的芳香。
罗猎点了点头，道：“当然，我想跟你说的还是西蒙神父的事情。”
艾莉丝道：“该说的在白天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罗猎叹道：“可是，事情发生了变化，大师兄让咱们多留一天，那么，西蒙神父上了火车便见不到我们了。”
艾莉丝咯咯笑道：“那又如何呢？他说走就走整整消失了十五年，可我们只是跟他错开了这段旅程，而且，小安德森先生还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诺力，我并不认为这是对他的不公平。”
罗猎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尊重你的意见。其实，我真正想跟你说的是，明天中午，我还是要偷偷地跟大师兄乘坐同一班火车。”
艾莉丝陡然一怔，随即便露出了笑容，道：“我就知道，我的诺力才是真正的男人，他不会留下大师兄独自一人面对危险的。”
罗猎道：“能得到你的理解支持真的很高兴，不过，我还要叮嘱你一句，艾莉丝，这是个秘密，你要向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
艾莉丝骄傲地昂头道：“那当然！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黎明时分飘了些雨丝，雨丝不算紧密，天亮之后也不过仅是将地面打湿了。吃过了早餐，赵大新便将一帮师弟师妹打发去逛街。“都出去溜达溜达吧，看你们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像是要给我送终似的。”赵大新一边说着，一边将诸位师弟师妹往外推。当手搭在了甘荷的肩上的时候，赵大新勉强一笑，道：“不许哭，不吉利！”
甘荷扭头看着赵大新，哽咽道：“师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出生了，你给孩子起个名吧。”
罗猎抢道：“我来！”
艾莉丝在身后嘲讽道：“人家大师兄的孩子，你逞什么能？”
罗猎没搭理艾莉丝，继续道：“安良堂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八字谏言还不够，我觉得人家孙先生提出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才够响亮，大师兄身为安良堂弟兄，就应该有所担当，所以，这孩子的名字就叫振华吧，将来必将成为振兴中华的栋梁之才！”
赵大新呵呵一笑，道：“那要是个女孩呢？起个这样的名字多别扭啊！”
罗猎道：“要是女孩的话，就把振兴的振字换成了珍惜的珍字，赵珍华，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中华人的后代，要珍惜自己华人的身份。”
赵大新抚摸着甘荷的肚子，道：“我觉得他师叔起的这名挺不错，得嘞，就这么着吧。是男孩，就叫振华，是女孩，就叫珍华。”
甘荷点了点头，极力忍住了自己内心中的悲伤和不安，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跟赵大新招呼道：“师兄，那我们去了。”
熬到了中午，赵大新收拾了行礼，简单吃了点东西，跟着马戏团大队人马登上了火车。到了自己的铺位所在的舱室，只一会，一名陌生男子领着一个洋人推门而入。“大新哥，我是彪哥的手下，姓陆，叫文栋，哦对了，这位便是咱们要护送的客人，你可以叫他孙先生。”
赵大新起身先跟孙先生握了手，招呼道：“孙先生，咱们是第二次见面了，事非得已，让您扮作了洋人，真是委屈您了。”
孙先生道：“你们苦心积虑为我安全着想，孙某怎敢说委屈二字，不过，连着两天不能开口，倒是挺闷人的。”
陆文栋笑道：“现在孙先生可以尽情开口了，这一节车厢，全都是咱们的人。”赵文栋说着话，顺便打量了一下舱室，转而又问道：“大新哥，你的那个小师弟呢？彪哥说，他应该跟咱们在一块的呀？”
赵大新应道：“我没让他上车，给他买了明天的火车票。”
陆文栋蹙起了眉头，道：“那彪哥知道吗？”
赵大新反问道：“非要得到彪哥的同意吗？”
陆文栋解释道：“大新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赵大新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打断了陆文栋的解释，道：“罗猎是滨哥选定的接班人，我不想让他被当成了靶子，彪哥要是不高兴，大可去跟滨哥告状，该是什么惩罚，我赵大新认了。”
孙先生圆场道：“你们不用争执了，都是为了保护我，再引得你们兄弟产生矛盾，我会非常过意不去的。”
陆文栋叹了口气，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赵大新笑了笑，转而对孙先生道：“让您见笑了，孙先生，刚才文栋兄弟说到的那个我的小师弟，今年还不满十八岁，他太年轻了，做事经验不够，我担心他留在车上会坏事，所以就没让他上车。没关系的，我已经做了妥善安排，也跟彪哥说过了。”
陆文栋在一旁嘟囔道：“既然说了，那干嘛非得呛我呢？”
赵大新没搭理陆文栋，继续跟孙先生聊天，问道：“孙先生，我看您的面相还有声音，您今年应该有四十岁了吧？”
孙先生笑道：“前年入不惑，今年已是四十有二喽。”
赵大新跟着笑道：“可单看您面相，不听您声音，还以为先生只有三十来岁呢。”
孙先生道：“或许是肤色所致，我少年时旅居檀香山求学，那儿空气湿润，常年如春，而我又久居课堂，极少受到风吹日晒，故而这皮肤要比常人白皙一些。”
赵大新问道：“孙先生是哪里人士？依我看，理应是南方人才对。”
孙先生笑道：“赵兄眼力过人啊！孙某确是南方人，祖籍广东中山。”
赵大新点了点头，道：“怪不得，我听说那广东也跟檀香山相差不多，也是四季如春。”
孙先生笑道：“可不是相差不多啊，孙某祖籍，应该说是四季如夏还差不多。”
说着聊着，不觉间，火车已经启动，待赵大新发觉时，那火车的速度已经上来了。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房屋影，赵大新不禁感慨道：“什么时候咱们中华也能像人家美利坚一样先进啊？”
孙先生接话道：“只要四万万汉人同胞团结起来，我相信，这一天并不遥远。”
赵大新叹道：“你说，这满清朝廷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起初，我以为是咱们中华人比不上人家洋人聪明，可到了美利坚之后才发觉，那洋人也不怎么聪明啊，可人家就是比咱们要先进许多。滨哥说，这全怪满清朝廷，太腐败，太封闭，孙先生，您觉得呢？”
孙先生淡淡一笑，道：“你们滨哥说得对，满清朝廷确实是腐败封闭，但这只是表象，若是不能挖其根源……”
孙先生刚想展开，车厢舱门处却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有节奏，先是三声连在一起，间隔一秒，又是一个连在一块四声。
“是自己人！”好久没开口说话的陆文栋起身去打开了车厢舱门，“你是……大新哥的小师弟罗猎？”
赵大新猛然一怔，连忙望去，罗猎已经笑吟吟走了进来。
“孙先生，非常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进门后，罗猎没理会一脸阴沉的赵大新，先跟孙先生握了手。
孙先生打趣道：“小伙子，你不听从你大师兄的安排，恐怕屁股要遭殃啊！”
罗猎扮了个鬼脸，转过头来，嬉皮笑脸地对赵大新道：“我可不是不听你的话哦，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的，艾莉丝的父亲，西蒙神父也上了这趟车，我担心他们父女两个别在产生误会，就想赶过来跟西蒙神父打声招呼。可上了车，却来不及下来了。”
赵大新憋着气瞪着眼，可面对罗猎的一张笑脸，却怎么也发不出火来。“他们几个呢？”憋嗤了一会，赵大新憋嗤出了一句问话。
罗猎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耸了下肩，回道：“估计他们几个在酒店还等着我吃午饭呢！”
赵大新长叹一声，道：“上都上来了，也下不去了，你小子就别再拿谎话来欺骗你大师兄了。”
罗猎显得很委屈，道：“我哪有骗你啊？不信，你去问西蒙神父去，他就在十一号车厢中。”
赵大新又瞪起了双眼，恐吓道：“再跟我胡诌八扯，信不信我从窗户把你给丢下去？”
罗猎抛了个白眼过去，同时撇嘴吐舌，闪到了孙先生的身边。
赵大新再叹一声，冲着孙先生道：“让先生见笑了，我这个小师弟啊，平时仗着我舍不得打骂，甚是顽劣。”
孙先生笑道：“我倒是觉得罗猎这小伙聪明机警，且有担当。”
罗猎蹬鼻子上脸，立马开心道：“孙先生，今后我就跟着你了好不好？我可以给你做司机还能兼保镖，时不早晚地客串一下秘书的工作也凑合，小时候，爷爷逼着我认识了好多好多的生僻字，只是，我有些懒，不太喜欢写字。”
赵大新呲哼了一声，道：“就你？还给孙先生做司机？你不过就是偷了小安德森先生的车钥匙然后把人家的车子撞到树上了么？”
罗猎犟道：“那不是一开始嘛，现在我不是开车开的溜溜的了吗？”
孙先生笑道：“你愿意跟着我，我当然很高兴，可你是滨哥的人，我可不敢夺滨哥所爱。”
赵大新还憋着一肚子的气，不禁嚷道：“这种不听话的孩子，滨哥才不会喜欢他呢！孙先生若是看得上，就把他带回国吧，省得我天天看着心烦。”
赵大新话音刚落，车厢舱门又传来了敲门声，但这一次的节奏，却跟罗猎的敲门声有着明显的不同。
赵大新猛然一怔。而身旁陆文栋则站了起来，道：“孙先生，大新哥，罗猎，收拾东西，咱们准备下车。”
罗猎道：“你开什么玩笑？这火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下车？”
赵大新一怔之后，明显感觉到了火车在减速，于是疑道：“陆文栋，你把话说清楚，这是谁的安排？”
陆文栋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件，递给了赵大新：“大新哥，彪哥的字迹你应该认得出吧。”
拆开了信，看到了上面的笔迹，确实是董彪亲笔书写，信的内容很简单，也只有一句话：“大新，看到信件，随文栋下车，彪哥在路边等着你们。”
看完了信，火车也停了下来，洋人列车员早已经打开了车门等在了一旁。
陆文栋引领大伙下了火车，穿过铁路两侧的灌木丛，远远地看见了前面的公路。
“陆文栋，你不是说一车厢全是咱们的人吗？怎么就咱们四人下了火车？”下火车时，赵大新便存在着这样的疑问，当穿出那片灌木丛看到前方公路的时候，赵大新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陆文栋边走边应道：“彪哥说，那一车厢弟兄是给朝廷鹰犬准备的，人家大老远的赶过来，要是不陪他们干上一仗的话，就显得咱们太小气了。”
“那倒也是。”赵大新随口应了一声。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枝叶，赵大新突然惊呼了一声：“小七，野兔！”
罗猎眼明手快，一把飞刀已经闪烁着寒光飞了出去，可怜那只野兔只翻了两滚，便蹬直了四条短腿。陆文栋连忙跑了过去，拎起了那只野兔，笑道：“哈哈，咱们今晚上算是有肉吃了哦！”
罗猎收回了飞刀，又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视线中却没能看到第二只活物，颇有些悻然道：“就这么一只也不够咱们吃的呀！”
赵大新哼笑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少吃一顿肉能死啊？”
罗猎撇着嘴，摇头晃脑道：“宁可居无所，不可食无肉……大师兄，你别光说的好听，晚上这兔肉，你有本事一口不吃？”
说笑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公路边，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正向这边缓缓驶来。
“上车吧，孙先生坐前面，你们三兄弟在后面挤挤。”董彪亲自开车，车上并无其他弟兄，车子停稳，董彪跳下车来，接过孙先生手中的皮箱，放到了车子的顶棚上，然后用绳索固定好了，拍了拍巴掌，又道：“幸亏路程不远，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
罗猎陆文栋都是空着手，赵大新的行李也不多，学着董彪的样子，将一口柳条箱也绑在了车顶上后，三人依次上了车。罗猎居中，赵大新陆文栋各在左右。
一早的霏霏细雨停了下，下了停，车子刚一启动，清凉的风裹挟着细微雨丝迎面扑来，人的精神也为之一爽。但赵大新却大煞风景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并带出了两行鼻涕。
董彪转过头来看了眼赵大新，道：“大新，要不要停车加件衣服？你穿的太少了！”
赵大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沓草纸，捻起一张，擦净了鼻涕，丢到了车外，并回道：“不用了，彪哥，冷倒是不冷，只是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没盖好被子。”
罗猎呵呵笑道：“大师兄，你怎么一点都不害臊呢？这么大个人，晚上睡觉还要蹬被子？”
赵大新侧脸怒目，斥道：“耍贫嘴是吗？等到了地方，看我怎么收拾你！”
……
李喜儿在前往三号集结点的路途中收到了刘进发来的电报，电报只有两个字：得手。
虽然，李喜儿已经断定曹滨那一行数人必然为假，虽然，李喜儿的目标并不是针对曹滨，但是，能除掉这个对手，李喜儿还是感觉颇为欣慰。
李喜儿确定的三号集结点位于洛杉矶至圣迭戈的铁路的中间地段，那儿是一片山区，火车的通行速度不怎么快，而且，铁路两侧多有障碍物可以藏身，绝对是一个飞身爬车的绝佳地段。不过，李喜儿只是从地图上选择了这儿，他并没有做实地考擦，只有周统领坐着火车来看了一眼，因而，这地方到底适合不适合行动，李喜儿也是七上八下不敢做定论。
便在赵大新他们乘坐的火车即将启动的时候，李喜儿也赶到了自己选择的三号集结点，随便打量了几眼，李喜儿便放心下来，这地点选择的真是英明，火车有一段长坡要爬，待爬到了坡顶，正是速度最低的地方，铁路一侧刚好有一片树林。
可是，欣喜也就是那么一小会，还没有等来任何一个手下，李喜儿便接到了周统领传来的电报。电报同样简单，只有五个字：他们已下车！
李喜儿登时暴跳如雷。
没错，发电报是有点难度，可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五个字，能说明什么？还不如不发！
李喜儿的发飙也就是一瞬间，随即便冷静下来。周统领此刻应该在火车上，而在火车上发电报并不方便，或许，稍等片刻周统领还会有电报传来。
那周统领没有辜负李喜儿的信任，二十分钟后，果真又发来了一封电报，电报依旧简单之至，仍是五个字：车开一刻钟。
这十个字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已经不少了，早已经冷静下来的李喜儿旋即便明白了过来。曹滨虽然已经命丧黄泉，但他设计好了的策略仍在发挥着作用。很明显，那董彪又玩了一手虚晃一枪。
“拿地图来！”李喜儿暴喝一声。随行手下赶紧拿出地图，展开了，铺在了李喜儿的面前。李喜儿凝视着地图，不时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画画。“车开一刻钟……应该是这一带……离下一个车站尚有百余里，但仅仅一刻钟，那火车也就是刚驶出洛杉矶市区而已……难道说，他要杀个回马枪不成……”李喜儿不停地吸着冷气，口中不住呢喃自语。
便在这时，周统领的第三封电报传来，这一次更是简单，仅有两字：速来。
李喜儿心头不禁一凛。按规矩，周统领只有汇报的权力，绝无向他李喜儿指手画脚的胆子，‘速来’二字虽然简单，但包含了命令的意思，除非他有重大发现而无法通过电报汇报清楚，否则，那周统领即便吃了十只豹子胆也不敢跟他李喜儿说出这两个字来！
李喜儿深吸了口气，随即令道：“留下秘密记号，令他们赶来之后，沿铁路追赶杂家！”令罢，李喜儿脱下了洋人的皮鞋，换上了自家的小牛皮包踝软底快靴，正欲沿铁路向洛杉矶方向狂奔而来，便有手下多嘴道：“大人，咱们有车，坐车既省力又省时！”
李喜儿只是被周统领的三封电报搞得有些急火攻心而一时糊涂，一声提醒下，李喜儿已经清醒过来，两条腿肯定跑不过洋人弄出来的四个轱辘的汽车，而汽车也绝非能跑得过好几百轱辘的火车。
但此时，却另有一多嘴者道：“你懂什么？大人这是准备要搭乘火车。”
话说到这儿若是能够打住，或许，那李喜儿心中的怒火也就能压制住了，可是，前一人却不依不饶继续道：“搭火车也不用往前奔啊！”
后一人随即怼道：“你懂个屁！火车还没来，先往前走一段，不是能节省时间么？”
前一人嘲讽笑道：“是我懂个屁还是你懂个屁啊？早晚都会被火车追上，在哪儿上车不都是花了一样的时间么？”
这话说的极为正确，但正是因为正确，才使得李喜儿急火攻心要往洛杉矶方向狂奔的举措显得愚蠢无比。
“就你聪明！”李喜儿低吼一声，右手挥出，一枚寸半长的透骨钉呼啸飞出，钉在了前一人的额头正中。
那前一人登时僵住，两只眼珠子忽地膨出，死死地盯住了李喜儿，喉管出发出两声吱吱嘎嘎的声响，然后直挺挺向后仰倒下去。
后一人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颤抖道：“大人饶命，是属下多嘴。”
李喜儿尖声笑道：“他说的对，在前面等火车和在这儿等火车，其实花的时间是一样的。”
那后一人将头紧紧地贴在了地面上，磕巴道：“大人英明，是属下愚蠢。”
李喜儿冷哼一声，道：“起来吧，杂家若是想杀你，你便和他一样，已然没命了。”
杀了名手下，那李喜儿的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躲在铁路一侧的树林中，悠闲自得地拿出了烟枪，装上了一泡大烟。
不多会，一辆驶往圣迭戈方向的运货火车经过，紧接着，便有内机局属下陆续报到。
再过了一大会，远远地听到圣迭戈方向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李喜儿粗略地点了一下属下的数量。除了周统领所带领的一支三十六人的队伍，还有刘统领带走的一十八人，其余应该于当日亥时赶到三号集结点的六十六人已经到了一多半。
“嗯，你们的表现很是不错，杂家甚是欣慰，待此事了结，杂家定将为你们请功。”李喜儿不慌不忙，收起了烟枪，又道：“周统领在洛杉矶郊区位置发现了逆党的藏身点，逆党很是狡猾，三番五次将咱们内机局玩弄于股掌之间，此等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咱们等来如此机会，杂家往各位弟兄万般珍惜。”
内机局众属下齐声应道：“谨遵大人调遣！”
李喜儿微微一笑，道：“逆党手中虽有火枪，但我等手中火枪也是不少，相比而言，我内机局仍旧占了优势。只望各位弟兄在于逆党交战时都能够勇往直前奋勇杀敌。”
内机局众属下再次齐声应道：“属下定将生死置之度外！”
火车虽快，但路程甚远。待李喜儿一行伏在火车顶部看到周统领留在铁路两侧呈正三角形的火堆暗号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钟。
李喜儿率四十余名属下溜下了火车来，周统领已是等候多时。
“大人，属下多有冒犯，请大人责罚！”远远看到李喜儿走来，周统领早早地跪在了一旁。
李喜儿摆了摆手，道：“杂家知你心切，并不怪罪于你，起来说话吧。”
此周姓统领，单名一个通字，便是当日在剧院后排监视董彪的那个高瘦之人，在宫中侍卫之中，其暗器功夫独占鳌头。若论传业授道，这周通还是李喜儿的暗器一门武功的师父，只不过，在皇权面前，这些江湖规矩，只是烟云。
周通应声起身，向前一步，单掌遮住了嘴巴，向李喜儿低声汇报道：“禀大人，那人终究还是站到了咱们这边。”
李喜儿一怔，随即面露喜色，道：“哦？何以见得？”
周通道：“他一路上留下了若干记号，引领属下已经找到了逆党的藏身之所。”
李喜儿深吸了口气，道：“会不会是那董彪故意而为？”
周通道：“绝无可能，所有记号，全由那人完成，所用物品，也是属下亲自交给他的。那人虽因贪生怕死而左右摇摆，但绝无背叛朝廷背叛大人之可能。”
李喜儿长出了口气，道：“想来也是。此人与四年前便暗中向杂家提供情报，若非心中仍旧忠诚，他大可不必如此。”
周通道：“那董彪将逆党藏在了一个极为隐蔽之处，自以为神鬼不知，故而并未安排多少防卫。属下已经探明，其外围有八名枪手，分列与四个方位……”周通说着，蹲了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图来。一旁，立刻有属下将手中火把凑了上来。“据那人最后留下的信号物品所示，那逆党藏身之所只有董彪和另外三人。”
李喜儿谨慎问道：“那四周可有伏兵？”
周通摇头道：“董彪所选之地虽极为隐蔽，却是荒野间一处残破院落，应是多年前猎人所用的栖身之地，此院落背靠深山，面前是一条蜿蜒山道，山道另一侧则是万丈深渊。若有伏兵，也只能藏于那深山之中。我等可绕进山中，自高而下攻击那处院落，若是那深山中藏有伏兵，也会被我等提前发现。”
李喜儿盯着地面上周通画出来的示意图，良久不语。
“大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属下判断，那董彪不过是在此地稍作休整，待明日天亮，甩开我们，与前一站登上火车，到时，我们想追都追不上啊！”周通再次跪倒，双手抱拳，恳请道：“大人，下令吧！”

第0992章 真假难辨
董彪所护送的逆党显然是真的逆党领袖，不然，也绝不会费此周折。此计不可谓不妙，只要那董彪能够安然躲过了今夜，那么，待到明日天亮，直接奔赴前一个火车站而登上火车的话，那么，内机局这次行动便只能宣告失败。
正如周通所言，追都追不上！
李喜儿不由打量了散在四周的属下，跟着他从三号集结地赶过来的有四十三人，周通的属下也有三十六人之多，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配备了长短火枪，而且，还是美利坚生产的最先进的长短火枪。论火力，已经足够占优，论势众，更是能碾压对手。
“传杂家之令，所有人听从周统领号令，即刻出发！”思筹再三，李喜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
董彪嘴上说是路程不远，只需半个小时的车程，可是，山路难行，雨势突然加大，董彪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才将车子开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罗猎随即玩笑道：“彪哥，这儿不会是滨哥的又一处度假庄园吧？”
董彪道：“这儿只适合修行，可不适合度假。”
赵大新皱着眉头道：“依我看，这处院落应该是很久以前猎人们所建，为的是夜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
董彪笑道：“对喽！我找到此处的时候，里面还有不少的狩猎工具呢。”
罗猎撇嘴道：“那下面有没有地下室或是地道什么的？”
董彪用脚躲了躲地面，道：“这下面全都是山石，罗大公子你给我挖个地道出来？”
罗猎呵呵笑道：“给我足够的炸药，还有足够的工人，我保管能给你弄出个地下宫殿出来。”
董彪被噎的直摇头：“行行行，你罗大少爷牛，好吧，你接着吹你的牛，那什么，文栋兄弟，去把那只野兔剥了，赶紧把肉炖上，彪哥我忙活了大半天，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院落中的三间破房子中还藏了八名安良堂的弟兄，此刻从屋里走了出来，看那架势，个个的腰间或是怀里都带着了家伙。董彪招呼道：“你们兄弟几个都吃过了吧？”
那八人也不废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出了院落，两两一组，分成了四个方位，把风站岗去了。
董彪显然是准备充分，破房子中只有铁锅一口，铁锅旁边放着一个铁罐，铁罐中装了些盐巴，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佐料。但一张破旧低矮的桌子上，却堆着好几十听罐头。
陆文栋手脚甚是麻利，三下五去二便将野兔剥了皮去了内脏，拎到了破屋中，左右看了两眼，道：“彪哥，啥佐料都没有，就这么一罐子盐巴，怎么炖啊？不如烤着吃吧！”
董彪已经开了一个牛肉罐头吃上了，满嘴都是肉，说话自然是含混不清：“行吧，随你！”
罗猎和孙先生也各自开了一听罐头，只有赵大新在一旁呆坐着，说肚子不饿，还不想吃东西。
“我估计啊，内机局那帮孙子今天找不到咱们必然就会乱了阵脚。”董彪吃了几口肉，放下了手中罐头，拿起了保温杯，喝了口水，放下保温杯后，却没着急继续吃，而是端着罐头开始说道：“咱们啊，就在这将就一晚，内机局那帮孙子找不到咱们，必然会折回洛杉矶去，等明天天一亮，彪哥开车带你们前去下一站乘坐头班火车，呵呵，那帮孙子就是想追也追不上喽！”
孙先生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笑道：“滨哥的计策定的妙，彪哥的执行更是天衣无缝，就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被你们给瞒过去了。”
董彪道：“孙先生此言差矣，这哪里是滨哥定下的计策啊，这是咱们罗大少爷想出来的歪招！”
罗猎不满道：“彪哥，你能不能别叫我罗大少爷啊？”
董彪呵呵一笑，往口中塞了块肉，应道：“遵命，罗大老爷。”
陆文栋架起了火，烤上了兔子肉，只一会，那肉香便充满了整间破屋，待兔肉烤熟，赵大新终究没能忍住，也撕了一大块，吃了个满嘴流油。
填饱了肚子，各人找了个舒适的地方休息，坐车的累，开车的更累，不一会，屋里的鼾声便是此起彼伏。
一觉醒来，天色已近黄昏。
董彪从外面走进了屋中，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片，道：“滨哥刚发来电报，说他在拉货的火车上挂了一节车厢，条件虽然简陋了些，但绝对安全。内机局那帮孙子，是怎么也想不到孙先生居然会乘坐拉货的火车前往纽约。好了，时候刚刚好，收拾东西，立刻出发。”
罗猎还真没见过电报长啥样，于是好奇央求道：“彪哥，我还没见过电报是个什么样子的呢，能让我看一眼么？”
董彪拿着那张电报纸像是要递给罗猎，可半道突然缩了回去，然后转身就走：“想看？门都没有，除非你给彪哥挖个地道出来。”
罗猎不甘心，叫了声“彪哥”便追了上去。
陆文栋笑叹一声，拎起了孙先生的皮箱，跟在了罗猎的身后。
孙先生急忙起身，向屋外走去。
就在孙先生的前脚刚踏出房门之时，身后的赵大新突然亮出了飞刀，而且不止一把，分上中下三路向孙先生射去。
很像是巧合，那孙先生踏出房门之时，居然顺手关上了门，而且，关门的速度相当之外，赶在了赵大新之前，挡住了那三路飞刀。
屋外，董彪长叹一声，朗声道：“大新，你终于按捺不住了！”房门再次打开，董彪手握左轮，指向了跌坐在桌边的赵大新。“你以为你藏得很深，可是，四年前，滨哥就已经怀疑到了你，只是手中没有证据而已。”
孙先生也跟着进了屋，摘下了装扮成洋人用的假发和胡须，略带赞赏的微笑，道：“你的飞刀很快，只可惜，我早有防备，不错，人在门框这个位置，是最难躲闪暗器的，只可惜，你忽略了房门。”
赵大新愣了会，忽道：“你不是孙先生？”
孙先生笑道：“我当然不是，只是因为体型跟孙先生比较相像，这些年来，一直做孙先生的替身。真正的孙先生，此时早已经抵达了纽约，他没到金山，在檀香山做补给的时候就下了船，换乘了另一艘轮船，直接抵达了纽约。”
赵大新怒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冒牌孙先生道：“滨哥有个亲兄弟加入了我们，却死于内机局的手上，多年以来，滨哥一直有个愿望，要全歼了内机局，为他兄弟报仇。刚好有此契机，我们便跟滨哥联手，演出这么一场好戏，为的就是能将内机局的人尽数引来，一战而全歼。”
董彪摇头叹道：“这个想法很不错，但很难完成。可巧了，滨哥手中刚好有你这么一张牌。说实话，其实一开始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你赵大新居然是内机局的人，滨哥虽有怀疑，但也不敢确定，于是，我们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赵大新叹息道：“都怪我没能沉住气，假若我不着急出手的话，你们也无法识破我。”
“你错了，大师兄。”罗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到了屋中，“当彪哥跟我说起滨哥的怀疑的时候，我便断定你肯定有问题。你可以回想一下，先想想胡易青，一个饿得昏了过去的人，可想会有多狼狈，即便他为了尊严不满大街地翻垃圾找吃的，那也总得是蓬头垢面好几日不得梳洗吧，可是，胡易青没有，一张小脸蛋干净的很。”
罗猎叹息一声，坐到了赵大新的面前，接着道：“我推测，四年前内机局的人前来美利坚的时候，你就跟他们重新建立了联系。也应该是你，将尚在牢中的胡易青介绍给了内机局的李喜儿，胡易青出狱后，表面上是杳无音信，但始终离环球大马戏团不远，咱们去了金山，他也跟着去了金山，咱们到了洛杉矶，他也跟着到了洛杉矶，只因为，你时时刻刻准备着为内机局效力，而胡易青，则是那个帮你传递信息的人。”
赵大新惨笑道：“小七就是聪明，你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罗猎道：“我们没敢去碰胡易青，怕的就是引起内机局的警觉，可是，你说你给他买了船票，从洛杉矶驶往中华的远洋轮船每天都有，票也不难买到，可是，胡易青见过你之后的第三天却仍旧在洛杉矶，这只能说明，你的任务没完成，他还不能离开。”
赵大新长叹一声，道：“这点纰漏，我以为无足轻重，却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罗猎苦笑一声，接着道：“另一疑点，那日你说你要去给胡易青买船票，我当时就有了个疑问，是头天晚上所没想到的，大师兄，假若你真的对胡易青有了恻隐之心，完全可以把钱给他，让他自己买船票回国就是，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啊！”
赵大新猛然一怔，深吸了口气，叹道：“这确实是我的疏忽。”
“单就这些，当彪哥跟我说怀疑你的时候，我就断定了你便是那个内奸，于是，我就跟彪哥一起设下了这个圈套，你忠诚于内机局，当你感觉到内机局此次任务即将失败的时候，一定会不顾一切后果地出手，帮助内机局挽回败局。”罗猎说着，不住地摇头，最终叹道：“大师兄，你真的不适合做卧底，咱们下了火车，来到这儿的一路上，你又是提醒我射杀野兔，又是一张接着一张的草纸往车外扔，你不觉得这些事做的太明了吗？”
赵大新悲切道：“小七，你不懂，大师兄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卧底，可是，在国家命运面前，大师兄没得选。逆党一日不除，国家永无宁日。”
冒牌孙先生冷笑道：“好一个逆党一日不除，国家永无宁日。我且问你，逆党为何产生？七十年前，英国人以坚船利炮打开我国门强行兜售大烟之时，可有你口中所称的逆党？五十年前，八国联军攻占了紫禁城，咸丰皇帝和慈禧太后吓得跑到了长安，中华国粹圆明园被付之一炬之时，可又有你口中所称的逆党？满清腐败，致我中华儿女备受屈辱，这样的国家，何谈命运？何谈宁日？不推翻重建，我之国家，又哪来的希望？”
赵大新微闭双眼，缓缓摇头，长叹一声，道：“只怪那大清不争气啊！”
董彪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用枪点着赵大新道：“不争气的何止是大清朝啊，你们这些个愚民不是更不争气吗？你赵大新原本是汉人，却甘心做满人的奴才，说你两句你还满口狡辩，丢不丢人啊？连罗猎这样的小伙子都能被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八个字锁震撼到，你他妈都一把子年纪了，怎么还糊里糊涂呢？”
赵大新凄切道：“大清已有三百年，早不分满汉，皆为中华儿女。”
“我呸！”董彪气道：“你他妈说这话也不嫌碜牙！还他妈皆为中华儿女？你也不看看，那些个吃不上喝不上，只能是背井离乡卖儿卖女的，有一个是满人吗？不都是汉人吗？”
赵大新突然笑开了，笑着道：“我不跟你争辩，胜者为王败者寇，既然到了这一步，我把性命交给了你们就是了。”稍一顿，赵大新又对罗猎道：“小七，念在这几年大师兄待你不薄的份上，帮大师兄好好照顾你大师嫂。”
说罢，赵大新手中摸出了一把飞刀，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可是，罗猎便近在咫尺，随即出手，握住了赵大新的手腕。
赵大新悲切道：“怎么？连死都不让？非要折磨与我方能泄去你们的心头之恨吗？”
罗猎摇头道：“大师兄，你不能死，想想赵振华。”
罗猎的声音很轻，但赵振华这个名字却犹如一把重锤击在了赵大新的心灵上，他猛然一震，不禁呢喃道：“振华……珍华……好名字……好儿女……”
罗猎道：“大师兄，你知道一个孩子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是什么滋味吗？你忍心让振华或是珍华忍受这样的痛苦吗？”
赵大新凄然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罗猎道：“可我知道！大师兄，实际上，你对满清朝廷对内机局早就失去了希望，正因如此，你才会远渡重洋来到美利坚合众国，为的只是逃避你内心的矛盾。可是，你仍旧摆脱不了你当初加入内机局时誓言的束缚，将忠诚二字放大到了你为人的最根本信念。你厌恶满清，厌恶内机局，但你却摆脱不了你因忠诚二字而产生的心魔，因而，你才设下了这个你认为可以是一了百了的完美之局。”
赵大新陡然一怔，随即苦笑道：“小七，你在说些什么呀？大师兄哪还有什么能力设局啊！”
罗猎微微摇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你已经被怀疑了，即便起初滨哥没有怀疑你，可你在胡易青身上故意留下来的纰漏也足以告诉彪哥和我，你就是那个内奸。你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你早已经看出来了彪哥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你将计就计，极力配合彪哥和我，终于完成了将内机局鹰犬引入彪哥的埋伏圈的目的。假若你刚才的出手能够伤到了孙先生，那么对你来说，就是完美了，既可以令内机局烟消云散，又能助内机局完成任务……”
赵大新长叹一声，打断了罗猎：“只可惜，我赵大新学艺不精，未能助内机局完成任务。”稍一顿，又凄笑道：“不过，我已尽力，我问心无愧。”
罗猎点头应道：“我信，大师兄，你确实是问心无愧。你忠诚于内机局，也忠诚于师父，四年前，李喜儿借那铎之手，斩去了师父一根拇指的时候，你忠诚的重心便有了偏移。所以，你在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时候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为的就是能为师父报仇。大师兄，你当然问心无愧。还有，你射向孙先生的那三把刀，分明还可以再快一些，而你却只用了八成功力，这就说明你杀掉孙先生的意愿并不是那么坚决。”
赵大新摇头叹道：“那只是因为我轻敌了！”
罗猎苦笑道：“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可你明知道这孙先生是个冒牌的，就应该能想得到他可能身怀武功，若是如此你仍旧轻敌，那我也是无话可说。”
赵大新长出了口气，看着罗猎，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来些许慈爱，道：“小七，你长大了。”
罗猎道：“是的，大师兄，我长大了，可是，振华或是珍华还小，他非常需要有父亲能陪伴他们成长。大师兄，我知道你心意已决，可是，为了你即将出生的孩子，受点委屈又能如何？”
赵大新惨笑摇头，回道：“小七，即便你能原谅大师兄，可彪哥能么？滨哥能么？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他们对内机局的人是不会手软的，小七，让大师兄去吧。”
董彪忽然大笑起来，收起了手中的左轮，指着赵大新骂道：“你大爷的，你还知道那内机局是恶暴之徒啊？扯了这么半天，总算听到了你他妈还算有良心的一句话。”
赵大新淡然一笑，道：“彪哥，你满意了？”话音未落，赵大新左腕一抖，掌心处赫然露出一柄飞刀。赵大新左手再一翻，已然握住了飞刀，向自己的心脏部位扎了过去。
罗猎以右手握住了赵大新的右手手腕，空出来的左手却不及阻扰赵大新左手中的那柄飞刀。电石火光间，那冒牌孙先生骤然出手，却是一把用来装扮孙先生的烟斗，那烟斗激射而出，正中了赵大新的左臂肩甲，力道之大，竟然使得赵大新的左臂登时瘫软，那柄飞刀，也仅仅是伤及了丁点皮肉。
董彪轻叹一声，道：“大新，你若是觉得愧对内机局，愧对满清朝廷，非得要以一死来证明你的忠诚，我董彪不会拦着你。但若是因无颜面对滨哥，无颜面对安良堂其他弟兄，那倒大可不必。死倒是容易，活着却是艰难，若是想活出个人样来，让你的家人兄弟朋友都能敬佩你，更是艰难，所以啊，只有懦夫怂蛋才会选择一死了之。”
罗猎跟道：“大师兄，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个好人，即便是现在，我的观点都没有改变过。你只是上错了船走错了路，但你却没做过什么坏事，我相信，滨哥他会原谅你的。你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也可以不为大师嫂着想，但你不能不为你即将出生的孩子着想啊！我刚才问你，你知不知道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孩子有多痛苦，你说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比死还要痛，还要苦。”
赵大新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松开了右手，让手中握着的飞刀当啷落地，随即垂下头来，双肩剧烈抽动，不由滚落了两串泪珠下来。
董彪道：“罗大少爷说得对！转述一下滨哥原话啊，大新这个人本质不坏，一心想报效国家却走错了道路，阿彪，别太为难他了。”董彪掏出万宝路来，单手弹出一支，用嘴巴叼住了，另一只手同时拿出了火柴，划着了一根，点上了香烟：“滨哥的看法就是我阿彪的看法，滨哥的决定便是我阿彪的决定，再拿罗大少爷的话说，你赵大新非但无错，而且有功，若不是你的配合，内机局那帮孙子也不会轻易上当。”
赵大新缓缓抬头，泪眼婆娑，看着罗猎，哽咽道：“小七，大师兄想为师父报仇，可又不能容忍自己出卖了内机局，小七，大师兄该怎么做才好啊！”
罗猎将手搭在了赵大新的肩上，轻拍了几下，道：“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大师兄，你并非是出卖了组织，而是谨遵了组织训诫。”
赵大新听懂了罗猎此话的内在含义，双眸中闪现出希望的光彩，不由将目光投向了董彪。
董彪呲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这冒牌孙先生不日回国，我金山安良堂的事务他也不会过问。陆文栋那小子是彪哥我的英文翻译，嘴巴紧得跟肚脐眼似的，绝对不会向外张扬出半句话来。最不保险的就是你的七师弟了，要不我替你解决了他？”董彪虽是戏谑调侃，但话中之意却是明显，只要赵大新肯回头是岸，那么此事定将会成为安良堂的一个秘密。
罗猎转过头来，不满道：“我怎么就是那个最保险的人了？”
董彪笑道：“一喝就醉，一醉就睡，睡了还要说梦话，那能保险么？”
罗猎哭笑不得，回怼道：“我不就是喝醉了那一次么？”
董彪年纪虽大，但童心不小，像是很喜欢跟罗猎斗嘴：“就那么一次还被彪哥撞到了，你说得有多不保险吧。”
赵大新此刻插话道：“小七，别听他的，你从来不说梦话，大师兄可以作证。”
罗猎抓住了理，冲着董彪嚷嚷道：“你听听，大师兄为我作证呢！”
董彪犟道：“穿一条裤子的作证不算数，不过，既然你大师兄这样说了，那我就不灭你的口就是了。”但见罗猎不依，还拉着一副要把话说清楚的架势，董彪连忙改口道：“好了好了，彪哥认输，彪哥投降，那什么，赵大新，我阿彪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你要是醒过来了，就跟着我们走，若是仍旧执迷不悟，那你就留在这儿给内机局那帮孙子陪葬好了。”
说罢，董彪拍了下冒牌孙先生的肩，转身向门外走去。
罗猎看着赵大新，轻声道：“大师兄，咱们走吧。”
赵大新稍一迟疑，随即点了点头。
……
从金山至洛杉矶有六百多公里的路程，若是不间断驾车行驶，一天一夜的时间应该足够。即便是雨天路滑，车子要相应减速，那么再多花上个半天的时间也能够抵达目的地。
然而，那曹滨似乎并不着急，但凡经过小镇之时，总是要让车子停下来，或是喝杯咖啡，或是吃餐简餐，夜晚时分，还找了家汽车旅馆睡了几个小时。以至于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曹滨一行的三辆车距离洛杉矶尚有六七十公里的路程。
许公林坐在车上看上去显得很轻松，可肚子里却装满了对董彪这边的担忧。作为孙先生的秘书兼替身，这些年来，许公林和内机局斗智斗勇，深知内机局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软脚蟹。“滨哥，您别怪我多嘴，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您知道，这次行动对我们来说非常关键，若是能全歼了内机局，将会是对满清王朝的一个多大的打击啊！”许公林轻叹一声，接道：“说心里话，我对董彪那边始终放心不下，可您，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曹滨笑道：“阿彪这个人，做别的事情或许是略显不足，但要说杀鸡宰猴，那可是行家里手，他若是成了我的敌人，恐怕就连我也很难能赢得了他。”
许公林道：“这我知道，可是，滨哥，咱们的目标是全歼内机局，这难度……”
曹滨轻哼了一声，道：“炸火车的那些个混账玩意估计已经被金山的洋人警察们收拾个差不多了，即便有侥幸未被当场击毙的，也要在美利坚的大牢中安度晚年了。至于阿彪那边，更不必担心，咱们有贵人相助，自然能令那李喜儿乖乖上套。”
许公林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笑道：“滨哥，四年前的那个内奸，你查出来是谁了，却一直装作不知，对么？”
曹滨含笑看了许公林一眼，点头叹道：“孙先生的机要秘书果真不简单！说实在的，我原本对这枚棋子并没有多大的期许，阿彪这个人有些粗狂，不适合跟别人斗心眼，可幸运的是，阿彪的身边有个小伙，很是聪慧机警，且思维缜密，有他相助阿彪，那枚棋子便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李喜儿，便只剩下了自寻死路这么个唯一的选项。”
许公林松了口气，将身子向椅背上靠了靠，叹道：“滨哥，这些话您早该跟我说的，害得我担忧了一天一夜。”
曹滨笑道：“早说？两个小时前，滨哥也没有把握，和你一样，滨哥也是担忧了一天一夜，这不是咱们在刚才那个小镇上打尖的时候才收到了阿彪的电报么。”
许公林探起身来，问道：“阿彪在电报中怎么说的？”
曹滨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纸来，递给了许公林，道：“好奇是吧？那就自己看。”
许公林接过电报纸，瞄了一眼，却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滨哥，这啥意思呀？”电报内容只有六个英文字母，yuyogo，这并非是一个英文单词，也难怪许公林看不懂。
曹滨笑道：“你就当它是个英文单词，读出来。”
许公林迟疑读道：“于油沟……于约沟……鱼咬勾？”
曹滨点了点头，道：“电报这玩意是洋人发明的，传英文要比传汉字简单，阿彪勉强能说点英文，但却不会写，于是便创造了这种中英文合璧的电报方式。”
许公林赞道：“这个办法很不错嘛，我看值得大力推广，这样的话，咱们国人学习文化读书识字也会简单许多，嗯，跟那些个洋人交流也能方便一些。”
曹滨道：“还是省省吧，要先推翻了满清你才能大展宏图。对了，公林，上次你说慈禧那个老女人身子骨已经不行了，我想问的是，光绪他怎么样了？公正的说，光绪算是还不错的皇帝。”
许公林叹道：“自维新失败，光绪帝便被囚瀛台，对外几无联络，从仅有的几条消息上看，光绪帝的身子骨恐怕还撑不过太后。”
曹滨哼笑道：“那最好不过，同年死俩，满清必遭重创，再加上咱们这一战清除了内机局，那你们在国内的日子就会好过了许多。”
许公林道：“相比朝廷被重创，更有意义地实际上是人们的觉醒，中华民族已经沉睡了好久好久，可至今都不愿醒来。民众若是不能觉醒，单是推翻了满清统治，也是无法壮大我中华之泱泱大国啊！”
曹滨道：“唤醒民众可不是一件能急的来的事情，要有耐心，要善于把握机会。公林啊，滨哥对你们的事业也帮不上多大的忙……”曹滨说着，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信封来，递给了许公林：“我在花旗银行为你们存了一万美金，花旗在上海有分号，随时可以兑取，也算是我曹滨的一点心意吧！”
周通突前，李喜儿殿后，一行整八十人的队伍穿行于夜幕之中。
霏霏细雨时紧时松，天上阴云偶尔会有摊薄开来的时候，微微透露些月光下来，但大多时，四下里却是黑黝黝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雨中山路虽无泥泞，却崎岖不平，且视线极差，因而一路上多有跌倒发生，然而，内机局毕竟是训练有素，即便跌倒，也能做到极力不发出声响。
近两个小时后，突前的周通已经抵近了目标，远远望去，那院落方向有着几盏灯火忽隐忽现。凭着黄昏之前的侦查记忆，周通引领着队伍离开了山路，沿着山坡密林继续向那处院落挺近。一路上，除了艰难和缓行，似乎一切顺利。
终于来到了那处院落之后的山坡上，而此时，天公作美，霏霏细雨已然停歇，稍显料峭的春风将天上阴云撕扯开了数道口子，撒落下来不少的月光。自山坡上往下望去，那院落轮廓清晰可见，四周树目巨石亦是尽收眼底。
殿后的李喜儿也跟了上来，据他的观察，这山坡上应无伏兵。
“周统领，你打算如何攻击？”
周通边比划边汇报，道：“禀大人，属下以为，我等宜兵分三路，大人亲率一路殿后，另两路，从左右两侧实行包夹。”
李喜儿冷哼一声，道：“无需殿后，你我各率一路便是。”
周通道：“大人，阴雨天气，视线极差，属下担心流弹会伤了大人……”
李喜儿冷笑道：“杂家并非贪生怕死之人，我若不能一马当先，众弟兄又怎能奋勇向前？周统领，莫要多言，按杂家吩咐去做！”
周通暗叹一声，只得领命。
八十人分成两队，各由李喜儿周通带领，成九十度扇面方向，顺着山坡，向山路旁的那处院落悄然逼近。待摸到了山路边上，那院落中的灯火已然清晰，尚可以隐隐听到房屋中人睡觉的鼾声。那董彪，实在是托大，居然在院落之外，毫无警戒。
周通打着手势命令属下，匍匐前进，无限接近目标后方可发起突袭。可就在周通准备匍匐前行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胳臂上似乎被细线之类的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未等周通反应过来，耳中却率先被爆炸声震了个半聋。
不止是一声爆炸，院落左右两端以及其后山坡处连续响起了数十声爆炸，这可是董彪花了大价钱为内机局备下的一份厚礼，整整三十枚最为先进的连锁雷。
雷响的同时，从院落的破屋中抛出了几十只火把，落在了内机局的阵营中，登时将他们的惨状照了个一清二楚。但没有人会有心思欣赏这些，火把抛出后，破屋的各个窗口均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没被炸死的，却也只能默默地吃下这免费的枪子。
侥幸还活着的周通顾不上李喜儿那边怎么样了，立刻组织残余力量进行反击，且边打边撤。便在这时，美利坚合众国的那些个军火零售商的丑恶嘴脸便显露出来了。那枪，放个两枪三枪地便哑了火，有过分的更是炸开了膛。
而院落中的火力甚猛，且枪法奇准，内机局这边根本无法抗衡，只能趴在地上被动挨打。
“撤！”周通扔掉了手中打不响的手枪，手中扣了五枚透骨钉，顾不上流弹四窜，从地上爬起，猫着腰便往后飞奔。
可是，山路两侧以及山坡之上，同时响起了枪声。
唯一的生路，便是山路一侧的万丈深渊。若是在白天，以周通的身手，或许还有攀岩而下的可能，但这是黑夜，且又下着雨，若是想从悬崖出逃生，只会落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冲过去！”周通振臂高呼，同时，突觉胸口一震。
再一震。
接着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的整个人向后推翻。
前两震，不过是中了两颗手枪子弹，最后一下，则是中了步枪子弹。
身中三弹，焉有苟活之理？那周通倒地后，手脚抽搐了两下，便魂归故里了。
相比周通，那李喜儿却是聪明了许多。爆炸后，枪声四起，而己方受美利坚黑心军火零售商所累而无法组织起有效反攻，那李喜儿便知道大势已去。求生的技巧有很多，此种情况下最合适的技巧便是装死，李喜儿既不组织进攻也不组织后撤，而是迅速地拖来两具属下的尸体盖在了自己身上。
董彪扛着他那杆心爱的毛瑟98步枪，从山路的一段大踏步来到了院落跟前，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冒牌孙先生和罗猎二人。
“狼多肉少啊！早知如此，就不该叫那么多弟兄来。”董彪卸下肩上的步枪，习惯性地冲着枪口吹了口气，又压上了三发子弹。
罗猎道：“你总算还吃了几口，可距离那么远，咱玩飞刀的，却只能干看着。”
董彪转身笑道：“活该！谁让你不跟彪哥学枪的呢？”
院落中三间破屋走出六名弟兄，三人扛着长枪，另三人手握两把短枪。紧跟着，山路另一端和山坡上的各三名弟兄也来到了董彪面前。
“抓紧打扫干净了，每具尸体先补上两枪，确定真死了再扔山崖下去。”董彪吩咐完毕，叼上了一支万宝路。
十二名兄弟同时补枪，那枪声的密集度也是不低，噼里啪啦的每一声枪响，都让躲在两具尸体下的李喜儿心惊胆战。
“你们都给彪哥长点眼啊！看清楚了有没有那个李喜儿，这婊子养的是个死太监，裤裆里没男人的玩意。”董彪美美地抽着烟，看着弟兄们挨个补枪后，再将尸体抛下山崖。
李喜儿终于按捺不住，长啸一声，翻身而起。
七八弟兄下意识地便将手中长短枪招呼了过去。
“砰砰砰砰——”
那李喜儿登时被打成了筛子。
“我靠！”董彪扔掉了手中烟头，急冲过去，对着李喜儿的裆部踹了一脚，然后转过脸来，怒火中烧，吼道：“你们几个……胆肥了是不？敢跟彪哥抢肉吃？”
那几名弟兄面面相觑，不敢搭话。

第0993章 催眠
董彪借势继续发飙：“老子刚才就被你们几个气得不行？你大爷的，个个把枪都打得那么准，老子一共才干掉了五个人，肉他妈全被你们几个吃光了。靠，就剩这么一个还不给老子留下来？”
其中有一兄弟忽然指着一侧道：“彪哥，那边还有块肉！”
顺着那兄弟手指的方向看去，董彪呲笑一声，道：“缺胳膊断腿的，没吊劲！行了，你们干活吧，记住了，再有能站起来的，跟咱们罗大少爷留着！”
董彪的嗓门够大，二十米之外的罗猎都能听得清楚，待董彪扛着枪回到了罗猎和冒牌孙先生的面前时，罗猎再次提出了抗议：“彪哥，你干嘛要叫我罗大少爷呢？”
董彪再点了支烟，似笑非笑道：“等滨哥收了你做干儿子，你不就是罗大少爷了？”
罗猎一怔，随即苦笑道：“彪哥，你开什么玩笑。”
董彪哼笑道：“我像是跟你开玩笑吗？就这事，我都跟滨哥提过三回了。”
罗猎忽地笑开了：“看来，滨哥对你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董彪喷了口烟，斜着眼看着罗猎，道：“你小子怎么猜到的？”
罗猎道：“这还用猜么？滨哥要是感兴趣，还用得着你说三回？”
董彪将步枪背在了肩上，腾出了一只手，搭在了罗猎肩上：“讲真，滨哥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愿意强迫你的意愿，只要彪哥坚持，你小子，早晚得改口叫我彪叔。”
罗猎笑道：“你要是想让我改口叫你彪叔，那你就明说，干嘛拐弯抹角呢？是吧，彪叔？”
董彪愣了几秒，冷哼了一声，掉头就走。走出几步后，喊道：“别傻呆着了，咱们该回洛杉矶去见滨哥了！”
开车过来的时候，山路虽然颠簸，人坐在车中相当辛苦，而且车子走起来并不见得就比用两条腿快多少，因而，任由董彪如何呼唤，罗猎和冒牌孙先生就是不搭理。
安良堂的弟兄们干活非常麻利，不多会，便把八十具尸体全都抛下了山崖，至于连锁雷炸出来的坑坑洼洼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弹壳，那帮兄弟却是懒得处理。
待大伙走到了公路上的时候，董彪抽着烟已经等在了路口。
“怎么着，是想走回洛杉矶城吗？”
冒牌孙先生和罗猎一言不发，直接上车。
董彪不禁嘟囔了一句：“脸皮真厚！”
一弟兄上前，汇报道：“彪哥，一共八十，跟咱们估计的数字还差了点。”
董彪抽了口烟，道：“漏网几个不是件坏事，总得有人回去报丧不是？你们几个的车藏哪了？要不要先搭彪哥的车去把车开过来？”
那兄弟摇头道：“不用了，彪哥，车子是抬到隐藏点的，人去少了，弄不出来，你先回去，别让滨哥等急了。”
待上了路，冒牌孙先生从后面拍了下董彪的肩，道：“彪哥，客气话兄弟我就不多说了，有机会回国，一定要想着跟我联系。”
环球大马戏团在圣迭戈的演出再获成功。
赵大新左臂挨了那一下，可是伤的不轻，因而，原先铁定为压轴大戏的彭家班《决斗》节目换做了洋人表演的空中飞人，而彭家班只是由二师兄，四师姐，以及五师兄六师兄四人表演了一个杂耍。
整个马戏团当中，除了当事人赵大新和罗猎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天驶往圣迭戈的火车莫名其妙停在了半道上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该表演的时候表演，该休息的时候休息，生活工作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
赵大新仍旧像往常一样，身为大师兄，自然要打理着师弟师妹们的一切，罗猎依旧顽劣，不单只会捉弄艾莉丝，还时不早晚地捉弄一下师兄师姐们。
艾莉丝依旧开朗，只要不提及西蒙神父，随时都能听得到艾莉丝银铃一般的笑声。但是，西蒙神父却是艾莉丝永远无法绕开的一个人名。
西蒙神父兑现了他的诺言，放弃了他在圣约翰大教堂的崇高地位，跟随环球大马戏团来到了圣迭戈却无所事事。小安德森要打理环球大马戏团的各种琐碎事务，自然不能每天都抽出时间来陪西蒙神父说话聊天。幸亏还有罗猎，等艾莉丝回房间睡觉后，他总是会敲响西蒙神父的房门，陪西蒙神父聊上个半小时四十分钟的闲话。
圣迭戈之后，环球大马戏团回到了东海岸，在亚特兰大、华盛顿以及费城三座城市巡演后，终于回到了纽约，而这时候，春天已过，盛夏已至。
甘荷已然临近了预产期，赵大新早早地便将甘荷送进了兰诺斯丘医院。虽然，一天近两美元的费用着实有些让人心疼，但已经打破了精神枷锁全然回归到平常生活中来的赵大新却觉得很值。他人生的希望就在甘荷肚子里的这孩子身上了，因而，即便花更大的代价，赵大新也一定要确保母子平安。
西蒙在神父的位置做了十年的时间，自然有些积蓄，但也谈不上多有钱。离开了圣约翰大教堂，自然就没有了收入来源，跟着马戏团走了一路那是没办法，只能住在酒店中，但到了纽约之后，西蒙神父在马戏团驻地的边上租了一间民房作为栖身场所。
二师兄汪涛和四师姐甘莲担负起了买菜做饭的工作，而罗猎和艾莉丝则承包了给大师兄大师嫂送饭的任务。罗猎心善，每次准备饭菜的时候，都要多准备一份，或者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又或者是在回来的时候，顺便拐个弯，给西蒙神父送过去。艾莉丝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只是她从来不跟着罗猎踏进西蒙神父的栖身房间。而西蒙神父也很知趣，每当罗猎给他送饭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走上阳台，远远地看上一眼心爱的女儿。
彭家班和环球大马戏团的合约只剩下了三个月，小安德森先生再次显现出了他的厚道，同时也是为了让纽约的观众有个适应的过程，于是便不再要求彭家班登台表演，但薪水却一分不少地发放到彭家班的账户上。赵大新过意不去，跟小安德森提出了最好能将薪水减半的要求，但遭到了小安德森的严词拒绝。小安德森的理由很简单，当初，马场被那铎胡易青下毒，死了一多半的马匹，马戏团风雨飘摇，但彭家班却鼎力支持。如今，环球大马戏团如日中天，也该是对彭家班做出回报的时候了。
不用演出的日子有些单调但同时也有些惬意，赵大新有了充足的时间在医院陪护着甘荷，而二师兄汪涛和四师姐甘莲更是可以借口买菜做饭而整日厮磨在一起，五师兄六师兄也早已厌恶了舞台，刚好借这个机会，能把英文读写好好地自学一番。只有罗猎艾莉丝两个小年轻始终觉得有劲没地方使。
艾莉丝有表演的瘾，无法跟着彭家班登台，于是便掺和到了马戏团的其他节目中去。艾莉丝长得漂亮，舞姿又好，各个节目组均是争着抢着要她，结果，每天晚上的演出，艾莉丝却成了马戏团最忙的演员。
一开始的时候，罗猎还会去表演唱观看艾莉丝的演出，但连看了几天，便觉得乏味了。这一日，趁着艾莉丝正在忙于各个节目组之间，罗猎偷偷溜出来，跑去西蒙神父那边跟西蒙神父聊天。
“西蒙，你觉得我做些什么好呢？学枪吧，真的很无聊，彪哥倒是送了我一把左轮，可子弹却没多少，早就被我用完了。要是再去买子弹呢，又太贵，实在不划算。”相处久了，罗猎和西蒙神父已然成了忘年交，因而，罗猎对西蒙神父的称呼也简单了，变成了直呼其名。
西蒙神父道：“诺力，既然你在征求我的意见，那么我郑重向你推荐一项运动，拳击。我想，你很适合练习拳击，如果能够苦下功夫的话，说不准一段时间后，你能拿到轻量级的金腰带呢！”西蒙神父说着，还摆出了拳击的架势，做了两个刺拳的动作。
罗猎笑道：“西洋拳？西洋拳能有中华武术厉害？不能用脚用肘，只能用两只拳头，更没有摔锁翻拿这些技巧，无聊，不想学。”
西蒙神父再做了一个组合拳的动作，笑道：“不一样，诺力，我并没有说中华武术不如拳击，这是两种运动，各有各的魅力……”
罗猎打断了西蒙神父，道：“不想学就是不想学，西蒙，你说的再怎么好听，我还是不想学，你还是换一个建议吧。”
西蒙神父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双眼突然放出光芒来，惊喜道：“我怎么把凯文给忘记了呢？诺力，我想到了一个建议，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罗猎着急道：“那你就赶紧说嘛！”
西蒙神父先是呵呵笑了两声，才道：“我在圣约翰大教堂的时候结识了一个朋友，叫凯文戈登，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心理学家，精通催眠术和读心术，怎么样？诺力，你是不是已经充满了期待？”
罗猎惊道：“催眠术？读心术？西蒙，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个骗子吧？我想，所谓的催眠术还有读心术只不过是传说而已。”
西蒙神父笑道：“不，诺力，它真实存在，而且，并非巫术，是真正的科学。”
罗猎耸了下肩，撇了下嘴，摇头道：“不，不，我还是不敢相信。”
西蒙神父道：“相不相信先放在一边，诺力，告诉我，假若凯文并不是一个骗子，他的催眠术以及读心术真实而有效，你会不会有兴趣呢？”
罗猎道：“假若你说的是真的话，我想，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感不感兴趣的问题了，而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西蒙神父道：“凯文在曼哈顿开了一家私人诊所，为病人提供心理治疗服务，我知道他的地址，诺力，明天你不用给我送饭来了，我想去一趟曼哈顿，找一找我的这位老朋友。”
罗猎开心道：“西蒙，真是太棒了，说吧，你想要我怎样感谢你呢？”
西蒙神父连连摆手，道：“哦，不，诺力，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今天能向你做出回报，是我的荣幸。”
罗猎道：“西蒙，我对你的帮助仅仅是举手之劳，而你却为我提供了可遇而不可求的资源，所以，我必须感谢你。好吧，我告诉你一个关于艾莉丝的秘密。”
一听到艾莉丝的名字，西蒙神父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将身子向罗猎这边倾了过来。
罗猎颇为神秘道：“艾莉丝最爱吃我大师嫂烧的红烧肉，可是呢，大师嫂这些天要生孩子住进了医院，我二师兄和四师姐烧的红烧肉却非常难吃。我跟你说呀，我大师嫂烧红烧肉的秘诀已经被我偷学到了，等你从曼哈顿回来，我教你烧红烧肉，艾莉丝吃了，一定会非常开心。”
甘荷做的红烧肉，相比国内的餐馆要差了许多，但艾莉丝从来没到过中华，更没有吃过正宗的中华菜，因而，能吃到甘荷烧的红烧肉，对艾莉丝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了。烧红烧肉其实并不难，重点也就是火候的把握，另外便是需要多一些时间。可是，二师兄汪涛和四师姐甘莲的心思根本不在烧菜做饭上，因而，做出的红烧肉是又肥又腻，实在是难以下咽。
聪明的人往往学什么都容易而且还很快，罗猎只是看过大师嫂做过一次红烧肉便已经记住了所有的步骤，因而，说自己已经偷学到了并非是单纯的吹牛。
西蒙神父听了罗猎的话很是兴奋，但仅仅是一瞬间，情绪便低落下来。“诺力，我这儿什么厨具都没有，怎么为艾莉丝烧菜呢？”
罗猎向西蒙神父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耳朵靠过来。待西蒙神父领会后将耳朵侧了过来的时候，罗猎附在西蒙神父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西蒙神父疑道：“这样能行吗？”
罗猎笃定回道：“我说行，就一定行！”
凯文戈登的诊所位于曼哈顿区麦迪逊大道上，这里是纽约最繁华的地方，也是达官显贵们最为集中的地方。富人以及有权势人的心理压力远大于普通人，因而，心理上出问题的几率也要比普通人多了许多，凯文戈登将诊所开在了麦迪逊大道上，单是租房的费用便比其他地区多出了将近一倍，但这儿病人多，生意自然兴隆，因而，多花点房租对凯文戈登来说绝对是划算的。
西蒙神父找到了凯文戈登的诊所的时候，已经接近了中午，而凯文戈登仍旧在为一个病人提供催眠减压服务。西蒙神父等了许久，快到十二点钟的时候，才见到了凯文戈登。
老朋友相见，自然是开心兴奋，凯文戈登给了西蒙神父一个超级拥抱。
“西蒙，我的神父，你怎么回到纽约来了呢？”凯文戈登将西蒙神父请进了他的办公室，尚未坐定，便着急询问。
西蒙神父美滋滋地回应道：“凯文，我的朋友，我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分享我的喜悦，我找到我的女儿了！”
凯文戈登愣了下，不由地摇了摇头，道：“西蒙，这并不是一个存粹的好消息，我在恭喜你的同时也在为你深深的担忧，我的朋友，你是不是有麻烦了？”
西蒙神父笑道：“谢谢你，凯文，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为我担忧。凯文，我只是离开了圣约翰大教堂，并没有离开教会，所以我现在还没有什么麻烦。哦，不，我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我的女儿还不肯认我。”
凯文戈登起身倒了两杯威士忌，端了过来，道：“你离开她的时候，她才三岁，一晃眼已经十五年了，西蒙，她不会记得你的，所以，不肯认你也是正常。”
西蒙神父接过酒杯，浅啜了一口，道：“我不怪她，错在我，是我伤害了她。”
凯文戈登叹了口气，道：“也不能全怪你，西蒙，在当时的环境下，进入教会是你唯一的选择。”
西蒙神父道：“有因才会有果，我不想把责任推给席琳娜，凯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应该能理解我，对吗？”
凯文戈登举了下杯，笑道：“往事不堪回首，西蒙，我们不说那些陈旧的都要老掉牙的过去了。说说现在吧，我能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的？”
西蒙神父道：“我真的有事情要求到你。艾莉丝的男朋友，一个很棒的中华小伙子，他对你的催眠术和读心术非常感兴趣，我想介绍他做你的学生。”
凯文戈登不由蹙紧了眉头，道：“中华人？西蒙，你知道我对中华人的印象并不好，他们善于钻营唯利是图，若是学会了催眠术和读心术，只怕会拿来做坏事。”
西蒙神父道：“不，凯文，诺力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正直的小伙子，请你相信他，我可以为他做担保！”
凯文戈登点了点头，道：“能得到神父担保的人并不多，即便是白人。好吧，我可以改变我对那个中华小伙的态度，但是我必须提前说明，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学习催眠术和读心术的，尤其是催眠，它需要学习者的天赋。所以，你必须将他带到我的面前，我要验证他有没有这份天赋才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这一点倒是西蒙神父事先所没能想到的。当下心忖，若是诺力没有通过凯文的验证，那么他便会失去一次讨好艾莉丝的机会，这对他来说，损失实在巨大，简直无法忍受。“凯文，听我说，凯文，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拥有极高的天赋，我欠诺力的，我能为他所做的只有将他介绍给你，并跟你学习催眠和读心术，我已经向他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凯文，我的朋友，你不会让我在一个小伙子面前食言吧？要知道，他可是艾莉丝的男朋友，是艾莉丝最信任的人，甚至超过了席琳娜。”
凯文戈登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看来，我必须要为你打破我的原则了，好吧，我的朋友，能帮到你才是我最乐意的，我愿意为你打破原则，将那个中华小伙带来吧。”
西蒙神父开心地放下了手中酒杯，上前拥抱了凯文戈登，并道：“谢谢你，我的朋友，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了，不如我们找家餐厅，边吃边聊，如何？”
当晚，西蒙神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罗猎。
小的时候，罗猎听爷爷讲过江湖中的蛊心术或是叫摄心迷魂术，只要施术者和被施术者对上了眼神，那么被施术者就会立刻感到一阵眩晕从而失去了理智，任由施术者摆布。更有甚者，连眼神都不用对，只需要将被施术者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写在一个玩偶上，然后催动咒符，便可以控制了被施术者的心智。这在中华，不过是个江湖传说，虽然传说者说的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得，但亲身经历过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爷爷当时还告诉罗猎说，但凡练就这种巫术的人，其眼睛都是蓝色的。
后来，罗猎去到中西学堂读书，接触到了洋人，发现各个洋人的眼睛都是湛蓝湛蓝的，罗猎还以为这些个洋人都是因为练习摄心迷魂术才把眼睛练的变了色。等长大了一些，懂的道理也就多了，罗猎渐渐改变了思想，以为所谓的蛊心术或是摄心迷魂术只是江湖行骗的一些招数，本应该不存在。
但来到美利坚合众国之后，罗猎才发现他错了。洋人的催眠术真实存在，而且为数不少，当然水平有高有低。这催眠术和中华的摄心迷魂术极为类似，只是施术者的手法有所不同而已。
有着这样的心理历程，罗猎难免对催眠术产生了浓烈的好奇感。
因而，当西蒙神父告知说凯文戈登已经同意传授他催眠术和读心术的时候，罗猎显得非常兴奋。“真是太好了，西蒙，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凯文？”
“嗯……”西蒙神父微笑支吾道：“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或者大后天也说不准。”
罗猎随即明白了西蒙神父的小心思，指着他笑道：“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能见到凯文，取决于我什么时候能教你烧红烧肉给艾莉丝吃，对么？”
西蒙神父倒也坦诚，点头认下了，道：“诺力，你得理解我，我担心你一旦见到了凯文，就会被他的催眠术和读心术所吸引，便再也没时间兑现你的承诺了。”
罗猎笑道：“老奸巨猾啊，西蒙，不过，你的考虑是对的，我也有这个担心，所以，咱们最好尽快将红烧肉计划实施了。艾莉丝明天上午会参加一个新节目的排练，咱们就借这个机会把红烧肉给做了，如何？”
西蒙神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第二天上午，西蒙神父去了市场买了一大块五花肉，拎到了罗猎他们的住处。罗猎和二师兄四师姐打过了招呼，给西蒙神父专门留下了一个灶台。按照罗猎的理论指导，西蒙神父将五花肉切成了块，过了油，加上了各种佐料，炖了满满一大锅。
大火顶沸，小火收汁，不多会，红烧肉的香味便溢满了整间房子。
“诺力，我看这肉很快就好了，拜托你帮我照看一下，艾莉丝就要回来了，我先回去了。”四溢出来的肉香越是浓郁，西蒙神父的心情越是忐忑，他想见到艾莉丝，想得到艾莉丝的称赞，更想亲眼看到艾莉丝大口大口吃着他烧的红烧肉。可是，西蒙神父又担心会惹得艾莉丝不开心。
罗猎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西蒙神父道：“这才收了一遍汁，我看大师嫂烧红烧肉的时候，至少要收三遍汁，这样烧出来的红烧肉才能做到肥而不腻。西蒙，你不能偷懒，因为，我比你还要懒。”
西蒙神父略显慌张道：“诺力，我是担心艾莉丝见到了我会不高兴的。”
罗猎似笑非笑，道：“可她见到了红烧肉却一定会馋的留下口水来。”
西蒙神父犹豫片刻，最终长叹一声，下定了决心。
艾莉丝跟着新的节目组排练了整个一上午，待排练完，早已是饥肠辘辘。迫不及待推开彭家班用来做饭吃饭的房间门，一股浓郁的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艾莉丝当场愣住了，连着深吸了几大口气，惊喜道：“是大师嫂回来了，是么？”
罗猎依旧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撇嘴回道：“大师嫂还没生，怎么能回来呢？再说了，就算生完了，也不能立刻下厨房给咱们烧菜啊！”
艾莉丝贪婪地又深吸了几口香气，道：“可是，这分明就是大师嫂才能烧出来的红烧肉的香味啊！”
罗猎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大师嫂才会烧红烧肉，也不仅有大师嫂愿意为你烧红烧肉。”
艾莉丝像是明白了什么，扑上去抱住了罗猎，在罗猎的脸颊上重重地亲吻了一口，道：“难道是我的大猫咪亲自下厨房了？”
罗猎拍了下艾莉丝的后背，往厨房里的方向努了下嘴。艾莉丝转头望去，看到了灶台前正忙着装菜的西蒙神父的背影。
“西蒙？怎么会是你？”艾莉丝的口吻中只有惊奇，却听不到有什么不快。
西蒙神父停下了手中动作，转过身来，局促道：“艾莉丝，是诺力告诉我的，这红烧肉也是他教我做的，我第一次做菜，也不知道做的好吃不好吃。”西蒙神父显得很是紧张，一双大手在胸前围裙上擦来擦去，就好像沾上了什么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污物。
“好不好吃要尝过才知道！”艾莉丝从罗猎身边挤进了厨房，贴着西蒙神父的身子，伸手捏了一块肉放进了口中。肉刚出锅，温度很高，烫的艾莉丝不住地倒吸冷气。“哦，天哪，比大师嫂做的还要好吃！西蒙，你是怎么做到的？”艾莉丝不顾形象，更不顾再次被烫到，又捏了一块肉放进了嘴里才肯罢休。
西蒙神父慈爱地看着艾莉丝，道：“你喜欢吃，那我就天天给你做。”
艾莉丝嚼着红烧肉，咯咯咯笑开了，道：“那样的话，我会胖成一只跳不动舞的肥兔子，我的大猫咪也会不喜欢我的。”
罗猎道：“废话少说，赶紧吃饭，吃完还要去医院给大师兄大师嫂送饭呢！”
五师兄六师兄也循着肉香赶来了，汪涛甘莲也没做什么新菜，将昨晚上剩的菜折到了一块热过了端到了桌上，罗猎先装好了两份饭菜放到了一旁，然后大伙围在一块开吃午饭。
艾莉丝并没有因为饭桌上多了个西蒙神父而有什么异常，和平时一样，跟大伙有说有笑，时不早晚地还能跟西蒙神父说上一句两句。这对西蒙神父来说，已经让他感到足够幸福的了。
“艾莉丝，我想，从明天开始我就没时间去看你的演出了。”罗猎已经吃饱了，可艾莉丝却还不愿意放下筷子，即便听到了罗猎的这话，她也仅仅是简单应了一句：“为什么？”然后，将注意力仍旧放在了红烧肉上。
罗猎剔着牙，道：“西蒙给我介绍了一位心理医生……”
艾莉丝猛然抬头，盯着罗猎着急道：“诺力，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
罗猎笑道：“不是看医生，是去跟凯文医生学习催眠术和读心术！”
“吓死我了，诺力。”艾莉丝捶了下自己的胸口，然后又盯上了那盆红烧肉，“既然你喜欢，那你就去学习吧，我不用你陪的。”艾莉丝再夹了一块肉，塞进嘴巴里的时候，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凯文戈登对罗猎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但感觉得到，凯文戈登的这种热情不过是礼节性的，是看在西蒙神父的情面上才会对罗猎展露出笑容。
“你叫诺力？你信奉主吗？”寒暄之后，凯文戈登跟罗猎聊起天来。
西蒙神父抢着回道：“诺力当然是主的孩子，在圣约翰大教堂，他已经向我提出了请求，要我为他洗礼。”
凯文戈登笑着摇头道：“西蒙，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绝不会反悔，你用不着为诺力辩解什么，我只是想跟他聊聊天说说话，体会一下他的谈吐，这也可以指导我对他的教学。”
西蒙神父歉意一笑，将身子仰在了椅背上，不再言语。
凯文戈登收起了笑容，严肃道：“诺力，你首先要对万能的主起誓，保证你不会将学到的读心术催眠术用在做坏事上，要像万能的主一样，恩泽众生。”
罗猎伸出右手，在额头及胸前画了个十字架，正色道：“我，诺力，向万能的主起誓，这一生绝不做坏事，更不会用学到的读心术催眠术来害人！”
凯文戈登点了点头，露出了些许笑容，道：“很好，你的声音很有磁性，发音也很准确，是块学习催眠术的材料。不过，你还得再过一关，跟我来，诺力。”凯文戈登站起身来，向诊所的治疗室走去。
罗猎跟着起身，看了西蒙神父一眼，然后跟着凯文戈登走进了治疗室。
治疗室中的灯光昏暗，色调偏暖，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造型的相框，相框里的图像很单调，但看上去却让人感觉很舒服。房间中的家私设施并不多，只是在正中间拜访了一张宽大的沙发床，床前有一张窄窄的桌子，桌子另一侧，是一张简易的木椅。
“诺力，做下吧，对，就坐在这张沙发床上。”凯文戈登的声音很温柔，先一步坐到了那张简易木椅上，随手掰开了桌面上的一个开关，房间中登时响起了音乐声。
罗猎听不出来那音乐的风格类型，只觉得听在耳朵里甚是空灵，让人产生了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很好，诺力，很好，你看这是什么？”待罗猎坐到了沙发床上之后，凯文戈登拿来了一个木架，放在了桌面上，木架不大，约有两拃宽一拃高，做工甚是精美。凯文戈登随即又拿出了一个栓着细线的黑色小球，挂在了木架横梁上，并拨动黑色小球，使其做起了钟摆运动，“对，诺力，看着它，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此刻，罗猎心中依然明白，凯文戈登这是准备要对他施展催眠术。
有西蒙神父这层关系，罗猎对凯文戈登有着最基本的信任，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知道，凯文戈登绝不会加害于他。再加上好奇心驱使，罗猎非常愉快地接受了凯文戈登的建议。
“诺力，从布鲁克林来到曼哈顿麦迪逊大道很辛苦吧，我想，你一定有些疲惫……”凯文戈登的语速很慢，语调极其轻柔。
罗猎不由点了点头。
“好的，诺力，好的，看着它，看着它……你现在已经缓缓地来到了一片幽静的森林，你没有同伴，只有你一个人，你有些困了，所以你想睡一会，没关系的，诺力，想睡就睡吧，闭上你的眼睛，睡吧，我的孩子……”凯文戈登越说越慢，越说越是轻柔。
罗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凯文戈登脸上洋溢出成功者的微笑，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罗猎身边，托住了罗猎的肩腰，轻柔道：“你需要更舒适一些……来，跟着我，靠过来……”
罗猎跟着凯文戈登的双手，缓缓地将身子靠在了沙发床的靠背上。
“森林很幽静……空气很清新……微风轻拂过你的脸颊……煦暖的阳光透过森林的枝叶洒在了你的身上……我知道，诺力……你之所以想学习催眠术只是因为好奇……对么？”带着成功者才配拥有的笑容，凯文戈登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语。
被催眠的人仍旧会保持和施术者之间的沟通关系，虽然无法用语言来表述自己内心中的真实想法，但面对施术者提出的是或者不是的问题时，总还是会有所反应，比如面部的表情，又或是喉管间的嗯呀声。
凯文戈登却没看到罗猎的面部表情发生丝毫的变化，听到的罗猎的反馈声音更是让他诧异。
“呼——噜——”
凯文戈登满脸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尴尬。
这可不是催眠成功，那罗猎，是踏踏实实地主动性睡着了。
睡就睡吧，反正预约的下一个病人要半个小时后才会到来，凯文戈登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治疗室。
凯文戈登前脚刚出去，罗猎后脚随即坐了起来，脸上流露出顽劣的笑容，口中嘟囔了一句：“我又不困，干嘛要睡觉？”
成功的催眠，不单要求施术者要有高超的技能，同时也要求受术者要有一定的心理暗示接受性。而罗猎从小就不愿意被他人强迫，自我意识非常强烈，这样的人，受暗示性往往极差，自然很难被催眠。
不过，罗猎也不得不承认，凯文戈登确实有些能耐，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产生了精神恍惚的感觉。因为跟凯文戈登是第一次见面，因而，罗猎便顺着这种恍惚的感觉装做了睡着的状态。可是，当凯文戈登问出必须要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的问题的时候，毫无经验的罗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干脆就来了个恶作剧，打起了呼噜。
走出治疗室，凯文戈登冲着西蒙神父做了个摊手耸肩的动作，表达了他的失落和无奈。
西蒙神父不解问道：“凯文，怎么啦？”
凯文戈登道：“他让我第三次品尝到了催眠失败的滋味。”
西蒙神父犯起了愁云，道：“这么说，他真的不适合学习催眠术？”
凯文戈登道：“哦，不，西蒙，你别误会。恰恰相反，受暗示性越弱的人往往暗示他人的能力就越强，你带来的这个小伙子，可能真的很适合学习催眠术。”
西蒙神父松了口气。
这时，罗猎突然从治疗室的房门中弹出了头来，笑道：“凯文，这么说，我没睡着反倒是一件好事喽？”
凯文戈登的挫折感陡然间加大了一整倍。受术者直接进入真睡眠状态，虽然也是催眠失败，但最起码还可以说对受术者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受术者根本没有入睡的意思……

第0994章 开小灶
一顿红烧肉让西蒙神父尝到了甜头，他抓住一切机会讨好罗猎，目的只是想再为艾莉丝烧一次红烧肉。
罗猎频频摇头，道：“西蒙，不是我不帮你，可你也要想一想，再怎么好吃的菜，连吃两顿最多三顿，也要腻了。所以啊，这一招不能多用啊！”
西蒙神父叹道：“可是，我是多么地想看到艾莉丝开心地吃着我烧的菜啊！”
罗猎道：“那你可以学别的中华菜啊？只要是做的好吃的中华菜，艾莉丝都很爱吃的。”
西蒙神父双眼闪出光亮来，急切道：“诺力，你可以继续教我吗？”
罗猎笑道：“你当我是大厨啊？那道红烧肉也只是我偶然间从大师嫂那边学来的……对了，西蒙，你可以去请教我大师嫂啊！”
西蒙神父担忧道：“我跟你大师嫂并不熟，再说，她现在就要临产了，多不方便啊！”
罗猎想了想，觉得也是。“那怎么办呢？纽约倒是有不少中华餐馆，可是，那些餐馆……”罗猎禁不住摇了摇头。真正的大厨才不会远渡重洋来人家洋人的地方开餐馆，那些个唐人街的餐馆，无非是那些有了点积蓄又不想再做劳工的华人租个店面做一些家常便饭。“对了，西蒙，我想到了一个地方，保管你能学到最正宗的中华菜。”
罗猎想到的，便是顾先生的安良堂。
顾浩然并不希望在自己的堂口整日要看到一个洋人的面庞，可是，他又不愿意薄了罗猎的面子，毕竟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乃是兄弟堂口的接班人。
“先说好了哦，罗猎，你难得向顾叔开次口，顾叔肯定不能薄了你的面子，但是，我不管那洋人是不是神父，人品又如何如何，他来我堂口学习厨艺可以，但绝不能四下里随意走动，来了，就直接进厨房，学完了，直接离开堂口，能做得到吗？”
罗猎的回答自然是没问题。
顾浩然的安良堂大厨的英文水平很一般，而西蒙神父基本听不懂中文，因而，在学菜的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沟通障碍。万般艰难中，西蒙神父还是坚持了下来，花了三天的时间，终于又学会了一道菜，剁椒鱼头。
西蒙神父随即在菜市场买了一个好大的鱼头。洋人们也爱吃鱼，但从不吃鱼头，对鱼肉的要求也很苛刻，不能有毛刺，还得去了鱼骨。因而，菜市场的鱼头卖的还非常便宜。买好了鱼头，西蒙神父兴冲冲来到了彭家班的厨房。
罗猎不在，厨房中，汪涛和甘莲正在卿卿我我。看到西蒙神父手中拎着的硕大鱼头，甘莲不禁苦笑道：“西蒙神父，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西蒙神父兴高采烈地边比划边道：“我学了一道中华菜，叫，叫……”
甘莲接道：“是不是叫‘剁椒鱼头’？”
西蒙神父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剁椒鱼头’，今天，我要为大家展现我的学习成果。”
甘莲道：“可是，西蒙神父，咱们可没有足够大的铁锅啊！”
西蒙神父不禁一愣。
也只是片刻，西蒙神父随即转身出门，一路小跑，跑出了马戏团驻地，在附近一连找寻了数十家商铺，总算买到了合适的铁锅。
“欧耶！这世上没什么难题能阻挡了一个父亲对他女儿的爱！”西蒙神父为自己加油鼓劲后，又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彭家班的厨房。
然而，厨房和饭厅却是空无一人。
“晚是晚了些，可是，这个时间他们也不应该都吃过了呀？”西蒙神父百思而不得其解。
彭家班的人全都聚集在了兰诺斯丘医院产房的门前，就在西蒙神父正在四处寻觅合适的铁锅的时候，罗猎为大伙带来了好消息，大师姐甘荷就要生产了，已经被医生送进了产房。
大伙都在焦急地等待，赵大新更是连坐都不肯坐，在产房门口踱过来踱过去。
“大师兄，麻烦你能不能安静一下，来来回回的，把人的眼睛都晃晕了。”罗猎嬉皮笑脸地挑逗着赵大新。
赵大新转过身来瞪了罗猎一眼，只停下来了几秒钟，便下意识地重新踱起了步来。
“大师兄，洋人医生的水平还是很高的，你就放心地坐下来等着吧，要不然，等会都没气力抱孩子了。”二师兄汪涛也跟着劝道。
赵大新重重地叹了一声，坐在了走廊边上的连椅上。只是片刻，那产房的门不知道是被风吹了一下还是被里面的人碰了一下，总之是发出了定点声响，那赵大新像是被刺激到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冲向了产房的房门。
确定为无意义之举措后，赵大新悻悻然重新踱步。
罗猎很是无聊，打起了六师兄的主意。“六师兄，别看书了，看书多没意思，来，我跟你做个游戏。”
六师兄满富贵跟罗猎的年龄差距最小，可也比罗猎大了八岁之多，近五年下来，早就养成了让着罗猎的习惯。听到师弟的要起，满富贵合上了英文书。
“六师兄，来，看着我的手指头。”罗猎伸出了右手食指，在满富贵的面前左右摇晃：“对，就这样，很好，我知道你看书看累了……”
满富贵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现在，你已经来到了一片幽静的森林中……你没有同伴，只有你一个人……你有些困了，所以你想睡一会……”罗猎颇有信息地继续施展着他刚学到没多久的催眠术。
满富贵骨碌碌转了一圈眼珠子，莫名其妙道：“我不困啊！为什么要睡？”
罗猎呆呆地看着六师兄，双眸中流露出来的，尽是失望。
艾莉丝来的晚了，接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排练，而且，她在那个节目中起到了重要的串联作用，若是提前离开，势必会影响到整个节目的排练。排练结束后，艾莉丝一路飞奔，到了产房门口，看到大伙还都在等着，艾莉丝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开心道：“上帝保佑……我要成为第一个抱小宝宝的人。”
罗猎呲哼一声，怼道：“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第一个抱宝宝的人不是医生就是护士，怎么可能轮到你呢？”
艾莉丝做了个旋转的舞蹈动作，歪着头，给了罗猎一个白眼，道：“医生护士除外！”
罗猎又是一声呲哼，道：“即便如此，那也应该是宝宝的妈妈最先抱宝宝。”
艾莉丝又转了一圈，再给了罗猎一个白眼，道：“大师嫂也要除外，我只跟你们比！”
甘莲笑着调侃道：“艾莉丝，你那么喜欢宝宝，为什么不考虑自己生一个呢？”
艾莉丝傻乎乎回道：“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一个人怎么能做得到？”
甘莲继续戏谑，道：“那就找罗猎帮你啊！”
艾莉丝也不害臊，转头去看罗猎。
可是，鬼马精灵的罗猎在甘莲刚一开口的时候便意识到了不妙，早已起身去往洗手间了，这姊妹两个的玩笑，他权当是没听到。
便在这时，产房的门打开了，两名护士小姐推着一辆病床车走了出来，车上，躺着一脸疲惫却又充满了幸福的甘荷，甘荷的身边，则是一个襁褓。
赵大新第一个冲了上去。
那一瞬间，他居然没有顾及到襁褓中的孩子，而是怜爱地捧住了甘荷的脸颊，道：“师妹，你受累了。”甘荷登时泪目，流着泪微笑着应道：“师兄，你也受累了。”
艾莉丝果然是第一个抱起了宝宝的人，抱在怀中，艾莉丝便要去解开襁褓，被护士小姐急忙拦住了。艾莉丝委屈道：“我只是想看看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护士小姐微笑回答道：“是个男孩，他所有的信息在出生卡片上都有记录。”
大伙将襁褓传了一圈，每个人都抱了一会，最后才传到了赵大新的怀中。抱着自己的儿子，赵大新傻傻地笑开了：“赵振华，叫爸爸……”
佯装去卫生间的罗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冲冲赶来，看了眼赵大新怀中的孩子，登时皱紧了眉头：“不对啊，这孩子长得怎么一点都不像大师兄呢？更不像大师嫂。护士小姐，你们是不是抱错孩子了？”
其中一名护士小姐面带愠色回应道：“我们兰诺斯丘医院怎么能发生这种低级错误呢？”另一名护士小姐的性格要温和一些，解释道：“婴儿长期在羊水中浸泡，刚出生的时候皮肤会有自然褶皱现象，所以，还无法看出婴儿的长相。”
罗猎听了这个解释，虽然不甚满意，却也只能耸耸肩呆在一旁了。
众人将甘荷母子送入了病房，又陪到了下午近三点钟，直到大伙都饿得有些撑不住了，这才想起来中午根本就没吃饭。
“回去吧，都回去吃饭。”赵大新终于从傻愣状态中走了出来，又恢复了他大师兄的一贯作风：“二师弟，四师妹，医生说你们大师嫂最好能吃点带汤汁的食物……”
甘莲理解接道：“我知道，大师兄，二师兄早就准备好了。”
回到了马戏团驻地，艾莉丝和罗猎争先恐后地奔进了厨房找吃的。二人在厨房中扑了个空，却在餐桌上发现了惊喜。
“诺力，这是谁做的菜，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艾莉丝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厨房，拿出了筷子。“哦，好辣，可是，我很喜欢。”
罗猎只知道西蒙正在安良堂中学做菜，但对他学会了什么菜却是一无所知，因而，对这一道味道尚可但品相欠佳的剁椒鱼头也是说不出出处来。
甘莲跟着进了房间，看到了餐桌上的那道菜，幽幽地叹了一声，道：“西蒙神父真是不容易。”
艾莉丝惊疑道：“四师姐，你是说这鱼头是西蒙做的？”
甘莲点了点头，道：“十点多的时候，西蒙拎着这个鱼头进了厨房，可是，咱们却没有适合的铁锅来做这道菜，西蒙就一路小跑出去买铁锅了，估计是等他买来铁锅的时候，咱们已经去了医院。”
艾莉丝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沉静了下来。
罗猎关切道：“艾莉丝，你怎么啦？”
艾莉丝稍有伤感道：“我在想，西蒙他可能也没吃午饭。”
罗猎道：“不会的，他没有等到我们回来，一定是出去在外面吃了。”
艾莉丝黯然摇头，道：“诺力，你能帮我去吧西蒙叫来一块吃吗？”
罗猎不怀好意地笑道：“艾莉丝，你这是打算原谅西蒙了吗？”
艾莉丝忽地来了精气神，嚷道：“他想得美，他抛弃了我整整十五年，我至少也要惩罚他十五个月。”
罗猎冷哼一声，怼道：“你就吹吧！反正在美利坚合众国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准吹牛说大话。”
艾莉丝抛过来一个轻蔑的眼神，挑衅道：“敢不敢打赌？”
罗猎起身就往外面走，边走边道：“赌你个头！”
艾莉丝在身后喊道：“诺力，你去哪，你是生气了吗？”
罗猎回道：“是的，我很生气，所以我要去找西蒙述说对你的怨言。”
罗猎真的去找了西蒙，他有心促成西蒙和艾莉丝父女两个的和解，那么，每一次相处的机会都应当倍加珍惜，更何况，这一次是艾莉丝首先提出来的。只是，当罗猎敲响西蒙神父的房间门时，却没能得到西蒙神父的回应，隔壁房东出来应话，说西蒙神父去了曼哈顿，已经去了很久了。
一晃眼，便是一周过去了，甘荷出了院，在赵大新的陪同下，抱着儿子回到了大家的身边。这肯定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于是，罗猎提议，是不是多弄几个菜，大伙喝点酒，一块高兴高兴。同样是吃货的艾莉丝第一个表示了赞同。师兄师姐们自然也不会反对，于是，汪涛和甘莲拿了钱，出去张罗买菜。
罗猎又提议道：“二师兄和四师姐做的菜真是不敢恭维，我认为，如此重要的宴席，咱们应该请一个真正会做菜的大厨来。”
赵大新冷哼道：“你大师嫂刚出院，还在月子中，你忍心让她下厨房？”
罗猎神秘一笑，瞥了眼一旁的艾莉丝，道：“我可是听说西蒙神父的厨艺大涨，不单学会了做红烧肉和剁椒鱼肉，还学会了糖醋里脊，椒盐排骨，四喜肉丸……”
近段日子，罗猎可是没少跟艾莉丝交流中华的各种美食名菜，每一道菜都会说的艾莉丝口水横流，当下，罗猎一开口便报出了好几个令艾莉丝馋涎欲滴的菜名来，那艾莉丝怎么能忍受得了：“不要说了！诺力，你还不赶紧去吧西蒙叫过来呀！”
做菜这门手艺，想学精了，很难，但若只是入门，却是简单。西蒙神父虽然无法突破语言障碍这道难关，但他善于观察记忆，人又勤快，因而，在有了一定基础后，其厨艺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升。对罗猎的邀请，西蒙神父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出门的时候，还特意背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什么呀？西蒙，你怎么还背个包呢？”罗猎不解西蒙神父用意，禁不住问了一声。
西蒙神父呵呵笑道：“这包里全都是各种佐料。”
罗猎不由地冲着西蒙神父竖起了大拇指来：“嗬，真是没想到啊，你还是有备而来。”
艾莉丝不知道是有意在躲着西蒙神父还是真的坐不住，跑去排练厅跟别的节目组排练去了，西蒙神父虽然没见到艾莉丝，但知道他做的每一道菜，艾莉丝都会品尝，因而，仍旧是十分开心地一头扎进了厨房。
傍晚时分，大伙团聚在餐桌周围，餐桌上，堆放了十几道各色菜肴。
赵大新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了，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罗猎抢了先：“恭喜大师兄喜得贵子啊！也恭喜咱们彭家班有了第三代，行了，别的都是废话，开吃开喝吧！”
艾莉丝的中文水平已经相当不错，因而，大伙在一块的时候很少说英文，即便西蒙神父在场，大伙也是亮出了各自的家乡话。西蒙虽然听不太懂，但能随时看到艾莉丝，那心情，也是格外开心。
吃喝了一会，罗猎突然站起身来往外走。
艾莉丝急忙问道：“诺力，你去干嘛？”
罗猎这次没用嘘嘘这种词汇，而是用了一个很是优雅的说法：“我去方便一下。”
艾莉丝的中文水平虽然很不错，日常对话完全应付得来，但方便这种词汇，却还是第一次听到，于是便侧脸向甘莲问道：“四师姐，罗猎说他去方便，方便是什么意思呢？”
甘莲莞尔一笑，附在艾莉丝耳边做出了解释。
艾莉丝听懂了，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酒足饭饱，大伙准备散场，西蒙神父虽然意犹未尽，却也只能起身告辞。
“西蒙，谢谢，你今天做的菜真的很棒！”罗猎向西蒙神父表达了由衷的谢意。其他人也跟着向西蒙神父表示感谢和赞美，包括艾莉丝，“谢谢你，西蒙，真希望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菜。”
便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使得西蒙神父婆娑了泪眼。
为了避免尴尬，罗猎转头对艾莉丝用中文道：“你想得美？”
艾莉丝咯咯笑道：“我长得也美！”转而又对西蒙神父道：“西蒙，下次能吃到你做的菜会是什么时候呢？”因为被罗猎打了个岔，艾莉丝一时忘记了改回英文。西蒙神父只听懂了艾莉丝叫他的名字，所问的问题却是一头雾水。
罗猎替西蒙神父做了回答：“等西蒙方便的时候吧。”
艾莉丝登时瞪圆了双眼，张大了嘴巴，惊愕道：“诺力，你在说什么？西蒙可是我的父亲，你怎么能让他在方便的时候……”
众人一片愕然。
甘莲最先反应过来，捂着嘴呵呵笑开了，笑了几声后，才向大伙做了解释。
众人从愕然顿时转变成了哄笑。
艾莉丝也明白了此方便非彼方便，不由跟着也笑开了，笑得是前仰后合，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唯有西蒙神父始终是一头雾水。当他看到艾莉丝突然瞪圆双眼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的时候，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心情却陡然紧张起来，但也就一瞬间的事，那甘莲说了几句，大伙又哈哈大笑，而艾莉丝笑得更是过分，西蒙神父的心情才再次放松下来。
罗猎注意到了西蒙神父的尴尬，于是走过去，在西蒙神父的耳边悄声道：“刚才，艾莉丝对我有了点误会，她在吼我的时候，说西蒙可是我的父亲。西蒙，这说明艾莉丝心中是认你的，所以，你可要加油哦！”
西蒙神父听了罗猎的悄悄话，显得很激动，并郑重地点了点头。
西蒙神父先走了一步，汪涛带着老五老六，三人收拾餐桌打扫卫生，而艾莉丝跟着甘莲去了甘荷的房间。
赵大新总算是逮着了机会，一把拉住了要跟着甘莲艾莉丝去看小宝宝的罗猎。“小七，等会再去，大师兄有些话想跟你说。”
罗猎翻着眼皮回道：“肉麻的话，婆婆妈妈的话，你还是少说为妙，我不爱听。”
赵大新苦笑道：“可我还是要说，小七，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获得了重生。”
罗猎夸张地打了个哆嗦，道：“果真肉麻！”
赵大新又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便是后怕，当时要不是你拦着我，唉，便不会有大师兄现在这么幸福的一家人。”
罗猎直勾勾看着赵大新，一脸坏笑道：“可我后悔了，咋办呢？”
赵大新一怔，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呵呵笑道：“可不是嘛，本来这彭家班的班主就会是你了，可惜，你大师兄却还活着。”
罗猎打了个响指，转身就走，边走边嚷道：“对喽，你猜对喽，所以，我现在要把对你的不满全都发泄到赵振华的身上去喽！”
赵大新微笑凝视着罗猎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地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呢喃自语道：“这个小七，真是拿你没办法，唉，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催眠只是一种手段，而读心才是核心。”闲暇之余，凯文戈登饶有兴趣地给罗猎灌输着他那一行的理论基础。
凯文戈登从来没带过学生。对他来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的思想根深蒂固，因而，想拜他为师的人倒是不少，可他却视而不见，一个不收。但罗猎不同，一是碍着西蒙神父的面子，凯文戈登不得不收下这个小伙子，二是因为罗猎存粹是因为好奇心才投入到他凯文戈登的门下做了学生，即便将来在此行当上的成就超过了老师，那么，做老师的凯文戈登也不用担心会被学生抢了饭碗。
罗猎在凯文戈登的诊所中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外人，会说话有眼色的优点发挥的淋漓尽致，使得凯文戈登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来自中华的年轻人。
“读心术听上去似乎很玄奥，其实却很简单，用科学的词汇来描述，其实就是心理学。我们每个人对同一件事务会有不同的认识，即便他把这种认识深深地埋在了心里，可是，在他无意间的语言以及表情和肢体动作等方面，我们还是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举个简单的例子，诺力，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你将自己的身体向我这边倾斜了一些，这就说明，你很可能对我说话的内容产生了兴趣。”凯文戈登在罗猎身上找到了当老师的乐趣，因而，对罗猎讲解起理论知识来，也是不厌其烦。
罗猎跟凯文戈登学习已经有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对催眠术的手法和技巧也都掌握了个差不多，但实施起来的效果却总是不尽人意。而好奇心则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自身对催眠术的逐渐熟悉不断下降，因而，继续学习的动力和积极性都出现了一定的问题。
凯文戈登虽然是第一次当老师带学生，但他精通读心术，所以，罗猎的这种思想变化，他看得非常清楚。
“我们在对病人实施催眠的时候，需要我们做到和病人的心灵相通，这样，催眠的效果才会达到最佳。那么，怎么样才能做到心灵相通呢？”凯文戈登说到这儿，不经意地卖了个关子，端起杯子来饮啜了一小口咖啡。
罗猎接道：“就需要我们通过对病人无意间的言语、表情以及各种下意识的动作来判断病人在想些什么，对么？”
凯文戈登露出了欣慰笑容，道：“诺力，你真聪明，你说的完全正确。”
罗猎又道：“可是，每个人的心理不同，习惯不同，他所表现出来的无意间言语、表情、和各种下意识动作也会有所不同，那么，我们又该如何评判呢？”
凯文戈登道：“差异不可避免，但共性也是客观存在，初学者可以先从共性着手，若是悟性颇高，可以再去研究其差异性。诺力，我这儿有本书，可以送给你，当你读完了这本书，或许你就会有所感悟。”
罗猎接过书来，随手翻看了几页。洋人的书和中华的书有着很大的区别，中华的书，即便是用蝇头小楷来编撰，那页面上也没有多少个字，但洋人的书页上却是字小量大。因而，同样厚度的一本书，中华书或许一天就能读完，但洋人书至少也要花个两三天才行。
“谢谢你，凯文，我一定会认真把这本书读完。”
一本书，只是读完很简单，不管有多厚，所花的时间总是有限。但若是想读懂一本书可就不那么简单了，极端情况下，即便用去了一辈子的时间，也很难完全读懂一本书。凯文戈登送给罗猎的这本书，从字面上并不难读懂，但从其内容上，却甚是博大深奥。待罗猎总算是有所感悟的时候，赵振华已经满月了。
这一日，赵大新找到了罗猎，跟罗猎商量起归程的事情。“小七，咱们跟环球大马戏团的合约只剩下两个月不到了，这段时间因为大师兄的原因，咱们始终不能登台演出，大师兄始终觉得有些愧对小安德森先生。眼下，你家大侄子也满月了，这季候也到了夏天，出趟远门对你大侄子和大师嫂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啊，我就在想，咱们是不是跟小安德森先生打声招呼，提前两个月解除合约，大伙一块回金山得了。”
罗猎也是过腻了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仅仅是一个对催眠术读心术的兴趣无法支撑他继续留在纽约无聊下去，因而对赵大新的提议很是赞同：“好啊，说实在的，我早就想回去了。”提到了金山，罗猎自然想到了安良堂的滨哥彪哥，而彪哥承诺过他，要叫他练枪。练枪或许很辛苦，但打枪却是很痛快，罗猎幻想着能在彪哥那儿得到足够用的免费子弹，能让自己打个痛快。
“你要不要征求一下艾莉丝的意见呢？大师兄担心她一下子失去了登舞台表演的机会，她会很难过。”赵大新依旧是之前的大师兄，考虑问题很全面，彭家班每一个人的感受他都很重视。
罗猎应道：“大师兄，你还是不怎么了解艾莉丝，她之所以会迷恋舞台，只是因为她喜欢唱歌跳舞，至于舞台有多大，观众有多少，她并不在乎的。再说，等咱们回到了金山，滨哥一样会帮她找到继续登上舞台唱歌跳舞的机会，她又怎会不开心呢？”
赵大新道：“那我就放心了。小七，今天你就不要去凯文的诊所了，陪我一块去见小安德森先生，好么？”
小安德森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的情绪还是受到了影响。
“亲爱的赵，诺力，你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们么？在环球大马戏团最为低落的时候，你们选择了留下来，拿着一半不到的薪水，吃着最简单的饭菜，陪着我走完了最艰难的一段路程，现在，环球大马戏团成了行业翘楚，可你们却要向我说再见了，我的朋友，我知道此刻我不能再挽留你们，但上帝才知道，我是多么希望你们能够改变主意啊！”小安德森真情流露，双眸中闪现出蓝色的泪光。
赵大新道：“小安德森先生，请你理解我们，彭家班真的是演不动了，我的左臂受了重伤，连带着右臂也有些不灵便，飞刀表演的质量大打折扣，而诺力一个人在舞台上孤掌难鸣。至于我们彭家班表演的其他节目，客观地说，质量水平都很一般，配不上这份薪水。所以，我们还是决定急流勇退，不给环球大马戏团拖后腿。”
小安德森道：“我懂，我都懂，我的朋友，那和胡两个人让我对中华人失望透顶，但你和你的师弟师妹们却又让我对中华人无比崇敬。是的，每个国家每一个民族，都有好人和坏人之分，而你们，我的朋友，显然属于前者。”
罗猎笑道：“小安德森先生，你也一样，也属于前者。”
小安德森笑道：“谢谢你对我的认同和赞赏，诺力，我想知道，你是属于前者呢还是属于后者？我一直以为你也是个好人，可是，你却要拐骗走了我们美丽的艾莉丝，你知道，环球大马戏团中会有多少人恨你恨得咬牙吗？”
罗猎耸肩笑道：“从这个角度看，我可能真不是个好人。”
跟罗猎的玩笑使得小安德森的心情看上去好了许多，他从办公桌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本支票，拿起钢笔，唰唰唰写了几笔，然后撕下刚开好的支票，来到了赵大新的面前。“我承诺过你的师父老鬼先生，当环球大马戏团渡过难关后，一定会将彭家班欠下的薪水双倍奉还。赵，我亲爱的朋友，你必须要让我完成这个诺言。”
这是一张全国通兑的现金支票，小安德森开出的金额是两千美元，赵大新只瞄了一眼，便连连摆手，道：“小安德森先生，实在抱歉，这笔钱我不能拿。”
小安德森肃容道：“老鬼先生，还有你们，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可你却不允许我兑现自己的诺言，这会让我寝食难安。赵，我可以理解你们，但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赵大新道：“即便如此，那也不用支付这么多钱啊！”
小安德森道：“我把欠下你们的薪水转化成马戏团的股份了，以此计算，这笔钱并不多。我的朋友，收下它吧，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后还有没有脸面说我是你们的朋友。”
罗猎在一旁劝说道：“大师兄，收下吧，不然，小安德森先生会生气的。”转而又看了小安德森一眼，罗猎接道：“单是生气也就罢了，我担心他会很伤心。”
小安德森道：“诺力，你就像钻进了我的身体中一样，洞察了我的一切。”
赵大新轻叹一声，只好收下了支票。
从小安德森的办公室出来，赵大新问道：“小七，我去买火车票，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罗猎摇了摇头，回道：“我就不跟你去了，顾先生那边，凯文那边，都需要我过去跟人家打声招呼说声再见。”
金山的纬度和纽约相差不多，但太平洋的季风却比大西洋要凉爽了许多，再加上金山的城市规模连纽约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因而，金山的夏季要比纽约好过了许多。
曹滨对归来的彭家班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设下接风宴，并亲自做陪。
“五年的时间的不算太长，却也着实不短，谢谢你们，带走了一个稚气未脱的罗猎，还来了一个英俊潇洒的罗猎，这杯酒，我敬你们，同时也是敬你们的师父老鬼。”数月不见，曹滨的鬓角又多了几丝银发，但看其精神，却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董彪跟道：“五年前，你们还都很年轻，彪哥那会才三十几岁，转眼间，你们都到了早该成家却没成家的年纪，而彪哥也跟在滨哥后面成了不惑之人。光阴似箭啊，所以，彪哥劝你们，抓紧时间把家成了，就像你们大师兄一样，多幸福啊！”
董彪的话明显有所指，所指方向，很清楚的便是汪涛甘莲这一对，可是，艾莉丝却非要往自己身上揽，这姑娘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冲着董彪道：“彪哥，我和诺力还都年轻，不过，只要诺力同意，我是不会有意见的。”
罗猎登时尴尬至极。
可那董彪，却像是抓住了难得的机会，连忙冲着罗猎调侃道：“罗猎，当着大伙的面，你就表个态呗！”
亏得还有大师兄厚道，又心疼罗猎，及时起身为了罗猎解了围：“滨哥，我们师父不在，还想请滨哥为我二师弟和四师妹做个主。”
曹滨微笑颔首，道：“老鬼的徒弟，便是我曹滨的侄子，这个主，滨哥给你们做了。”
汪涛拉着甘莲连忙起身向曹滨敬茶，甘莲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在甘荷严厉的目光下，还是扭捏着顺从了汪涛。
曹滨接过了汪涛敬来的茶盏，道：“你们先安顿下来，滨哥给你们选个好日子再把喜事给办了，就这个月吧，大新，你要多担待些，该置办的都办齐了，钱不够，来找滨哥。”
赵大新规规矩矩道：“钱倒是不缺，这些年在环球大马戏团也积攒了几千美元呢，他俩的喜事，就缺个长辈做主，今天滨哥点了头，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董彪拿着一双筷子虚空点着赵大新，戏谑道：“你个傻不拉几的货色，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讹滨哥点钱？要是换做了罗猎，肯定不会把自己的家底子亮出来。是吧，罗猎？”
罗猎翻了翻眼皮，便将董彪带沟里去了：“彪哥，你什么时候能给兄弟们娶个彪嫂回来呀？”
接风宴结束，曹滨回了堂口，董彪安排了车辆送艾莉丝去了席琳娜那边，接着便把彭家班众人带到了一处四合院。
“这院子是咱们安良堂起家时的堂口，滨哥一直没舍得拆了重建，你们别看它有些陈旧，这房子盖的可真是扎实，墙后顶高，冬暖夏凉，所有的家具全都是上等的红杉树材。”董彪对这座四合院充满了感情，一边跟大伙说着，一边闲不下来的这里摆弄一下那里又擦拭擦拭。“正堂三间，中间的可以拿出来做客堂，两边两间，大新你看着怎么用吧。西边两间正厢房，老二你们小两口的，东边两间偏厢房，老五老六你俩住。”
董彪安排完了，那罗猎却傻了：“彪哥，那我睡哪儿呢？院子当中？天当被地做床？”
董彪笑道：“你跟我回堂口，滨哥吩咐了，打明天开始，给你开小灶。”
罗猎撇嘴道：“我才不要吃小灶，我要跟大伙一块吃。”

第0995章 训练
董彪噗嗤笑出了声来，道：“他们年纪都大了，吃不了小灶，再说，这些小灶对你师兄师姐来说也不感兴趣。老五老六，你们想学枪吗？想练搏击吗？想学马术吗？就是嘛，我猜你俩现在只想学怎么样才能尽快找到婆姨，对不？”
罗猎惊呼道：“这个小灶啊！不过，听上去蛮刺激的，彪哥，你刚才说了个搏击，搏击是什么？是拳击吗？”
董彪呲哼了一声，道：“搏击就是搏击，我也说不清楚，等你见了你的搏击师父，就会明白了。”
看着彭家班众人将行李都搬进了各自的房间，董彪拍了拍罗猎的肩，招呼道：“罗大少爷，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罗猎跟着董彪出了院子上了车，却突然笑道：“彪哥，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怎么在滨哥面前不叫我罗大少爷呢？”
董彪一怔，随即笑道：“你当我是不敢，对么？好吧，你赢了，彪哥确实不敢，被你滨哥削了两回了，可是，罗大少爷，彪哥是真想促成这件事，怎么样，给彪哥个面子呗。”
罗猎冷哼一声，干脆回绝道：“门都没有！”
车子上了路，驶到了唐人街上，罗猎五年前的记忆一下涌现了出来。
便是在这条街上，身无分文的他和安翟摆起了算命摊，依靠着安翟的那点不入流的算命本事，小哥俩居然没被饿着。想到了安翟，自然也就想到了师父，跟他们两个已经有三年的时间断了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们爷俩现在还好么？
车子驶过唐人街，罗猎记得，再拐个弯，便要到了安良堂的堂口了。“彪哥，时间还早哩，咱们不能在外面转悠转悠吗？”罗猎凑近了董彪，嬉皮笑脸提了个要求，全然忘记了刚才回绝董彪时的干脆利落。
“怎么？想去欣赏一下金山的夜景？也好，那咱们就去海滨大道转一转，金山的海关警署可就在那儿。”董彪说着，转过头来看了罗猎一眼，脸上闪现出一丝坏笑。
罗猎还清晰地记得，便是在海关警署的门口，他第一次见到了董彪。罗猎对董彪的第一印象可谓是差到了极点，不单是长相凶恶，在滨哥面前还尽显媚态。之后的短暂相处，更是验证了罗猎的第一印象，尤其是董彪逼着安翟答应以命换命的条件才肯为他治病。那时候的罗猎，对董彪不单只有恨，更多的是怕。
但现在却完全相反。罗猎对曹滨还有着强烈的敬畏之心，但对董彪，却只有亲近感。董彪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或许能吓得了别的弟兄，但罗猎却知道，那都是董彪的虚张声势，只要做兄弟的在心中尊敬他，他绝对不会对兄弟有任何欺负的行为。
“去那干嘛？非得勾起我痛苦的回忆你才会开心吗？彪哥，我是想去见一个人，西蒙神父，艾莉丝的父亲。”罗猎先是说了句玩笑话，然后一本正经地对董彪说了实话。
“艾莉丝的父亲？那不就你将来的老丈人吗？嗯，是该见见。他在哪座教堂？”董彪拍了下开车司机的肩，示意他不用转弯，向金山市区的方向直行。忽地又想到了什么，董彪疑道：“艾莉丝的母亲不就是席琳娜护士吗？我跟她很熟的，可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过艾莉丝的父亲呢？”
罗猎道：“西蒙神父不知道是何原因，十五年前离开了席琳娜和艾莉丝母女，直到我们在洛杉矶演出的时候，西蒙神父看到了艾莉丝，父亲的直觉使得他向小安德森做了求证，这才确定了艾莉丝果然是他的女儿。”
董彪笑道：“依我看啊，你这个老丈人不是好玩意，神父不允许结婚，他一定是为了当上神父才抛弃席琳娜和艾莉丝母女俩的。”
罗猎道：“最初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可是，西蒙神父否定了这种说法，他虽然不肯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但我相信，他并没有撒谎。他为了艾莉丝，已经放弃了他所拥有的一切，虽然艾莉丝始终不肯叫他一声父亲，但西蒙神父仍旧深深地爱着艾莉丝，从洛杉矶到圣迭戈，再到亚特兰大、华盛顿以及费城，最后到纽约，西蒙神父一直都是无怨无悔地陪伴着艾莉丝。”
董彪轻叹一声，道：“如今艾莉丝回到了金山，于是，西门神父也就跟着来到了金山，是么？”
罗猎点了点头，道：“西蒙神父很可怜的，他离开了圣约翰大教堂，也就没有了收入，这么长时间来，单是住酒店就花了不少的钱。对了，彪哥，你能不能帮西蒙神父找间房子住呢？”
董彪道：“你老丈人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罗猎的事，就是你彪哥的事，简单，小事，等会你见了他，就跟他说，只要他愿意，就来唐人街住好了，咱安良堂的空房子，可多了去了。”
罗猎喜道：“谢谢你，彪哥。”
董彪突然撇嘴坏笑道：“等明天给你开了小灶，你不恨我，便是烧高香喽！”
罗猎不服气，反诘道：“不就是苦点累点么？放心，我是罗猎，不是罗大少爷，这点苦累，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的。”
董彪一连冷笑数声，笑得罗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话可不要说得那么满那么早，当初，滨哥给我开小灶的时候，我可是背地里把滨哥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好几遍。彪哥尚且如此，我就不信你小子能挺得下来。”
金山市区哈瑞森大街335号是一幢不怎么起眼的灰黑色大楼，大楼不算太高，从外面看，也就是四层的样子，但这幢大楼的占地面积却是不小，四四方方的，横宽和纵深相差不多，都要有五六十米。大楼入口处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写满了入主本幢大楼的各个机构或是公司的名字。
从一层到三层，牌子上都列了许多不知名的机构或是公司名，但在第四层上，只列了一个：国王搏击俱乐部。
“就这儿么？彪哥，我怎么觉得这儿就像是骗人钱的培训机构呢？”罗猎看了看这块招牌，再抬头看了看这幢大楼，不禁流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董彪道：“怎么？嫌它不够气派，是么？”
罗猎应道：“那倒不是，就是感觉不像是个练功夫的地方。”
董彪笑道：“山不在高，有什么来着？”
罗猎接道：“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董彪道：“是喽！这家俱乐部的创始人叫宾尼，中量级拳王，想当年绝对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滨哥在他手下也撑不过三分钟。后来年龄大了，打不动了，就弄了这么个俱乐部。诺力，可别小看它，里面可谓是藏龙卧虎，随便找个人出来，都有可能把彪哥打个半身不遂。”
罗猎耸肩笑道：“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进了大楼，爬了三层的楼梯，董彪在前罗猎随后，二人走进了俱乐部。
“切，我就说嘛，这有啥好稀罕的？”罗猎视线所至确实稀松平常，除了一些锻炼力量的器材有些唬眼外，几座対擂拳台和铺了木地板的练习场地普通至极且陈旧失色。最主要的，那拳台和练习场地中的成员拉开的架势，一看便知是菜鸟。
董彪没搭理罗猎，而是冲着一个黑人大个招呼道：“嗨，兰德尔，去把宾尼叫来。”
那黑人大个翻了翻眼皮，懒洋洋应道：“是杰克啊！好久不见，我的朋友，宾尼他还没到，你可以换个时间来找他，或者是等他吃过了午餐。”
董彪在休息区随便捡了个沙发坐了下来，摸出了香烟，点上了一支，道：“敢跟我打个赌吗？一美元，我赌宾尼他十分钟之内肯定到。”
黑人大个满脸不悦地走过来甩下了一个铁皮盒子做董彪的烟灰缸，同时嘟囔道：“也就是你杰克，换个别人敢在这儿抽烟，我一把就给他扔楼下去。”
董彪一支烟刚抽完，门口处现出了一个身影来，“杰克，我的好兄弟，没想到你比我来的还要早。”董彪迎了上去，并张开了双臂，道：“宾尼，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宾尼的个头不算太高，和董彪相差不多，要比自己矮了三四个厘米，但宾尼的肩膀很是厚实，远远看去，感觉上要比董彪壮实一些。待那二人拥抱寒暄完毕并肩向罗猎这边走来时，罗猎这才看清楚，那宾尼居然已经是个半大老头了。
“这就是汤姆跟我说的那个小伙子？他叫什么来着？”宾尼看着罗猎，口中问话却是冲着董彪。
罗猎大大方方站起身来，伸出了右手，道：“你好，宾尼，我叫诺力。”
宾尼点了点头，却没跟罗猎握手，转过身来对董彪道：“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是狗屎，杰克，作为兄弟，我必须直言不讳，他太弱了，现在就交给我简直是浪费时间……”
罗猎听了宾尼的这番话，好不容易对他建立起来的好感登时烟消云散，抢在董彪之前，并打断了宾尼，道：“宾尼，你没试试，怎么就知道我太弱了呢？”
宾尼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膀，指了下不远处的一个吊式加长沙袋，道：“有不服输的精神确实不错，但也要有不服输的能力，去，用一个组合拳把它打的飞起来，要是能打出一个十五度的倾斜角度，我就收回我刚才的话。”
罗猎压住了心中怒火，走了过去。
待走进了，罗猎禁不住倒吸了口冷气，那个沙袋，长度至少有两米，一个人根本环抱不过来。心里虽然敲着鼓，但罗猎面色自若，先调整了好了腰带的松紧度，然后扎了马步，气运丹田，一掌挥出……
那沙袋却仅仅是微微抖动。
罗猎咬紧了牙关，全然不顾章法，使出十二分力气，左右重拳连续击出。
那沙袋仅仅是抖动的幅度大了一些。
“杰克，汤姆是俱乐部的股东，在这儿你有说话的权力，所以，你可以让诺力每天来参加上午的训练，等他达到了要求之后，我会破例亲自下场训练他。”宾尼做出了很是无奈的样子来。
董彪淡淡回道：“汤姆说，如果诺力第一阶段的训练就能得到宾尼的指导，他会考虑对俱乐部追加投资。”
趁着这二人说话的空档，罗猎围着那个沙袋转了一圈，在上方发现了一个铭牌，上面除了注明了沙袋的生产商以及材质外，还标注了沙袋的各项数据，高210厘米，直径55厘米，重量五百八十公斤。
一千一百六十斤？怪不得自己打不动，就这种重量，又有几个人能像宾尼说的那样一个组合拳便能将它打得扬起了三十度角来？
心有不服的罗猎不顾礼节嚷道：“宾尼，这种沙袋应该是重量级选手的训练工具，而我的体型，最多也就是中量级。”
宾尼摇了摇头，拍了下董彪的肩，道：“汤姆的建议很不错，但我得先把那个小伙子给收拾了。”说罢，宾尼走到了条形沙袋前，也没做什么准备，上来便是连续的三个右手刺拳，同时脚下一个侧步移动，又挥出了一计摆拳，那沙袋在宾尼的四记重拳之下，摇晃出了至少有三十度的角度来。“老了，真的老了，三十年前，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以将这种沙袋打得飞起四十五度角来。”
宾尼撂下了这么句话给了罗猎，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开跟几步之外的董彪去商谈曹滨追加投资的建议了。罗猎呆呆地立在沙袋旁，若有所思。
只是一瞬间，罗猎便笑开了。
在智慧面前，什么绝对力量，都是狗屁！
“宾尼，我能做得到让这沙袋飞起四十五度角！”罗猎再一次触犯了礼节。
宾尼并没有因为罗猎的失礼而发怒，只是笑着回应道：“诺力，你想到了共振技巧，这很好，但是，你的对手却不会像沙袋那样配合你。”
罗猎心头陡然一凛。
宾尼说得对，借助共振原理只要掌握了出拳或是出掌的节奏便一定能让那沙袋飞起来，但练习搏击的目的并不是证明自己有多聪明，而是要战胜对手。
“宾尼，我错了，我答应你，从今天开始，我练习力量，等达到了你的要求，我再请你亲自指导我！”罗猎走到了宾尼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宾尼尚未反应，董彪却先用中文问道：“罗猎，此话当真？”
罗猎极其严肃地点了点头。
董彪随即冲着宾尼笑道：“哦，我的兄弟，看来，你的矜持使得你错过了一大笔投资。”
宾尼委屈地摊开双手道：“这不公平！杰克，我已经答应了你，我们已经达成了口头约定。”
董彪笑道：“哦，上帝，看看这个宾尼，为了钱，他竟然连原则都不要了！我问你宾尼，诺力现阶段只能参加上午的训练，你能起得来床么？”
宾尼耸了下肩，道：“你说得对，杰克，为了汤姆的投资，我确实可以放弃我的原则，我可以带着诺力直接参加下午的训练。”
董彪揽住了宾尼的肩，笑道：“你赢了，我的好兄弟，其实，即便你不打破你的原则，汤姆的投资还是会打到你的账户上的。”
宾尼摇头叹息，道：“杰克，你真狡猾，上帝安排我认识你，还把你当成了兄弟，简直就是对我的惩罚。”
董彪哈哈大笑起来。
宾尼转头对罗猎道：“每天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三个小时的训练，不能迟到，不能早退，不得请假，除非是被上帝召唤去了，告诉我，我的孩子，你能做得到吗？”
罗猎坚定点头，应道：“宾尼，我一定能做得到。”
宾尼眯着眼再次打量了罗猎两眼，点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的人虽然学习能力要强于普通人，但他往往会因为聪明而偷懒。诺力，我希望你是一个能吃苦的聪明人，这样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搏击高手，明白吗？”
罗猎再次点头，应道：“我明白，宾尼，我想，我是不会输给二十年前的杰克的。”
董彪呵呵笑道：“跟我比？诺力，我想你选错目标了。你彪哥可是个天赋异禀骨骼奇佳的练武天才……”董彪的前半段用的是英文，但到了后半段，感觉英文表达不够劲，于是便换做了中文。
宾尼没听懂董彪的后半句中文，却对董彪的前半句做出了认同：“是的，诺力，如果你将比较的目标定做了杰克，那么我想你真的错了，杰克便是我最担心的那一种人，聪明，但不能吃苦，总是习惯于偷懒。”
被宾尼揭穿了老底，董彪却不恼怒，只是笑着对宾尼道：“宾尼，你也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了汤姆已经确定要对你追加投资，你也知道汤姆是一个一言九鼎的人物，所以，你便对我肆无忌惮起来。可是，你却忽略了一点，你的兄弟，我，杰克，才是这件事的经办人，追加投资的上限我做不了决定，但我可以掌握具体的金额。尤其是资金什么时候才能到位的问题，更是我说了算。宾尼，你现在还有改口的机会，只是，时间必须限定在十秒钟之内，十，九……”
宾尼立刻举起了双手，求饶道：“是我错了，是我在撒谎，事实上，杰克是一个有毅力的人，至今为止，仍旧是我最优秀的学员，没有之一。”
董彪这才满意了。
宾尼接着嚷道：“主啊，原谅我吧。”
这二人还在插科打诨，那边罗猎已经脱去了上身衣衫。
玩飞刀的，除了在舞台上表演，可以将刀套明目张胆地绑在身上任何一个部位。但以飞刀为搏杀兵刃的人，都会将刀套藏在身上的某个部位，根据手法和习惯的不同，有的会藏在腰间，有的会藏在怀中，而罗猎的飞刀绝技传承与大师兄，藏刀的地方则是两条前臂的内侧。这使得罗猎养成了个习惯，即便是大热的天，也要穿着长袖衫，而且，还要相对宽松。
罗猎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体型，因而，在穿着宽松长袖衫的时候，宾尼根本看不出罗猎的基本条件，只是依照他洋人的习惯观点，看到罗猎略显瘦弱，便做出了很弱的判断。脱去了衣衫后，罗猎摘下了双前臂上绑着的刀鞘，然后光着臂膀，上了力量锻炼的器械。
环球大马戏团的练功房中也有着各式各样的力量锻炼器械，虽然不尽相同，但原理几乎一样，因而，罗猎对这些器械并不陌生。
先拿了一对二十磅的哑铃做了一组哑铃操，活动开身体后，罗猎上了胸肌训练器台，前一个使用者使用时用的是单侧三十磅的标准，但罗猎却自觉的增加了十磅的重量。
这个细节，被不远处刚结束了跟董彪插科打诨的宾尼看到了。老头急冲冲赶过来，指点道：“不，诺力，你不能着急，要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
罗猎笑了下，回道：“我懂，宾尼，在纽约的时候，我用的标准是五十磅，一路坐火车过来，有六七天没怎么锻炼了，所以，我减去了十磅。”
宾尼一怔，再次打量了罗猎几眼，禁不住走上前捏了下罗猎的臂膀以及三角肌，叹道：“天哪，我居然看走眼了，这孩子的基础原来相当不错。”
做老师的，永远只会喜欢那些优秀的学生，宾尼也是一样。当他发现罗猎的基本素质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的时候，他对罗猎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转变。之前是碍着曹滨的面子不得不接下，随后又因为那笔投资而违心答应亲自指导，但现在，却是十分积极主动地做了罗猎的老师。
董彪在一旁抽着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老少两个，心思却时不时地飘向了二十年前。那时候，他也就是二十岁不到，比眼前的罗猎大不了一岁两岁的，除了一身的力气之外别无它物。在美利坚，敢跟洋人干仗的华人劳工少之又少，而董彪则是少数中的少数，不单跟洋人监工干起仗来，还将洋人打成了重伤。曹滨看中的便是董彪这种宁愿不要命也得要气节的臭脾气，花重金将董彪从洋人警察局中捞出来，并交给了宾尼来训练他的搏击技能。
那时候，宾尼刚刚退役，一身的血气方刚却仍在鼎盛时期，董彪可是没少挨宾尼的教训，若是不放聪明点，只怕会废在了宾尼的手上。
二十年过去了，宾尼老了，性格脾气也温和了许多，看他在指导罗猎时的模样，甚至都有些慈祥的感觉。
等到了中午，宾尼指导罗猎的一堂训练课总算结束，董彪邀请宾尼出去共进午餐，却遭到了宾尼的坚决拒绝。“不必了，杰克，中午这段时间我必须要补个午觉，天知道我今天怎么能起的那么早，或许，是因为我感觉到了汤姆追加投资的决定。”
董彪也不强求，和宾尼再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罗猎离开了俱乐部。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已经看到了地狱的模样？”出了门，董彪便跟罗猎开起了玩笑。
罗猎耸了下肩，道：“宾尼的训练比较系统，相比之前我自己练要合理许多，但训练量么，也就是那么回事。”
董彪戏谑道：“金山附近大小养牛场几百个，咱们有足够的牛可以吹，不在乎这一天两天哈。”
罗猎笑道：“你当我是在吹牛么？”
董彪来到了车前，拉开了车门却没着急上车，倚在车头上又点了支烟，道：“这么说来，那练枪和骑马可以同时进行咯？”
罗猎上了车，撇嘴道：“闲着也是闲着，我随便，你决定。”
董彪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呀！行吧，有你这句话，我这段日子就有事可做了。”
午饭要是有宾尼的参与倒也简单了，随便找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餐厅便可打发，可宾尼不参与，只有董彪罗猎二人，这午餐反倒是犯了难为。市区内都是西餐厅，兄弟俩都觉得吃西餐既不好吃还又贵。
“不爱吃西餐，那就只能回堂口喽！”董彪扔了烟头，上了车，准备调头驶回唐人街。
罗猎想了想，道：“要不，咱们去西蒙神父那里吧，说不准能蹭他一顿呢！”
董彪道：“他昨天才搬了家，哪有那么快就安顿好了？”
罗猎笑道：“你忘了昨天咱们临走的时候我怎么交代他的了？艾莉丝随时都有可能来吃他做的菜！彪哥，你可不能低估了西蒙对艾莉丝的那份父爱哦！”
董彪调好了头，踩下了油门，道：“听你的，大不了就是多费点油嘛！”
董彪给西蒙神父找的住址距离赵大新他们的住址相距不远，也就隔了一个街口，房子不大，但厨房却不小，西蒙神父自然是满心欢喜。罗猎临走前交代的那句话确实让西蒙神父兴奋不已，他顾不上旅途劳顿和搬家的辛苦，连夜将厨房打扫了个干净，并在第二天一大早买下了不少的食材佐料做足了艾莉丝随时登门的准备。
只是，没等来艾莉丝，却等来了罗猎和董彪。
“西蒙，能弄点吃的来么？我们从市区过来，到现在还没吃呢！”一进门，罗猎也不客气，直接向西蒙神父提了要求。
西蒙神父岂能怠慢了对自己有恩的两位，连忙去了厨房，不多会，便端出了两盘菜一盘面包。即便是中西合璧的一餐也要比纯西餐吃的舒服。
“诺力，你说艾莉丝她肯来吃我烧的菜么？”西蒙神父看着罗猎和董彪狼吞虎咽吃着自己做的菜，不由得想起了女儿来。
罗猎咽下了口中食物，喝了口清水，道：“西蒙，相信我，艾莉丝一定会来的。”
西蒙神父叹了口气，道：“来金山已经两天了，我想，艾莉丝已经见到了席琳娜，不知道席琳娜听到了我的名字会有怎样的反应。”
罗猎道：“艾莉丝跟我说过，她说，席琳娜这十五年间是有机会再婚的，可是她并没有那么做，而是一个人将艾莉丝拉扯大。艾莉丝说，席琳娜是依旧爱着你才不会再婚的。”
西蒙神父苦笑摇头，感慨道：“席琳娜是不可能还爱着我的，我只求她不要恨我，或者，只求她不去干涉艾莉丝的选择。”
罗猎不以为然道：“西蒙，你要有信心，对自己要有信心，对艾莉丝更要有信心，艾莉丝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姑娘，虽然她很会为别人着想，但也不容易被别人影响了思想。”
罗猎话说的很轻松，但内心中却不由地有所担心。假若席琳娜真的如西蒙所担心那样仍旧恨着西蒙的话，那么，席琳娜的情绪必然会影响到艾莉丝。虽然，艾莉丝的主观意愿并不会因席琳娜的态度而发生转变，但她一定会为席琳娜的情绪而感到难过。
罗猎的担心并非多余，蹭完了西蒙神父的午饭，罗猎董彪二人开车回到了堂口，离好远，便看到艾莉丝静静地等在了堂口铁门外。
“艾莉丝，你怎么等在了外面呢？为什么不进去等我呢？”车子尚未停稳，罗猎便跳下车去。
艾莉丝迎了上来，一头扑进了罗猎的怀中，两行眼泪像是突然决堤了一般汹涌而出：“诺力，我该怎么办？席琳娜不接受西蒙，还要我跟他保持距离，诺力，我不想让席琳娜难过，可我也不想让西蒙难过……”
罗猎一只手揽着艾莉丝，伸出另一只手来，刮了下艾莉丝高高挺的鼻梁，并捏了下艾莉丝耸翘的鼻尖，笑道：“有诺力在，就不会让美丽的艾莉丝难过，好了，不哭了，跟我来，让我知道详细的过程。”
“我是昨天晚上跟席琳娜提起西蒙的事情的，她听到后很是惊愕，然后拒绝了我的建议，还要求我不要再去见西蒙。”跟着罗猎进了房间，艾莉丝趴在罗猎怀中又哭了一会，才哽咽开口。
罗猎轻拍着艾莉丝的后背，柔声道：“席琳娜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呢？”
艾莉丝从罗猎怀中起身，接过罗猎递过来的手帕，擦干了泪水，道：“席琳娜说，教会是不会容许西蒙擅自离开的，西蒙迟早会惹上麻烦，还说，若是不能跟西蒙保持足够的距离，就一定会被牵连到。诺力，你说，这会不会是席琳娜故意找来的借口呢？”
罗猎道：“以我对席琳娜的了解，她并不是那种人。艾莉丝，即便是你，也不知道西蒙离开圣约翰大教堂的方式，那么，席琳娜又怎么能断定西蒙是擅自离开呢？另外，西蒙曾经向我否认了十五年前他是因为想当上神父才离开你们的，我想，西蒙他不是一个爱撒谎的男人，虽然始终不肯告诉我真实原因，但我想，这件事应该跟席琳娜有关。”
艾莉丝凄切道：“我也问过席琳娜，她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流着泪要求我远离西蒙。”
罗猎道：“那你愿意离开西蒙吗？”
艾莉丝再一次流下了两行热泪：“不，诺力，我从小就非常羡慕那些能得到爸爸疼爱的孩子，我幻想着终有一天我可以牵着爸爸的手步入婚礼的殿堂，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西蒙，但我绝不想失去他。”
罗猎道：“我明白了，艾莉丝，西蒙也不想失去你，我看得出来，为了你，他什么都能豁的出去，甚至包括他的生命。”
艾莉丝哽咽道：“我知道，我能够感受的到，上帝啊，我是多么希望席琳娜能原谅他啊！”
罗猎道：“艾莉丝，你要坚强起来，伤心和难过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勇敢的去面对，才能获得你想要的结果。”
艾莉丝抽噎道：“诺力，你会帮助我的，对吗？”
罗猎点头道：“那当然，艾莉丝，我会倾尽全力帮助你。不过，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等我练完了枪，我就带你去找西蒙，我想，他应该明白，是到了该说出真相的时候了。”
安顿好了艾莉丝，也到了跟董彪约定好了的练枪时间，安良堂并没有专门的练枪场地，因而，董彪开着车将罗猎带到了城外的荒山野岭中。
“不管是长枪还是短枪，手臂的稳定性永远是第一要素，把这两块青砖挂在胳臂上，平举十分钟！”董彪指了指车子的后箱，然后摸出了他的万宝路。
罗猎蔑笑道：“简单，以前跟大师兄学飞刀的时候，也这样练过。”罗猎打开了车子后箱，拿出了董彪为他准备的两块青砖。
青砖不算多重，也就是两磅左右的样子，重量虽轻，但挂在前臂上平举，短时间的难度极小，绝大多数人都能做得到，但能够平举超过三分钟的，比例就大大降低了。而能够平举到十分钟的，更是凤毛麟角。饶是罗猎练习过，到了一半的时间的时候，双臂也开始颤抖起来。
“撑不住就别硬撑！”董彪靠在车头上，慢悠悠吐着烟圈，神情中不乏嘲讽的意思。
罗猎没搭理董彪，而是闭上了双眼，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硬撑的话，会伤到胳臂的，那可就得不偿失喽！”董彪换了个姿势，仍旧慢悠悠吐着烟圈，脸上的嘲讽意味则更加浓烈。
罗猎闭着双眼回应道：“彪哥，你知道我最久的记录是多少吗？挂的青砖跟你的差不多重。”
董彪接了支香烟，笑道：“你爱吹多少吹多少，反正不到一小时。”
罗猎道：“那我换个问法，彪哥，你最多能举多长时间？”
董彪笑道：“跟你一样，也是不到一个小时。”
罗猎只是淡淡一笑，闭上了嘴，彻底不再搭理董彪。
董彪一连抽了三支烟，就算抽一支烟只需用三分钟，连抽三支，那也是接近十分钟了，罗猎的双臂虽然颤抖的厉害，却仍然不肯放弃。
董彪叹了口气，扔掉了手中烟头，走过去拍了拍罗猎的后背，道：“可以了，彪哥认输了，我总算明白了滨哥的良苦用心，原来，跟赵大新学飞镖并不是荒废时间。”
罗猎依旧不肯放下双臂，只是问道：“到十分钟了吗？”
董彪哼了声，回道：“到了，早就到了，你平举了至少有十二分钟。”
罗猎这才垂下了双臂。
董彪晃悠回了车旁，从后箱中稍有些吃力地拎出了一只箱子来，丢在了罗猎的脚下，并道：“其实，让你挂砖练平举纯粹是彪哥逗你玩，手臂的稳定性是很重要，但练习手臂稳定并不需要挂砖。还有，想练成一名神枪手，练不练手臂稳定性并不是前提条件。”
罗猎环抱双臂，双手交错揉捏前臂肌肉，问道：“那练枪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呢？”
董彪指了指罗猎脚下的那口箱子，道：“天赋，以及足够多的子弹！”
罗猎疑道：“那之前你教我的握枪姿势就不重要吗？”
董彪反问道：“那你说，飞刀的出刀方式重要吗？”
罗猎道：“重要，但最关键要适合自己，只有适合自己的出刀方式才是正确的方式。”
董彪笑道：“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感觉到舒适，那么任何一种握枪姿势也都是正确的方式。”
罗猎再问道：“那瞄准呢？不同的握枪姿势应该有不同的瞄准方式吧？”
董彪摇了摇头，道：“你发射飞刀的时候要瞄准吗？好，你不用回答我，我只告诉你，你脚下的这口箱子中有两把左轮和一千发子弹，随便打，等打光了这些子弹，你的很多问题也就自然有了答案。”董彪说着，用脚尖踢了下那口箱子，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罗猎打开了那口手提箱，箱盖上嵌了两把崭新的左轮手枪，而箱体中，装满了整整二十盒手枪子弹。
“开始吧，你爱怎么打怎么打，我就不陪着了，难得这空气如此清新，微风阵阵，正是上车眯上一觉的大好时机……”董彪再叼了支香烟，晃晃悠悠回到了车上。

第0996章 抽烟喝酒
“砰——砰——”
不等董彪眯上双眼，荒野中已经响起了左轮的枪声。
站着右手一枪，蹲下左手一枪，翻个前滚翻，再来一个左右同时一枪……那罗猎在心中欢呼，这哪里是什么吃苦受罪练枪法啊，这简直就是过年放爆竹寻开心啊！
打了十枪是暴爽，打了五十枪叫痛快，可打了一百发子弹的时候，罗猎便感觉到了艰难。两条臂膀起初做挂砖平举的时候就有些酸胀了，又经受了各自五十枪的后坐力冲击，两条胳臂已近麻木，莫说瞄准，就算举起枪来，都是无比艰难。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打了两盒子弹？”董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罗猎的身后，脸上重新显现出了嘲讽的表情。
罗猎没好气回道：“就你行？你来练练左右连放一百枪？”
董彪冷哼一声，示意罗猎将枪扔过来。
接下了枪，董彪从箱子中拿出了两盒子弹，然后选了棵四拃左右粗细的树木，撤出了二十来步，冲着罗猎淡淡一笑，然后翻身以跪姿左右开弓，射光了枪中子弹，迅速换弹，中间毫无间隙，直到打光了那两盒子弹。
而那棵树木，则拦腰折断。
董彪潇洒起身，将两把空枪扔还给了罗猎，扬了扬眉，晃了下脑袋，然后再呲哼一声，转身回车上去了。
罗猎目瞪口呆。
手枪快速射击，准度已是难以保证，不间断连开一百枪，换做了罗猎，恐怕连大方向都难掌握住，更不用说能射中那棵树木了。而董彪射出的那一百发子弹，则保持了极高的准度，几乎全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而且，必须是左右同时从树木外侧逐渐向中间靠拢，才能令树木拦腰折断。
这枪法，罗猎只能是在心中感慨说叹为观止。
“这小灶果然是不好吃啊！”罗猎哀叹一声，甩了甩胳臂，重新为两把左轮装满了子弹。
终于打完了箱子中的子弹，罗猎累的也瘫在了荒地上。
董彪笑眯眯踱了过来，蔑笑道：“感觉怎么样？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哀嚎说小灶不好吃？”
罗猎唉声叹气，道：“这荒山野岭的就咱们两个，除了我，还有谁的哀嚎会被你听到啊？”
董彪摇头哼笑道：“那咱明天还能照旧么？”
罗猎翻身坐起，双手交互揉着胳臂，坚定道：“当然照旧，多大事？不就一天一千发子弹么？信不信我能打到你破产为止？”
董彪哈哈大笑，道：“你想多了，小子，没有安良堂不做的生意，包括军火，你知道么？这种快过期的子弹其实是很便宜的，跟废铜烂铁差不多的价格。”
罗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甩着双臂，道：“早说呀，你不知道，我刚才打枪的时候还心疼着要花好多钱呢！”
回去的路上，罗猎央求道：“彪哥，这两把左轮就送给我了呗！我觉得用起来挺顺手的。”
董彪看着车，扭过头来看了罗猎一眼，不屑道：“你要这两把破枪干嘛？”
罗猎道：“怎么能说是破枪呢？明明是新枪啊！”
董彪道：“打了一千发子弹，还能称得上是新枪？膛线都快要磨平了。”忽地又想到了什么，董彪哈哈大笑起来。
罗猎一头雾水，问道：“我又不懂枪，值得你这样笑话我吗？”
董彪再看了罗猎一眼，道：“我可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李喜儿那帮土鳖，从伟大的美利坚军火零售商们手中花高价买来的枪支便是你手中的这种枪，看上去还崭新崭新的，其实跟废铁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罗猎恍然道：“怪不得那天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却没有还手的机会，原来买来的都是这种废枪啊！”
回到了堂口，罗猎的体力也恢复了个差不多，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董彪不禁锁紧了眉头叹道：“你小子是什么材料拼出来的？怎么就累不死你呢？”
回到了房间，罗猎却没看到艾莉丝的身影，原本乱糟糟的房间却被艾莉丝收拾地整整齐齐，在书桌上，罗猎看到了艾莉丝留下来的字条：诺力，我先回去了，我想，在我没有说服席琳娜之前，还是不要见西蒙为好。
捏着艾莉丝留下的字条，罗猎不由叹息了一声。
时间，可以解决掉这世上的很多为难之事，但同时另有一些事情却是时间所解决不了的，更有一些事情，拖得越久便会更加棘手。就像艾莉丝和西蒙父女两个的问题。于是，罗猎顾不上先洗个澡换身衣服，便跟值班的兄弟打了声招呼，出了堂口，去了西蒙神父的住处。
西蒙神父正在准备晚餐，见到罗猎，不自觉地向罗猎的身后张望了一眼，却没见到心中所想，脸上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失望的情绪。“诺力，我想你还没吃吧，留下来陪我一块吃好了。”
罗猎道：“不必了，西蒙，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幸运，你猜中了席琳娜的反应，现在，艾莉丝很痛苦，她不想放弃你，又不愿意看到席琳娜难过。西蒙，我很乐意帮助你，可是，我如今也是倍感无助，我想，你到了必须说出真相的时候了，不然的话，艾莉丝很可能会因为席琳娜而离开你。”
西蒙神父的神色登时从失望变成了痛楚，道：“诺力，求求你，诺力，我真的不想再次伤害到艾莉丝，请你理解我！”
罗猎长叹一声，道：“西蒙，我无法理解你，如果你以此为借口，很可能得到的结果是伤害了艾莉丝一辈子。”
西蒙神父愣住了。
罗猎又道：“在我们中华，有这么一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或者，当你说出真相的时候，会再次伤害了艾莉丝，可是，你若是不肯说出来，便会永远地让艾莉丝感到心痛。西蒙，你是个男人，不能让艾莉丝背负那么多的负担。”说完，罗猎掉头就走。
“等一下，诺力，请等一下。”西蒙在身后叫道：“诺力，我想，你比我更了解艾莉丝，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该不该告诉艾莉丝，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罗猎站住了脚，转过身来，道：“我答应你，西蒙。”
西蒙神父缓缓地点了点头，道：“随我来，诺力，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走进屋中，西蒙神父背对着罗猎脱掉了上衣，其背上，赫然见到两个交叉在一起的骷髅图案的纹身。“我不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我来自于意大利的西西里，三十年前，在我来到美利坚合众国之前，便已经加入了马菲亚。”
罗猎心头不禁一凛。马菲亚是横行于意大利西西里地区的一个黑帮组织，因为其成员作案后总是习惯在现场留下一只黑色的手掌印而又被称作黑手党。近五十年来，欧洲掀起了向美利坚的移民浪潮，大批的马菲亚涌向了美国，扎根纽约，活跃于美利坚最为富饶的东海岸地区，他们几乎完全操纵了东海岸的赌博业、色情行业，同时还是毒品贩卖、军火走私的主力军。诸如绑票、杀人、抢劫等各色犯罪行为对马菲亚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马菲亚内部帮派林立，大头目对各自帮派实行家族式统治，也就是说，一旦入了马菲亚，除非死亡，否则绝无退出的可能。
“席琳娜知道你是马菲亚吗？”罗猎想到了艾莉丝对他转述的席琳娜的话，怪不得说西蒙迟早都会惹上麻烦。
西蒙神父穿回了上衣，道：“席琳娜是一个单纯美丽的好女孩，她认识我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两只骷髅头代表的是什么意义，那时候，我发疯一样的爱上了席琳娜，为了席琳娜，我甘愿背叛了马菲亚。我以为，美利坚那么大，马菲亚不会因为少了一个西蒙马修斯而大动干戈，于是，我便带着席琳娜来到了西海岸的洛杉矶。在洛杉矶我渡过了人生中最为快乐的四年。”
“我再也没有使用过暴力，虽然，我的生存技能并不多，但我有一身的力气。只要能赚到钱，什么样的脏活累活我都乐意去做，我要用干干净净赚来的钱养活席琳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来到洛杉矶一年后，艾莉丝出生了，我更加勤奋，因为，只要我一想到艾莉丝，浑身就充满了力量，就不会再感到劳累。也许，是我的诚意感动了上帝，圣约翰大教堂的主教接受了我，给了我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
“可是，我却低估了马菲亚处置一个背叛者的决心和毅力，就在艾莉丝即将过三周岁生日的时候，我所背叛的组织找到了我。马菲亚对背叛者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过，他们不仅想要了我的性命，还要将席琳娜艾莉丝一并处死，以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我可以接受马菲亚的处置，但我的席琳娜和艾莉丝确是无辜的，我忍无可忍，做出了反抗，杀死了前来洛杉矶寻找到我的两名马菲亚成员。”
打开了话匣子的西蒙神父沉浸于对往事的追忆中，时而露出幸福的微笑，时而又悲痛愤恨。
“我带着席琳娜和艾莉丝躲进了圣约翰大教堂，但我知道，这不过是个权宜之策，马菲亚迟早还是能找到我。我恳请圣约翰大教堂的主教大人能救救席琳娜和艾莉丝，只要能让她们活下来，我愿意回纽约接受任何惩罚。可是，席琳娜却对我已经失望透顶，就在那天晚上，我向上帝忏悔的时候，她带着艾莉丝走了，这一走，便是整整十五年。”
“上帝原谅了我这个迷途知返的孩子，主教大人将我留在了教会中，马菲儿也是上帝的孩子，自然不敢在教会中放肆，但他们却没有放弃对我的追杀，整整五年，我都没能迈出圣约翰大教堂半步。直到五年后，我成为了神父，马菲儿这才肯罢休。可是，我却再也找不到我的席琳娜和艾莉丝了。”
罗猎唏嘘不已，道：“她们母女二人早已经离开了洛杉矶，来到了千里之外的金山，你又如何能找得到她们？”
西蒙神父叹道：“是我连累了她们，我对不起她们母女两个。我必须承认，我贪恋神父地位，我并没有下定决心去寻找她们母女二人，我以为，我可以忘记席琳娜和艾莉丝，从而开始我新的生活。但我错了，那天，我神使鬼差地去看了你们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在舞台上，我见到了艾莉丝，那一刻，我几乎敢断言，舞台上这个美丽的姑娘一定是我的女儿。果然，当我找到小安德森先生的时候，他告诉了我艾莉丝的名字。艾莉丝是我给我女儿起的，她本该叫艾莉丝马修斯，但我消失了，席琳娜让艾莉丝跟了她的姓，叫艾莉丝泰格，但我想，这并不重要，不管艾莉丝姓什么，她总归是我的女儿。”
罗猎点头应道：“那当然，不管是天翻地覆还是星转斗移，血缘关系却是永远也改变不了。”
西蒙神父道：“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的，诺力，对我来说，艾莉丝肯不肯叫我一声父亲不重要，在将来的日子中我还能不能再见到艾莉丝在为她烧菜吃也不重要，我只想着艾莉丝能够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我甚至开始后悔三个月前的决定，我不该跟艾莉丝相认，不该贸然出现打搅了艾莉丝平静的生活。”
罗猎道：“不，西蒙，你不该这么想。艾莉丝渴望被父亲疼爱，哪怕这份父爱迟到了十五年。我看得出来，这段日子里，艾莉丝最开心的时刻并不是和我在一起，也不是在舞台上得到了观众们的掌声，而是吃到了你为他做的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的时候。西蒙，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个男人，就应该勇敢去面对一切，就像你二十年前那样，为了你心中的爱，甚至连马菲亚都敢背叛。”
西蒙神父的双眸中闪烁出泪花来，激动之余却又饱含凄苦，轻轻一声叹息，西蒙神父垂下了头来：“可是，我战胜不了我的心魔，我生怕艾莉丝知道了我曾经是一名马菲亚而痛恨我。席琳娜是见识过马菲亚的残忍和狠毒的，她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所以，她不敢让艾莉丝跟我走的太近，我知道，她也是为了艾莉丝好。诺力，如果不是你逼我，我已经打算放弃了，回洛杉矶，回圣约翰大教堂，即便回去做不了神父了，只要有个栖身的地方也就够了。只要我知道我的女儿能够幸福，我就足够满足了。”
罗猎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双手抵在了额头上重重揉搓。“我问你，西蒙，你能保证你已经完全摆脱了马菲亚的纠缠了吗？”
西蒙神父长叹一声，道：“我不知道，但我想，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他们应该已经忘记了西蒙马修斯这个人名，事实上，这十五年来我过得很安静，马菲亚再也没找过我的麻烦。”
罗猎点了点头，沉思片刻，道：“马菲亚的老巢在纽约，西蒙，我真不知道你跟着我们回到纽约的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为了我，你还要抛头露面去曼哈顿找凯文，为了艾莉丝，你每天往返与布鲁克林和曼哈顿之间只为了能多学几道菜。西蒙，我敬佩你的勇气。”
西蒙神父苦笑摇头，道：“你或许以为在纽约的时候我会每天提心吊胆，不，诺力，你错了。在没见到艾莉丝之前，在圣约翰大教堂，我或许还会有提心吊胆的时候，生怕某一天被马菲亚打了黑枪。但自从我见到了艾莉丝之后，我便明白了我之前为什么还会提心吊胆，那只是因为我还不知道席琳娜和艾莉丝的下落，不知道她们还是不是活在人世间，更不知道假若她们还活着能不能活得很好。是这份牵挂才使得我如此珍惜生命。但是，当我见到了艾莉丝，见到了她身边的你，我便已然解脱了。在纽约的时候，我甚至希望马菲亚能够突然出现，一枪击毙了我，那样的话，我便再也没有了痛苦，我便再也不用违拗上帝的意愿。”
罗猎叹息道：“书中说，父爱如山，我从小就没有了父亲，所以，对父爱如山却始终找不到感觉。但今天，从西蒙你的身上，我读懂了什么叫父爱如山。放心吧，西蒙，这里是金山，不是纽约，马菲亚的势力还无法触及到这儿，在金山，尤其是唐人街，还没有哪方势力敢招惹到滨哥的安良堂。你就在这儿安心地住下来，艾莉丝那边，包括席琳娜，我来帮你处理。”
西蒙神父感激道：“谢谢你，诺力，谢谢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罗猎露出了笑容来，道：“你生了一个非常美丽非常优秀的女儿，这便是对我的报答，没有什么还能比这份礼物更加珍重。西蒙，我在帮你的同时，也是在帮助艾莉丝，帮助艾莉丝，实际上就是帮助我自己，所以，你不必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同一时间，在席琳娜的住所，艾莉丝正在低声抽噎。
席琳娜坐在艾莉丝身旁，抚慰道：“艾莉丝，妈妈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向上帝保证它的真实性，你可能并不了解黑手党，他们凶残成性心狠手辣，尤其是对背叛者更是毫不留情。西蒙是得到了教会的庇佑才使得黑手党不得不放弃了对他的追杀，可是，当他离开了教会，将会产生怎样的麻烦呢？艾莉丝，听妈妈的，离西蒙远一点，拒绝他，让他回到圣约翰大教堂，这是对你的保护，也是对西蒙的保护啊！”
艾莉丝抹着眼泪问道：“席琳娜，你告诉我，你还爱着西蒙吗？”
席琳娜微笑摇头，道：“这么久了，都过去了。”
艾莉丝道：“不，席琳娜，你撒谎，我看得出来，你还爱着他。”
席琳娜幽叹一声，道：“妈妈承认，妈妈还忘不了西蒙。如果西蒙没有加入过黑手党，妈妈会爱他一辈子。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妈妈若是说还爱着西蒙，那么只会害了他。”略一停顿，席琳娜又低头呢喃道：“也会害了妈妈和艾莉丝啊！”
艾莉丝幽怨道：“可是，席琳娜，现在跟十五年前并不相同。那时候，黑手党一心只想杀了西蒙和你……”
席琳娜微笑插话道：“艾莉丝，我的孩子，黑手党并没有打算放过你。”
艾莉丝摇头叹道：“好吧，是咱们一家三口。那时候，西蒙是孤身一人，不可能做到跟黑手党相对抗，只能是寻求教会的庇佑。但现在不一样，席琳娜，诺力会保护我们的，他是安良堂的人，席琳娜，你是知道安良堂的势力的，在金山，黑手党是不敢招惹安良堂的。”
席琳娜苦笑道：“我当然知道，艾莉丝，十年前妈妈就认识了汤姆。可是，艾莉丝，汤姆的安良堂只会保护中华人，而我们，并不是中华人。所以，当黑手党真的找上门来的时候，汤姆还愿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帮助我们就会成了问题。艾莉丝，妈妈不能拿你的生命安全来做赌注啊！”
艾莉丝摇头道：“不，席琳娜，我是诺力的女朋友，将来还会成为诺力的妻子，诺力是不会放弃我们的，而汤姆也绝不可能放弃诺力。”
席琳娜仍旧是一副苦笑面容，道：“艾莉丝，妈妈知道，你很喜欢诺力，妈妈没有阻拦你的意思，但妈妈必须告诉你，在中华男人的心中，是没有真正的爱情的，他们只是将妻子视为自己的个人财产，一个能为他生儿育女的特殊财产。只要他们的财力允许，他们可以娶很多个妻子，当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们只会保护自己的儿女，对妻子这种特殊财产，却是可以随意放弃。”
艾莉丝带着哭腔嚷道：“不，席琳娜，你撒谎！诺力不会这样的，诺力只会爱艾莉丝一个人，诺力一定会倾尽全力保护艾莉丝！”
席琳娜闭上了双眼，缓缓摇头，两颗硕大的泪珠悄然滚落。“安东尼医生十年前就成为了汤姆的私人医生，汤姆这个男人很绅士，十年间，我随安东尼医生多次去汤姆那里为病人诊治，不管情况有多么的糟糕，我从来没遇到过汤姆会对我们失去了礼貌。可是，艾莉丝，你知道吗？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却同时拥有着五名以上的女人，而每个女人都没有得到汤姆的任何名分。诺力是汤姆确定的接班人，他迟早会成为汤姆那样的男人，艾莉丝，不要对诺力存在幻想好么？那样只会让你更加受到伤害的。”
艾莉丝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双手捂住了眼睛，痛楚万般，无助哭泣道：“你骗我，席琳娜，你在欺骗我，诺力不是那种男人，诺力只爱我一个人……”
席琳娜长叹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扭过头去，悄悄抹去了腮边的泪水。
沉默了片刻，艾莉丝仰起头来，看着席琳娜，道：“席琳娜，我是说如果，如果现在黑手党突然出现，抓走了艾莉丝，你会怎么做？”
席琳娜挤出了一丝微笑来，柔声回道：“我会跟他们拼了，说什么也要救你出来。”
艾莉丝又问道：“那被抓的人换成了西蒙呢？”
席琳娜漠然摇头，道：“我不知道……”
艾莉丝再问道：“假若黑手党同时抓了我和西蒙呢？”
席琳娜道：“我的女儿，请你相信妈妈，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
艾莉丝偎依在了席琳娜的怀中，轻声道：“妈妈，当我提到西蒙的时候，你虽然犹豫了，可你并没有拒绝，这只能说明，你心中还爱着西蒙。妈妈，艾莉丝渴望得到父亲的疼爱，艾莉丝每天都在幻想着将来能被父亲牵着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妈妈，此时此刻，你心中的恐惧已经成为了抓走我抓走西蒙的黑手党，妈妈，放下你心中的恐惧，去见见西蒙，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一同面对，好么？”
席琳娜轻抚着艾莉丝的脸颊，呢喃道：“艾莉丝，我的女儿，妈妈并不惧怕黑手党，妈妈生了你，又看着你长大，妈妈已经很满足了。可是，妈妈不能看到你被伤害，妈妈只希望你能远离危险。艾莉丝，请原谅妈妈，妈妈做不到你的要求。”
艾莉丝从席琳娜的怀中抽出身子，凝视着席琳娜，道：“妈妈，我想告诉你，西蒙已经被诺力接到了唐人街。诺力是一个信念坚定的男人，他不会放弃的，所以，西蒙也不会离开金山。妈妈，如果你执意不肯去见西蒙，那也应该做好准备，诺力随时会带着西蒙来找你。”
席琳娜不禁闪现出一丝慌乱来，她拢了下额头上的头发，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对诺力，席琳娜还是有所了解的，正如艾莉丝所言，诺力却是是一个信念坚定的年轻人，这一点，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罗猎回到了堂口。虽然错过了堂口的晚饭时间，但周嫂却为罗猎留了饭菜。马马虎虎填饱了肚皮，罗猎来到了曹滨的书房前，伸手敲响了曹滨的书房房门。
却无人应答。
这个时间，滨哥不会在卧室中啊！
正犹豫该不该上楼去滨哥的卧房看看，走廊的一端，董彪现出了身影来。
“找滨哥？”董彪踢踏着一双人字拖，走了过来，“滨哥不在家，昨天咱们练枪的时候，他就登上了前往纽约的火车。”
“滨哥去纽约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呀？”罗猎不免有些失落，道：“彪哥，你有什么办法能联络到滨哥么？”
董彪道：“他现在人在火车上，发电报也收不到啊！你找他什么事？跟彪哥说不也一样么？”
罗猎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西蒙的事情，彪哥，西蒙他之前是个马菲亚……”
董彪不禁一怔，道：“打住！到我房间来！”
进到了房间，董彪先点上了烟，然后问道：“那个西蒙不是个神父吗？怎么又跟马菲亚扯上了关系？”
罗猎一五一十将西蒙神父的故事告诉了董彪。
董彪一根烟抽完，又接上了一根，笑着点头应道：“这个西蒙，藏得很深嘛，连我董彪都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马菲亚。”
罗猎道：“西蒙现在已经不再是马菲亚了，二十年前，他便已经痛改前非。所以，彪哥看不出来也是正常。”
董彪抽着烟，点了下头，道：“你想帮助西蒙，可又担心连累了安良堂，所以，你才来找滨哥的，是吗？”
罗猎应道：“西蒙之前有教会的保护，所以马菲亚不敢继续找他的麻烦。可是，西蒙现在离开了教会，那么就不排除马菲亚重新找到他。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但却不能排除，彪哥，你说滨哥会不会答应保护西蒙呢？”
董彪笑了笑，道：“以我对滨哥的了解，他在回答你这个请求之前，一定会先问你一个问题，罗猎，你对那个艾莉丝是真心的吗？”
罗猎应道：“当然是真心的。”
董彪又问道：“那么，一年之内，你打算娶了艾莉丝做老婆吗？”
罗猎想了下，道：“我虽然还不想那么早就结婚，但是，假若滨哥非得要我娶了艾莉丝才肯保护西蒙的话，我会在一个月内便和艾莉丝举行婚礼。”
董彪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么，滨哥的答案就很明显了。”
从逻辑上推断，董彪肯定会做出肯定的判断，但罗猎没有亲耳听到，还是有所不安，于是问道：“那滨哥的答案是什么呢？”
董彪露出了一脸的坏笑，回道：“滨哥会说，去问你彪哥，这种打打杀杀的破事，都是你彪哥在管，老子现在只管为安良堂多赚点钱！”
罗猎赔笑道：“那彪哥会不会答应呢？”
董彪脸上的坏笑更加浓烈，从烟盒中弹出一支烟来，丢在了罗猎面前，道：“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就陪彪哥抽支烟。”
罗猎苦笑道：“可彪哥你是知道的，我不会抽烟啊！”
董彪撇嘴道：“你啊，还不如安翟那个小胖子讲义气呢！那小胖子为了救你，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彪哥提出的以命换命的要求，你再看看你，连支香烟都不肯抽！”
罗猎无奈，只得拿起了香烟点上了火，却只在嘴上吧嗒，不把烟吸到肺里。
“抽烟不进肺，那叫什么抽烟啊？存粹叫浪费好不好？”董彪斜着眼看着罗猎，一脸坏笑中还饱含着蔑视。
罗猎最受不了这种神态，于是便抽了一小口，吸进了肺中……虽然只是一小口，却还是引发了身体剧烈的抗议。“咳，咳——”连续几声剧烈的呛咳，罗猎的两只眼睛都喷出了泪花来。
董彪开心地笑了，道：“别怕，继续，多呛两下，就适应了，你说，你个大男人，不会喝酒抽烟，那活着有个鸟劲啊！”
呛咳声中，罗猎总算是抽完了一支香烟，将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的时候，董彪已经为罗猎端来了一杯热茶，“其实，一边喝着茶，一边抽烟，你就不会感到那么呛人了。”
罗猎接过茶杯，喝了口热茶，再翻着眼皮嗔怒道：“那你不早说？”
董彪哈哈大笑，道：“早说？早说了那还能听到你动人的呛咳声吗？还能看到你流出难得一见的眼泪吗？我跟你说啊，彪哥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很久了！”
罗猎哀叹一声，道：“那你现在满意了？”
董彪嬉笑道：“嗯，嗯，相当满意。”
罗猎深吸了口气，问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么？”
董彪陡然严肃起来，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转身看着罗猎，道：“安良堂训诫，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虽然只为华人出头，但也未必尽然。艾莉丝是你罗猎的女人，那便是我安良堂的自家人，包括她的父亲西蒙和她的母亲席琳娜。马菲亚黑手党虽然势力庞大凶狠残暴，但我安良堂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在金山，滨哥的地位和权威决不允许其他帮派的任何挑衅。罗猎，这件事你不必请示滨哥了，彪哥便可以给你一句肯定的答复，西蒙的事情，咱们安良堂揽下来了，敢动西蒙一根手指，咱们安良堂就让他有来无回！”
虽然对这个结果罗猎已经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董彪气势浩荡掷地有声地说出口来，还是令罗猎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彪哥……”叫了声彪哥，罗猎却突然哑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董彪摆了下手，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上，稍显忧虑接着道：“不过，彪哥要开出个条件来，你必须答应了才可以。”
罗猎毫不犹豫，立刻点头应道：“我答应你，彪哥！”
董彪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道：“彪哥想喝酒了，没人陪……”
罗猎不等董彪把话说完，起身就走，还甩下了一句话干脆利落的话来：“门都没有，明天还要训练呢！”
董彪在身后发出了重重一声叹息：“你大爷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第二天上午，继续练枪，两把崭新的左轮再次被罗猎用成了废品。午饭后，稍事休息，罗猎开着车，载着安良堂一名会开车的兄弟来到了宾尼的搏击俱乐部。宾尼还没来到，罗猎先换了练功服，开始热身。
刚活动开了身体，三名东方面孔便靠拢过来。
这三人操的虽然也是英文，但其英文发音却很是蹩脚，像是舌头长反了一样，又像是嘴巴里含了个什么玩意。“嗨，支那人，东亚病夫，敢不敢跟我们切磋一下？”为首一人，额头上扎了条白色的发带，发带于额头正中，印了一个鲜红的太阳。此人留着长发，却将额顶上的头发攒了起来，梳到发心的位置上打了个结。身上装束也是滑稽，大热天却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或许为为了衬托自己的雄壮，肩背部还加了一个两头翘起的坎肩。袍子的下摆是敞开的，露出了里面黑色的裤裙，裤裙的长度只盖到了小腿肚子，前面的迎面骨上，显露着黑不拉几令人作呕的腿毛。
“假泼尼斯？”罗猎学着那东洋人的发音，并回敬了一个不屑神情。这是宾尼的俱乐部，而滨哥又是宾尼俱乐部的大股东，罗猎并不想在俱乐部中跟别人发生冲突，因而，罗猎对那三人没有过多搭理，而是继续他的科目练习。
“是泥棒尼斯！大泥棒帝国万岁！”为首的东洋人面色极为不悦，冲到罗猎面前，纠正罗猎的称谓。
在美利坚，对东洋人的表述有两个英文单词，一个是Japanese，模仿东洋人的发音便是假泼尼斯，而大多数东洋人则喜欢第二个单词称谓，叫Nipponese，大多数东洋人对这个单词的发音掌握还比较好，能发出泥棒尼斯的音来。
罗猎淡淡一笑，道：“不一样吗？都是个弹丸岛国！”
那东洋人被罗猎的态度所激怒，一把揪住了罗猎的衣领，口中吼骂道：“八格牙路……”
便在这时，黑人大个兰德尔冲了过来，叫嚷道：“你们在干什么？想在宾尼的地盘上闹事吗？”
罗猎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使得宾尼失去了三名学员，因而，当兰德尔冲过来的时候，罗猎放弃了反击，选择了忍让。
“兰德尔，我是宾尼请来的教练，但这位学员却冒犯了我，我可以看在宾尼的面子上不出手教训他，但他必须向我道歉。”那东洋人虽然松开了手，却不肯退去，仍旧是不依不饶。
黑大个兰德尔嗤笑道：“你知道他是谁么？他是……”
罗猎打断了兰德尔，道：“兰德尔，不用多言，既然他是宾尼请来的教练，而我刚才的话确实有些侮辱这位日本先生的意思，那我就向他道歉好了。”
转过身来，罗猎冲着那东洋人微微一笑，道：“虽然我只是说了句实话，但若是伤到了你，我愿意向你道歉！”

第0997章 真心请教
不远处，俱乐部的门口，不知何时现出了宾尼的身影，他看着这边，不由得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那东洋人显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听到罗猎说他愿意道歉时，便摇晃着脑袋准备离开了。
罗猎再一笑，接道：“等一下，泥棒子。”罗猎说的自然是英文，但泥棒子三个字却分明变成了中华话。就在罗猎准备进一步说出心中打算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宾尼。罗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算了，忍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用的却是中文，显然只是自语，那东洋人虽然没听懂，却也能理解到罗猎的意思，于是，便趾高气扬的带着两手下离开了。
宾尼随即来到了罗猎身边。
“诺力，你表现的很好，很有修养，这一点，杰克绝对做不到。”宾尼微笑着发出了赞叹，可这话听起来，却不像是句好话。
罗猎笑道：“若是换了杰克，他会怎么做？”
宾尼耸了下肩，道：“他会跟人家拼命的。”
罗猎道：“明知道打不过人家也要拼命吗？”
宾尼道：“明知道会被打死，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罗猎似笑非笑，道：“若他知道自己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将伤人，那么，他还会在朋友的地盘上冲上去吗？”
宾尼不由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罗猎摊开了手掌，露出了掌心中的飞刀，呵呵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顺口瞎问罢了。”说罢，罗猎撸起了衣袖，将飞刀插回到了刀鞘中。
宾尼叹了一声，道：“诺力，是我看错了你，我向你道歉，不过，我希望中的诺力可以不借助武器而战胜他。他叫井滕一郎，是个唐手道高手，在我的俱乐部中一直是骄横跋扈，只可惜，宾尼老了，教训不了他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另外两人呢？是他的助手还是什么？”
宾尼道：“另外二人，稍胖一些的那个是井滕一郎的徒弟，叫安倍近山，另一个瘦一些的是个朝鲜人，姓朴，叫什么我记不得了，也是个唐手道的高手。”
罗猎道：“我说宾尼，你好端端一个搏击俱乐部，请来这些人干嘛呀！”
宾尼叹道：“还不是因为汤姆，你的滨哥，他告诉我，‘武道需博大方能精深，只有吸取了众家之长，方能独树一帜’。”宾尼苦笑着用生硬的中文复述了曹滨的原话，并接道：“事实上，我的俱乐部确实因汤姆的这句话而受益了二十年，谁知道，等到宾尼老了，却等来了井滕一郎这种人。”
罗猎道：“我懂了，宾尼，你老了，杰克也老了，汤姆也一样，只有我才适合做这种事情了。宾尼，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能够帮你解决了这个麻烦。”
宾尼欣喜的同时又有疑虑，道：“一个月？一个月够吗？”
罗猎拍了拍宾尼的肩，道：“够还是不够，那不就看你这个当教练的了吗？”
宾尼点了点头，道：“诺力，你的基础很好，悟性也高，只是，这每天的训练时间……算了，说了也是白说，因为我根本做不到。”
罗猎再拍了两下宾尼的肩，笑道：“汤姆有没有跟你说过另外一句中华箴言，叫‘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意思是说，做师父的只需要教会了徒弟最基本的就够了，至于徒弟能学到怎样的高度，那就看徒弟自己的了。”
各行有各行的道，中华如此，美利坚亦是如此。宾尼作为馆主将井滕一郎请进了搏击俱乐部，若是馆主找不出人来击败他，那么就没有权力将他赶出去，除非，他自己呆腻了而主动离开。金山的搏击俱乐部并不多，大多数俱乐部均以拳击为主要项目，向空手道跆拳道这种小众搏击技法很难找到饭碗。而宾尼当初向井滕一郎开出的待遇条件又相当不错，因而，井滕一郎根本不会产生自动离开的念头。
井滕一郎欺负宾尼年老力衰打不过他，同时也时刻提防着老宾尼手下的学员，但凡老宾尼添了新学员，井滕一郎总是会先下手为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甚至不惜失了脸面而出手教训，为的只是吓倒了宾尼的新学员，使之学了第一期后再也不会跟着宾尼学练第二期的课程。而俱乐部其他教练，则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任由井滕一郎在俱乐部中飞扬跋扈。
井滕一郎并非是单纯的一个莽夫，事实上，罗猎的背景他已然知晓。井滕一郎不想也不敢招惹曹滨，但在行规的范围内，挑衅一下罗猎，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井滕一郎也不敢将事情闹得太大，于是，在差不多的时候便作罢了。但井滕一郎依旧警惕地观察着罗猎，若是罗猎真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饭碗的话，那么，井滕一郎也只能铤而走险。
但，好像是他自己多虑了。
那罗猎，不单是当场认了怂，而且，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明显不如之前那样投入，勉强熬完了三个小时的课程时间，便匆匆换了衣服回去了。
出了俱乐部，回到了车上，跟着罗猎一同过来的那位安良堂兄弟在车上睡得是一塌糊涂。罗猎按了下喇叭，叫醒了那兄弟，道：“怎么样，做到娶媳妇的好梦了吗？”
那兄弟揉了揉眼，不好意思笑道：“昨晚值夜，以为补了一上午的觉可以补回来了呢，没想到呆在车上又睡着了。”
罗猎道：“彪哥就是多事，我这车技，还需要请你来保驾护航？”
那兄弟笑道：“诺力兄弟的车技当然没问题，彪哥只是担心车子会出故障。”
罗猎撇嘴笑道：“你真会说话，谁都不得罪。”发动了汽车，罗猎上了路，又道：“哥们，还得辛苦你跟我转一圈，等我办完了事，请你吃大餐啊！”
凭着记忆，罗猎在市区兜了好几个大圈，终于找到了席琳娜的住处。
“哦，是诺力啊！”席琳娜为罗猎打开了房门，并将罗猎请到了房间中，“艾莉丝去看她大师兄大师嫂的孩子了，怎么，你没见到她么？”
罗猎道：“我并没有跟大师兄他们住在一起，而且，我今天午饭后便出门了。席琳娜，事实上我并不是来找艾莉丝的，我找的是你，席琳娜。”
席琳娜道：“如果，你是想帮西蒙说话，我劝你还是再等等好么？我现在的心很乱，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西蒙的消息。”
罗猎笑道：“不，席琳娜，你误会了，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汤姆在唐人街建了个诊所，请了安东尼做诊所的首席医学专家，安东尼原本没打算安排你去唐人街，但汤姆却只信任你。你知道的，安东尼是拗不过汤姆的，所以只好答应了。不过，汤姆说了，他愿意为你支付双倍的薪水。”
席琳娜先是不由一喜，随即便想明白了个中原因，心中不禁犹豫起来。
艾莉丝回来了，暂时还没有工作，席琳娜有心为艾莉丝换一处条件稍好一些的公寓，但经济实力上却存在问题。唐人街虽然距离市区稍有些距离，但双倍的薪水却能让她付得起一整套公寓的房租。在被诱惑到的同时，席琳娜警醒地认识到，这件事，很可能跟西蒙有关系。
“诺力，你是一个诚实的孩子，告诉席琳娜，这件事跟西蒙有关联么？”席琳娜犹豫再三，还是想先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说。
罗猎微微一笑，道：“您说的跟西蒙有无关联，指的是哪方面呢？”
席琳娜道：“比如，是西蒙求着汤姆这样做的，又或者，我的双倍薪水是西蒙支付的。”
罗猎哼笑一声，道：“西蒙是个洋人，又不是汤姆的朋友，他怎么能求得到汤姆的头上呢？还有，西蒙虽然做了十年的神父，但他的积蓄并不多，一小半都用在了这段时间所住的酒店上了，又哪来的钱为你支付薪水呢？但是，席琳娜，你刚才说了，诺力是个诚实的孩子，所以，诺力不会欺骗你说这件事跟西蒙毫无关系，因为，是汤姆不想让我在这段时间练习功夫的时候有所分心，才想到的这个办法只为了艾莉丝能住的和我们近一些。西蒙是艾莉丝的父亲，这一点，改变不了，所以，这件事多少都会跟西蒙扯上点关系。”
席琳娜松了口气，道：“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诺力，请你转告汤姆，我十分愿意为他工作，但双倍薪水却有些过分，能为我增加百分之三十的薪水，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罗猎耸了下肩，无奈道：“席琳娜，你是了解汤姆的，他确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再说，汤姆请你可不单是让你做护士，你还要担负起诊所的管理职责，所以，我认为你配得上这份薪水。”
席琳娜怀着感激的心情走过来拥抱了罗猎，并道：“谢谢你，诺力，谢谢你，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真为艾莉丝而感到高兴。”
这主意是董彪出的。虽然，罗猎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董彪要罗猎陪他喝酒的要求，但董彪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便记恨罗猎。
罗猎只是想着要承担起保护西蒙一家的责任，但怎么保护，却是一无所知。在这方面上，董彪不得不为罗猎多想一些。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把西蒙一家安置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
新建一家诊所对董彪来说确实有些难度，隔行如隔山，兴建一家诊所需要怎样的装修设施董彪均是一无所知，更不要说接下来的请医生请护士添置各种医疗器械等这些细致内容。但收购一家诊所对董彪来说却是简单至极。若长一条唐人街上，四五家洋人开的诊所，谁敢对董彪提出的收购方案说一个不字？
罗猎对董彪提出的这个想法很是认同，但同时又担心滨哥那边会有不同意见。董彪无奈笑道：“小子，你也太小看安良堂的实力了，收购一家诊所，对安良堂能算得上什么呢？这种事，滨哥才懒得管。还有，你也忒小看你自己在滨哥心中的地位了，莫说花个三两千美元收购一家诊所，就算有必要花个一两万美元把唐人街所有的诊所全都拿下来，滨哥也不会皱下眉头。行了，小子，这事彪哥做主了，你只管去跟席琳娜说就是了。”
董彪笃定打消了罗猎的疑虑，他原本是想将这个好消息先拿来跟艾莉丝分享，可找到了艾莉丝的住所，却只有席琳娜一人在家。罗猎也是性情使然，被席琳娜一上来的冰冷态度所激将，便脱口将此安排说了出来。
也是罗猎的现场反应能力超强，临时编了一套说辞居然合丝严缝，让席琳娜找不出任何破绽。
离开了席琳娜的住所，开车回堂口的路上，罗猎又为刚才他对车上保驾护航的那哥们夸下的海口犯起了难为。七点多都要快八点钟了，这么晚，到哪儿请人家吃大餐呢？
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了西蒙神父，但愿西蒙神父的厨房里还留有足够的食材。
驱车来到了西蒙神父的住所，可是，西蒙神父却不在家。容不得罗猎多想那西蒙神父这么晚去了哪里，他现在急需解决的是他和那哥们的大餐问题，再没有别的选项了，罗猎只能将那哥们带去了大师兄那边。却不曾想到，西蒙神父居然也在。
“艾莉丝她刚走。”赵大新见到了罗猎，颇有些遗憾道：“艾莉丝去堂口找你了，还给你留了话，没想到你始终没能赶来，时间已经太晚了，她就先回去了。”
西蒙神父美滋滋道：“今天是你大师兄夫人的生日，我过来给他们做厨师，艾莉丝也在，我看得出来，她没有任何不悦。”
罗猎道：“西蒙，还能再弄点吃的吗？我们两人从市区赶过来，晚饭还没吃呢！”
西蒙神父道：“能，当然能，我这就为你们做。”
待西蒙神父钻进了厨房，罗猎问道：“大师兄，大师嫂不是下个月的生日吗？怎么今天就过上了呢？”
赵大新叹道：“艾莉丝来看振华，闲聊时说她好些日子没见到西蒙神父了，还挺想得慌，于是，我就便随口找了个理由，将西蒙神父请了过来。”
罗猎冲着赵大新竖起了大拇指，道：“干得漂亮，大师兄！”
厨房中剩下的食材都是料理好了的，西蒙神父只需要直接下锅翻炒即可，因而，没多会，西蒙神父便弄出了四菜一汤来。
罗猎边吃边赞：“西蒙，你现在的厨艺可是不得了啊！”
西蒙神父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豪，微微仰头道：“那当然，我每天的时间都花在了如何做菜上，我在中华菜的基础上，又融入了我们意大利菜的特点，所以，诺力，你吃到的菜除了在西蒙这儿，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哦。”
罗猎道：“艾莉丝能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让人羡慕。对了，西蒙，我还要告诉你一件更让你开心的事情，艾莉丝和席琳娜就要搬到唐人街来了，你可以随时见到艾莉丝喽！”
西蒙神父既兴奋又紧张，但最终还是兴奋多过了紧张，坐在罗猎对面局促地搓了几下双手后，西蒙神父站起身来，冲着厨房方向边走边道：“这真是个好消息，我要再为你做两个菜来。”
在大师兄这边吃过了饭，罗猎又去抱了下大侄子赵振华，掺和到了九点半的样子，罗猎开着车将西蒙神父送回了住所。临下车时，罗猎关切道：“西蒙，可能是我多虑，说真的，我一直在为你的财务状况而感到担心。”
西蒙神父感激笑道：“诺力，你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事实上，我也曾经有过担心，但现在却不需要了，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
罗猎疑道：“新工作？莫非你重操旧业，继续当神父吗？”
西蒙神父道：“不，诺力，自从我离开了圣约翰大教堂，我便失去了做神父的资格。不过，我的这份新工作仍旧跟教会有关，金山神学院，他们答应临时聘用我了。”
罗猎瞪大了双眼，道：“请你去做厨师吗？天哪，你学会的是中华菜，在那边并不受欢迎！”
西蒙神父笑道：“诺力，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诺力，我怎么可能去做一名厨师呢？我学到的厨艺，只会为我的朋友服务。他们聘我的岗位是老师，为金山教会培养合格的神职工作人员。”
罗猎抚着胸口笑道：“你早说嘛，早说我不就放心了？恭喜你啊，西蒙，以后吃你做的菜，即便不付钱我也会心安理得的。”
……
宾尼的强项是西洋拳，西洋拳讲究的是三要素，脚下移动的步法，上身躲闪的技巧，以及出拳的速度力量。罗猎有着中华功夫的底子，对脚下移动的步法和上身躲闪的技巧基本上是一点就通，不过十天的训练，便得到了宾尼的赞赏，出拳的速度上，罗猎更不需要多加练习，因为，发射飞刀的出手速度远大于一般拳手的出拳速度。只是，在出拳的力量上，罗猎却是无能为力。
拳头上的力道必须经过无数次地击打沙袋才能提高，罗猎练习过几次，却惶恐发现，每次练过沙袋后，都会影响到发射飞刀的手感。罗猎自然不肯为了西洋拳有所成就而损害了他的飞刀绝技，因而，在出拳力量训练的科目上总是在偷懒，甚至是拒练。
对宾尼来说，假若只是为了应付曹滨，那么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可如今，罗猎重燃了宾尼赶走井滕一郎的希望，故而，对罗猎的这种训练态度极为不满。
“诺力，井滕一郎的唐手道已经是炉火纯青，唐手道的各种技击技巧非常霸道实用，能战胜井滕一郎唐手道的，唯有绝对的力量。诺力，你其他方面的能力我都不会担心，唯独你出拳的力量，还是不足够击败井滕一郎。”宾尼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内心中的不满，委婉地向罗猎提出了自己的希望。
近十天来，罗猎也细致地观察过井滕一郎的唐手道，虽然只能是远观，而且还不能看得太久，但总体上罗猎并没有感觉到那唐手道有什么过人之处，甚至还不及西洋拳法给罗猎带来的收益。
罗猎的这种认识并非托大，事实上，唐手道便是中华拳法流传到了琉球国和高丽国而形成，在琉球国，习武者更注重拳掌上的技巧，而在高丽国，则较为重视腿上功夫，于是便形成了唐手道的两个流派。
“宾尼，我必须如实相告。”罗猎抖出一柄飞刀扣在了掌心，亮给了宾尼看，“前几天，我确实是按照你的布置苦练出拳力量的，但我发现，每次练完之后，我的飞刀准头都会受到影响。宾尼，我不可能放弃飞刀的，所以，我只能停下来击打沙袋的训练。”
宾尼愣了愣，为难道：“可是，没有绝对的力量优势，又如何能战胜得了井滕一郎的唐手道呢？诺力，你不会是已经忘记了那个东洋人带给你的羞辱了吧？”
罗猎淡淡一笑，道：“当然不会，宾尼，相对我所受到的屈辱，我记得更清楚的是对你的承诺，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偷偷观察着那个井滕一郎还有你只知道姓氏却不知道名字的朴什么玩意，我认为，我现在就有机会击败他们，只是这种感觉还不是那么的强烈。再多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对付他们的招数。”
宾尼苦笑道：“井滕一郎在我俱乐部虽然骄横跋扈，但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只不过，汤姆在金山的威名却不允许遭到任何挑衅，诺力，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罗猎心忖，这些洋人真是有意思，只是怕欠了人家的人情便要不厌其烦的掰叱口舌，也真是无聊至极。“宾尼，你的意思我当然明白，汤姆和你是多年的朋友，汤姆的威名不容挑衅，你宾尼的威名也是一样！”
“你小子枪法进步的很快嘛！”时隔数日，董彪又一次带着罗猎出去练枪，只看到罗猎左右开弓打了一轮，董彪便发出了赞叹：“我盘算着，你再打废个二十把左轮或许才能达到你目前的水平呢，没想到啊，你小子还真能为彪哥省下一大笔开销呢！”
罗猎重新装填了子弹，对着二十步远的一棵树木又是一轮连射。第一轮连射已经将那棵树木的两侧打出了两道两支来宽的凹痕，第二轮连射过后，那两道凹痕的上下宽度并没有明显增加，只是向树心方向又深了一些。
“行了，你就省省吧，赚钱不易，别那么浪费，练到你这水平已经足够了。”董彪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土疙瘩，丢向了罗猎。
罗猎停了下来，转身对董彪道：“你不是说这些子弹都是些快到期的，就跟废铜烂铁差不多吗？”
董彪瞪起了双眼，喝道：“你一天打废我两把左轮，一把左轮至少八十美元，这不是钱啊？不知道把你手上的两把左轮省下来啊？”
一把左轮八十美元，两把便是一百六，罗猎练枪这是第十二天，也就是打废了十一个一百六十美元，一千七百多哦！罗猎不禁咋舌。
不过，那董彪说话，却是一半真一半假。
左轮连续打出五百发子弹后，那枪管中的膛线确实会被磨平了不少，但也绝对不能说这把枪便废掉了，因为，只要有好的工匠，还是能将手枪的膛线重新打磨出来的。重新打磨了膛线的手枪自然蒙不了行家里手，但去枪械商行买枪的人，又会有多少行家里手呢？因而，被罗猎所谓打废了的那些左轮，在安良堂的手中只有四个字：照卖不误。
罗猎自己也觉得能把枪练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于是便把左轮收了起来，回到了董彪身边，道：“接下来，是不是该练步枪了？”
董彪摇头道：“你练步枪没鸟用，滨哥没打算让你练，彪哥也没计划教你练。”
罗猎锁眉问道：“为什么？”
董彪点了根香烟，然后冲着罗猎晃了晃手中烟盒，笑道：“想知道是不？抽支烟，抽完了烟彪哥就告诉你。”
已经上过一次当的罗猎又怎肯上第二次当呢？于是，罗猎干脆利落地回道：“不想说就别说，但是，你现在若是不说的话，等以后想说了，我还不乐意听了呢！”
董彪抽着烟，嘿嘿笑道：“那我现在说就是了，你可听好了，步枪太贵，而且，彪哥手上没有快到期的步枪子弹。”
这显然是董彪的调侃，罗猎自然不信。“彪哥，你就骗我吧，你刚才还说是我练了步枪没鸟用，这会又说是钱的问题，骗谁呢？”
董彪笑道：“好吧，既然骗不了你，那彪哥就跟你说实话吧，手枪是近战武器，基本上不需要瞄准，能不能打得准，全靠手上的感觉，跟你的飞刀差不多。但步枪不同，步枪才真正需要手臂的稳定性，但若是把稳定性练出来了，又会影响到你发射飞刀的手感，得不偿失啊！”
罗猎恍然道：“我懂了，就跟宾尼要我加强锻炼出拳力量一样，也是会影响到我的飞刀手感。”想到了宾尼，罗猎自然想到了井滕一郎的唐手道，于是问道：“彪哥，你跟东洋人干过仗吗？那东洋人的唐手道有什么招数克他吗？”
董彪想都不想，直接作答道：“那还不简单？就用你手中的左轮，左一枪右一枪，管他什么唐手道唐脚道，全都是秒杀！”
罗猎苦笑道：“彪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咱不说用枪，就说徒手对战。”
董彪笑道：“那你不是犯傻么？”
罗猎有些着急了，道：“彪哥，我真的遇到了困难，真心请教你呢！”
董彪收住了笑，正色道：“是为了宾尼俱乐部中的那个琉球人吧？”
罗猎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董彪道：“宾尼这家伙，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半年前为了那个琉球人就来找过我，我答应他要帮他赶走那个琉球人，可宾尼又顾忌道上的规矩而不肯。跟你说实话吧，我之所以将你送到宾尼那儿，正是因为他那儿有个这么个玩意，罗猎，只要你能把井滕一郎给揍趴下了，这搏击格斗的小灶也就算吃完了。”
罗猎蹙眉道：“可我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这些天来，我时不早晚地观察过他教习他的学员，唐手道倒是没什么稀罕，跟咱们的很多拳法又有些类似，可我看那井滕一郎的功夫颇深，我感觉我能跟他打个平手就已经算不错了。”
董彪笑道：“那你比我强多了，我要是跟他对打，能不输的太难看便已经很满意了。”
罗猎道：“但我怎么总感觉彪哥你一定会有办法克住井滕一郎的唐手道呢？”
董彪摇了摇头，道：“那我只能回答你，你的感觉是错误的，彪哥这辈子没练过这拳那拳这道那道，彪哥只练过四个字，以命相搏。”
罗猎突然面露喜色，道：“我明白了，多谢彪哥点拨！”
董彪一脸狐疑，道：“你明白个屁了？我点拨你什么了？”
罗猎正色道：“我跟大师兄练过擒拿手，又跟宾尼学了西洋拳，这两样结合在一起，我有自信不会输给井滕一郎，若是能再多一些彪哥以命相搏的精神，就一定能将井滕一郎打趴下！”
董彪苦笑摇头，道：“你可拉倒吧你，彪哥那是愚钝，练不出来什么绝世武功，只能练一些粗鲁功夫，跟人家干仗，不以命相搏又能怎样？你不同，罗猎，你很有悟性，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彪哥虽然指点不了你什么，但彪哥相信，你一定能自己悟出来克制唐手道的办法来！”
罗猎失望道：“彪哥，你就别捧我了，这么长时间来，我一直在思考，在感悟，可是，就凭我这点道行，哪里能感悟的出来呢！”
董彪轻叹一声，道：“那就等滨哥回来好了，他或许能指点你一二。”
罗猎重燃希望，欣喜问道：“那滨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董彪道：“昨天才收到了滨哥的电报，说纽约那边的事情有些麻烦，还得再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回来，等到了家，我估计得到了下个月的十三四号了。”
罗猎再度绝望，哀嚎道：“可是我只有二十天不到的时间啊！我已经承诺了宾尼，一个月之内徒手打赢井滕一郎，下个月的八号就是最后期限啊！”
董彪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道：“那怎么办呢？谁让你先把牛皮吹出来的呢？”
看着董彪的神色，罗猎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疑问，彪哥最擅长的就是寻人开心，这神态，不就是他寻人开心时最惯用的表情么？“彪哥，你就开开恩，指点指点我，等我打赢了那个小日本，我就痛痛快快地陪你喝回酒，你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不喝到烂醉如泥就誓不罢休，行不？”
董彪双眼突然放出异彩来，喝道：“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哦，不许反悔！”
罗猎道：“谁要是反悔，谁就是这个……”罗猎伸手做了个乌龟爬行的手势。
董彪点了点头，道：“好吧，彪哥就信你小子一回。”
“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岂能是琉球这帮井底之蛙所能参悟？唐手道讲究的七字口诀为踢、打、摔、拿、投、锁、绞。你仔细琢磨一下，却全是进攻手段，而无防守技法。”董彪再点了根烟，慢悠悠吞吐着烟雾，慢悠悠跟罗猎点评起唐手道的特点。
罗猎的脑海中登时闪现出了井滕一郎训练学员时的种种场景，彪哥说的果然没错，这些天只看到了各种进攻技法的教习，却从未看过防守技能的传教。
“他奶奶个熊，连老子这么笨的人在练习搏命术的时候还知道练一练保命术，可琉球那帮孙子的脑袋瓜子连老子都不如，只觉得咱们中华武术的各种进攻套路犀利牛逼，于是便学了去，却不知中华武术最讲究的是攻守平衡，只有守得住，才能攻得出，任何一个武学大师都能将对手的进攻防个滴水不漏。”董彪讲爽了，那粗口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宾尼那个老东西肯定会对你说，能击败井滕一郎这王八蛋的只有绝对的力量，这话猛一听确实没错，但细一品，却是错的没谱。绝对的力量的确可以战胜一切，举个例子，咱们随便一个人，到了小人国中，那小人国的人，不管练了什么功夫，也打不过咱们这种巨人，对不？”
不等罗猎做出反应，董彪快速抽了口烟，便接道：“但他错就错在只有这两个字上，能赢得了井滕一郎的，还有这个。”董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智慧！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井滕一郎的进攻能力确实要高过你，但你学会了西洋拳的步法，带着他满拳台的兜圈子却是容易至极，老子就不信，这混账玩意着了急上了火，还能不露出破绽来？”
一场暴雨过后，金山的天空清澈湛蓝，原本尚有些酷热的天气也变得凉爽起来。午饭后，罗猎驱车来到了宾尼的国王搏击俱乐部。罗猎的开车技术也得到了飞快进步，已经不再需要载上一个兄弟为自己保驾护航了。
俱乐部的教练都在午休，而学员们距离开课时间尚远，也没有人那么早赶来，因而，偌大一个俱乐部中，只有兰德尔一人守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打着瞌睡。“诺力，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呢？”兰德尔懒洋洋地跟罗猎打过了招呼，换了个姿势，准备接着瞌睡。
俱乐部空空荡荡，罗猎也懒得再去更衣室换衣，便在兰德尔的对面坐下来，脱下了上衣和长裤，换上了一身练功服。“兰德尔，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罗猎活动着四肢，向兰德尔这边走进了几步。
兰德尔依旧眯着双眼，口中咿呀应道：“嗯，说。”
罗猎道：“你希望看到有人击败井滕一郎么？”
兰德尔睁开了双眼，愣了下，却摇了摇头，道：“诺力，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是，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击败井滕一郎。”
罗猎笑道：“那你认为，我距离击败井滕一郎还相差多少？”
兰德尔轻叹一声，道：“宾尼始终对你抱有希望，但我认为，你的希望并不大。西洋拳确实可以战胜井滕一郎的唐手道，可是，诺力，你不是一个好的拳手。”
罗猎压了下腿，再出了一个组合拳，同时笑道：“何以见得？”
兰德尔道：“一个好的拳手首先要有足够的抗击打能力，皮糙肉厚型的选手才能拥有强大的抗击打能力，而你，我的小朋友，虽然你也练出了一身的肌肉，但你还是太瘦了。诺力，你的步法很灵活，上身的躲闪做的也相当棒，可是，你出拳的力量却始终薄弱，这样是击不倒井滕一郎的，反倒会被他抓住机会进行反击。你是不知道，井滕一郎的反击有多么的恐怖。”
罗猎道：“你的观察很细致，兰德尔，我认为你看到了问题的本质，但问题是，井滕一郎能看得那么清楚吗？”
兰德尔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诺力，井滕一郎他是个实战型的选手，他的目光，只会比兰德尔更加犀利。”
罗猎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听到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兰德尔惊疑道：“放心？诺力，你为什么会说放心呢？”
罗猎耸了下肩，却没应答兰德尔，径直去了器械练习区。
过了下午两点，俱乐部学员陆续赶来，教练们也结束了午休，罗猎一边继续热身，一边盯紧了俱乐部的大门，只可惜，却始终没能看到井滕一郎和他的两个跟班。
两点半整，宾尼也来到了俱乐部，看样子，他的心情很一般。

第0998章 擂台
也怪不得宾尼没有好心情，他虽然是俱乐部的老板，而且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一时无两的世界级拳王，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已经过了半百的年纪，老宾尼已经没有足够的体力再像以前调教董彪时那样调教学员了。因而，近些年来他亲自调教的学员并不多，有天赋的学员更是凤毛麟角。诺力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有些天赋的学员，老宾尼还指望在诺力的身上多花些时间多费些功夫，好好培养一番，从而打个翻身仗，能战胜了井滕一郎为最好，即便战胜不了只打了个平手，那也能证明自己宝刀未老，仍旧是一个优秀的拳击教练。
只是，那诺力居然严词拒绝了出拳力量的训练。
作为一名拳手，出拳没有足够的力量怎么能行呢？你一套组合拳打过去，击中了对方却不能将对方击倒，那么就很能遭到对方的反击，只要对手的招数够狠，力量足够，只怕抓住了一次反击的机会，便可令己方落败。
“宾尼，你怎么了？看上去你的脸色可不太好，是生病了么？”罗猎看到了宾尼，远远地便打起了招呼，待宾尼走近了，罗猎又嬉皮笑脸道：“宾尼，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我不知道你想先听到哪个消息呢？”
汤姆曹滨的追加投资的款项还没有落实，此刻，宾尼可不想得罪了这位汤姆面前的大红人，于是便强打笑脸应道：“先苦后甜，我还是先听听坏消息吧。”
罗猎耸了下肩，撇了撇嘴，道：“作为俱乐部的老板，今天下午你可能要破费了。”
宾尼一怔，却没问为什么，而是道：“那好消息呢？”
罗猎咧开了嘴巴，笑道：“那个因为受伤而需要你支付医药费的人到现在还没到。”
宾尼陡然紧张起来，道：“诺力，你是想挑战井滕一郎，是么？”
罗猎微微摇头，道：“不是挑战，宾尼，我希望你能够修改一下你的用词，将挑战修改称教训。”
宾尼深吸了口气，缓缓摇头，道：“诺力，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我知道，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你答应过我在一个月内要摆平井滕一郎，所以，你必须要跟井滕一郎有一战才能对我有所交代。可是，诺力，我并不需要一场必败的对战，之前的那个承诺，我希望你还是慎重考虑，即便收回，宾尼也不会怪罪你的。”
罗猎淡淡一笑，道：“不，宾尼，此事和你无关。这是我和井滕一郎之间的个人恩怨，如果我打赢了，你不过是顺便沾了个光，如果我打输了，对你也没有多大损失。现在你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将那井滕一郎给我找来。”
宾尼摇头的幅度更大，眉宇之间的忧虑神色更加浓烈，他不住叹息，并道：“诺力，你不能冲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无法向汤姆交代。”
罗猎笑道：“你放心，宾尼，汤姆的追加投资款项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因这场对战的结果而发生改变的。”忽地，罗猎心中又闪现过一丝灵光，急忙道：“宾尼，我有个好的建议，可以帮助你解决了支付医药费的损失，而且，还很有希望大赚一笔。”
一提到了钱，那宾尼的注意力登时跑偏，双眼闪烁着光亮，问道：“什么建议？说来听听。”
罗猎道：“你可以设个赌局……”
宾尼抢话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坐庄来赌你获胜？”
罗猎笑道：“那当然，要不你坐庄赌井滕一郎获胜？”
宾尼摇了摇头，道：“你的建议很有刺激性，它可能会让我赌输掉汤姆的追加投资。”
罗猎道：“但它也有可能让你大赚一笔。”
宾尼沉思了片刻，道：“虽然我对你没有多大的信心，但我想，我应该信任杰克，如果他没有把握的话，是不会允许你挑战井滕一郎的。”
罗猎收起了笑容，颇为严肃道：“宾尼，我再强调一遍，不是挑战，是教训！”
宾尼深吸了口气，点头应道：“好吧，我改口，是教训。诺力，我想让你知道，我并非是一个赌徒，但为了你，我愿意冒这份风险。”
正说着话，就看到俱乐部的大门处，现出了井滕一郎和他两个跟班的身影，罗猎长出了口气，道：“他们总算来了，宾尼，我需要你挑起一些矛盾出来。”
宾尼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用意，这种事，并不难。”说完，宾尼转过身来，离好远便冲着井滕一郎嚷道：“先生们，你们迟到了足足二十分钟，这样很不好，我想，你们应该对你们的学员还有其他教练说一声对不起。”
井滕一郎哈哈大笑，踢踏着一双木屐，吧嗒吧嗒地向宾尼这边走来：“宾尼，你不也经常迟到吗？你是不是也欠大家一个道歉呢？我教的学员最多，我为俱乐部赚的钱也是最多，我仅仅是晚来了二十分钟，需要道歉吗？”
罗猎闪身站到了宾尼的身前，微笑道：“泥棒逆子，宾尼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你作为员工，必须要对宾尼保持足够的尊敬。像你这种不懂礼貌的人，我想，也只有那个狗蛋球大小的岛国人才做得出来。”
但凡骄横跋扈惯了的人总是容易被激怒，罗猎轻飘飘一句话，便引得了井滕一郎的勃然大怒，虽然，他仍旧顾忌罗猎背后的安良堂势力，但是，眼前的脸面却不能被折损丝毫，他必须在气势上压倒罗猎，将脸面找回来。
就在井滕一郎撸起袖管准备冲过来的时候，他身后的那个叫朴什么玩意的朝鲜人拦住了井滕一郎：“杀鸡焉用宰牛刀？井滕先生，让我来。”
罗猎斜着眼看着这个朴什么玩意，嘴角处流露出一丝轻蔑，冷冷道：“我以为，朝鲜的国土遭受了泥棒逆子的侵略蹂躏，每一个朝鲜人都应该对泥棒逆子恨之入骨，可是，我真的想不到，你们这些亡国奴居然甘愿做狗？”
那个朴什么玩意登时失去了理智，哇呀呀怪叫着，连个相互切磋所必须的起手式都顾不上，便向罗猎扑了过来。
罗猎急忙闪身，撤出了几步，嘴角间仍旧挂着轻蔑的微笑，道：“你还是歇歇吧，本少爷喜欢宠物，从不打狗！”
场地足够大，一个追着要打，另一个只顾闪躲腾挪，这仗自然是打不起来。
可那罗猎的嘴上却始终不肯闲着，将朴什么玩意以及井滕一郎骂了个狗血喷头。井滕一郎虽然有三张嘴，但可惜英文发音不够准确，而且，一着急起来，那英文的水平根本不够用，情急之下只能用母语跟罗猎展开嘴上对战，但是，围观的全都是英文体系的人们，根本听不懂那仨货的母语。
井滕一郎及时冷静下来，喝止了胡闹中的朴什么玩意。
“诺力，你侮辱了我，侮辱了大泥棒帝国，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跪下来向我道歉，二是走上拳台让我痛扁一顿。”井滕一郎怒瞪着双眼，一字一顿地说完了整句话。
罗猎呵呵一笑，道：“就不能有第三个选项吗？比如，在拳台上我把你给痛扁一顿？”
井滕一郎的喉咙处咯咯作响，挤出了一句日本话来：“八格牙路！”
罗猎再一笑，道：“既然你向我发出了挑战，那我也只好应战，井滕一郎，你放心好了，宾尼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他会支付给你医疗费的。”
井滕一郎直勾勾盯着罗猎，愣了几秒钟，低吼了一声，道：“半个小时后，拳台上见！”说罢，井滕一郎转身就走，那俩跟班连忙跟上。
罗猎转身对宾尼一笑，道：“我想，你的赌局应该启动了。”
俱乐部中，大多数教练及学员对井滕一郎的飞扬跋扈多有不顺眼，但慑于井滕一郎的淫威，谁也不敢多说话。罗猎刚才跟那仨货的嘴上对战虽然得到了众人的暗自喝彩，但几乎所有人都为接下来的拳台上的真正对决而为罗猎捏着把汗。
并不是担心罗猎会打输了对决，而是担心罗猎会在拳台上被井滕一郎打残甚或是打死。
俱乐部中的赌徒可是不少，但这种毫无悬念的对决却很难开出赌盘来，在井滕一郎必然获胜的情况下能开出什么样的盘口呢？赌井滕一郎获胜，赔率一赔一，那还有个狗屎意思呢？但仍旧有聪明者，赶在了宾尼之前，开出了罗猎不被打残或是打死的赔率，一赔五。
宾尼咬了咬牙，下了狠心，终于也开出了他的盘口，一个极为诡异的盘口，赌井滕一郎获胜或是赌罗猎获胜，均是一赔二。
俱乐部的那些善赌者顿时沸腾了，就连那些不善赌的人，也是跃跃欲试。兰德尔第一个冲了上来，掏出了十美元，押了井滕一郎获胜。“宾尼，我的老板，您能提前支付我下个月的薪水吗？我想，将它一块买井滕一郎的获胜。”
一赔二的赔率并不高，但对于一个稳赚不赔的结果来说，却是高的出奇。俱乐部的人几乎没有犹豫的，你五美元，他三美元，几乎所有人几乎掏空了钱夹里的美钞，全都买了井滕一郎。
“诺力，你看到了，我为了支持你，担负了一千五百美元的债务。”宾尼清点完了赌注金，颇有些后悔地冲着罗猎摇了摇头。
罗猎拍了拍宾尼的肩，笑道：“把钱收好了，从现在开始，这些钱便已经属于你个人的了，当然，你若是因为感激我要跟我分红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半小时的期限眼见就要到了，罗猎脱掉了上衣，跳上了拳台。很明显，罗猎是有备而来，因为他的双前臂上，罕见地没有绑定他的飞刀刀套。
宾尼及时地在拳台的一角为罗猎摆上了一个包皮圆凳，罗猎坐了下来，靠在了拳台的柱子上，微微闭上了双眼。
此刻，井滕一郎出现了。
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掌声来。虽然，他们对井滕一郎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此刻，井滕一郎能稳稳地为他们赚来一倍的赌金，单凭这一点，井滕一郎还是有资格享受到这份掌声的。掌声中，簇拥下，井滕一郎缓步迈上了拳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现在还有三分钟可以后悔，如果你现在跪下来向我求饶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一码。”登上了拳台的井滕一郎无尽嚣张，也难怪，但凡懂行的人都知道，能够战胜井滕一郎的只有拥有绝对力量的拳手，而这个拳手，绝不是拳台另一侧的诺力。
罗猎笑吟吟回道：“你说得对，泥棒逆子，你确实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如果这时候你选择认输的话，我一定会放过你的。”
井滕一愣呲了呲牙，抛下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回到了拳台的对角。
俱乐部几乎所有的人都下了注，而且清一色地买了井滕一郎获胜，但几乎并非全部，还是有少数几个人并没有参与到这场结果已定的赌局中来。于是，其中一名没下注的教练被推举为这场对决的裁判。那个被推举为裁判的白人哥们却是一脸阴线，心中正在抱怨，妈蛋，老子没下注并非是洁身自好，更不是对井滕一郎不看好，老子只是今天没带钱来……妈蛋，借还借不到！
到手的钱却没赚到，使得那名被推举出来的裁判很是懊丧，这哥们走上了拳台，连最简单的对决规矩没有宣布，只是做了个手势，便宣告对决正式开始。
罗猎光着膀子，跟井滕一郎隔空抱了下拳，便后撤了两步。身披大泥棒传统武士服的井滕一郎向前逼近了两步，罗猎展开西洋拳步法，一拧身，躲闪开来，到了拳台另一侧广阔的空间。
井滕一郎再次逼来，罗猎连连后退，退到了拳台边缘，再无可退之处时，罗猎闪电出手，四根手指并成一排，扫向了井滕一郎的双目。井滕一郎下意识后撤，而罗猎一招尚未用老，已然收掌回来，向左侧快速横移，再次获得了拳台的大部空间。
一连两个来回均是如此，那井滕一郎心中登时明白了对手战术，不禁冷哼一声，心忖，拳台就那么大，但依靠闪躲腾挪就能得到平局的结果吗？
可是，心念所致，导致身形稍有停滞，而罗猎却抓住了这电石火光一般的机会，‘嘭’地一拳袭来，击在了井滕一郎的双拳保护下的额头。
就这点力道？
那井滕一郎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明显的不屑表情。就这种级别的出拳力道，老子受他一个组合拳攻击也无大碍……井滕一郎心念转动，随即卖了个破绽给罗猎。
可那罗猎，居然只是微微一笑，不但不趁机攻击，反倒后撤了两步。
台下观众中，有些道行尚可的人骤然醒悟，比如，老宾尼。罗猎要比井滕一郎年轻了近十岁，年轻就是资本，年轻就代表这体力充沛，若是能以这种游走战术撑过了三个三分钟，那么即便被裁判判负，那也是虽败犹荣，足以令井滕一郎颜面扫地。若是在游走中能够得到几次反击机会，那么三个三分钟之后，说不住那能得到平举的判罚，到时候，不单是井滕一郎颜面扫地，那老宾尼的赌局也是大赚特赚。
但是，围观者都是押了井滕一郎获胜的，虽然没有人希望罗猎被打死打残，但也没有人希望最终得到了个平举的结果，于是，便有人在拳台下喊了起来：“进攻！进攻！”
井滕一郎毕竟是实战型高手，比拳台下的观众更加清醒，虽然，他对罗猎的这种战术战法也感到有些突兀，但他还是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要善于捕捉住对方的破绽，而不是急于求成一味进攻。
“当——当——”
台下敲响了第一局结束的锣声。
罗猎淡淡一笑，退回了己方一角，而井滕一郎也极为平静，虽然在第一局的三分钟内，他几乎没找到任何机会，但他坚信，在接下来的第二局中，他一定能捕捉到绝佳机会。
老宾尼迅速上来，递给了罗猎一条毛巾，同时道：“诺力，干得漂亮，但你必须警惕，井滕一郎适应了你的步法，就一定能找得到机会将你堵在拳台一角。”
罗猎点头应道：“事实上，第一局他便有机会，只是，这井滕一郎很是谨慎。”
拳台对角，朴什么玩意拿着大毛巾为井滕一郎死命地扇着风，另一跟班安倍近山则附在井滕一郎耳边献策道：“井滕君，那小子每次被你逼近拳台一角的时候，都会快速出手进攻，从而获得闪躲腾挪的机会，假若此时你冒着被他的虚招所击中的风险断然攻击的话，一定能得手！”
井滕一郎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的信心来源，经过第一局的试探，他已经摸清了罗猎的套路以及实力，同时通过第一局的数次进攻将对手逼入死角再被对手佯攻而跳脱困境的过程也一定会让对手形成惯性认识，那么，在第二局中，他定然能找到机会。而这种机会并不需要太多，有那么一次能被把握住便已经足够了。
一分钟的局间休息很快结束，台上裁判鸣哨，招呼了对决二人来到拳台中央，便在这时，罗猎突然嘟囔了一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吗？”
罗猎的声音可是不小，不单是拳台上的裁判和井滕一郎听了个真切，就连贴近拳台的观众也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拳台四周贴围最紧的便是那些下注最多的，虽然看到第一回合中他们下注的井滕一郎占尽了优势，却始终不能将优势转化为胜势，心中多少也是有些焦虑，因而，听到罗猎的这句话，个个心头不禁一喜：一倍的赌金赢到手了！
老宾尼听得更加清楚，和他人完全不同，老宾尼听到了罗猎的这句话，心头不禁一震，老子的一千五百美元啊！难道就这样打了水漂？
井滕一郎的眉头不由紧缩，看得出来，他很矛盾。井滕一郎肯定不想就此放过罗猎，这正是他再树辉煌巩固自己在俱乐部地位的大好机会，但同时又忌惮罗猎背后的安良堂势力，因而，不由得有些愣神。
唯有那裁判与众不同。他没下注，因此，谁赢谁输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但就这样结束了这场对决，让拳台下那帮臭不要脸的货色轻轻松松便赚到了数美元的赌金，他却是心里极不平衡。因而，那裁判装作没听到，单手连忙往下一挥，宣布了第二回合正式开始。
井滕一郎尚在愣神中，那罗猎却突然发起了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刺拳、勾拳、摆拳……章法稍显混乱，有些胡击乱打之嫌，但每一拳却是直奔了井滕一郎的空档，似实又虚，绝不用老，没给井滕一郎留下丝毫破绽。罗猎的出拳虽然欠缺力道，但也不容小觑，且拳速奇快，使得井滕一郎只能极力防御，双臂紧抱胸前，护住了头胸要害，退缩到了拳台一角。
众人不禁一片哗然。
老宾尼陡然一惊，暗喝一声不好，罗猎虽然占尽了上风，那井滕一郎尽管是狼狈不堪，但罗猎的进攻却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效果，而井滕一郎也没有乱了方寸，若此时稍有疏忽而产生了破绽，被那井滕一郎抓住了机会，可能这场对决便会在瞬间结束。
可谁都没想到，罗猎在将井滕一郎逼到了拳台死角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攻击，一个小错步，回到了拳台中央，手指那井滕一郎，笑吟吟冲裁判问道：“他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吗？”
井滕一郎终于被气到了，哇呀呀发出了一阵怒吼，双手呈铁爪之形，横在面前，向罗猎扑了过来。罗猎轻盈闪躲开去。井滕一郎迅速折换方向，再次扑向罗猎，罗猎急忙换步变位。
似乎，又回到了第一回合的套路中去了。只是，井滕一郎明显加快了攻击速度，而罗猎的闪躲却显得愈发艰难。
刚刚缓了口气的老宾尼再次将心提到了喉咙眼。
场边的计时器已经走到了两分四十五秒，负责计时的那人已经开始跟着计时器在默默数数，手中的木槌亦是高高举起。井滕一郎咬着牙瞪着眼向罗猎发起了最后的攻击。没有人相信这一次攻击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包括井滕一郎自己在内，都已然将取胜的希望放在了第三回合。这种心态下，井滕一郎的攻击不免有些松懈。
罗猎终于等到了机会！
“看刀！”
罗猎一声断喝，化拳为掌，变西洋拳为飞刀绝技，将自己的左手四指当做了飞刀射向了井滕一郎的脖颈。那井滕一郎反应奇快，急速回撤成铁爪之形的双手相护，却露出了胸前空档。可罗猎练就的飞刀绝技却是左右开弓，左手刀出手后，右手刀同时跟进，并排四指在触到井滕一郎肌肤之时，缩指为拳，击在了井滕一郎剑突之下的胸腹间最薄弱之处。饶是罗猎的拳头不够硬也不够力道，却也将井滕一郎击了个气血翻腾。
井滕一郎蹭蹭后退，罗猎顺势跟上，使出了董彪传授给他的搏命之术。置自身破绽与不顾，专往对手的要害处死命招呼，插眼、锁喉、踢裤裆。这三招虽是拳台规则之禁忌，但罗猎使出来却不过是骗招，而那井滕一郎眼看着罗猎红了眼，又不敢不防，于是，周身破绽百出。
“嘭——”
躲过了直插而来的双指，下巴上却挨了一记上勾拳。
“啪——”
护住了咽喉处，脸颊上却吃了重重的一巴掌。
“咣——”
裆下的那玩意算是安全了，可那只飞来的脚却在空中打了旋，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井滕一郎晕晕乎乎踉踉跄跄退到了拳台边缘，这时候，距离第二回合结束时间还剩下最后三秒钟。因惊愕而产生了恍惚感的计时员此时清醒了过来，手中木槌再次举起，就要落下，而台上裁判也做好了终止本回合对决的准备，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罗猎闪电出手，以擒拿手搭住了井滕一郎的右腕，一拧，一拉，再一个回折，只听“咔吧”一声，那井滕一郎的整条右臂便算是全废了。就在锣响一瞬间，罗猎脚下勾起，双臂发力，将那井滕一郎扔下了拳台。
“哗啦——啪叽——”
井滕一郎撞翻了几人，落在了地上，挣扎了两下，却最终瘫软下来。
围观者先是安静，忽地爆发出欢呼声，欢呼声只是瞬间便失去了气势，也是难怪，那一个个刚刚欢呼便想到了自己输掉的赌金，又岂能持续兴奋。
老宾尼先是一愣，随后跃上拳台，不等裁判宣判，便将罗猎抱了起来。“诺力，我的英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宾尼虽已老去，但气力犹存，强迫罗猎骑到了他脖子上，然后绕台一周，不住挥舞手臂，呐喊狂呼。不光是因为一千五百美元的赌金顺利到手，更因为扫去了他半年多来的一团胸中恶气。
极少数并没参与赌局的人始终保持着兴奋状态，此刻也涌上了拳台，和宾尼一起为罗猎的获胜而欢呼庆祝，另有少部分赌注在一美元以下的人也迅速从破财的懊丧中走了出来。可大多数人下的赌注都在一美元以上，更有二三十人的赌注超过了十美元。十美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一个熟练工人的半个月薪水，而且，这个工人还必须是白人，换做了黑人或是华人，想都别想，半个月能赚到五美元都是高收入了。
比如，黑人大个兰德尔。
他下注的那十美元可是他省吃俭用了整一年才攒下来的，却在罗猎的匪夷所思的十五秒攻击下化为了乌有，他哪里会有为胜利者欢呼的心情，他能拥有的，只有满肚子的懊丧后悔，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安静地方痛哭一场。
想痛哭一场的绝非是兰德尔一人，但凡赌注下到了三美元以上的人均是如此。这些人不在少数，心中懊丧愤恨不可能冲着胜利者来，便只有发泄到失败者的身上，因而，那井滕一郎的两个跟班，还想着跃上拳台和罗猎继续纠缠，却被愤怒的人群以此为理由稀里哗啦地痛扁了一顿。安倍近山的鼻梁被揍歪了，鼻血肆虐，染红了自己的衣襟，而朴什么玩意则更惨，嘴角被撕破了，脸颊上不知被谁挠出了几道重重的血痕，裤裆也被人踹了一脚，只能捂着那玩意蜷缩在地上爬不起身来。
拳台上的老宾尼放下了罗猎，不慌不忙地喝止住了大伙的群殴，然后缓步下台，踱到了井滕一郎的身边。“这是你咎由自取的结果，怪不得别人，你输给了我的学员，我有权力决定你在国王俱乐部的前程，不过，我并不希望这么早就做出决定，你还是先带着你的两名助手去看医生吧，等养好了伤再来和我商讨你的打算。”老宾尼话说的倒是温和，但脸上的神情却出卖了他，之所以不急于做出决定，无非就是想再一次羞辱井滕一郎。爽歪歪的老宾尼从口袋中掏出了厚厚一沓美元，从中抽出了十几张一美元面额的美钞，甩在了井滕一郎的脸上。
“还有你们……”老宾尼转而面对俱乐部的其他人，同时扬起了手中那厚厚一沓美钞，道：“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个教训，记住，宾尼虽然老了，但实力还在，还能教出强悍的学员来，在这儿，在国王搏击俱乐部，永远都是我宾尼说了才算数。”
这时，终于有人真正认出了罗猎，开始窃窃私语。
“我说这个诺力怎么能打得赢井滕一郎呢，原来他就是火车上杀死一名并活捉两名劫匪的飞刀英雄诺力啊！”
“怎么可能？那个诺力不是环球大马戏团的明星吗？环球大马戏团可是在纽约啊！”
“怎么不可能？我听说这个诺力可是安良堂的接班人，安良堂的汤姆送诺力去马戏团不过是想让他多得到些锻炼和阅历。”
趁着这间隙，拳台上的罗猎已经溜下了拳台，到了休息区抱起了自己的衣物，一声不吭继续开溜。俱乐部门口的路边上，一辆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罗猎身旁。
董彪露出了笑脸，道：“小子，今晚上可要兑现你的诺言哦！彪哥还存了几瓶闷倒驴，呵呵，今晚要是闷不到你，彪哥就给你学驴叫！”
“诺力，你怎么啦？要不要去看医生啊？”艾莉丝轻抚着罗猎的后背，神色甚是忧虑。
罗猎对着马桶再呕了两口，苦笑道：“我没事，就是昨晚上喝酒喝多了。”
艾莉丝充满怜爱地埋怨道：“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啊？你是知道的，酗酒对身体是很不好的！”
罗猎起身对着水龙头漱了口，苦笑回道：“你当我想喝那么多呀，这不是没办法嘛！”
艾莉丝不解道：“怎么会没办法呢？难道还会有人逼着你喝酒吗？”
罗猎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以回答，洋人文化和中国文化有着明显的差异，尤其表现在喝酒上。大多数洋人喝酒看似过分，只要是醒来，不管有没有人相陪，随时都可以喝上一杯，也不需要整点下酒菜。但实际上，洋人喝酒非常节制，除非是酒鬼，否则总是适可而止，绝不过量。但中国人则不同，喝酒必在饭桌上，举杯必须要尽兴，各种酒桌规矩层出不穷，为的只是让别人喝得更多一点。
董彪跟在艾莉丝之后也来到了罗猎的房间，看他的样子，像是也不怎么好过。
艾莉丝的抱怨在罗猎那儿起不到作用，只能转而对董彪继续抱怨：“彪哥，你也不保护诺力，你看看他，呕吐的那么严重，都要把胆汁吐出来了。”
董彪无奈摇头，道：“艾莉丝，你是不知道，昨晚上，诺力可是大发神威，神挡杀神鬼挡杀鬼，就连我彪哥都没能扛得住，醉的是一塌糊涂。”
艾莉丝瞪大了双眼，指着罗猎惊疑道：“你的意思是说，是诺力他逼着你们喝酒？”
董彪耸肩摊手，无奈道：“可不是嘛！你的诺力可是不得了喽，谁要是敢不喝……哼哼，后果不堪设想啊！”董彪也是不放心罗猎，看过一眼开了两句玩笑便要离开，走到了门口，又折回头来，叮嘱道：“我让周嫂熬了点粥，吐酒后喝点粥才会舒服，别睡着了，洗洗漱漱就过来吧。”
吐过了之后，罗猎感觉舒服了一些，躺在床上不禁想起了昨晚上喝酒时的片段记忆。那闷倒驴还真是够劲，一杯下肚，从喉咙到胃口就像是着了火一般。大夏天原本天气就不凉快，这等烈酒的作用下更是让人发汗。兄弟几个全都扒去了上衣，光起了膀子，罗猎记得，扒了光膀子之后，令两个兄弟在董彪的唆使下各自跟自己喝了两杯，之后的事情，便再也记不起来了。
“诺力，先喝点水吧，或许喝了水你会感觉舒服些。”艾莉丝送走了董彪，顺便关上了房间门，为罗猎倒了杯水，端到了床前。
罗猎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却感觉腹中再次翻腾起来，急忙捂住了嘴巴冲进了卫生间。
艾莉丝的神色甚是复杂，既有怜爱又有气愤，其间还夹杂着不少的无奈。
董彪眼看着粥都要冷了，也没见到罗猎过来，干脆盛上了一碗，端到了罗猎的房中。罗猎尽显痛楚之色，苦笑道：“彪哥，这粥就算了吧，我现在连喝口水都想吐。”
董彪放下了粥，用手试了下床头柜上的水杯，笑道：“这酒要是喝多了喝吐了，最怕的就是喝冷水……喂，艾莉丝，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可不是我的经验，而是你妈妈告诉我的。”
艾莉丝疑道：“席琳娜？她怎么会有醉酒的经验呢？”
董彪哼笑道：“她是旧金山最优秀的护士，她的医学经验已经超过了许多医生，她怎么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呢？席琳娜护士亲口告诉我，喝醉之后，不管有没有呕吐，第二天喝点粥，胃就会很舒服。”
艾莉丝听了，不再言语，连忙端起那碗粥来，坐到了床边，一勺一勺喂到了罗猎口中。罗猎吃了几口，忽地笑了，艾莉丝不解问道：“诺力，你笑什么？”
罗猎道：“我想到了五年前，也是在这个房间中，我刚从昏迷中醒来，席琳娜便是这样，一勺一勺喂我吃粥。”
艾莉丝甜甜笑道：“诺力，你喜欢上我是因为席琳娜吗？”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艾莉丝，我喜欢上你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席琳娜的女儿。”
董彪在一旁咳了两声，撇嘴道：“差不多就够了啊，谈情说爱也得分分场合是不？当着彪哥的面不嫌害臊啊？”
艾莉丝不解回道：“彪哥，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可以回避啊！”
董彪晃了晃脑袋，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离去了。
喝过了粥，罗猎果然觉得舒服了，只是脑袋还稍有些晕。
“诺力，我求求你，以后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好么？”艾莉丝去了卫生间，将碗勺洗干净了，顺便又给罗猎拿来了一条湿毛巾。
罗猎接过毛巾，擦了下脸和脖子，同时应道：“若不是不得已，我宁愿是一辈子不喝酒，这醉酒的滋味实在是太难过了。”
这话亏得也就是艾莉丝听到了，若是董彪还在房间的话，肯定会遭来他的一顿狂损。酒这玩意，对男人来说，要么就一辈子别沾，一旦沾上了，这辈子便甩不掉。除非他并非真性情的真男人。
缓过来劲的罗猎自然不想在房间里闷着，于是向艾莉丝建议出去走走。罗猎喝酒伤了胃，不吃都不会觉得饿，更何况还有那碗粥垫了底。但艾莉丝就不行了，已经临近了中午，早就饿得肚子咕咕直叫。“诺力，我们去找西蒙好么？”

第0999章 动手吧
十多天来，罗猎只顾着练功，连艾莉丝都忽略了许多，更别提西蒙神父了。而艾莉丝没有罗猎的陪伴，又不愿意单独面对西蒙神父，因而，对艾莉丝来说，确实有些想得慌。
“好啊，咱们绕个道，去菜市场买点菜，让西蒙做饭给我们吃，我好久没品尝西蒙的手艺了。”罗猎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欢快地答应了艾莉丝。
西蒙神父对二人的登门自然是欢喜若狂，自从来到旧金山，艾莉丝还是第一次踏入他的住所。哦，不，即便追溯到在纽约的时候，艾莉丝也是第一次踏入他的住所。西蒙神父激动之余连说话都出现了故障，磕磕巴巴不知道表达些什么。还是艾莉丝大方一些，递上了手中刚买的菜，道：“我和诺力都想吃你做的菜了，要辛苦你了，西蒙。”
西蒙神父开心地点头应道：“不辛苦，你们能来看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西蒙神父接过了艾莉丝递过来的菜，转身进了厨房忙活开来。
不多会，四道精致的菜肴端上了餐桌，西蒙神父从橱柜中拿了两只酒杯一瓶酒，摆在了罗猎的面前。罗猎嗅到了酒精的气味，腹中禁不住翻江倒海起来，差一点就要直奔卫生间了。
西蒙神父一脸蒙圈，而艾莉丝咯咯咯笑着解释道：“诺力昨晚上喝醉了，就在两个小时前还呕吐了，所以见到了酒，便会不舒服。”
西蒙稍显尴尬，连忙收起了酒和酒杯。
“西蒙，忘了问你，你不是去神学院工作了吗？怎么今天没去上班呢？”罗猎拿起了筷子，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便随口问了出来。
西蒙神父笑着应道：“诺力，一场醉酒不会把你醉傻了吧，今天可是礼拜，全世界的人都不用工作的。”
艾莉丝立刻反驳道：“不，西蒙，你错了，席琳娜就要工作。”
提到了席琳娜的名字，西蒙神父陡然一怔，随即嗫啜问道：“艾莉丝，席琳娜她还好么？”
艾莉丝摇头道：“她以为她很好，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并不好，她似乎已经告别了笑容。西蒙，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看她？诺力已经为你们创造了那么好的条件，难道你还指望着诺力将席琳娜带到你面前么？”
西蒙神父支吾道：“我……我，我是应该主动去看望她，可是，艾莉丝，我已经有十五年没见到席琳娜了，我不知道见到她之后能说些什么，我更担心她根本不愿意再见到我。”
艾莉丝气道：“西蒙，你是个懦夫！”
西蒙神父一声叹气，垂下了头来。
罗猎道：“艾莉丝，你也不能全怪西蒙，他还不敢奢求能得到你和席琳娜的完全谅解，他现在能经常看到你，能经常得知席琳娜的消息，就已经很满足了。所以，他不敢再勇敢地往前迈出一步。”稍一顿，罗猎接着又对西蒙道：“不过，艾莉丝说的也没错，西蒙，在这件事情上，你的表现却是像是个懦夫。但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真的懦夫，你是用勇气的，对吗？”
西蒙神父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应道：“诺力，你说得对，西蒙马修斯绝不是一个懦夫。艾莉丝，你放心，西蒙一定会对席琳娜重新展开追求的。”
艾莉丝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握紧了拳头，在西蒙神父的眼前挥舞了两下，道：“加油！西蒙，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
吃过了饭，艾莉丝争抢着要收拾餐桌洗刷碗筷，西蒙神父急忙阻拦。积攒了十五年愧疚，使得西蒙神父对艾莉丝只有无限的溺爱。艾莉丝拗不过，只能任由西蒙神父收拾了餐桌，端着盘子碗走进了厨房，看着西蒙神父的背影，艾莉丝忽然间红了眼眶。
罗猎瞬间体会到了艾莉丝的心情，鼓励道：“艾莉丝，跟着进去吧，打个下手也好。”
艾莉丝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回道：“诺力，我怕我控制不住，这对席琳娜不公平，她独自抚养了我十五年，我不能在她之前原谅西蒙。”
罗猎应道：“我懂，艾莉丝，既然这样，我想我们还是早一点离开吧。”
艾莉丝点头应允。
罗猎随即跟西蒙神父打了声招呼，西蒙神父虽然有些不舍，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拎出来一袋水果，非要艾莉丝拿回去吃。
一手拎着那袋水果，一手揽着艾莉丝的腰，走在街上树荫下的罗猎一时间不知道脑袋中的眩晕是来自于酒醉未醒还是因为幸福使然。
“诺力，你还难受么？”罗猎的眩晕感只是一闪而过，身体的反应更是微乎其微，但艾莉丝仍旧捕捉到了，仰起脸来关切问道。
罗猎垂下头来，亲吻了艾莉丝的额头，道：“我好多了，艾莉丝，不用为我担心。”
海边城市的夏天，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是响晴的天，一片乌云飘来，登时落下了密集的雨滴。艾莉丝咯咯咯欢笑着，拖着罗猎跑到了路边的一家店铺屋檐下避雨。可雨也是说走就走，路面刚刚湿透，那片乌云已然飘过，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驶而来，在经过罗猎和艾莉丝身边的时候猛然踩下了刹车，饶是那开车的动作极快，车子还是冲出了十多米才停了下来。罗猎一怔，便见到车子缓缓后退，驾驶座上，董彪探出了头来，摘去了墨镜：“我说你们两个跑哪去了，原来在这儿轧马路啊！那什么，没啥别的事情的话，上车吧，彪哥带你们兜风去。”
罗猎靠了过来，却没着急上车，问道：“彪哥，你怎么一个人出门呢？是不是去跟美人约会呀？”
艾莉丝跟着说笑道：“要真是约会，那我们还是不要上车了。”
董彪哼了声，重新戴上了墨镜，轻踩油门，在车子向前滑动的同时唠叨道：“约你个头啊！彪哥只是要去海关警署捞个人，而且还是滨哥的安排，需要带兄弟吗？别废话，想上车就赶紧上，不想上车就一边凉快去。”
罗猎嘿嘿一笑，已然跳上了车，顺手再把艾莉丝拉了上来，并还嘴道：“还是兜风凉快些。”
车上了路，董彪打趣道：“罗猎，马上就要故地重游了，此刻心情如何？”
罗猎回道：“不知道那个将我和安翟卖了三十美元的尼尔森警长还在不在？”
董彪道：“尼尔森是警司，不是警长，那货混得不错，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估计到年底就能升任警督了。”
罗猎愤愤不平道：“这都是什么世道啊，像尼尔森那种人，不被清除出去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升职？”
董彪转头看了罗猎一眼，呲哼笑道：“怎么？五年前的那点破事，还记恨在心啊？”
罗猎道：“那倒没有，只是就事论事由感而发。”
董彪叹了口气，道：“那你这个由感可就发错喽！尼尔森这人贪是贪了点，可是，洋人警察中又有几个不贪的呢？抛开咱们安良堂跟尼尔森的关系不说，单说五年前你那档子破事，人家尼尔森要不是贪图那点钱财，还不顺手将你俩给扔海里喂鱼了？”
艾莉丝听罗猎讲过这段故事，而且不止一次，因而对整个过程算是比董彪还要清楚，此刻不由插嘴道：“是的，诺力，彪哥说得对，你不单不应该记恨尼尔森，相反，你应该感激他才对。”
罗猎叹道：“你们俩这是说什么呀？我又没说还记恨尼尔森，我只是想说，像比尔森这种贪钱的警察还能升官，美利坚合众国恐怕好不了……”
董彪笑着打断了罗猎，道：“美利坚好得了好不了，跟咱们中国人又有多大关系呢？咱们啊，只管赚钱吃饭，洋人的事情少管。”
艾莉丝抗议道：“那西蒙和席琳娜的事情，彪哥你也不愿意管了么？”
罗猎立刻跟道：“是啊，他们可是不折不扣的洋人哦！”
董彪转动方向盘，将车子拐了个弯，笑着回道：“你俩是故意招惹彪哥，是么？”
一个弯拐过来，车子已经上了海滨大道。董彪没有直接驶向海关警署，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停了下来。“你俩先下车，去里面找个僻静点的位子，我去把尼尔森给接过来。”董彪轻叹一声，接着又道：“现在不跟以前喽，做事都得小心点才好。”
董彪将罗猎艾莉丝放下了车，继续向前。罗猎牵着艾莉丝的手，推门进了咖啡馆。客人并不多，罗猎选了个最靠里面的座位坐了下来，叫来了侍者，点了两杯咖啡等着董彪。
不多会，董彪带着尼尔森来到了咖啡馆。
罗猎对尼尔森仍有印象，说心里话，罗猎虽然对尼尔森不存在感激之情，却也丝毫没有恨意。想当初被关在海关警署的时候，尼尔森待他们还算不错，没打没罚，还管了两顿饭。“你好，尼尔森警司，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认得出我来。”见到董彪陪着尼尔森走来，罗猎早早起身，并伸出手来。
尼尔森伸出了蒲扇般的大手，握住了罗猎，并玩笑道：“我的朋友，我当然记得你，你和另一个小胖子的矫健泳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调侃完罗猎，尼尔森又转向董彪继续道：“早知道他能长成这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当初我就该向汤姆开出双倍的价钱才对。”
董彪为尼尔森拉开了座椅，并叫来了侍者，点了两杯最好的咖啡和几样点心。
“尼尔森，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艾莉丝。”趁着董彪忙活的时候，罗猎为尼尔森介绍了艾莉丝。艾莉丝大方地将手伸向了尼尔森，并补充道：“艾莉丝泰格。”
尼尔森很绅士地接过了艾莉丝的手，象征性地做了个亲吻的动作，并赞美道：“你真像个美丽的天使。”
侍者很快端来了咖啡和点心，待侍者离开后，董彪拍了拍尼尔森的肩膀，道：“尼尔森，诺力和艾莉丝都是自己人，你不必顾忌，这件事该怎么办，需要多少花费，你直接说吧。”
尼尔森轻叹一声，端起咖啡杯饮啜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后，再耸了下肩膀，道：“杰克，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你是知道我的，尼尔森做事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但这次却不一样，人并不在我的手上。”
董彪淡淡一笑，道：“只要人还在海关警署，你就一定有办法，对么？我的朋友。”
尼尔森点了点头，道：“我既然肯答应你出来喝杯咖啡，就说明我还是有办法的。不过，杰克，我必须事先把话说明，这一次你想要把人带出我的警署，恐怕没那么容易。”
董彪道：“我当然知道！尼尔森，你是个痛快的人，我也不喜欢啰嗦，你就开个价吧。”
尼尔森伸出了两根手指来，并道：“三百刀，少一毛都不成。”
董彪直接从怀中掏出了支票本，再拿出了钢笔，开出了一张三百美元的支票：“尼尔森，幸亏你是跟我谈生意，这要是换了汤姆，他肯定会跟你讨价还价的。”将支票交到了尼尔森的手上后，董彪问道：“我什么时候能把人带走？”
尼尔森收好了支票，想了下，然后回道：“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吧。”得到了董彪的同意，尼尔森连忙喝完了杯中的咖啡，匆匆而去。
“彪哥，捞什么人要那么多的钱？”罗猎还记得五年前他和安翟哥俩合在一起也不过是花了三十美元便捞了出来，而眼下这人居然是自己和安翟的十倍，那罗猎的心理自然有些不平衡。
董彪呵呵一笑，却不着急回话，喝了口咖啡，吃了块点心，这才慢吞吞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一盗门败类而已。”
听到盗门二字，罗猎陡然间想到了师父老鬼，不过，董彪口中说的可是盗门败类，自然不会是师父了。“既然是个败类，又怎么值得彪哥心甘情愿花那么多钱呢？彪哥，恐怕这其中另有隐情吧？”
董彪手指罗猎，笑道：“怎么说滨哥会那么欣赏你小子呢！好吧，那彪哥就实话实说了。咱们今天要捞的这个盗门败类啊，五年前骗走了一个莘莘学子的所有的证件，害得那个小伙子……”
罗猎惊道：“你说的是他？”
董彪点了点头，颇有些得意道：“没错，就是他，今天彪哥要将他带回堂口为那个莘莘学子出口憋了整整五年的恶气，你说，这三百美元花的值还是不值？”
罗猎先是欣喜点头，但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疑色，缓缓摇头道：“不，彪哥，你没跟我说实话。”
董彪分辨道：“你是说彪哥骗你？好吧，等尼尔森把那个盗门败类弄出来了，你自己去辨认好了，看看彪哥究竟有没有骗你。”
罗猎已经摇头，道：“我没说你骗我，我是说，你肯定是还有别的隐情没告诉我。”
董彪苦笑道：“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彪哥好心好意只想为你出口恶气，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能怀疑彪哥的动机呢？”
艾莉丝跟着也劝说罗猎道：“诺力，你应该相信彪哥才对啊！”
罗猎缓缓叹道：“五年前，那人骗走了我所有的证件，害得我跟安翟被迫跳了海，要说我不恨这个人，那是绝对是假话。这五年来，我时时刻刻在惦记着此人，为此还一度怀疑过我师父，以为是他老人家故意做局把我骗进了安良堂。若是彪哥看出了我这点心思，为我找到了这个人，从道理上讲也是合情合理。不过，单纯为此的话，彪哥根本没必要花上这三百美元巨款，只需要将我带去海关警署，认出那个人，然后痛扁一顿也就是了。十美元的事情偏要用三百美元来解决，这不是彪哥的风格，更不会是滨哥的风格，所以，我敢断定，那个盗门败类的身后一定是另有隐情。”
董彪不由赞道：“少爷就是少爷，不服不行啊！好吧，彪哥认输了，这其中，确实是另有隐情。”
罗猎道：“那彪哥能告诉我这背后的隐情是什么吗？”
董彪不置可否，却先看了眼艾莉丝。
艾莉丝撇了下嘴，道：“如果我不便听到，我可以到外面走走。”
董彪笑着回道：“你误会了，艾莉丝，安良堂早就把你当做了自己人，没什么需要向你隐瞒的。只不过，我担心你对我们中国的事情不感兴趣。”
艾莉丝笑道：“只要诺力在我身旁，就算你们只是无聊地数绵羊，我也一样有兴趣从头听到尾。”
董彪看了下时间，道：“好吧，反正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讲个故事全当是解闷了。不过，在讲故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少爷，五年前你身陷海关警署的牢房中，滨哥怎么会主动去捞你的呢？”
罗猎道：“小时候我以为那不过是滨哥跟尼尔森之间正常的劳工买卖，但后来跟你们熟了才知道，做这种生意，滨哥一般都不会出面，就算是彪哥也不需要亲力亲为。正因如此，我才会怀疑到我师父的头上。”
董彪点头笑道：“你的怀疑是对的，确实是鬼叔向滨哥推荐的你。但你可别误会啊！在码头上骗走你证件的绝不是你师父，这一点我不需要做解释，待会尼尔森将那个盗门败类带过来便可以水落石出了。”
罗猎道：“彪哥你当然不需要解释，我能猜得到，师父他当时应该也在船上。”
董彪呲哼了一声，撇着嘴巴道：“那你就接着猜吧，把整个故事都猜出来算逑，给你这种人讲故事真没劲。”
罗猎赶紧赔不是，道：“彪哥息怒，我认错还不行吗？”
董彪笑开了，美滋滋喝了口咖啡，清了下嗓子，开口讲道：“五年前，内机局第一次追到了美利坚来，为的是什么？少爷，你可听说过其中原因？”
罗猎点头应道：“我听说是为了一份名单而来。”
董彪道：“没错，确实是为了一份名单。这名单对咱们安良堂来说一文不值，但对咱们中国的命运来说，却是无比贵重。偷走这份名单的并不是你师父，鬼叔自打来了美利坚合众国之后就根本没回去过。是那个盗门败类干的活，本来，他是受雇与孙先生那个组织，但东西到手后，这货居然起了邪心，要重金卖给内机局。又怕内机局黑吃黑，所以就约到了美利坚合众国来交易。可那货却没想到，山外青山楼外楼，鬼叔的道行比他高多去了。”
罗猎不由插话道：“是师父出手……”
董彪瞪了罗猎一眼，喝道：“你是听故事还是讲故事？你行你来？”
罗猎吐了下舌头，扮了个鬼脸。
董彪白了罗猎一眼，才肯接着说道：“滨哥接到了孙先生机要秘书许公林的求助，于是便请来了鬼叔，那天，鬼叔等在了金山码头上，刚好看到了那个败类骗走你证件的一幕，这也间接地帮助鬼叔锁定了目标。鬼叔可是盗门百年一遇的奇才，那货又怎是对手？三两回合，便被鬼叔得了手，将那份名单给掉了包。不过，那货也确实是有些真本事，鬼叔虽然得了手，却也被他觉察到了。知道真货成了假货，那败类肯定不敢再跟内机局的人接触，于是便躲了起来。”
说话间隙中，罗猎不敢再轻易插话，可听得着迷的艾莉丝却忍不住问道：“残害我们师父的人就是你说的内机局的人，是吗？他们又怎会追到纽约去的呢？”
董彪叹了声，看了眼罗猎，微微摇了下头，道：“咱们安良堂中有内机局的一个内鬼，可是呢，这个内鬼却不知情，还以为内机局追来只是为了那个藏匿名单的夜明珠。没错，那颗被掏空用来藏名单的假珠子确实在鬼叔手上，所以啊，他们便根据内鬼的提示，一路追到了纽约。滨哥将计就计，放出风来，说是那败类之所以不再露面跟内机局的人接触，是因为孙先生他们出了更高的价码，而交易地点便在纽约。”
罗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感叹道：“李喜儿最终得知上当受骗后，便将怒火发泄到了师父的身上！”
董彪这一次没有埋汰罗猎的插话，而是叹道：“如果你是这样看待此事的话，那我只能说你小觑了鬼叔了。以鬼叔的江湖阅历和他那身好本事，又岂能轻易落进了别人的陷阱？”
罗猎不由惊道：“你是说师父他是故意被李喜儿他们抓走的？”
董彪一声长叹，道：“滨哥一开始便有意借此机会除掉内机局李喜儿，你是知道的，滨哥还有个弟弟留在了国内，却死在了内机局李喜儿的手上。可是，许公林却劝说滨哥以大局为重，暂时放过李喜儿他们，这样的话，便可以为孙先生的组织多争取一些应急时间。因而，滨哥便没有跟纽约的顾先生通气联手。可是，鬼叔却不肯放过那帮牛尾巴，便设下了个苦肉计来，只是没想到……”董彪硬生生憋住了后面的话，看了眼艾莉丝，又冲着罗猎抛去了一个眼神。
罗猎点了点头。彪哥硬生生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无非就是想保护大师兄赵大新。
“扯远了，还是拐回头来说那个盗门败类吧！”董彪捏了块点心扔进了嘴巴里，再喝了口咖啡，接着道：“那货在美利坚游荡了近五年，倒也是逍遥快活，可不知道他脑子里哪根筋抽了风，突然想起来要回国，结果却马失前蹄，在出关时居然落在了尼尔森的手上。尼尔森三拳两脚，便审出了一件大案来。”
罗猎不由地将椅子向前挪了挪，并倾过来上身，好奇问道：“什么大案呀？”
董彪颇为神秘道：“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进了紫禁城，满清朝廷文武百官魂飞魄散四下逃窜，光绪小儿和慈禧老太婆也是吓得屁滚尿流慌忙西逃，却将满清的镇国重器开国玉玺落在了皇宫未能带走。那枚玉玺乃是皇太极建立大清朝时所制作，材质很是一般，却承载了大清朝的国脉，故而，在清军入关后，多尔衮重新选了优良玉石制作了新的玉玺，而那枚开国玉玺则被供奉了起来。可没想到，却被八国联军给掳掠了去。”
罗猎又犯了老毛病，插话道：“你的意思是说，那枚开国玉玺后来又被那个败类给偷走了？”
董彪瞪眼怒道：“你不插嘴能死啊？再敢打断彪哥讲故事……唉，算逑，反正彪哥也不能把你怎么着，这口气我就忍了吧。”
罗猎连忙用叉子插了块点心送到了董彪口中，又殷勤地为董彪端起了咖啡。
董彪甚是满意，重新露出了笑容，并接着讲道：“那枚开国玉玺是被法兰西的兵将给掳掠去的，就在你们环球大马戏团各地巡演的时候，法兰西博物馆在纽约开了一场展览会，据说准备陈列出来的物品中便有那枚大清朝的开国玉玺，可就在开展的前一天，那枚玉玺却失窃了。此事虽然并没有报道出来，但纽约的顾先生却是一清二楚，因为，准备对那枚玉玺下手的，也有纽约安良堂的高手，只是没想到被别人抢先了一步。虽说那玉玺单就材质来讲很是一般，可是，其内在价值却是无比巨大，法兰西博物馆丢失了那枚玉玺可谓是痛心疾首，而对于满清朝廷或是孙先生的组织来说，其意义之重大更是到了无法估量的地步。”
罗猎张开了嘴，却又对上了董彪的眼神，急忙将嘴巴闭上了。
董彪看到了，不由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刚好我也要喘口气了。”
罗猎道：“所谓国脉龙脉一说，无非是金点行风水师的蛊惑说辞，此等说法，满清朝廷也就罢了，那孙先生的组织又怎能如此迷信呢？”
董彪点了点头，道：“你的疑问乍一听很有道理，孙先生他们立志要推翻满清建立共和，自然要破除封建迷信，更不会相信什么国脉龙脉的狗屁说法。可是，你得反过来想这事，假若孙先生他们能拿到那枚开国玉玺，并当着天下人的面毁了那枚玉玺，这将对满清朝廷产生多么沉重的打击呢？又会对天下人的思想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罗猎坦承道：“彪哥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
董彪道：“满清朝廷丢了那枚开国玉玺，一直是秘不敢宣，私下里定然是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找寻这枚玉玺。对孙先生他们来说，能不能得到那枚玉玺并不重要，只需要令那枚玉玺重见天日并证明它已然不在满清朝廷的手中也就够了。所以，在纽约的那场展览会上，顾先生派去的高手更想做的并不是出手行窃而是确保玉玺能够展出，便是这一念之差，却让另一拨人抢了先机。”
罗猎思考道：“下手盗走玉玺的人会不会是满清朝廷派来的呢？”
董彪轻叹一声，道：“顾先生是这么想的，滨哥也是这么认为的，法兰西博物馆更是这样判断的，可是，他们都错了……”
罗猎惊道：“难道是被那败类给盗走了？”
董彪道：“是，也不是。”
罗猎疑道：“什么意思？”
董彪道：“那败类在尼尔森三拳两脚的审讯下招供说，他参与了那场盗窃！纽约那场文物博览会的主办方聘请了美利坚最优秀的安保公司，如此森严的防卫下仍旧能盗走那枚玉玺，绝非是单人能够做到，即便是你师父重出江湖也必是枉然。盗走那枚玉玺的是一个组织团伙，此组织团伙极为神秘且手段高明，那败类不过是被此组织团伙所利用，因而对他们并没有多少了解。”
罗猎道：“既然如此，那彪哥又何必浪费三百美元呢？”
董彪斜着眼盯着罗猎，冷笑了两声，道：“你不是善于猜测揣摩吗？那你就来回答你自己的这个问题好了！”
罗猎熟悉董彪的性格，此刻突然变脸戏谑自己，定然是因为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太过肤浅。事实上，罗猎眨了眨眼便想清楚了个中缘由，但他仍旧耍赖道：“我哪有啊？其实我笨的很哩，彪哥还是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董彪撇嘴摇头，道：“全当是给艾莉丝一个面子好了！”转而对已经听得入迷的艾莉丝道：“那败类为何要招供这些呢？难道只是为了不挨揍吗？还有，他又向尼尔森隐瞒了些什么呢？等等这些疑问，只有将那败类带回堂口，方可水落石出，所以，即便尼尔森开口索要的价码再高一倍，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罗猎笑道：“恐怕彪哥还另有打算吧，想把那件玉玺偷回来，那败类还是能派得上用场的……不对，我说错了，要是想偷回来玉玺的话，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我师父才对。”
董彪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罗猎，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不能再瞒着你了。你师父，鬼叔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罗猎浑身一颤，急道：“你说什么？我师父他……”
董彪幽叹一声，缓缓摇头，道：“你师父他是安良堂总堂主的兄弟，但他也是孙先生组织的骨干，他老人家回国后的第二年，便在一场战斗中牺牲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包括你大师兄还有其他师兄师姐，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这也是你师父临走前最后的嘱托。”
罗猎的双眼顿时饱含了热泪，而艾莉丝一怔之下，已然伏在了桌面上嘤嘤哭泣。
董彪接道：“你可能很想知道安翟的下落，可是对不起啊，罗猎，鬼叔在参加那场起义战斗之前，将安翟打发走了，从那之后，我们便再也没得到过那个小胖子的任何消息了。”
罗猎掀起衣襟，擦去了泪水，再揽过艾莉丝，轻拍着她的后背，轻柔却坚定道：“别哭了，师父他不喜欢看到别人哭鼻子，更不喜欢他的徒弟哭鼻子。”
董彪看了下时间，站起身来，道：“罗猎说得对，鬼叔硬气了一辈子，最看不过的就是别人哭鼻子，尤其是为他而哭鼻子。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去领人了。”
对尼尔森来说，无意间抓获的这名盗贼甚是无趣。此人因出关时证件不符而被捕，尼尔森原本只想将他和别的华人一块打包卖给安良堂，却没想到，那人与当夜竟然自行打开了手铐以及牢房铁栅栏而欲逃走。也幸亏海关警署的牢房最后一道牢门安装了最先进的密码锁，这才困住了这个盗贼。
对这种人，尼尔森自然不肯客气，亲自下场将那人当做了拳靶温习了一下自己的搏击技术，却没想到，拳脚之下居然惹出了是非。面对那盗贼的招供，尼尔森有两种选择，一是如实记录，并将案件及嫌犯移交给纽约警方，但如此一来，过程极为繁琐不说，自己这边还要搭上人力物力，这对尼尔森来说绝对是不情愿的选项。因而，犹豫再三后，尼尔森选择了后者，询问安良堂对此人及此案有无兴趣。
得到了三百美元的尼尔森很是满意，回到警署后，便销毁了原有的案件档案，重新做了一份罪行可罚可不罚的卷宗，并亲自签批了释放令。做完这些，刚好用去了一个小时，尼尔森亲自去了警署的牢房，提出了那名盗贼，而这时，董彪开着车刚好来到了警署门口。
尼尔森押着那盗门败类走来的时候，罗猎的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了五年前在中华皇后号巨轮上的一幕幕，一个善于伪装的高手，可以轻易改变了相貌容颜，可以彻底改变了动作姿态，但其长期养成的细微习惯却难以遮掩。罗猎在凯文戈登那儿学到的知识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是他，绝对是他！”车上的罗猎忍不住笃定道：“这货走路时右肩有些朝前，双脚还有些内八字，就凭这两点，绝对错不了！”
董彪冲着比尔森招了下手，然后对罗猎赞道：“不愧是鬼叔的徒弟，一眼便看出了那货的两个特征，当初鬼叔只看了他几眼，便给我描述出了这货的四个特征。”
罗猎道：“四个？那还有两个是什么呢？”
董彪笑道：“想知道吗？真想知道的话，今晚咱再干一场。”
罗猎吓得直吐舌头，连声道：“不了，不了，我再也不跟你逞能了，醉酒的滋味真是不好过。”
尼尔森已经将那货带到了车前，董彪暂时停下了跟罗猎的对话，指了指副驾的位子，冷冰冰喝道：“上来吧！”待那货坐上了车，董彪再恐吓道：“记住了，你他妈跑得再怎么快，也快不过老子手中的枪，更快不过后面那个小哥手中的飞刀，想活命的话，就乖乖跟老子回堂口。”
那货显然没认出罗猎来，听到了董彪的恐吓，却不慌不忙转头看了罗猎一眼，露出了一双黑黄的兔子一般的门板牙：“既来之，则安之，老夫既然找到你们安良堂，自然不会轻易离去。”
董彪跟尼尔森打过了招呼，开动了汽车，随后冷笑道：“听你这么说话，就好像你是故意被洋人警察给捉住似的。”
那货大言不惭道：“那是当然！就凭那帮笨的跟猪一样的洋人警察，若非老夫故意，又岂能捉得住老夫的一根毫毛？”
董彪呲哼了一声，猛然一打方向盘，将车子驶进了一个巷口，停了下来。“罗猎，别等到回堂口了，现在就动手吧！老子最他妈看不惯吹牛逼的货色了。”董彪说着，早已从怀中掏出了手枪，对准了那货的额头。
罗猎欢快应道：“好嘞！”然后跳下车来，绕过车身，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五年前，你搭乘中华皇后号来到旧金山的时候，骗走了一个十三岁孩子的留学证件，这件事，你应该不会忘记吧？”

第1000章 失踪
那货陡然一怔，随即盯着罗猎看了几眼，忽地笑开了：“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害得老夫差点被扔海里的小屁孩啊？”
罗猎搂头给了那货一巴掌，喝道：“你丫嘴硬是不？你丫再硬一个给我看看？”罗猎再次扬起了巴掌。
那货吹胡子瞪眼道：“你再打我一下，我就保证忘掉所有关于玉玺的秘密，不信，你就试试看好了！”
董彪侧了身子，抬起脚来，一脚将那货踹下了车：“老子花了三百块捞你出来，他吗的就是让老子听你吹牛逼看你瞎嘚瑟的吗？罗猎，给彪哥狠揍这狗东西，揍够了三百块的本钱再说！”
车到了唐人街，放下了艾莉丝。罗猎没事的时候，艾莉丝很喜欢粘着罗猎，但当罗猎有事的时候，她总是会很知趣地躲在一边，从不让罗猎分心。
回到了堂口，董彪像是拎着一只鸡仔一般，将鼻青脸肿的那货拎到了堂口的惩刑室中。
“姓什么，叫什么，从实回答，有一个字的假话，便再揍你个三百块钱的耳光拳头。”想想那货在巷口中挨过揍的那副怂样，董彪原本紧绷着的一张脸突然爆裂开，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那货唉声叹气回道：“小的姓吴，名厚顿。”
董彪又问道：“你是故意被洋人警察捉到的吗？”
吴厚顿长叹一声，苦笑道：“谁会吃饱了撑的做那种蠢事啊？唉，小的是得意忘形而一时失手，才被海关的洋人警察给逮去了。不过，求助于贵堂口却是小的的主动之为，小的五年前就知道贵堂口跟海关警署有蛇头买卖，所以小的才主动向那个洋人警察招了玉玺的事情，还告诉那个洋人警察，只要把信息告诉了贵堂口，那么贵堂口肯定会花高价来捞我。”
董彪点了点头，道：“这话倒是可以相信，你也是个老江湖了，越狱不成，也只能试试走这条路。可你想过没有，落到我安良堂的手上，可要比落在洋人警察的手上更会悲惨。”
吴厚顿惨笑道：“落在贵堂手上好歹还能留条命，落在洋人手上恐怕连命都没了，越狱可是个重罪，小的还打伤了两名洋人警察，小的能看明白那个洋人警察的眼神，要不是贵堂口答应了花钱捞小的，那洋人警察非得弄死小的不成。”
罗猎道：“你这双招子还是蛮亮堂的啊？既然你都能看明白，那为啥一上来就先吹牛逼呢？非得挨顿揍才舒服是不？”
吴厚顿苦笑道：“挨揍怎能舒服呢？不过，挨揍的时候却可能出现逃走的机会，唉，可小的却没想到，你们二位爷才是高手啊，小的这顿揍可是没轻挨，可逃走的机会却一点也没看到。”
董彪摸出了烟盒，将里面的香烟全都掏空出来，给罗猎递了个眼色，然后将空烟盒揉做了一团，一声冷哼后，突然将那团空烟盒掷向了空中。罗猎闪电出手，一柄飞刀闪烁着寒光，射向那团空烟盒，只听到‘哆’的一声，飞刀刺穿了那团空烟盒，扎在了房间一侧的窗框上。
“看清楚了？也亏得你没找到逃跑的机会，不然的话……”董彪没把话说完，只是用了两声冷笑作为替代。
吴厚顿簌簌发抖，双腿一软，居然瘫跪在了地上，正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想了想，似乎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于是反手又抽了自己一嘴巴。“小的真是该死，就在刚才，小的还在琢磨着该怎么逃走呢。”
董彪笑吟吟又摸出了手枪，掂在手中，道：“要不要再让我打两枪给你开开眼？”
吴厚顿连连摆手，道：“小的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
董彪满意地点了下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吧。”
吴厚顿犹豫了一下，道：“其实，小的并没有参与到那场偷窃大清开国玉玺的行动……”话音未落，脖颈处突觉冰冷，罗猎手持一把飞刀已然抵住了吴厚顿的脖颈。“小英雄莫急，听小的把话说完，待我说完后，你们要是觉得那三百美元花的不值，想怎样小的都成。”
罗猎冷笑道：“废话！这儿可是安良堂，别想着耍滑头！”罗猎拿着飞刀在吴厚顿的面前比划了几下，这才收了手，退到了一旁。
吴厚顿接道：“小的真是没有参与，不过，小的却知道那开国玉玺的下落。”说到这儿，吴厚顿故意一停，滴溜溜的双眸在董彪和罗猎身上转了一圈。
董彪暴喝道：“少他妈给老子卖关子，赶紧说了。”
吴厚顿打了个激灵，连忙接着说道：“那场展览会对各国的盗门同行来说可谓是一场盛宴，可是，法兰西那边以及纽约这边均雇佣了顶尖的安保公司，想下手偷走一件两件宝贝谈何容易？因而，对那些个盗门同行来讲，也只有做梦想想的份，哪里能寻得到下手的机会？小的根本没敢去想那些事，小的只不过想趁着人多捞点便宜，结果呢，却被小的捞到了一个秘密。大清朝派了特使过来，给了法兰西博物馆一大笔钱，只求法兰西博物馆不要将开国玉玺展示出来。”
罗猎反应够快，抢道：“你的意思是说所谓玉玺被窃只是法兰西博物馆的障眼法么？”
吴厚顿缓缓从地上爬起，冲着董彪和罗猎抱了下拳，道：“当时却是如此，但之后又有变故。大清朝那位特使继而向法兰西博物馆提出了收购此玉玺的提议，开价之高，却是令法兰西人无法拒绝，因而，那件宝贝便落在了大清朝的特使手上……”
董彪打断了吴厚顿，质疑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这其中过程细节的？”
吴厚顿举起了双手，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不无骄傲道：“就凭老夫……哦不，就凭小的这身本事，那大清朝特使的秘密还不是随意而知？不瞒两位英雄，只要是小的盯上了哪个人，那么，那人对小的来说就不存在秘密。”
董彪点了根香烟，喷着烟应道：“这话倒不是吹牛，五年前，你能从内机局的秘密传送渠道中盗走那份名单，那么，看住了那位大清特使对你而言便不是什么难事。”
吴厚顿嘿嘿一笑，双手抱拳，回道：“多谢英雄称赞！”
董彪呲哼了一声，道：“实话实说，不必相谢，你接着说下去就是了。”
吴厚顿清了下嗓子，接着道：“小的一看那件宝贝落在了大清朝特使的手中，心中暗道，应该是小的的机会来了，只可惜小的尚未来及下手，那大清朝特使却被人给劫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罗猎问道：“你怎知道那特使是被人所劫？”
吴厚顿仰天长叹，道：“那日夜晚，小的已经潜伏到了大清朝特使下榻的酒店，只待夜深人静之时，以迷香迷倒那特使，再拨开房门之锁，便可轻而易举得到那枚玉玺。可就在小的来到那特使所在楼层的时候，看到两个身着警服的洋人带走了那位特使。干我们这个行当的，对六扇门的人最是敏感，而小的在美利坚呆了快五年了，那洋人警察是真是假，小的不用看都能判断得出，带走大清朝特使的两个洋人，确是假警察无疑。”
罗猎道：“那你有没有继续追踪那两个假警察？”
吴厚顿没有作答，而是眼巴巴看着董彪，央求道：“英雄，能不能赏小的一根烟抽抽呢？”
董彪微微一笑，捡起刚掏出来放在了桌台上的香烟，随手丢了过去，接着又将火柴丢向了吴厚顿。吴厚顿右手接住了香烟，左手抓住了火柴，叼着烟点了火，然后双手捧着火柴送还给了董彪。美美地抽了两口烟后，才道：“亲眼看到了这种事情，小的若是不跟下去看个明白的话，恐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去。可是，那两名假警察带着大清朝特使出了酒店便直接上了车。小的的这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洋人的四个轱辘呢？因而，这事也就断了线了。”
罗猎锁眉瞪眼，道：“就这么完了？”
吴厚顿抽了口烟，回道：“不完还能咋地？”
董彪呵呵笑道：“看来，老子的那三百美元算是白花了……不行，我安良堂什么生意都做得，但亏本生意绝对做不得，来人呐！”门口处，两名安良堂弟兄应声现身。董彪挥了挥手，道：“把这货带下去，就当是咱们请来的拳靶子，一天的工钱按一美元算，什么时候把那三百美元赚回来了，什么时候放这货离开。”
吴厚顿扑通一声重新跪了下来，右手仍旧夹着香烟，用左手打了自己一嘴巴，急道：“小的错了，小的还想起了一件事来。”
董彪道：“你他妈是在跟老子玩挤牙膏的游戏么？老子可不是那么好骗过去的！你他妈没做好准备便要登船回国，明知道海关牢房最后一道门你无法打开却要着急越狱，这些反常行为要是说不清楚的话，恐怕老子的堂口便是你他吗姓吴的地狱！”
吴厚顿苦笑道：“小的一开始就说小的被洋人抓是故意而为，可两位英雄非要说小的吹牛逼，还暴打了小的一顿……”
董彪哼笑道：“那不过是随便找来的揍你一顿的理由，你他吗把我兄弟害得那么惨，揍你一顿很过分吗？你要是觉得冤，那老子就让它来给你道个歉。”董彪说着，举起拳头来晃悠了两下。
吴厚顿讪笑道：“不冤枉，小的挨这顿揍一点也不冤枉，小的小觑了两位英雄，活该被揍。只是，小的不敢断定，安良堂对那玉玺有多大的兴趣，若是小的能帮助安良堂得到了那件玉玺，小的又能捞到怎样的好处？”
董彪横眉冷对，怒骂道：“你他妈还敢跟老子谈条件？”
吴厚顿捏着烟屁股抽了最后一口，不慌不忙回道：“小的可不敢跟您谈条件，小的只是问问而已，量体裁衣，看米下锅，安良堂若是无甚兴趣，小的说了也是白说，安良堂开出的价码若是没达到小的的底线，小的宁愿去做那拳靶子也不会和你多费口舌。”
董彪脸色的怒色不见增加反倒减少，最后居然露出了笑容：“传说盗门有二鬼，南催命北无影，也刚好是取了你们二位姓氏的谐音，今日得见无影鬼吴先生，实乃董某之幸。”
吴厚顿猛然一怔，道：“大英雄何出此言？小的怎敢冒催命无影之名？再说，五年前……”
董彪打断了吴厚顿，道：“五年前，催命鬼在码头上将你怀中的那份名单轻易掉包，此举瞒过了鬼叔更是瞒过了我董彪，都还以为你不过就是个盗门高手而已，连一流水准尚不能及。却没想到，无影鬼之所以被江湖人尊称为无影，便是因为他隐藏身份的手段极为高明。你以一份对你无关紧要的名单换来了安良堂对你五年的轻视，此等手段，我董彪不得不服。”
吴厚顿苦笑摇头，道：“董二当家的，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呀？那份名单怎么就对小的无关紧要了？小的可是跟内机局的人都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万两银子的价码啊！”
董彪哈哈大笑，道：“可是，吴先生的自信和说辞却始终矛盾，而且，你方才的眼神已经彻彻底底地出卖了你。试想，一个能从内机局秘密传送渠道中盗走绝密名单的人，又岂能轻易丢失了那份名单？想当初，我只当是鬼叔的手法高明，但今日细细一想，绝非如此。再有，神不知鬼不觉便摸清楚了大清朝特使的底细，即便是我家鬼叔也绝无十足把握，能做到的，只有那无影鬼。不过，这些推理便在一分钟之前我却从未想到过，是吴先生那种超脱常人的自信眼神提醒了我。”
吴厚顿长叹一声，道：“都说董二当家粗中有细，今日切磋，果真如此。老夫修炼数十载，可就是这该死的眼神掩盖不住。也罢，也罢！即便今日瞒得过你董二当家，明日也瞒不过那曹大当家……好吧，老夫认下了，老夫便是那被江湖朋友讹传的盗门二鬼之南无影。”
董彪颔首抚掌，喝道：“来人啊，给吴先生让座看茶！”转而再冲吴厚顿抱拳施礼，道：“董彪敬请吴先生赐教，当初为何甘心放弃那份名单呢？”
吴厚顿道：“盗门中人，盗亦有道，吴某既然接下了这趟活，就得把货完完整整地交到金主手中，只是其中出了些纰漏，老夫居然被内机局的人给盯上了，虽然不能奈我如何，但前来与老夫交接的人恐怕就不会那么走运了，故而，老夫出此下策，借口出卖名单给那内机局而远渡重洋，只是因为你安良堂值得信任，且有足够实力对抗那内机局。”
董彪缓缓点头，道：“听先生如此一说，董彪豁然开朗。都怪董彪眼拙，让先生受委屈了，董彪给先生赔不是！”董彪说着，走下座位，来到吴厚顿面前，屈膝便要行跪拜大礼。
吴厚顿出手相托，笑道：“老夫虽然遂了心愿，却是苦了这位小哥，因而那顿揍挨的倒也不冤。”
罗猎在一旁听得入迷，当吴厚顿说到苦了这位小哥的时候，居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董彪道：“先生此举虽让国家少了一个栋梁之才，却为我安良堂送来了一个堪当大任之才，如此说来，还是我董彪理亏。”
罗猎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走向前来，抱拳赔礼道：“罗猎对先生多有冒犯，还请先生见谅。”
吴厚顿先是一笑，忽又瞪眼，道：“怎么都婆婆妈妈了呢？还说不说正事了？”
董彪一凛，再次抱拳道：“请先生开出条件。”
吴厚顿喝道：“痛快！老夫生怕二当家的跟老夫啰嗦什么民族大义国家命运，老夫没有姓崔的那么高尚，老夫做事只是图钱，这样吧，一口价，一万美元，老夫助你安良堂得到那枚玉玺，若不成功，老夫分文不取。”
董彪朗声笑道：“先生如此痛快，我安良堂岂肯被先生笑话？我再加你两成佣金，只求先生尽心尽力！”
吴厚顿道：“君子一言……”
董彪随即接道：“驷马难追！”
吴厚顿面露喜色，道：“老夫原以为曹大当家不在，董二当家不敢做主，故而出此下策来试探一二，早知如此，又何必多费周折？不瞒二位，老夫已经查明，那件玉玺不日便将送抵金山，届时会同一艘远洋货轮共赴大清朝，而那件玉玺，便是敲开大清朝通商口岸的重器。”
一旁罗猎不禁疑道：“那船货物莫非是违禁商品？不然，又怎需以玉玺来要挟大清朝廷呢？”
吴厚顿冲着罗猎点了点头，赞道：“小哥思维敏捷，又练得一手飞刀绝技，果真是二当家口中所称堪当大任之才。没错，那船货物，便是害人不浅的大烟土。”
罗猎道：“大清朝不是已经接受洋人烟土了么？”
董彪代为解释道：“你是只知其面不知其里啊！没错，七十年前，大英帝国以枪炮打开了大清朝国门，逼迫大清朝承认了烟土经营的合法性，不过，那可是大英帝国的特权，美利坚合众国虽然跟大英帝国穿一条裤子，却没得到大英帝国在这方面上的礼让。因而，美利坚的商人想在大清朝赚点烟土钱便只能是偷偷摸摸。若是能以一枚抢来的玉玺换得烟土的合法经营权利，倒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罗猎道：“我明白了！也亏得这些黑心商人能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彪哥，我建议咱们给这帮黑心商人来个偷梁换柱，让他们拿着一枚假玉玺前往大清朝，那大清朝廷受了假玉玺的愚弄，必然要出口心中恶气，只需要将这船烟土的信息透露给英国人，那可就有热闹好看了。”
吴厚顿不由得向罗猎竖起了大拇指来。
董彪也跟着点了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我看可行。”
吴厚顿摸了摸肚子，尴尬笑道：“老夫在狱中饿了一天了，二当家的是不是给老夫弄点吃的来呢？”
董彪歉意一笑，叫道：“来人啊，给先生准备房间，好酒好菜好生伺候，没我的命令，不许打扰先生。”
待堂口弟兄领着吴厚顿出了惩刑室，罗猎问道：“彪哥，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董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没听到罗猎的问话。
罗猎走近了，再道：“彪哥，问你话呢！”
董彪陡然一怔，笑道：“你问的什么？”
罗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你觉得这吴先生的话有几分可信？”
董彪道：“这不重要，即便只有一分，咱们也要全力一试。”
罗猎应道：“可是，那吴先生开口就是一万美元，而彪哥给他追加了两成，算在一块就是一万两千美元，彪哥，滨哥他会不会同意啊？”
董彪道：“别说是一万二，就算是两万二三万二，滨哥也不会皱下眉头的。”
罗猎叹道：“看来，孙先生他们认定了这个玉玺能对满清王朝带来致命性的打击。好吧，虽然我仍旧不认同这种观点，但我还是希望能加入到这次行动中来。”
董彪笑道：“你不用希望，因为这件事你躲都躲不掉。”转而笑容忽地僵硬起来，董彪一声长叹，道：“若是鬼叔还在，南无影北催命联起手来，那将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啊？又能有怎样的防务可以挡得住他们二人啊！”
提到了师父，罗猎也是黯然下来，低头不语不说，且再一次红了眼眶。
董彪起身，走过来拍了拍罗猎的肩，道：“是彪哥不好，又让咱家少爷伤心了，好了，时候可是不早了，咱哥俩是不是也该弄点吃的填填肚子了？”
堂口的后厨刚为吴厚顿加做了晚餐，但见董彪罗猎走进了饭堂，立刻迎了上来。董彪吩咐道：“不用太麻烦，给我俩煮两碗面就够了。”
就在等面的时候，一名堂口兄弟急匆匆赶来，禀报道：“彪哥，席琳娜护士来找你和罗猎呢，看样子像是有什么急事，我把她带去堂口大堂等着你们了。”
席琳娜会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这么晚找上门来呢？直觉告诉罗猎，肯定是艾莉丝出了什么意外。“彪哥，我去看看吧。”
董彪应道：“不急，面这就煮好了，吃了面在过去，耽误不了几分钟的。”
罗猎已然起身，回道：“下午点心吃多了，这会我还不怎么饿。”
跟随那前来禀报的弟兄来到了堂口的大堂中，罗猎看到了正焦虑地来回踱步的席琳娜。“席琳娜，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席琳娜蓦然转身，双眸之间尽显焦急，道：“这么晚了，艾莉丝还没回来，我四处找过，却没有找到。”
其实，时间并不算多晚，看看大堂一侧的座钟，时针才位于八点与九点的中间位置。但问题是，早在一个半小时前，也就是晚上七点钟不到的样子，艾莉丝已经在唐人街上下了车，而她下车的地点距离席琳娜新租借的住所只有一百米不到。
罗猎不免紧张起来，问道：“我大师兄那边你去找过了没？”
席琳娜道：“去找了，你大师兄还帮我去了西蒙那边看过了，都没见艾莉丝。”
罗猎只觉得脑袋突然间要炸裂了。
席琳娜没注意到罗猎的变化，继续道：“艾莉丝很乖的，她去了哪儿，大约几点回来，都会告诉我知道的，今天一早她过来找你的时候，还特意去了诊所一趟，告诉我说她晚上准备跟我一块共进晚餐，可是，我从七点钟等到了八点钟，还是没看到她回来，诺力，你说她会去了哪儿了呢？”
罗猎扶着就要开裂的脑袋，艰难吩咐堂口兄弟：“去，快去把彪哥叫来。”
那兄弟刚要动身，董彪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大堂的门口。“不用再说了，把堂口值班的弟兄全都叫过来。”
不多会，值班弟兄四十余人全部到齐。
董彪命令道：“艾莉丝你们都见过吧，她是在今晚七点差五分的时候，在唐人街第二个街口下的车，那儿距离席琳娜护士的住所不到一百米，而她到现在都没回到家中，肯定是出了意外。唐人街是咱们安良堂的老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人立刻报给咱堂口，但现在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咱堂口却没得到任何信报，这只能说明艾莉丝是被人劫走了，而且，劫走她的人手段甚为高明。你们留一半在家，其他人两人一组，四处打探，白天的时候，有没有行为异常的外人或是车辆出入过唐人街，又或是有什么陌生人打探过艾莉丝或是跟艾莉丝相关的消息，我相信，再怎么高明的歹徒也不可能做到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弟兄们得令后，鱼贯而出。
董彪转而安慰席琳娜道：“我最担心的是艾莉丝遇见了流串犯，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尚未得到这方面的信息，所以这一点基本上可以被排除。那么，剩下的最大可能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持，席琳娜，你不用太担心，匪徒劫持艾莉丝只是手段，他们势必还有别的目的，艾莉丝的安全暂时还不会受到威胁。”
席琳娜听了，反倒更加焦虑，双眸漫无目的地凝视着前方，快速且幅度极小的摇着头，呢喃道：“会不会是马菲亚黑手党？天哪，艾莉丝要是落在了他们的手上……”
董彪道：“不排除是马菲亚作案的可能，但如果是马菲亚作的案，那么其目标一定是西蒙……”董彪刚展开分析，突然愣了下，随即叫喊道：“外面的兄弟进来一个，你立刻去西蒙那边，将他带来堂口。”待门外兄弟领了命就要转身的时候，董彪又吩咐道：“多带几个人，拿上枪！”
有了彪哥的坐镇，罗猎也冷静了下来，此时劝阻道：“不用去找西蒙了，既然大师兄去找过他，那么他一定知道了艾莉丝没有回家的事情，他一定会比咱们更加焦急，所以，他是不会留在家里的。”
董彪虽然认同罗猎的观点，但还是对门口那兄弟挥了挥手，道：“还是去看看吧。”
罗猎接着梳理道：“我觉得应该不是马菲亚所为，对马菲亚来说，西蒙的事情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即便马菲亚仍旧没有忘记西蒙，但对西蒙的恨意也早该被冲淡了。西蒙离开圣约翰大教堂也有半年多时间，这期间，还在纽约呆了一个多月。假若是惊动了马菲亚，那么，马菲亚本该在纽约对西蒙下手才对，没必要跟随到他们人生地不熟的金山来动手。”
董彪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在事情没有明确之前，对马菲亚的怀疑就不能排除。另外，我很想知道，席琳娜，在最近一段时间内，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我是说，你在工作和生活当中，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包括诊所的员工以及病人。”
席琳娜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却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有两年前在安东妮医生的诊所中，和一个患者发生过争执，但后来在安东妮医生的调解下，也都和解了。”
罗猎突然惊道：“会不会是那个泥棒人？井滕一郎？”
董彪陡然一怔，锁眉凝目沉静了片刻，道：“按理说，习武之人在擂台上切磋，输了就输了，想找回来，那就再约了拳台上见就是了，没必要做出如此下流龌龊之事。不过，泥棒人心胸狭隘又盲目自大，他受了你的羞辱，做出这种事来倒也是合乎情理。”
罗猎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董彪神情淡定，轻声吐出一个字来：“等！”
罗猎着急道：“可是，彪哥，我等不了呀！”
董彪轻叹道：“等不了也得等，不管是马菲亚还是井滕一郎，迟早都会向我们传递来他们的真实目的，而我们此时如果沉不住气的话，只会让他们更加得意猖狂。”
在这方面上，罗猎可是有着深处的体会，五年前被那铎绑架的时候，正是因为没能沉住气而冒然逃跑，导致了安翟差一点死在了那一铁棍之下。虽然后来算是因祸得福，成就了一双夜鹰之眼，但每每想起这件事来，罗猎仍旧有些后怕。
等，或许是此刻最佳的选择。但是，等的滋味却着实让人难受。
席琳娜几乎瘫了，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任由两行泪水不住滑落。罗猎按捺不住，却也无奈，只能在座位前走来走去。唯有董彪，仍旧保持了淡定自若的神态，只是手中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未有丝毫的间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但侧目看去，大堂一侧的座钟时针似乎纹丝未动，而分针，也就是挪动了几个小格而已。
董彪的烟盒终于空了，他接上了最后一根香烟，并将空烟盒揉做了一团，掼在了地面上，正准备起身上楼去拿香烟，一组出去打探消息的兄弟终于回到了堂口。
只是，他们带来的消息却很是令人沮丧：“彪哥，我们没查到任何可疑信息。”
董彪面无表情，冷静应道：“扩大范围，继续询查。”
待董彪上了楼拿了烟下来的时候，又有两组人马赶了回来，其中便有听命前去西蒙住所带西蒙回堂口的那组兄弟。“彪哥，西蒙神父不在住所中，我们询问了周围邻居，有见过西蒙神父的，说他在八点钟前后的样子出了门，便一直没回来。我们想办法进入了西蒙神父的住所，仔细查看了，并无异常发现。”
董彪略带愠色苦笑道：“让你们去把西蒙神父带来堂口，又不是怀疑他什么，你们……唉，算了，你们还是回到各自岗位吧。”
罗猎突然停下了来回踱步的脚步，若有所思道：“西蒙不在家，他一定是去追查艾莉丝下落了，可他孤身一人能查到些什么呢？按照常理推测，他理应来堂口求助于我才对啊！难道说……”
董彪忽现惊喜之色，道：“西蒙敢独自一人追查艾莉丝下落，那就说明作案者一定不是马菲亚。召集所有兄弟，全力追查井滕一郎的蛛丝马迹，即便将金山翻个个，也要将那井滕一郎给老子找出来！”
罗猎急忙提醒道：“彪哥，咱们这般大张旗鼓，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董彪道：“无需多虑！假若是他所为，那么他从昨日下午遭你羞辱到今晚劫了艾莉丝之时，并没有多少准备时间，仓促之下，必有疏漏。而且，井滕一郎没几个帮手，也就是那两个喽啰而已，如果咱们的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么他们三个此刻一定藏在了某个隐蔽的地方并不敢露面。咱们尽管追查就是，即便惊动了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罗猎疑道：“彪哥，我怎么有些糊涂呢？若是惊动了他们，他们说不准就会杀了艾莉丝灭口，怎么能说不是什么坏事呢？”
董彪道：“井滕一郎是个武者，不是一个以绑票勒索为生的职业匪徒，假若是他所为，其目的无非是将你引到一个隐蔽场所，三人一哄而上，胖揍你一顿，甚或给你留下点永久的记忆。而他们又清楚你的背景，不可能不忌惮安良堂的势力，所以，他们一定是想着在你身上出完了胸中恶气后便永远离开金山。”
罗猎应道：“我明白了，他们在没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伤害艾莉丝的，若是安良堂惊动到了他们，他们只会藏得更深，而不会冒然行动。”
就在这时，值班的一名堂口弟兄印着气喘吁吁的西蒙神父出现在了大堂的门口。“诺力，快，快跟我，去救，艾莉丝……”
罗猎又惊又喜，急切问道：“你找到艾莉丝了？她在哪儿？”
席琳娜从焦虑和悲痛的浑噩状态中突然惊醒过来，扑向了西蒙神父，一把抓住了西蒙神父的衣领，带着浓烈的哭腔质问道：“是不是你连累了艾莉丝，是不是马菲亚黑手党的人再一次找上了门来？”
十五年未曾相见，来到了金山，西蒙神父也只是远远地看过几次席琳娜。当西蒙神父看到席琳娜扑来之时，已然是惊慌失措，待到席琳娜抓住了他的衣领，摇晃质问之时，西蒙神父更是无语凝噎。
董彪走上前去，劝住了席琳娜，并将西蒙神父带到了座位上，并让堂口弟兄为西蒙神父端来了茶水。“不着急，西蒙，坐下来先喝口茶水，然后慢慢说。”
回过神来的西蒙神父接过了水杯却没喝水，迫不及待道：“不是马菲亚的人，是三张东方的面孔，我以为是中华人，但听到了他们的口音，却断定并不是中华人。”
董彪不由跟罗猎交错了眼神，彼此会心地微微点头，长了副东方面孔又不是中华人，那么必定是井滕一郎那三个混账玩意。
席琳娜哭道：“你既然找到了艾莉丝，为什么不救她回来？”
西蒙神父凄切道：“那三人都会功夫，而且身上还配有兵器，我赤手空拳，贸然行事，只会害了艾莉丝呀！”
罗猎道：“西蒙，你做得对，任何冒失行为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回来寻求援助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董彪像是想到了什么，疑道：“西蒙，我派出去了那么多弟兄，却没能查到蛛丝马迹，你又是如何追踪到艾莉丝的下落的呢？”
西蒙神父幽叹一声，回道：“艾莉丝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她在遭遇不测之时依旧保持了冷静，她没有反抗，但偷偷地留下了一些痕迹。我在马菲亚的时候，受过这方面的严格训练，再加上一个父亲对他女儿的那种特殊感觉，我捕捉到了艾莉丝留下来的这些微弱痕迹，找到了那三名东方人的藏身之地。”
席琳娜怒道：“你不配做艾莉丝的父亲……”

第1001章 要不要
董彪打断了席琳娜的怒火，道：“现在不是你们两人争论的时候，等救出艾莉丝后，我会将你们二人请到一块，到时候，你们二人可以随意争吵甚至是厮打，都可随意。但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营救艾莉丝的各项准备。”
罗猎道：“彪哥，既然西蒙找到了艾莉丝的下落，那么是不是把放出去的兄弟收回来呢？”
董彪淡淡一笑，摆了下手，道：“不必，外面闹点动静出来，才会让那三个混账玩意更加老实。咱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只有吃饱了肚子，才会有足够的力气去教训那三个不知死活的混账玩意。”
西蒙神父央求道：“诺力，我想请你向董先生为我求一把手枪，我要亲自宰了那三个恶徒。”
董彪稍一犹豫，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左轮，扔给了西蒙神父，并道：“他们三人，咱们也是三人，算下来也不能说咱们以多欺少，只是西蒙，你有多少年没用过枪了？我对你的枪法深表怀疑，夜晚视线不好，我劝你还是慎用手枪，以免流弹伤及艾莉丝。”
席琳娜惊疑道：“杰克，你是打算只带着诺力和西蒙去解救艾莉丝吗？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你手下可是有几百名兄弟的啊！”
不等董彪开口，罗猎抢先解释道：“席琳娜，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帮手多了不见得就是优势，有我有杰克，已经足够了。”
西蒙神父跟道：“是的，诺力说得对，救人的最佳策略是出其不意，而不是在乎人多人少。”
后厨重新煮了四大碗面端了上来，嗅到了面的香味，罗猎的肚子顿时咕噜噜叫唤了起来。知道了艾莉丝的下落，又有彪哥在身边，罗猎的心踏实了许多，吃起面来，也是格外的香。西蒙做好了晚餐却没来得及吃，这会也是饿得慌，但他并不知道董彪的手段如何，因而对艾莉丝仍旧有所担心，吃起面来，却是犹犹豫豫。席琳娜仍旧没能从对西蒙的怪罪以及对艾莉丝的担忧中走出来，面对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去只顾着流泪而不肯拿起筷子。
罗猎和董彪一碗面吃了个底朝天，那西蒙却才吃了一半，“上帝啊，原谅我吧，我并不是想浪费粮食，我只是救女儿心切，等我救了艾莉丝回来，我一定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西蒙神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便要推碗起身。
董彪道：“不着急，西蒙，你安安心心吃面，咱们有的是时间。”
西蒙神父摇了摇头，道：“多耽搁一分钟，艾莉丝便要多受一分钟的罪。”
罗猎反驳道：“不，西蒙，从另一个角度看，若是时机不对，咱们早一分钟行动，那么艾莉丝就会多一分危险。”
董彪向罗猎投来赞赏的目光，跟道：“没错，那三个混账玩意此时的警惕性尚处在高位，咱们这时候很难找得到他们的破绽。但人在高度警觉下极易疲劳，待堂口兄弟闹腾一阵子无功而返的时候，他们便会放松下来，而咱们的机会也就随之而来了。”
西蒙年轻时跟着马菲亚组织可是没少干过这种绑架勒索的活，正如董彪所分析，职业绑匪作案的心理过程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三个业余的东方面孔了。
重新拿起了筷子的西蒙神父却看到了几乎连筷子都没拿起过的席琳娜，犹豫再三，还是关心了一下：“席琳娜，你还是吃一点吧，我向你保证，一定将艾莉丝救出来。哦，是不是你不会用筷子呢？”
席琳娜幽叹一声，却没搭理西蒙神父。
董彪见状，不由笑道：“罗猎，是不是该你出场的时候了？一个是你老丈人，另一个是你丈母娘，他俩的事情，你可不能装看不见。”说这话时，董彪换做了中文，西蒙神父自然听不懂，只是听到了开头的罗猎二字，不由得向罗猎这边看了一眼。席琳娜略懂中文，但什么是老丈人，什么又是丈母娘，却也是一头雾水，朝着罗猎看了眼后，幽幽叹了口气，重新垂下头来。
罗猎微微一笑，算是答复了董彪，然后起身来到了席琳娜面前，道：“席琳娜，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是，你更要明白，这碗面你吃了或是不吃，对解救艾莉丝都起不到作用，相反，当艾莉丝知道你因为她而吃不下饭的时候，艾莉丝一定会很伤心，再若因不吃东西而生了病，那么艾莉丝会更加悲痛，你是一个好母亲，一个伟大的母亲，我想，你是不会让艾莉丝伤心的，对么？”
席琳娜仍旧没有作答，但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董彪远远地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来。
待西蒙神父吃完了面，董彪吩咐堂口弟兄取来了金山地图，捡了张桌台铺开了，招呼西蒙神父道：“西蒙，地图能看得懂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标出那三个混账玩意的藏身地来。”
西蒙神父应道：“好的，我愿意尝试。”
地图不怎么细致，因而西蒙神父无法在地图上标注出具体的位置，只能是大概的圈了一个圈。“没错，就是这儿，距离唐人街并不太远，最多也就是两公里的距离。”
罗猎看了一眼，不禁摇头疑道：“这儿离唐人街那么近，井滕一郎这货是被我打傻了还是怎么的？怎么能选这儿藏身呢？”
董彪模仿道：“你们中华人不是说灯下黑吗？我井滕一郎可是借鉴了你们中华人的宝贵财富……”学了两句，连自己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来，再道：“他选这儿也算是处心积虑了，他做了被咱们识破的准备，你看，他选的这个地方可是他住所的反方向，而且，从这个地方向南，只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便是一条河，他若是在河上准备了一条船的话，那将是摆脱咱们的最佳路线。”
罗猎点头应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井滕一郎还算是有点头脑哈，可惜了，他居然遇到了西蒙这个干绑架勒索的职业玩家，也真是活该他倒霉。”
西蒙神父连忙解释道：“我必须要澄清一下，我确实做过几次绑架案，但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人质，真的，一次都没有过，而且，我非常尊重我的人质。”
董彪拍着西蒙神父的肩膀大笑道：“好吧，西蒙，在这儿没有人把你当成坏人，你无需解释什么，不然的话，会越描越黑的。”开过了西蒙神父的玩笑，董彪转而向罗猎问道：“定个标准吧，诺力，你说咱们是送他们见上帝还是给他们留个终身纪念呢？”
罗猎道：“我觉得送他们见上帝有些便宜他们了，西蒙，你认为呢？”
西蒙神父面色肃然，先在面前划了个十字架，然后道：“上帝不喜欢看到他们，诺力，杰克，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永远站不起来，再也不能害人就够了。”
夜渐深，风渐起，乌云渐渐聚拢。
董彪出了门，不由仰望天空，轻叹一声后，交代罗猎西蒙二人稍候，便一头钻回了堂口大楼。也就是两三分钟，董彪扛着他那杆毛瑟98重新出现在了罗猎西蒙二人的面前。
罗猎不禁问道：“彪哥，你拿长枪做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要他们的命么？”
董彪指了指天空，无奈叹道：“月黑杀人夜，风高纵火时，不是我董彪不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是老天爷不答应啊！”
罗猎撇嘴笑道：“这儿是美利坚合众国，只有上帝，哪来的老天爷啊？”
董彪道：“只要心中有，上帝的身旁便是老天爷，若是心中没有，就算上帝翘了辫子，那老天爷也不会现身。”
堂口兄弟已经将车子开到了楼门口，那西蒙神父听不懂董彪罗猎二人的中文对话，于是便早早地上了车，坐在了驾驶的位置上。董彪扛着枪随即过来，冲着西蒙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驾驶位。
西蒙神父不服气，道：“我会开车，我的车技不见得就比你差。”
董彪冷笑道：“就算你的车技比我好，那我问你，这方圆五公里之内的路况你都熟悉吗？哪儿有道坎，哪儿又有个坑，你都知道吗？不开车灯，你能保证你能平安抵达目的地吗？”
西蒙神父愣了愣，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跳下了驾驶位，坐到了后排座上。
董彪呵呵一笑，坐到了驾驶位上，拍了下副驾的座位，示意罗猎坐过来，然后发动了车子，打开了车大灯，踩下了油门，呼啸而去。
后排座上的西蒙神父愠味十足道：“杰克，你很不诚实，你不是说不能开车灯吗？”
董彪反诘道：“我说过吗？我只是问你不开车灯你能不能确保平安抵达，这跟我的选择有什么关联么？诺力，你来评评道理，西蒙他是不是无理取闹呢？”
罗猎扑哧一声笑开了，换了中华话道：“见过不讲理的，却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转而再用英文对西蒙神父道：“西蒙，杰克他说的可是实情，他的确没说过不能开车灯。”
西蒙神父吃了个哑巴亏，只能叹息道：“好吧，杰克，是我误解了你，我向你道歉。”
董彪呵呵笑道：“洋人就这点可爱，讲道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就算耍流氓也是明着来，不像咱们中华人，还懂得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罗猎跟着笑道：“彪哥，你这是在夸洋人还是在损洋人呢？”
西蒙神父在后排座上应道：“当然是夸赞。”
在金山生活了二十余年，董彪对这边的天气变化规律是相当的熟悉，正如他所预料那样，乌云很快便将月亮遮挡了个严严实实，而风则更紧了，眼看着就要迎来一场暴风雨。
两三公里的路程对汽车来说也就是五六分钟的事情，快到了西蒙神父画出的那个圈圈的所在地，董彪停下了车，熄了火。“不远了，咱们换两条腿走过去吧！”说罢，扛着长枪跳下了车，走在了最前面。
“杰克，你慢一点。”西蒙神父追了上来，颇有些不满道：“难道你就不需要我的指引吗？”
董彪哼笑一声，回道：“说实话，真不需要！唐人街周边五公里范围内，哪儿有棵树，哪儿又长了棵草，我董彪如数家珍，看到你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圈，我便已经知道了他们三个的藏身之所。若不是看在你曾经做过马菲亚的份上，而且我也的确很好奇马菲亚成员到底有怎样的身手，我都有可能不带你来这儿。”
罗猎也跟了上来，拍了下正准备反犟董彪的西蒙神父的肩，笑道：“西蒙，作为朋友，我必须奉劝你一句，别在杰克面前逞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降服他，这个人绝不是你西蒙，也不是我诺力，而是汤姆，滨哥。”
西蒙神父叹息道：“我并没有打算在杰克面前逞能，上帝可以为我作证，我只是认为我应该在前面带路。”
董彪道：“我尊重马菲亚，他们能在东海岸成为一方霸主，必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可是，西蒙，你已经脱离马菲亚快二十年了，当初在马菲亚学到的技能本事还保存了多少呢？天这么黑，视线那么差，且不说因为看不清路而摔着了，万一那三个混蛋玩意开了点窍，在半路上设了个暗哨，西蒙，你能觉察到吗？”
西蒙如实作答道：“我不敢保证。”
董彪得意笑道：“所以嘛，你还是乖乖走在后面好了。”
西蒙无言反驳，只好放满了脚步。
罗猎却赶紧了两步，走到了董彪的身旁，悄声用中文问道：“彪哥，要是他们真的设了暗哨，你能觉察到吗？”
董彪叹道：“彪哥要是能有那个本事，早就上天跟杨二郎干一场了，说不准就能捞一条哮天犬回来炖着吃。”
罗猎道：“那要是他们真设了暗哨该怎么办呀？”
董彪侧过脸来，惊诧道：“罗大少爷，你会问我这种问题？你手上的飞刀是吃素的吗？布兰科兄弟俩可都是死在你的飞刀之下啊！在多杀一个人有问题吗？”
罗猎被怼的是心腹口不服，犟道：“那要是暗哨距离太远，我的飞刀也够不着啊！”
董彪歪着脖子看着罗猎，撇嘴道：“要是离得太远，那暗哨也看不到咱们呀！”
罗猎仍旧不服，再犟道：“就咱们这般大摇大摆还说着话，那暗哨还不是大几十米外就能觉察到咱们了？”
董彪的肢体动作更加夸张，端着长枪，猫下了腰来，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那咱们可以闭上嘴猫下腰来呀，对么，罗大少爷？”
刚把罗猎怼了个哑口无言，那西蒙神父又赶了上来，悄声嚷道：“杰克，我感觉路线不对，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董彪没好气地回道：“废话！停车的地方距离他们的藏身地点只有两百米，咱们说话间已经走了一百多米，这要是按你说的路线，我还敢这般大摇大摆么？我这是在绕道啊，西蒙神父，咱们得兜个大弯，兜到他们的退路上才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懂不？”
也许是有心也许是无意，但董彪怼完了西蒙怼罗猎，怼完了罗猎再怼西蒙，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二人挨了怼之后反倒是放松了不少。罗猎还好说一些，毕竟曾经历过类似阵仗，但那西蒙绑人颇有经验，救人却是头一遭，上车的时候便紧张的不行，下车的时候更为过之，但挨了这通怼之后，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兜了大半个圆圈，董彪终于不再轻松，向身后二人做了个手势后，极为小心地团起了身子，缓步向前摸去。
一百米外，便是西蒙神父跟踪过来探查到的井滕一郎的藏身地，闲置了三年多的两幢四五层高的烂尾楼。
正如董彪之分析，藏身于这两幢烂尾楼之中的井滕一郎以及他的两个跟班喽啰并没有做好绑架艾莉丝的准备，甚至，连绑架艾莉丝的念头都是因一时冲动而产生。
在拳台上，遭受了罗猎重击且右臂肘关节脱臼腕关节严重扭伤的井滕一郎对罗猎自然生出了无比的恨意，这不单是因为罗猎打翻了他在国王搏击俱乐部的饭碗，更因为他认为罗猎在拳台上太过阴险，是利用奸计才赢了他。因而，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井滕一郎决定要报复罗猎。
三人一拍即合，于是在第二天午时便带着各自的伤势，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了唐人街。就在午时那场阵雨欲来之时，这仨货看到了手挽手的罗猎和艾莉丝。井滕一郎当时的念头是对罗猎发起偷袭，三个人，三把短刀，能捅几下算几下，捅完之后便逃之夭夭，乘火车南下或是东进，总之是离开金山，躲到安良堂能够报复到的范围之外。
只是太不凑巧，就当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一辆轿车驶了过来，载走了罗猎和艾莉丝。
但这仨货并没有放弃，而是在唐人街上耐心地等了下来。夏季的唐人街，绿树成荫，不少商家都在道路两侧摆放了茶座，过往人们可以住脚小憩，也可以安心地喝茶聊天，而那仨货经过乔装打扮后，在路边茶座上呆了整一个下午却也没能引起唐人街上商家的注意，也正因如此，那董彪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兄弟差不多都是一无所获。
快七点钟的时候，这仨货已经放弃了袭击行动，可就在他们返程的时候，迎面看到了董彪的车子驶来，而且，还停在了距离他们仅有二三十米的路口上。下车的只是那个跟罗猎手挽手的洋人姑娘，而罗猎则坐在车上从他们的面前呼啸而去，那一瞬间，绑架了那个洋人姑娘逼迫罗猎独自一人前去解救的念头在这仨货的心中同时生成。
随即，这仨货便追上了艾莉丝，就在距离席琳娜住所仅有五十米之远的小巷中，三把刀同时逼住了一点武功都不会的艾莉丝。
艾莉丝没有呼救，也没有反抗，完全遵循了井滕一郎的指令，这使得那仨货颇有一些成功感，从而放松了警惕。
那仨货将艾莉丝包夹在中间，像一群过路游客一般向唐人街之外走去，而此时，天色将将见黑，路上行人熙攘且匆忙，因而，也没有人发觉到异常。但聪明的艾莉丝很冷静地不小心崴了脚，并借机将鞋子上的装饰品扯了下来，丢在了路面上。那仨货做贼心虚，在大街上还要故作轻松，因而并没有发现艾莉丝的这个小动作。而西蒙，便是通过这一点，辨别出了艾莉丝被劫走的方向。
在唐人街的一端，那仨货逼迫艾莉丝上了一辆马车，他们事先并没有准备好藏身之所，只是本能反应，要往自己住所的反方向而去，于是，便在两公里之外看到了这两幢废弃的烂尾楼。下马车的时候，‘崴了脚’的艾莉丝很不方便却又极为灵巧地蹭掉了另一只鞋子上的装饰品。
业余就是业余，永远也无法具备职业的素养，那仨货只是认为将从市区租来的马车打发回市区也就安全了，却根本没想到一个十五年前的职业选手仅是根据艾莉丝丢下的两个鞋子装饰品便跟踪到了此地。
这仨货除了一上来用短刀逼住艾莉丝之外，始终对艾莉丝比较尊重，就连到了烂尾楼之中必须要困住艾莉丝手脚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这倒不是因为这仨货有多讲究，而是因为他们打骨子里的对洋人的一种崇媚。至于在搏击俱乐部中的骄横跋扈，那不过是伪装出来的生存技巧，为的只是能得到更多的学员从而得到更多的报酬。
什么暗哨明哨，他们根本没想过，也不懂。即便想到了或是有人提醒了他们，他们也认为没这个必要，只因为，井滕一郎并不认为罗猎以及他背后的安良堂能那么快地找到他们。而他们，只需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排一个人在唐人街上随意找一家商铺留下个给罗猎的字条，以艾莉丝为要挟要求他一人前往某个地方也就算完事了。
自以为很是完美，实则着实欠考虑，但对于业余选手来说，做到如此水平也是不易。
这段时间中，在安良堂堂口中的董彪做出了等的决定，这对董彪罗猎以及席琳娜来说是一种煎熬，但同时，藏身于这两幢烂尾楼之中的井滕一郎三人来说，也要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好回到唐人街上向罗猎送出要挟，因而，对那仨货来说，这段等的时间，同样也是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了夜深时刻，天却变了，风起云涌，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这种情况下，谁还乐意前去唐人街送出要挟信息呢？那就只能继续等，反正金山这种夏季海滨气候，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多等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
董彪摸到了烂尾楼的边上，停了下来，打着手势询问西蒙神父那仨混账玩意的具体藏身点，西蒙已然忘记了路上被怼的事情，重新紧张起来，以手势回应了董彪。董彪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罗猎过来，附在罗猎耳边，以极为轻微的声音道：“给我五分钟的时间，让我找到一个合适的狙击位置，然后你和西蒙左右包抄过去，视线不好，咱们不能冒然发起攻击，你俩摸过去之后，先点团火照明，有我手中的这杆宝贝，我可以确保艾莉丝安然无恙。”
罗猎点头应下了。
董彪像一只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
罗猎在心中默数了三百个数，然后招呼了西蒙神父，分为两个方向，向西蒙神父探查到的那仨货的藏身点摸了过去。
那仨货也是配合，眼见着风雨即来，想等风雨停歇后再去唐人街，于是便围绕着捆住了手脚的艾莉丝各找了个地方躺下睡了，其中还有一人打起了不小的鼾声，这可是给董彪指明了最精准的方向。同时，也告诉了董彪，这场解救艾莉丝的行动，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场游戏，莫说身后还有两个帮手，即便是他一人，也可轻而易举地干掉这三个蠢货。
此刻，天公作美，居然打起了闪电，电光下，近在咫尺的董彪将那仨货的位置看了个清清楚楚，距离那么近，根本用不上他那杆毛瑟98，再说，步枪子弹贵过了左轮子弹可是不少，董彪虽然大方，却懂得节俭，于是便收起了长枪，掏出了怀中左轮。
只是，他惦记着后面的罗猎和西蒙，一个是艾莉丝的男友甚或可以说是未婚夫，而另一个则是艾莉丝的亲生父亲，因而，董彪决定还是等一等，把这个功劳让给罗猎和西蒙才是最佳结果。放松到了比开车兜风还要放松地步的董彪甚至倚在下风头的墙角处点了根香烟抽了起来。
一根烟抽完，借助闪电之光看到了罗猎和西蒙已然摸了过来，董彪随手在地上摸了几个碎砖块，扬手丢了过去，虽然分辨不清那仨货谁是谁，但认定其中一人的位置，将碎砖块丢在那人的身上，董彪还是有着十分的把握。几乎是同时，罗猎点燃了一个火球，也扔了进去。
被碎砖块砸中的正是井滕一郎。
陡然惊醒，井滕一郎翻身坐起，却见一道寒光迎面射来，亏得井滕一郎反应极快，迅速翻身，一个懒驴打滚之势堪堪躲过了罗猎那柄原本就没打算取他性命的飞刀。同时，西蒙手中左轮砰砰作响，同时惊醒过来刚刚站起的安倍近山以及朴什么玩意的腿上各中了一枪。
罗猎一柄飞刀将最先起身的井滕一郎逼地滚远了数米，而另外二人各挨了一枪后依然失去了攻击力，于是便飞身跃过砖墙，来到了艾莉丝的身边。
艾莉丝极为淡定，冲着罗猎美美一笑，道：“诺力，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罗猎不及反应，先抖出一柄飞刀，割断了艾莉丝手脚上的捆绑布条，然后才道：“我只是个帮手，真正找到你救了你的是西蒙。”
董彪几块碎砖块丢出之后，随即又点了一个火球扔了过去，然后翻身跃过半人高的砖墙，站到了井滕一郎的面前，却不正眼瞧他，而是旁若无人的再点了一颗香烟。那井滕一郎还以为有逃走的机会，可刚有动作，董彪的枪便响了，只是没往井滕一郎的身上招呼，打在了井滕一郎的面前。
“在我抽烟的时候，你最好别动，因为影响了我抽烟，会惹得我发火，而我一旦发火，便会要了你的小命。”那董彪斜倚在砖墙上，悠闲地抽着烟，话虽然是冲着井滕一郎说的，但目光却是看着罗猎西蒙那边，至于能监视到井滕一郎的动作，以及他如何能保证得了手枪射击的准度，只有鬼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
脱离了马菲亚近二十年的西蒙仍旧保持了良好的职业水准，他一枪一个废掉了安倍近山以及朴什么玩意的各一条腿之后，却没有着急向艾莉丝靠拢，而是冷静地握着枪，监视着蜷缩在地上痛不欲生的那二位。
艾莉丝的手脚恢复了自由，立刻拥抱了罗猎，同时将嘴唇贴向了罗猎的嘴唇，便在热吻即将开始之时，不知趣的董彪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同时嚷道：“少爷，公主，咱们能分点场合么？”
罗猎不禁耳根一热，只得离开了艾莉丝的怀抱。
那董彪又道：“西蒙，虎威犹存嘛！”
西蒙神父叹了口气，回道：“你说得很对，我有十五年没拿过枪了，本来是可以打中他们两个的脚踝，可开枪的一瞬间，我还是犹豫了。”
若是一枪打在了脚踝上，那么中枪者的这只脚便要永远作废，弄不好，还要以截肢的医疗手段来拯救生命。但打在了大腿上的伤害可就一般了，只要没伤到动脉，便不可能出人命，而且，这条腿将来最多只是瘸了。
董彪笑道：“看来，还是上帝感化了你。”
罗猎牵着艾莉丝的手来到了井滕一郎身边，那货忌惮董彪手中的左轮，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罗猎轻叹一声，挪步数米，捡起了刚才发射落空的飞刀，擦拭干净了，收回到刀套中，并道：“井滕一郎，你我之间原本是武者之间的切磋，你若是心有不服，完全可以等伤养好了再来挑战我，可你却做出如此卑鄙下流的事情来，你让我怎能轻饶了你呢？”
董彪跟道：“就是，人家俩跟班都挨了一枪，这主犯也不能吃亏是不？”说着，将手中左轮递给了罗猎。
罗猎正欲接枪，却被艾莉丝拦下了：“诺力，不要……我不想看到你出手伤人。”
董彪轻叹一声，转而对西蒙神父道：“西蒙，那只能是由你来惩罚主犯喽？”
艾莉丝仍旧不依，道：“西蒙，他们已经输了，就放过他们吧。”
谦让和拒绝间，自然出现了注意力上的偏差，伏在地上的井滕一郎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跃而起，翻过了齐腰高的砖墙，向黑暗中奔去。
董彪一个侧步，与墙角处抓起了自己的宝贝长枪，同时气骂道：“奶奶个熊！那就不能怪老子心狠手辣了。”话语间，已然端起了长枪，只瞄了一眼，便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刺穿了夜风的呼啸，十多米远处，只剩下一个黑影的井滕一郎踉跄倒地。
“诺力，艾莉丝，你们猜，彪哥打中了那狗日的什么部位了？”董彪收起长枪，习惯性地冲着枪口吹了口气，再对西蒙神父道：“西蒙，你也跟着猜一把，猜对了，彪哥请你喝酒。”
艾莉丝心善，不忍看到这一幕，董彪开枪之时，艾莉丝甚至下意识地捂上了双眼。罗猎将艾莉丝揽在怀中，回答道：“彪哥这一枪应该是打中了井滕一郎的灵魂，你看，那货已经是魂飞魄散了。”
董彪不由一怔，随即笑道：“你这瞎扯的水平还真是高明啊，彪哥居然无言反驳。”
西蒙神父道：“距离远，视线差，从把握性上讲，杰克，我猜你打中的应该是他的后背。”
董彪呵呵一笑，回道：“我就知道我说错话了，应该说猜不中请你喝酒，这不，白白浪费了一个找人陪喝酒的机会了？好了，不扯淡了，这老天爷算是给咱们面子，憋到现在还没落下雨来，咱们也不能不领情，赶紧回去上车吧。”
来时是兜了一个大圈从后面摸过来的，但回去却不必麻烦，径直穿过面前一片空地，上了路，再走个两百来步便到了停车地点。看到汽车黑影的时候，罗猎终于憋不住问道：“彪哥，你那一枪到底打中了井滕一郎的什么部位了？”
董彪呵呵一笑，道：“陪不陪我喝酒？愿意陪，我就告诉你，不愿意陪，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少来烦我。”
西蒙神父道：“肯定是后背，我敢打赌，赌一美元。”
董彪来到了车子旁，拉开了车门却没着急上车，而是倚在车头上点了根香烟，抽着烟，斜眼看着已经坐在了后排座上的西蒙，冷冷道：“我说西蒙，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胡吉吧猜也就算了，不知死活还要打赌我也不跟你计较，可你这么不懂事非得要把人家少爷公主给分开是几个意思呢？”
西蒙神父愣了下，忽地反应过来，连忙从后排座上跳了下来，围着车子兜了半圈，上到了副驾的位子上。
董彪叼着烟，先放好了宝贝长枪，然后才上车打着了发动机。“西蒙，记住了啊，你欠我一美元！”
西蒙神父耸肩笑道：“没有验伤，就不能评判谁输谁赢。”
董彪踩下了油门，同时冷笑道：“西蒙，这是上帝传授给你的耍赖技能吗？”
不管真假，西蒙神父好歹在神父的位子上做了有十年之久，董彪的这句话，多少都带有戏谑调侃上帝的意味，这使得西蒙神父颇为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坐在后排座上的罗猎或许是出于有心，及时插话道：“彪哥，你就告诉我嘛，你那一枪，到底打中了井滕一郎的什么部位？那什么，只要你答应不把我灌醉，那我陪你喝酒就是了。”
董彪已经将车子调好了头，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发出了震耳的轰鸣，速度陡然提升，巨大的惯性以及路面不平造成的颠簸，使得车上的另外三人同时向后仰倒再被颠飞摔落，急忙抓紧了扶手，屏住了呼吸。
“刺激不刺激？”董彪大声吼道。
只有艾莉丝做了回应：“刺激！”
董彪再吼道：“再来一次要不要？”
还是艾莉丝的回应：“要！”
可是，董彪却松开了油门，减缓了车速，苦笑道：“还是算了吧，弄坏了车子又得挨滨哥的骂。”
罗猎总算是松了口气，开口道：“彪哥，我都答应陪你喝酒了，你就告诉我答案呗！”
董彪呵呵笑着，用中文回道：“喝酒不尽兴，脑子有毛病，尽兴就得醉，不然是犯罪。你小子不乐意被我灌醉，那叫哪门子陪我喝酒呢？”
罗猎中了董彪的激将，豪气大发，冷哼一声道：“你当我真的怕你呀？谁把谁灌醉还真不好说呢！”
眼看罗猎已经上套，董彪不禁暗自偷乐，可就在这时，西蒙神父突道：“我猜到了，杰克，你那一枪应该不是打在了他的后背上，而是打在了他的下肢上，很有可能便是他的脚踝。”
董彪大笑道：“西蒙，恭喜你，你猜对了，必须陪我喝酒，还有你，罗大少爷，咱们仨回去就喝，不尽兴不喝醉，谁都别想去睡觉。”
车子很快驶到了堂口，在路上的时候，罗猎已经告诉了艾莉丝，说席琳娜还在堂口等着她，因而，车子尚未停稳，艾莉丝便跳下车，向堂口飞奔而去，同时呼唤道：“席琳娜，席琳娜，我的妈妈，你听到艾莉丝的呼唤了吗？”
席琳娜闻言，亦是飞奔出来，在堂口门口处，母女俩拥抱在了一起。
车上董彪叹道：“若是能再加上一个西蒙，那可就完美了。”

第1002章 调虎离山
西蒙神父露出了笑容来，回道：“不，杰克，这样已经足够完美了，我并不奢望能与她们母女破镜重圆，我只希望她们能健康，安全，快乐。”
董彪跳下了车，拿起了宝贝长枪，扛在了肩上，招呼罗猎和西蒙道：“你俩跟我上楼来喝酒，谁要是敢耍赖，我董彪一定将他扔酒缸里浸泡三天！”在路过那相拥而泣的母女俩的时候，董彪又冷哼一声，吩咐道：“赶紧回家吧，到家再哭也来得及，那谁，开车送她们回去。”
罗猎跟道：“艾莉丝，席琳娜，已经是下半夜时间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彪哥上了酒瘾了，我得去陪他喝酒，不然的话，他疯起来真会咬人的。”
董彪走在了前面，却听到了罗猎的话，果然站住了脚，转过了身，露出一脸的凶相，并呲牙模仿了两声野兽的低吼。
罗猎和西蒙进了二楼董彪的房间，董彪已然拿出了三只高脚酒杯和一瓶威士忌，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你俩不用紧张，彪哥不是酒鬼，辛苦了大半个夜，直接睡肯定睡不踏实，咱们随便喝两口，有点意思才好睡觉。”倒好了酒，董彪分别端给了罗猎和西蒙神父，又对西蒙神父道：“那种场合，我要不把你强行带上楼来，你说你得有多么的尴尬。这样多好……”董彪喝了口酒，点了支烟，惬意道：“你俩要不要也来上一支？烟酒不分家，只有烟和酒，才是男人最可靠的朋友，至于女人嘛，就那么回事，你说对不对啊？西蒙。”
西蒙神父拒绝了董彪递过来的香烟，并摇头道：“不，杰克，我不能认同你的观点，你可以不相信爱情，但我却相信。”
董彪手指西蒙笑道：“你个假神父……在你向上帝宣誓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丫不是承诺过终身不娶吗？”
西蒙神父尴尬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席琳娜带着艾莉丝离开了我，我找了她们整整五年，找遍了洛杉矶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董彪打断了西蒙神父，道：“所以，你便向上帝撒谎说你这辈子可以做到终身不娶，西蒙，你是个骗子，一个可爱的骗子，我真为席琳娜和艾莉丝感到高兴。来，让我们同干此杯，向上帝忏悔。”
西蒙神父无奈举杯，同时嘟囔道：“我并非是纯心欺骗上帝，在我向上帝宣誓的时候，我真是真心的，只是，当我再见到艾莉丝的时候，我才改变了主意。”
罗猎走过来跟西蒙碰了下杯，道：“不管怎样，西蒙，勇敢一些，就像今晚你开枪那样，果断而坚定，我想，席琳娜一定会被你再次征服的。”
董彪跟着叹道：“诺力说得对，一个男人在面对喜欢的女人的时候，就要果断坚定，可不能学我，我滨哥，稍一犹豫，结果便打了二十年的光棍。”
罗猎嘿嘿一笑，道：“彪哥，你说的恐怕不是滨哥，而是你自己吧？”
董彪两眼一瞪，喝道：“那又如何？是我又能怎样？反正我跟滨哥都是同命相连，四十岁了，还没有个婆姨给咱生个一男半女的，想想就觉得悲催。”唏嘘过后，董彪转而对着西蒙神父道：“西蒙，说真的，你还有个艾莉丝可以去疼爱，看得我董彪真是眼红啊！”
西蒙神父将杯中酒一口喝尽，然后主动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并举杯向董彪和罗猎示了意，道：“你们的好意，我都懂，我说过，我会对席琳娜重新展开追求的，我一定可以做得到让艾莉丝开开心心毫无压力地叫我一声父亲的。”
董彪一口闷掉了小半杯威士忌，耸了下肩，将目光对向了罗猎，似笑非笑道：“小子，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将艾莉丝娶过门来呢？”
罗猎大方回道：“艾莉丝的最大梦想就是能牵着父亲的手走进婚礼殿堂，所以，你问的问题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西蒙。”
风骤然停歇，闪电雷鸣逐渐密集，憋了很久的暴雨终于袭来。颇有些反常的是这场暴雨的持续时间相当之长，从黎明时分，一直下到了临近午时。
惩处了那三个贱人回到堂口的时候，已是深夜一点多钟，再喝点小酒聊了会天，待罗猎睡下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多了。下雨天凉快，听着雨声睡得舒坦，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罗猎这一觉，睡得可真是实在，直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才起床下楼。
楼道口走廊下，董彪和吴厚顿二人摆了一张小桌台正在喝茶。
“早啊，彪哥，早啊，吴先生。”习惯于起床后运动一番的罗猎看着外面的密集雨丝，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留在走廊中做几下踢腿拔筋出空拳的动作。
董彪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早？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
罗猎立刻改口道：“晚安啊，彪哥，晚安，吴先生。”
董彪被呛得直瞪眼，可瞪了两下，却没能憋住，终究笑出了声来。吴厚顿向罗猎招了招手，并将桌台旁一张矮凳向外拉了下，示意罗猎坐下来喝茶，同时道：“方才听董二当家的说，你拜了老鬼为师父？”
罗猎坐了下来，接过董彪递来的一盏茶，饮啜了一口，回道：“可惜，我资质平平，没能学到师父的绝技。”
吴厚顿笑道：“非也，非也，入盗门一行，明面上，靠的是十根手指上的功夫，这话倒是不假，手上的功夫不到家，自然入不得门上不了道，但若是想成为盗门行家，单是靠指上功夫却是远远不够。你师父老鬼便是个典型，他的飞刀绝技可不亚于他十指间的绝活，你啊，也算是因祸得福喽，这世上能拜老鬼为师并学到他飞刀绝技的人并不多，据老夫所知，你应该是第三个人。”
罗猎道：“三个人？除了大师兄和我，还会有谁？”
吴厚顿道：“这第三人嘛，恐怕连董二当家的也不知道，对吗？”
董彪点头承认，道：“我结识鬼叔虽有六年时间，但相处甚少，对他来美利坚之前的事情更是不甚了解。”
吴厚顿一声叹息，感慨道：“故人已去，不提也罢，老鬼兄的大徒弟老夫也不甚了解，只是听过一些江湖传说罢了。”
罗猎道：“听吴先生的意思是说我大师兄并不是师父的大徒弟，是么？”
吴厚顿微微摇头，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老鬼兄收下的第一个徒弟被老鬼兄逐出了师门倒是真事。”
董彪为这二人斟了茶，道：“不远扯了，吴先生，罗猎，咱们还是把话题收回来吧，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便是那枚玉玺，至于鬼叔过去的故事，你尽可以去问你大师兄，他可是比谁都要清楚。”
但罗猎的好奇心却未能得到满足，继续向吴厚顿问道：“吴先生除了十指上的功夫之外，还有什么绝技呢？我想，你能跟我师父齐名，就一定另有绝技。”
吴厚顿哈哈大笑，笑罢，喝了口茶，道：“老夫哪有资格跟老鬼兄齐名？所谓南无影北催命，不过是江湖人说着顺口响亮而已。盗门近五十年来，能真正称得上鬼手的人物，只有你师父一人。”
董彪再为吴厚顿斟了茶，同时道：“吴先生过谦了，江湖人既然将吴先生与鬼叔并列，那么吴先生必然有过人之处。罗猎，你听好了，吴先生之所以被尊称为南无影，不单单是因为他善于隐藏身份，更因为他练就了一身绝世轻功，据说，可以做到踏雪无痕。”
吴厚顿又是一通大笑，道：“也就是翻个墙上个树的三脚猫功夫，哪里有踏雪无痕那么玄乎呢？再说，南方几乎见不到雪，老夫即便想练，也缺乏条件基础嘛。”
罗猎肃容道：“怪不得昨日吴先生敢说只要是你盯上的人，就不会再存在秘密，我当时还以为是先生说大话，原来是有一身绝世轻功做保障啊！”
董彪饮了茶，站起了身来，伸了个懒腰，道：“差不多该去吃午饭了吧，你们爷俩要是没聊够那就接着聊，我是饿得不行了。”
吴厚顿跟着也站了起来。
罗猎连忙将自己面前的茶水喝掉，跟着那二人去了饭堂。
人的生物钟就是那么奇怪，晚上十点钟睡下，早晨六点钟起床，八个小时的睡眠对罗猎来说已经足够保证第二天一整天的充沛精力，但换做了凌晨三点钟睡，上午十一点多起，同样是八个小时的睡眠，那罗猎在吃午饭的时候居然是哈欠连连。
“没睡醒啊？”董彪见状，调侃道：“要不要先睡一会再吃？”
罗猎苦笑道：“什么呀，昨晚就不该听你的，什么喝几口酒再睡才会睡得踏实，我喝了酒睡觉总感觉睡不醒。”
吴厚顿笑道：“老夫给你说件事，你听了，保管不在犯困。”
罗猎来了精神，刚想把身子探过去，却不争气地又打了个哈欠。
吴厚顿颇为神秘道：“刚才喝茶时，老夫便要跟二当家的说，却被老鬼兄的事情给打岔了。一句话，咱们想要的宝贝，很可能今天夜里运抵金山。”
罗猎陡然一惊，果然不再有打哈欠的感觉，急切问道：“吴先生如何得知？为何昨日不说？”
吴厚顿呲哼一声，显然对罗猎的这句问话有些不快，但念在罗猎乃是年轻后辈不太会说话的份上，仅是瞥了罗猎一眼也就作罢了。“昨晚你们挺忙，可老夫也没闲着，老夫归来之时，你们二位正跟一名叫西蒙的神父喝酒来着呢。”
董彪也是一惊，脱口道：“要说先生昨晚出去时我安良堂突遇变故而疏于防范没发觉到先生的行踪也就罢了，可先生回来时，我安良堂麻烦已去，各项防范归于正常，而先生仍旧能自由出入，视我安良堂数十兄弟的防范为无物……”
吴厚顿淡淡一笑，道：“莫非二当家以为老夫所说乃是妄言不成？”
董彪抱拳施礼，回道：“董彪不敢，董彪只是想说……”或许是董彪久说英文而疏落了中文，竟然一时语塞，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来表达他的惊叹。
罗猎接道：“虽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只道先生一身本事惊为天人。”
董彪连连点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就是我想说的话。”
吴厚顿直言不讳道：“这倒不是老夫有多高明，而是你安良堂的防范漏洞百出，也罢，看在你二当家的能主动给老夫增加两成报酬的份上，等此事完成后，老夫便指点你安良堂一二好了。”
董彪连忙抱拳施礼，道：“那就有劳先生了，董彪在此先行谢过。”
吴厚顿摆了摆手，道：“凡俗礼节，还是少来为好，省的老夫到时候念到你二当家的好，不忍心多拿你的钱。还是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再踏踏实实睡上一觉，今晚上，可是得有咱三个熬眼的时候呢。”
正埋头吃饭，一堂口兄弟给董彪送来了一封电报，董彪看了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揣进了怀中。
电报是曹滨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告诉董彪，他还得在纽约多待个十来天。
算下来，曹滨在纽约的时间已经快半个月了，若是以出发时间计算，曹滨离开堂口已经有二十多天了。自金山安良堂成立以来，这十多年间还是曹滨头一遭离开堂口超过二十天。董彪并不知道纽约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无需多想便可清楚判断，一定是那边出了大事，否则的话，滨哥绝对不会滞留那么长时间。
董彪的判断准确无误，纽约那边确实出了大事，顾浩然于二十二天前遭遇了暗杀。
顾浩然遭遇暗杀的当天，总堂主便向曹滨发来了电报，电报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交代曹滨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纽约。因而，曹滨出发的时候，董彪并不知道纽约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总堂主有什么特殊任务需要亲自向滨哥交代一番。
待曹滨赶到纽约的时候，才知道了顾浩然遭人暗杀的事情，好在暗杀者的那一箭没能射中顾浩然的要害，且纽约的医疗水平非常之高，顾浩然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纽约的堂口可以说是整个安良堂最大且最重要的一个堂口，其堂主被刺，这对安良堂来说绝对是不可接受的事情，因而，作为总堂主最为信任欣赏的曹滨，自然就要担负起追查凶手的责任来。
射中顾浩然的那支箭应该是来自于印第安人的工艺，尤其是箭镞上淬毒的手段以及箭杆所采用的材质，都表明这杆箭确实来自于印第安部落。可是，安良堂和印第安部落从未有过交集，更谈不上恩怨，因而，只能判断是第三方势力借助了印第安的兵刃对顾浩然下的手。
曹滨随即排查了近三年来跟纽约安良堂有过摩擦的各方势力，但得到的结果均是徒劳，因而，他只能一次次延长自己在纽约的滞留时间，除非追查到了真正的元凶。
“大明，再往前追溯三年，将堂口的记录拿来给我。”给董彪发去了电报，曹滨叫来了赵大明。
赵大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为了追查刺杀顾先生的元凶，他已经有二十多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好的，滨哥，我这就去找。”
赵大明二十年前虽父母偷渡到美利坚合众国，那时候他才九岁多。父母来到美利坚后便染了重病不治身亡，赵大明成了一个流落街头备受欺辱的孤儿。是顾浩然收养了他，供他吃穿，送他上学，还亲手教了他一身好本事。虽然顾浩然从未提过认赵大明为义子，但在赵大明的心中，顾先生便是他的再生父亲。
不多会，赵大明便捧来了一摞册簿。
这是安良堂的一个规矩，堂口每天发生的事情，都要有书记官记录在案，大到和别的什么势力团伙发生了火并，小到某个堂口弟兄值岗时偷懒被罚，均按日期一条条记录清楚。
曹滨一边翻看着这些册簿，一边对赵大明道：“大明，再把顾先生遇刺时的情况说一遍给我听，说的时候，你也再想想，看还有什么细节被疏漏了。”
赵大明略一沉吟，道：“出事那天是七月十四号，要是按咱们的黄历应该是六月初九，一大早，顾先生便带着我和大辉二人开车去了太平洋船运公司谈生意，生意谈得挺好，船运公司的洋人经理还要留我们吃饭，可是滨哥你也知道，洋人做的西餐，顾先生连一口都吃不下，因而我们就婉拒了洋人经理。开车回来的路上，顾先生特意要大辉绕个道，带着我们小哥俩去了唐人街的信记海鲜酒楼吃饭，顾先生心情很好，还小酌了两杯，就在吃过饭后，大辉将车子开到了酒楼门口，顾先生准备上车的时候，这杆箭便射过来了。”
虽然已经说过好多次了，但每次说到这儿的时候，赵大明的脸上都会充满了内疚。“我听到了箭的破空声，觉察到了危险，顾先生也听到了箭音，感觉到了危险，顾先生要往后躲闪，可我却从后面扑向了顾先生，两股力道一抵消，顾先生便没能躲过那支箭。都怪我，我要是不忘前扑，或是再多用点力气，可能顾先生就不会中箭了。”
曹滨面若沉水，双眼盯着册簿，道：“在酒楼吃饭的时候，有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别急着回答我，想一想再说，比如，有个店堂的伙计换成了生面孔？再或者，那酒楼掌柜的有些神色异常？”
赵大明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应道：“滨哥，你让我想过好多次了，我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异常，我也问过大辉，他也是毫无觉察。”
曹滨点了点头，道：“这也正常，若是真有异常的话，老顾他一定能觉察的到。对了，那家信记酒楼老顾他经常去吗？”
赵大明道：“刚好是海鲜时令的时候去的多一些，一个礼拜可能会去个一次两次，过了时令去的就不是那么多了，一两个月都不见得去一趟。”
曹滨吁了口气，道：“那地方我查看过多次，总体上将，并不适合暗杀，尤其是用弓箭这种武器。酒楼门口便是街口，街口风大，箭的准度保证不了，而且那个时间点正是人多的时候，更容易出现意外。照此推理，偶然误伤的可能性并不能排除。”
赵大明道：“是啊，滨哥，跟咱们安良堂结过仇的各方势力，咱们都排查过了，没发现他们有嫌疑啊！说不准，还真有可能是误伤呢！”
曹滨微微摇头，道：“不能排除也得排除！大明，如果咱们将刺杀老顾的凶手假定为一名高手中的高手，那么，所有的疑问不就都有了答案了么？没错，街口隙风且人多杂乱，确实不适合以弓箭来暗杀，但咱们反过来想，如此地点，老顾和你们哥俩不一样会掉以轻心吗？此消彼长，因而对那凶手来说，没讨到便宜却也没吃了亏。”
赵大明道：“若是按滨哥推测，那凶手必然对顾先生跟踪已久，可是，我们根本没有觉察到啊！”
曹滨道：“不单是你们这帮弟兄没有觉察到，就连老顾恐怕也是没能觉察到，所以，我才会揣测那凶手很有可能是此道中的顶尖高手。”
赵大明道：“那会不会是内机局的残留分子呢？”
曹滨缓缓摇头，道：“不可能，内机局是毁灭在我曹滨和董彪的手上，他们若想寻仇，也理应找我金山堂口才对。”
赵大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太确定，锁住了双眉，定住了目光，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曹滨依旧在浏览着册簿，却发觉到了赵大明的异样，于是道：“大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没关系，尽管说来。”
赵大明道：“我在想五年前的一件事，那一次，我们哥几个干掉了八名内机局的鹰犬，另外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物……”
曹滨浏览册簿的速度很快，短短十来分钟，便翻完了三厚本册簿，他合上了最后一页，然后将册簿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打断了赵大明，道：“你说的那个人叫那铎，是吗？”
赵大明道：“滨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铎家的什么人前来报仇呢？”
曹滨哼笑道：“那铎乃是官宦子弟，如今大清朝风雨飘摇，他的父亲祖父正在为未来而忧心忡忡，哪还会有心思前来美利坚报仇啊？再说，八旗子弟们骄奢淫逸了两百多年，早就产不出武道高手了。另外，大清朝除了内机局之外就算还有那么几名顶级的杀手，又或是什么人请了个隐身江湖的顶级杀手，他们来到这美利坚之后，也不会选择印第安的这种弓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像老顾来了美利坚快三十年了仍旧吃不了西餐一样，那些个高手也用不惯印第安的弓箭。”
赵大明深吸了口气，道：“听滨哥的意思，那刺杀顾先生的凶手一定是洋人咯？”
曹滨道：“是不是洋人不敢说，但一定是在美利坚生活了好久的人。好了，这些卷册我都看过了，你先收回去吧，然后陪我去医院看看老顾。”
顾浩然所中那一箭伤在了右侧胸口，单纯的箭伤并不严重，但要命的是那箭镞上淬了毒。若是胳臂腿中了淬了毒的箭，还能以束紧伤口上端肢体阻碍血流的方法来延缓毒性发作，但胸口中箭却无法及时施治，只能尽快送往医院。也亏得离唐人街不远处便是纽约最好的一家名叫瓦尔哈拉的医院，也亏得顾浩然的命大，虽然连续昏迷了二十天，但最终还是被医生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对曹滨来说，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便是顾浩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今早晨从医院传过来的消息说，医生已经允许顾浩然可以吃一些流质饮食了。
和赵大明一样，老顾对这场暗杀也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再有，刚从连续昏迷中醒过来，顾浩然的思维根本就处在混沌状态中，连正常说话都有些费劲。
“老顾，你就安心养身体吧，堂口那边，有大明撑着，这小伙很棒，你大可放心。还有，一天查不出元凶是谁，我曹滨便会留在纽约一天，咱们兄弟两个就别说客气话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跟医生们打个招呼，表示下感谢。”曹滨拍了拍顾浩然的手背，然后跟赵大明示意了一下，一块出了病房，去了顾浩然的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曹滨先向那主治医生询问了顾浩然的病情以及将来的影响，那主治医生回答道：“顾先生所中的毒是血液性的，主要症状是凝血，病程中非常凶险，但他挺过来之后，倒不会留下多少后遗症，不过，他的各个脏器的功能都会因此受损，所以，等痊愈后，他更应该注重自己的身体，要保持最健康的生活方式，不要抽烟，也不要喝酒，或许，他还能够获得一个满意的寿命。”
曹滨向那医生感谢道：“幸亏您医术精湛，我代表病人向您再次表示感谢。”
那医生连连摆手，谦虚道：“哦，不，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对挽救病人做了多大的贡献，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所中的毒是印第安人最常用的一种毒，名叫幽灵箭毒蛙之毒，用这种毒淬在箭头上，若是中箭部位为四肢的话，或许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但若是像你朋友那样是胸口中箭的话，是不可能救下来的。”
曹滨疑道：“可是，我的朋友却活下来了，这难道是奇迹吗？”
那医生摇头笑道：“当然要感谢上帝，是他赐予了奇迹出现，而这个奇迹则是那个箭头上淬的毒并不多，或许是淬毒的时候出现了纰漏，也或许是那箭头被人清洗过，不然的话，你的朋友是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的。”
“被人清洗过？”曹滨登时愣住了。
印第安人做事严谨，不可能在淬毒的时候出现纰漏。那么，剩下来的唯一可能便是这杆箭在射向顾浩然之前，被清洗过箭镞上的毒液。
倘若这个判定可以成立的话，那么只能说明刺杀顾浩然的那个杀手并不想要了顾浩然的性命。
既然杀手并不想要了顾浩然的性命，那就说明，此次暗杀并非是寻仇。
……
回到了堂口，曹滨将自己关进了房间，苦思冥想，反复推理。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打断了曹滨的思绪，这使得他很是恼火。这若是在他自己的堂口，但凡交代过他需要安静思考问题的时候，即便是天塌下来，董彪也会在门外挡着，绝对不会影响到他的思绪。可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堂口，曹滨也只能忍着心中一口郁闷之气，收起了思绪，应道：“进来吧。”
赵大明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张纸片，来到了曹滨面前，低声道：“滨哥，金山那边的电报，咱们去医院的时候就发过来了。”
电报自然是董彪发来的，一如既往地以英文的方式表达了中文的意思，而这样的内容，也只有曹滨能够看得懂：有无影相助，玉玺有戏，今晚开始行动。
看过电报内容，曹滨不由愣住了，这倒不是因为对董彪有所担心或是反对董彪的决定，而是因为他隐隐觉察到了顾浩然被刺的幕后真相。
“大明，请留步。”曹滨叫住了正要退出房间的赵大明，问道：“半年前刚入春的时候，纽约不是举办了一场文物博览会么？当时还据说可能会展出大清朝的开国玉玺，那段时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哦，大明，你不必多虑，我只是隐隐感觉到这场针对老顾的刺杀可能跟那枚玉玺有关联。”
赵大明边回忆边道：“咱们原本对那场展览会并没有什么兴趣，是孙先生来了纽约，跟顾先生见过了面，顾先生才对那场展览会有了兴趣。我们确实做了些事情，当时还打算请滨哥您和彪哥过来帮忙来着，可后来知道了内机局的人找上你们堂口，而您和彪哥要留在家里趁这个机会灭掉内机局，所以就没跟您开这个口。我们弟兄们对顾先生交代的这种事并不拿手，顾先生在这种事上也没什么经验，要是鬼叔还在的话，或许还有机会，可鬼叔早就离开美利坚了，一时半会也联系不上，所以，我们也只能是看了看，没敢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行动。”
曹滨不由踱起步来，并自语道：“对，这件事上，不能忽略了孙先生的作用。”
赵大明又补充道：“对了，滨哥，那场展览会上并没有展出那枚玉玺，后来听说，是在展出前的晚上，那枚玉玺被人偷走了。我一直在想，我们弟兄们连试都不敢试一下的事情，人家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可以说偷走那枚玉玺的人肯定是个最顶尖的高手，恐怕连鬼叔都没法相比。”
曹滨突然定住了，呢喃道：“连鬼叔都无法相比……这世上能有老鬼无法相比的高手么……”沉思片刻，曹滨双眼忽地闪出亮光来，吩咐道：“给董彪发电报，让他去电话公司等电话。”
此时年代，电话属于绝对的稀有资源，尤其是能开通长途通话功能的电话更是紧俏。而安良堂虽然有钱有关系，但毕竟长着一张黄颜色的脸，论社会地位，怎么着也得排在白色洋人之后，而洋人们的电话安装申请都已经排到了猴年马月，那么安良堂也就只能打消了装电话的念头，转而在黑市上花高价购买了电报机，偷偷摸摸地以私人电报的形式来解决即时沟通的需要。
一个小时后，曹滨和董彪终于在各自所在地的电话公司通上了长途电话。董彪详详细细地将昨日的事情，包括花钱捞人，痛扁吴厚顿，审讯时发现蹊跷从而辨认出吴厚顿的真实身份，再到吴厚顿说出的有关那枚玉玺的内幕信息等等，全都向曹滨述说了一遍。这一通汇报，足足有四十多分钟，曹滨只是听，不时地嗯啊一声表示线路仍旧畅通，待到董彪终于汇报完毕了，曹滨深呼吸了两下，却没直接做出评判。
“滨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曹滨这边的沉默使得数千里之外的董彪有些沉不住气。
曹滨再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回道：“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我这边想到了什么。阿彪，老鬼曾经跟我聊到过无影的故事，此人甚是孤傲，历来都是独来独往，只谈生意不谈感情，你说的这个人能有这等本事，应该是无影本人无疑，而他愿意跟咱们合作，对咱们来说，确实是个机会。你可以充分地信任他，他只是图财，不会贪图那枚玉玺。”
董彪应道：“我知道了，滨哥，对了滨哥，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要不要咱们这边调些好手过去帮忙？”
曹滨轻叹一声，道：“老顾遭人暗算了，还好，性命总算是保住了，慢慢恢复也能恢复个差不多，但幕后元凶是谁却始终找不到头绪。阿彪，做好你自己的事情，这边的事，暂时不需要你操心。好了，就说这么多，电话费还真他妈不便宜！”
曹滨说完，也不等那边董彪有什么反应，直接挂上了电话。
赵大明随即迎了上来，掏出了钱夹，结了电话费的账单。“滨哥，你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赵大明问着话，同时递上来一只保温杯。
虽然是听得多讲的少，但曹滨还是感觉到了口渴，不由向赵大明投来一抹赞赏的目光后，打开保温杯，喝了两口茶水，并回应道：“确实出了点事，不过倒是好事，大明，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抓紧回堂口，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捋一捋思维。”
回到了堂口，曹滨再一次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一盏茶水摆在面前已然凉透，一根雪茄夹在手上燃出了长长一截的灰烬，而曹滨则双目微闭，像是睡着了一般。
直到夜幕降临，曹滨才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大堂上。
赵大明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问道：“滨哥，您饿了吗？我这就给您安排饭菜。”
曹滨面带微笑，摆了摆手，道：“先不用麻烦，我还不饿。大明，你为什么不着急问我得出了什么结果了呢？”
赵大明不好意思笑道：“说心里话，滨哥，我是真想先问来着，可就怕太冒失了。”
曹滨捡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并招呼赵大明坐到了他的身边，道：“我总算是梳理出了一些头绪，但不敢确定，大明啊，你年轻，脑子活络，帮滨哥验证一下梳理结果的可能性吧。”
赵大明道：“大明哪有这个能耐？滨哥您说，大明跟您学习。”
曹滨淡淡一笑，道：“中午在医院的时候，老顾的主治医生说，那箭镞上淬的毒并不多，或许是淬毒的时候出了纰漏，也或是那箭镞被人清洗过，对这事，你怎么想？”
赵大明道：“那杆箭来自于印第安部落确定无疑，洋人没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印第安人或许会在淬毒的时候出些纰漏，但如今，他们的生存空间那么小，不可能在赖以生存的武器制作上再出现纰漏。所以，我倾向于那箭镞真的被刺杀者清洗过。”
曹滨鼓励道：“接着说，你还想到了什么，一口气全都说出来。”
赵大明道：“刺杀者刺杀顾先生之前对箭镞做了清洗，那么就表明刺杀者并不希望顾先生中箭身亡，或者，顾先生被送进医院经过抢救勉强包住了性命正是那个杀手所希望见到的结果。”赵大明不经意和曹滨的目光交错了一下，感觉到了曹滨的鼓励态度，于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猜测，那杀手之所以这么做，目的便是想分我们的心，扰乱我们的注意力，从而抓住机会，对我们实施毁灭性的打击。”
曹滨道：“从常理上讲，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但问题是，纽约安良堂在老顾被刺后的一两天内确实分了心，甚至还一度出现了混乱，可对方却没有发起攻击，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因而，你最后的推断并不成立。”
赵大明道：“大明愿听滨哥点拨。”
曹滨道：“你前面的分析我都认同，只是最后一点稍有偏差，对方并没有打算对我们实施进一步打击，他们想要的结果仅仅是让我们分心。更深一步讲，他们最理想的目的便是将我从金山调动来纽约？”
赵大明惊道：“调虎离山之计？”
曹滨微微点头，道：“他们有没有把我当成虎不敢说，但这段时间内，他们一定不希望在金山看到我。”
赵大明愣了下，不由问道：“滨哥，你说的他们，想到是谁了么？”
曹滨缓缓地出了口气，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便是盗走那枚开国玉玺的人。”

第1003章 真假难辨
接着，曹滨将电话中董彪汇报的那些情况说给了赵大新听。“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会被到处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将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会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若是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将敢于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吊死的危险，甚至会鼓动暴乱和战争。这是五十年前德国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做出的论著，而这帮商人，以抢劫来的开国玉玺为交换条件，换取那一船烟土在大清朝的销售权力，其利润又何止三倍啊？”
赵大明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滨哥，他们一定是担心咱们安良堂可能会阻碍他们，所以才以刺杀顾先生这种方式来干扰咱们的视线。”
曹滨叹道：“没错！对这枚玉玺最为上心的无非就是大清朝廷还有孙先生他们，事实上，这双方对抢走玉玺的那帮人均构不成怎样的威胁，能威胁到他们的，只有咱们安良堂。他们想必对老顾和你们颇为熟悉，又有近半年时间的运筹帷幄，所以，当他们准备开始行动的时候，能轻易刺杀了老顾，从而蒙住了咱们的双眼，并将我调出金山，希望我还在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为追查幕后元凶而一筹莫展之时，借道金山，将那一船烟土连同玉玺一道运出美利坚。”
赵大明疑问道：“滨哥，我有一事想不明白，你说，他们为什么不选择从纽约港出海呢？这样岂不是方便了许多？”
曹滨笑道：“那是一船烟土啊！大明，在美利坚合众国做烟土生意可是重罪啊！纽约是美利坚的心脏部位，监管督查的相当严厉，但在金山便不一样了。我推测，这帮人中，一定有金山某方势力的参与。”
赵大明急切道：“那么咱们该如何应对呢？滨哥，就算咱们连夜出发，日夜兼程开车去追，恐怕也来不及阻止他们了哦！”
曹滨冷笑两声，道：“入春时的那场博览会，必然招来了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你们兄弟们虽然没动手，但毕竟关注了。我想，这正是引起他们警觉的原因。熟悉安良堂的人都知道，只要是安良堂想做成的事情，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他们如此计划并成功实施，确实可以达到扰乱我安良堂的目的，只可惜，他们漏算了另一个重要人物。”
赵大明接道：“此人便是您刚才提到的那位号称南无影的盗门高手？”
曹滨点头叹道：“此人与你鬼叔齐名，自出道以来，做下大案无数，但少有人能见过他真实面目。催命无影之名，原本取自于这二人姓氏谐音，可那无影，却没有人能确定他到底是姓吴还是武又或是邬。”
赵大明道：“如此说来，那吴厚顿之名也是假的咯。”
曹滨道：“那是自然，连姓氏都无法确定，那名字又岂能为真？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影最擅长的便是隐藏他的盗门高手身份，他若是要藏起来，没有人能找得到，他若是盯上了谁，决不能被发觉。那帮人以为藏的很深，却没想到，早已被无影洞穿了一切，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无影居然会主动找到了咱们安良堂。”
赵大明挠了挠后脑勺，问道：“滨哥，你方才说那无影少有人能见到过他的真实面目，这就说明他喜欢独来独往单人作案，那他为何又要跟咱们联手呢？”
曹滨道：“两个原因吧，一是对手有些棘手，无影单干的把握不大，二一个才是主要的，那玉玺若是落在了无影手中，如何脱手换成金钱却是个不小的难题，而他知道，咱们对这玉玺颇为上心，和咱们联手，咱们拿货他拿钱，可一举两得又何乐不为？”
赵大明道：“听滨哥这么一说，我算是全明白了。滨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呀？得到那枚玉玺固然重要，但为顾先生报仇也一样重要啊！”
曹滨轻叹一声，道：“这还仅是推测，真相究竟如何，现在还不能定论。况且，无影虽然追查到了那帮人的阴谋，却始终未能确定他们的身份。”
赵大明道：“那还不简单么？以滨哥在金山的实力，查到那船烟土的所属主人并不难，而这船烟土的所属主人必是刺杀顾先生的幕后元凶。”
曹滨再叹一声，道：“说是这么说，但我相信，那船烟土的所属方的登记名称一定是假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公司或是商行。那帮人做事身为缜密，不会在这方面上露出破绽来的。”
赵大明道：“那滨哥您的意思是先将玉玺拿到手，然后从长计议？”
曹滨微微一笑，回道：“或许，等咱们拿到了玉玺，那帮人便会主动暴露身份。”
赵大明点了点头，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滨哥，首先，咱们在纽约把动静闹大一些，造成咱们仍在迷局中尚未走出来的假象。其次，我这边立刻选派好手，秘密前往金山潜伏下来，等着那帮人不惜暴露身份而向您的堂口宣战。第三，也是最关键一点，我想给您制造一场意外，让您不得已去医院陪顾先生住上几天。”
曹滨微微一怔，随即呵呵笑了起来，点着赵大明的额头，道：“你小子，怪不得老顾那么喜欢你！好吧，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我听你安排。”
……
探照灯的光柱撕破了夜幕，刚刚爬过一道高坡的火车发出了欢快的长鸣声。
半年前，一位横空出世的飞刀英雄在这条线路上手刃一名并活捉两名火车劫匪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火车抢劫案件。有了安全保证，人们再也不需要绕道而行，因而，从纽约至金山的这条火车线路的需求量大幅度增长，使得铁路运营方不得不临时增加了两班列车。
同样是因为安全有了保证，超级富豪们在乘坐这条线路的列车的时候不再需要伪装成穷人，他们向铁路运营方提出了要求，希望能在列车上添挂私人车厢。
黛安莱恩便是这样的超级富豪，虽然，没有几个人知晓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妙龄女郎的财富是从何而来，但只要出得起钱，铁路运营方才不会管贵宾的财富出自于何方。
“汉斯，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抵达金山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下午五点钟之前，我们的巨轮便会迎着夕阳的余晖驶入浩瀚的海洋。”黛安莱恩穿着一袭银色低胸长裙，香肩半露，腰身紧束，更是衬托出了曼妙身材。“只要我们的货船驶入了大海，那么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到我们的成功。而你，在整个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想，你在组织中的地位会大幅提升的。祝贺你，汉斯。”黛安莱恩举起了酒杯，和面前坐着的一个男人碰了下杯。
这位叫汉斯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寸许长的头发梳理的油光锃亮，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若是不看面庞长相的话，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一名中华血统的男人。“黛安，不可掉以轻心，我们即将抵达的金山才是这个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汉斯和黛安莱恩碰过了杯，用嘴唇轻触了杯中的红酒，微微一笑，道：“在金山的十九个小时，将会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刻。”
黛安莱恩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道：“不，汉斯，你不必恐吓自己，金山最厉害的人物已经被你骗去了纽约，至今还在云雾中呢，就算他突然明白了过来，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汉斯放下了手中酒杯，拿起了桌上的一包香烟，点上了一支，站起身立在了车窗前，缓缓地抽了一口再将烟雾吁了出来，沉声道：“曹滨确实是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可是，他的兄弟，那个叫董彪的家伙却还在。”
黛安莱恩再一次爆发出银铃般笑声来，“那只是一名枪法还算不错的莽汉，汉斯，你是不是太高估他了呢？”
汉斯缓缓摇头，道：“是的，董彪给所有人的印象只不过是一名枪法不错的莽撞汉子，可那仅仅是他的伪装，或者说，是因为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人物，他才不需要展示出他真实的一面。但我却能感觉得到，当曹滨不在的时候，他一定会变成另外一个董彪。”
黛安莱恩不屑道：“那又能如何？曹滨至今还被蒙在鼓里，那董彪又能看清楚我们设下的迷局吗？”
汉斯转过身来，默然摇头，深叹了一声后，道：“我不知道，黛安，从理论上讲，安良堂并不掌握我们的计划，可是，我却始终有一种隐忧，我总是感觉在平静的水面下已经是暗流涌动。”
黛安莱恩笑道：“还是因为你那天产生的幻觉吗？”
汉斯道：“不，黛安，那绝不是幻觉，那是真真切切的身影，而且，他在我的身边出现了不止一次。”
黛安莱恩道：“可是，我们动用了那么多的人力，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却根本没发现你所说的那个身影。”
汉斯道：“黛安，你用了浪费这个词，我很遗憾。这枚开国玉玺，是唯一能打动并说服清朝政府的物品，没有它，我们的货物就只能通过东印度公司销售到中华去，可若是以这种方式的话，我们的利润将缩减百分之九十。我们不能冒险，我们必须寻求百分之一百的安全，所以，这三个月的时间绝不是浪费。”
黛安莱恩耸了下肩，露出了笑容，道：“好吧，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并向你道歉。但我仍旧认为，你的计划已经足够完美，你不应该再有如此担心。”
汉斯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凝视着袅袅升腾的烟痕，微微摇头道：“不，黛安，在中华有一句古话，叫小心行得万年船，所有翻船的事故，都跟大意有关。黛安，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离金山越近，我便越是忐忑，那种隐忧便越是强烈，所以，我决定启动B计划。”
黛安莱恩不甘心地凝视着汉斯，颇为无奈地苦笑道：“汉斯，你当然有权力改变计划，但我想提醒你的是，执行B计划你会很辛苦，很危险。”
汉斯淡淡一笑，道：“这二十年来，我又有哪一天不是在跟辛苦和危险打交道？黛安，请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将玉玺安全送到货轮上。”
黛安莱恩将酒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道：“我当然相信你，汉斯，也请你放心，我一定严格执行你制定的B计划。”
汉斯点了点头，摁灭了手中的烟头，转身去了车厢后部的卧房，等再出来时，形象已然大变，油光锃亮的发型不见了，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也不见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变成了铁路工人的制服。
黛安莱恩笑道：“汉斯，若是换个场合，我可能真认不出来你了。”
汉斯道：“若不是时间紧迫，我想，我更应该化妆成一名洋人警察的样子。好了，黛安，将玉玺交给我吧。”
黛安莱恩来到了车厢一侧，打开了壁橱，却现出了一个隐形的保险柜，打开保险柜，黛安莱恩拿出了一只木匣子来。
汉斯接过那只木匣子，放进了工具包中，然后系紧了袋口，嘱咐道：“如果你遇到了特殊情况，不管对方是偷还是抢，你需要做足了保护你手中那枚假玉玺的姿态，但没必要冒受伤的危险，懂么？”
黛安莱恩道：“汉斯，你已经交代过很多次了，这些话，我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汉斯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然后去了车厢的后门，打开了车门，消失在了黑暗中。
黛安莱恩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再为自己倒了杯红酒，斜倚在酒柜旁，黛安莱恩摇晃着酒杯，叫道：“库里，接下来，将由你来扮演汉斯的角色。”
库里应声现身，却是跟之前的汉斯一样的发型，一样的金丝边眼镜，一样的笔挺的黑色西装。“哦，迷人的黛安，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库里径直走到黛安莱恩的面前，一只胳臂贴着黛安莱恩的耳鬓扶在了酒柜上，凝视着黛安莱恩的双眸，唏嘘道：“如果能够和你共度良宵，哪怕只有一次，我都愿意为你去死。”
黛安莱恩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微微闭上了双眸，并将双唇缓缓送出，却在库里尚未作出反应时，突然抬起右腿膝盖，顶在了库里的裆部。
库里登时惨叫，双手捂着裆部，一连后退了数步。
黛安莱恩蔑笑道：“库里，你真是没用，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若是汉斯还在这节车厢中的话，恐怕此刻你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库里捂着裆部，痛苦不堪，道：“哦，迷人的黛安，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就是不要提到汉斯，他是个魔鬼，他不会满足你的。”
黛安莱恩笑道：“那你就能满足我吗？”
库里揉着几下，痛楚似乎缓解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道：“当然，迷人的黛安，我保证，一次可以做到半个小时。”
黛安莱恩咯咯咯笑开了，道：“如果上了船，你还没死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你是不是说大话，但现在，你必须老老实实地扮演好汉斯的角色。”
库里终于可以直起了腰来，摇头道：“哦，天哪，迷人的黛安，你知道那个魔鬼留给我的人皮面具戴上去有多痛苦吗？还有，他那副中华人的长相真令我恶心。”
黛安莱恩倏地一下变了脸，空着的一只手中不知怎么的就多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并指向了库里。“库里，火车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站了，如果你毁了汉斯的计划，我想，你会死的相当难看。”
库里举着双手，耸了下肩，发出了无奈的一声叹息，转过身回到了刚才出来的那间车厢卧房。
半个小时后，火车抵达了金山车站。
黛安莱恩挽着几乎跟汉斯一模一样的库里的胳臂，缓步走出了车站。
……
“没错，就是他们！”车站出口处的路边上，伪装成三名华人劳工的吴厚顿董彪以及罗猎或盘腿坐着或半躺在了一堆大包裹小行李之中，靠着一个大包裹半躺着的吴厚顿抽着烟低声说道：“那男人手中拎着的皮箱中，八成可能就装着那枚玉玺。”
盘腿坐在吴厚顿身边的罗猎道：“我怎么看着那男的长相像是个中华人呢？”
吴厚顿呵呵笑道：“谁也没说他是个洋人啊！”
躺在另一侧的董彪也凑了过来，道：“怎么着？吴先生，咱现在就动手么？”
吴厚顿呲哼了一声，道：“那对男女的前后左右至少有八名保镖，各个身上都藏着家伙，而且，此刻属于他们警觉性最高的时候，绝不是咱们动手的良机。”
董彪道：“你不早说，早说的话，我把堂口兄弟全都叫来，管他是八名保镖还是十八名保镖，一样都得把东西给老子乖乖叫出来。”
吴厚顿冷哼道：“那就不叫偷，叫抢了，毁了老夫的名声也就罢了，要是失了手没抢到，你安良堂恐怕就会惹上大麻烦喽！”
董彪翻了下眼皮，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当什么真啊？”
说话间，那对男女已经上了前来迎接的车辆，车子随即调了个头，便上了路，绝尘而去。
吴厚顿锁住了眉头，轻轻地倒吸了口冷气，道：“他们的保镖为什么没有跟上呢？难道，他那口皮箱中并没有装着玉玺？”
罗猎稍显紧张道：“先生，咱们要不要跟上去？再晚恐怕就追不上他们了。”
董彪呵呵一笑，道：“那辆车是酒店的专用车，至于是哪家酒店，恐怕吴先生早就是心中有数了。”
吴厚顿笑道：“没错！看来今天夜里，威亨酒店可能会很热闹。”
罗猎道：“那咱也没必要在这儿继续呆着呀？”
吴厚顿道：“不呆着能咋办？挑着背着这些包裹行李地赶火车去？这个点了，哪还有火车？这不分明是露破绽给人家吗？”
董彪跟着解释道：“他们很有可能留下一人暗中观察，咱们要是沉不住气的话，就会被人看出问题来的。”
吴厚顿道：“闲着也是闲着，趁着这点时间，咱们安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董彪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副扑克牌，三人围坐一圈，一边打着牌，一边听着吴厚顿的安排。“那男的手中拎着的皮箱中有没有那枚玉玺并不重要，因为，咱们动手的时候，那枚玉玺一定会在他的房间中。威亨酒店的房间门锁对老夫来说形同虚设，即便他从里面上了插销，也一样挡不住老夫。还有，任凭他如何警觉，也防不住老夫的迷香，所以，对咱们来说，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罗猎随手丢了张牌下去，并接道：“那对男女住在几号房间。”
吴厚顿点头应道：“没错，只要掌握了这一点，那么，那玉玺便将属于你安良堂的了！”
董彪道：“怎么才能搞到那对男女的房间号呢？要不，直接用枪逼住酒店吧台侍者的头？”
吴厚顿呵呵一笑，甩出两张牌出去，道：“这正是老夫必须要寻求帮手的地方，你们两个可以伪装成警察局密探……”
董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家警察局会用中华人做密探？就我俩这幅长相，还能扮出个洋人模样来？”
吴厚顿拍了拍身后的包裹，道：“有老夫在，任何结果都有可能产生。”随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交给了董彪，接着安排道：“这是那男女二人的画像，你就说，他俩是你们盯梢已久的江洋大盗，如果还问不出实情，那就干脆拔枪逼问得了。问出之后，用手势告诉老夫，你俩不用管老夫在哪，总之，老夫一定能看到你的手势。”
夜深人静之时，威亨酒店的大堂走进了一老一少两位洋人，年纪大的那位向迎过来的保安出示了证件，年纪轻的那位向保安提出了要求：“我们在办案，希望你能够配合，带我们去酒店总台。”
酒店保安不禁一怔，总台吧台就在正前方不过十来米处，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到，为何还要自己带过去呢？
便是这稍稍的犹豫已然引发了那年纪大的便衣警察的不快，直接拔出枪来，冷言喝道：“我再重复一遍，我们是在办案，请你配合。”
那保安显露出无奈神色，只好亲自将这二位带到了总台吧台边上。
“唰——”年纪大的便衣警察向总台的侍者展示出了疑犯画像，冷冷道：“这二人涉嫌偷盗、杀人等多项罪名，我们已经调查多日，有情报显示，他们于今晚入住了你们酒店，请配合我们办案，查找出他们所入住的房间号。”
画像很细致，也非常逼真，那侍者一眼便认出了这二位客人，凭着记忆回应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住在九楼的豪华套间，具体房间号……”一边说着，那侍者一边查找着登记资料：“嗯，找到了，是908号房间。”
年纪大的那位随即向年纪轻的那位做出了一个908三个数字的手势，同时道：“詹姆斯，你即刻回警局向警长汇报，我留在这儿守着。”转而再对那保安及侍者道：“你们二位最好呆在原地不要动，一旦离开了我的视线，我将视你们在向嫌犯通风报信。”
保安和侍者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老老实实地呆在了总台后面不敢随意走动。年纪轻的那位便衣警察耸了下肩，摸了下鼻子，呲哼了两声，转身走出了酒店大堂。
躲在大堂角落中的吴厚顿看到了手势，认定了房间号，随即消失在楼道中。五分钟后，酒店大楼的天台上现出一人影来，那人影背了一捆绳索，先将绳索的一端系在了腰身上，再将绳索丈量出合适的长度，打了一个套，套在了天台上的一根铁柱上。那人影试了下绳索捆绑的牢靠性，然后溜到了天台边上，翻身下去，顺着楼梯的一根排水管道，来到了九层的一间窗户外面。那人影停了下来，拿出了一把金刚钻，在窗户玻璃上挖了一个手腕粗细的洞来，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长管，伸进了那个洞口，同时将嘴巴对准了长管的另一头，往洞口中吹了几口气。
之后，那人影收好了长管，取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纸片，用唾液湿了四边，贴在了那个洞口上，然后双手交替上攀，回到了天台上。
不一会，酒店九楼的走廊上来了一个侍者装扮的人，那人径直来到了908号房间的门口，掏出了两根钢丝，捅进了锁眼中，往上一条再往下一拨，腾出一只手来，拧转了门锁把手。门锁虽然应声而开，但房间里的人却在房门里面上了插销。不过，这并不能阻挡了那人，只见他拿出一柄超薄的刀片，轻轻插进了门缝中，拨开了房门插销。整个过程，也就是十秒钟的样子。
那人用湿毛巾遮住了口鼻，然后进了房间，随手将房门关好，并胆大妄为地打开了房间灯光。套间客厅中的沙发上，熟睡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那男人身旁的茶几上，便放着那口黑色的皮箱。皮箱上了锁，进到房间的那人只得再次拿出了两根钢丝来，打开了皮箱，那人却叹了口气，微微摇了下头，然后将皮箱重新锁上，并复原到原来的位置。
那人环视了客厅一圈，没有发现他的目标，只能手拿两根钢丝，打开了卧室房门。
进到卧室中，那人没再开灯，而是借助客厅的灯光观察了一下房间。卧室的装修很豪华，天花板上坠着的是产自于法国的水晶吊灯，地面上铺着来自于波斯湾的羊毛地毯，偌大一张英伦皇家式样的铁架床上安卧着一位俏佳人。那俏佳人的香枕之旁，赫然摆放着一只木匣子。
那人的脸上闪现出邪魅的笑容，上前取了那只木匣，正要退出卧房之时，又折回身去，将木匣放在了床头柜上，两只手伸向了那俏佳人的娇躯，上下游走……
年纪稍大的那位便衣警察掂着手枪抽着烟，立在总台吧台前看着那侍者和保安，连着点到第四根香烟的时候，酒店大堂外传来了两声汽车喇叭声。
“是我们的援军到了，我要出去迎接，你们两个最好放老实些。”说罢，这老兄收起了手枪便走出了酒店大堂。
大堂门口，那年轻便衣已经开着车等着了。待那年长便衣跳上车，车子立刻疾驰而去。
“吴先生，怎么那么久？比咱们约定的时间足足长了一根烟的功夫。”那年长便衣扯下了伪装，正是安良堂二当家董彪。
吴厚顿于后排座上尴尬笑道：“那，那什么，他们两个藏东西挺有一套的，便多费了点时间。”
董彪信以为真，点了下头，再问道：“货验了没？别忙活了半天整了块破石头回来。”
吴厚顿道：“是玉玺不假，但真伪难辨，老夫毕竟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不过，他俩的房间里，也就这么一个玩意，想必也假不了。”
董彪道：“这事好办，等回到了堂口，用它盖上一个印章，比对一下也就知道了。”
半年前，许公林造访金山安良堂时，已经留下了有关这枚开国玉玺的详尽资料，包括外形尺寸，材质重量等，还附带了一份影印的印章。有了这些资料，辨别玉玺的珍赝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从市区回堂口的路况相当不错，又处在夜深人静之时，路上几无干扰，罗猎开足了马力，不过二十来分钟，便回到了堂口。
董彪带着吴厚顿和罗猎径直来到了二楼曹滨的书房，先找出了那些有关玉玺的资料，然后从吴厚顿手中接过了木匣子，取出了那枚玉玺。灯光下，那枚玉玺透射着柔和的淡淡的绿光。
“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这资料上说的这枚玉玺是用汉白玉雕刻而成，这汉白玉怎么会透着绿光呢？难道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董彪将那玉玺拿在手中，反复掂量观摩，双眉不禁锁成了一坨。
罗猎急忙拿来了一张白纸，铺在了书桌上，在转身去书柜寻来了一盒印泥。“彪哥，也可能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先盖个印章吧，若是印章能完全吻合的话，那就不会有问题。”
董彪听从了罗猎的建议，先将玉玺擦拭干净了，然后蘸了印泥，在白纸上盖了一个印章。那边，罗猎已经从一沓资料中找出了那张玉玺印章的影印件，董彪一手拿着一张，迎着灯光开始比对。
只看了两眼，便不住地摇头。“吴先生，我想，咱们这一夜算是白忙乎了。”
吴厚顿跟着探过头来，顺着董彪指点的地方看了几眼，不禁摇头叹气，呢喃道：“失手了，果然失手了，看来，对方还真是高手啊……”
罗猎道：“那咱们现在赶紧去酒店把这假玉玺放回原处，或许对方并不能发觉到。”
吴厚顿叹道：“对方既然能赶制出这枚赝品来障老夫的眼，就说明他们已然觉察到了老夫的存在。既然如此，老夫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得到那枚真品了。董二当家的，老夫脸面尽失，无颜继续叨扰，就此别过！”吴厚顿倒是干脆利落，只字不提佣金报酬的事情，转身便要离去。
董彪叫道：“吴先生且慢，董彪以为，咱们还有机会！”
吴厚顿怔了下，站住了脚，却未转过身来，道：“老夫明白，连夜查清楚那艘货船，想办法混上船去。可是，二当家的，你想过没有，即便在船上能够顺利得手，可那浩瀚海洋，你我又如何脱身回来？”
董彪面带微笑，颇为轻松道：“但凡远洋轮船，都备有救生用的小艇，咱们尽快下手，只要那船驶入大海并没有多远，咱们完全可以划着小艇安然返回。”
吴厚顿缓缓转身，道：“董二当家，那将不再是偷窃，而是在搏命，老夫虽一把年纪了，却还没活够呢。”
董彪没理会吴厚顿，继续说他的：“你想啊，月光皎洁，繁星四射，我们三个划着小艇，荡漾在海波之上，海风轻柔地吹来，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捕捉到一两条大鱼，咱们在小艇上生堆火，一边划着船，一边烤着鱼，等吃饱了肚子，这船也就靠上了岸边。”
吴厚顿挤出了两个字来：“疯子！”
董彪呵呵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道：“两万美元的酬劳，吴先生，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呢？”
吴厚顿回以一笑，道：“你就算再翻一倍，若是没命消受，也是徒劳。”吴厚顿说完，轻叹一声，举步再往外走。
董彪再次叫住了，道：“吴先生虽然失手，但为我安良堂提供了消息，我当以重金感谢。”董彪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沓美元，上前两步，将钱塞到了吴厚顿的手中。
黛安莱恩从昏睡中醒来，第一个反应便是伸出手去摸一下放在枕边的那只木匣子。摸空之下，整个人陡然一惊，从床上弹起，再去寻找那只木匣子，又哪里见得到影踪。“库里，库里？”黛安莱恩一连叫了数声，才得到了客厅中库里的回应。“夜里你偷偷溜进了我的房间，是么？”
库里揉着惺忪睡眼，推门而入，道：“黛安，我向上帝发誓，我只是在梦中睡在了你的身边。”
黛安莱恩看了眼卧房的门，不禁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分明记得，昨晚睡觉前是锁上了房门的，可是，库里居然不费气力地便推开了房门……黛安莱恩来不及多说什么，穿着睡衣便冲去了外面的客厅，先查验了套房的外门并未发现异样后，终于在窗户的玻璃上看到了那个手腕粗的洞口。
黛安莱恩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住了头，显得异常痛苦。
库里不明就里，莫名跟了出来，问道：“黛安，你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黛安莱恩悲怆道：“玉玺丢了，我们玩完了，那船货只能是烂在手中了。”
库里先是一惊，随即笑道：“黛安，咱们拿着的不过是一个假货，丢了就丢了，只要汉斯那边是安全的，我们的计划就能够顺利完成。”
黛安莱恩怒道：“你知道什么呀！我怀疑汉斯有异心，所以，早就将真假玉玺掉了包，此刻汉斯手中的玉玺是假的，而我们丢掉的玉玺才是真的。”
库里也愣住了，磕巴道：“你，你，怎么能对汉斯有怀疑呢？他虽然是个恶魔，长相也挺让人恶心，可他对公司的忠诚，却是无人能比。”
黛安莱恩带着哭腔嚷道：“我知道我错了，可是，你的埋怨和我的认错能起到什么作用呢？真玉玺被人偷了，我们就无法取得这船货物在中华的销售权，而只有中华，才能为我们带来丰厚的回报。库里，我们完了，我们辛苦了半年多的时间，到最后仍旧是一无所获，反而让公司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即便老板是我的父亲，他也不会原谅我的。”
库里愣了会，呢喃道：“或许，汉斯还会有办法，黛安，你应该相信汉斯，他一定有办法力挽狂澜的。”
黛安莱恩哭道：“不，他会杀了我的，我毁了他筹划半年时间的计划，还连累他要接受公司的惩罚，哦，上帝啊，我都做了些什么呀？我为什么要怀疑汉斯的忠诚呢？”
库里看了下时间，叹了口气，道：“按照B计划，我们将在一个半小时后在船上和汉斯相见，黛安，在没见到汉斯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放弃，振作起来，好么？”
黛安莱恩哽咽道：“我做不到，我不敢去见汉斯。”

第1004章 B计划
库里劝慰道：“不敢见也得见，黛安，眼下只有汉斯才具有翻盘的能力，我们必须尽快见到汉斯，哪怕多争取到一分钟的时间，对汉斯来说，也是多了一分的希望。黛安，我们必须立刻出发，我们醒来的时间已经晚了，从酒店到港口还有不短的路程，我们没时间耽搁下去了。”
根据汉斯制定的B计划，不管两路人马遇上了怎样的意外，只要人还在，还能有行动的自由，那么，必须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登上货轮。而黛安莱恩和库里因为夜间吸入了吴厚顿的迷香而导致第二天醒来的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多钟，连赶慢赶，待黛安莱恩和库里登上货船时，比预定的时间还是晚了十五分钟。
汉斯已经换去了铁路工人的装扮，此刻，正以一身休闲装等待着黛安莱恩和库里的到来。黛安莱恩登上船来，一见到汉斯，便红了眼眶：“汉斯，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计划，我弄丢了那枚玉玺。”
汉斯面若沉水，道：“这个结果在我的预料当中，黛安，你不必过于自谦，现在，我很想知道整件事情的过程。”
黛安莱恩哭诉道：“汉斯，过程还重要吗？我弄丢的玉玺才是真品啊！”
汉斯沉下了脸来，道：“黛安，在出发前，你父亲一再叮嘱，这个项目由我负责，你只是配合。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将丢失玉玺的过程告诉我！”
黛安莱恩硬撑着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昨天晚上，火车到站后，我和库里按照B计划携手走出车站，上了威亨酒店的专车，这期间，保镖们距离我们至少有十米远，上车后，我们按照你的指示，没有保镖跟随，一路顺利平静住进了酒店，路程中，没有发现被跟踪的迹象。但是夜间却出现了意外，我们房间的窗户被挖了一个手腕粗细的洞口，而我晚上锁的好好的卧房门也被打开了，库里在客厅中毫无反应，而我也失去了应有的警觉，那枚玉玺原本是放在我的枕边的，可醒来之后，他却不翼而飞了。”
汉斯的面庞中闪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点头应道：“他终究还是输给我了！黛安，你做的很好，我说过，你们只需要做出保护玉玺的姿态，并不需要为止冒险，你出色的完成了我的指令。”
黛安莱恩苦楚道：“可是，汉斯，你拿走的那枚玉玺是假的，我留下的那枚才是真品，我必须承认，是我对你的多疑才造成了整个计划的失败，汉斯，是我连累了你。”
汉斯冷冷笑道：“黛安，我知道你受过最为严格的训练，可是，那些训练只是表面上的能力，你父亲将你交给我，其目的无非就是想让你多一些江湖历练。黛安，虽然我很庆幸你能对我产生怀疑，但我还是要明确地告诉你，若是你能影响了我的计划，那我就不是你父亲所倚重的汉斯了。”
黛安莱恩惊道：“汉斯，你在说些什么？难道说你早已经看破了我的计划？”
汉斯掏出了香烟，慢吞吞抽出了一支，叼在了嘴上，再拿出火柴，转过身遮住海风，点燃了香烟，惬意地抽了一口后冷哼道：“我并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我能做到的仅仅是不允许别人影响到我的计划。所以，黛安，你丢掉的不过是一枚赝品，而真品已经被我带到了船上。”
黛安莱恩惊喜道：“你是说在我对真品及赝品调包后，你再次调包了回来？”
汉斯抽了口烟，漫不经心道：“我的年龄可能是有些大了，很多事记得并不清楚，我已经想不起来你是否曾经违背过我的计划，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从火车上拿走的那枚玉玺，才是真真正正的真品。”
黛安莱恩露出了妩媚的笑容，道：“谢谢你汉斯，我懂得你的好意，请你相信我，经过这一次的教训，我不会对你再有任何怀疑。”
汉斯道：“这并不重要，黛安。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是对的，在我身边多次出现犹如幽灵一般的那个人影真实存在。便是他，在你们房间的窗户上挖了个洞，吹入了他的独门迷香，只要稍微吸入一丝就会陷入沉睡，他迷昏了你俩，然后从容不迫地盗走了玉玺。现在最关键的是那枚赝品玉玺能不能骗得了他，或者说，他需要用多长时间才能识破我们的骗局……如果，他已经识破了，那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是放弃，还是坚持？假若要坚持下去，他的下一步行动又将会是怎样的呢？”
黛安莱恩道：“他不可能追到船上来吧？”
汉斯抽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头弹飞，道：“他得到了那枚赝品，就应该知晓我已经觉察到了他的存在，以他的个性，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我并不认为他会继续坚持下去。可是，谁又能说得准呢？万一他真的和安良堂的曹滨或是董彪扯上了关联，或者是被诱惑，也或者是被逼迫，总之，他改变主意也不是不可能。”
黛安莱恩道：“如果是这样，难道我们不应该集中人手将轮船彻底清查一遍吗？”
汉斯再点上了一根香烟，缓缓摇头道：“没有作用的，黛安，轮船那么大，他若是想藏起来的话，我们再增添十倍的人手也找不到他的。他是我所见识过的最擅长隐身的人，没有之一。不过，同样是因为轮船那么大，我汉斯要是藏起一个什么东西，他也一样找不到。”
黛安莱恩道：“汉斯，我听你说话的口吻感觉你似乎对那个盗贼颇为熟悉，是吗？”
汉斯点了点头，却没有直接回应黛安莱恩，默默地抽了几口烟，才缓缓说道：“天下能有这般身手的人，唯有与我师父齐名的南无影，吴喧。这倒不是看不起你们洋人，这只是事实，于盗门一行，你们洋人中也有高手，但同他相比……”汉斯不禁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又接着说道：“五年前，我与他曾有过一次切磋，可那一次，我却是完败。我没想到，五年后再次与他相遇，希望这一次，我能扳回一局，甚或可以终结了这个传奇。”
吴厚顿终究没拿董彪的钱，空手而去。
董彪看着吴厚顿离去的方向，摇头苦笑，道：“这又是何苦呢？你拿了我的钱同样可以拒绝我啊……”
罗猎换了个位置到了书桌前，比对着那两个印章，疑道：“彪哥，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不一样的地方呢？”
董彪走过来指点道：“做这块赝品的工匠模仿水平确实很高，但他却模仿不出玉玺的自然损伤，你看右下角，真品玉玺可能被失手摔过，右下角豁了一块，而这枚赝品虽然也做出了豁一块的仿造，但手工所致与天然伤痕却还是有着明显的差异。”
罗猎在董彪的指点下终于看到了破绽，开心道：“这玩意还真是有意思呢！若非咱们提前掌握了真玉玺的相关资料，一时半会还真辨不出真伪来，亏了那一万两千美元的佣金倒是小事，让那帮人将烟土运去了中华不知道又得害苦了多少个家庭。”
董彪道：“可不是嘛！就算咱们不再盯着那枚玉玺，也得想个辙毁了那船烟土才是。怎么着，罗大少爷，想不想跟彪哥玩一把刺激的？”
罗猎打了个哈欠，淡定回道：“不就是上船么？多大事呀！不过，彪哥，不是我给你泼冷水，没有吴先生的帮忙，就凭咱们两个，上了船也偷不来那枚玉玺。”
董彪哼笑道：“不试试，怎么就知道偷不来呢？要是真没机会的话，那就放弃玉玺，直接将船炸了，让那玉玺连同那船烟土沉入海底，永远无法拿出来害人！”
罗猎的双眸闪现出异彩，颇为兴奋道：“我在想，那船爆炸的时候，一定会很壮观。可是彪哥，咱们有足够的炸药么？你可别告诉我等到天亮了就会有炸药了，咱们要是不能在天亮之前混上船去，那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搏命没问题，但送命可划不来。”
董彪道：“少爷是越来越成熟了哈，好吧，那彪哥就带你去开开眼。”
出门上车，一路疾驰，董彪将罗猎带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建筑面前。
“这幢楼是五年前才开始盖的吧？”下了车，罗猎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记起这儿便是五年前他和安翟的栖身之地，也是在这儿，他认识了师父老鬼。
“没错，五年前刚动工，光是挖地下室便挖了整一年，大前年才建好的。”董彪一边回应着罗猎的问话，一边走上前叩响了铁门上的门环。叩击声有着独特的节奏，不消多说，这肯定是在向里面的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果然，里面传出了回应：“是彪哥？”
董彪应了声：“嗯，是我！”
铁门应声打开，里面兄弟揉着睡眼问道：“这么晚了，彪哥这是要……”
董彪回道：“带罗猎来开开眼，顺便弄点炸药回去。”
那兄弟看上去挺面生，但对罗猎似乎有很相熟，他冲着罗猎很随意的点了下头，锁上了铁门，然后前面带路，穿过了一条只有十来步深的走廊，来到了另一扇铁门旁，那兄弟拿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一把锁，然后退到了一旁。董彪跟着拿出了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另一把锁。那扇铁门，才算是真正被打开。
铁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道口，下到了地下室中，董彪打开了灯。罗猎禁不住倒吸了口冷气，至少有二十平米的一间地下室中，摆满了各式武器。
“怎么样？少爷，开眼不？”董彪指了指隔壁，道：“那边还有两间跟这边一般大的地下室，里面的货只比这边多可不比这边少。”
罗猎蔑笑道：“有什么了不起？除了枪就是子弹，连门炮都没有。”
董彪在一旁的货架上拿起了一个帆布包，走向了地下室的另一端，同时笑道：“少爷就是少爷，口气可真是不小，行了，别愣着了，彪哥可没心思陪你斗嘴，赶紧挑选几把趁手的手枪吧。”
罗猎抖出了一柄飞刀，敲着摆放枪械的货架，道：“彪哥，你觉得在船上能用得到枪吗？真要是走到了非得用枪的时候，还不如直接跳海呢。”
董彪装满了一帆布包的炸药，走回来再拿了一只包，开始往里面拾掇手枪及子弹，并道：“那你就不懂了吧，即便是只能跳海逃命，那么在跳海之前，咱也得干掉几个垫背的。”
罗猎幽叹一声，道：“实际上，我现在想的最多的是咱们如何才能上得了人家的货船，船舷那么高，从海面上肯定是爬不上去的……”
董彪抢道：“难不成你还打算大摇大摆从舷梯甲板上船？”
罗猎道：“所以我才会犯难嘛！”
董彪笑了声，走过来，将装满了各种短枪及子弹的帆布包挂在了罗猎的脖子上，然后对那守卫弟兄道：“防水的玩意呢？爬船的玩意呢？兄弟，有点眼色好不好啊？”转而再对罗猎道：“彪哥说了，让你开开眼，你以为只是这些枪械吗？”
罗猎能想到的用来爬船的工具无非就是绳钩，然而，那种巨轮的船舷距离海面至少也得有个五六米之高，而人在水中漂浮的时候根本使不上力道将绳钩扔上船舷，同时，那船身与海面之间还有个角度问题，更是增加了扔绳钩的难度。因而，为此而犯难为也是正常。
守卫这间仓库的兄弟指了指头顶，回应董彪道：“彪哥，你要的那些玩意都放在二楼呢，等你们上去后，锁了铁门，我去拿来给你就是。”
董彪再检查了一下两只帆布包，觉得并没有什么被落下了，于是便拎起了其中一只，招呼道：“那行吧，咱们就准备出发好了。”
从地下室上来，锁上了铁门上的两把锁，董彪没有停留，径直走出这间仓库，将帆布包放在了车上，罗猎紧跟过来，稍有些吃力地将装满了短枪和子弹的帆布包放在后排座上。董彪随即靠着车门点了根烟。
只抽了两口，那守卫兄弟便扛着一捆什么玩意走了过来：“彪哥，这是油布囊，我怕有漏气的，所以多拿了两只给你。爬船的铁杆你需要几个啊？我拿了两个过来。”
“爬船用的铁杆？什么样的？拿来给我看看。”罗猎禁不住好奇，连忙从车子的一侧绕了过来。
董彪先检测了油布囊，挑了两只放在了车上，然后转过身来，呵呵笑道：“不会玩了吧？来，彪哥教你。”
那守卫兄弟扛过来的是一捆一米见长的粗细不均的铁管，罗猎拿起了其中的两根，却根本搞不懂使用方法，只得无奈地交给了董彪。董彪说是教，其实更要做的是检验工具的可靠性，因而，并没有向罗猎解释什么，而是手脚麻利地将一根根铁管按照次序相互套在了一起，最细的一根铁管的另一端则是一个三角铁钩。
罗猎不由疑道：“这铁管和铁管之间就这么虚套着，也吃不上力啊……”刚说出了疑问，就见到那守卫弟兄递上了一把螺栓螺母来，罗猎凝目再看，那铁管相互套接处果然有个黑黝黝的洞眼。
董彪在那兄弟的帮助下一一上好了螺栓，并拿到了仓库墙边试了两把，并对跟过来的罗猎道：“神奇不？二十年前，我跟滨哥便是靠着这玩意神出鬼没偷了无数艘货船，原以为再也用不上它了，只是舍不得丢才留了下来，却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罗猎帮忙拆卸这杆爬船神器，同时感慨道：“滨哥就是牛逼，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来。”
董彪斜来一眼，并呲哼一声，道：“彪哥就不牛逼了吗？这玩意，是彪哥的发明创造好不啦？”
罗猎吐了下舌头，赔笑道：“彪哥当然是更牛逼，不说别的，单就枪法，滨哥一定比不上彪哥。”
董彪摇了摇头，将拆卸好的爬船铁杆捆在了一起，放到了车上，不无感慨道：“要说远处狙击，我或许比滨哥强那么一点点，但要说近战枪法，滨哥即便蒙住了双眼，我董彪都没把握能赢得了他。他玩枪，和你玩飞刀一样，感觉到了，单凭动静声响，也能中个八九不离十。”
罗猎跟着上了车，谦虚道：“彪哥可别拿我跟滨哥比，就我那点本事，还差得远呢！”
董彪发动了汽车，掉了头，驶向了海港方向，刚出了唐人街片区，董彪猛然惊道：“坏逑了，忘了件最重要的事情。”
罗猎思索了下，道：“没忘记什么呀？”
董彪呵呵一笑，问道：“你饿不？”
罗猎一时不解，下意识回道：“不饿啊！”
董彪再问道：“那等天亮了之后会不会饿呢？等到了中午，会不会饿呢？”
罗猎随即明白了董彪的意思，苦笑道：“饿就饿着呗，再回去拿吃的恐怕也来不及啊！”
董彪嘿嘿一笑，按了下喇叭，道：“好久没吃过生鱼肉了，待会下海的时候，彪哥给你捉一条大鱼上来，保管你小子能吃个痛快。”
罗猎登时作呕，回道：“你可拉倒吧，我宁愿饿着，也绝不吃那玩意。”
夕阳就像是害羞的姑娘一般红了脸，一头地扎向了大海的怀抱。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彩，海面映射着金色的光芒，波光粼粼，犹如一片片金色的龙鳞。
一艘满载货轮迎着夕阳劈风斩浪驶向了大海深处。
货轮甲板上堆满了货物，仅有船头及船尾处稍有空地。汉斯很会享受这难得的好天气，在船首驾驶舱前的甲板上摆了一张桌子，泡上了一壶好茶。黛安莱恩看上去心情很是愉快，放着桌边的椅子不坐，站到了船首最前端，舒展着双臂，微微昂起了头颅。海风吹起了黛安莱恩的长发，夕阳的光芒穿过了长裙，隐隐现出曼妙胴体。
汉斯安坐不动，双眼微闭，似乎，这一足以令全世界男人为之血脉喷张的景象对他来说却是毫无作用。
“汉斯，我们成功了，是吗？”黛安莱恩终于转过身来，婀娜移步，走到了汉斯的面前。
汉斯仍旧闭着双眼，低沉回道：“现在说成功还为时过早，若是今夜安然无恙，明日天明之时，或许我们可以喝上一杯庆祝的香槟。”
黛安莱恩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汉斯妩媚笑道：“在我们打开香槟庆祝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汉斯，你是不喜欢女人吗？”
汉斯睁开了双眼，平静地看了眼黛安莱恩，慢吞吞拿起了桌上的香烟，点上了一根，一口烟雾吐出，汉斯沉声道：“这个问题和工作有关吗？”
黛安莱恩将上身倾了过去，嘴巴贴在了汉斯的耳边，口吐幽兰，轻声道：“当然有关系。”
汉斯淡定自若纹丝不动，回道：“即便有关，我也拒绝回答。”
黛安莱恩咯咯笑着，撑住了桌面的双手突然松开，整个人便向汉斯的怀中扎了过来。汉斯反应极快，单手伸出，揽住了黛安莱恩的香肩，同时弹起身形，将黛安莱恩转了半圈，放在了自己刚才安坐的椅子上。“黛安，小心一点，摔伤了会影响工作。”
黛安莱恩现出了愠色来：“汉斯，你真不知趣，我怀疑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汉斯面若沉水，冷冷道：“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不想和你计较，否则的话，就凭你刚才的那句话，我就可以将你扔进海里喂鲨鱼！”汉斯在抽了口烟，将烟头扔在了甲板上，伸出脚来碾灭了，然后转身离去。
从驾驶舱中，闪出了库里的身影，此时，他已无需再假扮汉斯，从而恢复了真身形象，虽然看上去仍旧有汉斯的影子，但要比汉斯年轻英俊。“黛安，你要怎样才肯死了对他的那颗心呢？我早就说过，汉斯他是不会满足你的，或者，他根本没有能力满足你，黛安，我才是你最需要的那个男人，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让你体会到什么是难以忘怀。而且，你说过，只要上了船，我还活着，你会给我一次机会的，是吗？”
黛安莱恩冷冷地看着库里，直到他将嘴巴闭上了，才回道：“难道你就不担心被汉斯发现了而杀了你么？”
库里向前两步，若无其事道：“这船那么大……而汉斯只长了一双眼睛……”
黛安莱恩咯咯笑道：“船是足够大，可船上却有很多人，他们因比尔莱恩先生的嘱托只效忠于汉斯，库里托马斯先生，请问你又能瞒得过汉斯那双眼睛吗？”
库里再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黛安莱恩的身边，伸出手搭在了黛安莱恩的肩上，轻轻揉搓着，道：“黛安，只要你愿意，即便被汉斯发现了，我心甘情愿接受他任何处罚。”
黛安莱恩笑着将库里的手拨到了一边，然后站起身来，抛下了一个媚眼，翩然离去。那库里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不免与原地稍有一愣，而黛安莱恩走出了几步后，忽地站住了，半转过身，向库里勾了下手指。库里见状，心中大喜，连忙快步跟上。
远洋货轮的货物装载很是讲究，不管甲板下的船舱还是堆放在甲板之上，首先要保证的便是货物的固定，不然的话，当巨轮遇到了风浪而产生晃动，固定不到位的货物会被直接甩进大海中去。尤其是堆放在甲板上的货物，不单要固定牢靠，还要做好防水措施，因而，这些货物在堆放的时候只能是分成若干个单元，而单元之间，均保留着一米半左右的缓冲间隔。
黛安莱恩沿着船舷走到了船体的中间，忽地站住了，向身后尾追而来的库里飞去了一个秋波，然后闪身进入到了货物单元的缓冲间隔中去。
库里连忙跟上……
黛安莱恩十五岁的时候初尝人事，品会到了其中的美妙，打那之后便一发而不可收。从纽约一路过来，黛安莱恩已有近十天的饥渴积累，这期间，她多次示意汉斯，怎奈那汉斯始终不为所动，终究令黛安莱恩失去了耐心。
货轮开足了马力追逐着夕阳，怎奈夕阳去意坚决，加快了下沉的速度终于坠落在海面之下，夜色缓缓笼罩了过来，天空中的星痕已然依稀可见。饥渴了近十天的黛安莱恩终于满意地走出了那货物单元的缓冲间隔。
“库里，你真棒！”夜色掩盖了黛安莱恩面庞中的红晕，但说话间的气息却暴露了她刚刚经历的激情过程。
库里不无骄傲道：“我说过，黛安，我会给你一个难以忘怀的经历的。”
黛安莱恩拢了下长发，道：“如果不是到了晚餐的时间，如果不是担心被可恶的汉斯所怀疑，我真想再来一次。”
库里道：“迷人的黛安，我愿意随时为您效劳。晚餐后，那汉斯不会在外面呆多久的，等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你可以随时敲响我的房门。”
黛安莱恩咯咯笑道：“早知道你那么优秀，昨晚在威亨酒店的时候我就不该浪费，天哪，谁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库里，现在你让我知道了你的优秀，那么，你就会有足够的机会来证明你更加优秀。好了，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我们必须尽快让汉斯见到我们。”
货船出港前采购了大量的食材，因而，出港后的第一个晚餐相对来说还算是丰盛，只是就餐环境稍微差了一点，货船上的船员以及汉斯的手下共有五十余人，而餐厅却只有十来个平米的面积。好在是轮换就餐，每一轮前来就餐的人也就是十多个。
在餐厅中，黛安莱恩和库里见到了汉斯。汉斯已经差不多吃完了，见到黛安莱恩和库里走来，微微抬了下头，招呼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虽然有些不怎么情缘，但黛安莱恩和库里还是坐到了汉斯的对面。
“我想，我还是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我说过，货船那么大，只要是我汉斯要藏起的东西，任凭谁也找不到。没错，至今我还会坚持这个观点，但是，我却忽略了他们的另一个目的。”汉斯推开了面前的餐盘，点上了一支香烟，接着说道：“他们既然得不到那枚玉玺，就很有可能转换目的，只要能阻止了我们这艘货船顺利抵达大姑港口，那么，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可以得到满足。”
黛安莱恩道：“汉斯，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现在货船已经航行在了大海上，他们又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了我们呢？”
库里跟道：“是的，汉斯，我也感觉到你有些草木皆兵了，且不说他们还有没有能力阻拦我们，就说这目的，我相信，没有人愿意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汉斯平静如初，只是轻叹一声，道：“当初我感觉到有人在盯着那枚玉玺的时候，你们同样不肯相信，但事实证明，你们错了。若不是我早有准备，那枚玉玺已经到了别人的手上。现在的情况同之前如出一辙，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危险，而你们却仍旧浑浑噩噩。黛安，库里，不管你们怎么想，这计划的负责人是我汉斯，你们必须遵从我的指令。”
库里耸了下肩，回道：“那当然，汉斯，我只是发表一下我个人的看法，但对您的指令，我一定会无条件执行。”
黛安莱恩道：“那你需要我们怎么做呢？”
汉斯抽了口烟，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呆了片刻，然后道：“他们唯一能阻止我们的办法便是炸船。货船最薄弱的地方就是轮机舱，若是轮机舱被炸，那我们只能是相互拥抱沉入海底。因此，库里，你必须亲自带队，死死地守住了轮机舱。黛安，你也不能闲着，你需要带领其他的公司员工，对整艘货船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要像清洗地毯一样，必须做到毫无死角。”
库里很不情愿，但在汉斯的严词指令下却只能点头同意：“汉斯，我说过，对您的指令，我一定会无条件执行，但我想知道，你打算给我分配多少名人手呢？”
汉斯回道：“我们人手并不充裕，库里，我只能给你分配四名手下。”
黎明时分，董彪罗猎二人爬上了这艘货轮。此刻，工人们刚把一船的货物固定完毕，而属于货主方的二十余人正忙活着验收，因而，给了董彪罗猎足够的可乘之机。
如果不是对那玉玺还存有幻想，此时炸船将是最好的时机。然而，在董彪心中，那枚玉玺的分量远大于这船烟土，因而，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考虑这最后一招。二十年前，还不到二十岁的董彪伙同刚满了二十岁的曹滨偷了不下一百艘货船上的货，对这货轮的结构自然是相当的熟悉。二十年岁月窜梭而逝，新建造的货轮先进了许多，但主要结构却没发生根本的转变。董彪领着罗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这艘货轮的轮机舱隐藏了起来。
轮机舱是轮船的最要害部位，但同时也是整艘船环境最为恶劣之处。船只停泊在海港的时候，锅炉处于熄火状态，这轮机舱的环境还勉强可以藏身，但等到货轮准备起航，两名负责烧锅炉的船员重新点燃了蒸汽锅炉后，整个轮机舱响彻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再加上锅炉散发出来的热量，整个轮机舱充斥着噪音热浪，甚是让人痛苦不堪。
那两名锅炉工船员重新点燃了锅炉，再加足了煤炭，然后捡了块空地坐了下来，拿出了晚餐准备享用。可刚吃了两口，后脖颈突遭重击，连闷哼一声尚未来及，人便已经昏厥了过去。董彪罗猎二人手脚麻利地扒去了那俩锅炉工船员的服装。
换上船员服，取出绳子将那二人捆成了粽子，并堵上了嘴巴，然后扔进了煤仓中。董彪罗猎二人相视一笑，拿起那二位留下的晚餐继续享用。几乎是一整天粒米未进的这二人吃得是格外的痛快。
锅炉中的煤炭燃烧的非常快，刚加完没多久，那火势便减弱了下来。驾驶舱中的轮机长明显感觉到了轮船的动力不足，打来了质问电话。铃声陡然响起，吓了罗猎一个激灵，而董彪不慌不忙，接了对讲电话，回道：“正在加煤加水，动力马上提升。”轮机舱中噪音震耳，对讲电话中能听得到回应就很不错了，哪里还能分辨得出接电话的人已经换做了他人。
董彪熟练地打开了一排四个锅炉的炉门，捡了把铁锨扔给了罗猎，令道：“别闲着了，赶紧干活呗，不然就会被发现咯。”
罗猎看到地上还有一把铁锨，而董彪却似乎无视，不由问道：“你不帮着一块加煤吗？”
董彪拍了下罗猎的肩，指了指锅炉，笑道：“单是加煤还不够，还得加水，要不，咱俩换换？”
罗猎呆傻地看了那四只锅炉两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又不是在炉子上烧水，那罗猎又怎知道该如何往锅炉中加水。
但加水却是简单至极，只需要将通往锅炉的一个阀门打开就可以了。
正挥着铁锨出着苦力的罗猎看到了，不禁嘟囔道：“彪哥，你这不是坑人吗？”
噪音下，董彪原本是听不清罗猎嘟囔的啥，但他看见罗猎的嘴唇翕动，还是准确地猜到了罗猎的不满，于是大声笑道：“没错，加水是简单，可是，加多少水才合适，你知道吗？”
罗猎不吭气了，只得埋头苦干。
加完了水，添足了煤，总算能停下来喘口气，这时候，轮机舱中涌进来了五个男人。董彪瞥了罗猎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意思是告诉罗猎要镇定，不用管他们。罗猎心领神会，也是点了下头。那五个男人甚是傲慢，根本无视董彪和罗猎的存在，涌进来之后便四下散开，这里弯腰用手电筒照上一下，那里垫脚用手中铁棍敲上两下，一遍检查过后，其中四人向另一人分别汇报道：“库里，没发现异常情况。”
库里抱怨道：“汉斯总是这样，谨小慎微。可他却不知道，他不过是动动嘴而已，但我们却要辛苦流汗到头来也不过是落了个徒劳。”
另一人跟道：“库里，你说的对，但看在钱的份上，我们最好还是执行汉斯的所有指令。”
库里耸了下肩，撇嘴道：“谁说不是呢！我们效忠的是比尔莱恩先生，既然莱恩先生指定了汉斯负责这个计划，那么我们也只好听命于他。”
又有一人道：“库里，汉斯将我们四人分配给你，负责轮机舱的守卫，但黑夜如此漫长，我们总不至于全守在这儿吧？”
库里道：“你这个问题提的很好，我想，你们当然没必要全都耗在这儿，不过，我就惨了，汉斯对我的要求是到明天天亮之前，必须亲自守在这儿。好吧，我遵守汉斯的指令，但你们并没有这个必要。这样好了，约克，赛亚，你们两人先回去休息，夜里一点钟过来替换詹姆斯和唐瑞德。”
库里一边安排，一边带着人向轮机舱外走去，边走边摸出了香烟来。可是，叼上了一支后却发现自己身上没带火柴。“我说你们几个，没见到我要抽烟却找不到火柴吗？”那四名手下纷纷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做出了很无辜很无奈的样子，其中一人回道：“库里，汉斯要求值岗的时候不能抽烟，说船上装的货物是易燃品，见不得烟火，所以，我们连火柴都不敢带在身上。”
库里站住了脚，转过身来，冲着董彪罗猎这边喊道：“嗨，嗨！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董彪回应了一个手势，示意噪音太大，自己听不清楚，并借助打手势将脸上抹了两把煤黑。库里理解了董彪的手势，放弃了叫喊，叼着烟，向董彪招了招手。

第1005章 沉船
董彪立刻小跑了过来，稍显卑微道：“先生，你是在叫我吗？”
库里从嘴上拿下了香烟，颇有些愠色道：“看不懂什么意思吗？我要抽烟，却没有火柴。”
董彪讪笑着从口袋中掏出了火柴，为库里点上了火。
库里点上了火，不由得打量了董彪一眼，光线不算明亮，那董彪脸上又抹了两把煤黑，库里并未看出端倪来。“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呀？”库里随口问了一句，既是下意识的问话，又是向对方显示自己雇主高贵身份的有意之为。
董彪点头哈腰回道：“各项仪表均显示正常，没见到什么异常数据。”
库里被这种答非所问的回答呛地一怔，随即摆了摆手，道：“一切正常就好，你回去工作吧！”
待董彪回到了罗猎身边，库里带着四名手下已然走出了轮机舱。
罗猎拍着胸口道：“可把我给吓到了，彪哥，你身上没带枪，离我又那么远，多危险啊！”
董彪点了支烟，若无其事道：“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上了船，过来搜查，不过是奉了那个叫汉斯的命令，所以，咱们根本没什么危险。”
罗猎道：“那个汉斯看来就是他们的头，彪哥，咱们要是能活捉了那个汉斯，说不准就能拿到玉玺了。”
董彪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来，赞道：“英雄所见略同。”
只是这么一会儿，那锅炉中的火势又弱了下来，这一次董彪没再讨巧，而是跟罗猎一人包了两个锅炉，添上了煤炭。“彪哥，咱们什么时候行动啊？”那锅炉消耗起煤炭来就像是饕餮一般，贪得无厌且永无止境，罗猎早就不耐烦了这种无聊的铲煤运动。
董彪道：“轮船上烧锅炉的船员一般四个小时换一班，咱们俩才上岗了一个小时，我想，还得再坚持至少三个小时才有机会。”
罗猎皱眉疑道：“为什么？为什么非得等到下一班烧锅炉的来接班呢？”
董彪道：“只因为下一班锅炉工前来接班的时候标志着货轮已经进入到夜间航行模式，那时候，船速会降到现在速度的一半，船速越慢，越有利于咱们划着救生艇逃命。”
罗猎哀叹道：“好吧，算你有理！可是，还得要等三个小时啊，我真的是不想等下去了，彪哥，依我说，咱们还不如直接将船炸了算逑呢！”
董彪笑吟吟回道：“咱们那么辛苦地摸上了船来熬到了现在，却只是炸船跑掉，那岂不是亏大了？要说炸船，在海港刚爬上船的时候就炸了它有多好？那时便炸船，咱逃走的把握还不是把里把攥？”
罗猎稍显不快道：“那枚玉玺就这么重要吗？”
董彪停下了铁锨，插在了煤堆上，拄着铁锨把，道：“彪哥并不相信迷信，但彪哥却知道信仰的力量有多强大，对那些迷信的人们来说，国脉龙脉一说便是他们心中的信仰，若是能当着天下人的面毁了那枚开国玉玺，必将能让众多的迷信之人对大清朝失去了念想和希望。罗猎，你想啊，如此一来，不单能助了孙先生事业以一臂之力，而且，还能让咱们国家少流多少的血，少死多少条命啊！”
罗猎愣了下，回道：“好吧，本少爷承认被你说服了，那咱们就继续烧咱们的锅炉吧。”
黛安莱恩听从汉斯之命，带着近二十名手下将整艘货船清查了一遍，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这个结果汇报给了汉斯，但仍旧没有打消掉汉斯的担忧。“今夜至关重要，黛安，命令公司所有的员工，打起精神，彻夜巡查，不能给无影留下任何机会。”
黛安莱恩很是不快，道：“无影，无影，这世上哪有连个影子都没有的人呢？我带着人已经将这艘货船翻了一个遍了，就算是只老鼠都没有躲藏之地，又岂能藏下个人呢？”
汉斯冷笑回道：“黛安，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发牢骚，我只希望你能牺牲一个夜晚的时间，今夜若是能安全度过，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和库里随意快活。”
黛安莱恩的嘴角处抽搐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汉斯，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汉斯吁了口气，回道：“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我想说，我并不想剥夺你追求快乐的权力。我只要求今天夜里所有人都能打起精神来，而你和库里是公司员工中能力最强的两位，我必须依仗你们，所以，我不希望你们二人因为别的事情而影响了大局。”
黛安莱恩嘴角轻扬，显露出轻蔑神态，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汉斯，事实上我认为大局已定，而你，只是草木皆兵庸人自扰罢了。”
汉斯淡淡一笑，道：“但愿你的评价是正确的。黛安，我也很希望能够证明我的谨慎是多余的，但我不能以此为理由而放松下来。或许，等到明天日出之后，这一切都将发生改变，我可以放下我的谨慎，好好享受阳光海风还有你迷人的微笑。但今夜不能，不单我不能，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
黛安莱恩耸了下肩，微笑回道：“汉斯，你是头，你说了算，我答应你，今夜一定会遵照你的指令，打起精神，带着所有的员工彻夜巡查每一个重要的地方。”
汉斯欣慰点头，并感慨道：“这一船烟土足足有两千吨之多，以大清朝的烟土市价来计算，将达到一亿两千万银元的价值，如果我们能顺利脱手的话，你的父亲，比尔莱恩先生，将成为美利坚合众国最富有的绅士，而我们，也将成为百万富翁，再也不必为生计而奔波忙碌。黛安，如此重要的大事面前，我又岂能掉以轻心？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也不足够啊！”
黛安莱恩面带愧色，道：“我明白，汉斯，我真的明白，我向你保证，今天夜里我一定会拿出百分之一百的注意力来。”
汉斯道：“我相信你，黛安，你有这个能力。只要能安全度过今夜，我一定会犒赏你，你想要怎样都可以。但现在，你必须行动起来。”
调动起了黛安莱恩的积极性，汉斯回到了自己的舱室，轻轻地关上了门，从里面上了锁，然后踩着床面敲开了舱顶的一块通风板，从洞口中掏出了一只木匣子来。汉斯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木匣子，里面却空空如也，汉斯毫无惊慌之色，拿起桌板上的一只茶杯，甩干净了里面的残水，放进了木匣子中，然后关上了木匣子，再从床头拎过来一只背包，将装了茶杯的木匣子放进了背包中。
整理好了背包，汉斯再从床下拖出了一只皮箱，打开皮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外似乎别无它物。但拿去了那数件换洗衣物后，皮箱赫然现出了一个夹层。夹层中，整齐码放着十二柄飞刀和两个刀套。极为巧合的是，汉斯藏刀的方式居然和罗猎如出一辙，也是将刀套绑在了两个前臂上。
虽是仲夏气节，但海洋深处的夜晚颇有些凉意，汉斯从舱门后的衣架上取了件风衣穿在了身上，然后背起了背包，打开舱门门锁，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积极性被调动起来的黛安莱恩换了平跟皮鞋和一身紧身衣，将十九名手下分成了九组，前八组各两名成员，分别守在了甲板上及甲板下的八个重要部位，剩余三人则由她亲自率领，沿不规则路线四处巡视。
一圈下来，货船毫无异样。两圈下来，整艘船安静如初。两个小时巡视下来，包括黛安莱恩在内，所有人都出现了疲态。
这似乎是汉斯的漏算之处。
公司派给他的这些员工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若是单论精力及体力，这种强度的巡查持续一整夜原本没什么大碍。可是，汉斯将自己的紧张情绪传递给了黛安莱恩，而黛安莱恩不自觉地又将这种紧张情绪强行带给了那十九名手下。若真是面临强敌威胁也就罢了，问题是，所有人的潜意识中并不认同汉斯，因而，这种不过是由语言刺激的作用而产生的紧张情绪在长时间的安静平稳状态中不由得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便是满满的懈怠。
躲在暗处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汉斯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这并非是汉斯的漏算，而是他的故意之作。单凭这点人手，是无法将无影从藏身之处逼出来的，这一点，从他可以轻易躲过多次巡查便可结论。而藏着的无影要远比现身出来的无影可怕的多，因而，他必须制造出破绽来，方可引出无影的现身。
手下出现了懈怠情绪，黛安莱恩自己也无法再提振起精神来。身为比尔莱恩的女儿，黛安莱恩并不是一个被娇生惯养的女孩，她十岁开始，便被父亲送去了专门的机构练习搏击枪械等杀人技能，从十六岁开始便参与公司的各种任务，五年间，立下无数功勋。
但这次任务跟黛安莱恩之前执行的任务却完全不同，整体上说，可以用诡异二字来形容。除了半年前在纽约以假扮警察的方式轻松拿下了大清朝特使之外，接下来的时间，在汉斯的各种安排下，就像是跟一个鬼魂在博弈。即便是在威亨酒店中弄丢了那枚赝品玉玺，仍旧未能引起黛安莱恩的足够警惕，因为，上船之后，看到始终淡定自若的汉斯，黛安莱恩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是汉斯在威亨酒店偷走了那枚玉玺，为的不过是证明他的英明。
同样产生了懈怠情绪的黛安莱恩终于想到了库里。漫漫长夜，若是不能找个法子来提提神的话，那种煎熬实在是难以承受。
“你们三个应该很疲惫了吧？”怀揣别样目的的黛安莱恩难得地关怀了一下手下。
那仨手下不明黛安莱恩的用意，连忙强打起精神，回道：“我们没问题，一定完成黛安小姐分派的任务。”
黛安莱恩面带微笑，温柔关切道：“疲惫是很正常的，别说你们，就算是我，也感到有些疲惫。这样好了，你们三个跟固定岗的兄弟调换一下，让他们在这儿等着我，我先到甲板下的船舱去巡查一遍，一个小时后回来会合。”
黛安莱恩是老板的女儿，她的命令谁敢不听。于是，那三名手下便去找固定岗哨的同事调换工作，而黛安莱恩一个人溜到了轮机舱。
看守轮机舱的库里相对来说还算是轻松。轮机舱位于货轮的最底层最深处，出入口只有一个，因而，守住了舱门便等于守住了轮机舱。库里带着两名手下或坐或躺于轮机舱的舱门处，感觉到了远处走来的黛安莱恩，慌忙站起身来。“黛安小姐？请问，黛安小姐有何指令？”库里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但心中的花花心思已然泛滥起来。
黛安莱恩道：“是汉斯的指令，他说，他有事要跟库里商量，还愣着干什么？请吧，库里。”
库里心领神会且心花怒放，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耸了下肩，再叮嘱了两名手下一定要打起精神不得放过一只苍蝇随意飞进轮机舱后，这才跟着黛安莱恩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两名换班的锅炉工来到了轮机舱门口，留下来的那两名守卫检查了烧锅炉船员的证件，将之放行进去了轮机舱。这二位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尚未觉察到异样时，便遭了董彪和罗猎的重手，和前面两位同事一般的命运，被捆成了粽子堵上了嘴巴，扔进了煤仓。
罗猎轻声叹道：“彪哥，咱们是不是有些不太仁义啊，毕竟这些船员都是无辜的。”
董彪回道：“咱们已经够仁义的了，没直接要了他们的性命。咱们要是失败了，他们四个自然能活下来，咱们要是达到了目的，那么货船爆炸沉海的时候，他们四个也能少一些惶恐。再说了，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所运货物是害人匪浅的大烟土，但他们还要参与其中，还能说他们无辜吗？”
董彪三言两语解决了罗猎的心病，哥俩从煤堆中扒出装着各色短枪及子弹的帆布包，全副武装后，再将帆布包重新埋进了煤堆中。“舱门外会有守卫，咱们视情况而定，人少就放倒他们，人多就放过他们。”
舱门处也就两名守卫，董彪一个眼神使出，兄弟俩同时出手。罗猎抖出一柄飞刀，直接扎进了离自己相近的一名守卫的心脏部位。而董彪则一掌击在了另一守卫的后颈处，然后再将那厮的头颅猛然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厮的脖子显然已经断裂。
“彪哥，咱俩是不是有些冲动了？不应该留个活口拷问一下汉斯所住的舱室在哪儿么？”罗猎拔出飞刀，在那厮的身上擦拭干净了，收回到了刀套中。
董彪道：“问了也是白问，那汉斯肯定不会留在舱室中。”将这两具尸身拖回到轮机舱，随便找了个隐蔽地方藏了起来，董彪接道：“能逼汉斯现身的办法只有一个，劫持了驾驶舱，将货轮驶回港口去。”
罗猎问道：“咱们就两人，劫持了驾驶舱，就算把那汉斯逼得现了身，接下来又该怎样得到那枚玉玺呢？”
董彪应道：“你在明，我在暗，只要那汉斯现身，我就能控制住他，到时候，是要命还是要玉玺，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罗猎道：“怪不得吴厚顿说你上船不是偷而是要去搏命，我算是领教了。”
董彪翻了下眼皮，道：“怎么？你怕了？”
罗猎耸了下肩，回道：“怕倒不至于怕，就是觉得有些紧张，挺刺激的。”
兄弟二人再次出了轮机舱的舱门，来到了通向甲板之上的舷梯，董彪不敢再有言语，只能用手势告诉罗猎，那舷梯上的出口处必然会有守卫。罗猎点了点头，同时指了下身上穿着的船员服。兄弟俩心领神会，董彪在前，罗猎随后，大模大样地顺着舷梯爬到了甲板出口处。
出口处果然有两名守卫守在了那儿，听到了动静，立刻掏出抢来，同时质问道：“什么人？”
董彪淡定自若回应道：“船员，轮机舱烧锅炉的，刚换了班，上来透透气。”
同一时间，库里低声哼着一首听不出什么名堂的曲子回到了轮机舱的门口，出乎预料的是两名手下居然不见了人影。“詹姆斯？唐瑞德！”库里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仍旧是无人应答。库里登时紧张起来，将身子贴在了舱门一侧，并伸手从屁股后面拔出了手枪。
公司的规矩如此严格，那二人在库里特意叮嘱之后断然不敢擅离岗位，即便是内急需要如厕，那也不应该同时离开。能解释合理的理由只有一个，詹姆斯和唐瑞德一定是遭了敌人的暗算。
库里惊而不慌，随即判断，敌人袭击詹姆斯和唐瑞德，其目标必然是轮机舱。这一瞬间，库里不由得对汉斯重新充满了崇拜。正如汉斯所担心，这船上果然藏了敌人，而且这敌人的目的分明是想炸了轮机舱。
崇拜归崇拜，但库里并不想做英雄，在尚未得知敌人虚实的情况下，他绝对不敢只身一人冲进轮机舱。但情势紧急，库里无法再多想个人利弊，于是冲着轮机舱的舱门连开了三枪，以枪声向汉斯发出了警示信号。
枪声穿破了轮机舱的轰鸣，传到了甲板上，躲在暗处的汉斯陡然一惊。只是一声枪响，或许是某个兄弟走了火，但连着三声枪响，那必然是出了问题。汉斯立刻现出身来，火速来到了通往甲板下的舷梯口，跟刚刚上到甲板上的董彪罗猎二人擦肩而过。
听到了枪声，董彪的心头也是不禁一颤。
枪声便意味着意外发生，此等意外，无非是守卫方发现了敌情，而这艘船上，所谓的敌人只有他跟罗猎两个，因而，董彪判断，一定是因为轮机舱那边被干掉的二人而露出了破绽。董彪随即有了一丝的后悔，但也仅是一瞬间便打消了这种后悔情绪，虽然轮机舱对他整个计划来说实过重要，但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是徒劳。
汉斯和董彪罗猎二人擦肩而过，起初并未产生疑心，但他的半个身子刚下到舷梯上时，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两位船员，脸上身上尽是煤黑，想必是刚从轮机舱中出来。而枪声响于甲板之下，虽无法立时判定出方位，但轮机舱如此重要，绝不可掉以轻心。
“站住！船员先生。”汉斯退回到甲板上，从怀中拔出枪来，指向了董彪罗猎二人：“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蹲下！船员先生，请配合我的指令，不要逼我开枪。”守护舷梯的两名守卫同时举起了枪来，分别对准了董彪罗猎。
董彪立刻举起了双手，同时嚷道：“不要开枪！我们只是烧锅炉的船员，我们是好人！”董彪以实际行动告诉了罗猎，虽然情况危急，但在没搞清楚对方虚实之前，不宜冒然反击。罗猎自然明白了董彪的用意，跟着举起了双手。
汉斯沉声回道：“请放心，两位船员先生，我当然不会随意开枪，但你们必须向我证明你们真的是好人。”
其中一名守卫不经意地暴露了汉斯的身份，他献殷勤道：“汉斯，要不要上去搜他们的身？”
董彪罗猎等着的就是有人上前搜身，只要那人靠近了，董彪罗猎便可闪电出手，拿下上前之人并以此人当成肉盾，任由那汉斯的枪法有多准，也是必败无疑。
“不，你们不能上前，待在原地警戒，只要这两位船员先生稍有不从，立刻开枪射杀。”汉斯阴沉地拒绝了那名守卫的殷勤，转而再对董彪罗猎道：“两位先生，请你们双手抱头，慢慢蹲下来。”
只要是蹲下来，再想做什么反击动作就很难了，至少速度上不会像站着那样迅猛。蹲下来还要双手抱头，那无异于彻底缴械投降，只能变成了鱼肉，在对方的刀俎之下任由宰割。但直接反击也不现实，对方有三人，而己方只有两人，并且，他们二人还是背对着对方，虽然听声音可以辨别出对方的方位，但难保对方三人就不会移动。
两难之下，董彪叫屈道：“先生，我们真的是船员……”对一般对手，这种狡辩拖延或许可以取得想要的效果，对手或是动怒，或是不耐烦，只要情绪稍有波动，对董彪罗猎来说都是出手反击的良机。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却是汉斯。
“闭嘴！听从我的命令，双手抱头，慢慢蹲下！”汉斯打断了董彪的搅缠，喝道：“我数三声，若不遵从指令，不管你是谁，我定会开枪，一，二……”
董彪只得双手抱住了脑袋，缓缓向下蹲去。一旁罗猎，也无奈只能跟着蹲了下来。
便在这时，一细微破空声袭来，那汉斯反应极快，一个侧旋飞起身来堪堪躲过了那激射而来的暗器，只是，其身边的一名守卫却成了靶子，猛然捂住了胸口，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半张着嘴却未及发出音来，便一头栽倒在地。
董彪罗猎抓住了机会，同时向两边滚开，翻身之时，董彪已然掏出抢来，向着汉斯连开了三枪，而罗猎的动作之快丝毫不亚于董彪，董彪枪响之时，他一柄飞刀已然出手，另一守卫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处一凉，一口气便再也吸不进来。
汉斯连续侧翻，躲过了那道暗器，也躲过了董彪射来的子弹，但转眼间优劣之势逆转，自己已成以一敌二之局面，且有一名暗器高手与暗中掠阵，汉斯不敢恋战，翻身跃入了舷梯口中，不见了身影。
董彪自然知晓穷寇莫追的道理，于是将罗猎拖到了隐蔽处，并朗声叫道：“吴先生，现身吧！”
舷梯口旁的一个货物单元的顶端，跃下了一个身影来。“你们两个，真是沉不住气，毁了老夫的大事！”那跃下之人，正是吴厚顿。
罗猎道：“吴先生，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咱们要尽快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厚顿道：“那汉斯绝非一般高手，老夫既然已经暴露，便再无机会得手，而咱们三人联手，也绝无可能硬拼过他们。”
董彪干脆利落道：“那咱们就撤！总不至于偷鸡不成蚀把米，再把自己小命给搭进去了。”
吴厚顿点头应道：“董二当家确是识时务之俊杰，敢搏命，却不逞强，老夫佩服。”
罗猎也不愿再多纠缠，于是急切问道：“船头船尾？”
登船之前，罗猎和董彪便已经观察过，这艘货轮在船头船尾处各悬挂了两艘救生小艇。船头处防卫薄弱，但因高度及船速影响而释放救生艇的难度较大。船尾相对简单，但因轮机舱处在船尾，相必那边的防卫要稍微严密一些。
董彪毫不迟疑回应道：“当然是船尾。”
罗猎提醒道：“可咱们的爬船铁杆子是藏在了船头处。”
董彪已然拔腿向船尾这边摸去，同时回应罗猎道：“那玩意还有个屁用啊？”
船尾一侧，有两名守卫在来回巡视，但对此三人来说，也不过就是稍微停顿一下。料理了那两名守卫，董彪主导，另二人帮忙，将船舷上挂着的救生艇放了下来。“你俩先下去，我去去就来。”放下救生艇后，董彪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来。
吴厚顿不禁一怔，道：“你还想着炸船？”
董彪道：“不弄点动静来，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罗猎道：“可咱们带来的炸药都放在轮机舱了，怎么炸船呀？”
吴厚顿跟道：“是啊，此刻他们必然重点防卫那轮机舱，董二当家的，不能硬来啊！”
董彪点头笑道：“我当然不会硬来，我董彪虽然不怕死，但也没傻到主动找死。”
罗猎颇有些着急，道：“轮机舱只有那一道门，彪哥，别逞强好不好？”
董彪冷哼道：“谁说只有一道门的？行了，别耽误时间了，你们只需要等我三分钟，我若是没回来，你们两个立刻划船离去，不得犹豫。”撂下了这句话，董彪随即猫着腰溜走了。
轮机舱确实只有一个舱门，但是，此舱门却绝非是轮机舱的唯一通道。巨轮远洋，需要消耗大量的煤炭，这些煤炭当然不能由工人们以筐或是斗之类的工具运到煤仓中，而是在船尾甲板上设计了一个装填煤炭的通道。董彪便是顺着这个通道滑落进了煤仓。
煤仓中黑不隆冬什么也看不见，董彪只能凭着手感在煤堆中找到了那个装满了炸弹炸药的帆布包。已然来不及安放这些炸弹炸药，董彪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将这一包的炸弹炸药同时引爆。接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引信，董彪爬到了煤堆顶部，点燃引信后，以双臂双腿撑住了煤炭通道的两壁，像一只壁虎一般一下下攀爬了上去。
罗猎和吴厚顿上了救生艇，本着提前做好一切准备的心理解开了救生艇的悬挂绳索，这显然是一个昏招，巨轮前行劈出来的海浪立刻将小小的救生艇荡漾到了一旁。罗猎吴厚顿二人只得拼命划桨，以期不被巨轮甩下。
就在二人筋疲力尽之时，巨轮船尾处现出一人影来，那人影只是稍一犹豫，便纵身飞跃下来。
“是彪哥！一定是彪哥！”罗猎陡然间恢复了气力，奋力划桨。
董彪跃入水中，不等下沉之势消尽便奋力蹬水，只因那海面深处的海水会因为巨轮驶过而产生补缺效应，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船底而丧命。
浮出水面后，董彪辨清了方位，立刻向救生艇这边游来，相距本就不是太远，双方又是倾尽了全力，因而，也就是数十秒钟，董彪便被拖上了救生艇。“快，转变方向，向外划！”几乎累瘫软了的董彪上了救生艇不及喘上两口气便急匆匆吩咐了一句。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巨轮船尾处爆出了一声巨响。
罗猎和吴厚顿二人立刻向着反方向奋力划桨，而董彪也不愿闲着，一时没找到多余的船桨，便趴在了艇边上用双臂死命地划水。好在那巨轮有着本身向前的速度，三人乘坐的救生艇迅速与巨轮拉开了距离。
那巨轮接着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并腾起了巨大的火球。
“真他妈壮观！”董彪躺在救生艇上，跟罗猎对了下掌，由衷赞叹道。
兴奋中的罗猎跟董彪对过掌后，禁不住心中好奇，不由问道：“彪哥，你是怎么进到轮机舱的呢？”
董彪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回道：“有无影前辈在，彪哥自然是偷学了他老人家的无影无踪大法了呗！”
吴厚顿不屑笑道：“董二当家可真是会说笑，老夫不过是身子轻巧善于躲藏，哪有什么无影无踪大法？罗家小哥，你也不必好奇，那轮机舱虽然只有舱门一条正常通道，但不排除还有其他运送物品的通道，老夫猜测，你家彪哥应该是钻进了输送煤炭的通道去了。”
董彪仰躺在救生艇上，向吴厚顿竖起了大拇指，赞道：“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前辈就是前辈，什么都瞒不过他那一双老眼。”
吴厚顿感慨道：“董二当家虽然干得漂亮，但终究还是可惜了那枚玉玺，这船一旦沉入了海底，那玉玺便永无再见天日的时候喽！”
罗猎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准那汉斯便能带着玉玺逃出来呢！”
董彪翻身坐起，看了眼远处的船尾已然沉入海中而船首高耸着的巨轮，轻轻摇了下头，道：“爆炸之时，那汉斯肯定在船舱中，即便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受爆炸的影响，从船舱下面跑到甲板上，再放下救生艇，这时间……恐怕很难来得及。”
吴厚顿跟着补充道：“就算他能逃得了一条性命回来，也不可能随身带着那枚玉玺。老夫断定他将玉玺藏在了船上的一个隐蔽处，只拿了一个空木匣子来诱骗我，突发紧急，他又哪里来得及去取出那枚玉玺啊！”
罗猎笑道：“沉了海底最好，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担心孙先生他们得到了这枚玉玺，你想啊，万一当着天下人的面毁了这枚玉玺，会不会激发起那些大清愚忠们的逆反心理呢？原本是想着少流血少死人，可若是真激发出逆反心理了，只怕是好事变坏事，少流血少死人变成了多流血多死人了。”
吴厚顿叹道：“罗家小哥所言甚有道理，只是对老夫而言却无意义。老夫自出道以来，几乎从未失手，可在这枚玉玺上却接连失手两次，不能说不是一件憾事，或许，这也是给老夫提了个醒，该是退出江湖的时候喽。”
董彪犯了烟瘾，可摸出来的香烟早已经被海水泡成了一坨，愤愤然丢进了海里，再脱下了湿淋淋的上衣，打起了赤膊问道：“吴先生，那个汉斯，应该是个中华人吧？”
吴厚顿道：“你想问老夫的是不是他的来历？”
董彪打了个喷嚏，回道：“有这个意思。”
吴厚顿茫然摇头，道：“我和你一样，对他也是知之甚少。说起来甚是惭愧，老夫跟了他近半年的时间，居然未能看出他的本门功夫来。”
董彪哼笑道：“那有什么好惭愧的？你虽然没能赢了他，可也没输给了他，不像我董彪，还有罗少爷帮忙，却混了个毫无还手机会的境界，说出去岂不是更丢人么？”
罗猎颇有些不服气，道：“那是因为咱俩太大意了。”
董彪肃容道：“大意不是理由！你看人家吴老前辈，什么时候大意过？”
吴厚顿尴尬笑道：“老夫也有大意之时啊！那日被你俩暴打的时候，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呐。”
说笑间，那艘巨轮加快了下沉的速度，终于完全沉没到了海面之下，并掀起了一波巨浪。只是，此三人的救生艇距离那沉船之处已有较远的距离，巨浪波及来时已然失去了威力。
微微颠簸了两下，罗猎突然感慨问道：“彪哥，你说那艘货轮得值多少钱啊？我看船上的设备还挺新的，应该没用多少时间吧？”
董彪应道：“值多少钱我可说不准，但我知道，就算是纽约顾先生的堂口也买不起一艘这么大的货轮。咋了？罗少爷，想做这行生意了不成？”
罗猎撇嘴道：“我哪会做什么生意啊，我只是在想，这货轮的所属公司会不会因此而倒闭。”
董彪道：“倒不倒闭关你屁事啊？难不成他还能追查到咱们头上来？”
罗猎解释道：“不是啦，我是在想，如果他们倒闭不了，那就找机会再炸他一艘，谁让他助纣为虐，要帮人运送烟土来坑害咱们同胞的。”
吴厚顿叹道：“罗家小哥哦，你这份心思听上去挺不错，可你想过没，洋人那么多，又有哪一个会在乎中华人的死活？想让洋人们不去坑害中华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大清朝能够强大起来，到那时，洋人们即便还想坑害，却也没那个胆量了。”
董彪冷哼一声，翻着眼皮反问道：“那吴前辈以为大清朝还能强大起来么？”
吴厚顿长叹一声，却未接话。
罗猎跟道：“滨哥说过，大清朝就像是一棵烂了根的大树，而根烂了，那树迟早都会死掉的。”
董彪愤恨道：“所以，这大清朝必须推翻，不然，我之国人永无抬头之日。”说话间，光着膀子的董彪偷瞄了吴厚顿一眼。吴厚顿机械地划着船，未有任何反应。董彪再道：“可惜啊，有些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哦！”
吴厚顿终于有了反应，他轻叹一声，回应道：“董二当家的口上还是留点德吧！此等道理，老夫不是不明白，只不过，老夫生于大清，长于大清，自懂事以来，近五十年不无一日痛恨这大清朝的软弱无能，然而，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那大清，好歹也是老夫的家国。五年前，为了一份名单，老夫已然背叛了自己的家国，五年后，老夫死不悔改，仍与你安良堂联手窃取那枚开国玉玺，也亏得连续两次失手，不然，老夫真的是无颜面对家乡父老啊！”

第1006章 江湖险恶
吴厚顿的一番话道出了他内心中的矛盾和挣扎，事实上，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清朝，和吴厚顿一样，拥有着矛盾挣扎心理的人并不在少数，包括那些身着顶翎蟒袍的当朝官员。
天公还算作美，一夜只是微风。
风不大，浪不高，救生艇漂浮在海面上也就相当平稳，这三人经历过船上的殊死相搏，又要拼死划船逃离险境，体力早已透支，因而在艇上不自觉地睡上了。睡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样子，待太阳升起，也就陆续醒来。
便是这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大海洋流将他们远远地带离了沉船地点，同时也使得他们迷失了方位。方位不等同于方向，夜有星辰，日有阳光，方向是不会错的，但方位可就难以保证了。至少，他们所处的地方并不在航线之上，不然，也不会那么久的时间也看不到一艘路过的大小船只。
“你俩饿了么？”董彪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虽然也意识到了方位不清楚的问题，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罗猎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再看吴厚顿，虽未言语，但面上表情极为分明，他还不如董彪罗猎二人，董彪罗猎好歹也抢了船员的一顿晚餐吃了，而那吴厚顿却是一整天真真切切的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等着啊！”董彪脱去了裤子，光着屁股翻身落入了海中。不多会，重新露出海面的时候，手中已然捉到了一条尺半长的海鱼。游到救生艇边，董彪将鱼先扔进了艇中，然后在罗猎吴厚顿二人的相助下爬上了救生艇，也不忙着穿上衣服，先向罗猎伸出了手来：“刀，借你飞刀一用。”
罗猎抖出一柄飞刀，递给了董彪。
董彪手脚麻利极为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清除了内脏，然后在海水中洗了下，再把海水甩干了，切下了一截，先给了吴厚顿。吴厚顿接过鱼肉，稍有犹豫，但还是放在了嘴边咬下了一口。一昼夜不吃东西或许问题不大，但滴水未沾却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饶是吴厚顿这种高手，也绝难挺得过生理上的需求。而生鱼肉，不单能提供热量，还可以补充水分。
董彪切下来的第二块鱼肉递给了罗猎。罗猎接的倒是顺畅，可拿在了手中，却怎么都下不去口。海鱼没什么毛刺，去了鱼骨，便是大块的鱼肉，董彪将一大坨鱼肉塞进了嘴里，美滋滋咀嚼着，笑吟吟调侃罗猎道：“咋了？不饿是不？不想吃也别浪费，拿来给我吃。”
罗猎下意识地将鱼肉递了过去，可递到了半截，又缩了回来。“我吃，谁说我不想吃？”罗猎说着，揪下了一块鱼肉，闭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塞进了嘴巴里。可只嚼了一下，喉咙处便是一阵痉挛，控制不住地将口中鱼肉呕了出来。
董彪不由大笑，笑过之后，道：“你是受不了这种腥气，这样，嚼它的时候你别喘气，可能感觉会好一些。”
罗猎可怜兮兮分辨道：“我是没喘气啊！”
吴厚顿插话道：“我也吃不得这生鱼肉，嚼在口中也是直犯呕，但咱们眼下却只能靠它来续命，所以，再怎么恶心，你都必须将它咽到肚子里去！”
罗猎再揪下块鱼肉来，犹豫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然后憋住了，将鱼肉放进了嘴巴中，这一次，他没有咀嚼，而是一闭眼硬吞了下去。自然又是一阵干呕，幸运的是，罗猎硬是忍了下来，没有将那块鱼肉呕出来。
艰难吞下了那块鱼肉，再休息了片刻，身子果真恢复了些许体力。可是，此时太阳已经高照，气温迅速升高，在毒辣阳光的炽晒下，人很快就有了要虚脱的感觉。“没水喝真不行啊！”董彪扔掉了手中船桨，仰躺在艇上，呆呆地看着天空中一片片的浮云，沙哑着嗓子气骂道：“这鬼天气真他妈不讲究，平时老子不需要的时候它说下就下，可老子想让它下了，他玛的居然给老子来了个直脖子干晒。”
吴厚顿接下了董彪扔掉的船桨，慢吞吞划着，同时回道：“少动气，少说话，保存体力，可不能倒在了上岸前的一分钟。”
有了吴厚顿的忠告，三人都不在说话，起初还慢吞吞划几下船桨，但茫茫海面，不知距离海岸尚有多远，又庆幸洋流方向虽稍有偏差，但总算还是在往着陆地的方向，于是便干脆放弃了划桨，任由救生艇随着洋流漂浮。
熬到了中午时分，董彪再次下水，捉上来差不多大小的一条鱼，这一次，罗猎不再艰难，三五下便将一大块鱼肉吞进了肚子里。鱼肉的汁液稍稍湿润了干涸的嗓子，罗猎憋不住地道：“彪哥，吴先生，咱们就这样飘着也不是个办法，我算过了，那货轮就算一个小时能航行四十里，五个小时也就是两百来里，从货船离岗到咱们跳海，最多也就是五个小时……”
董彪细嚼慢咽吃着鱼肉，打断了罗猎的分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俩字，没门！”
吴厚顿跟着解释道：“你家彪哥在等下雨，人没有水喝，还要消耗体力，很容易出大问题的。”
罗猎抬头看了看天，不由道：“可这响晴的天，什么时候才能下雨呢？”
吴厚顿跟着抬起了头来，道：“夏天往往会在午后变天，这海上的风雨说来就来，咱们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董彪忽然翻身坐起，锁眉凝目，静止了片刻，道：“托吴先生的吉言，好像真有雨来。”
罗猎不屑道：“你就哄我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吴厚顿跟着也是凝神静气了片刻，点头应道：“这海风热中夹杂着几丝凉意，还别说，确实有些要下雨的意思。”
罗猎更是不屑，道：“吴先生，你怎么不跟彪哥学好呢？反倒学着他一块骗人。”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吧嗒’一声，一条拃把长的鱼儿落在了艇上。再看海面，不时有鱼儿高高飞起。
董彪不知为何，脸上居然闪现出一丝惊恐神色，自语道：“不会吧，老子只是要点雨水润润喉咙，你丫没必要给老子整来一场暴风雨啊！”
吴厚顿跟道：“鱼儿的感应力比人强，刚才老夫就看到海面有异样，还以为只是老夫老眼昏花所致，可就这么一会功夫……”又一条鱼儿斜冲着吴厚顿飞了过来，那吴厚顿伸出二指，准确地夹住了，然后扔回了海中，接着道：“就这么一小会功夫，那鱼儿便全都飞了起来，看来，咱们遇上的这场暴风雨应该不小啊！”
罗猎不由看了一圈的天际，不解道：“我怎么就看不出有暴风雨要来呢？”
董彪毫不客气立刻怼道：“等你看出来的时候，那暴风雨早就追到了屁股后面了！”
吴厚顿苦笑道：“可早看出来和晚看出来又有什么区别？咱们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场暴风雨了。”
董彪仰首道：“躲不过那就硬抗呗！大不了船翻人亡，死在这海里倒也干脆利索了，省得还得求人打副棺材。”
吴厚顿哀叹一声，道：“看来，这大清朝是气数未尽啊！但凡对那开国玉玺起了觊觎之心者，无一不死于非命，船上那些人如此，你我三人亦是如此，还有当初抢走了玉玺的法兰西大兵，将玉玺卖给了法兰西博物馆之后不过半年便失足坠崖而亡……”
董彪蔑笑道：“吴先生不必丧气，那暴风雨来临，至少还要有两个小时，这期间，谁又能保证不发生奇迹呢？说不准就有那么一艘渔船出现在咱们身旁呢！”
吴厚顿摇头叹道：“老夫也希望有奇迹发生，可是，你看这风已经起来了，留给咱们的时间哪还有两个小时？再说，渔船上的人比咱们更了解这大海的脾气，此刻，想必都开足了马力回海港躲避风雨，谁又会向咱们伸出援手呢？”
董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罗猎突然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感应了一下海风的方向，并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我们躲过这场暴风雨。”
董彪抛来一个白眼，道：“那就说嘛，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了卖关子？”
罗猎道：“咱们可以做一个船帆……”
董彪双眼立刻冒出异样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喝道：“好办法！”
吴厚顿先是一个激灵，随即又平淡下来，道：“说的倒是简单，可咱们那什么做帆啊？”
罗猎道：“咱们拿出一根船桨来做桅杆，再将衣服钉在桅杆上，两边拉扯开，这船帆不就做成了么？”
吴厚顿黯然摇头，道：“脱衣服倒不难，可拿什么将衣服钉在桅杆上呢？”
罗猎双手一抖，现出两把飞刀，道：“用它不行么？”
吴厚顿稍一怔，却还是摇头，并道：“即便能钉得上，但衣服不成整体，也兜不住风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罗猎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来。
董彪却嘿嘿一笑，咕咚翻入了海中，不一会便抱着一条两尺多长的大鱼露出了水面。“鱼肉随意，只留鱼骨，那上面的粗刺刚好用来缝接衣服。”董彪将大鱼扔到了艇上，然后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海中。
风帆做好，一试之下甚为满意，但三个大男人却是光了身子，只剩下了两条裤衩。豪放的董彪连裤衩都省了，就这么全光着，立在了救生艇上，扯紧了风帆。
海风愈发紧烈，风帆被鼓成了大包，小艇的速度明显加快。
虽然艇速远低于风速，但相距风暴中心毕竟还有段路程，而此刻小艇距离岸边也就是一百五十里的样子，因此，当风暴追来之时，已经能远远地看到海岸线了。
海风从呜咽变成了呼啸，再从呼啸变为咆哮，虽已临近海岸，那海浪却只见势增，人已无法直立于艇上，而那风帆，亦被狂风撕虐得不成样子。董彪弃掉了风帆，拿过那只做桅杆的船桨，奋力划水。罗猎也从吴厚顿手中抢过另一只船桨，与董彪并排，在小艇的另一侧拼尽了全力。吴厚顿也不愿闲着，趴在了艇舷上，将两只手伸进了海水中，快速摆动。
暴雨终于倾泻而下，乌云追过了头顶，似乎触手可及。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或近或远，或强或弱，每一道闪电后都紧跟着一声炸雷，或在远处，或在头顶。
距离海岸只剩下了几十米，然而，便是这仅仅几十米的距离，却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波海浪将小艇往前送了十多米，可紧跟着退下来的海潮再将小艇远远地抛开。“跳船！游过去！”董彪果断做出了决定。
吴厚顿迟疑道：“你们跳吧，老夫水性不佳……”
董彪将手中船桨塞到了吴厚顿怀中，喝道：“抱着它，我带你游过去！”
罗猎也将手中船桨塞给了吴厚顿。
一个巨浪袭来，终于掀翻了小艇，所幸艇上三人已有准备，虽然落了水，却也没有分开。董彪右手罗猎左手，分别卡住了吴厚顿的左右臂，而吴厚顿则死死地抱住了两只船桨。“憋住气，潜下去！”董彪大声喝令，并率先沉入海面之下。罗猎亦紧跟着扎了下去。
海面上风疾浪大，但海面之下要平缓一些。一口气憋尽，三人浮上来换口气，然后再潜下去，数个来回之后，终于触碰到了海滩。
再一波浪涛袭来，将三人送上了海滩。
“操你吗的老天爷，想要老子葬身大海？没那么容易！”董彪光着身子，立在海滩上，放声大笑。
罗猎平躺在海滩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张大了嘴巴接着雨水。吴厚顿呛了不少的海水，半跪在海滩上不住地呕吐。
雨势之大，罗猎仅是单凭一张嘴便喝到了足够的雨水，感觉口渴缓解后，罗猎爬起身来，走到董彪身边，道：“彪哥，要骂就骂上帝耶和华，美利坚的暴风雨肯定是他折腾过来的。”
吴厚顿吐尽了胃中海水，又以双手成捧接了些雨水喝了，舒服了许多，此刻嘿嘿笑道：“依老夫之见，咱们还应该感谢这场暴风雨呢，不然，那么毒辣的太阳岂不是要将咱们三人晒成了肉干？”
董彪哈哈大笑，手指天空道：“好吧！听人劝，吃饱饭，老子就不骂你个老东西了，但你大爷的给老子记住了，下次再这么折腾老子，老子绝对要骂你个三天三夜。”
死里逃生的兴奋消退后，三人不禁泛起了难为。衣服被当做了风帆，而风帆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现代文明社会，赤身露体肯定不行。吴厚顿还好说一些，毕竟不那么知名，丢了人大不了换个地方躲上一阵也就罢了，可董彪罗猎却不能，这要是被传出了丑闻，安良堂的脸面可就折光了。
“要不……辛苦吴先生一趟？”天色昏暗，三人所在的海岸一侧闪烁着点点灯光，很显然，那边应该有人居住。而董彪的话，含义甚为明晰，就是想让吴厚顿去那边给三人偷来几件衣物。
吴厚顿面露难色，只穿着一件裤衩去偷东西，这对他来说却是生平头一遭，偷东西简单，可这心理障碍却难以克服。“这……”吴厚顿犹豫再三，也想不到其他什么办法，只得点头同意：“好吧，看在你们二位救了老夫一命的份上，老夫就破例一次好了！”
吴厚顿随即消失在了风雨中。
罗猎最为年轻，也最是不抗饿，董彪招呼他到了一块岩石边上躲躲风雨，刚坐下来，肚子里就咕噜噜欢叫起来，那声响，甚至盖过了风雨声，直追雷鸣。
董彪笑道：“想吃东西么？”
罗猎点头应道：“想！但生鱼肉就算了。”
董彪回道：“这么大的浪，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去给你捉鱼！”
海边从来不会缺乏食物，董彪在海滩上溜达了一圈，便拿回来好几样能吃的东西，先扔了个大贝壳给罗猎，然后又甩过来两根海带。贝壳里的肉比生鱼肉还要腥气，罗猎毫不犹豫地将大贝壳丢还给了董彪，只是将海带就着雨水洗了一遍，勉强吃下了一根缓解了腹中的饥饿。董彪一口一个，连吞了两只大贝壳，在以捧着双手接了些雨水喝了，颇为惬意地打了个嗝出来。“罗大少爷，这牡蛎啊，生吃才是最美，你啊，可不能那么狭隘。”
罗猎不屑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本少爷就是不吃生，招你惹你了？”
董彪斜眼过来，叫嚷道：“哟，哟，哟，罗大少爷脾气见长啊？都敢跟彪哥顶嘴了是不？”
罗猎知道董彪这是跟他玩笑，于是便毫不相让怼了回去：“我就跟你顶嘴了，怎么着吧？你有本事把我扔回海里去？”
董彪噗嗤一声笑开了，道：“彪哥可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子。”
风雨中，气温骤降，光着身子且肚里缺乏食物的罗猎禁不住打起了牙颤，董彪见状，向前挺了下身子，示意罗猎贴到自己的身后来，便能少挨些风雨。
罗猎不愿意，干脆站了起来，以运动来抵御寒冷。“彪哥，有个疑问我一直想问，就是没来得及问。你说，咱安良堂储存那么多武器干什么呀？”
董彪道：“做亏本生意呗。”
罗猎踢了几下腿，出了几趟拳，并疑道：“做亏本生意？什么意思？”
董彪道：“那个假孙先生，你还记得吗？”
罗猎点头应道：“当然记得。”
董彪道：“便是他，委托滨哥，为他们购置了这些武器，滨哥不愿意收他们钱，还要再多搭钱帮他们偷运到国内，你说，这不是亏本生意吗？”
罗猎不禁笑道：“这可算不上是亏本生意，甚至连生意都算不上。”
董彪感慨道：“你说的没错，这确实不能用生意来衡量。有那么多人，为了心中的信仰，连命都不要了，咱们捐点钱捐点物，又能算得上什么呢？就像你师父老鬼，明知道那场起义必然失败，却义无反顾冲在了最前面……只是，向鬼叔这样的人还是太少太少啊！大清朝四万万汉人同胞，真正醒悟的又有几个？”
提到了师父，罗猎难免有些伤怀，沉默了片刻，道：“但愿那枚沉入海底的开国玉玺能带走大清朝的国运龙脉，让孙先生他们早一天能实现了理想中的共和。”
董彪长叹一声，道：“难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哦！”
正说着，远处闪现出一个人影来，罗猎眼尖，先董彪一步看到了，不由惊喜道：“是吴先生回来了？他速度真快！”
那人影原本是朝着罗猎董彪这边而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稍一愣后，变了方向，向另一侧快速移动过去。
罗猎疑道：“难不成是吴先生迷路了？”
董彪也看到了那个人影，只是天色昏暗，距离又远，是否为吴厚顿根本看不清。不过，如此风雨之下，若不是吴厚顿，谁又会脑子抽风跑到这海滩边上瞎溜达呢？
“不管他，老吴是个老江湖了，即便环境再怎么陌生，也不会迷失方位的，最多迷糊一小阵，便能理清楚重新回来。”董彪说得轻松，但眉头却蹙成了一坨。
暴风雨狂谑了足足有两个小时，似乎终于累了，雨势减弱了许多，风也缓和了一些，就连天色都不像刚才那般昏暗。
便在这时，吴厚顿穿着一身海岸警卫队的制服雨衣，扛着一个偌大的包裹，回到了罗猎董彪身边。“小心点，包裹里有吃的，别弄掉了！”吴厚顿将包裹扔给了董彪，并从后背上抽出了一把雨伞，撑开遮住了那只包裹。“一帮子穷当兵的，老夫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得到一毛钱。不过这汉堡的味道相当不错，比起那生鱼肉来，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董彪罗猎二人赶紧穿上了海岸警备队的制服，并套上了雨衣，身上穿了干爽的衣物，罗猎顿时止住了冷颤，愉快地拿出了汉堡，就着雨水，狼吞虎咽起来。
“董二当家，罗家小哥，玉玺一事，已是终了，老夫习惯了独行，又有古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日风疾雨大，也颇为适合分道扬镳，就此别过了！”吴厚顿将雨伞甩给了罗猎，抱起拳施了礼，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董彪先叫住了吴厚顿，然后加快了咀嚼，勉强咽下了口中食物，接着道：“方才先生回来的时候可有迷失过方位？”
吴厚顿哼笑道：“即便是无星无月的夜间，老夫也不会认错了方位，更何况这点风雨？”
董彪点了下头，又问道：“那你在半路上可曾见过陌生人影？”
吴厚顿道：“倒是见到了一队大兵返回兵营。”
董彪再点了下头，换了个话题道：“无影前辈虽未能助我安良堂得到那枚玉玺，但大仁大义，安良堂永记铭心，若今后无影前辈有用得着我安良堂的时候，全美利坚各安良堂分堂口，报我董彪名号，要钱出钱，要人出人，绝无二话。”
吴厚顿再次抱拳，道：“吴某多谢董二当家抬爱，老夫为那玉玺而来，却非为了钱财，之所以狮子开口，不过是想试探你安良堂决心。好了，此事已然了结，你我各不相欠。若是说老夫仍有愧疚，却是因为罗家小哥。五年前，老夫迫于无奈，以卑劣手段骗了你的留学证件，不过是为了引起鬼兄的注意。待我再想将那证件归还于你的时候，却又突遭变故。不过今日看你已然成材，老夫也是颇为欣慰。”
罗猎回应了一个笑脸，道：“前辈不必愧疚，这样也挺好，至少不会有读书那般枯燥，还练了一副好身板。”
董彪跟着笑道：“就是，若是进了那洋学堂，还得留条牛尾巴在后脑勺上，哪有现在这么帅气？更别说认识艾莉丝了，对不？”
吴厚顿道：“多谢罗家小哥大度包容，若无它事，老夫告辞了！”
董彪罗猎不便挽留，只得躬身相送。
“吃饱了没？”待吴厚顿身影消失后，董彪问道。
罗猎一口气吃了两个汉堡，已经有些撑的慌，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回道：“早知道就不吃那根海带了，要不然，还能再吃半个。”
董彪将剩下的一个汉堡揣在了怀中，道：“那咱们也走吧！”罗猎却突现惊慌神色，只是一瞬，那惊慌又变成了失落，董彪见状，关切问道：“咋了？跟突然丢了魂似的？”
罗猎叹了口气，很是伤心道：“我的飞刀，还有刀套，全都落在救生艇上了。”
董彪蔑笑道：“我当是多大事呢，不就是几把破飞刀吗？等回去了，彪哥给你定制一套更牛逼的。”
罗猎撇嘴道：“你知道什么呀？那飞刀是师父送给我的。”
董彪撇嘴扬眉，道：“那又怎么样？那救生艇都翻个逑了，难不成你还要下海去捞？”
罗猎没接话，回应了重重的一声叹息。
暴风雨似乎歇够了，又来了精神，虽然没恢复了鼎盛时的气势，却也是狂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暴雨淋得人睁不开双眼。
董彪罗猎跋涉在海岸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渐渐远离了大海。
风雨始终不愿停歇，而天色却逐渐暗淡，估摸着也不过是傍晚五六点钟的样子，但天色黑暗的却像是已经进入了深夜。茫然间也不知道到了哪儿，一路上甚至没寻得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兄弟二人只能闷头继续前行。风雨中跋涉已是艰难，黑暗中前行更是消耗体力，便在董彪罗猎筋疲力尽之时，终于看到前方的点点灯火。
灯火处显然是个小镇。既然是个小镇，那一定就有吃饭和睡觉的地方，董彪罗猎一时兴奋，全然忘记了自己乃是身无分文之人。
打起精神再坚持了十分钟，兄弟二人终于来到了这个不知其名的镇子，和美利坚大多数小镇一样，这个不知其名的小镇也仅有一条主街道。这条街道并不长，五百步足以走上一个来回，或许是因为暴风雨的缘故，整条街道上，只有一家酒吧在开门营业。“嗨，伙计，先来两杯威士忌。”进到酒吧，董彪径直来到吧台，要了两杯烈酒之后，又问道：“你们有吃的没有？我和我兄弟已经有半天的时间没吃过东西了。”
站在吧台内的酒保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牛仔，身材高大威猛，脸上神情冷酷严肃。老牛仔从吧台下拿出了两只酒杯，又从身后酒柜中拎过来一瓶威士忌，一边倒酒，一边应道：“一杯十美分，两杯二十美分，吃的东西在那边，不过每个人需要多付二十美分。先结账，再享用。”倒完了酒，那位上了岁数的酒保向董彪伸出了手来。
董彪罗猎这才意识到了身无分文的窘境。
“彪哥，还是算了吧，咱们没钱。”一旁的罗猎小声劝说着董彪。
董彪拍了拍罗猎的胳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跟酒保商量道：“我们身无分文，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让我们享用这些酒水和食物，等我们回到金山后，我会给你邮寄来十倍的费用。”
那上了岁数的老酒保使了个眼色，角落中一帮客人立刻站起了两位，将酒吧的大门锁上了，并亮出了两把短刃。那老酒保更是过分，直接从吧台下面拿出了一把老掉牙的火枪，对向了董彪：“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不是好人！好吧，我可以装作没看出来，但你们想在我罗伯特的地盘上吃霸王餐或是还有其他什么想法，却是万万不能。”
董彪顺从地举起了双手，淡淡一笑，回应道：“你叫罗伯特是吗？我很困惑，罗伯特，你是如何看出我们不是好人的呢？难道我的额头上写了坏人两个字？”
酒保罗伯特冷笑道：“据我所知，海岸警备队并没有招募黄种人的计划，你们身上穿着的海岸警备队的制服，不是偷来的便是抢来的！”
董彪心平气静道：“是这样，我们遇上了海难，是海岸警备队的人救了我们，给了我们这身衣服。”
罗伯特用枪口点着董彪，嗤笑道：“奸猾的黄种人，你们抢走了我们的工作，还要用谎言来欺骗我们……好吧，就算是海岸警备队救了你们，但他们也不可能把制服送给你们的，伙计们，你们说，对这种满口谎言狗屎一般的黄种人该怎么处理呢？”
吧台一侧，立刻站起了两个牛仔，其中一个拎起了一只空酒瓶，而另一个则掏出了一把卡簧短刀。这二位甩着漫不经心的步伐，写满了一脸的不屑和鄙视，向董彪罗猎二人逼了过来。董彪先是一声苦笑，却突然出手，抓起吧台上的一杯威士忌连酒带杯掷向了罗伯特的面门，趁着罗布特下意识躲闪的空档，翻身跃过吧台，一把攥住了罗伯特握枪的手腕，一拧再一拉，便将火枪夺下。“住手！谁要是动一下，我就毙了这个老东西！”董彪左臂卡住了罗伯特的脖子，右手握枪，抵在了罗伯特的太阳穴上。
逼上来的那两个牛仔登时愣住，但仅仅是一瞬，便爆出一声嚎叫，分左右两侧，向罗猎扑了过来。罗猎单手搭在吧台上，双脚发力，噌的一下跃上了吧台，顺势一脚飞出，踢在了那拎酒瓶的牛仔的面门上，身子半旋回来，再拎起吧台上的那半瓶威士忌，砸在了另一牛仔的脑门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得到了吧台后控制着罗伯特的董彪的一声喝彩。
同时，也彻底激怒了酒吧中其他的牛仔。
连同刚才去锁门的两个，总计六七名牛仔手持各种冷兵器，向吧台这边逼了过来。
冒着风雨跋涉了数个小时的董彪不想打斗，更不想杀人，于是，只能对着屋顶鸣枪示警，可是，扳机扣下，那火枪只是吧嗒一声空响，并无子弹射出。
“窝靠！”董彪低吼一声，以枪把重重地击在了罗伯特的太阳穴上，然后将那把老掉牙打不响的火枪当做了暗器砸了出去，同时跃出吧台，迎向了那帮牛仔。
彪哥如此，那罗猎自然不肯落后，于是……
待罗猎放倒了第二个牛仔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没有了对手，再看左右，那些个牛仔早已是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只有哀嚎的本事却无翻身爬起的能力。
“彪哥，你够狠的啊！”罗猎一共干翻了四个牛仔，先前的两个爬起来之后又被董彪干趴下了，而随后干翻的两个牛仔却能从地上爬起身来。可是，过了董彪的手而倒在地上的，却没一个能从地上爬起来的。
“都他妈给老子趴在地上不许动弹，否则就别怪老子大开杀戒！”董彪没搭理罗猎，而是冲着躺满了酒吧空地的那帮牛仔吼了一声，然后回到了吧台后面，自己取了两只酒杯，随便开了瓶酒，倒了两杯，自己先干了。“罗伯特，是你挑起事端的，现在我的手受伤了，你必须赔偿我医疗费！”董彪一把拎起了仍旧瘫在地上的罗布特，再以两巴掌将其扇醒，提出了极为过分的要求。
罗伯特看到了酒吧中的惨状，立刻颤抖起来，哆里哆嗦地指了下吧台一侧的抽屉，颤声道：“钱都在那儿，你随便拿。”
拿了钱，董彪还不肯算完，拉着罗猎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吩咐被罗猎干翻却能爬起身来的那俩牛仔端来了酒吧为客人准备的各种小吃，边喝边吃，好不惬意。“彪哥跟你说呀，这洋人啊，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贱种，你跟他讲道理根本没用，就得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尊重你。”
罗猎不愿喝酒，只是陪着董彪吃些东西，一只炸鸡腿啃完，抹着嘴巴回道：“可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讲究呢？”
董彪一口闷掉了半杯白兰地，捏起了拳头晃了晃，笑道：“对洋人来说，讲不讲究要看这个，你的拳头比他硬，那你就是讲究的，你的拳头硬不过他，那么不管你怎么做，都是不讲究。”
罗猎捏了块甜点放进了口中，并道：“也不能那么绝对吧？我看，洋人中也有不少好人，比如……”
董彪抢道：“比如艾莉丝，又比如西蒙，再比如席琳娜，对么？你小子分明是跟我呛茬嘛！”
罗猎耸了下肩，回道：“我想说的是小安德森先生，环球大马戏团的老板，我们在一块共事了五年，从来没见过他欺压员工。”
“那是个例好吧？我的少爷，吃你的吧！”董彪已然看出这罗猎存心是想跟他斗嘴，干脆挂起了免战牌来。
罗猎嘿嘿笑了两声，放过了董彪。
董彪酒量还真够牛逼的，东西倒是没吃多少，但一大瓶白兰地却被他喝了个精光。若是换了罗猎这么喝，早就醉的一塌糊涂了，但董彪却没几分醉意，稳稳当当去了吧台又拿了一瓶酒拎在了手上，“走咯！此地不宜久留，咱兄弟俩还得是风雨兼程啊。”
一脚踹开了酒吧的大门，董彪再向那帮牛仔瞪眼恐吓了一番，出门后，董彪立刻拉上罗猎，几乎是一溜小跑地离开了这座小镇。
“彪哥，咱们干嘛要走啊？在那酒吧里睡一觉不好么？”刚吃饱就小跑了这么远，不单是罗猎有些不舒服，那董彪也颇有些受不了。
董彪放满了速度，揉着肚子，道：“那帮牛仔吃了亏，能善罢甘休么？在那儿睡觉，亏你也能想的出来！”
罗猎撇嘴道：“那也不至于落荒而逃呀！”
董彪叹道：“像这种小镇，难保谁家不备下一两支枪，他们刚才只是因为轻敌才吃了大亏，在酒吧里有咱们看着自然不敢造次，但咱们这一走，人家要是拿到了枪追了出来，怎么办？江湖险恶啊，小子，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掉以轻心，要对你的任何一个对手充满敬畏，这样你才能活得久一些，不至于因为大意而丢了性命。”
罗猎这一次没再跟董彪斗嘴，而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第1007章 任重道远
继续向前走了不远，出现了一条横着的公路，从海滩上来，董彪罗猎一直是沿着垂直于海岸的方向往前走的，那么，这条横在面前的公路势必平行于海岸。这就给了罗猎一个问题，上了公路，该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罗猎无法判定出自己所处的方位，只能将问题抛给了董彪。“别，少爷，我也迷糊着呢！”董彪似笑非笑，脸上尽显幸灾乐祸的神态，道：“我只知道，咱们要是漂到了金山的北边了，就应该往右转，但要是漂在了南边，就应该往左转。”
罗猎气道：“废话！我问你的就是咱们是在南边还是北边。”
董彪翻着白眼呵呵笑道：“我还知道，这夏天海上的暴风雨一般都是从南边来的。”
罗猎顺着董彪的提示，努力思考，可想了好一会，却仍旧无法确认。“刚才在酒吧的时候就该问一问。”
董彪冷哼道：“就算问出来了，有个屁用啊？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走回去？”
罗猎反诘道：“不走回去还能怎样？这半夜三更的，想拦个车都看不见辆车影子。”
董彪亮出了那瓶酒来，道：“要不，你帮彪哥拎着这瓶酒，彪哥帮你想想办法？”
罗猎登时醒悟过来，这一定是董彪又犯了顽劣之心故意在逗自己玩。于是，将计就计接过了酒瓶，道：“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空了手的董彪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道：“既不往左也不往右，咱们要穿过这条马路，继续向东前进。”
“继续向东？”罗猎疑问了片刻，随即便想明白了，不由笑道：“还是彪哥聪明。”
董彪颇为得意道：“怎么样？又学到一招了吧？帮彪哥拿酒不亏吧！”
罗猎默不作声，将酒瓶放在了地上，然后拔腿就走，径直穿过了那条公路。傻了眼的董彪赶紧拿起那瓶酒，追了上去，并嚷道：“你小子跟彪哥耍赖皮是不？”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一声火车的汽笛声。
夜间公路上少有汽车经过，但铁路上却不缺火车奔驰，爬上了火车，即便走错了方向，那也不过是多浪费点时间，总比在公路上冒着风雨消耗体力强得多。事实上，董彪并没有迷失方位，刚才听到一声汽笛的那一列火车明明来得及赶上，可董彪却故意放弃了，在路基旁喝着酒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另一列反方向的火车，董彪这才丢了酒瓶子，带着罗猎爬了上去。
虽然只是一列拉煤的货车，但董彪在车厢顶部扒拉个窝，兄弟二人蜷缩在这个煤窝中，虽然挡不住雨，却可以遮住了风。“怎么样？小子，在这儿睡一觉，不是要比在酒吧里舒服多踏实多了么？”
身下的煤炭软软的，又穿着雨衣并不怕雨水，而且完全遮住了风，睡起觉来确实不错。罗猎不由地向董彪竖起了大拇指：“彪哥牛逼！”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罗猎四下张望了一番，却仍旧不知道到了哪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一旁董彪便懒洋洋道：“别看了，咱们坐过站了。”
罗猎一怔，随即笑开了，道：“彪哥，又在骗我玩是不？既然坐过站了，那我问你，干嘛还不下车？”
董彪悻悻然回道：“奶奶个熊，老子居然也睡过了头，就比你小子早醒了五分钟。”
罗猎看着董彪的表情并不像在骗人逗人，再一想，睡过了头也是合情合理，自打前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睡踏实过，而且体力消耗又如此巨大，疲惫之躯，理所当然需要睡眠来恢复。“那咱们还愣着干嘛？跳车呗！”
董彪摇了摇头，拍了拍口袋，道：“咱有钱，干嘛还要跟自己过不去？等到了前面一站，咱们在下车，吃点好吃的，再买两张卧铺票回来就是。”说罢，董彪从口袋里掏出了在酒吧中抢来的一大把美元。“窝靠，老子以为还不少呢，没想到全是小票，不过也够了哈！”
前方到站是一个叫帕索的城市，说是城市，其实也就是一个规模较大的镇子，和金山根本无法相比。这种小城市鲜有华人聚居，也就只能断了吃上一顿中餐的念想，只能是买了两个汉堡勉强打发了肚皮，再各自买了一身便装换上了，回到车站，踏上了驶往金山的火车。
这么一折腾，等回到金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在车站叫了辆车回到了堂口，还没下车，罗猎便看到了在大门口林荫道上来回徘徊的艾莉丝。“诺力！”艾莉丝同样看到了刚下了车的罗猎，爆发出一声欢呼，然后便向罗猎这边飞奔而来：“诺力，这些天你都去了哪儿了？”
艾莉丝飞奔过来，跃到了罗猎的身上。罗猎展开双臂，抱住了艾莉丝，顺势在艾莉丝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艾莉丝不满足，直接将嘴唇压在了罗猎的嘴唇上。
一旁的董彪看不下去了，用中文嘟囔道：“差不多就行了啊，咱堂口可有一多半弟兄都是光棍哦，别太招人嫉妒了啊。”
艾莉丝揽着罗猎的脖子不肯下来，歪着头同样用中文向董彪问道：“彪哥，什么是光棍呢？”
董彪笑道：“光棍的意思啊，就是单身汉。”
艾莉丝又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呢？”
董彪有些噎得慌，干脆回了句：“他们有病！”
艾莉丝夸张地瞪大了双眼，道：“那他们为什么不去看医生呢？”
董彪简直就要疯了，干脆闭上了嘴巴，径直向堂口走去。
身后传来了罗猎和艾莉丝的笑声。“彪哥，我跟艾莉丝去西蒙那边了哦！”
董彪头也不转一下，只是将手伸到了屁股后面，摆了摆，示意说，你爱去哪去哪。
“诺力，你还没告诉我，这几天你和彪哥都去了哪儿呢？”牵住了罗猎的手，艾莉丝显得格外开心，连走路的方式都变成了蹦蹦跳跳。
罗猎不想让艾莉丝为他担忧，自然不肯说出真相，只能编了个谎言，道：“堂口有笔生意出了点意外，彪哥着急要去处理，所以我们就连夜出发了。没来及给你打招呼，堂口上也没有别的兄弟知道，艾莉丝，你一定是着急了，对吗？”
艾莉丝点头应道：“我当然着急，但比我更着急的却是西蒙。”
罗猎疑道：“西蒙？他着急什么？”
艾莉丝神秘一笑，道：“等会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罗猎见到了西蒙神父。“诺力，我的朋友，你怎么看上去有些疲惫呢？”西蒙神父热情地拥抱了罗猎，接着道：“你先坐一会，我马上就好。”
艾莉丝先向西蒙神父解释道：“诺力跟彪哥去处理生意上的意外了，才回来，旅途劳顿，当然会有些疲惫。”接着又向罗猎解释道：“西蒙这两天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回来呢。”
罗猎来到了厨房门口，斜倚在门框上，问道：“西蒙，艾莉丝说你着急见我，是吗？”
西蒙神父一边炒菜一边应道：“是的，诺力，西蒙需要得到你的帮助，非常迫切！”
看着艾莉丝的笑容，在感觉到西蒙神父轻松的语气，罗猎便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是关于席琳娜的事情，对么？”
西蒙神父转头看了罗猎一眼，饱含笑容道：“是的，诺力，你真聪明，一猜就对。”
艾莉丝憋不住了，爆料道：“诺力，你知道吗？席琳娜她松口了，答应等她有时间的时候可以跟西蒙谈一谈。”
罗猎耸肩笑道：“那就是约会喽！西蒙，恭喜你啊！这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西蒙神父炒好了第一道菜，端了出来，放在了餐桌上，又折回厨房，端出一口蒸锅，锅盖上倒放着三只白瓷碗。“诺力，我煮了你最爱吃的大米粥，你和艾莉丝先吃吧，我在烧一道红烧肉就好了，很快的。”
不多一会儿，西蒙神父便端出了一盆艾莉丝最爱吃的红烧肉，另外还有一道卤牛肉。
“西蒙，你现在真是可以啊，都比得上堂口的大厨了。”罗猎夹了块红烧肉品尝了，果真做到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境界。“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能把肉烧的这么透呢？”
西蒙神父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这道红烧肉其实昨晚上就烧好了，你不在，艾莉丝不肯留下来吃饭，所以，我就留到了今天。”
几天没吃好的罗猎吃到了顺口的菜饭，心情顿时好得要上天，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大包大揽道：“西蒙，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只要我能做得到，就一定倾尽全力地帮助你。”
西蒙神父放下了筷子，深吸了口气，道：“席琳娜对艾莉丝被绑架的原因始终有所疑问，我想，我想请你事先给席琳娜澄清一下。”
艾莉丝跟着补充道：“我跟席琳娜说的那么明白了，但她还是怀疑那三个坏人可能受了黑手党的唆使。”
罗猎道：“席琳娜真的是想多了，没关系，我可以证明那三人跟马菲亚没有丝毫关系，事实上，是我在国王搏击俱乐部中教训了他们一顿，他们因而怀恨在心，一时无法将怒火发泄到我身上，刚好遇上了艾莉丝，于是边对艾莉丝下了手。这件事，俱乐部的老宾尼是可以作证的。”
西蒙神父欣慰道：“那就好，谢谢你，诺力。”
罗猎不禁皱起了眉头，倒吸了一小口气，道：“西蒙，你不会就因为这点小事而着急见到我吧。”
不等西蒙神父回应，艾莉丝却先咯咯咯笑了起来，并抢道：“当然不是，诺力，西蒙他可是打算对席琳娜放大招的哦！”
西蒙神父局促道：“也不是什么大招，我只是想能不能复原一下我第一次见到席琳娜时候的场景。”
罗猎不禁一怔，随即由衷赞道：“西蒙，你还敢说这不是大招？天哪，我敢打赌，席琳娜一定会被感动到的。西蒙，我完全支持你。对了，你为此事找我，是不是经济上有些紧张？没关系，我明天就去找彪哥，要多少钱才够呢？”
西蒙神父道：“不，不，诺力，不是钱的问题，我做了十年的神父，多少也有些积蓄，现在又有了新的工作，经济上不存在问题。但是，我跟席琳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有戏剧性，那一天，有三个小流氓在纠缠她，刚好被我遇上了……”
罗猎抢道：“于是，你就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是么？”
西蒙神父点了点头并掀开了上衣，指着腹部一侧的一道疤痕，道：“很不幸，我虽然赶跑了那三个流氓，但这儿也被划了一刀，席琳娜刚好是就近一家医院的实习护士，她将我送去了她实习的那家医院……”回忆起往事的西蒙神父，脸上满满的全都是幸福：“你知道吗，当我看到身着护士服的席琳娜的时候，我的心顿时被融化了，她一定是上帝送到我面前的天使，我疯了一般的爱上了她……”
罗猎点头应道：“我想，你当时确实是疯了，不然，也不会胆大包天地背叛了马菲亚。”
西蒙神父道：“我当时只想着若是能和席琳娜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艾莉丝好奇问道：“可是，你当时受了伤，又是如何追求到席琳娜的呢？”
西蒙神父登时洋溢出幸福并骄傲的神色来，道：“我要是说席琳娜同时也爱上了我，你们会相信吗？”
艾莉丝嚷道：“怎么可能！一定是你死缠烂打才追上席琳娜的。”
罗猎却是一脸严肃，道：“我相信，我完全相信，因为艾莉丝便是席琳娜的复制版，她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就一定不会放过。”
艾莉丝咯咯咯笑开了，扑到了罗猎怀中，双手掐住了罗猎的脖子，道：“不准将我们的秘密说出去，不然我会杀人灭口的。”
待这对年轻人闹过了之后，西蒙神父接着道：“我的伤口痊愈后，我和席琳娜便坠入了爱河。我不敢告诉席琳娜我是一名马菲亚，我向她谎报了我的家乡，我说我来自于意大利的维也纳，可是，除了西西里之外，我并没有去过意大利的其他地方。好在席琳娜也没去过意大利，对意大利知之甚少，所以，我侥幸地保住了我的谎言。一个月后，我被马菲亚派去执行任务，但我舍不得离开席琳娜，刚好她的实习也结束了，我便跟她商量，一块来到了洛杉矶。”
艾莉丝道：“在洛杉矶，席琳娜生下了我，是吗？”
西蒙神父道：“是的，我的小天使。但你出生的时候，我和席琳娜已经在洛杉矶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值得回忆的一年。我们没多少钱，租借的房子比这儿还要小，但我们生活的非常幸福，我们没有发生过一次争执，席琳娜她总是让着我，她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罗猎禁不住叹道：“是的，西蒙，席琳娜确实是一个非常能够善解人意的好人，而她的这个优点，也完全遗传给了艾莉丝。”
艾莉丝靠在罗猎的肩上，给了罗猎一个甜美的微笑，道：“谢谢你，诺力，谢谢你如此赞美我。”
西蒙神父慈祥地看着罗猎和艾莉丝，继续回忆道：“那时候，我没有多少文化，能找到的工作只有出苦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我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艾莉丝插话道：“席琳娜是一名护士，她为什么不出去找一份工作呢？”
罗猎伸出手指来，刮了下艾莉丝的鼻子，道：“小傻瓜，席琳娜的肚子里有了你，西蒙怎么舍得让她出去工作呢？”
西蒙感慨道：“是啊，别说她当时怀着孕，即便没怀孕，我也舍不得让她去工作。不过，等我们熟悉了洛杉矶后，我便可以同时打三份工，那时候，我们的经济情况明显有了好转，我们换了新房子，一套有两居室而且还带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的大房子，为的就是等着我的小天使的降临。”
艾莉丝撇嘴道：“可惜，我那时候太小了，一点记忆都没能留下来。”
西蒙神父叹道：“是啊，席琳娜带着你离开洛杉矶的时候，你才三周岁，当然是记不住任何事情的。”
罗猎道：“我想，席琳娜对那段时光也一定是拥有着美好的回忆，不然的话，一晃眼十五年都过去了，她却仍旧独身一人，道理上说不过去啊！”
西蒙神父道：“所以，我想借着席琳娜答应与我见面谈一谈的机会，重现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罗猎道：“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艾莉丝还给了罗猎一个刮鼻子，并咯咯笑道：“诺力，你真笨，西蒙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想让你扮演那三个小流氓。”
西蒙神父不好意思笑道：“诺力，我知道这个要求难为你了，可在金山，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只能找你来帮忙。”
罗猎拍着胸脯道：“多大点的事呀？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安良堂有的是兄弟，别说扮演三个小流氓，就算是三十个也不在话下。”
西蒙神父开心道：“那个划我一刀的人一定要由你来亲自扮演，别的人，我担心他演不好会穿帮的。”
跟董彪通过长途电话后，曹滨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中，终于理清了整个事件的纹理脉络，并和赵大明商定了详细的计划。赵大明会制造出一场车祸来，而曹滨则会在这场车祸中身受重伤，从而躲过对方的监视，连夜赶回金山。而董彪只需要按照曹滨指示以及曹滨提供的关系，查明那艘运送烟土的货船，并让海关警署的尼尔森配合港口方面将那艘货船拖上个五六天，那么，等他回来后，就有办法将这帮人一网打尽，不单能得到玉玺，还可以为顾浩然报了仇。
可是，当曹滨再以电报的方式联系董彪的时候，却迟迟不见回音。
那个节骨眼上，董彪已然带着罗猎跟随吴厚顿一块去到了火车站。
曹滨无可奈何，只得放弃了整个计划，于次日乘坐火车返回了金山。待曹滨回到堂口的时候，已经是董彪炸船后的第六天了。
听完了董彪的汇报，曹滨长叹了一声，道：“你啊，都四十岁的人了，怎么就沉不住气呢？咱们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将那艘货船拖在港口中不让出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董彪很是愧疚道：“我回来后，看到你又发来电报要跟我通长途电话，我就知道做错了。”
曹滨道：“这也不能全怪你，换了我，遇到了无影这种人物，也会迫不及待地想试试他的身手。待你们顺利得手，回来后又验出是个赝品，脑子自然会发热。再加上你这种动不动就要搏命的个性，连夜带炸药摸上船去也实属正常。”
董彪道：“都怪我太冲动了，不然的话，那枚玉玺说不准已经到手了。”
曹滨起身，从旅行包中拿出了两条烟来，递给了董彪，并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烟是新出的，咱们这边还没有的卖，你拿去尝尝。”
董彪接下了香烟，问道：“顾先生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曹滨叹道：“医生说他的大脑应该没多大问题，但身上各脏器受到的损伤可是不小，就算痊愈了，那身体也比不上以前了。”
正说着，罗猎敲门进来，见到曹滨，欢喜道：“我刚在大门口听说滨哥回来了，就赶紧上楼，滨哥您还真回来了！”
见到罗猎，那曹滨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温暖和慈祥，他招呼罗猎坐到了自己身旁，关切道：“跟彪哥干了这趟拼命的活，感觉如何？怕过吗？”
罗猎萌笑道：“紧张倒是有，但真没怕过。”
曹滨点了点头，又道：“听说你师父送给你的飞刀被弄丢了？”
罗猎登时流露出伤心神色，黯然点头道：“在海上的时候遇上了暴风雨，当时挺危险的，结果就把飞刀给忘记在救生艇上了。”
曹滨伸出手来，拍了下罗猎的脑袋，道：“在这儿等着，滨哥有件礼物要送给你。”说罢，曹滨起身走出了书房。
罗猎看了眼董彪，发觉董彪神色有些不对，禁不住问道：“彪哥，你怎么了？滨哥训你了？”
董彪长叹一声，道：“做错了事挨个训，那还不是常有的事？”
罗猎道：“是因为炸船的事情吗？”
董彪故作玄虚，重叹一声，黯然摇头。
刚好这时曹滨回来了。
罗猎立刻质问曹滨道：“滨哥，彪哥他做错什么了要让你训他？”
曹滨不禁一怔，疑道：“我训他了吗？”再转头过来，对着董彪道：“阿彪，你跟罗猎说了什么了？”
董彪大笑起来，笑够了，才道：“滨哥，好久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了吧？罗猎这小子，还真像你年轻的那会，我还记得，当初你对总舵主也是这般没规没矩。”
罗猎嚷道：“好啊，彪哥，你坑我是吧？我还打算陪你喝酒呢，没想到你这么不仗义，拉倒！”
曹滨哼了一声，稍显不快道：“别闹了！你俩相差了二十几岁，也能胡闹到一块去？”待那二人安静了下来，曹滨刚拎来的一只帆布包递给了罗猎，“打开看看吧！”
“飞刀！？”罗猎打开了帆布包，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迫不及待地将包中物品掏了出来。“好精美的刀套！好锋利的飞刀！滨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曹滨点头应道：“八年前我结识了你师父老鬼，知道他有一手飞刀绝技，当时对他又有所求，于是便找人打造了这套飞刀。可你师父却不愿意收下，说他已经金盆洗手了，再也不会用到飞刀。所以啊，这套刀也就留了下来。今天滨哥便将这套飞刀转送给你，你不会跟你师父一样也拒绝滨哥吧？”
罗猎喜道：“当然不会！”
董彪拆开了曹滨给他的香烟，叼上了一支，点上了火，只抽了一口便赞道：“嗯，这烟好抽，醇香又有劲道，好烟！”转而再向曹滨问道：“滨哥，这烟不便宜吧？”
曹滨淡淡一笑，回道：“也不算贵，比起我抽的雪茄来便宜多了。”
罗猎爱不释手地摆弄着他的飞刀，同时嘟囔了一句：“那烟也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抽的？还不如跟滨哥学抽雪茄呢，至少闻起来香的很。”
董彪斜来一眼，冷哼道：“你小子简直就是条白眼狼，彪哥对你那么好，你还这么怼彪哥？”
罗猎嘿嘿笑道：“谁让你没送我飞刀呢？”
曹滨不禁嗔怒，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一个老不正经，一个小没规矩，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罗猎背着曹滨向董彪吐了下舌头，扮了个鬼脸。
董彪收起了笑来，装作十分严肃的样子，问道：“罗猎，这几天总是不见你人影，都忙些什么事务了？”
这显然是董彪在继续胡闹，但罗猎看到曹滨的神情颇为严肃，似乎也想了解一下自己的近况，于是便规规矩矩地汇报了西蒙神父找他帮忙的事情。
董彪乐了，道：“没看出来哦，这个西蒙还挺会浪漫的。”
曹滨道：“席琳娜是个好人，这些年来，咱们安良堂兄弟受个伤生个病的，总是能得到她的细心照料，说起来对咱们安良堂也算是有恩。罗猎若是能帮助他们一家破镜重圆的话，也算是功德一件。说起这件事，到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来，我答应过罗猎的二师兄和四师姐，要为他们操办婚礼的，结果却被老顾的事情给耽误了。这样吧，咱们也不用迷信挑日子了，今天是七月初八，那就四天后吧，七月十二，这日子也算不错，我把他们二人的婚礼给操办了。”
罗猎喜道：“好嘞！我这就去告诉二师兄四师姐去。”
董彪一把拦住了正要起身向外走去的罗猎，道：“等会我跟你一块去。”
罗猎疑道：“你去干嘛呀？”
董彪气道：“总该跟新郎新娘还有你大师兄一块商量一下这婚礼该怎么办吧？你总不至于让滨哥来操心这些琐碎事情吧？”
罗猎回怼道：“你又没结过婚，你怎么懂得操办婚礼呢？”
董彪被气得要跳了起来，大声吼道：“你小子怎么说话的？老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是不？再敢这么怼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小子给扔楼下去？”
罗猎嘿嘿笑道：“信！彪哥的话我怎能不信呢？可这儿只是二楼，扔楼下去也摔不死我，对不？”
董彪还要继续发飙，却被曹滨的一声叹息给拦住了，“阿彪，你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啊？”曹滨颇为无奈，掏出了一根雪茄叼在了嘴上，却没找到火柴。
董彪连忙从口袋中摸出火柴来，为曹滨点上了火，讪笑道：“滨哥，我阿彪可不是这小子的长辈，都在大字一辈上，我最多只能算是他长兄。”
曹滨平淡回应了四个字：“长兄如父！”
董彪瞪了眼罗猎，转而再对曹滨道：“好吧，阿彪听滨哥的，以后一定会有个长辈的样子。”
曹滨点了点头，神色也舒展开来。董彪和罗猎对了下眼神，就要准备出去，这时，曹滨又道：“这两天给他们操办婚礼的同时，你们俩也帮我思考一个问题。总堂主要求咱们各个分堂口都兴办一些实业，等到孙先生的事业成功了，咱们也能为实业兴国做点贡献，你们好好想想，咱们堂口适合做点怎样的实业呢？”
罗猎不假思索，兴奋道：“这个问题我想很久了，滨哥，咱们开办一个玻璃厂，专门给汽车做挡风玻璃。”
早期的汽车全都是敞篷的，前后左右均无遮挡，最多在头顶上装个顶棚遮挡阳光或是雨水。近两年来，汽车在设计上有了较大的变化，半封闭的汽车设计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若是能生产出合适的玻璃制品，帮助汽车厂商完成全封闭的汽车设计，那么其市场前景一定非常广阔。而且，国内的玻璃制作水平相当低下，很多洋人建筑不得以只能从本国花重金运来各种玻璃来满足需求。
曹滨禁不住露出了笑容来，并道：“这个主意相当不错，滨哥记下了。不过，做玻璃厂的技术要求相当之高，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曹滨感恩于老鬼，并将这份情感释放到了他的徒弟身上，将汪涛和甘莲的一场婚礼操办的相当体面。艾莉丝自然不会缺席了这种场合，西蒙神父也应邀参加了婚礼。十年神父生涯，西蒙为无数对年轻人主持了婚礼，却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中式婚礼，从头到尾都处在好奇的兴奋中。颇为遗憾的是席琳娜并未露面，虽然她也愉快地接受了罗猎的邀请，并为一对新人送上了精美的礼物，但婚礼当天，却以有危重病人为由留在了诊所。
席琳娜的缺席让艾莉丝很不愉快，她几次要去诊所去验证席琳娜是否真的有危重病人，但都被罗猎拦住了。“艾莉丝，你不能去。我想，席琳娜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在这种场合下与西蒙见面的准备才会找理由推脱的。你若是揭穿了她，她只会增加心理负担，那么，她答应的跟西蒙见面谈谈的计划就可能被推迟。”
艾莉丝委屈道：“可是，她不该欺骗我呀。”
罗猎笑道：“这怎么能叫欺骗呢？这是善意的谎言，席琳娜只是不想让大家感到难堪。”
对艾莉丝来说，罗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道理的。因而，她接受了罗猎的解释，重新变得开心起来。“诺力，你看四师姐，她今天好漂亮好幸福哦！”
罗猎看了眼一脸羡慕神态的艾莉丝，笑道：“等你结婚的时候，也让滨哥操办一场这样的婚礼好不好？”
艾莉丝认真地想了下，道：“我们能不能举办两场婚礼呢？一场在教堂，我穿上美丽的婚纱，你穿着笔挺的礼服，我们在神父的见证下向上帝起誓，此生此世，永不分离。然后，再按照你们中华的规矩，你要用轿子来接我，还要……”艾莉丝掰着手指头对照着眼前的这场婚礼，向罗猎提出了一项又一项的要求。
罗猎只是笑却不语。
艾莉丝扑簌着一双大眼，盯着罗猎，歪头问道：“诺力，你怎么不答应我呢？是怕花钱吗？”
罗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是啊，那得花多少钱啊？不如学大师兄大师嫂，跟师父磕三个头并敬杯茶，再请大伙吃顿饭，这婚礼就算完成了，多好，又省钱又省事。”
艾莉丝瞪圆了双眼，咬牙切齿道：“诺力，你这只可恶的大猫咪，你必须立刻改口，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就不嫁给你了！”
罗猎一脸坏笑，并伸出手指夹住了艾莉丝的鼻子，道：“你会吗？”
艾莉丝并不躲闪，任由罗猎夹住了自己的鼻子，并瓮声瓮气坚强回道：“我当然会！”
罗猎一招无效立刻换招，放弃了艾莉丝的鼻子，改做了挠痒。“天下第一酷刑来喽！”罗猎双手并用，伸向了艾莉丝的两个腋下。
艾莉丝登时笑做了一团，防住了罗猎的左手，却漏掉了罗猎的右手，“我错了，诺力，我缴械投降了，我答应嫁给你，我也不要婚礼了，咯咯咯……”
罗猎突然停下手来，凝视着艾莉丝，道：“不，艾莉丝，你所有的请求我都会答应，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已然让艾莉丝激动不已，她抱住了罗猎，微闭双眸，就要送上自己的一对朱唇。
却在这时，不知趣的董彪突然出现，从背后拍了下罗猎的肩，吩咐道：“怎么在这儿闲着了呢？马上就要开席了，还不准备端菜洗盘子去？”
彭家班不并不属于安良堂，因而，在商量婚礼分工的时候，五师兄六师兄不愿意太过麻烦安良堂的兄弟，便把开席的端菜上菜洗盘子洗碗的活揽了下来。当时罗猎逞能，拍着胸脯说他干这种活一个能顶俩，有他帮助五师兄六师兄，三个人保管能忙得过来。吹过的牛皮当然得兑现，只是苦了艾莉丝，也要跟着罗猎一块端盘子端菜。
忙活到了下午两三点钟，最后一排流水席的客人吃饱喝足相继告辞，罗猎艾莉丝才总算闲歇下来。董彪让大厨新做了一桌菜，招呼帮忙干活的弟兄们坐下来吃饭。曹滨早走了一步，董彪已然成了饭桌上的老大，没有曹滨盯着，成了老大的董彪怎肯放过调侃戏弄罗猎的机会。
“少爷，看你二师兄结婚成家，你就不羡慕吗？”董彪开口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艾莉丝一眼。
罗猎只顾着吃，头也不抬应道：“不羡慕，那……”后半句理应是那有什么好羡慕的一句反问，却被艾莉丝一把给掐断了。“那……那才怪！”亏得罗猎反应神速，这才免遭了艾莉丝的第二下毒手。
董彪呵呵笑道：“那成，赶明天我就跟滨哥说，让他也给你做个主，挑个好日子，把婚事给办了。”
艾莉丝急切道：“那可不行！彪哥，我一定要让西蒙牵着我的手步入婚礼店堂，但现在我还不能认他……”
董彪摆了摆手，道：“怎么就不能认呢？西蒙，西蒙？谁瞧见西蒙去哪了？”
罗猎道：“西蒙早就走了，跟滨哥一块走的。”转而又对艾莉丝耳语道：“你别搭理彪哥，他就是个老不正经的家伙，他在存心斗咱们玩呢。”
艾莉丝咯咯笑道：“可是，我喜欢这样的话题。”
董彪正准备向罗猎发起进一步语言攻击，却见到赵大新晕晕乎乎地拎着一瓶酒走了过来，“彪哥，借这个机会，我赵大新得好好的敬你几杯。”
董彪让身旁兄弟给赵大新让了座，并笑道：“你都喝成这副鸟样了，还敢来挑衅你彪哥？”
赵大新坐了下来，虽然有些晕乎，但基本上还能自控，给董彪斟满了一杯酒，再给自己倒上了，举起杯来，道：“今天我高兴，比以前任何一天都高兴，我二师弟成家了，娶了我四师妹，师父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很开心的。”
董彪不禁一愣，随即以严厉的眼神盯了罗猎一眼。罗猎下意识摊开双手，示意董彪消息并非是他泄露给大师兄的。
“彪哥，你别瞪小七，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滨哥刚才告诉我的，彪哥，我赵大新对不起我师父啊！”赵大新面庞上还留着笑容，但两行热泪已然奔流而下。“要不是我不争气……”
董彪意识到赵大新可能要说漏嘴，于是便一把拍了过去，并喝道：“鬼叔他走的威武，咱们这些晚辈理当敬仰，哭什么哭？来，大伙同干了这杯酒，敬鬼叔！”
赵大新挨了董彪一巴掌，顿时醒悟过来，抹了把眼泪，连忙讪笑着跟着大伙一块举起了酒杯。
董彪干了杯中酒，揽过赵大新的肩，道：“大新啊，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好了，不要总挂在心里，没什么好处。你二师弟虽然成了家，可你还有五师弟六师弟呢！你这个做大师兄的，任重道远啊！”
虽然说的是中文，但艾莉丝听得很明白，于是插话道：“彪哥，还有七师弟你没说呢！”

第1008章 诀别
董彪被逗乐了，大笑起来。
艾莉丝一头雾水，道：“我说错了吗？诺力确实是七师弟啊，而且，他也没有成家。”
就这么一打岔，赵大新却上了酒劲，头一歪，身子一斜，差点摔倒。董彪招呼了俩兄弟，将赵大新扶进屋去睡了。
赵大新整了这么一出，原本并不打算喝酒的罗猎也喝下了一杯，有了第一杯便经不住董彪劝来的第二杯，喝了第二杯还等着了第三杯……一顿饭吃完，罗猎虽不至于喝高，却也是有些晕晕乎乎。
“诺力，你也进屋去睡会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艾莉丝搀扶着罗猎，就要往屋里去。
罗猎甩开了艾莉丝，站直了身子，直勾勾看着艾莉丝，道：“干嘛要我去睡觉？我又没喝醉，不信你看……”罗猎展开双臂，打了个旋腿，落地时也仅仅是晃动了一下。
艾莉丝耸了下肩，微笑道：“那好吧，我先送你回堂口好了。”
罗猎依旧不依，道：“不行，我是男人，要先送你回家。”
艾莉丝拗不过，只得同意。
二人手牵手离开了师兄师姐们所住的院子，院子中绿树成荫，不觉得有多热，但路上却少有阴凉，仲夏的阳光虽然不在那么毒辣，但仍旧能将人晒出一身汗来。“艾莉丝，请我吃个冰棍好么？我在这儿等你。”罗猎看到街对面有卖冰棍的商铺，却懒得多走几步，便跟艾莉丝耍起了赖皮。
艾莉丝含着笑剜了罗猎一眼，然后去了街对面。
罗猎躲在难得的一块树荫下，靠着树干，眯上了双眼。
艾莉丝买了两只冰棒，欢快归来，正想叫上一声，忽然觉察到前方不远处闪出一个人影，那人手中似乎拿着一把弓箭。艾莉丝暗喝一声不好，飞身扑向了罗猎，几乎同时，一声细微的破空声袭来。
罗猎陡然警醒，却已来不及反应，艾莉丝惨叫一声，扑倒在了罗猎怀中。罗猎一把抱住了艾莉丝，身形一转，躲在了树干之后。
那人影一晃而逝，罗猎急忙查看艾莉丝伤情，却见一杆短箭插在了艾莉丝的肩头。
“艾莉丝，你怎么样？”急切之下，罗猎出了一身冷汗，酒意也完全消退。
艾莉丝睁开了双眼，挤出了一丝笑容，道：“诺力，你的冰棒被我……”话未说完，艾莉丝便陷入了昏迷。
罗猎抱起了艾莉丝，朝着席琳娜的诊所狂奔，并一路高喊：“告诉彪哥去诊所！”
也就是几百米的路程，罗猎一路狂奔，不过分把钟便撞开了席琳娜所在诊所的大门。“席琳娜！席琳娜！快救救艾莉丝吧！”从未见到过流泪哭泣的罗猎在呼喊时已然有了哭腔。
席琳娜听到了呼喊，从里屋冲了出来，帮着罗猎将艾莉丝放到了诊疗床上。“天哪，她中箭了！诺力，除了箭伤，艾莉丝还有别的伤么？”
罗猎哽咽道：“没有，就中了这一箭。”
席琳娜稍有安心，道：“箭只是射中了肩，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她之所以昏迷，可能是因为受惊吓所致。”席琳娜嘴上轻松说着，手上却立刻为艾莉丝做了检查，只是测了个脉搏，席琳娜便变了脸色，急忙拿过来血压计，测量后惊呼道：“天哪，艾莉丝她这是怎么啦？”
另一间诊室中出来一名医生，快步来到艾莉丝身旁，翻开了艾莉丝的眼皮，观察了一下后，又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手电筒，对着艾莉丝的双眼照了几下。“不好，病人有中毒迹象，她是不是心率加快而血压却快速下降呢？”
席琳娜惊恐地点了点头。
“席琳娜，立刻为病人建立输液通路。”那医生吩咐完席琳娜后，又向另一名护士下了医嘱：“给病人吸氧并肌注强心针。”
诊所的医生护士听说伤者是席琳娜的女儿，纷纷把手边的事情放下了，投入到对艾莉丝的抢救中来。罗猎帮不上丝毫的忙，只能是立在角落中呆傻着看着这边。
董彪终于赶来了，一进门便看到了角落中的罗猎。“艾莉丝她怎么了？”
看到了董彪，罗猎顿时撑不住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呜咽道：“我被人袭击，艾莉丝为我挡了一箭，那箭上有毒……”
“箭上有毒？”董彪陡然一惊，立刻转身向身后兄弟吼道：“还不回去把车开来？不，直接去把安东尼医生请来，告诉他，这边有人中了印第安毒箭！”
听到印第安毒箭这五个字，罗猎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不住地摇晃着，呢喃着。
董彪蹲了下来，双手搭在了罗猎的肩上，安慰道：“小子，振作点，纽约顾先生中的也是毒箭，不过凶手事先清洗了箭镞上的毒。我想，这两起刺杀应该是一人所为，艾莉丝中的那杆毒箭，说不准箭镞也被凶手清洗过了。”
罗猎悲痛道：“都怪我，我要是不喝酒，就不会发现不了凶手，艾莉丝就不会中箭，都怪我，我要是不让艾莉丝为我去买冰棒，那凶手这一箭就会射在我身上，艾莉丝就不会替我死掉……”
董彪道：“小子，你要坚强起来，相信彪哥，艾莉丝她一定会挺过来的。”
罗猎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看着董彪，呢喃道：“我相信彪哥，艾莉丝她一定不会死，她一定能挺过来。”
这时，主导抢救的那名医生大声问道：“现在心率多少？”
一名护士立刻应道：“一百零八每分钟。”
那医生又问道：“血压多少？”
另一名护士随即应道：“六十，四十毫米汞柱。”
那医生吁了口气，自语道：“上帝保佑，总算稳定下来了。”
董彪听到了，立即激动地摇晃着罗猎的双肩，大声道：“听到了吗？罗猎，医生说艾莉丝的病情稳定下来了。”
罗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冲到了那医生面前，抓住了那医生的双臂，急切问道：“艾莉丝是不是不会死了？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那医生认得罗猎，无奈地摇了下头，道：“诺力，你不能这么激动，听我说，伙计，先松开你的手。”
董彪跟了过来，揽住了罗猎，轻声道：“是的，罗猎，你不能这么激动。”
罗猎尚未失去理智，用力抓住那医生的双臂只是情急之下的无意识行为，此刻听了两个人的劝慰，稍微平静了一些，松开了双手。
那医生道：“我们目前做的只是对症处理，诊所中没有特效解毒药，因而，病人的中毒状态并没有得到缓解。对了，杰克，有没有去请安东尼医生呢？他的经验比较丰富，或许知道能如何解毒。”
董彪道：“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估计还得过一会才能赶到。”
罗猎急道：“为什么不把艾莉丝送去安东尼那边，直接送过去不是能省些时间吗？”
那医生耐心解释道：“艾莉丝现在不能搬动，留在诊所中还能得到对症处理，要是送往安东尼的诊所，恐怕路上会出问题。”
罗猎鼻子一酸，两串泪珠又滚落了下来。
那医生道：“杰克，我已经为艾莉丝做了手术摘除了那支箭，箭伤对她的伤害并不大，但她中毒颇深，能不能救得回来，一是看安东尼医生有没有好的办法，二要看艾莉丝自己，看她能不能挺得住，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董彪点头应道：“谢谢，辛苦你了。对了，我怎么没看到席琳娜呢？”
那医生回道：“席琳娜情绪极不稳定，我不能让她参与抢救，让她去里间休息了。”
被董彪吼了一嗓子的那位兄弟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到了堂口，刚冲进大门，迎面走来了曹滨和西蒙神父。看到自己手下兄弟如此慌张，曹滨不禁皱起了眉头，呵斥道：“如此慌乱，成何体统？”
那兄弟上气不接下气汇报道：“滨哥，艾莉丝她中了毒箭，彪哥让我回来开车去接安东尼医生。”
西蒙神父虽然听不懂那兄弟说的中文，但看其慌张的样子便知道出了大事，言语间又提到了艾莉丝的名字，西蒙神父登时懵了，一把抓住了那兄弟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艾莉丝她怎么了？”
曹滨拍了拍西蒙神父的肩，道：“西蒙神父，请镇定。”转而对那兄弟道：“你去把车开来，我去接安东尼，我开车应该是最快的。”
那兄弟领命而去，曹滨再对西蒙神父道：“艾莉丝中了箭，箭上有毒，正在抢救，我这就去请安东尼医生，你待会让那兄弟带你去看看艾莉丝吧。”
“箭上有毒？”西蒙神父双腿一软，差点瘫倒：“那毒厉害么？艾莉丝会有生命危险吗？”
曹滨道：“我还不知道，西蒙神父，不过看情形不容乐观，不然的话，那兄弟不会如此慌张。”
西蒙神父急切问道：“那艾莉丝现在在哪？”
曹滨轻轻摇了下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猜测，应该是在席琳娜的诊所中吧。”
西蒙神父用力捶着自己的脑袋，悲痛道：“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中箭的不是我呢？”
前来开车的那兄弟很是麻利，头脑也够清楚，自己开过来了一辆车，顺便又叫另一个兄弟开了第二辆车跟在了后面。曹滨跳上车，飞驰而去，那兄弟将西蒙神父拉上了第二辆车。
进到了诊所，西蒙神父没见到艾莉丝在哪，却看到了蹲在门口的董彪以及蜷缩在墙角的罗猎。“杰克，诺力，艾莉丝她怎样了？她在哪儿呢？”
董彪叹了声气，指了指诊所里面一间治疗室。
西蒙神父冲了过去，却发现治疗室的门无法打开。
“西蒙，冷静些，医生护士正在抢救艾莉丝，你进去的话，会影响到他们的。”身后董彪劝说着，声音虽然平稳，但充满了担忧。
就在几分钟前，总算平稳下来的艾莉丝，其生命指征再次出现波动，诊所的医生为了方便抢救，将她推进了医疗设施更加齐全的治疗室。
西蒙神父转过身来，红了眼眶问道：“杰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董彪长叹一声，回道：“有人要刺杀罗猎，是艾莉丝为他挡了一箭。”
西蒙神父怒瞪双眼，极尽全力才压低了声音吼道：“是谁干的？”
董彪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
里面一间诊室中的席琳娜听到了西蒙神父的声音，摇摇晃晃走了出来，哭道：“西蒙，艾莉丝她……中的是印第安毒箭。”
西蒙神父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席琳娜，安慰道：“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女儿平安无事的，席琳娜，你要振作起来，艾莉丝一定会挺过来的。”
席琳娜悲怆道：“印第安毒箭最常用的是幽灵箭毒蛙之毒，这种毒至今还没有特效解毒药。”
董彪上前解释道：“席琳娜，中了印第安毒箭的人往往撑不过五分钟，艾莉丝到现在已经快半小时了，这说明，那支毒箭上的毒液可能被清洗过了，艾莉丝应该有很大机会挺过来的！”
曹滨终于将安东尼医生带到了诊所。
安东尼没有直接进治疗室为艾莉丝诊治，而是先取来了那支毒箭，在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瓶子中摆涮了几下，然后将那只瓶子封上了口，交给了随行而来的一名助手：“以最快的速度拿回去化验，一旦出了结果，立刻回来向我汇报。”
曹滨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兄弟跟着出了诊所。
“病人受伤到现在多长时间了？我要最准确的数字。”安东尼医生一边翻看着治疗记录，一边询问着艾莉丝的基本情况。
诊所的那名医生回答道：“病人送到诊所的时候是四点三十六分，现在是六点一刻，加上病人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准确数字应该是一小时零四十分钟。”
安东尼点了点头，又问道：“病人尿路通畅么？有没有下管导尿？”
诊所医生回道：“利尿药用上后便下了导尿管，到现在为止，输进去了约一千毫升的液体，排出了两百毫升的尿液。”
安东尼不禁皱起了眉头，并随那诊所医生进到了治疗室中。
曹滨拿起了那支箭，只看了一眼便丢回了远处。这支箭的特点如此明显，曹滨只看了一眼便断定和射中顾浩然的那支箭同出一处。
“阿彪，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问你。”曹滨招呼了董彪一声，先一步走出了诊所。
董彪随即跟了出来，道：“滨哥，这支箭是不是跟顾先生中的那支箭一模一样？”
曹滨点了点头，道：“你再将那天夜里在货船上的过程给我细说一遍。”
董彪摸出了烟来，点上了一支，抽着烟，将整个过程描述了一遍。
“这么说，那个叫汉斯的中华人在货船爆炸的时候身上并没有带着弓箭……”曹滨的眉头蹙成了一坨，双眼也眯成了两道缝隙，“假若他就是凶手，那么，即便他侥幸从船上逃了出来，那副弓箭也无法带在身上，只会随着货船沉入海底……除非，他有两套一模一样的弓箭？”
董彪也陷入了沉思中，他再一次回顾了整个过程，并顺着曹滨的思维想出了另一种可能：“滨哥，还有一种可能，他并没有将弓箭带上船，而是藏在了附近的某个地方，船炸沉海后，他侥幸逃脱，之后取了那副弓箭回来寻仇……对了，滨哥，当时暴风雨已经来了，我跟罗猎在海滩上等着无影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会不会就是侥幸逃脱的汉斯呢？”
曹滨道：“我在想另一个矛盾，老顾中的毒箭其箭镞上的毒显然是被清洗过的，这件事若是那汉斯做的倒也好解释，他不过是想把我调离金山并拖延在纽约。但是，艾莉丝中的这支毒箭，目前看来也是被清洗过的，如果是汉斯前来寻仇，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再者，这仇要算也得算在你董彪的头上，他又为何放过你而冲着罗猎下手呢？”
董彪猛然一惊，愣了片刻，呢喃道：“是哦，这从道理上确实讲不通哦。”
曹滨习惯性地将手插进了怀中，想拿根雪茄出来抽两口，可出门的时候太过匆忙，居然忘记了带上一根雪茄，于是便向董彪讨要了一支香烟，勉强应付。“这其中或许存在两种可能，要么，这毒箭根本不是那汉斯所为，两件事只是凑巧撞在了一块。要么，这汉斯便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以毒箭伤了老顾和罗猎，只是他整个计划中的一环。甚至，那船烟土也是他的虚晃一枪。”
董彪怔道：“不可能吧！滨哥，你是不知道那船烟土有多少，那汉斯要是成功了，赚下的钱能将咱安良堂买一百次都不止，他怎么会花那么大的代价来对付咱们呢？”
曹滨被香烟呛到了，咳了几声，沉吟道：“是啊，明面上确实无法解释，但是，谁又能保证那货船上装着的就一定是真的烟土呢？我想，无论是你阿彪，还是那无影吴先生，你们在船上的时候，应该都没有机会去检验那船货物的真伪吧。”
董彪倒吸了口气，凝神静止了数秒，才开口道：“对哦，若是将那船烟土都换成了地上挖来的泥土，根本就是分文不值啊！”
曹滨还是不习惯香烟，还剩了半截便丢在了地上。“世上碰巧的事情有很多，但若说这两件事刚好是碰巧我认为可能性不大。阿彪，咱们现在急需做两件事，一是想尽一切办法查清楚那个汉斯的底细，二是调动所有的关系资源，追查那批烟土的下落。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话，汉斯的那批烟土应该存放在金山的某个仓库。”
董彪点头应道：“好的滨哥，我这就着手安排。”
曹滨又道：“如果汉斯的那批烟土还在的话，那么，那枚开国玉玺也就还在。阿彪，一定要沉住气，那批烟土的下落不能在一时半会便能追查得到，但只要它无法离开金山，那么就始终处在咱们的控制范围内。我明天一早就去港口打招呼，让他们盯紧了每一艘发往中华的货船。”
董彪道：“我记住了，滨哥。”
曹滨再嘱咐道：“这些事你先安排下去就好了，不必亲力亲为。这个当口上，罗猎最离不开的就是你，好好陪陪他，疏导他吧。”
董彪长叹一声，道：“艾莉丝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我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得过来。”
曹滨拍了拍董彪的肩膀，道：“我说过，他很像我年轻时的样子，没有什么挫折能击垮我曹滨，罗猎也一样！”
曹滨跟董彪说完话便回去了，董彪在诊所门口抽了支香烟，回到了诊室中。安东尼医生领着诊所的医生护士还在治疗室中为艾莉丝诊治，罗猎仍旧蜷缩在房间一角，呆滞的目光死盯着治疗室的门，席琳娜偎依在西蒙的怀中不停抽噎，而西蒙神色黯然，口中念叨着什么，却未发出声音。
董彪挨着罗猎坐到了地板上，像是自语，又像是劝慰，道：“无论发生了什么，对一个真正男人来说，他能做的只有是勇敢面对，将所有的自责和内疚深埋在心里，只有坚强起来，才能追查到真凶，为艾莉丝报仇雪恨！”
罗猎未做回应。
董彪又道：“滨哥刚才在门口和我分析了，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汉斯，那一船的货物也很有可能是假烟土，罗猎，你必须振作起来，抓住汉斯，并让他亲自品尝印第安毒箭的滋味。”
罗猎终于有了反应，幽幽叹息了一声，呢喃道：“那又能怎样？杀了汉斯，我的艾莉丝就能回到我身边吗？艾莉丝那么善良，上帝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呢？”
董彪叹道：“哪有什么上帝啊？即便有，那上帝庇护的也是有钱有势的权贵，像咱们这种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拳才能不被别人欺负。罗猎，彪哥能理解你对艾莉丝的那份感情，也能理解你心中的那份自责和内疚，但你这样萎靡不振，又怎么能对得起艾莉丝为你挡下的这一箭呢？罗猎，听彪哥的，抬起头来，擦干眼泪，跟滨哥彪哥一起，活捉了那个汉斯，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这样才能对得起艾莉丝啊！”
罗猎掀起上衣蒙住了头，悲怆道：“我不想抓什么汉斯，我不想报什么仇，我只想恳求上帝能将我的艾莉丝还给我，实在不行，那就用我的命去换艾莉丝的命。彪哥，别在劝我了，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我只想让艾莉丝能好起来。”
董彪长叹一声，拍了拍罗猎的头，没再继续说话。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着，诊所中安静的只剩下了各人的呼吸声，门外偶尔传来一些动静，等待之后却不是那回去化验的助手归来。治疗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头汗水的安东尼医生率先走了出来，董彪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西蒙和席琳娜也来到了安东尼医生的身边，唯独罗猎依旧萎靡蜷缩于原地。
“病人病情总算是稳定了，但情况并不容许乐观，她的各个脏器都出现了功能衰竭的征象，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极为关键，若是能挺得下来，那么存活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安东尼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挂钟，又下意识地往门外张望了一眼，接着道：“从病人的临床征象来看，应该是中了幽灵箭毒蛙之毒，当然，化验结果还没出来，现在并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我是按照这种毒进行治疗的，但你们都知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这种毒的特效药，请你们谅解包容。”
董彪上前拥抱了安东尼，道：“谢谢你，安东尼，你辛苦了。接下来，我们需要注意些什么呢？我是说，在艾莉丝的治疗上。”
安东尼医生道：“你们帮不上什么忙，该休息就去休息吧，我会守在这儿，汤姆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求我全力以赴。杰克，你是知道的，我欠汤姆的太多了，我必须答应他。”
又过了半个小时，诊所门外传来了汽车急刹车的声响。紧接着，安东尼医生的助手回到了诊室。“安东尼医生，化验报告出来了，确实是幽灵箭毒蛙之毒。”
安东尼医生淡定回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托尼，你辛苦了。”
董彪走上前来，道：“安东尼，现在确诊了，那治疗方案是不是需要调整一下呢？”
安东尼摇了摇头，回道：“我说过，我是按照这种毒制定的治疗方案，事实上，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杰克，希望你能理解我，若是还有什么好办法的话，我是一定不会保留的。”
董彪道：“我听说有一种换血疗法，安东尼，你认为会对艾莉丝起作用吗？”
安东尼冷哼一声，道：“那是三百年前的老把戏了，要是有用的话，那还需要研究各种解毒药吗？”
董彪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诊所的医生护士也从治疗室中出来了，安东尼询问了艾莉丝的情况，然后道：“你们可以进去陪陪她，记住，不要吵到她。”
西蒙神父和席琳娜听到了，连忙相互搀扶走进了治疗室。
董彪回到了罗猎面前，道：“你就不打算进去看看艾莉丝吗？”
罗猎目光空洞，呆滞摇头。
董彪终于上了怒火，一把抓住了罗猎的脖子，将他拖了起来，切着牙，压低了声音，吼道：“艾莉丝还没死，她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她正在跟死神搏斗，你就不能助她一臂之力吗？”
罗猎嘴角一歪，两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嗫啜道：“我，我不敢去见她，我怕我会吵到她。”
董彪将罗猎顶在了墙壁上，鼓励道：“你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彪哥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得到！”
罗猎默默地点了下头。
跟在董彪的身后，罗猎艰难地挪动着双脚，终于来到了艾莉丝的病床前。
“艾莉丝……”看到艾莉丝苍白的面庞，罗猎只是一声呼喊，便瘫软下来，不省人事。
董彪无奈，只得将罗猎抱出了治疗室。
安东尼医生为罗猎做了简单的检查，道：“他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精神太紧张了，休息一下就会醒过来的。”
罗猎这一昏迷，直到深夜才幽幽醒来。诊所中，董彪躺在地板上已经睡着了，安东尼躺在诊室的椅子上也进入了梦乡，诊所的医生护士都没有离开诊所，各自找了地方休息。治疗室中，席琳娜伏在艾莉丝的病床一侧，看上去也像是睡着了，只有西蒙神父，握着艾莉丝的手，以极其微小的声音呢喃着什么。
再醒来的罗猎显然冷静了许多，他缓步走进了治疗室，来到了病床前，伸出颤抖的手来，轻轻抚摸着艾莉丝的脸颊，柔声道：“艾莉丝，你为什么那么傻呢？你为什么要为我挡那一箭呢？你要是撑不住了，走的时候慢一些好么？你要等着我，等着你的大猫咪，大猫咪离不开你，大猫咪要跟你一块走……”
西蒙神父站起身，来到罗猎身边，将罗猎揽在了怀中：“诺力，我的孩子，别这样，艾莉丝看到你这么悲伤，她会受不了的。”
罗猎伏在西蒙怀中，悲怆恸哭。
席琳娜也醒了过来，走到罗猎身旁，温柔地抚摸着罗猎的头发，柔声道：“诺力，艾莉丝跟我说过，她感到最幸福的事情便是认识了你。她爱你，超过了爱她自己，她为你挡了那一箭，一定是她这辈子做出的最骄傲的一件事。诺力，你不要自责，更不要内疚，你要好好活下去，这样的话，艾莉丝即便真的离我们而去，她也是笑着离开的……”席琳娜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了面庞，伏在西蒙神父的肩头上抽噎起来。
便在这时，罗猎突然听到了艾莉丝叫他的声音，急忙从西蒙神父的怀中挣脱开，罗猎扑到了病床前，轻轻捧着艾莉丝的面颊，柔声问道：“艾莉丝，是你在叫我吗？”
艾莉丝果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诺力，我的大猫咪，你为什么哭了？”艾莉丝气若游丝，但苍白的面庞上却挂着甜甜的微笑。
罗猎欣喜若狂，激动道：“艾莉丝，你醒来了，你真的醒来了！”
西蒙神父已然冲出了治疗室，叫醒了安东尼医生，喊道：“安东尼医生，艾莉丝她醒来了！她真的醒过来了！”
安东尼医生猛然一惊，连忙冲进了治疗室。董彪从地上爬起，跟在了安东尼的身后。安东尼医生冲进治疗室后先看了挂在床边的尿袋，神色顿显慌乱，再要为艾莉丝进一步检查，却被艾莉丝拒绝了。“安东尼医生，谢谢你为我的付出，让我才有机会能跟我的大猫咪再说上几句话，我知道，我已经不行了。”
罗猎急道：“不许胡说，安东尼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艾莉丝微笑道：“诺力，别再耽误时间，属于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安东尼将董彪和西蒙神父叫到了一旁，神色颇为严峻，道：“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醒来的，此时醒来，只会加重各脏器的负担，导致衰竭状态加速。我想，这应该是她生命的最后时刻了，就像是一盏烧完了燃油的灯，在即将熄灭之前，灯火会猛然旺盛一下。”
董彪痛苦却又无奈地拍了拍西蒙神父的肩，一言不发，去了一旁。
西蒙神父异常镇定，向安东尼表示了感谢后，揽着席琳娜，来到了艾莉丝的面前。
艾莉丝开心地笑了：“西蒙，席琳娜，祝贺你们，你们终于和好了。”
席琳娜弯下身来，亲吻了艾莉丝，道：“我的孩子，妈妈错了，妈妈早该听你的话。”
艾莉丝微笑道：“不，妈妈，是艾莉丝不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而我却总是让你担心。”
西蒙神父跟着亲吻了艾莉丝，道：“我的孩子，你还有什么愿望，告诉西蒙，西蒙一定会帮你实现。”
艾莉丝发出了轻弱的笑声：“西蒙，我能叫你一声爸爸吗？”
一直表现的镇定且坚强的西蒙神父再也忍不住了，两行老泪夺眶而出，哽咽回道：“我的孩子，你当然可以叫我爸爸。”
艾莉丝缓缓伸出手来，为西蒙神父擦拭了泪水，开心地叫了一声：“爸爸！”
“我的女儿！爸爸对不起你啊……”西蒙神父憾恸痛哭。
艾莉丝轻轻地摩挲着西蒙神父的脸颊，道：“爸爸，你能牵着我的手，送我步入婚礼的殿堂吗？”
西蒙神父呜咽道：“当然，我的女儿，爸爸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艾莉丝转过脸来，对罗猎微笑道：“诺力，我的大猫咪，你愿意娶你的小白兔吗？”
罗猎流着泪，重重地点了头，并道：“我愿意，艾莉丝，我当然愿意。”
艾莉丝幽幽叹道：“只可惜，我没有洁白的婚纱……”
一旁的董彪突然大声道：“艾莉丝，坚持住，彪哥这就给你找婚纱来！”说罢，董彪冲出了治疗室，冲出了诊所，冲上了夜幕中的大街。
一名兄弟跟了上来，道：“彪哥，这是在夜里，到哪儿找婚纱啊？”
董彪毫不理会，一路狂奔，在唐人街的一头，一脚便踹开了一家专营红白喜事用品的商铺大门。老天爷保佑，那商铺中还真有一套白色的婚纱。
治疗室中，艾莉丝央求罗猎道：“诺力，扶我起来，我要梳理打扮，我不能这副样子跟你结婚。”
罗猎流着泪将艾莉丝抱在了怀中，席琳娜找来了梳子，为艾莉丝梳理了头发，一名护士小姐将自己的化妆品拿到了艾莉丝的面前。
待董彪抱着那套白色的婚纱返回了诊所的时候，艾莉丝已经梳理打扮完毕，看到董彪抱着的婚纱，两只大眼睛顿时闪烁起光亮来。
艾莉丝在席琳娜和两位护士的帮助下艰难地穿上了婚纱，开心地笑着，将手递给了西蒙神父。
众人分立两行，哼起了婚礼进行曲的旋律。
西蒙神父强忍住内心的悲恸，一只手牵着艾莉丝的手，另一只手则揽住了艾莉丝的腰，缓缓向罗猎走来。罗猎紧咬着嘴唇，极力控制着自己，终于等来了艾莉丝。
西蒙神父将艾莉丝交给了罗猎，然后重新做回了神父，道：“艾莉丝泰格，你愿意……”
艾莉丝偎依在罗猎的怀里，轻声纠正了西蒙神父的称呼：“神父，我改名字了，请叫我艾莉丝马修斯。”
西蒙神父捂住了双眼，憾恸不已。董彪走过来，安抚道：“西蒙，坚持住，艾莉丝的时间并不多。”
西蒙神父咬牙忍住了，继续道：“艾莉丝马修斯小姐，你是否愿意与诺力罗先生结为夫妇？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艾莉丝甜美地微笑着，深情地看了眼罗猎，道：“我愿意！”
西蒙神父又道：“诺力罗先生，你是否愿意与艾莉丝马修斯小姐结为夫妇？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
艾莉丝伸出手指，按住了罗猎的嘴唇。“诺力，我的大猫咪，我当然知道你会愿意，但我不想让你说出来，我的大猫咪，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不然，你的小白兔在天堂上会很伤心的。”
罗猎流着泪，点了头，应道：“我答应你，艾莉丝，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开开心心活下去，我不会让小白兔在天堂上伤心的。”
艾莉丝再次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道：“能死在你的怀中，我真幸福，诺力，吻我，不要停……”
罗猎垂下头来，可是，艾莉丝已然溘然离去。
“艾莉丝……”罗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但艾莉丝再也听不到了。

第1009章 要等的人
凶手射出了那一箭后再也不见了踪影，董彪带着手下弟兄在追查烟土下落的时候也是内紧外松，而海上因爆炸而沉没的货船被定性为出现故障且遭遇暴风雨所导致，因而只在当地报媒上占据了微不足道一小块版面，根本没掀起任何波澜来。
整个金山一片平静，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罗猎就像是傻了一样，从艾莉丝的葬礼上归来之后，便一句话也没再说过，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中，送进去的饭菜经常原封不动的再被端出来。
董彪很是担心，好几次都想进到罗猎的房间跟罗猎好好谈谈，可曹滨却阻止了董彪。“我说过，现在的罗猎便是二十多年前曹滨，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击垮他。他只是尚未从失去艾莉丝的悲痛中走出来，等他一旦走出，将会是另一个罗猎，甚或超过二十岁的曹滨。”
董彪不愿意反驳曹滨的这个论断，但他始终对罗猎放心不下，在罗猎将自己关进房间的第三天，他终于接着送饭的机会，见到了罗猎。
“你瘦多了，小子，这样不吃不喝可不行，别忘了，你答应过艾莉丝的。”董彪提起了艾莉丝，不禁有些后悔，生怕罗猎的情绪会因此而波动。
罗猎却仅是淡淡一笑，回道：“不是我不愿意吃，实在是吃不下。”
董彪道：“是饭菜不可口吗？你想吃什么，跟彪哥说，彪哥让周嫂给你做。”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想不明白，恐怕我什么都吃不下。”
董彪道：“那你能不能跟彪哥说说，让彪哥也帮你想想？”
罗猎点了点头，道：“假如凶手便是那个汉斯的话，那么，吴厚顿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此言既出，董彪登时愣住。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多想过，而曹滨亦未对此人产生过任何怀疑，但是，吴厚顿就真的没有问题吗？
罗猎稍一顿，接着说道：“南无影北催命，他既然能跟我师父齐名，想必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一般来说，像这种成名的江湖人物对自己的名声看得是相当之重，尤其是盗门中人，对盗亦有道这四个字视为有千金之价，绝不会去做那种偷鸡摸狗的宵小之辈才会做的事情，可是，在我来美利坚的那艘船上，他却被抓了个现形，在轮船的餐厅中，他偷了好多人的钱夹手表什么的。”
董彪道：“那或许是他隐瞒身份的一种手段。”
罗猎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略显鄙夷神色，道：“隐瞒身份的手段有很多，他为何非要把自己伪装成一名宵小之辈呢？依我看，他更像是技痒难耐。我承认，他的偷窃技术相当精湛，但对于成名大家来说，绝不屑于偷窃人家的钱夹。”
董彪不自觉地摸出了烟来，点上了一支，吐出一口浓烟后，锁紧了眉头道：“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也不能证明他一定就不是无影。”
罗猎道：“我并不想证明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南无影，我只是回忆起整个过程来觉得他身上的矛盾点挺多。咱们当时完全被开国玉玺所吸引了注意力，居然没发觉到这些矛盾。”
董彪道：“那你还想到了什么？”
罗猎拿起了董彪丢在桌面上的烟，抽出了一支，却拒绝了董彪递过来的火柴，只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道：“轮船到岸后，他骗走了我的证件还有我的五十美元，他的解释是为了引起我师父的注意。这个理由乍一听倒是合乎情理，但它却根本经不起推敲。还是那个理由，他有很多种办法都能引起我师父的注意，为什么会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下手呢？最关键的一点，他怎么就知道我师父在码头上等着他呢？”
董彪再次愣住了，手中夹着的香烟灰烬烧出了一大截来都忘记了弹一下。
罗猎伸出手来，在董彪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震掉了烟灰，轻轻笑了笑，接道：“一个多月前，纽约顾先生遇刺，一个月后，同样的一支箭射向了我，而这中间，极少有人见过真面目的南无影出现在了咱们的面前，不单提供了开国玉玺的信息，还两次向我们伸出了援手。我以为，这些事绝非巧合。”
董彪的神情愈发严肃，他扔掉了烟头，在地板上踩灭了，道：“等一下，小子，等一下再说，我去把滨哥叫来。”
门外传来了曹滨的声音：“不用叫了，我就在门口。”说着，曹滨推门而入。“你不听我劝，非得来打搅罗猎，我不放心，就在门口偷听了一会。”
罗猎微笑着给曹滨让了坐，道：“让滨哥担心了。”
曹滨欣慰地点了点头，回道：“我倒是没怎么担心，你滨哥自称是阅人无数，看人从未走眼，我多次说过，罗猎就像是当年的曹滨，没什么事情能击垮他。可你彪哥却始终不信，阿彪，怎么着？这次算是服气了吧？”
董彪讪笑道：“我哪次没服气过？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标准来要求我不是？我要是能像你这般沉住气，那我还是阿彪吗？”
曹滨笑骂道：“巧舌如簧的家伙！”转而再对罗猎道：“不理他，咱们接着推理。”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想先做一个大胆的假设，那个汉斯跟吴厚顿是一伙的。”罗猎说完这句话，先看了眼曹滨，再看了眼董彪。
董彪再点了支烟，摆手道：“你别看我，我现在发觉在你们两个面前我就是一个弱智。”
曹滨应道：“嗯，有那么点意思，罗猎，你接着说。”
“汉斯刺杀顾先生，却故意清洗了箭镞上的大部分毒液，为的就是把滨哥掉离开金山。只有将滨哥调离开金山，而且还要保证滨哥不能够在短时间内返回金山，所以，他才选了纽约的顾先生。其目的只有一个，生怕滨哥识破了吴厚顿是个假货。”但见曹滨也点上了雪茄，罗猎干脆也将手中的香烟点着了，却不抽，只是夹在手中看着袅袅升腾的烟痕。
曹滨道：“若是假设成立的话，这一推理合乎逻辑。”
罗猎道：“吴厚顿当日向我们亮明身份并说出了开国玉玺的秘密，第二天晚上，汉斯一伙便乘坐火车抵达了金山，再过了一夜，那艘货船便驶离了港口，整个过程看似紧凑且合乎情理，但现在看来，无非就是想赶在滨哥回来之前完成所有的骗局。”
董彪忍不住插话道：“骗局？怎么会说是骗局呢？我怎么就一头雾水呢？”
罗猎笑了笑，道：“我相信，开国玉玺这件事是真的，用开国玉玺来交换大清朝对那一船烟土销售权的事情也是真的，只不过，那一船的烟土却不是汉斯和吴厚顿的，他们辛苦一趟，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份佣金，相比那一船烟土的总价值来说，却是微不足道。”
董彪倒提溜了几口气，道：“我似乎明白了，但似乎更糊涂了，小子，赶紧把话说明白些。”
曹滨轻叹一声，道：“罗猎这么一说，整件事便清晰了，那汉斯弄了这么多幺蛾子出来，无非就是想私吞了那船烟土。”
罗猎长出了口气，道：“是啊！我跟彪哥二人傻乎乎地被人利用了，却还要对那吴厚顿感激不尽。”
董彪突然锁紧了眉头，道：“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汉斯和吴厚顿几乎已经成功了，就算是滨哥，也没对他们产生怀疑，他们只需要偷偷将那批烟土装船运走就是，又何必再来刺杀你呢？”
曹滨听了，也是不由一怔。
罗猎微微闭上了双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这几天，艾莉丝中箭的景象反复出现在我的眼前，正是这幅景象，才使得我想到了他们的破绽。那支箭原本没打算射中我，我当时靠在树干上是静止的，假若艾莉丝不是为了救我而扑过来的话，那支箭只会擦着我的肩膀射在树干上。”
曹滨恍然道：“也正因如此，凶手才没有清洗那支箭的箭镞，而艾莉丝才会抵抗不住那支毒箭。”
罗猎点头应道：“应该是这样，那支箭像是淬毒已久，毒性挥发了不少，而事发地点离诊所又近，抢救的还算及时，艾莉丝才会撑了那么久。”
董彪惊道：“这么说，射箭的凶手并不是汉斯？”
罗猎道：“看来货船爆炸后，从船上侥幸逃脱的并不止汉斯一人。彪哥，你还记得当日我们跟吴厚顿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个女人么？”
董彪道：“当然记得，我还跟你说，看她走路的姿势，应该是个高手。”
罗猎道：“那个女人的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高贵，是她身旁那个男人所不具备的，所以，我猜测那女人应该是这批烟土的真正主人。我们虽然不知道那艘货船被你炸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我敢肯定，一定是那个女人想明白了汉斯的阴谋，射箭的凶手是她或不是她，但一定是代表了她，而那凶手便是以这种方式向我们做出提醒，想借助我们的力量阻止了汉斯的下一步行动。”
曹滨道：“这就对上了，我查验过老顾的伤口，也看过射中艾莉丝的那支箭，这两箭看上去力道都不大，应该是女人所为。”
董彪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从我炸船那天到艾莉丝被箭所伤，中间已有近十天的时间，如果咱们的推测是正确的话，那汉斯在这十天里都干了些什么？他为什么不及时把烟土运出去呢？”
罗猎道：“在船上你也看到了，那批烟土可不是个小数目，至少上千吨，甚至有两千吨。那么多的货，汉斯怎敢轻举妄动？他肯定得等到所有人都淡忘了此事才好动作啊！”
董彪不由起身，来回踱步，边思考边道：“上千吨甚至两千吨……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忽略了呢？金山仓库有一千多，能临时改作仓库的场地更是多如牛毛，但能容得下那么多货的地方并不多……”
曹滨笑道：“你想简单了，阿彪，汉斯没那么傻，不会把货放在同一间仓库的，他一定会化整为零，缩小了目标才能最大可能地提高安全性。”
董彪嘿嘿笑道：“万一那汉斯没有你说的那么聪明呢？万一那汉斯在这点上跟我一样弱智呢？小子，你来评评，彪哥的想法对还是不对？”
罗猎道：“彪哥是出力干活的人，可不敢说彪哥不对。排查仓库无疑是个方向，至于怎么排查，倒是无关紧要，彪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董彪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道：“咱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排查仓库，会不会有打草惊蛇之嫌呢？”
曹滨道：“在大清朝，一两烟土能卖到两块银元，一公斤为三十二两，一吨便是三万两千两，上千吨的烟土价值将超过六千万块银元，若是真有两千吨的话，那么这批烟土的总价值将超过一亿块银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大一笔钱，那汉斯是说什么也不肯放弃的。”
罗猎点头认可，并道：“汉斯和吴厚顿他们在暗，而我们在明，而且，我估计他们藏货的地点很难被咱们想到并发现，所以，通过那批烟土来找到汉斯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过，也没关系，他们想运出那批烟土同样艰难，咱们只需要控制住场面，让货主一方跟汉斯先斗一斗，咱们就安安静静地做一回黄雀好了。”
曹滨欣慰道：“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此当口，你还能这般沉住气，滨哥果然没有看错，你比二十岁的曹滨更加沉稳，更有耐性。”
……
吴厚顿在海滩上之所以着急跟董彪罗猎分开，其原因便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上。他从另一侧也看到了那个人影，下意识以为那人影应该就是从船上逃生而来的某个人。向董彪罗猎告辞后，吴厚顿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走出一段距离后躲了起来，直到看见董彪罗猎二人远去后才现出身来。
然而，他在海滩上寻来找去，却再也没能发现那人影的影踪。且暴雨滂沱，他那一身绝学根本派不上用场。
无奈之下，吴厚顿只得踏上返回金山的路途。
和董彪罗猎相同，吴厚顿采取的返程方式也是搭乘火车，只是爬车的时间及地点跟董彪罗猎有所不同。但吴厚顿没有坐过站，因而，爬火车的时候虽然比董彪罗猎晚了将近两个小时，但抵达金山的时候却比他们两个提前了一个下午。
火车站是一座城市最为混乱的地方，客流量大，且南来北往的人群总是鱼目混杂，在这附近藏身是最容易最方便的。吴厚盾事先在火车站的后面租借了一套房子，回到了金山后，他便躲了进去，除非是迫不得已的食物采购，否则绝不抛头露面。
一连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耿汉，你终于回来了。”
耿汉便是汉斯的中文名，但凡来到洋人地界讨生活的华人，只要是混到了能跟洋人打交道的份上，总要给自己起一个英文名，那耿汉便是拿出了自己中文名字的一个汉字音，给自己起了一个汉斯的英文名。
耿汉进到了屋中，关上了房门，一张脸阴沉的厉害。“为什么不拦住董彪？即便拦不住，也应该想办法尽力拖延才是，这么着急就把船给炸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咱们的整个计划呀！”
吴厚顿轻叹一声，道：“咱们均忽略了轮机舱还有一条运送煤炭的通道，董彪便是从那个通道下去，点燃了炸药，那种情形下，我又怎么能拦得住他呢？”
耿汉掏出了香烟，点上了一支，默默地抽了几口，这才长叹一声，道：“老天爷注定不让我们能顺利地得到这笔横财啊！”
吴厚顿为耿汉倒了杯冷凉的开水，递了过去，问道：“为何如此感慨？”
耿汉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了，抹了下嘴巴，再抽了口烟，这才回道：“董彪先一步引爆炸药，彻底打乱了我的部署，我来不及再做妥善安排，只能匆忙撤离。可偏不巧，一个货箱被甩脱了固定，摔散了箱体，露出了里面的泥土，刚好被库里和他的手下看到。为了保险起见，我只能杀人，却在我结果了库里和他手下的时候，却看到了不远处的黛安。”
吴厚顿惊道：“你连黛安也杀了么？”
耿汉冷哼一声，回道：“我若是能杀了她，倒也安心了，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我哪里还有时间去找寻黛安？她看到了我杀人，一定会起疑心，若是她也能侥幸逃脱的话，那么咱们的计划多半会被识破。”
吴厚顿深吸了口气，道：“当初我就说，不必把计划设计地如此缜密，等船行到了大海深处，咱们主动将船炸了就是。只要船上的人全都沉入大海，谁能识破咱们的计划？”
耿汉冷笑道：“这样倒是简单，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还得活着，还得每天见到阳光，不能像只耗子一般永远生活在地下，要不然，咱们得到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意思呢？而一船的人只有我耿汉一个人活着，能交代过去吗？那比尔莱恩能放过我吗？”
吴厚顿说出了一句欠抽的话：“可如今的结果却还不是这样了？”
耿汉怒道：“若不出现意外，能是这个结果吗？你若是控制好了董彪，让他不要引爆炸药或是晚些引爆炸药，容我妥当安排，能带着数人尤其是黛安逃生出来，有他们作证，那咱们还需要躲在阴暗处不敢见人吗？”
吴厚顿抱歉道：“是我说话不中听，老弟你消消气，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得往远了看，多想想该怎么应对吧。”
耿汉续了支烟，抽了两口，道：“现在局势不明，你我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吴厚顿道：“那万一出现了最坏的情况，比如，黛安侥幸活了下来，而且识破了咱们的计划，那咱们又该如何应对啊？”
耿汉长叹一声，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咱们就很可能落下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结局。黛安莱恩不足为虑，但比尔莱恩却难以对付。只是一个比尔莱恩的话，咱们或许还有机会，可是，货存在金山，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引起曹滨的注意，而曹滨，才是咱们最难对付的对手啊！”
吴厚顿跟着也是一声长叹，道：“是啊，那曹滨在金山根深蒂固，只是将货运出去就不简单了，若是再有人插上一脚的话，势必会引起他的警觉，就凭安良堂的实力，咱们二人实在是难以占得便宜。”
耿汉没再搭话，一边默默抽着香烟，一边在苦苦思考着什么。
沉静了片刻，吴厚顿幽幽叹道：“忙活了好几年，最终落了个一场空的结果，不甘心啊！”
耿汉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并冷笑了两声，道：“那倒也不一定！”
吴厚顿急忙向耿汉这边倾过来身子，讪笑道：“你想到了什么后招？”
耿汉沉吟了片刻，嘴角处的狰狞越发明显，双眸中闪烁出阴骘的神色，恶狠狠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倘若真走到了那一步，哼，哼，那咱们就跟他赌一场大的，胜者通吃，输者离场。”
库里鸣枪示警之时，黛安莱恩已经来到了甲板上。生理上得到了极大满足的黛安莱恩一扫之前的疲惫状态，显得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她并不相信汉斯的危言耸听，她以为，熬过了海上这几天的枯燥航行，那么等着她的便是大把大把的银元。但库里的那三声枪响却粉碎了黛安莱恩的幻想。
连着三声枪响，决不可能是擦枪走火，只能说明船舱下有兄弟遇到了敌情。
黛安莱恩所处的位置刚好是董彪罗猎摸上甲板的那个舷梯后的对面一侧，因而并没有看到那番打斗。她火速奔向了舷梯，并在奔跑时掏出了枪来，也不知道是紧张所致还是刚才跟库里的那番运动消耗了太多的体力，黛安莱恩在奔下舷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竟然失手丢掉了手枪。手枪落在下面的舷梯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磕磕碰碰不知道滚落到了何处，黛安莱恩只能绕了个道，回到自己的铺位舱室，取出了她最是引以为豪的武器，十五岁那年，她的第一个男人，同时也是她的搏击教练，送给她的一套箭镞上淬了毒液的印第安弓箭。
便是这一耽误，待黛安莱恩下到了船舱最底层的时候，轮机舱的爆炸发生了。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使得船体摇晃不已，黛安莱恩成年后虽然参与过公司多次行动，但坐上远洋货船却还是第一次，因而很不适应船体的震动加晃动。勉强稳住了身形后，黛安莱恩却看到了足以令她心惊肉跳的一幕，那汉斯居然对库里以及另几名兄弟下了毒手。
黛安莱恩不知道这究竟为何，但自知以自己的能耐绝非汉斯的对手，因而，她只能是慌不择路只求尽量远离杀人杀红了眼的汉斯。或许是上帝的眷顾，黛安莱恩虽是慌不择路，却还是顺利登上了甲板。
便在这时，第二轮爆炸开始了。船体迅速倾斜，船尾处急速下沉，而船首则高高翘起。
黛安莱恩不及反应，被抛入了海中。
也亏得她受过严格的训练，水性极佳且游泳速度飞快，落入海中的黛安莱恩拼了命地向外游去，总算没被沉船形成的巨大旋涡给吸进去。绝大部分的货物均随着货船沉入了海底，但海面上仍旧散落着几只木箱，黛安莱恩待海面平静之后，扒住了其中一只木箱。
那木箱并不完整，从船上被甩落海中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散了架子，里面的货物也失落了多半。心疼之余，黛安莱恩下意识地将残留在木箱中烟土打开了一包，却发现，包装里哪是什么烟土，分明是一包包的泥土。
只是一瞬间，黛安莱恩便恍然大悟，虽然一时还想不明白汉斯的整个计划，但其想私吞货物的阴谋却是昭然若揭。“狗屎！我一定要杀了你，汉斯！”漂浮在海面上的黛安莱恩发出了无奈的誓言。
或许是上帝更喜欢眷顾他的女性子民，尤其是像黛安莱恩这种年轻性感漂亮的女性，在海面上漂浮了一整夜后，黛安莱恩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不到三个小时的时候遇到了一艘正准备返航的渔船。只是，那艘渔船的目的港口并非是金山，而是距离金山尚有两百多公里的阿维拉港。黛安莱恩在海面上漂浮了十多个小时，体力早已透支，被救上渔船后便陷入了昏迷，那艘渔船上的渔民非常厚道，将黛安莱恩带回了阿维拉港的家中，照料了两天，黛安莱恩才恢复了健康。
但此时，黛安莱恩的身上只剩下了一身衣服和那套印第安弓箭。
过惯了有钱人生活的黛安莱恩身无分文自然无法回到金山，于是，她略施小计，勾引了将她从海上救下来的那位渔民，并以此为要挟，拿走了那渔民的全部身家两百美元。
阿维拉是一个很小的渔港，不通火车，进出也仅有一条破烂不堪的窄路，路上很少有汽车经过，黛安莱恩只能无可奈何地依靠两条腿量完了这条长达七十余公里的破路，来到了洛杉矶至金山的主公路上。
对黛安莱恩这种姿色的女子来说，在公路上搭辆车并不难，只是，开车的男人怀有怎样的目的那可就不好说了。连着料理了两个倒霉蛋，黛安莱恩终于回到了金山。两百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黛安莱恩住进豪华酒店好吃好喝，但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选了一家一天只需要五十美分的破旧旅馆，她要在金山长期坚持下去，直到手刃了汉斯那个狗贼，并夺回公司所有的货物。
然而，一晃数日过去，黛安莱恩连汉斯的影子都看不到，她清醒过来，明白了单凭自己一个人的能力是绝对抓不到汉斯的，于是，她想出了一条妙计出来。以印第安毒箭来提醒安良堂，事情尚未结束，汉斯依旧活着。
可是，黛安莱恩怎么也想不到，如此有把握的一箭，居然还是伤到了人。
那毒箭上的毒有多霸道，黛安莱恩非常清楚，即便只是被箭镞擦破点皮，那受伤者都难逃一死，因而，一个月前在纽约刺杀顾浩然的时候，她将箭镞清洗了三遍，饶是如此，还是令顾浩然断续昏迷了近二十天。而这一次伤了人的箭，黛安莱恩却未特意清洗，虽然在海水中浸泡了十来个小时，但限于印第安人高超的淬毒手法，那箭镞上的毒应该不会消除掉多少。
中箭的那个姑娘显然跟安良堂的那个小伙有着密切的关系，黛安莱恩很担心安良堂的曹滨没去查找汉斯以及那批烟土，而是先找到了自己，于是，心虚的黛安莱恩随即便将弓箭给掩埋在了荒地中，并连夜乘坐火车逃离了金山，回去了纽约。
耿汉和吴厚顿二人并不知道艾莉丝中箭的消息，但于次日，便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安良堂的弟兄开始不安分起来，其目标，正是金山的各个仓库。
外出采购生活必需品的吴厚顿觉察到了这个异常后，很是紧张，连计划中的生活物品都没能买全，便回到了窝点跟耿汉商量应对策略。做事极为谨慎的耿汉又亲自上街打探了一番，确定了安良堂的行动目标确实为金山的各个大小仓库。
“安良堂明察暗访各个仓库，绝不可能是无心之为。”打探后，耿汉回到了窝点，抽着烟，忧心忡忡地分析道：“看来，咱们的担心并非多余，最坏的情况或许已经出现。”
吴厚顿道：“既然如此，那也没啥好说的了，就按你的后招办吧。富贵险中求，赌一把大的，也没啥大不了！”
耿汉点了点头，道：“赌是一定要赌的，而且，咱们必须得立刻出发，那批货我藏的虽然隐蔽，曹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得到。但如今他做出这种姿态，只能说明消息已然走漏，我估计，用不了十天半个月，比尔莱恩的人便会找来金山，他可是知道我的藏货地点的。到那时，若是咱们没能做好充分的准备，那只能是看着人家吃肉，咱们却连口汤也喝不上啊！”
吴厚顿道：“该怎么做，我吴厚顿听你安排。”
耿汉道：“我也只能是尽力而为，咱们老祖宗留下一句话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耿汉机关算尽，眼见着就要大获成功，却被董彪那个莽汉给捅出了破绽来，若是应急之策仍无法驾驭，那也只能说明天不助我，吴兄，兄弟只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怪罪于我。”
吴厚顿佞笑道：“老弟这是说的哪里话？五年前若非老弟你手下留情，愚兄我早就死于非命了，今天还有机会跟着老弟你一块发大财，愚兄还能有什么话好说？跟着你干就是了，成功了，自然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失败了，愚兄也是多活了五年。”
耿汉道：“有你这句话，兄弟我就放心多了。为了这个计划，我已经付出了五年的时光，人这一辈子，又能有多少个五年呢？我已经在内机局耗费了两个五年，我不想将这第三个五年也付之东流。这个计划，我一定会走到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吴厚顿正色赞道：“好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话说的是豪气万丈，老哥哥我甚是佩服，想我这大半辈子，本事倒是学了不少，可偏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主，若非遇到了老弟你，老哥就算到了那边，也只能做个窝囊鬼！”
耿汉摆手道：“吴兄不必自谦，五年来，你已经多次向我证明了你的能耐和你的胆识，我也很多次告诉自己，五年前选择了你作为我的搭档是我这一生中最为明智的决定。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如今，到了咱们兄弟最后一搏的时刻了……”
吴厚顿的情绪被耿汉带动起来，双眼放出异样的光芒，伸出了巴掌等在了半空中，口中喝了一声：“拼了！”
耿汉跟着应了声：“拼了！”同时伸出掌来，和吴厚顿对击了一下。
黛安莱恩终于回到了纽约，见到了父亲比尔莱恩。
比尔莱恩是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严格说，他并非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至今为止，他还保留着大英帝国的国籍。三十八年前，年仅十八岁的比尔莱恩成为了大英帝国的一名军人，被派往了遥远的东方一个名叫香港的岛屿。时年，大英帝国得到这块垂涎三尺的宝地已有二十八年之久，但前二十年，香港岛仅仅是大英帝国眼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军事基地。在那二十年间，大英帝国对华贸易的近九成份额都被东印度公司所垄断，但随着东印度公司的破产倒闭，这种垄断格局也被打破，大英帝国的很多家公司都增大了对华贸易的力度。
各家公司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香港岛设立办事机构，成为贸易环节中的一个中转站，从海外运来的商品会在香港岛卸船，然后再以中小船只分装了商品沿珠江运送至中华内地。这些分支机构的建立，以及不断增加的货物中转业务，大大刺激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无数洋人纷纷赶来淘金，亦有无数华人偷渡而来只为能吃口饱饭。
比尔莱恩在香港服了五年兵役，退役后，他选择留在了香港，成为大英帝国一家商贸公司驻香港办事机构的雇员。这家商贸公司的老板是前东印度公司的一名经理，主要负责的业务便是将种植在印度孟加拉等地的鸦片运往中华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东印度公司倒闭后，他自己单干，自然离不开驾轻就熟的老业务。
比尔莱恩在部队服役期间，训练很是刻苦，练就了一手好枪法和搏击术，这老兄又是天生的胆肥分子，因而，很快便在这家贸易公司中崭露了头角。再经过数年的锤炼，比尔莱恩已经成为烟土行当中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这种人注定不可能一辈子为别人打工，于是，比尔莱恩在三十二岁那年，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商贸公司，一开始生意做得确实是风生水起。但好景不长，他的老东家感觉到了比尔莱恩的威胁，于是便联合原东印度公司的一帮老同事对比尔莱恩实施了无情的打压，有一段时间，比尔莱恩甚至得不到货源。
困境中，比尔莱恩将目光投向了南美大陆，仅一年的时间，比尔莱恩带着南美货源回归到对华贸易的圈子中来。南美货便宜，而且质量又好，比尔莱恩在烟土行当中风光无限一时无二。
这无疑使得他的老东家以及那帮原东印度公司出来的老板们赶到了阵阵寒意，于是，他们动用了所有资源，终于说服了大英帝国的香港港督，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比尔莱恩投进了监狱。
但牛人就是牛人，比尔莱恩在监狱中只呆了不到三个月便成功越狱，借着欧洲向美利坚合众国移民的浪潮，偷渡到了这边。二十多年过去了，比尔莱恩已然成为了美利坚合众国最大的一个贩卖烟土的集团首脑。
五年前的初夏，一名叫汉斯的三十来岁的中华小伙找到了比尔莱恩，跟他说，他手上掌握了一份大清朝里通逆党的官员名单，可以以此为交易条件，为比尔莱恩重新打通在大清朝销售烟土的渠道。能重回中华的烟土市场一直是比尔莱恩的一个梦想，不单单是因为中华市场的利润更加丰厚，更是因为比尔莱恩想在当年联手将自己投进监狱的那帮人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第1010章 唐人街
因而，他决定支持这个叫汉斯的年轻人一次，哪怕失败了，也总比放着机会不敢去把握住要强。
但其结果，还真就失败了。大清朝拒绝了这项交易，最多只愿意出一万两银子来赎回这份名单。
但汉斯并没有气馁，一年后，再次找到了比尔莱恩，提出来了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当时，汉斯对比尔莱恩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大清朝果真遗失了他的开国玉玺，这枚玉玺对大清朝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在多说，如今，这枚玉玺就在法兰西博物馆中，只要莱恩先生能成功运作了法兰西博物馆前来纽约开办一场展览会，那么，我就能确保得到那枚玉玺。以此为交换条件，我想，大清朝再无理由拒绝。”
比尔莱恩也算是个中华通了，自然知晓这枚开国玉玺的无比重要性，但这项计划比较庞大，比尔莱恩展现出了他的慎重。经过了数月调查，比尔莱恩最终判断汉斯提出来的计划建议还是相当可行的。于是，他召见了汉斯，和他达成了合作协议。
经过将近三年的运作，比尔莱恩终于将法兰西博物馆带到了纽约，而汉斯也没有食言，居然没花多少钱便得到了那枚玉玺，而且，作为物主的法兰西博物馆对少了这样一枚玉玺似乎并不在意。
得到玉玺后，汉斯便要求比尔莱恩筹备货源，一开口便是五千吨。这可是把比尔莱恩给吓到了，要知道，整个南美大陆一年的总收成也达不到五千吨这个数。但在利益和荣誉的双重驱动下，比尔莱恩还是积极地投入到了货源筹备上来。南美大陆是他的基地，货源自然由他说了算，再加上公司的库存，比尔莱恩总算凑到了一千五百吨的货。
但汉斯显然不会满意。
年轻时就够胆肥的比尔莱恩遇上了更加胆肥的汉斯，于是，这老少二人商讨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货源组织办法来。媾合南洋一带的海盗，强行拦截自印度等地运往中华的烟土，如此，又凑了五百吨的货。
单是为这批货源，比尔莱恩便花费了近五百万美元的资金，几乎将整个公司全部掏空。比尔莱恩之所以要如此豪赌，其自身的赌性只是一方面，另一更主要的原因是比尔莱恩也遇上了麻烦，美利坚合众国掀起一股扫除毒品的风暴，而他的公司正处在风暴中心，已经被联邦扫毒署的探员给盯上了。将货出尽，狠赚一把，然后华丽转身，便是比尔莱恩心中所打的小九九。
对汉斯，比尔莱恩并不能完全放心，为此，他特意安排了他的女儿，黛安莱恩来配合汉斯的运作，说是配合，其实就是监视。好在整个过程中，那汉斯都是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而且，每一步的设计及执行都接近完美。直到接到另一组暗中监视的手下发来的电报，说货船已经准时离岗的时候，比尔莱恩才完全放心下来。
以五百万博取二十倍以上的利润，而且眼看着就要成功，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无法再保持平静。兴奋劲只持续了两天的时间，比尔莱恩便得到了消息，说从金山出发的一艘货船因出现故障又遇到了罕见暴风雨而导致沉船。
比尔莱恩登时就傻了，连忙指示手下前往港口核查沉船货轮的编号，查询结果传到了比尔莱恩面前，比尔莱恩只觉得眼前一黑，坐立不稳，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因而，黛安莱恩见到她父亲的场所只能是医院。
“黛安莱恩女士，作为你父亲的主治医生，我想，我有必要向你通报你父亲的真实病情。他罹患的疾病是突发脑部出血，我们倾尽了全力，并在上帝的保佑下挽救了你父亲的生命，但是，他的未来情况会很糟糕，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甚至会失去正常的思维能力或是语言能力。”黛安莱恩在医院中见到比尔莱恩的时候，已经是他发病住院的第八天了，所以，那主治医生介绍病情及预后估计的时候是相当笃定。
黛安莱恩没有因此而伤心难过，从十二岁开始，比尔莱恩就不断教育女儿黛安莱恩，做这一行，没有人会相信眼泪，伤心难过只属于弱者，真正的强者就要勇敢面对各种挫折，他唯一应该拥有的情绪便是成功后的喜悦。黛安莱恩牢记了父亲的这句话，同时也有另一层因素使得她对父亲的现况没有伤心难过，那便是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父亲无法再依靠，但父亲创建的公司却还在，还有成百上千的公司员工可以帮助她完成对汉斯的复仇并找回那批价值五百万美元的烟土。
然而，当黛安莱恩来到公司所在地的时候，却失望发现，公司已经解体了。
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货船沉没的消息终究还是被公司的几名元老所得知，当初比尔莱恩一意孤行要豪赌一场的决定便遭到了元老们的一致反对，如今，公司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名一文的空壳，而领头人也差点撒手人寰，虽然活了下来，但余生也只能和残疾相伴，那么，谁还愿意留下来呢？
“真正的强者就要勇敢面对各种挫折，他唯一应该拥有的情绪便是成功后的喜悦！”几乎陷入绝望的黛安莱恩的耳边又响起了父亲的这句忠告。
黛安莱恩紧咬着嘴唇回到了家中。
彭家班一众师兄师姐们都没能来及在艾莉丝中箭后看上她最后一面。而在艾莉丝的葬礼上，罗猎的状态很让师兄师姐们担心。赵大新在随后几天的时间里数次来堂口探望罗猎，却全都吃了闭门羹。但赵大新并未因此而生气，于第四天的下午，再一次来到了堂口。
“大师兄是来看我的吗？”罗猎正坐在堂口楼前陪曹滨喝茶，见到了赵大新，连忙给他让了座。“我刚好想到了一件事要问你，结果你就来了。”
看到罗猎的情绪已然恢复了正常，准备了一肚子各种安慰话赵大新自然不愿意再多言，以免提到了艾莉丝再惹得罗猎的伤心。
赵大新向曹滨问了好，然后坐下来，端起了茶盏，饮啜了一口，道：“你想问我什么事啊？”
不等罗猎开口，曹滨先站了起来，道：“你们兄弟俩先聊着，我回楼上书房处理些堂口事务，大新晚上要是空闲的话，就留下吃晚饭吧。”
赵大新应道：“不了，滨哥，孩子太小了，罗猎他大师嫂一人照顾不来，我陪罗猎说几句话就回去了。”
曹滨点头回道：“也罢，反正离得不远，以后常来常往就是。”
曹滨上楼后，罗猎掏出包烟来，抽出来一支，放在鼻子下嗅着，并道：“以前看到彪哥好这样，我还纳闷，这烟有什么好闻的呢？可不知是怎么了，我现在闻着这烟味，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赵大新笑道：“你不会被彪哥熏出来烟瘾了吧？”
罗猎喝了口茶，放下了香烟，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想闻着这没点燃的烟的味道，点着了的烟味，我还是受不了。”
赵大新道：“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吗？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罗猎随意一笑，道：“大师兄，你是哪年认识的师父呢？”
赵大新不假思索应道：“光绪二十一年的三月，到今天，已有十三年另五个月。”
罗猎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师父还收过一个徒弟，后来听说被师父逐出了师门。”
赵大新猛然一怔，失声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罗猎道：“你先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吧。”
赵大新垂头不语，只顾着摆弄矮桌上的茶盏。
罗猎轻叹一声，道：“看来，这件事并非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再看了赵大新一眼，罗猎接着说道：“大师兄，艾莉丝惨遭毒手，她虽然并没有拜到咱们师父门下，但我相信，你一定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小师妹，对吗？”
赵大新抬起头来，回道：“不光是我，你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一样把她当做了小师妹。”
罗猎点了点头，似乎不经意的抹了下眼角，随即又笑了笑，道：“我想为艾莉丝报仇，不知道大师兄肯不肯助我一臂之力？”
赵大新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好吧，师父虽一再叮嘱我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但事关为小师妹报仇的大事，我想，师父他应该能理解我。”
罗猎肃容道：“谢谢你，大师兄。”
赵大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述说：“他姓耿，单名一个汉字，便是咱们汉人的那个汉字。我拜入师父门下的时候，他已经跟随师父修炼飞刀三年了，从这一点上讲，耿汉才是师父门下的大师兄。”赵大新说着，不由得露出了悔恨的神色来。“耿汉是带艺投师，虽然他隐藏的很深，可终究被师父发觉了，暗地里再追究下去，发现耿汉竟然来自于宫里，原本是宫中的一名侍卫。你是知道的，咱们师父的本门可是盗门，这盗门最忌讳的就是跟官府有所瓜葛，因此，师父便忍痛将耿汉逐出了师门。”
一声轻叹后，赵大新接道：“我入师门的第三年，家中遭遇不幸，急需用钱。而师父又不知去了哪里游历，我只是追随师父修炼飞刀，对盗门技能却是全然不会。便在万难之时，耿汉找到了我，说只要我答应做他的眼线，那么他就会给我一笔钱来救急。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居然答应了他，但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是内机局的人。”
罗猎惊道：“内机局？那耿汉居然是李喜儿的部下？”
赵大新道：“名义上，耿汉才应该是内机局的首领，但李喜儿有他干爹撑腰，早已将耿汉架空。”
罗猎道：“这么说，内机局李喜儿两次前来美利坚，你与他通风报信全都是受耿汉指使？”
赵大新惨笑道：“我从不认识那李喜儿，也从未与他通风报信过，五年的夏天以及今天的初春，都是耿汉在联系我，他诱骗我说，师父回到了国内，却被内机局的人给抓了，若是我能按照他的指示去做，那么他就会救出师父。我真傻，我居然会相信了他。”
罗猎叹道：“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赵大新苦笑道：“我向师父发过誓，绝不把耿汉的事情说出去，若不是师父已经故去，而你又将此事和为艾莉丝报仇挂上了钩，不然我是绝不会吐出半个字的。”
罗猎道：“难为你了，大师兄，不过我还想知道一件事，那耿汉后来又联络过你吗？或者，他跟你约定了怎样的联络方式了吗？”
赵大新漠然摇头，道：“没有，从来都是他找我，找我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或者是一张字条，又或者是一句话，但最终还是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见面相谈。在洛杉矶的时候，他便是安排的胡易青来给我带的话，让我借口去给胡易青购买船票去到港口和他见面。”
罗猎疑道：“胡易青给你带话？我怎么就没听出来呢？”
赵大新苦涩一笑，道：“你去给他买吃的东西去了，当然听不到，等你回来的时候，该说的早就说完了，你看到的听到的，不过是在做戏。”
罗猎深吸了口气，重重吐出，沉思了片刻，道：“谢谢你大师兄，给我说了这么多，可能你一直在疑问，我是如何知道耿汉这个人的存在，又为何对他要刨根问底，是吗？”
赵大新点了点头，道：“我确实很想知道，但你若是不方便说，我也不会追问。”
罗猎重新冲了一泡茶，为赵大新斟上了，再拿起了香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几下，这才开口应道：“这些天来，滨哥，彪哥，还有我，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其中有一个关键人物，他说他叫吴厚顿，彪哥指认他是跟师父齐名的盗门二鬼中的南无影，这个吴厚顿认下了南无影的身份，同时也得到了彪哥和我的信任，但现在看来，我们都被他骗了。这两天我在回忆这件事，想起来他住进安良堂的第二天，就在这儿喝茶的时候，他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有所目的地提起了师父的第一个徒弟。大师兄，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但我还是觉得，他说出这个人一定有着他的目的。”
赵大新道：“大师兄生性愚钝，不能帮你做出评判，但大师兄可以告诉你，那个吴厚顿根本就不是什么南无影。”
罗猎怔道：“大师兄说的如此肯定，莫非你见过那南无影？”
赵大新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来，道：“不单大师兄见过，小七你也见过，而且，南无影也非常疼爱你。”
罗猎惊住了，呢喃道：“你是说师父他……”
赵大新点了点头，道：“北催命南无影，其实都是咱们师父。咱们师父虽是北方人，但也经常去南方游历，偶尔做下一件两件的大案，南北有差异，师父的作案手法也完全不一样，因而，师父在南方做下的那些案子并没有人能想到是师父做的，只能凭空想象出另一个盗门奇才，并给他起了个跟师父齐名的绰号，北催命南无影，就是这么来的。”
罗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欢喜道：“这就对了嘛，我一直在想，南无影能跟师父齐名，必然十分看重自己的名声，怎么会像吴厚顿那种人做出那种龌龊的事情来呢？再有，我听到有人能跟师父齐名，这心里一直不怎么舒服，现在好了，终于舒坦了！”
赵大新也露出了笑来，道：“能看到你的笑容，大师兄这心里也舒坦了许多。小七，大师兄违背了向师父发过的誓言，要是师父怪罪下来，你可得为大师兄多说两句好话哦！”
罗猎笑道：“你放心，师父的板子要是打下来的话，有罗猎的屁股接着，绝不会落在大师兄的身上。对了，大师兄，你跟那耿汉切磋过吗？别的不说，咱就说飞刀，你跟他相比，谁更强一些呢？”
赵大新坦诚道：“都说勤能补拙，但在习武这件事上，拙或许能补，但怎么也补不过天赋，那耿汉分明就是个习武的天才，论天赋资质，恐怕就连你都无法跟他相提并论。”
罗猎笑道：“听你这话，就好像我罗猎骨骼奇佳天赋异禀似的，算了吧，大师兄，我跟你差不多，也是靠着勤能补拙这四个熬到今天的。”
罗猎跟赵大新再闲聊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有意无意地问起了耿汉的身高肤色及长相等特征，赵大新也一一如实相告。
送走了赵大新，罗猎随即上了楼，来到了曹滨的书房。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听到了罗猎的敲门声，曹滨放下了手边的活，待罗猎走进屋来，曹滨已经来到了沙发旁边等着了。
罗猎点头应道：“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我揣测那吴厚顿提起我师父的第一个徒弟绝非无意，但我却没想到，那汉斯八成可能就是被我师父逐出师门的第一个徒弟，那人叫耿汉，是内机局的最大头目，只是后来被李喜儿给架空了。”
“坐下慢慢说。”曹滨陪着罗猎坐了下来，习惯性地点上了一根雪茄，边抽边道：“如果那耿汉能跟汉斯对上的话，那么，很多疑点也就迎刃而解了。”
罗猎将赵大新说的话简明扼要地重述了一遍，最后道：“我大师兄说出的耿汉的身高体型以及长相特征跟汉斯都能吻合上，所以，我推测那汉斯就是耿汉。只是还有一事我想不明白，吴厚顿为什么要把这个重要信息透露给我们呢？”
曹滨抽着雪茄若有所思，余光瞥见了干坐着的罗猎，又赶紧起身叫了周嫂为罗猎泡茶，回来坐定后，道：“咱们一件事一件事地捋一捋，把事情都捋清楚了，你的疑问或许也就解开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听你说，滨哥。”
曹滨将手中雪茄在烟灰缸边上磕去了灰烬，道：“先说这吴厚顿的身份，他能骗取了你和阿彪的信任，无非是两点，一是江湖上根本没有人见到过南无影，那不过是你师父老鬼的一个化身，而这个秘密，也只有你师父和你大师兄知道。二一个便是吴厚顿于五年前盗走了内机局已然获得在手的那份名单，若是没有一身绝学，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惊天大案。不过现在想来倒也稀松平常。”
周嫂送茶进来，罗猎接下后随手放在了茶几上，待周嫂离去后，笑道：“有耿汉为内应，确实是稀松平常。”
曹滨接道：“他们二人联手盗走那份名单，定然不是为了孙先生他们，假若只是想敲大清朝一竹杠的话，根本不必远渡重洋来到美利坚，当初关于此事的种种传说我就始终觉得在哪里有些不对，现在应该算是明白了，那汉斯或者说是耿汉，很可能五年前就开始筹划了今天的这个计划，而那份名单，很可能就是他打算用来跟大清朝交易的筹码。”
罗猎恍然道：“这么一说也就说通了，一定是大清朝认为那份名单不足以做出那么大的让步而拒绝了汉斯的交易，所以，那份名单对于汉斯来说已然成了负担，不如直接甩手给咱们安良堂。”
曹滨深吸了口气，道：“但那耿汉并没有死心，开始打起了那枚开国玉玺的主意。我们尚无法确定他是用何种手段得到的那枚玉玺，但可以肯定他一定跟大清朝就这枚玉玺达成了协议，因而才开始实施了这项计划。”
罗猎接道：“他为了达到自己私吞下这批烟土的目的，就必须制造出一个强大的敌人，而这个强大的敌人必须是南无影这种级别的，那吴厚顿虽然是个赝品，但其盗门技艺也算是一流，刚好用来扮演南无影。”
曹滨微微颔首，道：“只是一个南无影还不足以威胁到那批烟土，因而，他们必须将咱们安良堂推到前沿。耿汉算准了咱们只要听到了开国玉玺的信息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又担心那吴厚顿骗不过我曹滨的眼睛，于是便借助刺杀老顾将我调离了金山。”
罗猎略显激动，抢道：“我和彪哥果然被吴厚顿成功骗过，跟着他去偷了一枚假玉玺回来，然后以不愿冒险为借口而离去，逼迫我跟彪哥生出了炸船的下下策。又担心我和彪哥没那么大的决心或是中间出了其他什么差错，吴厚顿还是上了船，将一出好戏演到了最后一幕。”
曹滨仍旧是面如沉水，道：“这原本是一个极为完美的计划，强敌终于出现在了货轮上，经过一番殊死相搏，强敌虽然落荒而逃，但也引爆了炸弹，炸弹炸沉了货船，船上的人全部遇难，那汉斯只需要将那批烟土藏好，即便货主追到金山来，也只能是望洋兴叹自认倒霉。待风平浪静之后，那汉斯完全可以变一个身份，从容不破地将那批烟土装上货轮，带着那枚玉玺来到大清朝完成这笔交易。只是，这其中一定是出了纰漏，那艘货船上不单逃出来了汉斯，那个货主女人同样逃了出来，她识破了汉斯的奸计，但在金山她孤身一人又对付不了汉斯，便想出这么一招，以刺杀老顾的印第安毒箭来警示咱们。”
罗猎道：“应该是这样了，可是，我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决，那个吴厚顿将汉斯的真实身份线索透露给我们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呢？”
曹滨沉思片刻，却也理不出头绪，只能道：“这并不重要！眼下，咱们无需太多动作，只需要监控好金山各处，不给那耿汉吴厚顿留下运出烟土的机会，那么，他们迟早都会浮出水面，包括那个射杀了艾莉丝的女人！”
罗猎的面庞上闪现出一丝狰狞之色，咬牙恨道：“我一定要活捉了她，让她在艾莉丝的灵位前跪上十天十夜，再让她亲自品尝那毒箭的滋味。”
正说着，董彪归来，敲过门后，推门而入，进了屋，二话不说，先端起罗猎面前的茶杯，一气饮尽，然后坐下来点了支烟，唠叨道：“又他妈白忙活了一整天，金山的大小仓库全被咱们探查了一个遍，可连根可疑的吊毛都没能撸到一根。”一口烟喷出，董彪看了眼曹滨，再看了眼罗猎，不好意思笑道：“那什么，彪哥不该爆粗口啊，罗猎，你年轻，又有文化，千万不能跟彪哥学。”
曹滨叹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呢？你当我们这样看着你是因为你爆粗口吗？”
董彪挠着后脑勺回道：“不是因为爆粗口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罗猎含着笑指了指茶杯。
董彪点了点头，道：“嗯，茶不错，就是有些冷了。”
曹滨气道：“你装的到还挺像！那是罗猎的茶，你怎么这么不讲究呢？”
董彪委屈道：“是他的又怎么了？我又不会嫌他有口气，是吧，小子？”
罗猎撇了下嘴，回道：“彪哥所言极是。”
董彪喷了口烟，惬意道：“就是嘛！自家兄弟，何必那么多穷讲究？还是说正事吧，滨哥，罗猎，这金山的仓库全被咱们弟兄探查过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曹滨叹道：“谁让你干活那么麻利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嘛，要沉住气，慢慢来！”
董彪一时没能理解，刚要张口发问，却被罗猎抢了先：“耿汉是不可能将那批烟土藏在仓库中的！”
“几个意思？”董彪怔住了，两道剑眉几乎蹙成了一坨：“不会藏在仓库中那还让我忙活个啥呢？还有，耿汉是谁？”
罗猎道：“耿汉便是汉斯。”罗猎正想着要不要把刚才得到的那些信息告诉董彪，便听到曹滨开了口。
“罗猎说得对，耿汉没那么笨，会将那么一大笔财产放在自己控制不了的仓库中。阿彪你也不必抱怨，让你探查各个仓库，不过是想弄点动静出来让耿汉看到……”
“等一下！滨哥，等一下……”罗猎伸出手来，却停滞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突然间一动不动。是曹滨的话触发了罗猎的灵感，既然那耿汉不会将烟土存放在自己控制不了的仓库中，那么，反向思维，耿汉一定会将烟土藏在某个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场所中。“滨哥，我想到了追查那批烟土下落的办法，追查半年前至一年内这段时间金山所有的房产交易，包括民居和各种商业房产工业房产。”
曹滨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那董彪却直接开怼道：“查那玩意干啥？”话刚怼出，董彪智商突然上线，领悟了罗猎的用意，立刻换了笑脸，向罗猎竖起了大拇指：“行啊，小子，脑子转的可够快的哦！”
曹滨道：“此事不得声张，只得暗中进行，即便查到了线索，也决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阿彪，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你要非常辛苦了。”
董彪笑道：“辛苦算个逑？只要能帮罗猎把仇给报了，我阿彪就算累掉了两个蛋也是心甘情愿。”
罗猎下意识地怼了董彪一句：“彪哥还会下蛋？”
董彪恶狠狠瞥了罗猎一眼，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曹滨看到，脸色又不好了，摇头叹气，道：“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啊！罗猎还小，也就算了，你阿彪都是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不正经呢？”
总是不正经的董彪做起事情来也是非常不正经。
第二天一早，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将罗猎打扮成了一个来自于大清朝的阔少，并带着这位阔少来到了金山房产交易管理局中。
唐人街虽然是安良堂的势力范围，但却不是一个独立王国，仍然属于金山各部门的管辖范围。而安良堂在唐人街一带可是没少折腾房产，因而，那董彪跟房产交易管理局的洋人雇员们厮混的相当熟悉。
“嗨，安妮，多日不见，你怎么变得更年轻更漂亮了呢……哦，肖恩，我的朋友，见到你非常高兴……”董彪一路和相熟的洋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将罗猎带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杰克？是那股风把你给吹过来了？”办公室中端坐着的一名中年洋人见到了董彪，起身离坐，和董彪拥抱了一下。
“带个朋友来跟你认识一下，布罗迪，他可是个有钱人，我就问你，想不想轻轻松松赚上个一百美元？”董彪指了指正故意扮傻的罗猎，颇为神秘地对布罗迪道：“他父亲可是中华的一个大贪官，家里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你也知道，中华现在动荡的厉害，他父亲是个明白人，不想跟着趟浑水，现正在往咱们金山转移资产。”
布罗迪看了眼罗猎，脸上现出狐疑之色，道：“你这样说话，难道就不担心你的客户会不高兴吗？”
董彪拍了拍布罗迪的肩，笑道：“不用担心，他现在能听得懂的英文单词还不超过十个。”转而再对罗猎换了中文道：“罗少爷，这位洋人朋友叫布罗迪，他说，见到你非常高兴。”
罗猎拿捏出趾高气扬且有很是土鳖的样子来，用了家乡话应道：“你跟他说，俺见了他也很高兴。”
董彪在转过脸来对布罗迪道：“他要在唐人街买房子，布罗迪，你可要帮助我狠狠地赚上他一大笔钱。”
布罗迪道：“杰克，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会帮助你，可是，除了尽快将你们的交易手续办好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
董彪道：“布罗迪，你是知道的，唐人街的房产太便宜了，根本赚不到什么钱，我想向这位阔少爷兜售市区的房产，而且还要高出市价十个百分点卖给他，多出来的这十个点，布罗迪，我打算跟你五五分账，你至少可以赚到一百美元，怎么样？我的朋友，有兴趣吗？”
布罗迪来了情绪，稍显激动道：“当然有兴趣，杰克，你需要我怎么做？”
董彪微微一笑，道：“把咱们金山一年来的房产交易记录拿出来给他看，让他知道咱们金山的房产有多火爆，现在不抓紧付款购买的话，将来恐怕连唐人街的房子都买不到。”
布罗迪犯愁道：“可是，杰克，金山的房产交易并不火爆，一时半会，你让我怎么能拿出足够的交易记录呢？”
董彪嘿嘿一笑，道：“再加上商业房产，工业房产，包括其他什么性质的房产交易，你统统拿来就是，他又看不懂英文，咱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布罗迪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道：“这很简单，我这就安排。”
布罗迪出去了一小会儿便回到了办公室，再过了不多一会儿，一个略显肥胖的半老徐娘抱着一摞登记册进到了办公室，将册子放在了布罗迪的办公桌上。
“喏，杰克，这是三本是住房交易记录，这一本是商业房产交易记录，工业房产的交易很少，今年一共只发生了三笔，嗯，包括之前十年的工业房产记录全在这一本中了。”布罗迪将登记册一本一本地翻开了，展现在董彪的面前。
董彪冲着罗猎招了招手，用英文叫道：“罗少爷，您过来看看吧，咱金山一年的房子就卖出了这么多，你要是不抓紧的话，恐怕这房价还得涨！”
罗猎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只是看了眼董彪，脸上却显现出迷茫神色。
董彪轻叹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换成了中文重说了一遍。
罗猎凑过身来，在董彪的指点讲解下，发出声声唏嘘。
“俺是知道咧，可俺爹他还知不道，钱可都在俺爹的手里呢！”罗猎的家乡话说的很是别扭，自己个听了都觉得好笑。
董彪用英文回应道：“什么？你父亲准备一次买十套房产？”惊呼中，董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转而对布罗迪道：“布罗迪，我们可能要发财了，你要知道，我在安良堂的薪水也就是一个月一百美元，但今天这单生意，我们两个可以每人分到至少一千美元啊！”
布罗迪哪里听得懂中文，尤其是罗猎这种带着浓浓乡音的中华话，但董彪和罗猎的表演相当逼真，使得布罗迪信以为真。“杰克，上帝会保佑你的，你一定能拿下这单大生意。”
罗猎秒懂了自己的失误，心里有些着急了，没能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节奏来，于是弥补道：“俺爹有五个老婆，就要五套房子，俺也有三个老婆，也得要三套房子，还有俺家兄弟，怎么着也得备下两套不是？”
董彪的神情随即黯淡下来，跟布罗迪道：“这阔少说，他看到了这些房产交易记录明白了咱们金山的房产有多紧俏，可他父亲却没看到，而钱全都掌握在他父亲手中。”
布罗迪跟着紧张起来，道：“他父亲？他父亲在哪儿呢？美利坚还是中华？”
董彪耸了下肩，回道：“我跟他聊聊，看他是怎么打算的。”
兄弟俩胡诌八扯聊了几句后，董彪略显无奈地对布罗迪道：“他父亲在中华，但这阔少说，如果不让他父亲看到这些交易记录的话，就无法说服他的父亲，那么，买房子的钱就拿不过来。还有，这阔少还表示说，他父亲曾经说过，并不一定非得住在金山，南边的洛杉矶，北边的西雅图，都是可以考虑的。”
到嘴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
布罗迪急切道：“杰克，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父亲能看到这些交易记录。”
董彪突然露出惊喜之色，道：“布罗迪，我倒是有个办法。”
布罗迪道：“快说，什么办法？”
董彪道：“你让我把这些记录带去照相馆，把这一页页的记录全都拍成照片，然后让人捎带回中华，只要他父亲看到了，这单交易不就做成了吗？”
洋人考虑问题原本就习惯于简单化，布罗迪又被董彪说出的一千美元的横财给迷了心窍，哪里还能品得出其中的蹊跷，虽说讲这些交易记录带出管理局是不合规行为，但看在那一千美元的份上，布罗迪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第1011章 矿场
抱着那摞登记册走出了房产交易管理局，董彪上了车，掉了头，直接驶向了唐人街的方向。罗猎不禁疑道：“彪哥，不是要去照相馆拍照片吗？”
董彪斜眼看了罗猎一眼，道：“鬼扯，一张照片二十五美分，这五本登记册至少也有一百张，彪哥的钱也是血汗钱啊，哪舍得这二三十美元啊？”
罗猎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董彪笑道：“回去抄咯，跟你说啊，滨哥抄写的速度很快的。”
罗猎愣了下，道：“可再快也得几个小时，你怎么跟布罗迪交代呢？”
董彪笑道：“窝靠，那还不简单？车子抛锚了，是不是个理由？照相馆的照相机坏了，是不是个理由？路上碰见了一个漂亮妞，彪哥一时没忍住，上前调戏了几句，结果被人家给告了，在警察局里带了好几个小时，这是不是又一个完美的理由？”
罗猎不禁笑道：“跟你在一块久了，恐怕我都要变成一个流氓了。”
董彪大笑，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发出了强烈的轰鸣，速度猛然提升，将毫无防备的罗猎晃了个惊慌失措。
回到了堂口，进到了曹滨的书房，曹滨一听董彪要他抄写这些登记册，登时变了脸色：“阿彪，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呀？我那么多事……”
董彪讪笑道：“不抄怎么办？还真拿去拍照片？花钱还是小事，等照片洗出来得浪费多少时间？还有，滨哥你说过，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布罗迪是绕不过去的，那照相馆的人，咱们不应该绕过去吗？”
曹滨被噎的无话可说，自己留下了三本登记册，将另外两本丢给了董彪和罗猎：“你俩也别闲着，一人抄一本。”
董彪呵呵一笑，道：“滨哥，你是在笑话阿彪不会写字是吧？那笔拿在手上可比枪沉多了去了，你这不是逼良为娼么？”
曹滨气道：“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骂完了董彪，又将分给董彪的那本登记册丢给了罗猎，道：“你彪哥的这本由你来抄了！”
一物降一物，巴掌降屁股，罗猎敢跟董彪无限制顶嘴，但对曹滨却是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那董彪见状，嘿嘿一笑，闪人出屋去凉快了。
拿到了房产交易记录，接下来就是逐一排查。那些个楼房公寓首先被排除在外，董彪先从别墅式住宅查起，然后是商业房产和工业房产。
十多天过去了，从仲夏来到了初秋，但董彪仍旧是一无所获。
“这不对啊？前前后后二十好几天过去了，能想到的地方咱们都搜过了，却连个货的皮毛也没摸到。还有，那耿汉和吴厚顿就像是蒸发了一般，一丁丁的动静也感觉不到，难不成他们根本不在金山？那批货也没藏在金山？”董彪不由得提出了疑问。
一无所获的结果也大大出乎了罗猎的预料，他锁眉凝神，思考道：“不会，绝对不会！金山那么大，凭耿汉和吴厚顿的功力，只要能够耐心下来潜伏在什么地方，咱们是很难觉察到他们的存在的。还有那批货，我可以百分百的做出保证，它一定就藏在金山的某个地方。”
曹滨道：“罗猎说得对，耿汉吴厚顿二人不是货主，无法做到完全掌握货物的走向，他只能借助自己手中的权力，在当地玩一手调包的把戏，所以，这批货一定还在金山。只要货还在，他们便跑不了，迟早都会现身露面。”
董彪愁道：“我最担心的是他们有太多的耐心，甚或不厌其烦，今天运出去一点，明天再运出去一点，一天运个几百公斤，花上个三年五年的把货全都运出金山。”
董彪的这份担提醒了曹滨和罗猎，在很多事情上，最笨拙的办法往往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耿汉和吴厚顿若是真采取了这种办法的话，安良堂还真是无计可施。
“所以，我们必须今早找到那批烟土的藏匿地点。”曹滨习惯性踱起步来，忽地站住了，凝神静气了片刻，道：“如果换做了你俩，怎么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批烟土掉了包呢？”
董彪抢道：“那还不简单？找到这么一块场地……”董彪边说边比划，先将茶杯拿过来摆在了面前，然后又将香烟放在了茶杯的后面，接道：“这一块场地可分成两个部分，前面这块场地是明的，后面那块场地是暗的，货运进来的时候，堆放在了前面这块场地中，然后我再雇上另一批人，将货运到后面那块场地中，在用假货将前面的场地填满了，等装船的时候，自然运出去的是那前面场地堆放着的假货，而真货不就留下来了么？”
罗猎随即送上了大拇指，并道：“好主意！可这么做的话，阴谋一旦暴露，那货主很容易就会找到被掉了包的真货，耿汉要隐瞒的不单是咱们，他更需要隐瞒的是货主一方哦！”
董彪愣住了神，未再接话。
曹滨叹道：“是啊，咱们没有那颗做贼的心，就很难解开贼打出来的结。”
董彪忽道：“把大新叫来怎么样？他跟了鬼叔那么多年，在这方面上肯定比咱们强啊！”
罗猎不由感慨道：“唉！我那个大师兄……没指望的，彪哥，这方面的事情，就算我师父还活着，恐怕也猜不透耿汉的计策。”
曹滨跟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那鬼兄虽是盗门奇才，但从未有过不义之为，那耿汉如今已经完全走偏，即便鬼兄在世，也确是难以应对得了他那逐出师门的大徒弟。”
正如曹滨所言，思维不在一条线上，就很难解开耿汉的套路，三人虽然都开足了脑筋，但也没能想出什么头绪，一时间，都闭上了嘴巴陷入了沉静。
过了许久，罗猎突然开口道：“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路呢？”
董彪翻了翻眼皮，道：“彪哥在金山厮混了二十多年，随便哪条路，彪哥闭着眼都不可能走错！”
罗猎指了指脑袋，笑道：“我说的是思路。”
“啊？”董彪半张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啊，你说的是思路哈，那彪哥不是走错路，是经常迷路。”
曹滨忍住了笑，道：“你想到了什么？”
罗猎拿起了茶几上的香烟，抽出了一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道：“就拿这支香烟来说，我背过身去，不让滨哥你看到，然后让彪哥藏在我身上的某个地方，然后让滨哥你来猜，估计你很难猜得准，但是，你要是问了彪哥，那答案不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吗？”
董彪忽地瞪圆了双眼，抢在曹滨之前，惊呼道：“搬运工？”
曹滨微笑颔首，道：“对！搬运工。那批烟土运来的时候想必是货主的自己人在做搬运，但耿汉要想将这批烟土掉了包，势必会重新雇佣搬运工人，他不可能从外地带来这些人，只能在当地寻找，而且，这么大量的货物，一定不是二三十人能够完成的。”
罗猎补充道：“为了遮人耳目，那耿汉亦不会聘请专业搬运公司，他的做法一定是在市场上雇佣零散劳工。”
董彪面露欣喜之色，道：“那就简单了，这些劳工市场上一多半都是咱们华人，咱安良堂要打听的事情，最多半天就会有结果！”
……
黛安莱恩回到了家中，家中已是空无一人。这本是意料之中，黛安莱恩并未觉得有多突兀，她上了楼，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间她已经有很多日子没有住过了，父亲健康的时候，家里的佣人会定期清洁房间，但父亲住进医院已经好多天，家里的佣人们也全部走光，在没有人打扫房间，桌面窗台上落下了薄薄一层灰尘。嵌在墙壁上的保险柜还在，黛安莱恩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了她所有的财产，三千美元和两把勃朗宁手枪，以及一盒五十发子弹。
单枪匹马是肯定干不过汉斯的，可三千美元的资产也无法拉起一支队伍来。看似陷入了绝境的黛安莱恩却毫无绝望情绪，反倒是显得信心满满，只因为，她的身体还在，而她的身体，才是她的最大本钱。
收好了现金和手枪，黛安莱恩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欲寻找的目标，最终将戴维斯科特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戴维斯科特曾经是比尔莱恩的一名贴身保镖，曾经救过比尔莱恩的性命并为此负了重伤，比尔莱恩感恩与他，将他提拔为公司的经理，负责宾夕法尼亚州、新泽西州、以及马里兰州等三个州的烟土销售。黛安莱恩和戴维斯科特有过一床之缘，但因戴维斯科特在这方面的能力有些欠缺，黛安莱恩之后再也没有跟他重温过这种缘分。
“黛安，很荣幸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想到我。”黛安莱恩找到戴维斯科特的时候，戴维斯科特正躺在自家的游泳池边上的躺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位美女在游泳池里游泳。“我是你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父亲赐予我的，所以，对你的请求，我无法拒绝。但是，我也是一名商人，我很想知道，事情办完之后，我能得到些什么好处？还有，你打算向我付多少定金？”
黛安莱恩妩媚笑道：“定金就站在你面前，如果你接受我的雇佣，在雇佣期内，你可以任意享用你的定金。如果你接受，那我们再来谈事情办完之后的利益分配。”
戴维斯科特不由得看了眼泳池中的那两位美女。单就身材长相，泳池中的那二位并不比黛安莱恩差多少，可对一个男人来说，欲望是一个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的产物，那戴维斯科特曾经品尝过一次，从那之后便是念念不忘却始终没能再次得逞，因而，对黛安莱恩提出的这份定金是想当的满意。
“很好，黛安，我接受这份定金。”戴维斯科特说着，从躺椅上站起身来，伸出双臂，将黛安莱恩拦腰抱起，一双嘴唇不由分说便压了上去。
“等一下，戴维，只需要一分钟，让我们谈谈……”黛安莱恩话没说完，嘴巴便被堵上了。
一波激情过后是又一波更为汹涌的激情，在第二波激情开始之时，戴维斯科特低声吼道：“有这份定金已经足够了！让事成之后的利益分配见鬼去吧！”
黛安莱恩喘着粗气应道：“戴维……我保证……你将成为第二个比尔莱恩……”
享用过定金后，戴维斯科特恢复了平静，和黛安莱恩回到了泳池边上，并打发走了泳池中的两个美女。“汉斯的计划，我是第一个向你父亲提出反对意见的人。我的理由很简单，中华人不可靠，他们实在是太狡猾，就算是上帝也猜不懂他们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
黛安莱恩道：“我为我父亲的莽撞决定向公司所有员工郑重道歉，但是，戴维，错并不在我父亲，汉斯提出的计划确实可行，它一定能为公司带来巨额回报。错在那汉斯，他是一个坏人，是他欺骗我父亲，欺骗了公司所有员工。”
戴维斯科特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看那汉斯不像个好人。你放心，黛安，我一定帮你讨回这个公道。”
戴维斯科特是做保镖出身，深知兵不在多而在精的道理。他在得到独挡一面的机会后，并没有大量扩充手下，而是由他亲自调教出了一支十二人组成的队伍。这十二人，枪法精湛，搏斗技能一流，而且对戴维斯科特非常忠诚。因而，在公司尚未解体时，戴维斯科特这一枝力量或许不是公司势力最大的但绝对属于实力最强的。
“戴维，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处决了汉斯，并夺回被他私吞的货物。比尔莱恩为他准备了多达两千吨的货，戴维，你可以从中分走一半。”在驶往金山的火车上，黛安莱恩终于得到了向戴维斯科特开出条件的机会。
戴维斯科特道：“不，黛安，我说过，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莱恩先生所赐，那批货是属于莱恩先生的，我不会有非分之想。我只希望我将能永远拥有我的定金。”
黛安莱恩莞尔一笑，道：“莱恩先生身患脑出血，即便能够离开医院，却也只能跟轮椅相伴了。戴维，我感谢你的忠诚，但正因为你有这份忠诚之心，你才更应该担起这副责任。至于你想要的，我认为并不是问题，只要你有这方面的需求，你就可以随时得到满足。”
戴维斯科特道：“可是，黛安，你在我心中，却是女王一般的存在，我向上帝发誓，一定会将汉斯擒到你的面前，交由你任意处置，但那批货，我并不想分上一杯羹，我只求我的女王将来允许我扩大地盘。”
戴维斯科特想的很远很深，两千吨的烟土，分一半就是一千吨。因比尔莱恩孤注一掷的豪赌行为，美利坚合众国的烟土行业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缺货状态，市价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已经飙涨了近两倍，达到了一盎司接近一美元的价格。即便以市价五折出手这一千吨的烟土，那么其收入也要超过一千五百万美元。但是，南美大陆的货源却不是戴维斯科特能够染指的，假如他接受了黛安莱恩的条件，那么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而没有货源的王者迟早会被人打翻在地。与其如此，那还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扶持黛安莱恩继承比尔莱恩的事业，既可以保住了货源，又可以尽享功臣的荣誉和利益，何乐而不为？
黛安莱恩可想不了那么深远，她现在的心思，全都被报仇所充斥。“戴维，我们现在很困难，汉斯避而不见，而知道藏货地点的人全都沉入了大海。我在金山的时候又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彻底得罪了金山安良堂的曹滨……”
戴维斯科特打断了黛安，道：“不，听我说，知道汉斯藏货地点的人不止船上那些人，公司还雇佣了当地的一些劳工，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得知汉斯的藏货地点。金山安良堂的曹滨也没什么厉害的，你能轻而易举地伤了纽约的顾浩然，那么就能够将曹滨送上天堂。黛安，别忘了我是干什么出身的，更别忘记了我手下还有十二名一流高手。”
听了戴维斯科特的这番话，黛安莱恩既兴奋又担忧。戴维的实力毋庸置疑，不然，黛安也不会将他排在第一位。他能表现出如此的决心和自信，黛安莱恩没有理由不感到兴奋。但是，金山安良堂的曹滨却是一个可怕的对手，戴维斯科特表现出的轻敌思想，又不能不让黛安莱恩为此而担忧。
黛安莱恩并不清楚汉斯口中所称名叫无影的盗贼本是跟汉斯一伙，她只道那个盗贼能在威亨酒店中轻易盗走那枚假玉玺必然是超一流的高手，而且，在黛安的思维中，很自然地将这盗贼划入了曹滨的阵营。再有，曹滨明明被调离出了金山，但金山安良堂对他们的攻击力度却一点也不薄弱，差一点得到了真玉玺不说，还能从容不破地将货船给炸了，这样的对手，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任何轻敌的表现，只能换来万劫不复的结果。
“戴维，你听我说，我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刺杀顾浩然得手，那是因为汉斯为此准备了三个月之久，而且，顾浩然对这场刺杀毫无准备。但再想干掉曹滨就不一样了，一是我们的准备并不充分，二是因为曹滨已经有了防备。”黛安莱恩觉得必须要提醒戴维斯科特不能轻敌，又生怕打消了他的积极性，于是便尽量保持着客观的态度，向戴维斯科特表述了现况的困难性。
戴维斯科特不以为然，道：“那又怎么样呢？在金山，没有人能确认你黛安还活在世上，更没有人知道我戴维已经率领手下十二名勇士来到了这儿。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只要我们找到了藏货地点，那么接下来，不管是汉斯还是曹滨，我只能说，他们的性命掌握在我戴维的手中。黛安，我追随你父亲已经有十五年之久了，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这十五年间，我戴维斯科特从来没让你父亲失望过，我想，这一次你也同样不会失望。”
黛安莱恩媚笑道：“是的，戴维，相比第一次，你肯定有了长足的进步，我本不该怀疑你能力的。”
黛安莱恩的这句话带有浓郁的双关成分，使得戴维斯科特不禁想起了他跟黛安莱恩的第一次，那一次，他的表现确实很糟糕，根本达不到一个真正男人的及格水平，但那一次却是因为他太过紧张所致，时隔数年，他终于得到了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黛安，若不是在火车上……”戴维斯科特被黛安莱恩的这句话勾起了某种情绪。
黛安莱恩打断了戴维斯科特，火辣辣的眼神盯了上去，口中低声道：“火车上不是更有情趣吗……”
黛安莱恩说的很对，火车上确实是更有情趣，车窗不必拉上窗帘，而且，火车的铁轮声提供了极为强烈的节奏感。戴维斯科特第一次品味到其中的精妙，兴致大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便度过了五天的漫长旅程。
抵达了金山，戴维斯科特在火车站附近寻了一个二流的旅店安顿了下来，这并不单纯是为了省钱，更主要的目的是能更好的的隐藏行踪。安顿之后，他随即将十二名手下分成了六组，派去了金山的各大劳工市场。
戴维自己也不愿闲着，将黛安留在了旅店中，自己装扮成来自于一名东海岸的游客，去到了唐人街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句话不单是中华人深谙其道，洋人们同样懂得这样的道理。
金山唐人街的规模相比纽约来要小了许多，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就算以散步的速度，也用不了一个小时，但戴维斯科特却在这条街上逗留了两个小时。这期间，他还特意兜了个弯子，在安良堂的门口走了个来回。
只是，限于语言上的障碍，戴维斯科特并没有了解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戴维斯科特并没有那么大的自信能保证在第一次踩点的时候就能掌握到安良堂核心人物的行迹信息。
回到了旅店，戴维斯科特随即将记忆中的唐人街以及安良堂的位置关系和主要建筑结构全都画在了纸上，端详着纸上的示意图，再一点点想象着他想要做的事情，从而来感觉出最合适的下手地点和下手方式。黛安莱恩也算是此行当的高手，看到了戴维的这种举动，心中不禁生出了敬佩之意，因为，在这一点上，戴维和汉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到了傍晚，放出去打探消息的六组十二名手下全都回到了旅店，其中有那么一组手下提供了一条令戴维斯科特陡然一惊的信息：“老大，我们两个在劳工市场中看到了一个中华人在做着和我们同样目的的事情。”
戴维斯科特尚未开口，黛安莱恩率先沉不住气地问道：“那你们两个有没有惊扰到那个中华人呢？”
其中一名手下蔑笑回道：“黛安，我们不是三岁小孩，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处理我们比你有经验。”
戴维斯科特沉下了脸来，道：“麦克，你必须对黛安保持足够的尊重，她或许会因为心态问题而造成经验不足的假象，但要说到个人实力，黛安不会比你差多少。”
戴维斯科特的这帮子手下平时表现的桀骜不驯，但在戴维的面前，却是毕恭毕敬，那麦克听了戴维的训斥，立刻向黛安莱恩道：“黛安，对不起，我并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戴维斯科特随即解释道：“他们执行这样的任务，不会直接端出真实目的来的，他们会装扮成小老板去寻找短工，所以，你没必要担心他们会惊扰到那个中华人。我想，这个中华人一定是曹滨的手下……嗯，黛安，你说得对，那曹滨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黛安莱恩紧张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应对呢？”
董彪没说大话，仅一个下午，便得到了想得到的线索，并且找到了一个当事人，带回到了堂口。
那当事人是个华人劳工，如此近距离地见到了自己心中神一般存在的曹滨，自然是激动不已，激动的结果便是连话都磕磕巴巴地说不出来。“滨，滨，哦，曹，曹先生……”
“别那么紧张，坐下来说话吧。”董彪将那当事人带来之时，太阳刚刚落山，曹滨在水池边摆了张桌台，正和罗猎喝茶说话。吩咐那人落座后，曹滨随手给他斟了盏茶，并随口问道：“老乡是哪里人氏啊？”
那人刚刚坐下，看到曹滨为他斟茶，连忙起身，双手捧起了茶盏，磕巴回道：“回曹先生的话，小的是江浙人，姓方，不认字，也没个名字，咱在家排老三，大伙都管我叫方老三。”
曹滨微笑点头，道：“你一开口我便听出来了，果然是老乡，我也是江浙人，老家在宁波。”
方老三喜道：“小的是海盐县的，离宁波府确实不远。”
曹滨道：“老乡啊，听说你前段时间被人雇去搬运了一大批货物，能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方老三道：“曹先生的问话，小的自当是如实相告。”那方老三渡过了激动紧张后，一张嘴皮子倒还是蛮溜，只听他吧啦吧啦说了起来。
“说起这件事啊，可得有不短的时间了，嗯，没有半年也得有五个月，那天，小的刚来到劳工市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一个五十来岁的人给招过去了，那人跟咱一样，也是个大清朝过来的人，曹先生你也知道，咱大清朝过来的，除了安良堂，没几个有钱的，所以啊，一开始小的就没打算跟他干。可是呢，他出价出的比洋人还高，干一天工，能给五十美分，要是干得多，还另有奖励。小的一把子力气，心想那就去试试呗。”
方老三废话不少，说了一嘟啦却还没说到正题上，但曹滨也不急躁，只是微笑着安静地听着。
“那人在市场上招了二十多人，雇了辆大巴斯，将小的们带去了一个废旧的矿场，小的当时就懵了，小的就是不愿意再做矿工才出来打短工的，怎么又被拉去了矿场呢？跟小的有一样想法的人可是不少，大伙都不乐意了，要那人将小的们送回去。那人却说，你们误会了，老夫不是开矿的，老夫有一批货物存在这废旧矿洞中，找你们来啊，只是想把这批货物挪动一下。”
方老三说话间还模仿了那个招人的老者的神态和口吻，罗猎看到了，心中不禁一凛，那不就是吴厚顿的样子吗？
“小的们将信将疑，但看那矿场，确实是已经废弃的，于是就信了那人。下到了矿场巷道中一看，嗬，里面还真是堆满了货物，全都是……”方老三展开了双臂，一边比划一边道：“有这么宽，这么高，四四方方的木箱，一个箱子至少也得有两百斤重，小的估算了一下，那么多的一大堆货物，至少也得有个千儿八百箱。”
罗猎禁不住插话道：“那人就雇了你们这二十来人么？”
方老三话说开了，人也跟着放开了，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巴，道：“你听小的继续说嘛！”
曹滨微笑着冲着罗猎摆了下手，然后给方老三再斟上了茶，笑吟吟道：“不着急，你慢慢说，说的越详细越好。”
方老三傻傻一笑，接着说道：“小的们进到巷道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三四十人了。招小的们过来的那人将小的们分成了四个人一组，且说了，四个人一块将箱子搬进另一条巷道中，便一人给十美分的报酬，小的一看啊，从这条巷道往那条巷道去，就是个下坡路，你说，这钱赚的多容易？就是小的们这五六十十人，干了两天，便将那些箱子全都运到那里面一条巷道中去了。”
待方老三讲完了，曹滨笑着问道：“那你一共赚了多少钱呢？”
方老三颇为得意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在曹滨面前晃了晃。
曹滨笑道：“二十美元？”
方老三点了点头，感慨道：“就差了三十美分便到二十美元了，唉，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上这等好事。”
曹滨道：“当然能遇到，如果你还能记得那个废旧矿场在哪里，且愿意带我们去看看的话，你便可以再赚到一个二十美元。”
方老三惊喜道：“真的吗？”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董彪突然冷冷道：“滨哥说的话，有假的吗？”
方老三陡然一颤，连忙讪笑道：“小的这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了，能让小的赚到曹先生的赏钱。”
董彪冷哼了一声，道：“想赚到这份钱，你首先得保证你还能找得到那座废旧矿场，还有，若是敢欺骗滨哥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的。”
方老三道：“小的当然知道安良堂的规矩，小的怎么敢欺骗曹先生呢？”
曹滨摆了下手，道：“好了，今天已经晚了，不便前去查看，先给这位老乡安排食宿，待明天一早，咱们一道前往那废旧矿场一探究竟。”
待董彪安排堂口弟兄将方老三领了过去之后，曹滨不禁唏嘘道：“怪不得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点头绪，这耿汉居然能想到用废旧矿场来藏货。”
罗猎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了一个丰字，然后道：“矿场巷道一般都成丰字结构，耿汉事先将最里面的巷道给封堵了，然后将货存放进去，再找个机会甩开货主的监视，雇人将封住的巷道打开，把货搬进去，再把巷道重新封上，外面补了假的烟土，这样便轻而易举地完成了掉包。可是，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那耿汉就不担心货主再去搜查那个废旧矿场吗？”
董彪道：“你这个疑问就很没水平了，彪哥来给你解释啊，第一，那女人侥幸逃下了船来，这一点，咱们知道而耿汉可不知道。第二，但凡知道藏货地点的，估计都被耿汉带上了船，这船一沉，那帮人全都喂了鱼，谁还会知道藏货地点呢？”
曹滨应道：“这虽然不是一个完美的策略，但也非常接近完美了，换做了我来操作，可能破绽只会更多。所谓富贵险中求，耿汉要做成这么大的一笔生意，这点风险，还是值得一冒。”
罗猎点了点头，道：“咱们探查各大仓库的时候，耿汉就应该知道船上还有人活了下来，所以，彪哥的解释并不能站得住脚，不过，这也可能是耿汉所没想到的，正如滨哥所言，做这么大一单生意，不冒点险总是不行的。这也解释了另一个问题，那耿汉虽然将货物藏得精妙，却也是作茧自缚，想不动声色地一天运出个几百公斤的货显然是不可能。”
董彪笑道：“老子现在倒是希望他个王八蛋能去一天偷运个百八十斤呢，这样的话，老子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逮着这王八蛋！”
曹滨道：“那你就赶紧洗洗睡，做梦的时候，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
罗猎突然掰着手指计算了起来，一边算着，一边呢喃道：“那女人射杀了艾莉丝之后到今天已经是第十三天了，她不可能始终留在金山，她一定会回去搬救兵，假如她的老巢就在纽约的话，一去一回，最多也就是十一天或是十二天……滨哥，我觉得咱们不能等到明天了，万一被货主抢了先，那咱们就被动了。”
曹滨沉思了片刻，道：“罗猎说的很有道理，咱们必须是赶早不赶晚，哪怕是早一个小时能找到那批货，也能多占一分的主动。阿彪，通知后厨，赶紧开饭，吃过之后，咱们立刻前去探查。”
董彪应道：“明白！”
吃过了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董彪调集了堂口全部六辆车及十多名带枪的弟兄等在了楼道门口。曹滨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道：“有必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董彪扛着他那杆毛瑟98为曹滨拉开了第二辆车的车门，同时道：“这事你得听我安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滨哥，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可是你经常教育我的哦！”
曹滨苦笑摇头，但也没多说什么，上车安坐就是。
董彪拍了拍罗猎的肩，朝着曹滨的那辆车努了下嘴，道：“去跟你滨哥坐一辆车去！”
罗猎道：“你为啥不让滨哥坐你的车？”
董彪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万一出事，我俩能留下一个来，安良堂都不会倒，坐一辆车？要让人一窝给端了呢？”
罗猎笑道：“那我坐你的车。”
董彪嘿嘿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是跟彪哥亲，对不？”
正说着，堂口弟兄将方老三带下了楼，董彪将他安排在了他开的车上，众弟兄也都上了车，六辆车成一字长蛇，驶出了堂口。
待车队驶过，不远处的一个隐蔽阴影中，闪出了一个人影，骑上了脚踏车，飞速向市区方向骑去。
“到了前面那个路口往左转，再走个三里来路就到了。”方老三在车上给董彪指了路。
董彪随即闪烁了两下车灯，然后将其关闭。后面的车接到了信号，也纷纷关上了车灯。董彪降低了车速，缓缓地转过了路口，道：“你说的那个矿我知道，四五年前就停产关闭了。不过，我有个疑问，方老三，这个矿你只是坐车来过一次，怎么能记得那么熟？晚上黑不隆冬的都能记得路？”
方老三道：“回董爷的话，小的来到金山也有十多年了，又四处打短工，对金山的各条道路熟悉的很呢。”
董彪应了声‘哦’，没再接话。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数百米，走在最前面的董彪停下了车来，到了第二辆车前面，跟曹滨商量道：“滨哥，前面也就七八百米便到那座矿场了，咱们下车摸过去吧？”

第1012章 下定决心
曹滨回道：“这种事，听你安排。”
董彪嘿嘿一笑，向着后面的弟兄招呼道：“带上干夜活的家伙事，下车跟紧了。那什么，你们仨留下来看车。”
安排妥当，董彪带着方老三走在了最前面，罗猎左手持枪，右手紧扣了一柄飞刀，跟在了董彪身后。方老三被这种阵仗搞得有些紧张，不由得小声嘀咕问道：“董爷，看你这阵仗……难不成那批货是安良堂的？”
董彪呲哼了一声，道：“安良堂才不干贩卖大烟的勾当！”
方老三惊道：“董爷是说小的当初搬运的那些货是大烟？”
董彪轻叹回道：“那你以为是什么？”
方老三沉默了几步，自语道：“想想也是，要是正儿八经的货，又何必这样偷偷摸摸。”
隐隐看到了那座废旧矿场的轮廓，董彪招呼队伍停了下来，就着朦胧的月光，董彪拔出腰间短刃，在地上画了个那矿场的简易结构图。许多年来，董彪养成了一个习惯，有事的时候办事，没事的时候便开着车四处溜达，因而，金山各条道路，各大建筑厂矿，他均是了然于胸。
“咱们要去探查的是一个老金矿，我刚来到金山的时候这个矿就开采了，后来金子越挖越少，后来就废掉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罗猎来金山的那年年底废掉的。这矿不大，最多的时候也就是五六十工人，所以就一直没怎么兴建生活设施……”董彪指着地上画好的结构图，逐一做了安排：“滨哥带一队兄弟从这边摸过去，剩下的人跟着我，咱们从正面摸进去！”
罗猎自然跟在了董彪身边。
摸到了这矿场的正门处，董彪打着手势指示兄弟们交替前进，月光虽然有些朦胧，但地面上的树木建筑依稀可见，四下里一片安静，偶尔传来不远处的几声蛙鸣。看似颇为紧张，但实则非常轻松，没出现任何意外，董彪带领的这队弟兄便和曹滨带领的兄弟在巷道出口处会合了。董彪跟曹滨打着手势做了交流，相互告知这摸过来的一路并没有发现敌情。
“点火把，进巷道！”董彪下达了命令。
安良堂以面纱浸泡石蜡，制作了一点就着而且颇为耐烧的火球，此刻，只需要将这种火球安放在特制的木棒刻槽中，便成了火把。众弟兄点燃了火把之后，前面的突进，后面的掩护，依次进到了巷道中。董彪留了三名兄弟在外面布上了一明两暗三个岗哨，然后跟进了巷道中。
火把火光的照明下，方老三仔细观察了数秒中，然后道：“没错，就是这儿，当时那批大……”一个‘大’字是出了口，可紧跟着的‘烟’字却被董彪一巴掌给拍散了。
“说货物就好了！”董彪冷冰冰令道。
方老三挠了下后脑勺，重新说道：“当时那批货从这边一直堆放到了那一头端，我滴个乖乖，可真是不少啊！”
曹滨从兄弟的手上要来了火把，蹲下来仔细查看了地面上的痕迹，起身道：“此言不假，此处确实曾经堆放过木箱一类的物品。”
董彪跟着向方老三问道：“雇你们的那人让你们把那些木箱子都搬去了哪儿了？”
方老三手指巷道深处，道：“往下面去，从这儿算的话，大概得有个百十来步。”
董彪一个手势，立刻有兄弟打着火把继续向里面探查。没走出多少步，便喊道：“滨哥，彪哥，前面没路了。”
曹滨应道：“上炸药，炸开它！”
董彪立刻安排道：“留下俩兄弟给彪哥打个下手，其他人跟滨哥撤出巷道！”
曹滨也不再叮嘱一句两句，转身便向巷道外走去，罗猎方老三以及其他兄弟连忙跟上。
炸这种封堵的土方和炸船可不一样，船上全都是钢铁，若是讲究技巧的话，无非就是将炸药放到船上最重要的部位引爆了。但炸这种土方可就不成了，简单堆放在外面引爆炸药的话，对土方的摧毁作用实在不大，而一味增加炸药用量，有唯恐将整个巷道给炸轰塌了。
要先打眼，然后将炸药填塞进去，一次引爆恐怕还不足够，还要分成若干次才行。
董彪在逻辑思维上的能力比起曹滨罗猎来要差了许多，但在这种主要依靠动手能力的事情上，曹滨和罗猎加在一块也比不过半个董彪。在两名兄弟的帮助下，董彪麻利地打了四个洞眼，装填上炸药，再引了导火索出来，点燃了导火索之后，董彪带着那俩兄弟也退到了巷道之外。
“轰——”
四个洞眼的炸药几乎同时爆炸。
等了片刻，确定爆炸结束，董彪带着那俩兄弟再进了巷道中，这一次，罗猎悄悄地跟在了后面。只跟了几步路，便被董彪发现了。“小子，你干嘛呢？退到外面去！”董彪的口吻不可谓不严厉。
但罗猎却不为所动，嬉笑道：“我跟你学点能耐不行吗？”
董彪阴着脸应道：“要学也得从露天作业学起，这种巷道爆破非常危险，知道不？”
罗猎点了点头，道：“知道，可你都不怕，我怕个逑啊？”
董彪恶狠狠剜了罗猎一眼，张了张嘴巴，却想不出合适的训斥理由，只能接受了罗猎。
连着三轮爆破结束，董彪的脸上布满了疑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不对劲啊！”
身后罗猎问道：“怎么了？彪哥。”
董彪停下了手来，坐在了地上，吸了口气道：“炸了三回了，却越炸越没感觉，按理说，封堵这么样的一个巷道，有个五六米厚的土方也就足够了，可面前的这一大坨，恐怕至少得有个十几二十米厚。咱们今晚上看来是炸不开这巷道了。”
罗猎道：“管他有多厚，只管着一轮轮地炸，总有炸开它的时候。”
董彪白了罗猎一眼，嘲讽道：“少爷，要不你跑回去一趟？帮彪哥多拿点炸药回来？”罗猎不由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又听到董彪继续说道：“算逑吧，家里剩的炸药也不多了，都他妈浪费在那艘船上去了。”
罗猎道：“那怎么办？赶明天再去买炸药去？”
董彪叹了声，道：“先出去吧，出去跟滨哥商量一下再说。”
巷道口外，曹滨听了董彪的说法，沉吟了片刻，道：“耿汉将巷道封堵的那么结实，挡住了我们的同时也一定挡住了他自己，除非，他另有通道。”
曹滨话音刚落，董彪便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悻然道：“你瞧我这脑子，过来的路上还想着要先找到巷道的风井看管起来，怎么就给忘记了呢？”
罗猎惊疑道：“彪哥你是说从那风井也能下到巷道中去，是吗？”
董彪解释道：“这矿井的巷道啊，浅了短了还好说，要是深且长的话，就必须在打一个风井出来，不然的话，人在里面岂不要被憋死了吗？”
罗猎道：“那风井一定在巷道的另一端，说不准就是耿汉留给自己的通道。”
董彪笑道：“什么叫说不准啊？那是百分之百好不好？”
曹滨沉下了脸来，喝道：“你俩想胡闹也等到回堂口了再闹，现在赶紧去寻找风井，我猜测，那耿汉为了遮人耳目，一定将风井的地上设施全都拆除了。”
董彪呵呵笑道：“那也不难，只要沿着巷道方向去找，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沿着巷道的方向，在地面上找寻了一百五六十米的样子，便寻到了那个被做了隐蔽处理的风井口。立刻有兄弟拿来了绳索，准备栓在腰上让同伴吊他下去。董彪拦住了，轻叹一声，道：“你们啊，跟彪哥跟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能涨点经验呢？人不能先下去，得先放个火把下去，看看下面的空气够不够喘气的。”
一根火把从风井口中吊了下去，只放了两米多点的绳子，那火把上的火势便摇曳了几下，忽地灭掉了。
罗猎倒吸了口冷气，感慨道：“幸亏彪哥经验丰富，不然的话，兄弟们可就倒霉了。”
董彪颇为得意，道：“那是！彪哥过的桥比你们这帮小子走的路还多。”
在这种事情上，原本就没人敢跟董彪多犟一句，再有刚刚新鲜出炉的案例摆在面前，那罗猎更是无话可说。
董彪接着嘚瑟，讲解道：“这就跟古人墓穴一样，在封口之前，先在墓穴中点燃足够的燃料，然后再封住口，燃料燃烧时就会消耗大量的氧气，等氧气耗完了，燃料也就自动熄灭了，等那些盗墓的下到墓穴中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地昏死在墓穴中。”
罗猎着急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啊？”
曹滨赶了过来，在身后应道：“带氧气罐子下去，或是先通风，没别的什么好办法。”
董彪道：“好在咱们对那批货并没有非分之想，验明正身也就罢了，滨哥，你帮我在上面把控着时间，我下去看看。”
曹滨略微皱眉，道：“你还行吗？”
董彪轻叹一声，道：“老咯，比不上年轻那会了，不过，憋个三五分钟应该还可以。”
曹滨点了点头，道：“三五分钟，那就算四分钟好了，下面不深，应该来得及。”说罢，曹滨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只小巧的手电筒来，交给了董彪：“我还以为带这玩意是多余的呢，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董彪接过手电，拦腰系好了绳子，将身子探入了风井洞口，双手撑住了洞边，深吸了口气，冲着曹滨点了点头。
曹滨回应点头，同时令手下兄弟拉紧了绳索，将董彪快速放了下去。
不过一分钟，董彪便在下面拉拽了绳子，弟兄们赶紧发力，将董彪拉了上来。
“没错，就在下面，手电灯光太弱，也数不清有多少只大木箱子。”董彪只是喘了两口粗气，便基本上恢复了正常，转而又对一弟兄道：“去给彪哥找根撬棍来，彪哥再下去一趟。”
那兄弟很快找来了撬棍，董彪带着撬棍再一次下到了洞口中去。
这一次的时间长了许多。
罗猎在心中默数着数字，当他数到了一百八的时候，终于沉不住气了，开口向曹滨提醒道：“三分钟了，滨哥。”
曹滨点了点头，道：“还有一分钟呢！”
罗猎强忍住心中的不安，再数了五十个数，然后吼道：“四分钟了，滨哥！”
曹滨淡定回应道：“我知道，我心中有数。”
便在这时，董彪终于传来了信号。
“怎么那么久？”待董彪上来，曹滨没问结果如何，却先关切了董彪。
董彪喘了几口粗气，将别在绳索上的一包东西丢了过来，回道：“我怕被耿汉这王八蛋给骗了，就解开了绳索，去了远一点的地方拿了这包东西回来。”
曹滨阴着脸道：“我在这儿听不到下面的动静，就知道你小子动了歪心眼，这样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阿彪，你已经不年轻了，咱们也不需要再像年轻时那样拼了！”
董彪讪笑着摸出烟来，点了一支，岔开了话题：“滨哥，你看看那玩意是不是烟土啊？”
曹滨长叹一声，打开了董彪拿上来的拿包东西，先放在了鼻子下闻了闻，再抠下了一丁点放进了嘴巴里。
“呸。”曹滨吐净了口中杂物，道：“确定是烟土无疑！”
罗猎以拳击掌，颇为激动道：“终于找到它了！有它在手，我就不信逮不住耿汉！”
董彪忽然失去了信心，道：“我怎么感觉那耿汉就像是准备放弃了这批货似的，滨哥，你说，咱们是不是有些紧了？应该适当地松一松才好吧。”
曹滨道：“放弃倒是不会，耿汉为了这个计划筹措了五年的时间，绝不会轻易放弃。但是，再怎么大的一单生意，要没了性命，都是白搭。所以，我推测，那耿汉现在一定是在冷眼旁观，或者是……”曹滨稍一顿，接道：“他还能调动来哪方势力呢？”
董彪大咧咧道：“管他哪方势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非他带来了美利坚合众国的正规军，否则的话，老子一样不鸟他。”
曹滨轻叹一声，道：“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啊！好了，现在咱们已经找到这批货了，那么就占了上风，接下来任他哪方人马再找到这儿，都不会逃脱了咱们的监视。阿彪，布置安排一下吧，早点弄完，咱们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
汽车的速度显然比脚踏车要快，但要是把脚踏车的速度发挥到了极限的话，那么比起汽车来也慢不了多少。在安良堂大门口的隐蔽阴影处闪现出的那个人影骑上了脚踏车，向市区方向飞快驰去。只可惜，那脚踏车是偷来的，偷的时候无法验证其质量过不过关，结果，那人骑到了半路，脚踏车的链条居然断掉了。
无奈之下，那人只能弃了脚踏车，可身处的位置却在唐人街和市区的连接处，那地方很难等到出租车。如此一来，等那人终于赶回到火车站附近的旅店的时候，远处刚刚好传来了一声爆炸声。
“戴维，他们像是知道了汉斯藏货的地点，四十分钟前，我亲眼看到他们开了六辆车出去了，第一辆车上还坐着一个劳工模样的人，我想，那个人应该是他们找到的向导。”负责监视安良堂的便是顶撞黛安莱恩的麦克，这伙计领了戴维的命令刚刚赶到安良堂门口，便看到安良堂的车队驶了出来，于是，连口粗气都没来得及喘上一口便急匆匆往回赶，半道上又骑坏了脚踏车，只能是一路狂奔了好几里路才搭上了一辆计程车。这么折腾下来，那麦克可是累的不行。
戴维斯科特道：“麦克，你看到那支车队往什么方向去了吗？”
麦克不由一怔，立马做出了思考状来掩饰自己的突兀，事实上，他并没有跟踪安良堂的车队，但又不想在老板面前失去脸面，于是，便想到了刚才那爆炸声的方向来，回道：“南方，没错，就是正南方。”
戴维斯科特尚未将麦克的回答和爆炸声联系在一起，他只是摊开了刚拿到手的金山地图，先找到了唐人街的位置，然后再去研究南向的道路。便在这时，第二声爆炸声传了过来。戴维斯科特终于意识到了，皱起了眉头，道：“这爆破难道是曹滨他们搞出来的？他们即便找到了藏货地点，为什么又要爆破呢？”
黛安莱恩刚洗过澡，从盥洗间中走出，听到了戴维斯科特的自疑问话，忽地愣了一下，道：“戴维，我想起了一件事来，有一次库里跟我抱怨过汉斯选择的藏货地点，说那地方位于市区以外不近的地方，尤其是距离港口，足足有二十公里。”
戴维斯科特立刻找来了一段细绳，按比例估出二十公里的长度，以港口为圆心，在地图上的上半部分画了一个半圆。“从唐人街出发向南……距离港口足足有二十公里……”戴维斯科特用铅笔在地图上勾画出了一个区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并道：“咱们的莱恩先生总是想掌控一切，严格规定各组人员之间不得有信息共享，结果，他一病倒，所有的信息全都断了线。幸亏还有我戴维……麦克，通知下去，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不用找什么向导了，我带着你们一样能找到汉斯的那批货。”
麦克眨了眨眼，应道：“戴维，虽然你是老板，我必须听令于你，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戴维，如果安良堂的人确定找到了藏货地点，而我们明天在你的带领下也顺利找到了藏货地点，这便极有可能爆发一场冲突，假若冲突不可避免的话，将会引来金山的警方，到时候，我们就会有想象不到的麻烦。”
戴维斯科特道：“天哪，我的兄弟，你居然会思考问题了，没错，假如安良堂的人没能找到藏货地点的话，那么明天我们这一趟也只能是当做旅游。但是，我并没有打算和他们发生冲突，我们只需要验证了他们已经找到藏货地点的事实就够了。”
黛安莱恩道：“安良堂找到了藏货地点并不会声张，他们一定会在周围设下埋伏，等着汉斯上钩，而我们，只需要坐观其斗，等着捡最后的便宜，是吗？戴维，你是这样想的吗？”
戴维斯科特笑道：“黛安，我的女王，未来的老板，我不能向你说谎，事实上，我们已经落了下风，至于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翻盘，我还没能想好。不过，我们必须要知道具体的藏货地点，不然，我们一定会在这场竞争中被率先淘汰。”
黛安莱恩笑道：“戴维，这才是你最大的谎言，我从你的眼睛里已经读到了你的内心，你一定是有了整盘的计划和策略，只是不想告诉我们而已。”
戴维斯科特只是笑了笑，却未做评判。
麦克还算是知趣，总待在老板的房间里势必会影响到老板的生活，于是便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我的老板，我这就去通知大伙。”
麦克退出了房门，戴维斯科特一把抱起了黛安莱恩，将她扔在了床上。
就在这时，正南方向传来了第三声爆破声。
在一块空地上设置几个不易觉察到的陷阱，这对董彪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指望这种陷阱将汉斯抓获显然不现实，但只要汉斯触发了这些陷阱中的任意一个机关，都会为不远处负责监视的安良堂弟兄发出警报。只要汉斯显露了蛛丝马迹出来，那么，曹滨就有办法能追到他。董彪指挥着堂口弟兄很快在巷道口的空地以及通风井口的四周布置妥当并尽量清除了来过的痕迹，一行人熄灭了火把，回到了车上，驶回了堂口。
自从艾莉丝遇害，罗猎的睡眠总是会出现这种或那种的问题，要么是睡不着，要么是勉强睡着了却早早地被噩梦惊醒，但这一天夜晚，罗猎睡得相当踏实。
或许是因为连续十好几天都处在严重缺觉的状态而急需补觉，待罗猎第二天醒来之时，已经过了八点钟。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吃点早餐，便听到楼外传来一阵喧哗。掀开窗帘，透过窗户，罗猎看到堂口的院子中站满了洋人警察，除了警察之外，还有数名穿着另外一种制服的洋人。
罗猎心头一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赶紧下楼去一探究竟。待来到楼下之时，董彪已经早先一步迎了上去。
“嗨，先生们，这儿是私人领地，受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的保护，你们，不能这样！”眼看着这帮洋人是来者不善，那董彪的口吻也是十分强硬。
“哦，董先生，我们可不是来欣赏风景的，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你们安良堂在过去多年的时间中有偷税漏税的犯罪行为，我们是依法办事，这是搜查令和拘捕令，请董先生过目，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让你的人识相点，让到一旁去，另外，将你们的老大曹先生请过来，我们需要他到我们的办公室去喝杯咖啡，把罪行交代清楚。”为首的那人是金山警局的一名警司，名叫卡尔斯托克顿，这伙计平时可没少贪占安良堂的便宜，但如今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给董彪留下任何余地。
身着不同制服的数人是金山国家税务局的人，其中跟卡尔并排站在一起的那位是税务局缉查司的司长，名叫胡安托马斯，这货平日里跟曹滨董彪称兄道弟，自然也没少拿安良堂的好处，但如今也是翻脸不认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滨哥出去了，不在家，有什么事跟我说，如果必须过去喝咖啡，我董彪跟你们走好了！”董彪看过了那两张搜查令和拘捕令，虽然不知道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一时有些惊慌，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镇定。
卡尔看了眼胡安，摇了摇头，道：“杰克，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拘捕令上写的很清楚，我们要请走的人是汤姆，汤姆曹。你现在能为他做的只有尽快为他请一名优秀的律师。”言罢，卡尔转身招了招手，带着他的属下就要进楼。
董彪暴喝一声：“我看谁敢？”
随着董彪的暴喝，安良堂的弟兄们齐刷刷亮出了枪械，跟院子里的洋人警察们形成了对峙。罗猎斜靠在楼道口的立柱上，看似懒散，但左右掌心中早就扣紧了飞刀，他有十足的把握，只要彪哥那边动手，他立马能让这两个领头的倒在血泊之中。
“阿彪，休得无礼，让弟兄们把枪收起来。”二楼曹滨书房的窗口处，现出了曹滨的身影，他缓缓推开窗户，慢条斯理地跟那两个领头洋人打着招呼：“卡尔，胡安，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原本应该有个好心情，但你们却打搅了我的这份好心情。不过，我并不怪罪你们，我知道，你们也是奉公行事，你们可以随意搜查，但你们必须留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准备一些喝咖啡的生活用品。”
仗着身后有国家机器的支撑，卡尔和胡安倒是不惧怕安良堂弟兄们跟他们的对峙，但曹滨不紧不慢不严厉却又轻松的警告着实让他们心惊肉跳。打搅了曹滨的好心情，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后果，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清楚。
卡尔借坡下驴，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仰头对着曹滨回道：“汤姆，谢谢你的理解，我们并不想打搅你的心情，但上司的命令我们不得不执行。作为朋友，我们相信你是一个守法公民，我们也相信在短短的十分钟时间内你并不能做到将所有的罪证全部销毁，所以，我们愿意接受你提出的条件，汤姆，十分钟，我们会在楼下安安静静地等你十分钟。”
曹滨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董彪道：“阿彪，去把罗猎叫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罗猎应道：“我在这儿呢，滨哥，我这就上楼。”
由于心中焦急，罗猎进到曹滨书房的时候忘记了敲门，虽然到了这种当口，那曹滨却依然不允，略带愠色道：“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同对待董彪有所不同，曹滨只是表达了心中的不满，却没有逼着罗猎重新出去敲门。“偷税偷税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往年都是税务局敲竹杠的一种手段，而我们一直以来跟税务局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但这一次如此突然，如此大张旗鼓，我想，其背后一定有着特殊的原因。”
罗猎刚想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却被曹滨制止住。“咱们时间不多，你只管听我说。”罗猎闭上了嘴巴，点了点头，那曹滨接着说道：“任何一件偶然的事件都有其必然性，很显然，咱们是被人家在背后捅了一刀。但问题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金山这块地盘上捅了我曹滨一刀？把这件事给查清楚了，咱们应对的办法也就清晰明确了。你彪哥这个人有时候看着挺鲁莽的，但那是他在演给我看，不想抢了我的风头，事实上，他的思维相当缜密，只要我不在他身边，他比谁都聪明。所以啊，你要多跟他商量。”
罗猎道：“我记住了，滨哥。”
曹滨接道：“时间上的巧合，使我不得不将这件事跟耿汉吴厚顿的计划联系在一起，但只凭他们二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利用到税务局和警察局的，也不能排除是货主一方的操作，贩卖大烟的团伙，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给咱们提了个醒，对方并非是绵羊，而是两头饥饿的雄狮，你跟阿彪必须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罗猎道：“如果我们实在拿不准，就去问你。”
曹滨轻叹一声，道：“这恐怕不太现实，他们摆出了这般阵仗，说明他们下了很大的决心，不可能让我们再有见面沟通的机会。我能不能走出监狱，安良堂能不能渡过此劫，重担就压在你和你彪哥身上了。”
罗猎道：“他们只是说请你去喝咖啡……”
曹滨苦笑道：“那是他们忌惮我曹滨的威名，说的客气好听一些罢了，但你也不必担心，他们也不敢把我曹滨怎么着，最多便是切断我同外界的联络而已。”
罗猎还想说些什么，但曹滨已经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罗猎连忙起身跟上。
下了楼，曹滨来到了卡尔和胡安的面前，微笑道：“两位朋友，是不是还要给我戴上手铐呢？”
“这……”卡尔缩回了下意识去拿手铐的手，赔笑道：“汤姆历来是一诺千金，既然已经答应配合我们的调查，就一定会兑现诺言，这手铐嘛，我看就免了吧。”
胡安连忙跟道：“是啊，汤姆，别人不了解，但我对你还是了解的，我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
曹滨笑了笑，道：“误会分两种，一种是美丽的误会，一种是丑陋的误会，我希望我们面临的是前者，否则的话，我们的脸面都不好看。”
董彪跟上两步，叫了声：“滨哥……”
曹滨转过头来，道：“你要完全配合他们的调查，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是合法的，你必须答应他们，记住了吗？”
二十年的兄弟，此时已然不需要多言，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董彪便完全明白了。“我记住了，滨哥！”
曹滨掏出了一支雪茄，叼在了嘴上，董彪立刻拿出火柴，划着了一根，为曹滨点上了雪茄。抽了口雪茄，淡定地吐了口烟，曹滨对卡尔和胡安道：“走吧，两位，我现在迫切地想品尝到你们的咖啡。”
卡尔和胡安二人带着曹滨上了停在院门口的警车，留下来的一个警察小头目指挥着洋人警察们进到楼中开始搜查。
罗猎来到了董彪身边，悄声问道：“彪哥，咱们是不是需要给滨哥请个律师呢？”
董彪摇了摇头，回道：“你还不知道吧，滨哥他自己就是律师，美利坚合众国的各项法律条款，没有谁再比他熟悉的了。”
稍一愣，罗猎又道：“刚才在书房中，滨哥说，背后捅咱们一刀的人有可能跟耿汉的那个计划有关，或者是货主一方，也或者是耿汉新找来的靠山。”
那帮洋人警察将堂口翻了个乱七八糟后也没有搜查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只是抱走了曹滨书房中的几本账簿。看着这帮洋人警察离去的背影，董彪忍不住骂道：“妈了个巴子，要不是滨哥有交代，老子非得请你们吃顿狗屎才算罢休。”
罗猎跟道：“会有机会的，彪哥，等咱们救出滨哥后，一块请他们大吃一顿。”
兄弟俩目送着洋人警察离去后，正要返回楼中商量对策，忽见大门处，西蒙神父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诺力，等一下，诺力，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罗猎站住了，等着西蒙神父来到了面前，道：“西蒙，你还好吗？这些天我应该去看望你和席琳娜的，但事情太多，一直抽不出空闲，西蒙，你不会怪罪我吧。”
西蒙神父喘了两口粗气，回道：“诺力，我怎么会怪罪你呢？我知道，你在忙着为艾莉丝报仇。”
罗猎露出一丝欣慰神色，道：“西蒙，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发誓，我一定能抓到杀害艾莉丝的凶手。”
西蒙神父点头应道：“诺力，我相信你能做得到，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或许会对你有所影响，诺力，就在今天早晨，我见到了马菲亚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董彪怔道：“马菲亚的人？西蒙，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吗？”
西蒙神父摇了摇头，道：“我见到的马菲亚并不是我所在的那一支，所以，我敢断言，他们绝对不是为我而来。”
董彪疑道：“一直以来，咱们西海岸根本就入不了马菲亚的法眼，再有，东海岸已经足够他们折腾的，根本没必要也没这份力量将底盘扩大到西海岸来，但眼下是怎么了？难道也想来趟这趟浑水么？”
罗猎道：“上千吨烟土，价值几千万美元，谁又不想分上一杯羹呢？”
董彪不以为然，道：“不对，马菲亚打家劫舍奸淫掳掠，什么坏事都敢做，但贩卖烟土这种事却从未听说过，还有，像烟土这种买卖，若是没有成熟的渠道，不单很难出手，还极易被联邦缉毒探员给盯上。”
罗猎道：“不管怎么说，马菲亚的人绝对不会是来金山旅游来了，他一定有着他的目的……”罗猎说着，突然一怔，若有所思道：“彪哥，你说背后捅咱们一刀的会不会是马菲亚干的呢？”
董彪苦笑道：“马菲亚专干坏事，跟那些个穿制服的根本尿不到一壶去，而且，他们根本不屑于跟穿制服的人打交道。”
罗猎轻叹一声，道：“马菲亚为了达到目的，往往会不择手段，他们若是拿住了某个有权力人物的短处，并以此要挟，将滨哥抓了起来，这从逻辑上讲也不是讲不通啊！”
董彪不由愣住。
西蒙神父听不懂罗猎跟董彪的中文对话，但滨哥这个称呼他却是颇为熟悉，又从罗猎的表情中体会到了一些不好的感觉，于是急切问道：“诺力，我刚才听到你提及了汤姆，又看到你神色有些焦虑，告诉我，汤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罗猎不想让西蒙神父卷进这个漩涡中，于是回道：“西蒙，谢谢你的关心，滨哥没出什么意外。对了，今天并不是礼拜日，你不需要去神学院上班吗？”
西蒙神父道：“当然需要，但我看到了马菲亚，我想，让你尽快得知这个信息比上班更重要。”
罗猎淡淡一笑，道：“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西蒙，你应该回去上班了。”
董彪却着急拦下了西蒙神父，道：“请一天假也没啥了不起的，西蒙，我有事相求。”
西蒙神父道：“杰克，不用跟我客气，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会答应你。”
董彪道：“既然你见到的这些个马菲亚并不是为你而来，那么相对来说，你也没有多大的危险。西蒙，我想请你带我去看看那些个马菲亚长什么模样，可以吗？”
西蒙神父道：“当然可以。”

第1013章 胡安
罗猎很不情愿董彪的做法，只因为西蒙和席琳娜已经失去了女儿，罗猎不想让他们再有一丝危险。但是，马菲亚的出现意味着原本已经足够混乱的局势进一步恶化，若是不能及时掌握住马菲亚的动态，只怕自己这边将会更加被动。因而，对董彪的提议，罗猎也是无法反对。
但是，当三人开着车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在大门口被洋人警察给拦下了。“杰克，对不起，你不能离开，你也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必须留在这里随时听候问询。”
董彪登时上火，额头上青筋暴起，若不是罗猎及时相劝，那董彪恐怕早就是一记老拳挥出了。“彪哥，忍住，别忘了滨哥的交待。”
董彪重重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拳头，跳下车，将驾驶位让给了罗猎。“好吧，彪哥就忍了这口气，你们俩去吧，记住了，不管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能轻举妄动，必须先回来跟彪哥商量。”
罗猎点头应下了。
车子驶出了堂口，驶向了市区，坐在副驾位置上的西蒙神父突然幽叹一声，道：“诺力，我知道在你开车的时候不该打搅你，可是，还有件事情我实在是忍不住必须立刻告诉你。诺力，你不用向我隐瞒什么，我能猜测到，滨哥他一定出事了。”
罗猎放满了车速，扭头看了西蒙神父一眼，道：“你是怎么猜测出来的呢？”
西蒙神父道：“艾莉丝遇害那天，也是你二师兄和四师姐成婚那天，午饭后，汤姆将我叫到了堂口来，专门向我打听了马菲亚，他当时问了我很多问题，给我的感觉是他在做准备，在做和马菲亚对决的准备。而今天，马菲亚突然出现在金山，而你们堂口又来了那么多的警察，你和杰克的神色又是如此异常，这不能不让我联想到可能是汤姆出了意外。”
罗猎将车速越放越慢，最终停在了路边。
西蒙神父继续絮叨道：“马菲亚最核心的业务是开赌场，而你们华人是最喜欢赌博的人种，在美利坚，华人数量最多的城市就是金山了，只是最近几年才被纽约追上。而纽约的赌博业已经饱和，再想获得增长已经是很难很难的事情，所以，马菲亚不可能不瞄着金山这块肥肉。而他们要想在金山立足，就必须扳倒安良堂，扳倒汤姆。”
罗猎静静地听着，飞速地想着。西蒙神父的分析极有道理，金山有八家赌场，其中五家属于安良堂，剩下的三家，安良堂也占了不小的股份，可以说，金山的赌博业完全掌控在安良堂的手中。而且，来自于这些赌场的收入，占了整个安良堂收入的小一半，达到了一天近两千美元的收益水平。这还是曹滨有意控制的结果，若是完全放开，恐怕这份收益还要在翻上一番。如此巨大的一块蛋糕，马菲亚不可能不眼红，若只是想来分一杯羹的话，或许还可以以和平手段得到解决，但马菲亚却不会甘愿只分上一杯羹，他们更习惯于吃独食。
也就是说，滨哥被抓，安良堂被人背后捅刀，很有可能就是马菲亚干的。对罗猎来说，眼下需要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马菲亚选择了这个当口对安良堂下手，是存粹的巧合还是跟耿汉的计划有关联呢？
罗猎思考再三，认为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西蒙，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必须坦诚相告，是的，滨哥他出事了，就在你来到安良堂之前半个小时，滨哥被税务局和警察局的人抓走了。我想，幕后指使很可能就是马菲亚，所以，西蒙，你必须带着我尽快查找到马菲亚的落脚点，中华有句古话，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必须充分掌握马菲亚的各种情况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战胜它。”罗猎说着，重新发动了汽车。
西蒙神父道：“我是在圣安广场附近看到的他们，当时，他们正在一家快餐店中吃早餐，所以，我推测他们的窝点应该就在那附近。诺力，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就一定能找到他们，马菲亚的人在生活上有个共性，就是非常懒惰，他们不会买了食物回去吃，一定会结伴出来吃午餐。”
罗猎接道：“而且，因为他们在生活上的懒惰习性，在选择午餐地点的时候也一定会就近，所以，我们只要守在圣安广场附近，就一定能再次看到马菲亚的人。”
西蒙神父道：“是的，诺力，马菲亚全都来自于我的家乡西西里，那边的人在走路的姿态上总有个向外甩脚尖的习惯，这是从小养成的，很难改的掉，所以，当你看到以这种姿态走在一起的一群人的时候，你基本上可以断定他们就是马菲亚。”
罗猎踩下了油门，提高了车速，并道：“很好，西蒙，等到了圣安广场，我们两个便可以各守一方。”
罗猎的判断是对的，马菲亚在这个当口来到金山确实跟耿汉的计划有关联，说的更准确一些的话，这些来到金山的马菲亚实际上是耿汉亲自邀请过来的。
半个月前，耿汉受到了来自于安良堂的压力，他意识到在自己的计划中出现了纰漏。耿汉绝不是一个盲目自大的人，会轻率认为以他自己的力量可以对抗得了安良堂，更何况，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比尔莱恩。因此，耿汉决定铤而走险，回东海岸寻求新的势力来将这趟浑水搅合得更浑，只有浑到了足够的程度，他才能得到机会将局面扳回来。
马菲亚对外是一个组织，但其内部却分成了若干家族。单就纽约来说，庞大的马菲亚组织实际上被五大家族所控制，甘比诺家族便是其中之一。耿汉所结识的马菲亚成员名叫山德罗甘比诺，山德罗是甘比诺家族老板贝尼托甘比诺的同族侄子，仰仗着叔父的这层关系，山德罗在组织中有着相当的地位，只是，组织内狠人牛人众多，山德罗始终获得不到在家族中真正崛起的机会，只能带着自己的部下，管理着大西洋城的两家赌场。
大西洋城，说是一个城市，但和纽约相比，也就是一个稍大一些的渔港小镇而已。对山德罗来说，这种位置，名义上是家族中重要的封疆大吏，实际上却是不受重用而被发配到了边疆。山德罗自然有着浓烈的不满情绪，但家族组织中历来是论功行赏而从不搞裙带关系，因而，始终寻觅不到机会崛起的山德罗只能是闷闷不乐地龟缩在大西洋城这种小地方。
两年前，耿汉因偶然机会结识了山德罗，一来二去，二人还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当然，这种无话不谈更多的成分是山德罗在说耿汉在听。因而，耿汉早就了解到了山德罗的这种不得志的郁闷心情。
耿汉带着吴厚顿来到了纽约，在纽约未做停留，直接转道去了大西洋城。
山德罗对汉斯的突然造访并没有表现出惊诧，他热情地拥抱了耿汉，并亲自为耿汉和吴厚顿倒了两杯白兰地。“汉斯，我的朋友，见到你真的很高兴，不过我想，你时隔两年再次造访大西洋城，一定不是因为手痒而想赌上两把吧。”
耿汉接过酒杯，饮啜了一口，应道：“不，山德罗，你是开赌场的，我来到了你的地盘上却不准备赌上一把的话，那将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山德罗笑道：“很好，汉斯，喝了这杯酒，我就带你去下面赌上两把。”
耿汉摇头道：“山德罗，恕我直言，在你的赌场中，赌注实在是太小了。”
山德罗微微一怔，道：“汉斯，你话中有话，我们是朋友，而且彼此欣赏，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并不喜欢兜弯子。”
耿汉点头应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接下来我就打算直白我这次来找你的真实目的。山德罗，我有一批货压在了金山提不出来……”
山德罗立刻摆手，道：“汉斯，等一下，汉斯，你是知道的，我们对烟土的需求仅限于为赌客们提供服务，在此方面上，我想我们之间无法达到合作的关系，这一点，你两年前就应该清楚，现在我告诉你，情况并没有任何改变。”
耿汉微笑面对山德罗的拒绝，并道：“山德罗，你总是这样，还没有听我把话讲完就着急做出决定。”
山德罗放下了手中酒杯，拿起了桌上烟灰缸上的一根雪茄，连抽了几口，将雪茄的隐火变成了明火，并喷出了一口浓烟来。“汉斯，我接受你的批评，现在，你可以耐心地向我讲解你的计划了。”
耿汉再饮啜了一口白兰地，清了下嗓子，道：“山德罗，我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听清楚，我的货压在了金山，相比大西洋城，金山的赌场生意会有多大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对整个甘比诺家族来说，金山或许是一块可以放一放的市场，但对于你山德罗来说，我认为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山德罗抽了口雪茄，呵呵笑道：“是的，我的朋友，我一直盯着金山，可我的叔叔却始终不发话，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耿汉道：“可能性更大的是当你叔叔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机会却落到了别人的手上。”
山德罗的脸色不由一变，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担忧。
耿汉不慌不忙接道：“你可能会认为以你目前的实力尚不能对付得了金山的华人组织安良堂，事实上，在今天之前，我也是如此认为，这也正是两年前你向我倾述你苦恼的时候，我并没有向你提出今天建议的主要原因。但今天，山德罗，你的机会来了！”
山德罗猛抽了一口雪茄，凝视着耿汉，道：“说下去，汉斯，我迫切想知道你带给我的机会究竟是什么。”
耿汉从口袋中掏出烟来，点了上一支，喷了口烟，道：“你是知道的，我在为比尔莱恩先生做事，但我说的那批货此刻却不再属于比尔莱恩先生，山德罗，你应该能明白我说的意思。比尔莱恩先生可不是一个甘愿吃亏的人，他一定会派出得力干将前往金山追查那批货的下落，并希望能顺便捉到我。但很可惜，安良堂的曹滨一样想得到那批货，他们会成为比尔莱恩先生的正面敌人。待他们斗了个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便可以站出来收拾残局，你得到你梦寐已久的金山赌场事业，我则带着我的货远走高飞。事成之后，比尔莱恩无法将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而安良堂也再无实力向你发起挑战。当然，这是一场豪赌，输的人恐怕会为此而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但赢的人，却一定是一步登天。”
开赌场不需要有多大的赌性，但想在马菲亚中崭露头角，那么必须拥有十足的赌性。事实上，山德罗继承了甘比诺家族的特征，从来不缺乏豪赌一场的勇气和胆识，他缺乏的仅仅是机会。金山的市场究竟有多大，山德罗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大西洋城的十倍还是二十倍，这样的一个充满了想象空间的地盘着实引发了山德罗的浓厚兴趣。
“汉斯，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一场赌局，但坐庄的却是你和我，我想，闲家赢了庄家的几率要远小于输给庄家的几率，因而，我愿意和你联手坐庄这场赌局。”山德罗举起酒杯，来到了耿汉的面前，道：“不过，我们客场作战，容不得半点闪失，我必须亲自掌握了实情，才能和你达成缔约，汉斯，我想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耿汉所言，并无虚假，因而，山德罗提出要亲自掌握事情后才能跟他达成缔约的条件对耿汉来说并无压力，因而，他极为轻松地站起身来，举杯跟山德罗碰了下杯，道：“我当然理解你，山德罗，事实上我们已经达成了缔约。”
山德罗对耿汉提出的建议非常重视，但因他要将赌场事务安排妥当后才能动身前往西海岸的金山，无法满足耿汉提出的立刻启程的要求，但他随后便从他的部下中挑选了六名精兵强将跟随耿汉一道返回金山，而他承诺，最多也就延误三天便一定在金山跟耿汉他们会合。
有了山德罗的承诺，回到了金山的耿汉不再担心那批货被安良堂找到，甚至，他希望安良堂的曹滨能早一天找到那批货，至少，也要赶在比尔莱恩的前面。
至于比尔莱恩那边的信息，耿汉不是不敢去打听，而是认为根本没必要在这方面上浪费时间。两千吨的烟土，几乎是比尔莱恩的全部家当，耿汉认为，比尔莱恩一定会为此而倾巢出动，而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匹敌了主场作战的安良堂。因而，对他来说，眼下最好的策略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逍遥自在地看个热闹，尽好自己坐山观虎斗的本分。
耿汉的这通算盘打得确实是好，若是事情发展真的按照他的设计进行下去的话，赢家一定是他跟山德鲁，只可惜，太过自信的他并不知道比尔莱恩已经病倒，曾经的一个庞大且强大的组织已然崩塌，而发誓要复仇并找寻回货物的黛安莱恩只求得了戴维斯科特的帮助，但戴维斯科特的实力根本无法撼动安良堂。
仅仅这一点疏漏也就罢了，可耿汉同时犯下了第二项疏漏。
他以为，在金山并没有人能识得他找来的马菲亚帮手，因而，对随行而来的山德鲁的六名部下的行踪也没有做过多约束，只是要求他们在外出的时候不要携带枪械，更不准寻衅滋事。却没想到，安良堂的阵营中居然会有西蒙神父这样一个前马菲亚成员，还偏就那么巧，在耿汉他们回到金山的第二天，便被西蒙神父发现了行踪。
罗猎带着西蒙神父驱车来到了圣安广场。
圣安广场位于市区的东南一隅，因圣安大教堂而得名，西蒙神父所供职的神学院也在附近。经过多年发展，圣安广场已然成为了金山东南区域的一个商业核心地带。
罗猎在路边停好了车，又去报亭买了份报纸，回到车上，伪装成了等着老板办事归来的专职司机。而西蒙神父下了车，径直去了广场另一侧的教堂，二人如此配合，刚好能将不大的一个广场完全查看到。
已是临近中午的时间，广场上的人们越来越多，就在罗猎禁不住有些犯困的时候，远处的一群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时值初秋，似火骄阳早已经消减了势头，但午时的气温依旧不低，大多数青年人均是身穿短袖衫，而这帮看上去壮如牛的男子却个个穿着长袖衫。罗猎不由得将注意力放在了他们的走路姿势上。
“就是他们！”西蒙神父不知何时溜回到了车上，向罗猎做出了肯定的答复：“他们刚在那一边吃过了饭，现在应该是散步。”
罗猎数了下那群男人的数量，问道：“他们就这六个人吗？”
西蒙神父道：“不好说，我早晨看到他们的时候，才四个，到了中午就变成了六个，谁知道等到了晚上会变成多少个呢？”
罗猎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同时问道：“西蒙，你还打算去神学院上班么？我可以送你过去。”
西蒙神父惊疑道：“什么意思？难道你就不打算继续跟踪他们找到他们藏身的窝点吗？”
罗猎已然将车子驶上了道路，朝着神学院的方向而去。“我改变主意了，西蒙，你看他们的状态，显然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就像是来金山旅游一般。当然，他们不可能是真的游客，我想，他们应该是在等人，或者是在等机会。不管他们是在等什么，只要他们不着急，我们也不用着急，滨哥早就说过，这是一场耐心的比拼，谁沉不住气，谁就有可能输掉这场比拼。”
西蒙神父回道：“好吧，诺力，你总是能轻易地说服我。不过，我还是要指出你的一个错误判断，汤姆他被税务局和警察局的人抓走了，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我要说的是，这个背后指使绝不是马菲亚。他们，没这个脑子！”
罗猎不肯轻易认错，反驳道：“可他们的身旁有个汉斯，西蒙，汉斯是个华人，一定有着这方面的智谋。”
西蒙神父叹道：“你可以怀疑汉斯，但马菲亚绝对不会参与其中。他们从西西里远渡重洋来到美利坚合众国的时候就定下了规矩，绝不会冒犯联邦政府的任何一个机构。而在金山想扳倒汤姆，重金贿赂显然达不到目的，能达到目的的手段只有一个……”
罗猎接道：“暴力要挟！”
西蒙神父道：“没错，只有暴力要挟。这违反了马菲亚的原则，但凡触动原则的成员，等同于背叛马菲亚。”
西蒙神父说的如此笃定，罗猎也不能不信，可是，那幕后指使不是马菲亚又会是谁呢？偌大一个问号，使得罗猎不由地降低了车速。
西蒙神父并未觉察到罗猎的心思，接着说道：“其实，想查明汤姆被捕的真实原因很简单……”
罗猎下意识地一脚踩死了刹车，将西蒙神父的话晃断在了一半。“西蒙，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西蒙神父扶正了用来伪装斯文的金丝边眼睛，无奈地笑了一下，道：“用同样的手段自下往上追问上去，我估计，你最多追问四个人便可以得知真相。”
罗猎不禁愣住了。西蒙提供的这个办法实过简单，且略显粗暴，但认真思考后，却感觉应该是非常有效。罗猎在心中不禁感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看上去很是复杂，你越是深入，便越是感觉错综复杂，但若是退后两步，以最简单的思维方式来应对的话，往往会得到一个不过如此的结果。
“谢谢你，西蒙。”罗猎重新发动了汽车，心中有了方向，脚下的油门也感觉顺滑了许多。
将西蒙神父送到了神学院，罗猎随即驾车回到了堂口。堂口大门处仍旧有警察在看守，但看其神态，却甚是别扭，有些气愤，更有些无奈，甚至还能看出些许恐惧。再看院内，董彪正扛着他那杆毛瑟98步枪走来走去，还不时放上一枪。
罗猎驶进了大门，按起了喇叭，董彪听到了，放下长枪，立在路旁，等着了罗猎。
“彪哥，你这是干嘛呢？用步枪打鸟？那鸟还不被子弹给打爆了？”罗猎停好了车，跳了下来，跟董彪开了个玩笑。
董彪没好气道：“老子想到门口的那几根木头橛子心中就烦，打几枪解解闷，顺便吓唬吓唬那几个吃狗屎长大的玩意。”
罗猎笑道：“你也真是，跟他们置什么气？他们配吗？”
董彪叹道：“你是没体会过失去自由的那种滋味啊！”
罗猎撇嘴不屑道：“谁说的？五年多前，我刚到金山，不就被抓起来了么？那一次，我可是被关在海关警署的监牢中啊，比起你来，不是更惨么？”
董彪不服，辩道：“那时候你就是个不值钱的小屁孩，没被吓死就很牛逼了，那里还能扯到委屈不委屈上来？要是换做了现在的你罗猎，还不是得把海关警署的屋顶给掀了？”
罗猎瞥了董彪一眼，知道这彪哥此刻心中憋了一团火而无处发泄，于是便主动退让了一步，没有跟他继续顶下去。“彪哥，我看到那几个马菲亚了，一共六个人，出来吃午饭，吃完了午饭后，还颇有兴致地散了会步。我想他们如此放松，可能是近期并不打算有什么行动，又或是在等什么人或是什么机会，所以我就没进一步跟踪，怕他们有所感觉而调换了藏身窝点。”
“并不打算有什么行动？”董彪一脸狐疑，道：“他们都把滨哥给弄进大牢里去了，你还说他们没什么行动？对了，对他们提出怀疑的不就是你吗？我信了，你倒改口了！”
罗猎赔笑道：“我也不能全都分析对，是不？也会有犯错的时候，对不？”
董彪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点头应道：“这还差不多！”
罗猎又道：“是西蒙指出了我的误判，西蒙他还帮咱们支了个招，能很容易地追查出滨哥被捕的幕后真相。”
董彪不以为然道：“他一个前马菲亚成员，脱离一线战场都快二十年了，能有什么好招数？再说，这事简单的很，随便找到卡尔或是胡安中的一人，问问是谁给他俩下达的命令，然后顺藤摸瓜追上去，总能问出个究竟来。”
罗猎惊喜道：“你跟西蒙想到一块了。”
董彪一怔，随即笑道：“没想到，西蒙这个老小子还真是宝刀不老呢！”
罗猎忽地又沉下脸来，道：“彪哥，既然你想到了办法，为啥不早告诉我呢？”
董彪苦笑道：“早跟你说有意义吗？那俩货现在都在上班，难不成你扛着枪冲进联邦税务局或是警察局不成？”
罗猎赔笑道：“我的意思是说……”
董彪打断了罗猎的解释，道：“你说什么不管用！兄弟，等天黑了，那卡尔和胡安下班了，那才管用。”
罗猎的脸上突然闪过一片愁云，道：“可是，我并不知道那卡尔或是胡安的住址……”
董彪再一次打断了罗猎，道：“你不知道但彪哥知道呀！”
罗猎苦笑道：“我对金山不够熟悉，即便你告诉了我地址，我也很难找得到。”
董彪瞪大了双眼，道：“你丫说这话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想甩开彪哥自己单干？”
罗猎手指大门方向，道：“可你被监视，不准外出啊！”
董彪大笑，道：“就那几个吃屎赶不上热乎的货就能拦得住老子了？你没回来的时候，彪哥早就把那几个傻逼货给吓得差点尿了，别担心，兄弟，等天黑了，咱兄弟大摇大摆地去找卡尔胡安好了。”牛逼吹完，董彪附在罗猎耳边又补充了一句：“大不了彪哥爬墙头就是了。”
此时，离天黑尚早，罗猎想回屋休息一会，董彪摆了摆手，扛起了他的毛瑟98步枪，继续在院子里溜达了起来。罗猎迈开了腿，刚走了几步，却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回来，叫住了董彪：“彪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西蒙很笃定地说滨哥的事情肯定不是马菲亚做的，那么，这就说明背地里应该还有一股势力，而这股势力，说不准就是货主一方。我在想，咱们是不是把那边的兄弟给撤回来，以退为进，先让货主一方跟耿汉他们过过招，待事情明朗了，咱们再出手也不迟。”
董彪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把滨哥捞出来，对么？”
罗猎道：“我有一种预感，滨哥他不一定愿意这么快就出来，不过，查清楚幕后推手倒是耽误不得。”
胡安托马斯下班之后先是搭乘公共巴士，随后又步行了近一公里的路程，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不禁愣住了。
客厅中，董彪和罗猎笑吟吟安坐在沙发上，而对面，则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胡安，我的朋友，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欢迎我的到访吗？不过，即便你真的不欢迎，那也没关系，我有一百种办法会让你改变主意的。”董彪叼着香烟，翘着二郎腿，脸上不阴不阳，让人捉摸不透。
胡安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来，进了屋，关上了房门，央求道：“杰克，我只有一个请求，放过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
董彪呵呵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上帝若是听到了，会对我产生误会的。我并不想伤害谁，包括你的妻子，孩子，也包括你，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胡安来到了董彪罗猎面前，却不敢坐下来，继续央求道：“能让她们到卧房去吗？有些事，我不想让她们亲眼看到。”
罗猎随手抖出了一柄飞刀出来，又从茶几上拿起了一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笑道：“就像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一个贪腐了很多钱财的联邦官员一样，故意用乘坐公共巴士的方式来显示你的廉洁，是吗？”
看到罗猎亮出飞刀，胡安的妻女均是不由一颤，却又不敢发出惊呼，只能搂抱一团，在一旁簌簌发抖。那胡安也是明显一愣，嘴巴张开了，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罗猎三五下削去了苹果皮，将苹果递给了胡安的妻子，并道：“杰克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他确实不想伤害任何人。我也一样，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但前提是，别人也不要欺负到我的头上，否则的话，就会落了个同火车劫匪一样的下场。”罗猎的话说完了，可手中的削了皮的苹果却依旧没被胡安的妻子接过去，这使得罗猎不得不沉下脸来，低吼了一声：“拿着，滚进卧房去！”
胡安的妻子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用双手接过苹果，搂着她的女儿，躲进了里面的卧房。
董彪放下了二郎腿，摁灭了手中的烟头，又重新点上了一支香烟，道：“胡安，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直到今天早晨，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亲手抓走了汤姆，胡安，我就问你一句，是谁给的你这么大的胆子？”
胡安嗫啜回道：“杰克，我只是一个稽查司的司长，我必须执行上司的命令，我……”
罗猎冷笑着打断了胡安的解释，道：“你没有说实话，胡安，你在撒谎，而我，最反感被别人欺骗，这等同于被人欺负。”
胡安托马斯已然认出了罗猎便是八个月前在火车上将劫匪一刀毙命的那个马戏团小英雄诺力，一个刚满十八岁就敢杀人的年轻人比起四十岁的煞星杰克来说更让胡安感觉到恐惧，只因为年轻人更容易冲动，一言不合就会出手伤人，至于后果，根本不会考虑。
“诺力，请听我解释……”胡安下意识地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罗猎道：“你不用解释什么，你若是真把汤姆和杰克当做朋友的话，你可以推诿掉这次任务，实在推诿不掉，你也可以找到机会提前通知汤姆或是杰克一声，但你什么都没做，这只能说明，你胡安托马斯先生也是这事件的主谋。”
董彪呵呵笑道：“胡安，你不要存在侥幸心理，以为汤姆和我已经是事业有成，不敢再做出冒险的事情来。好吧，即便你这种思想能够站得住脚，可是，你面前的这位斩杀火车劫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诺力可不一样，他学习飞刀的目的并不是站在马戏团的舞台上进行表演，他的飞刀只喜欢割断别人的脖子，而且，他杀人的时候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就算你躲在办公室中，他都一样能让你的脖子裂开那么大的一道口子，胡安，你想不想试上一试呢？”
董彪调侃戏谑之时，那胡安托马斯已然连着打了数个冷颤。接手这项任务的时候，胡安托马斯就反复掂量过其后果，他最终以为，只要手中掌握了曹滨，那么，董彪必然不敢轻举妄动，而最终，联邦税务局并不打算将曹滨在监狱中关多久，等到将曹滨放出来的时候，多说几句好话，然后将责任推到身负的岗位职责上去，事情便可以完全摆平。
可他真没想到，一早办的案，到了当天的晚上，那董彪便找上了门来。如此态度只能说明，他们已然是破釜沉舟下定了决心。
“好吧，杰克，诺力，我坦白，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收了局长的一大笔钱。”胡安托马斯轻叹一声，终于说出了实话。
董彪轻蔑一笑，道：“你们局长？斯特恩？那个糟老头子吃了豹子胆了么？”
胡安又是一声轻叹，道：“杰克，请你原谅，我和斯特恩先生同时遭受到了陌生人的威胁，我们不得不这样做，不然的话，我们自己的生命，以及我们家人的生命，都将得不到保证。”
董彪暴喝道：“放屁！你他妈得罪了我杰克，生命就能得到保证了？你家人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了？”
胡安道：“对不起，杰克，我们确实不想得罪你，可是，斯特恩先生的家人已经落在了他们的手上，我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们还说了，等汤姆入狱后，就会找机会干掉你，可我和斯特恩先生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我恳请了卡尔斯托克顿警司，限制了你的外出。”
董彪冷笑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的良苦用心了，是吗？”
胡安叹道：“杰克，我们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会照顾好汤姆，等他们释放了斯特恩先生的家人，我们就会向汤姆赔礼道歉，并将他亲自送回你们安良堂。”
罗猎质问道：“你一口一个他们，这个他们究竟是谁？长什么样？从哪儿来？”
胡安嗫啜道：“这个，这个，我们并不清楚。”
董彪和罗猎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会心地点了点头。胡安托马斯的迟疑只能说明那个他们很有来头，绝非是一般势力，不然的话，他们理应采取的处理方式是联合警察局先把人质救出来，而警察局已然参与到此案当中，并且顺从了对方的意愿，那么只能说明对方的来头是税务局和警察局都不敢得罪的。
罗猎再次亮出了飞刀，冷笑道：“你若是真不知道也就罢了，但若是知而不说，那我也只能表示遗憾。”
胡安胆怯地看了眼罗猎，再看了眼董彪，深吸了口气，再发出一声长长叹息，道：“好吧，我说，他们是从纽约来的联邦缉毒署探员，他们说，你们安良堂参与到了一起烟土走私案中，让我们协助他们的调查，如果我们不答应，就揭露我们跟安良堂的不法往来，并会将我们投进监狱。杰克，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们手段极为恶劣，真的控制了斯特恩先生的家人。”

第1014章 梅花针
董彪和罗猎再次交换了眼神，这一次，不再是会心点头，而是彼此传递了惊诧的心情。
安良堂从未碰过烟土生意，对联邦缉毒署甚是陌生，胡安托马斯说他们来自于纽约，这一点倒是好理解，但问题是，他们不去盯住耿汉以及那批货的货主，为什么会盯上安良堂呢？再看胡安托马斯，他的表现实在不像是说谎，而且，从逻辑上讲，这个说法却又完全能够成立。
陷入了迷茫中的董彪和罗猎二人只能是先放过胡安托马斯。
“胡安，你说的话我们会去核对，如果你没有撒谎，那么我想我们会原谅你。但我希望，你能借助你手中的权力，安排我们其中一人和汤姆见一面，时间不会太久，有个十分钟就很好了。”董彪在罗猎准备起身的时候，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来。
胡安托马斯愣了下，回道：“杰克，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安排，但能不能成，我却不敢保证。他们提过这方面的要求，要完全隔绝汤姆与外界的联系。不过，我想他们总会有疏忽的时刻，或许可以被我利用上。”
罗猎道：“与其是这样，那还不如换一个要求，胡安，帮我们搞到那些联邦缉毒署探员的住址和姓名。”
胡安托马斯大惊失色，道：“你们不能这样！杰克，诺力，我知道你们是被冤枉的，安良堂从来没碰过烟土，这一点我可以作证。他们无法掌握你们的涉毒证据，最终只能是不了了之，忍一忍吧，杰克，诺力，不要把事情搞大了。”
董彪耸肩冷笑，道：“可是，事情已经很大了。”
罗猎跟着冷笑道：“是啊，事情已经是难以收场了。他们可以把你们送进监狱，但我们却很乐意送你们去见上帝，该如何选择，我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罗猎的恐吓绝非是虚张声势。他决意要为艾莉丝报仇雪恨，为此甚至不惜再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更不要说什么跟自己毫不搭边的洋人税务官了。如此心思反应在口吻及表情中，甚是令人感觉到一股腾腾杀气，那胡安托马斯不由得又是一连串控制不住的冷颤哆嗦。
“我，我尽力。”生怕那罗猎一怒之下真的会宰了自己的胡安托马斯只得再退一步。
董彪站起身来，从一侧拍了拍胡安托马斯的肩膀，道：“胡安，人这一生会犯下很多错误，绝大多数错误都很容易被更正过来，但有一些错误却会让当事人悔恨终生。你今早所犯下的错误，尚属于前者，但我来拜访你之后，再犯下的错误便一定属于后者。诺力说的很好，他们确实可以将你送进监狱，但进了监狱并不代表结束，而我们，却随时可以让你向这个世界说再见。”
罗猎亦跟着起身，横跨一步，站到了胡安的面前，抖出一柄飞刀，贴在了胡安的面庞上，笑吟吟道：“年轻人往往没多少耐性，明天天黑之前，我若是得不到你的信息，我想，我很有可能会勃然大怒且控制不住自己。另外，奉劝你一句，别想着还能有什么办法摆平我诺力，还记得布兰科吗？那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枪杀比尔布朗探长就像是杀死一条流浪狗一样简单，可最终不还是死在了我诺力的手上吗？你仔细掂量掂量吧，我认为，你胡安托马斯应该是个聪明人。”
听到了布兰科的名字，胡安托马斯更是忍不住地哆嗦起来，据卡尔警司说，布兰科最终的死因是被人割断了脖子。而面前的这个拿着飞刀贴住自己脸颊的诺力，可不就是割断布兰科脖子的那个人吗？恐惧下，胡安托马斯只感觉到自己的裤裆中突然一热。
“我，我答应你，明天天黑之前，你一定能得到你想得到的信息。”已然被吓得尿失禁的胡安强作镇定，答应了罗猎的要求。
离开了胡安托马斯的家，开车驶回堂口的路上，罗猎恢复了冷静，对刚才的言行稍有担忧，并对开车的董彪道：“彪哥，你说那个胡安会不会因此而报警呢？我在想，咱们两个是否要分开一下，免得被洋人警察给一网打尽了。”
董彪瞅了罗猎一眼，不无嘲讽回道：“你这个一网打尽的词用的是真好，彪哥没念书，都觉得这个词用的是真他妈贴切。”
罗猎回怼道：“我可没心思跟你斗嘴啊！”
董彪再瞅了罗猎一眼，哼笑道：“他倒是想报警，可他有什么证据来报警呢？咱们伤他一根寒毛了没？咱们抢他一毛钱的财产了没？咱们不过是去了他家一趟，跟他检举揭发了一下汤姆曹有一笔总额超过十美元的偷税漏税的犯罪行为，要是这样都会被警察找麻烦的话，那还要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干啥？”
罗猎道：“那你觉得他能搞来缉毒署探员的住址和姓名吗？”
董彪冷笑道：“只怕他早就知道，不想告诉你罢了。”
罗猎皱眉道：“那你不提醒我？”
董彪叹道：“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了你的打算，可罗猎啊，你想过没有，在没搞清楚那些缉毒署探员的背景目的之前，我们贸然行事恐怕只会给自己添麻烦，所以，我并不主张你对他们直接动手。”
罗猎也是一声叹息，道：“我当然知道会有麻烦，可是，不对他们下手，又如何得知他们的真实背景以及目的呢？”
董彪道：“是啊，如此诡异的局面，或许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才是最有效的办法，所以，我也没打算拦着你。”
罗猎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咱们干还是不干呢？”
董彪无奈叹道：“我要是能拿定主意的话，那还有必要让胡安托马斯安排咱们跟滨哥见上一面么？”
……
戴维斯科特和黛安莱恩一大早便领着手下奔向了昨晚爆破声传来的方向。如果那三声爆破真是来自于安良堂，那么确定下来的正南方向和以港口为圆心二十公里为半径的圆弧相交处便和有可能是那藏货地点。地图上规划出来的一个小范围落在了实际环境中就有可能是方圆数里的一片，饶是如此，那也是大大缩小了应有的搜索范围。
搜寻了一个上午，并没有只得惊喜的发现，一队人马简单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找了块清净地短暂休息后，继续搜寻，终于来到了那座废旧矿场的附近。
戴维斯科特拿着望远镜远距离观察了那座废旧矿场，不由兴奋起来，将望远镜交给了身边的黛安莱恩，并道：“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黛安，前面的那个被废弃的金矿，很可能就是汉斯的藏货地点。”
黛安莱恩跟着观察了片刻，应道：“戴维，恕我直言，这一上午我认为毫无意义，包括眼前的这座废弃金矿。你想啊，这么一大批货，价值数百万美元，汉斯怎么可能就这样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在这种地方呢？”
戴维斯科特笑道：“不，黛安，你听我说。烟土的存储对空气中的湿度以及温度要求非常严格，普通仓库无法满足要求，而这种废弃的金矿却能够完全满足。而且，选择这儿作为藏货地点极有隐蔽性，我相信，安良堂那帮外行，若非找到了向导，是绝对找不到这儿来的。”
一旁麦克插话道：“到底是还是不是，我们过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戴维斯科特冷笑道：“我们小心谨慎了一上午，我可不想在即将捕捉到猎物的时候却中了另外一帮猎人的陷阱。麦克，如果我们找错了方向，那也就罢了，但现在我们找对了，那么，昨晚上的三声爆破代表了什么呢？安良堂并不是一个慈善机构，曹滨一定会在那边布满了陷阱等着咱们往里跳。”
麦克解释道：“我的老板，我当然知道真正的藏货地点一定是布满了陷阱，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派出两名兄弟前去打探一番。”
戴维斯科特笑道：“这个主意很好，麦克，你越来越成熟了，所以，我认为由你来执行这项任务最为合适。”
麦克不禁一怔，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狗屎！”但老板的指令已经发出，麦克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就近招呼了另一名兄弟，二人检查了枪械，然后猫着腰向那废旧矿场摸去。
不大一会，麦克便向戴维这边发来了安全的信号。
戴维斯科特心中不禁一凉，暗忖，难道是直觉出现了偏差？那废旧矿场并非是汉斯的藏货地点？不过，来都来了，即便找错了地方，过去看看也不会损失什么，于是，戴维斯科特率先起身，带着众人去向了那废旧矿场。
和安良堂一帮人一样，戴维斯科特他们也是直奔着废旧矿场的主巷道而去，奇怪的是，董彪于昨晚上布置的那些机关陷阱却像是失效了一般，根本没起到丝毫作用。戴维斯科特进到了主巷道中，打开了手电筒，往里面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了堵住巷道的那堆土方，土方上，爆破痕迹非常明显。
黛安莱恩略显失落，道：“戴维，我想一定是他们意识到这废弃矿场并不是藏货地点，所以才会放弃。”
戴维斯科特却显得很兴奋，转过身来，手指巷道洞口，道：“从这儿算起，整个巷道不足百米，很显然，这儿并不是尽头，而是被人堵上了。我想，堵它的人一定是汉斯。”
黛安莱恩不解，问道：“那么，安良堂的人为什么会放弃爆破呢？”
戴维斯科特道：“我想，不出两个原因吧，一是他们准备不够充分，携带的炸药用完了，二是他们想到了绕过这堆土方的办法，比如，从巷道另一侧的风井口进入到被堵住的巷道中。”
黛安莱恩面露惊喜之色，道：“戴维，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的知识面居然如此丰富。”
戴维斯科特不以为然道：“这还要感谢比尔莱恩先生，在他聘请我做他保镖的七年时间中，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可是，自认为学到了很多东西的戴维斯科特却在找到了风井洞口之后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跟头，用绳索拴住了腰放入洞口的一名兄弟在脚还没有落地的时候便失去了知觉。好在戴维斯科特及时发现了异样，连忙令手下兄弟将那伙计拉了上来，好一番急救后，才算是捡了条命回来。
戴维斯科特的手下包括戴维他自己，都没有像董彪那种能憋气三五分钟同时还能发力干活的那种人，面对黑黝黝洞口，戴维斯科特不禁是愁云满面。
一向爱展现自己的麦克忍不住又要插嘴说话：“戴维，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先回去，找消防队购买两只氧气罐后再来查探。”
戴维斯科特点了点头，道：“很好，麦克，你的建议非常好，等回去后，你就去找消防队买氧气罐吧。”
戴维斯科特对购买氧气罐后再来查探这风井洞口之内的情况的兴趣并不大，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堆放的一定是汉斯私吞下来的烟土。
回到了藏身的旅店，已是傍晚时分。戴维斯科特顾不上先处理了肚皮问题，甚至连先洗个澡都等不及，便将黛安莱恩放倒在了床上。快速完成前奏，就要准备长驱直入之时，忽听敲门声传来。戴维斯科特很是恼火，却也无奈，因为听那敲门声的节奏，正是自己跟手下们的事先约定，而且还表明了有万分紧急之事需要立刻禀报。
戴维斯科特只得穿上了衣服，并为黛安拉了薄被遮挡住，然后去打开了房门。
“老大……”门口站着的居然是那因多嘴而被戴维故意支去购买氧气罐的麦克，那麦克一脸神秘，将声音压低到了即便面对面站着若不仔细都听不清楚的地步：“我刚出门，便有人塞给了我这张字条。”麦克后退了一步，给戴维让出了空间，待戴维完全走出了房间，才摊开掌心，向戴维展示出了那张字条。
戴维斯科特拿过字条，只看了一眼，便惊诧地瞪大了双眼：“汉斯？”虽然戴维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一声汉斯叫出后，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麦克点了点头，悄声道：“我想，他应该是在那座废弃矿场发现咱们的，然后一路跟踪了过来。”
戴维斯科特重新展开字条，看清楚了，然后将字条撕了个粉碎，丢在了走廊中的痰盂中。“麦克，这件事还有第三人知道吗？”
麦克神色凛然，摇头道：“戴维，只有你才是我的老板，至于其他人，都是我的同事，这种事，我只能在第一时间赶回来向你汇报。”
戴维斯科特做了两下深呼吸，道：“麦克，虽然我一直很反感你的自以为是，但无疑，你是我所有兄弟中最有头脑的，现在，我需要你为我提供一些建议。”
麦克道：“汉斯约你见面，肯定是想跟你做笔交易，戴维，我认为你应该赴约，谈得好，那就成交，谈得不好，直接干掉他！”
戴维斯科特沉思了片刻，道：“我却认为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换一个藏身地点。”
麦克疑道：“为什么？戴维，汉斯的这种做法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没什么帮手的，而我们，加上黛安，有十四名好手，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汉斯么？”
戴维斯科特道：“不，麦克，我们瞒不过汉斯的，我们一路回来，并没有发觉身后有人跟踪，但他还是找到了我们，这只能说明，他的身边有高人相助，或者是，我们远远地低估了他的能力。”
麦克怔了下，颇为紧张道：“如果是这样，我们换一个藏身地点又有什么作用呢？不一样还会被他发现么？”
戴维斯科特轻叹一声，道：“你说的对，麦克，说实话，突遇变故，我确实有些心慌了。不过，我认真想了，我不能答应汉斯前去赴约，这样只会把局面搞得更乱，汉斯他敢于向我发出邀约，就说明他做足了准备，我一个人是很难对付得了他的。”
麦克道：“我的老板，听你的口气，感觉你似乎萌生了退意？”
戴维斯科特稍一犹豫，道：“不，麦克，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个废弃矿场巷道中藏着的可是两千吨烟土，我们帮助黛安拿到了这批货，便可以重新整合公司，到时候，我们将会成为公司功臣，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麦克道：“是的，戴维，正因为如此，兄弟们才甘愿追随你来到这陌生的西海岸，可是，我们已经被汉斯盯上了，落了下风，若是不能见到汉斯的话，恐怕我们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因为那汉斯随时可以将我们的藏身地点通知给安良堂。”
戴维斯科特深吸了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只身去见汉斯，因为你们的存在，那汉斯并不敢对我怎么样，而我们却可以借此机会摸到汉斯的行踪，并将他的行踪告知安良堂，这样的话，我们才能实现坐山观虎斗的目标。”
麦克点头应道：“戴维，我的老板，你终于恢复了你的英明。”
昨天晚上，耿汉回到了金山不久，便听到了那三声爆破。这当然不是欢迎他归来的炮声，耿汉随即便明白过来，一定是有人发现了他的藏货地点，而这个人，八成可能便是安良堂的曹滨。对耿汉来说，藏货地点被发现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本是预料之中，只是，安良堂曹滨找到他藏货地点的速度还是令耿汉稍有些吃惊。
今早起来，耿汉只带着吴厚顿去到了那座废旧矿场，董彪留下来的那些个机关陷阱对耿汉来说行同儿戏，反倒指引着他找到了安良堂负责监视这座废旧矿场的两名弟兄的藏身之所。以耿汉吴厚顿的身手，解决掉安良堂的这两名兄弟可以说易如反掌，事实上，耿汉也没有丝毫犹豫，杀死了安良堂的那两名兄弟，并留在了那儿直到等来了黛安莱恩和戴维斯科特。
吴厚顿并不是一个只会说大话吹牛逼的江湖骗子，论盗门技能，他比起老鬼来要差了个档次，但在江湖上，却也算得上是个一流的高手，尤其是他的跟踪术，对付起戴维斯科特之流来绝对是绰绰有余。
耿汉不认为戴维斯科特和黛安莱恩的搭档会对他形成威胁，他真正忌惮的是比尔莱恩。既然不是他的对手，那么，同样可以理解为戴维斯科特联手黛安莱恩也不会是安良堂曹滨的对手，而耿汉为止犯愁的恰恰在此，比尔莱恩迟迟不露面，他便无法给安良堂曹滨找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更不能实现了他坐山观虎斗并看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愿望。
因而，耿汉决定要冒个险试上一试，让吴厚顿出面约戴维斯科特见上一面。假若那比尔莱恩已经抵达了金山，只是在幕后操纵而不肯露面的话，那么，戴维斯科特必然会在黛安莱恩的配合下来反查探自己的行踪，反之，那比尔莱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而仍旧没有抵达金山的话，戴维斯科特一定会单独行动。
巧的是，戴维斯科特一帮人进到旅店后却单独留下了一个麦克来，这使得吴厚顿在传递信息上也少了许多的麻烦。那麦克很明显是打算出去办点什么事情，但接到了那张字条后迅速折返回了旅店。耿汉在隐蔽处守候了大约有四十来分钟，便看到戴维斯科特独自一人走出了旅店。
待戴维斯科特的身影消失在了旅店所在街道的另一端后，耿汉再守候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仍旧未看到有可疑的人跟着出来，只能断定那戴维斯科特是准备单独行动。
街道的另一端，吴厚顿像个影子一般跟上了戴维斯科特。
字条上邀约的地点距离这家旅店并不算远，步行也就是十多分钟的样子，吴厚顿一直跟到那戴维斯科特来到了约定地点，却也未能发觉对方背地里安排了帮手。
吴厚顿当然不会跟戴维斯科特见面，耿汉交待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于是，吴厚顿像个路人一般，从戴维斯科特的身边漫步而去。
待吴厚顿回到了住所，耿汉已经等着了。
“我没有发觉到任何异常之处，他真的是单独赴约的。”吴厚顿似乎有些失落，话说完后不由得跟了一声叹息。
耿汉跟着一声长叹，道：“是啊，我同样没有发现问题，看来，比尔莱恩并没有出现在金山。这只老狐狸，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呢？他怎么能那么沉的住气呢？”
吴厚顿道：“那个戴维只带来了十二名手下，就这么点力量，哪里是安良堂的对手啊？汉斯，看来咱们的方案需要调整了。”
耿汉苦笑道：“在没有明确比尔莱恩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之前，我们做出的任何调整都是徒劳。”
吴厚顿道：“如果那个比尔莱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比如，他突然死掉了，他的公司也成了四分五裂，没有人再关心咱们手上的这批货，那我们该怎么办？跟安良堂死拼么？”
耿汉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比尔莱恩是个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他就像是一颗仙人掌的种子，环境越是恶劣，他的生命力就越是顽强，他一定是躲在某个角落中默默观察着，坐山观虎斗的策略不单单只属于我们，比尔莱恩，曹滨，他们同样能够想得到。我说过，这是一场耐心的比拼，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率先被对手干掉。现在看来，戴维斯科特便是那个率先被干掉的家伙。”
吴厚顿道：“他若是率先被干掉了，岂不是对咱们更加不利么？”
耿汉冷笑道：“比尔莱恩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为了达到他的目的，别说一个戴维斯科特，就算是他的女儿黛安莱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你放心，等戴维倒了霉的时候，便是比尔莱恩浮出水面的时候。”
刚回到堂口，那董彪就炸开了。
堂中，赫然摆放着两具堂口弟兄的尸体。
“这他妈是谁干的？谁他妈吃了豹子胆了，敢动我安良堂的兄弟？”董彪如雷般的爆吼，使得堂口上的弟兄无不为之一震。
其中一兄弟上前道：“彪哥，我们按您的指示，去通知他们兄弟两个撤下来，可等我们赶到那边的时候，他们俩的身子都已经凉透了。”
董彪吼道：“集合所有的兄弟，将所有外地人全都给老子抓回来！”
罗猎急忙拦住了：“彪哥，不可冲动，要忍住！”
董彪冷笑一声，手指那两具弟兄的尸身，吼道：“忍住？人家都骑到咱安良堂的脖子上了，你让我怎么忍得住？”
罗猎道：“越是忍不住的时候就更应该忍住！滨哥还在人家的手上，人家可就等着咱们这样冲动失去理智，从而抓住咱们的把柄，并把这些罪名一股脑地安在滨哥的头上。”
提到了曹滨，董彪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怒目圆瞪，却无话语。
罗猎劝阻住了董彪后，开始查验那两具尸身。“彪哥，这俩兄弟不像是死在洋人手下，洋人不善于徒手杀人，他们要么用枪，要么动刀，但这俩兄弟的身上却无明显外伤……”
冷静下来的董彪随即离开座位，来到了罗猎的身旁。
那俩兄弟的死因很快就查明了，一个是被人家一掌击在了心脏部位，震断了心脉而亡，另一个更为蹊跷，浑身上下均不见伤痕，只有眉心处多出了那么一个细微的黑点。
“江湖传说有一种暗器叫梅花针，功力高的人，可以将这种针完全没入敌人的体内。”董彪伸手要来了一方手帕，在那死去兄弟的眉心处擦拭了两下，黑点随即变成了一个殷红的针眼。“杀死这两位兄弟的人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罗猎深吸了口气，道：“凶手或许是两人，耿汉，还有吴厚顿。彪哥，你应该还记得，当初在船上的时候，吴厚顿便是以暗器帮咱们脱了困。”
董彪摇了摇头，道：“不一样啊，吴厚顿发出的暗器带有明显的破空声，显然是势大力沉的一类暗器，和这种梅花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一个暗器高手，不可能同时练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暗器的。”
这话说的相当有道理，身为飞刀高手，罗猎自然是体会颇深。但是，董彪的见解却明显忽略了一个基础，幸好罗猎想到了，并说了出来：“吴厚顿在船上发出的暗器显然不是他的本门暗器，他那只是做戏给咱们看，既然是演戏，当然要选用带有破空声的暗器，不然的话，万一真的伤到了耿汉，岂不是亏大发了？”
董彪站起身来，轻叹一声，并点头应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种杀人的手法，除了咱们中华找不出第二个来。而涉及此案的中华人，除了咱们之外，便是耿汉和那吴厚顿。”
罗猎跟着起身，早有堂口兄弟端来了一盆清水，罗猎洗了双手，寻了个座椅坐了下来，招了招手，叫来堂外候着的弟兄，吩咐道：“把他们先抬下去吧，抓紧买两口棺材来入殓了。”董彪跟着吩咐道：“顺便去通知一下他们的家人，方便的话直接请到堂口来。”
堂口弟兄领命而去。
罗猎接道：“耿汉吴厚顿消失了半个多月，今天终于露面，这说明什么？我猜，他们一定是找到了帮手。”
董彪脱口抢道：“马菲亚！？”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也猜是他们。”
董彪不由疑道：“马菲亚从不涉及烟土，怎么这一次会来趟这趟浑水呢？……我明白了，耿汉这狗日的还真有一套，想挑起咱们安良堂跟货主之间的争斗，然后他坐收渔利，借助马菲亚的势力将两败俱伤的咱们和货主都收拾了，他得到他想要的货，而马菲亚则得到马菲亚想要的地盘。靠！他玛的，他这小算盘打的，还真是精明啊！”
董彪的话提醒了罗猎，皱着眉，闭着眼，罗猎思考了片刻，道：“咱们最初的想法也是不动声色先看着货主跟耿汉斗上一番，可为何不知不觉间，却是咱们跟货主先干上了呢？”
董彪疑道：“不对吧，罗猎，咱们什么时候跟货主打过照面呢？”
罗猎道：“那几个从纽约赶来的联邦缉毒署探员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针对咱们，要么是耿汉请来的帮手，要么就是货主安排的阴招，而前者，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耿汉是一个华人，没那么大的能耐笼络住洋探员，那就只能是货主安排的阴招，而我们，却已经为此跟胡安干上了一场。我总觉得，咱们似乎是进入到了人家设计好了的步调中。”
安良堂从未涉及过烟土生意，因而，对这个行当毫无熟悉可言，自然不知道能一手拿出上千吨烟土的货主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有一条，董彪却是可以笃定断言，在美利坚合众国，肯定存在着拉不下水来的官员，但绝对没有渗透不进去的部门，除非是钱没花够。就像安良堂，想在金山这块地盘上混出个风生水起，就一定要把众多不同部门的官员给贿赂成自己人，那么，货主一方若是想保住自己的生意，就一定会把缉毒署的探员们拖下水来几个，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可以掌握最及时的信息，做出最及时的应对。
但凡这种被拖下水的探员，在拿到了丰厚的回报的同时，自己的把柄也握在了人家的手上，若是被要挟过来做些不道德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都会答应。而纽约安良堂，一直都比较本分，从未在社会上招惹过是非，再加上纽约那么大，所以，被轻视甚或是被忽视都是颇为正常的事情。那几个缉毒署探员，或许便是因此而误解了金山安良堂，以为按照货主的要求欺负一下安良堂并非什么大事。
想明白了这些，董彪反而显露出了些许淡然神色。“既然咱们已经进到了人家的步调，那么咱们不妨就悠闲自得地继续往前走走，反正着急想拿到货的不是咱们。若不是看在那枚玉玺的面子上，咱一把火烧了那些烟土又能如何？着急的应该是他们才对，只要咱们稳住了，他们必然会露出破绽出来。”
罗猎颇为认可董彪的想法，点了点头，道：“下午的时候，我便朦朦胧胧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跟你说，建议把监视矿场的那两名兄弟给撤下来，可惜啊，还是晚了一步。”
董彪叹道：“既是打仗，必有伤亡，咱们安良堂的弟兄，没一个怕死的，能站到这个堂口上来的，每一个都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但咱们安良堂的弟兄不能冤死白死，血债必须血来还，我董彪誓要让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罗猎切着牙应道：“没错，他们已经欠了咱们三条人命，不把他们全都灭了，这血债就算没还干净。”咬牙发狠之后，罗猎忽地又想到了什么，颇有些犯愁道：“彪哥，我突然觉得咱们不应该招惹那几个缉毒署探员，就像我刚才劝慰你时说的那样，对手可能正盼望着咱们因冲动而犯错，那几名探员，会不会是人家给咱们设下的陷阱呢？”
董彪眯着眼回忆了当晚在胡安托马斯家中的整个过程，稍显迟疑道：“我了解胡安这个人，此人时常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公正廉明的姿态，但实际上却是贪念颇重胆小如鼠之辈，他很聪明，精于算计，从不愿吃眼前亏，却也想不到身后的坑，所以，他做出这种事情来还算是正常。他应该是没想到咱们敢那么快地找上门去，因而缺乏应对之策，又被你完全吓破了胆，所以合盘托出了他所知道的内幕真相……”
罗猎插了一句：“如果这一切都是对手的有意而为呢？他们算准了咱们会反击，故意把那几名探员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只等着咱们对他们动手，那咱们岂不就成了主动钻进人家打好的套中的呆子傻子了么？”
董彪叹道：“是啊！咱们对胡安的住址颇为熟悉，若是在那边设个什么局的话，很容易被咱们发现。但若是换个咱们不怎么熟悉的环境，他们就可以轻易骗过咱们，当咱们对那几名探员动手的时候，可就落下了十足的罪证，到时候，就算把咱们安良堂给查封了，似乎都有了充分的理由。”
罗猎心中不禁一凛。
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只讲证据，若是拿不出充分的证据，就算是布兰科那样的恶人都可以逍遥法外。也正因如此，董彪罗猎才敢于那般恐吓胡安托马斯。但若是在缉毒署探员身上翻了船，落下了恐吓威胁联邦官员的罪证给人家，那么，对方以此为突破口，很可能击溃安良堂在法律上设下的种种防线。查封安良堂恐怕都是小事，给曹滨定下一个足以判刑二十年以上的罪行都是很有可能。
胡安托马斯确实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这种人，在洋人之中当属凤毛麟角。
三天前，税务局最大的头，斯特恩先生找到了他，一见面，斯特恩便从包里拿出了厚厚一沓美金来，胡安目测，那沓美金至少有五百美元。
斯特恩话说的很直白，亦未做过多铺垫，便直接进入了主题：“胡安，有人希望安良堂的汤姆能够在金山消失一段时间，如果你能做得到，那么这些美元便属于你了。”
“曹滨？”胡安托马斯不禁一怔。说实话，面前的这笔钱对他的诱惑力十分巨大，但是，他深知老虎屁股摸不得的人生道理，不敢轻易触犯曹滨。“斯特恩先生，我没有听错吧？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发不了什么大财，但相对其他人来说，我们的生活质量还算不错。有着好的生活不去享受，为什么要给自己招惹麻烦呢？”

第1015章 不能接受
斯特恩道：“你以为我会为了这点钱故意招惹麻烦么？不，胡安，是麻烦主动招惹了我。你是知道的，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就可以退休了，我早已经设计好了我退休之后的生活，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有野蛮人闯了进来，打乱了我的计划，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那么，他们就会拿出足够的证据将我送进监狱。胡安，一直以来，你我都是一体的，我若真的被送进了监狱，恐怕你也会被连累。”
胡安托马斯道：“不，斯特恩先生，你恐怕是上了他们的当了，一直以来，我们小心翼翼，怎么可能被别人掌握了证据？”
斯特恩苦笑道：“他们闯进了我的家中，强迫我打开了保险柜。”
胡安托马斯心头不由一颤，斯特恩口中所称的他们，其手段居然如此暴戾。
斯特恩接着道：“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会放陌生人进到家中来，为什么会配合他们而不是报警，胡安，他们是联邦缉毒署的探员，已经掌握了我们吸食烟土的证据。”
胡安托马斯登时傻眼了。
联邦议会早在十多年前就制定了禁止吸食烟土的法律，金山所在的加州议会随即便响应了联邦议会，并规定，但凡加州政府雇员，均不得吸食烟土，一经发现，立刻开除公职，严重者，将予以法律起诉。而他，以及斯特恩先生，却都是个瘾君子。
“他们并不想真正为难我们，他们只是想和我们做笔交易。”斯特恩看上去很平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是不紧不慢，没有丝毫的紧张情绪。“他们希望我们以偷税漏税的名义将安良堂的汤姆请到看守所来住上一段日子，等他们把事情办完了，便任由我们处置汤姆。为此，他们愿意付给我们一大笔钱，并承诺事情办完后双方再不见面。我认为，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所以，我答应了他们。事实上，我不答应也不行啊，我可不想在监狱中安排我的退休生活。”
胡安托马斯叹道：“可是，斯特恩先生，你想过没有，将汤姆请过来容易，随便找个项目编个数据就可以做得到，但是，他若是事后追究起来，我们又该如何交代呢？我非常理解先生的想法，事实上，我也不想进监狱，可是，要是惹恼了汤姆的话，他可是随时能杀了我们的呀！”
斯特恩轻叹一声，道：“这个问题我当然想过，我跟汤姆打交道的时候，你还在学校里念书呢，汤姆是个怎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在咱们手上的时候，他的组织肯定不会轻举妄动，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应该是安全的。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将所有的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汤姆这个人是不会怪罪一个奉公行事执行命令的办事人员的，而我，已经做好了提前退休的准备，虽然提前退休会让我损失一大笔退休金，但为了不坐牢，我也只能这样选择。等到汤姆出来之后，想报复我，却很难再找到我了。”
胡安托马斯当时在心中飞速地算计了起来。
斯特恩既然决定了要做这件事，且找到了他，那么，即便他拒绝了，也难以甩脱麻烦，搞不好别人都落了个悠闲自得，而自己却会遭到报复，就算没被送进监狱，至少也会以吸食烟土的缘由被开除公职。若是答应了斯特恩，不单能捞到一大笔外财，而且，按照斯特恩的设计，他很有可能会逃脱了曹滨的报复。利弊之间，清晰明了！
这时，斯特恩又补充了一句：“胡安，等我得到了提前退休的批准后，我想，我会提名由你来接替我的位置。”
胡安托马斯再也抵挡不住这份诱惑，终于答应了斯特恩的请求，拿走了那一沓多达五百美元的定金。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的相当顺利，胡安托马斯随便找了安良堂的一个经营项目，伪造了数据，做成偷税漏税的假象，然后以此出具公函，向警察局发出了协作申请。胡安托马斯一开始以为警察局最多也就是派上个一个或两个警队应付一下，却没想到，居然得到了卡尔斯托克顿警司的积极响应。
但胡安托马斯还是失算了，他没想到，曹滨的两名兄弟竟然如此莽撞，根本不顾及曹滨的安危，便找上了自己。在面对董彪罗猎的威胁的时候，胡安托马斯原本打算以强硬态度来对抗，一口咬定自己不过是奉公行事执行命令而已，但那一瞬间，胡安托马斯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
安良堂是一个华人组织，而华人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地位相当低下，安良堂若想立足于这个社会并得到别人的尊重，唯有搏命这一条路可走。若是因为曹滨一个人的安危而失去了这份搏命的精神，那么，等着安良堂的必然是衰败。以曹滨的个性，断然不会容许安良堂走上衰败之路，那么，身为曹滨左膀右臂的董彪做出这番搏命的姿态来，也是理所当然。
想明白了这一点，胡安托马斯的心中顿时充满了恐惧。
论社会地位，他胡安托马斯可是要比安良堂的任一人都要高出几个档次，但要是论实力，论狠勇，安良堂的任何一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送他去见上帝。
因而，胡安托马斯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策略，显露出唯唯诺诺的惧怕心理，对董彪及罗猎的每一句问话均是如实相告。只不过，这种如实却是加了些水分而已。
终于送走了董彪和罗猎两颗煞星，胡安托马斯在无尽后悔中努力思考，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不露痕迹地打探到斯特恩所说的联邦缉毒署探员的姓名和住址呢？
精于算计的人虽然会被诟病为小聪明，但有着小聪明特征的人其智商必然不低。胡安托马斯只是想了片刻，脑海中便形成了一个计策。
第二天一上班，胡安托马斯便找到了斯特恩。胡安托马斯当然不会向斯特恩透露昨晚上所发生的的事情，他不露声色道：“斯特恩先生，我们已经如约完成了他们的要求，作为交易，我想他们是不是到了应该支付余下酬劳的时候了？”
事情办的很漂亮，其顺利程度大大超出了斯特恩的预期，因而，这老头显得相当愉悦：“是的，胡安，我和你有着相同的认识，尤其是我，更需要用这笔钱来提前安排我的隐退生活。”
胡安托马斯道：“斯特恩先生，我对你提出的分成比例没有意见，毕竟，是你担负了主要的责任，而我，也仅仅是付出了一些体力。但是，在对方的酬劳总金额方面，我想得到最有说服力的数字。当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能会伤害到你，但我希望斯特恩先生不要误会，因为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内，你总是这样要求我的。”
斯特恩的心中难免生出些许怒火，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还不能得罪了胡安托马斯，否则的话，他一怒之下去跟安良堂的杰克兜了低，恐怕自己的生命随时都有可能报销。“胡安，我当然不会误会，生意就是生意，只有讲规矩的生意才会长远。不过，我怎么做才能满足你的要求呢？”
胡安托马斯笑道：“很简单，斯特恩先生，你再和他们接触的时候，带上我。”
斯特恩稍显犹豫，道：“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和你见面，胡安，请你相信我，他们确实提过这方面的要求，除了我，不会跟第二人发生关联。”
胡安托马斯思考了一下，道：“我能理解，斯特恩先生，但是，你若不能做些什么来，我却无法说服自己，你看这样好吗？你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和下榻的酒店，我只需要验证他们的存在，好么？”
这对斯特恩来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要挟，可是，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对任何一个参与者来说均是骑虎难下之态势，忍一忍，或许就是风平浪静，但若是因为心中不顺畅而招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出来，那就太不划算了。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矛盾之后，斯特恩终于做出了让步。
所谓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数天前敲响斯特恩家门的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中只有一人向斯特恩展示了他的联邦缉毒署探员证件。
得到了这二人的信息后，胡安托马斯当然不会去验证，而是直接去了唐人街的安良堂。
“杰克，说句真心话，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还有汤姆，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伤害他。可鬼知道我……”胡安托马斯将那二人的信息告知了董彪，再拿捏出了一副懊丧的样子，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沓二十张十美元的美钞，放在了董彪的面前。“为了这两百美元，我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情来……”
董彪笑眯眯地看着胡安托马斯，却不做任何表态。
胡安托马斯怯怯地看了眼董彪，颇为不情愿地给了自己一嘴巴，并道：“唉，我怎么能这么混蛋呢？”
董彪这才开了口：“好了，是个人总会做错事情，你能知错就改，还算不错。这些钱你就拿着吧，权当是我付给你的酬劳。”
胡安托马斯讪笑着拿回了那沓美钞，放回了口袋中，并献媚道：“杰克，我还有个信息要透露给你，卡尔对这件事非常积极，虽然他并不知道真相，但以我的观察，他似乎很乐意看到汤姆和你触犯霉头。”
董彪笑道：“我知道，卡尔这个东西，虚荣心非常强烈，半年前，诺力手刃了布兰科，他想抢到这份功劳，并以此作为晋级的基础，但汤姆没有答应他，而是向警察局提供了真实情况，所以，他才会记恨在心。不过，你能告诉我这些，说明你真的是把我当做了朋友，胡安，我很欣慰。”
听到了董彪这句肯定的答复，胡安托马斯才算放下心来。
打发走了胡安，董彪敲响了罗猎的房门。
一早吃早餐的时候，董彪见到了晨起锻炼归来的罗猎，但罗猎的神色非常憔悴，一问之下，才知道昨一整夜，罗猎几乎没睡，于是，早饭过后，董彪便将罗猎赶回房间补觉去了。
“我是真不想打搅你睡觉的，可是……”一进屋，董彪便忙着道歉解释。
罗猎苦笑道：“问题是，我根本睡不着，所以，你也就不存在打搅了我睡觉。”
“失眠的滋味不好受啊！小子，要不还是去诊所开些安眠药物吧！”董彪坐了下来，新惯性地摸出了烟盒。
罗猎摇了摇头，道：“席琳娜给我开了药，可我吃了，并不能解决问题，相反，第二天的脑袋还特别胀痛，干脆就不吃了。”
董彪点上了烟，抽了一口，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将烟摁灭了，道：“走，彪哥有办法让你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罗猎再次苦笑，道：“彪哥，你来不是要跟我说事情吗？咱先说完事情，再说睡觉的事，不好么？”
董彪笑道：“彪哥的办法，说事睡觉两不耽误。”
罗猎的状态实在是糟糕，主观上也的确想睡上一觉，于是便乖乖地跟在了董彪后面，出了房间，下了楼。
“给彪哥提辆车来，先看看油箱，油不满的话给彪哥加满喽！”出了楼道口，董彪先吩咐了堂口弟兄，然后转身对罗猎道：“这种天，坐车最容易犯困，咱们晚上要干的活至关重要，你必须好好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晚上的活才能干得漂亮。”
罗猎惊喜道：“胡安来过了？他拿来了联邦缉毒署探员的信息？”
董彪点了点头，道：“刚让我给打发回去了。那边就俩人，住在敦丽酒店，为主的一个叫贝拉克川泊，另一个只知道名不知道姓，叫唐纳德。”
罗猎道：“住的房间号不知道吗？”
董彪摇了摇头，道：“胡安说他没问出来，不过，我想这并不重要，知道了客人的姓名，害怕打探不到他的房间号么？”
说着话，堂口兄弟将车开到了楼道口，停了车，他兄弟将钥匙抛给了董彪，并汇报道：“彪哥，加了一整箱油哦！”
董彪接下了车钥匙，上到了驾驶座上，并为罗猎打开了副驾位置的车门。“要说的也就这些了，你上车再好好想想晚上这趟活该怎么干才能最漂亮，想着想着，估计也就想睡着了。”
初秋的阳光虽然失去了夏季的毒辣，但晒在了身上，还是有些让人想出汗。车子疾驰起来后，带起的风吹在了身上，卷走了大部分的阳光的热量，而人在这种不冷不热的环境下最容易犯困。再加上，董彪将车开的非常平稳，汽车发出的单调的轰鸣声，更像是一首效果极佳的催眠曲。
车子仅仅开出了两公里，罗猎的眼皮便不自觉地打起了架来，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但最终没能抗拒得了身体的反应，终于进入了睡眠状态。董彪颇为得意，点了支烟，单手把着方向盘，还低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流行歌曲。
董彪不肯浪费汽油，于是便借着这个机会开着车去了敦丽酒店，围着敦丽酒店的外围一连转了三圈，董彪这才调转了车头，驶回了唐人街。
刚驶过了唐人街的路口，前面突见一行人横穿马路，董彪无奈，只得踩下了刹车。汽车猛然一点头，堪堪停在了距离那行人不到三米的地方，董彪顾不上责怪那行人，先看了罗猎一眼。
罗猎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美美地伸了个懒腰，顺便打了个哈欠，道：“坐车睡觉真的不错哎，我现在精神多了。”
董彪抱歉笑道：“别说话，闭上眼，说不定还能睡着呢。”
罗猎用双手搓了搓脸，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皮，道：“差不多够了，再睡的话，估计晚上又要失眠了。”
董彪这才想起来去责怪那名冒失的行人，可是，行人已然走远了。
“走了，回去吧，彪哥，难不成还想追过去把人家打一顿么？”罗猎看穿了董彪的心思，调侃道：“安良堂讲究的可是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哦，就你这种思想，就该遭到安良堂的镇压！”
董彪呵呵笑道：“我是想追上那人来着，但可没你想的那么龌龊，彪哥只是怕吓着了人家，追上去安慰两句，有错吗？”
从唐人街回到堂口也就五六分钟的车程，兄弟俩斗着嘴，说着笑，没觉得过瘾便驶进了堂口的大院子。
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但周嫂特意为这兄弟俩留了饭菜，拿起筷子的时候，董彪问道：“晚上的活想好了怎么干么？”
罗猎道：“我觉得昨晚上咱们的设计就挺好的，正常执行就够了。”
董彪道：“刚才我去敦丽酒店兜了几圈，突然有了个想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罗猎夹了口菜，边嚼边道：“彪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董彪没理会罗猎的调侃，接着说道：“半年前，你在火车上宰杀布兰科的亲兄弟的时候，不是刚巧被金山邮报的那个叫什么的女记者……对了，海伦鲍威尔，这个海伦对你应该还是很熟悉的，我想晚上把她叫过去，将事情闹得再大一些。”
罗猎刚好扒拉了一口饭在嘴中，听到了董彪的想法，禁不住半张着嘴愣住了，过了两三秒钟，才想起来了嘴里的饭，一边嚼着，一边露出了笑容来。“这主意不错啊！闹出个满城风雨来，对咱们只会更加有利。怪不得滨哥说，有他在身边，彪哥就是半个傻子，他要是不在的话，彪哥的智商就会迅速恢复，看来，滨哥说的还真对呢！”
董彪一边吃着菜，一边呵呵笑问道：“滨哥真是这么说的？”
罗猎郑重点头回道：“当然，不信的话，你去问滨哥呀！”
董彪冷笑两声，道：“行吧，等他出来，看我怎么跟他算账。”
罗猎扑哧一声，差点喷饭，并道：“你敢么？”
董彪随口应道：“趁他不在，吹个牛逼不行啊？”
十分钟吃过了饭，董彪叫来了几位核心弟兄，交代的第一件事便是给金山邮报的海伦传个话，叫她晚上七点半钟守在敦丽酒店的大堂中，到时候，会有一个天大的新闻在等着她。
“你丫给彪哥记住了哦，传话的时候可不能露面，千千万万不能暴露了你的安良堂兄弟的身份，不然的话，咱们可就要遭大麻烦了，明白不？”
那兄弟自信回道：“放心吧，彪哥，干这种事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兄弟有分寸，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那兄弟领了命令率先出去，董彪接着安排道：“你们几个，早点出发，埋伏在敦丽酒店的大堂中，那种地方不适合携带武器，哪怕是匕首都不成，咱们今晚，只能依靠双手，明白么？”
明白才怪！
但安良堂的弟兄执行力都非常之强，只要是滨哥或是彪哥的安排，明白不明白，都是一个严格执行。
终于等到了天色擦黑，董彪开了车，带着罗猎又一次驶向了敦丽酒店。
路上，罗猎忍不住感慨道：“说真的，今晚上的活，咱俩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还是你的英文教员兼秘书陆文栋兄弟啊！”
董彪笑道：“你就放心吧！文栋这小伙，干别的差点，干这种活，绝对是一把好手。”
也是凑巧，这一天下午，海伦刚好结束了上午的采访计划，正在报社办公室中埋头赶稿，这时，一名同事敲响了她的办公室房门。
“海伦，外面有人要我交给你一封信。”那同事进到了海伦的办公室中，将手中一封信件放在了海伦的面前。海伦怔了下，当着那同事的面打开了信封。信件内容极为简单，既没有开头称谓，也没有结尾落款，只有那么干巴巴一句话：晚上七点半后，敦丽酒店大堂中将有大事发生。
“送信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海伦并不忌讳被同事分享了信息，索性还把这句话给了同事过目。
同事耸了下肩，道：“一个小女孩，在门口刚好碰见了我，就委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她亲口报出了你的名字，而我们邮报只有你一个海伦鲍威尔。”
海伦咂了下嘴，发出了啧的一声，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那同事道：“我感觉这可能是个恶作剧，或者，有人爱慕你，想利用这样的机会为你制造惊喜。”
海伦叹道：“不管是恶作剧还是制造惊喜，我想知道，你是其中的参与者，对吗？”
那同事连声分辨：“不，不，海伦，你一定是误会了，我真的是碰巧遇见了那个送信的小女孩，这其中究竟实情如何，我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
海伦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不瞒你说，当我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今晚在敦丽酒店的大堂，真的会发生一起重大新闻。你仔细观察这封信的笔迹，写字者一定是在故意隐藏自己的笔迹，他是一名爆料者，肯定会担心自己受到牵连，所以，才会用另一只非便利手写下了这句话。”
那同事仔细观察过了，不由赞道：“海伦，你的观察力真是令人佩服，这封信的笔迹歪歪扭扭，确实像是用另一只非便利手写下的。”
海伦淡淡一笑，道：“我搭档的运气很不好，他请了假，如果你有参与到这件独家新闻报道的兴趣的话，就请你拿起你的照相机，随我一同前往敦丽酒店。”
那同事看了看时间，道：“我当然愿意和金山最优秀的新闻记者海伦女士共事，可是，信上说七点半后事件才会发生，现在才五点半钟，是不是早了些呢？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能不能吃了晚饭再过去呢？”
海伦摇了摇头，道：“做新闻，就得经得起忍受饥渴，爆料者虽然标明了时间，可是，谁又保证事件不会提前发生呢？”
那同事投来了由衷钦佩的一眼，道：“海伦，你说的对，我为我刚才的想法而感到羞愧。我这就去拿照相机，我们五分钟后在报社门口会合。”
海伦鲍威尔带着她的同事赶到敦丽酒店的时候，时间才走到了六点一刻，凭着经验，海伦在酒店大堂中选了一个视线最好的座位。正逢要准备吃晚餐的时间，因而，大堂中的客人并不是很多，但海伦还是发现了蹊跷之处。
“把照相机隐藏好，保持镇定，就像是一名外出归来的游客。大堂的气氛有些怪异，四周分别有几个乔装打扮过的华人，我猜测，今晚很有可能发生的是安良堂的一起行动。”海伦换了个位子，和她同事坐到了同一张沙发上，并将身子偎依在了那同事的肩上，装扮成了一对游玩归来的情侣。
“安良堂？”那同事的身体猛然一颤，却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被海伦偎依过来的身子给刺激到了。“海伦，你半年前刊登的那个飞刀小英雄不也听说加入安良堂了吗？”
海伦点了点头，道：“他很有可能是安良堂派去马戏团的，为的就是能歼灭布兰科这伙匪徒，只可惜，我当时没能想这么深远，以至于错过了一件更大的新闻。”
莫说是金山的记者，就算是普通百姓都知道，安良堂要么是闷不做声地做他的生意，要么就是轰轰烈烈干出一件大事来。因而，当海伦观察到酒店大堂中事先埋伏了数名乔装打扮过的华人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同时也是期盼着的，便是安良堂今晚上的行动。对海伦以及她同事来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后，再说不紧张那显然是假话，但紧张中却包含着职业造就的莫名兴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淌着，海伦和她的同事便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中煎熬着，终于煎熬到了七点半钟。就像是经过多次排练一般，当海伦看到自己的腕表上的分针指向了最下端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异样，不禁抬头向酒店大堂门口瞥了一眼，便看见了曾经的飞刀小英雄和安良堂的二把手并肩走进了酒店大堂。
“果真是安良堂的行动！”海伦兴奋之至，很想立刻让同事架起照相机，又生怕自己的莽撞影响到了安良堂的行动。
就这么稍微一犹豫，海伦便只能注视那二人的背影了。
便在这时，从楼梯口处突然冲出一人，一头金色的卷发已经暴露了此人的洋人身份。这个金发洋人径直向罗猎董彪二人冲来，不等此二人有所反应，已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
“砰——砰砰——砰砰砰——”
金发洋人连着射出了六发子弹，在一片混乱中冲出了酒店大堂。
董彪的反应终究是快了罗猎一步，虽然，那金发洋人的第一枪便打中了他的胸膛，但他还是挺身挡在了罗猎的身前，以至于罗猎仅仅是肩膀处挨了一枪，而董彪却身中五枪，直接倒在了血泊之中。
酒店大堂中事先埋伏的那些个乔装打扮过的华人确实是安良堂的弟兄，也是因为平日里训练有素，此刻突遭如此变故，却也没有多少慌乱，而是迅速围了上来，将受了重伤的董彪罗猎围在了中央。
接着，便听到了罗猎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彪哥，你醒醒啊！彪哥，你不能死啊！”
海伦鲍威尔连忙督促同事道：“快，赶快架起照相机来拍照。”
安良堂的那些弟兄反应极快，迅速用衣服盖住了身中五枪的董彪的头，海伦从人缝中看到，那董彪一动不动，盖住了头的衣服也看不出有呼吸的迹象，显然是死了。随即，罗猎的带着明显哭腔的呼喊证明了海伦的判断。再接着，安良堂弟兄抬起董彪的姿势进一步证明了海伦的判断。
那同事迅速架好了照相机，咔嚓咔嚓拍摄了起来，只可惜，能拍到的仅仅是安良堂弟兄抬着董彪搀扶着罗猎，仓惶撤出酒店大堂的背影。
“对不起，海伦，我的动作还是慢了，只能拍到这些背影了。”那同事一脸愧疚，全然没有被刚才的枪击事件所吓到。
海伦鲍威尔道：“已经很不错了，这将是我们金山邮报的又一篇重大新闻的独家报道。好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连夜撰稿并冲洗照片，争取明天一早能以号外的形式将新闻报道出来。”
敦丽酒店虽然不是顶级酒店，但在金山，也算是豪华级别的酒店，发生了这种事，当然不能隐瞒，在安良堂弟兄尚未撤出酒店大堂的时候，便已经拨通了警察局的紧急报警电话。当海伦帮助同事收好了照相机准备撤离的时候，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那同事不禁赞道：“海伦，还是你的反应比较机敏，换做了我的搭档，此刻很可能会要求再多拍几张照片，或是他再试图采访几人。可这样一来，很可能就被警察堵在酒店大堂中了。”
海伦倒也不谦虚，和那同事并肩向外走去的同时，讲解道：“我们要的只是事件的新闻性，而新闻性只讲时间和真实性，至于事件的幕后因素，那将是另一个范畴。另外，人们总是摆脱不了先入为主的潜意识，我们率先报道了这个事件，那么，人们就自然将我们视为此事件的最权威媒体，待到需要深挖事件真相及幕后故事的时候，人们也会习惯性的相信我们的报道。”
那同事点头应道：“是的，就像你最先报道了诺力在火车上以飞刀杀死了劫匪的新闻，后来，在深挖安良堂和布兰科的那场战斗故事的新闻战时，我们虽然一直落后于竞争对手，但在那场比拼中，我们金山邮报最终还是获得了胜利。”
离开了酒店，走到了街口，迎面已经驶来了一队警车。海伦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看着警车呼啸而过，嘴角处不由扬起一丝带着轻蔑神色的笑来，并呢喃道：“那么，今晚上的事件，其真相究竟是什么呢？警察能破开这个谜团吗？”
那同事应道：“警察恐怕连中枪者是谁都搞不清楚，想挖出事件的真相，还得靠你海伦鲍威尔，毕竟你对那安良堂最为熟悉。”
海伦鲍威尔勉强一笑，道：“事实上，我对安良堂并不熟悉，他们和布兰科之间的故事，我不过是摘抄了竞争对手的报道，并加上了自己的想象而已。”
警察赶到后迅速封闭了案发现场，并开始寻找目击者。
七点半的时间，很多客人已经用过了晚餐，因而，酒店大堂中的人们相对一个小时前多了许多。枪击发生后，大多数客人因为恐慌而四下逃窜，又因事发极为突然，因而，警察们能找到的目击者并不多，就连酒店服务台的侍者们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场留下了一摊血污以及零散于地面上的六颗弹壳，但这些，对警察的指导意义并不大。
警戒线外，两名男子明面上在冷眼观看着忙碌的警察，实际上，却是在凝神静听周边人们的悄声议论。很少有人看到了枪击的过程，但不少人却看到了一帮华人抬着一具尸体撤离了敦丽酒店的大堂。在金山，能召集来这么多华人的组织，必然是那赫赫有名的安良堂。
那两名男子听到了安良堂三个字，神色不禁为之一变，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匆匆离去。他们的装束打扮跟金山的风格有着明显的差异，很显然是从外地来到金山的游客或是出差人员。这二人并未远离敦丽酒店，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商谈起来。
“唐纳德，这件事你怎么看？”说话的是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高个。
叫唐纳德的这位面庞白皙个子稍矮的家伙回道：“我不知道，贝拉克，我只知道开枪的并不是咱们的人。”
贝拉克道：“我们没有刻意隐藏我们的信息，目的就是想将安良堂的人引来，但今天的这个事件却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想，一是没想到安良堂的人会那么快找到我们，二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在我们之前对安良堂的人下了手。”贝拉克幽叹了一声，又跟了一句自问：“下手的人，会是谁呢？”
唐纳德道：“会不会是汉斯的人？”
贝拉克摇了摇头，轻叹道：“汉斯惹上大麻烦了，换了我是他的话，一定会放弃了那批货而保住自己的性命，可他却始终不甘心，以为可以挑起我们跟安良堂之间的争斗从而坐收渔利，既可以保住性命，又能够最终取得那批货的所有权，所以，此时此刻，他是不会对安良堂下手的。”
唐纳德做出了一副深思的样子，道：“那会不会是黛安和戴维他们干的呢？”
贝拉克道：“这倒是有可能。货是在黛安手上丢掉的，她急于挽回损失洗刷耻辱，而戴维那伙计，看似精明，实则草包一个，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莽撞事情来。”
唐纳德道：“贝拉克，我认为不管是谁干的，对咱们来说，首要的是将这件事报告给老板。”
贝拉克点了点头，道：“是的，唐纳德，你说的非常对，可是，一直以来，都是老板在单线联系我，而我，并不知道老板在哪儿。”
唐纳德耸肩叹道：“那我们也只好在房间中等着老板的召唤了。”
贝拉克道：“不，唐纳德，我们的信息已经泄露出去了，现在房间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场所。”
唐纳德疑道：“你是说安良堂仍然有力量对我们……”
贝拉克打断了唐纳德，道：“不，唐纳德，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安良堂遭此重创，自顾不暇，还怎么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呢？我担心的是凶手那边的人，他们很有可能在狙击安良堂的同时，趁乱对我们下手。上帝啊，这趟浑水究竟有多浑啊！我已经完全困惑不清了。”
唐纳德道：“如果我们不回房间，那老板怎么才能找到我们呢？”
贝拉克长出了口气，道：“老板神通广大，若是想找到我们的话，他就一定能找到我们。唐纳德，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又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但现在看来，这句话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唐纳德，我们并不是老板组织的核心人物，我们只是两枚微不足道的棋子，仅仅是曾经做过联邦缉毒署的外围探员。看在钱的份上，我们来到了金山，但我们不可能为了那点钱便把命搭上，你说对吗？”
唐纳德道：“贝拉克，我的朋友，你是被刚才的枪击案给吓到了，是吗？”
贝拉克反问道：“难道你不惊恐吗？唐纳德，被子弹射中的滋味很不好受，我这辈子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体会。”
唐纳德叹道：“说实话，我也很恐惧，可是我们已经拿了老板的佣金，若是不能完成任务的话，我们两个就不可能体面地回到纽约。贝拉克，我同意你的观点，房间既然已经不够安全，那我们就没必要回去，但我们可以呆在酒店大堂中，这样，也方便老板找到我们。”
贝拉克道：“不，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议，安良堂的人就在酒店大堂中被枪杀了，天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呢？我已经不在奢求拿到老板承诺的余款了，我打算立刻离开这该死的金山，唐纳德，你是我带到这儿来的，我必须要对你负责，和我一块离开吧，趁着老板现在还腾不出手来寻找我们。”
唐纳德犹豫再三，终于点头同意了。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人敲响了贝拉克和唐纳德的房间，连敲数声，却始终未见回应，那人只得无奈转身离去。酒店大堂中的警察们收队准备撤离了，那人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重新回到了楼上，掏出了钥匙，打开了贝拉克和唐纳德的房间。那人进到房间中，并未对房间进行搜查，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了窗前的沙发上，耐心地等着贝拉克和唐纳德的归来。
然而，被枪击案吓破了胆的贝拉克和唐纳德二人再也没回到房间去。
那人在房间中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终究是无奈离去。而此时，酒店大堂中的警察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地面上的血污也已然被清洗干净，一切都恢复到了初始状态，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人径直穿过了酒店大堂，出了门，上了辆排队等客的计程车，驶离了酒店。半小时后，那人在另一家中流水平的酒店下了车，来到了四楼的一个套间中。
“出了什么事情了？这么久才回来？”里屋传出了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
那人规规矩矩立在门口回应道：“确实出事了，我的老板，在敦丽酒店的大堂中，安良堂的杰克遭受枪击而亡，那诺力也是身负重伤。警察赶到的非常及时，封锁了酒店大堂，所以，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并没有见到贝拉克。我去了他的房间，等了他大约半个小时，可他仍未回来。”
里屋的人道：“你是说安良堂的杰克和诺力被人枪杀了？知道是谁干的么？”

第1016章 给你脸了
那人回道：“不，我的老板，可能是我没表达清楚，杰克中枪身亡，但诺力还活着，只是肩膀处挨了一枪，看情况，他那条胳臂恐怕是要废了。”
里屋的人有些不耐烦，道：“这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谁干的！”
“我想……”那人刚开了口，却怔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妄自猜测：“我不知道，老板，事实上，我连肇事者的面庞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他的一个背影，个子不算太高，体型偏瘦，穿了一身黑色的嬉皮装，留了一头金色的长发。”
里屋的房间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名上了年纪的洋人叼了根雪茄走了出来。“约翰，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是汉斯干的呢？”
约翰上前一步，搀扶住了那位老者，并回道：“在这个当口，有可能对安良堂动手的只有汉斯和黛安，对黛安来说，她最希望得到的结果是亲手干掉汉斯，其次才是那批货，所以，她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寻找汉斯上，而不是枪杀安良堂的人。”
那老者露出了笑容来，温和道：“不管怎么说，这种平衡总算被打破了，安良堂的汤姆被我们送进了监狱，而杰克又遭到枪击身亡，只剩下了一个年轻的诺力，想必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安良堂可以说已经提前退出了这场竞争。那么，接下来汉斯的主要攻击方向便是黛安和戴维的组合了。很好，这非常好，局面很快就会明朗起来，而身处最暗处的我们将会是最后的赢家。”
约翰道：“这都要归功于老板将汤姆送进了监狱，这步棋，实在是精彩。”
那老者道：“如果你今晚能够顺利干掉贝拉克和唐纳德的话，那才叫真正的精彩，不过，这个结局也不错，那二人一定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拔腿开溜了，只要他们不再出现于金山，那么，我们便是最安全的隐身人。”
约翰道：“老板，我们要不要加强一下对黛安的保护？毕竟，她是你的女儿。”
那老者正是比尔莱恩。
气急攻心，一头栽倒，倒不是比尔莱恩的有意之为，但在医院中醒来之后，比尔莱恩便生出一条装病的妙计，如此一来，不单可以蒙蔽了汉斯，也可以看看公司中的那些个要员们肚子里揣着的究竟是一颗怎样的心。
次日上午，耿汉看到了金山邮报的号外，一时惊喜不已，再一时却又惊疑不止。
金山邮报是一家严谨的报媒，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新闻报道中还排列了数张现场照片，这大大增加了此新闻的可信度。然而惊喜之余，耿汉随即产生了一个疑问，谁干的？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如此轻松地干掉董彪重伤罗猎？
黛安莱恩和戴维斯科特绝没有这个能力，而一直隐身的比尔莱恩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安良堂最恐怖的人是曹滨，只要他还在，安良堂的战斗力就不会有明显的下降，这一点，比尔莱恩理应能够看得清楚。
这两个问题始终想不清楚，那耿汉的惊喜心情顿时湮灭了一多半。
“吴先生，这件事恐怕还得辛劳你一趟。”耿汉琢磨再三，对此新闻仍是将信将疑，甚或一度怀疑这是曹滨的故意之为。“我始终不敢相信董彪会如此轻易地被人干掉，说不准，这是曹滨故意使出来的诈术，兵不厌诈这个成语对洋人来说或者陌生，但对你我华人来讲，却是太熟悉不过。”
吴厚顿跟着看过了那篇新闻报道，只是，吴厚顿听得懂英文，也能应付得了日常对话，但就是看不懂白纸黑字，只能是看了新闻中的几副照片。“那也不好说，老弟，纽约安良堂的顾浩然不就被你轻而易举地伤到了么？要不是你手下留情，他岂不是早就去见了阎王？”
耿汉点了支烟，苦笑道：“那不一样，我的吴兄！与其说顾浩然是伤在了我的安排下，倒不如说他伤在了毫无防备上。但现在是什么局面？三方兵戈相见，却又互不知底，只能是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那董彪又岂能如此大意呢？”
吴厚顿略加沉思，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也甚是蹊跷，咱们于昨日杀了他安良堂的两名兄弟，没见到安良堂的报复，反倒出了这么一档子意外，要说不是计策，还真是解释不通。”
耿汉道：“解释的通也好，解释不通也罢，只要吴先生辛劳一趟，去那安良堂打探一番，或许就能得到答案。”
吴厚顿道：“去是肯定要去的，辛劳也谈不上，只是，需要打探哪方面事宜，还请老弟明示。”
耿汉想了想，却想出了一声长叹来：“我这脑子现在是一盆糊涂浆，根本理不清个头绪，不管真假，那安良堂此时都应该是高设灵堂大肆祭奠，又如何能看出破绽来呢？除非……”
吴厚顿接道：“除非，抓一名安良堂的人审上一审！”
耿汉缓缓颔首，应道：“确实如此，只是白天行事风险太大，兄弟不想让老兄冒险啊！”
吴厚顿忽然笑道：“知情人此时必然龟缩在安良堂的堂口中，大白天抓人显然不可能，但是，我却想到了另外一人，她并非是安良堂弟兄，她甚至是个洋人，可是，她一定知道安良堂的实情。”
耿汉惊疑道：“还能有这种人？”
吴厚顿颇为得意道：“你可知道，那罗猎有个小女朋友叫艾莉丝，这个艾莉丝跟罗猎的关系可不一般，安良堂上下几乎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不单可以自由出入安良堂堂口，跟曹滨董彪也是十分相熟，巧的是，她并不住在安良堂的堂口中。”
耿汉先是一喜，随即皱眉摇头，道：“你知道她住在哪里么？还有，安良堂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难道就不会对她封锁消息吗？”
吴厚顿道：“不试上一试，又岂能做出定论？”
耿汉深吸了口气，背着手踱了几圈，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说得对，不试上一试，确实不能做出定论。”
得到了耿汉的首肯，吴厚顿随即装扮了一番，不过二十分钟，便换了另一副形象，乍一看，活脱一个普通到了极致的劳工模样。
“吴老兄，兄弟对你的能力没有丝毫疑问，但我还是要多嘴叮嘱一句，绝不可冒进，宁愿无功，也绝不可犯错。”那吴厚顿已然准备要出门了，耿汉追上来又叮嘱了一句。
吴厚顿信心满满道：“你就放心吧，对付一个小洋妞，我还是有把握的。”
耿汉估计的没错，此刻，安良堂堂口中，灵堂高设，前来吊唁的人们是络绎不绝。一条唐人街上，几乎所有的商铺在门口都扎了一朵白花。
吴厚顿来到了唐人街，刚准备打听艾莉丝的住址，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既然艾莉丝跟罗猎的关系那么近，那么，此刻艾莉丝包括艾莉丝的家人此时也应该在安良堂的堂口中吊唁董彪才是。于是，吴厚顿改变了计划，随着人群，来到了安良堂堂口的大门外。
进去，显然有些胆怯，那吴厚顿也只能是远远地守望着堂口里的情况。
过了午时，从堂口大门走出了一群男女，其中虽然没有那个叫艾莉丝的小姑娘，但吴厚顿还是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面庞，艾莉丝的父亲，西蒙神父。
那日，艾莉丝被人劫持，吴厚顿可是在暗中见到过这位曾经的神父，另有一人吴厚顿也是稍有印象，应该是老鬼的徒弟，罗猎的大师兄，赵大新。吴厚顿心中盘算着，此二人，随便抓获一个，说不准都能得到堂口内的真实情况。
跟踪原本就是吴厚顿的强项，虽然是白天，难度稍微大了一些，但路上的行人颇多，对吴厚顿来说倒也简单，只是，那数人却始终不曾分开，这让吴厚顿有些恼火。
这帮男女最终进到了一个院子中，吴厚顿在远处等了许久，同时也矛盾了许久，这肯定不是抓舌头的好时机，但就这样放弃了，却又心有不甘。就在吴厚顿的心情到了最为矛盾的时候，那院落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西蒙神父一个人走出了院子。
吴厚顿大喜过望，连忙跟上。
西蒙神父的情绪看上去很是低落，一路上连头也不愿抬一下，自然感觉不到身后的异常，就在他转向一个小巷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猛然一转身，便被一把锋利的匕首顶住了喉咙。“不许叫喊！”吴厚顿阴沉着脸恶狠狠地威胁道：“往后退，一步一步往后退！”
西蒙神父惊慌失措，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并道：“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只求你不要伤害我！”
吴厚顿冷笑道：“我不要钱，我也可以答应不伤害你，但你必须如实回答我的问话。”
西蒙神父哆里哆嗦地连声应道：“好，好，你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吴厚顿逼着西蒙神父退到了墙根，道：“我问你，安良堂的董彪真的死了吗？”
西蒙神父道：“没有！杰克是个好人，他怎么能死呢？”吴厚顿不禁一怔，随即又听到西蒙神父跟了一句：“他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吴厚顿心中登时窜上了一团火来，忍不住扬起了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抽在了西蒙神父的脸上。这一巴掌打得确实痛快，但同时，右手中的匕首也离开了西蒙神父的喉咙。
西蒙神父顺势一个踉跄，待直起身来的时候，手中一把左轮已然指向了吴厚顿。
同时，头顶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彪哥，你输了！”
吴厚顿大惊失色，面前这把左轮已然难以对付，头顶上的声音又分明是那罗猎，而罗猎手中的飞刀，比起面前的左轮更加难以伺候，更让吴厚顿绝望的是，那罗猎口中称呼的，居然是彪哥。
董彪果然没死！
那则新闻果然是曹滨的使诈！
向前冲显然不行，面前左轮的子弹可比自己快多了。向上跳也不是个好的选择，鬼知道那罗猎的飞刀会招呼到自己身上的哪个部位。
只能向后飞奔！那一瞬间，吴厚顿做出了自认为最英明的决定。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董彪的声音：“南无影吴前辈，没想到啊，咱们又见面了！要不要切磋切磋，看看是你的身法快还是老子的子弹快？”
绝望中的吴厚顿使出了最终的绝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嗖——”两道寒光并着一声破空音响，射向了吴厚顿的左膀右臂。
随着吴厚顿的一声闷哼，袖筒中滚落出一只铁质簧管，落在了地面砖石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身后，董彪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子，你大爷的又赢了彪哥一局！”
罗猎从巷口的墙头上跳了下来，拍了下西蒙神父的肩，关切道：“感觉怎么样？”
西蒙神父点头应道：“很刺激，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董彪蒙着一张脸，只露出了两只眼来，掂着手枪走了过来，用枪把敲了下吴厚顿的脑袋，笑骂道：“你他妈害得老子连输了两局赌约，靠，这笔账你看该怎么算吧！”
罗猎笑道：“第三局你还是个输的命，彪哥，敢不敢加大赌约？”
董彪撩起腿来，踢了吴厚顿一脚，恐吓道：“你他妈可得给老子撑住了，打死都不能招一句，不然，害得老子再输钱的话，看老子不活扒了你个老东西的皮！”
本着就近原则，同时也是因为堂口正在热热闹闹地办着董彪的“丧事”不适合待客，因而，这老少三人将吴厚顿带去了赵大新他们所居住的院子。
路上，吴厚顿已然想好了一套狡辩的措辞。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老夫！老夫虽然未能助你安良堂夺得玉玺，但老夫已然尽力了。”吴厚顿忍住了左膀右臂各挨一刀的钻心疼痛，振振有词道：“老夫一早看到报纸，说你董二当家于昨晚中枪身亡，心中悲痛，本是前来吊唁，却在路上遇到了那个洋人，老夫见他鬼鬼祟祟，疑他与刺杀董二当家的人有关，于是便上前逼问。却不想被你们误会。”
罗猎拍起了巴掌，道：“这理由编的真好，我都差点信了，可是，我跟彪哥都开口说话了，你老人家为何还想用你的暗器伤人呢？”
吴厚顿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谁能确定这不是一个陷阱？再说，巷口中回声颇大，你二人的声音实难分辨，老夫难免判断失误，下意识做出了拼死一博的反应。”
董彪在一旁看着热闹，鼓励道：“对，就这样，打死都不能认下这壶酒钱，也好让老子扳回一局。”
赵大新掀开了门帘，走进屋来，坐到了罗猎身旁，冲着吴厚顿道：“你便是跟我师父齐名的南无影，是么？”
吴厚顿拿捏出成名人物的做派，口中却谦逊道：“那只是江湖朋友所赠的名号，实不敢自称跟崔老鬼齐名。”
赵大新笑了笑，道：“哪能呢！我师父曾经跟我聊起过南无影做下的几件大案，对南无影甚是佩服，我记得师父最为佩服南无影的一项本事便是他的缩骨功，无论身上的绳子绑的有多紧，他都能逃脱出来，吴前辈，要不你就给他们露上一手好了。”
缩骨解锁，乃是老鬼最得意的一项绝技，苦练虽是必须，但更需要天赋，赵大新也好，罗猎也罢，包括当初的安翟，均不具备修习缩骨功的天赋，因而，也就没能继承下来老鬼的这项绝技。
至于吴厚顿，虽然于盗门各项技能均可称作一流高手，但对缩骨解锁之术，却是一窍不通。“老夫双臂中刀受伤，又如何向你们展现缩骨神功？”吴厚顿强词狡辩，脸上神色却能做到坦荡。
罗猎忍不住笑道：“你可拉倒吧！你若是真的南无影，又怎么能伤在我的飞刀之下呢？”
赵大新跟道：“就是，连我师父都佩服不已的南无影，岂能是我辈这点三脚猫功夫所能冒犯到的呢？”
吴厚顿仍旧强辩，道：“岁月不饶人，老夫毕竟已近花甲，力量，速度，反应，均不如从前，伤在你等手下，又有何异常？”
董彪在一旁乐得不行，打岔道：“罗猎，你小子服不服输？我就说嘛，你若是不说出实情来，这老家伙一定会死扛到底。”
罗猎耸肩撇嘴，无奈道：“好吧，这一局，算你赢了。”转而再对吴厚顿道：“你恐怕不知道吧，所谓北催命南无影，实际上并非二人，都是我师父闯下的名号，南无影当时在南方成名的几件大案，是我师父在南方游历的时候做下的。你，不过是一个冒充名号的赝伪货色。”
吴厚顿明显一愣，嗫啜道：“怎么可能？”
赵大新喝道：“怎么就不可能！？就我师父做下的那几件大案，又岂是你等宵小之辈能够做下的？姓吴的，别硬撑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罗猎跟道：“你能拿来欺骗我们的，无非就是五年前的那件名单之案，能从内机局高手中盗走那份名单确实了不起，但若有内机局的高手妥善安排可就稀松平常了，就算是换成了我罗猎，也一样能轻松盗走那份名单！”
赵大新冷哼一声，接道：“将名单交到你手上的那高手叫耿汉，他便是被我师父逐出师门的大师兄，他还有个英文名叫汉斯。姓吴的，我说的没错吧？”
吴厚顿愣了足足有一分钟之多，最终长叹一声，哀道：“既然你们已经如此认定，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杀了老夫就是！”
董彪从一旁晃荡过来，拍了拍吴厚顿的肩，冲他竖了下大拇指，然后对罗猎道：“我输了你两局，只扳回了一局，彪哥心有不甘啊！你小子敢不敢再跟彪哥赌上一局？我赌他绝对扛不住食人鱼的噬咬，最多搭上一只脚，他就得崩溃。”
罗猎笑道：“我倒是变了观念，我觉得吴前辈是条汉子，莫说一只脚，就算搭上两条小腿，他也绝对不会皱下眉头。”
董彪一脸严肃，道：“那好，赌约已成，即刻实施，立见分晓，来人啊！把鱼缸搬上来。”
食人鱼原本产于南美亚马逊河流域。几百年前，冒险家们踏上了南美大陆这块美丽富饶的土地，当他们发现了食人鱼的时候，立刻被这种鱼的特性所吸引，因为，在这种鱼的身上，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随后的上百年中，食人鱼逐渐成了这些冒险家们最为钟爱的观赏鱼，并将这种鱼带离了南美大陆，传到了欧洲，北美，以及全世界各个殖民地。
吴厚顿在美利坚呆了五年多的时间，当然见到过食人鱼，也领略过食人鱼的凶残。食人鱼体型虽小，但其性情却十分凶猛残暴。一旦被咬的猎物溢出血腥，它们就会疯狂无比，用其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一般锋利的牙齿疯狂地撕咬切割，直到仅剩下一堆骸骨为止。
门外，罗猎的五师兄六师兄二人应声抬进来了一口大鱼缸，里面的食人鱼不多，也就是三四十条，但这也足以令吴厚顿心惊胆战。
“吴前辈，请吧，你是打算先失去左脚呢？”董彪似笑非笑，却又严肃认真，道：“还是想先失去右脚？咱们相识一场，这点面子，我董彪一定给你。”
吴厚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倒不是一个怕死的人，想当初被内机局捕获，也算是死过一回了。若是两眼一闭，一把锋利的兵刃穿心而过，这种死倒也干脆，没什么可怕。可是，被食人鱼一点点将自己的皮肉吞噬撕咬下来，这种痛楚，这种恐惧，却是吴厚顿怎么也抗不过去的。
“我，我，我认输！”吴厚顿磕巴数声，终于认了怂，随即便像一只泄了气的皮囊，瘫倒在了地上。
董彪乐道：“这就对了嘛！老吴，念在你帮我又扳回一局的份上，等待会问完了话，老子请你喝酒啊！”
罗猎应道：“彪哥，现在说输赢是不是有些早了，吴前辈说认输，那不过是权宜之策，等你问他话时，他随便扯个谎便骗过你喽。”
董彪掐着吴厚顿的后脖颈，将他的头拧了个圈冲向了那口鱼缸，并问道：“你敢扯谎骗老子吗？”
吴厚顿惊恐作答道：“不敢，董二当家，小的一定如实相告。”
董彪呲哼了一声，道：“那我问你，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是谁下的手？”
吴厚顿唯诺答道：“是汉斯，就是那个耿汉，他做的安排，下手的人是黛安莱恩。”
罗猎插话问道：“黛安莱恩？就是咱们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个女人么？”
吴厚顿点头应道：“就是她。”
罗猎咬着牙从牙根处挤出四个字来：“她死定了！”
董彪跟着问道：“你说的那个黛安莱恩是什么背景？是耿汉找来的杀手么？”
吴厚顿道：“不，不是，她是老板比尔莱恩先生的女儿，配合耿汉执行这项计划，其实也是在监视着耿汉。”
董彪点了根香烟，退到一旁，坐在了一口箱子上，掂着二郎腿，问道：“比尔莱恩又是只怎样的鸟？”
吴厚顿道：“我没见过比尔莱恩，只知道他是美利坚合众国最大的烟土商，耿汉说，美利坚这边的货，有八成以上来自于比尔莱恩。”
董彪再问道：“这只老鸟也来了金山，是么？把滨哥弄进监狱就是这只老鸟搞的鬼，对么？”
吴厚顿惊道：“曹滨进了监狱？哦，小的不清楚比尔莱恩的行踪，但小的以为，黛安莱恩从船上也逃了出来，那么，耿汉的计划便一定暴露了，为了那批货，比尔莱恩一定会赶来金山。至于他做了些什么，小的是真不知道。”
董彪自己也意识道这话问的确实有问题，不由一笑，自我圆场道：“谅你也不知道。那什么，说说耿汉的整个计划吧，虽然那王八蛋的阴谋诡计已经让我们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老子还是想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个老东西可要把握好了，可别让老子失望。”
吴厚顿轻叹了一声，开口说道：“耿汉原本就是宫中侍卫，在其中当属数一数二的高手，内机局其实便是耿汉创建，只是后来被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李喜儿给抢了权力。耿汉咽不下这口气，便一心想着将李喜儿除掉，刚好这时耿汉意外获得了一份勾结逆党的当朝官员名单。”
“这份名单对耿汉来说形如鸡肋，耿汉对大清朝还有些忠心，对名单上的这些个官员恨之入骨。但若将这份名单交给内机局，又唯恐被李喜儿抢去了功劳，以至于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于是，他便将小的从内机局大牢中放了出来，借小的之手，将那份名单盗了去。”吴厚顿说着，脸上不由荡漾出几丝愤恨神色，同时长叹了一声，接道：“小的也尝试过摆脱耿汉的控制，可换来的却是耿汉严厉的惩处，以至于小的再也不敢生出二心来。”
董彪冷哼道：“别他妈扯远了，说重点！”
吴厚顿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在小的盗走那份名单之前，耿汉已经将消息透露了出去，太后在宫中还盼望着能尽早得到这份名单，接着便传出了名单被盗的消息。太后自然是勃然大怒，责成内机局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那份名单。”
罗猎插话问道：“那为何当时会传说是逆党聘请了高手盗走的那份名单呢？”
吴厚顿应道：“那不过是耿汉的故意之为，意在混淆内机局视听。”但见罗猎没再追问，吴厚顿再深吸了口气，接道：“耿汉心机极深，他对自己的前程已然失去了信心，于是便想着伺机大捞一笔，太后对这份名单的重视使得耿汉嗅到了机会，于是，他便通过小的向内机局提出了条件，用名单来交换烟土在大清朝的销售权。”
董彪忍不住问道：“那为何又会跑到美利坚来呢？”
吴厚顿轻叹一声，道：“起初，内机局李喜儿是答应了这个条件的，耿汉便来了美利坚寻找货源，他找到了比尔莱恩，也谈妥了交易条件，可没想到，那李喜儿之所以会答应，乃是想诱骗小的跟耿汉上当，从而一网打尽。也亏得小的警觉，发觉了李喜儿的阴谋，于是便远渡重洋来到美利坚寻找耿汉商量对策，却不想，刚一下船，便遭了老鬼的暗算，丢掉了那份名单。”
罗猎恨恨道：“所以，耿汉就借助某种手段，将尾追而来的李喜儿一行引到了纽约，为的就是报复我师父。”
吴厚顿摇头道：“恰恰相反。老鬼盗走小的怀中的那份名单的时候，耿汉就在不远处，他念及老鬼对他有授业之恩，因而眼睁睁看着老鬼得手而未有任何举措……”
董彪不由笑道：“你可拉倒吧，就他那种人，还会感激师恩？”
吴厚顿稍微一怔，叹道：“就算是耿汉忌惮老鬼手段而不敢有任何举措吧！”
罗猎冷笑道：“什么叫就算？分明就是。”
吴厚顿苦笑回道：“不管怎么说，那份名单对耿汉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丢了它，倒也省心。将李喜儿引去纽约的目的绝不是报复老鬼，而是想借老鬼与纽约安良堂之手，除掉李喜儿，以解耿汉他心头之恨。”
董彪长出了口气，道：“这样的说法，倒也是合乎情理，也罢，这并不重要，老子暂且信你就是。”
吴厚顿道：“可惜那李喜儿虽然年轻，但做事却颇为沉稳，在纽约呆了几十天，居然只是为了查获耿汉的罪证，直到他差不多花光了携带的盘缠，才利用老鬼和顾浩然之手，除掉了内机局中跟耿汉走的比较近的几名弟兄，返回到了大清朝。”
董彪忍不住骂道：“草他妈，老子听说到这事的时候，还他妈为之喝好，真没想到，鬼叔他跟顾先生居然被李喜儿当枪使了一回。”
说开了口的吴厚顿有些刹不住车的感觉，没受到董彪那句骂人话的影响，接着道：“耿汉是一个相当有毅力的人，在这件事上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气馁，反而使他坚定了信念，认为只要找到了能让大清朝无法拒绝的条件，那么就一定能发大财。于是，他便想到了那枚开国玉玺。小的和他走了多个国家，用了两年的时间，终于寻访到了那枚玉玺的下落。”
罗猎不由接问了一句：“法兰西博物馆？”
吴厚顿点了点头，道：“没错，正是法兰西博物馆。打探到准确消息后，耿汉便找到了比尔莱恩，通过比尔莱恩的运作，将法兰西博物馆邀请到了纽约开办展览。耿汉下了一盘很大的棋，他将开国玉玺即将重现于世的消息透露给了逆党，吸引了逆党的首领人物前来美利坚，并以此为契机，将李喜儿等内机局精英也引到了美利坚来。逆党首领的金蝉脱壳之计便出自于耿汉，对比尔莱恩来说，找到一个议员来接待逆党首领，包括整个行程安排均非难事，但如此一来，却达到了一箭双雕的效果，既可以向法兰西博物馆的人做出大清朝要对那枚玉玺下手的迹象，又可以将李喜儿交给你们金山安良堂清除干净。”
董彪听得几乎呆了，不由呢喃咒骂道：“草泥马的，老子自以为干了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没想到被耿汉那王八蛋也当了枪使了一回。”
罗猎轻叹一声，道：“那耿汉果真是个人才，只可惜用错了地方。不过，我有一事想不明白，既然耿汉惦记了那枚玉玺，又何必故意制造出紧张气氛使得法兰西博物馆的人更加警觉呢？这不是有意在给自己增添困难么？”
吴厚顿道：“法兰西博物馆的安防措施绝非是我等水平可以染指，即便是你师父出手，恐怕也多半是空手而归的结果。那耿汉虽未入盗门，但毕竟跟你师父修习了近两年，对盗门之术的感悟却是颇深。盗术的最高境界并不是飞檐走壁信手拈来，而是设下骗局，让物主乖乖地将宝物送上门来。”
罗猎下意识接道：“这么说，那个大清朝特使是假的咯？”
吴厚顿长出了口气，回道：“那所谓的特使，便是老夫，哦，不，便是小的假扮。耿汉制造出了逆党联手纽约安良堂雇佣了数名最顶尖盗贼的假象，给了法兰西博物馆莫大的压力，因而，当小的假扮成大清特使向法兰西博物馆提出以一百万两纹银赎回那枚玉玺的时候，法兰西博物馆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小的带着作假的一百万两纹银的票据去跟他们交易，假银票自然交易不来真玉玺，但也足以让小的能将那枚玉玺看个清楚，随后便以真假难辨为由，暂停了那场交易，只是要求他们不要在展览期间将那枚玉玺展出。借着这个空档，耿汉请来了工匠高手，依照小的的记忆，仿制了一枚赝品。”
董彪忍不住道：“于是你便带着这枚赝品，假装再次与法兰西博物馆进行交易，从而偷梁换柱，将真的玉玺换了出来，是么？”
吴厚顿叹道：“若是能如此简单，那法兰西博物馆的安防措施岂不是形同虚设？小的若是能有如此手段岂不就成了真的南无影了？”
罗猎起初跟董彪有着同样的想法，却被吴厚顿连着两个反问给扭转了过来，但否定掉了刚才的想法后，罗猎又实在猜不透那耿汉用的是什么策略将真玉玺拿到了手，于是，充满了好奇且颇为急切地埋怨董彪道：“彪哥，你别打岔好么？只管听吴先生说就是了！”
吴厚顿察觉到了罗猎神色上的变化，又听到罗猎对他的称呼重新改回了吴先生，心中不由一喜，以为得到了跟罗猎谈谈条件的机会，于是道：“答案小的自然会说，但小的却想跟几位英雄提个条件……”
董彪一听这话，登时暴跳，叱道：“你他妈还敢跟老子谈条件？窝靠，幸亏没把这鱼缸抬回去，来人啊……”
吴厚顿急忙摆手改口道：“董二当家莫要发怒，小的只是想讨口水喝。”
董彪随即缓和下来，先点了支烟，然后摆了摆手，吩咐罗猎的六师兄道：“去给他倒杯水来吧。”
此时罗猎笑道：“吴先生想提的条件绝不是喝口水那么简单，不过，你也不必开口，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真心配合我们，我们一定不会为难你，甚至还会送你一笔钱，将你送回大清朝。”
吴厚顿心中大喜，但在脸面上极力保持平静，却在喝水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呛到了。连咳了数声，总算平静下来，吴厚顿喝完了杯中水，抹了把嘴巴，道：“罗家小哥能做得了董二当家的主吗？”
董彪忽地又暴怒起来，从箱子上跳了下来，飞起一脚，踢在了吴厚顿的屁股上，叱骂道：“给你脸了是吗？你他妈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吗？老子把话给你说明白了，问你的话，你爱说不说，老子自由处论，但你他妈给老子拎清楚了，不该说的话，不该问的事，说了问了，就是他妈在找死，知道吗？”
吴厚顿挨了一脚，登时老实了，揉着屁股，唯唯诺诺应道：“知道了，董二当家的，小的一定不再冒犯各位英雄。”
董彪没好气道：“别他妈废话了，赶紧接着往下说！”
“耿汉得知这枚玉玺下落的时候，法兰西博物馆才从那名大兵手中将这枚玉玺收上来三个多月，耿汉动不了法兰西博物馆，却能查到那个法兰西大兵的姓名和住址。耿汉带着小的找到了那名大兵，并将他推下了山崖摔死了他，小的当时还埋怨耿汉多事，但等到那枚赝品做成之时，小的才真正明白了耿汉的深意。”吴厚顿谈吐间，眼神中不由透露出一丝恐惧，嘴角处也是下意识地抽出了两下。“做出这枚赝品的工匠高手于次日突然无缘无故地死在了法兰西博物馆工作人员下榻的酒店中，他的身上，便藏着那枚赝品玉玺。”
董彪皱紧了眉头，道：“是耿汉干的么？”

第1017章 不想争辩
吴厚顿点了点头，道：“他装扮成了一个来自于大清朝的大师，给办案人员以及法兰西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讲了一个故事。”
罗猎惊道：“我记得你在救生艇上说过，但凡对这枚玉玺起了觊觎之心的人，都落不得一个好下场，是这种故事么？”
吴厚顿长叹一声，道：“越是诡异的事情，越是解释不清的事情，就越是容易让人深信不疑，耿汉解释说，这枚开国玉玺之所以被大清朝弃用，便是因为它具有一种魔力，大清的开国皇帝皇太极在制作了这枚玉玺后不到一年便暴病身亡，而那个抢走了玉玺的法兰西大兵也莫名其妙的失足坠崖而死，眼前的这个身上藏着假玉玺的人也因为对玉玺产生了觊觎之心而无端死亡，接下来，只有上帝才知道还有谁会因它而送命！”
董彪感慨道：“这种事，若是说给了普通人听，或许只会换来呵呵一笑，但说给了玩收藏玩古董的人听，基本上会让听着毛骨悚然。”
吴厚顿深吸了口气，接道：“就在当晚，法兰西博物馆的一名工作人员再次死于非命。”
罗猎道：“我想，耿汉当晚杀死的这个法兰西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定是距离那枚玉玺最近的人，对吗？”
吴厚顿缓缓点头，道：“那人被耿汉以内力震断了心脉，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死因来，而现场又查不到任何端倪，法兰西博物馆的人不得不信了耿汉的那则故事。他们在恐慌中再次找到了小的，想尽快将那枚玉玺脱手，从最初小的开出的一百万两纹银的价格压低到了五万两纹银即可，但就在谈判的时候，小的也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董彪不由赞叹道：“好一个耿汉，真是够黑的，连五万两银子都不愿意出！”
罗猎却疑道：“装死不难，但要经得起检验，却是不容易做到，吴先生，你是怎么做到封闭住自己心脉的呢？”
吴厚顿苦笑道：“小的哪有那番能耐？小的只是做个样子，刺激一下法兰西洋人们的恐惧罢了。这一切都是耿汉算计好了的，当小的倒地身亡后，耿汉及时赶到，不单帮小的掩盖了破绽，还彰显出他作为大师的预知能力。这中间还有些过程，但小的却作为尸体被藏了起来，因而不甚清楚，总之是耿汉成功地让法兰西博物馆的那帮洋人相信了他的话，将那枚充满了魔咒的玉玺交给了耿汉。”
董彪唏嘘道：“三条无辜人命，换来一枚玉玺，耿汉这生意做得真是精明啊！”
吴厚顿再苦笑了两声，接道：“得到了那枚玉玺之后，后面的事情也就简单了，耿汉毕竟在宫中待过数年，重新联络起来也是极为方便，太后得知玉玺信息后非常高兴，当即答应了耿汉提出的条件。有了大清朝的肯定答复，耿汉向比尔莱恩提出了用最大的货轮一次运输五千吨烟土的要求，饶是比尔莱恩这样的人物，也难以一次性筹措出这么多的货，最后勉勉强强才凑出了两千吨。小的当时还纳闷，这么多的货，运到了大清朝，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卖的完，还得搭上在当地的仓储成本，划不来啊！谁能想到，那耿汉最终的计划，却是私吞了这批货，独自发笔横财。”
董彪冷笑道：“所以，耿汉便安排那个黛安莱恩用清洗过的印第安毒箭伤了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只为了将滨哥调离金山。”
吴厚顿叹道：“若想实现私吞了那批货的目的，就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背黑锅的强敌，金山安良堂自然是最适合扮演这个强敌角色。可是，曹滨的心思太过缜密，小的毫无把握能够骗过他的眼睛，无奈之下，也只好出此下策。调走了曹滨，剩下了董二当家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董彪眦睚怒眉，刚要发作，罗猎却噗嗤笑出了声来，指着董彪道：“彪哥，你别拿这幅样子来吓人了，人家吴先生说的一点也没错，咱们二人确确实实是被骗到了，生气也好，发火也罢，却是不得不服，因为咱们所做的一切，全都掌握在了人家耿汉的手中。”
董彪愣了下，随即跟着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摆出了一副得意的神色，道：“你这话既对也不对，咱们是上了那耿汉的套，被耿汉牵着鼻子走了一圈，还差点搭上了咱兄弟俩的命，可是，这中间咱们也一定做了耿汉没想到的事，不然的话，他的整个计划又怎么会失败了呢？”
吴厚顿皱着眉头道：“董二当家，现在说耿汉就已经失败了还有些为时过早吧？”
董彪方才就想发作，却被罗猎拦住了，可吴厚顿偏偏长了一张欠抽的嘴，再次给了董彪理由，那董彪岂肯轻易放过？噌地一下从箱子上跳将下来，原本是想给吴厚顿来上一脚，半道路过鱼缸时却突改主意，弯身抄起了一条食人鱼来，抛在了吴厚顿的身上。
吴厚顿大为惊恐，连忙用双手拨挡，却连扯到了臂膀上的刀伤，登时疼的是龇牙咧嘴。
董彪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罗猎道：“没错，现在就说那耿汉失败了的确有些为时过早，但彪哥所言也是不差，若非我俩做了那耿汉没有想到的事情，那么，耿汉的计划理应已经获得了成功。说吧，吴先生，到底是那件事出乎了耿汉的预料呢？”
吴厚顿忍住了痛，回道：“耿汉千算万算，漏算了轮机舱的运煤通道。以他的能耐，一旦发现了你俩的行踪便可轻松控制住你们，这时，小的便会出手相助，救下你俩后迅速逃离货船。接下来，耿汉便会点燃他事先埋设好的炸药，并嫁祸给你，炸药一旦爆炸，那货船必然沉没，船上的假货也就成了真货，至于船上能够侥幸逃脱多少人都不重要，因为根本没有人能想得到那一船货物只是金山最普通的泥土。可是，他偏就没想到，你董二当家居然能从运煤通道中返回了轮机舱，并将轮机舱炸出了一个大洞来。”
罗猎疑道：“不对吧？既然那耿汉已经准备炸船了，彪哥引爆了炸药只会帮到他，怎么能说毁了他的计划呢？”
吴厚顿苦笑道：“总得留下几个人来作证吧。不然的话，耿汉说不清道不明，那比尔莱恩会放过他吗？就是因为董二当家先一步引爆了炸药，使得耿汉措手不及，连接发生意外，才导致被黛安莱恩识破了计划。”吴厚顿长叹一声，再跟上了一句：“最不幸的是，那黛安莱恩居然活了下来！”
董彪咬牙恨道：“是啊，就是因为那黛安莱恩活了下来，可爱的艾莉丝才会遭了她的毒手！”
吴厚顿猛然一惊，失口道：“什么？那个洋人小姑娘被黛安莱恩给杀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吴先生，还是接着说说耿汉之后的补救计划吧。”
吴厚顿知晓艾莉丝在罗猎心中的地位，担心自己被迁怒而无法保住性命，于是，便赶紧交代了实话：“耿汉在发觉到安良堂有异动之后，便去了东海岸的大西洋城，找到了当地马菲亚组织的头头山德罗甘比诺。耿汉说，他会挑起比尔莱恩跟你安良堂之间的争斗，待到你们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山德罗便可以出来收拾残局，将你们双方全部摆平，到时候，山德罗甘比诺可以得到金山这块远大于大西洋城的地盘，而耿汉则可以从容不迫地运走他那批货，继续完成他没能完成的计划。”
罗猎看了眼呆在一旁始终未言一语的西蒙神父，问道：“西蒙，你认识这个山德罗甘比诺吗？”
西蒙神父点了点头，回道：“十八年前，我还在马菲亚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董彪笑道：“三岁看老，他当时虽然只是个孩子，却也能看出一些性格特征来，对吗？西蒙。”
西蒙神父点了点头，道：“是的，山德罗继承了甘比诺家族的特点，做事有头脑讲手段，但这孩子却有一个不足之处，思维太过缜密而导致不够果敢。”
吴厚顿在一旁呆傻呢喃道：“他怎么能是个马菲亚呢？我怎么能那么倒霉呢？”
西蒙神父并不属于甘比诺家族，因而对山德罗的了解也只能是限于表面，况且，十八年过去了，山德罗早已经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成长为了三十五六岁的一方霸主，性格特点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却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事情。
董彪也只是随口一问，之后便将注意力重新转向了吴厚顿。“老子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耿汉这狗东西现在藏身何处？是跟那帮马菲亚守在一块么？”
吴厚顿老老实实回答道：“小的和耿汉没跟马菲亚待在一起，马菲亚住在圣安广场那边，耿汉和小的住在火车站附近。”
董彪喝道：“说具体点！具体到门牌号码。”
吴厚顿苦笑道：“小的来了美利坚仅五年，虽能听得懂洋人话，也能说几句洋人话，可那洋人的字，小的却是一个也认不得。要么这样吧，董二当家，小的给你画出来得了。”
火车站距离圣安广场并不算远，吴厚顿一幅图画出了两个藏身地来。“小的跟耿汉住的是一个两间房的公寓，给马菲亚他们找的是两幢别墅。”
董彪对金山的大街小巷都很熟悉，吴厚顿一边画，他一边想，待吴厚顿画完，他在脑海中已然想到了那两处住所的所在位置，于是收起了吴厚顿画图的纸，划了根火柴，烧掉了。
吴厚顿尚在惊愕，便听到了罗猎的问话：“我也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真实姓名究竟叫什么？吴厚顿这个名字，我想一定不会是你的真名吧。”
吴厚顿回道：“小的确实姓吴，名单字一个喧，吴厚顿这个名字是小的从大清朝过来时偷来的船票及证件的主人，也是图个方便，这五年就一直用这个名字了。”
罗猎看了眼董彪，董彪却冲着罗猎摊了下双手，罗猎的眼神是在征求董彪的意见，询问一下董彪究竟想怎样处理吴厚顿，但董彪回了个没意见悉听尊便的意思。
“那好吧，我说过，只要你诚心配合，我们便不会为难你，还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回大清朝。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只能先委屈委屈你了。”罗猎说罢，拍了三下巴掌。
门外立刻进来了两名安良堂的弟兄，给吴厚顿带上了手铐脚镣。
“我还是叫你吴先生吧，叫别的总觉得别扭。”罗猎离开了座位，走到了吴厚顿的面前，道：“我也不想这样待你，而且，你的左膀右臂还各挨了一刀。可你这一身本事却不容小觑，我们也只能如此慎重待你了。”
一旁董彪补充道：“手铐脚镣都戴好了没？戴好后搜搜他的身，这老小子的身上恐怕不止一样暗器。”
那俩堂口弟兄搜过了吴厚顿的身，却是一无所获，董彪不信，要亲自上来搜身。罗猎劝住了：“算了，彪哥，他就算真藏了什么其他暗器，也没机会再使用了，就算有机会，恐怕也没这个胆量。把他押回堂口去吧，咱们节省点时间，还要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呢！”
……
就在吴厚顿被押往安良堂的路程中，同一时刻，躲在火车站附近的耿汉突然生出了一丝担忧来。万一那报上的新闻是一则曹滨故意安排的虚假消息，万一那安良堂已经在唐人街周边布下了天罗地网，万一那吴厚顿稍有闪失落入了安良堂之手……
耿汉越想越是担忧。
山德罗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但他以及他准备带来的众多手下尚未赶到金山，按照之前的约定，他恐怕最快也要到明日这个时刻才能走下火车。就眼下，耿汉能调动的力量仅仅是山德罗派来的那六名先遣弟兄，而这点力量，绝不可能掰得过安良堂曹滨的手腕。
担忧之余，耿汉甚至开始后悔。
这原本是一个相对平衡的三角关系，三方势力彼此制约，任一方均不敢轻举妄动，正如他自己剖析的那样，这是一场耐心的比拼，哪一方没能沉住气，那么那一方便很有可能被率先踢出局去。他能想得到这一层，那么，安良堂的曹滨或是纽约的比尔莱恩同样能够想到这一层，既然三方均不敢贸然行事，那么，只能判断所谓的董彪中枪身亡罗猎身负重伤的新闻报道要么是杜撰，要么就是安良堂故意做戏。
想到这儿，耿汉不由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假若自己对安良堂的推断是正确的话，那么，安良堂此举的意图无非就是想造成一个安良堂无力为继的假象，让另外两方忽略了己方，这种策略下，安良堂只会加强暗地里的行动，尤其是在他们的老巢唐人街一带，一定会布满了各种暗哨甚或陷阱。吴厚顿虽然有着一身不弱的本事，更有着相当丰富的江湖经验，可跟曹滨相比，他终究还是弱了许多。
耿汉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吴厚顿在他整个计划中扮演了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为了能让他演绎好这个角色，耿汉不得不将自己的计划向他和盘托出。而耿汉同样看的很清楚，吴厚顿这个人说到本事确实有一些，但是要说骨气的话，那就只能是摇头叹气了。因而，耿汉判断，一旦吴厚顿落入了安良堂曹滨的手上，那么自己也就成了一个几无遮掩的人。甚至，那吴厚顿为了能求得一条性命会带着安良堂的人主动找到这儿。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那耿汉陷入到了无尽的懊丧中。
对危机感，耿汉并不陌生。五年前，还在内机局的时候，他的地位权利被李喜儿冲击的七零八落，那时候，危机感便时时刻刻伴随着他。之后，接着名单事件的机会，他脱离了内机局，开始运筹帷幄他的一夜暴富的计划，危机感同样没有离开过他。耿汉将危机理解为了危险的机会，因而，每每遇到危险和困难之时，他总是能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且能够思索出化解危险或是困难的办法。
而这一次，同样不该是个例外。
那批货虽然价值不菲，但对安良堂来说，却犹如粪土，曹滨想要的，无非是他手中的那枚开国玉玺，若不是想依靠那批货把自己给引出来的话，恐怕曹滨早就一把火将那批货给烧个一干二净了。但是，那批货对比尔莱恩来说，却是身家性命，容不得半点闪失。
耿汉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他毁了那批货，将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呢？比尔莱恩肯定是无法接受，而曹滨因此失去了引诱他耿汉现身的筹码也一定不能接受。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后，耿汉不由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来，既然三方均已经得知了藏货地点，那么，他若是铤而走险，做出了要毁了那批货的举动，无论是比尔莱恩还是安良堂曹滨，势必再无法保持镇定，一定会沉不住气率领手下前去挽救。
如此一来，两强必定相见，定然会有一场恶斗。
计策生成，主意打定，耿汉反倒是更加轻松。俗话说得好，光脚不怕穿鞋的，他耿汉原本就是一无所有，在这场豪赌中他押上的赌注也都是骗来借来的，即便全都输出去，又有何可惜？只要手中玉玺还在，失去了这批货，换一个主顾，同样能够骗来下一批货。
一身轻松的耿汉随即写了个字条，留在了房间中的桌面上，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了房间，并锁好了房门。在楼梯口出，耿汉犹豫了片刻，他原本的打算是到圣安广场那边知会山德罗那六名手下一声，情况有变，他们必须更换藏身地点，但犹豫之后，耿汉改变了主意，如果安良堂的曹滨因为找不到他而对那六名马菲亚动手的话，只会让山德罗更加坚定除掉安良堂的决心，对自己来说，显然是利大于弊的一件好事，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背着行李包，耿汉上到了楼顶，再翻越了几处楼房屋脊，耿汉来到了对面的一幢楼顶，从那儿，可以清楚地看到原来住所的情况，同时，也有着非常方便的退路。
每一个人，或多或少，总会有些好奇心。那耿汉虽然想出了能让比尔莱恩和安良堂不得已而火拼的良策，但眼下的时机并不合适，他需要等到山德罗带着他的主力军赶到金山之后才能实施他的计策，否则的话，当出现两败俱伤而他却无力收拾残局的情况，那可就不怎么划算了，要知道，无论是比尔莱恩还是曹滨，他们组织的自我疗伤能力都应该相当不错，若不能一网打尽的话，只怕会落了个放虎归山且后患无穷的结局。
天色已然暗淡下来，吴厚顿仍旧不见身影，很显然，自己做出的最坏打算恐怕成为了现实。耿汉只是困惑，那吴厚顿出发时还不到十一点钟，若是落在了安良堂手上，早就应该审讯完毕了，那么，安良堂的人怎么迟迟不见影踪呢？按理说，他们应该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啊！
从耿汉的藏身地点横跨过两条街，便是黛安莱恩和戴维斯科特他们所下榻的旅店。自从被汉斯发现了行踪后，戴维斯科特便陷入到了无尽的忧虑中。
戴维斯科特并不怎么担心汉斯，因为他知道，身为一名华人，汉斯在美利坚合众国没几个帮手，虽然个人实力出众，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和他收下的弟兄，分分钟便可以灭了汉斯。只是，戴维斯科特极为担心那汉斯会不讲规矩地将自己的信息传递给安良堂。
前日晚，戴维斯科特赴约未果，回来之后就跟麦克商量要不要更换一个藏身地点，但商讨的结果是更换还不如不换。汉斯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们，那么势必会在暗中监视，贸然更换藏身地点，不一定就能躲开汉斯的视线，反倒会在汉斯面前丢尽了脸面。
忐忑了两天，到了当日的上午，戴维斯科特和黛安莱恩同时也看到了那则刊登在金山邮报号外上的新闻。
“安良堂的杰克身中五枪当场死亡，当初在火车上斩杀劫匪的飞刀英雄诺力同时身负重伤……上帝啊，这是真的吗？”黛安莱恩按捺不住内心的惊喜，欢呼了起来：“戴维，你知道吗？就是他们二人，潜入了我们的货船，并炸沉了它，使得我差一点葬身海底。”
戴维斯科特的双眉拧成了一坨，男人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比起女人来都要沉稳一些，考虑的问题也会更加全面一些。那戴维斯科特心中也是惊喜，但脸上却是沉静如水，他在苦思一个问题，谁干的？
黛安莱恩听到了戴维斯科特的呢喃自语，不假思索道：“肯定是汉斯下的手，他有这个能力！”
戴维斯科特摇了摇头，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黛安莱恩有些不快，稍带情绪道：“安良堂是他实现阴谋的最大障碍，而杰克和诺力则是安良堂的主力，干掉了这二人，安良堂的实力至少会打个对折，汉斯当然会抓住这样的机会。”
戴维斯科特不由冷笑一声，他想到了前日晚上的汉斯之约，约而不见，使他不禁改变了对汉斯的认识。“不，黛安，汉斯绝不是这样简单的一个人，他应该清楚，以他的实力，不管是对付我们还是对付安良堂，他恐怕都没有几分胜算。而刺杀了杰克和诺力，对安良堂实力的影响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大，只要汤姆还在，安良堂就是一棵无法撼动的大树。”
黛安莱恩有些光火，提高了嗓门道：“戴维，最初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你信心满满，即便凭你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在对抗安良堂的同时帮我结果了那汉斯，可是，你现在却像一只胆小的仓鼠一般，躲在这破旧旅店中不敢露面，戴维，你实在是让我感到失望。”
戴维斯科特也来了脾气，吼道：“你知道什么！？”吼过之后，戴维斯科特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降低了嗓门，道：“我亲自去了唐人街，侦查过安良堂，他们给我展现出了组织严密且训练有素的形象。你再想，他们早我们一步发现了藏货地点，但他们却什么都没做，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安良堂的曹滨胸有成竹，在稳坐钓鱼台，等着我们一个个上了他的圈套。黛安，我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但是，我们不能有任何的轻敌思想。在没搞清楚局势之前，我们绝不可轻举妄动。”
黛安莱恩显然没被说服，振振有词道：“安良堂眼下两名核心人物一死一重伤，他们肯定无暇顾及到那批货物，而汉斯几乎是孤身一人，对我们根本形成不了威胁，所以，我认为此时应该是我们将货物远走的最佳时机。”
戴维斯科特不由一怔。黛安莱恩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安良堂从来不碰烟土生意，他们之所以会掺和到这趟浑水中，想必是为了汉斯手上的那枚玉玺，那批烟土对他们来说，唯一的价值便是能将汉斯引出来。若此时接受了黛安莱恩的建议，那安良堂会有过激的反应吗？戴维斯科特不敢确认，但有了想试上一试的冲动。
“戴维，机会稍纵即逝，容不得丝毫犹豫，等到汉斯找来了援手，那么我们的难度将会更大！”黛安莱恩声情并茂，极力劝说。
戴维斯科特犹豫了。
如果这真是个机会的话，那么，抓住了这个机会，不单意味着可以获得那两千吨的烟土，同时也意味着他戴维斯科特就此走向人生的辉煌时刻。而一旦错过，还能否获得那两千吨烟土就得另当别论，而且，他想一步登天的愿望也很有可能就此湮灭。
那就拼上一把！
戴维斯科特在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其中，一半的原因在于戴维斯科特的赌性，人生在世，无处不是一个赌，只不过赌注有大有小罢了。另一半的原因则是戴维斯科特作为男人的本性，黛安莱恩在男女之事上的能力彻底征服了戴维斯科特，使得他沉迷于此无法自拔，若是被黛安莱恩看扁了，那绝对不是戴维斯科特所能接受的。
“好吧，黛安，我决定接受你的建议。”戴维斯科特下定了决心，反倒轻松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我这就去安排，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今天下午便可以开工。”
黛安莱恩面露喜色，叮嘱道：“戴维，我们要的是速度，不要过多考虑成本，去找那些有能力的专业货运公司，我们争取连夜将这批货运出金山。”
金山的货运公司可是不少，但能做到一次性运走两千吨货物的却是一家也没有。戴维斯科特连同他的手下弟兄分成数组，拜访了十余家货运公司，多数公司一听到这样的要求便婉言拒绝了，只有两三家颇具规模的货运公司给出了合理的建议，他们可以连夜将货物运到火车站，再由火车货运将这么多货物尽快运出金山。但火车货运哪有那么简单，三天之内的火车车厢早就被别人预订一空。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戴维斯科特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人追上了他。“斯科特先生，您好，您是要运输货物是吗？为什么不考虑货轮呢？我公司上午刚好有一艘货轮靠港，今晚便可以卸下货物，如果您可以考虑的话，我们可以给予你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
戴维斯科特下意识地拍了下脑门，整个中午，连带半个下午，脑袋里考虑全都是公路，从未动过水路的念头，而船运，虽然慢一些，将那批货运回纽约的话恐怕要比铁路多用一倍多的时间，但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才是好办法，而戴维的问题便是能否连夜将货运出金山。很显然，货船是可以满足这项要求的。
那个年轻人见到戴维斯科特露出了笑容，连忙向他发出了邀请，道：“我们老板刚巧就在前面的那家咖啡馆里喝咖啡，斯科特先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如现在就跟我去喝杯咖啡，顺便跟我的老板谈一谈。”
戴维斯科特自是欣然同意。
跟着那小伙来到了前面的那家咖啡馆，戴维斯科特一进门，登时便愣住了。“莱恩先生，我的老板，您怎么会在这儿？”
比尔莱恩指了指面前的座位，道：“戴维，能在金山见到你，我很欣慰，你的忠诚感动了我。坐下吧，戴维，坐下慢慢说，你着急要做的事情，现在并不适合。”
戴维斯科特怀着忐忑的心情坐到了比尔莱恩的对面，颤抖着声音问道：“莱恩先生，您不是生病了吗？”
比尔莱恩笑了笑，道：“是啊，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我又怎么能知道谁才是真心忠诚于我呢？”
戴维斯科特暗自吸了口冷气，道：“实在抱歉，我的老板，我虽然非常迫切地想把汉斯的脑袋拧下来，可是，到今天为止，我都没能找得到他的身影。”
比尔莱恩慢悠悠喝了口咖啡，道：“这不怪你，我的孩子，汉斯的能力我是清楚的，如果他不愿意露面的话，这世界上便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事实上，我也没能找到他，但是，只要那批货还在，我相信，坏孩子汉斯是一定会露面的。”
戴维斯科特轻叹一声，道：“可眼下，我和黛安一致认为，此刻正是将货物运回纽约的最好时机。”
比尔莱恩的双眸中忽地闪现出浓浓的杀机，使得对面的戴维斯科特不由一凛。“那些货放在那儿，丢不了，但汉斯的人，我却先要得到，你明白吗？我的孩子！”
戴维斯科特唯唯诺诺道：“莱恩先生，你是我的老板，您的指令我必须无条件执行，可是，黛安那边，我很难说服她。”
比尔莱恩大笑了两声，道：“黛安是我的女儿，这一点，肯定没错。但在工作上，她却是一个新人，根本没多少经验。所以，我已经安排人将她送上了驶回纽约的火车。”
就像是被夺走了手中糖果的孩童，戴维斯科特心中极尽委屈，但脸上却不得有丝毫显露，只能在言语上挣扎一番：“我的老板，您为什么要送走黛安呢？把她留下来，不刚好是对她的一次磨炼吗？”
比尔莱恩笑道：“不，我的孩子，黛安欺瞒了你一件事。货船沉默之后，黛安侥幸逃脱，回到了金山，她为了调动安良堂来拖延汉斯的下一步行动，想用印第安毒箭给安良堂提个醒，结果却误伤了安良堂诺力的女朋友。我们原本跟安良堂是井水不犯河水，却因为黛安的这个小小失误，使得安良堂上下发誓要除掉黛安。让她参与到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中确实可以让她增长经验，但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了，甚至会因此而影响到我们。她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是该回去反省的时候了。”
老板的安排，戴维斯科特原本就不敢反驳，而比尔莱恩的这番解释又是合情合理，戴维斯科特更是无话可说。
“你和黛安应该是看到了金山邮报的号外新闻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比尔莱恩停顿了一下，又喝了口咖啡，接着说道：“如果那则新闻说的是事实的话，那么，你和黛安的判断将是正确且英明的，可是，金山邮报的记者看到的却是假象，他们是被安良堂的杰克给骗了。”
戴维斯科特惊道：“你是说杰克中枪身亡只是曹滨安排的一场骗局？”
比尔莱恩淡淡一笑，道：“不是汤姆，汤姆已经被我送进了监狱，和外界完全隔离。这场骗局应该是杰克的手笔，只可惜，杰克相比汤姆还是粗犷了一些，在表演上留下了不少的破绽，而我的人刚好就在现场，看穿了那些个破绽。洛瑞，你来告诉戴维，昨天晚上，你在敦丽酒店的大堂中，都看到了些什么。”
洛瑞便是那个谎称货运公司的业务员，并将戴维斯科特轻松骗到咖啡店中来的年轻人，进店之后，他一直规规矩矩立在比尔莱恩的身后，听到比尔莱恩让他说话，脸上不禁流露出自豪的神态。“老板将汤姆送进了监狱，而经办人就住在敦丽酒店，我们并没有刻意掩盖那两名经办人的信息，目的就是想将安良堂剩下的两员大将杰克和诺力引来敦丽酒店。老板相信，以杰克和诺力的能力，是完全可以找得到那两名经办人的，但是，他们一定想不到，老板已经在敦丽酒店布下了天罗地网。”
“昨天傍晚，敦丽酒店的大堂中陆续出现了一些乔装打扮过的华人面孔，我以为，这应该是安良堂杰克和诺力准备当晚行动的预示，事实上，我的感觉是正确的，七点半钟的样子，杰克和诺力果真出现在了敦丽酒店的大堂中，只是，他们尚未走到酒店服务台的时候，从楼梯口中突然窜出一个金发小子，冲着他们两个连开了六枪。事发突然，而且，那杰克还是率先中枪，但他却还能想着用身体护住诺力，这一点，表演的痕迹太重了。”洛瑞说着，嘴角处显露出一丝轻蔑笑容。
戴维斯科特道：“不，洛瑞，这并不能说杰克在表演，如果我和老板遭遇了枪击，我也能做得到在中枪之后，仍然会有清醒的意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射向老板的子弹。”
洛瑞微微一笑，接道：“好吧，戴维，我承认你能做得到，我也不想跟你争辩杰克他能不能做得到，我想说的是，这是杰克在表演中的一个破绽，至少，他引起了我的怀疑。”
戴维斯科特道：“对不起，洛瑞，我并不是想跟你争辩什么，我不过是有感而发，我对我的言论感到抱歉。”

第1018章 栖身之所
洛瑞摆了摆手，道：“谢谢你的坦诚，戴维，我接受你的歉意，请允许我接着陈述昨晚上我发现的那些破绽。”但见戴维斯科特安静下来，洛瑞接道：“那名金发男子连开六枪后趁乱逃走，那些事先就埋伏在酒店大堂中的安良堂的人全都过来围在了杰克诺力身边，却没有一个去追击那金发男子，这是破绽之二。我必须承认，那杰克装死的本事实在是高，躺在地上，胸口处纹丝不动，就像是真的停止了呼吸一般，尤其是他的手下用衣服盖住了他的头，那衣服也毫无起伏，但我认为，这却是他的第三个破绽。”
洛瑞深吸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的手下为什么会用一件极薄的衣服蒙住他的头呢？我认为，这是他们在故意向外人展示杰克装死的本事。或许，上述三个破绽还不能说明什么，但第四个破绽却是最为致命的。他们显然做了细致的分工安排，可惜缺乏练习，慌乱中，他们忘记了处理留在地面上的血污。”
戴维斯科特忍不住插话道：“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清理地上的血污呢？”
洛瑞轻蔑一笑，道：“是的，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在撤离前清理掉地上的血污，可是，如果那真是人身上的鲜血，流在了地面上，不用太久就会凝固，而且其颜色也会暗淡下来，从鲜红色变成黑紫色，对吗？”
这是常识！戴维斯科特不由地点了点头。
洛瑞缓缓摇头，笑道：“可是，杰克留下的那一摊鲜血，直到警察来了，仍旧保持了鲜艳的红色，而且，根本没有凝固的迹象。”
戴维斯科特惊道：“这显然不是人血！那帮警察看不出来吗？”
洛瑞嗤笑道：“警察看没看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被现场的两名记者看到了整个过程，而且还拍下了照片，那两名记者为了摆脱警察的纠缠，在警察赶到之前，慌忙离去。因而，我想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些个破绽。”
戴维斯科特疑道：“杰克如此作为，他又是什么目的呢？”
洛瑞耸了下肩，道：“我只知道，昨晚上在敦丽酒店发生的这起枪击事件不过是安良堂的杰克导演出来的一场闹剧，至于他抱有怎样的目的，我想，我们的老板比我更有发言权。”
比尔莱恩微微颔首，道：“是的，洛瑞，我当然比你更有发言权，因为，我掌握的信息更加全面。在这场角逐中，我们可以躲在暗处，汉斯同样可以藏到了地下，而安良堂却做不到，他们虽然占了地头蛇的优势，可他们却始终处在明处。而且，他们对汉斯对我们，所能掌握到的信息极为匮乏，因此，可以说实力最强的安良堂却始终处于被动状态中，这一点，我相信你们都能看得出来，是么？”
戴维斯科特不由地点了下头。
比尔莱恩接道：“尤其是汤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我们送进了监狱，这更使得杰克和诺力意识到了他们的处境和他们的弱点，我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们，却成了我的败笔之处，我想，应该是过程太过顺利，使得他们产生了疑心，从而冷静下来，想出了这么一招，其用意就是想蒙蔽住我们的视线，造成他安良堂已经无力继续参与到这场角逐中来的假象。”
戴维斯科特恍然道：“我懂了，如果我们和汉斯均相信了这个结果，那么，三足鼎立之势就演变成了两虎相争，而他安良堂便可以坐等我们跟汉斯的两败俱伤。”
比尔莱恩欣慰笑道：“是的，我的孩子，你很聪明，一点就透。杰克的这一招数如果能够得逞，那么，他们将从明处转为暗处，而我们和汉斯，则被迫从暗处转为明处。单就实力而言，安良堂以一敌二，仍旧有七成以上的胜算，而我们，还有汉斯，一旦浮出了水面，那将注定得到一个失败的结局。”
戴维斯科特由衷赞道：“老板就是老板，果然不同凡响，这件事若是按了我和黛安的想法去做，恐怕就正中了安良堂杰克的下怀。”
比尔莱恩叹道：“现在，就要看汉斯的了，希望他也能看穿杰克的阴谋。这件事，原本就是我和汉斯之间的私事，跟安良堂毫不相关，所以，我并不希望安良堂参与其中。是汉斯将安良堂拖了进来，但如今，汉斯也应该能够意识到，安良堂才是他的最大敌人。”
比尔莱恩向戴维斯科特展现了他的老谋深算，使得戴维斯科特佩服不已，差那么一丁丁就要顶礼膜拜。但现实情况却是当天下午，直至当天夜里，确实是将那批货运出金山的最佳机会，而且，还是唯一的机会。
当然，其前提是比尔莱恩的手上真的有那么一艘空了舱的货船。
汉斯想出了能让比尔莱恩和安良堂两强相遇并难免一战的铤而走险的策略，那么当天夜里就会为此而去准备各项工具，自然无法顾及到那批货。
而董彪罗猎捕获了吴厚顿，知晓了其中各个环节的秘密并基本上看清楚了眼下的局势，却没有贸然行事，只能说明他们还在等机会，而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会放松了对那批货的注意力。
“那还有什么好商讨的呢？”目送堂口弟兄将吴厚顿押走，董彪将目光转向了罗猎，诡异笑道：“我现在可是个死人哦！”
罗猎陡然一怔，道：“你的意思是咱们什么都不要做？”
董彪笑道：“我都说了，我现在是个死人，既不想说话，也不想做事，只想着痛痛快快喝顿酒然后继续装死睡觉。”
罗猎赔笑道：“彪哥，你就晚个十几二十分钟再喝酒睡觉装死，不行吗？”
董彪道：“除非，你小子愿意陪我喝上两杯。”
罗猎原本以为，董彪讯问出那耿汉的藏身之所，意在要对耿汉动手，故而要跟董彪商讨下该如何动手。可董彪如此回复，只能说明他并无动手之意，罗猎难免有些困惑，急于想知道董彪这肚子里装的到底是怎样的打算。
“不就是想找人陪你喝两杯吗？有大师兄在，又有西蒙在，用不着非得是我陪你吧？”罗猎厚着脸皮来到董彪身后，给董彪捶了几下背，讪笑道：“彪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啥打算，你就说出来嘛！”
董彪很是惬意地享受着罗猎的服务，不时变换着身体姿态，一会是左肩，一会又是脖颈，爽够了之后，才开口道：“滨哥不在，彪哥做主，那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吧，耿汉对咱们来说不重要，咱们只是想要他手上的那枚玉玺，如果他愿意主动将玉玺交到咱们手上的话，咱们又何苦自找麻烦非得跟他过不去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罗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妥，再看了赵大新一眼。
赵大新道：“你不用看我，我跟他的那一篇恩怨已经掀过去了，从今以后，他死他活，跟我没多大关系。”
董彪笑道：“就是喽！至于那批货，对咱们来说，分文不值，或许咱们都产生过毁掉那批货的念头，心想着若是毁掉了那批货就能少坑害了好多人，可这种想法根本不对。那些个瘾君子不会因为货少了价涨了就断了烟瘾，恰恰相反，烟土的价涨上去了，很多人掏不起这份钱了，只会更加祸害别人。所以啊，彪哥对那批货的态度无非就是引耿汉现身的一个诱饵，只要有那批货在，何愁耿汉不落在咱们手上啊！”
罗猎疑道：“但咱们已经知道了耿汉的藏身地点，直接动手，不更是简单吗？”
董彪轻叹一声，道：“那耿汉岂是简单之人？他一时昏招，使得咱们捕到了吴厚顿，你能保证他在吴厚顿出发之后就没反过醒来？最关键的，动了耿汉，打破了这种平衡，就很可能让那个黛安产生放弃心理，而她一旦跑回了纽约，为艾莉丝报仇的难度就会陡然增大数倍。彪哥可以不碰耿汉，甚至可以放弃那枚玉玺，但彪哥不能不帮他兄弟先报了艾莉丝的仇！”
罗猎被感动到了，鼻子一酸，几近哽咽：“彪哥，谢谢你。”
董彪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自家弟兄，不必客气。彪哥能力一般，但认定的事情，必将倾尽全力。”
西蒙神父突然插话道：“杰克，汉斯那边不可掉以轻心啊，山德罗的实力在甘比诺家族中虽然偏弱，但他毕竟是甘比诺家族正统，如果有必要，他可以随时找到援手。”
董彪不屑笑道：“就算他整个甘比诺家族全都来了金山，那又能如何？他有三千手下，我有十万劳工，敢跟我安良堂血拼？只能落下个有来无回的结果！”
赵大新跟道：“彪哥的话，我信！在金山，可以不给滨哥面子，也可以不给彪哥面子，但没有谁敢忽略金山近二十万华人劳工的力量，这才是金山安良堂真正的实力。”
西蒙神父在唐人街生活也有了两三个月，对安良堂在华人劳工心中的领袖地位相当了解，但他仍旧保留了自己的意见，认为那些未经过训练且手无寸铁的劳工们根本不是马菲亚的对手。只是，此等状况下，他不便再跟董彪发生争执，只能是耸耸肩，淡淡一笑，将肚子里的话闷了回去。
董彪再道：“吴厚顿迟滞不归，那耿汉即便是蠢到了家也会明白其中蹊跷，定然不会轻举妄动，只能是赶紧换一个藏身的窝点。现在就看那黛安了，我他妈真担心她没看到报纸，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假若她知道了，以一个女人的性格特点，一定会沉不住气的。”
罗猎道：“但问题是她背后还有一个老狐狸，彪哥，我感觉咱们的招数骗不了比尔莱恩那只老狐狸。”
董彪肃容道：“彪哥设计出这么一场闹剧原本就没打算骗得了任何人！”转而再跟上一声不怀好意的笑，那董彪接着说道：“彪哥就是不想看到这种死气沉沉的局面，才故意弄出点动静来刺激刺激他们，这不，昨晚上才搞出的事情，今中午就有了收获。搞不好，等到了明天，还会有新的收获呢！”
这显然是董彪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因为，昨天中午获知了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的信息后，董彪和罗猎随即便商讨起将他们俩抓回安良堂的办法，商讨过程中，二人几乎同时意识到如此顺利地便得到了那二人的信息似乎有些蹊跷，因而不得不产生了怀疑，认为这很可能是对方给自己布下的一个陷阱。罗猎当时建议说能否将计就计，设个局打乱对方的部署，于是便有了这个枪击事件的发生。
演出完毕后，大伙回到了堂口，宵夜时，罗猎和董彪闲聊，闲聊中董彪有了灵感，这才有了今天的圈套，只是，这个圈套原本不是为吴厚顿安排的，而是为那两名探员背后的势力所准备，却阴差阳错捕获到了吴厚顿。
吴厚顿交代的足够细致，使得董彪对当前的局势有了重新认识，以一敌二，凭借安良堂的实力以及在金山的根基，必然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若是想将耿汉手中的玉玺以及那个箭伤顾先生毒杀艾莉丝的黛安的性命同时纳入囊中的话，似乎有些奢求了。因而，董彪及时作出了调整，在二选一的情况下，选择了先为艾莉丝和顾先生报了仇再说。
罗猎感激董彪做出的选择，但在他的心中，并不打算放过耿汉。和董彪的态度有所不同的是，罗猎对那枚玉玺的兴趣并不怎么太大，他只是认为，艾莉丝之死，那黛安虽是直接凶手，可耿汉却是始作俑者。此二人，罪恶相当，都得以项上人头才能赎了自己所犯下的罪恶。不过，做事必须有先有后，既然那黛安乃是直接凶手，理应率先纳命，故而罗猎认同了董彪的想法。
意见取得了一致，接下来便只能满足董彪的愿望，西蒙神父亲自下厨，整出了一桌好菜，赵大新拿出了汪涛甘莲结婚时用剩下的好酒，跟西蒙神父二人联手，和董彪对战起来。罗猎始终认为，正是因为自己喝了酒导致反应能力下降才使得艾莉丝为了救自己而送了性命，因而，在心中发誓从今以后一定是滴酒不沾。所以，在饭桌上，虽然面前也看了一杯，却始终没有碰一下。
董彪的酒量相当了得，赵大新联手西蒙神父，仍旧不是对手，董彪这边才刚刚有了些许酒意，那赵大新便已经神情呆滞了，而西蒙神父也好不到哪儿去，说起话来，一条舌头似乎都已僵硬。
“彪哥，别看我，我是不会再碰酒杯的。”罗猎苦笑一声，将面前酒杯中的酒倒进了董彪的空杯中。
董彪端起杯来，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却突然动起了感情。“罗猎，你知道滨哥为什么一直没有娶老婆吗？”
罗猎当然不知道，只能默然摇头。
“滨哥说过，你很像二十年前的他，彪哥一直把他这句话当成个玩笑，因为彪哥实在没看出来你小子跟二十岁的滨哥有哪一点的相似之处，说长得像？你比他帅多了去了，说性格像？彪哥到觉得你小子更像我。但是，艾莉丝出事后，彪哥终于看到了一个跟二十年前的滨哥一模一样的罗猎，你们俩啊，都是重感情的人，二十年前，滨哥的未婚妻死在了滨哥的眼前，滨哥跟你一样，差一点就没能重新振作起来。”董彪说着，双眸中闪烁出晶莹的泪花，一声长叹后，拎过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直接灌了几口。
罗猎拿起董彪的碗，为他盛了碗汤，顺便问道：“滨哥的未婚妻是怎么死的？”
董彪像是喝酒一般，端起罗猎为他盛的汤，一饮而尽，往下碗来，唏嘘应道：“我那嫂子是自己撞上了仇人的刀尖，为的只是不拖累滨哥，能让滨哥放手一搏，可她又怎能想得到，她这一死，累的滨哥二十年没碰过女人。这二十年间，我多次劝过滨哥，劝他能放下这个负担，嫂子在九泉之下也不愿看到滨哥如此，可每次啊，滨哥都是一笑带过。”
罗猎疑道：“不对啊？堂口弟兄都说滨哥有好几个相好呢，我还见到过其中两个哩！”
董彪大笑道：“他们知道个屁啊！你见到的那两个，其实都是你彪哥的相好。”董彪再拎起了酒瓶，对着瓶口又灌了两口，道：“咱们安良堂要跟洋人们做生意，洋人们需要看到一个正常的滨哥，滨哥身边没有女人，一年可以，两年也可以，但三年五年，八年十年，始终会有些流言碎语，所以啊，彪哥才出此下策。你说，一个对女人不负责任的男人，总比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的名声要好一些，对么？”
罗猎点了点头，并笑道：“那彪哥你呢？你为什么也不结婚呢？”
董彪瞪起了双眼，道：“你傻呀？彪哥好几个相好，娶哪个？不娶哪个？他玛的美利坚合众国竟然规定男人只能娶一个老婆，靠！老子为这事都愁了十好几年了！”
罗猎调侃道：“那你可以带着她们回大清啊？”
董彪点了根烟，惬意地抽了两口，忽然斜了罗猎一眼，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岔了呢？彪哥想跟聊的可不是讨几个老婆的事情，罗猎，彪哥很担心你会重复了滨哥的苦……彪哥知道艾莉丝在你心中有多重，彪哥也知道一提起艾莉丝来你的心有多痛，可是啊，再重再痛，你也得勇敢地去面对。彪哥不会劝人，可彪哥实在看不下去你现在的这幅样子。”
罗猎拿过董彪的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学着董彪的样子抽了起来。“彪哥，我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呢？可我每天晚上一闭上双眼，脑子中便全是艾莉丝，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却控制不了。彪哥，你不用再劝我了，怎么劝都没有用的，或许为艾莉丝报了仇，我便会好一些。”
董彪苦笑道：“二十年前，滨哥也是这般说法，可他手刃了仇人之后，却依旧快乐不起来，他只能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安良堂的事业上。在别人眼中，滨哥有钱有势，生活得幸福无比，可他心中的苦，出了我阿彪，又有谁能知道？罗猎啊，你可不能步滨哥的后路啊！彪哥希望能看到一个快快乐乐的罗猎，可不想看到又一个滨哥式的罗猎，那样的话，你这一辈子可就真的毁了哦。”
罗猎一口烟吸到了肺中，却没能经得住烟油的刺激，呛咳了起来。“彪哥，不要再说了，我说过，给艾莉丝报了仇之后，我会好起来的，现在，我什么都不会想，只想着该如何才能给艾莉丝报了仇。”
董彪捏着烟屁股，猛吸了一口，然后将烟憋住了，摁灭了烟头，再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薄薄烟雾的气来，笑道：“好吧，不让说那就不说！”再拍了拍已经伏在桌面上睡着了的西蒙神父，嚷道：“哥们，不早喽，还是回家睡觉吧！”
赵大新是在自己的家中，自然有人伺候，罗猎可以放之不顾，但西蒙神父醉醺醺地已然难以自理，罗猎只能将其送回家中。艾莉丝的离去，终于促成了西蒙神父和席琳娜的复合，只是，这复合的代价实在是有些巨大。
将西蒙神父交还给了席琳娜，罗猎陪着董彪走在了唐人街的街上，不经意间，又路过了艾莉丝中箭的那个街口。触景生情，那罗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凝视着路口处的那棵树木。
便在这时，两名堂口兄弟迎了上来，其中一名禀报道：“彪哥，火车站那边的兄弟传话过来，刚刚到站的一列货车上下来了一大帮壮汉，看其样子，很像是西蒙神父所说的马菲亚。”
罗猎猛然惊醒，抢在董彪之前问道：“有多少人？”
那兄弟答道：“他们分成了好几股子，看到的大概有四十多人，但不敢确定还有没有没看到的。”
董彪乐呵呵应道：“山德罗！？老子真想看看这山德罗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几条腿，居然真敢跑到我金山来抢地盘，行吧，既然大家都想玩一把大的，那咱安良堂也没有理由说帕斯。传彪哥命令，堂口进入戒备状态，所有弟兄回堂口待命，另外，你再带几个人开车去把咱们仓库里的家伙事全都提出来！”
……
天色已然不早，吴厚顿仍旧未归，耿汉只能判定他落入了安良堂的手中。至于为何没看到安良堂的人影，耿汉一时也无法想出个所以然来。虽然很是困惑，但耿汉并没有打算改变他的铤而走险的计划。
就在耿汉准备放弃等待的时候，视线中突然了一个马菲亚兄弟的身影。耿汉陡然一惊，此时马菲亚兄弟找上门来，莫非是他们受到了攻击前来向自己通报？
耿汉不敢立刻迎上去与之见面，生怕其身后还有埋伏，只能悄悄地跟住了。那位找上门来的马菲亚兄弟敲了耿汉的房门，却没得到应答，只能悻悻然回去，在走出这片居民楼房的时候，已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那马菲亚兄弟不动声色，继续稳步前行，但右手悄然插入了怀中，在经过前方拐角处的时候，那马菲亚兄弟突地闪身，贴在了拐角墙壁上，同时拔出了枪来。
“阿方索，是我，汉斯。”耿汉确定了那马菲亚兄弟的后面并无埋伏，于是上前自报了家门。
阿方索松了口气，收起了枪，颇有些不满道：“汉斯，你在搞什么鬼？我们约定好的，如果你觉察到了危险，要在房间阳台上摆出一盆花来，可你并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在跟踪我。”
耿汉无奈抱歉道：“我很抱歉，阿方索，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至于原因，却是一言难尽。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来找我的目的了。”
阿方索耸了下肩，道：“山德罗到了，他想尽早见到你。”
耿汉不由大喜道：“山德罗已经到金山了？我的朋友，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快带我去见他吧，我一分钟都不愿再耽搁了。”山德罗的提前抵达对耿汉来说确实是一个惊喜，在这场三方角逐中，他始终处于最弱势的一方，原因就在于他的实力实在太弱，一旦浮出水面，另外两方的任一方都可以随时将他踢出局去。但山德罗的到来将彻底改变了这种局面，或许在人数上他还比不过安良堂，但在质量上，耿汉相信，山德罗的硬实力绝对可以抗衡了安良堂，至于比尔莱恩一方，势必成为最弱的一方。
在圣安广场附近的那两幢连体别墅中，耿汉见到了山德罗。
拥抱之后，耿汉略有歉意道：“山德罗，我的朋友，我为你安排的栖身之所实在是太小了，委屈了你和你的手下弟兄。”
山德罗叼上了雪茄，身旁早有兄弟拿出了打火机打着了火，山德罗侧着头点着了雪茄，惬意地喷了口烟，微笑道：“不，这儿很好，汉斯，我们是来战斗的，而不是来度假的。”
耿汉颇有些感动，跟着点了支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我们不会在这儿呆太久时间的，我已经计划好了，我要做出毁了那批货的举措，从而逼迫比尔莱恩一方和曹滨一方为了挽救那批货而发生火并，他们双方的火并一旦开始，我想，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山德罗道：“这一招确实有些冒险啊！我的朋友，你要想把他们引出来，那么，你毁掉那批货的举措就必须是真实的，万一这其中发生了纰漏，比如，比尔莱恩或是曹滨没有能及时赶到的话，汉斯，你可能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耿汉道：“谢谢你的提醒，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比尔莱恩是只老狐狸，他有着无比的耐心，而安良堂的曹滨只是想得到我手中的玉玺，他们也会拥有足够的耐心，可是，这样拖下去对我们来说却是越来越不利，所以，我决定冒这个险，哪怕真的出了纰漏，甚至将那批货全都毁了，我也绝不后悔。”
山德罗点头应道：“很好，汉斯，你有这样的决心和魄力，我感到非常欣慰，我和你一样，有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你说的很对，拖得久了，对我们来说只会更加不利，放手一搏吧，我的朋友，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耿汉道：“事不宜迟，我打算明天就施行我的计划，山德罗，我需要你的支持，尤其是在人手上。”
山德罗吧嗒了两口雪茄，弹掉了灰烬，指着身旁的一圈手下兄弟，道：“为了金山这块迷人的地盘，我带来了我最精锐的部下，除了我山德罗甘比诺之外，其余五十名兄弟，任由你汉斯调遣，当然，我的朋友，你不能把他们全部带走，你总得给我留下几个，陪我打打牌说说话，不然，我会感到寂寞的。”
耿汉笑道：“我用不了那么多的人手，山德罗，你能分配给我十到十五名兄弟就已经足够了。”
山德罗随即叫来了阿方索，吩咐道：“阿方索，我的兄弟，现在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带上你的人，跟汉斯去做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胡安托马斯从斯特恩那里套来了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的信息，并将信息及时地转告了董彪，这才安心下来。可是，仅仅安心了一天，便被金山邮报的号外报道给吓到了。
安良堂的杰克身中五枪当场毙命，那诺力也挨了一枪，却只是重伤而未丧命，枪击案发生的场所是敦丽酒店……胡安托马斯登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汤姆曹是一个怎样的人，胡安托马斯比谁都清楚，跟他并肩作战二十余年的好兄弟杰克身遭不幸，必然会导致汤姆的疯狂报复，而且，这个消息瞒他瞒的越久，那么他报复的疯狂程度便会越深，甚至，连自己以及斯特恩都被被牵连进去。
顾不上晾干身上的冷汗，胡安托马斯连忙找到了斯特恩。
斯特恩也是刚刚看到了报道，此时，内心中的恐惧情绪正在翻腾，听到了胡安托马斯的一声呼唤，整个身子不由猛地一颤，待看清了叫他之人原是胡安托马斯的时候，斯特恩才稍稍缓了缓神，幽幽叹出了一口气来，回道：“胡安，你吓死我了。”
胡安托马斯已然看到了斯特恩手中的报纸，于是便开门见山道：“斯特恩先生，恕我直言，可能这一次我们两个是引火烧身难逃干系了。”
斯特恩道：“是啊，好在汤姆被封闭了与外界的联系，他一时半会还得不到消息，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这件事情。”
胡安托马斯道：“意外发生在敦丽酒店，斯特恩先生，我想，杰克和诺力一定不是去敦丽酒店访亲问友，这世上绝不会存在如此巧合的事情，它一定和那两名探员有关。斯特恩先生，我们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双方之间做出选择。”
越是被要求不能犹豫，那斯特恩却越是显示出犹豫的神态。“胡安，我能理解你的担忧，可是，这两头我们都得罪不起……”
胡安托马斯有些着急，道：“斯特恩先生，你必须要清醒过来，汤姆绝不是一个可以忍气吞声的人，他一定会展开疯狂的报复。我们做不到两头都不得罪，我们只能选择其中一方，若是选择了联邦探员，那么就一定要对汤姆以及他的安良堂赶尽杀绝，否则的话，你我性命堪忧啊！若是反过来选择了汤姆，那么，我们最好尽快将消息告诉他，并表明我们的态度，或许，那汤姆还会原谅我们。”
斯特恩以双手拇指抵在了太阳穴上用力地按压着，叹道：“你说得对，胡安，我想我们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去敦丽酒店找到那两名探员，问问他们究竟是怎样的打算。”
胡安托马斯耸了下肩，无奈道：“那好吧，斯特恩先生，我留在这儿等着你的消息。”
斯特恩疑道：“胡安，你不打算和我一块去吗？”
胡安托马斯苦笑叹道：“斯特恩先生，你说过，他们只会单独与你相见，这种关键时刻，我们要是冒犯了他们，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
斯特恩无法反驳胡安托马斯的理由，只能接受了他的意见。
在这种要命的时刻，斯特恩仍旧不肯放弃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的态度令胡安托马斯很是不满，他知道，斯特恩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无非就是心中还惦记着对方承诺过的报酬余款。对这笔钱，胡安托马斯也是馋涎欲滴，但是，相比斯特恩来说，胡安托马斯更加清醒。得罪了那两名探员，或许会遭到报复，有可能丢了公职，更有可能被送进监狱，甚至有可能被他们干掉。但是，惹恼了安良堂的曹滨，可就没那么多可能了，其结局是一定会丢了性命。孰重孰轻，胡安托马斯看得要比斯特恩更加清楚。
斯特恩的选择虽然令胡安托马斯很是恼火，但他毕竟是精于算计，在当着斯特恩的面的时候，他在心中便算计出一套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打算出来。
待斯特恩那边一离开，胡安托马斯立刻伪造了一份结案手续，带着这份手续以及一份当日的金山邮报，他开着车去了关押曹滨的监狱。
胡安托马斯并没有着急向监狱方面出示了他伪造的结案手续，而是要求监狱给他提供一间审讯室，他要先跟曹滨单独见上一面。
“汤姆，实在抱歉，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将你请到了这儿。”胡安托马斯见到曹滨之后，开门见山，将事件过程向曹滨做了坦白，并把责任全完推到了斯特恩的头上。“汤姆，我已经向杰克承认了错误，并征得了他的原谅，他要求我打探到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的姓名和住址，我也做到了。”
曹滨淡淡一笑，回道：“很好，既然如此，我想杰克他是不会为难你的。”
“可是……”胡安托马斯努力地使自己的表情显得很是悲伤，从公文包中拿出了那份报纸，递给了曹滨：“汤姆，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杰克，他……唉！”
曹滨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起初也是猛然一惊，一股悲愤之情似乎要冲爆了胸腔，但强迫自己冷静后再看了一遍新闻报道后，曹滨平静了下来。
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二十多年的并肩作战，使得曹滨无比地了解熟知他那位兄弟，甚至超过了董彪对自己的熟知了解程度。不是说董彪不可能遭人暗算，也不是说董彪的能耐大到了没有人可以杀死他，但一个屁不放白挨了五枪的过程，却是那董彪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事情。还有那罗猎，这小子如此警觉且反应神速，在他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就应该是左右手心各自紧扣了一柄飞刀，枪响之时，必是他飞刀射出之时，那金毛小子岂有从容不迫连开六枪的道理？
看穿了这些破绽的曹滨在心中断定报纸上刊登的这则新闻要么是胡诌八扯，要么就是董彪罗猎的故意之为，但在没搞清楚那俩兄弟为何做出此等闹剧的缘由之前，曹滨还是决定要配合那俩兄弟把戏演下去。
“胡安，你刚才说，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就住在敦丽酒店，是吗？”曹滨的脸色阴沉的吓人，那声音更是冰冷地让人只想发抖。
胡安托马斯颤声道：“是的，汤姆，我想，应该是杰克和诺力为了你的案子前去调查，却不想落进了他们设下的陷阱。汤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情，真的没参与到他们的阴谋中。”

第1019章 联络方式
曹滨像是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冷冷地看着胡安托马斯，缓缓道：“你能赶来告诉我这些，说明你说的是真心话，但那个斯特恩就不一样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胡安托马斯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从公文包中取出了那份结案手续，道：“汤姆，我豁出去了，这份结案手续可以证明你是无罪的，只要你在上面签了字，那么你就可以走出这座监狱。汤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救出你来，就必须以最短的时间离开金山，否则的话，我可能性命不保！”
曹滨没有着急接过那份结案手续，而是冷笑了两声，道：“我不点头，在金山谁敢威胁你？胡安，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出去之后，你随即将你的家人接到我安良堂中来，我倒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敢追杀到我堂口中来？”
胡安托马斯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
斯特恩口中所说的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以这种不合规手段将曹滨送进了监狱，已然引起了胡安托马斯的怀疑，但看在美元的份上，以及考虑到自己责任轻微的缘由，他还是配合了斯特恩。随后发生的酒店大堂枪击案，使得胡安托马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对方绝非是联邦缉毒署的真正探员，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安良堂的某个仇家装扮成了联邦缉毒署探员。
胡安托马斯不知道安良堂有哪些仇家，这些仇家的实力究竟有多大，但他清楚，在金山这块地界上，安良堂的曹滨还从来没吃过亏！因而，若是必须押上身家性命赌一把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押在安良堂这边。
曹滨的承诺正是胡安托马斯的期望，不得已而陷入了这潭浑水中，胡安托马斯才感觉出自己有多么的渺小，无论是哪方的人随便趟上一脚，掀起的波澜在人家对战的双方眼中或许算不上什么，但这点波澜却足以淹死了自己。但有了曹滨的承诺，就等于给他以及他的家人穿上了救生衣，除非曹滨败了，否则的话，自己绝对是安然无恙的结局。
曹滨会败么？安良堂能输吗？
胡安托马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百个不字来。
“谢谢你，汤姆，谢谢你的信任，更要谢谢你对我的帮助。”胡安托马斯将手续摆放到了曹滨的面前，并从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只钢笔，递给了曹滨：“汤姆，恭喜你重获自由，也恭喜我自己，终于纠正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监狱长是一个识时务的家伙，原本就不想得罪安良堂，因而，对那份伪造的结案手续也没细查便签了字准备放人。顺利办完手续，走出监狱大门时，方才是下午三点钟不到的样子。
监狱距离市区有些距离，胡安托马斯赶过来的时候，路上就花了一个半小时，推算下来，就算胡安托马斯先回家一趟，接上自己的家人，那么，赶回到安良堂堂口的时间也不过是傍晚的五六点钟。然而，胡安托马斯过来的时候心中始终是忐忑不安，而回去的时候又过于欢喜，居然忘记了检查一下油箱中的油够不够用，结果抛锚在了半道上。
胡安托马斯无奈，只能拎着油桶步行前行，走了大约三公里的样子，才见到了一家加油站，买了油回来，再给车子加上，如此一来，便活生生耽搁了两个多小时。因而，当他开着车带着曹滨以及自己的老婆孩子赶到安良堂堂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堂口中，近百名兄弟整整齐齐排成了数排，队伍面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各色武器，武器堆的后面，董彪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滨哥？”堂口看门的弟兄看到了车上端坐在副驾位子上的曹滨，立刻欢呼起来：“滨哥回来了！滨哥回来了！”
众弟兄听到了这欢呼声，均不禁一怔，随即下意识转身回望，却见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来，旁边跟着那门卫弟兄仍旧在欢呼着：“滨哥回来了！”
安良堂的弟兄们果真是训练有素，滨哥虽是老大，但下达集结队伍命令的却是彪哥，在彪哥没有发话之前，兄弟们最多也就是回首张望一下，脚下却丝毫没有移动。
董彪罗猎二人也听到了门卫弟兄的欢呼声，但隔着百余弟兄排起的方阵，却是连曹滨坐着的汽车也看不到，只是这么稍微一愣的功夫，车子已然驶过了门口的林荫道，来到了水池边。曹滨跳下了车，向着弟兄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这才看清楚了，果真是滨哥回来了，那一瞬间，哪还有人能顾得上堂口的规矩，立刻将滨哥围了起来。董彪罗猎二人也急忙迎向了这边。
“滨哥！真的是你回来了啊！”董彪连推带搡，从众弟兄围成的人墙中劈出了一道缝隙，来到了曹滨的面前，身后，则紧紧跟着个罗猎。
曹滨故作愠色，招呼道：“报纸上刊登的新闻，果然是你们这对老少都不正经的兄弟搞出来的闹剧！害得我连个牢房都坐不安心！”
曹滨身后紧跟着的胡安托马斯听不懂曹滨的中文，但清楚地看到了活生生的董彪，顿时傻了眼，嗫啜道：“杰克，你没死？那报纸上……”
董彪一个跨步，迈到了胡安托马斯的身旁，一把揽过了胡安托马斯的肩，换做了英文开心道：“是你小子把滨哥救出来的，对么？”
胡安托马斯摇头道：“不能说救，杰克，我只是在弥补我的过错。”
董彪豪放道：“错不在你，胡安，你能知错就改，还甘冒风险将滨哥从大牢中救出来，单凭这一点，我杰克就把你胡安当兄弟看了！”
曹滨道：“差不多说两句就行了啊，赶紧给我和胡安弄点吃的来，这一路走了五个多小时，连口水都没得喝。哦，对了，给胡安一家安排个最宽敞的客房，打今天开始，他们一家就住在堂口了。”
滨哥的吩咐自然不用董彪亲自去做，早有堂口弟兄带着胡安托马斯一家领命而去。
曹滨在董彪罗猎的陪同下走向楼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堆武器，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么大的阵仗，你们兄弟俩想干什么呀？”
董彪回道：“打仗啊！？反正不是拿来种地的。”
罗猎跟着解释道：“耿汉找了马菲亚做帮手，就在刚才，咱们在火车站的盯梢的兄弟传来了话，那个叫山德罗的马菲亚，带来了四十多手下。”
曹滨听了，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人数还真是不少呢。”
董彪跟道：“他们人多，咱们人也不少，想抢咱们安良堂的地盘？做梦！”
曹滨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道：“还是等我打发了肚子再跟你们慢慢说吧。”
饭菜需要现做，曹滨先去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上了睡衣，踏着双拖鞋，来到了书房。董彪只是看到了曹滨的这套行头，心中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不禁问道：“滨哥，你的意思是不跟马菲亚开战？”
周嫂送上了茶水，曹滨点上了雪茄，顾不上答复董彪，先猛抽了几下雪茄，再喝了两口茶水，这才开口道：“你们两个就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昨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吗？”
董彪和罗猎相视一笑，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三天的事情向曹滨述说了一遍，尤其是吴厚顿的招供之词，述说的更为详细。刚刚说完，后厨的兄弟便送来了饭菜。
“你俩都想明白了？一定要跟马菲亚开战么？”曹滨拿起了筷子端起了碗，很是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
董彪应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咱们也不能认怂啊！”
曹滨夹了口菜，看了眼罗猎，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罗猎向董彪讨了支香烟，放在鼻子下嗅着，略加沉思后，回道：“马菲亚不同于内机局，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但我觉得，咱们做不到。”
曹滨点了点头，道：“没错！马菲亚和咱们有一点非常相似，都是穷苦出身，不打不拼，根本得不到立足之地，因而，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屈服。”
董彪道：“那就只能开战！等他们成了一具具尸体的时候，屈服或是不屈服，都不重要了。”
曹滨瞥了眼董彪，呲哼了一声，道：“罗猎说，马菲亚不同于内机局，这话你没听懂吗？”
董彪耸肩撇嘴，道：“我当然听懂了，可人家已经欺负到了咱们头上，不反击又能怎样？既然是打仗，那就有牺牲，安良堂兄弟，没有一个是怕死的！”
曹滨不喜不怒，只是白了董彪一眼，也不回话，闷头吃起饭来。
吃饱喝足，曹滨推开了碗筷，重新拿起了雪茄，美美地抽了一口，道：“阿彪，你知道我看到报纸的那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董彪先是摇了下头，随即笑开了，回道：“肯定是被吓了一跳呗！”
曹滨轻叹一声，缓缓摇头，道：“那一瞬间，我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董彪登时沉默下来。一旁的罗猎也意识到曹滨所说的那个晚上，理应是他失去未婚妻的那一天。
“我们已经失去了两个兄弟，我不想再看到第三个兄弟离我们而去。”方才在述说的时候，董彪说到了那俩兄弟的惨死，曹滨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当他再提及此事的时候，双眸中分明流露着浓浓的苦涩：“罗猎二师兄和四师姐成婚那天，我把西蒙神父请到了堂口，向他讨教了马菲亚的种种特性，阿彪，罗猎，你们知不知道，跟马菲亚一旦开战，死伤的弟兄绝不是个位数，即便灭掉了山德罗，马菲亚还有四德罗，五德罗，到时候，金山再也谈不上和平，唐人街恐怕每一天都会有人横尸街头，告诉我，这值得吗？”
罗猎深吸了口气，微微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艾莉丝的模样。“滨哥，不管你怎么说，那耿汉的性命，我要定了！”罗猎忽地睁开了双眼，射出了矍铄的光芒：“就算搭上了我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曹滨将雪茄的火头在烟灰缸中转了一圈，蹭去了上面的灰烬，淡淡一笑，道：“耿汉是耿汉，马菲亚是马菲亚，咱们不要将他们混为一谈，好么？”
董彪不由地向罗猎投来了混沌的一眼，而罗猎同时回敬了困惑的一瞥，哥俩只能是相视苦笑。“滨哥，那马菲亚可是耿汉请来的帮手哦，怎么能将他们分别而论呢？”罗猎沉不住气，率先提出了质疑。董彪随即附和道：“就是，咱们倒是可以放过马菲亚，但能放过耿汉吗？”
曹滨夹着雪茄，虚空点着董彪罗猎的额头，斥道：“你们俩啊！怎么就不能退一步看问题呢？那耿汉跟马菲亚之间又有多少关联呢？你们刚才不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那马菲亚之所以答应了耿汉，无非就是看中金山这块地盘，想把他们的赌场开到这边来，如果，我们答应了他们，那么他们还会助纣为虐帮助那耿汉么？”
董彪惊道：“滨哥，你要将咱们的赌场生意让给马菲亚？”
罗猎跟道：“滨哥，万万不可啊！这绝对是引狼入室，放马菲亚进来容易，可再想赶走他们那就难了去了哦！”
曹滨摆了摆手，抽了口雪茄，将口中烟雾叹出后，道：“你俩还记得我刚从纽约回来的那天，跟你说过些什么吗？”
不用董彪罗猎多想，曹滨直接说出了答案：“那天，我跟你们说总堂主要求咱们各个分堂口都要开办些实业，让你俩都好好想想，还记得吗？罗猎，你当时还建议开办一家玻璃厂，都记不起来了么？”
罗猎锁着眉头回应道：“记得当然是记得，可这事跟马菲亚能有什么关系呢？”
曹滨没有直接回应罗猎，而是感慨道：“二十年来，咱们安良堂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经历了无数风雨，面临过无数危难，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可是，俗话说得好啊，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尤其是咱们安良堂混到了这个份上，已然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还留在捞偏门这个行当上，恐怕迟早都会被人家给灭了啊！”
董彪颇有些不服气道：“滨哥，你是在担心马菲亚会灭了咱们么？”
曹滨先是面生愠色，却终究是噗嗤一笑，手指董彪道：“你满脑子都是跟马菲亚开战，对么？马菲亚的实力确实不弱，但想灭了咱们，恐怕也是白日做梦。我担心的并不是哪个帮派，我口中所说的人家，指的是美利坚的联邦政府。”
董彪惊道：“滨哥，你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曹滨道：“那倒没有。不过，半年前许公林跟我聊了一些国家层面的问题，其中就提到了帮派，我很是赞同他的见解，一个国家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必定要整肃社会的不安定因素，而帮派，则首当其冲。阿彪，你来告诉我，在金山这块地界上，哪个帮派最大？哪个帮派最狠？”
董彪挠了挠头皮，笑道：“当然是咱安良堂。”
曹滨又问道：“要是问另外一个人呢？比如，在街上随便找一个人来问，他会做出怎样的答案呢？”
罗猎抢道：“或许会有不同的答案，但问的人多了，排在第一的答案肯定是安良堂。”
曹滨轻叹一声，道：“是啊！假若此时联邦政府下定决心要打击帮派，你们认为，金山的哪个帮派会最倒霉？”
董彪不吭声了，罗猎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所以啊，总堂主高瞻远瞩，提出了安良堂的转型建议，别的分堂口怎么想，我曹滨无权干涉，但咱们金山堂口，一定要相应总堂主的号召，尽早尽彻底地摆脱掉偏门生意。”曹滨说着，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却发现杯中已然没有了茶水，于是冲着董彪敲了敲茶杯盖。
董彪连忙起身为曹滨续水。
罗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恍然道：“滨哥，我懂了，将赌场生意让给马菲亚，不光是咱们转型做正当生意所必须走的路，还可以借着马菲亚的树大招风，实现咱们安良堂的安全着陆。”
曹滨露出了赞赏的神色，道：“西蒙神父跟我说过，马菲亚对外只讲利益，不讲感情。耿汉能说服山德罗前来金山死磕咱们，无非是他让山德罗看到了机会，如果咱们主动跟山德罗谈判，用赌场生意来交换耿汉以及耿汉手中的玉玺，那山德罗能不答应吗？他就一定有把握能打赢咱们吗？他就不珍惜自己手下弟兄的性命吗？”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换个位置去审视，便可得到不一样的结果。方才还在信誓旦旦要跟马菲亚决一死战的董彪已经悄然改变了主意，不由笑道：“你还别说，幸亏胡安那小子把滨哥您给抓进监狱去了……”
曹滨翻着眼皮打断了董彪，道：“你什么意思？”
董彪赔笑道：“我的意思是说监狱里的环境比较安静，你才能想到这些策略。”
罗猎捂嘴笑道：“我猜，滨哥现在有一种想把你扔到楼下去的冲动。”
曹滨气得咬牙道：“一点没错！你说你不是个猪脑子吗？马菲亚的事情，是你们刚刚才告诉我的，这想法也是我刚刚想到的，扯什么监狱大牢的事呢？”
董彪犟道：“你要真是刚想起来的话，那为什么二十天前，你就把西蒙神父叫到堂口来打听马菲亚的特性了呢？”
曹滨怒瞪双眼，手指房门，喝道：“再敢废话，我让你从外面把门给关上！”
董彪吓得缩了下脖子，果真不敢再多言语。
罗猎道：“滨哥，这办法听上去很是不错，可有个问题，咱们怎样才能联系上山德罗呢？那个吴厚顿虽然供出了马菲亚的藏身地，但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更换了藏身之所。”
曹滨笑道：“别忘了，咱们身边，可是有个做过马菲亚的西蒙哦。”
罗猎不屑道：“前天上午他碰见马菲亚也是巧合，眼下吴厚顿落在了咱们的手上，耿汉还有山德罗一定会倍加小心，你让西蒙又怎么能轻松找到他们呢？再说，联系马菲亚的时候还得避开耿汉，实在是太难了，滨哥，我对西蒙不抱有信心。”
曹滨道：“你是不知道，任何一个组织，都有它独特的联络方式，马菲亚对所属成员始终无比严厉，脱离组织者必死无疑，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自己的独特联络方式被泄露了秘密，因此数十年来，始终未曾改变过。所以，只要西蒙愿意，他一定能联络上山德罗。”
罗猎叹道：“可这样一来，他的身份也就暴露了，会有危险的！”
曹滨道：“马菲亚的规矩虽然森严，但也不是说不能商量，以耿汉一个人的性命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金山这块地盘，对山德罗来说，已经是赚大发了，这等情况下，要求他放过西蒙，我想，这并不是不可能。再说，你们不是说那西蒙跟山德罗并非是一个家族的吗？那山德罗一定会睁只眼闭只眼，认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董彪忽然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曹滨急道：“你干嘛去啊？”
董彪转过头来，道：“我憋不住了，想废话，所以，我先从外面把门关上。”说着话，那董彪已然出了房间，将门带上后，又补上了一句：“兵贵神速，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咱们今夜里就联络山德罗，我这就去把西蒙给找来。”
西蒙喝大后的这一觉也睡了有三个来小时，等到董彪叫醒他的时候，酒意已经消退了不少。再听到董彪说汤姆要找他商量事情的时候，顿时来了精神。“汤姆找我，一定是为了马菲亚！”西蒙神父顾不得洗上一把脸，拉着董彪便要出门。
席琳娜追了上来，给西蒙神父披了件外套，关切道：“天气冷了，你也不年轻了，要多注意身体。”
西蒙神父回以一个拥抱。
上了车，秋风吹来，西蒙神父的神志更加清醒了一些，这才想到了曹滨入狱的事情，于是问道：“杰克，汤姆是怎么离开监狱的？”
董彪开着车，笑道：“老子装死吓到了胡安那狗日的，于是就把滨哥乖乖地送回来了。”
西蒙神父道：“上帝保佑，幸亏汤姆回来了。”
董彪哼笑道：“西蒙，我怎么听你这话中有话啊？”
西蒙神父淡淡一笑，没有作答。
车子很快便回到了堂口，董彪将西蒙神父带进了曹滨的书房。
一进屋，西蒙神父便抢着嚷道：“汤姆，这么晚你找我来，是不是想让我帮你联络山德罗？”
董彪和罗猎异口同声惊道：“你怎么知道？”
西蒙神父仍旧没有作答，而是看着曹滨。
曹滨点了点头，道：“是的，西蒙神父，上次我和你的促膝长谈就谈到了这件事，而今天，山德罗主动找上门来，我想，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西蒙神父道：“我支持你，汤姆，我说过，在马菲亚的眼中，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相信山德罗一定会接受你的建议。”
曹滨轻叹一声，道：“但是，西蒙神父，你必须考虑清楚了，当你向山德罗发出联络信号的同时，也意味着你隐藏了多年的身份再次曝光。当然，我会极力保护你的安全，但任何事情没有绝对，西蒙，你懂我的意思吗？”
西蒙神父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道：“那个汉斯虽然不是杀死艾莉丝的直接凶手，但整个事件却因他而起，艾莉丝被毒杀身亡，他汉斯难逃干系，只要能为艾莉丝报仇，即便搭上我西蒙的性命，那又如何？”
曹滨起身，走到西蒙神父身旁，张开了双臂，拥抱了西蒙神父，并道：“谢谢你，西蒙，艾莉丝不单是你的女儿，我汤姆同样将她当做了女儿，我答应你，一定让你手刃了汉斯，为艾莉丝报仇！”
西蒙神父解开了上衣纽扣，拎出了脖子上挂着的项坠，却是一颗普通的左轮手枪的子弹。“汤姆，这是我从西西里带过来的，我以为它对我来说再也不会用到了，留着它不过是对家乡的一个念想，却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董彪不禁疑道：“你说这颗子弹是你从西西里带来的？这都多少年了，还能打得响吗？”
西蒙神父道：“我不知道能不能打得响，但联络方式只在这颗子弹的弹头上，当它被射向天空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刺耳的哨音，白天的话我不敢保证，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哨音可以传遍半个金山市。”
董彪可是玩军火的行家里手，听了西蒙神父的话，立刻伸出手来，道：“交给我吧，最多十分钟，我就能让它焕然一新！”
西蒙神父将子弹交给了董彪，同时道：“在发射子弹的地方，你还要点燃三堆火来，这三堆火要成正三角形，中间相隔三步，如果山德罗听到了子弹的哨音，就一定会主动找到你。”
董彪点头应下并转身离去。
西蒙神父再对曹滨道：“我希望能陪着你们一同去见山德罗，如果他因为我的原因而不愿意和你达成交易的话，我会当场接受他的处置，哪怕他执意要结果了我的性命。”
曹滨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不，西蒙，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担心的是山德罗不能信守承诺，在事后安排人暗杀你。我想，我为山德罗提供的交易条件已经足够诱人了，如果他仍不满足，那也只好开战，我曹滨纵横江湖二十余年，还没向谁低过头！”
罗猎跟道：“是的，西蒙，你要相信汤姆，他答应了你手刃汉斯为艾莉丝报仇，又怎么肯将你交给山德罗呢？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连我都不会答应的。”
西蒙神父点头应道：“我当然相信汤姆，我也相信你，诺力，我要说的是我很想在抓获汉斯的这件事上多出一份力，哪怕搭上我西蒙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曹滨点了头应道：“好，西蒙，我答应你，咱们一同去见山德罗。”
……
耿汉领着阿方索以及阿方索的手下弟兄十余人去准备他的计划，山德罗则留在了别墅中跟几个核心弟兄喝起酒来。洋人的喝酒方式跟华人不同，他们喝酒的时候并不需要下酒菜，一副扑克牌便是他们佐酒的最好方式。耿汉明知道这两幢别墅的藏身地点应该被吴厚顿交待出去了，但耿汉并未向山德罗说明。或许是因为他因为兴奋而忘记了，也或许是他另有意图。
山德罗也不在乎这个藏身之所究竟安全不安全。他自信以他的实力，就算是安良堂倾巢攻来，也决然奈他不何。酒刚喝到兴致上，耳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厉的哨声。这哨声对山德罗来说颇为熟悉，但他却一时愣住在牌桌旁。
手下弟兄提醒道：“山德罗，我的老板，这可是我们的同伴在召唤我们呢！”
山德罗没好气地回应道：“我当然听得出来，但问题是，谁在召唤我们？难道是阿方索他们遇上了麻烦？”
手下弟兄笑道：“怎么可能？阿方索他们跟汉斯去了北边市区，但这哨声，却是从南边传来。”
山德罗锁眉凝目，疑道：“不是阿方索，又会是谁呢？难道是我们前来金山的消息被叔父他知道了？”稍一怔，山德罗又摇头自语道：“不，叔父他不可能知道，你们没有机会向叔父传递信息。好吧，不管他是谁，我们总是要去一趟，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带上武器随我赶过去？”
耿汉没有为山德罗他们准备车辆，而夜间又叫不到计程车，山德罗只能带着一帮手下用自己的双腿测量着路程。好在并没有多远，也就是走了二十多分钟，便看到前方空地上燃起了三堆火来。
“山德罗，你终于来了，我是金山安良堂的堂主，我叫曹滨，你可以叫我汤姆。”三堆火的后面，停着一辆车，车子旁边，发出了曹滨的声音。
山德罗的一帮手下反应奇快，立刻掏出怀中手枪，山德罗却挥手制止了手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说不准于四周已经布下了数名枪手，而看当下情形，对方并不想对自己不利，否则的话，己方这些个人至少要有一半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汤姆，我是山德罗，我想，你身边一定有我的同伴，是吗？”山德罗虽然处在不利的状况下，却也未曾慌乱。
西蒙神父应道：“是的，山德罗，我叫西蒙马修斯，十八年前，我属于卢切斯家族，说起来，你应该见过我的，只是过了二十多年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认识我。”
山德罗放纵大笑，道：“西蒙马修斯，我当然记得你，卢切斯家族没能处决了你，十八年来一直当做了耻辱。怎么，你现在投靠了安良堂了，是吗？”
西蒙神父回道：“不，山德罗，我不属于任何组织。但我跟安良堂的汤姆是朋友，他想跟你做笔交易，一笔很大的交易，我无法拒绝，所以便用了这种方式将你叫来。”
山德罗又是一阵放纵大笑，笑罢之后，道：“交易？很好，我喜欢交易。但你们若是想用枪口逼迫我答应你们的交易条件的话，那你们可就想错了。山德罗宁愿拥抱枪林弹雨，也绝不会屈服于别人的枪口之下！”
曹滨拍着巴掌从车后现身出来，并道：“我也不喜欢拿着枪跟别人谈交易。山德罗，我带着足够的诚意邀请你到火堆中间谈一谈，就我们两人，不拿任何武器。”曹滨说完，脱去了身上的外套，向山德罗展示了他身上果真没有携带武器，然后率先步入到三堆火堆的中间，站住了。
山德罗不甘示弱，从怀中掏出枪来，抛给了手下，然后缓缓踱到了曹滨的身边。“说吧，你想怎样交易？”
曹滨道：“我知道，你答应汉斯的请求而帮助他，只是因为你想得到金山这块地盘，我也承认，如果汉斯的计划能够成功的话，你将成为金山新的霸主。可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和你一样，对那批烟土根本不感兴趣，因而绝不会跟比尔莱恩先生火并。所以，你必须想明白，跟我安良堂单挑，你到底有几成胜算呢？千万不要落下一个金山拿不下，大西洋城保不住的遗憾结果。”
山德罗呵呵笑道：“汤姆，你的谈判技巧很出众，但是，我更愿意听到的是你开出来的交易条件。你可以保存你的实力，我也可以放弃金山，但是，只是将我劝说离开，应该不是你的初衷吧？”
曹滨微微一笑，道：“你说的很对，山德罗，如果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地盘的话，并不需要通过西蒙来约见你。我想跟你说的是，我可以将金山的赌场生意全都交给你。”
山德罗被惊到了，不由插话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曹滨淡淡一笑，道：“你没有听错，我不单可以将赌场生意交给你，而且，还可以向你保证，我安良堂从今往后再也不涉足赌场生意。”
山德罗深吸了口气，迟疑道：“那么，你的要求又是什么呢？”
曹滨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把汉斯交给我！”
山德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道：“就这一项要求吗？”
曹滨点了点头，回道：“是的，山德罗，我的要求只有这一项。”
山德罗犹豫片刻，道：“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的诚意。”
曹滨肃容道：“他伤了我纽约安良堂的堂主，又杀了我接班人的未婚妻，单凭这两件事，就足以让我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另外，他所窃取的大清朝开国玉玺，对我的国家和我的同胞有着无比重大的意义，我必须得到它！”
山德罗长出了口气，道：“汤姆，你很坦诚，而且，你还是一个勇敢的人，我愿意相信你的承诺和你的解释，可是，出卖朋友的事情，我山德罗做不出来。”
曹滨冷笑两声，道：“好吧，山德罗，如果你真把汉斯当做朋友的话，那么，就当我们今晚上没见过面好了。汉斯被那批货所拖累，迟早会落在我的手中，只可惜，金山这块地盘，你山德罗却再也别想着染指。另外，我还想送你一句话，大丈夫理应跟匹配自己身份地位的人交朋友，而不应该跟只会利用你的人交朋友。”言罢，曹滨耸了下肩，轻叹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往车子那边走去。
“等一下，汤姆，请等一下。”山德罗在背后叫住了曹滨。“你的忠告我很受用，你说得对，交朋友就应该交跟自己匹配的人物，汤姆，我愿意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但是，你需要容许我稍稍改动一下你的条件，可以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我在听，山德罗，既然是相谈，你当然有权力提出你的建议。”
山德罗道：“让我亲手将汉斯交到你的手上，我确实做不到，但是，我可以将汉斯带到你的面前，至于结果如何，那也只能看你汤姆的手段和能力。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汤姆，如果这样仍旧不能满足你的话，那么我想我们也只能当做从来没有见过面。”
曹滨沉吟片刻，道：“山德罗，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过多计较，你能将汉斯带到我的面前，这已经足够了，所以，我打算接受你的建议。”
山德罗道：“那么，这项交易是不是可以成交了呢？”
曹滨点了点头，伸出了右手，并道：“当然！”
山德罗再上前一步，握住了曹滨的手，道：“安良堂的堂主都是一诺千金的人，汤姆，我相信你一定会兑现承诺。明天一早八点钟，在汉斯的藏货地点等着我，我将兑现我的诺言。”
曹滨应道：“明早八点钟，汉斯的藏货地点见，等我处理完了汉斯，就会立刻兑现我的诺言。”
山德罗露出了笑容，道：“如果不是时间上的问题，我真想邀请你喝上两杯。”

第1020章 围剿
曹滨笑着回道：“会有机会的，山德罗，我会经常光顾你在金山开办的赌场，不管输赢，你总是要陪我喝两杯不是？”
山德罗放声大笑，并主动张开双臂拥抱了曹滨。“汤姆，能和你做朋友，是山德罗这一生以来最开心的事情。”
曹滨也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并道：“我也一样，山德罗，很长时间，我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高兴过。哦，山德罗，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西蒙马修斯，他是我的朋友，希望你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山德罗耸了耸肩，道：“西蒙马修斯并不是甘比诺家族的人，我无权处置他！汤姆，请你告诉他，忘掉之前的事情吧，如果他也喜欢在赌场玩上几把的话，山德罗甘比诺的所有兄弟都会对他敞开怀抱表示欢迎。”
一场交易化解了一场战斗，而这场交易对双方来说都是相当满意，曹滨甩掉了犹如鸡肋一般的赌场生意，并将枪打出头鸟的风险转嫁给了山德罗，而山德罗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金山赌场生意，并可以以此契机逐步扩展自己在金山的势力范围。皆大欢喜的局面下，没有哪一方会考虑到作为这场交易筹码的耿汉的委屈。
可怜那耿汉被蒙在鼓里，不单忙碌了近乎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才赶回来合了一会儿眼，还要在一大早就得起床去实施他的计划。
七点差一刻，耿汉见到了山德罗，毫不知情的耿汉仍旧沉浸于自己的计划当中：“早啊，山德罗，今天对我们至关重要，我需要你的全力配合，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些时候，你便可以接手金山的赌场生意了。”
山德罗开心回道：“是的，汉斯，今天确实很重要，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取得成功，我期盼着接下金山赌场生意的那一刻。”
耿汉不明就里，还在为山德罗的积极态度而感到欣慰。“山德罗，今天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来帮助我实施计划，我想，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么？”耿汉掏出了烟来，他并没有一大早就要抽烟的习惯，但一夜几乎没睡，他必须依靠尼古丁的刺激来保持精力。
山德罗严肃道：“我当然会支持你，而且是全力支持，汉斯，今天我将亲自带队，辅助你完成你的计划。”
耿汉激动道：“那太好了！山德罗，等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目标，我一定陪你好好喝上几杯。”
耿汉租了三辆卡车，一辆拉着他实施计划所需要的各种工具材料，另外两辆载着山德罗的四十多手下兄弟，浩浩荡荡杀向了那座废弃矿场。
烟土可燃，因而怕火，毁掉那些烟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点把火给烧了。可是，那批烟土存放于几乎密不透风的废弃巷道中，要么烧不起来，要么烧起来的话就难以扑灭。因而，耿汉采取的是另外一种办法，引水灌注，并加入石灰。
这种办法的优点在于可控性比较强，想终止行动的话，只需要切断水源即可，但缺点就是太过复杂繁琐，但是一个引来水源就够一大帮人忙上一两个小时的了。
山德罗始终没有过问耿汉的计划，一开始是不想过问，而眼下，则是不需要过问。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便可以抵达目的地，而当他们到达的时候，相信曹滨的人已经等在了那边。他只需要再看上十几二十分钟的热闹，那曹滨便可以处理完耿汉，而那时，便是他山德罗甘比诺接手金山赌场生意的时刻。
八点差五分，三辆卡车依次停在了矿场巷道前的空地上，耿汉跳下车来，招呼山德罗的手下弟兄道：“兄弟们，辛苦了啊，都听我的安排，等忙完了，我请各位吃大餐！”
可是，耿汉的招呼并没有得到积极的响应。
耿汉来不及纳闷，便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董彪的声音：“哦，汉斯先生，你好啊，自打船上一别，也有小一个月没见面了，你明显瘦了，精神状态也差了许多，真是辛苦你了。”
董彪声音响起的时候，耿汉陡然一惊，他没有急于转身观看董彪的位置，而是先以余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两侧环境，看过之后，耿汉不由心中一凉，很显然，这四周已经被安良堂所包围，至少有几十名枪手在各自的埋伏位置上等着他。
“山德罗，你竟然出卖我！”一时寻求不到逃走机会的耿汉将怒火发泄到了山德罗的头上。
山德罗跳下车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汉斯，你不能这样污蔑我，我只是配合你来完成你的计划，除此之外，我又做了些什么呢？”
耿汉咬了咬牙，道：“那好，那就让你的兄弟拿起武器，和安良堂拼死一战！”
山德罗摇了摇头，回道：“不，汉斯，我不能下达这样的命令，我们之间达成的约定是等安良堂和比尔莱恩两败俱伤后我帮你来收拾残局，我并没有承诺你要跟安良堂决一死战。汉斯，请原谅，我不会让我的兄弟白白送死的。”山德罗说着，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招招手，带着他的四十余名弟兄退到了一旁。
耿汉只得转过身来，面对董彪。
董彪扛着他那杆毛瑟98步枪，若无其事地立于二十米开外，这个距离，任由耿汉有多大的能耐，也决然伤不到他，而他，却能在一秒钟之内，连着向耿汉招呼了至少三发步枪子弹。
董彪身旁，罗猎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死死地盯住了耿汉，他的左右掌心中扣紧了两柄飞刀，只待那耿汉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飞刀射入仇人的胸膛。
耿汉明知道自己已然身陷囹圄，却仍是不慌不乱，缓缓摘下了背上的背包。
董彪立刻端起枪来，喝道：“再动一下我就开枪！”
耿汉瞥了一眼董彪，眼神中不尽鄙夷之色，他拉开了背包拉链，拎起背包底角，将背包中物品全都倒在了地上。“董二当家的，我知道你们最想得到的是什么，相比我的性命，你们可能更想得到的是那枚玉玺。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身上就这么一个背包，包中却没有那枚玉玺。开枪吧，董二当家的，枪声一响，咱们一了百了，岂不痛快？”
董彪怒道：“你他妈当我不敢开枪？”
话音未落，枪声已然响起，只是，那一枪并未对准了耿汉，而是击在了耿汉脚前一拃远的地上。
耿汉纹丝不动，脸上的不屑神情更加浓烈：“董二当家，我知道你们安良堂财大气粗，浪费几颗子弹无足轻重，可我想说的是，你就不觉得丢人吗？端着杆步枪吓唬我这个手无寸铁之人，能算是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董彪笑道：“哟哟呵，这话说的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呢，那你说吧，怎么样才是英雄好汉的作为？”
耿汉深吸了口气，道：“放下你手中的枪，和我单挑对决，赢了我，我自然将玉玺双手奉上，并任由你处置。”
董彪耸了下肩，似笑非笑，道：“那老子要是输给你了呢？”
耿汉淡定回道：“放我走！”
董彪大笑道：“这他妈哪是什么英雄好汉的作为呢？这他妈分明是痴呆蠢货的白日做梦！姓耿的，老子告诉你吧，老子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英雄好汉，老子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持强凌弱仗势欺人，你他妈想单挑是不？可老子偏要给你玩一出群殴大戏。兄弟们，有谁想教训这狗日的？站出来，打个招呼！”
罗猎率先向前迈出了一步，八个方向，各有数名安良堂弟兄现出身来。
“怎么样？姓耿的，你他妈是英雄，你他妈是好汉，你他妈给老子来一个铁臂扫群敌如何？只要老子揍你揍得开心，当一回奸人也没啥大不了。”董彪笑呵呵调侃着耿汉，那杆步枪却始终未能放下，依旧瞄准了耿汉的方向。
耿汉自知已是难逃一死的结局，索性豪气大发，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能赚一个的心理，向前迈出了两步，拿了个起手式，沉声喝道：“来吧！我耿汉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安良堂的弟兄们却是纹丝不动立于原地，像是在街上看卖艺人表演一样看着耿汉。
那耿汉一个起手式摆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却不见对手上来，只得悻悻然收起了姿势。“董二当家，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董彪始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瞅着耿汉，慢悠悠回道：“打啊！怎么能不打呢？这不正在打吗？你没觉得我安良堂弟兄的目光都像是两把快刀一般在你身上切来割去吗？”
罗猎对耿汉的恨超过了任一人，起初只想着痛痛快快地手刃了仇人，但随后便被董彪改变了心思，觉得像这样戏弄一下仇人也是相当不错的感觉，于是便跟在董彪后面调侃道：“姓耿的，你见过猫捉老鼠吗？你说，有哪只猫儿在捉到了耗子后会一口咬死呢？不玩够，不玩到肚子饿，它是绝对不会咬死耗子的。现在你就是那只耗子，耐点心吧，陪我们好好玩玩，等我们玩够了，玩累了，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死去喽！”
耿汉暴怒道：“你们简直就是一群腌臜泼皮！士可杀而不可辱，姓董的，姓罗的，有种就下场来跟你耿爷比划比划，看你耿爷是怎样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的！”
董彪呵呵笑道：“这不正在比划吗？你要是觉得不刺激，那就给你来点刺激的好了！”那董彪阴险一笑，枪口一压，便扣动了扳机。
“砰——”
耿汉登时抱住了右脚翻滚在地上。
江湖上的好汉确实不少，挨了一刀却面不改色的大有人在，但吃了颗枪子还能镇定自若的却基本没有。这枪子若是打在了躯干上没伤到骨头的话，或许还有那么寥寥几个真正好汉能做到咬着牙硬撑下来，但这脚掌上却全是骨头，一颗手枪的子弹都能将一只脚掌打废，更别说那比手枪威力大了数倍的步枪子弹了。
饶是那耿汉自认为自己有多英雄有多好汉，仍旧是吃不住疼痛而痛苦翻滚哀嚎。
“窝靠！好端端的枪怎么说走火就走火呢？”董彪竖起枪来，左看看右看看，露出了一脸的坏笑，并扔给了罗猎一把左轮：“小子，把你飞刀先收起来，这种人，不配享受你的飞刀，还是赏他两颗花生米吧！”
罗猎收起了飞刀，握着左轮，再向前迈出了一步，肃容道：“耿汉，咱们新账旧账攒了不少了，今天是不是到了该彻底清算的时候了？刚才彪哥的那一枪，是为纽约顾先生出口恶气，接下来的这一枪，是我代师父惩罚你！”
“砰——”
左轮的枪声显然比不上步枪，但也足以令耿汉腾出一只手来捂住另一侧的肩膀。
罗猎再向前一步，冷冷道：“我大师兄为人善良，忠厚老实，你却要挟他做了你的内机局线人，害得我大师兄差点就结果了自己的性命，这罪行，值不值得再挨一枪？”
“砰——”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手抖，这一枪只是打中了耿汉的大腿，却没伤到他的骨头。
耿汉身中三枪，却没疼得昏过去，咬紧了牙关，恶狠狠应对道：“来呀！杀了我呀！杀了我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玉玺的下落了！”
罗猎冷笑道：“不杀你，你又会告诉我们玉玺的下落吗？”
董彪叼着香烟扛着步枪踱了过来，笑道：“姓耿的，想求饶的话，就明说，别拐弯抹角的，会折损你英雄好汉的形象的！”
耿汉目眦欲裂，咬牙吼道：“姓董的，我耿汉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董彪委屈道：“你这人也忒他妈不讲道理了吧？老子才打了你一枪，那小子却干了你两枪，你不恨他，却反过来恨我，天理何在？还讲不讲公道了？”
罗猎道：“差不多了，彪哥，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带回堂口吧，西蒙还等着呢！”
董彪招了招手，叫过来了两名堂口弟兄，架起了耿汉。“你俩跟罗大少先回去，彪哥留在这儿等着比尔莱恩先生。”
罗猎迟疑道：“彪哥，我也要留下来！”
董彪轻叹一声，道：“兄弟啊，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这杀人报仇，也得一个个来！那耿汉挨了三枪，挺不了多久的，你啊，还是赶紧回去吧，跟西蒙两个，一人捅他几刀，先给艾莉丝送上一个祭品再说。”
罗猎不依，道：“耿汉该死，但他毕竟不是直接杀害艾莉丝的仇人，让西蒙捅他几刀就够了，我要留下来等着那个黛安。”
董彪无奈道：“留就留呗，反正彪哥也管不了你了。”
罗猎不愿回去，董彪只得再多叫了两名兄弟，将耿汉扔到了车上，驶回了堂口。
处理完耿汉，董彪将步枪丢给了罗猎，然后迎向了躲在一旁的山德罗他们。
“哦，我的马菲亚朋友们，你们等着急了吧？我叫杰克，是汤姆的兄弟。”离老远，董彪便张开了双臂，一是向山德罗他们表示了他的热情，同时也是向对方表示他没有武器。“汤姆他还有些麻烦事要处理，他委托我向你说声抱歉。”
山德罗明显一怔，急道：“汤姆是什么意思？”
董彪上前拥抱了直挺挺的山德罗，笑道：“我的朋友，你不必怀疑汤姆的诚意，他虽然没来，但他让我为你带来了这些玩意。”说着，将手缓缓地伸进了怀中。
山德罗陡然紧张起来，但仍旧是一副淡然神态，不过，他的兄弟已然按耐不住，拔出抢来，对向了董彪。
董彪面带微笑，从怀中掏出了一沓纸张，在山德罗面前晃了晃，道：“金山一共有八家赌场，安良堂拥有其中的五家，另三家也占了一些股份，汤姆已经在转让文件上签过了字，山德罗，我现在正是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将拥有安良堂之前所有的赌场生意。”董彪说完，将手中那沓纸张递给了山德罗。
山德罗接过那沓纸张，展开后仔细看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明显。“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拿着枪对准我的朋友？”山德罗一边训斥着自己的手下，一边张开双臂，重新拥抱了董彪：“杰克，我昨晚跟汤姆见面的时候，你手中的那杆步枪应该一直对准了我，是吗？”
董彪直言不讳笑道：“请原谅，山德罗，在你和汤姆的交易没达成之前，你可是我们安良堂的头号劲敌，我要为汤姆的安全负责，我不得不这样对你。”
山德罗放纵大笑，道：“能被你们作为头号劲敌，我感到非常骄傲，杰克，谢谢你的坦诚，我喜欢你的直白。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昨晚交易的时候，汤姆说他想得到汉斯的目的有一项是为了玉玺，可是，今天我看到你的处理方式，似乎对那玉玺并不感兴趣，杰克，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董彪回道：“如果我的解释不能使你解除困惑的话，我想，你一定会对这场交易产生疑虑，是吗？山德罗。”
山德罗点了点头，道：“我是一个喜欢坦诚对待朋友的人。”
董彪笑道：“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山德罗，你相信命运的说法吗？”
山德罗道：“虽然我并不相信，但我知道，有很多人是相信命运的。”
董彪道：“个人有个人的命运，国家有国家的命运，在我的祖国，将国家的命运称作了龙脉国运，而耿汉手中的那枚玉玺，据说就承载了大清朝的龙脉国运。可是，汤姆和我的朋友们却立志要推翻大清朝的统治，所以，就不能让这枚玉玺重新回到大清朝的手中。换句话说，只要那枚玉玺依旧留在美利坚共和国，对汤姆和我来说，就等于达到了目的。山德罗，不知道我的解释能否让你解除困惑呢？”
山德罗点了点头，道：“我听懂了，谢谢你，杰克，不过，我并不能理解你们的这种行为，杰克，你告诉我，做这种亏本的生意，你和汤姆就不心痛吗？”
董彪的神色暗淡了许多，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山德罗，实话实说，你手中拿着的这些个赌场生意，每天可以为我安良堂带来近两千美元的收益，把它转让给你，要说不心痛，你会相信吗？”
山德罗耸了下肩，道：“所以，我才向你提出了疑问。”
董彪淡淡一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钱是永远赚不完的，没有了赌场生意，我们安良堂还可以做点别的生意补回来，但我们要是没有了家国情怀，岂不是形同行尸走肉么？所以，这交易划得来！”
山德罗道：“我懂了，就像我们马菲亚一样，只要是为了西西里，我们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杰克，谢谢你不厌其烦帮我解除了困惑，我很喜欢跟你聊天，但今天不行，我想，比尔莱恩先生就要赶来了，你会忙着接待他，所以，我们就先告辞了。”
董彪道：“是的，山德罗，如果比尔莱恩先生看到了你们仍然在场的话，他很可能会拒绝和我交流的。”
对比尔莱恩来说，那批货便是他的生命，甚至，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因而，在抵达金山之后，比尔莱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那批货。
之前向金山调集货物的时候，比尔莱恩就知道汉斯将货储存在了一座废旧矿场中，因而，寻找起来并不像安良堂那样艰难。找到了货物之后，比尔莱恩才稍稍定心，开始思筹对策。他并没有将汉斯放在眼中，虽然汉斯在过去的五年时间中多次向他证明了自己的非凡能力，但是，汉斯的心思过于集中，以至于在这五年中始终处在穷困潦倒的境况中，若非是他比尔莱恩的资助，恐怕那汉斯连饭都吃不饱。
没有财力，必然就没有势力，一个人的能耐再怎么大，最多也就是搞搞暗杀之类的小活，像这种涉及两千吨货物的大事，没有足够的势力和实力，那么就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比尔莱恩忌惮的只是安良堂。
汉斯在行动之前没少跟比尔莱恩灌输过安良堂的潜在威胁，因而，他对金山安良堂的情况颇为熟悉。曹滨无疑是安良堂的大脑，而董彪则是安良堂的双拳，若是能除掉此二人，那么，安良堂也就成了个空架子。将曹滨送进监狱的计策大获成功，但在除掉董彪的环节上出现了意外，鬼知道那天董彪这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演了一出中枪身亡的闹剧，彻底打乱了比尔莱恩的部署。
比尔莱恩只能重新调整计划，在局势不明之前先将安良堂放置一边，借这个时间转而来搜寻汉斯的下落。也正因如此，比尔莱恩才决定收回黛安和戴维这一队人马，加强自身的实力，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将汉斯逼出来。
其中，必不可少的便是对藏货地点的监视。
董彪带着安良堂的弟兄在那座废旧矿场布下埋伏的时候，比尔莱恩的人已经看到了，并迅速分派出人手向比尔莱恩做了汇报。对董彪的重新出现，比尔莱恩到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对董彪的意图，他却是困惑不解。之后没过多久，手下人再传来信息，说汉斯出现，带了四十余壮汉乘坐三辆卡车奔着藏货地点去了。
比尔莱恩登时惊喜，他以为，安良堂与汉斯之间的一场火并即将开始。
于是，比尔莱恩火速集结了自己的队伍，分成了三支力量，向那座废旧矿场靠拢过去，打算埋伏在外围，等那双方火并之后，自己一方再现身打扫战场。
路途中，便听到了枪声，可是，那枪声一共也就响了三下，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待比尔莱恩接近那座废旧矿场的时候，三辆卡车迎面驶来，卡车上载着的显然是汉斯带去的人，只是，提前一步躲到了路旁的比尔莱恩似乎在车上并没有见到汉斯。稍一犹豫，那三辆卡车呼啸而过，在追还是不追的问题上比尔莱恩又是一个犹豫，那三辆卡车便已然消失在了漫天尘土中了。
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了比尔莱恩的预料，他想到过两败俱伤的结果，也想到了其中一方脆败的结果，唯独想不到双方只开了三枪便各自撤离的结果。
就在比尔莱恩困惑万分拿不准下一步何去何从之时，矿场方向冒出了滚滚浓烟。
比尔莱恩心中陡然一凛，难不成留下来的安良堂要烧了那批货不成？
情急之下，比尔莱恩来不及过多考虑，急忙率领手下冲向了那座废旧矿场。
距离那矿场大门尚有二十余米之时，突然响起几声枪响，其中有两枪还打在了冲在最前面的戴维斯科特的脚下，扬起了一小片尘土。
“都给我停下来，谁敢再往前一步，别怪我手中的步枪不长眼睛！”矿场空地的另一端，现出了董彪和罗猎的身影。
这便显示出了地头蛇的优势，距离二十米以上，手枪便不再是长枪的对手，而距离超过了三十米，董彪手中的一杆长枪可以完胜比尔莱恩的数十把手枪。比尔莱恩也不是不能配备长枪，但长枪的携带及运输实在是有些麻烦，而在当地购买的话，又担心会暴露了身份。
“阁下就是安良堂的杰克，对吗？”比尔莱恩喝止了手下，站到了队伍的最前端，朗声道：“我与你安良堂从未有过恩怨，而你守着的那批货原本就属于我比尔莱恩，杰克，我想安良堂成名已久，总该守些江湖规矩吧！”
董彪直接骂道：“放屁！你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还能说出从无恩怨的话来？我问你，我们老大汤姆，是谁把他送进的监狱？”
比尔莱恩耸了耸肩，回道：“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杰克，如果你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的话，请你拿出证据来。”
董彪吐了口痰，道：“我呸！这老货，还真他妈无赖。”骂人的话，还是母语用的顺溜，再加上董彪有着跟罗猎说话的意思，因而用了中文骂完了比尔莱恩，再对罗猎道：“接下来你上，就一个底线，拿他女儿来交换这批货，不然，立刻毁了这批货。”
干枪仗，董彪是把好手，干嘴仗，那董彪更是个高手，然而，董彪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罗猎，这倒不是为了锻炼罗猎的干嘴仗的能力，而是他需要宁心静气端枪瞄准，不能给比尔莱恩留下强攻的机会。
罗猎挺身而出，喝道：“比尔莱恩先生，既然，你说了我身后的这批货原本就属于你，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承认汉斯就是你的人呢？”
比尔莱恩道：“他曾经是我的人，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曾经，但现在他背叛了我，便已经不再是我的人了。不过，他偷窃的我的货物总该要还给我，那货物就在你们的身后。我不想袒护汉斯什么，事实上，我也想杀了他，所以，你们想如何处置汉斯，无需跟我打招呼，我想要的只是这批货，我不想跟你们发生任何矛盾。”
罗猎以汉斯为由，挖了一个小坑等着比尔莱恩，但比尔莱恩的回答却是滴水不漏，使得罗猎只能换招：“比尔莱恩先生，请你听清楚了，我们也不想和你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至于我身后这批货，我们也承认它属于你比尔莱恩先生，但是，我们之间有件事必须要解决，你的女儿，黛安莱恩，用印第安毒箭伤了我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害得他差点丢了性命，虽然救了回来，但今后的健康却无法得到保证，比尔莱恩先生，这笔账，你我之间该如何计算呢？还有，同样是你的女儿，同样是使用印第安毒箭，杀害了我的未婚妻艾莉丝马修斯，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比尔莱恩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笑容，回道：“你叫诺力是吧？诺力，在你们的国家，父母与孩子可能一辈子都属于一家人，孩子的行为，父母始终要为他们担当责任。但这儿是美利坚合众国，你应该知道，美利坚的父母只会抚养他们的孩子到十八周岁，为他们担当责任十八年，再往后，孩子就会独立，父母便不再会为他们继续担负责任。黛安的行为是在汉斯的授意下进行的，如果触犯到了你们，你们完全可以去找她讨要说法，甚或将她送上断头台。而不应该向我来询问这个问题，更不应该让我来替她担负责任。你明白吗？诺力。”
罗猎禁不住倒吸了口冷气，这比尔莱恩的回答可谓是有理有据有节，若想将之驳斥倒，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关键时刻，董彪再次出马，一声暴喝后，道：“少废话！比尔莱恩，我就跟你挑明了吧，想拿回这批货，可以，不过要拿黛安莱恩来交换，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见不到黛安莱恩，那你就等着跟你的这批货说再见吧！”
比尔莱恩举着双手做出了冷静的手势，道：“杰克，你的要求对我来说将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还好，你给了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要求，杰克，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在两个小时之内，不要对我的这批货做任何动作。”
说完，比尔莱恩带着一众手下，退到了后面约二十来米的有树木做掩体的地方。
戴维斯科特急切道：“莱恩先生，你不能将黛安交给他们，那样的话，黛安会被他们处死的！”
比尔莱恩笑道：“当然，即便我有这个想法，我也做不到，黛安已经上了开往纽约的火车，只有上帝才能在两个小时内将她送回来。戴维，我看得出来，你对黛安动了真情，这很好，戴维，黛安有了你的保护，她会安全很多。”
戴维斯科特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等待？我们的另外两路人马已经到位，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从三个方向发起突袭，安良堂是绝对顶不住我们强大的火力的。”
比尔莱恩冷哼一声，回道：“现在他们的防范意识很强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会疲惫下来，到时候，我们获胜的把握不是更大些么？”
比尔莱恩不愧是只老狐狸，安良堂的弟兄们果真被他算计到了。莫说那些藏在暗处的弟兄，就连守在巷道口上的董彪罗猎二人，似乎都有些松懈。
董彪将他的毛瑟98步枪立在了一旁，在巷道口捡了块凸起的土堆坐了下来，从怀中摸出了香烟，点着了一支，双眼似乎也有些迷离，像是想瞌睡却又靠香烟死撑住不睡的样子。那罗猎更是过分，连打了数个哈欠后，干脆坐在地上靠着巷道口的墙壁上闭上了双眼，看模样，真像是睡着了一般。
董彪一支香烟抽完，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终于不愿再死撑不睡，向后仰倒了身子，合上了双眼。
这一切，全都看在了远处的比尔莱恩的眼中。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比尔莱恩立刻令戴维斯科特向两翼的部下发出了攻击的信号。
三队人马以三个方向同时向安良堂的阵地发起了海涛一般的攻击浪潮。
与此同时，像是正在瞌睡的董彪罗猎二人陡然清醒过来，却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姿态，一枪不发，刺溜一下便躲进了巷道之中。
更蹊跷的是，所谓的阵地似乎根本不存在，比尔莱恩指挥着三路人马都已经会师到了巷道口前的空地处，仍没有听到一声枪响。
“莱恩先生，我们，我们似乎中了安良堂的圈套。”戴维斯科特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向比尔莱恩说出了他的担忧：“我感觉，我们好像是被安良堂的人从外面给包围了！”
比尔莱恩有着相同的不良预感，但顾及脸面，一时不肯承认。“不，戴维，我更认为这是安良堂的杰克和诺力在跟我们故弄玄虚，他们两个躲进了巷道，即便安良堂的人从外面围困住了我们，但投鼠忌器，他们也不敢对我们贸然攻击。现在最重要的是攻进巷道中去，活捉了杰克和诺力二人。”
洋人也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比尔莱恩尚不知曹滨已然出狱，还道是那董彪便是安良堂目前的贼王，因而，做出这样的决策来，在某种程度上讲，应该是英明的。
只是，那巷道并不容易攻进去。
一是客观条件，外面明亮，而里面黑暗，董彪罗猎二人躲在里面看得清巷道口处往里面进攻的人，自然是枪响人倒，一颗子弹放倒一个敌手。但进攻的人却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只能凭借着里面枪声出处，胡乱估计着方位，拼上几条人命，往里面放上一通乱枪。
二一个，便是准备工作的充分性问题。安良堂天不亮便赶来做了准备，在巷道中作业了坚固的工事，躲在工事中放冷枪，既惬意无比，又安全万分。而且，那工事中事先准备的枪械弹药可是不少，就算是五发子弹干掉一个，那比尔莱恩的手下也消耗不完三分之一的弹药。
“爽不？”打掉了外面的第一轮攻击，董彪放下了手中步枪，换了两把左轮。距离太近，步枪的威力已然无法显现，而且，步枪换子弹明显不如左轮快，因而，一杆步枪绝对不如两把左轮来的更加痛快。
罗猎干脆利落地回道：“不爽！你干掉了俩，我才打中了一个，爽个毛啊？”
董彪赔笑道：“彪哥错了，待会等他们再进攻的时候，彪哥悠着点，让你爽个够！”
罗猎叹道：“只怕滨哥不会再给我们爽一把的机会了。”
果然，罗猎的话音刚落，巷道外便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董彪的脸上登时布满了愠色，气鼓鼓冲着罗猎骂道：“你小子，简直就是个乌鸦嘴！”
攻击巷道失利，白白地伤了三名弟兄，比尔莱恩还在恼火中，那密集的枪声已然响起，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弟兄哗啦啦倒了一片，那比尔莱恩在恼火之余更是惊恐，能在远距离之外向己方发起攻击，还能造成己方伤亡，那么攻击方所使用的武器必然是制式步枪，而安良堂绝不可能拥有那么多条制式步枪，即便是金山警察局，也拿不出如此猛烈的火力，唯一的可能，便是联邦军队参加了这场对他们的围剿。

第1021章 替身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在遭受如此重创的情况下依旧能保持冷静并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从外围向比尔莱恩发起攻击的果真是联邦军队。
在昨晚上和山德罗交易的时候，曹滨知道了汉斯的计划。汉斯既然敢于铤而走险，那么一定有把握将比尔莱恩引出来，这对安良堂来说绝对是一个极佳的机会，中华人讲的是父债子还，反过来，子债父还也一样讲得通，黛安莱恩犯下如此罪孽，她老子比尔莱恩也理应一起得到惩罚，因而，曹滨也好，董彪也罢，均生出了全歼比尔莱恩的想法。至于，罗猎，那更不消多说。
但是，一心想将安良堂洗白的曹滨却不想用自己的兄弟同比尔莱恩厮杀。于是，他连夜去找了金山警察局的卡尔斯托克顿警司。
卡尔斯托克顿这家伙很有意思，因为布兰科一案，曹滨没有遂了他的意愿，因而对曹滨怀恨在心。当警察局接到胡安托马斯发来的协助公函的时候，这伙计脑子一热，便带队随着胡安托马斯来到了安良堂的堂口，耀武扬威一通之后，心中的恨意消减了不少，随即，对曹滨是否会报复的担忧又占据了主要位置。因而，在将曹滨送往监狱的路上，这伙计便变了脸色，开始主动讨好起曹滨来。
夜深之时，曹滨按下了卡尔家的门铃，自然令卡尔斯托克顿紧张至极。曹滨一通解释后，那卡尔仍旧是将信将疑，不肯为曹滨打开房门。
逼得曹滨只能是隔着一道房门跟卡尔斯托克顿说了实情：“卡尔，你的作为虽然很令我生气，但绝对不至于让我报复你，事实上，我也意识到，在布兰科一案上，我的做法也有些欠妥，你用这种方式向我表达了你心中的不满，我想，这应该是朋友之间正常的摩擦，说开了，也就应该结束了。我今晚来找你，正是想弥补我在布兰科一案上对你的歉疚，卡尔，你可能还不知情，指使胡安托马斯将我陷害入狱的人叫比尔莱恩，他可是美利坚合众国最大的一个鸦片商，你也知道，联邦政府正要清理这些鸦片商人，如果你能破获了比尔莱恩团伙，那么，在布兰科一案上的遗憾，一定能双倍赚回。”
曹滨说的真切，那卡尔斯托克顿没理由不相信。
卡尔打开了房门，曹滨并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并和卡尔斯托克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继续解释道：“如果你对比尔莱恩感兴趣的话，明天一早，我会赶来警察局，并引领你们围困住比尔莱恩团伙，而且，还能保证你们得到一个人赃俱获的结果。但是，我必须向你提出警告，比尔莱恩的团伙十分庞大且火力凶猛，单凭你的部下，很难与之敌对。卡尔，我建议你求助于联邦军队。”
需要动用军队的案子一定是大案甚至是特大案，感觉到了立功机会的卡尔斯托克顿登时兴奋起来，对曹滨回应道：“谢谢你，汤姆，谢谢你不计前嫌为我提供了这样的机会。不过，我很担心时间太紧，来不及走完申请军队协助的手续，当然，我会尽我所能去争取时间，我担心的是万一，万一来不及，我们该怎么办？”
曹滨笑了笑，道：“如果来不及得到联邦军队的协助，那么，我只能派上我安良堂的弟兄。卡尔，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弥补你在布兰科一案上的损失，但我同时希望，你能为我安良堂作证，安良堂和比尔莱恩之间的战斗，绝不是帮派之间的火并，卡尔，告诉我，你一定会为我作证的，是吗？”
卡尔斯托克顿满心欢喜，自然是连声承诺。
运气相当之好，联邦政府于去年底才刚刚下定了缉毒扫毒的决心，此时正处于重视程度的快速上升期。联邦军队对鸦片早已是深恶痛绝，因而对联邦政府的这项决议是举双手赞成，并在多个场合下表明了军队态度，尽全力支持联邦政府的缉毒扫毒决议。因而，警察局的局长听完了卡尔斯托克顿的汇报后，只用了一个电话，便得到了当地驻军出动一个步兵连的承诺。
一个步兵连也就是两百来人，去掉连部文员和伙食班，也就是一百六七十条枪，单就数量对比，比尔莱恩虽在下风，却也不至于不堪一击，但若就火力以及战斗力来讲，比尔莱恩就算再多出一倍的手下，也难逃溃败的结局。这还是在联邦军队没动用机枪的状态下。
混乱中，巷道中的罗猎想冲出去捞点便宜，却被董彪一把拉住了：“我的个少爷啊！你还是省省吧，那子弹可不长眼，滨哥带来的联邦军队又不认识你是谁，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吧！”
其实，也用不着董彪阻拦，因为，巷道外那枪声也就密集了一小会，待罗猎安静下来之时，外面的枪声也跟着稀落了下来。
与其说这是一场战斗，倒不如说这只是一场屠杀。
在联邦军队强大的火力面前，比尔莱恩的三路人马总数多达六十余人的队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仅仅三两分钟，便倒下了近三十人。剩下的三十余人，则在慌乱间随便寻了个掩体，将自己藏了起来，莫说反击，就连露下头来都不敢，只因为稍有动静，便会遭致联邦军队的火力覆盖。
关键时刻，戴维斯科特展现出了他的保镖本性，保护着比尔莱恩躲在了一个废旧设备后的狭窄空间。败局已定，那比尔莱恩也失去了一贯的从容镇定。
“莱恩先生，我们投降吧，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此时的戴维斯科特心中充满了后悔，若不是他一时冲动，这会儿，他一定是在纽约的家中享受着阳光和泳池。“莱恩先生，好在我们并没有去碰那些货物，而汉斯也没有了机会出庭指证我们，联邦法院获得不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我们是那批货的主人，最多只能判决我们是帮派火并。”
在美利坚合众国，帮派之间的火并犹如家常便饭时常发生，绝大多数情况下，火并双方不管输赢都不会诉诸法律，更不会为警方提供证据，偶尔有人落在了警方的手上，也会咬死口说自己是正当防卫，就算实在开脱不了罪行，也可以找人来顶罪。而顶罪的人对任何一个帮派来说都是常规配备，哪怕明知道是死罪，也绝不会存在找不到人的情况发生。
比尔莱恩审时度势，认为戴维斯科特所言绝非是危言耸听，围剿他们的显然不是安良堂，而是正规的联邦军队，跟他们作战，原本就没有取胜的可能。而自己这边，因为太过自信能歼灭了守卫在此的安良堂势力，居然忽视了环境因素，被引诱到了这块战无法战，逃无法逃的绝境中来。
“好吧，戴维，你说得对，投降或许是最佳的选择。”比尔莱恩虽心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
戴维斯科特随即脱下了外套，再脱掉了自己的白色上衣，抓在手中，挥舞了起来。戴维斯科特的动作起到了带领作用，藏在各处的伙伴们纷纷效仿，一时间，那一片地块上，四处飘扬着白色衬衫。
五十米开外，联邦军队的阵线后，卡尔斯托克顿的脸上登时布满了愁云。
按照军队禁止杀戮俘虏的规矩，当敌方挑起白毛巾表示要投降的时候，是严禁再开枪伤人的。但若是就此结束了战斗，那么，接下来势必进入漫长的法律诉讼环节，在法庭没有做出最终裁决之前，卡尔斯托克顿绝对享受不到这案子给他带来的红利，更让人头疼的是，若是法院最后裁决比尔莱恩贩卖鸦片的罪名不成立的话，那么对卡尔斯托克顿来说，不单没有红利可以享受，甚至还会因此遭受损失。
因此，卡尔斯托克顿所期望见到的是一具比尔莱恩的尸体，而绝非是一个能喘气说话的人！
带兵的上尉下令停止了射击，并将下一步行动的决定权交给了卡尔斯托克顿。卡尔一脸愁云，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曹滨，却见到了曹滨一脸淡然的模样。卡尔忍不住冲着曹滨嘀咕道：“汤姆，你不觉得有些麻烦吗？”
曹滨淡淡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回道：“再等等！”
枪声彻底停歇下来，一片安静中，戴维斯科特举着白衬衣率先起身从掩体后走了出来。眼看着戴维安安全全的样子，比尔莱恩的一帮手下纷纷效仿，抛掉了手中的枪械，举起了白衬衣，跟在戴维身后，从掩体后现出身形。
卡尔斯托克顿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着急喝道：“汤姆，你倒是说句话呀！”
曹滨依旧是面如沉水，淡然道：“再等一下。”
巷道中，董彪听到枪声停歇了下来，立刻放下了手中左轮，重新拿起了他的毛瑟步枪，给罗猎打了声招呼：“小子，跟在彪哥身后，掩护彪哥。”
罗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从工事中翻身出来，猫着腰摸到了巷道口处，借着尚未被发现的机会，端起枪，冲着联邦军队的方向，一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董彪这三枪非常连贯，三枪开完的总用时也不过一秒钟，便是这一秒钟内响起的枪声，使得联邦军队的士兵们不等长官的命令，直接扣动了手中步枪的扳机。
混乱中，董彪一个侧滚，闪到了巷道一侧，身后负责掩护的罗猎趁机向巷道外“砰砰砰”连开了三枪，也管不上打中没打中，紧跟着也是一个侧翻，将身子贴在了巷道的另一侧。
联邦军队的士兵们的这一次排射和上一次有所不同，上一次排射的时候，士兵们还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冲着活人开枪，一多半的士兵都出现了手抖甚至是整个身子在抖的现象，但有了经验之后，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就沉稳多了，反应出来的结果便是射击的精准度大大提升，一轮排射过后，视野内全都是横七竖八躺着的真假尸体。
卡尔斯托克顿惊喜之余，连忙下令手下警队并亲自带队上前打扫战场，聪明如他，已然觉察到那莫名其妙的三声枪响必然跟汤姆有关，人家帮了大忙，自己当有回报，只有率先控制了现场，才能帮助汤姆掩盖了其中的猫腻。
那上尉连长也觉察到了个中蹊跷，只是尚未来及反应，曹滨的一沓美元已经塞了过来：“上尉辛苦了，没别的意思，只是代表警察局向各位表示感谢，兄弟们辛苦一趟，总该喝杯咖啡抽支烟修整一番。”
上尉连长不过是在执行上峰的命令，命令执行完毕，拿着那沓美元收兵归队才是明智之举，否则，认真追究起那三枪出处的话，拿不到那笔外财不说，自己的部下也难免会落下麻烦。多一事肯定不如少一事，于是，那上尉笑眯眯地收下了曹滨塞过来的那沓美元，还热情地拥抱了曹滨。
安顿好了联邦军队，曹滨大踏步向前，并提醒卡尔斯托克顿道：“卡尔，重点是比尔莱恩，他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东西，非常容易辨认！”
卡尔斯托克顿带着他的部下，将现场六十余真死假死的尸体全都翻了个遍并补了枪，可就是没发现一个上了岁数的人，待曹滨赶到现场的时候，卡尔斯托克顿只能冲着曹滨无奈地摇了摇头。
“让他给跑了？”曹滨显然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卡尔斯托克顿耸了下肩，摊开了双手，回道：“可惜了，汤姆，我太着急了，居然一个活口也没留下，不知道是那个老东西溜走了还是根本没参与。”
曹滨一时没搭理卡尔，而是冲着巷道内喊道：“杰克，诺力，出来了！”
卡尔会心一笑，和曹滨并排站在一起，迎来了董彪罗猎二人。
“什么？比尔莱恩跑了？”董彪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急眼，拎着步枪，便往高出窜。可是，这一片小山包众多，地面崎岖不平，又哪里还能看得到比尔莱恩的身影。
罗猎更是惋惜痛恨，可茫茫四野，再想去追一个亡命之人，犹如大海捞针。
曹滨拍了拍罗猎的肩，想劝慰两句，可嘴巴张开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只能是一声轻叹。
罗猎咬着牙根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取了他们父女两个性命！”
董彪悻悻然从高处归来，叹息道：“功亏一篑啊！等那老东西回到了纽约，再想捉到他，可就真难了！”
罗猎陡然一凛，双眸闪出异样的光芒，愣过之后，大喝一声：“火车站！到火车站堵他！”话音未落，脚下已经迈开了步伐。
董彪急道：“滨哥，这边我就不管了哈！”言罢，撒丫子便向罗猎追了过去。
曹滨喝道：“阿彪，你的枪！”
已经奔出去十多步的董彪甩下了一句话：“你帮我拿回去！”
曹滨苦笑摇头，转过身来，对卡尔斯托克顿道：“咱们接着干活吧，我带你们去查获那批鸦片。”
从风井口下去查探显然不适合警察，安良堂在夜间已然准备了足够的爆破材料以及挖掘工具，警察中也有经过爆破训练的，至于挖掘，更不用多说，只需卖力即可。
经过数个小时的奋战，卡尔斯托克顿带领着部下，终于打通了巷道。
火把光芒的照射下，依稀可见那巷道中所堆放的大木箱，一个摞着一个，一排连着一排。
“这……装的都是鸦片么？”卡尔斯托克顿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曹滨应道：“是的，一个木箱大约重两百多磅，这里面至少有一千个这样的木箱……”曹滨说着，突然卡顿了一下，双眉立刻拧成了一坨。
方老三说，这些木箱一个重约两百来斤，那么计算下来，十只木箱才能凑够一吨的重量，而多达两千吨的货物，理应有上万只木箱才对，可是，这巷道中所见，以及方老三所述，均是一千左右。
也就是说，这废旧矿场中藏有的鸦片，仅仅是耿汉盗取的鸦片总量的十分之一。
瞬间的醒悟，使得曹滨懊恼不已。在华人心中，读书识字做文章才代表了有学问，加减乘除之算术再怎么精通也不过就能混个账房先生的差事，成不了多大的气候。便是在这种落后思想的作祟下，曹滨也好，董彪也罢，包括罗猎在内，在算术方面，都难说能够及格，因而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两百吨？汤姆，你是说这些鸦片的总量多达两百吨？”卡尔斯托克顿的惊呼将曹滨从懊恼中拖了出来，很显然，人家卡尔斯托克顿的算术明显要优于曹滨。
“是的，卡尔，一次性查获两百吨的鸦片，我想，这应该是美利坚合众国自发布禁毒令以来查获到的最大一宗贩毒案件了。”曹滨口头上应付着卡尔斯托克顿，但心中却在思考着这数量上的偏差究竟意味着什么。
卡尔斯托克顿兴奋道：“这已经不能单单用最大一宗贩毒案件来形容了，汤姆，这宗案件所涉及到的鸦片总量将会是全国其他破获的案件的总和，天哪，我真不知道这案件曝光后将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曹滨道：“卡尔，我能理解你的兴奋心情，但我想说的是，你的兴奋有些早了。”
卡尔斯托克顿猛然一怔，道：“汤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滨轻叹一声，道：“比尔莱恩藏匿的货物多达两千吨，而这儿只有两百吨，卡尔，金山还有一千八百吨的鸦片等着你查获。”
卡尔斯托克顿登时傻呆。
警察办案，其动力一方面来自于职业使命，另一方面则来自于立功晋升。对普通警员来说，或是对刚穿上警察制服的小年轻来说，其办案动力可能更多地来自于使命感，但对于混到了警司职务的卡尔斯托克顿来说，使命感或许还会存在，但肯定处于严重缺损的状态。查获了一宗总数量高达两百吨鸦片的答案，足够让卡尔斯托克顿攒够了立功晋级的资本，因而，对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吨鸦片，卡尔斯托克顿只会感觉到无比的压力，却毫无动力。
“汤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是吗？”呆傻中，卡尔斯托克顿明知道曹滨所言多半为真，但还是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当做是曹滨再跟他玩笑。
曹滨稍一顿，道：“我查获的消息是比尔莱恩的手下私吞了他的货物，总数高达两千吨。当然，我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些货，但我相信，我的消息来源是真实的。卡尔，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所以，我才会对你说，你兴奋的有些早了。”
卡尔斯托克顿道：“汤姆，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的话，我希望，你能将这个信息深埋在你的肚子里，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的生活将会彻底被打乱，这一千八百吨的货物将成为压在我头上的一座大山，让我吃不下睡不着。汤姆，我求你了。”
曹滨很能理解卡尔斯托克顿的苦处，查获了这起案件，立功晋级自然是没的说，但是，假若上峰知道另有九倍的鸦片被藏在金山的某个角落中的话，那么，这任务自然会落在卡尔斯托克顿的身上，将这一千八百吨的鸦片找出来了，自然不用多说，那卡尔斯托克顿继续立功，继续晋级，但若是找不到，恐怕其结果只会让人难堪。
找到这些货物或许不难，但问题是，货主比尔莱恩并未捕获，他势必卷土重来，而任何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将处在危险当中。
对卡尔斯托克顿来说，身上的警服已经不再那么的神圣，已然成为了一份讨生活的职业而已，能安安稳稳的拿份薪水过着体面的生活，又何必冒着危险去履行那份倒霉的职责呢？
“卡尔，我非常理解你的难处，换做了我，也会有和你一样的顾虑，但是……”曹滨说到了转折处，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卡尔斯托克顿，嘴角处扬起了一丝不易觉察到的笑容。
听到了曹滨口中的但是，卡尔斯托克顿登时紧张起来，呆呆地回看着曹滨，等待着曹滨最后的宣判。
“但是，卡尔，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比尔莱恩是我安良堂的仇人，我不能放任他轻松离开金山，二十年来，得罪我汤姆，得罪安良堂的人，不管他是谁，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一规矩，从不能被打破。”曹滨的神色越发严肃，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子不可冒犯的尊严。“而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吨鸦片，将会是让比尔莱恩留在金山并逼迫他现身的唯一希望。所以，我不能帮你隐瞒这个事实。”
卡尔斯托克顿黯然摇头，道：“汤姆，汤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早知道是这样，昨晚上我就不该听你说话。”
曹滨淡然一笑，道：“我说过，我能理解你的难处，我还说过，你是我的朋友，卡尔，我们认识也有十多年了，你听说过我汤姆为难过朋友吗？”
卡尔斯托克顿登时来了精神，急切道：“汤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曹滨微微一笑，道：“我对上帝还不够虔诚，所以上帝不会那么眷顾我，不过，我相信好办法总该会想出来的，我缺少的只是时间，相信我，卡尔，我会把剩下的鸦片全都找出来，也一定会将比尔莱恩给捉到，但你必须配合我，暂时不要公布案情，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卡尔斯托克顿为难道：“汤姆，我当然愿意给你留出充沛的时间，可是，案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算使出浑身解数，最多也只能拖延到明天早晨。”
曹滨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并道：“这些时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果今晚上我仍旧想不出办法来的话，估计再给我多少时间也是徒劳。卡尔，这是我们共同的利益，希望你能竭尽全力。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坚守吧，晚上八点钟之前，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曹滨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可走出了几十步，又折回身来，对卡尔斯托克顿道：“安排辆警车送我回去呀！”
曹滨一早去了警察局，随后是换乘了警车来到了这座废旧矿场，这儿离安良堂尚远，若是没有汽车，走回去的话，还不知得浪费多少时间。这个细节，曹滨和卡尔原本都不应该忘记，可是，曹滨走出了几十步才想起来，而卡尔斯托克顿直到曹滨提起才意识到，这足以说明此二人的思想有多混乱。
事实确实如此。
当曹滨意识到这儿存放的烟土只是总数的十分之一的时候，整个思维便已经混乱了。耿汉的铤而走险倒是好解释，毕竟这儿只是储存了十分之一的货物，即便真的损毁了，也不至于太过惋惜。但是，比尔莱恩为什么会因为这十分之一的货物而被耿汉骗来呢？
身为老板，比尔莱恩不可能一点也不掌握耿汉的事情，因而，曹滨推断，比尔莱恩应该早安良堂一步发现藏货地点，而他在查探货物的时候，理应发觉这并非是货物的全部，那么，按照正常逻辑，那比尔莱恩应该集中精力去找寻剩下的十分之九才对，怎么会纠缠于这十分之一呢？
这个问题看似不怎么重要，但实则决定了比尔莱恩的去向，假如那十分之九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两千吨烟土只是耿汉炮制出的一个谎话的话，那么，比尔莱恩现在要做的一定是想尽一切办法逃离金山。反之，若那十分之九真实存在的话，比尔莱恩一定会留在金山。
满脑子已成浆糊的曹滨坐在车上，越琢磨越是糊涂。他只能寄希望于对耿汉的审问。
可是，当他紧赶慢赶回到了安良堂的时候，那耿汉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一向沉稳的曹滨也忍不住发起了火来：“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能让他死了呢？”
堂口弟兄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领头的兄弟嗫啜回道：“滨哥，对不起啊，弟兄们没想到，他居然会咬舌自尽。”
曹滨登时愣住。
自杀的方式有很多，投河，跳崖，刎颈，刺心……等等这些方式都不算太难做到，唯有这咬舌，却绝非一般人能够实现。
唯一的希望就此破灭，曹滨只能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罗猎董彪二人急火攻心，居然以双腿狂奔了十好几里路，直到董彪累的气喘吁吁再也无法坚持的时候，这二人才想到火车站依旧尚远，用腿丈量，绝不是个办法。于是，二人商量，一个在路边拦车，继续奔向火车站堵拦比尔莱恩，另一个改变方向，先回堂口一趟，带上兄弟开上车，将火车站围个水泄不通。罗猎报仇心切，坚持要先一步抵达火车站，那董彪无奈，只好折回堂口。
待董彪叫上了弟兄，开出了车来，二楼曹滨的书房窗户悄然打开了。“歇歇吧，比尔莱恩不会傻啦吧唧自投罗网的。”
曹滨道：“把罗猎叫回来，比尔莱恩暂时不会离开金山的，守在火车站只是徒劳。”
董彪惊疑道：“滨哥，你在说什么呀？所有的货全都落在了警察手中，比尔莱恩也只是孤身逃走，他怎么还会留在金山呢？或许，他不会选择乘坐火车逃离，但我觉得他一定会……”
曹滨打断了董彪的疑问，道：“阿彪，我们犯下了一个低级错误。”
董彪仰着脸看着曹滨，神色更加疑惑，不由抢道：“低级错误？什么错误？”
曹滨道：“当初你跟罗猎上了那艘货船，看到了多少货物？再想想你在巷道中看到的又有多少？”
董彪眨了眨眼皮，回道：“都不少！罗猎不是说了嘛，他估计至少也得有上千吨甚至两千吨的货，后来，吴厚顿的招供也证明是两千吨的货。滨哥，这有什么问题吗？”
曹滨轻叹道：“那我问你，在巷道中你所看到的木箱有多少？”
董彪回道：“至少也得有个一千多！”
曹滨再道：“一个木箱大概是多重？”
董彪想了想，道：“我没去试，也试不动，不过，那个方老三说过，一个木箱少说也得有两百斤重。”
曹滨苦笑道：“那你算算，这些货能够两千吨吗？”
董彪掰着手指盘算了一会，却仰脸反问道：“滨哥，一吨是多少斤啊？”
曹滨哀叹了一声，道：“我还是直说了吧，无论是从方老三的描述还是从你在巷道中的所见，都表明我们寻找到的货物远远不够两千吨，我计算了，那巷道中藏匿的货物，最多也就是两百吨，是我们所知道的货物总量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另有十分之九，多达一千八百吨的货物仍旧没被发现，比尔莱恩查探过巷道中的货物，他肯定知道个中蹊跷，所以我推断，比尔莱恩为了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吨货物是绝对不会离开金山的。”
董彪被惊到了，站在楼下仰着脸，半张着嘴，一动也不动。
曹滨再叹一声，接道：“这件事远没到结束收尾的时候，这其中有不少疑点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匆匆赶回来，只为了能从耿汉的口中得到答案，却怎想，他居然咬舌自尽了！”
董彪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只是这反应使他看上去更加木讷：“耿汉咬舌自尽了？他怎么能下得去嘴呢？”
曹滨又道：“听滨哥的，安排几个兄弟把罗猎替换回来，咱们仨得花些时间将这件事重新捋一捋，不然的话，始终呆在云里雾里，只会着了那比尔莱恩的道。”
董彪傻呆着点了点头。
罗猎匆忙赶到了火车站，来不及喘上两口气便四处巡查，当然是一无所获。罗猎虽然心切，但并未因此而失去理智，他很清楚，若是此刻没能在火车站堵住比尔莱恩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个老东西并不打算借助火车出逃，而自己这边失去了先机，再想堵住比尔莱恩的话，恐怕已是奢求。因而，当堂口弟兄赶来替换他时，罗猎没有表示出多少意见，顺从地和堂口弟兄做了交接，开着车返回了堂口。
见到了曹滨，随即便知晓了这个低级失误，一连串的疑问也紧跟着出现在了罗猎的脑海中。和曹滨一样，他的思维也陷入了混乱当中，根本理不清个头绪出来。“滨哥，只有一个办法，提审耿汉，只要能撬开了他的嘴，这些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等曹滨开口，董彪先一步嚷道：“这狗日地咬舌自尽了！”
罗猎也是惊了一下，稍稍一愣后，不由叹道：“这人曾经掌控内机局，好歹也能算是个枭雄，怎么能用这种龌蹉的方式结果自己的性命呢？”
曹滨猛然一怔，呢喃道：“是啊，我怎么会忽略了这一点呢？难道说，这耿汉另有隐情？”曹滨摸出雪茄，叼在了嘴上，忽又拿了下来，看了眼董彪，吩咐道：“阿彪，派个兄弟去把大新接过来。”
董彪道：“你怀疑是大新说了假话？”
曹滨瞪起了双眼，喝道：“我是怀疑那耿汉身上有蹊跷！”
董彪撇了下嘴，赶紧去了。
曹滨再对罗猎道：“走，咱们去看看那耿汉的尸身，说不准能发现些什么。”
堂口的弟兄对那耿汉没多少敬重，将其尸身随便扔在了一个杂物间，胡乱找了块破布蒙在了尸身上，再在房门上挂了把锁便算完事。恢复了冷静的曹滨并没有在乎这些细节，当堂口弟兄揭开了耿汉尸身上的破布的时候，曹滨只一眼便瞧出了端倪：“他不是死于咬舌。”
罗猎很是惊疑，不由问道：“滨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堂口弟兄跟道：“滨哥，我们分明看到他吐出了一截舌头！”
曹滨道：“若是你们没看到他吐出一截舌头便断定他是咬舌自尽的话，那你们也是蠢到家了！但是，咬断舌头也要分主动和被动，主动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一是疼痛难耐，二是口中会有大量鲜血涌出，此人难免会发生呛咳，因而，一多半咬舌自尽的人不是因流干了血才死掉，而是在呛咳中被血块堵住了喉咙憋死了自己。这种死法，非常痛苦，往往是死不瞑目且留有极为痛苦或是后悔的神色。”
罗猎不由查看了耿汉的双眼，虽然也是死不瞑目，但耿汉留下来的神色却十分诡异，看不出他在临死前有多少痛苦，反倒感觉他那神色间似乎还有些兴奋满足。
曹滨接道：“看他的模样，在咬舌之前，很可能是中了毒，这种毒迷失了他的神志，使他在恍惚之间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又因那毒性有着麻醉的作用，让他感觉不到断舌的疼痛，因而，在他临死的时候，并没有痛苦的神情。”
那堂口弟兄道：“没错，滨哥，这耿汉在吐出那截断舌之前，突然疯癫了起来。”
曹滨点头应道：“这就对了，疯癫便是毒性发作的表现。”
罗猎忍不住问道：“滨哥，什么毒会那么诡异？”
曹滨摇了摇头，叹道：“我不知道……这二十多年来，我和你彪哥基本上没接触过大清江湖，所知道的一些事情也都是道听途说，若是你师父还活着，他肯定能告诉你真实的答案，我虽然从老鬼兄那儿得知了不少大清江湖的故事，但毕竟还是少了。”
罗猎疑道：“中的什么毒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关键问题是，是谁给他下的毒呢？”
那堂口弟兄接道：“应该是他自己，车到堂口的时候，我们几个拖他下车，他就势低头咬掉了胸前的一颗纽扣，我想，那毒一定是藏在了纽扣当中。”
曹滨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曹滨话未说完，已然听到了外面董彪的叫喊声。
罗猎先应了一声，然后出门，将董彪和赵大新带了进来。
很显然，在路上的时候，董彪便已经将情况告知了赵大新，因而，赵大新一进得屋来，便来到了耿汉的尸身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不禁摇头叹道：“像，实在是太像了，但他却不是耿汉！”
董彪罗猎难免一惊，而曹滨却淡然点头。
“真的耿汉长了一双招风耳，而这人的耳朵，一点也不招风。”赵大新一边解释，一边伸出手来，在那尸身的脸颊根处搓了几下，同时道：“他应该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去端盆水来，用水浸湿了，才好揭下这张人皮面具。”
那堂口弟兄闻言，立刻转身出去，不一会，便端了一盆清水回来。赵大新将水全都倒在了那尸身的脸上，然后再去揉搓，果然找到了人皮面具和真人皮肤的粘合部。
揭下了人皮面具，再看过去，那尸身的长相跟耿汉本人的差别便彰显无疑。
“果然是个替身！”曹滨不由发出了一声长叹。

第1022章 凶杀案
董彪搓手顿足，万般惋惜道：“可惜了咱们一天两千块利润的赌场生意，竟然只换来了这么个结果，这狗日姓耿的，可是把咱们给坑惨喽！”
罗猎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毕竟借助此事让那山德罗顺理成章地接下了这块烫手的山芋，有他那么一块招牌替咱们遮风挡雨，咱们也算不上亏。”
董彪道：“你可拉倒吧，若是没有姓耿的这件事，咱们将赌场卖掉，一样能引来挡箭牌不说，还能卖出个好价钱。”
曹滨沉下了脸来，喝道：“阿彪你吵吵个什么！？吵吵来吵吵去，能起到个什么作用？亏了也好，赚了也罢，那都是眼前小利，重要么？当前咱们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董彪顿时蔫了下来，悻悻道：“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
挨训的虽然是董彪，但同样也捎带了罗猎。罗猎心中自然有数，偷看了董彪一眼后，赶紧闭上了嘴巴。
沉寂了片刻，忽听到曹滨幽幽叹了口气，自语道：“如果我是那耿汉，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呢？”
曹滨的自语提醒了罗猎和董彪二人，他俩也不禁跟着曹滨的思路问了自己，假若自己便是那耿汉，接下来将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报仇！？
罗猎和董彪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耿汉视为同伙的山德罗出卖了耿汉，搁在谁身上，也不可能咽的下这口气，而耿汉既然能够掌管内机局，那么一身本事势必了得，寻觅到机会杀了山德罗对他来说并非是一件难事。
曹滨对这个答案却不肯苟同。“我要是耿汉的话，就绝不会去碰山德罗。杀了山德罗对耿汉来讲或许是易如反掌，可如此一来，就等于给自己多竖了一个强敌，这对他只有弊而无利，他理应不该给自己找麻烦。”
罗猎想了想，觉得曹滨所言还是很有道理。关键时刻，那耿汉用了替身，这只能说明耿汉对山德罗早已经起了疑心，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山德罗。这种情况下，耿汉仍旧没有改变计划，就表明那耿汉应该是有意而为。既然是有意而为，那么被出卖后的恨意就不该那么强烈，甚至不会产生恨意。
董彪依旧坚持己见，道：“我觉得那耿汉还是要找山德罗报仇的，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些什么呢？没有了帮手，那比尔莱恩也没了实力让他利用，我要是耿汉的话，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翻盘希望，只能是杀了山德罗并尽可能地嫁祸给咱们，若是能挑起马菲亚和咱们之间的战斗，他或许还有机会。”
罗猎道：“我怎么觉得那耿汉并不像是在单打独斗呢？一直以来，咱们认定了耿汉只有吴厚顿一个搭档，可是，这个替死鬼又该怎么解释？他肯定不是耿汉临时找来的。”
立在一旁的赵大新突然迈到了那具尸身前，三两下撕扯开尸身的上衣，并发出了一声惊呼：“果然是内机局的人！”
曹滨陡然一凛，道：“何以见得？”
赵大新手指那尸身的左侧胸膛，道：“梅花烙！这梅花形状的烙印，便是内机局鹰犬的身份标识。”赵大新说着，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扣，袒露出右侧胸膛，接道：“外围线人于右侧胸膛烙下梅花印记，直属人员于左侧胸膛烙下梅花印记，我右侧胸膛上的这块疤痕，便是因为我剜去了那个梅花烙印留下来的。”
曹滨长出了口气，道：“这就对了，那耿汉果真不是在单打独斗。”
董彪道：“怎么讲？难道那吴厚顿没说实话么？”
罗猎道：“恐怕吴厚顿并不知情。”
曹滨点了点头，道：“罗猎说的没错，这可能是只属于耿汉的秘密，就连咱们，也被他骗过去了。”
董彪急道：“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那耿汉还能跟谁联手？”
曹滨道：“他不是在跟谁联手，而是他掌握了一支极为隐蔽的队伍。阿彪，还记得半年多前咱们跟内机局的那一战么？”
董彪点头应道：“当然记得！”
曹滨道：“咱们设计将李喜儿引去了洛杉矶那边，但在金山，他却留下了一支队伍，目的是炸掉我和许公林乘坐的车厢。这支队伍在得手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警察局在咱们消灭李喜儿之前就发出了全国通缉令，那些人没有渠道是很难离开美利坚的。而且，他们也不敢抛头露面出来工作，若是没有人资助他们的话，他们是绝难生存下来的。”
罗猎跟道：“一定是耿汉收留了他们！”
曹滨道：“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讲得通。”
董彪恍然道：“那么说，昨晚上咱们约见山德罗谈交易，那耿汉是完全有条件监视到山德罗的异常行为的，因而才于今日找了替身来替换了他。”
赵大新插话道：“入了内机局的人，都做好了随时送命的准备，因而，那耿汉在其中找一个替死鬼并不难。”
罗猎忽然笑开了，道：“那耿汉还真是诡计多端啊！不过，他却没想到滨哥居然会借助警察局还有联邦军队来对付比尔莱恩，说到底，咱们还是赢了他半招。”
董彪道：“还真是那么回事呢！假若咱们真的依靠自己跟比尔莱恩血拼起来，那耿汉再从后面捅咱们一刀的话，那咱们还真是要吃大亏了。”
曹滨忽地一怔，然后低声喝道：“不好！”
罗猎董彪二人同时看向了曹滨，异口同声问道：“怎么了，滨哥？”
曹滨微微摇头，道：“你们刚才的话提醒了我，那耿汉找了替身来演了这出戏，那么他很有可能就埋伏在那附近，比尔莱恩逃走之时，咱们没能觉察到，但埋伏在附近的耿汉却很有可能发现了他。比尔莱恩若是落到了耿汉的手上，那咱们就很难再揭开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吨货物的去向之谜了。”
董彪大咧咧道：“怕他个逑？只要那批货还在金山，咱们就不怕那耿汉不露出尾巴来。”
曹滨长叹一声，道：“你说的倒是简单，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卡尔那边，还在等着我的回话呢，这案子到底该怎么了结才会对咱们更加有利呢？是实话实说，就承认只发现了两百吨鸦片，还是装个糊涂，不报数量，做出完全结案的态势呢？”
罗猎道：“我想还是实话实说吧，无论是比尔莱恩还是耿汉，他们对巷道中藏了多少货一定是心知肚明，蒙是蒙不过去的，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对咱们来说，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办法，就像彪哥说的那样，咱们怕他个逑啊？只要剩下的货还在金山，就不怕他们不会露面。”
曹滨也是一时被各种疑问搅乱了思维，现在稍微清晰了一些，也就想明白了卡尔斯托克顿那边怎么结案事实上对结果并不重要，于是便吩咐董彪道：“那好吧，阿彪，你辛苦一趟，去告诉卡尔一声，怎么对他有利就怎么结案好了，至于还有一千八百吨鸦片没被找到的事情，我们这边会帮他瞒下来的。”
董彪笑道：“这种事还需要我亲自跑一趟吗？随便找个弟兄去一趟不就得了？”
曹滨轻叹道：“可你的步枪我忘记带回来了。”
董彪只是一愣，然后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
比尔莱恩的三十余手下跟在戴维斯科特之后，纷纷挥举着白衬衣从各自掩体中现出身来，而此时，将己方困在这片绝境中的联邦军队也停止了射击，比尔莱恩灵光一闪，认为这是上帝赐予他的逃走良机，于是，他先是匍匐侧行，当新一轮枪声响起的时候，拔腿狂奔，终于逃离了险境。
虽然上了年纪，但比尔莱恩一直以来勤于锻炼，在短时间内的体力上并不输年轻人多少。一口气奔出了一里多路，并确定身后并无追兵追来，比尔莱恩才停下了脚步，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这是一场预料之外的惨败，比尔莱恩怎么也想不到那安良堂竟然不顾忌帮派规矩而求助于警察及军队，这种行为显然是可耻的，一旦传播开，必将被所有帮派所鄙夷唾弃。但眼下，比尔莱恩却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咽，若是连自己都交代在这块贫瘠土地上了，那安良堂的可耻行为也就成了秘密，再无他人知晓。
喘过一阵粗气后，满怀悲愤心情的比尔莱恩只能继续艰难前行，他所有的人手在这一战中消耗殆尽，留在金山只有生命危险，再无翻盘机会，因此，他必须尽快回到纽约，重整旗鼓后再次杀回，或许还有获得最终胜利的可能。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了异样的动静，慌乱间，比尔莱恩猛然转身，枪口所指，却是空无一物。稍微一愣，余光中忽觉寒光一闪，握枪的手腕顿觉一阵剧痛，一柄三英寸长的薄刃飞刀赫然扎在了自己手腕的正中。
“比尔莱恩先生，你还好吗？”一侧树干之后，闪出了耿汉的身影，“你说你这不是犯傻吗？呆在纽约安度你的晚年不好么？干嘛非得那么较真要跟我比拼到底呢？”耿汉手中掂着又一柄飞刀，踱到了比尔莱恩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尽显狰狞之色。
比尔莱恩用另一只手端着受伤的手腕，咬着牙，忍受着剧痛，恶狠狠回应道：“汉斯，你这个魔鬼！上帝是不会原谅你的！”
耿汉放声大笑，道：“上帝？莱恩先生，别忘了，像你这种做大烟生意的人，原本就不会得到上帝的原谅，当然，我汉斯也不会奢求他的原谅。”
比尔莱恩怒斥道：“你是个卑鄙小人，汉斯，你是不会得到好下场的，那批货，没有我的帮助，你根本不可能运出金山！”
耿汉摇了摇头，叹道：“莱恩先生，你始终是这样傲慢，如果当初你答应我五五分成的条件，那么，你我会走到如此境地吗？可惜啊，就是因为你的傲慢，惹恼了我，才逼得我想出了这个计划来报复你。莱恩先生，只有你才能猜得到我设下的瞒天过海之计，只要除掉了你，那么，再也没有人能想得到那个巷道的深处，还藏了剩下的一千八百吨货物。至于能不能运出金山，那就不烦你操心了，只要没有人能找得到它，那么，它终究属于我汉斯的。”
耿汉微笑说完，手腕一抖，手中飞刀激射而出，整个刀刃没入了比尔莱恩的脖颈中。
比尔莱恩凸瞪着双眼，双手下意识抬起想捂住脖颈处的伤口，却只抬到了胸前，整个人便直挺挺仰倒在地。
耿汉打了声唿哨，树林中顿时闪出数人来。
“挖个坑，把他埋了吧，坑要挖深点，别让野狗嗅到了气味再把他的尸体给刨出来。老人家这一辈子也不容易，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耿汉吩咐完了手下，然后闪到了一旁，点上了一支香烟。
他跟比尔莱恩最后的对话确实是肺腑之言，最初的时候，耿汉并没有打算要黑了比尔莱恩的货物，甚至，他一开始也没打算向比尔莱恩提出五五分成的过分要求。是比尔莱恩的那种身为大英帝国子民天生的傲慢以及对华人不自觉的鄙视，彻底惹恼了耿汉，这才使得他向比尔莱恩提出了五五分账的过分要求，在遭到比尔莱恩无情拒绝后，耿汉才产生了黑下比尔莱恩货物的想法。
如今，比尔莱恩已然成了历史，他也出了心中的那口恶气，可是，耿汉却始终无法兴奋起来。
在他的计划中，今天本应该是个好日子，安良堂的人会跟比尔莱恩的人大打出手，待其两败俱伤之时，山德罗会帮助他将安良堂以及比尔莱恩一道给收拾了。如此，他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便可以独享那批多达两千吨的烟土。
可是，耿汉怎么也想不到关键时刻山德罗居然会出卖他。
只是这一个意外倒也好办，耿汉并不想在这种时刻招惹山德罗，不能利用也就算了，若是再多一个山德罗这样的敌人，对耿汉来说只有百弊而无一利。但耿汉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曹滨居然引来了警察和联邦军队。
高倍望远镜中，耿汉清晰看到，比尔莱恩的人在强大的联邦军队的火力打击下毫无还手之力，那一刻，他虽不至于心灰意冷，却也是失望至极。
也幸亏他留了后手，将那座废旧矿场分做了三个部分，在最深处的一段巷道以及两侧分支巷道中藏匿了绝大部分的货物，只留了十分之一的货物在那中间一段巷道中。这一招是很难瞒得过比尔莱恩的，但对安良堂那些个毫无此方面经验的人来说，却是极难想得到。
这对耿汉来说算是个安慰，只要货物还在，那么希望也就存在，虽然眼下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将这批货物安全提出并装上远洋货轮，但耿汉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安良堂的注意力势必会松懈，到时候，或许办法便会自动浮出。
连着抽了三支烟，手下已然将比尔莱恩埋葬了，耿汉回首看了眼那废旧矿场的方向，留下一声叹息，带着十多名老部下悄然返回到了市区中。
“老大，兄弟们闷了半年多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出来一趟，不会是一点活不干就要再回去闷着吧？”问话的是刘进，单从称呼上便可以得知，这刘进跟耿汉的关系要比李喜儿密切了许多。
事实也是如此，在李喜儿尚未架空耿汉之前，内机局的弟兄们跟耿汉均是兄弟相称，但李喜儿依靠干爹支持迅速上位后，这内机局的氛围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做事勤快的，手里有活的，不一定能捞到好，但那些善于拍马溜须阿谀奉承的，却每每能得到重用。刘进看不惯，五年前耿汉脱离内机局的时候，他就想跟着耿汉一道留在美利坚，单被耿汉劝住了。半年前，内机局李喜儿举全部之力来到美利坚，原本以为能立下奇功，翻转老佛爷对内机局严重不满的不利局面，却不想，被耿汉和刘进的内外联手巧妙配合一步步送进了金山安良堂布下的陷阱，落了一个全军覆灭。
“心急怎么吃得了热豆腐呢？大刘，你们才闷了半年就受不了了？我为了今天的计划，可是忍气吞声了五年整啊！”回想起自己所经历的这五年，耿汉也是不由地唏嘘起来。“大刘啊，包括其他兄弟，你们也都听好了，凡成大事者，须看得远，忍得住，狠得下，三者缺一不可。咱们今天虽然损失了一成的货物，但换来了咱们在战略上的主动权。如今，咱们最大的障碍比尔莱恩已经作古，挡着咱们发财的只剩下了安良堂，而安良堂的曹滨看似精明，实则一般，他决然不可能想到咱们的藏货地点仍旧在远处。因而，咱们只需要再忍耐数月，待风声缓和下来之时，便是你我兄弟发财之日！”
耿汉的话不单只是说教，更是一种鼓动，弟兄们听了他的话，稍显颓废的精神状态立刻有了明显的改观。
刘进道：“老大，向辉兄弟挨了三枪，又落到了安良堂的手中，他一定会服毒自尽。老大，这笔账不能只算在安良堂的头上，他山德罗也该有份！”
刘进的话激起了耿汉对山德罗的仇恨。
昨晚上，他带着山德罗的手下阿方索一帮人忙里忙外地准备着今天的计划，同时安排了刘进负责盯梢山德罗，他的多疑居然得到了回报，刘进虽然没听到山德罗和曹滨究竟谈了些什么，但二人相见的事实却被刘进看了个正着。耿汉想不出山德罗能有什么出卖他的理由，也想不出山德罗能有什么理由不出卖他，因而，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选了名兄弟做了他的替身，这兄弟便是刘进刚才口中所称的向辉。
今一早，山德罗的行为证明了他的背叛。当时，藏在远处的耿汉在望远镜中看到了这一切，自然是恨得牙根紧咬。当时，若是他手中的短枪能有个三百米以上的射程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冲着山德罗打光枪中的子弹。
在这之后的种种变故使得耿汉来不及记恨山德罗，但眼下终于得闲，又被刘进这么一提，耿汉心中的恨意再次燃烧起来。“你说得对，大刘，向辉兄弟的仇，他山德罗理当承担一半，不杀了他，我誓不为人！”
刘进继续献策道：“老大，咱们杀了山德罗，可以嫁祸给安良堂，若是能引发马菲亚和安良堂之间的战火，那么，对咱们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弊啊！”
“问题是怎么做才能嫁祸到安良堂身上呢？”耿汉一边呢喃，一边摸出了香烟。
刘进的思路也是仅仅到此，对于怎么做的问题并没有多少考虑，因而只能是安静地陪着耿汉在思索。
耿汉点上了烟，一口接着一口地瞅着，两道剑眉几乎触及到了一起。“此事着急不得，必须从长计议，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搞清楚那曹滨究竟给了山德罗什么好处才使得他毅然决然地背叛了我。”
刘进道：“这好办，咱们派两个兄弟盯住他们就是了。”
耿汉缓缓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我估计，向辉兄弟身为我替身的事情当下应该被曹滨发觉了，他一旦醒悟过来，很快就能想到你们几个的存在，更能够想得到咱们会对山德罗下手，那么，对山德罗的监视，很可能就会成了咱们的自投罗网之举。对那曹滨，我虽是蔑视，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所遇见的所有对手中最有脑子的一个，咱们啊，决不能掉以轻心。”
刘进道：“兄弟以为，曹滨能给予山德罗的好处无非就两种，一种是短期的好处，比如给山德罗一大笔钱，第二种便是长期的好处，比如承诺山德罗一起经营金山的赌场生意。若是第一种的话……”
耿汉打断了刘进，道：“不可能是第一种，山德鲁的个性我了解，他想要的是地盘，不是眼前的利益，一大笔钱？就算安良堂掏空了家底，也不一定能打发了山德罗的胃口。除非是……”耿汉猛然一惊，接着摇头道：“曹滨将金山的赌场生意让给了山德罗？这怎么可能呢？”
刘进跟道：“是啊，金山的赌场生意那么红火，安良堂在其中可是独占了八成以上的利润，这么大一块肥肉，那曹滨怎么舍得让给山德罗呢？抛开利益不说，单说这脸面，如此一来，那安良堂的脸面岂不是丢尽了么？”
耿汉苦笑道：“单说利益，倒也不是不可能，安良堂对我手中玉玺的觊觎之心尤为强烈，为了能得到它，即便掏空了家底也是在所不辞。不过，正如你所言，若将金山赌场生意拱手相让的话，那安良堂以及他曹滨的脸面势必丢尽，人们不会深究缘由，只会认为是安良堂怕了马菲亚，如此一来，那安良堂势必会失去了他在金山的立足之本。这代价，实在是太大，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它存在的可能性。”
刘进哀叹道：“这两样若都不是，那又会是什么呢？”
耿汉突然失去了耐性，摁灭了手中烟头，令道：“不管那曹滨是用了什么利益引诱了山德罗，山德罗都应该为他的背叛行为付出代价！弟兄们，立刻休息，待养足了精神，咱们今夜便去取那山德罗的性命！”
中秋时节的金山夜晚，月高星繁，风清气爽。
对山德罗甘比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以近乎为零的代价取得了整个金山赌场业的控制权，如此丰功伟业，在甘比诺家族中绝对是独占鳌头，即便放眼整个马菲亚组织，也无人能出其右。
山德罗更为欣慰的是这桩生意一点后遗症都没有，曹滨虽然没有亲自跟他交易，但委托董彪交给他的手续却是非常完整，正如那董彪所言，他只需要在那份转让协议上签下他的名字，那么安良堂在金山所有的赌场产业便完全归属了他，而作为交易筹码的耿汉，那曹滨会留下活口吗？
即便留下了活口，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山德罗亲眼所见，那耿汉的右脚以及左肩各中了一枪，即便侥幸活了下来，那也势必落下残疾。一个废了一条腿和一个臂膀的残疾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又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
兴奋中的山德罗一身轻松，带着手下兄弟先是借着浏览金山风景的机会熟悉了一下这座城市，天色擦黑时又带着兄弟们找了家餐厅胡吃海喝了一顿，吃饱喝足，再去了一家夜总会爽到了深夜，最后叫上了两个漂亮妞，左拥右抱，在兄弟们的陪伴下回到了栖身的别墅。
山德罗在房间里闹腾的动静实在是不小，惹得那一帮手下个个是血脉喷张，但没有老板的允许，又不敢抛下老板去偷欢，于是只能尽量远离那惹人上火的动静，聚集在了另一幢别墅中打牌赌钱继续喝酒。折腾到了深夜，山德罗终于偃旗息鼓，搂着两个漂亮妞进入了梦乡，而那一帮手下兄弟也是累了困了，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和扑克牌，就地找了地方歪倒睡觉。
站岗放哨？
那根本不需要！
内机局的人，玩起枪来，那实在是欠了不少的火候，十米之内，头大的一个靶子，五枪能打中一枪的都算是好手，至于玩步枪，那更是差了一个没谱，开一枪至少要瞄准五秒钟以上，否则的话，就别指望能打的中三十米外的一头大象。这也是李喜儿等人落进董彪设下的陷阱后，几无还手之力的主要原因。
但是，除了长枪短枪之外，在其他的技能上，内机局训练出来的人个顶个的都是些高手。尤其是趁着夜色，干一些翻墙撬锁迷翻主人等常人所不齿的事端。
耿汉对那两幢别墅的结构是相当的熟悉，在带领弟兄们出发之前，便已经画下了图给弟兄做了详尽的讲解，来到了现场后，不需耿汉再要如何吩咐，立刻闪出二人来，猫腰摸向了那两幢别墅，在门上寻了个缝隙，插进了一根细细的管子，管子的另外一头，则点燃了迷香。
十分钟后，那二人向耿汉这边挥了下手，立刻再有二人上前，拿出钢丝铁锥等工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锁。
耿汉和刘进二人，各带一队兄弟，摸进了别墅之中。
那帮子马菲亚放纵了一整天，单是喝下的酒水，就足够他们迷糊的了，再加上迷香的作用，待内机局兄弟的短刃贴在了一个个的脖子上，都没见到有一个能惊醒过来的。
窗外透来的月光映射在刘进的面庞上，避免不了的阴影显得刘进的面容更加狰狞。
杀！
刘进默不作声，只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另一幢别墅中，耿汉刚一进了房门，便是左右开弓，四柄飞刀依次激射而出。甚至连眨下眼的功夫都不到，那卧在沙发上的两个，以及靠在椅子上的两个，脖颈处均没入了一柄飞刀。
耿汉无声冷笑，挨个验过尸体并拔出了飞刀，然后向身后弟兄做了个手势，一行六人，向楼上摸去。
挨个搜完了每一个房间，确定再无山德罗的手下，耿汉带着手下兄弟，一脚踹开了山德罗睡觉的卧房。巨大的声响终于惊醒了山德罗，猛然睁开双眼，却看到门外涌进来数条人影。
“啪嗒”一声，耿汉打开了房间灯光，首先看到的却是两个从床上惊慌爬起的赤裸女人，耿汉双手挥出，两道寒光闪过，那俩女人中刀翻到，抽搐了数下便已然断气。
山德罗反应极快，在灯光打开之前，手已伸到了枕下，入睡之前，在枕头下藏把手枪是他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这个习惯他始终坚持着。可是，不等他将手枪拿出，脖颈处已然架上了两柄冰冷的短刃。
“山德罗，我很遗憾，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对待你，可是你却非得逼着我这样对你。”耿汉手中把玩着一柄飞刀，脸上的神色略带着几分笑意，只是口吻极为冰冷。
山德罗渡过了最初的惊慌，镇定了下来，不顾脖子上的两把短刃，翻身坐在了床上，笑道：“汉斯，你真的敢杀了我么？你是了解马菲亚的，你杀了我，便是和整个马菲亚为敌，任凭你汉斯走到天涯海角，马菲亚也一定会杀了你为我报仇。”
耿汉淡淡一笑，微微摇头，道：“山德罗，你错了，我相信你已经将今天所发生的的事情汇报给了你的叔父，也就说，在你们马菲亚的意识中，我汉斯已经是个死人了，而死人是不会再有杀人行为的。山德罗，说实话，我很期盼看到你叔父因为找不到真正的凶手而着急上火，我更期盼你叔父因为判断错误而跟安良堂大打出手。山德罗，我敢打赌，你的死，一定会非常有趣。”
山德罗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重新布满了惊慌神色，急切道：“不，汉斯，你不该这样做，杀了我，对你并没有多少好处，我叔父是不会误判的，他相信安良堂的人品，不会怀疑到安良堂的头上。汉斯，你听我说，留我一条性命，我一定会帮助你得到你想得到的货物。”
耿汉轻叹一声，道：“实在对不起，山德罗，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任你吗？那批货已经被警察查封了，我没有了希望，只剩下了对你的仇恨。山德罗，当你决定要出卖我的时候，就从没想过会有今天的结局吗？”
山德罗慌乱解释道：“汉斯，我知道我错了，我以为，他们想要的只是你手中的玉玺，哦，不，我知道，无论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的，不过，汉斯，请你考虑一下，杀了我，或许可以出了你心中的恶气，但对于实现你的愿望，并没有帮助。你的货虽然被查封了，但你仍旧有发财的机会，我们可以共同享用金山这块地盘，我可以扶持你成为西海岸最有实力的烟土商，就算是比尔莱恩，他也无法在威胁到你，汉斯，求你了，好好考虑一下吧！”
耿汉踱到了那俩女人的尸身前，收回了飞刀，同时笑道：“山德罗，你可能还不知道，比尔莱恩先生再也无法威胁到我的安全了，他此刻已经去了上帝那边，他的肉身，被我埋在了那座废旧矿场的附近。另外，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并不想成为西海岸最大的烟土商，因为我根本不打算在美利坚合众国长期生活下去，所以，你描绘的蓝图根本打动不了我。”
单纯的杀人并不能给杀人者带来愉悦感，只有被杀者在临死前的恐惧和求饶，才会令杀人者得到心理上的满足和享受，耿汉是带着被出卖的愤恨踹开的山德罗的房门，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死去，他需要尽情享受山德罗在临死前的那种恐惧给他带来的愉悦。
山德罗果然显露出了足够的恐惧神色，惊恐道：“汉斯，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答应你，只要是你提出的条件，我都答应你。”
耿汉终于得到了满足，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便在这时，那山德罗猛地一缩身子，甩开了脖子上的两把短刃，同时一个侧滚，滚动中摸出了枕下的手枪，手枪的保险早已打开，山德罗的滚动余势未消，手中的手枪已然响起。只是，和枪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奔向山德罗咽喉处的寒光，以及凌空刺过来的两柄短刃。
刘进料理了那幢别墅中的所有马菲亚，此时已经等在了山德罗卧房外的走廊中，闻得房内有变，刘进立刻冲进了卧房。那山德罗已经成了一个血人，除了一张白兮兮的脸没有伤痕外，其他地方就没有一处完好。而耿汉则捂住了左侧肩膀，手指缝中渗漏出些许血迹。
“老大，你受伤了？”刘进慌忙脱下自己的上衣，撕掉了一条袖子，要为耿汉包扎。
耿汉拒绝了，并道：“用不着，也就是擦破了点皮！”
刘进不敢违拗，只好重新穿上少了一条袖子的上衣，并汇报道：“那边一共三十六人，全都用刀送他们见了阎王。”
耿汉不禁皱起了眉头，道：“这边只有四人，加一块是四十人，而山德罗一共带来了四十二名手下，怎么会少了两人呢？少了的这两人又去了哪里了呢？”
卡尔斯托克顿调集了所有能调集来的人手，忙活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巷道中的鸦片全都搬运出来并清点完毕。
整整两百吨之多！
这个结果震惊了金山警察局。于是，全警察局的人都赶来了这座废旧矿场，意欲在这场罕世大案中能够分到一杯羹。
作为案件破获者，卡尔斯托克顿享受到了他大半辈子都没享受到的虚荣感，然而，这种爽到了极致的感觉到了天明时分却戛然而止。留在局里的值班人员赶过来通知说，在圣安广场附近的两幢别墅中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受害者多达四十余人。沉浸于荣耀当中的卡尔斯托克顿自然不肯去碰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凶杀案件，可是，整个警察局的人却将目光全都投向了卡尔斯托克顿。
局长大人以爱惜羽毛体恤下属的口吻对卡尔斯托克顿道：“卡尔，我知道你很辛苦，但你在同事间已经树立了神探的形象，所以，这场凶杀案必须由你来主持侦破，希望你能够不负众望，尽早破案。”
这分明是因为妒忌心而导致的打压手段。你卡尔斯托克顿办了这么大一个案子，不是很厉害吗？那好，刚好有这么一件凶杀案，你就接着厉害吧！真就让你侦破了，那大家没话好说，怎么奖励你表彰你，大伙都没意见，但是，这凶杀案要是侦破不了，呵呵，那只能证明你破获两百吨鸦片的大案不过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运气而已。这样的话，大伙的心理才能平衡，警察局才能够保持河蟹的气氛。
卡尔斯托克顿无奈，只能带着他的部下，忍受着疲惫困意以及饥饿，驱车十余英里，赶到了位于圣安广场附近的凶杀现场。
当地警署的警队已经将现场隔离开来，围观的群众虽然很多，但尚能保持正常的秩序。卡尔斯托克顿的警车车队穿过了人群，进入到了警戒线之内，刚下了车，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卡尔斯托克顿不禁皱起了眉头，同样是血腥气味，上午在那废旧矿场中嗅到的是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而此时嗅到的感觉，却是有些恶心。
好在身后的部下及时递上了口罩。
卡尔斯托克顿仔细查验了两幢别墅中的尸体，东边一幢别墅中的死者，全都是一刀毙命，尸身上找不到第二处伤痕，而西边别墅中的死者更为诡异，一楼客厅中死了的四个人，只有喉咙处一道窄窄的伤口，二楼的主卧房中，两具女尸亦是如此，但另一具男尸却是血肉模糊。
“狗屎，这种案子，让老子怎么破？”卡尔斯托克顿既没有询问这两幢别墅的归属，也没询问这些死者的身份，只是郁闷于警察局同事的妒忌而愤恨不平。

第1023章 直觉
好在有一年轻助手看出了些许端倪，提醒道：“卡尔，你注意到没有，这些脖子上挨了一刀的死者，像是死在了飞刀之下！”
卡尔斯托克顿陡然一怔。
飞刀？
他立刻想到了被誉为飞刀英雄的安良堂那个叫诺力的年轻小伙。
莫非，这案子是安良堂做下的？
“你能否辛苦一趟，去唐人街，将安良堂的汤姆请到这儿来。”卡尔斯托克顿不敢相信这是安良堂所为，又打消不了这种疑虑，于是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将汤姆请来，看他如何解释。那助手就要转身去执行命令，卡尔斯托克顿忽然叫住了他，道：“汤姆可是个大人物，只是你一个人去请他，不够尊重，我想，我应该亲自走一趟才对。”
卡尔斯托克顿开着警车赶到安良堂堂口的时候，曹滨才刚刚起床，尚未来及用早餐，而董彪罗猎二人，根本就不见人影。听到堂口弟兄的禀报，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的曹滨主动下了楼，在水池旁见到了卡尔斯托克顿。
“汤姆，实在抱歉，这么早就要打搅你，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卡尔斯托克顿很是心急，没来及一句客套寒暄，便直奔了主题：“圣安广场在夜间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多达四十三人，其中有四男两女死在了飞刀之下。是的，我可以确认，他们脖子上的伤口千真万确是飞刀所造成的，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我查验过伊赛脖子上的伤口，半个月后，我又查验过布兰科脖子上的伤口，我有足够的这方面经验。”
卡尔斯托克顿将自己对罗猎的怀疑表述的十分婉转，饶是如此，他仍旧担心会惹起曹滨的过激反应，于是，一边说着的时候，一边观察着曹滨的表情，心中打算，只要曹滨稍有不悦，便立刻改口解释。
曹滨耐心地听完了卡尔斯托克顿的陈述，微笑道：“卡尔，我相信你的职业技能，既然你辨别出来那些伤口乃是飞刀所致，那么我想，凶手一定是一个善于使用飞刀的人。不过，你可不能怀疑诺力，因为我安良堂从来不偷偷摸摸地杀人，更不会杀了人还不认账。”
卡尔斯托克顿心忖，鬼才会相信你的话！天知道这二十年间你安良堂究竟杀了多少人？只不过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证你安良堂而已。
单看曹滨的神色，出了淡定坦然外看不出有一丝其他情绪，卡尔斯托克顿不得不暂时打消了对安良堂的怀疑，改口道：“当然，汤姆，我当然相信你们，我的意思是说，诺力是一个飞刀高手，我能不能请他去查看一下现场并帮我分析一下案情呢？”
曹滨道：“昨天事情很多，也很混乱，诺力他睡得很晚，此刻可能还没起床，这样吧，我陪你去看看。”
因为听到卡尔斯托克顿说案发现场就在圣安广场附近，曹滨随即想到了山德罗一帮人，从数量上讲，也刚好能够符合，因而，那曹滨才有了兴趣，宁愿放着早餐不吃，也要答应了卡尔斯托克顿。
曹滨对山德罗的那帮手下并不熟悉，但他和山德罗却是见过面的，而且，山德罗浑身上下均是血肉模糊，可一张脸却是完整无缺。所以，当卡尔斯托克顿将曹滨引到了二楼主卧房后，曹滨已然确认，死的这些人，正是山德罗以及他的一众手下。
“卡尔，跟我到楼下来。”曹滨在前，卡尔斯托克顿随后，二人来到了楼下客厅。“卡尔，让你的人将他们翻过来，露出后背。”
卡尔斯托克顿带着疑问执行了曹滨的指令。
“卡尔，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曹滨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卡尔斯托克顿惊道：“他们的背上纹了一模一样的骷髅图案！难道，他们是一个帮派组织？”
曹滨点了点头，道：“卡尔，你看到的骷髅纹身，是马菲亚的标志。马菲亚活跃在东海岸一带，他们的势力范围从未涉及过金山，你对他们不熟悉也是正常。”
卡尔斯托克顿道：“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何来到了金山？又为何被人杀死在这儿？上帝啊，我的感觉非常不好，恐怕金山就此要进入到一个血雨腥风的时期了。”
曹滨道：“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死在二楼卧室中的那个男子叫山德罗甘比诺，是马菲亚甘比诺家族的大老板的亲侄子，他带着人来到金山的目的只有一个，想接手金山的赌场生意。”
卡尔斯托克托猛然一怔，急忙拉着曹滨走到了一旁的僻静出，心急火燎道：“他威胁到了安良堂的生意，所以，汤姆，你便出手杀了他们，是么？”
曹滨淡淡一笑，回道：“假若如你所说，山德罗他们如此不堪，那他又哪来的自信敢来金山和我安良堂争抢地盘？那马菲亚组织又如何能够独霸东海岸呢？你再仔细研究一下案发现场，这些尸体很明确地告诉了你，他们在死亡之前，没有丝毫反抗，甚至，连要死的意识都没产生便去见了上帝，这说明什么？”
卡尔斯托克顿凝思道：“这说明他们疏于防范？”
曹滨点头应道：“是的，卡尔，你很聪明，一点就透。正是因为疏于防范，才会被凶手以迷香迷倒了他们的神志，才会造成死之前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的状况。”
卡尔斯托克顿疑道：“我虽然没遇到过马菲亚，但也听说过他们的传说，按理说，他们不会这么愚笨呀？”
曹滨道：“你说得对，他们原本不应该如此愚笨。可是，当我把他们想要的赌场生意转让给了他们，而且，他们拿来做筹码的汉斯也难逃一死的时候，他们放松了警戒心，也就不难理解了。”
卡尔斯托克顿更加迷惑了，呢喃道：“你怎么会将赌场生意转让给他们呢？他们拿来做筹码的汉斯又是一个什么人呢？汤姆，你把我说糊涂了。”
曹滨笑了笑，道：“卡尔，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想不想把这案子给破了呢？”
卡尔斯托克顿笃定点头，道：“当然，我可不想被那帮人当笑话看。”
依照规矩，帮派之间的争斗是不可以求助于警方的，不然，只会遭到其他帮派的一致唾弃。但曹滨早就有了脱离帮派的念头，前一晚上，他跟山德罗达成了交易，也就标志着安良堂脱离帮派的进程已经启动。故而，曹滨才会无所顾忌地将卡尔斯托克顿拖了进来，并成功请到了联邦军队前来助拳。比尔莱恩没能想到这一点，因此吃了大亏，全军覆灭不说，还将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耿汉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却也没想明白其背后的真实原因，只道是那曹滨贪图一时便宜才做下这等不守规矩之事。毕竟那比尔莱恩来自于纽约，跟金山江湖帮派之间的瓜葛牵连并不大，而且事发地点又远离市区，只要完整灭掉比尔莱恩，这种龌蹉之举也就成了秘密。即便被传播出来，那安良堂也有充足的理由予以辩解。
这种思想引导下，耿汉以为那曹滨跟警方不过是一锤子买卖，各自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利益，也就要一拍两散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进而，耿汉判断，他做下的这场凶杀案，警方肯定得不到曹滨的协助，而且，他故意展露了隐藏多年的飞刀绝技，一定能将警方的怀疑方向引到安良堂罗猎的身上。当然，耿汉并不指望警方能给安良堂带来多大的麻烦，他只希望警方能够保持这样的怀疑，直到马菲亚派来大队人马为山德罗报仇。
耿汉心中盘算的小九九很是精巧，警方因飞刀而将疑点集中在了罗猎身上，却又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只能将案件压在档案柜中，待马菲亚得知山德罗遇害的消息而派出大队人马前来为山德罗报仇的时候，势必会建立私下关系向警局了解案情，届时，警方的人一定会把自己的主观意识传递给马菲亚。到那时，安良堂才算是迎来了自己的真正麻烦。
如果那耿汉能够再多一些耐心大一点格局，在斩杀山德罗之前多问上几句他跟曹滨之间的交易内容，而不是一味地追求自己的愉悦感，那么，耿汉就会在杀掉山德罗之后多花些时间来找寻曹滨转让赌场生意的那些手续，若如此，耿汉不单会搞清楚曹滨心中所想，更会因为拿走了那些手续，而使得安良堂陷入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境地。
只可惜，耿汉并没有那么做。或许是山德罗的背景给了耿汉莫大的压力，也或许是因为山德罗的那一枪惊吓到了他，总之，在杀了山德罗之后，耿汉并没有彻底搜查这两幢别墅，便带着自己的人撤离了现场。
铁了心要洗白自身脱离帮派并转型正当生意的曹滨将事件的来龙去脉简单却又清晰地告诉了卡尔斯托克顿，最后道：“凶手无疑是那汉斯，如果你能够再仔细搜查一下这两幢别墅，尤其是山德罗的卧房，我想，你很有可能找到我将赌场生意转让给山德罗的那些个手续文件。”
必须侦破案情否则就会被警察局同事联手打压的卡尔斯托克顿信从了曹滨，随即向部下下达了将现场再彻底搜查一遍的命令，之后，又对曹滨道：“汤姆，若是能找到那些手续文件，一定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但这对侦破此案并无多大的帮助作用，而我，却迫不及待地需要缉拿到那个汉斯。汤姆，作为朋友，我希望能得到你不遗余力的帮助。”
曹滨微笑道：“卡尔，你错了，更想抓到汉斯的人是我，所以，你方才的那句话理应由我来说才对。”
卡尔斯托克顿急切道：“不，汤姆，我没有错，我当然知道你也很想抓到汉斯。可是我了解你，你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在这件事上你只会看中结果而不会看中过程，换句话说，是一个月抓到汉斯还是三个月抓到汉斯，你可能并不在乎。但我不行，汤姆，如果不能够在一个月内将汉斯绳之以法的话，那两百吨的鸦片，我可就白费力气了。”
曹滨不由摇头，道：“我能理解到你的心情，可是我必须坦诚相告，想在短时间内抓到汉斯只有一个办法，戒严整个金山市，然后挨家挨户地搜查，或许可以将汉斯逼出来。”
卡尔斯托克顿苦笑道：“汤姆，你明知道这办法根本行不通，这个案件根本够不上申请全城戒严的标准，即便能够申请下来，我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挨家挨户搜查啊！”
曹滨轻叹一声，道：“所以啊，你不能着急。那两百吨的鸦片，白辛苦就白辛苦了吧，只要你能坚持的住，你终将能够获得本当属于的功劳，但要是操之过急的话，恐怕只会落下个鸡飞蛋打的结果。卡尔，请相信我，我一定能抓到汉斯，并挖出他藏匿的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吨的鸦片。”
卡尔斯托克顿跟着叹道：“我当然相信你！汤姆，你是知道的，我们在处理这种帮派争斗的案件上非常无力，事实上，我也只能依靠你。”
正说着，卡尔斯托克顿的部下找到了那些手续文件，颇有些兴奋道：“死者很聪明，他将这些文件藏在了床垫下，要不是我们富有经验，还真不容易能找得到。”
曹滨点了点头，道：“很好，卡尔，能找到这些文件，不单可以证明我安良堂的清白，同时还表明那汉斯并不了解真相。所以，你接下来需要做到的是，顺着汉斯的思路想法，对我安良堂继续保持怀疑，并展开一系列的调查。”
卡尔斯托克顿怔了下，随即便明白了曹滨的用意。
就在此二人心照不宣之时，围观群众中，闪过了一个靓丽的女人身影，那女人正是黛安莱恩。
前天下午，戴维斯科特以及他手下的弟兄全部出动，黛安莱恩一个人留在了藏身的旅店中，她不知道自己提出的建议究竟是对还是错，更不知道戴维斯科特接受了她的建议后会有怎样的结果，但她并没有一丝后悔的情绪。以她的性格，实在是忍受不住这种毫无作为的藏匿，她认为自己必须有所行动，只有步步紧逼，才能逼迫汉斯浮出水面，才能尽快解决问题。
留在旅店中的黛安莱恩也没闲着，她在心中反复推演着计划中的明日行动，力求少出错甚至不出错并且能成功地将汉斯逼迫出来。便在这时，比尔莱恩的两名贴身保镖敲响了黛安莱恩的房门。
黛安莱恩当然识得这二人，对此二人带来的父亲的信息和指令既没有多少惊喜的感觉也没有生出多少突兀的感受，有的只是厌烦和憎恨。这也难怪，每一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人总是有那么一点看不起自己的父母，而黛安莱恩更为甚之，她理解不了比尔莱恩做事时的谋略，只认为比尔莱恩年纪大了，优柔寡断且刚愎固执，不然也不会被汉斯欺骗并落下了如此结果。只是这些，也不过引发了黛安莱恩对她父亲的厌烦之情，而之所以会产生憎恨，则是因为比尔莱恩在这件事上连她都骗了。
当黛安莱恩接到父亲让她返回纽约的命令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便是抗拒。汉斯之骗局，虽然不是她黛安莱恩做出的决策，但毕竟是在她的直接参与下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假若她不能亲自将货物追回并惩处了汉斯的话，那么，她在父亲比尔莱恩创建的这个鸦片商业王国中只能以公主的身份见人，再也无法实现当上一方霸主的目标。另一方面，在潜意识中，戴维斯科特向她描述的前景确实打动了黛安莱恩。假若她能够独立追回货物并惩处了汉斯的话，那么，她就有资格取代父亲的地位，坐上这个鸦片商业王国的王座。
黛安莱恩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抗拒神色，顺从地跟随着那二人登上了驶往纽约的火车。比尔莱恩派来的这二位保镖确实被黛安莱恩的表现给蒙蔽了，上了火车之后，对黛安莱恩的戒备心逐渐降低，以至于黛安莱恩终于寻觅到了机会，甩掉了那二人，重新回到了金山。
黛安莱恩虽然欠缺经验，但并不欠缺智商，她知道，父亲比尔莱恩能找到她，那么就说明戴维斯科特已然被比尔莱恩所掌握，以她的能力，完全没可能将戴维斯科特从父亲手中抢回来，而她又不愿意归附到父亲的羽翼之下，因而，回到金山之后，她便独自一人去了那座废旧矿场。
只是，黛安莱恩抵达的时候，战斗早已停歇，卡尔斯托克顿正指挥着警力向外搬运那些货物，而矿场巷道外的空地一侧，整整齐齐地排放着六十余具尸身。黛安莱恩不敢靠近，无法辨认这些尸体，但从其中一具尸体所穿的裤子和鞋子上，黛安莱恩辨认出来，那正是和她有过数次肌肤之亲的戴维斯科特。
那一刻，黛安莱恩犹如五雷轰顶，思维登时嵌顿，整个人都处于麻木状态中。
这种麻木状态至少维持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黛安莱恩才慢慢清醒过来。
黛安莱恩不敢确定父亲比尔莱恩在不在这片尸体当中，但她很清楚，即便父亲侥幸逃脱了被杀戮的命运，那也是元气大伤，恐怕再也无法组织起足够的力量来对抗汉斯。如此绝境下，黛安莱恩非但没有绝望，反倒生出了一股子不甘失败的拧劲来。那批货已经落到了警察的手中，再想夺回来已然成了妄想，黛安莱恩生出的拧劲只是想杀了汉斯，为父亲，为戴维斯科特，同时也是为了自己而报仇雪恨。
铁下心来的黛安莱恩开始盯梢安良堂，她了解汉斯，那是一个卑鄙小人，同时也是心狠手辣的男人，安良堂毁了他的发财梦想，那么汉斯一定会报复安良堂。
盯梢的结果便是让她看到了这场凶杀案的现场。说是现场，也不过就是在外围看看热闹，至于那两幢别墅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黛安莱恩却是无法亲眼看到，也只能是听一听周围人们的议论，并从中辨析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来。但是，看热闹的人们说什么的都有，使得黛安越听越是糊涂。
就在黛安莱恩准备要撤出的时候，警察们开始往外抬尸体了，当黛安莱恩看到那四具死在飞刀之下的尸体的时候，心率骤然狂飙起来。
五年前，刚涉人事的黛安莱恩第一次见到汉斯的时候，便喜欢上了这个个头不高但十分干练且长着一张比起西方洋人要清秀了不知多少倍的脸庞的东方男子。那之后，只要有机会，黛安莱恩总是要缠着汉斯，让他传授自己几招来自于东方的技击技巧。汉斯一身所学颇多，应付黛安莱恩绰绰有余，原本并没有打算向黛安莱恩展示他的飞刀绝技，但黛安莱恩醉翁之意不在酒，白天黑夜地缠着汉斯，终于被她撞到了汉斯在温习飞刀技艺。
因而，当黛安莱恩看到了那四具尸体脖颈处的飞刀伤痕的时候，只一眼，便断定凶手必是汉斯无疑。
黛安莱恩无法知晓被杀死的这些究竟是何人，而汉斯又为何要对他们痛下杀手，但黛安莱恩却判断出那些尸体上的致命伤绝非是汉斯一人所为。
女人多习惯依赖自己的直觉，而黛安莱恩的直觉告诉她自己，汉斯的帮手一定是来自于他的国家。既然是华人，那就非常容易辨认，而汉斯以及他的帮手，这些个华人肯定不会藏匿与华人聚集的唐人街。
这一刻，黛安莱恩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再被动去盯梢安良堂，而是转变成主动找寻汉斯及其帮手的蛛丝马迹。
这显然是一个极为糟糕的决定，对黛安莱恩来说，她的能力突出点乃是格斗技击方面，在跟踪反跟踪上只能说是勉强及格，至于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找寻一帮刻意隐藏的人，黛安莱恩的能力连及格都谈不上。更何况，那耿汉以及他的内机局部下，在隐藏潜伏方面均受过最严格的的磨炼，莫说是黛安莱恩，就算是安良堂倾巢出动，也绝难捕获到他的一丝一毫的信息。
但上了拧劲的黛安莱恩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愚蠢，离开了案发现场后便开始了她自以为聪明有效的查询行动，以案发现场为原点，向四周扩大范围，挨家挨户地打探沿街商铺，有没有见到过举止稍显怪异的华人。
黛安莱恩开始行动的时候，曹滨依旧留在案发现场接受警方的盘查。卡尔斯托克顿领悟到了曹滨的意图，做起戏来，颇为认真。为了更加逼真，现场盘查之后，卡尔斯托克顿还将曹滨请去了警局，正儿八经地走完了录口供的各项程序，直到午饭后，才将曹滨送回了安良堂。
一上午没见到滨哥，等到吃完了午饭才见到滨哥坐着警车回到了堂口，那董彪罗猎二人自然有一肚子的疑问要关切滨哥。曹滨也没瞒着，一五一十将发生在圣安广场的这件凶杀案给那哥俩陈述了一遍。
董彪的眼神登时亮了，不等曹滨把话说完，便抢着说道：“我就说嘛！那耿汉肯定会去找山德罗报仇，耿汉会使飞刀，这一点咱们知道但马菲亚的人可能不知道，而咱们罗少爷使的一手好飞刀却是天下尽知，所以，耿汉便想着借这一招将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从而引起马菲亚与咱们之间的仇杀，他才好坐等渔翁之利。”
待董彪说完了，曹滨才斜去了一个眼神，道：“彪哥就是彪哥，厉害啊！我们没想到的，彪哥都想到了，我们没判断对的，彪哥都判断对了，既然彪哥那么厉害，那就接着帮我们分析下去，那耿汉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董彪傻眼了，先愣了下，然后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什么，你们先说着，我去给你们倒杯茶去。”
待董彪起身后，曹滨向罗猎问道：“你怎么看这事呢？”
罗猎耸了下肩，道：“我以为，那耿汉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滨哥，在案发现场虽然找到了你签过字的转让手续，但山德罗却没在这份手续上签过字，所以很容易被马菲亚的人认为这是咱们杀人后的遮掩手段。再说，耿汉做过内机局的大首领，想问题做事都不会那么莽撞，杀完人之后，他一定会仔细搜查那两幢别墅，说不定，他已经看到了这份手续，之所以不拿走，存粹就是在装傻，以便将水搅合的更浑。”
曹滨并不认同罗猎的推测，毕竟罗猎没有勘验过现场，只是依照对耿汉的了解做出的揣测，而他，却是真切细致地勘验了现场，认为那耿汉杀过人后并没有仔细搜查。但这种认识判断也只能说是极有可能，而非绝对。因而，曹滨并没有驳斥罗猎的观点，只是点了点头，应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不管怎样，倘若为山德罗报仇的马菲亚赶来了金山，对咱们来说，都是个不小的麻烦，所以，我想的是要在尽快的时间内将耿汉逼出来，抓到了他，或许所有的麻烦也都迎刃而解了。”
董彪端了两杯茶水回到了房间，接着曹滨的话题说道：“想把耿汉逼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吨烟土，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其他什么办法来。”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罗猎的眉头顿时紧锁，而曹滨端起了茶杯停滞在了半空，而且，还忘记了揭去茶杯盖。
董彪接道：“今一早，我把堂口的弟兄们全都派出去了，两个方向，一是金山所有的废旧矿场，二是几个港口码头的货场仓库，虽然我也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忍不住要试一试。”
曹滨终于回过神来，揭去了茶杯盖，将水面上的茶叶吹到了一边，呷了一小口茶水，然后道：“阿彪说的没错，归根结底，那一千八百吨的烟土才是最关键所在，只要找到了它，就一定能将耿汉逼出来。但我并不同意你的方法，如果能够那么轻松地找到剩下的那批货的话，那耿汉也就不是耿汉了。”
罗猎跟道：“昨天滨哥问过咱们一个问题，假若咱们就是那耿汉，接下来会怎么做，我把这个问题做了下调整，再问自己，如果我是耿汉的话，会将这批货藏在哪里呢？从昨晚到现在，我只想到了三个字，灯下黑。”
董彪不禁一怔，惊疑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将货藏在了唐人街附近？”
罗猎摇了摇头，回道：“那倒不会，他还没这个能力在咱们眼皮子下面搞事情，不过你要是让我再说个一二三来，我也说不出，只是这三个字反反复复跳出在我的眼前。”
曹滨苦笑道：“你这个直觉还是对的，只是，咱们安良堂的这盏灯实在是太亮堂了，以至于整个金山都可能是灯下黑。”
董彪再次跟那二人唱起了反调，道：“咱们安良堂没那么亮，耿汉也无需用什灯下黑的计策，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洞，人家用了那么长的时间设计出来了一整套的计划，咱们既不熟悉人家的套路，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摸清楚那耿汉的思路。滨哥，依我看，咱们就别再费那个脑筋了，就按我的笨方法来，将金山掘地三尺，我就不信找不出那批货来。”
曹滨的目光突然跳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怔了下之后，却没说话，只是端起了茶杯，继续沉思。而罗猎显然不赞同董彪的建议，刚想开口，却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
得到了曹滨的应允回应，敲门的堂口弟兄推开了房门，站在门口便汇报道：“滨哥，彪哥，有兄弟在圣安广场北侧一带发现了一个洋女人正在四处打探华人的消息，看情况像是在找耿汉他们。”
董彪罗猎二人同时一怔，异口同声惊道：“黛安莱恩？”
被复仇之心冲昏了头脑的黛安莱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最初觉察到身后有人跟踪她的时候，黛安莱恩心中还有一丝窃喜，以为是自己的绝妙招数引来了汉斯一伙的注意，可随即便警觉到事情并非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那些可疑身影不单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前方及两侧似乎都有人在盯着她。
那一刻，黛安莱恩终于想到了安良堂三个字。
相比汉斯，安良堂的人才是最想要了她性命的人。
意识到愚蠢并觉察到危险的黛安莱恩并没有慌乱，她转身到了一家商铺前，装作拿钱的样子将手伸进了随身的坤包中，握住了坤包中藏着的一把手枪。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前后张望了两眼，选定了脱身的路线。
“砰——砰——”
黛安莱恩快速出枪，连着两枪撂倒了两名路人，然后趁乱向前飞奔，只需要奔出十余米，右侧便有一条小巷，小巷中的房屋墙壁要矮的多，以黛安莱恩的身手，窜上屋顶并遁迹于小巷之后并非难事。
可是，黛安莱恩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刚窜进小巷，一对铁拳便迎面砸来，黛安莱恩不敢硬接，只得猛然拧身，顺势一个侧滚，堪堪躲过那对铁拳，但等在小巷中的显然是个高手，不等黛安莱恩身形稳定，一个后鞭腿已然递到。黛安莱恩无力躲闪，只得以双手呈合抱之势硬生挡下这一脚，可对方力大，黛安莱恩吃消不起，被那一脚突破了防守，踢中了胸口。
好在合抱的双手消去了那一脚的多半力道，黛安莱恩的胸口挨了这么一脚，虽也是气血翻腾，但却能借势后翻，退出了小巷。
等在巷口处的正是董彪，两拳一脚逼退了黛安莱恩后，董彪并没有急着追出去，而是捡起了黛安莱恩被一脚踢飞的那只手枪。
黛安莱恩借助那一脚之势，连着两个后翻，退出了小巷，刚欲转变方向，却见一道寒光迎面激射而来，黛安莱恩不及躲闪，被射来的飞刀命中了肩头。也是她反应极快，在连续遭到重创之时，尚能保持了清醒的头脑，她知道，对方有备而来，早为她布下了天罗地网，再想突出重围已然是无望之念，于是便迅速退到了街边，顺手揽住了一个刚从店铺中逃出来的洋人小姑娘的脖子。
黛安莱恩在揽住那洋人小姑娘的脖子的同时，咬紧了牙关将肩头处的飞刀拔了出来，抵在了那洋人小姑娘的脖颈处。并歇斯底里地嚎叫道：“来啊！来杀了我呀！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
董彪罗猎二人一左一右，相隔五米之远，站到了黛安莱恩的面前。
“比就比喽！看看是我手中的枪快，还是你手上的刀快？”董彪举着捡来的那把手枪，对准了躲在洋人小姑娘身后的黛安莱恩。
罗猎淡淡一笑，道：“用不着比，她肩头的伤口若是不能及时包扎的话，迟早会流尽身上的血液，到时候只怕她连手中的飞刀都拿不住。”
黛安莱恩冷笑道：“那就试试好了，看谁能撑到最后。”
罗猎说的没错，那柄飞刀虽然没伤到黛安莱恩的动脉，但刀伤颇深，血流如注，若不包扎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自行止住血流的。但黛安莱恩却没得选，只能死撑下去，只要能撑到警察赶来，那么安良堂的人总不至于当着警察的面杀了她，落在了警察的手中，也就等于讨到了一条性命。
黛安莱恩的这点小九九岂能瞒得过像董彪这样的老江湖？随即便明白了黛安莱恩意图的董彪冷哼一声，举着枪便向前逼了过去，人质的安全与否对董彪来说实在算不上多大点事情，若是侥幸没死，算她家的祖宗攒了阴德，若是被黛安莱恩给捅死了，警察包括法庭也怪罪不了他多少责任。然而，董彪这边刚移了一步，便被罗猎给拦住了。“彪哥，别冲动，别伤了那个小姑娘。”
董彪看了眼罗猎，再看了眼那个簌簌发抖的洋人小姑娘，顿时明白了罗猎的心思，定然是这个洋人小姑娘让罗猎想起了艾莉丝来，若是因为报仇心切而再误伤了一个小姑娘的性命的话，艾莉丝在天堂之上必然会很伤心。
远处已然响起了警笛声，黛安莱恩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而面前的董彪罗猎二人显然仍是束手无策。
便在这时，一辆黑色汽车疾驶而来。
“吱——”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后，那辆车猛然停住，开车之人尚未消退了身上的刹车惯性，便已扬起了一条长鞭。
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众人也就是眼前一花，那黛安莱恩握住飞刀的手臂已然被长鞭击中，这一鞭的力道之大，使得黛安莱恩的整条手臂完全耷怂下来，那柄飞刀亦是叮当落地。
“滨哥？”罗猎不禁惊呼了一声。
曹滨手中的长鞭再在空中绕了个圈，顺畅收回到了车上，一声低喝，道：“上车！”
董彪早已经两个大步迈出，一把锁住了黛安莱恩的喉，在罗猎的协助下，连拖带拽，将黛安莱恩扔到了车上，曹滨不等董彪罗猎二人坐稳了座位，脚下油门已经踩到了底，汽车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带着一屁股的黑烟窜向了街道的另一头。
甩开了警车，曹滨减慢了车速，单手掏出了一根雪茄叼在了嘴上，再撒开了方向盘，顶着风以双手捂成了灯笼，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了雪茄。抽了两口后，曹滨随手将雪茄递给了董彪。
董彪接下雪茄，一边就着雪茄上的火点了支香烟，一边赞叹道：“滨哥，就你这一手顶风划火柴的绝活，我阿彪看样子是一辈子都练不出来了！”
曹滨没好气地白了董彪一眼，接过董彪还回来的雪茄，叼在了嘴上，稍显含混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心慈手软了？那女人要是落在了警察手上得有多麻烦？”
董彪抽着烟赔着笑，道：“我，我这不是正准备动手，你就来了么。”

第1024章 一堂课
后排座上，罗猎忍不住为董彪辩解道：“滨哥，你别怪彪哥，是我拦住的他。”
曹滨一声轻叹，道：“那小姑娘跟艾莉丝有那么几分神似，你不忍心伤害她也是情有可原，但你彪哥本不该如此啊！”
董彪嘿嘿了两声，岔开了话题，道：“滨哥，你是不放心我们才赶过来的吗？”
曹滨再一次给了董彪一个白眼，没再搭话，脸上的神色却跟着缓和了下来。
车子驶进了堂口，楼道口已经竖好了艾莉丝的灵位，西蒙神父和席琳娜也被请到了堂口。罗猎跳下车，抓着半昏不醒的黛安莱恩的头发，将之拖到了艾莉丝的灵位前。“你就是黛安莱恩？就是你，用印第安毒箭射伤了我纽约安良堂顾先生，射杀了我的未婚妻艾莉丝，是吗？”罗猎手中把玩着一柄飞刀，脸上的神色阴沉地像是即将迎来暴风雨的天空。
黛安莱恩发出了轻蔑的笑声，道：“没错，我就是黛安莱恩，就是我射伤了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也是我杀死了你的小女朋友，来吧，为他们报仇吧……”
席琳娜早已经泣不成声，一声哀嚎打断了黛安莱恩：“你这个蛇蝎女人，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一旁的西蒙神父怒不可遏，终于按捺不住，冲上来便是一顿拳脚，并怒吼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黛安莱恩艰难地抬起了被长鞭伤到的右臂，擦去了嘴角上的血渍，冷笑一声，回应道：“横竖都是一死，我又何必恐惧求饶？”
罗猎拿起了艾莉丝灵位前摆放的那只印第安毒箭，交到了西蒙神父的手上，道：“西蒙，无需跟她废话，还是尽早让她品尝一下这毒箭的滋味吧！”
接过了罗猎递过来的毒箭，西蒙神父突然是老泪纵横失声痛哭，女儿的音容相貌不由浮现在他的眼前，失散十五年，终得相见相认，却只是短短数月，便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而阴阳相隔，永世不得再见。
“去死吧！”
西蒙神父爆发出一声呐喊，将那杆毒箭猛然插向了黛安莱恩的心脏。
罗猎亦是泪水涟涟，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埋怨西蒙神父那么轻易地就杀死了黛安莱恩，双手捧起了艾莉丝的灵位，口中不住呢喃。
水池边，董彪丢掉了手中烟头，用脚尖碾灭了，轻叹了一声，步到罗猎的身旁，轻轻地拍了拍罗猎的后背，劝慰道：“振作点，小子，艾莉丝的仇才报了一半，咱们还得打起精神对付耿汉。”
罗猎深吸了口气，将艾莉丝的灵位放回了远处，然后站起身来，抹了把双眼，冲着董彪笑了笑，道：“我知道，彪哥，我不会倒下的，不杀了耿汉，我绝不会倒下！”
董彪点了点头，道：“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滨哥已经想到那耿汉将剩下的货物藏到了什么地方了，你就等着吧，不出三天，咱们一定能活捉了耿汉那厮！”
当罗猎说出灯下黑的直觉的时候，曹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识，但紧接着董彪无意中说出要将金山掘地三尺的时候，曹滨的脑海中突然闪出了一道亮光。这亮光便是灯下黑和掘地三尺两个词汇相互交融所发生的化学反应，使得曹滨对那座废旧矿场再次产生了疑问。
收拾黛安莱恩这个女人并不需要曹滨出手，若不是董彪生怕罗猎有个闪失，连他都可以歇在家中只管着等待结果。巧的是，曹滨要去的矿场管理局刚好就在圣安广场附近，因而，当他办完事后，顺便开车溜达了一圈，也就刚巧帮了董彪罗猎一个小忙。
自从六十年前发现金矿以来，金山大大小小开了少说也得有上千座矿场，时至今日，仍在开采中的矿场也不下五百座。这些矿场招募的采矿工人中八成以上都是华人劳工，总数高达七万余人。这么多华人劳工在采矿作业中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甚至会遇上矿难，在医药费或是抚恤费的赔付问题上，华人劳工们习惯于求助安良堂出面为他们做主。
因而，安良堂跟这些尚在开采中的矿场主们以及政府设立的管理机构矿场管理局的管理人员都很相熟。
曹滨去了矿场管理局，很容易就调来了耿汉用来藏货的那座废旧矿场的资料，其中，便有那座矿场的地下开采施工备案图纸。在矿场管理局朋友的指点下，曹滨很快便看懂了那份图纸，心中同时颤了几下，他新产生的疑问果然没错，那图纸上标注的主巷道以及两侧的分巷道，远比已经看到的要深得多、多得多。
这只能说明耿汉对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做了封堵，而封堵住的另一边，很可能就藏匿了那剩下的一千八百吨烟土。
帮助董彪罗猎擒获了黛安莱恩并将他们带回了堂口之后，曹滨开车再次出门，巷道掘进作业并非安良堂的强项，想把耿汉封堵住的巷道打通，曹滨还需要帮手。矿主们都很熟，曹滨想找到帮手并不难，唯一要花费些时间的只有谈价格。
天色将将擦黑，曹滨办完了要办的事情，返回了堂口，把正准备去吃晚饭的董彪罗猎二人叫到了书房中。
见到曹滨，罗猎迫不及待地问道：“滨哥，你想到那些货物被藏到了哪里了是吗？我问彪哥，他死活不肯告诉我答案，滨哥，你快告诉我，你想到的地方究竟是哪儿呀！”
曹滨看了眼董彪，责备道：“你怎么不跟罗猎说清楚呢？你看你把他给急成什么样子了！”
董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我倒是想跟他说呢，可我根本没听清你的话，只听到了你说你想到了耿汉的藏货地点，却没听清楚你说的是哪个地点。”
曹滨哼笑道：“我说的只有那么明白了，耿汉的藏货地点只有一个，就是咱们找到的那座废旧矿场，只不过，他将那矿场的巷道隔成三部分，而咱们被他蒙蔽，只发现了前两部分，而最深处的一部分，才是他藏货的主要地方。我去了矿场管理局，调出了那座废旧矿场的图纸，验证了我的怀疑，现在，咱们只需要将最里面的那一部分给挖通了，那耿汉自然会坐不住跳将出来。”
罗猎惊喜道：“滨哥，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曹滨笑道：“还是拜你们兄弟俩的提醒啊！”
董彪点了支烟，刚抽了一口，听到了曹滨的回答，不禁疑道：“我俩提醒的你？滨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俩什么时候提醒过你了？”
曹滨道：“你们二人一个说了灯下黑，另一个说了要掘地三尺，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便想到了那座废旧矿场，此地点，不刚好符合你俩说的这两个关键词吗？”
董彪开心道：“不管怎么说，能找到剩下的那批货，都是值得庆贺的好事，滨哥，今晚上咱们兄弟三个说什么也得喝上两杯高兴高兴。”
曹滨不愿折了董彪的面子，只好应下，道：“你想喝那我就陪你喝点好了，你去找周嫂让她安排几个下酒菜，顺便去我卧房，将公林送我的那瓶汾酒拿来吧。”
待董彪欢天喜地地去了，曹滨向罗猎关切道：“最近还总是睡不着觉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艾莉丝来，这心头便立马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般。就算勉强睡着了，也是随时会被惊醒，一旦惊醒过来，便再也没办法睡着。”
曹滨道：“我能理解到你心中的苦，二十年前，我有过和你一样的经历，阿彪那张快嘴，想必已经跟你说起过吧？”
罗猎露出了一丝笑容，点头应道：“他是为了劝慰我才以你做例子的。”
曹滨笑道：“你不用为他说话，我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我是想跟你说，二十年前，滨哥挺下来了，二十年后，我希望你罗猎也能够挺下来。”
罗猎点头应道：“放心吧，滨哥，我一定能挺下来的。”
……
干掉了山德罗，耿汉算是吐出了心中的那口恶气，心情自然大爽。带着一帮手下趁夜色安全返回了自己的藏身之所，耿汉终于睡上了一个踏实觉。
第二天醒来之时，日上竿头已有三尺之多，耿汉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将自己装扮了一下，然后独自一人来到了圣安广场，他需要亲眼见证到辛苦了大半夜才做下的大案所产生的效果。和黛安莱恩不一样，耿汉并未来到案发现场，而是登上了远处一幢楼房的顶层，在那儿，通过望远镜一样能将现场一收眼底。
卡尔斯托克顿带着他的部下赶到案发现场，之后，卡尔斯托克顿在开车将曹滨带到了案发现场，这一切，并没有出乎耿汉的预料。只是后来，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耿汉的视野当中，这才使得他陡然间兴奋起来。
那人影，便是黛安莱恩。
耿汉的兴奋倒不是因为他对黛安莱恩的美色有所企图，耿汉认识这个尤物已经有五年多了，要是对她有着男女之事的想法的话，应该早就上手了才是。耿汉的兴奋来自于他对自己未来的一种憧憬，只要能控制住黛安莱恩，那么，其父比尔莱恩在南美的货源就可以继承下来，即便丢了眼前的这批货，只要保住了那枚玉玺，便总有翻盘的那一天。
兴奋中的耿汉并没有失去理智，虽然，以他的一身功夫，制服黛安莱恩易如反掌，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为，无异于将自己的行踪告知了安良堂。耿汉自然不肯贸然行事，只能远远地盯梢着黛安莱恩，寄希望于能探查到她的栖身之所，然后于夜间行事，将她掳去。
便是这么一念之差，给了安良堂机会，待耿汉生出了后悔之意的时候，时机已然错过，只得眼睁睁看着安良堂的董彪罗猎二人带着数名安良堂弟兄对那黛安莱恩布下了天罗地网。失去了黛安莱恩固然可惜，但不至于让耿汉产生后怕的情绪，而事实却是当耿汉亲眼看到曹滨开着车疾驶而来，干净利落地收拾了黛安莱恩后，那一瞬间，耿汉的后脊梁骨突然一阵冰凉。
他看得真切，安良堂围捕黛安莱恩时，曹滨并没有参与，直到黛安莱恩劫持了一名无辜的小姑娘并和董彪罗猎二人形成了僵局的时候，曹滨才像是路过一般突然出现。这显然不是曹滨的可以安排，因为，围捕一个黛安莱恩原本就不需要安良堂的三大高手同时出动。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曹滨真的是路过。
如果这个解释成立的话，那么，曹滨是去了哪儿才会刚好路过这儿呢？
金山矿场管理局！
耿汉对金山不甚熟悉，但对圣安广场一带却颇为了解，自然知道矿场管理局的所在位置，心中略加思索，便已断定曹滨必是去了那儿。
问题大了！
耿汉登时生出了绝望的情绪，在设计这一整套计划的时候，他居然忽视了矿场管理局这一环节。如今才猛然想起，那矿场管理局中一定存放着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图纸，而曹滨一旦看到了那巷道图纸，那么，秘密随即消荡无存，找到剩下的货物对安良堂来说只是时间的问题，而这个时间，快则只需一天，慢则最多三天。
而安良堂一旦找到了那批货，也就宣布了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以他手下的那点力量，对山德罗这种蠢货搞个暗杀还能勉强，若是拿来对付安良堂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很明显，摆在耿汉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知难而退，本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精神离开金山，只要保住了那枚玉玺，或许还有重新组织起货源的可能，二就是迎难而上，设下个计谋出来，将曹滨董彪罗猎三人引到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环境中，只要能杀了这三人，那么胜利仍旧属于他耿汉。
耿汉点了支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终于做出了选择。
菜端上，酒斟满，兄弟三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只是，那罗猎端起的虽是酒杯，斟满的却是白水。
董彪也不在乎，曹滨更不愿计较，对他们二人来说，喝酒的乐趣在于把自己灌尽兴，而不是把兄弟灌醉。
正开心，堂口弟兄敲响了房门，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用着隽秀小楷书写了‘曹滨亲启’四个汉字。
“送信的人长什么样子？”董彪拦在曹滨之前，接下了那封信件。
堂口弟兄摇了摇头，道：“没看见送信人，我是巡查的时候在大门口看到这封信的。”
“藏首匿尾，必然有诈！”董彪举起信封，先对着灯光看了两眼，然后拍了下罗猎的肩膀，道：“兄弟，借你飞刀来用用。”
罗猎抖落出一柄飞刀来，递给了董彪。董彪接过飞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信封。
信封中并无异常，里面只装了一张便笺，董彪抽出那张便笺，但见上面依旧是隽秀小楷书写了几行字：“恭贺曹堂主破局解谜，兄弟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只要江湖依旧在，总有再见叙旧时。耿汉。”
看到了这行字，董彪当即就愣住了。
罗猎跟着看到便笺上的字后也愣住了，耿汉这么一走，就等于是恶虎归山，再想将他捕获，无异于江中求剑海中捞针。
曹滨看到那兄弟二人的神情，心中便知不妙，接过便笺来看了一眼，也是不禁沉吟。
“老子就是不信他个狗日的能舍得放弃那批货！”董彪端起酒杯，闷干了杯中酒，抹了下嘴巴，颇为激动地嚷道：“这肯定是他的迷魂计障眼法，目的就是想泄了咱们的气，这个混账玩意算准了咱们不在乎他的货，只在乎他手上的玉玺，这才以退为进。”
罗猎跟着端起了酒杯，恍惚间发现杯子是空的，于是便随手摸起了酒瓶给自己斟满了，像是之前喝白水一般一饮而尽，却因缺乏心理准备而呛到，不由得剧烈咳嗽了起来。董彪连忙伸出手来帮罗猎捶着背，并关切道：“小子，别着急，那王八蛋肯定不会跑掉的。”
曹滨沉吟良久，终于开了口，却是一句自语疑问：“问题是……他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了呢？”
罗猎止住了咳嗽，重新倒了杯白水顺了下嗓子，然后应道：“他应该是看到你去了矿场管理局，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破绽。”
曹滨深吸了口气，重重吐出，再缓缓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了，这事怨我，做事不够小心，居然出了这种低级纰漏。”
罗猎道：“没用的，滨哥，即便你没让他看到，但咱们总归是要动那座废旧矿场，耿汉迟早都会知道咱们找到了剩下的那批货，那么，他今天的举措只是早一天或是晚一天的事情。我在想，这其中的关键还在于咱们必须得判断清楚，这究竟是耿汉以退为进的策略，还是真的就放弃了？”
董彪点了支香烟，闷道：“他娘的，他要是真放弃了，老子唾弃他八辈子祖宗。”
罗猎苦笑道：“难不成人家为了不被你唾弃，还心甘情愿地等你去捉他？彪哥你刚才说的对，那耿汉的确是算准了咱们并不在乎他的货，而只在乎他手上的玉玺。对耿汉来说，也是如此啊！货丢了可以再去找，但玉玺若是没了，他发财的黄粱美梦也算是断了，所以，他不愿再以卵击石，就此放弃也不是没有可能。”
受到董彪烟味的刺激，曹滨忍不住也点上了根雪茄，抽了两口后，若有所思道：“罗猎，我问你，假如那耿汉真的跑了，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罗猎将脑袋埋在了双臂之间，沉寂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那又能怎样呢？天下那么大，只要他铁了心地躲着咱们，咱们拿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至于为了他耿汉，咱们把安良堂的门都关了，所有人都去搜寻他吧？”
做出这样的表态，罗猎看上去很是轻松，但内心中却是经过了极为痛苦的挣扎。记忆中父亲只是一张冰冷的永远不会笑一下的画像，而母亲始终是一副病容，很想疼爱幼小的罗猎，却总是有心却无力，除此之外，便是爷爷那张严厉的面庞。可以说，在十三岁之前，罗猎并没有体会到多少亲情的温暖。
来到金山后，罗猎体会更多的则是世态炎凉，吴厚顿骗去了他的证件盘缠，洋人警察意志坚决地追捕他跟安翟，曹滨和海关警署的洋人警察将他们当做了货物一般进行买卖，董彪逼着他和安翟一定要剪去了辫子，罹患疟疾之时又被董彪戏弄……等等这些遭遇，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艰辛万苦难以承受。
而席琳娜的出现成了罗猎心情改变的转折点，时间虽然不长，但席琳娜还是令罗猎感受到了满满的母爱。师父老鬼虽然欺骗了他，但对他的疼爱却是不折不扣，尤其是大师兄赵大新，更是让罗猎感受到了暖暖的亲情。再到艾莉丝的出现，罗猎的生活才真正迎来了明媚的阳光。
罗猎喜欢上艾莉丝的时候，并不知道她便是席琳娜的女儿，或者，这一层关系促进了罗猎和艾莉丝之间的感情发展，但此等因素绝不是决定性的。艾莉丝长得确实漂亮，身材也是一流，但最吸引罗猎的却不是这些，而是艾莉丝的性格。可以说，她在性格方面跟罗猎非常合拍，相处了五年的时间，两人几乎没红过脸吵过嘴，也只有彼此将对方看做了是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时候，才能做得到如此包容。
而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给了罗猎无尽的爱情甜美以及亲情温暖的姑娘，却惨死在一支毒箭之下，那罗猎又岂肯轻易放弃报仇雪恨？虽然已经处决了直接凶手黛安莱恩，但罗猎心中的仇恨并没有渐消，那耿汉才是始作俑者，才是造成艾莉丝惨死的真正凶手。
但是，曹滨和董彪同样给予了罗猎满满的亲情，尤其是董彪，亦父亦兄，亦师亦友，虽然有事没事总喜欢跟罗猎斗嘴闹腾，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捉弄罗猎，但罗猎却能够清晰感觉到，若是他陷入了危险境地，彪哥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即便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出罗猎来。
这种感受下，罗猎又怎么忍心因为一个耿汉而耽误了安良堂的诸多大事。
听到了罗猎的回答，曹滨很是欣慰，并不由赞叹道：“变故之下，不被情绪左右，实在难得，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却是难以做到。很好，既然你能有如此淡定之心，我想那耿汉迟早还是会落在咱们手上。”
董彪毕竟也是从风雨中闯荡过来的，短暂的愤怒之后，随即恢复了冷静，跟着曹滨的话头接着说道：“就像是一头狼，看到了一块肉，虽然想到了肉的后面很可能就是猎人布下的陷阱机关，但只要那块肉还在，那头狼迟早还是按捺不住要铤而走险的试上一试。”
曹滨微微颔首，道：“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先打通了巷道，确定了剩余货物就藏在其中，然后就等在那儿吧，我相信，只要咱们留着这块肉，耿汉那头狼迟早还是得拐回头来。”
罗猎道：“这恐怕也是耿汉所希望的，不然的话，他根本没必要给咱们送这封信来。”
董彪笑道：“将计就计是咱们滨哥最擅长的了，小子，只要你能保持了一颗平常心，彪哥向你保证，一定会活捉了耿汉那狗日的。”
罗猎点头应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滨哥，彪哥，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被这件事影响了心情，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将是一场耐性的比拼，谁能耐得住性子，谁才能笑道最后。咱们握有了那批货，主动权理应在咱们手上，着急上火的应该是那耿汉才是。”
三人虽取得了一致意见，但喝酒的情绪却被彻底打消了，草草再吃了些饭菜，好端端一个酒局便散了伙。
罗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都懒得脱，便直接躺到了床上。当着曹滨董彪的面，罗猎表现的还算淡定，可独自一人的时候，心中的郁闷之情却是油然而生。那耿汉的如此之举，究竟是以退为进的策略还是真的就放弃了呢？硕大的问号一个挨着一个，塞满了罗猎的脑袋，胀得他只觉得头颅缝就要开裂一般。
窗外猛然一亮，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罗猎看了眼尚未关闭的窗叶，却毫无心情起身去关。已过中秋季节，按常理已经难见雷雨，但天有不测风云，这鬼天气不单打破了常规，而且大有一副来势汹汹的架势。狂风骤起，又是一连串的闪电雷鸣，倾盆大雨紧接而至。
雨大风疾，那扇没关闭的窗户成了祸害，罗猎无奈，只得从床上翻身下来，来到了窗前。风雨中，那罗猎原本胀的要开裂的脑袋却突然轻松了许多。
一夜风雨，一夜无眠。
清晨，风停雨歇，湛蓝的天空飘散着朵朵白云，自东方一轮红日跃然与天际，映红了蓝天，燃烧了白云。
这本是一个好天气，理应有个好心情，可罗猎的心情却是异常低落。一时报仇无望自然是一个原因，彻夜无眠造成的身体疲惫则是另一项重要原因，以至于坚持了五年多的晨起锻炼的好习惯都停顿了下来。糟糕的心情加上糟糕的身体状态，使得罗猎的脸色很不好看，在吃早餐的时候，刚巧碰上了董彪，将董彪不由吓了一跳。
“你这是咋的了？生病了么？”董彪一脸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去看医生？刚好我要出去一趟，可以顺便带你去趟安东尼的诊所。”
罗猎轻叹一声，苦笑道：“我没生病，就是睡不着觉给困的累的。”
董彪稍显安心，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道：“抓紧吃点东西，待会跟彪哥出去溜达溜达，坐车是最容易睡着的了。”
这也是罗猎愿意下楼来吃早餐的原因，自打患上这要命的失眠症，每每实在是撑不住的时候，总是靠着这种办法才能勉强获得一两个小时的短暂睡眠。
吃了点东西后，罗猎上了董彪的车。和以往几次一样，董彪尽量将车速保持了平稳，以便罗猎能够尽早睡着并睡得踏实些。然而，这一次却失效了，董彪将车子驶出了十多里路，那罗猎也是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可就是无法进入到梦乡之中。
董彪没有放弃，依旧平稳地开着车漫无目标地在市内转悠，也许是潜意识在作祟，不觉间，竟然将车子开到了圣安广场附近。
“彪哥，把我放到神学院门口吧，你还有事要办，我不能再耽误你了，我去找西蒙聊聊天。”罗猎揉了下双眼，打了个哈欠，颇为无奈道：“或许只有上帝能让我入睡了。”
这分明是句玩笑话，董彪自然不肯相信，于是回道：“彪哥的事情不着急，上午办还是下午办，今天办还是明天办，都无关紧要。但你睡觉的事情却等不得，尤其是你这个年纪，睡不好或是缺觉的话，对身体的影响实在太大，要是因此生了病，那彪哥可就难过了。”
罗猎道：“我说真的，彪哥，这车子都坐了一个多小时了，我虽然困得不行，可就是睡不着，再坐下去的话，我觉得也是白搭，真不如把我放下来，让我去跟西蒙聊聊天说说话，或许就能舒缓一下心情呢。”
但见罗猎说的认真，董彪也不愿再拗着，于是便将车子开到了神学院门口，将罗猎放了下来。神学院的管理颇为严格，闲杂人等一概拒绝入内，罗猎报出了西蒙马修斯的名字，门卫也只是同意通报一声，让罗猎在学院门口等着。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西蒙神父匆匆赶来。
“诺力，你怎么来了？”看到了罗猎，西蒙神父显得很兴奋，急忙上前几步，拥抱了罗猎，问道：“是不是抓到汉斯了？”
罗猎回以苦笑，道：“汉斯他昨晚上给我们送来了一封信，说他放弃了，要离开金山。西蒙，假若他真的要走了，为艾莉丝报仇的事情只能是从长计议了。”
西蒙神父先是一怔，随即疑道：“他怎么能舍得剩下的那批货呢？要知道，那些货至少价值上百万美金呢。”
罗猎无奈道：“汤姆想到了他藏匿剩余货物的地点，那么对他而言，再坚持下去的话也是必然失败，在财富和生命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也是正常。”
西蒙神父愣了愣，跟着轻叹了一声，道：“诺力，不必太灰心，像汉斯那种人，上帝是不会宽恕他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的，西蒙，汤姆和杰克也是这样说，不过，我知道，这些都是你们为了宽慰我才说的话。汉斯这一逃，真的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为艾莉丝报仇雪恨了。”
西蒙神父道：“诺力，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已经惩处了射杀艾莉丝的直接凶手，也算是为艾莉丝报了仇。这已经够了，艾莉丝在天堂上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辛苦。诺力，你的脸色看上去很糟糕，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被熬垮掉的。你要听我的话，把这些恩恩怨怨放下吧，过好你的生活，这样才对得住艾莉丝的期盼。”
罗猎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道：“我会尽力的，西蒙，我好不容易来神学院一次，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参观参观吗？”
很显然，西蒙神父也是被罗猎带给他的消息扰乱了头脑，经罗猎提醒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禁拍着脑门抱歉道：“看我这脑子，真是老了，稍微遇上点事便就糊涂了。走吧，诺力，到我办公室去，我那儿有最好的咖啡，刚好可以为你提提神。”
神学院的环境非常幽静，走进院门，四处均是郁郁葱葱的阔叶树木，林荫下，则是蜿蜒交错的青砖小路，小路旁，不时可见上等木材打造的连椅。乍一看，这些连椅的造型几乎一致，但仔细观察，才可发现了工匠的独到用心，于椅脚或是靠背的雕刻造型上，每一张连椅都有所不同。沿着青砖小路前行了百余米，却见一汪清池，池水清亮，其间金红色锦鲤。
绕过清池，映入视线的便是一排红砖瓦舍，每一排房屋的最前端的屋顶上，均高耸着一个十字架。
“西蒙，那边就应该是神学院的教室了吧？我好像听到了诵读圣经的声音。”罗猎停下了脚步，侧转了身子，仔细聆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脸上露出了祥和的笑容。
西蒙神父于一旁应道：“你想不想体会一下做神学院学生的感觉呢？”
罗猎饶有兴趣道：“当然想了。可是，人家正在上课，咱们现在进去不太合适吧？”
西蒙神父掏出了怀表，看了下时间，道：“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下一堂课便轮到我，你若是真有兴趣的话，可以跟在我的班上，但有一个要求，不能早退！”
罗猎玩笑道：“你的课会不会很枯燥啊？”
但见罗猎的脸上有了笑容，西蒙神父也放松了下来，跟着笑道：“我讲的是教会历史，是最受学生们欢迎的课程之一，诺力，虽然我没有把握说服你信仰上帝，但我却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上我讲课的内容和方式。”
罗猎耸了下肩，淡淡一笑，道：“但愿吧！可我希望的却是能听到一堂枯燥乏味的课程，这样的话，或许可以治疗了我的失眠症。”
西蒙神父跟着耸了下肩，颇为自负道：“那可能会让你失望的，诺力，我很想帮你，可你知道，在别的教师的课堂上睡觉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所以，我不能帮助你完成你的期望。”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西蒙神父的办公室，罗猎拦住了准备去煮咖啡的西蒙神父，口中的理由很简单，时间上不允许，但罗猎心中想的却是喝了咖啡，更没希望在课堂上打瞌睡。
只是喝了点白水，再聊了会闲话，接下来的一堂课眼见就要开始了。罗猎跟着西蒙神父来到了教室，坐在了最后一排。
必须承认，西蒙神父的讲课很是风趣精彩，课堂上的学生们个个都是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笔记着，唯独罗猎，两只眼睛无精打采，两双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一块凑拢……儿时就养成的一上课便想瞌睡的习惯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那罗猎终于没能撑住，头一歪，靠在最后面的墙上睡着了。
一堂课也就是五十分钟，去掉刚开始的五分钟准备时间，罗猎仅仅睡了四十五分钟，但就是这么一点的睡眠时间，却使得罗猎的精神状态好转了许多，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双眸中也多了许多的神采。
只是，那西蒙神父却颇为失落。
“我的课就真的那么枯燥吗？”西蒙神父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罗猎没有正面作答，而是问道：“西蒙，接下来你还有课吗？”
西蒙神父不解罗猎话意，实话实说道：“还有一堂课，讲完后就可以下班了。”
罗猎欢喜道：“真好，那我就能多睡一会了。”
西蒙神父更是尴尬。做老师的，可能最不希望看到的便是课堂上有人睡觉，西蒙神父虽不忍心拒绝罗猎，但心里的滋味却实在不爽。
罗猎呵呵一笑：“仁慈的上帝，是他体会到了我失眠的痛苦，才赐予我这样的机会。西蒙神父，从现在开始，我决定信仰上帝了。”
这显然是挽救西蒙神父脸面的托词，但西蒙神父听了，心里却舒坦了许多，想想也是，能替上帝挽救众生苦难，虽然已经离开了神父的位子，但西蒙还是颇为欣慰。
就这样，罗猎继坐车睡觉之后，又寻觅到了一个解决失眠痛苦的好办法。

第1025章 悉听尊便
一晃，小半个月便已度过。
已是晚秋季节，略带寒意的秋风肆虐着树枝上的残叶，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濯涤了天空的浮尘，淹没了城市的喧嚣。深秋的雨，没有夏季的磅礴，没有春天的淅沥，却有着它独特的韧性，霏霏雨丝，被秋风裹挟，或紧或疏，或直或斜，不愿停歇。
曹滨已然将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完全打通，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吨烟土赫然在目，但曹滨并没有声张，甚至连卡尔斯托克顿那边都没打招呼，只是简单地将那些货物做了些掩盖，便放置在那里不问不顾。
这十多天里，最为繁碌的当属董彪，即便是秋雨霏霏，也无法阻挡了他外出办事的步伐。安良堂下定了要转型兴办实业的决心，曹滨接受了罗猎的建议，要开办一个玻璃厂，而董彪这些日子忙活的便是选址买地操办各项审批手续。
罗猎的失眠症不见好转反倒是愈发严重，以往只是难以入睡，但熬到了下半夜总是能睡上一会，只有少数的一天两天会出现彻夜无眠的状况，可近些日子以来，彻夜无眠似乎已然成了习惯。好在还有西蒙神父的课，而西蒙神父心疼罗猎，主动向神学院申请每天要多代几堂课，以便让罗猎多些睡眠。到了礼拜天，西蒙神父会带着罗猎去教堂做礼拜，罗猎不会出现在礼堂中，因为西蒙神父认为在礼拜的礼堂上睡觉是对上帝的亵渎，于是在礼堂旁边给罗猎找了间房间，可以听到礼堂中做礼拜的声音，同样能让罗猎安心地睡上一个上午。
这样，反倒是给罗猎多了些读书的时间。
神学院有个图书馆，图书馆中的藏书可是不少，其中多数都是些对宗教宣传有利的图书，但也有小部分其他类型的书刊。罗猎在其中便寻觅到了一本讲述玻璃制作工艺的书，这对罗猎来说，可谓是如获至宝，连忙借了回去，花了整整五个夜晚的时间，将书中的重要内容全都抄撰了下来。
霏霏秋雨持续到第三天的时候，董彪终于办好了开办玻璃厂的所有手续。而这一天，罗猎也完成了玻璃制作工艺要点的抄撰，将原书还回了图书馆，并将抄撰下来的有图有字的文稿交给了曹滨。
曹滨这些日子正在为挖人而操心，安良堂虽然不缺资金，但极缺技术。曹滨原本打算从洋人开办的玻璃厂中挖几个洋人工程师过来，然而，洋人们对华人有着天生的歧视，认为在华人老板的手下做事是一种耻辱，因而，任凭曹滨将待遇整整提高了一倍，那几名被相中的洋人工程师仍在犹豫之中。
但有了罗猎抄撰的这本玻璃制作工艺的文稿，曹滨登时有了底气，那洋人工程师爱来不来，省下来的钱刚好可以多做几次试验，只要肯下功夫，又有正确的理论指导，相信那玻璃迟早都能制造出来。
也正是这一天，金山到来了一大批不速之客。
这帮人足足有百十余，每一个的脸上不是写下了凶恶二字便是贴上了残暴印痕。这帮人下了火车后，在火车站附近稍作了修整，便租下了数辆大巴，浩浩荡荡向唐人街的方向杀来。
曹滨在火车站安排了便衣暗哨，原本是用来盯梢耿汉的，但见到这等情景，连忙开车先一步赶回了堂口汇报。在堂口大门处刚好遇见了办事归来的董彪，听了堂口弟兄的回报，董彪不敢怠慢，连忙去了曹滨的书房，正好遇见曹滨罗猎二人正在研究玻璃制作的工艺。
“滨哥，打断一下哈，刚才火车站的弟兄汇报说有百十名马菲亚正在往咱们这边杀来，估计最多再有个二三十分钟便要到了……”见到了曹滨，刚才还是心急火燎模样的董彪登时平静了下来，一边说着话，一边坐到了沙发上，摸出了香烟，慢悠悠点上了，才接着追问了一句：“咱们该怎么应对？”
曹滨不慌不忙放下了手中钢笔，连同罗猎一道坐到了董彪的对面，点上了一根雪茄，沉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是不辨是非便要开打，那咱们也只能是奉陪到底。安良堂虽然已经决定要退出江湖，但临走之前，也不能让人家灭了咱们的威严。”
董彪再抽了两口烟，将剩下的半截摁灭在烟灰缸中，起身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待董彪离去后，曹滨再对罗猎道：“如果真要开打的话，罗猎，你一定要记住你应该怎么做。”
这之前，曹滨曾考虑过山德罗一案的最差结果，那便是马菲亚甘比诺家族得知了山德罗被杀的消息，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跟安良堂开战。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面对蛮不讲理的敌方，任何解释只会折损了自己的脸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应战，只有打赢了的那一方，才能真正掌握话语权。在曹滨的最坏打算中，罗猎绝不允许参战，一旦开打，他必须及时撤出堂口。
罗猎对曹滨的这种安排颇为不满，但介于曹滨的威严，罗猎又不敢多嘴，尤其是曹滨的理由，更是让罗猎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一旦跟马菲亚开打，必将是一场混战，安良堂必须留下有生力量作为后手，不让你参战，并不是有意在保护你，而是希望你能起到奇兵的作用，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力挽狂澜。”
只能奉从曹滨指令的罗猎勉强地点头答应了，曹滨颇为欣慰，接道：“你就留在这儿静观其变吧，滨哥先下楼了。”
曹滨下了楼来，吩咐堂口弟兄给他搬了张太师椅，稳稳地坐在了楼道口。董彪布置完毕，也来到了楼道口，静静地立在了曹滨的身后。
也就是一刻钟的样子，五辆大巴车来到了安良堂堂口。车停稳，从车上鱼贯而下了百余名彪形大汉。
二楼书房中，罗猎隔着窗户看到了堂口大门处的此等景象，不禁哑然失笑。虽然尚不能搞清楚这些马菲亚究竟在搞些怎样的套路，但罗猎已然断定，这绝非是一言不合随即开打的阵仗。于是，便悄然下楼，来到了曹滨的身边。
“你怎么下来了呢？”曹滨像是身后也长了一双眼睛似的，任凭罗猎蹑手蹑脚，却还是被发觉了。
罗猎带着笑意轻松回道：“我在楼上看到了他们的阵仗，根本不像是来开战的，倒像是来咱们安良堂拜码头来了。既然打不起来，那我还呆在屋里干嘛呀？出来透透气多好！”
董彪抢先问道：“小子，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不是来开战的？”
罗猎呵呵笑道：“在纽约的时候，西蒙给我介绍过一个老师，我跟他学了些读心术和催眠术，其中读心术说白了也就是通过对方的肢体语言和一些微表情微动作来判断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滨哥，彪哥，你看看他们，直接将车子开到了咱们大门口，完全暴露在咱们的火力下，而且，先下车的那些个人根本没有做出任何防范的动作，这只能说明他们来咱们堂口的意思绝非是跟咱们开战。”
董彪歪扬着嘴角，颇不服气，道：“那你来读读彪哥的心，看看彪哥现在想干些什么？”
罗猎诡异一笑，道：“先不说你在想什么，先说你肯定没在想什么。彪哥，你现在肯定没在想要给我十美元零花钱，对不？”
董彪大声嚷道：“错！彪哥这会子想的还就是要给你十美元呢！”说着，真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夹，抽出了一张十美元的美钞，塞给了罗猎，并得意道：“小子，别动不动就吹牛说大话，你说，这牛逼吹爆了多难看啊！”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曹滨终于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
外面的百余马菲亚下了大巴车，却没急着涌进堂口来，而是闲待在了大门外的空地上，其中站出了一人来，冲着这帮大汉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两名弟兄，向堂口大门走来。来到了门口，那人主动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来，并高举过头顶，迈入了堂口的大铁门。
“汤姆，你应该就是安良堂的汤姆，对吗？”那人将枪交给了安良堂的弟兄，然后在其带领下走向了曹滨，刚从水池边绕过，距离楼道口尚有十多米，那人便开口嚷道：“我叫乔治，乔治甘比诺，是山德罗的哥哥。我知道，山德罗和你做了一笔非常棒的交易，而且，你们双方彼此信任，所以，我想杀害山德罗的人绝不可能是你。汤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曹滨微微颔首，起身回应道：“乔治，能这样见到你，我既高兴却又有些悲伤，我和山德罗消除了误会，我们彼此把对方看做了朋友，只可惜，他竟然被人杀害了。不然的话，我们见面的时候，山德罗一定在场。”
乔治走到了曹滨面前，跟曹滨拥抱了下，并道：“请原谅我的冒昧，汤姆，我担心我们之间可能会产生误会，所以一下火车我便带了所有的兄弟前来和你见面。”
不用曹滨吩咐，董彪已经安排堂口弟兄摆上了茶桌，并向乔治发出了邀请：“你好，乔治，我是杰克，汤姆的兄弟，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的谈话，我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咖啡还是茶？”
乔治侧向迈出一步，向董彪伸出手来，道：“杰克，我早就听到了你的大名，是你亲手将汤姆签过字的转让书交给山德罗的，对吗？”
董彪应道：“是的，乔治，不过，在我们深入交流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选择呢？咖啡，还是茶？”
乔治笑道：“抱歉了，杰克，我只顾着表达我见到你的高兴心情了，忘记了回答你的问话。我很向往神秘的中华，很喜欢品尝中华的食品，尤其是茶。只是我并没有多少中华朋友，因此很难品尝到正宗的中华茶，如果你愿意用茶来招待我的话，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董彪在心中骂道，你丫个死洋鬼子，想喝什么就说什么是了，拐弯抹角地啰嗦那么多，就不嫌麻烦么？但这就是洋人们的礼节，在享用对方招待的时候，必须要将对方大加赞赏一番，而且，还要将自己的选择说的尽量委婉，这样才显得更像个绅士。来自于西西里的马菲亚们原本并不讲究这些，可来到美利坚的时间久了，也就潜移默化地染上了这种习惯。
曹滨将乔治请到了座位上，董彪动作麻利地冲上了茶，曹滨坐定之后，向罗猎招了下手，附在罗猎耳边叮嘱了一句，罗猎听了，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楼道。
“乔治，请用茶。”董彪冲好了第一泡茶，首先给乔治斟了一盏。
乔治不假思索地便端起了茶盏，待端起之后，才感觉到茶水的滚烫，刚想放下的时候，曹滨也端起了董彪刚给他斟满的茶水，道：“乔治，喝功夫茶，就要趁热喝，我来教你！”曹滨举起茶盏，轻触双唇，然后用力吸气，茶盏中茶水随着气流被吸到了口中，同时在过程中也降低了温度，到了口中，刚好是温度适宜，香津顿生。乔治依葫芦画瓢，学的倒是挺像，只可惜心中对那滚烫茶水仍旧忌惮，又没能掌握住其中技巧，一大口气吸到了体内，可那茶盏中的茶水却是纹丝不动。
“汤姆，真是让你见笑了，这种绝技，我想我是学不会了。”乔治学不来正确的喝茶技巧，只能用了最笨的办法，将茶盏放在了嘴边，吹了几口气，才勉强喝下了那一盏茶水。“哦，这味道简直是棒极了，谢谢你，杰克，你让我有了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
董彪边为乔治曹滨二人斟茶，边道：“乔治，如果你喜欢喝茶，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和山德罗成为了朋友，我想，我们之间也应该成为朋友。”
乔治道：“我赞成你的建议。”
曹滨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端起茶盏问道：“乔治，你刚才说你一下了火车就来了这儿，那么，你应该没有时间去了解山德罗在金山的情况，但似乎你又……请原谅，我并不是有意在打探你们组织的秘密，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不单是曹滨有疑问，董彪一样有着相同的疑问，山德罗全军覆灭，而之后，曹滨去过电报电话公司了解过，山德罗与覆灭当日并没有向外面发过电报也没打过电话，那么，乔治又是如何得知了那么详细的信息呢？
乔治端起茶盏，细细地品了口茶，然后手指身旁的两名兄弟，回道：“他们二人并非我的手下，他们是山德罗的兄弟。山德罗在完成和你们的交易后，委派了他们二人回纽约通报喜讯，可他们二人却背着山德罗在金山多逗留了一天，等到第二日准备启程的时候，又发现山德罗支付给他们的车票钱以及路费全都被他们葬送光了，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捡回了一条性命，同时还保存下了事情的真相。”
这时，罗猎拿着一沓资料来到了曹滨身旁，将资料递给了曹滨后，道：“滨哥，你们聊吧，我回房间研究玻璃制造去了。”
曹滨点了点头，目送罗猎离去后，将资料推到了乔治面前，道：“这份资料便是我签过字的转让协议，是我从案发现场拿回来的，乔治，凶手故意用飞刀杀人，其阴险目的就是想嫁祸与我，但现在，我将这份资料交给你，只要你愿意，金山的赌场生意便全是你的了。”
乔治惊喜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山德罗之间的交易仍然有效，是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当然有效。不过，假若你来到金山后，不分青红皂白便向我安良堂开战的话，我想，我会重新考虑这场交易的。”
乔治大笑，道：“汤姆，我想，应该是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我为我的鲁莽再次向你道歉。事实上，当我知道山德罗受人诱惑前来金山与你争抢地盘的时候，我简直就要疯了，以他能力，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呢？”
董彪接道：“乔治，听你这么说，似乎你研究过汤姆和我们安良堂？”
乔治微微一怔，自知自己说漏了嘴，于是干脆挑明了直说：“对我们马菲亚来说，金山绝对算得上一块肥肉，早在十年之前，我叔父便动过金山的心思。比照你们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我叔父认为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但他一向谨慎，便派了我前来金山调查汤姆。”
曹滨微笑道：“那你最终得到了怎样的结论？”
乔治再饮了盏茶，轻叹一声，道：“我回到纽约后是这样给我叔父汇报的，如果跟汤姆开战的话，我们一定会取得明面上的胜利，但同时我们也将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我们派去金山的主帅，将一个接着一个死在汤姆的枪口下。我叔父听了我的汇报，就此打消了来金山发展业务的念头。”
董彪冲了第二泡茶，给乔治斟满了，笑着回道：“你很明智，乔治，在我们中华，有这么一句谏言，叫强龙不压地头蛇，而我们，便是金山的地头蛇，任你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完胜我们，而敌人则势必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乔治稍显尴尬地笑了下，道：“但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把地盘让给山德罗。汤姆，杰克，我想，你们一定不是因为惧怕，更不会是因为山德罗的人格魅力。山德罗让他们两个转告我说，你们是因为太想得到那个叫汉斯的人，以及他手上的一枚玉玺，可是，我总觉得你们出的价码实在是太高了。”
曹滨点了根雪茄，再喝了口茶，这才解释道：“看得出来，乔治，你是个有思想的人，你的疑问不无道理，单就交易本身，双方筹码确实有些不平衡，可是，你并知道，我们安良堂的总堂主已经做出了转型的决定，要求我们各分堂口要逐步减少赌场生意的比重，并且要保证在三年内完全退出赌博业。”曹滨顿了下，抽了口雪茄，再耸了下肩，接道：“既然必须退出，那么，我先一步拿来跟山德罗做场交易，并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我想，这并不亏，是吗？乔治，我的朋友。”
乔治点了点头，愉快回应道：“这符合你的处事原则，汤姆，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远见的人，换了我，可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得到了曹滨的进一步解释，乔治这才彻底打消了疑虑，畅快地拿起了那沓资料，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后自己叠好了，收在了怀中，接着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能顺利得到金山的赌场生意，我对你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汤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知道，是谁杀死了山德罗。”
董彪呲哼了一声，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被山德罗拿来做交易筹码的汉斯么？”
乔治不禁皱起了眉头，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那两个兄弟。
曹滨连忙道：“乔治，你不必质疑他们两个，他俩向你汇报的应该是实情。那天上午交易的时候，汉斯确实落在了我们手上，可是，那并不是真的汉斯，他只是一个替身，而真的汉斯骗过了山德罗也骗过了我们。我推测，应该是真汉斯知道了山德罗拿他来作为交易筹码，于是便怀恨在心，而当晚，山德罗他们却疏于防范，才被真汉斯抓住了机会。”
乔治的神色缓和了过来，沉吟了片刻，道：“汤姆，能否进一步同我分享那汉斯的基本资料呢？我想，他是我们的共同敌人，我保证，若是我能抓到汉斯的话，一定会带回来和你们分享，同时，我发誓我对他手中的那枚玉玺绝不会产生兴趣，一定会完好无损地交到你们的手上。”
董彪掏出烟来，给乔治递过了一支，然后划着了火柴，二人先后点燃了香烟。抽上了烟，董彪替曹滨做出了回应。
董彪道：“我们对汉斯也不甚了解，所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你多不了多少，而这些信息，对抓捕汉斯似乎也没多大的作用。再说了，那汉斯绝对是一名高手，单就能力而言，可能我们三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调查过汤姆，应该知道汤姆是一个追踪高手，可是，在汉斯面前，汤姆却也只能是铩羽而归。”
曹滨跟道：“半个月前，汉斯送来了一封信，说他放弃了那批货。就这半个月的情况看，他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许他真的已经离开了金山。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他决意躲起来的话，这世上难有几人能够找到他。”
乔治心有不甘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捕捉到他了吗？比如，找到跟他关系密切的人，充分了解他的喜好，从而正确判断出他的去向。”
董彪苦笑道：“除了跟在他身边的手下，整个美利坚合众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熟悉他的人了。”
乔治显得很是失望。
曹滨轻咳了一声，磕去了雪茄上的灰烬，道：“还是我们中华的一句谏言，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乔治，我认为你首先要做好的事情是将金山的赌场生意顺利盘接下来，至于为山德罗报仇的事情，我们可以联手，但必须做好从长计议的心理准备。”
乔治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你，汤姆，谢谢你，杰克，我接受你们的建议。”
董彪道：“你们这么多人，有没有事先找好安顿的地方呢？乔治，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开口，我们是朋友，理所当然地要帮助你们。”
乔治应道：“不必客气了，杰克，谢谢你的好意，更要谢谢你的茶，如果你们二位没有别的事情了，我想，我应该向你们说一声再见了。”
曹滨随着起身，跟乔治握了手，并委托董彪送上一程。出于礼貌，董彪亲自将乔治送到了堂口大门，看着那百余名马菲亚重新上了车，这才拐回头回到了茶桌旁。
“滨哥，你怎么看这个乔治呢？”董彪又点了支香烟，冲了第三泡茶。
曹滨抽着雪茄，若有所思道：“比山德罗强多了，但跟耿汉相比，还是差了许多。他不去招惹耿汉也就罢了，若是惹上了，恐怕也会遭到跟山德罗一样的下场。”
董彪冲好了茶，为曹滨换了茶盏中冷了的茶水，笑道：“依我看啊，那些个洋人都一个熊鸟样，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精明，可实际上蠢得跟猪差不多。”
曹滨道：“不能这么说啊！阿彪，洋人们确实比咱们华人少了点聪明劲，可这种聪明，只不过是个小聪明。咱们华人啊，最大的问题就是目光过于短浅，只要能吃饱穿暖，便懒得再进一步。反过来，你再看看人家洋人，他们现在掌握的先进科技，又有那一样不是起源于咱们的老祖宗呢？可咱们的祖先，有了发明创造后，便守在原地不肯更进一步，而洋人们学了去，却可以发扬光大，更进两步，三步，甚至是十步百步，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洋人处处领先，而咱们华人却成了土鳖，处处受人家欺辱。”
董彪读书不多，对历史传承更是知之甚少，但又习惯于和别人斗嘴，听到了曹滨如此评论，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会吧，滨哥，按你这说法，洋人们的枪支大炮轮船火车，都是从咱们老祖宗那边学过去的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咱们在宋代就发明了黑火药，到了宋代后期，就有了突火枪，等到了元代，再发明了火铳，元代之后的大明朝，更是将火铳发扬光大，形成了相当强悍的战斗力。只可惜，那些做皇帝的生怕这些武器被民间学了去，会对他的皇权造成威胁，于是便多加限制，断了火药枪的进一步发展的道路。但欧洲的洋人却偷学了火药的制作并仿制了咱们老祖宗的火铳，逐步发展提升，这才有了洋人眼下的各种枪支。至于大炮，跟枪支的过程相差不多，也是洋人们偷去的技术，可仅仅几百年的时间，人家便远远超越了咱们。”
董彪仍有不服，犟道：“那轮船火车呢？这些玩意总不该也是从咱们老祖宗那边学去的吧？”
曹滨笑道：“五百年前，大明朝的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乘坐的是什么？可不会是马车对么？那时候咱们老祖宗的造船技术绝对是全世界最牛逼的，真可谓是船坚炮利啊！但在这之后，也不知道那些个皇帝老儿是怎么想的，居然开始限制出海，造船业也因此一蹶不振。以至于被洋人顺利赶超，随后又发明了蒸汽机，用在了船只上，这才有了现代洋人的铁壳轮船。至于火车，它的核心也是蒸汽机，而蒸汽机这种玩意，早在咱们的唐代就有了雏形，只不过，咱们的老祖宗拿这种发明用在了享乐玩耍上，根本没想到还能用在生产上。”
董彪憋嗤了一小会儿，又想到了一项可以反驳的技术，于是道：“那玻璃呢？滨哥，你不会告诉我说，那玻璃也是咱们老祖宗首先发明的吧？”
曹滨忍不住笑开了，道：“玻璃这种玩意不能用发明这个词，只能用发现。最早的玻璃，是人们在发生了森林大火后的地方发现的，一粒粒成珠子状，晶莹剔透，煞是精美。之后，有聪明人搞明白了这些珠子的生成原因，经过不断试验，终于人工烧出来了玻璃。在这方面上，咱们老祖宗倒是不比洋人们早，只是后来，咱们的老祖宗却是将玻璃烧制玩出了花样，弄出了五彩斑斓的玻璃，并起名叫琉璃。欧洲洋人们重新燃起对玻璃的兴趣，恰是接触到了咱们老祖宗制作出来的琉璃饰品。”
董彪上了犟脾气，仍旧不肯认输，双手抱着脑袋，道：“别急，滨哥，让我想想，一定有东西是洋人首先发明的。”
曹滨连着抽了几口雪茄，将剩下的一小截扔到了烟灰缸中，再倒了点茶水浇灭了火头，端起茶盏喝尽了杯中茶水，微微一笑，道：“有肯定是有的，只是不多而已，你慢慢琢磨吧，我要去找罗猎研究玻璃厂工艺的事情了。”
曹滨扬长而去，那董彪没了继续反驳斗嘴的机会，也就懒得再动脑子琢磨问题，一个人独坐在茶桌前，喝着茶，抽着烟，享受着雾雨蒙蒙带来的惬意感。大半包烟抽完，董彪意犹未尽，转身上楼，再拿了一包烟下来，坐在远处，继续抽烟喝茶看雨景。
如此无聊了一个多小时，堂口大门处终于现出一人影来，那人撑着把偌大的雨伞，将整个头脸都遮挡了个严严实实。饶是如此，那董彪似乎仍旧认出来人，脸上现出了一丝等待已久的笑容。
来人像是知道董彪在等着他，穿过了林荫道，绕过水池，那人很自然地坐到了董彪的对面。“彪哥，让你久等了，下雨天，马车走不快。”
董彪跟那人拿了一只新的茶盏，斟上了茶，又递过去了香烟。那人倒也不客气，端起茶盏便是一饮而尽，然后大咧咧接过董彪的香烟，抽出了一支，叼在了嘴上，却没着急点火，而是唠叨道：“彪哥，滨哥下定决心了？”
董彪点了点头，道：“滨哥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半道变过主意？”
那人幽叹一声，道：“可我们这些老兄弟大半辈子都在赌场中厮混，除了赌场，别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来，滨哥说不干就不干，让我们这些老兄弟如何生计呢？”
董彪摆了摆手，道：“吕尧兄啊，你本是我的同乡，又是我董彪带进安良堂的，在堂口上你叫我一声彪哥也没错，但私下里，我阿彪理应叫你一声老兄。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你，公，是公，私，是私，咱们可不能将公和私混为一谈啊。”
那人姓吕名尧，论地位资历，在金山安良堂只排在曹滨董彪之后，安坐第三把交椅。吕尧掌管的便是安良堂的赌场生意，二十年来，不辞劳苦地将安良堂赌场生意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做成了今日局面。半个多月前，曹滨没跟吕尧商议便决定将赌场生意转让给山德罗，那时，吕尧并没有多说一句。后来，山德罗突遭横难，吕尧以及他赌场一枝的弟兄难免暗自庆幸了一番。但今日，吕尧也不知道从何处得到的信息，竟然在乔治离开后没多久便赶到了堂口，而董彪，似乎也是有所准备，故意留下来等着吕尧。
听了董彪的公私论调，吕尧陡然一凛，道：“彪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董彪再给吕尧斟了盏茶，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道：“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对不住滨哥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叫你来，就是给你机会，主动向滨哥承认了，或许还有的兄弟做，要是逼得彪哥我跟你掰扯账目，那可能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吕尧的脸色倏地一下僵硬住了。
董彪也不在说话，只顾着抽烟喝茶。
过了好一会，吕尧开口道：“我二十三岁入堂口，到今天已是四十有三，整二十年来，我吕尧为了堂口可谓是呕心沥血。公正地说，没有我吕尧，安良堂开不了那么多家赌场，即便开了，也不可能赚到那么多钱。现如今，安良堂做大了，家底厚了，说转型就要转型，说把我们这些个老兄弟给抛弃掉那就毫不犹豫地抛弃掉，阿彪，为这事我不是没有问过滨哥，可他却始终含混不清不给我们一个明白话。我承认，那些钱是被我拿走了，但我拿走那笔钱，是为了给兄弟们养老！”吕尧说着，愈发激动，几乎要吼了起来：“我错了吗？我没错！想让我低头？门都没有！”
董彪慢悠悠端起茶盏，啜了口茶水，道：“我刚才说过，公是公，私是私，今天请你过来，完全是因为公事，所以，我不想评判你的委屈，也不想去了解你的用意。我只想跟你说，未经滨哥允许，私自将堂口钱财据为己有，十元以下，当以斩指为戒，百元以下，当以断掌惩处，百元以上……”董彪重重地吁了口气，叹道：“吕尧兄，你私吞的堂口钱财，又何止几十个百元啊？”
吕尧怒道：“既然无理可讲，那就不讲，阿彪，事已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钱，你是拿不回来了，那些钱，我早已经分给了应该分给的人，而他们，也已经打定主意退出安良堂，离开金山。我吕尧还愿意前来堂口，并非是因为心存侥幸，只不过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便是死罪，我吕尧以项上人头担下来就是了！”
董彪终于上了怒火，将手中茶盏狠狠地灌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并站起身来，手指吕尧怒吼道：“你他妈做出了这等龌龊事情还有理了是吗？既然你振振有词委屈得要命，那老子就跟你掰叱掰叱。金山安良堂的堂主是滨哥，不是你吕尧，且不说转型是总堂主的意思，就算只是滨哥自己的意思，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你说滨哥不为老兄弟着想，那老子问你，滨哥又说过不管你们这些老弟兄的话了吗？滨哥之所以没明说，那只不过是因为转型还存在变数，没到考虑这等事的时候。话再说回来，你吕尧口口声声说为安良堂做下了多大的贡献，但你他妈怎么不反过来想想，安良堂这二十年间都给了你什么？”
说到激动时，董彪撩起一脚，踢翻了茶桌，继续骂道：“没有滨哥罩着，你吕尧在金山能算上个什么呀？别忘了，当年你耍老千被人家识破了，是滨哥救下的你。更别忘了，当年你被洋人欺负，是滨哥帮你出的气。这二十年来，安良堂好吃好喝供着你，你一个月拿的薪水，比金山最有名气的医生安东尼还要多。吕尧，做人要讲良心啊！”

第1026章 既来之则安之
吕尧依旧安坐，冷笑了两声的同时“刺啦”撕开了上衣衣襟，露出了满胸膛的伤疤，不无悲怆道：“好一个做人要讲良心！二当家的，你应该记得我这一身伤疤是因何而来吧？若不是我死扛到底，那曹滨能有今日？这安良堂能有今日？我吕尧大半辈子都泡在了这赌场之中，离开了赌场，就等于要了我吕尧的老命，那曹滨有没有替我考虑来着？他所考虑的，只是让你去查我的账！董彪，说白了，我拿走那笔钱，就是在报复曹滨！”
这二人已经不是在谈话了，而是扯着嗓子相互怒吼，那声响大到了即便是躲在二楼房间中研究玻璃制作工艺的罗猎曹滨二人都听了个清楚，更不用说在堂口各处的值班弟兄了。一大字辈的兄弟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劝解道：“彪哥，尧哥，你们都是二十多年的兄弟了，有什么话不能……”
董彪不等那弟兄把话说完，便是一声怒吼：“滚！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那兄弟只能是一声长叹，转身离去。
二楼罗猎的房间中，曹滨不禁摇头叹气，再也没了心思跟罗猎一起探讨玻璃制作工艺。
罗猎不善于赌博，自家的赌场，他也就是跟董彪去过两趟，对吕尧倒是认识，但绝对谈不上有多熟。因而，无论是就事论事还是个人情感上，他都站到了董彪这一边，不过，就董彪的做事方法，他却不怎么认可，于是忍不住叨唠了一句：“彪哥这是怎么了？跟他有什么嘴好吵的呢？”
曹滨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罗猎见状，心知不妙，连忙收起了抄撰文稿，跟在曹滨后面下了楼。
楼道口，董彪和吕尧仍处在僵持对峙中，只是，该吼出来的话都已经吼出，能爆出来的粗口也已然爆出，二人陷入了言语上的冷战。但见脸色阴沉得吓人的曹滨走出了楼道，董彪颇为懊恼地抬起巴掌狠狠地给了自己脑袋一巴掌，然后重重一声叹气，退到了一旁。反倒是那吕尧，颇有些硬气，只是冷眼看了曹滨一眼，鼻孔中呲哼了一声，然后将头转向了别处。
事已至此，曹滨也不想过多废话，以冰冷的口吻做出了决断：“功是功过是过，今天我也不想与你争论，既然是烧过香立过堂的兄弟，那就得按堂口的规矩办。念你吕尧对安良堂立过大功，可免你一死，杖责一百，逐出堂口！”曹滨稍一停顿，略略提高了嗓门，冲着远处围观的弟兄叫道：“执法堂的弟兄何在？”
四名兄弟应声而出。
“执法！”曹滨冷冰冰再喝一声，然后转身退入了楼道口中。
相比斩指断掌来，杖责似乎是最轻的处罚，无非是屁股被打个鲜花绽放罢了，可那是挨的少，若是挨的多了，伤到了骨头，恐怕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再若是身子板不够结实，当场被打死也不是没有可能。虽说都是练家子，身子板足够结实，挨个二十杖或是三十杖或许没多大问题，但一百杖打下来，即便是年轻时的董彪，也绝难能够承受的住。
那吕尧似乎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因而对曹滨的决断像是充耳不闻，但董彪的神色却倏地变了，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曹滨身后，高声叫道：“滨哥，且慢，滨哥！”
曹滨听到了董彪的叫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脚，却没转身，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董彪道：“吕尧是我阿彪带入堂口的，兄弟犯错，我阿彪理应分担，求滨哥允我为吕尧分担五十杖。”
曹滨冷哼一声，道：“胡闹！”
董彪叫嚷道：“一百杖是要死人的呀！滨哥，吕尧虽有错，但也有功，功过虽不能相抵，但也应该饶他一命呀，滨哥……”
曹滨沉默了片刻，终究是一声叹息，道：“也亏得是你阿彪为他求情，好吧，允你替他分担三十杖。”言罢，曹滨再无犹豫，拔腿快步上了楼梯。
也就是三五分钟，执法堂的四名弟兄摆好了两张条凳，拿来了四杆长杖，为首一人小心翼翼来到董彪身边，请示道：“彪哥，怎么打？”
董彪吼道：“实打实地打！要不还能怎样？”
执行杖责之时，受罚之人需退下了裤子，最多只能穿着一条裤衩，因而，想通过在衣裤中垫个什么来讨巧的话是行不通的，但执杖者在施刑的时候却有技巧，看似打得实在，但在长杖触到受刑人的屁股的时候可以借助长杖的弹力，造成声响挺大但力道一般的假打虚打。只是，这种技巧只可以瞒过外行，像曹滨这样的内行，是绝对瞒不过去的。
被董彪吼了一嗓子后，那执法堂的兄弟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将董彪吕尧二人请上了条凳，实打实的一杖一杖打了下去。
每一杖打下去，都使得站在楼道口的罗猎的心头猛地一颤。
董彪挨完了三十杖，长出了口气，侧过脸来看了眼吕尧，目光中透露出的神色颇为复杂。“担架呢？抬老子过去呀？挨完板子了，还要让老子淋雨是吗？”那吕尧并没有搭理董彪，使得董彪又上了火气。
另有几名兄弟连忙拿来了担架，将董彪抬到了楼道口。
罗猎似乎很犹豫，但终究还是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香烟和火柴，蹲到了董彪的身旁，抽出了一支，点上了之后，放到了董彪的口中。
董彪美美地抽了一口，道：“小子，还是你心疼彪哥啊！”
罗猎叹道：“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董彪道：“我不替他挨这三十杖，他就有可能死在这儿，小子，二十年的兄弟啊，我能忍心看着他被打死吗？”
这一刻，罗猎忽然想到了安翟。
从八岁那年进入了中西学堂，到今天，他跟安翟也做了十年的兄弟，假若安翟犯了错，要被杖责一百，那么自己会不会为他分担呢？
会！一定会！
罗猎在心中笃定地给出了答案。
吕尧的身子板显然要弱了许多，只挨了五十杖不到，便痛得昏了过去，执法堂的兄弟不得已停了下来，领头的那位赶紧来到楼道口请示：“彪哥，尧哥他昏过去了，还打么？”
董彪咬着牙挤出了一个字：“打！”
那兄弟再问道：“要不，我让兄弟们玩点手法得了？”
董彪瞪圆了双眼，喝道：“谁敢糊弄滨哥，拿堂规当儿戏，接下来趴在那张条凳上的便是他！”
那兄弟轻叹一声，只得转身回去继续执行。
打完了剩下的二十几杖，吕尧早已是不省人事。董彪招呼了堂口兄弟将他抬到了吕尧的跟前，亲自试了下吕尧的呼吸，再翻开了吕尧的眼皮，看到瞳孔依旧正常，然后松了口气，吩咐道：“你们几个辛苦一趟，把他送到家里，再去将安东尼医生请过来。”
安东尼医生的医术高明，治疗这种外伤更是得心应手。也是亏得执法堂的弟兄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虽是实打，却并未用尽全力，因而，那吕尧伤势虽重，但性命却是无忧。
董彪虽说皮糙肉厚，但三十杖挨下来，一个屁股却也是皮开肉绽，敷了药后，在床上趴了整整两天，这才勉强能够下的床来。闲不住的董彪在能够下床的第二天便叫上了罗猎和另一名会开车的堂口弟兄，开上车，直奔吕尧家而来。
吕尧多挨了四十杖，伤势比董彪重了可不止一倍，人虽然已经清醒，但仍旧只能俯卧在床上不得动弹，听到家中内人说董彪来访，吕尧冷冷地甩出两字：“不见！”
堂屋中，董彪面对吕尧的夫人，苦笑了两声，交代了一句：“嫂子，请转告老吕，虽然在安良堂已不再是兄弟，但出了安良堂，我们还是同乡还是兄弟，有事打招呼。”
董彪带着罗猎悻然离去，偏房中闪出来两人，冲着门外已然离去的董彪啐了口唾沫，然后径直进了吕尧养伤的卧房。吕尧夫人颇为知趣，连忙关上了家中大门，并带上了卧室房门，守在了客堂之中。
那二人乃是吕尧的左膀右臂，年纪稍长约莫有三十五六的一位名叫马通宝，另一年纪稍轻约莫只有三十岁上下的名叫卢通河，只听名字便可知道，此二人应是安良堂通字辈弟兄。
进到了卧房，那卢通河对董彪仍有着愤恨之情，忍不住唠叨道：“董大彪前来，分明是想看先生的笑话，先生不见他就对了，从今往后，咱们爷仨跟他安良堂再无瓜葛。”
马通宝毕竟年长几岁，比起卢通河来稍微沉稳了一些，听了卢通河的怨恨之词，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劝慰道：“兄弟，还是少说两句吧，当心隔墙有耳。”
卢通河不屑道：“听到又能怎样？大不了把我抓去也杖责一百就是了，即便我卢通河死在那杖责之下，也绝不会屈从了那不讲义气不讲情面的死规矩。”
马通宝叹道：“说的也是。咱们先生多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安良堂，到头来，那滨哥说一声转型，便招呼不打一声地把赌场全都让出去了，根本不考虑咱们弟兄们的死活。要不是先生为咱们做主，咱们下个月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喝西北风才能喝饱了肚子。”
俯卧在床上的吕尧轻咳了一声，道：“你们二人都停下，听我说。”
那二人连忙停歇下来，一个为吕尧淘了个湿毛巾来，另一个则倒了杯茶水端到了吕尧跟前。吕尧在那二位的伺候下擦了个脸，喝了两口茶水，问道：“已经两天过去了，外面都有些怎样的风声？”
马通宝抢着汇报道：“根本用不着我们哥俩往外说，现在江湖上都传开了，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卢通河跟着说道：“曹滨淫威在外，多数人站在他那一边也属正常，但还是有不少明眼人能看出实质，只是不愿意把话说明就是。”
吕尧轻叹一声，道：“我岁数大了，名声什么的倒也不怎么在乎，大不了退出江湖就是。可你们还年轻，却要跟着我遭受旁人的冷眼嘲笑，真是苦了你们两个了。”
马通宝道：“先生，您可别这么说，没有您的栽培，我们两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矿场里做苦工呢。我们能有今天，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自由，我们问心无愧，走到哪儿都能挺直了腰杆子。”
卢通河跟道：“宝哥说得对，我们哥俩是先生一手带出来的，只要先生不嫌弃，我们哥俩便永远追随先生左右。”
吕尧再是一声叹息，道：“想我吕尧风光之时，经营着八家赌场，手下兄弟近两百人，可到头来也只有你们兄弟二人仍在身旁伺候，可悲，可叹啊！”
马通宝道：“先生莫要伤心，咱们这一枝弟兄，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他们位卑言微，如此局面下不敢表态，说白了，也就是对安良堂仍抱有希望。等再过些日子，当他们看清楚了曹滨董彪的真实嘴脸后，自然会倒向先生这边的。”
吕尧凄惨一笑，道：“那又能如何？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些个兄弟投靠过来，咱们又能靠什么生意来养活他们？”
卢通河道：“先生，咱们可以另立山头东山再起啊！只要手艺在，再开一家赌场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您振臂一挥，之前的弟兄们保管是一呼百应。”
马通宝接道：“是啊，先生，凯旋大道上有一处物业正在招租，昨日我跟通河去看过了，很适合开办一家赌场，那地方介于市区和唐人街之间，萧条是确实萧条了点，但对咱们开赌场的来说，却是个好处所在，而且，那地方距离唐人街没几步路，咱们的那些熟客很容易就能招揽回来。”
吕尧两眼一亮，随即又显露出愁云来，道：“曹滨将赌场生意转让给了马菲亚，你们对那马菲亚可能不怎么熟悉，但我却知道，他们都是些心黑手辣的货色，跟他们抢生意，我担心兄弟们会吃亏啊！”
马通宝道：“先生何必长他人威风灭自家气势？马菲亚心黑手辣，咱兄弟们又是怕死的主吗？只要曹滨董彪不插手，那些个马菲亚不吭声也就罢了，真要惹到了咱们兄弟的头上，保管将他们打回东海岸去。”
卢通河跟着咬牙道：“宝哥说得对，自打入了堂口的那一天，咱们兄弟就没打算落个善终，只要这日子过得爽快，该拼命的时候，绝对没人会犯怂。先生，别犹豫了，带着咱们兄弟们大干一场吧！”
吕尧咳嗽了两声，咳出了一口痰来，一旁的马通宝连忙递来了痰盂，吕尧吐了痰，再清了下嗓子，道：“这些年，我也攒下了不少趁手的家伙事，要是真遇上了麻烦必须开战的话，咱们在火力上倒也不会吃亏。我担心的是咱们另立了山头，却没有兄弟过来投奔，搞到最后，却成了一场笑话，那咱们的脸面可就算彻底丢尽喽。”
马通宝道：“先生，那您就是多虑了。您想啊，咱们这一枝弟兄习惯了做赌场生意，离开了赌场，一个个便等同于行尸走肉，即便曹滨董彪能收留他们，那日子也过不开心。再有，马菲亚接了安良堂的赌场，或许会保留一些位子给咱们这枝弟兄，但毕竟也是少数，就算被马菲亚留下了，可是，跟洋人做事和咱们弟兄们一起打拼，却全然是两码事，所以啊，通宝敢跟先生下军令状，只要先生竖起大旗来，咱们之前的弟兄们至少得有一多半前来投奔。”
吕尧的双眸中再次闪现出光亮来，口吻之间，也有了少许的激动：“这么说，咱们另立山头还是有基础的，是吗？”
卢通河抢道：“当然！先生，您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只要您点点头，剩下的事情，咱跟宝哥兄弟二人全包了。”
吕尧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那咱们就再拼一场，站住了，过人上人的日子，没站住，咱们也不怨天尤人，只怪自己实力不够。”
马通宝也颇为激动，道：“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先生，咱们弟兄们要是没有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这点胆魄，那还有啥自个说另立山头这种话呢？先生，你就别再有什么顾虑了，兄弟们信你，即便真的败了，也绝不会埋怨先生的！”
吕尧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道：“那好，我身上有伤，不便行动，一切拜托你们二位了，场地的事情，有通宝你来掌眼，我还是放心的，你觉得那块物业还算不错，那就抓紧跟业主敲定了合同。定做台面什么的也要抓紧了，最关键的便是跟之前的弟兄们联络上。咱们只有一个场子，可能养不活那么多人，但兄弟们要是少了，又怕扛不住马菲亚，我估摸着一个场子养个五十来人还是够的，你们兄弟俩怎么看呢？”
马卢二人齐声回道：“听先生的安排。”
洋人做事的习惯，往好了说那叫规范严谨，往差了说，纯属拖沓啰嗦。
乔治拿到了曹滨签过字的转让协议，却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才办完所有法律层面上的手续，随后，又因为该如何处理赌场固有人员犯起了难为。从意识深处讲，乔治和大多数洋人一样，打心眼里鄙视华人，但考虑到生意，想着一旦失去了这些熟面孔的荷官，那么赌场的熟客或许会减少很多，因而，理智上又想将这些人留下来。
终于做出了留人的决定，乔治却没有着急宣布，而是带了几名手下前往了安良堂。毕竟这些人都曾是安良堂的兄弟，乔治想的很周到，必须征得了曹滨或是董彪的同意后再做出决定才算是最为妥当。
乔治来到安良堂的时候，刚好是董彪罗猎二人从吕尧家中扫兴而归之时。吃了个闭门羹，使得董彪颇为懊恼，再加上屁股上的伤病未痊愈，一坐车再一走动，使得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绽裂而疼痛难忍，那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因而，面对乔治的意见征求，董彪显得有些不怎么耐烦。“你说的这事不归我管，你要去征求汤姆的意见，他说可以那就可以，他说不可以，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哎呦呵，那谁，赶紧去给老子打盆冷水来，可真他妈疼死老子了！”
乔治保持了很好的修养，并不怎么在意董彪的不耐烦，并关切道：“杰克，你受伤了？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你下手？”
董彪苦笑道：“是汤姆，乔治，你是不是打算为我出头，将汤姆教训一番？”
乔治尴尬笑道：“那我可不敢插手，一定是你做错了事情，才被汤姆责罚的。”
董彪道：“还不是因为汤姆将赌场生意转让给了你们马菲亚，惹毛了了我们堂口负责赌场生意的兄弟，我啊，是代人受过。唉，跟你也说不清楚，乔治，你还是改天再来吧，汤姆他一早就出去了，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
打发走了乔治，罗猎扶着董彪上楼，在楼梯上艰难地向上移步时，罗猎忍不住问道：“彪哥，滨哥不是在家么？你怎么说滨哥出去了呢？”
董彪借机停下来歇息，并瞪圆了双眼，惊道：“滨哥在家么？你瞧我这脑子，居然记糊涂了。唉，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这屁股开花，居然会伤到脑子？我这两天总感觉稀里糊涂的。”
罗猎笑道：“你可拉倒吧，你分明是不想让乔治见到滨哥，别想骗我，我可是学过读心术的哦。”
董彪翻了翻眼皮，咧开嘴巴笑开了：“看破不说破，乃君子之为，小子，你是不是君子？”
罗猎摇了摇头，干脆利索回应道：“不是！”
董彪一怔，随即摇头笑道：“你确实不是个君子，总是跟彪哥耍赖皮，好吧，彪哥就跟你实说了吧，彪哥之所以不想让乔治见到滨哥，是因为滨哥不想见到乔治。”
轮到罗猎发怔了。
这回答显然是搪塞，可是，罗猎一时间又挑不出毛病来，只能呆傻地盯着一脸得意的董彪。
“干嘛这样看着我？彪哥老了，确实不如你帅气，但搁在二十年前，彪哥能甩你两条街你信不信？”董彪伸出手来，示意罗猎扶着他继续上楼。
董彪的房间调到了三楼，待罗猎扶着他上到二楼后准备再上一层的时候，却被董彪拦住了。“去滨哥那儿吧，时机差不多成熟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
相比洋人的做事风格，华人可就干脆多了。
马通宝卢通河兄弟二人得到了吕尧的首肯，一刻也不肯耽搁，立即向吕尧辞别，随后便召集了旧部，向大伙通报了吕老大要带着他们另立山头东山再起的打算。“弟兄们，咱们都是吃惯了赌场这碗饭的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总觉得自己要是离开了赌场这个行当，简直就是活不下去。现如今，吕老大给了咱们这么一个机会，让咱们能够重新端起赌场这碗饭，我觉得在座的各位都应该倍加珍惜。当然，愿不愿意跟着吕老大再拼一把，你们自己拿自己的主意，只是过了这个村再没有那个店，吕老大的事业刚刚起步，养不了那么多的弟兄，所以也只能讲个先来后到。”
有兄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道：“宝哥，河哥，能跟着吕老大跟着你们二位重操旧业，兄弟当然欣喜，可是，咱们都是入过堂口的人，若是滨哥不点头的话，会不会有麻烦呀？”
马通宝道：“吕老大已经替咱们挨过板子了，实实在在的七十大板呀！吕老大到现在还下不了床。滨哥三天前已经将赌场生意转让给了马菲亚，到现在也没说一声要怎么安排咱们这些弟兄，这分明是不打算再管我们的死活了。另外，吕老大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心中都知道，跟了吕老大，吕老大自然会为各位出头，要是那滨哥彪哥怪罪下来，自然也有吕老大为咱们顶着。所以，各位不必为此担心。”
另一兄弟道：“我听说马菲亚的人个个都是心黑手辣之徒，咱们跟他们抢生意，万一冲突起来，咱们就这些弟兄，能撑得住吗？”
一听到这种里外都透露着怂包劲的话，卢通河登时火了，手指那名兄弟，吼道：“就你娘的那副怂包样，想跟老子干老子都不爱搭理你。马菲亚怎么了？是长了三个脑袋还是六条胳臂？他们心黑手辣，我卢通河也不是吃素长大的，真干起仗来，大家都是脖子上顶了颗脑袋，大不了拼了这条命就是了！”
那兄弟辩道：“河哥，你这么说话就不在理了，你敢拼命，兄弟也没把这条命看得有多重。我想说的是，咱们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大伙说，对不对啊？”
马通宝制止了卢通河的进一步吼骂，解释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第一，当别人欺负到咱们头上的时候，该拼命就得拼命，这一点，我马通宝绝对相信兄弟们没一个是怂包。第二，刚才这兄弟说得对，咱们不光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更不能打没有胜算的仗，咱们人手虽然少了些，但咱们毕竟是华人，是滨哥彪哥的袍泽同胞，咱们要是被洋人欺负了，滨哥彪哥能视而不见么？”
此话一出，大伙登时炸了锅。一部分人认为，他们若是跟吕尧另立了山头，那么就不再是安良堂的弟兄，滨哥彪哥自然不会再为他们出头。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滨哥彪哥可没那么小心眼，就算是一般劳工被洋人欺负了，滨哥彪哥都会不计代价地为他出头，更何况他们这些或多或少都为堂口做过贡献的曾经的安良堂兄弟。
马通宝拍了几下巴掌，压制住了众人的议论，道：“就在两个小时前，彪哥去了吕老大的家，咱们吕老大虽然没见彪哥，但彪哥还是留下了一句话，他的原话是这样的说的，虽然咱们不再是堂口的兄弟了，但出了安良堂，咱们还是同乡还是兄弟，有事的话，随时打招呼。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随时可以去找彪哥核实。”
大伙忍不住又议论开来。
但这一次议论，几乎没有争执，大伙均认为这应该是彪哥的做派。既然彪哥能放出这句话来，那么也就等于代表了滨哥的态度。
有了这样的结论，大伙的情绪终于被调动起来，一个个叫叫嚷嚷，向吕尧表达了自己的忠诚。
正如曹滨对国人及洋人的评判，这帮子混赌场饭吃的弟兄们大智慧没多少，但小聪明却从来不缺，安良堂转让赌场的消息传出后，趁着马菲亚尚未接手的空档，这些个弟兄能拿的拿，能搬的搬，大到赌台椅子，小到牌九骰子，几乎将那几间赌场都掏了一个空空如也。这些物什，想买新的挺贵，想卖旧的，却卖不出什么好价来，因此，再向吕尧表忠诚的时候，大多数兄弟都献出了自己捞到的那些赌场物什。
马通宝在心中稍加盘算，登时喜上眉梢，五个赌场的物什堆到一个赌场中，只有用不完，绝无不够用。这不单是剩下了一大笔钱，更大的意义是节省了时间，不然的话，再去定制新的赌台什么的物什，至少也得等个七八天。
卢通河也意识到了这项便宜，冲着马通宝投来会心一笑，然后附在马通宝耳边低语道：“宝哥，这样一来，咱们明天把场地搞定，等到后天这赌场可是就能开业了。”
马通宝也是一脸欣喜之色，回道：“干嘛要等到明天呢？咱们今晚就去把物业合同给签了，这样就能有一整天来布置安排赌场，到后天开业才更有把握啊！”
人有高矮胖瘦，心有大小高低，这帮子吃赌场饭的绝大多数都向吕尧表了忠诚，但仍有小部分人不敢如此冒险，待散场之后，其中便有几人连忙去了唐人街准备向曹滨董彪汇报。
有没有人抢着去打小报告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那马通宝卢通河二人代表着吕尧也没有打算偷偷摸摸地起事，再说，那些个混赌场饭吃的弟兄均是安良堂的外堂弟兄，绝没有堂口中的那些内堂弟兄那般讲究规矩纪律，因而，仅仅一夜时间，吕尧跟安良堂分道扬镳另立山头的消息便传遍了金山帮派江湖。
这可是金山帮派江湖的一件大事。
金山安良堂自成立以来，给外人的最强烈印象便是团结，就像是一团铁疙瘩一般，想击垮他，只能从外部施加以足够大的压力，绝无可能从内部将其瓦解。但是，高位于第三把交椅的吕尧却脱离了安良堂并自立山头，给了所有江湖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人们在震惊之余，纷纷揣测，这安良堂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
同时，也是金山帮派江湖的一件小事。
安良堂虽然遭此变故，但就实力，仍旧是金山所有帮派中的执牛耳者，只要曹滨董彪二人不产生矛盾而决裂的话，那么其他帮派也就只能望其项背而兴叹，绝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至于赌场生意的大变天，对这片江湖的各个帮派来说实无意义，之前是安良堂一手遮天，现如今是马菲亚鲸吞独食，旁人虽然看着眼红，却也有自知之明，绝无掺和进来分上一杯羹的实力和胆识。
不过，这还是金山帮派江湖的一件趣事。
马菲亚横空出世于金山，安良堂的曹滨将赌场生意这么一块大肥肉拱手相让，是安良堂惧怕了马菲亚，还是那曹滨另有企图？吕尧虽曾经贵为安良堂第三号人物，但如今脱离了安良堂，也就只能算做金山的一个末流帮派，如此实力，居然敢跟马菲亚玩出一手虎口夺食，其底气是如何得来？那马菲亚将会如何报复？如果两边真的干起仗来，安良堂的曹滨董彪又将作何态度？等等疑问，不无在挑逗着江湖人的神经，人们纷纷打起了精神，拭目以待。
乔治甘比诺原计划于这天上午再来唐人街安良堂堂口找曹滨商量老赌场人员的安排事宜，结果还没出门，便得到了这个消息，一时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洋人确实少了点小聪明，但这并不代表洋人就缺乏智商，乔治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先是一阵惊愕，随即便意识到这其中的蹊跷。那个叫吕尧的人物，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赌场生意，与曹滨产生了些许矛盾实属正常，甚至，因这种矛盾无法调和而导致分道扬镳的结果也是能够理解。但是，那吕尧居然敢于自立门户另立山头，而且仍旧是重操旧业继续开办赌场，那就有些疑问了。
莫非，这是曹滨的有意安排不成？
乔治在心中打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假若这只是那吕尧的个人行为，乔治心想看在安良堂的面子上也就算了，虽然会给自己的赌场生意带来一定的损失，但相比曹滨几乎是无偿相送的举措，自己还是赚到了。可是，这若是曹滨的有意而为呢？
乔治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中华人的勤劳，那是有目共睹，中华人的精明，同样是有目共睹。勤劳不消多说，但精明就得好好理论一番了，用好的听的词汇来描述，可以用精明这个词，但若是用难听的词汇来描述的话，完全可以用阴险来表达。乔治与十年前就曾调查过曹滨，深知这个男人的厉害，论能耐，他可以独自一人单挑内华达州及犹他州一带的恶霸布兰科，论耐性，他在狙杀敌人之时可以不吃不喝等上三天三夜，论智谋，安良堂近十个分堂口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这样的人，乔治绝对不希望招惹到。
但摆在眼前的问题又不能不解决，乔治矛盾了好一会，最终决定还是要去拜访一次曹滨，有什么事情当面说清楚，大不了，他放弃金山这块地盘就是了。
来到了安良堂的堂口，守门的堂口弟兄进去禀报了一声，没多会，便看到了曹滨亲自迎了出来，那乔治的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乔治，我的朋友，听说你昨天下午就来看我了，实在抱歉，我有事外出，没能接待好你。”离老远，曹滨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并向乔治展开了双臂。
乔治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和曹滨拥抱后，寒暄道：“汤姆，能得到你的亲自迎接让我感到十分荣幸，其实，我并不想带着问题来打搅你，可是，问题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必须来向你征求意见。”
曹滨边走边道：“我听杰克说了，你是想聘用我原来的赌场工作人员，是吗？”
乔治道：“是的，汤姆，可是，这个问题却被今天的另外一个问题给替代了。”
曹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说的新问题应该是吕尧另立门户重操旧业的事情，对吗？”
乔治直言不讳道：“是的，汤姆，我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我们既然是朋友，就应该相互坦诚的谈一谈。”
曹滨停下了脚步，看了眼乔治，微微一笑，道：“我能理解你心中的疑问，你一定是在想，那吕尧的行为可能是受了我指使，对吗？”
乔治耸了耸肩，回道：“我知道这样说会让你不高兴，可是，汤姆，作为朋友，我必须向你坦诚，我确实是有着这样的疑问。”
曹滨道：“谢谢你的坦诚，乔治，但凡误会，均是因为相互之间做不到坦诚相待，你能以坦诚待我，我很欣慰，但这件事却是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的，所以，我郑重邀请你到我的书房去坐坐，我也会坦诚地告诉你这其中的原因以及我的难处。”
在怀疑和相信之间，乔治还是选择了后者，这也是他敢于只身前往安良堂的原因。既来之，则安之，去书房和留在外面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若是曹滨有不利于他的想法，无论在哪儿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他。于是，乔治大大方方地跟着曹滨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第1027章 一时之气
“周嫂，给我们煮两杯咖啡来。”进屋之前，曹滨没再征求乔治的意见，直接做出了安排，然后将乔治让到了房中的沙发上，并拿出了顶级雪茄来招待乔治。“这雪茄可以说是孤品了，今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这种品质的雪茄了，应该是十二年前吧，古巴大旱，烟叶产量眼中萎缩，可是，那烟叶的质量却是出奇的好。”
二人点上了雪茄，周嫂的咖啡也端上来了，曹滨饮啜了一小口，开始向乔治解释道：“吕尧跟了我二十年了，可是，我为了安良堂的转型而伤害了他的利益，使得他对我产生了一些意见，并做出了一些错事，这使得我很是难办，乔治，你也是带兄弟的人，你应该能理解到我的难处。”
乔治端起了咖啡，品尝了一口，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同时点头应道：“是的，汤姆，我能理解。”
曹滨接道：“如果他能向你一样坦诚，主动来跟我谈谈，甚至跟我提出一定的补偿条件，或许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出于报复，私吞了一大笔公款。按照我安良堂的规矩，这个罪行，理应枪决。但是，他不光是我相处了二十年的兄弟，为我安良堂赚了无数的美元，他同时还是杰克的同乡。你可能不知道，乔治，我们华人对家乡的概念比任何人都要强烈，杰克和吕尧是一个村庄的，我不能不顾忌到这一层关系。”
乔治抽了口雪茄，应道：“所以，你并没有处决了吕尧，这一点，我很能理解，可是，杰克说你却连他一块惩罚了，这又是为什么？”
曹滨叹道：“吕尧私吞了那么大一笔钱，我不能不处罚他，而且，也不能处罚轻了，否则的话，这堂口组织就很难管理了。杰克担心他的同乡承受不了这么重的处罚，于是便为吕尧分担了一些，所以，他说是我打了他的屁股，倒也是实情。”
乔治道：“这些并没有什么问题，我的疑问是，吕尧为什么会自立门户并重新开办了一家赌场。”
曹滨道：“除了打屁股之外，我对他还有一项处罚，那就是将他逐出了安良堂。既然他已经不再是安良堂的兄弟了，那我也很难再对他有所约束，至于他为什么敢这么做，我想，应该是他跟了我二十年，对我的脾气性格太过了解了吧。”
乔治有些糊涂，不禁锁眉问道：“这和他对你的了解有什么关系呢？”
曹滨抽了两口雪茄，不由得一声叹息，道：“赌场那一枝的兄弟最多也就能起到个维持治安的作用，若是真刀真枪地干起仗来，他绝非是你乔治的对手。换句话说，你可以在一夜之间将他的赌场夷为平地，而他，却没有实力对你造成多大的损伤。”
乔治应道：“或许我们没有你说的那么强大，也或许他们不像你说的那么脆弱，但我相信，如果在没有干扰因素的情况下，战胜他们并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是，这其中你汤姆的态度最为关键，如果你站到了他那边，那么，我将毫无胜算。”
曹滨道：“你很客观，乔治，事实上，如果你要对他们不利的话，我是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吕尧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乔治很不理解，摊开了双手，很是夸张地问道：“为什么？他既然已经不是你的兄弟了，你为什么还要袒护他？”
曹滨道：“这并不难以理解，乔治，你们甘比诺家族在别的马菲亚家族受到侵犯的时候会不会挺身相助呢？”
乔治连连摇头，道：“这不一样，汤姆，我们对内虽然分做了多个家族，但对外，我们却是完整的马菲亚。”
曹滨道：“一样的，他吕尧虽然脱离了安良堂，但这也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对外，我们却是完整的中华人！”
乔治怔了下，随即笑着向曹滨竖起了大拇指来，道：“我懂了，汤姆，你的安良堂，实际上就是所有中华人的庇护神。我非常敬佩你的精神，请放心，这件事只要不是你汤姆的有意之为，那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定不会伤害他们的。”
曹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谢谢你，乔治，谢谢你的理解和包容，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但需要一些时间。”
既然证实了不是曹滨的有意之为，乔治自然就放下心来，至于吕尧新开办的赌场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意，这一点对乔治来说并不重要，他相信，以马菲亚这种经营赌场的专业水平，最多半年时间，便可以以增量将眼前的损失弥补回来。
放心下来的乔治开始轻松地享受起顶级雪茄和顶级咖啡的美妙滋味，并大方地向曹滨表态道：“就算让他一直经营下去也没有多大问题，汤姆，我只要求他不要再开办第二家赌场了，我想，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了却了心思的乔治享受完了咖啡雪茄，也忘记了再征求曹滨关于他聘用原赌场人员的意见，便乐呵呵地告辞而去。
在跟乔治的谈话中，曹滨用了有恃无恐这个带有贬义的词汇，而事实上，吕尧这一拨人确实是将有恃无恐发挥的淋漓尽致。
马通宝卢通河兄弟二人于头一天晚上跟相中的物业的业主谈好了租赁条款，并签署了租赁合同，当日一大早，便带着投靠过来的老弟兄们开始布置起来。赌场玩的是刺激，不是环境，因此，对这块新租下来的场地也无需装修，只要把赌台椅子什么的搬进去安放好，再弄点花花绿绿之类的什么玩意布置装饰一下即可。
忙活到了中午时分，眼看着新赌场已然成型，马卢俩兄弟如释重负，将剩下的活交代给了信任的弟兄，然后回到了吕尧的家中，如实向吕尧汇报了一通。
“明天就开业？不行吧！”吕尧的屁股刚刚结痂，还经不起任何程度的触碰，自然谈不上下床走路。“你们俩总不至于让我趴着见人吧？”
这一点倒是马卢二位所忽略了的，心中只想着将赌场弄好，尽快开业，以便吐出心中那口恶气，却忽略了老大吕尧的伤势。尴尬中，卢通河来了机灵，圆场道：“先生，我们可以先试营业，等您的伤养好了，咱们再正式开业。”
马通宝道：“这个办法好，先生，您就安心养伤，赌场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兄弟二人好了。”
吕尧长叹一声，道：“好什么好呀！？赌场开门纳客，不管是试营业还是正式开业，总归是营业了，而我要是不露面的话，那江湖人会怎么看我吕尧？他们会说，吕尧这个老家伙真是鸡贼，让两个晚辈抛头露面，自己缩在后面静观其变，有好处就上，有坏事就溜。通宝通河啊，在江湖上混，名声高过一切呐，咱们跟曹滨闹翻，退出安良堂，虽说有着咱们的道理，可外人却不会公正地看待，如果再让江湖人将我看成鸡贼一般的怂货的话，那咱们的赌场的生意就很难红火起来哦！”
先生就是先生，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果然不一般，马卢二人听了，自然是心服口服。
“那咱们再缓几天开业？”马通宝虽心有不甘，但也是无可奈何。
吕尧沉吟片刻，道：“老话说的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们兄弟俩千辛万苦开创出来的局面若是一拖再拖的话，恐怕就会入了再而衰三而竭的境地……也罢，我吕尧趴着见人虽然不好看，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那就这么着，推迟一天，后天开业，余出来的这一天时间，你们兄弟二人再辛苦一下，买上最好的请帖，给各门各派都送上一份。”
马卢二人不禁一惊。
马通宝倒吸了口冷气，道：“先生，这样做会不会激怒曹滨和董大彪呢？”
吕尧脸色一沉，斥道：“滨哥彪哥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吗？”
马卢二人陡然一凛，不知吕尧是何用意，只得闭紧了嘴巴，等着吕尧进一步的叱喝。
“咱们跟滨哥彪哥的矛盾在这板子打过之后就该告一段落了，怎么说，滨哥彪哥的安良堂也是护着咱们华人的，全金山的华人都无比尊重滨哥彪哥，咱们又怎么能因为那点矛盾而记恨他们呢？”吕尧放缓了口吻，脸上的神情也不再那么阴沉。“从今天开始，但凡跟着我吕尧的兄弟，不得对滨哥彪哥有半点不敬，明白吗？”
能成为吕尧的左膀右臂，那马卢二人自然是聪明过人，吕尧这番看似空洞的大道理，却使得马卢二人豁然开朗。事实上，在他们二人招揽旧部的时候，那马通宝就说过类似的话来。另立山头或许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想从马菲亚的嘴边夺下一口吃的，没有强大的靠山显然是行不通，而这个靠山，他们也只能依靠安良堂。
但见马卢二人面露会心神色，并点头做了表态，吕尧接着分析道：“滨哥是一个好脸面的人，我跟了他二十年，虽然被他逐出了堂口，但在他心中，一时半会对我还扔不掉兄弟二字。所以，他虽然恼火，但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发作，而关上了门，又有彪哥这层关系，他呀，也只能是强忍着怒火而装不知道。你俩记住了，只要咱们不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滨哥对咱们总是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马卢二人齐声回道：“我们明白了，先生。”
吕尧接着道：“昨天咱们聊天说事的时候，被彪哥的不期而至惹得大家都上了脾气，等你俩走后，我冷静地想了想，咱们啊，虽然有一颗敢拼命的心，却少了一副有拼命能耐的身子板，真要是跟马菲亚血拼起来，吃亏的肯定还是咱们，所以啊，咱们不能再跟滨哥彪哥怄气，要借助他们的势力，警告马菲亚不得乱来。”
马通宝愁道：“可是，先生，咱们将请帖发出去了，那些个帮派若是不来的话，咱们该如何应对呢？”
吕尧轻叹一声，道：“不会不来的！当然，他们也不会大大方方地来，一定会事先派了眼线盯着咱们，若是安良堂的人不露面，或许他们会一直躲着，若是安良堂派人来了，他们一定会蜂拥而至。”
卢通河道：“问题是安良堂会来人吗？我觉得那曹……那滨哥能忍住怒火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怎么可能再派人来呢？”
吕尧道：“我刚才说过，滨哥只能是强忍着怒火装不知道，当然不会主动派人前来。但彪哥就不一样了，他是我的同乡，我们是一块九死一生漂洋过海来到美利坚的，他不可能抛下我不管，他这个人啊，看上去粗犷少脑子，但其实他的心思相当缜密，他一定能想到办法，既不会进一步激怒滨哥，又能够顾全了咱们的脸面。”
马通宝再提出了一个问题来：“先生，马菲亚那边，咱们还要发请帖吗？”
卢通河抢道：“请他们作甚？你请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来，岂不等于咱们自讨没趣吗？”
吕尧缓缓摇头，道：“即便是自讨没趣也要请，他马菲亚既然来到了金山掌管了赌场业，那就是金山的一个江湖帮派，咱们请了他，他不来，那是他失礼，但咱们请了所有的帮派，唯独少了他，那便是咱们失礼。咱们啊，这山头刚立起来，做事说话必须严谨，可不能落下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而被他人诟病。”
马通宝点了点头，应道：“多谢先生教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吕尧再叮嘱道：“你俩一定记住了，要亲自去登门送请帖，不管人家是什么态度，甚或说出怎样不好听的话来，你们两个都不许反驳，只得以礼相待，明白么？”
马卢二人再次齐声回道：“明白了，先生。”
收到了吕尧的请帖，董彪是一脸的苦相。
这种事肯定不能拿去请示曹滨，必须要给老大留有充分的回旋余地。
堂口的几名核心兄弟知晓了此事，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指责那吕尧做事也忒不讲究了，这分明是要将滨哥彪哥二人架在火上烤，更是饱含着从中挑拨离间的意味。
董彪苦笑劝解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们尧哥也是迫不得已，他们吃惯了赌场这碗饭，让他们转行去玻璃厂做工人他们肯定不乐意，把他们转为内堂弟兄的话，他们又没这个能耐，所以啊，也只能是重操旧业。”
兄弟们还是不怎么服气，其中一人道：“那他们也不该如此嚣张啊？闷不做声把赌场开了，滨哥彪哥你们俩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有咱们这层关系，想必那马菲亚也不敢把他们怎么着，干嘛非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呢？”
董彪叹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说实话，咱们滨哥在堂口转型这件事上，做的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老吕他们弟兄们心有怨言也属正常，这么做，无非就是想一吐心中的那股子郁闷之气。”
听到董彪的这句话，那几名兄弟的心中均是咯噔一下，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从彪哥的口中听到对滨哥的批评，难不成，这彪哥跟滨哥之间也有了矛盾？
董彪似乎没有看到兄弟的变化，只顾着自己一吐为快，点了支香烟，猛抽了一口，吐着浓烟接道：“按理说，这新赌场开业邀请各江湖门派前往祝贺，也算是行规了，只是那老吕怎么就那么不懂世故呢？非得给我出这么个难题。”言罢，董彪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罗猎下了楼，看样子正准备要出门。董彪见到了，两只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心中生出了对策。“少爷，哪去啊？”
罗猎笑呵呵回道：“去神学院听西蒙讲课，顺便补个觉。”
董彪招了招手，道：“耽误你十分钟，彪哥有事跟你商量。”
围着董彪的几个兄弟们论年龄都比罗猎大了不少，论资历更是比罗猎入堂口要早许多，但大伙都知道罗猎在滨哥心中的地位，同时也服气罗猎的一手飞刀绝技，于是便主动给罗猎让出了位子来。
罗猎大大方方坐了下来，问道：“彪哥，找我商量什么事呀？要是玻璃厂的事情最好别问我，我现在都快要被滨哥给逼疯了。”
有兄弟好奇问道：“滨哥怎么逼你了？”
罗猎苦笑道：“他要我做玻璃厂的工程师，你说，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噗——”董彪喷出一口烟来，以表示他的可乐态度，那几名兄弟也不知是被罗猎的话逗到还是因为董彪的夸张，一个个都露出了笑容来。
笑过之后，董彪将吕尧的请帖递给了罗猎，并问道：“就这破事，你咋看呢？”
罗猎看了眼，随即将请帖还了回去，道：“我只知道这种事可不敢跟滨哥说，他现在正因为我不答应他做玻璃厂工程师的事而着急上火呢，要是再拿这件事来招惹他，保管能把他给惹毛了，到时候，咱们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董彪道：“这还用你交代？要是敢招惹他，那我们哥几个还在这儿犯什么难为？”
罗猎耸了下肩，撇嘴道：“那你们就接着难为吧，我也没啥好建议，先走了您嘞！”
董彪一把将罗猎给摁住了，本着脸道：“说好了耽误你十分钟的，这才几分钟？咱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对不？”
罗猎苦笑两声，只得乖乖做好。
“这事吧，难办在哪儿呢？”董彪一脸苦相，唉声叹气道：“吕尧他确实不太懂事，可他毕竟跟了滨哥二十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再说，年轻那会，我跟滨哥犯了事，是老吕他顶下来的，在大牢中，他可是没少遭罪，就凭这一点，咱们也得念着人家的好，是不？”
几位兄弟包括罗猎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董彪接道：“所以啊，人家将请帖送了过来，咱们好歹也得派个人过去露露脸才对。可是呢，那吕尧刚因为犯了事而被滨哥责罚，又逐出了堂口，所以呢，我去露个面肯定不合适，说不准会引起人家马菲亚的误会，只能从你们中间选一个过去意思意思。”
罗猎的脸上现出了鄙夷之色，冷哼一声，道：“彪哥，你这是打好了套等着我往里钻是不？”
董彪赔笑道：“哪敢呢！彪哥这是在跟你讲道理，你想啊，让他们去的话，万一惹到了滨哥，一顿板子自然是少不了，但要是换了你过去，即便滨哥知道了，他也舍不得打你，对不？”
那几位兄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罗猎兄弟，彪哥说得对，你啊，就算帮我们哥几个一个大忙，兄弟们一定会将这份情记在心里。”
董彪板着脸道：“只记在心里怎么够？你们几个，带上我，咱们一定要请少爷搓一顿大餐，金山最好的餐馆，任少爷挑选，怎么样？”
那几位异口同声道：“应该，绝对应该！”
到了这份上，罗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绑架了一般，不答应下来，董彪的脸面没地方放，那几名堂口核心兄弟的脸面也要得罪掉，而他这种特殊的身份原本就不好跟堂口兄弟们相处，要是再由着自己的性子，只怕这种微妙的关系会更加糟糕。
“我去就我去，没啥大不了，不过，请客吃饭的事情就免了吧，金山有哪家餐馆烧的菜能比得上周嫂呢？你们要真是有心表示感谢的话，不如兑现喽，一人十美元，怎么样？”罗猎露出了顽皮的神态，此刻，狠宰他们一把，不单不会伤害了他们，反倒更能跟他们几个打成一片。
那几位不禁面面相觑，大伙凑一块吃餐饭，最终拿大头的一定是彪哥，可一人十美元，那可就讹不到彪哥了。
董彪登时乐了，巴掌一拍，喝道：“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罗猎站起身来，道：“那我现在能走了么？”
董彪跟着起身，道：“我开车送你过去。”
这哥俩说走就走，将那几位兄弟留在了身后继续面面相觑。
几乎是同时，乔治甘比诺也接到了签署了吕尧大名的请柬，虽然前一天已经跟曹滨交谈过，解决了最大的一个心结，但看着那份请帖，乔治的心里还是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烦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不单单是华人才会有的意识形态，放在了洋人身上，也是一样。马菲亚兄弟已然养成了吃独食的习惯，自然不能理解了金山复杂的关系环境，看到吕尧的请柬，不禁是勃然大怒。
“乔治，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乔治的手下弟兄不由得爆发出了怨言，这也难怪，毕竟在东海岸他们依然养成了一家独大的处事习惯。“我认为，咱们必须给他们一些眼色瞧瞧，即便看在安良堂汤姆的面上可以允许他们经营这家赌场，但我们必须要让他们明白，在金山赌场生意上，谁才是统治者。”
属下的愤怒使得乔治清醒了过来。虽然他也是极为不爽，但在这种关头，却没能忘记了曹滨貌似实话实说，但同时包含着警告的解释，那吕尧好歹也是个中华人，只要是中华人，一旦受到了欺负，那么安良堂将会义无反顾地为他出头。“统治者？不，詹姆斯，你们必须明白，我们才刚刚踏上金山这块土地，真正的统治者应该是安良堂的汤姆，而且，我们应该跟汤姆形成朋友的关系，我们决不能轻易冒犯汤姆，否则的话，这将是对家族利益的最大损害。我们已经失去了山德罗，我不希望看到再有兄弟损失在这种无谓的争斗中。”
手下兄弟听了乔治的解释，仍旧不服，以詹姆斯为代表且回应道：“乔治，我们无法认同你的观点，既然我们从东海岸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跟安良堂决一死战的准备，那么，此时此刻，我们认为马菲亚的名声绝不可允许被侵犯。”
乔治显然要比山德罗睿智的多，听了属下的言论，登时紧张起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相当严肃，他清了下嗓子，呵斥道：“在我们出发之时，并不清楚安良堂汤姆的真实想法，所以，那时候我们才做了最坏的打算。可眼下，我们完全有机会跟汤姆相处成朋友，若是我们存心破坏了这种关系，那么我认为将会是对马菲亚组织的背叛。争一时脸面的话就不要再提了，我是不可能在现阶段做出得罪汤姆的决定的。”
马菲亚组织继承了洋人的言论自由的风格，但是，当领头者做出了决断之后，属下兄弟必须遵照执行，这也是组织规矩。因而，当乔治做出最终决断后，詹姆斯等人便不再反驳，不过，另一个现实问题却摆在了乔治的面前。
吕尧的新赌场开业，马菲亚到底是派人参加还是不派人参加？
不光是安良堂和马菲亚，其他金山江湖门派也都收到了马通宝卢通河二人亲自送上的请帖。一时间，关于吕尧的各种话题传的是沸沸扬扬。
再过一天，吕尧的新赌场张灯结彩隆重开业，并请了舞狮前来表演，赌场门口登时是锣鼓喧天，好不热闹。然而，除了刚招募到门下的弟子以及前来看热闹的附近居民之外，别无嘉宾道贺。
赌场门内，放置着一张大床，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裘，锦裘上趴着个人，正是那焦点之人吕尧。大床左右，分别立着马通宝卢通河二人，一眼看过去，便可以觉察到此二人心中的焦躁及不安。这也难怪，门户初开，山头初立，新赌场开业，请帖散出去几十张，到头来却落了个无人道贺的结果，那么自己的脸面可就真的丢光了。
只是丢了脸面却不是最严重的结果，原本指望的熟客赌徒也会因此而流失大部，那才是对他们最要命的打击。赌徒都有扎堆心理，若不能依靠熟客撑起赌场的热闹场面的话，那么，这间新赌场的生意势必会陷入到一个恶性循环中去。
“你们两个怎么能没精打采呢？要赶紧打起精神来，客人们就要到了！”吕尧淡定自若，胸有成竹，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道：“九点钟之前，彪哥一定会安排人过来，只要安良堂的人一到，各门各派便将纷踏而至。”
马通宝回应道：“先生，恕我直言，我不认为那彪哥还会派人过来。”
吕尧淡然一笑，问道：“哦？何以见得？”
马通宝道：“咱们在请帖上写得很清楚，八点半，庆典开始。那彪哥应该能够想到安良堂的作用，他要是愿意帮咱们一把的话，那派来的人早就该到了。”
卢通河跟道：“我认同宝哥的分析，先生，咱们不能再指望董……不能指望彪哥了，咱们得另想办法才对啊！”
吕尧笑道：“那是因为你们两个不熟知彪哥的个性，他呀，一定是在报复我那日给他吃了闭门羹。呵呵，我这个同乡啊，虽然只比我小了三岁，但个性上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越是跟他亲近的人，越是容易遭到他的捉弄，安良堂上下，除了滨哥，还有哪一个没被彪哥捉弄过的？”
话音刚落，从外面冲进来一名门下弟子，急冲冲汇报道：“先生，宝哥河哥，安良堂来人了！”
马卢二人陡然一凛，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那吕尧仍旧是一副淡定的神态，不慌不忙问道：“来人是谁呀？”
前来汇报的那名弟子面带喜色，弯下腰来，附在吕尧耳边回道：“罗猎！”
吕尧顿时喜形于色，喝道：“叫兄弟来，抬床出门，我要亲自迎接！”
在金山江湖中，罗猎的名头可是不小。虽然崭露头角尚不到一年时间，但他在火车上斩杀布兰科胞弟的事迹早就传遍了整个江湖。随后，安良堂曹滨将其收至门下，并有传言说曹滨把罗猎看做了接班人，他在安良堂中的地位几乎可以同董彪平起平坐。
吕尧跟罗猎不怎么熟悉，却对内幕还是相当了解，传言自然不可相信，但传言却可以充分利用。安良堂一位可以跟董彪平起平坐的重要人物亲自前来道贺，那能说明什么呢？各门各派，自己想去吧！
马通宝赶紧叫来了兄弟，抬着床，迎出了赌场门外。那罗猎看到此番景象，不禁失笑，道：“吕叔，你伤没好，不必如此多礼。”
吕尧故作愠色，道：“你怎么能叫我吕叔呢？我们可都是一个辈分上的兄弟啊！”
罗猎笑着回道：“彪哥说，吕叔自立门户了，就不能再以堂口弟兄相互称呼，轮年龄，您比我大了两轮，叫您一声叔也是应该。”
吕尧埋怨道：“哪有什么应该？抛开了堂口规矩，咱们只论私交，我可是管你师父叫鬼叔的哦，你再反过来称呼我一辈，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锣鼓喧天中，围观群众并不能听到此二人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他们之间的关系颇为融洽，并不像是敷衍之举。于是，那些个装扮成看热闹的各门派眼线赶紧退了出来，飞奔数百米只为了比别家门派早一秒钟将信息传递到位。
像是约好了一般，罗猎前脚刚到，马菲亚的乔治带着两名弟兄后脚随即赶到，而且，还为吕尧备下了一份厚礼。“吕先生，虽然我们是竞争对手，但我们都是汤姆和杰克的朋友，所以，我们之间也应该以朋友相待，我代表马菲亚，祝吕先生的赌场生意兴隆。”
虽然送去了请帖，但猛然看到乔治亲自前来，饶是吕尧这种老江湖，却还是吃了一惊。但见罗猎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吕尧登时明白，一定是董彪在背后做了工作。
安良堂及马菲亚均到场祝贺，其他门派再无理由躲在一旁，于是，各家代表均纷纷露面，跟吕尧之前的预料完全一致，真可谓是蜂拥而至。
围观群众中另有一名东方面孔一直在冷眼观望，此人显然不是某个门派的眼线，更像是附近的居民，然而，别的居民总是三三两两的群聚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什么，而此人却始终独自一人，同身边他人亦未有发生过只言片语的交流。
各门派代表均已到场，吕尧将众人引入了赌场内，门外的舞狮表演也随即停了下来，围观群众没有了热闹可看，自然开始散场。
那名东方面孔果然不是附近居民，随着人群散去后，独自一人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驶去了市区的方向。
整个金山江湖，几乎所有的门派均派出代表前来恭贺，这使得投入到吕尧门下的兄弟们异常兴奋，尤其是那马通宝卢通河二人，更是为自己的美好前途做出了无限憧憬。开业场面如此热闹，这赌场的生意肯定差不了，说不准再过个半年八个月的，这第二家赌场便可以开张起来，自己个也不用求太高，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赌场已然是达到了人生高峰。
开业庆典这种喜庆之事，搁在了中华，理应是道贺之人需备下一份重礼，身为主人应设宴款待。但这儿毕竟是金山，是以洋人为主的美利坚合众国，各家帮派虽然也有东方面孔，但多数还是白种洋人。洋人们讨厌各种繁琐礼节，在进到赌场中参观了一圈后，便纷纷告辞而去。
罗猎也是急着想走，他夜里一如既往地没能睡好，急需在西蒙神父的课堂上补个觉。但吕尧怎么肯依，执意要求罗猎留下来玩上几把，顺便吃个午饭再回去。
吕尧的年纪比滨哥还要大，因而，罗猎是真的拿他当父辈来看，实在不忍心违拗吕尧的邀请，便也只能顺从地留了下来。
吕尧口中所称玩上几把，马卢二人心领神会，叫来了最为放心的荷官，叮嘱了两句。于是，罗猎如有神助，押大开大，押小开小，甚至连点数都能有十之一二押得中。罗猎虽觉无聊，更知道这是吕尧的故意安排，但想到自己一个月也就只有十五美元的零花钱，而吕尧又吞了堂口那么大一笔钱，也就笑而不语，只管着赢钱。
中午吃饭时，却闹了个不欢而散，只因为吕尧有意无意地提起了曹滨和董彪，并直言不讳地表达了他的观点：曹滨不仗义，安良堂也就董彪才讲究些。
罗猎不愿意苟同与吕尧的这种观点，于是便和吕尧争论了几句。吕尧也不知道犯了哪根神经，居然发起火来。虽然那股子火气是冲着曹滨而去，但听在了罗猎的耳朵中，非但刺耳，而且极为厌烦。
一向是以礼待人的罗猎终究隐忍不住，拂袖而去。
马通宝大为不解，不知道吕尧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闹这么一出，要说是一时之气，那吕尧一向以沉稳著称，怎可能发生这种情绪失控的事情来？但见吕尧怒气未消，马通宝也只能在心中疑问，却不敢显露出来。但卢通河就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了，心中不解，口中便直接问了出来。
吕尧听到了卢通河的疑问，反倒冷静了下来，嘿嘿一笑后，解释道：“我就是想要罗猎这小子给曹滨带个话过去，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恩是恩怨是怨，恩怨分明，堂堂正正。”
这个解释显然有些牵强，但身为弟子，马卢二人也只有听从的份，绝无再质疑的胆。
“马菲亚乔治的表现倒是让我有些吃惊。”吕尧得意之后，想到了乔治带来的那份贺礼，寻思了一番后，道：“把他送来的礼物打开看看，这洋人，居然会按照咱们华人的规矩来做事，说实话，我是真的没能想到。”
乔治送来的重礼确实很重，只不过，在未见到礼物本身之前，只能说是重量很重，一个人抱着有些吃力，两个人抬着才刚刚好。马通宝叫了两名兄弟，将那份重礼抬到了吕尧面前，并亲自动手，打开了包装在外面的纸箱。
只是一眼，便是冷汗直流。

第1028章 你怕了
纸箱中装着的，却是一个比正常人的头颅大出了两倍有余的石膏灌注的骷髅头，骷髅的额骨上还刻着四个字：只此一家。
这哪里还是贺礼？
这分明就是恐吓！
吕尧也是一怔，但随即便笑开了，自嘲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这些个洋人，以为我吕尧离开了安良堂就是一只大花猫了？真是愚蠢！”
马通宝拭去了额头的汗珠，应道：“先生，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吕尧一字一顿道：“韬光养晦，蓄势待发。”
吕尧的自信和气势感染了马通宝卢通河二人，他们两个也迅速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卢通河点了点头，咬着牙关挤出了两个字来：“明白！”马通宝则以严厉的目光扫视着那两名抬过来纸箱的兄弟，沉声喝道：“你们俩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俩兄弟还算是聪明，连声应道：“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通宝点了点头，道：“很好，去忙吧，今天开业第一天，生意就这么红火，今后咱们赌场只会更加火爆，跟着吕先生，你们不会有亏吃的。”
马通宝说的是实情，这才是午时刚过，按理说，本应该是赌场刚刚上客的时候，但眼下赌场中已然是人声鼎沸了，若是到了晚上，恐怕出现了比肩接踵的现象都不奇怪。
开业庆典的场面以及随后赌场的生意均令吕尧颇为满意，于是便安心地让几名门下兄弟将他送回了家中。马卢俩兄弟留在赌场照顾生意，眼见着进场的人远远多于离场的人，那心中的滋味，比喝了蜜还觉得要甜了许多。
到了深夜，赌场中才见到客人开始稀落，但留到深夜仍不肯归去的赌客才是真正的赌客，赌场在这种赌客身上的抽水往往会达到一个顶十个的效果，因而，马卢二人不再躲在后台，而是亲自出来相陪，一直忙活到了凌晨三点多钟。
最后一台赌客终于结束了，马通宝赶紧清点了赌场账目，以以往的经验看，他心中估计，赌场这一天的收入绝对不低于两百美元。账房用的人都是之前的老部下，做起事情来熟练的很，不过十分钟的样子，账目便核算清楚了，开业第一天，赌场的毛利润便达到了二百八十美元。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了，只要能维持住这样的生意，莫说养活手下五十多个兄弟，就是再多上一倍也是绰绰有余。马卢俩兄弟兴奋之余，在送走了手下弟兄后，忍不住开了瓶酒，也不用什么下酒菜，哥俩就着开心便喝了起来，边喝，边商讨了一些对未来的打算。
天蒙蒙亮，这哥俩终于从兴奋状态回归过来，醉醺醺准备关门走人，好不容易将铁锁挂住了门栓，只见其身后忽然闪出数条人影出来。这些个人影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个个身手不凡，其中四人将马卢二人夹在了中间，四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分别架在了此二人的脖颈处。“咱们不图财，也不想伤人，希望你们二位能够配合。”
马通宝陡然酒醒，冷静回道：“好汉有何要求，尽管明说。”
对方为首一人道：“咱们想请你二位其中一人跟我们去个地方喝喝茶说说话，另一人待天亮后知会吕三爷一声，咱们想跟吕三爷约个地方见个面，谈谈合作事宜。”
卢通河带着三分酒意抢道：“我，我跟你们走！”
马通宝轻叹一声，道：“你还是留下来吧，通河，跟先生说清楚，对方并没有几分敌意。”
对方为首那人赞道：“马兄果然是明眼人，没错，请转告吕三爷，生意不成情意在，咱们既然是江湖人，就会守江湖规矩，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咱们绝不会伤人。”言罢，那人令帮手取出黑布袋子，将马通宝卢通河的眼睛都围了个严净。“卢兄稍安勿躁，待咱们离去后便以呼哨声告知与你，你方可摘去遮挡，兄弟们不才，但一手弓箭功夫却能在二十米之外将你射成只刺猬，还望卢兄多多配合。”
卢通河心中虽觉憋屈，但性命落在了人家的手上，也只能是乖乖地点头同意。
对方为首之人挥了下手，这帮人随即便架着马通宝迅速消失在了晨曦之下。
虽然被蒙住了双眼，但马通宝仍旧能够感觉得到对方一共乘坐了三辆马车，先是向东走了大约有三四里地，然后转向了南，又转向了西……分明是在兜圈子，但终于将马通宝彻底兜晕了方向。待马车停下，那些人仍旧没有解除其双眼上的黑布，而是架着他登上了一座不算高的山，再下来后，这才摘去了他眼上的黑布。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农舍。
“马兄一路辛苦，其实，咱们本不必如此麻烦，你也能看得出来，这儿仅仅是咱们的一个临时落脚点，跟你说完话之后，咱们再也不会到这儿来了。”说话之人正是那对方为首之人，此人一身夜行打扮，身材魁梧却不失干练：“咱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姓刘名进，大清朝内机局领正四品任职统领。马兄虽然人在美利坚，但根应该还在大清朝，理应配合朝廷的道理就不需要咱再多讲了吧！”
此人正是耿汉手下得力干将，原内机局右统领刘进。如今内机局虽然已经飞灰湮灭，但刘进却习惯于以势压人，当耿汉不在身边之时，还是不自觉地将自己原来的身份亮了出来。
马通宝稍显唯诺回应道：“刘大人想问些什么，请尽管开口。”
刘进沉吟片刻，道：“那吕尧究竟因何缘故跟安良堂曹滨闹翻？”
马通宝冷哼一声，回道：“先生跟了曹滨二十年，这二十年来，先生不辞劳苦呕心沥血，为安良堂经营着赌场生意，安良堂今日之资产，少说也有一半来自于先生。可如今，那曹滨说一声要转型，便抛下了先生还有先生这一枝下的所有兄弟。”
刘进锁着眉头疑道：“曹滨不会如此绝情吧？如此做法，他又何以服众？”
马通宝冷笑道：“他倒是做出了一副仗义的样子来，说安良堂即将要开办一家玻璃厂，要之前吃赌场饭的这帮弟兄都去玻璃厂做工人，还说能保证各位弟兄的收入不至于下降。可是，弟兄们吃惯了赌场这碗饭，谁还乐意去工厂做劳工？咱们这一枝吃赌场饭的兄弟在安良堂均属于外堂弟兄，曹滨的这种做法，跟抛弃了咱们又有何区别？先生看不下去，从赌场的收入中截留下来一笔钱，准备分给弟兄们预备个不测风云，哪想着那曹滨早已经像防贼一般防住了先生，派了董彪前去查了先生的账目，硬说是先生私吞了安良堂的公款。”
刘进听着，微微点头，马通宝的说辞和江湖中的传言基本吻合，看来其说法应是有相当的可信度。“吕三爷截留下来的那笔钱有多少呢？竟然能导致他跟曹滨反目成仇？”刘进不动声色地再抛出了一个问题。
马通宝道：“具体多少我也不知，但咱们这一枝弟兄足有一百七八十人，最少的也拿到了五十美元，多的人，就像我，拿了先生的两百美元。”
刘进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粗略估计，这笔钱的总数应该不低于一万美元，这绝对是一笔大数目，难怪那曹滨会跟吕尧翻脸。“咱还有个疑问，咱听说安良堂的惩戒规矩是小错斩指，大错断掌，大字辈以上弟兄可以三刀六洞相抵断掌之罪，然而那曹滨却未对吕三爷下此狠手，这其中，又究竟是何缘故？”
马通宝道：“刘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先生，乃是董彪同村兄弟，二十多年前，他们一同渡海来到了美利坚，过程中可谓是九死一生，同村十余人，活着踏上美利坚土地的只有我家先生和董彪二人，那曹滨顾忌董彪脸面，当然不敢处以断掌之罚，也就无需谈及三刀六洞了。”
刘进道：“吕三爷也算是江湖上响当当一号人物了，受此欺辱，难道就不记恨那曹滨么？”
马通宝愤恨道：“谁说不恨呢？”
刘进微微摇头，道：“咱亲眼看到那安良堂罗猎代表安良堂前去道贺，而吕三爷拖着伤残之躯出门迎接，看他神情，只有欣喜却无厌恶，哪里又有丝毫怀恨在心的表现？”
马通宝难免现出一丝鄙夷神色，道：“那是先生仗义，为了给兄弟们讨口饭吃而委曲求全。要知道那安良堂不出面，金山各大江湖门派便不会有人出面道贺，我们新开的赌场又怎么能获得火爆生意？那马菲亚又将对我们产生怎样的小人之心？你不懂我家先生，但我马通宝跟了先生十多年，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若是不恨，又怎么在好端端一餐午饭期间跟那罗猎闹了个不欢而散？”
午饭时发生了什么，那刘进断然不知，但见马通宝说话时的神情，绝非是撒谎之言。那刘进问完了这些话，像是心中有了数，脸上不由地荡漾出开怀的神色。
出这间农舍，有一山间小道，沿小道绕过半个山，便可见到一条山涧溪流。溪流清澈见底，其间罕见鱼儿游动，然而，山涧旁一块巨石上，却端坐一人，手持一杆长竿，正在静心垂钓。刘进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人，距离尚有五步之远，便停下了脚步，一言不发杵在了那儿。
“都问清楚了？”那人说是在钓鱼，可除了手上一杆长竿之外，却别无他物。
刘进垂手应道：“问清楚了，老大，跟咱们得到的信息几乎一致。”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正是消失已久的耿汉。“几乎一致？那就说明还是有细微出入，是么？”
刘进点头应道：“是的，老大，马通宝说，庆典后罗猎留下来吃了个午饭，却在饭桌上跟吕尧闹了个不欢而散。”
耿汉似笑非笑道：“哦？怎么闹出来个不欢而散的？”
刘进叹道：“那吕尧对曹滨还是心有愤恨，当着罗猎的面，发了几句牢骚，罗猎听不下去，二人红了脸。”
耿汉点了点头，道：“那你以为，这一切究竟是曹滨设下的圈套还是自然发生的呢？”
刘进道：“难以断言！老大，我以为只有见到了吕尧，才能判断出这中间究竟是真是假。”
耿汉微闭了双眼，沉思了片刻，道：“曹滨为了得到我手中的玉玺，不惜以整个金山的赌场生意和山德罗做了交易，这难怪那山德罗会背叛我，换做了谁，也无法经得住这等诱惑。山德罗死了，那曹滨原本可以毁约，他只需要拿出当初的转让合约来证明他的清白也就够了，可他却执意完成这项交易，这其中，难道只是一个简单的转型吗？唉！都怪我当时太着急了，没能静下心来好好琢磨一番，否则也不会漏下了那份合约让它眼睁睁又回到了曹滨的手上。”
刘进道：“但老大您接下来的以退为进却也扳回了一局，那曹滨虽然找到了剩下的货，可他拿在手上却犹如烫手的山芋，吃不下，又舍不得扔，只是这样拿着，更是无用。”
耿汉微微摇头，道：“鱼无饵则绝无上钩可能，曹滨手上掌握的那批货便是诱我上钩的饵。我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我始终感觉，吕尧之变，应该是曹滨卖给我的一个破绽。”
刘进道：“是故意卖出的破绽也好，是无意间生成的变故也罢，兄弟们已经决定了，就按老大您的设计拼上一把，成了，咱们弟兄们跟着老大吃香的喝辣的，只管享受那份三辈子也花不尽的财富，输了，咱们弟兄们也没二话说，权当是报答老大这些年来的照顾和提携。”
耿汉摆了摆手，道：“你们的一番决心和勇气令我感动，可是，大刘啊，我耿汉现在只剩下了你们这些个忠心耿耿的兄弟，若是连你们也搭进去了，我耿汉独活于世又有何意义呢？稍安勿躁，容我仔细想想，要么不出手，继续跟曹滨这样耗下去，要么就出手必成事，运走那批货，咱们从此过上富甲一方的日子。”
刘进抱拳施礼，朗声道：“弟兄们听从老大吩咐。”
耿汉微微颔首，道：“正如你所说，是真是假，或许只有见到了吕尧方可做出定论。大刘，事不宜迟，尽快去见吕尧吧！”
刘进再次抱拳，一揖至地，唱了声‘嗻’，转身离去。
……
卢通河蒙着双眼，贴在了赌场的大门上不敢动弹，可等了半天，却没等来说好的那一声唿哨。胆战心惊地摘去了那条黑布袋子，再小心翼翼转过身来，天色已然大亮，可身后哪里还能见得到半条身影。卢通河不敢怠慢，稍一定神，连忙向吕尧家奔去。
吕尧昨日活动颇多，使得屁股上的伤痂有些开裂，疼了大半夜，自然没能睡好，到了黎明时分，疼痛稍稍有些缓解，这才有了深睡。可刚沉睡了没多会，便被卢通河急促的敲门声所惊醒。
“出什么事了？”吕尧让夫人去开了门，不等卢通河进到卧房，便急切问道。
卢通河冲进了吕尧的卧房，焦急道：“先生，就在刚才，一伙陌生人劫走了宝哥，还交代我给你知会一声，他们想跟您见个面，谈谈合作。”
吕尧猛然一怔，愣了半晌，迟疑道：“一伙陌生人？是洋人还是什么人？”
卢通河道：“听口音像是从大清朝来的人，地方口音重的很。哦，对了，先生，宝哥临被劫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跟先生说清楚，那伙人并没有几分敌意。”
吕尧冷哼了一声，皱着眉头道：“没有几分敌意？没有敌意的话，又何必以这种方式相约呢？”吕尧趴在床上，弯起手指来以指关节敲着脑门，一边思索，一边呢喃自语：“……从大清朝来的人……莫非是初春时分内机局剩下的那伙子残渣余孽？他们约我谈谈合作……莫非是想针对曹滨不成？”
卢通河道：“那不是刚好么？先生，咱们可以借助他们，给曹滨找点闹心事，也好出了咱们心头的那口恶气！”
吕尧趁下了脸来，喝道：“说多少遍了？你们这些小辈兄弟，不能直呼滨哥名讳！”但见卢通河认了错，那吕尧接着道：“再有，那曹滨不管怎么待我，毕竟都是堂口自家人的事情，咱们现在虽然脱离了堂口自立了门户，但毕竟吃了二十年的安良堂的饭，胳膊肘始终是要往里拐的，硬是要往外拐的话，只怕会先伤到了自己哦！”
卢通河道：“那宝哥怎么办？那伙人虽然口口声声说不会伤人，可我听得出来，咱们要是不配合他们的话，只怕宝哥他……”
吕尧叹道：“我们尚不知对方是谁，又是什么用意，所以，现在说配合还是不配合，似乎为时过早，通河啊，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凑合睡一会，等吃了午饭，就赶紧回赌场等着，他们既然说要跟我见面谈，就一定会去赌场通知你时间地点。”
卢通河道：“可先生您的伤……要不，我约他们到先生的家里来？”
吕尧苦笑道：“通河啊，遇到事情最忌讳的就是慌乱，心里一旦慌乱，就会做出错误的举措，而你，却始终未能冷静下来。”
卢通河挠了下后脑勺，道：“先生，我确实有些慌乱，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吕尧叹了口气，道：“他们是不会到我家里来的，如果他们愿意来我家，就没必要劫走通宝了。既然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么就少想一些，踏踏实实去补个觉，然后等着他们来找你就是了。”
卢通河应下了，跟去了客房，和衣而卧。却因满肚子心思消褪不去，躺在床上，却始终没能睡着。
到了中午，吕尧的夫人做好了午饭，叫了卢通河起床。卢通河起来后，简单洗漱了一番，草草吃了几口，便告辞吕尧，回到了赌场。
人毕竟还是有生理极限的，那卢通河来到赌场之后，坐在经理室中，只是一小会，那满肚子的心思便不再有作用了，不由地打起了瞌睡，恍惚间，忽然感觉有些动静，猛然睁眼，面前赫然站着一人。
卢通河反应极快，立刻拉开了抽屉，拿出了枪来，指向了来人。
倒不是那人的反应太慢，而是那人根本没打算跟卢通河动手，但见对方如此紧张，那人只是呵呵一笑，道了句：“想让你宝哥安然无恙，你最好还是收起手枪。”
卢通河愣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垂下了枪口。
那人再是一笑，道：“我只是过来传个话，今晚十点钟，四号码头的四号仓库，有人要见吕三爷，见到了，不管谈得怎样，你家宝哥都会安然无恙，见不到，那就去海里捞尸好了，也不能迟到，迟到一分钟，你家宝哥就会少一根手指。”
卢通河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又是一笑，道：“和你一样，来自于大清朝的人！”
卢通河微微一怔，再问道：“你们究竟是为何而来？”
那人缓缓摇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多说。要想知道答案，那么今晚你带着吕三爷准时赴约就好了。哦，对了，今晚的约定，只能是你一个人带着吕三爷前往，多一个人影子，你家宝哥便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卢通河道：“可先生他身上有伤，只能俯卧，我一个人又如何能带他走那么远的路呢？”
那人魅邪笑道：“我说过，我只是个传话的，发话之人怎么吩咐，我便怎么把话传到，至于你做得到还是做不到，我可管不了。还有，你下次拿枪对准别人的时候，应该事先检查一下枪膛中是否还有子弹，枪膛中若是没有子弹的话，那就只是块铁疙瘩，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那人说完，再留下了诡异一笑，然后飘然离去。
卢通河下意识转开左轮的枪膛，不禁失色，那膛中，果然是一颗子弹都没有。
自从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卢通河总是习惯在书桌抽屉中放一把装满六颗子弹的左轮手枪。这并不是为了防身，在过去近十年的赌场工作历程中，卢通河还从来没遇见过需要用枪保护自己的情形。但吕尧有着相同的习惯，将吕尧看做了自身偶像的卢通河很自然地要模仿着吕尧的一切。
原本是装满了子弹的手枪忽地就不见了子弹，这只能说明那人在自己之前已经进到了赌场之中。这样一想，卢通河不禁是毛骨悚然，这间赌场只有大门一个通道可以进出，而那扇大门在自己离去的时候分明是锁上了的，而且，在自己返回来的时候，门上的铁锁并无异样。
那人是怎么进到赌场中来的呢？
卢通河百思而不得其解。
惊吓之后的困惑使得卢通河忘记了再等上一等，以便有兄弟赶来的时候能够将当日的赌场生意安排一番，恍恍惚惚间，卢通河离开了赌场，连大门都忘记了锁，便重新回到了吕尧的家中。
“先生，他们来了，在我赶到赌场之前便进了赌场等着我了。”那卢通河的思维已然被惊恐及困惑所左右，见到了吕尧，竟然忘记了先说重要的事情，倒是先把自己心里最害怕最想不懂的事情说了出来。
吕尧微微皱眉，问道：“来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卢通河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应道：“他让我带着您于今晚十点钟赶到四号码头的四号仓库，不能迟到，也不能多带第三个人，要不然就会杀了宝哥。”
吕尧冷笑道：“他们好大的口气！哼，让咱们去咱们就乖乖去了？不用搭理他们，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等差不多到时间了，随便带个兄弟赶过去，告诉他们，想见我我吕尧，得由我来确定时间地点。”
卢通河惊道：“可是……”
吕尧沉着脸打断了卢通河的迟疑，道：“怎么？你怕了？”
卢通河回了回神，道：“我不是怕，我是担心他们会对宝哥不利。”
吕尧冷笑道：“他们既然有求于我，那么在没有交谈之前，就绝不会伤害通宝。而且，他们越是小心谨慎，那就说明他们越是不敢轻举易动，你就放心好了，只管大胆去，大胆说。”
口中说不怕的卢通河事实上怕的要命，前去赌场传话的那人很显然只是这帮神秘人中的一名小喽啰，小喽啰便已经能有如此身手做出如此诡异事情，那么其领头人会有怎样的身手能耐那就可想而知了。
这便是卢通河的短板。虽然跟着吕尧在江湖上厮混了也有近十年时间，可是，在吕尧以及安良堂的双重庇佑下，卢通河并没有见到过多少次像点模样的风雨，所拥有的经验也不过是处理一下弟兄们之间的矛盾以及应付一下江湖上稍有头脸的人物的醉酒找事。正如花房中养大的花见不得风霜一般，卢通河遇上了真的麻烦，难免会产生恐惧感。
但碍于面子，卢通河将这种恐惧感深埋在了心底，依照吕尧的指示，在赌场中魂不守舍地熬到了晚上八点钟，然后叫了辆计程车，赶去了四号码头。
在局面尚不明朗的状况下，耿汉自然不敢轻易露面。不单耿汉不敢露面，就连刘进也是躲到了暗处。明面上，他们只安排了两名弟兄守在了四号码头的四号仓库，为的就是万一情况有变，他们的损失可以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十点差一刻，卢通河带着一名兄弟来到了四号码头的四号仓库附近。其行踪，早已处在了刘进等人的监视之下。对于吕尧的尚未露面，刘进并没有丝毫恼火情绪，恰恰相反，他还生出了几分欣慰。这只能说明，那吕尧对己方颇有些过分的邀约方式有着一定程度的反感，为了脸面，甚至连自己手下弟兄的安危都要放在一边。
这才符合一个江湖人的处事原则。
混江湖的，尤其是单立门户的宗主级人物，势必将脸面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而刘进提出来的见面方式明显有着逼迫就范的意思，引得吕尧的反弹实属正常。反之，那吕尧若是乖乖遵从了，就只能说明吕尧心中有鬼。
卢通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进了四号仓库的大门，仓库内幽暗寂静，四下里视线所至，并无人迹。卢通河轻咳了一声，叫了声：“有人在吗？”
身后，仓库大门无声息地关上了，铁门合拢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卢通河被惊的猛然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怀中。枪是摸到了，但紧张所致，卢通河竟然一时未能打开枪套，更不消说拔出枪来。
黑暗处，终于响起了一声回应：“吕三爷为何没来？”
卢通河强作镇定道：“我家先生说了，想见他，需得由他来确定见面地点和见面时间。”
黑暗处传出了几声冷笑，之后有人道：“既然如此，那就等着为马通宝收尸吧！”
卢通河情急之下陡生勇气，大声喝道：“且慢！”
躲在黑暗中的那人道：“你还有何话说？”
卢通河道：“你们约见我家先生，想必是有求我家先生，然而，你们却如此相逼相迫，毫无诚意可言，试问，谁会委屈求全同你们合作？谁又会逆来顺受按你们的指令行事？醒醒吧，我家宝哥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我卢通河也不是个胆小如鼠之人，至于我家先生，更是一个视死如归的好汉，想拿生死来要挟我们？做你的黄粱美梦去吧！”那卢通河一通硬话说出口来，心中的恐惧感竟然随之消减了许多，说到了最后，居然颇有些澎湃豪气，拉着随从的兄弟，昂首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仓库深处忽然亮起了火把，火光映射下，闪现出两条身影，其中一人叫道：“卢兄，请留步！”
豪气和胆怯往往就在一线间，那卢通河憋出了一口豪气来，便再无胆怯之心，听到身后的叫声，他只是停住了脚步，却未转身，冷冷回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给你个后背，不刚好方便你背后偷袭么？”
这分明是在嘲讽刘进等人凌晨时分对马卢二人的偷袭，火把下的那人听到了，难免也生出一丝尴尬来。“那什么，卢兄，我们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如有得罪，兄弟在这儿给卢兄赔礼了。至于马通宝马兄，我们可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如今他正在一处风景优美之地优哉快活，只待我们头和吕三爷见过面后，不管谈成怎样，我们都会将马兄毫发无损地送回来。”
听到对方示弱，卢通河这才转过身来，回敬道：“大家操持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生生死死的早就看得淡了，拿这玩意来要挟对方，有意思吗？”
那人赔不是道：“卢兄教诲的对，是我们误会吕三爷了，不然，绝不会出此下策。好吧，就按吕三爷的吩咐，时间，地点，方式，均由他老人家确定，我等绝无异议。”
卢通河冷哼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就答应了你，待我回去后，立刻向我家先生禀报，至于见面的具体安排，你等可以于明日午时后前来我赌场询问。”
另一举着火把的兄弟突然冷笑道：“感情你老兄是在忽悠咱们？那吕三爷派你前来，就是让你来跟咱们理论的不成？”
先前那人不等卢通河有所反应，抢先劝解道：“话不能这么说，吕三爷毕竟是一方霸主，咱们有求于他，理应顺从于他。”
举火把那人不服，当着卢通河的面，便跟先前那人争辩起来。卢通河不明就里，只得在一旁冷眼旁观。
那二人争辩了好一会，也没能辨出个高低出来，气得举火把的那人干脆将火把丢了过来，一个人躲回到了暗处。先前那人接住了火把，很不好意思地再跟卢通河解释了一番，最终还是由他拿定了主意：“明日午时，兄弟必将登门拜访，届时希望能够得到吕三爷的定话。”
卢通河只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半会又想不明白蹊跷之处，于是便跟那人附和了两句，随后带着手下弟兄离开了仓库。
朗月当空，繁星闪烁，卢通河走出码头，仰首冲天，在心中怒吼了一声。那一刻，他无比畅快，自感即便是曹滨董彪这样的人物在遇到自己所处的境地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
时间已晚，路上的计程车很是稀罕，卢通河带着手下兄弟走了好久，终于拦下了一辆，待到回到了吕尧家中的时候，已经接近了零点时分。
“先生，我见过他们了！”见到了吕尧，卢通河很想细致地汇报一下，毕竟今晚的整个过程，颇为令他自豪。
吕尧却没让卢通河把话说完，以一声长叹打断了卢通河后面的话语，道：“他们已经来过了，二十分钟前刚刚离去。”
前来吕尧家中拜见吕尧的正是刘进。
这并非耿汉的原有计划，而是刘进的突发奇想。
面对这种逼迫式的约见，且不论吕尧跟曹滨闹翻一事是真是假，那吕尧既然派了卢通河前来相见，那么此刻其戒备之心必然处于最为薄弱之时。当刘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向耿汉提出了建议。
耿汉稍加琢磨，认为刘进的建议颇有道理，于是，耿汉立刻调整了策略，一边令仓库中的兄弟尽量拖住卢通河，另一边，令刘进带了二名兄弟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吕尧的家中。
对刘进的突然造访，吕尧并没有表现出几分惊诧来，反倒是流露出了些许赞赏的神色。“你便是劫走我门下弟子马通宝的那些个人，是么？”
刘进规规矩矩地抱起双拳施了个礼，道：“不瞒吕三爷，我等在金山的生存空间极为有限，以此手段对待吕三爷门下弟子，也是出于无奈，望吕三爷见谅。”
吕尧冷笑道：“见谅？你让我如何见谅？我身为一门之主，无法保护门下弟子的安危，反倒要见谅你们这帮肇事凶徒，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江湖朋友笑掉了大牙？”
刘进赔笑道：“我等有求于吕三爷，一时又不能分辨吕三爷是敌是友，只得请贵门马兄跟我们辛苦走一趟。如此行为，确实冒犯了吕三爷，若是三爷不肯原谅，我刘进愿以贵门派规矩自惩三刀六洞以示赔罪！”
吕尧冷冷回道：“那倒不必，我吕尧已经自立门户，三刀六洞已经不是我的规矩。至于你口中所说是敌是友，在你说明来意之前，最好不要做出定论。不过，你能看到这个空档而敢于前来我家，说明你并非是平庸之辈，因而，我对你的来意也稍有期待，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刘进道：“吕三爷痛快！明人不做暗事，那我就直说了，我来找你只有一个用意，你我联手，共同对付曹滨！”
吕尧呵呵一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年初被灭的大清朝内机局的残留分子，而你的主使，则是内机局前任领头人耿汉，对么？”
刘进迅速在心中盘算开来，若是那吕尧跟曹滨闹翻只是故意设下的骗局，那么，此刻的吕尧理应装傻才是，但眼前那吕尧却毫无顾忌地将他们的老底揭了出来，这便可说明那吕尧联手曹滨设局的可能性并不大。
又多了几分信任的刘进干脆坦然承认了，淡淡一笑后，道：“吕三爷火眼金睛，我等晚辈不敢有丝毫欺瞒，没错，我就是当日因执行炸翻火车任务而侥幸逃脱曹滨董彪设下的陷阱的刘进，但我此刻意欲报复曹滨，却绝非为内机局报仇。”
吕尧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们跟安良堂缠斗已久，为的不就是那批大烟么？我吕尧虽然没参与其中，但这些个事情，却瞒不过我。”
刘进道：“没错，兄弟我正是因此而来，那曹滨挡了兄弟的发财之道，兄弟不得已才会针对他。吕三爷，您所遭遇的处境，跟兄弟我不是如出一辙么？”
吕尧摇了摇头，道：“你错了！大错而特错！我吕尧对那曹滨虽然满心愤恨，但始终是做过一家人。我可以跟曹滨闹翻，甚或大打出手，不过，那都是关起门来的事情，而你，以及你背后的耿汉，却是外人，江湖上没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我吕尧绝不会和你们走到一起。”
刘进笑了笑，道：“江湖传说吕三爷重感情讲义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不知道吕三爷再为曹滨讲义气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他是怎样待你的？

第1029章 价码
有没有考虑过他将来又会怎样待你？眼下你只开了这一家赌场，那曹滨勉强可以装作看不见，但若是吕三爷还想开第二家赌场，第三家赌场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呢？”
吕尧摆了摆手，道：“有曹滨在，我自然开不了第二家赌场，更不用多想那第三家赌场。和你们联手，扳倒了曹滨，那马菲亚也不会容许我多开一家，甚至还要将我手上的这一家给封了。所以，这笔账算过来算过去，我要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话，除了可以出得一时之气，别无好处，却多有弊端。兄弟，吕尧这些年的饭可是没白吃啊，这笔账，我还是能算的过来的！”
刘进道：“可是，三爷您却少算了一笔账！”
吕尧略显不解，道：“少算了那笔账？”
刘进道：“吕三爷相助咱们达到了目的，咱们自然不会亏待吕三爷，耿爷说了，事成之后，孝敬三爷这个数。”刘进伸出了一根手指，摆在了吕尧的眼前。
吕尧不屑道：“一万美元？”
刘进摇了摇手指。
吕尧收起了不屑神情，再道：“十万美元？”
刘进依旧摇了摇手指。
吕尧惊道：“一百万美元？”
刘进这才收起了手指来，道：“有了这笔钱，吕三爷何苦还在江湖上打拼？随便去了哪里，岂不都是逍遥快活么？”
从马通宝的口中，刘进得知那吕尧在安良堂领到的薪水一年才不过两千美元，这份收入在金山已经算是相当可以的了，但距离成为百万富豪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而当曹滨决定转型安良堂并将赌场生意转让出去的时候，那吕尧做下的第一件事便是截留了上万美元的公款，这个举动表明了那吕尧必然是一个对钱很是看中的人物，故而，耿汉做出了以钱财开路的决定，并相信，即便那吕尧并不是真的跟曹滨闹翻了脸，在一百万美元的诱惑下，他也将会转变立场。
事实果然如此。
吕尧听到了这份承诺的时候，双眼便立刻放射出异样的光芒来，虽然他随即便微闭上了双眼，遮掩住了自己的失态，但脸上的神情依旧能够表现出他激动的心情。
“口说无凭，你让我如何相信？”吕尧沉默了片刻，终于睁开双眼，道：“你也莫说立字为据的话来，当你们事成之后，我即便手上留有字据，又如何能够找到你们呢？”
刘进道：“三爷所言，并非多虑，换做了是我，也会有着一样的疑问。不过，耿爷令我前来与吕三爷相谈，早已经为吕三爷做好了打算。”
吕尧稍显喜色，道：“哦？那耿汉有何打算？说来听听。”
刘进道：“明着来，即便咱们联手，在实力上仍旧是远不如曹滨，因而，咱们只能暗中行事。不管是明是暗，待事成之时，三爷您便再无留在金山的道理了，您可以瞒得过曹滨一时，却瞒不过他一世，一旦被他想明白了，那么三爷即便有再多的钱财也是无福消受，是么？”
吕尧点了点头，道：“甚是有理，你接着说下去。”
刘进接道：“所以，当咱们满载着货物的轮船起航之时，耿爷希望能在船上看到您。咱们虽然有玉玺在手，到了大清朝自然是畅通无阻，但那么多的货若是想卖出个好价钱来，却少不了您这样的老江湖的协助。耿爷说了，等到了大清朝，卖出货物得到的银子，先拿出一百万两来付给您吕三爷作为酬谢，将来再赚到的钱，自然也少不了您吕三爷的一份。”
吕尧沉吟道：“大清江湖，远比这美利坚江湖要复杂的多，耿汉那么大的一批货运到了大清朝，想顺利脱手换成银子确实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能将我带上，的确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想法，也足以证明了你家耿爷的诚意。好吧，你现在可以说说你们的计划了，在你们的计划中，需要我做些什么？”
刘进道：“简单，只需要三爷您在某天的一大早将董彪邀请到你家里来，并且留他到吃午饭的时间也就够了。”
吕尧锁紧了眉头，疑道：“你们这是打算对董彪下手么？”
刘进苦笑摇头，道：“董二当家无论是长枪还是短枪，使得均是出神入化，对他下手，咱们实在没有把握。但罗猎那小子可就不一样了，他太过痴迷飞刀而忽视了火枪的威力，可咱们怕的只是火枪，对他的那一手飞刀绝技却有着十足的把握。只要三爷能留下董二当家，那么咱们便可以将罗猎请到一个让曹滨找不到的地方，那罗猎在曹滨的心中可是价值万金，而咱们的那批货对曹滨来说却是不名一文，就算加上那枚玉玺，也抵不过罗猎在曹滨心中的价值，因而，咱们可以确定，只要请到了罗猎，咱们就能将那批货装上船。”
吕尧深吸了口气，道：“曹滨心硬，但独对董彪及那罗猎柔软，他视董彪为亲兄弟，视罗猎为亲儿子，只要你们能掳走他们中的任一人，想必那曹滨都会屈从于你们的条件。此计虽然甚好，不过，你却敢于对我合盘托出你们的计划，难道就不怕我因欲讨好曹滨而向他告密么？”
刘进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吕三爷在曹滨麾下，即便拼上十辈子，也难以积攒到百万家财，三爷是个聪明人，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吕尧放声大笑。大笑中，难免又扯到了屁股上的伤痂，疼的吕尧忽地又呲牙咧嘴。
刘进见状，不由关切道：“三爷的伤势还未见好么？”
吕尧沉着脸回应道：“你这是在怀疑我故弄玄虚么？”
刘进赔笑道：“岂敢！兄弟只是觉得那七十杖若是能打得虚一些，三爷的伤势便不见得有这么重。”
吕尧冷笑了一声，略显愤恨道：“为何要虚打？我吕尧是那种受不了七十杖的人吗？”
刘进竖起了拇指，赞道：“三爷硬气！”
吕尧轻叹一声，神色也随之缓和下来，道：“也亏得我那彪弟，若不是他替我挨了三十杖，我这一把老骨头，看样子即便不死，也绝难再站起来了，唉……寄人篱下，看人家的脸色吃饭，这日子可是不好过啊！”
刘进跟着叹道：“可不是嘛！所以啊，三爷，咱们联起手来干他一票的大的，这才是明智之举呐！”
吕尧唏嘘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只能舍去其一，兄弟，你不是我，想象不出我心中有多艰难。名利双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放眼安良堂，能实现那名利双收的人，除了曹滨，还能有谁？”
刘进跟道：“名为虚，利为实，有名而无利，便是那五彩斑斓的泡沫，有利而失名，咱可以换个地方重新树名。”
吕尧两眼一亮，不禁喝道：“精辟！一语而解我心头困惑！没错，在金山我吕尧失去了名，在洛杉矶我吕尧可以重新树立，即便美利坚已然容不下了我，只要有了足够的利，我可以去法兰西，去大不列颠，甚或留在大清朝，天下之大，难道还找不到我吕尧的立足之地吗？”
刘进再次竖起了大拇指来，赞道：“三爷英明！”
吕尧道：“我将董彪约来实为简单，但那曹滨心思缜密，如此巧合，必然瞒不过他，因而，此事一旦实施，必须一击得手，否则你我均将落入万劫不复之境地。虽说有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但你我也不能贸然行事，做出一些个没把握的举措来，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刘进点头应道：“三爷说的完全正确，实话跟您说了吧，咱们盯梢罗猎已有好多天了，他每日一早必会去神学院，待至午时方可回到安良堂，若单他一人的话，以咱们的本事请走他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他身后，总会出现董彪的身影，三爷，您是知道的，董彪的武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怀中的那一双左轮，而咱们，在美利坚合众国却难以得到一杆像样的火枪，即便得到了，咱们也拿不出像样的枪手……”
吕尧打断了刘进的解释，道：“我懂了！想劫走罗猎，前提条件必然是调开董彪，这一点，我可以帮助你们实现，可那罗猎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们若是以通宝通河来看待他的话，恐怕必遭失败。”
刘进拿起桌上一只茶盏，手指猛然发力，‘啪’的一声将茶盏捏成了碎片，再以双掌合十，来回搓了两下，那茶盏碎片便几乎被搓成了粉末。小露一手后，刘进满不在乎道：“咱们内机局的弟兄个个身怀绝技，咱们耿爷的一身能耐，更是抵得上三个我刘进，只要那罗猎的身后没有了董彪的照应，拿下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吕尧被刘进的这一手硬功夫给惊到了，愣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怪不得通宝通河兄弟二人在你们面前几无抵抗，果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单凭兄弟你显露的这一手，我吕尧便佩服地五体投地。好吧，我现在完全相信你们能够顺利的达到目的了，而一旦得到了罗猎，那么曹滨势必屈从……哈哈哈，若不是我不便动弹，真想和兄弟你痛饮三大杯！”
刘进含笑道：“咱们来日方长，待到那装满了货物的轮船驶离了港口，兄弟我一定会陪三爷您畅饮它个一醉方休！”
吕尧的情绪被彻底调动了起来，颇为兴奋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搏上一把？”
刘进点了点头，郑重道：“关键还要看三爷什么时候方便将董彪约出来。”
吕尧沉吟片刻，道：“我以为，此事应赶早不赶晚，天知道那罗猎一早赶去神学院的习惯会不会改变？天知道那曹滨会不会心血来潮直接毁了那批货？若是你家耿爷能信任我，而且你们也已经做好了响应的准备，那么我建议明天就把事情给办了！”
吕尧的建议实际上对刘进一方非常有利，二人虽然相谈甚欢，但刘进仍旧不能打消顾虑，至于耿汉，那更是要以怀疑的目光来审视吕尧，因而，他们必然会在约定之后对吕尧进行严密监视。早一天把事情给办了，那么对刘进耿汉来说，就会少一天的煎熬。
“三爷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家耿爷当然信任你，不然也不会委派我前来拜会您。您说的很对，早一天把事情给办妥当了，咱们便可以早一天安心，咱们那边的准备绝对没问题，只要您能将董彪请过来，不让他跟着罗猎，那么咱们那边随时可以动手请人。”刘进面露喜色，应下了吕尧的建议，并关切道：“咱们那边一旦动了手，三爷便处在了危险之中，因而，耿爷希望三爷在送走董彪之后，能立刻隐藏起来。”
吕尧叹道：“是啊，那曹滨心思极为缜密，只要你们动了手，他一定会想到个中蹊跷，所以，当你们得手之后，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递给我……”吕尧说着，忽地愣住了，愣了一小会，才呢喃道：“可是，我能藏身的地方对曹滨来说都不是秘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我……”
刘进道：“若是三爷信任咱们，咱们可以为三爷安排藏身之所。”
吕尧欣喜道：“我当然信任你们，若是能有你家耿爷来安排我的藏身之所，那就太好不过了，在金山，也只有你家耿爷能让曹滨找不到踪迹。”
刘进道：“那就这么安排了，咱们那边一旦动手，便立刻派人来通知您，就以敲门送信认错了门为号，您接到了信息，便立刻送走董彪，然后跟随我们的人撤离唐人街。”
吕尧点了点头，并艰难地抱起了双拳，向刘进揖了下，道：“那就有劳兄弟了！”
刘进随即告辞离去，吕尧不便起身相送，便委托夫人将刘进送出了门。
吕尧夫人将刘进送走之后，回到卧室，不无忧虑对吕尧道：“当家的，你真要和他们联手针对滨哥么？”
吕尧倏地沉下了脸来，喝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吕尧夫人嗫啜两声，却不知说了些什么，最终幽叹了一声，转身去了。
二十分钟后，卢通河回来了。听说对方已经来过了，卢通河顿时明白过来，在仓库之中，并非是自己的豪气镇住了对方，而是对方有意的顺势而为，为的只是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先生，他们都提出了什么样的要求啊？”卢通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吕尧长叹一声，道：“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想借助咱们在安良堂的关系对曹滨不利么？”
“那……您答应他们了么？”卢通河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既有不安又有兴奋的复杂神色。
吕尧冷哼了一声，肃容道：“我怎么会做出胳臂肘往外拐的事情呢？再说，搞倒了曹滨对咱们能有什么好处？要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树要是没有了，咱们都要挨受烈日的暴晒。那马菲亚的乔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咱们，假若没有了曹滨的庇护，他们分分钟便敢跟咱们开战。咱们虽说也有几十名敢拼命的兄弟，可这些个兄弟，哪有开枪杀人的胆子啊？就算有，那点个能耐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卢通河自以为自己是见过风浪的人，可凌晨时分被人家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则完全摧毁了他的这份自信，待到晚上去了仓库而重新建立起来的自信，则又被人家已经来过的事实再次摧毁。至此，卢通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狂妄。
“先生说得对，咱们确实没这份实力跟马菲亚对抗，可是，劫走宝哥的那帮人一样的心黑手辣，咱们若是不答应他们，恐怕宝哥他……”卢通河跟马通宝的关系确不一般，想到谈判破裂，马通宝很有可能会遭毒手，卢通河不由得红了眼眶。
吕尧长叹一声，道：“是我无能，连累了门下弟子，如今没别的办法，也只能求助于你们彪哥了！我想，你们彪哥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听到了彪哥的名字，卢通河的双眸中顿时闪烁出光亮来，起身便要往外走，却被吕尧一声叫住：“你干嘛去？他们肯定在外面监视着咱们，先等上一等，待到黎明时分，他们最为困乏之时，从后门溜出去，这才有可能请得到你们彪哥。”
天色刚刚有了那么一丝光亮，堂口的值班弟兄便叫醒了董彪。听说吕尧那边有难，董彪顾不上洗漱，便将卢通河请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来。
卢通河见到了董彪，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倾述道：“彪哥，有一伙陌生人与昨天凌晨劫走了宝哥，还逼迫我家先生跟他们联手针对滨哥，我家先生拒绝了那伙人的要求，可宝哥可能就会被他们……被他们沉尸大海去了！”
董彪皱着眉头道：“你先起来，我问你，那伙人究竟是些什么人？”
卢通河站起身来，垂手肃容道：“我不知道……我家先生说，想请你到他那儿去一趟，有些话必须跟你当着面才能说得清楚。”
董彪道：“这么大的事情，跟我说有个屁用？还是得跟滨哥说啊！”
卢通河的双颊上已然挂上了几颗泪珠，道：“我家先生说，请你过去，就是要跟你商量要不要跟滨哥说，要说的话，又该怎么说。”
董彪叹了口气，应道：“这个老吕，就是迂腐！他跟滨哥之间，不就是没打招呼便截留了一万多美元么？他要是光明正大的提出来，或是事后跟滨哥坦然认账说明道理，哪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行吧，你先下去等着我，我洗个脸刷个牙再换身衣服，最多也就十分钟。”
卢通河在水池旁也就等了七八分钟，董彪便下了楼来，堂口值班兄弟请示道：“彪哥，要不要把你的车开过来呢？”
董彪想了想，道：“也就十来分钟的路，走过去吧，也好省点油钱。”
十来分钟的路，一个来回，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再加上跟吕尧相谈半个小时，按理说，董彪最多出去一个小时便应该回到堂口。可是，直到七点多钟，罗猎出来吃早饭的时候，都没见到董彪的身影。
吃过了早饭，罗猎和往常一样，自己开了辆车离开了堂口，前去神学院以听西蒙讲课的方式来补上一觉。
深秋之季，风已见冷，车子稍一开快，冰冷的秋风扑在了脸上，便有着针扎一般的刺痛，罗猎不得已，只得放慢了车速，以不到二十公里的时速向市区的方向驶去。
唐人街与市区之间的结合部原本荒芜一人，如今随着城市的发展，这一段地区虽然不够热闹，但总算是有了些建筑商铺，不再像以前那般荒芜，气候若是暖和的话，在一段路上，罗猎可以将车子开到六十公里的时速，但如今接近初冬，气候渐冷，而少了各种建筑以及人迹，那风儿更显得冰冷，于是，罗猎不由得再次降低了车速。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踩着自行车赶路的男人，瞅着背影，罗猎生出了似曾相识的感觉，正想着等到追到跟前再看上一眼的时候，却见那人莫名其妙地便倒在了路中央，罗猎心善，连忙踩下了刹车，将车子停稳了之后，跳下车来，就准备上前探视一番，却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道路两侧，同时跃出了两条人影。
倒在马路中央的那人待罗猎蹲到了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出手，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刀闪电般刺向了罗猎的咽喉。罗猎反应极快，猛然后仰并就势一个侧翻，堪堪躲过迎面刺来的一刀。
偷袭之人翻身跃起，不等罗猎调整过来，又是一刀刺了出去。
罗猎只得再退。
但此时，道路两侧跃出的各两条人影已然封住了罗猎的退路。
“莫要做无谓的反抗了，咱们并不想伤了你。”那骑着自行车倒在路中央并向罗猎连着刺出两刀的人正是刘进，连他在内，一共五人，将罗猎团团围住。“把你的飞刀交出来，乖乖地跟咱们去个地方，咱们保证不会动你一根手指。”
此时，罗猎的左右掌心中各扣了一柄飞刀，只需蓄力一发，面前必然会有两人丧命，若是能抗得过身后三人的雷霆一击的话，那么，主动权便将掌握在罗猎的手中。可是，或许是因为连着好多天的失眠消磨了罗猎的斗志，他居然屈从了刘进的威逼。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劫持我？”罗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飞刀，并举起了双手。
刘进没有作答，而是大踏两步，来到了罗猎的面前，将短刀逼在了罗猎的脖颈处：“对不住了，你的飞刀绝技着实厉害，咱们必须确认你身上不再有飞刀。”话刚说完，刘进便示意了手下上来搜身。
罗猎仍旧没有一丝一毫准备反击的神色。
刘进的一名手下上前扒去了罗猎的外套，解下了罗猎绑在双臂上的刀套，数清楚了刀套中的飞刀，向刘进点了点头。
刘进仍旧以短刀逼住了罗猎的脖颈，喝道：“上车，老实点！”
罗猎举着双手，颇为不屑地啐了口痰液，并道：“难道你就不打算将我绑起来么？”
刘进呵呵一笑，道：“你没有了飞刀，就是一头掉光了牙的老虎，绑与不绑，都难再逃出我的手掌心。废话少说，赶紧上车！”
罗猎微微摇头，轻叹一声，在刘进的威逼下，上了自己车子的后排座。
刘进和另一名手下一左一右将罗猎夹在了中间，再有一人跳上了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向市区方向疾驶而去。
剩下的二人则捡起了刘进丢下的自行车，骑着它，向相反方向驶去。
吕尧在家中冲着董彪絮絮叨叨说了好多的话，从二十多年前他们兄弟二人连同村里其他十多弟兄一道被当做劳工远渡重洋来到了美利坚，到他们俩兄弟是如何认识的曹滨，再到这二十多年来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期间，数次令这两兄弟不禁动容。
直到一名邮递员敲响了他家的房门。
“你回去吧，阿彪，我的事，你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但要我去求曹滨……”吕尧陡然提高了嗓门，并冷笑了几声，咬牙挤出了最后两个字：“没门！”
邮递员跟吕尧夫人唠叨了两句，留下了一个认错门的解释和一句道歉便转身离去，屋内，董彪似乎也熬完了所有的耐性，借着吕尧的那句话，索性告辞离去。
五分钟后，卢通河送完了董彪，折回了吕尧家中，汇报道：“先生，彪哥已经回去了。”
吕尧点了点头，道：“你也回去吧，赌场的生意还要你来照看呢，通宝不在，重担都压在了你身上，你可要撑住，千万不能累病了累倒了，等我的伤好了，给你放半个月的长假再好好休息吧！”
卢通河颇为感动道：“请先生放心，通河一定能撑得下来。对了先生，彪哥他答应帮忙了么？”
吕尧长叹一声，道：“该说的我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曹滨愿意出手也好，不愿意出手也罢，我是绝计不会求他的，至于最终该怎么办，我想阿彪他会有办法的。”
卢通河唏嘘道：“可宝哥他身陷囹圄，多耽搁一分钟，宝哥便多一分危险，而他们，一直以来只会认为死上一两个弟兄并不是多大的事……”
吕尧没让卢通河把话说完，劝慰道：“我只是没答应那伙人的要求，但也没把话说死，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做出翻脸的事情，你宝哥他一两天之内还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啊，只管把赌场生意安排好，通宝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卢通河留下了一声叹息，转身去了，不一小会，外面又进来了几名陌生人。“吕三爷，咱们是刘统领的部下，请跟我们走吧！”为首一人拿出了刘进的信物出来，另几人随即组装出一个担架来。
吕尧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们几位了。”转而再叫来了夫人，交代了几句，吕尧夫人不禁红了眼眶。
为首那人道：“吕三爷，不如把夫人也带上吧。”
吕尧摆了摆手，稍带愠色道：“男人的事情，一个妇道人家掺和什么？再说了，那曹滨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动一个女人来出气。”
吕尧夫人扭过头去，掀起身上的围兜，擦了下双眼。
那几人将吕尧抬上了担架并出了门，门外停了辆货车，待将吕尧抬上了车斗后，前面的司机立刻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唐人街。
路上，吕尧问道：“抓罗猎的过程顺利么？”
为首那人道：“托三爷的福，一切顺利，一滴血都没留，便将那小子给擒获了。”
吕尧道：“还是你们刘统领有本事啊！”
为首那人道：“若不是三爷您拖住了董彪，刘统领那边绝不会如此顺利。”
吕尧道：“是啊，相比董彪，那罗猎还是嫩了点。不过，不管怎么说，咱们算是有了个好开头，只要能撑过今天不被曹滨发现，那么他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耿爷从容不迫地将那批货运走了。”
为首那人跟着笑了起来，笑过之后，随口问道：“三爷，您这一走，基本上就不会回来了，为什么不把嫂夫人也带上呢？”
吕尧瞪起了眼来，嗔怒道：“带什么带？等有了钱，三爷我不能再讨两房年轻的媳妇吗？”
冰冷的秋风迎面扑来，罗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连咳了几声后，罗猎缓缓转过头来，冲着刘进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意思很明显，咳出了痰，要吐到车外。
刘进怎么也想不到罗猎会向他提出这种要求，一时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作答。那罗猎倒也干脆，身子往刘进那边倾了倾，口中的痰便飞出了口中，飘出了车外。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我也想明白了你们劫持我的目的，说实话，我对那枚玉玺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大清朝是死是活，逆党能否成功，跟我都没多少关系。”吐完了痰，罗猎淡然一笑，道：“想当初，我罗猎跟彪哥冒死登船，原以为能以此壮举而扬名立万，可没想到，却被耿汉那厮给利用了，现在想想，也真是可笑。”
刘进原本也未刻意隐瞒，因而，对罗猎猜透了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多少惊愕，不过，罗猎如此年轻，在面对这样的境况之时，仍旧能保持淡定，却是出乎了刘进的预料。
不等刘进有所反应，罗猎接道：“说实话，你们这一招玩得很漂亮，抓了我，以我为筹码，要挟滨哥放了你们那批货，我感觉，你们最终成功的几率将超过百分之九十，甚至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除非是过程中你们出现了纰漏，比如，一不小心将我给捅死了。”
刘进下意识地将逼住罗猎脖颈的短刀向外挪了挪，道：“你放心，只要你能够配合咱们，咱们保证你毫发无损。”
罗猎笑道：“我当然不会造次，我刚才说过，那枚玉玺并不关我事，至于那批烟土运到了大清朝会害了多少人，那也不管我事。我早就想明白了，你们不卖烟土，自然会有别人在卖，毁了你们的一千八百吨烟土，还会有别人的一千八百吨烟土。不过，你们虽然能够逼迫滨哥让你们运走那批烟土，但若是不将玉玺留下来的话，恐怕这批烟土你们也决然不可能运到大清朝去。”
刘进冷笑道：“等烟土装上了船，轮船驶出了港，你们滨哥又能奈我何？”
罗猎呵呵笑了两声，轻描淡写道：“滨哥可以调动军舰在海上拦截你们！”
刘进猛地一怔，随即大笑道：“你当我是三岁顽童么？调动军舰？那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是他曹滨开办的？”
罗猎轻叹一声，不屑一笑，轻声道：“别忘了，比尔莱恩便是毁灭在联邦军队的枪口之下。”
这一次，刘进是真的愣住了，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罗猎又道：“对滨哥来说，得到那枚玉玺的目的也不过是毁了它而已，能让它沉入海底，使得大清朝的国脉龙运就此断裂，也算是遂了滨哥的愿，所以，当你们驶入大海的时候，才会是最为危险的时候，要么投降于联邦军队，然后在美利坚的大牢中渡过后半生，要么就死扛到底，被联邦海军的军舰击沉，永眠于海底。”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车子很自然的减了速度，罗猎不由地又咳嗽了几声，随后轻轻拨开了刘进手中的短刀，倾了下身子，吐出了一口痰去。
“我敢说，这个破绽绝对是你老兄还有那耿汉没有考虑到的，对么？”罗猎坐了回来，然后捏住了刘进的手，将那把短刀重新逼住了自己的脖颈。“但滨哥他一定能想得到，所以，我才会说你们以我为筹码交换那批货的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刘进几乎陷入了绝望之中。
罗猎所言，确是他和耿汉都未曾考虑到的一个漏洞，曹滨已然不再是一个还愿意讲江湖规矩和道义的江湖人了，退出金山的赌场生意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而调动联邦军队灭了比尔莱恩一伙更是证明了曹滨的决心。虽然，以曹滨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地位绝不可能调动得了联邦海军的军舰，但一艘装载了一千八百吨鸦片的货船，却绝对可以说服联邦海军出动军舰，甚至是一支舰队。
罗猎似笑非笑看了刘进一眼，接着说道：“这个破绽，对你，对耿汉，将会是一个无解的破绽，但对我来说，却能够轻松化解。”
就像是一个将死的溺水者抓住了水面上漂浮着的一个稻草，明知道不足以救得自己的性命，却仍要死死地抓在手里。那刘进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罗猎绝对不会告诉他一个字，但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该如何才能化解呢？”
罗猎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刘进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其实，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你这么说，无非就是想看到我的窘态。”
罗猎道：“错！我不告诉你，只是因为你做不了耿汉的主。”
刘进稍显惊异，道：“听你这么说，似乎你愿意告诉咱们耿老大？”
罗猎笑了笑，道：“会不会告诉他，那要看他能不能出得起我要的价码了。”
刘进道：“你想要怎样的价码？”
罗猎再是呵呵一笑，道：“你又做不了耿汉的主，跟你说了，不是浪费口舌么？我觉得啊，此刻你应该问我的是我什么要这么做。”
刘进略加思考，道：“是啊，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罗猎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等见到了耿汉，我自然会对他合盘托出，现在就说了，缺了点神秘感，不便我索要高价。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我不断地给你们创造机会，可你们始终无动于衷，还好，你们并不算太笨，就在我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你们。”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罗猎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再次咳嗽起来。这一次，刘进主动让开了短刀，以便罗猎能够轻松侧开身子，将痰吐出车外。
“听你这么说，就好像是你故意被咱们擒获似的。”待罗猎吐完了痰，刘进再将短刀架在了罗猎的脖颈上。
罗猎笑着回道：“这倒不是说我一个人能干的过你们五个，真的拼了命，我最多也就是杀了你们其中的两个或是三个，但我的下场也不会好过，身受重伤应该是必然，说不准还会就此丢了性命。我说等着你们，指的是我这十几天来，每天都是在几乎同一时间赶去神学院，你们也不想想，我又不信上帝，干嘛往那边跑呢？无非就是找个借口，给你们创造一个绑架劫持我的机会而已。”

第1030章 死个明白
刘进先是被罗猎点明破绽而被惊到，随即又因此破绽似乎无解而绝望，再后来罗猎说他可以轻易破解再次燃起了刘进的希望，到最后又听到了罗猎说他等着被劫持的说词，那刘进的思维就像是做了一趟过山车一般，忽高忽低，忽绝望忽希望，其方向已然在不知觉间被罗猎带偏了。
“咱们不是笨，咱们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这之前你每天在赶往神学院的路上，身后总是有董彪在跟着。”说到了董彪，刘进不由一声叹息，接着道：“徒手相搏，又或是长短兵器，咱们绝对不怵董彪，但要说他手中的两把左轮，确是咱们无法对付的武器。咱们内机局的弟兄也练过枪，但跟董彪相比，差了又何止十万八千里啊。”
罗猎惊疑道：“你说彪哥一直跟在我后面？怪不得！我就想嘛，那耿汉不至于那么笨呀，怎么连这个办法都想不到呢？原来是顾忌彪哥手中的枪，这就合理了，说实在的，彪哥用不着他的那杆步枪，只是手中两把左轮，就绝对够你们喝上几壶的了，搞不好，就算把你们的人全都搭进去，也捞不着我的一根寒毛。”
刘进感慨道：“是啊，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咱们才想办法支开了董彪，这才得到了对你下手的机会。”
罗猎检讨道：“我早就该关注一下身后的，要是我知道彪哥一直跟着我的话，就会想办法支开他了，要不然，也不会等到了今日，说实话，我早就等着急了，你们若是再不动手的话，我都要放弃我的这个计划了。”
刘进庆幸道：“好在咱们还是把握住了机会。有句话说的好，好饭不怕晚，只要能吃得到，你放心，只要你开出的条件不过分，咱们耿爷一定会答应你的。”
罗猎笑道：“我当然不会开出过分的条件，交易嘛，讲的就是一个公平。”
刘进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许赞赏的神色，并下意识地将架在罗猎脖颈处的短刀拿了下来，道：“说得好，只要是公平的交易，就一定能得到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罗猎突然盯着刘进看了一眼，诡异一笑，道：“我说，咱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啊！你是劫匪，我是人质，怎么恍惚间咱们快处成了朋友了呢？你还是赶紧把刀架上来吧，不然我会很不适应的。”
刘进苦笑了一声，重新将短刀架在了罗猎的肩上，而这一次，那刀刃却离了罗猎的脖颈足足有半拃之远。
车子穿过了市区，径直向海边驶去。
一路上，每到一个路口，罗猎都会发作一阵咳嗽，然后吐上一口或是两口痰液。
“还有多远啊？我担心这车子里的油不够用，咱们可不能在半道上抛了锚哦！”罗猎向前探了下身子，看了眼显示油压的一个表盘。
刘进回道：“快到了，最多还有十里路。”
罗猎道：“等到了后我得好好睡上一觉，这两天感觉特别疲惫，像是染了风寒，痰特别多。”说罢，又是一阵咳嗽，然后再吐出了一口痰来。
刘进道：“听着海涛睡着觉，睡得会更加踏实，我也刚好借这个时间去把耿爷请过来。”
罗猎点了点头，道：“怪不得滨哥派出了那么多人，却始终打探不到你们的踪影，原来你们是躲在了船上，好计谋啊！”
刘进不免一怔，对罗猎又生出几分赞赏，他只是提了句听着海涛睡觉，那罗猎马上就能想到他们是躲在了船上，其思维之敏捷，不由不让人钦佩。
十里路也就是不到十分钟的车程，车子随即驶到了一个不大的渔港，港口出停泊着一艘锈迹斑驳铁驳渔船，刘进亲自将罗猎送上了铁驳船的舱室。安顿好了罗猎，刘进再交代过了留在船上的兄弟，然后下了船。
铁驳船随即便起锚驶离了港口。
刘进叮嘱了开车的那兄弟两句，那兄弟随即将车子重新发动了，一头扎进了大海之中。好在车厢是半开放的，那兄弟在车子沉入海底之前，摆脱了车厢，游回到了岸上。
上岸后，那兄弟来不及处理一下自己一身湿透了的衣服，便跟着刘进上了另一条船。相比刚才那艘铁驳船，这条船要小的多，简陋的多，甚至一个人就足够驾驶。
俗话说狡兔三窟，耿汉比狐狸还要狡猾，因而其藏身之所就绝对不止三处，而且，就连刘进也无法确定那耿汉藏到了什么地方。这倒不是耿汉不信任刘进，而是他不相信重刑之下能有人挺得住，万一那刘进失手，自己的藏身之所就很有可能暴露了。因而，平日里只有耿汉能找得到刘进，而刘进绝无可能主动找到耿汉。但今天却是个特殊的日子，耿汉需要刘进及时向他汇报行动的结果，因而便提前约定好了见面的地点以及方式。
那浑身湿透了的兄弟驾驶着那条机动小船载着刘进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了大约十海里，停在了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处岛礁边上，刘进从船上搬下了一捆木材，在岛礁岸边燃起了一堆火。火势起来后，刘进却不住地往火堆上泼着海水，这可不是他的无聊之举，这么做，为的只是能让火堆生出浓烟。
火堆快燃尽之时，终于看到远处驶来了一条差不多大小的机动小船，船上只有一人，正是刘进要找到的耿汉。
“还顺利么？”耿汉泊好了船，跳上了岸，随口问了一句，事实上，他已经从刘进的神态中判断出来，行动一定很是顺利，那罗猎已然到手。
刘进却摇了摇头，道：“老大，咱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耿汉道：“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是没擒住罗猎？”
刘进摇头道：“罗猎倒是擒住了，已经按计划送上了船，现在距离海岸至少也得有个一二十海里。我是说咱们的计划少考虑了一个环节。”
耿汉惊疑问道：“什么环节？”
刘进轻叹道：“咱们以为那货船驶离港口进入大海深处，只要防住了曹滨董彪，不要让他们偷偷摸到了船上，咱们便大功告成了。可是，咱们却忽略了一点，那曹滨跟咱们做完了交易，换回了罗猎，便可以调动联邦海军的军舰，追上咱们。”
这边刚提到联邦海军，耿汉随即便想到了当初比尔莱恩一伙的覆灭，那一战，恰恰是因为曹滨出人意料地借住了联邦军队的力量，才破了他设下的妙局。
“这……”耿汉沉吟片刻，却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自己忽略了的一个问题：“这一点确实是没想到，而曹滨确实有可能这么做，假若真成了这样的结果，咱们又该如何破解呢？”耿汉的两道眉毛不禁锁成了一坨，只是，思考了好久，那一坨眉头不见舒展，反倒更加紧锁。
“老大，你可能想不到这个破绽是罗猎提醒我的吧！”刘进眼看着耿汉脸上的愁云越发明显，忍不住说出了实情：“他还说，这个破绽对咱们来说是一个无解的破绽，但对他来讲，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耿汉瞪圆了双眼，惊道：“你说这破绽是罗猎提出来的？”
刘进点了点头，道：“您都没想到的破绽，我哪里能够想的到？”
耿汉再次苦思，并呢喃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刘进插话道：“他说了，他想跟你做笔交易，只要你答应了他开出来的条件，那么他就会告诉你破解的办法。”
耿汉苦笑道：“只是这么简单吗？这其中就不会有阴谋吗？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刘进道：“他还说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早上去神学院，实际上是故意给咱们创造劫持他的机会，还说咱们实在是太笨，让他等了好久，咱们才想到了劫持他跟曹滨做交易的办法。”
耿汉更糊涂了，眯着双眼想了半天，才问道：“那你们尽早动手的时候他是怎样的表现呢？”
刘进如实回答道：“我刺了他两刀，他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咱们便将他围上了，而他也就放弃了反抗，很配合地跟着咱们上了车来到了停船处。”
耿汉沉吟道：“这么看来，他并不像是在说谎，可是，他如此做法，又是为何？这究竟是他的个人意愿，还是曹滨的有意安排呢？”
刘进建议道：“老大，我以为你应该去见见罗猎，他没有了飞刀，便是一头掉光了牙齿的老虎，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再说，那船在大海深处，也不怕会走漏了消息。”
耿汉长叹了一声，道：“你说的没错，是应该跟他见上一面，不然的话，这些个中蹊跷，单是自己琢磨却是很难能琢磨清楚的。”
刘进道：“是啊，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他回答我说，等见到了你，自然会坦诚相告。”
话说到这儿，刘进耿汉二人的心思形成了截然相反的两种状态。
对刘进来说，他找不出怀疑罗猎动机的理由。曹滨应该是了解耿汉的，应该知道，即便擒获了耿汉，也难以得到那枚玉玺，唯一的机会便是罗猎提醒的那个破绽，待他们的货船航行在大海深处的时候，调动联邦军队的军舰追上去，一了百了。但这唯一的破绽却被罗猎主动提及出来，这只能说明那罗猎跟曹滨并非一心。而罗猎说了，他是有办法化解了这个破绽的，因此，刘进以为，只要耿汉能答应了罗猎提出的条件，那么，此计划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他们。
但耿汉却不是这般认为。相比刘进，耿汉的思维更加缜密，也更多疑，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有两个疑问，一是那安良堂内部究竟是怎么了？以至于吕尧跟曹滨反目成仇，且罗猎也显露出跟曹滨有了二心。二便是那个破绽分明无解，罗猎却说可以轻而易举地化解掉，此种说法究竟为真还是骗招？这两个疑问使得耿汉的心中冷凉如冰，他已然生出了失败的预感，若不是局面至今仍处在可控且安全的状态，他或许已经做出了彻底放弃的决定来。
想到了眼下的局面，耿汉稍有欣慰，吕尧也好，罗猎也罢，不管他们是真是假，亦不管他们究竟是何目的，但眼下，此二人却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上。而且，刘进手下的这一支弟兄队伍，早年都经过耿汉的亲自调教，在跟踪与反跟踪方面上绝对经得起考验，即便是曹滨有意做局，他们也能摆脱了安良堂的跟踪监视。
“稍安勿躁，待吕尧那边安排妥当传来信息之后，咱们再去见见那罗猎也不迟。”耿汉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跟罗猎见上一面。
对耿汉刘进来说，吕尧不过是他们在跟曹滨对弈的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虽然很重要，但发挥过作用之后，便俨然成为了一颗废子，至于刘进当初跟他见面时所说到了大清朝仍旧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的话语，那不过是一种谈判技巧而已。
只是，这个棋子虽然成了废子，但尚未成为弃子，不管真假，此刻将其控制起来，切断他与曹滨董彪之间的联系，对自己这一方只有好处而无弊端。等了约莫有多半个小时，海岸线的方向终于驶过来了一条小船，驾船的那位，正是假扮成邮差给吕尧传递过信号的那位弟兄，那弟兄带来的是不出意料的好消息，耿汉听完了汇报，沉吟片刻，令道：“是时候去跟罗猎见面了！老刘同我一起前去，你二人将船驶回去，然后在山里等着我！”
耿汉刘进登船之时，罗猎在船舱中依旧酣睡。
“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吗？”耿汉没着急叫醒罗猎，而是耐心地坐了下来，询问起罗猎上了船之后的表现。
船上弟兄应道：“这小子晕船，呕吐了好几回，才消停了没多久。”
“晕船？”耿汉不由地向海面上张望了两眼，道：“这海面风平浪静，呆在船上跟呆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怎么会晕船的呢？”
船上弟兄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咱们没走直线，在海面上兜了几个弯子。”那弟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出了一个S形状来。“船开的又有些快，别说他了，就连我自个也觉得有些晕呢。”
耿汉点了点头，道：“你们做的对，谨慎一些总是没坏处。”
船上弟兄得到了耿汉的表扬，很是兴奋，殷勤问道：“老大，要不要把那小子叫起来回答你的问话？”
耿汉点上了一支香烟，抽了一口，喷着烟回道：“让他睡一会吧，你们尽量将船行驶的稳当些，人若是休息不好，就会影响情绪，情绪低落，便会影响交谈。咱们有的是时间，等得起他。”
这一等，便是两个多小时，直到过了午时，那罗猎才从酣睡中醒来。
睡了那么久，罗猎的面色看上去仍旧很不好看，精神头也颇有些萎靡不振，船上弟兄将他请到了甲板上，那罗猎见到了耿汉刘进二人，也只是懒懒的打了声招呼：“我们见过面，我认得你，你就是耿汉。”
耿汉让船上兄弟为罗猎安排了椅子坐了下来，并仔细地打量了罗猎一番，笑道：“没错，我们是见过面，你的飞刀使得不错，快赶上你师父老鬼了。”
罗猎冷哼了一声，道：“他也是你的师父！”
耿汉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倒是想叫他一声师父，只可惜，他老人家看不上我，一点情面不留便将我逐出了师门。”
罗猎嘲讽道：“那能怪谁？师父他最痛恨的便是朝廷鹰犬，而你，却是内机局的骨干，师父仅仅是将你逐出师门已经是很讲情面了，若是换做了我，废了你的一身武功可能只是起步。”
耿汉笑道：“他老人家倒是想杀了我呢，可我跑得比他快，他追不上我，便只能以逐出师门这种不痛不痒的惩处方式来糊弄一下江湖了。”
罗猎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跟你这种人也讲不出什么道理来，说多了反倒伤了和气，最终落下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可就不好看了。耿汉，你手下应该跟你汇报过了吧，对那个破绽，你可想出了应对策略？”
耿汉面带微笑，点上了一支香烟，慢悠悠美滋滋抽上了两口，这才道：“我若是想出了应对策略，那还需要来见你么？说吧，你想要什么样条件才愿意告诉我你的答案。”
罗猎呵呵笑了几声，道：“耿汉，你很聪明，可我也不傻。这种对你而言绝对无解的破绽要想化解开，必然得找到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而我罗猎落在了你们的手上，却绝非是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最多只能换来你们顺利地将货物装上轮船，却绝无可能逃脱掉联邦军队军舰的追击。所以，一旦我说出答案来，我罗猎的价值便会迅速归零，到时候，你只需要捅上我几刀，然后将我丢进大海中去便是万事大吉大功告成，哪里还用得着顾忌我开出的价码呢？”
罗猎的这些话，句句在理，耿汉听了，也是不得不信。
对曹滨来说，罗猎的性命确实重要，拿来交换那批货物应该不存在问题，但若是想得到曹滨不动用联邦军舰的承诺却是极为苍白，即便那曹滨承诺了，谁也不敢相信。耿汉曾经想过，将罗猎留在货船上，以此要挟曹滨不可轻举妄动，但再往深处想，曹滨绝不是一个为了兄弟性命而愿意抛弃大义之人，甚至，为了他心中的大义，他连自己的性命都敢于牺牲。因而，若是以罗猎最终终极要挟筹码的话，恐怕连将货物装上轮船的目标都难以达到。
那么，就必须得找到曹滨更大的软肋！
面前的罗猎很显然是个聪明人，又在安良堂中以接班人的身份厮混了八个多月，对曹滨对董彪理应是无比熟悉，他能理解并掌握了曹滨的最大软肋，应该属于情理之中。
“那要怎样你才肯说出你的条件？”耿汉不自觉地做出了妥协，后退了一步。
就像是徒手搏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搏击技巧都是徒劳，而在谈判中，比拼的核心则是心态，心态上输给了对手，那么任由谈判技巧多么精妙，也难逃被被对手牵着鼻子走的下场。耿汉不自觉地做出了妥协，也就意味着他在心态上已经输给了罗猎，那么，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势必会被罗猎所主导。
而罗猎占据了主导地位后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呵呵一笑，说了一句令耿汉，包括身旁的刘进同时大跌眼镜的话来：“我饿了，我想先吃点东西，我这个人嘴很叼，不合口的饭菜宁愿饿死也不会动一筷子。”
船上是备有食物的，但对面的罗猎却已然把话说死了，不可口的饭菜他绝对不吃，拿出船上储备的食物来招待他必然是碰壁的结果。耿汉愣过之后，思忖了片刻，向船上弟兄喝令道：“船转舵，驶回港口。”
就在这艘船缓缓调转方向的时候，一名乞丐牵着一条猎狗出现在了那艘船长期停泊的码头附近。乞丐蓬头垢面，依然看不出是洋人还是华人，倒是那条狗，身上虽然脏不拉稀的，但举止之间却始终透露着只有纯种的德国牧羊犬才具备的高贵气质。
一人一犬在码头附近转悠了一圈，既没有讨到钱，也没有要到食物，那乞丐显得很失望，唉声叹气地牵着那条牧羊犬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码头。
再过了片刻，一个洋人模样的鱼贩子带了几名华人苦力挑着筐来到了码头，四处询问是否有渔船归来能让他们收购一些海产。巧的是，刚好有一艘渔船靠上了码头，那名鱼贩子立刻带着人围了上去，一番讨价还价后，那鱼贩子将渔船上的海产品全都包了圆。可能是价格上讨到了便宜，也可能是买到了不易买到的海产，那名鱼贩子在离开的时候，笑容很是灿烂。
渔港虽不大，可以泊船的码头也就那么三五个，但每天前来收货的鱼贩子可是不少，有熟悉的人们，也有陌生的面孔，像刚才那个洋人鱼贩子，实在是稀松平常。至于那名牵着狗的乞丐，更是不惹眼，除非是刮风下雨，否则一天下来，至少也能遇上七个八个的。
从第二个码头走上来，路口处开着一家中餐馆，说是饭馆，其实也就是一间平房当做厨房，再搭了两个竹棚摆放了四张桌台。这家馆子的条件虽然简陋，但掌勺的师傅却是厨艺精湛，不管是什么鱼还是别的什么海产，只要是交给了他，不多一会便可以摆弄出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来。这家馆子开了没多久，但掌勺师傅的精湛厨艺却已经传遍了当地，因而生意还算不错。奇怪的是，不管有多忙，馆子里却只有两人打理，一个做菜，另一个跑堂。
跑堂的是一个年轻后生，说着一口生硬的英语，中午食客较多，这后生忙里忙外忙了个不可开交，因而，当那名牵着狗的乞丐前来讨吃的时候，那后生没好气地赶走了乞丐，差一点就动了拳脚。待那鱼贩子到来之时，那后生也只是愣了几秒钟，打量了几眼那个鱼贩子以及身后跟着的苦力，便该忙什么去忙什么了。
午时已过，馆子里的食客少了许多，掌勺师傅终于得到了些许空闲，从厨房中走出，来到了竹棚下。跑堂的后生立刻迎了过去，先递上了一根洋烟，然后划着了火柴。掌勺师傅刚点上了烟，就听到海面处传来两短一长三声汽笛声。
掌勺师傅和跑堂后生听到了汽笛声，脸上神情同时一凛，掌勺师傅赶紧猛抽了几口，将剩下的半截香烟丢在了地上，转身钻回了厨房。那跑堂后生紧跟其后，也钻进了厨房之中。
再过了一刻钟，耿汉罗猎他们乘坐的那艘铁驳渔船靠上了码头，而这边小馆子中，掌勺师傅也摆弄出了四道精美菜肴，跑堂后生用食盒装好了，一路小跑，下到了码头，并亲自送上了铁驳船。船上弟兄早已在甲板上摆好了一张圆桌，跑堂后生一言不发，手脚麻利地将四道菜摆在了桌面上，并从食盒的最底层拿出了几只热腾腾的馒头。
“尝尝吧！”耿汉背向着海岸坐在了罗猎的对面，悠闲自得地点上了一支香烟。
罗猎毫不客气，更是毫无顾忌，左手抓了只馒头，右手拿起了筷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连声称赞：“好吃！真好吃！比起安良堂后厨的手艺来，一点也不差。”
罗猎吃东西的动作很是夸张，但吃的速度却很一般，一餐饭吃了足足十分钟却没见到有停下来的迹象。
耿汉倒是有着足够的耐心，一直笑吟吟看着罗猎，从头到尾都未开口说话，只顾着一口接着一口抽着手中的香烟。
就在耿汉刚点上了第三根香烟的时候，罗猎突然放下了手中筷子，诡异一笑，道：“我突然不想吃东西了，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跟你谈成这笔交易。”
在回港的海面上，耿汉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态出现了问题，若是不能及时调整过来的话，恐怕会被罗猎牵着鼻子占尽了便宜。也是那耿汉的调整能力极强，当罗猎拿起筷子的时候，他已然将迫切的心态调整了回来。
此刻，耿汉面带微笑，弹去了烟灰，不急不躁回道：“哦？那很好啊，我一直在洗耳恭听。”
罗猎呵呵笑道：“再说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耿汉心忖，这无非想抢占谈判先机的花招罢了，那就以不变应万变，看你小子能使出怎样的招数来！“有什么问题请尽管开口，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猎伸出了右手，以拇指及食指中指做出了手枪状，摆在了自己面前，笑问道：“耿汉，听说你一身本事颇为博学，那你听没听说过手指枪这种神功？”
耿汉心中一怔，不由问道：“你说的手指枪功夫可是类似于一阳指之类的硬气功么？”
罗猎缓缓摇头，道：“不是，我说的手指枪是将真枪化作手指形状，指哪打哪，跟真枪的效果几无差异。”
耿汉难免有些恼火，这哪里是交易谈判？这分明是戏弄调侃！但转念一想，或许那罗猎正是想用这样的法子来扰乱自己的思维，于是便压住了怒火，淡淡一笑，回道：“这世上哪里能有这样神奇的功夫呢？除非是你活在了梦中。”
罗猎呆呆地盯着他的那把手指枪，幽幽叹道：“每当天空中升起了招魂幡的时候，我的这把手指枪便再也按捺不住。耿汉，你可以回头看看，天空中是不是升起了招魂幡？”
耿汉淡淡笑道：“想骗我转头，然后冲我发起突袭是么？罗猎，这一招太俗了，骗不了我的。”
耿汉不上当，但一旁的刘进却忍不住侧过脸来看了一眼，不禁惊呼道：“天上真有东西飘着哦！”
刘进断然不会欺骗耿汉，听到了刘进的惊呼，耿汉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了墨镜，当做了镜子，向后照了一下，看过之后，不由笑道：“那不过是个风筝。”
罗猎呵呵一笑，道：“那确实只是个风筝，我只是奇怪，春天才是放风筝的季节，现在是深秋，居然有人放风筝。好了，玩笑开过了，心情也放松了，我们也该说正事了。”
耿汉刚紧张起来的情绪随之放松了下来，那刘进更是松了口气，不由地长吁了口气。
“我的条件很简单，耿汉，你我之间需要一场公平的对决，只要你答应了我，我便会告知你那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罗猎慢悠悠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他的那把手指枪。“至于对决的方式，是徒手相搏亦或是兵刃相见，由你来定夺。”
罗猎提出的这个条件大大出乎了耿汉的意料，不由一怔后，耿汉冷笑道：“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么？”
罗猎叹道：“我的恋人，艾莉丝，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虽然不是你耿汉所杀害，但却是由你的缘故而身亡，你是我的仇人，我必须和你决一死战，赢了你，我可以了却心愿，输给你，我同样不会再有遗憾。”
耿汉深吸了口气，道：“你如此年纪，便有如此气概，我敬重你这样敢作敢当之人，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说出曹滨最大的软肋，我就和你来一场公平公正的对决。”
罗猎点了点头，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也就不在跟你磨叽了，听好了，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就是你耿汉的性命，只要你死了，那批货想运到哪儿就运到哪儿！”
这话说出，对耿汉而言，已经不在属于戏弄调侃的范畴，而是明端端的羞辱。那耿汉尚能一时保持镇定，可身旁的刘进却已是暴跳如雷，倏地挺身前冲，伸出巴掌便要向罗猎扇过来。
电光火石间，罗猎指向了冲过来的刘进，手指微抖，同时双唇猛然张开。
“砰——”
果真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刘进应声倒地。
罗猎玩得兴起，左右手同时开弓，胡乱指了一通。
“砰砰砰——”
枪声连连，响成了一片。
船上之人，除了耿汉，仅在几秒钟之内，便全都死伤在了罗猎的‘手指枪’下。
“现在，你相信手指枪神功了吗？”胡乱指了一通后，罗猎最终指向了耿汉。
枪响第一声的时候，耿汉便听得真切，那是实实在在的枪声，绝非是罗猎口中模仿出来的。那一瞬间，耿汉已经恍然，自己终究还是着了安良堂曹滨董彪的道，此刻，整条船的甲板已经控制在了董彪的枪口之下。
面对似笑非笑以手指指向了自己的罗猎，耿汉却不敢轻举妄动，他有十足的把握在一击之下制服眼前这位嚣张无比的小子，但同时也很清楚，他再怎么快，也快不过董彪手中步枪射过来的子弹。
“你答应过我的，我告诉了你滨哥彪哥最大的软肋，你就会和我来一场公平的对决。”罗猎缓缓站起身来，收回了指向耿汉的手指，活动了一下四肢，淡淡一笑，道：“做决定吧，是徒手相搏？还是兵刃相见？”
枪声咋响，港口码头上的人们纷纷四下逃散，混乱中，那名洋人鱼贩子扛了条步枪大踏步地向码头奔来，在路过那家小馆子的时候，肩膀轻轻一抖，将步枪抖落下来，左臂当做了枪托，“砰砰砰”便是一通乱枪，那掌勺师傅及跑堂后生立刻倒在了血泊之中。
干掉这二人几乎没有迟滞那洋人鱼贩子的步伐，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便奔到了码头尽头，跳上了罗猎所在的那艘铁驳渔船。
“彪哥，你怎么那么快就上来了？我还没玩够呢！”见到了洋人鱼贩子，罗猎是一脸的不高兴。
董彪三两下去掉了伪装，扛着步枪，站到了耿汉的面前：“耿汉，认输吧！”
耿汉最惧怕的便是董彪扛着的那杆步枪，但步枪必须要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才能发挥出完全的威力，眼下，单看董彪扛着枪的姿势，显然是缺乏了警惕性。耿汉登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反败为胜的最佳机会了。
像是无奈的一声轻叹后，耿汉猛然弹起，身形向上的同时，左右手中各抖落出一柄飞刀，可就在这时，该死的枪声有连着响了两声，那耿汉身形尚未展开，便已然坠落，跌倒在甲板上之后，再看过去，两处肩膀已是鲜血汩汩涌出。
董彪懊丧地拍了下脑门，十分诚恳地道歉道：“都怪我，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今天担任狙杀任务的不是我，而是滨哥。”
两处肩膀中弹，饶是有着天下第一的武功也是白搭，那耿汉已然明白自己气数已尽败局已定，却是连自杀的能力都已然失去，只能任由董彪罗猎二人将他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早先化妆成挑筐苦力的那几名弟兄也上到了船上，董彪吩咐道：“把这艘船搜查仔细了，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道缝隙都不许漏过！”
罗猎跟着补充道：“我的飞刀被他们拿走了，哥几个，留点神帮兄弟找找啊！”
船不大，没用几分钟的时间，弟兄们便将整条船搜了个仔细，连同死了的那些内机局的鹰犬，只得到了两个收获，一是找到了罗猎的飞刀，二是那刘进侥幸还剩了一口气。
董彪挥了挥手，道：“既然还活着，那就一道带回堂口吧。”
罗猎看了眼刘进的伤势，道：“彪哥，算了吧，这老兄伤的不轻，只怕会死在了半道上，还是给他补一枪吧，省的他临死前还要受一番痛苦。”
得到了董彪的同意，罗猎从堂口弟兄的手上借了把左轮，蹲到了刘进的面前，道：“老兄，对不住了，其实你这个人本质还不算太坏，只不过是跟错了人走错了路，长点记性吧，等下辈子投了胎转了世，一定要做个好人。”
刘进吃力地睁开了眼，挤出了一丝苦笑，气若游离道：“求你让我死个明白，你们的人，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罗猎轻叹一声，道：“这些天以来，我一直在服用一味特殊配方的药，所以，吐出的痰液也会带着这种药味，找一条好狗，让他嗅过了这种药的气味，然后一路循着我的痰液，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这边来了。说实话，这个计策其实并不怎么精妙，只不过，你们太托大了。”
刘进眨了眨眼，代替了点头，回道：“不是托大，是因为孤注一掷，所以也就忽略了一些环节。”
罗猎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左轮扔给了堂口弟兄，道：“还是你来吧，我忽然下不去手了。”
堂口弟兄在船上拆了一块床板，抬着耿汉撤出了码头。
路口处，一名乞丐牵了条纯种牧羊犬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罗猎见到了，不由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滨哥，假扮乞丐很好玩么？都结束了，你还舍不得这副打扮？”
曹滨道：“我扮的不像么？你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我来呢？”
董彪笑道：“他认出来的不是你，是你牵着的这条狗。”
罗猎问道：“吕叔那边情况怎样？”
董彪拉长了脸，回道：“第一，你不能叫他吕叔，不然，你就得改口叫我彪叔。第二，老吕他也是个老江湖了，对付几个蟊贼还算不上什么大事，你用不着为他担心。”
罗猎道：“可是他屁股上有伤啊！”
曹滨道：“那点伤对老吕来说算不上什么的。”

第1031章 高瞻远瞩
董彪跟道：“老吕最擅长的就是趴着不动打黑枪，他那屁股上的伤势，刚好给他创造了理由。”
罗猎道：“按理说，耿汉的两个藏身点应该相距不远，这边枪响了，老吕哥那边也该动手了，怎么就没听到枪声呢？”
董彪道：“都说了，不用为他担心，说不准，等咱们回到堂口的时候，人家老吕在堂口上正喝着茶吹牛逼呢。”
正说着，堂口弟兄开着三辆车过来接应，曹滨安排道：“你们三个，押着耿汉做第一辆车。阿彪，罗猎，你们俩做第二辆车，我先不回堂口了，我去找一下卡尔，这案子拖了他那么久，那伙计可是没少遭罪。”
一路顺利，回到了堂口，吕尧并没有像董彪所期待那样先一步回到了堂口。
耿汉双肩中枪，两条胳臂算是废了，但尚能站立，自然也就能跪着。押送他的堂口弟兄将他仍在了堂口大厅中，喝令他跪下之时，却遭到了耿汉的蔑视。
堂口弟兄就要动粗，却被随后赶来的董彪喝止住。“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咱安良堂的客人呢？看座！上茶！我还有很多话要跟耿汉兄弟好好唠唠呢！”
耿汉冷笑回应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口中得到玉玺下落，绝无可能！”
罗猎跟了过来，笑吟吟道：“让你坐，你就得坐，让你喝茶，你就得喝茶，胆敢犟嘴，巴掌伺候。”
堂口弟兄早就憋得难受了，听到了罗猎的话，立刻扬起了巴掌。
耿汉叹了口气，乖乖地坐了下来。
董彪点了支烟，并冲着耿汉晃了晃烟盒，笑问道：“想抽支烟么？这人啊，一旦受了伤，就更难忍住烟瘾了。”董彪一脸坏笑，一口浓烟喷在了耿汉的脸上。“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赏你一支烟抽，放心，跟玉玺无关。”
耿汉面无表情，却不由深吸了口气。
“问题很简单，山德罗他们，是不是你杀的？”董彪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香烟，在手中把玩着。
耿汉再深吸了口气，回道：“山德罗背信弃义，死有余辜！”
董彪呵呵一笑，道：“用是还是不是来回答我的问题，不管你的答案如何，只要你答了，我就请你抽烟。”
耿汉轻蔑笑道：“他背叛了我，我当然要杀了他！”
董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了耿汉身边，将手中香烟塞进了耿汉的口中，并为他点上了火。“乔治，你听到了吗？汤姆的推测是正确的，凶手果然是他耿汉！”董彪叫嚷了一声，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乔治甘比诺应声而出，身后跟着一个堂口弟兄。那堂口弟兄先一步向董彪汇报道：“彪哥，我已经如实跟乔治翻译了你们的对话。”
乔治跟道：“谢谢你，杰克，你让我亲耳听到了凶手的认罪，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你争抢处决凶手的权力，但我乞求你，当你准备处决他的时候，能分给我一刀。”
董彪伸出了两根手指，冲着乔治晃了下，道：“两刀，我的朋友，我会分跟你两刀！”
乔治颇为感动，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那位做翻译的堂口弟兄退回到了后堂。
罗猎笑道：“彪哥，你真大方，既然能分给乔治两刀，那就应该分给西蒙四刀。”罗猎转而再对耿汉解释道：“西蒙是艾莉丝的父亲，你要为艾莉丝遇害担当主要责任。”
董彪抽了口烟，端起了一侧桌上的茶盏，并对耿汉做了个请的姿势，呷了口茶水后，道：“乔治两刀，西蒙四刀，咱们家罗猎怎么着也得分个八刀，还有，这段时间你耿汉把咱们安良堂折腾地可是不轻，我跟滨哥也得分几刀消消火，堂口的弟兄也得象征性地一人来上一刀，折算下来，没有个千儿八百刀的还真做不到公平。可是，我又敬你耿汉是条汉子，想给你留条全尸……”
耿汉吐掉了口中香烟，冷笑道：“恐吓我是吗？你无非就是想吓到我，想让我告诉你们玉玺的下落，告诉你们吧，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罗猎轻叹一声，起身离坐，捡起了地上被耿汉吐掉的半截香烟，然后来到耿汉身边，一只手搭在了耿汉肩膀上的枪伤处，另一只手捏着那半截香烟递到了耿汉的嘴边。“彪哥请你抽烟，你大爷的，没抽完就吐掉算个什么事？给我接着抽！”
耿汉稍有犹豫，罗猎已然手上发力，枪伤处登时袭来一阵钻心的痛楚，耿汉无奈，只得张开嘴巴，接下了那半截香烟。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上路呢？”但见耿汉屈从，罗猎松开了手，似笑非笑道：“我都跟你说了，滨哥彪哥包括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杀了你。既然是必死无疑，干嘛还跟自己过不去呢？眼睁睁看着自己今天被砍下一个手指，明天被捅上一刀，后天再被哪个不懂事的兄弟拉了泡屎拍在了你的脸上，可你却只能是逆来顺受，却连个自戕了断的机会都没有，这很过瘾吗？”
耿汉清楚，安良堂没一个人是善茬，罗猎说的这些话，也绝不是危言耸听，他们既然能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得到。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这句话只适合普通人，对耿汉来说，赖活绝对无法接受，他宁愿选择好死。
耿汉同时明白，董彪罗猎正是掐准了他的这种心态，才以这样的设计来针对他，为的不过是想摧毁他的心理防线，从而得到玉玺的下落。
事实上，这种策略的效果的确不错，有那么一瞬，耿汉确实产生了放弃的念头，既然是必死无疑，那玉玺跟自己也就没有了关系，拿出来交换自己的痛快一死，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但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耿汉的倔强和硬气重新占据了上风，心中打定主意，即便自己受尽了屈辱，也绝不让他们如愿得逞！
“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手段究竟有多卑鄙！”耿汉再次吐出了口中的烟头，恶狠狠道：“千万不要放过我，不然的话，今日我受到的屈辱一定会加倍偿还给各位。”
董彪做出了恐惧状，随即又做出万分庆幸状，道：“幸亏咱们今天没羞辱你，哦，对了，滨哥打你的那两枪应该不算是屈辱吧？就算是屈辱，那你也应该算到滨哥头上，对不？”转而又对罗猎笑道：“咱俩算是讨了个巧了，我看今天就这样吧，等到了明天，咱们再继续羞辱他，他这个人应该是说话算数的，明日的羞辱，一定不会加倍奉还给咱哥俩。”
猫捉耗子，有的是耐心戏耍猎物。罗猎心中也很清楚，跟耿汉的这场心理较量，绝不可能一蹴而就，于是便笑着应道：“我看行，顺便提个建议，让弟兄们都参与进来，羞辱他的人多了，等他奉还的时候，也会热闹些。”
话音刚落，堂口外传来了动静，罗猎眉头微蹙，那董彪已然起身向外奔去，并喝道：“是老吕回来了！”
罗猎招呼过两名堂口弟兄将耿汉押送下去，然后跟着董彪出了堂口大堂。
水池旁，停放着一只担架，担架上，一条白色布单蒙住了一个人形。
董彪呆立在楼道口，痴痴地看着那副担架，缓缓且细微地摇着头，脸颊上已然挂上了两串泪珠。
“吕叔他……”罗猎跟着也愣住了。
董彪幽叹一声，呢喃道：“老吕他怎么就阴沟里翻了船了呢？你说，他这大半辈子，多大的风浪都闯过来了，怎么就死在了几个小蟊贼的手上了呢？”
罗猎道：“彪哥，咱们过去再看吕叔一眼吧！”
董彪点了点头，迈出了一条腿来，身形却是一晃，差点要摔倒在地。罗猎急忙搀扶住了，兄弟二人艰难地移动着脚步，来到了担架旁。
董彪颤抖着伸出了手来，掀开了担架上的白色布单。
担架上，确定是吕尧，只是，他仍旧保持着俯卧的姿态。
董彪怒了，手指一旁呆立着的马通宝，喝骂道：“你是头猪吗？你家先生都已经去了，怎么还让他趴着呢？”
马通宝挨了骂，却未做任何解释，只是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诡异笑容。
“我他妈屁股疼，能不趴着吗？”都以为成了尸体的吕尧突然间冒出了一句话来。
董彪被惊地一屁股跌倒在地上，而罗猎则大笑不已，手指董彪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不住笑而说不出来。一旁立着的马通宝不敢放肆，却也是捂住了嘴巴弯下了腰来。
“你个死阿彪！说好了是做场戏给他们看，意思一下就得了呗，你他妈非得真打实打，害得老子到现在都下不了床走不了路。”吕尧趴在担架上，饱含着得意的笑容，数落起董彪来：“哟，怎么脸上还挂上泪珠子了？老大不小的，又有那么多弟兄看着，丢人不丢人？”
一向喜欢捉弄别人的董彪却被吕尧扎扎实实地捉弄了一番，这对安良堂来说，绝对是一件喜大普奔之事，不单是罗猎马通宝，但凡看过这一幕的堂口弟兄，无不是捂嘴偷笑。
董彪仍旧坐在地上，气鼓鼓冲着马通宝质问道：“说，是不是你小子给老吕出的主意？”
马通宝委屈道：“彪哥，您借我一个胆兄弟也不敢啊。”
董彪呲哼一声，道：“就老吕那个笨的跟啥似的的脑袋，肯定想不出这种花招来，不是你又是谁？”董彪说着，眉头倏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罗猎，脸上同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来。
罗猎二话不说，起身就跑。
破了案的董彪就要去追，却被吕尧喝止住了：“站住！抬我进屋。”
董彪立住了脚，翻着眼皮道：“喂，这是在堂口哦！在堂口，我是大字辈排第一的兄弟，你老吕在我后面，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呢？”
吕尧道：“靠，老子已经被滨哥逐出堂口了，现在只是来你小子的地盘上做客，在滨哥没把话收回之前，你小子就得管我叫大哥！”
曹滨，董彪，吕尧，这哥仨的关系挺特殊，在没入安良堂之前，他们仨是结拜兄弟，吕尧年纪最大，做了大哥，董彪年纪最小，做了三弟。但后来曹滨入了安良堂，随后又将董彪吕尧二人招入了堂口，成了金山安良堂大字辈排名前两位的兄弟，而董彪在前，吕尧在后，于是这兄弟三人的排位又成了曹滨高一辈，董彪与吕尧平辈却排在吕尧之前的局面。
吕尧的理由没毛病，虽说只是做戏，但曹滨的确说了将吕尧逐出堂口的话，在这话没收回之前，那么他和吕尧便只能以结拜兄弟的关系来论处。
“抬就抬，谁怕谁？”董彪弯下腰，抓住了担架的两只前把。
马通宝随后抬起了担架的两只后把。
“耿汉抓到了吗？”吕尧趴在担架上，看神色，很是享受。
董彪没好气地应道：“滨哥亲自出手，哪还有他开溜的机会？”
吕尧道：“那就好，我这一顿板子总算没白挨！”
但见堂口弟兄们都在以看热闹的神情看着自己，董彪又上火了，边抬着担架，边吼道：“你们这些不长眼的货，就不知道赶紧去安排一下吃的喝的？都他妈不饿吗？”
众弟兄哄笑而散。
董彪跟着喊道：“通知后厨，今天彪哥高兴，按最高标准置办大宴，犒赏各位弟兄！”
众弟兄的回应自然是欢喜高呼。
进了屋，堂口弟兄已经摆好了条凳等着了担架，但在放担架的时候，董彪却故意装作滑手将担架顿了一下。吕尧被晃到了，一下子又扯到了伤痂，疼得是呲牙咧嘴。
终于出了口气的董彪痛快地大笑起来。
爽了一把的董彪似乎意犹未尽，一双大眼骨碌碌转着，四下打量一番后，向堂口弟兄问道：“见到罗猎了没？”
吕尧哎哟着接道：“你够了哈，欺负完我了，还想再去欺负罗猎么？”
董彪冷笑了两声，咬牙切齿道：“有仇不报非君子，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我都得把便宜给赚回来！”
那董彪也就是干过嘴瘾，到了后厨把大宴做好，弟兄们将一间饭堂塞了个满满当当的时候，董彪早就将被捉弄的事给忘记了。“弟兄们这段时间辛苦了，我就不再多说废话了，只一句，吃好喝好，不醉不算完！”
宴席开始之际，刚好也是曹滨归来之时，身为堂主，他理应到饭堂中勉励大伙一通，但听说董彪已经过去了，曹滨便偷了个懒，单独去了楼上会见了吕尧。
吕尧不便行动，董彪在自己的房间单开了一桌好菜，罗猎坐在吕尧身旁，正在往吕尧面前的餐盘中夹着菜。见到曹滨进来，吕尧挣扎着想要起身，曹滨急忙上前，按住了吕尧的双肩：“大哥，你受苦了！”
这是吕尧挨过板子后第一次见到曹滨，便是曹滨那简短的六个字，却使得吕尧不禁湿了双眼，颇有些激动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谈不上受苦。”
曹滨再拍了拍吕尧的肩，然后对罗猎道：“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也好久没跟吕老大喝上两杯了，罗猎，你知道你该做些什么了吗？”
罗猎耸了下肩，撇嘴道：“不就是去拿酒么！”
曹滨叮嘱道：“我书房书柜的最下面一层，二十年陈酿状元红，先抱两坛过来。”
董彪在楼下饭堂中敬了弟兄们三杯酒，然后折回了楼上，进屋之时，曹滨刚巧打开了酒坛的封口。
“好香的酒！”董彪大喝一声，连忙上前，从曹滨手中夺过酒坛，咕咚咚先倒了一碗，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嗯，这酒没毒，可以畅饮！”
趴着实在是不方便吃喝，那董彪左看吕尧一眼右看吕尧一眼，终究忍不住了，将床上的被子垫到了吕尧的一侧，道：“别娇惯自己了，就算不能坐着，侧躺着总该可以吧？”
吕尧勉强喝了两碗黄酒，也是觉得这种姿势实在遭罪，于是便在罗猎董彪的搀扶下缓缓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歪着屁股半坐半卧的姿势。虽然有些累，但喝起酒来却方便了许多。
看那仨老弟兄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痛快，再嗅着那醇厚馥郁的酒香，更是因为逮住了耿汉，那罗猎心情大爽，对畅饮之事也有了些蠢蠢欲动。
可那董彪抱着个偏偏不给罗猎倒。“你不是说过喝酒误事，今后再也不喝了么？”
罗猎回呛道：“瞧你个小气鬼的样子，不就是被我出的主意给捉弄了么？值得这样报复我吗？”趁着董彪忽地又想起了被捉弄的事情而不由一怔的功夫，罗猎将嘴巴凑到了董彪的耳边，悄声道：“给你说个秘密，滨哥的柜子里原本有五坛酒，被我抱过来了两坛，却只剩下了两坛，彪哥，你可明白其中蹊跷？”
董彪琢磨了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悄声回道：“那一坛是偷了给我的？”
罗猎撇嘴笑道：“那就看你的表现喽！”
董彪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逐颜开地为罗猎倒上了酒，并奉承道：“咱罗猎兄弟就是足智多谋，仗义重情，而且敢作敢当，来，彪哥敬你！”
董彪的奉承之词原本是为了罗猎偷了坛酒留给了他的行为，但听在了曹滨吕尧的耳朵里，却理解成了罗猎甘冒风险以自己做人质终究将耿汉引了出来的壮举，那吕尧也情不自禁举起了酒碗，道：“罗猎兄弟配得上阿彪的这番赞赏，来，老吕哥也敬你一碗！”
黄酒度数虽然不高，但几碗下去，罗猎难免也有了些酒意。兴奋之下，不由得为吕尧的未来操起心来。
董彪看了眼曹滨，笑道：“滨哥，这一点还真的像你哩，自己的事可以先放在一边，但兄弟的事，却永远摆在了前面。”
曹滨哼笑道：“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在拍我的马屁呢？好了，你还是跟罗猎解释一下吧，省的他在哪儿瞎猜疑。”
董彪跟罗猎干了一碗，吃了口菜，解释道：“你当你老吕大哥只会经营赌场是么？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彪哥只会打打杀杀，根本不懂得生意之道，你滨哥比你彪哥要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儿去，咱们安良堂内，最会做生意的可是你老吕大哥。所以啊，不管是玻璃厂，还是咱们将来再要开办的这厂那厂，都得交给你老吕大哥来打理。而且，堂口转型的事情，早在五六年前你小子还没来到美利坚的时候你老吕大哥便提出来了，只是那时候咱们安良堂的底子还没有今天那么厚实，所以才会磨叽到了现在。”
不等罗猎有所反应，曹滨紧跟着说道：“对了，老吕，罗猎兄弟最近对玻璃制作工艺有着颇多的研究，我郑重向你推荐他作为玻璃制品厂的工程师，你看如何？”
吕尧笑道：“那感情好啊！”
罗猎委屈道：“滨哥，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再说了，今天这么高兴，你怎么偏捡些不开心的事情说呢？”
曹滨倏地一下沉下了脸来，董彪见状，急忙附在罗猎耳边悄声道：“你今晚只管将滨哥灌醉，只要你尽力了，彪哥保管让他收回成命！”言罢，背着罗猎给了曹滨一个会心的微笑。
可怜罗猎，还是道行不够，被那仨老大哥联手诱骗，开始大碗大碗地放开了酒量。
酒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忧愁的时候喝它，越喝越是忧愁，高兴的时候，越喝越是高兴。擒获了耿汉，了却了心愿，罗猎自然高兴开心，至于曹滨提及的玻璃厂工程师的不快，却是完全可以忽略。
四个人最终喝完了四坛，要不是董彪担心罗猎偷酒的罪行败露，这场酒还不能算完。
散场的时候，罗猎还挺清醒，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两只眼睛便有些迷糊了，草草脱去外衣，往床上一躺，连被子都没盖好，人便已经沉睡过去。这一觉，睡得是相当踏实，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了，才睁开了眼。
自打艾莉丝遇害以来，罗猎从来没睡过这样踏实的觉，多日积攒下来的疲惫，也因这一觉一扫而空。
洗漱完毕，也到了堂口开午饭的时候了，在饭堂中，罗猎见到了曹滨董彪二人。
“滨哥，彪哥，早啊！”心情格外舒畅的罗猎打起招呼来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董彪掏出怀表看了眼，装腔作势道：“早什么早啊？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曹滨当头给了董彪一爆栗，笑道：“你还好意思说罗猎？你不就是比他早起了五分钟么？”转而看了眼罗猎，道：“嗯，今天的气色很不错，待会有没有兴致跟滨哥出去转一圈呢？”
罗猎瞅了眼董彪，回道：“今天还要羞辱耿汉哩。”
曹滨笑叹道：“想拿下他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让你彪哥办着，等到了关键时刻你再上。”
罗猎想了想，觉得曹滨的话不无道理，于是便点头应下了。
董彪突发奇想，建议道：“听说马菲亚挺会折磨人的，咱们是不是把乔治请过来跟耿汉过过招呢？”
罗猎笑道：“请什么乔治啊？咱们身边不是有个现成的马菲亚吗？”
董彪失口道：“西蒙？”
罗猎点了点头，回道：“不是他又是谁？”
曹滨想了下，道：“这主意不错，西蒙算是个老一辈的马菲亚了，经验一定很是老道，即便已经下不去手了，那也能给咱们支上几招。”
罗猎道：“放心，只要跟西蒙说清楚了，便没有他下不去手的道理，西蒙恨这个耿汉已经恨到骨缝中去了，彪哥，到时候你可要盯着点，可别让西蒙把耿汉给整死了。”
后厨师父给三位端上了午餐，哥仨接着边吃边聊，说完了怎么折腾耿汉的事，董彪又将话题转到了曹滨昨日遇到的难题上。“滨哥，卡尔说的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曹滨轻叹一声，道：“这是个两难的事情，答应与不答应，似乎都有些不妥。”
罗猎忍不住问道：“滨哥，卡尔他跟你说什么了？”
董彪抢着回答道：“昨天咱们擒获了耿汉之后，滨哥去找了卡尔，想把那剩下的一千八百吨烟土的下落告知卡尔，顺便也把这案子给了结了。可是卡尔却跟滨哥说，那些货最好不要经过警察局。”
罗猎惊疑道：“为什么呀？这么好的立功机会，那卡尔为什么要左推右挡呢？”
曹滨叹道：“卡尔这个人还算是个讲良心的人，不愿意跟那帮孙子同流合污。”
董彪跟着解释道：“卡尔跟滨哥说，上次查封的那两百吨烟土，现在已是下落不明，而且，还有人威胁卡尔，要他管好了自己的嘴巴，否则的话，说不准哪天就会遭遇意外。”
罗猎气道：“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能那么黑呢？”
曹滨道：“我最担心的是他们拿到了这些烟土，不在美利坚合众国销售，而是运去了咱们大清朝。”
罗猎道：“他们没有玉玺，不可能得到大清朝廷的允许，要卖也只能是偷偷摸摸地卖，那样的话，根本卖不上好价钱来。”
董彪苦笑道：“问题是他们几乎没什么成本啊！等到再得到了剩下的这一千八百吨，他们便可以包下一艘货船，只是个运费，能要多少成本？到了大清朝，一两烟土就算只卖十几二十个铜板，那也是赚的盆满钵溢啊！”
曹滨叹道：“更大的问题是这批货只要运到了大清朝，势必会把当地的烟土价格打压下来，届时，便会有更多的老百姓遭到大烟的毒害。”
罗猎思忖片刻，道：“那咱就把那些货给毁了！”
曹滨深叹一声，道：“我也想过这个处理办法，可是，那么多的一批货，毁了它，势必会有不小的动静，若是被那帮黑心家伙知道了，说不准就会报复咱们。”
罗猎不屑道：“那就跟他们干呗，谁怕谁呀？”
董彪苦笑道：“可滨哥说的那帮黑心家伙，很有可能是联邦军队的人，咱安良堂的弟兄，再怎么敢拼命，也拼不过联邦军队啊！”
罗猎不禁愣住了。
曹滨用筷子点了下餐盘，道：“别发呆了，赶紧吃，吃完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卡尔斯托克顿无疑是一个功利小人，而且还是个锱铢必报之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上却能把握住自己的立场。他期盼着能依靠上次查获两百吨鸦片的功劳而晋升职务，但是，当他发现查获的鸦片不翼而飞的时候，他的道德底线终于被触碰到了。愤怒和失望使得他随时都可以爆发，可内心中抛却不开的恐惧和羞辱又使得他无比消沉。
当曹滨找到他并告诉他剩下的一千八百吨鸦片已经找到，这案子随时可以作出最终了结的时候，卡尔斯托克顿犹豫了好久，终究向曹滨说出了真相。“汤姆，警察局已经烂透了，他们不值得信赖，你是不知道，他们伙同了军方的人，沆瀣一气偷走了上次查获的那批鸦片。假若你将剩下的一千八百吨鸦片交给警察局的话，恐怕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曹滨当然知道警察局很是腐败，但他绝对想不到警察局居然能腐败到这种地步。两百吨鸦片绝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查获之时，还有不少家媒体对此做了报道。曹滨跟军方的人虽然很少交道，但也知道那些个光鲜军装里装盛的不过是一个个肮脏的灵魂，不过，这些肮脏灵魂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却是曹滨怎么也不敢想象的。
“汤姆，相信我，你知道我是一个见了好处连命都不要的人，但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偷走了真的鸦片，却弄了一些假的易燃品当众燃烧掉了，他们瞒得过市民，瞒得过上级，但却瞒不过我卡尔斯托克顿。汤姆，我求你了，千万不能再将剩下的鸦片交到警察局的手上，你还是亲自把他给毁了吧。”卡尔斯托克顿当时很是激动，双眸之中，甚至闪烁出泪花出来。“我想立功，我想晋升，但我更想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我身上的这两颗警徽。”
曹滨起初的时候尚有些犹豫。
对安良堂来说，最为有利的处理办法便是将这些失去了作用的烟土交给警察局处理，至于他们是真心销毁，亦或是偷梁换柱，那都将跟安良堂没有多大的关系。但随后，曹滨便想到了这些经过偷梁换柱得来的烟土的去向问题。
曹滨最先以为，美利坚合众国因为烟土货源突然减少而价格暴涨，那些黑心贪腐家伙们贪图暴利一定会将这些烟土倾销给当地的烟土商，但转念再想，那帮人都是身有公职之人，在追求暴利之前，必先考虑安全风险，若是将货卖给了当地烟土商的话，虽然能得到最优厚的利润，但同时也要承担最大的安全风险。
因而，曹滨随即推断，那伙人在得到了货物之后，或许会将其中一小部分烟土分流到当地烟土商的手上，但其中的绝大部分，一定会被输送到海外某个国家。而这个国家，百分百的应该是大清朝。
想到这儿之时，曹滨的心中登时变了滋味。
大清朝如此不争气，只要是长了一副洋人的面庞，便可以对着整个国家耀武扬威。那帮人既然有着军方的背景，那么，只需要通过裙带关系，再分上适当的利益，说不定就能得到美利坚合众国驻大清朝的官方机构的权威人士的帮助，从而打开并拓展了那批烟土的销售渠道。
“还要什么玉玺？还要怎样的交易？”曹滨在心中不禁唏嘘不已感慨万千，那一刻，他甚至为了耿汉的下场而感到不值。
矛盾中，卡尔斯托克顿再向曹滨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曹滨能助他一臂之力，和他一道找到足够的证据，将这帮黑心蛀虫给挖出来，用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来惩罚他们。
对此，曹滨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告诉卡尔斯托克顿，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好好想想。
从道义上将，曹滨是赞同卡尔斯托克顿的提议的，但从现实的角度看，此事太过重大，搞不好便会搭上整个安良堂，他曹滨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两难中的曹滨经过了一整天的煎熬，仍旧没能做出最终的决定。而他，说是要带着罗猎出去转转，其实，却是想去跟总堂主打个电话，求得他老人家的指点。
总堂主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在曹滨尚未跟随父亲来到金山的时候，他便已经成为了金山华人劳工的领袖。
世上总有个误区，认为习武才需要天赋，若非是天赋异禀骨骼清奇，绝无可能在习武的道路上达到顶峰。从文则不同，只要肯下功夫，饱览群书，便可获得相当造诣，从而成为一代大师。事实上，从文可不比习武简单，同样一本书放在不同的人面前，得到的结果必然不同，绝大多数人读到的只是书中的故事，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从书中悟到更深一层的道理。
总堂主便是一个读书的奇才，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悟性极高，别人学习英文没有个一年两年的时间根本做不到流利对话，但总堂主只需要半年的光景，不单能说上一口流利的英文，还能读的懂英文书，写得出英文文章。来到金山的第三年，总堂主便获得了律师牌照，这可是美利坚合众国自打建国以来颁发给非洋人的有色人种的第一张律师牌照，在当时还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许多洋人上街游行示威，反对政府将律师牌照发给一个黄种人，但金山市政府以及议会组织了多场听证会，但最终还是将这张律师牌照发给了总堂主。
没办法！谁让总堂主对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那么熟悉呢？甚至，连金山律师协会派出的五人精英团队在面对总堂主的时候都落了个铩羽而归的结果。
总堂主在获得律师牌照的第三年，十五岁的曹滨跟随着父亲来到了金山。曹滨不喜读书，但学习的天赋却是一点也不差，尤其是在语言的学习上，比起总堂主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曹滨最大的爱好便是打架，在没来金山之前，十五岁的他在当地已经成为了街头小霸王。别人打架都是凭着一腔热血冲上去干就完了，但曹滨不一样，跟别人对战的时候，总是要瞅着对手招数的漏洞，追求一击制胜的结果。
假若这一仗干输了，他不会懊恼，而是将自己关起来，仔细琢磨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待想明白了，想出克敌之道了，再去约上人家干一仗，直到满足了自己一击制胜的目的。
来到金山之后的第二年，曹滨父亲病故。没有了父亲的约束，曹滨更是一发而不可收，在华人劳工的群体中，他是一言不合便要开打，在面对洋人管理者的时候，他同样是一言不合就要卷袖子揍人，而且，还从来不顾忌对方有多少人。
便是在这一仗又一仗的磨炼下，曹滨成了一个无师自通的搏击高手，成为了令金山华人劳工群体闻声色变的魔王级人物。
但这个大魔头却有个特点，特爱跟人掰叱道理。若是他占了理，那没什么好说的，对方不低头，势必大打出手，对方若是服了软，那也得教训一通。可若是他理亏了，则低头赔笑，任由对方如何叱骂，却从不还嘴更别提动手。
总堂主当时便是因为曹滨的这一特点而喜欢上了这个仅有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而曹滨也对这位传奇式的华人领袖有着无比的敬重，一来二去，这一文一武老少二人竟然成为了莫逆之交。总堂主在闲暇之余会指导曹滨读一些有用的书，而曹滨也会指点总堂主练习几招防身术。
总堂主高瞻远瞩，认为单单依靠法律是无法保障华人劳工的合法利益的，很多时候，武力或许比法律来的更有实效，因而很早之前便产生了建立堂口的念头。而曹滨的出现，以及他对曹滨认识的深入，加速了他要建立安良堂的这种想法。
但当下已经来到了火枪为王的时代，早已经过了以冷兵器打天下的年代，曹滨在冷兵器上虽然强悍，但从未摸过枪械，却是他的一大短板。为此，总堂主自掏腰包，给曹滨买了一把左轮还有百十发子弹。

第1032章 等我回来
曹滨一开始对枪械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认为洋人的玩意用起来相当不趁手，尤其是近身相搏之时，那把手枪甚至连块板砖都不如。这种观点自然遭致了总堂主的训斥，他一反常态，不再谆谆善诱，而是强迫曹滨练枪。卤水点豆腐，巴掌打屁股，一物降一物，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头曹滨还就不敢反抗总堂主的强迫，乖乖练起了枪来。
被迫练枪，原本只是曹滨的权宜之计，可是，第一枪打出之后，曹滨真正的天赋显现了出来，那一瞬间，他便爱上了洋人制造的这个破烂玩意。梅花香自苦寒来，再怎么有天赋，也少不了苦加练习，爱上了枪械的曹滨，那段时间可是没少让总堂主花钱买枪买子弹。
“我当时还以为总堂主很有钱，可后来才知道，他为了供我练枪，居然借了一屁股的外债。”跟总堂主通完电话后，曹滨带着罗猎来到了城外一座无名山上，登上了山头，曹滨跟罗猎讲述起了当年总堂主和他之间的故事。
罗猎唏嘘道：“我能理解，当时彪哥教我练枪的时候就骗我说用的都是快过期的子弹，不值钱，我当时也信了，但后来才知道，就算是快过期的子弹，那也是一大笔钱。”
曹滨笑道：“你用的钱算是少的了，你彪哥在这上面的花费那才叫一个一大笔钱呢！我教他练枪的那一年，他差一点就掏空了安良堂的家底子，害得我差点没学总堂主出去借债去。”
罗猎跟着笑道：“滨哥要是借债的话，一定是冲着洋人们借，而且还是有借无还，对不？”
曹滨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没错，事实上，你彪哥练枪所花的钱，也是我跟你彪哥老吕哥一块向洋人们借来的，你彪哥应该跟你聊过，那段时间，老吕望风接应，我跟你彪哥爬船偷货，这种龌蹉事情，我们可是没少干过。”提起了当年往事，曹滨的脸上不由地荡漾起幸福的微笑。
罗猎撇嘴道：“什么没少干啊！彪哥跟我说过，那段时间但凡停靠在金山港的货船，就没有一艘没被你们剥削搜刮过，少的损失个百儿八十，多了被偷走个千儿八百的都属正常。”
曹滨笑道：“阿彪这张嘴，我早晚都得把他撕碎了不成，哪有他说的那么过分呢？不过，那时候安良堂也就是我们哥仨，主要的收入来源，也便是那些个货船。后来有一次，我跟你彪哥失手了，洋人警察们没能抓到我跟你彪哥，却将望风接应的老吕给抓了起来。你别看你老吕哥窝窝巴巴的，但关键时刻，他却硬气的很，任由洋人警察怎么折磨，愣是没把我俩给供出来。后来，还是总堂主出面，将老吕救了出来，但从那之后，我们哥仨便再也没做过那种龌龊生意了。”
罗猎应道：“说实话，滨哥，每每跟彪哥喝酒聊天的时候，他总是会跟我聊起你们的这段往事，而我也被他刺激的一直幻想着也能像你们那样干上一票两票的呢。”
曹滨含着笑意瞅了眼罗猎，道：“现在港口的防务可不是二十多年前那样漏洞百出了，上船倒是不难，难的是怎么把偷到的货物运出来。你啊，想想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去尝试，万一失手，你滨哥彪哥可丢不起那个人。”
罗猎撇了下嘴，道：“你俩不帮我，我也没这个胆儿啊！”
曹滨哼笑道：“别拿这种话来蒙我，你滨哥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了，看人极少有走眼的时候，要说你不屑干这种龌蹉事情，我倒是有七分相信，但要说你不敢干这种买卖，我倒是连一分的相信都找不出来。”
罗猎苦笑一声，耍赖道：“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没这个胆儿。”
曹滨没再跟罗猎计较，而是感慨道：“安良堂过了二十年的捞偏门的日子，走到了今天，也该是重新选择的时候了。打打杀杀抢地盘建山头的时代迟早都会终结，联邦政府不是不想收拾咱们这些个江湖帮派，只是现阶段腾不出手来而已。只有看得远，才能行得久，这句话是总堂主将金山安良堂交给我的时候的唯一一句叮嘱，现在，我将总堂主叮嘱我的这句话转送给你，当有一天滨哥像总堂主一样老了的时候，你接过率领金山安良堂继续前行的重任之时，一定要记住这句话。未雨绸缪，方能稳步前行！”
罗猎收起了笑容，严肃应道：“我记下了，滨哥。”
曹滨的神色也逐渐凝重，他眺望着远方，深邃的双眸中不时闪烁出一丝迟疑的色彩，沉寂片刻后，终于是一声长叹，感慨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乱世之中，何以安神？”
罗猎疑道：“滨哥，为何如此感慨呢？”
曹滨笑了笑，回道：“在城里的时候，你问我总堂主是如何回应我的，我当时没说话，是因为我还没想明白总堂主的这句话究竟为何意，现在，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罗猎道：“总堂主回应你的便是这句话么？”
曹滨点了点头。
罗猎复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乱世之中，何以安神……滨哥，总堂主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曹滨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反问道：“罗猎，你还记得咱们安良堂的堂训吗？”
罗猎道：“当然记得。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个字，我想任何一个堂口弟兄都会牢记于心。”
曹滨深吸了口气，唏嘘道：“可是，偏就我这个堂主却将这八个字给忘记了。”
罗猎惊道：“滨哥何出此言？”
曹滨道：“我一心想着带领堂口弟兄脱离江湖成功转型，从而不再打打杀杀，不再流血牺牲，却忘记了总堂主为什么会带着我们建立安良堂。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个字的堂训从字面上讲，不过是表述了咱们安良堂的做事准则和宗旨，但再往深处理解，咱们安良堂的追求不应只停留在为华人同胞出头的层面上，更应该为恢复中华而敬献微薄之力。金山军警勾结，偷走了耿汉的那批货，若是留在了美利坚销售，倒也罢了，但他们百分百地要将这批货倾销于大清朝，这是对我中华儿女的羞辱，我却为了一时的安神，居然有了装作不知的念头。总堂主的那句话，便是要敲醒我，乱世之中，何以安神？这个乱世，指的并不是美利坚合众国，而是你我的根，大洋对岸的大清朝啊！”
罗猎点头应道：“我懂了，滨哥，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咱们虽然不在那个天下了，但那个天下，却始终是咱们的根，咱们即便走到了天涯海角，也要为咱们的根而承担咱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曹滨赞道：“说得好！那大清朝虽然令人痛恨，无数国人已是愚昧无知，但那块土地毕竟是生我养我的故乡，但凡生活在那块土地上的人们都是你我的同胞。同胞不幸，祖国有难，咱们不能坐视不管，须尽咱们的匹夫之责啊！”
罗猎道：“滨哥，我知道你要怎么做了，你放心，无论是我还是彪哥，又或是堂口所有的弟兄，都会紧跟着你。摆脱打打杀杀刀尖上舔血的江湖固然是弟兄们的向往，但在道义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曹滨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我带你到这儿来，一方面是想着给自己一个清净好让我能仔细琢磨一下总堂主的那句话。二一方面是想跟你单独商量点事情。”
罗猎道：“不用商量，滨哥，我全都听你的安排。”
曹滨笑道：“那我安排你跟老吕哥一起暂时脱离安良堂，一心只管经营好玻璃厂，你会答应吗？”
罗猎不由一怔，然后撇嘴道：“滨哥，你别总拿玻璃厂的事情来戏弄我好么？我答应你，玻璃厂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协助老吕大哥，可你不能把我死死地栓在那儿呀！那样会闷死我的哦。”
曹滨轻叹一声，道：“我不是在戏弄你，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商量。罗猎，安良堂即将面临一场血雨腥风，而这一次，比起咱们以往所遇到的敌人都要强大，这一点你理应明白，不需要我再多说。我不能不为安良堂的未来考虑，我需要将你保留下来，万一我跟你彪哥有了不测，安良堂不至于陷入一个群龙无首的混乱境界，你懂我的用心吗？”
罗猎颇为委屈道：“我懂，滨哥，可是……”
曹滨没让罗猎把话说完，道：“我知道，这不符合你的个性，你啊，在思维习惯和处事原则上跟我相近，但在个性上，却更像阿彪。假若我要跟阿彪说了刚才的话，他的反应只会比你更加激烈。可是啊，罗猎，滨哥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他能够以大局为重，能够隐忍下来，甚至还要背负着孬种怂货的骂名，为的只是当局面陷入最危急的时刻，他能够挺身而出，收拾残局，并反败为胜！”
罗猎道：“这个任务由老吕大哥来担任不是更加合适吗？”
曹滨笑了下，道：“论经验，你老吕大哥确实要比你丰富一些，论人脉，你老吕大哥一样要比你广泛一些，可是，你老吕大哥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他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犹豫不决，不够杀伐果敢。如果万一出现了我所担心的局面，他将会是你的一个好帮手，但绝不是能够挺身而出收拾残局并反败为胜的那种人。”
罗猎道：“那堂口就没有别的弟兄适合担当这个任务了么？”
曹滨从怀中摸出了一支雪茄，迎着山风划着了火柴点上了雪茄，深抽了一口后重重地吐了口气，道：“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你接还是不接，最终我都会尊重你的意见，我想提醒你的是，罗猎，别忘了总堂主叮嘱我而我又转送给你的那句话，只有看得远，才能行得久。”
罗猎懂得，曹滨的这种安排确实是看得远，在一场毫无把握却又不得不战的较量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及应对并非多余，而是必须。罗猎同时也很清楚，曹滨如此计划，并不是有意在保全他，而是因为放眼整个安良堂，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为适合担当这个任务的人选。
吕尧老了，不单是年纪上老了，心态上同样也是老了，不够杀伐果敢的缺陷只是他不适合担当这项任务的原因之一，更大的问题是他那日益渐老的心态已经使得他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斗志。再看堂口其他大字辈弟兄，虽然单个拿出来都可以独挡一面，但长期养成的对滨哥彪哥的依赖习惯，却使得他们的思维模式已然固定，在面临绝对困境面前必然会失去方寸。
掰着手指算了算去，罗猎也不得不承认，能被曹滨所依靠的人，除了他之外，竟然没有第二个选择。
“滨哥，不用五分钟那么久，我现在就可以做出决定。”做决定的过程是艰难的，但决定做出后，说出口时，罗猎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我答应你，待处决了耿汉之后，我便暂时离开安良堂。”
曹滨很是欣慰，点头应道：“你长大了，也成熟了，能笑着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不容易。”
罗猎道：“但我并不完全同意你的安排，玻璃厂的地址就在安良堂旁边不远处，虽然形式上可以脱离安良堂，但实质上并不能达到将我隐藏起来的目的，我想回趟纽约，把没学透彻的催眠术和读心术再加强一下，顺便也能照顾一下纽约的顾先生。”
曹滨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来，道：“很好，你看的比滨哥还要远。”曹滨撸下了戴在右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交到了罗猎手上：“这是金山安良堂的堂主信物，二十一年前，总堂主将它戴在了我的手上，今天我传给你，一旦我出了什么意外，立刻回来接任堂主之位！”
罗猎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就像是专门定制一般，大小刚好合适。“滨哥，我去了纽约，可以去拜见一下总堂主么？”
曹滨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其实你在纽约的时候，总堂主就见过你了，不过，那时候你还是环球大马戏团的一名演员，总堂主也只能在观众席上看你在舞台上表演节目，他多次跟我说起过你，他很喜欢你，如果你能去看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罗猎又问道：“如果我去了纽约，怎么和这边保持联系呢？”
曹滨道：“不到万不得已，你绝不可以提前露面，顾先生那边会有人跟你保持联络，该你归来的时候自然有人会通知你。”
罗猎轻叹一声，愣了愣神后，忽地笑开了，道：“滨哥，这个话题好沉重，咱们两个就像是诀别一般，我很难接受。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耿汉的事情，该如何解决？就这么僵持下去吗？我感觉，他是绝对不会说出玉玺的下落的。”
曹滨抽了口雪茄，回道：“说实话，我对什么国运龙脉一说根本不信，有那枚玉玺在，大清朝要亡，没有了那枚玉玺，大清朝同样要亡，它能起到的作用，无非是推波助澜而已，并不能起到根本性的作用。看看吧，看今天西蒙能不能将他拿下，若是不能，那就趁早结果了他，也了却了你的一桩心思。”
罗猎存粹是想调剂一下曹滨的心情，于是调侃道：“滨哥就那么着急要将我送走么？我先说明啊，什么时候处决耿汉，以什么方式处决他，我可是一点要求都没有的，对我来说，看到了他今天的下场，我便已经满足了。”
曹滨笑道：“你是学过读心术，一般人的心思瞒不过你，可是，你小子并没有学过藏心术，你心里想什么，滨哥能看不出来？该怎样处决耿汉，用什么方式处决他，滨哥不发表任何意见，你彪哥也不会多说一句话，权力掌握在你手中，最多跟西蒙商量一下就够了。”
西蒙神父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却也没能在耿汉的身上取得丝毫突破。
任凭如何羞辱如何折磨，那耿汉只有一句话：“想得到玉玺？白日做梦！”
待罗猎归来之时，那西蒙神父已经是筋疲力尽，而那耿汉，反倒是斗志盎然。打人骂人的垮掉了，而挨打挨骂的却是精神头十足，这情景，看似奇怪，实则正常。
西蒙神父一心想尽快拿下耿汉，犯了骄躁大忌，一鼓作气而不成，自然会有接下来的再而衰，三而竭，最终落个筋疲力尽的结果确实正常。而耿汉不同，他已然明白那枚玉玺对安良堂的重要性，以为只要自己能够坚持住，最终将会换来安良堂的妥协，说不准便可以玉玺的下落换回来自己的一条性命，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受尽了折磨却仍旧保持了高昂的斗志，这也实属正常。
但对当事人来说，就不能以正常来描述了。西蒙神父的挫折感简直要爆了炸，而耿汉的胜利感则差点就冲破了屋顶。
看到西蒙神父的那股子颓废模样，罗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西蒙，怎么就你一个人呢？杰克他去了哪儿了？”
西蒙神父垂头丧气地回应道：“他说他气不过，要回去喝口酒消消气。”
罗猎道：“那你呢？你是不是也需要用个什么办法来消消气呢？”
西蒙神父气鼓鼓回道：“除非杀了他！”
罗猎点了点头，道：“那你说，用什么方法杀了他才会更加快人心呢？”
西蒙神父毫不犹豫回答道：“活埋！”
罗猎转过身来，冲着绑在了木桩上的耿汉，微微一笑，道：“你都听到了？现在给你个机会，你猜，我会不会答应西蒙神父将你活埋了呢？”
耿汉沙哑着嗓子冷笑道：“那就来呀！”
罗猎微微摇头，道：“说真的，我并不想这么早就杀了你，可是我这个人心软，经不住的央求，好吧，艾莉丝是凌晨时分离去的，也是为了祭奠她，你就在同一时刻离开人世吧。现在是晚上七点过一刻，耿汉，你在人世间的生命只剩下了最后五个小时，还有什么心愿，请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得到，就一定会帮你完成。”
耿汉只觉得这不过是罗猎恐吓他的招数，因而根本没放在心上，不禁又是一声冷笑，道：“老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尝尝你小子的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罗猎笑道：“那你只能带着遗憾上路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耿汉放声大笑，道：“你放心，等我变成了厉鬼，一定会回来实现这个愿望，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你的肉究竟是什么滋味的。”
罗猎跟着大笑起来，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打发你做个饿死鬼了，省得你变成饱死鬼后吃不下我的肉。”回应过耿汉之后，罗猎再一声暴喝：“来人！”
立刻有两名执法堂的弟兄应声而入。
“吩咐下去，堂口后山坡的乱坟岗上，挖个够埋人的坑来，零时一过，即刻活埋了他！”罗猎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随即拍了拍西蒙神父的肩，同他一道走出了刑室。
出了刑室，来到了院子当中，西蒙神父问道：“真的要活埋了他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留着已经没用了，我跟滨哥商量过了，那枚玉玺，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西蒙神父突然间便是老泪纵横，哽咽道：“艾莉丝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诺力，谢谢你，谢谢你为艾莉丝报了仇！”
罗猎掏出了手帕，递给了西蒙神父，并道：“西蒙，你说过的，艾莉丝是一个喜欢欢笑的女孩，她在天堂上并不想看到她的亲人在为她哭泣。”
西蒙神父忍住了泪水，道：“诺力，我要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席琳娜，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罗猎道：“等等，西蒙，等一等再走，你有足够的时间回去通知席琳娜，但此时，我想耽搁你一些时间，我还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西蒙神父站住了脚，回道：“能帮助到你是我的荣幸，说吧，诺力，什么事情？”
罗猎道：“等处决了汉斯之后，我想回纽约清净一段时间，顺便再去跟凯文温习一下催眠术和读心术，这可能需要你跟他再打声招呼，最好能给他写上一封亲笔信。”
西蒙道：“这事好办，举手之劳而已，可是，诺力，凯文的催眠术和读心术治不好你的失眠症，只有在上帝的感召下，你才能得到安宁，才能安心睡着。”
罗猎不免一怔，他还真是把失眠的问题给忽略了，留在金山，至少可以去神学院听着西蒙神父的讲课来补个觉，要是去了纽约，若是犯了失眠症，那可就没得办法补救了。
西蒙神父看着罗猎犯起了愁云，双眸却忽地一下闪出了亮光，惊喜道：“我想到解决的办法了，诺力，我可以介绍你去纽约的三一神学院，那儿有我的一个好朋友，你拿着我的推荐信，一定可以顺利入学，只是，再在课堂上睡觉的话，那就得掌握些技巧了，不能像在我的课堂上那样明目张胆。”
这显然是个好主意，不单能解决失眠的问题，还能提供一个便宜的落脚点。一直以来口袋里的钞票从未超过一百美元且早已经养成了节俭习惯的罗猎欣喜答应了：“谢谢你，西蒙，你的安排实在是太棒了！”
西蒙神父道：“还有别的事情能够帮到你吗？”
罗猎开心笑道：“这已经够多的了，西蒙，你赶紧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席琳娜吧。”
西蒙神父告辞道：“那好，诺力，等我和席琳娜回来的时候，会把那两封亲笔信交到你的手上。”
留在刑室之中的耿汉怎么也不相信那罗猎真的敢杀了他。安良堂的规矩他还是知晓一些的，小事上，像董彪罗猎这样的人物可以不禀报曹滨便做下主来，但像杀了他这等大事，若是不经过曹滨的点头同意，任一人也不敢做主。
曹滨会杀了他么？
耿汉的判定是，在没有得到玉玺之前，或是没有彻底失望之前，曹滨决然不会让他轻易死掉。
因而，耿汉断定，罗猎口中所说，五个小时后将会活埋了他不过是一句恐吓。
也亏得那耿汉的底子足够厚实，一整天没吃东西，只是借着西蒙用冷水泼醒他的机会喝下了几口污水，而且整个一下午可是没少挨折磨，饶是如此，他依旧保持了清醒的意识，一个晚上，也就是在中间打了几个盹。
夜深人静之时，刑室进来了两名堂口弟兄，默不作声将耿汉从木桩上解了下来，然后一左一右押着他走出了刑室。
室外，月朗星繁，阵阵带着寒意的秋风侧面吹来，使得耿汉的困意全消，他在心中不住地冷笑，不过是欺骗胆小鬼的卑劣伎俩，想吓倒我耿汉？门都没有！
穿过堂口后门，便是一处山坡，登顶之后再往下走，果真有一片乱坟岗。
华人劳工在异国他乡过的艰难，很多人家死了亲人却没有钱财购买墓地安葬，甚至连一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只能是用张破凉席草草一裹，胡乱寻块荒地挖个坑掩埋了。曹滨在选址建设堂口的时候，有人就曾建议要把这后山坡上的乱坟岗给平了，但曹滨却拒绝了。理由很简单，逝者为大，入土为安，动人家的坟，那是要遭报应的。
乱坟岗的一侧，人头攒动，目测人数不下百人，却是异常安静，出了铁锹挖土的声音外，便是隐隐的女人的抽噎声。
耿汉在心中仍是冷笑，并暗道，你以为把阵仗做大了，就能让老子信以为真吗？
人群正前方，一个近一米见方却足足有两米多深的大坑已经成型，大坑旁边，则摆放着一张高脚方桌，放桌上，则是艾莉丝的灵位。
但见耿汉被押送而至，为首的罗猎一声令下：“将这个奸人扔下去！”
耿汉双肩中枪，双臂吃不住力，但双腿却是无恙，跌落到坑中之后，仍旧倔强地站了起来，冷笑道：“还是那句话，想得到玉玺？白日做梦！”
罗猎根本不愿搭理他，而是上前一步，转过身来，面对大伙道：“这段时间以来，弟兄们受苦了，吃不好睡不好，都是因为被坑中的这个奸人所害，今日得此机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所有人均有份，受苦多的怨气大的，那就多赏他几锨土，受苦少的怨气小的，那就少赏他几锨土。”
话音刚落，西蒙神父便一个站了出来，二话不说，立刻就是三大铁锨的土撒了下去。然后，便是弟兄们排着队，你两锨，我三锨，冲着那耿汉的头撒了下去。
罗猎搀扶着席琳娜，站到了艾莉丝的灵位前。“艾莉丝，我抓到杀害你的元凶了，你睁开眼看看吧。”
席琳娜抽噎着抱住了艾莉丝的灵牌，哭着道：“我的好女儿，诺力为你报仇了，你就安息吧！”
一圈下来，坑里的土已经埋到了耿汉的胸口，但见罗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从头到尾也不愿跟他多一句废话，那耿汉的心中有那么一点七上八下的意思了。
“慢着！”土埋到了胸口，耿汉的呼吸都已经有些受到了限制，喊起话来，也是多感到底气不足：“想活埋我？曹滨知道吗？”
刚接过铁锨的一名堂口弟兄冷哼道：“滨哥点过头了，怎么？现在想起来求饶了？”
耿汉终于意识到罗猎此举并非是为了恐吓他，而是真的想尽快结果了他的性命。强烈的求生欲使得耿汉在一瞬间放弃了尊严，叫嚷道：“罗猎，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玉玺的下落吗？”
罗猎安抚了一下西蒙席琳娜夫妇，然后来到了坑旁，蹲了下来，似笑非笑道：“我要说我真的不想知道玉玺的下落，你信吗？”
看到罗猎有了回应，耿汉的心中又重燃了希望，连忙应道：“告诉曹滨，我愿意以玉玺换回自己的性命。”
罗猎呵呵笑道：“为了你的计划，指使黛安莱恩用印第安毒箭重伤了我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单凭这一罪行，就够你死上十回八回的了。又因为你的计划，我的未婚妻艾莉丝被黛安莱恩用印第安毒箭毒杀了，加上这一罪状，我没把你给活剐了就算是轻饶你了。还想着活命？做梦去吧！”
耿汉挣扎道：“那枚玉玺可是背负着大清朝的国脉龙运，只要将它给毁了，大清朝将立刻土崩瓦解，你们安良堂不是一直鼎力相助逆党么？你们不是希望改朝换代吗？得到了玉玺，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这些愿望啊！”
罗猎不屑笑道：“你太单纯了！耿汉，这是在美利坚合众国，滨哥也好，彪哥也罢，包括安良堂所有的弟兄，咱们都接触过西洋文化，懂得什么是科学，知道什么是道理，你那些个说法，在大清朝或许有人信，但在这儿，没有人会相信的。”
耿汉狰狞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又为何死咬着我不松口呢？”
罗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为了道义！为了国人同胞少遭受烟土的毒害！为了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堂训！为了给纽约顾先生还有艾莉丝报仇雪恨！”
耿汉诡辩道：“不是我伤害的顾浩然，也不是我杀死的艾莉丝，即便没有我的这些烟土，那些大清朝瘾君子们一样免不了遭受烟土的毒害，你不能将罪过全都推到我的身上。”
罗猎懒得再跟他纠缠，站起身来，从旁边的弟兄手中要过铁锨。“这一锨是为了给顾先生出口气……这一锨是为了给艾莉丝讨回公道……这一锨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国人同胞……还有冤死的山德罗……”
西蒙神父也拿过一把铁锨，站在了罗猎身旁，咬着牙切着齿，一言不发，只顾着往坑里铲土。席琳娜也不再哭泣，跟着西蒙一道，奋力铲土，奋力抛入坑中。
坑中的土很快便堆到了耿汉的脖颈处，胸廓受限，呼吸极为艰难，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锨是为了大师兄，你害得他差一点就要家破人亡……最后这一锨是为了我师父，你欺师灭祖，那一条罪状不是死罪？”铲完了最后一锨土，罗猎将铁锨插在坑中，然后劝止住西蒙，道：“让他也体会一下濒临死亡的滋味吧！”
耿汉面目狰狞，两只已然成了酱紫色的嘴唇颤抖着，似乎仍旧在做着最后的求饶或是诡辩，然而那西蒙神父却突然间失去了耐性，一声暴喝，将手中铁锨轮了起来，一铁锨拍在了耿汉的头上。
那一锨，力道之大，锨把应声折断，而耿汉则是脑浆迸裂。
……
这天夜里，罗猎没有失眠，而且还做了一个甜美的梦，梦中，艾莉丝还是那般的美丽活泼。
“咯咯咯，我的大猫咪，你来追我呀？”艾莉丝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罗猎的耳旁，曼妙的身影在罗猎的眼前飞来飞去。罗猎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抓，可每每抓到的，却都是个空。
“艾莉丝，你别飞来飞去的好吗？你告诉我，你在天堂上过的还好么？”即便是在梦中，罗猎依旧记得，艾莉丝已经去了天堂。
艾莉丝停止了飞舞，落在了罗猎的面前，轻轻地捧起了罗猎的脸颊，柔声道：“我过得很好，我的大猫咪，我就是有些想你。”
罗猎登时是泪如泉涌，哽咽道：“艾莉丝，我也想你，见不到你的身影，听不到你的笑声，我每天夜里都难以入睡。”
艾莉丝吻去了罗猎的泪水，嗔怒道：“我的大猫咪，不许哭，再哭的话，我今后再也不来看你了。”
可罗猎哪里能够止住泪水，他抱住了艾莉丝，继续哽咽道：“你为什么那么久才来看我呢？”
艾莉丝咯咯咯笑开了，吻了下罗猎的额头，回道：“天堂可不是能够随便出入的哦，要满了一百天才会有请假出来的机会。”
罗猎流着泪道：“艾莉丝，你看到了吗？我已经为你报仇了！用毒箭射你的那个人叫黛安莱恩，还有那个叫汉斯的幕后元凶，他们都被我抓到了，也处决了，艾莉丝，你开心吗？”
艾莉丝却摇了摇头，抚摸着罗猎的脸颊，道：“我的大猫咪，我不要你给我报仇，我只希望能看到你快快乐乐的，我不想你为了给我报仇而受苦受罪，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想念我而彻夜无眠，我不想你因为忘记不了我而不再去享受爱情，我的大猫咪，你能理解我吗？你愿意为了我而改变现在的你吗？”
罗猎艰难地点了点头，承诺道：“艾莉丝，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一定会快快乐乐地活下去，我答应你一定不再只想着为你报仇，我答应你每天夜里都能睡着觉，可是，你让我忘记你，我做不到啊！”
艾莉丝将罗猎揽在了怀中，轻轻地拍抚着罗猎的后背，柔声道：“我也忘不了你，我的大猫咪，可是你必须要坚强起来，你还年轻，你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你可以不忘记我，但你一定要答应我，绝不能放弃爱情，要去寻找一个像我一样美丽善良的姑娘来照顾你，行么？”
罗猎俯在艾莉丝的怀中，使劲地点着头。
便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了三声鼓声，艾莉丝听到了，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我的大猫咪，我请假的时间就要结束了，我要回去了，你乖乖听话，再过一百天，我再来看你啊！”
罗猎急呼道：“不要走……”
可是，那艾莉丝的身影根本抓不住，跟随着一道冷风飘然飞到了空中，转眼间就不见了影踪。
天际边，忽然亮起了一道闪电……
罗猎陡然从梦中惊醒。
却见房间门口，董彪刚刚打开了电灯的开关。
“你是怎么了？大呼小叫，好像还哭了。”董彪倒了杯水，来到了罗猎的窗前，将水杯递给了罗猎，顺手掏出了烟来。
罗猎长叹了一声，道：“我梦见艾莉丝了。”
董彪点上了烟，深抽了一口，道：“怪不得，你看，那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罗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在梦里哭得更伤心呢，那流出来的泪都快要成河流了。”
董彪叹道：“爱一个人很难，想忘记一个曾经爱过的人，更难！滨哥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做得到，小子，你可不能步滨哥的后尘啊！”
罗猎点头应道：“艾莉丝在梦里也是这样要求我的，她说，她可以不要求我忘记她，但要我一定答应她，不能放弃爱情。彪哥，你说我能做得到吗？”
董彪笑道：“我猜你一定做不到！”
罗猎哼笑道：“你想激将我，对吗？我偏不上你的当，你猜对了，我根本做不到。”
董彪再笑道：“可惜啊，这里是美利坚合众国，只有教堂没有寺庙，不然的话，就你这副样子，去庙里当个和尚是最合适的。”
罗猎撇嘴道：“我看你当个和尚才合适呢！都四十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有。”
董彪大笑道：“彪哥虽然没能娶上个媳妇，但彪哥可是不缺相好的哦！”
罗猎忽地长叹一声，神色也随之黯淡下来，不无忧心道：“彪哥，耿汉已经被处决了，我也该离开金山了，我看得出来，这一次，滨哥真的是紧张了。彪哥，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冲动，万一滨哥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后再有所行动。”
董彪点了点头，应道：“滨哥已经交代过我了，跟军方的人斗法，拼的不是武力，而是这个。”董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道：“这一点，你和滨哥都比我要强了许多，你放心，彪哥一定会悠着点做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不？”
罗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来，道：“如果不出意外，我相信滨哥这一次一定能安然获胜，军警勾结，看似牛逼，但洋人的智商也就那么回事。斗智谋？哼！一百个洋人加在一块，那也不是滨哥的对手。”

第1033章 顾浩然
相隔小半年，罗猎再一次踏上了纽约的土地。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纽约更加繁华。
下了火车，出了车站，罗猎叫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后，下意识地报出了环球大马戏团的目的地来。当听到自己说出环球大马戏团的名字的时候，罗猎自个也不免愣了一下。
来到美利坚合众国已有五年零四个月，其中四年零八个月都是在环球大马戏团渡过的。这是罗猎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四年零八个月，不单是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了帅气小伙，也不单是跟着大师兄练成了飞刀绝技，更是因为在这儿他收获了人生中第一次最为甜美的爱情。
艾莉丝，这个令他永世难忘的姑娘，却是和环球大马戏团有着难以割舍的关联。
愣过之后，罗猎并没有改口，瞬间涌上心头的种种回忆令他唏嘘不已，有师父慈祥的面容，有大师兄严厉的责罚，有大师嫂烧的热腾腾的饭菜，更多的是艾莉丝的那张笑脸以及她银铃般的笑声。“是该回去看看的，不知道小安德森先生过的怎么样。”罗猎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安心地眯起了双眼。
环球大马戏团几无变化，看门的还是那个叫山姆的白人小老头，只是，岁月的痕迹使得他的脸上又多出了几道皱褶。见到了从门外走进来的罗猎，小老头先是一愣，然后凝视着罗猎，脸上逐渐显露出笑容来。“诺力？哦，我的上帝，真的是你吗？”小老头推开了门岗的房门，颠颠的向罗猎跑来。
罗猎快走了两步，迎住了山姆大叔，道：“山姆大叔，你还好吗？我是诺力！”
山姆大叔激动道：“能再见到你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诺力，我的孩子，你走了之后，我时常会想起你和艾莉丝，哦，对了，艾莉丝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怎么没和你一同回来呢？”
罗猎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道：“艾莉丝在金山的演出任务很重，请不下来假期。”
山姆大叔道：“她在金山一定很红吧，我就知道，这姑娘人长得漂亮，歌声也是那么动人，迟早都会大红大紫的。”
罗猎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去，佯装观察马戏团的变化，结果看了一圈，却没能找到一丝一毫的改变。“山姆大叔，马戏团的生意怎么样啊？小安德森先生他还好么？”
山姆大叔闪现出一丝不安的神情，随即便掩饰道：“好，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小安德森先生也很好，只是比以前更忙了。”
罗猎从背包中拿出了一瓶酒，递给了山姆大叔，道：“山姆大叔，我旅程匆忙，没来得及为你精心挑选礼物，这瓶酒是我家乡的酒，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山姆大叔接过了酒瓶，珍惜地抱在了怀中，道：“谢谢你，诺力，环球大马戏团几百号的人，出出进进，也只有你在回来的时候还能想着山姆大叔。”
罗猎谦逊一笑，道：“山姆大叔，我想去看看小安德森先生，等我见过了小安德森先生，再回来陪你聊天，可以吗？”
山姆大叔喜笑颜开道：“当然可以。”
敲开了小安德森先生的办公室，见到小安德森先生时，罗猎的双眉不禁跳动了一下。不过才半年多的时间，小安德森先生苍老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但见走进房门的居然是罗猎，小安德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瞪大了双眼，惊喜地站起身来，张开了双臂，从办公桌后冲了出来，迎向了罗猎。“诺力！？居然会是你？”小安德森拥抱住了罗猎，并将自己的脸颊分别贴在了罗猎的双颊上，嚷道：“我的朋友，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我真的没想到你能回来看我。”
罗猎道：“小安德森先生，你还好吗？”
小安德森将罗猎请到了沙发区坐了下来，并叫来了助理，吩咐他去煮两杯咖啡来，然后回答罗猎道：“我很好，诺力，谢谢你的关心。”
罗猎道：“恕我直言，小安德森先生，我看到你脸色很糟糕，显得非常憔悴，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请告诉我你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
小安德森怔了下，不由一声长叹，道：“既然我们是朋友，而且，你也看出来了，那我就不必再向你隐瞒什么了。诺力，环球大马戏团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我们被马菲亚给缠上了，始终无法摆脱。”
“马菲亚？”罗猎不无惊奇道：“马菲亚怎么会涉足马戏生意呢？小安德森先生，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会得罪了马菲亚？”
小安德森叹道：“我怎么会主动招惹马菲亚呢？是皇家马戏团在背后捣鬼！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马菲亚扯上了关系，这段时间以来，马菲亚总是在找我的麻烦，目的就是想让我将环球大马戏团卖给皇家马戏团。”
环球大马戏团和皇家马戏团的争斗由来已久，相比安德森家族，皇家马戏团的老板洛佩斯家族在财力上更加雄厚，老洛佩斯的主业并非是皇家马戏团，他还是纽约排名前十的一个地产商，经营马戏团，不过是他的一项爱好。
老洛佩斯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多年以来，对环球大马戏团始终压制着皇家马戏团的现实情况是耿耿于怀，他尝试过各种办法，包括五年前将那铎和胡易青不择手段地挖角过去，并怂恿那铎胡易青坑害老东家，但结果却始终不能得意。相反，小安德森带领着环球大马戏团克服了种种困难，稳步发展，和皇家马戏团之间的差距也是越拉越大。
两个月前，老洛佩斯的一幢楼盘竣工开售，马菲亚看中了这幢楼盘的地段，想在其中租下一层开办一个小型的赌场。和马菲亚接触上之后，老洛佩斯突发奇想，跟马菲亚提出了建议，如果马菲亚能够帮助他成功收购了环球大马戏团的话，那么这一层楼的租金他可以给予五折优惠。
只是协助收购而不是粗暴抢掠，这对马菲亚来说根本算不上个事，再有五折优惠的实利刺激，那一支马菲亚于是便畅快答应了老洛佩斯。
老洛佩斯开出的收购价格应该说想当公平的，只是，小安德森太喜欢马戏事业了，当即回复，即便老洛佩斯将收购价格提高一倍，他也不会考虑出售环球大马戏团一事。如此一来，算是惹恼了马菲亚，从那一天开始，隔三岔五，总是会有马菲亚的人前来惹是生非。
观众前来马戏团看马戏表演，可不想招惹臭名昭著的马菲亚，因而，环球大马戏团这边的生意便因为马菲亚隔三岔五的惹是生非而一落千丈，同时，不远处的皇家马戏团的上座率却出现了稳步上升的势头。老洛佩斯对这种结果甚是满意，终于给了马菲亚五折优惠，条件只有一个，坚持不懈地去环球大马戏团惹是生非。
“我跟他们谈过，想花钱消灾，可是，相比老洛佩斯给出的租金五折优惠，我根本出不起这份钱，我也想报警处理，可是，警察根本管不了马菲亚，甚至是不敢管马菲亚。时至今日，我就算想把环球大马戏团出售给老洛佩斯也实现不了了，因为他想到了这种更加有利的对付我的方式。”小安德森向罗猎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最后长吁短叹道：“环球大马戏团的上座率已经跌到了五成左右，再跌下去的话，环球大马戏团就只剩下了破产解散这一条路了。”
罗猎喝了口咖啡，问道：“这些幕后实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安德森道：“我跟他们谈过，是他们亲口告诉我的。”
罗猎放下了咖啡杯，点了点头，再问道：“他们领头的叫什么名字？”
小安德森道：“科斯塔，托尼科斯塔。”
罗猎不禁皱了下眉头。单从这人的名字上无法分辨出他属于五大家族中的哪一支，假若属于甘比诺家族的话，那么只需要打出乔治的名号，问题一定能得到妥善解决。但若是不属于甘比诺家族的话，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小安德森先生，你不必太过消极，事情远没有达到令人绝望的地步，给我些时间，或许我可以帮助你解决掉这个麻烦。”罗猎在做出承诺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小安德森急道：“不，诺力，你没必要趟进这摊浑水中来，我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的话，就带着马戏团离开纽约。马菲亚绝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够招惹起的，惹怒了他们，他们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哦！”
罗猎淡淡一笑，道：“您不必为我担心，马菲亚虽然凶残暴虐，但总算还是一个讲究江湖道义的帮派，他们之所以这样欺负你，只是因为你并非是江湖人，而环球大马戏团亦不是江湖帮派。小安德森先生，我们彭家班在为您工作的时候，受到了您的照顾，现在，应该是我代表彭家班报答您的时候了。”
那些个马菲亚也是配合，当罗猎告别了小安德森回到马戏团门岗，想跟山姆大叔再聊上几句的时候，前来捣乱的四名马菲亚出现在了大门口。
“别这样看着他们，诺力，他们是马菲亚，从不讲道理的。”山姆大叔急忙将罗猎挡在了身后，并向那四名马菲亚点头哈腰表示着歉意。
那四位趾高气扬，看都不看山姆大叔一眼，便要往马戏团大门里闯。
罗猎忽地从山姆大叔的身后闪出来，拦住了那四位，喝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环球大马戏团只欢迎观众，不欢迎你们这些寻衅滋事份子。”
那四位在马菲亚之中也就是个最底层的喽啰，但仰仗着马菲亚的威名，却习惯了骄横跋扈，哪里会将罗猎放在眼中？“你是谁？狗屎，找挨揍是吗？”其中一个留着齐肩卷毛长发的家伙冲了上来，一把就要抓住罗猎的衣领。
罗猎不禁显露出鄙夷的神色，若是真动手的话，就对方这一个动作，至少给罗猎留下了三个破绽，罗猎有把握以单拳单掌在一招之内将其制服。但中华人做事讲究的是先礼后兵，罗猎习惯性地向后退了一步，闪过了那只长着密密长长汗毛的鬼爪子。“金山安良堂，诺力！”罗猎再退一步，抱起双拳，自报了家门。
马菲亚成员很少有读过书的，来到美利坚之后也极少出过远门，对金山这座城市，莫说去过，恐怕连位置在哪都搞不清楚。但是，安良堂三个字对他们来说却是如雷贯耳。纽约马菲亚五大家族，均多次告诫过其属下组织成员，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可跟安良堂的人发生冲突。
那四名喽啰听到了罗猎的自报家门，不由一愣，但脸面问题却使得他们忘记了组织的训诫，只想着他们四个人若是被人家一个人给赶出了马戏团大门，那在脸面上可算是把马菲亚的脸全都丢光了。
于是，这四位喽啰冷笑着将罗猎围在了中间，那齐肩卷毛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卡簧，弹出了刀刃，摇晃着逼向了罗猎，口中还不干不净地叱骂道：“小杂种，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马菲亚的手段！”
四个打一个已经够丢人的了，而其中还有一人亮出了卡簧，因而，另三个喽啰不单没有亮出凶器，反倒有了一些袖手旁观的意思。这也难怪，堂堂马菲亚，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黄种小伙，一人一刀，还不足够？
可是，那齐肩卷毛刚把架势拉开，鼻梁上便中了罗猎的一拳，这一拳挨下之后，尚未来得及反应，咽喉处又被罗猎并起的四指重重地戳了一下。鼻梁是人体最最脆弱的骨头，而咽喉则是人体最软弱之处，此二处遭受了重创，那齐肩卷毛哪里还有反击的能力，被罗猎接下来的一个小擒拿手卸去了手中的卡簧，再被一个绊腿放翻在了地上。
另三位喽啰见状，立刻变了脸色，齐刷刷向罗猎扑了上来。
罗猎嘴角轻挑，祭出了董彪传授给他的街头打架绝招：封眼，锁喉，踢裤裆。
一招一个，三招三个，不过几秒钟，那三个喽啰便全都捂着裤裆蜷缩在了地上。
但凡有热闹的地方就少不了围观的群众，此时，正处在购买了晚上演出门票的观众们陆续入场之时，那围观看热闹的群众可是不少。其中一名不知真相者还扯着嗓门喊了声‘好！’来。
四位马菲亚喽啰吃了亏丢了脸，心里是一千一万个憋屈，但又忌惮罗猎的厉害，只得狼狈逃走，临走之时，看上去被揍得最惨的那个齐肩卷毛恶狠狠地甩下了一句勉强挽回一丝丝脸面的话来：“有种你等着！”
罗猎当然得等着，不然的话，马菲亚怀恨在心，必然将怒火撒到马戏团其他演员的身上，若是如此，那罗猎便不是在给小安德森解决麻烦，而是在给他添麻烦。
小安德森闻讯赶来，却有些不知所措，理智上，他认为罗猎的行为实属冲动，但在情感上，他却不愿意责备罗猎半句。
罗猎看出了小安德森的复杂心情，道：“小安德森先生，请您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到马戏团的。”
小安德森愠怒道：“诺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没把我当做朋友吗？我并不担心马戏团的安危，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结果的准备，我担心的是你，马菲亚人多势众，而且还有大量的枪械，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呢？”
罗猎笑道：“我并没有打算跟整个马菲亚为敌，只是替他们的家长出手教训一下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小安德森先生，刚才是我误会您了，我向您说抱歉，但我仍旧希望你不要掺和进来，这样对解决麻烦并没有帮助作用。”
小安德森摇了摇头，道：“不，诺力，虽然你已经不再是环球大马戏团的员工，但你仍旧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不对你的安全负责，所以，我恳请你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么？”
罗猎道：“我是不会离开的，安良堂就没有惹了麻烦而不负责到底的先例！”
小安德森惊道：“你入了安良堂？”
罗猎淡淡一笑，道：“是的，我师父老鬼先生，我大师兄赵大新先生，他们也都是安良堂的人！”
小安德森不由惊叹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如此行得正走得端，原来他们都是安良堂的人。”
罗猎道：“是的，小安德森先生，现在您可以放心了吗？安良堂和马菲亚之间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是马菲亚的人首先挑衅我，错在他们，所以，他们并不敢挑起事端。”
小安德森随即恢复了理智，道：“我怎么能够放心呢？诺力，我知道安良堂是守规矩的，可我对马菲亚却一点信心都没有，他们心黑手辣，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你必须尽快离开，躲开他们的怒火，我相信你一定能帮助我解决掉这个麻烦，可是，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而不能逞一时之强啊！”
小安德森的固执也是因为担心罗猎的安危，因而，那罗猎肯定不能对小安德森说重话。“小安德森先生，这样好了，你知道纽约安良堂的地址吗？”在得到了小安德森肯定的答复后，罗猎接道：“你开车去一趟，告诉他们我在这儿跟马菲亚产生了一些摩擦，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小安德森先是两眼一亮，随即又恢复了满脸愁云，道：“纽约安良堂的总部在曼哈顿南区，从这儿开车过去至少也要半个小时，我担心，这办法根本来不及。”
罗猎笑道：“你若是继续犹豫的话，只会更加来不及。小安德森先生，我可以答应你，在援军尚未赶来之时，我躲着不见那些马菲亚就是了。”
小安德森也知道想让罗猎接受他的建议赶紧离开马戏团显然是不可能，而罗猎提出的这个建议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于是便做出了妥协，吩咐身旁助理赶紧去把他的车开过来。
终于将小安德森打发走了之后，罗猎揽着山姆大叔的肩进了门岗，山姆大叔很是紧张，道：“诺力，我觉得小安德森先生的建议很有道理，在你的援军没有赶到之前，你最好还是躲一躲他们的风头。”
罗猎拍了拍山姆大叔的肩，道：“该躲躲的应该是你，待会真的打起来的话，我担心会误伤到你。”
山姆大叔很有意思，口上说的相当轻松，但随后借口要去为罗猎接点水回来煮咖啡的理由，离开了门岗之后，便再也不见了人影。
这都无所谓，罗猎原本也没期望在马戏团中能寻到帮手，自打彭家班离开之后，环球大马戏团也就没有了华人马戏演员，而那些个洋人演员以及洋人员工，全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至于老板小安德森先生遭遇到了怎样的危难，似乎跟他们全然无关，他们所要求的只是尽心尽力演好自己的节目，然后到了发薪水的时候，能够准时准数地领到薪水。
罗猎对那个叫托尼科斯塔的马菲亚头目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来并没有多少把握，事实上，在大门口跟那四个小喽啰的遭遇战并非是罗猎的计划之中，他原本想到的策略是打着乔治甘比诺的旗号去拜见一下甘比诺家族的大老板，相信有着乔治这一层的关系，甘比诺家族的大老板定然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从而出面调和。
可运气就是差了这么一点点，偏偏让罗猎赶上了那四名喽啰前来挑事，而血气方刚的罗猎又一时按捺不住，结果便完全脱离了事先设计好的计划策略。
不过，罗猎倒也不怎么紧张，因为他已经报出了金山安良堂的名号，单凭安良堂这三个字，就足以让那个托尼科斯塔好好掂量一番了，或许会兴师动众，但要说动手干仗的话，可能性似乎也不大。
马菲亚在纽约除了五大家族之外，尚有二十余小家族，托尼科斯塔便属于那二十余小家族的其中一支。
但世上事物总是存在这样或那样的巧合，托尼科斯塔虽然不属于甘比诺家族，但他和乔治甘比诺却是儿时好伙伴，在入学读书的时候，还做了三年的同桌。因而，当手下弟兄灰头土脸地向他汇报了在环球大马戏团受辱的时候，托尼科斯塔首先想到的便是跟甘比诺家族的大老板打声招呼，寻求意见。
因为，单靠他的力量，决然不可能对抗得了安良堂，若是没有五大家族的支持，以他自己跟安良堂对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
山德罗在金山被害对甘比诺家族来说是项耻辱，自然不能外扬，因而，乔治带着手下前往金山处理山德罗的后事，也是处在保密的状态下。作为本家族之外的托尼科斯塔，虽然和乔治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却也不清楚乔治的去向。
老甘比诺接见了托尼科斯塔，耐心听完了托尼科斯塔对整件事情的陈述，然后冲着托尼科斯塔笑道：“我的孩子，你可能还不知道，金山安良堂的人全都是乔治的好朋友，那个叫诺力的小伙子，一个人就能教训了你的四个手下，这只能说明他在金山安良堂中有着非常高的地位，说不准他在金山的时候，跟乔治的关系相处的像兄弟一样呢！”
托尼科斯塔惊道：“乔治他去了金山？怪不得我好长时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老甘比诺道：“是的，乔治他确实是去了金山，金山安良堂的汤姆将他的赌场生意全都转让给了乔治，托尼，你是乔治的兄弟，我想，你一定不会跟乔治的朋友发生误会，对吗？”
马菲亚对外是一家，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在对外的态度上，这一家的五大长兄以及二十余小弟却往往存在着巨大的分歧。金山安良堂将自己的赌场生意全都转让给了乔治，那么，在利益面前，老甘比诺显然不会采取跟安良堂对立的态度。得不到老甘比诺的支持，也就意味着不可能再得到其他四大家族的支持，因为，在另外四大家族的面前，老甘比诺的面子可要比他托尼科斯塔大得多了去。
老甘比诺的话意已经很明显了，他不单不会支持托尼科斯塔跟安良堂发生摩擦，甚至还对他有着批评的意思，责备他不该纵容手下跟安良堂的人发生误会。实力面前，所谓的道理都是狗屁，只有掌握着绝对实力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有道理可言，对托尼科斯塔来说，老甘比诺便是那个掌握着绝对实力的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老甘比诺先生，我现在就去环球大马戏团消除误会。”托尼科斯塔迅速调整了心情，转变了态度。
老甘比诺点了点头，颇为欣慰道：“很好，你有这样的大局观我很欣慰，托尼，如果你觉得在赌场租金上吃了些亏的话，我会考虑为你做出一些调整，比如从别的地方分流过来一些客源给你，你觉得如何？”
托尼科斯塔虽然一肚子都装满了憋屈，但在脸面上，却还要对老甘比诺的恩赐表示千恩万谢。
对老甘比诺来说，化解掉这场危机才是他最大的利益保证，金山那边，乔治干得不错，赌场的生意在接手后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一天下来，两千美元的毛利是能够得到保证的，按照百分之二十的上缴比例来算，他从金山那边一天获得的利益便是四百美元，别说只是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即便是让他一天拿出五十甚至一百美元来补贴托尼科斯塔的话，那他也是有赚无赔。
托尼科斯塔自然不敢向老甘比诺提出过分要求，能得到他的那句承诺已属不易，即便老甘比诺不给他这句承诺，对他的旨意，托尼科斯塔也不敢有一分违拗之想。
“你见到那个诺力的时候，替我表达一下我对汤姆的谢意，另外替我向他发出邀请，请他有空闲的时候可以到我的庄园来做客。”老甘比诺做出了最后一句交代，然后便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托尼科斯塔只能起身告辞。
这么一折腾，待托尼科斯塔带着一众手下赶到环球大马戏团的时候，却比纽约安良堂的赵大明他们晚到了一步。
顾浩然中了毒箭之后，虽然侥幸捡回来了一条性命，但身子骨却是大不如从前，精力上更是捉襟见肘，因而，堂口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赵大明在负责。屁股决定脑袋，肩上的责任使得赵大明的性格也改变了许多，相比五年前，显得沉稳了许多。
小安德森找到堂口的时候，赵大明正带着一帮大字辈的弟兄在开会，虽说五年多前因为老鬼的关系而识得小安德森，但纽约安良堂和环球大马戏团之间并无直接交集。这要是搁在了从前的赵大明身上，定然会让堂口弟兄回一句当家的不在家。但眼下的赵大明很是稳当，虽然一时搞不明白小安德森为什么会找到堂口来，但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
情急之下的小安德森在表述上出现了大问题，赵大明没听明白事情的原委，但总算知晓了罗猎此刻正面临着麻烦，于是，赵大明果断地终止了会议，将与会的所有大字辈弟兄全都带上了，分成了四辆汽车，跟随着小安德森一路疾驶狂奔，终于赶在了马菲亚之前，见到了搬了张椅子悠闲自得坐在了马戏团大门口的罗猎。
罗猎跟赵大明的交往不多，但赵大明对罗猎的印象却是颇深，每每提到罗猎的时候，赵大明的眼前总是会浮现出一个瘦瘦弱弱个子不高的十三岁少年的模样，而且，这个少年的身旁，必然还要出现一个小胖子的身影。
“大明哥，你怎么亲自来了？”半眯着双眼，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是什么名字的小曲的罗猎见到了赵大明，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
“你小子在大明哥的地盘上跟别人打架，怎么？还不让大明哥插手了是吧？”赵大明跟罗猎同一个属相，都是属虎，却比罗猎大了整整一轮，因而叫一声小子并亏不了罗猎。
罗猎赔笑道：“那能呢？我本来的意思只是想让大明哥随便派几个弟兄来为我撑撑场面，哪敢想着劳动了大明哥的大驾呢？”
赵大明嗔怒道：“少奉承你大明哥！说吧，怎么回事呀？怎么一来到纽约就跟马菲亚干上了呢？”
罗猎仔仔细细地讲过程给赵大明讲述了一遍。
赵大明道：“按理说，你为了彭家班报答小安德森倒也是应该，可咱们跟马菲亚历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要是真的收不住而大打出手的话，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罗猎，你得再好好想想，咱们安良堂历来只为华人出头，小安德森毕竟是个洋人，为了他，划算么？”
罗猎拍了下脑门，道：“我忘了跟你说另外一件事了。大明哥，可能你还不知道吧，滨哥他已经决定转型了，不再触碰偏门生意。”
赵大明道：“他早就该转型了，赌场这种生意，赚得虽多，但不积德呀！不过，你小子跟我说这些有用吗？”
罗猎道：“当然有用喽！你知道，滨哥将赌场生意转给谁了？”
赵大明的脑子转的飞快，立刻明白了罗猎的话意，接道：“转给马菲亚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乔治甘比诺，甘比诺家族中的前五号人物。”
赵大明随即笑开了，戳了下罗猎的脑门，道：“怪不得你小子如此的有恃无恐，看来，大明哥真不该那么为你操心，还心急火燎地跑来护驾，原来你小子早已经拿到了马菲亚的尚方宝剑！”
正说笑，托尼科斯塔带着手下赶到了。
在罗猎尚未亮出所谓的马菲亚的尚方宝剑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赵大明领着纽约安良堂的一众弟兄还是拉开了干上一架的阵仗。
这样一来，反倒是给了托尼科斯塔早找回脸面的机会。
托尼科斯塔也是老江湖了，双眉微微一皱，便一觉察到了这个难得的找回脸面的机会。只见他对着手下叮嘱了几句，然后一个人大踏步地向罗猎这边走来。
有那么一点单刀赴会的意思，自然就彰显出了他的英雄气概，刚刚被那四名手下丢尽的脸面也就随之找回来了一多半。
“你就是诺力？我听乔治提起过你！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托尼，托尼科斯塔，是乔治的发小。”托尼科斯塔走到了罗猎面前，大方地伸出了手来。
罗猎微笑着握住了托尼科斯塔的手，道：“我就说嘛，我们都是乔治的朋友，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托尼科斯塔道：“是我的手下不懂世故，得罪了你，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罗猎微笑应对道：“在我们中华，有一句谚语，叫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我想这仅仅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是为我们的相识做出的一场伴奏。”
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小安德森向托尼科斯塔提出了每个月补偿他三百美元的方案。
有着老甘比诺的那句话摆在面前，就算小安德森一分钱不给，那托尼科斯塔也不敢再对环球大马戏团有所造次，因而，对小安德森提出的方案，托尼科斯塔是欣然同意。
罗猎仍旧有着为小安德森抱不平的念头，一旁的赵大明赶紧冲着罗猎递过去了一个严厉的眼神。罗猎随即读懂了赵大明的意思，小安德森虽然对彭家班有恩，但能够帮助他将此事摆平已经足够了，毕竟那是属于洋人之间的矛盾，自己这边最好还是不要多生是非。罗猎琢磨了下，觉得赵大明提醒的对，于是便闭上了嘴巴。
对托尼科斯塔来说，他并没有打算向老洛佩斯说出实情，也就是说，那个新开办的赌场租金仍旧要保持着五折优惠，那么，小安德森付出的三百元一个月的补偿反倒成了他的额外收入。
面子找回来了一多半，实惠又多了每个月的三百美元，托尼科斯塔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在内心深处对罗猎的那些个恨意也就随之而烟消云散。
老甘比诺让托尼科斯塔代传的邀请对罗猎来说更多的含义只是客套，而赵大明做出的喝酒手势那才叫一个真，但见小安德森和托尼科斯塔达成了协议，罗猎也就没有了再耽搁下去的欲望，随便找了个借口，向小安德森以及托尼科斯塔做了告别，然后跳上了赵大明的车，风驰电掣驶回了纽约安良堂的堂口。
罗猎跟赵大明相处的不多，跟顾浩然接触的更少。在罗猎的脑海中，对顾浩然的印象颇为模糊，只记得他长了一张国字脸，两道浓眉，一双大眼，有那么一点不怒自威的味道。可再见到顾浩然的时候，罗猎几乎认不出来了他。
只是秋冬交替的季节，顾浩然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头上戴了一顶毡帽，看不出当初的那一头黑发还在不在，但原本浓密的两道眉毛却已然变得稀疏。国字脸也成了瓜子脸，两个脸颊瘦的凹出了两个坑，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顾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罗猎啊！”到了堂口，罗猎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拜见顾浩然。
顾浩然微微点了下头，道：“我当然记得你，你是老鬼兄的爱徒，对了，彭先生他现在还好么？”
“彭先生？”罗猎不禁一怔，随即便明白了过来，在美利坚，师父用了个假姓假名，原本应该是崔家班的，也被该做了彭家班。“我师父他……他已经于三年前仙逝了。”
顾浩然惊道：“老鬼兄他走了？他是怎么走的？”
罗猎黯然回道：“师父他曾经收了个徒弟，叫耿汉，可师父没想到那耿汉居然是内机局的人，这对他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后来师父回了国，一心想着雪耻，于是在一场起义中冲在了最前面，不幸中了敌人的枪弹。”
顾浩然一声长叹，道：“一代奇才，就此陨落，实在可惜啊！”

第1034章 横练
罗猎道：“对了，顾先生，那个以毒箭伤你的人叫黛安莱恩，已经在金山被我们擒获并处决了，也算是为你出了口恶气。”
顾浩然点了点头，道：“你滨哥已经写信告诉我了，他说，黛安莱恩只是下手的人，其后还有个主谋，不知道那个主谋抓到了没有啊？”
罗猎道：“滨哥说的那个主谋，就是我师父曾经收下的徒弟耿汉。在我来纽约之前，已经亲手将他活埋了！”
顾浩然的双眸中终于有了点光芒。“那就好，那就好啊！”顾浩然感慨着，转而对赵大明道：“时候不早了，带罗猎去吃完饭吧，我见不得风，也喝不了酒，就不陪你们了。”
罗猎告辞道：“那就不影响顾先生休息了。”
在纽约安良堂中，罗猎跟赵大明算是最相熟的了，跟其他几位大字辈弟兄也就是打过照面而已，不熟是一个原因，不善于酒场是另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故而，在酒桌上，罗猎表现的相当拘谨，赵大明给罗猎设下的接风宴，反倒成了他们几个大字辈弟兄的拼酒宴。
赵大明身为堂口的代堂主，自知喝酒误事的道理，因而从头到尾始终把控着自己的酒量，到了酒宴结束，他仍旧保持着清醒，而罗猎也没有多喝，再看看时间，似乎还不算晚，于是，赵大明便摆上了茶台，拉着罗猎要喝点茶，聊聊天。
客随主便，罗猎自然不会反对。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五年多便过去了，想当初，你小子刚来纽约的时候，才多大来着？”赵大明冲上了一泡茶，言语之间虽然很是轻松，但眉宇之中却显得忧心忡忡。
罗猎笑应道：“我那时才十三岁多一点。”
赵大明为罗猎斟上了茶，调侃道：“我还真是佩服滨哥，你说，就你当时那副瘦瘦弱弱黑不溜秋的样子，滨哥是怎么看出来你是个可造之材的呢？”
罗猎跟着玩笑道：“别说你纳闷，我到现在还纳闷哩！”
赵大明为自己也斟上了茶，端起茶盏，呲溜一声吸了一小口，道：“还有你的那个兄弟，小胖子，叫什么来着？”
罗猎应道：“安翟，安静的安，双羽为头的那个翟。”
赵大明点了支烟，抽了两口，道：“他不是练成了夜鹰之眼吗？后来怎么样了？”
罗猎黯然道：“我师父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他的音讯，这小子，也真是混账，怎么就不知道写封信回来呢？”
赵大明道：“吉人自有天相，那个胖小子，鬼得很，吃不了大亏的。”
罗猎笑道：“那我就替安翟谢谢大明哥了，托您的福，我想安翟一定会没事的。”
赵大明在抽了口烟，又端起茶盏喝尽了剩下的茶水，道：“我还没问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存粹是出来游玩散散心什么的，滨哥那边正处在转型期，像你这种好脑袋瓜子，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我就不信滨哥会放你出来闲逛！”
来纽约之前的那天夜里，罗猎跟董彪聊了很多，董彪多次提起过赵大明，说纽约的顾先生可能是指望不上了，但赵大明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可以尽管向他开口求助。既然彪哥都说了他值得信赖，那么，罗猎便不想在憋着，于是便把金山这边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赵大明。
赵大明一声长叹，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我原来还指望着能把滨哥请过来帮我渡过难关呢，可没想到，他遇到的事情，远比我这边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罗猎道：“大明哥，你这边遇到什么难题了？”
赵大明再是一声叹息，道：“不提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也是我多虑了。”
罗猎撇了下嘴，道：“大明哥，你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吧？我都把金山那边的事毫无保留地跟你说了，你这边遇到的困难，怎么就不能跟我说说呢？哪怕我帮不上你的忙，但能让你倾述出来，也能帮你减减压力呀。”
赵大明猛抽了口烟，然后憋在了肺里，摁灭了烟头后，愣愣地看着罗猎，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将肺里的那口烟吐了出来，道：“你小子还真会说话，没错，能找个人倾述一下确实可以帮我放松一下。”赵大明再冲了一泡茶，为罗猎斟满了，又点上了一支烟，道：“咱们纽约堂口出了个叛徒”
罗猎猛然一怔，失口道：“叛徒？他都做了些什么事？”
赵大明道：“这人是咱们堂口的账房先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趁着顾先生病重住院期间，堂口疏于管理的空档，卷走了五万美元的巨款。”
罗猎松了口气，道：“钱丢了再赚回来就是了，我不相信区区五万美元，就能让你的堂口伤筋动骨失了元气。”
赵大明抽了口烟，再喝了口茶，道：“可问题是，他同时还带走了堂口的账簿，假若他将那账簿交给了联邦税务局，那可够咱们好好的喝上一壶的咯，甚至一壶都不够，十壶二十壶都不好说！”
罗猎不由得再一怔。
联邦政府能容忍帮会杀人放火，但就是不能容忍别人偷税漏税，而堂口的生意，有很多都是灰色产业的灰色收入，按规矩报税，等于自投罗网主动投案，瞒着不交税，一旦被查出，课以十倍百倍的罚款都是最轻的处罚，要是较起真来，把领头人投入监狱判个十年二十年的都属正常。
“知道他逃去哪儿了吗？”罗猎下意识问了一句。
赵大明道：“应该是去了迈阿密。”
罗猎道：“那为什么不派人把他给抓回来呢？”
赵大明两眼一瞪，随即又是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派人去呢？可是，已经有两个弟兄栽在了那边，我又实在走不开，盘算盘算堂口的其他弟兄……唉！”最后的那声叹息，表明了赵大明的无奈。
迈阿密的江湖是墨西哥裔的天下。
强悍如马菲亚，亦无法在迈阿密站稳脚跟。
如果说迈阿密江湖尚有规矩的话，那么，这个规矩只是两个词语：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在那里，几无华人定居，因而，纽约安良堂叛逃的那位账房先生肯定是跟某个墨西哥裔的江湖帮派有所勾结，否则的话，绝无生存可能。
而赵大明派去的弟兄，因为长了一张东方人的面孔，在迈阿密极易被发现，若是没有过硬的本事，只能成为鱼肉，任人宰割。连着折损了两名弟兄的赵大明，不得已而想到了曹滨，或许，只有曹滨才能够火中取栗，将那名叛徒从迈阿密擒获回来。
“大明哥，让我去吧。”罗猎明白，纽约安良堂丢失的账簿便是一枚定时炸弹，若是不能妥善解决的话，一旦爆炸，那么纽约安良堂很可能就会遭致灭顶之灾。
赵大明一愣，随即笑开了，道：“你开什么玩笑？要是把你也折在了那边，我怎么向滨哥交代呢？”
罗猎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会不会折在那边，但是，滨哥把我安排出来，为的是将来有一天他和彪哥都出了意外的时候，能有人站出来领着金山安良堂反败为胜，我想，如果我要是做不到去迈阿密处决了那个叛徒并全身而退的话，我也就没有那个能力带着金山安良堂的弟兄们反败为胜。大明哥，你就让我去吧。”
赵大明仍旧笑着，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还是不能答应，除非是得到了滨哥的首肯。要不，咱给滨哥发封电报请示一下？”
这是赵大明的精明所在。对罗猎，赵大明没有多少了解，只能依靠表面上的一些信息进行判断，既然能被曹滨当做接班人，那么其能力定然不弱。虽说不弱就表示着比常人要强一些，但能够强到了怎样的地步，赵大明心里并没有底。同时，赵大明认为曹滨要跟金山的那货军警勾结的蛀虫对着干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只不过，曹滨的资格要比他高得多，他不方便对曹滨的决定说三道四。若是能借着罗猎去迈阿密抓叛徒的事情给曹滨发封电报过去，说不准就能起到一箭双雕的作用。
曹滨一定会担心罗猎的安危，但又要顾忌罗猎的脸面，因而他很有可能会做出将金山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带着罗猎一同前往迈阿密的决定。如此一来，既可以帮助自己这边解决了心腹大患，又可以阻拦了曹滨跟军警勾结的那帮蛀虫对着干的不明智之举。
“大明哥，不好吧。”罗猎慢悠悠提出了反对意见：“发个电报倒是简单，但对滨哥来说却是极为为难，这种做法大有将军之嫌，令滨哥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赵大明随即也意识到了问题，但他的脑子转的极快，稍一拐弯便将自己的欠考虑给掩饰过去了。“所以啊，你不能去！”赵大明喝了盏茶，再点上了一支香烟。
罗猎道：“五年前，若不是顾先生和你，我跟安翟哥俩很有可能就死在了那铎的手上，现在，应该是我为你们做点事情的时候了。”赵大明刚想接话，却被罗猎打断：“你听我说完，大明哥。兄弟之间不说什么应不应该报答的话，但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你不答应，这将成为我的一块心病，这是其一。其二，我很想磨炼一下我自己，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迈阿密就是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虽然用龙潭虎穴来形容它并不为过。你之前派去的两名弟兄之所以会折在那边，一定是过早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喝了口茶，罗猎接着道：“干这种事，似乎只能是偷偷摸摸地来，偷偷摸摸地去，可是，你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能做到不被旁人知晓呢？一旦被人发现了踪迹，就算有着天大的本领，也干不过人家几十成百的人啊！这事要是搁在我身上，我会光明正大地去，光明正大地回，我就不相信，去迈阿密旅游一趟或是谈笔生意，还能把小命给丢了？”
罗猎的话一下子打开了赵大明的思路。这位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汉子不禁在心中做起了自我责备，怎么自己就想不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策略呢？如果能早一点想到罗猎所说的套路，那么，自己手下的那两名弟兄不就不用牺牲了么！
“怪不得滨哥会那么器重你！听了你的这番见解，大明哥总算是明白了。”赵大明抽着香烟，由衷地赞叹道：“很多时候，换一种思维便是换一片天地，我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但多数时候我却做不到，而你小子，才十八岁便有了这样敏锐的思维，大明哥是不得不服啊！”
罗猎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大明哥，你错了，这跟天赋无关，这不过是一种做事习惯而已。我是跟滨哥学来的这一招，他在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时，绝不会立刻做出决定，他会将自己关在屋里，把问题反复梳理，有时候还会叫上我跟彪哥，听我俩在那瞎胡扯，或许我跟彪哥说的一百句话中有九十九句废话，但也可能有那么一句会给滨哥带来灵感。而大明哥你相比起滨哥来，性格上还是着急了一些，就拿咱们刚坐下来喝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有心事，而且还是蛮重的心事。你的心思已经被事件所困扰，也就无法跳出局外对事件进行客观的梳理。”
赵大明不免有些发愣。
毫无疑问，罗猎的这些个批评对他起到了振聋发聩的作用，这是他发愣的一个原因，更主要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前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怎么就能经过短短的五年便成长到了这等高度了呢？
“你分析的很对，罗猎，顾先生之前多次教导过我，在遇到问题的时候，首先要做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分析问题，他还教导说，许多问题看似棘手，但只要把问题分析透彻了，将问题症结抓到了，便可以达到迎刃而解的效果。在咱们堂口的账房先生叛逃一事上，我确实没能做到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地将问题考虑清楚，我是被潜在的危险所困扰了，才会急于做出决定，匆忙之间便连着派出了两名弟兄。当得到了他们折在迈阿密的消息后，我又备受打击，心思则更加混乱。不瞒你说，小安德森前来通知我的时候，我正带着堂口大字辈弟兄开会讨论这件事，可我们全都是一个鸟样，脑袋瓜子全都是乱的，唠叨来唠叨去，没一个能把话说到点子上去。”赵大明诚恳作答，只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罗猎的称呼，已经悄然从你小子转变成了罗猎的大名。
罗猎道：“对不起，大明哥，我不该这样跟你说话，显得没大没小，我只是因为……”
赵大明赶紧拦住了，道：“不，不不，罗猎，你做得对，说得好，这才是兄弟之间的真心诚意，大明哥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大明哥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呢！”
罗猎道：“大明哥，咱们还是别停留在理论上无法自拔了，咱们还是说点实在的吧，给我安排一个激灵点的跟班兄弟，我带着他，装扮成来自于大清朝的阔少爷，人傻钱多，特容易上当受骗。”罗猎说着，不由得想起了彪哥带着他装扮成来自大清朝的傻阔少欺骗金山房产管理局的往事来，禁不住笑了两声，接道：“这样的人到了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被人捧在了掌心，他们会想着既然如此好骗，那就根本不需要用强，而且，因为自私自利，更会争着抢着将他保护起来。安全自然就不消多说了，各种信息也可信手拈来。”
赵大明露出了欣喜之色，道：“这个设计极为巧妙，说真的，我都有些动心了，要不，我来扮演那个阔少，你来扮演我的跟班？”
罗猎撇嘴笑道：“你可拉倒吧，就你的那双眼，睡着觉都能闪烁出狡黠来，哪里能扮演得了傻阔少呢？还是我来吧，毕竟在金山的时候，我跟彪哥为此排练过一整天，而且还有过实战经验。”
赵大明夸张惊呼道：“天哪，你们可真会玩！跟大明哥说说，彪哥带着你还胡闹过什么过瘾的事情了？”
罗猎笑道：“大明哥，你别跟我斗心眼，主意是我出的，事情必须由我来做，你可不能不讲究，偷走了我的计谋，然后将我晾在了一边。”
赵大明被戳穿了小心思，不由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来，道：“不是大明哥跟你耍心眼，是因为不经过滨哥，我实在不敢动用你，这是咱们安良堂的规矩，破不得！”
罗猎笑道：“你把人给我找好，把那个账房先生的资料备好，我偷走了你的资料，拐走了你的人，这样，不就算不上破规矩了么？”
赵大明再也找不到拒绝罗猎的理由，事实上，他被罗猎说动了心，也根本不想再去找拒绝的理由。“叛逃的账房先生叫李西泸，英文名叫查理，具体的资料都在我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里，我有午休的习惯，一般午休的时候，办公室都不会上锁，但办公室外会有堂口弟兄值班，你可能要费些功夫。你要的小跟班我倒是有个人选，不过不在堂口，最快也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带来见你。好了，时候不早了，客房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早点休息吧。”
领着罗猎来到了客房，赵大明颇为细心地再为罗猎检查了一下生活用品，看了看开水壶中有没有开水，再看了洗脸盆里有没有打上了清水，最后还检查了一下床上的被褥是否足够保暖。
“行了！大明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赵大明的细心终于引发了罗猎的不耐烦，或许是旅途劳累，也或许是晚上吃饭时喝的酒起到了作用，罗猎只觉得困意来袭，哈欠连连。
赵大明检查一遍，确定客房的准备没什么差池，这才打了声招呼，离开了房间。
罗猎拖去了衣衫，钻进了被窝里，可是，犹如条件反射一般，艾莉丝的身影忽地出现在了眼前，登时，罗猎的心头涌上来了一怔酸楚，刚刚还是浓烈的困意一下子烟消云散。
在用尽了一切促进睡眠的手段而无效之后，罗猎干脆披衣下床，来到了窗前。不知何时，乌云笼罩了皎月，寒风也紧了许多，卷起了树上的残叶，打在了窗棂上，发出了微微的声响。一场秋雨一场寒，眼看着即将而至的这场雨将成为最后一场秋雨，待雨歇之时，或许冬天也就正式来临了。
罗猎以幻想中的迈阿密之行替代了艾莉丝的身影，他设想了种种情景和各种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并一一思索出应对策略。终于，在天空中落下第一阵雨滴的时候，困意重新袭来。带着对陌生的迈阿密之行的思考，并依靠雨声的安眠作用，罗猎终于成功入睡。
整个后半夜，雨就没有停歇过，到了应该天明的时分，那天色依旧昏暗如黎明之前，风儿更紧，雨儿更密，始终处在缺觉状态的罗猎则睡得更加踏实。待到醒来之时，已是上午将尽，午时即至。
起身洗漱完毕，罗猎来到了堂口院落，相比金山的曹滨，纽约的顾浩然更有些文化气息，因而，这堂口院落的风景整饬的要远比金山的堂口更加赏心悦目。风儿舒缓了许多，只是吹在了脸上更加冰冷，雨儿也稀疏下来，只是隐隐觉察到其中有些细微的冰粒。看来，秋姑娘走的较为决绝，而冬大叔到来的有些心急。
寒风冰雨刺激地罗猎更加清醒，闲逛中，他推翻了夜间的多个情景以及应对，虽然，他也知道这样的空想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闲着也是闲着，多想一想总是没什么坏处。
“我还去房间找你呢，没想到你这么有雅兴。”赵大明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向罗猎招呼道：“该吃午饭了，陪你吃完了午饭，我还要出去一趟。”
罗猎的思维猛然间被打断，一时没能完全听清楚赵大明的话，误以为赵大明要和他一道外出办事，于是问道：“你不是有午休的习惯么？午休过后再出去不好么？”
赵大明怔了下，随即明白了罗猎的误解，便以反问的形式做出了解释：“我外出办事不就等于午休了吗？”
相比金山安良堂，纽约安良堂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堂口的后厨师傅要优秀许多。在金山的堂口，周嫂烧菜的水平那绝对是一流，但周嫂的主要职责却是照顾曹滨的起居生活，除非是滨哥彪哥或是罗猎耽误了饭点，或是堂口来了重要的客人，否则的话，是绝无可能吃到周嫂烧的饭菜。有时候，罗猎会伙同彪哥一道故意错过饭点，但此招数却不敢经常使用，生怕被周嫂发现了猫腻。
而纽约堂口的后厨师傅烧出来的菜绝对不亚于周嫂，想当初，那西蒙神父为了讨好艾莉丝，便是在纽约堂口的后厨中学会了几招，而就是这么几招，便使得西蒙神父俨然有了中餐大厨的风范。
睡得好，便能吃得香，再加上纽约堂口的后厨菜烧的又精致入味，使得罗猎一口气连吃了三大碗米饭仍旧觉得意犹未尽。
“怎么样？好吃么？好吃那就多吃点，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一顿能吃五碗饭呢！”得到了罗猎的赞赏，赵大明伸手要去拿罗猎的饭碗，准备给他再添上一碗饭。
罗猎连忙死死地护住了碗，道：“不行了，大明哥，我已经吃撑了。”说着，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饱嗝。
赵大明也不强求，推开了碗筷，道：“都不是外人，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来到了纽约，就跟在金山一样，想干啥就干啥，只要别太出格就行。”赵大明冲着罗猎使了个眼色，得到了罗猎的肯定反应后，会心一笑，便招呼了手下准备出门办事。
罗猎休息了一会，待到腹中不再撑得慌的时候，溜达到了赵大明的办公室门外。旁边果然有个堂口弟兄在那儿守着，罗猎拿捏出一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会瞎溜达的神态，踱了过去，跟那弟兄聊起了天来。片刻之后，罗猎忽地连打了几个喷嚏，并道：“这纽约的天还真冷啊，我这次来可是要惨了，居然没带棉衣过来。”
值岗的弟兄知道罗猎的身份，本着地主之谊需要照顾好外地兄弟的思想，那弟兄热心道：“兄弟，你在这儿帮哥长个眼，哥去给你拿棉衣来。”
罗猎回应了感激的样子。待那兄弟离开后，罗猎呲溜一下便钻进了赵大明的办公室中，找到了李西泸的资料，罗猎将之在怀中揣好，然后出了门，却不离开，直到那弟兄回来之时，还嚷道：“这可是大明哥的办公室？他怎么那么粗心，不锁上房门呢？”
那弟兄也没起疑心，应道：“大明哥说，门锁只是防君子而不防小人，他嫌整天掏钥匙开锁太麻烦，所以一般不会锁门。”
罗猎装腔作势道：“那怎么能行呢？大明哥掌管一堂大小事务，这办公室乃是重中之重，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怎么了得？”
那兄弟笑道：“大明哥有个习惯，但凡重要物品，都会锁在保险柜中，再说了，咱们兄弟二十四小时在这儿值班，锁与不锁，不都一样么？”
罗猎从那兄弟手中接过棉衣，穿在了身上，道：“说的也是，倒显得我多心了。谢谢了，老兄，穿上了棉衣，果然暖和多了。”
目的已然达到，罗猎不想在此耽搁时间，于是便和那弟兄说了几句客气话后，继续前行，来到了堂口后院。罗猎依稀记得，纽约堂口的后院有一处练功房，其中的设施设备，均是一流。在火车上呆了五天多，到了纽约之后，只是跟那四名马菲亚喽啰打了一架，而那一架，对罗猎来说几乎就算不上什么运动。睡得好，吃得更好，那罗猎身上的肌肉难免有些躁动，若是不运动一番，出上一身的热汗，便是浑身不自在。
堂口的弟兄多数习惯在上午过来打打沙袋练练拳，因而在下午时分，练功房中稀稀拉拉却是没几个人。罗猎进到了练功房中，先是做了几组俯卧撑蹲起跳之类的热身，然后便抱着一个人形沙袋耍起了他自己独创的练功方法。
早在金山国王搏击俱乐部中跟老宾尼练习搏击的时候，罗猎便发觉了一个问题，不管是西洋的拳击还是东方的唐手或是中华武术，都要讲究出拳的速度以及力量，可是，每当罗猎加强了出拳力量的时候，总会影响到他的飞刀准头。如此相悖的情况下，罗猎只能做出二选一的决定，对他来说，自然是要保持飞刀的准头而放弃出拳的力量。
因而，罗猎在徒手搏击之时，总会因此而吃亏。
师父老鬼传授给大师兄赵大新的徒手搏斗功夫是擒拿手，在一对一的搏击中，擒拿手确实是犀利，但在一对多的情况下，擒拿手便显得有些繁琐有些迟钝。即便是一对一，当对方拥有着绝对力量或速度的时候，擒拿手也将失去克敌威力。好在罗猎的身边还有个董彪，而董彪的搏击技能，一方面来自于老宾尼，但更多的来自于打野架出身并无师自通的曹滨。
名门正派的武学大师总是看不起那种打野架出身的人物，那是他们没遇到向曹滨那种可以一对十甚至更多的街头霸王，曹滨动手，从来不讲招数好看不好看，只讲结果有没有效果，董彪传授给罗猎的封眼锁喉踢裤裆的绝招，便是传承与曹滨。而这一绝招，已然成了罗猎在徒手相搏中最为擅长的招数。
面对那只人形沙袋，罗猎的练功方式当然是围绕着封眼锁喉踢裤裆的绝招来进行。
练的正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嘲笑。
罗猎不由停了下来，转身回看，不远处却是站着一位壮汉。那壮汉环抱双臂，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鄙夷之色，但见罗猎转身看向了自己，那壮汉发出一声嗤笑，嘟囔道：“这练的是啥机八玩意呀？”
张口便是爆粗，满脸的神色全是不屑，饶是罗猎的好脾气，那也是有些受不住，于是便下意识地回敬了一句：“大哥，老鼠打洞靠嘴，兔子钻窝靠腿，各有各的招。你练你的拳，我练我的功，你何苦嘲笑我呢？”
那壮汉姓秦，单名一个刚，乃是纽约安良堂大字辈尚未赐字的弟兄，若是听到了罗猎的名字的话，他或许会有印象，五年前罗猎被那铎劫持的时候，这老兄曾经参与过解救。只是随后被顾浩然安排到了纽瓦克地区开展业务，直到前一段时间才调回堂口，因而对成年后的罗猎毫无印象。而昨日罗猎来堂口之时，秦刚一是没资格接待罗猎，二是他刚巧也不在堂口，到了午饭后才回到堂口来，来到之后便进了练功房，见到了正在练功的罗猎。因而，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那秦刚还以为面前的这个小伙应该是刚收进堂口没多久的通字辈小兄弟。
差了一辈的弟兄敢跟自己以这种口气说话？那秦刚原本只是嘲讽看不起的脸色倏地一下冒出了怒火。“你他妈是谁收进来的？怎么能这样没大没小没规矩呢？老子罚你面壁三个小时，不准吃晚饭！”
罗猎回怼一句之后，随即便有些后悔了，毕竟这儿是人家纽约安良堂的堂口，自己在这儿，怎么着也是个客人，让着点主人本是应该。可是，却没想到这壮汉越发不像话，罗猎也难免有了些火气。禁不住一声冷哼后，罗猎撇嘴道：“你谁呀？你有什么资格处罚我？就算是大明哥也不敢处罚我呀！”
罗猎所言并无夸张，身为金山安良堂的堂主接班人，罗猎和纽约安良堂的代堂主赵大明不单是同辈，而且还是同一级，即便罗猎做错了什么事情，赵大明也无权责罚于他，只能是如实禀报给曹滨。换了个脾气稳当一些的人，听到了罗猎的这句话也就该清醒一下了，可那秦刚偏就是个莽汉，不单感受不到罗猎的那副气场，反倒是火冒三丈，袖子一撸，便冲了上去，准备亲自出手教训罗猎一番。
秦刚生的是五大三粗，肩宽背阔，孔武有力，论个头要比罗猎高了半头，论体格要比罗猎粗了一圈，一身横练功夫更是了得，徒手相搏的话，在纽约安良堂中还没有谁能赢得了他。
眼看着冲突不可避免，罗猎不敢怠慢，先是后退两步，然后倏地出手，左拳封眼，右手锁喉——接连递出的这两下显然是虚招，目的只是想令对手的防守重心移至上方，从而露出中间空档，以便自己好踢出奔向对手裤裆的那一脚。
可是，罗猎个矮拳短，封眼锁喉的招数还差了那么一点威胁。秦刚闷哼一声，不躲不闪，一拳砸向了罗猎。
罗猎只好撤招闪躲。
秦刚再进一步，又是一拳砸出。
罗猎变换西洋拳法的步伐，脚下快速颠起碎步，绕过秦刚，重新拉开了距离。
秦刚在为人处世上的情商不高，但在搏斗对决时的智商却不低，仅仅两个回合，他便已然看出了罗猎的意图，想仗着年轻和灵活来消耗掉老子的体力？门都没有！再一声闷哼，秦刚挥起了双拳，暴风雨一般泄向了罗猎。
横练出来的多是硬功，诸如金钟罩铁砂掌之类，此等功夫在攻防两端讲究的是绝对力量却疏于招数精妙。对战时，确是有着不少的破绽，但当对手攻向自己的破绽的时候，只需硬碰硬回敬一击，自己受到的伤害可以承受的住，但对手却承受不住自己的那一击。
秦刚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自然显露出了许多的破绽，罗猎在后退躲闪之际，若是以飞刀迎敌的话，至少有三次以上的机会可以将他一击毙命。但秦刚怎么说都是安良堂的自己弟兄，罗猎纵然是战败，也绝不肯亮出飞刀来。
虽然场地宽阔，罗猎有着足够的空间来闪躲抵挡，但在秦刚这一轮暴风雨般的进攻下也是吃了不少的暗亏。好在暴风雨不可能持续不停，那秦刚终有一口气用尽之时，便在秦刚暂缓拳脚准备调整一下气息之时，罗猎抓住了机会，将右手双指并在了一起，当做了飞刀，射向了秦刚的咽喉。
速度之快，电石火光，那秦刚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受下了这两指。
横练功夫，练到了极致，全身上下并无薄弱。只不过，这种毫无薄弱之处只是相对而言，像咽喉处，若想挡得住一记重击，却也只能凭借着一口内气。可是，罗猎出手之时，正是秦刚调整气息之时，体内那口内气，刚好处在前一口已经消退后一口尚未生成之时，那咽喉处，自然谈不上坚固。
秦刚当即怔在了远处，面色痛楚，体内气血翻腾，咽喉处却偏偏像是设下了一道铁闸，呼气呼不出，吸气吸不来。
若此时罗猎继续攻击，那秦刚便只有挨打的份，绝无还手的力。但罗猎念在同门的份上，同时也有着双指剧痛的缘由，并未继续进攻，而是抱着膀子后退了一步，笑吟吟看着秦刚，并暗自用胳膊窝夹紧了那两根手指揉搓着，减轻疼痛。
僵持了片刻，那秦刚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来，平复了体内翻腾的气血，脸上的痛楚神情也消减了许多。“你究竟是谁？”仅仅是缓过气来，但咽喉的创伤依旧存在，那秦刚说起话来很是艰难，而且声音相当嘶哑。
罗猎抱了下拳，道：“金山安良堂，罗猎！”

第1035章 糊涂啊
秦刚猛地一愣，惊道：“罗猎？你是罗猎？”
罗猎呵呵笑道：“怎么？不像么？”
秦刚摇了摇头，道：“不像，一点都不像。”
罗猎道：“听你这么说话，就好像你以前见过我似的？”
秦刚点了点头，道：“五年多前，咱确实见过你。”
身为被解救的人质，纽约安良堂的众弟兄有可能记得住罗猎，但罗猎绝无可能记得住当初解救他的那些个弟兄，而且，时过境迁，每一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些许变化，除了赵大明之外，罗猎并不记得当初还有谁参与过解救他的行动。不过，秦刚提到了五年前，罗猎自然想到了那次被劫持，并认定面前的这位壮汉应该是也参与了那场解救行动。
“你叫什么？看你的年龄还有你这身好功夫，应该是大字辈的弟兄吧。”罗猎虽然想到面前这位壮汉应该参加过那次解救行动，但毕竟不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于是下意识地先寒暄了起来。
秦刚的咽喉处遭受了重创，说起话来很是艰难，但仍旧硬撑着做出了细致的回答：“咱姓秦，叫秦刚，没错，咱是安良堂大字辈的弟兄，只是先生尚未赐字。”
罗猎突发奇想，迈阿密之行若是带上这秦刚作为自己的跟班，岂不是更加形象更加贴切么？“我问你，你想不想得到顾先生的赐字呢？”罗猎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来。
秦刚两眼一亮，道：“想，当然想！”
罗猎的狡黠笑容更加明显，道：“跟我去迈阿密转一圈，等回来之后，我保管让顾先生赐字给你，怎么样？”
堂口的账房先生叛逃乃是大事，这等大事想瞒是瞒不住的，因而，当罗猎提到了迈阿密的时候，那秦刚已然知道了罗猎的目的。罗猎说的虽然轻松，但秦刚明白，迈阿密这个地名代表的便是危险，甚至是死亡。不过，但凡入了安良堂的弟兄，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那秦刚听了罗猎的话，双眉一挑，毫不犹豫地简单回道：“好啊！”
罗猎欣慰点头，道：“不过，去迈阿密光能打还不够，还得会演戏，我不知道你在这方面上有没有天赋。”
秦刚的神色登时暗淡下来，不禁摇头道：“咱连看戏都不喜欢，哪里会演什么戏？”
罗猎苦笑道：“我说的演戏可不是登上舞台唱上一出，我说的是你得能扮演得了我一个跟班的角色，懂么？”
秦刚登时笑开了，道：“这不用演，咱打小就是个跟班，入了安良堂之后，干的最多的还是跟班的活。”
罗猎大喜过望，道：“那就说定了，明天一早，咱就出发，记住了，堂口上下，谁都不能说，包括顾先生还有大明哥，具体原因，等咱们上了路，再跟你解释。”
秦刚怔道：“那不好吧？那可是坏了规矩的。”
罗猎道：“我当然知道堂口规矩，可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事情是始终处在变化中的，我就一句话，听我的，等回来之后，顾先生一定会为你开堂赐字，你若是怕了，不敢去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横练功夫能练出成就的人同样需要天赋，一是要有个好身子板，先天就能扛造，二是在性格上要有个拧巴劲，否则往往会因为吃不了苦受不住罪而半途放弃。那秦刚在横练功夫上的造就可是不低，只因为在那两项天赋上都是出类拔萃。被罗猎这么一激，秦刚顿时上来了拧巴劲，闷哼回道：“咱怕个逑呢？大不了回来被责罚就是了。”
罗猎笑道：“就是，你连我这个被赐过字的大字辈弟兄都敢打，还有什么好怕逑的呢？”
秦刚稍显尴尬，回道：“咱可没能把你给怎么了，反倒是吃了你的亏，咱这喉咙，恐怕没个三五日是好不了了。”
罗猎道：“谁让你把我给逼得没了办法了呢？只能下狠手喽！你呀，别跟我耗着了，赶紧去找些冷水冰一冰，说不准明天就没事了。”
秦刚刚要举步，却又站住了，问道：“咱们明日几时出发？”
有了秦刚，罗猎对赵大明所说的人选失去了期待，本着赶早不赶晚的心理，罗猎答道：“明早七时，堂口大门处见，记住了，要像往常一样，无需携带行李。”
秦刚虽然迷迷糊糊不知罗猎是何用意，但心中服气罗猎刚才对他施展出来的雷霆一击，又对罗猎的承诺有所期盼，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应下了，欢快离去。
跟秦刚的这场对战，虽然短暂，但消耗颇大。待秦刚离去之后，罗猎也是颇有筋疲力尽之感，于是随意做了些放松动作，将肢体舒展了一下后，便回房间擦拭喊汗渍了。
到了傍晚，赵大明差人将罗猎请到了他的办公室中。一进门，罗猎便看到了房价一脚的沙发上，斜坐着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子。那小子长得是眉清目秀明眸皓齿，若非留了个光头，罗猎几乎要将他当成了个小姑娘。
不消多说，这小子肯定是赵大明为他找来的小跟班，于是，不等赵大明开口，罗猎抢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那小子扬眉挑眼，斜着嘴角回道：“小弟年满十八，姓顾名霆。”
罗猎不禁皱起了眉头，道：“顾婷？怎么起了个女孩的名字呢？”
顾霆冷哼道：“是雷霆万钧的霆！真不知道你读过书没？”
罗猎微微摇头，道：“看你的模样，也没有十八岁呀？”
顾霆再一声冷哼，回敬道：“虚岁啊！我是腊月生的，虚两岁，你知道为什么会虚两岁吗？”
罗猎稍微沉了下脸，道：“这儿是美利坚合众国，不讲虚岁。”
少年时，总想着快快长大，因而会往上虚报年龄，而过了中年之后，总是会唏嘘青春不在，对年龄便是苛刻到了月份，绝不肯将自己的年纪多说一个月。顾霆正处在希望快快长大的阶段上，自然是习惯于报虚岁而不报周岁，结果被罗猎呛了一句，下意识地翻了翻眼皮，想找些话来回击，可脑子转的又不是那么快，一时间仿佛有千万回击的语言，但又堵在了喉咙处吐不出来，只因为感觉上那些回击毫无力道。
赵大明泡了两杯茶，端了过来，介绍道：“顾霆啊，可不能对你罗大哥没大没小，就算是你顾伯伯，对你罗大哥也要礼让三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记不住这句话，你就休想入到堂口中来。”转而再对罗猎道：“顾霆的父亲跟顾先生是本家兄弟，这小子一直吵吵着想入堂口，顾先生嫌他太小，一直没答应，但这小子古灵精怪，我觉得刚好适合做你的跟班。”
多一个人并非是多一份力量，而是多了一份负担，选定了秦刚之后，罗猎已是心中有底，对这位长相可爱但口齿不饶人的小子并没有几分期许，于是便回道：“大明哥，我已经找到合适人选了，这位小少爷，我想还是留在纽约吧。”
顾霆登时急了眼，嚷道：“你找的人能有我合适吗？他去过迈阿密吗？他能听得懂墨西哥话吗？他清楚迈阿密都有哪些帮派吗？”
罗猎登时愣住了，顾霆的这一连串反问，还真是问到了他的软肋上，这些个能力，恰恰是他最为需要的。
那顾霆甩出了一串反问后，不等罗猎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傲娇地昂了下头，便往门外走去，边走边嘟囔道：“哼，不想带我去就明说，我还不想跟你去了呢！”
赵大明急忙喝道：“站住！”
顾霆继续迈出了两步，走到了门口，方才站住了脚，只是扭过头来，道：“大明哥，人家不稀罕我，我还留下来干啥呀？”
赵大明看了眼罗猎，道：“你找的人是谁呀？有顾霆合适么？”
罗猎道：“我下午在练功房中遇到了秦刚，我感觉他做个跟班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这个小顾霆似乎又有些作用，一个阔少爷带着两个跟班也是正常，你说呢，大明哥？”
赵大明冲着顾霆招了招手，道：“听到了没有？你罗猎大哥答应带上你了。”
顾霆摸了下铮亮的脑门，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乖乖地坐回到了沙发上。
罗猎道：“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你还会些什么呢？”
顾霆道：“你还想让我会些什么呢？”
罗猎被怼的只得苦笑，道：“会不会跟人家打架呢？”
顾霆摇了摇头，道：“我从来不跟人家打架，我怕一出手就伤了人家。”
罗猎好奇道：“哦？那么说，你的功夫挺深厚的？”
顾霆又习惯性的扬眉挑眼，斜着嘴角回敬道：“要不要跟我切磋两招？”
赵大明训斥道：“不许放肆！以你罗猎哥的能耐，大明哥都不是对手，更何况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呢？”转而再对罗猎解释道：“顾先生指点过他的基本功，之后又跟我练了些拳脚，对付一般人尚可，但跟你却是没得相比。”
罗猎点了点头，道：“那也无妨，咱们这次去迈阿密，用的是脑子，不是武力。”
顾霆抢道：“那就更应该带我去了，顾先生都夸过我，说我最聪明了。”
但凡能说出自己最聪明的话来的人，往往都是最愚蠢的人，最多也就是拥有点小聪明。可是，这句话放在了顾霆的口中，却不得不让人相信。单是那一双古灵精怪的双眸，便可以断定此子绝非愚笨之人，而且，就罗猎刚才的婉拒，他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切中罗猎的软肋，单凭这一点，也足以证明顾霆的聪明。
但听到了这种自夸之言，罗猎还是稍感别扭。
赵大明急忙圆场道：“你那只是小聪明，比起你罗猎哥的大智慧来，还差了许多呢。”
罗猎跟着自谦道：“大明哥莫要捧杀我了，我哪有什么大智慧呀，最多也就是点小聪明。”
堂口弟兄敲响了赵大明办公室的房门，说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再不去吃就要冷了。赵大明只好咽回了刚要想说的话，起身带着罗猎和顾霆，去了饭堂。
吃过了晚饭，赵大明将顾霆打发去了房间，然后拉着罗猎回到了他的办公室。事关重大，虽然他对罗猎有着信心，但同时也有着不少的担忧。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赵大明为罗猎换了杯茶，并点上了一支香烟。
罗猎没有直接回答赵大明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大明哥，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抽烟的，可现在怎么有了那么大的烟瘾呢？”
赵大明叹道：“自打顾先生中了毒箭之后，堂口的大小事务便都落在了我的肩上，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大明哥身上的这副担子实在是太重了，抽支烟，多少能舒缓下神经，一来二去，这烟瘾也就染上了。”
罗猎道：“彪哥一直想着让我也学会抽烟，可是，这烟不点着的时候闻起来挺香，可点着了之后，只觉得呛人。”罗猎顺手拿过了赵大明的烟盒，抽出了一支来，放在了鼻下嗅着烟草的香味，接道：“我跟秦刚约好了，明天一早七点钟在堂口大门见。”
赵大明点了点头，道：“赶早不赶晚固然是对的，可你不需要准备充分吗？比如置办一身阔少爷的行头？再弄上一尾假辫子戴在头上？”
罗猎摇了摇头，道：“靠行头来装扮并不可靠，万一穿帮露馅，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赵大明想了想，道：“也对，假的就是假的，真要是不小心穿帮露馅了，反倒是更加麻烦。”赵大明说着，起身来到了书桌后的保险柜旁，打开了保险柜，取出了一只纸袋来。“但是啊，装扮阔少爷还是有几样东西是不可或缺的，我下午出去，一是找来了顾霆，二便是帮你预备了这些物品。这张存折是花旗银行的，全国通兑，我在里面存了五千美元，这是大清朝阔少爷的必备物品，玛瑙扳指，喏，我还给你买了副墨镜，戴上它才更有派头。”
最后，赵大明从纸袋中拿出了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并解释道：“这把勃朗宁要比美利坚的左轮可靠多了，个头又小，很适合藏在身上。”
罗猎接过手枪，摆弄了两下，然后还给了赵大明，道：“送给顾霆吧，我用不着这玩意。”
这一晚，赵大明跟罗猎聊了很久。
从纽约聊到了金山，从安良堂聊到了美利坚，最后还聊了一会耿汉的故事。但唯独没有聊到赵大明最为担心的罗猎迈阿密之行。不是赵大明不想聊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有着太多的顾虑和压力，但他生怕将自己的这种情绪传递给了罗猎，因而始终不敢触及这个话题。
罗猎毕竟是学过读心之术，早已经看懂了赵大明的心思，聊到了最后，还是罗猎主动道：“大明哥，你就放心吧，这大半年的时间，我跟滨哥彪哥学到了好多东西，此次迈阿密之行，我有可能拿不回账簿或是处决不了李西泸，但我一定会安然归来的。”
这种安慰，对赵大明来说几乎无用。他并不怀疑罗猎的能力，虽然没有亲自切磋过，但赵大明相信鬼叔教出来的徒弟，又在曹滨董彪的手下磨炼了大半年，其一身本事应该早就超过了他自己。但是，那迈阿密毕竟是个陌生之地，且称为龙潭虎穴并不为过，即便有着曹滨那样过人的能耐，也不敢说就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万一那罗猎有个三长两短，他赵大明可是担待不起。
但是，若不能尽快解决了李西泸并拿回账簿，那么纽约安良堂便始终处在灭顶之灾的威胁之下，而自己这边已经派过去了两名弟兄，应该已经惊动了李西泸，若是不能一举拿下的话，恐怕今后就算是曹滨出马也难以达到目标，因而，在人选方面，罗猎又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对赵大明来说，又只能寄希望与罗猎。
“我放心，我当然放心！”赵大明极力掩饰着内心中的焦虑，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来，道：“说实话，你选中的那个秦刚，确实比顾霆要合适一些，大明哥的脑子确实是不够用了，只听了你说了一声要个小跟班，我便把思维固定在了年龄上要比你小，却忘记了怎么样的人才能真正帮到你。”
罗猎道：“顾霆很不错的，听他说出的话，好像他对迈阿密很熟悉，还能听得懂墨西哥话，对我应该有很大帮助的。”
赵大明道：“这倒不是他在说大话，他们家最早就是在迈阿密一带讨生活，是前些年才搬到纽约来的。还有，顾霆这小子古灵精怪，应变能力超强，跟秦刚正好形成互补。对了，罗猎，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想到秦刚的呢？”
罗猎简单将下午在练功房中发生的那一幕跟赵大明说了。
赵大明笑道：“要说论兵器，秦刚他在堂口中勉强能排在十名左右，要说玩枪，他的能耐可能还要再往后排排，但要说徒手搏斗，在纽约安良堂中，还没有那个兄弟能在他身上讨到便宜。我曾经跟他切磋过一次，结果被这货给整了个鼻青脸肿，你能教训了他，也算是给咱们这帮子在他手下吃过亏的弟兄们出了口气。”
罗猎谦逊道：“我那也是讨巧，若是再来一场的话，我的结局恐怕比你好不到哪去。”
赵大明道：“我也想讨巧赢他个一招半式，堂口所有的弟兄也都想讨巧赢他个一招半式，可为什么偏偏就你能讨了这个巧了呢？你啊，就别再谦虚了，上次滨哥来纽约的时候，跟秦刚练过两招，滨哥当时的评价是在大字辈弟兄中，可能也只有你跟彪哥能赢得了他。”
罗猎道：“彪哥赢他应该有把握，但我不行，我的拳头不够硬，而且，比不上彪哥那么抗揍，秦刚的那双铁拳，砸在了彪哥身上或许没事，但要是砸在了我身上，恐怕立马就得投降。”
兄弟二人聊到了夜深人静，赵大明才依依不舍地将罗猎送回了房间，而这一晚，罗猎罕见地没有失眠。便是在罗猎将将入睡之时，秋姑娘和冬大叔完成了交接，而风雨也顺势转变成了风雪。
次日清晨，风停了，天空中依旧飘散着零星的雪花，远处的树梢，近处的屋顶，均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罗猎叫醒了隔壁的顾霆，洗漱过后，背上了行礼，踏着浅浅的积雪，推开了堂口的大门。门外不远处，立着一壮汉，正朝着大门处不住地张望，但见罗猎顾霆走出了大门，那壮汉连忙小跑迎了上来。“猎哥，把行礼给咱吧，毕竟咱力气大一些，又是跟班，理应背着行礼。”
秦刚年龄虽大，但叫罗猎一声哥却也是规矩，毕竟那罗猎是开过香堂赐过字的，又是金山安良堂的堂主接班人，在纽约安良堂这块地盘上，除了顾先生和赵大明之外，其他兄弟都应尊称他一声哥。
罗猎却对这个称呼很不适应，不禁皱了下眉，令道：“从现在开始，咱们就该进入角色了，我是从大清朝过来的阔少爷，名字不需要改，但你们对我的称呼必须要变一变，不能再哥了弟了的，要管我叫少爷，记住了吗？”
秦刚及顾霆同时点头应下了。
罗猎将行李交到了秦刚的手上，边往前走着，便讲解道：“我要扮演的是一个大清朝贪官的公子，去迈阿密的目的是想为家父置办一处家业，家父生活在大清朝的南方，适应不了纽约冬天的寒冷，而迈阿密的气候刚刚好。”
秦刚插话问道：“那老爷的官职是什么呢？”
顾霆抢着应道：“你只管称叫老爷就好了，你管老爷是个什么大官呀？就算说出来了，那些墨西哥人能听得懂吗？”
秦刚分辨道：“咱这不是想着有备无患嘛！”
罗猎道：“顾霆说得对，咱们必须得把背景简单化，不然万一没记住，反倒是露出了破绽。你俩都记住了，等到了迈阿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要尽量少说，只有不说话，才不会露出破绽。另外，我对你们俩的称呼也要变一变，老秦，今后我就管你叫大刚了，还有顾霆，嗯，你就叫霆儿吧。”
秦刚顾霆二人再次应下了。
往前走了百十步，顾霆东张西望了一番，忍不住问道：“罗猎哥哥……”
罗猎随即瞪起了双眼，口中哼了一声：“嗯？”
顾霆随即认识到了错误，急忙改口道：“少爷，咱们是坐火车还是坐船呢？不管是火车站还是码头，这样走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哦。”
秦刚应道：“不是个办法也得走啊，这鬼天，哪里能叫得到计程车呢？”
罗猎道：“先别管车子的事情，我先问你们，一个从大清朝来的阔少，自纽约赶去迈阿密，他是会选择火车呢还是会选择轮船？”
顾霆抢道：“当然是火车。从纽约到迈阿密，坐火车只需要三天不到的时间，可要是坐轮船的话，至少得需要六天，再有，既然少爷来自于大清朝，想必这一路坐船已经做得烦烦的了，怎么肯继续将时间消耗在轮船上呢？”
秦刚接道：“嗯，咱觉得霆儿这小子说的很有道理。”
正说着，一辆计程车从后面赶了过来，不用招手，便停到了罗猎三人的身旁。秦刚看了眼开车司机，却不禁一怔，心中疑道，这纽约什么时候有华人开上计程车了呢？再看了那司机一眼，秦刚更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只是叫不出名字来。
待三人上了车，那司机招呼道：“罗少爷，咱们去哪里？”
秦刚陡然警觉起来，从身后一把掐住了司机的脖子，厉声喝道：“你是谁？为何知道咱家少爷的姓氏？”
顾霆连忙去掰扯秦刚的胳臂，并道：“你傻呀，他分明是大明哥派来的好不好啊？”
罗猎也紧跟着喝令道：“大刚，休得无礼！”
秦刚傻傻地松开了手，琢磨了片刻，似乎有点明白，但又未能完全明白。
坐在副驾位置上的罗猎拍了拍司机兄弟的肩，道：“不好意思啊！”
那司机笑了笑，道：“没事，罗少爷，咱们是去火车站还是去码头呢？我昨天帮你查过了，去迈阿密有三班火车，分别是上午九点，下午一点，以及傍晚五点，轮船只有一班，上午十点起航，咱们两边都能赶得上。”
罗猎淡淡一笑，回道：“码头！”
身后的顾霆不乐意了，嚷嚷道：“少爷，咱不是说好了坐火车过去的吗？”
罗猎轻叹一声，头也不回地回应道：“本少爷什么时候跟你们说好了？本少爷做决定，需要你们多嘴吗？”
顾霆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路上积雪不多，但仍旧影响了车速，车子开了近十分钟，也就走出了两里多路。被噎的半天没说话的顾霆突然咯咯咯笑开了。
顾霆的嗓音像是个小伙子，但笑声却像个大姑娘，其实这倒也正常，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处在嗓音倒仓时期，发出怎样的笑声都不奇怪。可是，罗猎却偏偏被这笑声引得想起了艾莉丝来。为了转个念想，罗猎扭头问道：“你莫名其妙笑个什么？”
顾霆狡黠笑道：“我想明白少爷为什么会选择坐船了。”
罗猎好奇道：“哦？说说看，你都想明白什么了？”
顾霆道：“咱们家少爷是个阔少爷，钱多人傻，来到了美利坚，当然要贪图享乐，至于老爷的交待，必须放在第二位。坐火车虽然快了一半，但火车上太过枯燥，所以，咱家少爷理所当然地要选择轮船喽！”
身旁的秦刚听得是一愣一愣的，那司机为什么会认识罗猎的问题还没完全想明白，这个新问题看上去更加深奥，使得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罗猎却笑开了，回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顾霆明显一怔，道：“那一半是什么呢？”
罗猎笑道：“你不是很聪明吗？自己去好好琢磨吧。”
顾霆被气得撅起了嘴巴。
自从有了火车，沿岸游轮的生意下落了许多，从纽约前往迈阿密的游轮，一天只有一班，沿途还停靠了许多港口，即便如此，那船票销售的仍旧不够理想。计划十点钟起航的游轮，到了上午快九点钟罗猎赶到码头的时候，头等舱的票还剩下了许多。身为人傻钱多的阔少爷，罗猎当然要掏出大把的美元，包下了一个头等舱的四个铺位。
登上了船，找到了自己的头等舱，秦刚忙活着安放行礼，顾霆仍旧陷于路上的问题而不能自拔，看到罗猎心情不错，于是便见缝插针地问道：“少爷，另一半原因究竟是什么呀？”
罗猎翻了翻眼皮，似笑非笑道：“还是那句话，你不是很聪明吗？自己好好琢磨去吧！”
秦刚摆放好了行礼，坐到了顾霆的身旁，那顾霆条件反射一般，连忙往里边挪了挪，跟秦刚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秦刚并没有介意顾霆的这个下意识动作，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个苹果，在身上擦了擦，递向了罗猎。
罗猎根本不爱吃水果，自然要婉拒了秦刚，那秦刚也是有意思，同一只苹果，再递给了顾霆。顾霆呲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地拒绝了秦刚，秦刚微微一笑，拿着苹果，送到了嘴边，咔嚓一口，咬去了一小半。“我猜啊，少爷之所以选择轮船，就是想起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对不？少爷？”
罗猎点了点头，道：“没错，大明哥已经派去过两名弟兄，李西泸应该有了警觉，所以，他的注意力会集中在火车上，但凡坐火车从纽约过来的华人，必然会被他列入怀疑的名单中。但咱们坐船的结果就不一样了，只要能躲过了李西泸的目光，那咱们可能就有了留下来的机会。”
那顾霆听完了罗猎的解释，面色突然犹如被霜打过了一般，一言不发，起身便爬上了上铺，拉开了被子，将整个人全都蒙了起来。
罗猎也不管他，斜靠在了床铺上，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一本书籍，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一声汽笛拉响，游轮缓缓离开了码头，驶向了大海的深处。罗猎合上了书本，穿上了外套，出了舱室，来到了甲板上。
据说，人在郁闷的时候，能看一眼大海，心情便可以舒缓许多。可是，在罗猎的眼中，大海却是如此的单调，在甲板上只站了片刻，罗猎的心情不见舒缓反倒觉得更加堵塞。“少爷，外面风大，把围巾围上吧。”就在罗猎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顾霆的声音。
罗猎扭过头来，道：“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躺在床上生闷气的吗？”
顾霆呵呵笑道：“哪有那么多气好生呢？我就是不想搭理秦刚那个莽汉。再说，我是你的小跟班，你到了哪里，我当然得跟到了哪里，对不？”
罗猎接过了围巾，围在了脖子上，道：“教我几句墨西哥话吧。”
顾霆摇了摇头道：“我不会！”
罗猎不禁皱起了眉头，道：“你不会？你不是说你去过迈阿密，听得懂墨西哥话么？”
顾霆狡黠笑道：“我只是问你需不需要，我又没说我就会。”
亏得赵大明跟罗猎交过底，不然，单就顾霆的那副表情，罗猎还真有可能被他给骗了。“那么说，你也没去过迈阿密喽？”
顾霆道：“我去过迈阿密啊，我很小的时候就住在迈阿密了，直到十二岁那年才搬去了纽约，怎么啦？墨西哥人讲的话是带有方言味道的西班牙语，我虽然从小生活在迈阿密，但迈阿密大多数人都说英语，我听不懂也不会说墨西哥人的那种带着浓浓方言味的西班牙语，有问题吗？”
罗猎不由得怔住了。
赵大明能证明的不过是顾霆在迈阿密生活过，而这一点，顾霆已然承认。但在迈阿密生活过并不代表着他就一定会说或是能听得懂墨西哥人的话，这一点，也是毫无毛病。很显然，是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子耍弄了自己，同时也骗过了赵大明。
“你知道，欺骗本少爷的下场是什么吗？”罗猎故意沉下了脸来。
顾霆扮了个鬼脸，道：“不会把我扔大海里去吧？”
“哼，哼哼——”罗猎连声冷笑，道：“是大卸八块，然后再扔海里喂鱼！”
这种话，骗骗小孩子倒还成，但像顾霆这种人，显然不会相信。但他却做出了很怕的样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听不懂的话来。
罗猎不由问道：“你说什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顾霆咯咯笑道：“我是在说我家少爷骄横跋扈，这种事情，他还真能做得出来。这就是西班牙语了，也就是墨西哥人说的话。”
罗猎气道：“你刚才还说自己不会，这会怎么又会了呢？”
顾霆皮笑肉不笑应道：“有时会，有时不会，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有问题吗？”
游轮已经航行在了大海深处，此时对顾霆是赶不走也甩不掉，罗猎也只能是一声轻叹，回道：“没问题。”
顾霆仍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凑近了罗猎，仰脸问道：“少爷，你生气了吗？”
罗猎沉着脸回道：“少爷被小跟班的给戏弄了，当然生气。”
顾霆咯咯咯笑开了，道：“谁让你不告诉我另一半原因呢？让秦刚那个莽汉抢走了我的风头，气死我了！”
罗猎歪着头瞅着顾霆，道：“没看出来，你小子气性还真不小呢。”
顾霆学着罗猎的神态，也歪着头看着罗猎，道：“那少爷可要小心喽！要是惹急了小霆儿，等到了迈阿密，小霆儿就联合当地墨西哥帮派，将少爷卖给夜总会当牛郎。少爷长得那么好看，生意一定会很火爆的。”顾霆说着，却忍不住咯咯咯笑弯了腰。
罗猎并不是一个经不起玩笑的人，在金山的时候，董彪跟他开起玩笑来，要远比顾霆过分的多。罗猎虽然老成了一些，但他终究还是个十八岁多十九岁不到的年轻人，比起顾霆来，也实在是大不了几岁。在顾霆的带动下，罗猎的情绪也活跃了起来。既然顾霆喜欢玩笑，罗猎心中打算那就好好地陪他玩一玩。
“你就不怕本少爷把你打扮成个姑娘，直接卖给了妓院么？”罗猎沉着脸，说话的时候显得一本正经：“就你这副小样子，随便带个假发，就能让人误认为是个姑娘。”
顾霆却突然红了脸，一跺脚，气道：“少爷就知道欺负人，不跟你玩了，小霆儿回去欺负傻大刚去！”顾霆还真是干脆，话音刚落，人就转过了身去，呼啦一下便跑走了。
罗猎看着顾霆的背影，只能是苦笑摇头。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子，真不知道带去了迈阿密是能起到大作用还是会带来大麻烦。
船向南行，气温在不知觉间悄然升高，原本是零星飘散的雪花却逐渐密集起来，海面上自然存不住雪，轮船上的温度颇高，自然也存不住雪，但湛蓝色的大海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倒也是另有一种风情。只是，这种风情亦是单调，罗猎也就欣赏了七八分钟，便是索然无味。
便在这时，那顾霆再次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壮汉。
“少爷，你怎么还傻站在这儿呢？小霆儿问过了，船上有赌场，要不，咱们去玩上几把好不？”顾霆的气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人再次出现的时候，那脸上的笑容就犹如春天中盛开的桃花。
罗猎确实也想找些事来冲淡一下内心中的烦躁，于是便笑着应道：“嗯，本少爷据说是人傻钱多，且贪图享乐，自然是赌场上的常客，不过，我可得把话说在前面，对赌，本少爷其实是一窍不通。”
顾霆道：“没关系，少爷，小霆儿号称赌圣，十赌九赢，你就放心带着小霆儿去玩好了。”
这种沿海岸航行的游轮相比横渡大洋的游轮来说，其吨位小了许多，但是，为了保障旅客们能在船上生活的惬意开心，其娱乐场所及娱乐设施却跟那种横渡大洋的大型游轮相差不多。罗猎进到了赌场中，只扫视了一眼，便被震撼到了，放眼当初吕尧所经营的那些个赌场，论规模或是论豪华程度，居然没有一家能赶得上船上的这间赌场。
开着借来的计程车将罗猎等三人送至码头的那个兄弟会到了堂口，向赵大明做了汇报。
赵大明左思右想，却总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处理的有些欠妥当。那罗猎毕竟是人家金山堂口的人，自己这边不打声招呼便将人送去了龙潭虎穴中，不管将来罗猎能不能够安然归来，在规矩上总是有些不尊重人家曹滨。
越琢磨越觉得做错了事情的赵大明终于按捺不住，敲响了顾浩然的房门。
顾浩然的身子骨虽然不行了，但他的头脑还在。虽然用不了多久，但短时间内用一用却依旧好用。当赵大明把事情的经过向顾浩然陈述清楚了，顾浩然稍有些失望道：“大明，你糊涂啊！”

第1036章 垄断
赵大明哀叹道：“先生，我知道错了，可依照眼前的局势看，那罗猎却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他也说了，不管是金山安良堂，还是咱们纽约安良堂，毕竟都是在总堂主的麾下，一家兄弟不说两家话，咱们堂口的事情，他义不容辞。”
顾浩然道：“罗猎他现在代表不了他自己，他不是一般的兄弟，他是金山阿滨选中的接班人，且不说他有个三长两短的难以向阿滨交代，就是用他做事，那也得事先跟阿滨打声招呼啊！”
赵大明拍着脑袋悔道：“我真是迷了心窍了，起初我真是想着要跟滨哥汇报一下，可是被罗猎拦住了，他说要是向滨哥汇报的话，会有将滨哥一军的嫌疑，会让滨哥左右为难。说实话，我是被罗猎的计划给打动了，所以，才忽略了这些个规矩。”
顾浩然长叹一声，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明，要立刻给阿滨发电报，把事情向阿滨说清楚，是你的错就要坦诚相认，现在咱们也只能祈祷那罗猎能够安然归来了。”
美利坚合众国可以申请私人电台，但是，无论是纽约安良堂亦或是金山安良堂，均没有资格申请私人电台，原因只有一个，华人在这个国家属于最劣等人种，即便再怎么有钱，也无权享受只有洋人才能有资格享受到的高科技服务。因而，这两个堂口安装的电台均是违法电台。既然是违法，那就有着被查获的风险，因此，赵大明在发报向曹滨汇报的时候，一封电报最多只敢发出五十个字节，而且，上一封电报与下一封电报之间还要相隔一个小时以上。等到将事情说清楚了，时间也到了这一天的傍晚。
这一天，曹滨和董彪都不在堂口，到了很晚的时候，这兄弟二人才前后脚归来。
私吞查获大烟的这伙人很显然是军警勾结在一起的一伙人，对付这些人，决不能着急。曹滨足足花了七天的时间，才摸清楚了这伙人的组成结构。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查找证据，待找到了足够的证据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只需要将这些证据交给联邦缉毒署，那么，相信这伙人绝难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同时也能有效地阻止了这批鸦片流向大清朝而祸害国人同胞。
不过，查找证据却是最难的一环。
对方显然不会将证据摆在明面上等着曹滨，而且，在查找过程中稍有不慎，引发了对方的警觉，那么，对方势必发起反扑。以那伙人所掌握的权力及资源，灭掉安良堂，可谓是易如反掌。
好在曹滨的手上还有卡尔斯托克顿这张牌，若是能将这张牌用好，便将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只是，那卡尔斯托克顿最近的情绪波动有些大，时而激动地要去跟人家拼命，时而又低落地想干脆退休。
这一天，曹滨借着考察兴建面纱厂选址的理由，将金山市溜达了一小半，为的只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得到那伙人将之前的两百吨烟土藏在了什么地方，而董彪则将卡尔斯托克顿带出了城，并跟他聊了一整天，为的只是能让卡尔斯托克顿的情绪平静下来。
兄弟二人像是约好了一般，在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前后脚回到了堂口。
回来之后，得到的第一个信息，便是赵大明发来的十多封电报才说得清楚的汇报。
草草浏览过那些电报，董彪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曹滨觉察到了异样，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饿的么？”
董彪长叹一声，将那一沓电报递给了曹滨。
曹滨看过后，面色也显得极不好看。
“这个赵大明，他怎么能这样做呢？”董彪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曹滨轻叹了一声，点上了雪茄，默默地抽了几口，才道：“这怪不得大明。”
董彪没好气地应道：“怎么说怪不得他呢？他明知道那迈阿密是个龙潭虎穴，可偏要放手让罗猎去闯，这肉没长在他的心头上，他当然不知道心疼咯！”
曹滨道：“大明是一个心里藏不了太多事的人，纽约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大明肯定瞒不过罗猎。而罗猎一旦有了这样的机会，那是说什么也要把握住的，单是斗心眼的话，两个赵大明都不是罗猎的对手，所以，这件事真的怪不得大明。”
董彪愣了下，道：“你是说罗猎就像当年的你……”
曹滨点了点头，道：“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那段时间，我手刃了仇人之后，不是一样在千方百计地寻死么？只要遇到点事情，我总是要冲在最前面，枪也不用，刀也不拿，赤手空拳跟人家玩命，为的只是能痛快死去。”
董彪苦笑道：“是啊！那段时间可是把我给折腾的不行，劝，劝不听，拦，又拦不住，也亏得咱们兄弟二人命硬，就这样横冲楞撞的，居然还活了下来。”
曹滨抽了口雪茄，仰躺在了沙发上，略显忧虑道：“擒获了耿汉之后，我便已经意识到了罗猎的这种情绪变化，刚好咱们又遇上了这档子事情，我原本想着将他交给老吕看着，可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出去纽约溜达几个月。我心想着纽约那边的堂口比咱们这边要简单多了，罗猎过去之后，最多也就是打打架什么的，有大明他们罩着，出不了什么大事。可真是没想到，居然被他逮着了这么个机会。”
董彪跟着点上了支香烟，抽了两口，道：“迈阿密那个鬼地方，连马菲亚都不敢涉足，罗猎过去了，岂不是凶多吉少？滨哥，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得想个办法来才行啊！”
曹滨苦笑道：“能想出个什么办法来呢？我现在饿得饥肠辘辘，哪里还能想得出办法？先吃饭吧，吃饱了，那办法或许就出来了。”
周嫂为他们二人热了饭菜，送到了房间。
董彪拿着筷子端着碗，却是一粒米也不肯往嘴里送，口中只顾呢喃道：“他是坐船去的迈阿密，从纽约到迈阿密的航程大约要六天多将近七天，咱们要是今晚出发，一辆车替换着开，日夜兼程，会不会来得及赶在那小子之前抵达迈阿密呢？”
曹滨用筷子敲了敲菜盘，道：“会还是不会，咱们吃完饭再讨论，行吗？”
董彪却摇了摇头，放下了碗筷，道：“不行，我得去找地图来计算一下，不然，这饭我根本吃不下去。”
曹滨气道：“你够了啊！我告诉你答案好了，若是车子不宰半道上出毛病的话，四天四夜便可以赶到迈阿密。就你阿彪放不下那小子啊？我曹滨的心就那么大啊？总是沉不住气！”
被训斥了一通的董彪反倒露出了笑容来，重新拿起碗筷，痛快地往嘴巴里塞着饭菜。
“不过，你得留下来，阿彪，卡尔那边，还需要你来将他死死地摁住，不然的话，那小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曹滨先一步吃完了饭，放下了筷子，拿起了雪茄。
董彪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含混不清道：“卡尔那小子被我留在那山庄里了，一时半会闹不出什么动静来。他跟警察局也请过长假了，不会有什么问题。滨哥，还是你留下来吧，我从来没去过迈阿密，刚好去领略一下迈阿密的风光。”
曹滨微笑道：“可是，我也没去过迈阿密，我也很想领略一下迈阿密的风光。”
董彪放下了碗筷，重新点上了一支香烟，面露喜色道：“要不，咱兄弟俩一起溜达一趟？”
曹滨点了点头，道：“来回也就耽误个十几天半个月的，眼下的这件事又着急不来，真不如出去转转，说不准还能想出什么灵感来呢。”
董彪站起身来，喜道：“得嘞，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做准备去。”
曹滨道：“你养着的那个吴厚顿都给你做了几张人皮面具了？”
董彪道：“那不是用人皮做的好不好？”
曹滨道：“不管是用什么皮做的，但凡做好了的，全都带上，到了迈阿密，将会派上大用场。”
董彪拉开了房门，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转过身来，道：“滨哥，你这是要打算跟罗猎玩一场捉迷藏么？”
曹滨笑道：“我要的是彻底断了他的求死心思！”
罗猎带着顾霆和秦刚在赌场中玩了有一个来小时，输了有百十美元。
这可是罗猎有生以来花出去的最大一笔钱，自然是心疼不已，不过，表面上还要做出人傻钱多不在乎的阔少爷姿态，个中委屈，便也只能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
秦刚也是个节俭的个性，忍不住责备顾霆道：“你不是号称赌圣吗？少爷下注可全是在你的指挥下，输了这么多，你总该有个交代吧。”
顾霆撇嘴道：“赌圣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赢啊？我说的可是十赌九赢，谁知道今天就赶上了那一场输呢！”
秦刚道：“你这明显就是狡辩嘛！”
顾霆还要强词夺理，却被罗猎给打断了：“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本少爷输了钱，耳根子还得不到安宁，还让不让我活下去了？走了，咱们该去吃午饭了。”
船上的饭菜质量还算不错，只是跟堂口相比要差了许多，输钱的郁闷以及不对口味，使得罗猎没吃多少便放下了刀叉。顾霆吃的也是极少，只有那秦刚，一个人吃的要比罗猎顾霆二人加在一块还要多。
吃过了饭，回到了舱室上床铺午休，新的问题登时涌现了出来，那秦刚是沾了枕头就能睡着，这边刚睡着，那震耳的鼾声便响彻了起来。更要命的是秦刚的打鼾声还没有规律，中间时常中断，中断的时候，就像是断了气一般，旁人听着，总是提心吊胆，生怕他下一口气再也喘不上来。
睡在上铺的顾霆翻过身来，俯卧在床铺边，冲着斜对面下铺的罗猎招呼道：“少爷，反正是没法睡，不如再去玩两把？”
罗猎哭笑不得。
赌徒都是这样，输了，想扳回来，赢了，想继续赢下去，到头来，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全都送进了赌场老板的腰包中。
“你还没输够啊？一个小时就输了一百多块，你当你家少爷是开金矿的吗？”罗猎半卧在床铺上，接着上午读着那本没读完的书，连看都没看顾霆一眼，便婉转拒绝了。
顾霆不肯善罢，跳下床铺，坐到了罗猎的身旁，耍赖道：“少爷，你说小霆儿不辞辛苦甘冒危险跟你走这么一趟，除了管吃管住之外，您是不是要付点工钱给小霆儿呢？”
罗猎合上了书，看了眼顾霆，装作不开心的样子道：“不带你来吧，你生气，带你来了，你还要钱，你说，我遇见了你是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顾霆讪笑道：“少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怎么能说遇见小霆儿算是倒霉呢？小霆儿对迈阿密那么熟悉，又能听得懂说得出墨西哥人的话，一定能帮助少爷顺利干掉那个叛徒，并拿回账簿，到时候，大明哥还不知道要拿出多少钱来感谢少爷呢。”
罗猎耸了下肩，似笑非笑道：“可是，我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钱，没做成那就啥也别说了，做成了，你大明哥也不会给我钱，就算给了，我也不会要。”
顾霆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忽地换了一副嘴脸，扑到了罗猎的身上，抱住了罗猎的双腿，赖皮道：“我不管，你就得付我工钱，要不然，我就记不得迈阿密的任何一条街道，更听不懂墨西哥人说的话。”
罗猎无奈，只得退让：“说吧，你想要多少工钱？”
顾霆欢喜地伸出了一个巴掌，想了下之后，犹豫着再伸出了一个巴掌来：“十美元，可以么？”
罗猎是一个节俭的人，但节俭并不代表着小气，对待朋友，罗猎总是会倾尽所能。面前的顾霆虽然还不怎么熟悉，但人家明知道迈阿密之行有多么大的危险却依旧肯跟着他前去闯荡，单凭这一点，罗猎便理应拿他当做朋友。只不过，这个小朋友古灵精怪，决不能以常理相待，否则的话，必然会遭受到他的捉弄。“不知道彪哥年少时期是不是像他一样！”罗猎在心中感慨了一句，手却不自居地伸进了口袋，掏出了一沓美钞。
“我给你二十美元，但有个条件，不准去赌场！”罗猎将美钞递了过去，忽又抽回，想了想后，叹了声气，接道：“算了，本少爷看得出来，要是不让你进赌场，恐怕你得闷出病来。这样吧，咱们约法三章，这些钱，你要是赌输了，就再也不许找我要钱了。”
顾霆欢喜地接过了二十美元，抱着罗猎的双腿象征性地亲吻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奔出了舱室。
留在舱室铺位上的罗猎心情原本就颇为烦乱，再被秦刚的鼾声干扰，更是有些心神不宁，使得他连书都读不下去，干脆披上了外衣来到了甲板上。漫天的雪花已然不见，换来的是霏霏细雨夹杂着隐隐冰粒，没有了雪花的洁白映射，那海面的色彩似乎都显得有些灰暗。湿冷的海风暂时吹散了罗猎心中的烦乱，可眼前，却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艾莉丝的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霆出现在了罗猎的身后，看神情模样，他的情绪也很低落，甚至和罗猎有的一拼。罗猎觉察到了，并分辨出身后的气息声应该属于顾霆，于是便挤出了一丝笑容，道：“怎么那么快？又输了？”
顾霆轻叹一声，上前两步，和罗猎并排站到了船舷旁。“胜败乃兵家常事！”顾霆跟着笑了下，很显然，他的笑容和罗猎一样，都显得有些生硬。
罗猎道：“咱说话得算话，小霆子，你以后再也不许找我要钱去赌了。”
顾霆噘起了嘴来，道：“不许叫我小霆子，太难听了，跟个小太监的名字似的，我不喜欢！”
罗猎道：“哟，很不错嘛，你还知道太监？”
顾霆呲哼了一声，道：“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大明哥那边又有那么多的书，我从书中得知了太监，有什么好奇怪的？”
罗猎笑道：“可我就是想叫你小霆子，怎么办呢？”
顾霆讪笑道：“那也简单，再给我二十美元，随便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罗猎撇了下嘴，道：“想得美！”
顾霆却甜甜地应了一声：“哎！”同时伸出了手来。
罗猎一怔，随即醒悟过来，伸出巴掌拍了顾霆一下，道：“你当本少爷真的是人傻钱多啊？省省吧，还是哪儿凉快呆哪儿去好了。”
顾霆也不恼怒，笑嘻嘻回道：“都要到了冬天了，呆哪儿都够凉快的。”
跟董彪斗嘴，罗猎没吃过亏，可是，跟顾霆斗嘴，罗猎却没赚过便宜。年轻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好胜心，那罗猎自然也不例外，看着面前的嬉皮笑脸的顾霆，罗猎虽然动不起气来，但心中却也生出了想好好戏弄此子一番的念头。
“小霆子，你这么喜欢赌，不如咱们两个赌上一局，如何？”罗猎看似漫不经心，但心中一惊盘算好了一个骗局。
顾霆喜道：“好啊，赌什么？怎么赌？”
罗猎道：“你先坐下来，我数三声，赌你在三声之内，一定会站起身来。”
顾霆道：“你功夫比我深，当然能把我给提溜起来咯。”
罗猎微微摇头，道：“我不动手，只动嘴。”
顾霆喜道：“那你还不是输定了？说吧，咱们赌什么？”
罗猎道：“你要是赢了，我再输给你二十美元，我要是赢了，从今往后不许在耍赖要钱。”
顾霆听了，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然后冲着罗猎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来，道：“少爷，你虽然钱多人傻，但可不许耍赖哦！”
罗猎点了点头，跟顾霆拉了勾，呵呵一笑，道：“那就开始了哦。”
顾霆点头答应，随即便闭上了双眼。
罗猎数道：“一，二……”
二数完，却始终没有了三。
顾霆禁不住睁开了眼来，眼巴巴瞅着罗猎，道：“少爷，你这不是耍赖么？”
罗猎呵呵笑道：“我怎么耍赖了？我说了要在多长时间内数完三个数吗？”
顾霆轻叹一声，依旧盘着腿端坐在甲板上，口中嘟囔道：“咱们一行四人前往迈阿密那个龙潭虎穴，原本应该精诚团结才对，可是，少爷你就知道欺负人了，咱们这一行四人怎么能完成任务呢？”
罗猎微微皱起了眉头，道：“你怎么能说是一行四人呢？”
顾霆翻了翻眼皮，道：“那咱们是一行几人哩？”
罗猎伸出了三根手指，却诡异一笑，道：“明明是一行五人才对！”言罢，为了不再上顾霆的套，罗猎干脆拔腿走人。
顾霆见状，连忙起身跟上。
罗猎边走边笑，道：“小霆子，赌奸赌滑不赌赖，你输了，今后可不许再找我要钱进赌场了啊！”
顾霆跟在罗猎身旁，小声嘟囔道：“坏少爷，天下第一坏少爷，等到了迈阿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家夜总会把少爷给卖了，哼！”
罗猎伸出手来，摸了下顾霆的小光头，道：“卖的钱可不许独吞，至少要分给本少爷一半，不然的话，当心本少爷打你的屁股。”
也不知道是被气到了还是怎么的，那顾霆居然涨红了脸。
吃完了晚饭，回到了舱室中，罗猎提到了秦刚的呼噜声。“大刚，你这呼噜打的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啊！知道的清楚是你在打呼噜，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冬雷阵阵呢。”
秦刚不好意思地回道：“咱早晨起早了，四点多钟就醒了，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了，所以中午的时候确实有些犯困，夜里不会了，少爷，夜里咱半躺着睡，也就不会再打呼噜了。”
顾霆刚爬上了上铺，却又轱辘一下翻身下来，坐到了罗猎身旁，抱着罗猎的胳臂，央求道：“少爷，现在就上床睡觉吗？太早了点吧，不如咱们出去逛逛？”
罗猎戳了下顾霆的额头，道：“你又手痒了是吧？”
顾霆道：“我没钱，你又不给我钱，手痒能有个屁用呢？我是说咱们到别的地方去逛逛，比如，听听音乐什么的，不好吗？”
秦刚咧嘴笑道：“就你？还听音乐？”
顾霆白了秦刚一眼，道：“我是听不懂洋人的音乐，但少爷能啊！咱家少爷既然是人傻钱多又贪图享乐，那洋人的音乐当然要去享受一番咯。”
提到了少爷，那秦刚自然被堵上了嘴，不敢反驳。
罗猎琢磨了下，觉得此刻就睡觉确实有些早了，借着这个时间，能去听听音乐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便点了点头，应下了顾霆的要求。
顾霆大喜过望，急忙从床铺下找来了罗猎的鞋子，并执拗地非得亲手为罗猎穿上。给罗猎穿上了鞋，顾霆蹦跳着再去了舱室门口的衣架上取下了罗猎的外套，不单要伺候罗猎穿上，还要亲手为罗猎扣上衣扣。“大水缸，学着点，身为跟班，就得把少爷伺候好，对不？少爷，你觉得小霆儿的话说的有道理吗？”
罗猎早有了经验，跟这个小霆子说话可是要小心，不然的话，随时都有可能掉进他挖好的坑里。最好的办法就是含混其词，既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嗯。”罗猎连嘴巴都没张开，只是从鼻腔中发了一声。
顾霆似乎并无别的企图，开开心心地拉开了舱门，先罗猎一步走出了舱室。
游轮为了跟火车争客源，在娱乐设施及娱乐项目上做足了文章，在传统的游乐场、健身房、游泳池、赌场等娱乐项目之外，还增添了歌舞厅、电影院等场所设施。一张船票看似很贵，比如从纽约到迈阿密，坐火车卧铺不过四块多不到五块钱，硬座更是便宜了一半，而坐游轮的话，不说豪华舱，只是头等舱便需要十五美元，比起火车卧铺整整贵了三倍还要多。
但若是不考虑时间因素的话，乘坐游轮还是比火车要划算许多。坐火车可不管饭，但游轮却管饭，虽然饭菜质量一般，但毕竟能让旅客吃饱。坐火车也就那么点狭窄空间，想伸个胳臂踢个腿什么的都找不到地方，但在船上却可以自由自在，想健身就去健身，想游泳还能游泳。另外，坐火车极其单调，最多也就是看看车窗外的景色，但在轮船上，却可以玩游乐场、去赌场碰运气、甚至还有电影看有音乐会听。
最关键的，所有这些娱乐项目都是免费服务，全都包含在了那张船票中。当然，低于头等舱的档次，是享受不到这些免费服务的。
顾霆打着听音乐的旗号将罗猎骗了出来，但在游乐场中却是止步不前，玩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仍旧是意犹未尽。罗猎对那些个游乐项目不感兴趣，却也没阻拦顾霆，一个人站在游乐场外，饶有兴趣地看着场内玩得欢腾的顾霆。
眼前，又不自觉的浮现出了艾莉丝的身影。
当初从纽约回到金山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火车呢？为什么当时就不能带着艾莉丝乘坐游轮围着美利坚合众国转上一圈呢？艾莉丝平生从来没坐过游轮，若是她在游轮上，玩得会有多开心呢？罗猎始终以为，他们年轻，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筹划未来的美好生活，却没想到，艾莉丝的生命却在突然之间停了下来，使得罗猎对未来的所有憧憬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浓浓的悔意令罗猎的眼眶潮湿了，下意识地掏出了手帕擦拭的时候，却被刚从游乐场中出来的顾霆看了个正着。顾霆虽然古灵精怪，但心思却很单纯，见到罗猎在擦拭眼角，不由问道：“少爷，你怎么哭了？是因为生我的气吗？”
罗猎顺水推舟，道：“当然咯，说好的去听音乐，结果你却在游乐场中玩了那么久，我越想越气，越气就越伤心，所以就哭喽。”
顾霆撇嘴道：“明明是小飞虫迷了你的眼，别以为我小就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其实你根本不想听音乐，你现在只想去赌场碰碰运气，对不？”
罗猎苦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想去赌场的？”
“嗯……这只。”顾霆眯起了左眼，伸手指向了睁着的右眼：“哦，不对，是这只！”
罗猎叹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小霆儿，你不能这样迷恋赌博，十赌九输，迷恋赌博是没有好下场的。”
顾霆噘起了嘴来，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赌场筹码，捡出了其中唯一一枚紫色的来，交到了罗猎的手上，道：“谁说的？你看，你中午输的钱，我下午不是帮你赢回来了吗？”
紫色筹码是游轮赌场中面额最大的一种，价值一百美元，再看顾霆手中剩下的数枚筹码，粗略估计加在一起也得有个三四十美元，也就是说，午饭后顾霆拿了罗猎给他的二十美元，短短半个多小时，便赢了有一百多美元。
真是赢来的吗？
罗猎的脑海中禁不住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小子假若真有这份本事，那为何在午饭前会让罗猎输掉了一百多美元呢？
顾霆看出来了罗猎的疑问，连忙辩解道：“少爷，这真是我赢来的，要是偷来的话，赌场早就要闹动静了。”
虽说顾霆的辩解有一定的道理，但罗猎仍旧无法打消疑问，于是便质问道：“那我问你，为什么在午饭前你跟我一块在赌场玩的时候，输得会那么惨呢？”
顾霆委屈道：“说了你又不懂，而且，你又不给人家好处，人家凭什么要告诉你呀？”
罗猎颠了颠手中的筹码，道：“你解释清楚了，这枚筹码便是你的了。”
顾霆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那筹码本来就是我的呀？再说了，我要是想赢钱，随时都可以啊，干嘛非得要回来我已经给了你的筹码呢？”
斗嘴斗不过，罗猎干脆来硬的，脸色一沉，喝道：“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当这些筹码是你偷来的！”
或者是罗猎口吻过于严厉，也或者是那顾霆在有意表演，总之，在罗猎的话音将落之时，那顾霆打了个夸张的激灵，不由撅起嘴来，颇为委屈道：“少爷，你也太霸道了吧？”但见罗猎依旧怒瞪着双眼，顾霆吐了下舌头，改口道：“好吧，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再看罗猎的神态似乎缓和了一些，顾霆也跟着露出了笑脸，开口解释道：“每一家赌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而赌场中的每一个荷官也有着自己的习惯，咱们午饭前去玩的时候，小霆儿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观察这些细节上去了，输钱那也就是理所当然喽。”
罗猎戳着顾霆的脑门，笑道：“你小子真把本少爷当成冤大头了是不？哦，借着本少爷输钱的机会，你看懂了门道，然后赢自己的钱，是么？”
顾霆哀嚎道：“少爷，你还讲理不讲理啊？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筹码啊！随时可以兑换成一百美元的筹码啊！”
罗猎手腕一翻，在展开的时候，那枚筹码已然不见了踪影，罗猎似笑非笑道：“你说的筹码在哪儿？本少爷怎么没看到呢？”
顾霆一愣，随即拍起了巴掌，喝彩道：“少爷你还会变戏法？教教小霆儿行不？”
虽然身为老鬼的徒弟，但罗猎从未跟师父学过戏法，就这么一手，还是他为了骗艾莉丝，死缠烂打，从大师兄赵大新那里学来的。哄哄小孩子倒还行，但要是真正登台表演的话，必会穿帮。达到了逗一逗顾霆的目的后，罗猎手腕一翻，将那枚筹码再次显露出来，并笑道：“本少爷再问你，你下午从赌场中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会闷闷不乐？害得我以为你又输干净了呢！”
顾霆道：“小霆儿在赌场中被人给盯上了，他们派了高手来对付小霆儿，小霆儿一时想不出破解之道，当然会闷闷不乐咯。”
罗猎道：“破解不了那就不去破解，赌博始终不是一件好事，小霆儿，听罗猎哥哥的一句劝，别沉迷在赌博中，行吗？”
顾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起了头来，笃定道：“少爷，小霆儿不是喜欢赌，小霆儿喜欢的是挑战，但凡小霆儿赢过的赌场或是赢过的荷官，小霆儿便再也没有了兴趣。但他们今天派出的这名高手，小霆儿却是极想赢了他。”
罗猎道：“你之所以拉着我要去赌场，就是想赢了他是吗？”
顾霆撇嘴道：“那还用说？小霆儿在他手上输掉了将近两百块，要是不能扳回来的话，小霆儿连迈阿密都不想去了。”
罗猎道：“那你想出破解之道了么？”
顾霆摇了摇头，嘟囔着嘴巴道：“没有。”
罗猎疑道：“没有！？没有那你还敢去？”
顾霆道：“小霆儿可以在别的台上先赢下一些，把那名高手逼出来后再输给他就是了，只要跟他多切磋几次，小霆儿一定能赢了他。”
罗猎道：“那你自个去不就成了？为什么非要拖上我呢？”
顾霆露出了可怜楚楚的模样来，道：“赌场的那些人，个个都跟凶神恶煞似的，小霆儿有些害怕，少爷，你就陪小霆儿去玩两把，好么？”
罗猎心软，最怕别人求他，同时，罗猎对顾霆的赌技也颇为好奇，很想亲眼见证一下，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顾霆欢快地抓住了罗猎的手，将罗猎拖进了赌场。
然而，这哥俩刚进了赌场的门，便被赌场的人给盯上了。顾霆拉着罗猎刚挤进了一张赌台，三名赌场的人员便围了上来，其中一个领班模样的人道：“两位先生，我们经理有请。”
东海岸的赌博业几乎被马菲亚所垄断，包括这些游轮上的赌场，亦是由马菲亚经营。开赌场的不怕客人赢钱，假若所有的赌客进来之后均是以输钱未结果的话，那么，这家赌场必然开不了多久，迟早都是一个关门倒闭的结果。有输有赢，才能带动赌场人气，才能激发出赌徒的激情，而赌场经营着只需要把控大局，让小部分人赢钱大部分人输钱也就足够保证自身的利益了。
但是，像顾霆这种赢钱的方式，却是赌场经营者们所不能接受的。
“凭什么？”有了罗猎的撑腰，顾霆底气十足地叫嚷起来：“我出老千了吗？凭什么不让我玩？”
赌场领班道：“这位先生请不要误会，我们绝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客人，只是，先生的赌技实在高明，在这儿赌，是对别的客人的不尊重，我们经理特意在雅间为二位开设一场高级别的赌局，希望二位能够赏光。”
这就很明显了，那赌场经理设下的高级别赌局，对战者一定是顾霆遇到的那位高手。顾霆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赌徒，他的快乐只在于赢，而不在于赢多少钱，因而，对这么一场稳输的赌局，顾霆是丝毫兴趣都没有。同时，顾霆也不是一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看到赌场决然的态度，这小子干脆利索地拉住了罗猎的手，转身就要回去。
刚过中午的那会，在短短的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赌场被顾霆赢走了近四百美元，虽然之后派出的那名高手连赢了顾霆三局，但最终还是被顾霆带走了一百多美元。马菲亚习惯了骄横跋扈，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可又得守规矩，任由客人来去自如，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霆扬长而去。

第1037章 改名
到了晚上再一次逮住了这小子，那些个马菲亚怎肯轻易放过？
“先生，您这是不敢应战么？”赌场领班拦住了顾霆，使出了激将法来。
年轻必然气盛，气盛者最怕的便是被激将，就算是一旁的罗猎，听了那赌场领班的话，心里也是颇有些不服气，暗自希望顾霆能改变主意，进里面跟那个所谓的高手斗上一斗，大不了，输点钱就是了。
可是，顾霆却扑簌着两只大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敢应战。”
那赌场领班登时愣在了原地。
罗猎也不禁有些发愣，他怎么着也想不到顾霆居然干脆利索地认了怂，按照正常的逻辑，即便心里不敢应战，那在口头上也该回敬两句硬话才对。顾霆根本没给罗猎开口说话的机会，自己这边的话音未落，手上已经发力，而脚下早已经抹了油。
“你不是说跟那名高手多切磋几场就能赢了他么？”出了赌场，那顾霆有说有笑，反倒是罗猎的心中有些疙疙瘩瘩，越想越觉得有些憋屈，于是道：“咱们先输给他，等你熟悉了他的套路，再赢回来就是了，你干嘛要逃走呢？”
顾霆站住了脚，拿捏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语重心长道：“少爷啊，你还是太单纯了，今晚上咱们要是进去了，恐怕会输的只剩下一条裤衩。”也不知道怎么的，那顾霆说着，两只脸颊又飘上来了两朵红晕。“算了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小霆儿已经打消了跟那名高手一较高下的念头了，这间赌场，小霆儿发誓再也不会来玩了。”
罗猎稀里糊涂，很想问个明白，但顾霆已经跑向了游乐场。
巧的是，那游乐场却已经歇业了。
面对赌场领班的激将尚可以坦然面对的顾霆此刻却委屈的不行，小嘴噘的老高，跺脚嚷道：“这游轮就是个骗子！那么早就关门啊，小霆儿以后再也不坐游轮了！”
罗猎来到顾霆身边，摸着顾霆的小光头，安抚道：“已经快九点钟了，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再来玩就是了。”
顾霆仰着脸看着罗猎，委屈巴巴道：“那明天你能陪我一起玩吗？”
存粹是为了安抚顾霆，罗猎没多想，便随口应道：“能，当然能！在船上不是也没别的事情好做么？”
顾霆仍旧仰着脸看着罗猎，道：“那你不能只在外面看着，要进来和我一起玩。”
罗猎不由得看了眼游乐场中的那些个游乐项目，不禁哑然失笑。什么旋转木马、海盗船、坦克火车……那都是些小朋友才会热衷的游戏，他一个大小伙子带着一个小小伙子，在里面跟小朋友们打成一片，那场景……传出去得有多丢人啊！
但又看着顾霆期待的眼神，罗猎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好，明天我进来跟你一块玩。”说是这么说，心中却打算着，等到了明天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打发了就是了。
顾霆对罗猎的承诺却是信以为真，脸上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同一时间，远在近万里之外的金山安良堂的堂口中，董彪已经收拾妥当，拎着两只皮箱下了楼。而曹滨已经坐在了停在楼门口的一辆汽车的驾驶位上。
将两只皮箱放到了车上后，董彪向曹滨打了声招呼，道：“滨哥，再稍等片刻哈，我上趟楼去把那杆毛瑟拿过来。”
曹滨苦笑道：“步枪目标太大，你是想让咱们俩被人家给盯上么？”
董彪迟疑了下，道：“不把它带在身边，我睡不着觉。”
曹滨摆了摆手，道：“随你吧，要是带上的话那就把装步枪的箱子也带上，藏在车后座下面会方便一些。”
董彪转身上楼，不过三两分钟后，叼着支香烟拎着一只长条形皮箱来到了车边，掀起了车的后座，将那长条皮箱放好了，然后回到了副驾的位置上，道：“滨哥，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曹滨回道：“四千七百多公里，谁先开谁后开，不都一样么？”说罢，曹滨发动了车子，踩下了油门。
董彪没争过曹滨，只得在将副驾位子的靠背往后放了放，然后仰躺在上面，闭上了双眼。曹滨的车技那是没得说，做滨哥开的车，那要比自己开车还要放心，不只是放心的缘故，更重要的原因是董彪必须先睡，路途那么长那么远，兄弟二人又没有中途打尖住店的打算，只能是一人开车另一人休息，待开车的人疲惫了，再行调换。
“滨哥，修车的工具都带上了么？”闭着双眼的董彪随口问了一句。
汽车是个新鲜玩意，虽然近几年的设计制造工艺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汽车的性能和稳定性也随之而提高了不少，但发生各种各样的故障依旧是家常便饭。在祈祷上帝保佑的同时，还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好在曹滨董彪二人都会修理汽车，只要是车子不发生严重的故障，便无法阻挡他们前往迈阿密的行程。
曹滨叼上了一根雪茄，再次展现了他迎着风划火柴的绝技，抽了口雪茄后，曹滨应道：“你现在才操心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些呢？行了，抓紧时间眯一会吧，我跑了一整天，可能撑不了太久。”
董彪长叹一声，道：“有心思，睡不着啊！”
曹滨道：“你是担心车子真的出了毛病，咱们无法及时赶到迈阿密是么？”
董彪调整了下躺姿，依旧闭着双眼，道：“可不是嘛，那小子若是心思正常，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可他真要跟二十年前的你是一样的心思，瞅着个机会就要跟人家死磕，又没有个帮手，那还不是死路一条吗？”
曹滨转头看了董彪一眼，不禁笑道：“你怎么一提起罗猎来就变得婆婆妈妈的呢？”
董彪忽地一下坐了起来，瞅着曹滨道：“你还不是一样？咱俩啊……就是哥俩比机八，一个熊吊样，谁也别笑话谁！”
迈阿密是美利坚合众国最为靠南的一座海港城市。跟纽约相比，迈阿密甚至算不上一座城市，其规模，甚至还比不上纽约的唐人街。这并非妄言，定居在纽约的华人少说也得有十余万，且其中三分之二居住在唐人街社区中。而整个迈阿密的人口，却未超过五万人。迈阿密的海岸结构并不适合作为海港，因而，虽然地理条件优越，却始终被联邦政府所忽视。这也难怪，毕竟放眼整个美利坚合众国，适合做海港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多一个迈阿密少一个迈阿密对整个国家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六十年前，美利坚合众国和墨西哥发生了一场战争，战争的结果是美利坚合众国蚕食了墨西哥三分之一的国土，大批大批的墨西哥人要么是颠沛流离一路南迁，要么便是忍辱负重留在当地沦落为末流公民。六十年来，美利坚合众国的经济在大英帝国的支持下突飞猛进，而墨西哥国却始终陷于贫穷和落后中不得自拔。有奶才是娘，众多墨西哥人忍受不了自己国家的贫穷落后，忘却了数十年前那场战争给人们带来的切肤之痛，开始琢磨该如何才能搬迁到美丽富饶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土上。
然而，两国虽然已经停战和解，但相互之间的敌视态度却未见减轻，双方均在边境线上布下了重兵，因而，若是想从陆路上偷渡进入美利坚合众国的话，其成功率极为低下。
聪明的墨西哥人想到了海路，经过多年的尝试，人们认定经迈阿密河域进入到美利坚合众国是一条最为安全且最为方便的途径。
那时候，迈阿密还是一片荒芜，莫说城市，就连农庄渔村都没有多少。
土地虽然荒芜，但掩盖不了它的富饶。许多勤劳的墨西哥人在踏上了这块土地后便再也不愿离开，他们辛勤劳作，拓荒开垦，用汗水和泪水终于换来了想要的物质生活。
在大移民的浪潮中，迈阿密富饶的土地引起了欧洲人的注意，从那时候开始，迈阿密一点一点发展，终于有了些城市的样子。
同时，迈阿密也引起了墨西哥诸多烟土商的重视。和偷渡一样，这些个烟土商想把烟土通过陆路运至美利坚合众国的话，无异于自寻死路，因而，他们便盯上了迈阿密这块风水宝地。一来是因为迈阿密地域的海岸非常适合小船停泊，二一个原因则是联邦政府尚未重视对迈阿密的管理，其中可钻的漏洞实在是太多太多。
这些个烟土商为了占据这条黄金通道，向迈阿密派去了大量的成员，一来二去，也就形成了当下迈阿密江湖帮派完全由墨西哥人统治的局面。
游轮终于停靠在了迈阿密唯一一个可以停泊千吨级轮船的码头上。罗猎带着顾霆秦刚走下了轮船，搭眼远眺，失落心情油然而生。“这就是迈阿密？一层是平房，两层便是高楼，三层就得叫大厦了，这哪里是个城市啊？这分明就是大一些的镇子！”既然是钱多人傻的阔少爷，那罗猎就不能收敛，必须在第一时间内将自己的挑剔以及傻劲释放出来。
顾霆很会配合，应道：“可是少爷，迈阿密地处美利坚合众国的最南端，一年四季如春，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最适合老爷的生活习惯了。”
罗猎呲哼了一声，道：“可是这种破地方却不适合本少爷啊！”
秦刚插话道：“少爷，不管怎么说，咱们也得先住下来是不是呢？”
罗猎四下里看了看，不禁皱起了眉头，道：“这破地方连辆计程车都没有吗？”
顾霆连忙解释道：“少爷，这儿可比不上纽约，能做得起车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啊，街上跑的多数还是马车。”
罗猎再环视了四周，道：“可本少爷怎么连辆马车都看不到呢？”
顾霆苦笑道：“少爷，咱们现在还没出码头呢，当然看不到马车了。”
罗猎的装傻充愣似乎有些过早且有些过分，但实际上并不多余。在纽约堂口跟赵大明商讨李西泸为何来到迈阿密的时候，赵大明就判断说，那李西泸定然是跟迈阿密的某个帮派有所勾结。罗猎认同赵大明的观点，因而，必须加以提防。而赵大明之前派过两名弟兄前来迈阿密追捕李西泸，却不幸折在了此地，那么，便有理由相信李西泸所勾结的当地帮派已然有了警觉。
如此推测下，那个和李西泸相互勾结的当地帮派必然会对车站及码头进行监视，虽然罗猎判断对方对车站的监视要严密一些，但也不能排除码头就没有被监视。
装完傻充完楞，罗猎在顾霆秦刚二人的左拥右簇下走出了码头。码头外的马路上，果然停着了一排马车。
“你去，把那辆最新最大的马车叫过来！”罗猎拍了下顾霆的秃脑门。
顾霆连忙跑过去，跟那车夫叽里呱啦聊了一通。随后又跑回来向罗猎汇报道：“少爷，小霆儿跟那车夫说了，咱们要去迈阿密最好的酒店，那车夫推荐咱们住加泰皇家酒店，就是距离有些远，车费要的有点高，那车夫开价要一美元呢。”顾霆的嗓门可是不小，显然是想让那不远处的车夫能够听得到。那车夫虽是个墨西哥人，但在迈阿密生活久了，多少也能听得懂几句英文。
罗猎回应道：“一美元很贵么？答应他就是了。”罗猎的英文发音原本练习的已经很纯正了，但此刻，却有意挺直了舌头，显得那英文发音很是生硬蹩脚。
顾霆随即向那车夫招了招手。
上了车，罗猎依旧用着他那口拿捏出来的蹩脚英文向车夫问道：“想在迈阿密购买房产要去哪儿才能买得到呢？”
车夫的英文水平原本就不高，听了罗猎的蹩脚发音更是听不懂，脸上自然显露出了茫然神色。
顾霆道：“少爷，你就少问两句吧，等到了酒店，小霆儿再帮你打探也不迟。”
迈阿密不大，但整个城市分布却挺宽，沿着海岸线从这一头到那一头，也有个二十多将近三十里的样子，马车便是沿着海岸线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幢高楼大厦面前。正如罗猎说讽刺那样，这幢高楼大厦也不过就是六层高，但这却是迈阿密最为高端的一家酒店。
酒店的老板来自于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因而，整个酒店的设计布置颇有些西班牙皇家风范，楼层虽然不高，但内部的装修装饰的档次水平着实不低，同等档次的酒店，若是在纽约的话，一个房间一晚上至少也得要个七八美元以上，即便是在金山，房价也不会低于五美元一晚。但在迈阿密，加泰皇家酒店的一个房价一晚上才开价三美元。
“开三个房间，咱们一人一间，这么便宜，不多开几个房间就是吃亏。”罗猎拍出了一沓美钞出来，钱多人傻的劲头尽显无遗。
秦刚道：“少爷，咱们不如开一个套间，您住里屋，我跟小霆儿住外屋，既省钱，又能更好的服侍您，不好么？”
罗猎还未表态，那顾霆却先跳了起来：“不成，不成！你也不听听你那呼噜声，房间只是跟你挨着恐怕都会被吵得睡不着，我可不敢跟你住在一起。”
船上住了四个晚上，那秦刚在床铺上坐了四整夜，最多也就是半躺着，可谓是遭了大罪。顾霆这么一提，那秦刚想想觉得也是，于是便把嘴巴闭上了不再争辩。
罗猎颇有些不耐烦，道：“你们两个吵什么？套间开了，你们俩一人一个房间也开了！”罗猎明面上在装傻充楞，心中却在安慰自己，在船上的时候不是一上来就在赌场中输了一百多块钱吗？就当这笔钱没被小霆儿给赚回来就是了。
安顿妥当之后，罗猎带着顾霆秦刚下到了酒店一层的咖啡厅，顾霆鬼马精灵，逢人便打听迈阿密的房产交易市场究竟在哪里，并且有意无意地泄露出自己这边究竟想要购买一处怎样的房产。面积要大，前有花园后有泳池，低于五百平米面谈。地段要好，推窗就能望见大海，出门就能上得了公路，太偏了不行，离市中心太近也不行。房子的装修档次无所谓，没装修的为最好，反正老爷搬进来之前都要重新整饬一番。至于家具家私，则是一件不要，因为老爷说了，除了黄花梨材质且出自大清朝顶级工匠的家具家私之外，别的全都是垃圾。
牛逼吹得上了天，但顾霆在吹出这些牛逼的时候，一脸神情却是颇为严肃，让人产生了不得不信的感觉。这就是水平！罗猎在一旁看在了眼中，唏嘘在了心里，幸亏把这小子给带来了，不然的话，就凭他罗猎的水平，还真吹不出这么好的牛逼来。至于秦刚，那完全可以忽略。
每一位美利坚合众国的合法不合法公民都怀揣着一颗发财的梦想，而顾霆散布出的信息正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因而，听到了这个信息的人们便立刻行动起来。
“你们家有房子要卖吗？我手上有个大主顾……”
“兄弟，发财的机会来了，有个傻逼东方人，说是要买一处不低于五百平米的房产，售价至少能高出市面价百分之二十以上，赶紧去联系房源啊！”
“老板，老板！大生意啊，咱们开发的别墅可以一口气卖掉四幢，只需要建个隔拦将四幢别墅围在一起，再把别墅打通了就可满足那个大客户的要求了……”
……
不到一个下午，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迈阿密。
做地产生意的人们自然是为之而激动，那些个从来没碰过地产生意的人也是蠢蠢欲动，一单仅是佣金便可以得到上千美元的生意，又有哪一个能做到为之而不动心？
罗猎的一杯咖啡尚未喝完，便有人过来搭讪推销房产，待到罗猎在咖啡厅中做够了，准备带着顾霆秦刚去吃晚饭的时候，身边已经围上了十多位梦想发财的人。
“你们不能这样无休止地骚扰我家少爷。”不用罗猎开口，顾霆便已经站了出来：“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钟整，我家少爷会把这家咖啡馆包下来，到时候给你们每人五分钟的时间来介绍自己的房产，我家少爷听完了你们的介绍，自然会有定夺。”
这一招甚妙，冠冕堂皇地阻止了那些推销员继续骚扰罗猎，同时又给这些个推销员留下了念想，而且，还产生了额外的收获。人都是有疑心的，也都不情愿看到别人赚便宜而自己吃亏，当顾霆严肃地提出了明日十点钟在咖啡厅展开公平公正的竞争的时候，那些个推销员虽然不便再继续骚扰罗猎，但也不肯轻易离去，只因为生怕自己离去后，被别人钻了空子，从而撬走了这位大金主。
于是乎，罗猎回到房间，那房间走廊的里里外外会有一堆人守着，罗猎带着顾霆秦刚去了餐厅，那么餐厅的大门外，也会有一大堆人或站或坐不住地往罗猎这边张望。这就相当于一分钱不花为自己聘请了一大堆的保镖，即便某个江湖帮派对罗猎动了邪心，却也是绝无机会下手。
罗猎等三人吃完了饭，在众多地产推销员的‘陪同’下，沿着海岸线来回闲逛了几里路，领略了一下迈阿密的夜景风光，直到走累了，这才折回到酒店休息。虽然罗猎的房间房门都已经锁死了，但那些个推销员们仍旧不肯轻易离去，想想也是，万一自己离开了，而那扇房门却被别的推销员给敲开了，那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吗？
直到夜深人静，确定这位大金主的房间门再也不会被敲开，众位推销员们才依依不舍地逐渐离去。但到了第二天，酒店一层的咖啡厅尚未开门，外面便已经排起了队来。
十点钟开始，最多能到十二点便得结束，即便每一名推销员都不超过五分钟的陈述时间，那么两个小时也就只能够排开二十来名推销员的演说，若是中间再出什么变故的话，可能排在第二十位的推销员都有可能失去机会。所以，有些个聪明的地产推销员们便起了个大早，草草洗漱吃了点早餐便心急火燎地赶到咖啡厅外面排起了队。
咖啡厅上午的生意都很一般，顾霆只用了五美元的价格便包了场，全场消费不足五美元的时候以五美元来计算，当全场消费超过五美元的时候，以实际消费金额来结账。罗猎再一次彰显出了钱多人傻的特征，将那些个排在门外的推销员全都请到了咖啡厅中坐定后，每人均送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说好的十点钟开始，那么迟到了的就当他是自动放弃了。”待大伙坐定后，顾霆站了出来，吩咐道：“侍者，去把你家咖啡厅的门给锁上，外面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进来。”
这对已经进到了咖啡厅的推销员来说应该是个利好，理应没人反对才是，可偏就有少脑子的人向顾霆提醒道：“这位小先生，现在才九点五十分，距离十点钟的约定时间还差了十分钟呢！”
此人话音未落，已然招来了嘘声一片。顾霆更是没好气，道：“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的话，那就请你到门外去，看看你还能不能进的来？”
好在那人尚有自知之明，听到众人嘘声后便已然知错，待到被顾霆怼完之后，更是不敢多言。
“咱们说好了，每人五分钟，只许少，不许多，我在这儿看着表，一到时间就必须停下来，要不然，就请你从外面将咖啡厅的门给关上，明白么？”顾霆晃悠着一颗小秃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有了顾霆这个得力帮手，罗猎无需管事，捡了个最顺眼的位置坐定之后，便闭上了双眼养起了精神。
便是这点小细节，也被顾霆考虑到了。“这是我家少爷的习惯，闭上了双眼，就说明他在认真地听，你们只管介绍你们的房产，我向各位保证，我家少爷一定会只字不落的听进心来。”
嘚！罗猎连睁眼的必要都免去了。
推销员们按照在门外排队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将自家的房产做了介绍推荐，其中有一人在顾霆敲了桌子喊了停之后仍旧不肯甘休，唠唠叨叨又说了好些话，结果被顾霆铁面无情地请出了咖啡厅。这一案例起到了杀鸡骇猴的效果，接下来开口做房产推荐的推销员们再也不敢有意拖延时间。
五分钟一个，若是不计算衔接时间，一小时可以安排十二个演说，但衔接时间不可避免，因而，到了十二点钟该去吃午饭的时候了，才进行了十九个推销员的演说，咖啡厅中，尚有七八人没能得到机会。罗猎终于睁开了双眼，向顾霆招了招手，顾霆急忙靠了过去，将耳朵贴在了罗猎的嘴巴旁，认真地听着。
随后，顾霆宣布，演说继续，同时把咖啡厅的侍者叫了过来，让他给在座的每一位推销员再加一杯咖啡和一份点心。
钱多人傻，而且还厚道。
不过，在唯利是图的人们面前，厚道往往也是傻的一种表现形式。
到了下午一点钟的样子，所有的地产推销员们均做完了推销演说，顾霆装模作样地跟罗猎商讨了一番。这二人的商讨并未压低声音，只不过，用的语言却是华语，那些个洋人推销员虽然听得真切，却没一个能够听得懂，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着法官宣判一般，焦虑，不安，同时还充满了期盼。
商讨了片刻，顾霆起身道：“诸位，你们推荐的房产，大多数都符合我家少爷的期望。不过呢，我家少爷有个新的要求，就像你们墨西哥人喜欢跟墨西哥人住在一起，西班牙人喜欢跟西班牙人做邻居，我家少爷说，他希望他选定的房产周围也有华人居住，这一点，不知道你们谁家的房产能满足我家少爷的要求呢？”
这一招数是一直闭着双眼的罗猎在迷迷糊糊中想到的，那李西泸携带了五万美元的巨款潜逃到了迈阿密，和他有所勾结的帮派最多只能为他提供安全保护，却不可能为他提供栖身之所，因而，那李西泸很有可能已经在迈阿密购置了房产。这般询问，明面上合情合理，自然不会引起他人的疑心，而那些个房产推销员为了能促成交易拿到佣金，必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果然，这无心插柳的一招起到了奇效，那二十六七个房产推销员有了躁动，一多半显然是在编造谎言，但也有少部分说出了实情。迈阿密的定居华人极为稀少，而其中绝大多数从事的都是农业或是渔业，居住在城市当中的华人更是稀罕，偶尔能见到几个，其居住地也是在城市的边缘，根本不可能跟罗猎所要求的的这种豪宅做邻居。
不过，还是有一位推销员的话引起了罗猎的注意。“我们公司上个月刚销售了一套住宅，买主便是华人，如果罗先生能够接受我推荐的房产的话，就可以跟那位华人先生成为邻居。”
罗猎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脸上尽量拿捏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道：“那位买主姓什么叫什么？我家老爷很讲究，姓名不合，八字不符，住在一块只会犯冲。”
洋人不懂什么姓名不合八字不符之类的话意，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顾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才解释清楚了，那名推销员懵懂表态道：“那单销售并不是我做的，如果你需要详细信息的话，我需要回公司查询一下。”
罗猎点了点头，随即又把顾霆叫到了身边，叮嘱了一番。顾霆认真听着，不住点头。
起身后，顾霆点了其中约有一半的推销员，并宣布道：“我家少爷对你们推荐的房产颇感兴趣，从明天开始，上下午各两家看房，其他的人员，我只能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了。”
过关的开心，被淘汰的沮丧，但推荐已然结束，都必须离开。顾霆专门将那名说公司卖了一套房产给一位华人的推销员留了下来。
“我家少爷说了，他挺中意你所推荐的那套房产，若是跟那位华人的姓氏八字不犯冲的话，明天上午第一家就去看你推荐的房产，只要属实，便可确定，那么后面也就不需要再辛苦一家家去看房了。”顾霆交代的有鼻子有眼的，将那位推销员激动地连连点头。
“我这就回公司去调资料查找，等明天上午看房的时候，我就能够将资料交到你们手上。”那名推销员激动之余，连忙做出了表态。
顾霆摇了摇头，道：“你的决定太欠考虑了！你想啊，等到了明天，你拿来了资料，我家少爷一看，说跟那华人的名字八字犯冲，你这生意不就泡汤了吗？”
那名推销员颇为紧张道：“那我该怎么处理呢？”
顾霆摸了摸自个的秃头，狡黠笑道：“你查到资料后，先拿来给我看，我自然有办法帮到你，不过……”
那名推销员也是聪明，立刻心领神会道：“请先生放心，只要能达成交易，我这边一定不会少了你应得的酬谢。”
顾霆点了点头，道：“那就好，那你就赶紧去办吧。”
那推销员果然敬业，还没等到晚饭时间，便将资料拿到了酒店，交给了顾霆。打发走了那名推销员后，顾霆连忙敲响了罗猎的房门。
“少爷，小霆儿看过资料了，不是咱们要找的人。”顾霆进到了罗猎的房间，将资料交给了罗猎。
罗猎想出这么一招也是计划之外，因此并不抱有多大的希望，随意扫视了一遍那份资料，看到资料上填写的买主既不姓李也不叫西泸，其英文名查理更是没有体现，便随手放在了一边，道：“不是就不是喽，只要咱们沉住了气，我想，那李西泸一定会主动出现在咱们面前。”
顾霆道：“说的也是，咱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风声早晚会传到李西泸的耳朵里，迈阿密突然出现了咱们三个，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罗猎道：“咱们虽然在明，那李西泸在暗，但只要咱们的真实身份不暴露出来，那么明暗关系也就掉了个个，明反而成了暗，那暗反倒成了明。”
顾霆眨巴眨巴了眼，道：“怎么就明成了暗，暗反倒成了明了呢？少爷，小霆儿都被你说糊涂了。”
罗猎笑道：“咱们的真实身份只有咱们自己知道，只要咱们不说出去，那么对迈阿密的人来说，明面上见到的不过是来自于大清朝的阔少一行，而来自于纽约安良堂的三人是不是始终处在暗处呢？”
顾霆豁然道：“小霆儿明白了，李西泸虽处在暗处，但他为了摸清咱们的真实身份，必然要浮出水面，如此一来，暗处也就转换成了明处。”
罗猎拍了拍顾霆的光头，赞赏道：“小霆儿果真聪明，一点就通。”
顾霆受到了夸奖，反倒现出了一丝不快，道：“当初小霆儿说自己聪明的时候，少爷你还一脸的瞧不上呢！”
罗猎笑道：“是本少爷看走眼了，本少爷给小霆儿赔不是，行了不？”
顾霆这才换做了笑逐颜开的模样，道：“少爷，那咱们明天真的去看房吗？”
罗猎道：“做戏就得逼真，既然挑着买房的旗号来，那就得认认真真地看，不过，这一家我看就算了，就说那买主的名字和八字真的跟老爷犯冲。”
顾霆玩笑道：“可惜了小霆儿的好处，那个卖房的还答应小霆儿要给酬金哩。”
罗猎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顾霆的秃脑门，笑道：“从小就不学好？好了，不说笑了，去吧秦刚叫出来，咱们出去转转，给你们买几身替换衣服。”
提到了秦刚，顾霆的脸色倏地一变，当即愣在了原地。
罗猎见状，不由问道：“小霆儿这是被人家给点了穴了吗？”
顾霆摇了摇头，道：“少爷，小霆儿想到了咱们的一个破绽。”
罗猎也是一怔，道：“破绽？什么破绽？”
顾霆道：“你我二人并不经常到堂口去，所以根本不识得那个账房先生李西泸，而李西泸也不可能识得咱们两个，可是，那秦刚可是大明哥堂口的人，李西泸没道理不认得他呀！”
罗猎笑道：“我还真是看走了眼呢，小霆儿，你不单聪明，而且思维甚是缜密，等回去之后，我一定向大明哥举荐你。”
顾霆道：“少爷，你别光夸我了，还是想想怎么弥补这个破绽吧。要不，咱抓紧时间抢在李西泸找到咱们之前把秦刚给咔嚓……”顾霆扮了个鬼脸，接道：“给送回纽约去吧！”
罗猎叹了口气，摇头道：“来不及了！小霆儿，你用过照相机吗？咱们啊，很有可能被人家给照过了相，现如今那照片都很可能摆在了李西泸的面前。”
顾霆收起了笑容，颇有些紧张道：“那怎么办啊？要是被李西泸给认出来了，那少爷您的计划不就全露馅了吗？”
罗猎道：“你就乖乖地把心搁在肚子里吧，李西泸是不可能认识秦刚的，本少爷要是连这点意识都没有，哪有资格带着你们二人来闯荡迈阿密呢？”
顾霆一脸疑惑道：“怎么可能？”
罗猎手指房间一角的皮箱，道：“那里面有李西泸和秦刚二人的资料，你自己去看。”
顾霆还真是较真，果真走过去打开了皮箱，找到了那二人的资料。翻看了几眼后，顾霆先是呵呵傻笑了几声，然后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少爷，你来看！”
罗猎还以为那是古灵精怪的顾霆在故意搞鬼，于是笑道：“什么呀？发现什么鬼怪了不能拿过来给我看呀？”
顾霆一脸惶恐，捧着资料来到了罗猎身边，道：“笔迹！这资料上面有李西泸的签名，看笔迹，跟那房产买主的签名笔迹是一样的，绝对是同一个人写下的。”
罗猎猛然一惊，连忙将那份购房资料拿过来比对。罗猎从小就被爷爷逼着练习各种书法，对人的笔迹有着相当的了解，对比之下，那两份资料上的字迹果然有九分相似。
“少爷，小霆儿愿以性命担保，这两份资料上的签名千真万确是同一个人的，小霆儿最喜欢地就是观察人的细微习惯，这一点，小霆儿绝对看不错。”顾霆在赌技上能做到出类拔萃，靠的就是对人细微习惯的细致观察，因而，核对静态笔迹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罗猎缓缓点头道：“不用你担保，我也看出来了。”
顾霆咬牙道：“没想到李西泸来到迈阿密还改了名字。”

第1038章 第一桶金
罗猎点了下李西泸的资料，道：“他也有可能是用假名字进的堂口。”
顾霆忽地笑开了，道：“少爷，咱们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然不费功。少爷，咱们既然有了他的地址，不如今晚就行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正是罗猎所想。
即便那李西泸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性，即便那李西泸在火车站以及码头都布下了眼线，但罗猎相信，自己这边昨天下午才抵达迈阿密，到现在不过才在迈阿密呆了一天半的时间，时间如此短暂，那李西泸肯定还无法判断清楚自己这边的真实身份。而通过房产销售这个渠道得到了李西泸的信息，却也是罗猎的偶然之作神来之笔，那李西泸绝无可能想得到。因此，正如顾霆所建议，今晚上去登门拜访，定然会给那李西泸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建议相当不错，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咱们还是要去逛逛街，买几身衣服，再好好吃上一顿，将咱们装扮的钱多人傻的阔少身份坐实坐牢。”罗猎收起了那几份资料，揣进了怀里，以防止被贼人偷进了房间从而泄露了秘密。
顾霆兴奋道：“好嘞！那小霆儿就去叫大水缸了。”
秦刚就住在罗猎的对面，虽然一直没有露面，却始终没有闲着。他贴在了房门的猫眼中盯住了罗猎的房间，亲眼看着顾霆敲了门进到了罗猎的房间，又亲眼看着顾霆走出来到了他的房间门口伸出了手来。
不等顾霆的手敲到房门上，秦刚已经拉开了房门，却将缺少心理准备的顾霆吓了一跳。“干嘛呀，该死的大水缸！吓死个人了！”
秦刚赔着笑，问道：“是你找咱？还是少爷找咱？”
顾霆插着腰，嗔怒道：“怎么？非得是少爷才能找你吗？我小霆儿就不能来找你了？”
秦刚继续赔笑，道：“能，当然能，但要是少爷那边找咱的话，小霆儿便只能往后靠靠了！”
俩人正斗嘴，这边罗猎已经收拾妥当走出了房门，道：“你俩在那掺和什么呀？还不赶紧收拾妥当陪本少爷出去逛街去？”
一听到逛街，那秦刚的神色登时暗淡了许多，嘟囔道：“少爷，逛街多累啊，再说了，这迈阿密有啥好逛的呢？比起纽约来，这儿连个镇子都算不上。”
罗猎瞪起了双眼，道：“要你逛街你就老老实实地跟在本少爷身后，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迈阿密这座城市的形成得益于大移民浪潮，浪潮中，人和资本都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下，那时候，涌进迈阿密的那些个弄潮儿被迈阿密迷人的海滩所吸引，相信迈阿密的未来定将迎来爆发式的发展。在这种心态下，迈阿密迎来了第一波基建高潮。
然而，社会的普遍规律决定了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富翁的现实结果，成千上万不远万里来到美利坚合众国的移民们绝大多数并未实现了改变命运的结果，那些个获得了巨大财富的人只是凤毛麟角。残酷的现实使得大移民的浪潮逐渐消退，而迈阿密终究没能迎来人们所期盼的那种爆发式的发展。
只有农业而缺乏工业的瓶颈使得迈阿密的人口在增长到了四万五千人之后便停滞不前，直到一年前通上了火车，人口总数才重新恢复了增长的势态，但增长的幅度却极为平缓。如此现况，决定了那些地产商的手中积压了大量的住房而卖不出去，无奈之下，价格只能是一降再降。尤其是罗猎要求的那种顶级房产，单价甚至还要低于普通四五十平米的套房。
化名为黎方舟的李西泸买下的那套别墅，总建筑面积达到了三百多平米，总价却连七千美元都不到，加上装修及购买家具家私，总数也花不到一万美元，仅相当于他卷走的纽约安良堂的五万美元巨款的五分之一。
那名房产推销员拿来的销售资料详细地写明了李西泸买下的这套别墅的地址，因而，当晚十时左右，罗猎带着顾霆和秦刚，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这幢别墅。
“少爷，赶早不赶晚，小霆儿感觉这别墅中并无防备，不如咱们现在就动手。”顾霆的相貌并未脱离稚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个老江湖。
秦刚抢道：“少爷，咱以为还是要晚点动手，里面还有灯光，说明有人还没睡，现在就动手，容易打草惊蛇。”
罗猎叹道：“早动手晚动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顾霆道：“少爷你是不是担心那李西泸在别墅中设了机关……”
罗猎打断了顾霆，道：“我倒不担心这别墅里面的事情，而是担心这别墅外面，咱们乘坐马车赶过来的时候，你们就没有觉察到身后有辆汽车在跟踪咱们吗？”
秦刚摇了摇头，道：“哪有啊？咱们一路过来挺肃静的，哪有什么汽车跟踪咱们呢？”
顾霆道：“咱们一路过来，一共遇到了两次汽车，虽说这迈阿密的汽车极少，但遇上两次也属正常。而且，第一次的时候，那汽车从出现到消失，也就是几百米的路程，根本不是在跟踪，第二次更不是，咱们直行，人家转弯，只能说是偶然遇上了而已。”
罗猎轻叹一声，道：“起初我也是这么想，这么认为，可刚才回忆了一下，感觉那两次出现的汽车却是同一辆，假如我的感觉是正确的话，那么，只能说开车跟踪咱们的人是一个高手，而且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秦刚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态，道：“少爷，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两辆车是同一辆的呢？”
顾霆却不以为然道：“不可能！少爷，一定是你多疑了。”彼时，汽车并无车牌，且车型极少，重复率相当之高。很多车主为了将自己的车子跟别人家的车辆区别开来，都会在车子的前后喷写上自己的姓名或独特的标记。“小霆儿看的真切，少爷，第一辆车上喷写了主人的姓名，但第二辆车上却只有一个图案。”
罗猎皱起了眉头，道：“你确定？”
顾霆笃定道：“这是小霆儿的毛病，就喜欢观察细微之处，少爷，小霆儿愿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出错！”
对细微处的观察能力，顾霆绝对要强于罗猎，这一点，罗猎深信不疑。同时，顾霆在这种问题上绝没有理由会欺骗他，于是，罗猎相信了顾霆的判断，认为是自己真的是多疑了。
“那盏灯已经灭了，估计再过半个小时那人也应该睡熟了，咱们十一点钟准时动手。”罗猎蹲在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子，在地上画出了那幢别墅的草图。“大刚，你绕到别墅的后面，要注意观察有没有暗哨，我从前面进入，小霆儿在外面望风，将别墅院子清理干净了，咱们三个在别墅门口会合。”
顾霆从怀中摸出了罗猎转赠给他的那把勃朗宁，递向了罗猎，道：“少爷，你带上它吧，万一能用得上呢？”
罗猎抖落出一把飞刀，在顾霆的眼前晃了下，道：“近战突袭，手枪绝对比不上本少爷的飞刀。”
等待是最为煎熬的，但也最能磨炼人的心智，漫长的长达四十分钟的等待使得秦刚和顾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焦躁情绪，但罗猎却始终淡定如初。这还要归功于同耿汉的那场较量。
长达几十天的耐性比拼都熬过来了，罗猎又岂能熬不过这短短的四十分钟？
当怀表的时针指向了十一点的位置，而分针刚好比时针多走了一大格的时候，罗猎终于下达了动手的命令。
别墅的前面是一块草坪，后面是一处泳池和一处休闲的凉亭，除此之外，再无它物。而围住这块地方的仅仅是一道铁栅栏，月光下，离好远便可以将别墅的前后尽收眼底。这样的情景，想在外面布置暗哨几无可能，唯一的陷阱，便是主人在别墅中藏有暗哨，只要有生人闯入，便可从屋内以冷枪狙杀。
这便是罗猎为什么要安排秦刚从别墅后面突进的缘由，因为那别墅正面，过于开旷，若是真有人躲在别墅中打冷枪黑枪的话，突进之人很难躲避。
罗猎捡了一处阴影翻进了铁栅栏，并顺势伏在了草坪上，确定没有惊起什么动静后，才缓慢匍匐前行。
待罗猎安然抵达别墅外门的时候，秦刚也正好到达，冲着罗猎摇了摇头，示意别墅后并无异样。
罗猎将身子贴在了门柱后，用双手捂着划着了一根火柴，只将两根拇指之间留出的洞口对向了守在外面的顾霆的方向。顾霆见到了罗猎发来的信号，亦由那处阴影翻过了铁栅栏，匍匐前行，穿过了草坪，来到了罗猎的身边。
开锁是项绝技，但身为老鬼的徒弟，这项绝技对罗猎来说便是小菜一碟，两根钢丝插进了锁眼，一挑一拨，那门锁便悄然打开。三人鱼贯而入，进到了别墅的客厅之中。
擒贼先擒王，这道理无需多说。别墅的主卧都在楼上，而别墅的主人绝无将主卧让给别人居住的道理。客厅中，借着外面洒进来的月光，罗猎看清楚了楼梯所在，用手势向秦刚顾霆二人做了分工。
就在三人刚有行动的时候，客厅中的灯突然亮了。
同时，楼上栏杆后伸出了数只黑洞洞的枪口。
再转头，客厅四周亦涌出了数人，个个手中均握着一把手枪，指向了客厅中央的罗猎三人。
“欢迎来到美丽迷人的迈阿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楼上响起，接着便是坚硬的鞋跟踩着楼梯的声音，只是眨眨眼的功夫，一个拥有着魔鬼身材的妖艳女子出现在了楼梯拐角处：“迈阿密欢迎所有到访的客人，但绝不欢迎不打招呼便闯进别人家中的盗贼。”
那女人下了楼梯，婀娜移步，来到了沙发旁，款款落座，并叼上了一支女士香烟。
离她最近的一位枪手立刻上前，掏出了打火机，为那女人点上了香烟。
那女人优雅地吐出了一串烟圈，弹了下烟灰，道：“说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秦刚彪悍，但只适合徒手相搏，顾霆古灵精怪，手中又有一把勃朗宁，理应可以对付了两三人，但对方却有十多人，单凭自己的飞刀，绝不可能在一击之下将他们全干掉。罗猎也盘算过先将点灯击灭的办法，可是，除了头顶上的一盏吊灯之外，四周还有七八盏壁灯，这些静止目标对罗猎来说倒是有把握在一击之下让它们全都灭了，但如此一来，飞刀用尽，自己也就只剩下了挨枪子的份。
盘算再三，罗猎终究不敢用强，只得冷静应对那个女人，同时期待对方出现破绽。
“本少爷姓罗，叫罗诺力，家父乃是大清朝八案巡抚大人，前来迈阿密是受家父之命置办房产，以便家父卸官之后，能来此定居。”如此情景下，罗猎非但没有紧张情绪，反倒是有那么一丝兴奋，只是在感觉到了顾霆秦刚的存在，罗猎才有了些许的担忧。“今日有房产推销员向本少爷推荐了这处房产，本少爷担心其中有诈，故而亲自前来考察。”
那女人冷哼道：“好一副伶牙俐齿！”
罗猎亦是回敬了一声冷哼，道：“先不说本少爷的伶牙俐齿，本少爷还要询问你们，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处房产中呢？莫非，你们跟那房产推销员真有勾结，想绑架本少爷么？”
罗猎话音刚落，二楼处却传来一阵大笑。
“赵大明果然是无人可用，居然从金山请了你罗猎前来。”听声音，说话的人应该是一名上了岁数的华人，因为嗓音苍老，且用的中文。果不其然，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华人男人出现在了二楼栏杆处。“你身旁的那个壮汉叫秦刚，贴在你右边的小光头叫顾霆，是顾先生的本家侄子，罗猎，我说的对么？”
那男人很显然便是叛逃的李西泸。既然已经被他识破，那么罗猎也不想在隐藏，于是便畅快承认道：“没错，我就是罗猎，英文名叫诺力，所以，我自称叫罗诺力也没有错啊？”
李西泸嗤笑道：“可是你却说你家父是什么大清朝的八案巡抚，这不是鬼扯吗？”
罗猎蔑笑道：“鬼扯你个头啊？本少爷的家父早在本少爷未满周岁的时候便以病故，本少爷就封他做了阴间的大清朝八案巡抚，怎么了？又关你个球事？”
李西泸不怒反笑，道：“当然不管我的事，可你来迈阿密却事关我的事，而且，现在你还落在了我的手上，是死是活，全看我李某人高不高兴。罗猎，我奉劝你一句，别在逞口舌之强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罗猎耸了下肩，笑道：“也没什么坏处啊？反正是干不过你们，迟早都是一个死，骂你两句还能做个痛快鬼，何乐而不为呢？”
李西泸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相劝了，可是，罗猎啊，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摸清你的底细的吗？”
罗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肯定是赵大明出卖的我呗！”
李西泸点了点头，道：“怪不得曹滨会那么看重你，果然是思维机敏聪慧过人，没错，在你们登上游轮的时候，我便接到了赵大明发来的电报。当你们踏上海岸的那一刻，你们三人便已经掌握在了我的手上。只是，我颇为忌惮你手上的飞刀，所以才设下此计，将你诱骗到这里，让你亲自品尝一下被瓮中捉鳖的滋味。”
罗猎微微摇头，道：“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优秀，到现在我还搞不明白，赵大明为什么会出卖我。李西泸，如果你能解答了我的疑问，我想，等我死了之后，一定会感激你，而不会变成厉鬼回来找你。”
李西泸没有答话，而是后退了几步，身形消失了片刻后，出现在了楼梯拐角上。一边下着楼梯，李西泸一边解释道：“纽约安良堂有着那么好的资源，若是能和坦莉雅达成合作关系的话，那么，纽约的烟土生意，我们至少可以获得一半，可是，顾浩然那个老家伙又臭又硬，始终不同意赵大明涉足烟土生意，无奈之下，我们才出此下策，偷走了堂口账簿，以此来要挟顾浩然。”
罗猎不禁赞道：“好计策！那账簿事关纽约安良堂的生死，只要你将它交给了联邦税务局，那么，纽约安良堂必遭灭顶之灾。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既然已经偷走了账簿，为什么不直接要挟顾先生，而非要一等再等呢？”
李西泸来到了那女人的身边，和那女人坐了拥抱，然后坐到了一旁，点上了一支雪茄，道：“我们最担心的不是顾浩然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们最为担心的是金山的曹滨，安良堂总堂主虽然德高望重，但他毕竟老了，管不了分堂口那么多事，但曹滨不一样，只要他在，就能镇得住纽约的堂口，所以，我跟赵大明一直在想办法除掉曹滨。却没想到，天赐良机，你罗猎居然主动送上门来，有了你的莽撞决定，除掉曹滨，指日可待。”
罗猎哼笑道：“你是想以我为诱饵，将滨哥引到迈阿密来，对么？”
李西泸道：“用不着这么麻烦！赵大明应该已经将你前来迈阿密的消息传递给了曹滨，曹滨念及你的安危，必然会来迈阿密接应你，可是，他永远也看不到迈阿密美丽迷人的海滩了，因为在他来的路上，会有成建制的士兵在等着他，我承认，那曹滨实在是厉害，尤其是他跟董彪联手，可能一个排的兵力都奈他不何，可惜啊，这次我们派出的却是一个整编连，那曹滨纵然有三头六臂，也绝难逃过此劫。”
罗猎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李西泸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个什么？曹滨落难，很好笑是吗？”
罗猎忍住了笑声，道：“我相信你前面所说都是事实，但是，滨哥彪哥却绝无落难的可能，不然的话，你早就杀了我了，何必跟我说那么多的废话呢？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我刚才说的，想以我为诱饵，引滨哥彪哥前来自投罗网。”
李西泸抽了口雪茄，并轻叹了一声，道：“我刚才说你思维机敏聪慧过人，或多或少还有些恭维之意，但现在看来，如此形容与你，只有欠缺而无多余。没错，曹滨和董彪携手前来，我们派出的一个整编连却未能截击到他，之后还断失了他们的踪迹。不过，我估计，他们此刻应该已经来到了迈阿密。”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很欣赏你的诚实，说真的，李西泸，咱们若不是敌对关系的话，我都想跟你交个朋友了。”
李西泸呵呵一笑，道：“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很舍不得杀掉你，好吧，等我们处理了曹滨董彪之后，若是你愿意归顺我们的话，我想，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这个建议。”
罗猎抱起了双拳，示意了一下，然后道：“既然如此，那你能否再解答我一个疑问呢？”
李西泸道：“你是想问金山那边偷走烟土的那些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吗？”
罗猎不由得冲着李西泸竖起了大拇指，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李西泸道：“也没什么特殊的关系，之前坦莉雅曾经租借过他们的军舰运输了一些货物，所以，当他们拿到了那两百吨的烟土的时候，第一个便想到了坦莉雅。”李西泸说话间不自觉地看了眼身旁的那女人，很显然，那女人便是李西泸口中所称的坦莉雅。“可我们的实力却吃不下那么多货，所以，我们便把计划给提前了，要是能统治了纽约市场，莫说两百吨，就算是一千吨的货，我们都能吃得下。”
罗猎诡异一笑，道：“你还别说，滨哥的手上，还真有那么多的货，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足足有一千八百吨之多。”
自从李西泸出现，坦莉雅始终未语，罗猎一直以为她是听不懂自己跟李西泸之间的华语对话，但此时，那坦莉雅却突然用华语插话道：“不可能！曹滨的手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货呢？”
罗猎笑道：“那你可就是孤陋寡闻了，想知道吗？拿三张椅子来，让本少爷还有本少爷的两个兄弟坐下来，本少爷便告诉你们其中的故事。”
人处在坐姿状态中比起站立姿态的反应力会低下许多，因而，对李西泸和坦莉雅来说，罗猎的这个要求对他们只会是能加有利，于是，李西泸便摆了摆手，让手下人送去了三张椅子。
罗猎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道：“跟你们有所勾结的金山军警应该告诉过你们那两百吨烟土的来源，可是，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叫汉斯的人其实坑了纽约最大烟土商比尔莱恩两千吨的烟土，那两百吨只是汉斯拿出来做烟幕弹的，但是，汉斯最终败给了滨哥，那剩下的一千八百吨烟土自然也就落在了滨哥的手上。”
李西泸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秘密呢？”
罗猎道：“想跟你做个交易呗……你看这样好不好，反正你们拿到了那批货只是在美利坚售卖，而不会运到大清朝。而滨哥最担心的就是那批货会毒害了大清朝的同胞，只要你们保证这批货只在美利坚合众国售卖的话，那么，咱们金山安良堂和你李西泸坦莉雅之间就不存在根本性的矛盾。至于你们如何要挟顾先生，我会说服滨哥不去趟那趟浑水，你们呢，也不用在惦记着滨哥彪哥了，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李西泸耸了下肩，道：“你说的很动听，我听了也很动心，可是，你如何保证你能说服曹滨呢？”
罗猎道：“谁就能一定保证得了呢？但是，不试试看的话，你也不能说我就一定做不到，对吗？”
李西泸点头应道：“那确实不能这么说。”
罗猎道：“那就是嘛！所以啊，既然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我要是你的话，就一定会尝试一下。”
李西泸呲哼了一声，道：“可是，那曹滨董彪神龙见首不见尾，你又有什么法子能找到他说服他呢？”
罗猎道：“山人自有妙计。不过，今天实在是太晚了，先给我找张床睡觉吧，等明天一早醒来，我自然会告诉你究竟该怎么做。”
对烟土商来说，货源才是根本。
市场明摆在那里，有多大的实力便可以占据多大的地盘，李西泸和坦莉雅相信，只要拿出账簿相要挟，纽约安良堂的顾浩然便一定会屈服于他们，即便不能达成深度合作，比如逼迫纽约安良堂直接售卖烟土，那也能够让纽约安良堂成为自己的坚强后盾。
有了纽约安良堂这棵大树作为依靠，那么，己方势力便可以在纽约站住脚。而神一般存在的比尔莱恩集团已经土崩瓦解，原先的烟土商业帝国已是分崩离析，此刻介入，正是最佳时机。正如李西泸所言，如果能够拿下纽约市场，莫说两百吨烟土，就算是一千吨，他们也能吃得下。
但是，哪里能拿得到那么多的货呢？
南美大陆的货源相对充足，可整个南美大陆的烟土被比尔莱恩垄断了七成以上，虽然现今比尔莱恩不复存在，但南美大陆的货源仍旧不是墨西哥势力所能介入得了的。他们的货源也只能局限在墨西哥本国之内，而狼多肉少，他们这帮势力根本分不到多少货源。
因而，罗猎说出来的一千八百吨的货物总量，着实令李西泸及坦莉雅兴奋不已。
只是，那罗猎已是身陷囹圄，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掌控，居然会提出给他找张床睡觉的奇葩要求，这使得李西泸颇有些哭笑不得。
一旁的坦莉雅不免有些光火，楼上楼下，十几二十只枪口对准了他们，随便是谁，只要轻轻扣动了扳机，一声脆响之后，便会有人倒在血泊之中。如此危难之时，那罗猎居然如此放松，这不能不说是对己方的一个莫大的侮辱。
坦莉雅刚想发火，却被李西泸拦住了。“时间确实不早了，但遇见了你，却让我颇为兴奋，你现在就要去睡觉，合适吗？”
罗猎耸了下肩，不满道：“你要拿我做诱饵，自然不会杀了我，可滨哥彪哥他们一时半会又不会上你的当，不睡觉能做些什么？干熬啊？”
李西泸道：“我很想听听你的计策，这样吧，你现在就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听明白了之后，自然会安排地方让你休息。”
罗猎颇为无奈，道：“你还真是犟，好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就说了吧。”罗猎换了个坐姿，脱下了外套，将缚在双臂上的飞刀刀套摘了下来，扔在了脚下，道：“既然你坚信滨哥彪哥他们来到了迈阿密，那咱们就按照他俩就在迈阿密来说话。你设下了这个陷阱，滨哥彪哥却没能阻拦我，这中间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俩没能看穿你的把戏，二是看穿了却未来得及阻拦，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我罗猎落到了你的手上却是不争的事实，而这个事实，相信滨哥彪哥他俩很快就会发觉。等到了明天，你们把我往街上一带，他们两个自然会跟我联系，到时候，我只管说，他俩只管听，要是能说服了他俩，那么他俩肯定会跟你传递和解的信号，要是说服不了，该咋办就咋办呗。”
没有了飞刀的罗猎就像是一只没有了牙齿的老虎，虽然仍旧有些战斗力，但已然失去了一击致命的本事。罗猎将飞刀刀套解下并扔在了地上的动作表明了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反抗，李西泸看在眼中，心里踏实了许多。
在纽约安良堂呆了三年多，有关曹滨的江湖传奇听到了许多，但李西泸始终认为传说就是传说，但凡传说必定有夸大之处，因而，他并不认为曹滨会像传说中所说的那般厉害。这一次，那曹滨和董彪二人完全按照他的设计踏上了前往迈阿密之路，就说明他李西泸的智慧并不比曹滨差多少，甚至可以说还要超越了曹滨些许。至于金山那边的军方为了截击曹滨董彪而派出了一个整建制的连队，却连曹滨董彪的影子都没能捕捉到，那只能说明那些个大兵实在是太笨。
罗猎提出的计策实在是不怎么样，在迈阿密，他和坦莉雅的实力并非是数一数二，比他们实力更强的帮派至少有三个，因而，李西泸并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可是，罗猎说出来的一千八百吨烟土，对李西泸的吸引力却是巨大无比，而且，金山那边的人确实提到过此事，说明罗猎所说并非妄言。
“很好！”李西泸摁灭了雪茄，起身来到了罗猎身前，弯下腰捡起了罗猎丢在地上的飞刀，道：“我很欣赏你的态度，识时务者方为俊杰，罗猎，我开始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了，所以，今天夜里，我一定会给你一张床让你安息。”
罗猎似笑非笑道：“那就在此谢过了！”
李西泸转而用西班牙文对四周手下吩咐道：“将他们三个带到地下室吧，严加看管，但不许怠慢。”
地下室无窗无门，只有头顶上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而洞口上还被厚厚的钢板给封住了，因而，李西泸的那帮手下似乎很是心大，连秦刚和顾霆的身都没搜一下，便将此三人送入了地下室中。
“少爷，咱们还能脱身吗？”顾霆一改古灵精怪的模样，变得有些楚楚可怜，扑簌的双眸中闪现出了一丝丝的恐惧。
罗猎叹了口气，道：“咱们都被人家给戳穿了身份，这少爷的称呼我看就免了吧！”
秦刚愤愤道：“李西泸一派胡言，大明哥怎么会跟他这种人勾结在一起呢？”
罗猎道：“我也不相信赵大明会跟他勾结在一起，可是，不相信也不行啊！咱们这趟迈阿密之行，除了咱们仨之外，知情者也就是赵大明了，而咱们仨又不可能出卖自己，你说，不是赵大明又会是谁？”
秦刚无从争辩，只能是一声长叹。
顾霆道：“罗猎哥哥，你说滨哥彪哥他们会来救咱们吗？”
罗猎苦笑摇头，道：“我在上面跟他们周旋了那么久，滨哥彪哥若是在迈阿密的话，他们早就出手相救了。我听那李西泸的话意，金山那边的军队或许没能拦得住滨哥彪哥，但他们两个也很有可能被别的什么事情所羁绊，而没能赶到迈阿密来。”稍一顿，罗猎不无忧虑再道：“如果滨哥彪哥赶到了迈阿密的话，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跟我取得联系的。”
顾霆道：“那要是等到了明天，罗猎哥哥你仍旧没能跟滨哥彪哥联系上，怎么跟李西泸交代呢？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咱们呢？”
罗猎长叹一声，道：“谁知道啊！现如今，咱们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秦刚道：“等到明天出了这地下室，咱瞅准了机会，跟他们拼命，掩护你们俩逃走。”
罗猎噗嗤一声笑开了，道：“你赤手空拳，人家几十把枪，怎么拼命？”
顾霆从怀中掏出了那把勃朗宁来，道：“罗猎哥哥，他们忘记了搜身，这把枪给你，或许会派上用场。”
罗猎叹道：“这枪是赵大明送给我的，你不觉得他会在枪中做了手脚了吗？要是不信的话，你就开上一枪试试，我保管你打不响它。”
顾霆愣了下，无奈地收起了枪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只能是乖乖等死喽？”
罗猎苦笑一声，道：“早死早托生，倒也痛快了，可是，那李西泸要以我为诱饵，设下陷阱引诱滨哥彪哥，而他们俩一日不上当，那李西泸就不会杀了咱们，唉，也只有这样熬着了，鬼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此时，头顶上的别墅客厅中，李西泸正跟坦莉雅解释着他的计划。
“你说的对，坦莉雅，曹滨和董彪是不会妥协的。我当然能看得出，那罗猎的提议不过是想给曹滨董彪创造一个营救他的机会，或者是想对他们两个提出警告。”没有了旁人，李西泸也改做了墨西哥人常用的西班牙语，和绝大多数墨西哥人一样，李西泸的西班牙语也充满了浓烈的墨西哥口音。“但是，曹滨董彪并不好对付，我们控制了罗猎，在表面上取得了主动，但同时也暴露了我们的踪迹，而曹滨董彪若是始终躲在暗处的话，将会是对我们极大的威胁。”
坦莉雅吐了串烟圈，道：“我明白你的用意了，义父，你是想将计就计，将曹滨董彪引诱出来，从而一举歼灭，对吗？”
李西泸忽然换成了华语，道：“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稍一顿，李西泸再换做了西班牙语道：“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双方交战，最优等的选择是斗智，其次才是谈判，实在是谈不拢了才会开打。咱们跟曹滨董彪原本并无过节，只是因为考虑到他们一旦介入到我们的计划中会使得我们极为被动，这才设计将他们拖了进来，但若是能和他们达成某种妥协，就像是罗猎所说那样，井水不犯河水，那么，我们为什么又非得除掉他们两个呢？坦莉雅，我们的实力并不算强大，我不想牺牲任何一个兄弟的性命。”
坦莉雅有着纯正的墨西哥血统，但却是李西泸辛苦养大的。
三十年前，李西泸乘坐的偷渡船只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漂荡到了迈阿密。那时候，迈阿密尚无形成城市的迹象。李西泸本是渔民出身并不会种地，流落到迈阿密后也只能以渔业为生，好在当地的渔民比较善良，而李西泸做事勤快且捕鱼技术还能说得过去，慢慢地便在这一带站稳了脚跟，还拥有了自己的渔船。
二十多年前，墨西哥烟土商们发现了迈阿密这条货物运输的黄金通道，但由于该水域较为复杂，货船靠岸时又要在夜间进行，所以经常发生船只触礁搁浅甚或沉没的事故，因而，对墨西哥烟土商们来说，最为或缺的不是船只，而是熟悉当地水域的船老大。坦莉雅的父亲桑托斯便是一家烟土商手下的小头目，奉老板之命，桑托斯来到了迈阿密，机缘巧合下，结识了李西泸。
李西泸不甘心自己一辈子就做个渔民，于是和桑托斯一拍即合。李西泸的驾船技术没得说，对附近海域又是相当熟悉，经他手运送的货物从来就没有出过事故。但桑托斯贼得很，在跟老板汇报的时候，平均每十批货便会报一次事故，九成的成功率对老板来说是非常欣慰的，同时也为桑托斯和李西泸攒下了第一桶金。

第1039章 人活一口气
三年时间的积累，使得桑托斯和李西泸这对组合在迈阿密当地有了一定的影响力，树大自然招风，桑托斯的老板终于对桑托斯产生了怀疑。这种事情若是放在了一般商行，老板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那桑托斯为老板创造的价值要远大于他私吞的货物价值。但是，做烟土生意的全都是江湖帮派，而帮派最为讲究的是对组织对老板的绝对忠诚。
老板最终查证了桑托斯的罪行，并派出了杀手处决了桑托斯夫妇。桑托斯事先就有预感，在出事之前，将仅有三岁的坦莉雅交给了李西泸来照看，这一照看，一晃眼便是二十年。
生不如养！这个道理在全人类各个民族都讲得通，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令坦莉雅将李西泸视为了这个世上最为亲近的亲人，而李西泸亦没有辜负了桑托斯的托孤，始终将坦莉雅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凭借着桑托斯留下来的底子，李西泸苦心经营，终于有所成就，论实力，在迈阿密或许排不到前三位，但是，排在前三位的帮派却不得不对李西泸礼让三分。迈阿密成就了李西泸，但同时也限制了李西泸，因为在这块地界上做烟土生意，不过是将货从墨西哥本土运过来再转卖给美利坚合众国的烟土商，赚取的仅仅是一点劳苦费，李西泸不甘现状，也想像美利坚合众国的那些个烟土商们那样将烟土直接卖给瘾君子，从而获得十倍甚至是二十倍的利润，为此，他将迈阿密这边的业务交给了已经长大成人的坦莉雅来打理，独自一人于三年前来到了纽约。
也该是李西泸运气，他抵达纽约的时候，纽约安良堂的出纳刚好生了重病，有着极为丰富的江湖经验的李西泸伪造了自己的过往经历，并成功骗取了顾浩然的好感，进入了安良堂，顶替了那位生了重病的出纳。
李西泸藏的很深，在安良堂的三年时光中，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再加上善于学习的优点，终于得到了顾浩然的认可和信任，将其提拔为堂口的账房主管。当李西泸有机会接触到安良堂的核心账目的时候，一个大胆的计划终于有了原形。
正如李西泸自己所说，他起初并不想将金山的曹滨董彪牵扯进来，他想要的只是纽约这块市场，只要顾浩然能做出相应的妥协，能让他打着安良堂的旗号在纽约站稳了脚跟，那么李西泸也就相当满足了。不过，随后出现的金山方面两百吨烟土的事情却改变了李西泸的想法。金山那边的朋友传过来信息说曹滨董彪正在追查那两百吨烟土的下落，而他们这帮人迟早会曝光在曹滨董彪的面前，希望李西泸能帮他们想想办法，除掉曹滨董彪，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金山距离遥远，李西泸鞭长莫及，可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罗猎却闯了进来。
事先便得到了充分信息的李西泸自然不担心罗猎能在迈阿密掀起多大的风浪，墨西哥人组成的帮派或许是因为六十年前的那场战败的缘故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在外来入侵者面前一定会放下彼此恩怨而同仇敌忾，这个习惯特点在迈阿密尤为突出，只要李西泸放出风来，那么整个迈阿密的所有墨西哥人都将成为罗猎的敌人。
只是，李西泸生怕别的帮派知晓了他的计划而不愿声张。
在得知罗猎即将前往迈阿密的消息后，李西泸迅速调整了计划，通知金山那边的朋友，让他们盯紧了曹滨董彪，一旦发现他们有前往迈阿密来支援罗猎的计划，便可以派出军队在半道上对其截击。金山那边的人有权力调动军队，但若是在城内直接对曹滨董彪动手的话，动静太大且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但曹滨董彪若是出了城便不一样了，军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将他们两个就地正法。
只是，那边的人忙活了半天，却连曹滨董彪的影子都未能截击到。
李西泸无奈，只得再次调整计划，设计捕获罗猎，然后以罗猎为诱饵，将曹滨董彪二人引入他布置好了的陷阱之中。
捕获罗猎的过程很是顺利，对罗猎了如指掌的他早就做好了准备，那名泄露他购买房产的推销员亦是他手下的兄弟，如此缜密的计划当然能够骗得过罗猎。只是，罗猎已然到手，但曹滨董彪却迟迟不肯露面。
处理完所有事务，李西泸躺在床上，眼前不禁浮现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曹滨董彪是如何躲过一个整建制连队的截击的呢？曹滨董彪究竟有没有抵达金山呢？如果尚未抵达，那么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他们呢？如果已经抵达，那么他们为何迟迟不肯露面呢？
事实上，曹滨董彪二人之所以能够躲过军队在半道上的截击，只能说是他们俩命不该绝！
将时光拉回到六天前。
军方的人先一曹滨董彪一步得到了李西泸传过来的消息以及安排，随即便派出了一个整编制连队在金山前往洛杉矶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关卡。若是能顺利拦下曹滨董彪，那么只需要拖到路旁来上一通乱枪然后随便伪造一个现场即可。若是那二人胆敢闯关的话，那么关卡后一百多名士兵的制式步枪一样能将他们打成筛子。
可是，这一整连队的士兵在黑幕中守了整整一夜，却连曹滨董彪的影子都没能见到。
那个晚上，对曹滨董彪来说可谓是霉运连连，最怕什么，偏就要来什么，车子刚驶上了金山通往洛杉矶的公路，曹滨便感觉到左侧前轮有些异样，停了车一检查，却见左侧前轮的轮胎扎进了一颗铁钉。
这倒不是什么大麻烦，车上备了备胎，更换了之后，继续上路，待到明日白天路过某个小镇的时候，将扎破的轮胎修补了就是。
可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堂口兄弟准备的修车工具中，那只千斤顶居然是坏的。
曹滨董彪二人只得在路边拦车，希望能借别人车上的千斤顶用一用，然而，两张东方人的面孔根本得不到别的车主的信任，那兄弟二人拦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能拦下一辆车来。
还是董彪聪明，从皮箱中拿出了吴厚顿制作的‘人皮’面具，哥俩打扮成了洋人的模样，这才拦到了车辆，借到了千斤顶。
换好了备胎，曹滨董彪也懒得摘下面具，虽然戴在脸上不怎么舒服，但这种面具一旦摘下也就等于报废了，而且，摘下面具比戴上面具更费时间。
吴厚顿制作的面具原本就足够精良，又是在夜间，而且，那董彪还准备相应的证件，因而，那些个士兵设下的关卡根本没有觉察到端倪，随便看了曹滨董彪两眼，便挥挥手放了行。
在通过关卡的时候，曹滨也好，董彪也罢，并未生疑，但当他们过了关卡继续前行的时候，这兄弟二人同时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遇到了什么大案了需要调动那么多的士兵？
通过关卡后，继续前行了十余里，曹滨终于意识到了，那些个士兵设下了关卡，为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和董彪二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曹滨立刻反向推理，得出了纽约安良堂必有内奸的推断。
感觉到问题复杂了的曹滨随即和董彪调换了座位，由董彪开车，而他则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眯起了双眼，认真思考。
五夜四天之后，曹滨和董彪二人先罗猎一步抵达了迈阿密。
此时的曹滨，已然将所有的环节所有的疑点推算了个清楚，只是，那李西泸躲在什么地方，曹滨董彪二人尚不能在短时间内打探清楚。
金山军警勾结的那帮人盗走那两百吨烟土只是个偶然事件，因此可以推断，出现在纽约安良堂中的那个内奸并不是这伙人所安插，那么，曹滨自然将矛头指向了李西泸。
迈阿密是一个走私烟土的黄金通道，这一点，莫要说江湖帮派，就算是联邦政府也是心知肚明。李西泸偷走了纽约堂口的账簿并卷走了五万美元巨款，却偏偏跑去了迈阿密，这只能说明，李西泸一定跟迈阿密的某个帮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在迈阿密，几乎所有的帮派都涉足了走私烟土的买卖。
这就使得曹滨很自然地将金山军警勾结的那伙人和李西泸联系在了一起。
曹滨在打探那伙人的组成结构的同时也在打探那两百吨烟土的下落，而卡尔斯托克顿则告诉他那批烟土已经运出了金山，如果，卡尔斯托克顿所言属实的话，这批烟土只有可能是通过海路运出的金山。曹滨当时并不相信卡尔斯托克顿的这个判断，因为两百吨烟土可不是个小数目，若是没安排好消化渠道的话，那么这批货将会长时间在海上漂荡着。而那伙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通往大清朝倾销的渠道，故而，曹滨更相信的是这批货仍旧被藏在了金山的某个地方。
但有了李西泸这条线就不一样了。
曹滨随即便想到，那批货很有可能如卡尔斯托克顿所说已经由海路运出了金山，而目的地，则是迈阿密。
断定了金山那伙人跟李西泸必然有所关联之后，剩下的事情便容易推断了。赵大明委派罗猎前往迈阿密捕捉李西泸的消息走漏，李西泸提前得到了堂口内奸传给他的消息，他随即将消息传给了金山的那帮军警，那些个军警得到了消息后，便在路上设下了埋伏，只等着自己前来自投罗网，然而，霉运连连却挽救了他和董彪，化妆成洋人的他们两个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军队在半道上的截击。
再往下的推断那就更简单了。
李西泸既然知道了罗猎的底细，那么，在罗猎踏上迈阿密的土地之时，便一定会遭受到李西泸的严密监视。并很有可能提前对罗猎下手，以他为诱饵引诱自己和董彪落入他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如此看来，那李西泸应该明白，罗猎并非是他最大的敌人。”装扮成洋人的曹滨坐在车中对着靠在车头抽着香烟的同样装扮成洋人的董彪说道：“他应该已经得到了金山那边传来的消息，截击失败，曹滨董彪二人可能已经抵达了迈阿密。”
董彪抽着烟点头应道：“李西泸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多，应该知道滨哥的厉害，所以，此时在他心目中，最大的敌人是应该是你。”
曹滨道：“尤其是还有你跟在我身边，那李西泸只会更加坐立不安。”
董彪弹飞了烟头，笑了笑，道：“所以，他虽然很清楚罗少爷的底细，但还未动手，只因为他的目标是咱们两个。”
曹滨深吸了口气，道：“李西泸能在顾浩然的眼皮下蛰伏了整三年，说明此人很不简单，如果我们现在就贸然跟罗猎这小子取得联系的话，恐怕咱们三个就要立马面临一场血战了。”
董彪道：“话句话说，只要咱们两个始终不露面，那么，无论罗猎做了些什么，总会是安全的，对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李西泸的手上就这么一个诱饵能对咱们起到作用，他当然要万分珍惜。”
董彪轻叹一声，道：“我倒是不担心李西泸，我担心的是那些个墨西哥人，不知道李西泸能不能做得了墨西哥人的主。”
曹滨长出了口气，道：“这一点无需担心，李西泸不会傻到一回来就将纽约堂口的账簿交给墨西哥人，只要他掌握了账簿，那么他在墨西哥人的面前就会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董彪跟着吁了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罗猎这小子在多玩一会吧，说不准，他玩着玩着，还就真能找出李西泸来呢。”
曹滨道：“我有种预感，李西泸是不会让罗猎玩太久的，他调动军队在半道上截击咱们的目的没有达到，此时一定是惴惴不安，所以，他一定会采取更为激进的办法。”
董彪哼笑道：“那咱们的罗大少爷可就有得罪受喽！”
曹滨笑道：“让他多些磨炼也不是什么坏事。”
罗猎果真没让董彪失望，在迈阿密只玩了一个半白天，便找到了李西泸的老巢。而李西泸的行为也没能出乎了曹滨的预感，他果然没能沉住气，迫不及待地将罗猎捕获在了手心。
罗猎乘坐马车前往那处别墅的路上，两次遇到的车辆均是曹滨董彪二人所开，只是，这两位老兄装扮成了洋人，骗过了罗猎的眼睛，而且，身为老江湖，自然知道在连着两次露面的时候需要将车子上的标记做上一些修改。
一直在远处观察着罗猎的曹滨董彪二人自然不知道那罗猎是如何得知李西泸的老巢地点的，但那三人闯进别墅后的情况表明了罗猎已然落入了李西泸掌心的事实。
在海边公路的一僻静之处，曹滨停下了车，点上了一根雪茄。
董彪则到后排座上掀开了座位，拿出了那只装着毛瑟98步枪的长条皮箱。
“等一等，阿彪。”曹滨抽了口雪茄，将烟缓缓吐出，双眸凝视着海面，若有所思道：“我在想，今夜动手是不是有些早了？”
董彪道：“罗猎进去之后，别墅内灯亮了半个小时，从头到尾没发觉里面有什么动静传出来，这只能说明罗猎那小子很聪明，没做无谓的抵抗，而此刻，那别墅的灯光全都熄灭了，罗猎那小子一定是被关了起来，所以这个时候动手，应该是最佳时刻，滨哥你怎么能说有些早了呢？”
曹滨微微一笑，道：“在过来准备的路上，我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可停车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又想到了些别的东西。阿彪，罗猎进屋之后，屋内的灯光亮了半个小时，这说明了什么呢？”
董彪猛然一怔，下意识回道：“是啊，这说明了什么呢？”
曹滨道：“罗猎在屋里跟李西泸聊了半个小时。”
董彪的两道眉毛拧成了一坨，道：“那又能怎样呢？”
曹滨道：“他们聊了那么久，一定说了很多话，罗猎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恐怕早已经将李西泸的话套了个差不多。所以，此刻他应该知道咱们两个已经抵达了迈阿密。”
董彪点了点头，道：“那跟咱们早动手晚动手有什么关系呢？”
曹滨道：“别墅中究竟藏了多少人多少条枪，我们一无所知，别墅中究竟是怎样的建筑结构，我们也是一无所知，罗猎的身边有没有看守，看守的形式是怎样，我们仍旧是一无所知。所以，此时攻进去，风险着实不小。”
董彪叹道：“那明天夜里咱们就能知道了吗？”
曹滨点头应道：“有这个可能！”
董彪锁着双眉思考了片刻，道：“你是说罗猎那小子能将信息给咱们传递出来？”
曹滨再点了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董彪吁了口气，道：“别急，让我想想，假如我就是那罗猎，能有什么办法将信息传递出来呢？”
曹滨笑道：“我劝你就别费那个心思了，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但我还是觉得罗猎那小子一定能想得到好办法来。”
董彪将长条皮箱放回了远处，并盖上了后座，回到了副驾的位子上，点了根香烟，道：“那就让那小子多受一天的罪吧！只要他不像二十年前的你那样一心求死，咱们兄弟二人就一定能灭了李西泸并将他救出来。”
曹滨瞥了眼董彪，面有愠色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稍一顿，曹滨又道：“我可能错怪罗猎了，他今晚的表现如此冷静，跟我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
董彪撇嘴道：“可我看，却还是一模一样，二十年前的人，只要身边有弟兄陪着，你也是相当的冷静，只因为你并不想让兄弟陪着你一块去死。”
曹滨笑了笑，道：“可罗猎身边的那二人，能称得上是他的兄弟吗？”董彪刚想回话，却被曹滨止住：“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刚才的这句话说错了，我承认，我跟那罗猎一模一样，随便什么人，只要真心诚意地叫我一声滨哥，我便会那他当兄弟。”
董彪先是呵呵一笑，随即又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滨哥，你说那纽约堂口的内奸究竟会是谁呢？大明他办事不会那么毛糙，他一定会将消息封锁在最小的范围内，除了罗猎带出来的那二人之外，还会有谁能提前得知罗猎要前往金山的准确消息呢？”
曹滨笑道：“这一点并不重要！等你见到了罗猎那小子，他一定会告诉你答案的。”
地下室中仅有一张光板床，上面没褥没席，更没被子。
好在迈阿密地处南部，虽已到了十一月份，但气温却犹如纽约的初秋。
罗猎没跟秦刚顾霆客气，直接躺在了光板床上。事实上，谁在那光板床上跟谁在地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一夜，说来也是奇怪，那秦刚居然一声鼾声都没发出，而罗猎则一改失眠习惯，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头顶上的钢板封盖被掀开，金属撞击楼板的声音吵醒了罗猎，揉着惺忪睡眼，冲着头顶发了一通火后，罗猎翻了个身，想接着再睡。
洞口处却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墨西哥话，说话声中，从洞口还放下了一张梯子。
顾霆连忙向罗猎翻译道：“罗猎哥哥，上面那人说，李西泸想让你上去陪他吃早餐。”
罗猎仍旧躺着，回道：“你告诉他，让李西泸先把你俩的早餐送下来，我才会上去陪他。”
顾霆用墨西哥话将罗猎的意思告诉了上面的人。
没多会，从洞口处便放下了一只竹篮，竹篮中有两碗蔬菜汤，还有几只面包以及两碟黄油。“妈的，这叫什么早餐啊，你俩能吃得惯么？”罗猎见状，不由得爆了粗口。
秦刚道：“都成了阶下囚了，那还讲究这么多？能有口吃的喝的算是不错了。”
顾霆跟道：“罗猎哥哥，你也别要求太多了，墨西哥人哪会做什么吃的呀，小霆儿估计这些食物应该是他们省下来的呢。”
罗猎道：“既然你们都不在乎，那我也就不再强求了，等咱们出去后，我请你俩吃大餐。”
秦刚苦笑道：“咱们还有机会出去吗？”
罗猎闻得此言，一屁股坐在了光板床上，过了好一阵才叹道：“滨哥彪哥一定是在路上出意外了，不然的话，夜里他俩就会动手。”
顾霆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道：“那大明哥会派人来救咱们吗？”
罗猎忽地变了脸色，怒道：“赵大明他跟李西泸是一伙的！要不是他，咱们会落到如此地步吗？”一声吼完，罗猎蹭蹭蹭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一层的客厅中，十来个墨西哥男子正围着餐桌吃早餐，顾霆说的没错，那些个墨西哥人吃的东西和送下去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罗猎没看到坦莉雅的身影，只见到了李西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了两碗粥和几样点心。“洗手间在哪？刷不了牙好歹也得漱漱口，再说了，我肚子里还憋着了一泡尿呢！”
上完了洗手间，罗猎坐到了李西泸的对面。李西泸指了指剩下的一碗粥，道：“随便吃些吧，肯定不如在纽约堂口做得好，说实话，墨西哥人真的很笨，厨房里总是搞得乱七八糟，做出来的饭菜简直是难以下咽。”
罗猎毫不客气，端起粥碗三五下喝了个精光，在捏起了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含混不清道：“这粥熬得也太欠火候了，还有这点心，要是放在堂口的话，只怕是会直接倒进垃圾桶中。”
李西泸已然吃完，此时点上了一根雪茄，喷了口烟后，道：“罗猎，你跟我说实话，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罗猎再捏了块点心塞进了口中，一边嚼着一边回道：“你说呢？”
李西泸道：“那一千八百吨的烟土是真的，可是，你出的那个劝说曹滨董彪的主意却是想给他们两个创造营救你的机会，对吗？”
罗猎咽下了口中的点心，道：“算你聪明！你可能不知道，彪哥手中有一杆毛瑟98步枪，精准度极高，而彪哥的枪法又是绝妙，一百米之外，指哪打哪，若是能骗得了你将我带出室外的话，恐怕用不着滨哥动手，单是彪哥手中的那杆步枪，便可以将你们干个精光。”
李西泸点了点头，道：“我相信，曹滨董彪能在混乱的西部屹立不倒，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可是，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话呢？你说出来了，那我还会上当么？”
罗猎耸了耸肩，笑道：“我不说出来，你也不会上当，昨天晚上我就看出来了，我心里盘算的这些个小九九根本骗不了你。”
李西泸饶有兴趣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罗猎道：“说不出来，也就是感觉，等我躺在了床上，再稍加分析，便验证了我那感觉应该是对的。”
李西泸笑着问道：“稍加分析？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你的分析，能告诉我吗？”
罗猎道：“你在顾先生的眼皮下蛰伏了三年整，能骗得过顾先生的人可是不多，但你却做到了，这说明你李西泸的心智绝非一般。还有，你设下的这一整套计划确实很精妙，若不是金山军方的人出了点差池，没能截住滨哥彪哥，恐怕现在你也没必要跟我说话还请我吃早餐了，我罗猎可能在昨晚上就被你给扔进大海里喂鲨鱼去了。所以，我的这点小把戏是不可能骗得了你的。”
李西泸点头笑道：“分析的不错。既然你骗不了我，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罗猎道：“我还是要奉劝你，不要幻想着将滨哥彪哥诱骗到你布下的这个陷阱中来，他们俩不是我，要比我厉害多了，而且，滨哥彪哥都是那种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的人，所以，当他们决定闯进来的时候，这幢别墅中必然会发生一场血战。”
李西泸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可能会输喽？”
罗猎道：“你输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我知道，在这装别墅中，你不光布下了那十几名枪手，还为滨哥彪哥布下了机关。不过，我要说的是，即便你胜了，那也一定是惨胜。这十几名枪手应该是你的核心力量吧，你肯定舍不得看到他们在一场血战后全都死在滨哥彪哥的枪下，对吗？”
李西泸道：“你说的很对，可是，成大事者不可拘于小节，必要的牺牲如果是在所难免的话，那也只好坦然面对，你说对吗？”
罗猎道：“没错！在所难免下，只得牺牲。不过，什么才是在所难免呢？明明有机会可以不流血而达到目的，那能叫在所难免吗？”
李西泸道：“当然不能。可是，曹滨董彪迟迟不肯露面，你的建议也无法传递给他，我又能如何避免掉这场血战呢？”
罗猎叹了口气，道：“是啊，昨晚上我躺在你款待我的那张光板床上就在想，滨哥彪哥他们都四十多岁了，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该辉煌的也辉煌了，拼死在了这儿，还能拖下十几条人命给他们垫背，也值了。可我不值啊！我才二十一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没跟女人上过床，就这么死了，你说我得有多冤？还有，他们两个能拉上十几个垫背的，可我呢，到头来一定是被你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给弄死，那得有多憋屈啊！”
李西泸微笑叹道：“唉！谁说不是呢，正如你所言，这种结果，对谁都没有好处。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罗猎跟道：“办法还是有的，就是怕你因为昨晚上我骗了你而不再相信我了。”
曾经学过的读心术在此时派上了大用场，罗猎从李西泸的言语、肢体动作以及其他一些因素中得以断定，那李西泸是一个自视甚高，善于用脑用计而不喜欢使用武力的人，因而，他从昨晚上开始，便给李西泸挖了一连串的坑，到了今天，再坦然承认自己是为了欺骗李西泸，从而在成功引起了李西泸的兴趣点的同时，还满足了李西泸的自负之心，那么，得到李西泸最终的信任，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对李西泸来说，他可是一位欺骗及隐藏的高手，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顾浩然的眼皮子下蛰伏了三年之久并成功骗取了顾浩然的信任。因而，昨晚上罗猎使出的那些个小把戏是决然骗不过李西泸的眼睛的。不过，罗猎说出的尚存一千八百吨货物在曹滨手上的事实他还是信了，而且，被激发出了浓厚的兴趣来。
这才有了今天一早的共进早餐，李西泸的目的在于想摧垮罗猎的心理防线，从而使得他能够诚心诚意地跟自己配合起来。但没想到，他还没有发力，那罗猎的心理似乎就有了崩溃的迹象。
李西泸不动声色，沉吟道：“没有完全的信任，也没有绝对的怀疑，信任和怀疑之间就像是个跷跷板，信任多了些，怀疑势必就会减少些，反之亦然。所以啊，你不必担心我是否还愿意相信你，你应该做的，是将你的想法说出来。”
罗猎耸了下肩，撇了下嘴，道：“你所担心的莫过于是将我带出去后遭到了曹滨董彪不计后果的袭击，从而浪费了你在这幢别墅中布下的陷阱。这样好了，你呢，给我拿支笔和一些纸张来，我给滨哥彪哥写封信，然后你将这封信贴在别墅门口。”
罗猎接道：“如果滨哥彪哥来了迈阿密，他们一定会知道我已经被你关在了这儿，那么，那封信一定会被滨哥彪哥取走。看过信后，他俩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来，我不敢说，但我保证，这封信一定会写的情真意切。当然，信写好了之后，会交给你过目审查，你觉得没问题了，再贴到门外去好了。”
罗猎的这个建议和李西泸的想法居然完全吻合。
既然如此，那李西泸也就无需在乎罗猎显露出来的心理崩溃的迹象是真是假，他愿意写这封信那就让他写好了，反正写过之后，满意不满意，能不能张贴出去，还是由他李西泸说了算。“来人啊，拿笔和纸来！”李西泸下完命令后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雪茄已经燃出了好长一截的灰烬。
拿到了笔和纸，罗猎道：“写信容易，但要是想写出一封情真意切能打动别人的信来，却是相当不容易。我没怎么读过书，来美利坚合众国之后，大多数时间都耗费在了马戏团，所以啊，这封信对我来说可是一件不简单的任务。我回去先打打腹稿，最终能写成什么样，可能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午餐时能吃到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西泸笑着应道：“中午我会亲自下厨，为你们做一餐正宗的中餐。”
罗猎呵呵一笑，冲着李西泸竖起了大拇指。
回到了地下室，顾霆看到了罗猎手中的纸和笔，不解问道：“罗猎哥哥，你拿来纸笔是要给谁写信吗？罗猎哥哥，你不能屈从李西泸啊，不然的话，你在安良堂中可就要英明扫地了啊！”
罗猎苦笑道：“但若是不屈从于他，那咱们三个便只能是英年早逝了。”
顾霆不甘心道：“即便是死在这儿，那也比被人指着后脊梁骨痛骂要好吧？”
罗猎依旧是一副苦笑模样，回道：“要是真死了，别人再怎么称赞你，你也听不到，不是吗？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小霆儿，你比我还小个五六岁，怎么能那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你想啊，你若是死在了这儿，你的父母得有多伤心啊？你忍心看到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种凄切吗？”
顾霆一时无语。
但一旁的秦刚却嚷道：“人活一口气，树争一块皮，罗猎，咱可能是看错你了。”
罗猎叹道：“我也想活出一口气争得一块皮，可是，如果用死亡来作为代价的话，那就要考虑值不值得的问题了。我很小的时候便没有了父亲，七岁那年又失去了母亲，是爷爷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又变卖了家产送我来美利坚读书，只盼着我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可是，来到美利坚之后，我却在马戏团中厮混了五年，随后又沦落江湖，我已经很对不住我爷爷的殷切期盼了，若是不能活着回去的话，我又有何脸面去见我九泉之下的父亲母亲呢？”罗猎的语速极为缓慢，口吻极为沉重，那秦刚听了，也是一时无语。
便在这时，头顶的洞口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顾霆翻译道：“李西泸担心我们两个会影响到你写信，所以要将我们俩另行关押。”
罗猎似乎仍旧沉浸于自己刚才的话语中，颇为消极地应道：“那你们就上去呗！”
顾霆先行了一步，率先登上了梯子，秦刚随后跟上，在踏上梯子的一刻，扭过头来，对罗猎道：“咱劝你还是在好好想想，世上没有回头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罗猎翻了翻眼皮，回敬道：“是啊，你也好好想想，人死不能复生，一旦冲动，便再无未来。”
李西泸没有食言，中午时分，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出来，并差人去叫罗猎。
没有了顾霆做翻译，李西泸差来的手下说的英语又非常生硬蹩脚，罗猎费了老鼻子劲才弄懂了那人的意思，却直接拒绝了李西泸的好意：“你跟他说，我懒得爬上爬下的，让他把做好的饭菜送下来就好了。”
李西泸为了达到目的，对罗猎的无礼采取了大度处理，令人按照罗猎的意思，将四菜一汤连同一碗白米饭送到了地下室。
罗猎也没有食言，在顾霆和秦刚离开地下室后，他便认真地打起了腹稿，待这会子吃饱喝足了之后，他立刻在光板床上铺开了纸张，唰唰唰，写出了一封洋洋洒洒上千字的信来。信中只字未有提及关于李西泸及这幢别墅的秘密，只是交代了自己身陷囹圄命悬一线的事实，其他内容便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曹滨董彪不要跟李西泸开战，最好能坐下来谈一谈，也不必插手人家堂口的事务，闷头发自己的大财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最后还说了下那一千八百吨的烟土，罗猎在信中劝说道：“烧了也就白烧了，只会污染空气，不如把它给卖了，反正这批货也不会被运回到大清朝。”
李西泸反复审阅，终未探究出有何不妥之处，于是便令手下将此信拿到了别墅外面，张贴在了铁栅栏的大门上。

第1040章 醉了
没过半个小时，便过来了一位拾荒老汉，来到了铁栅栏的大门处，二话不说，揭了那封信便要离去。
别墅中，李西泸安排的负责监视的手下立刻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李西泸。
“要不要把那个老汉拿下来审问一番？”手下人在李西泸于窗前观察之际多嘴问道。
李西泸摇了摇头，道：“那个拾荒老汉跟曹滨董彪必有关联，此刻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对解决问题没有丝毫益处。”
曹滨并不会像传说中那样强大，这是李西泸一直以来的评判。但是，当金山方面传来截击失败的消息后，李西泸便生出了疑虑。从金山赶来迈阿密救援罗猎，必须要争分夺秒，乘坐火车肯定是来不及，搭乘长途大巴更是胡扯，唯一的办法便是自己驾车，日夜兼程。而要从金山驾车驶往迈阿密的话，洛杉矶是一个必经之处。而从金山到洛杉矶，只有那么一条道路可选，因而，以一个整编连队的力量在这条道路上截击曹滨董彪，应该说是十拿九稳，绝无失手可能。
然而，结果却是熬了一夜，连个人影都没能截击到。
这个结果对李西泸的打击颇大。曹滨董彪明明已经上路，而且行驶方向正是南方的洛杉矶，可在路上突然间便蒸发掉不见了人影，这使得李西泸不得不重新审视曹滨的能力。
最终，李西泸做出了不可轻易跟曹滨董彪开火决战的决定。
不肯打草惊蛇的李西泸实际上是丧失了一个大好机会，因为，那个拾荒老汉正是董彪所扮。不过，这也可能是李西泸的幸运，不然的话，他若是对那拾荒老汉动了手，必然会遭致曹滨董彪的坚决反击。
董彪揭下了信件，塞进了怀中，若无其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片小区，外面一辆黑色汽车驶来，董彪不等车子停下，一个侧身翻便跃上了汽车，那汽车随即加速，一转眼便不见了影踪。
“是那小子的笔迹吗？”开车的曹滨瞥了眼蓬头垢面的董彪，问道。
董彪点了点头，掏出了那封信，道：“没错，是那小子写的，而且看得出来，字迹从容不迫，不像是在逼迫下拿起的笔。”
曹滨将车子停到了路边，点了根雪茄，道：“你看信的时候顺便念出声来吧。”
董彪展开信笺，轻声念道：“滨哥，彪哥，见字如面，小弟叩拜两位哥哥……”
曹滨笑道：“这小子酸起文来还真是有些肉麻。”
董彪淡淡一笑，接着念道：“因小弟逞强好胜，不幸落入对方手中，可小弟年方二十有一，尚有大好前程……”
曹滨突然打断了董彪，道：“等一下，那小子告诉咱们，别墅中一共有二十一人。除去罗猎他们仨，敌方应有十八人。”
董彪随即一怔，然后笑道：“我说他为什么会虚报两岁，原来是这个用意。”
曹滨点了点头，道：“继续，稍微念慢些。”
董彪继续念道：“小弟未曾有过女人，若现在死去，心有不甘，小弟要求不高，能有一个女人便已心满意足……”有了曹滨的点拨，那董彪也是豁然开朗，念到此处，不由停顿了一下，道：“那小子在提醒我们说别墅中有一个女人。”
曹滨笑道：“没错，那小子如此无聊，必有深意。”
董彪继续念道：“若是两位哥哥不能满足小弟，小弟身处地下之时，也不会原谅两位哥哥……”董彪愣了下，却没发现端倪，正准备继续往下念的时候，却被曹滨打断了。
“这儿有信息。”曹滨看了眼董彪，道：“你没发觉吗？”
董彪再愣了下，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回道：“那小子跟艾莉丝相处了近五年，受她影响，已经成了半个基督教徒了，他应该说上天堂而不是什么身处地下。”
曹滨点了点头，道：“没错，那小子是在告诉咱们，他被关在了地下室中。”
千余字的信，不算短，却也不算有多长。
董彪念过一遍，却足足花了有十多分钟。
听过一遍后，曹滨眯上了双眼，躺在了座椅靠背上，沉静了大约五分钟后，才睁开眼睛，道：“那小子传递出来的信息应该都被咱们掌握了，李西泸确实不简单，一个华人能在迈阿密这种地方站住脚，还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帮派，杀了他实在是有些可惜。”
董彪呲哼了一声，应道：“他自寻死路，咱们能有啥办法呢？”
曹滨笑道：“是啊，招惹了你董彪的人，能有好下场么？”
董彪顶嘴道：“瞧你这话说的，就跟滨哥你是个局外人似的。”
曹滨再一笑，道：“既然彪哥都有意见了，那我就不做这个局外人了，说吧，是今夜开战还是现在就干？”
董彪想了想，道：“各有利弊，不过，我还是喜欢夜里干活，月黑杀人夜，风高纵火时，夜里干活会更有激情。”
曹滨点了点头，道：“那好，那咱们现在就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等到了夜里干他一票大活！”
犹如井底之蛙，小地方出来的人很难拥有大视野，李西泸成长与迈阿密，而迈阿密最为鼎盛时期不过才五万人口，仅是金山五十万人口的十分之一，跟纽约这种人口早已超过百万的超大城市相比，迈阿密更是小到了微不足道。
人口基数的缺少，使得迈阿密江湖虽然复杂混乱，却难以形成大帮大派，便如李西泸坦莉雅这伙势力，全部人手加在一块也不过就是百十来人。而这百十来人中，绝大多数人也就是扛把菜刀拎根铁棍去街上参与几场群殴混战的喽啰式成员，只有藏在这幢别墅中的那十来名枪手才是真敢杀人的硬狠角色。
李西泸是到了纽约之后才领会到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江湖，又是什么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大帮派。且不说在纽约几乎可以一手遮下半边天的马菲亚，单说那顾浩然掌舵的安良堂，内堂大字辈弟兄便有四十余人，个个都是拼起命来眉头不带皱一下杀起人来眼皮不带眨一下的硬狠角色，而这四十余大字辈弟兄的手下，又各有一二十到三四十不等的通字辈弟兄，而这些个弟兄，除了在年龄上稍微小一些之外，跟那些个大字辈弟兄在硬和狠两个字上并无多大差别。这还没算上那些外堂的弟兄，若是全算上，纽约安良堂的兄弟总数怎么着也得超过两千人。
做了十几二十年井底之蛙的李西泸在纽约终于开了眼，同时也树立起了他的人生目标，可是，始终呆在堂口的账房之中却使得他根本没机会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争斗，有限的认知也能依靠从堂口弟兄那边听来的传说来加以臆断想象。然而，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可能会将故事传说的更为神奇，但传说一定会缺少细节，甚至在细微之处发生偏差。
开了眼界并听过了传说的李西泸确实长进了许多，不然，也设计不出眼下这一整套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来，可是，单有意识上的长进却是远远不够，没有实战经验的支撑，再牛逼的意识也是白搭。而李西泸在迈阿密这个小地方获得的成功却使得他养成了自视甚高的个性，过于自信的他虽然意识到了当夜有可能遭到曹滨董彪的攻击，却片面认为他在这幢别墅中布下的各种机关以及那十六名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枪手定然能够抵挡住曹滨董彪，即便有所牺牲，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胜利。
稳操胜券的心情中又夹杂着分量不轻的惴惴不安，听到的有关曹滨的传说，加上罗猎的渲染，再加上金山军方重兵截击失败的事实，使得李西泸对那曹滨又颇有些忌惮，毕竟此刻已然演变成了自己在明而曹滨在暗的局面，而处在暗处的曹滨则显得更加让人恐惧。
目送那名拾荒老汉蹒跚离去，李西泸的心中生出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期盼着罗猎的那封信能够起到鸣锣收兵的效果，同时又不敢对这种结果抱有多大的希望，隐隐中，甚至还希望曹滨董彪能够莽撞行事，尽早跌入他布置已久的陷阱中来。
总之，在李西泸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已然有了些许慌乱。
“把罗猎给我请来，还有，你们留下两人值班，其他人立刻休息，我担心今晚可能有场恶战，咱们必须要保持高度警惕。”心中的慌乱使得李西泸对自己的行为有了些许的悔意，这悔意倒不是后悔他的整个计划，也不是后悔他招惹到了曹滨董彪，而是后悔自己对罗猎下手有些早了，使得自己丧失了主动且暴露在了曹滨董彪的面前。
手下人领命而去，李西泸尚未等到罗猎，却先见到了义女坦莉雅。坦莉雅承担起了夜间守卫的任务，昨晚上捕获了罗猎之后，李西泸安然入睡，但坦莉雅却坚守了一整夜，直到天亮后李西泸醒来，坦莉雅才回到了卧房补了一个觉。
刚刚起床的坦莉雅似乎有些没睡够，精神头稍显萎靡，来到李西泸身旁，点了支香烟，抽了两口，这才有了些精神。
“坦莉雅，时间还早，为什么不多睡会呢？”李西泸看着坦莉雅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坦莉雅打了个哈欠，顺势再伸了个懒腰，抽着烟回道：“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我们被罗猎给骗了，结果反倒落进了曹滨董彪设下的陷阱中了。”
李西泸呵呵笑道：“在义父的老家，有这么一种说法，梦和现实总是相反的，坦莉雅，你做的不是噩梦，而是一个好兆头。”
坦莉雅吐了个烟圈，露出了笑容，道：“坦莉雅当然知道以义父的经验和智慧当然不会被罗猎给骗了。”抿嘴一笑后，坦莉雅问道：“义父，跟曹滨董彪谈和的希望还存在么？”
李西泸道：“当然存在，罗猎他主动向我提出了以信件的方式向曹滨董彪提出劝说，现在信已经被曹滨董彪取走了，会是什么结果，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便会有所表现。”
便在这时，手下引领着罗猎走了过来。
罗猎原本是不乐意走出地下室的。信息已经传出，滨哥彪哥若是已经抵达了迈阿密，那么一定会在短时间内看到那封信，罗猎相信，以滨哥对他的了解，一定能读得懂信中的猫腻。以他俩那种干脆利落的个性，在掌握了别墅中的基本情况后，很有可能会立刻对别墅展开攻击，而自己在信中明确告诉了滨哥彪哥他在地下室中，会很安全，他们二人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使出各种招数。若是此刻走出了地下室，刚好遇到滨哥彪哥展开攻击，那么自己也就成了个累赘。
但转念一想，要是不依从李西泸的话，那么，以他多疑的个性，说不准会生出疑问来。再想到彪哥喜欢夜间干活的习惯，罗猎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昨晚就没睡好，一上午又都在忙着打腹稿，好不容易交了差想睡一会，可你……”罗猎大模大样地坐到了李西泸的对面，不等把牢骚发完，便先打上了一个哈欠。“说吧，叫我来有何贵干啊？”
李西泸道：“信贴出去不到半个小时，便被一个拾荒老汉给揭走了，你说，那拾荒老汉会不会是曹滨董彪的人呢？”
罗猎随口应道：“怎么可能？滨哥彪哥从未来过迈阿密，在这儿怎么会有自己人呢？”
李西泸锁眉疑道：“不是他们的人？难不成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拾荒老汉么？”
罗猎笑道：“我宁愿相信那就是彪哥本人。”一言既出，罗猎登时愣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失言了。
果然，那李西泸听到了罗猎不经意的这句话之后，先是到吸了口气，然后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颇为惬意地点上了一根雪茄，笑道：“我终于知道他们两个是如何躲过军队在半道上的截击了，谢谢你，罗猎，谢谢你帮我解除了心中最大的一个困惑。”
事已至此，后悔已然无用，罗猎只能装傻充楞道：“你是说他们两个……”
李西泸点了点头，抢在罗猎的断续中应道：“说实话，那董彪的装扮能力确实一流，大白天的，居然连我的眼睛都让他给骗过去了。”
罗猎只能附和道：“能在白天骗过了你，那自然就能在黑夜骗过那些大兵。”
李西泸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装扮之术再怎么高明，那也不过是雕虫小技，在生死较量中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罗猎笑道：“那可是！即便能装扮成了太上老君的模样，却使不出太上老君的法术，就算是一只普通猴子，他也奈其不何。不过，你能知道的道理，滨哥彪哥同样清楚，他们二人之所以敢于结伴来到迈阿密，就说明他们不光能装扮成太上老君的模样，还能使出太上老君的法术。”
李西泸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期盼了，但愿那曹滨董彪没能被你说服，不然的话，我又如何能够见识一下他们两个拥有的太上老君的法术呢？”
对罗猎来说，他所期望的并不是吓倒李西泸。李西泸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有余，想必听过了不少的关于曹滨的传说，如今仍敢于设下计谋将曹滨拖进这趟浑水中来，就说明那李西泸恐怕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单凭语言，自然吓不倒他。
罗猎所期盼的只是能麻醉了李西泸，然后能得到安然返回地下室的机会，以免在滨哥彪哥对别墅展开进攻的时候，别拖了两位老哥的后腿，成了俩老哥的负担。
“我劝你啊，还是收起这份心思吧。”罗猎淡淡一笑，道：“李西泸，我都被你给整的有些找不着北了，你说说你，你到底是个智者还是个莽汉呢？”
李西泸笑道：“那你以为呢？”
罗猎道：“我原先以为你是个智者，只有心思嫉妒缜密之人，才能设下这么一个几近完美的计划。可是，但凡智者，追求的都是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利益，可你呢？始终放不下想见识一下滨哥彪哥本事的心思，这很好玩吗？要死人的啊！”
李西泸道：“我当然知道会死人，不过，这世上哪天不死人呢？谁不是迟早都会死吗？早死晚死，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你说呢？”
罗猎摇了摇头，撇嘴道：“恕我不敢苟同，或许，当我活到了你这把年纪了，也会有着一样的想法，可现在，我是真的不想死，也不想看到有别人死。”
李西泸微笑着盯着罗猎，抽了口雪茄，道：“既然怕死，那为何要来迈阿密？难不成是被那赵大明所逼而来？”
罗猎苦笑道：“赵大明欺负我阅历浅薄，设了圈套，将我给骗了。我还以为你李西泸不过是跟迈阿密的某个帮派有些交情，偷了纽约安良堂的账簿，不过是想换取那帮派对你的保护而已。所以我就盘算着，只要设计好了，把自个的身份掩盖瓷实了，迈阿密之行即便达不到目的，但也不至于丧了性命。可是啊，我是真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个以为是个便宜，可抓在手中，才发现这便宜居然是你跟赵大明二人打好的圈套。”
李西泸畅快大笑。
罗猎接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聪明并不等于有智慧，而有智慧的人并不一定就显得很聪明，那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对，大智若愚，我呀，道行还是太浅喽！”
这话带着强烈的马屁意味，李西泸听了，极为受用，于是，也是下意识了恭维了罗猎一句：“你还年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罗猎翻了翻眼皮，道：“我还有机会假以时日吗？”
李西泸道：“那就要看曹滨董彪看过你的信件后能不能被你说服了。”
罗猎长出了口气，拍着胸脯道：“你早说这话嘛！可是把我给吓的不轻，我还以为你变卦了，不肯跟滨哥彪哥他们谈和了呢！”
在交谈过程中，罗猎表现出来的对生命的期望、对开战的担忧以及对自己那封信所能起到的作用的自信，使得李西泸安心了不少。坦莉雅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暗中观察着罗猎的细微反应，然而，她毕竟没有学习过读心术，也只能是依靠直觉来对罗猎做出评判。而学习过读心术的罗猎，相当重视自己的细微动作，或许无法骗过凯文老师，但骗过坦莉雅，却是简单之至。
坦莉雅没在罗猎身上发现破绽，向着李西泸微微点了点头。
李西泸接着问道：“那你认为，曹滨董彪接受你的建议的可能性有几分呢？”
罗猎轻叹一声，道：“我要是说有十分把握的话，恐怕你根本不信，可是，除了十分之外，说个其他的数字，却都是在违心骗你。”
李西泸稍显困惑，道：“你为何有此把握呢？”
罗猎苦笑一声，道：“有些事我不方便跟你说，可是，若是不说的话，你又不会相信我，这样吧，你向我保证，你听完了我说的这些个事情后，第一不准外传，第二，万一有人问起，千万不要说是我说出去的。”
李西泸在心中暗自笑道，毕竟还是年轻啊，居然能说出这种幼稚的话来。但李西泸的脸上却显得很严肃，道：“我保证，绝对不会把咱们之间的交流告诉第三个人。”言罢，转而对坦莉雅道：“坦莉雅，我想你并没有休息充沛，此时是不是应该到楼上再休息一会呢？”
在坦莉雅的心中，义父李西泸绝对是一名用枪的高手。她随即看了眼李西泸，看到李西泸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心中便有了定数，义父的插在口袋中的右手，此刻一定握着了一把手枪。有枪在手，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罗猎，坦莉雅相信，李西泸有着百分百的胜算。
于是，便顺从地站起身来，跟李西泸行了贴面礼后，转身上了楼梯。
罗猎忽地笑开了，道：“你说，这时候我要是突然向你动手的话，会迟到几颗枪子呢？”
李西泸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你感觉应该吃到几颗呢？”
罗猎指了指李西泸插在口袋中的右手，道：“这儿肯定会射出一颗子弹来。”然后在指了下脑后，道：“后面还有几个枪口对着我，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西泸笑道：“只要你不起歹心，你便是安全的，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罗猎撇嘴道：“走火啊！老兄，那枪口不是冲着你的，你当然不会担忧喽！好吧，谁让我现在是阶下囚呢，危险就危险吧，只求你们千万要打起精神来，别真他妈走火了。”
李西泸稍稍沉下脸来，道：“我说过，只要你不起歹心，你就是安全的。”
罗猎耸了下肩，道：“生什么气啊？我不过是借着开玩笑的空档打一下腹稿而已，既然你这么没优越感，那我就直接说正事好了！”
李西泸没有答话，脸色亦未有缓和，只是点了点头。
罗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纽约吗？为什么又会那么积极地钻进赵大明为我打下的圈套中去吗？我实话跟你说吧，滨哥彪哥他们老了，对江湖心生倦意了，我不知道你在金山那边的朋友有没有跟你说过，滨哥已经把麾下的赌场生意全都转让给了马菲亚，他建了个玻璃制品厂，还计划再建一个棉纺厂，并要逐步退出其他江湖生意，彻底摆脱江湖纷争。我作为他的接班人，却对这种生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滨哥却逼着我学这学那，去纽约，就是想让我学习玻璃制作的技能。兄弟我心里那个苦啊！所以，一听赵大明说他的堂口出了你这么一档事情，便想都没想，就这么来了。”
这瞎话虽然是罗猎临时编出来的，但其中有真有假，且符合逻辑，那李西泸听了，虽是将信将疑，但信的成面却远大于怀疑。
“这人啊，其实活得也就是一口气，身在江湖的时候，这口气绝对咽不下，所以也就只能死撑着往前冲，即便前面有着天大的危险也得是面无惧色，因为你一旦怕了，便立刻会失去江湖地位，别说还能不能守住了自己的财富，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但见李西泸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罗猎接道：“但是，当他决定要退出江湖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他会有很多顾虑，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他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生意人，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一定会权衡利弊，得不偿失的事情绝对不会做，会危及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更不会做。”
李西泸从来没有退出江湖的念头，因而无法体会到罗猎的那种说法，但在心中思忖，却认为罗猎所言不无道理，于是道：“所以，你断定当曹滨董彪董彪看到能够谈和的机会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是吗？”
罗猎没有直接回答李西泸，而是按照自己所准备，继续说道：“问题是滨哥彪哥虽有退出江湖的决心，但却无法一步到位，这口江湖气还得在口中衔着，金山安良堂的面子还得拼死维护着，不然的话，等他们退出江湖的时候，还不得被人家给欺负死啊？所以，你若是逼他，必然会遭到更为强烈的反击，可你若是退一步，那么滨哥彪哥自然也会陪你退一步，至少，他们不会因为你退了一步而更进一步。”
李西泸不由点头应道：“有道理！”
罗猎微微一笑，再道：“不过，说句实话，他们俩成名已久，而你却偏于迈阿密一隅，虽然这话有些不好听，但却是事实，在他们心中，你还不入流，所以，你要是指望你退了一步后他们能够立刻跟着退上一步的话，恐怕是不太可能。”
罗猎的说话确实有些不中听，但同时也是不争的事实。
金山安良堂作为安良堂的第一个堂口，虽然在人数上比不上纽约堂口，但在实力上，却能赶超了两个纽约堂口。而他的帮派，却连纽约安良堂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又如何能跟金山安良堂相做比较呢？
不过，李西泸对罗猎的这话并无恼怒之心。
再大的帮派也是从小做起的，他李西泸现如今虽然弱小，但若是能够跟曹滨董彪达成了和解，拿到了曹滨手中掌握的那一千八百吨烟土，再利用手中账簿裹挟住顾浩然，迫使他答应为自己开拓纽约市场做背书，那么，有货又有市场，何愁不能发展壮大将自己的帮派做大做强呢？
“那依你之见，曹滨董彪会怎么做呢？”李西泸仍旧是一副面如沉水的镇定表情，但右手却悄然从口袋中抽出，拿起架在烟灰缸上的半截雪茄，连抽了几口，将雪茄的暗火抽出了明火来。
罗猎道：“他们会原地不动，等着你再退一步。”
李西泸疑道：“再退一步？怎么退？我还能退到哪里去？”
罗猎淡淡一笑，道：“你当然能够再退一步，只要你交出账簿，那么，对滨哥彪哥来说，面子里子都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李西泸放下了雪茄，伸手将藏在口袋中的手枪掏出，指向了罗猎的额头，冷笑道：“你究竟是何居心？”
罗猎似笑非笑，瞅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摇头，道：“李西泸，你果然不是个智者，至少，你不够聪明。那账簿，只有原装的才能起到要挟顾先生的作用吗？你就不能再抄撰一套吗？到时候，滨哥最多骂你一句老狐狸真够狡猾的，你不还是一样能达到目的吗？你真是白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那纽约堂口跟咱们金山堂口除了安良堂三个字有些关联外，其他还有什么关联呢？滨哥彪哥他们凭什么就得为顾浩然卖命呢？”
李西泸被罗猎的一连串反问给搞得一愣一愣的。
罗猎所言，不无道理，单是打出罗猎这么一张牌来，便让曹滨董彪完全妥协显然有些不现实，若是再送上纽约堂口的账簿，那么曹滨董彪自然会和平收手，说不准，那一千八百吨的烟土还会无偿赠送给自己……
这么想着，李西泸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来，手中的枪口，也自然而然地垂了下来。
罗猎接道：“实在不行，你弄一套假账簿交给滨哥，反正滨哥也没见过纽约堂口的账簿长啥样，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怎么会认真考究那账簿的真假呢？”
就像是在海上迷失方向已久却突然看到了海岸处航塔上的灯光一般，李西泸的心中登时是恍然开朗，脸上不禁现出喜悦之情，稍有些激动道：“怪不得那曹滨会选你为他的接班人，说实话，我李西泸真是有些小看你了！”
罗猎苦笑道：“你可别再捧我了，再怎么捧，也抹不去我落进你跟赵大明设计好了的圈套之中的羞辱，唉……不过，好在咱们金山安良堂就要退出江湖了，不然的话，单就这一档子事，还不得被江湖朋友给笑话死啊！”
李西泸笑道：“面子虽然丢了，但你落下了里子，我李西泸绝不是一个不讲究的人，今天受益于你罗猎，我李西泸必然心存感激，等我成功开拓了纽约市场，定然少不了你的一份好处，一千八百吨的烟土，就算只分给你一成的利润，也足够让你成为百万富翁。”
罗猎惊喜道：“真的？”话音未落，那罗猎的惊喜之色顿然消退，随即摇了摇头，道：“还是先别说那么远了，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今晚上是不是能多加一道肉菜呢？”
李西泸呵呵笑道：“莫说加菜，今晚上我还要陪你喝上两杯！”
能喝上两杯，那就说明李西泸这个老家伙已然被罗猎的花言巧语给骗倒了。罗猎暗自开心，脸上却显露出一副苦相，道：“喝酒啊？我最怕的就是喝酒，酒量不行啊！”
李西泸笑道：“小酌两杯，点到为止，只是聊表经验。”
罗猎叹了口气，道：“那也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得知金山方面对曹滨董彪的截击失败的消息后，李西泸已经做好了跟曹滨董彪长期对峙比拼耐性的准备，因而，那别墅中不单准备了大量的粮食蔬菜，还备下了不少的肉食罐头。李西泸随即叫来了值班的手下，开了四罐罐头，又拿来了一瓶产自于墨西哥的龙舌兰酒。
刚蒸馏出来龙舌兰新酒是完全透明无色的，但储存在橡木桶中后，会逐渐呈淡淡的琥铂色，而李西泸拿出来的这瓶酒，显然是陈年佳酿，应该属于顶级的龙舌兰酒。
但见李西泸拿出了酒来，那名手下随即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了一碟盐巴和一碟柠檬片。李西泸为自己和罗猎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捏起了一小撮盐巴撒在了手背虎口处，并用同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握住了酒杯，再用无名指和中指夹起了一片柠檬片。飞快地添了一口虎口上的盐巴，接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咬上一口柠檬片，整个过程绝对是一气呵成。
“这是喝龙舌兰酒最传统的喝法，你只有学会了这种喝法，才会被墨西哥人当做真正的朋友。”李西泸放下了酒杯，向罗猎做出了解释，同时示意罗猎，可以模仿他的动作试一试。
罗猎依葫芦画瓢，学着李西泸刚才演示的动作喝下了一杯，虽然没能提防住龙舌兰酒的高度数而呛了两声，但依旧体会到了那种从未品尝过的美轮美奂的独特滋味。“好酒！”呛咳了两声后，罗猎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来。
李西泸将两只酒杯重新倒满了酒，并道：“有钱人会在冬天的时候在地窖中存下一些冰块，等到了来年的夏天，用冰块冰镇了这酒，喝起来会更加甜爽。”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迟早会有一天能在夏天喝上冰镇过的龙舌兰酒。”
李西泸在面前的罐头中叉了块肉放进了口中，笑道：“借你的吉言，我希望等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坐在我对面陪我喝酒的人，仍旧是你罗猎。”
罗猎在心中呸了一声，暗道，你个老货，知不知道你大爷的根本活不过今夜啊？
“迈阿密的冬天不会结冰，想实现这个愿望便只能去纽约。”罗猎端起酒杯，跟李西泸的酒杯碰了下，然后一边往虎口上撒着盐巴，一边道：“不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可能在年底就可以实现进军纽约的梦想，而明年的夏天，我也许在纽约就能喝到冰镇的龙舌兰酒了！”
李西泸举起了酒杯，道：“我们这一老一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李西泸诚心诚意交你这个朋友，若是之前有不当之处，还请小兄弟多多担待。”言罢，却不再撒盐夹柠檬片，直接干掉了杯中酒。
罗猎刚刚夹起了柠檬片，但见李西泸如此痛快，索性也放下了柠檬片，顾不上将虎口处的盐巴抹去，举起酒杯亦是一饮而尽。
李西泸不禁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来，赞道：“爽快！”拎起酒瓶在斟酒的同时，李西泸又道：“早知道你如此聪慧又如此豪爽，在纽约的时候，我就该结交你。”
罗猎吃了口罐头，笑道：“你可拉倒吧！那时候你就结交我了，那我还会上赵大明的当吗？上不了他的当，就不会来到迈阿密，更不会给你出谋划策。当然，那你也就没机会招惹到滨哥彪哥他们了。”
李西泸饱含着笑意回道：“一切都是缘分啊，来，兄弟，咱们再干一个！”
李西泸的酒量可是不小，半两一个的酒杯他干了有十杯之多却是面不改色，但罗猎已然显露出了酒态，双眼颇有些迷离，而且舌头也有些僵硬：“不，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醉了。”
李西泸道：“醉了就扶你上床睡觉，昨晚上老哥哥有些怠慢兄弟了，今晚改过，楼上为你准备了客房。”
罗猎痴痴地看着李西泸，摆了摆手，道：“你，可别，开玩笑了，被滨哥彪哥，知道了，那我，以后，还，混个屁啊？”
李西泸笑道：“在这别墅中，曹滨董彪又怎能得知？”
罗猎傻笑道：“你是不，知道，我一喝酒，就打呼噜，还他妈特别响，他俩，虽然不会，动手，但难保会来，盯着，滨哥的，耳朵，贼，贼尖，离老远就，就能分辨出来。你，还是，送我回，地下室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西泸想想，觉得此刻的罗猎应该不会欺骗他，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那罗猎也说了，此刻有床睡却不睡，那还能是假话么？
完全上了套的李西泸吩咐值班手下将罗猎送回了地下室。
那罗猎歪扭着下了梯子，倒在了床上，几秒钟不到，便打起了震天响的鼾声。

第1041章 撤
海边，一个喷嚏标志着董彪已经从瞌睡中醒了过来。
这声喷嚏同时也将仰躺在车上的曹滨给吵醒了。
“几点钟了？”董彪从车子旁的地面上爬起，活动了一下四肢。
曹滨掏出怀表，看了眼，应道：“十点一刻。”
“唉……”董彪长叹一声，道：“醒早了，还要再等两个小时，怎么熬啊？”
曹滨笑道：“接着睡呀！”
董彪苦笑道：“年纪大了，哪像年轻那会，说睡就能睡得着。”
曹滨跳下车来，冲着董彪招了下手，道：“咱俩多久没练练了？怎么样，有兴趣吗？”
董彪脱去了外套，从车子后面绕到了曹滨的面前，道：“练练就练练，闲着也是闲着。”
曹滨摆出了一个独特的起手式，像是白鹤亮翅，又有些类似苍松迎客。
“恶霸纳妾？又是这一招！”董彪呵呵一笑，架起了双拳，颠起了西洋拳的步法。
二十多年来，这哥俩不知道对练了有多少回，彼此对对方的套路均是相当熟悉，又到了这个年龄份上，再怎么刻苦练拳也不可能提高自己的搏击技能，因而，那哥俩也不过就使出了五六成的功力，图的就是一个好玩，顺便还能热热身。
你来我往，拳打脚踢，看似激烈无比，简直就是以命相搏，但实际却是嬉闹玩耍，纯属娱乐健身。缠斗了百余招后，董彪猛然一拳直奔了曹滨的面庞，口中同时高呼道：“封眼！”
曹滨身子一拧，侧闪过董彪的拳风，一招醉汉敬酒递出，口中喝道：“锁喉！”
董彪不等拳势老去，猛然沉臂，砸向了曹滨的锁喉手，二人同时呼喝：“踢裤裆！”
完全相同的招数使出，力道，速度，角度，几乎一模一样，结果只能是两人的脚踹在了一起，同时翻倒在了海滩上。
“真是老喽！”曹滨仰躺在海滩上，舒展开四肢，不由感慨道：“就玩了这么一会，气便有些跟不上了，想当年……”
董彪抢着接道：“想当年我可是被你给揍苦咯！”
曹滨哈哈大笑了几声。
董彪接着说道：“你说，我当时那么笨，你怎么对我就那么有耐心呢？”
曹滨刚收住了笑，却被董彪引得又是一声噗嗤，笑过之后，曹滨道：“你皮糙肉厚，刚好适合当我的拳靶子，而且，你还特单纯，总以为我是在陪你练拳，我稀罕都来不及呢，怎能对你失去耐心呢？”
董彪坐起身来，死死地盯住了曹滨，咬牙切齿道：“等你有了儿子，看我怎么弄他一个生不如死。”
曹滨感慨道：“阿彪，二十年来，你陪着我吃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的罪，滨哥别的就不多说了，只想跟你说一句，别再什么事都死摽着我了，等忙完这阵子，挑个顺眼的娶了吧，也该给你们老董家留个后了。”
董彪翻了个身，滚到了曹滨身边，道：“那你呢？你就不打算娶一个吗？”
曹滨眺望着天空，叹道：“我就算了吧，习惯了一个人，再娶一个的话，只能是给自己添麻烦。”
董彪道：“那你好歹也得给你们老曹家留个后啊？”
曹滨道：“那你就多生几个，捡一个最看不顺眼的过继给我。”
董彪笑道：“你想得美！我替你生，还得替你养，过继给你了，我还舍不得折腾他，有意思吗？”
曹滨也坐起身来，白了董彪一眼，叹了口气，道：“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做兄弟做到了这份上，伤心啊！”说着，再站起身来，脱去了外套，来到车边，从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根雪茄，将外套丢在了车上，却没能摸得到火柴。
董彪笑嘻嘻赶过来，从裤兜中掏出了一盒火柴，划着了一根，为曹滨点上了火。“滨哥，你就死了这条想不劳而获的心吧，我把话给你撂这儿了，你不娶，我就不嫁……唉，呸，什么不嫁呀，你不娶，我也不娶，你不生，我也不生，这辈子，我阿彪算是赖上你了。”
曹滨苦笑道：“我就问你，有意思吗？”
董彪笃定应道：“有！”
曹滨叹了口气，道：“你觉得有意思那你就继续吧，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强。”
董彪摸出了香烟，抽出了一支，再划了根火柴，正想点烟，可忽地刮过一阵风来，吹灭了火柴。董彪看了看天，月虽不圆，却也是明亮如灯，四周繁星点点，端的是一个晴朗之夜，怎么会邪门地吹来这么一阵大风呢？可是，那风一旦生起，却不见有消停之势。
曹滨递过来雪茄，并道：“这美利坚的天到底是谁在当家呢？咱俩又不信什么上帝，这上帝为何要眷顾咱俩呢？”
董彪接过曹滨递过来的雪茄，接上了火，再将雪茄还给了曹滨，道：“依我看，那上帝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觉得月色太明不够刺激，所以才会把天给变了，遮住了月光，看得才会更过瘾。”
曹滨上了车，准备发动车子，同时道：“那就上车出发吧，省的半路上再淋了雨。”
迈阿密不单只是小，而且很是落后，不过才是夜晚十一点的光景，整个城市却是罕见人迹，道路两旁也少有灯光，走到了哪里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风从起来之后就未停歇过，而且是一阵大过一阵，天空中也飘来了乌云，漫过了繁星，遮住了皎月，一颗雨星落在了董彪的额头，他不禁仰望了一下天空，叱骂道：“耶和华，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老儿，想看热闹你就看，整几滴尿滋子落下来是几个意思呢？”
单就进攻来讲，当然是狂风加暴雨对曹滨董彪更为有利，但是，久经阵仗的曹滨董彪当然不只能考虑如何进攻，更要考虑完事之后该如何撤退，而狂风暴雨之下，路面湿滑，风力作怪，自然会影响到驾车，对快速撤离则极为不利。
“这雨下不大。”驾驶座上，曹滨应道：“就算下大了也不碍事，他们没几辆车，追不上咱们的。”
曹滨说的他们，只得当然不是李西泸一伙，而是整个迈阿密的墨西哥人的帮派。单就这么一点细节，那董彪便不得不对曹滨佩服的五体投地，来到迈阿密还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始终跟曹滨厮混在一起，但对迈阿密各项细节上的观察，他却远不如曹滨。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李西泸会不会想到拿罗猎那小子当挡箭牌了。”曹滨将车停在了距离李西泸那幢别墅大约有三四百米的路边，丢掉了手上抽的只剩下了一小截的雪茄，翻身下车，来到后排座，随手将座位垫板掀了起来。
董彪跟着过来，率先拎出了装有他那杆宝贝步枪的长条皮箱，并回道：“那小子不是一个喜欢瞎逞能的人，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躲进地下室中。”
曹滨从后座中拎出了一只袋子，打开后，从里面掏出了两把左轮，丢给了董彪，再从里面拿出了剩下的两把左轮，插在了身上。董彪这边接过曹滨丢过来的左轮，随手放在了一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长条皮箱，拿出了那杆毛瑟98步枪。检查过枪械，董彪往枪膛中压着子弹，接道：“就李西泸那点智商，绝对玩不过那小子的。”
曹滨再拎出了一只袋子，从其中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的子弹，塞进了口袋中，随即把那只袋子丢给了董彪。“李西泸玩不过罗猎是肯定的，但李西泸并不蠢笨，跟耿汉一样，也是一个敢想敢做之人，只可惜，没走到正道上来。”
董彪压满了步枪子弹，将步枪斜背在了身上，再从皮箱中拿起了步枪的子弹带，系在了腰上，这才拿起那两把左轮，检查了一遍后，插在了腰间皮带上，并回应曹滨道：“那咱们今天就帮他改改道，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兄弟二人准备好了随身携带的枪械子弹，董彪绕到了车屁股后，打开了挡板，拖出了更大一只的袋子，单看董彪拎起那只袋子的姿势，便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定然是分量不轻。
“不过，滨哥，你说那李西泸不是个蠢笨之人，这一点阿彪倒是不敢苟同。”董彪抬起脚来，将汽车后屁股的挡板踢回了原位，笑道：“你说这都是什么年代了，那些个机关陷阱什么的玩意，能敌得住这些个手雷炸弹的威力么？”
曹滨笑着回应道：“自然敌不住！这也怪不得李西泸，在迈阿密这种小地方，哪有机会见识到这种级别的战斗呢？眼界开不了，意识自然达不到，李西泸虽然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可老顾那边的小日子过得始终安稳滋润，那李西泸自然没机会见识到大阵仗。”
董彪拎着那只沉甸甸装满了手雷炸弹的袋子，追上了曹滨，兄弟二人肩并肩向那别墅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乌云更密，地面上，风雨更紧。
遥远处忽地闪了一道光亮，两步路的时间后，一阵隐隐的滚雷声传了过来。
和罗猎秦刚突袭那幢别墅一样，曹滨董彪也是分成了两路，董彪自别墅的正前方突进，而曹滨则绕到了别墅的后方。但和罗猎秦刚不一样的是，那董彪翻过了铁栅栏之后，并未匍匐前进，而是端着一杆步枪，猫着腰快速突进到了别墅的门外。
等待了片刻，却未见曹滨的身影，而董彪似乎也没准备等见到曹滨后再展开下一步行动，只见他飞身一脚，踹开了别墅外门，却不着急进屋，侧身躲在门外立柱后，从那大袋子中掏出了一枚手雷，拉开了引信，丢进了别墅之中。
“轰——”
爆炸过后，董彪仍旧不肯冲进屋内，而是再摸出了两枚手雷，拉了引信，一前一后丢了进去。
“轰——轰——”
这便是经验。
自铁栅栏处突击到别墅外门，并未见到别墅中有过狙击，这其中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别墅中人正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故意放敌人进了屋再打，二是别墅人中疏于防范，尚且不知敌人已经来到了门前。踹开房门的时候，董彪并没有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更不说有人按耐不住向门口射击，这只能说明，里面的人要么尚未从房间中冲出来，要么便是训练有素，仍旧坚守在隐藏的位置上。
第一枚手雷爆炸之后，按照常理，进攻之人理应发起冲击才是，可董彪偏不按常理出牌，就是要欺负对手的火力不如自己，接着再扔进两枚手雷进去，以期达到扰乱对方的目的。
两声巨响带来的震波尚未平息，董彪压低了身子重心，趁着爆炸的烟雾，钻进了别墅之中，蜷在了门口一角，端着枪，扫瞄着屋内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
二楼栏杆处闪出一个人影，董彪枪口一抬，“砰砰”便是两枪，那人影连声闷哼都未能来及，便一头栽了下来。
董彪随手往步枪中补压了两发子弹，继续端枪扫瞄，四下里黑黢黢一片，再也没有人影闪现。
便在董彪与楼下门口处同李西泸一伙形成了短暂对峙之时，别墅的最顶层阁楼处现出了曹滨的身影，阁楼有个出口，出口安装着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看似极为牢固的铁锁。然而，铁锁这种玩意，对外行来说，没有钥匙你休想打开，但对内行来讲，铁锁不过是个摆设，那曹滨跟老鬼相识多年，就算再怎么愚笨，也能从老鬼那里学来一套开锁的本事。
曹滨轻而易举打开了铁锁，拉开了铁门，钻进了阁楼之中。从阁楼下到二楼处，仍旧有一扇铁门阻拦，不过，这一次那曹滨却遇上了一点麻烦，因为那铁门是从二楼那一面给锁上了。
幸好曹滨准备充分，从背后包中拿出了一块高爆炸药，贴在了铁门的门轴出，后退几步，举枪便打，那炸药被弹头引爆，一声轰鸣后，那道铁门的门轴从墙壁上脱落下来。
李西泸怎么也想不到敌人居然从上方攻击进来，连忙组织人手进行反击，可哪里敌得住曹滨的左右开弓，两把左轮打光了膛中子弹，阁楼下到二楼处的楼梯附近躺下了五具尸身。
一楼处，李西泸的手下听到了头顶上的爆炸声以及枪声，救主心切，便想着冲上楼去支援李西泸，可是，稍有露头，便遭到了躲在暗处的董彪的枪杀。
那李西泸原来盘算的曹滨董彪的进攻路线理应是冲进别墅之后，必然要沿着楼梯继续强攻二楼，因而，他设下的机关陷阱便在必经之处的一楼客厅以及楼梯之中，可是，从一楼攻进来的董彪不过只是佯攻，而从阁楼上攻下来的曹滨那才是主攻。
守在二楼处的李西泸身边只剩下了两名手下，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了曹滨董彪联手的威力，己方近十倍于对方，竟然落了绝对的下风，而苦心布置安装的机关陷阱已然失去了作用，若不能及时调整应对策略的话，那么自己这一边很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住手！”李西泸发出了一声爆吼。
客厅中的吊灯以及一楼二楼处的十多盏壁灯同时亮起。
坦莉雅躲在了顾霆的身后，用枪逼住了顾霆的后脑勺，出现在了曹滨的视野中。而一楼处，两名枪手推出了五花大绑着的秦刚。
李西泸的吼声再次响起：“不想让他们死在你们面前的话，就把你们手中的枪给老子丢在地上。”
躲在一楼角落中的董彪根本不吭声，而处在阁楼楼梯上的曹滨轻松应道：“放了人质，我可以饶你不死！”曹滨的轻松自然不是装出来的，一来他看清了人质并非罗猎，二来，李西泸一方尚有十人左右，却不敢再打下去，而是推出了人质做要挟，表明了李西泸的内心已经胆怯。
楼上有了对话，楼下那些个躲在隐蔽处的枪手也放松了下来，而董彪则借着这个机会，看清楚了楼下的整体情况。秦刚的身后，藏着两名枪手，以秦刚为十二点方向，两点钟处的房间后面躲着两人，九点钟方向的沙发后同样躲着两人，整个楼下，便只剩下了这六名枪手。
“你们别冲动啊！”二楼处形成了僵持后，董彪扔掉了手中步枪，举起了双手，现出了身形。“楼上，老板对老板，他们该怎么谈怎么谈，咱们这些做手下的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玩命，对么？”说话间，那董彪还冲着秦刚笑了笑，眨了下眼。
董彪的轻松举动使得躲在房门口以及沙发后面的枪手也是松了口气，刚要走出来跟挟持秦刚的那两名兄弟汇合，却见那董彪忽地一个侧翻，在半空中从腰带处拔出左轮，不等落地站稳，冲着秦刚的方向‘砰砰’便是两枪。
毕竟都是安良堂大字辈弟兄，在这种状况下一个眼神抛过去便可得到对方的心领神会，在董彪忽地翻身之际，那秦刚猛然扭曲身体，挣脱了身后两名枪手的拉扯，硬生生扑到在地。
董彪射出的那两颗子弹，自然被秦刚身后的那俩哥们给分享了。
这只是开始，两枪之后，董彪再一个侧翻，背部着地，平躺在地上只抬起了头来，右手一把手枪贴住了地面，冲着那沙发下的空档左右开弓，一口气射光了枪中剩下的五发子弹，射击的同时，左手在怀中摸出了一枚手雷，拉了引信，也不用看，便向后抛出，那枚手雷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落进了躲着二人的那间房间。
“轰——”
董彪躺在地上，伸了个懒腰，这才爬了起来。不用再行检查，董彪有着十足的自信，楼下敌人，全都被清理干净。
爬起身来的董彪来到了秦刚身前，从靴子处拔出短刃，割断了秦刚身上的绳索，道：“没事吧？还能战斗否？”
秦刚摆脱了身上的绳索，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回道：“咱没事。”
董彪道：“知道地下室在哪么？去把罗猎救出来，我先上楼去了。”
秦刚面露不悦之色，颇有些迟疑。
董彪惊道：“怎么啦？罗猎出什么事了？”
秦刚冷哼了一声，道：“他要投降！”
董彪噗嗤一笑，道：“先救他出来，回头在给他算账。”
说罢，董彪将左轮手枪装填了子弹，插在了腰间，贴着墙根，绕到了沙发后，看了眼那两位躲在沙发后自以为安全却忘了脚跟中枪一定会倒地的那俩枪手的尸身，轻蔑一笑，然后纵身一跃，借着在沙发上猛蹬一脚之力，向上窜起，攀住了二楼楼板，双臂再一发力，整个人便来到了二楼上，拍了拍手，整理了下衣衫，冲着曹滨不好意地笑道：“老了，身手不如以前了，你可别笑话我呀！”
曹滨抛来一个笑眼，应道：“还不错，比我强。”
楼下乱成了一坨，楼上的李西泸坦莉雅仍旧不敢动弹，倘若此时失去了顾霆做挡箭牌的话，恐怕他们四个便会秒秒钟死在曹滨的枪口之下。
困兽犹斗，李西泸也不再躲着了，站上前来，单臂夹住了顾霆的脖颈，用手中枪口抵住了顾霆的头颅，同时将坦莉雅挡在了身后，令仅剩下的两名手下护住了自己的两侧。“曹滨，你知道我手上的这人是谁吗？”
曹滨笑吟吟摇了摇头。
李西泸恶狠狠道：“他是顾浩然的侄子，若是伤了他，哼，看你怎么跟顾浩然交代？”
董彪笑道：“如实交代呗，哪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呢？”
李西泸明显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曹滨道：“别冲动，阿彪，老顾这人心眼小，伤了他的侄子，咱们确实不好交代。”
董彪嬉皮笑脸道：“不能伤了他，那就直接杀了他，拐回头就说是死在了李西泸的枪下。”
曹滨呵呵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便在这时，罗猎沿着董彪上来的路线也飞身落在了二楼之上，尚未跟曹滨董彪打声招呼，先冲着那李西泸呵呵一笑，道：“你后悔么？”
这是废话！要是那李西泸能来得及后悔的话，肠子都要悔青了。
顾霆并非堂口弟兄，因而不可能像秦刚那样只需一个眼神便跟曹滨董彪这边达成默契，再有，即便能够达成亦是无用，因为那顾霆人小个矮，论力气根本拧不过控制他的李西泸。而枪声和爆炸声已然传出，即便迈阿密的那些个别的帮派不来支援，警察们也不可能毫无作为，因而，留给曹滨这边的时间并不充裕。
罗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仍旧不急不躁道：“我还是那句话，交出账簿，饶你一条性命。”
李西泸冷笑回道：“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我李西泸是怕死之人么？”
曹滨道：“那你想怎样？”
李西泸咬牙道：“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滚出迈阿密！”
董彪笑着模仿着李西泸刚才的口吻道：“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我董彪是怕事的人吗？”
这时，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顾霆怯怯地叫了声：“罗猎哥哥，救我。”
罗猎忽地沉下了脸来，冷冷回道：“你还有脸叫我哥哥？”
顾霆挣扎嚷道：“罗猎哥哥，我做错什么事了？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罗猎阴着脸道：“你小小年纪却如此阴险，居然和李西泸勾结在一起！？”
此言一出，那顾霆李西泸明显一怔，其身后的坦莉雅也变了脸上，而曹滨董彪这边不明就里，还以为那罗猎是在用计。
但罗猎接下来的话改变了曹滨董彪二人的想法同时击破了李西泸最后的幻想。“赵大明不可能背叛安良堂，能给李西泸通风报信的人只有你顾霆。你以为你藏得挺深装得挺像，可在我眼里，却是漏洞百出。那一千八百吨烟土之事，我已告知了赵大明，若是他背叛了堂口，那么他李西泸不可能不知道，这是破绽其一。其二，他李西泸故意将购房资料送到我面前，咱们且不说天下存不存在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只说笔迹认定，你一个生在迈阿密长在迈阿密的年轻人，从来没在汉字书法上浸淫过，又如何识得笔迹？为了能自圆其说，你在游轮上制造了一个赌场奇才的神话，编出了一套你精于细节观察的特点，可是，你却忘记了，滨哥彪哥都是做过赌场生意的，不管是安良堂的赌场，还是马菲亚的赌场，对顾客也好，对庄家也罢，从来都是愿赌服输，又怎么可能因为你赌技高超而拦着你不让你下注呢？等等这些，只能说明你筹划依旧，只是经验欠缺，留下了百般漏洞。其三，在我们从酒店前往这别墅的路上，那辆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两次的汽车，分明是滨哥彪哥所驾驶，他们虽然换了标志，但却未改变装束，你一个善于观察精细之人又怎能分辨不出？”
顾霆呢喃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这些破绽？”
罗猎淡淡一笑，道：“从赵大明将你推荐给我之时，我便意识到你很有可能跟李西泸有所勾结。”
顾霆道：“是因为我也来自于迈阿密吗？”
罗猎摇头道：“不是……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远不是你表面上显露出来的那样单纯。”
顾霆再道：“既然那时候你已经意识到了，为什么还要带我过来？”
罗猎道：“只因为带你过来，会更容易找到李西泸！”
顾霆转过头来，冲着李西泸喟然叹道：“舅舅，认输吧，把账簿交给他们，或许还能换来咱们的一条性命。”
李西泸凄惨一笑，道：“没想到，我布下的局原以为毫无破绽，可……”
罗猎笑着打断了李西泸，道：“再怎么精巧绝妙的局，也改变不了邪不压正的结果，李西泸，如果有来生，我奉劝你一句，走正道，别走邪路！”
李西泸长叹一声，将枪口从顾霆的头颅上移到了自己的太阳穴处，悲怆道：“十八年后，咱们再来比试！”
身后坦莉雅惊呼道：“义父，不要啊！”
李西泸面露狰狞之色，却忽地将枪口对向了曹滨，说时迟那时快，电石火光间，一道寒光已然从罗猎的手中飞出，“叮”的一声脆响，李西泸手中的手枪飞向了半空。
“哆——”
从罗猎手中飞出的那道寒光再撞飞了李西泸的手枪之后，斜飞出去，钉在了李西泸侧后方的门框上，赫然是一把用来吃西餐的钢质叉子。
几乎同时，董彪扣动了手中左轮的扳机，一颗子弹擦着顾霆的耳边，射中了李西泸的额头。
护卫李西泸两侧的手下刚有反应，却接连吃到了曹滨送上来的子弹，自己手中的枪口发射出来的子弹只能飞向了天花板，而人则再也没有理会去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比对手慢那么多。仅剩下的坦莉雅急速奔到了窗前，隔着窗户向天空中开出了一枪，那一枪甚是诡异，像是信号弹，又更像是过年才舍得点燃的烟火。
那一枪射出之后，董彪的子弹也随即赶到。坦莉雅不由垂下了右臂，左手捂住了右肩处的枪伤。
“老子从不杀女人！但是你必须告诉老子，李西泸将账簿藏到了什么地方？不然的话，老子很有可能为你破例一次。”董彪大踏步向前，手中左轮的枪口已然对准了坦莉雅。
坦莉雅冷哼一声，骄傲地昂起了头来。
顾霆簌簌发抖，蜷缩着蹲在了地上，罗猎来到他的面前，轻声道：“如果你知道那李西泸将账簿藏到了什么地方，告诉我，我可以认为你功过相抵。”
顾霆指了指一侧的主卧房，道：“房间里有一个保险箱，账簿便藏在保险箱中。”
罗猎转过身来，对曹滨道：“滨哥，那就看你的了。”
顾霆猛然起身，掏出怀中藏着的勃朗宁，顶在了罗猎的后脑勺上，犀利且有些得意地叫喊道：“不想死的话，叫你的人赶紧滚出迈阿密！”
事发突然，而曹滨董彪对那顾霆均是疏于防范，而罗猎个高肩宽，将瘦弱的顾霆遮掩了个严实，曹滨董彪二人也只能是变了脸色却是无能为力。
罗猎忽地一笑，道：“我猜，你手中拿着的是我转送给你的勃朗宁手枪，你以为，那手枪能打得响吗？”
顾霆冷笑道：“我不相信一开始就对我产生了怀疑！”
罗猎轻松应道：“那你就扣动扳机试上一试。”说着，肆无忌惮地转过身来，冲着顾霆笑了笑，道：“如果你不接话，我还真不敢确定你拿的是不是那把勃朗宁，可是，你太缺乏经验了。”
顾霆将枪口对准了罗猎的脑门，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却只是轻微的一声闷响。
罗猎道：“这种枪的口径不同于别的手枪，因而子弹只能是专门配备，赵大明将枪送给我之后，我把枪中的子弹全都去掉了底火才转送给你的。没有了底火的子弹，怎么能打得响伤得了人呢？好了，现在我该收回这把枪了。”罗猎伸出手来，从呆傻住了的顾霆手中拿过抢来，揣进了口袋，再道：“你帮我很轻易地找到了李西泸，算下来，功过可以相抵，你走吧，回纽约也好，留在迈阿密也罢，一切随你。今日之事，到了明天日出之时，我便会全部忘记，只希望你今后遇见我的时候躲远些，省得咱们彼此尴尬。”
顾霆咬了下嘴唇，愣愣地看了罗猎一眼，想说些什么，张开了嘴却未能发出音来，最终是跺了下脚，奔向了楼下。
开保险柜却不等同于开一般铁锁，对老鬼而言，天下的各种锁都是同一原理，在他手中没有难易之分。但对曹滨而言，保险柜的锁却是一道不小的坎。
“阿彪，别傻呆在这儿，我一时半会开不了它，而那女人射出的一枪很有可能是求助信号……”曹滨进到了主卧房，看到了那只保险柜，不禁到吸了口气，急忙对董彪吩咐道。
董彪不等曹滨把话说完，已然明白过来，将两把左轮抛给了罗猎，急道：“我去开车，等我回来！”奔到了楼下，正见到端着董彪抛下的毛瑟98步枪守在了门口的秦刚，董彪抢过步枪，将放在门口尚剩了十来枚手雷的袋子甩给了秦刚，喝道：“守好了大门，不管是什么人，只管用手雷炸他就是。”
面对罗猎看管的枪口，受了肩上的坦莉雅尖声叫嚷道：“我已经发射了求助信号，用不了几分钟，整个迈阿密的墨西哥人都会赶来，而你们，是绝没有机会打开保险箱的……”
杀女人是一种耻辱，除非是这女人罪大恶极，而坦莉雅不过是李西泸的从犯，罪不至死。可是，就让她这样叫嚷下去，不单叫嚷地罗猎心烦，更为影响到曹滨开锁，于是，罗猎狠了狠心，一拳挥出，击在了坦莉雅的太阳穴处。坦莉雅闷哼一声，就此昏厥，而罗猎甩着手，不住地倒吸冷气，这一拳发力过猛，将自己的拳头都伤到了。
主卧室中，曹滨轻轻地转动保险柜的旋钮，凝神贯注地听着旋钮发出的细微声音，两侧脸颊不自主地渗出了滴滴汗珠。
别墅外突然传来了手雷的爆炸声，而曹滨仍旧未能打开保险柜。
安静时尚不能分辨出密码来，等到外面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传来，那曹滨更无可能再有机会打开那保险柜。
“滨哥，撤吧，咱们打不开，那别人也打不开！”罗猎劝说着曹滨，却忘记了那坦莉雅只是昏迷而非死亡。
曹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站起了身来。
便在这时，秦刚冲了上来，喝道：“滨哥，罗猎哥，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曹滨看了眼秦刚，双眸中突然闪出光亮，道：“还有手雷吗？试一试能不能炸开它！”
秦刚却将装着手雷的袋子扔给了曹滨，扑到了保险柜前，喝道：“让咱来试试！”
保险柜不大，却也足有两三百斤，那秦刚双手兜底，试了下分量后，怒瞪双眼，暴喝一声：“起！”居然硬生生将那保险柜抱了起来。
曹滨在前，秦刚怀抱保险柜随后，罗猎断后，三人奔下楼来。
别墅之外，影影绰绰，看情形，将此处包围起来的绝不下百人。只是，忌惮于秦刚抛出的手雷威力，一时间并无人敢往前冲。
远处，突然亮起了两道光芒，接着便是枪声响起，曹滨立刻拔出枪来，快速向外射击。从别墅门口到那些阴影绰绰的包围之人，距离至少有五十余米，早就超过了曹滨那左轮手枪的有效射程。罗猎随即意识到滨哥的用意本不是伤人，而是在干扰包围之人的注意力，同时在告诉董彪他们所在的位置。
秦刚已经将保险柜放在了地上，此时，抢过曹滨背上的装着手雷的包，掏出了一枚，拉开引信，猛吸了口气，大喝一声，将手雷掷出。那手雷在黝黑的夜色中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落在了那些个阴影绰绰的人影当中。
“轰——”
爆炸带来的火光，映射出数条飞向了四周的身形。
秦刚再掏出了一枚手雷，正欲拉开引信，却被曹滨拦住：“不可再用，阿彪就要冲过来了！”话音刚落，那两道灯光骤然提速，冲过了刚才的爆炸之处，直接撞开了铁栅栏，驶过草坪，一个急刹车再加上一个横向漂移，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秦刚丢下了手雷袋子，再次发力抱起保险柜，迈出几步，将保险柜放在了汽车的后排座上。曹滨罗猎亦是毫无耽搁，捡起了装有手雷的袋子，冲出别墅，跳到了车上。只是，那后排座上有着个近三百斤的保险柜，又有个两百来斤的秦刚，汽车的后轮明显有些吃不住劲。
曹滨一把拉下了秦刚，将他推到了副驾位置，然后和罗猎一左一右守住了保险柜。
董彪将手中步枪甩给了曹滨，从腰带处拔出了左轮，同时踩下了油门。车子负重过高，启动极为艰难，但好歹还是动了起来。
董彪倒着将车驶向了外围的包围人群。这车是经过改装的，只是改装的极为简单，仅仅是在车屁股后加了一块挡板，而就是这块挡板，使得在车子倒着前行的时候，车中的人几乎不用担心正面射过来的子弹。再加上后排座上曹滨罗猎手中的四把左轮的火力，包围之人虽然人数众多，而且拥有着不少的枪支，但就是无法阻止了这辆汽车的撤离。
自刚才撞出来的铁栅栏豁口处倒出了车子，董彪一个原地打转，将汽车调了个头，向远处疾驶而去。
迈阿密真的不大，即便车子无法开得飞快，也仅仅是几脚油门便驶出了市区，但见安全之后，那董彪不禁笑道：“你们还真行啊，居然连人家的保险柜给抢走了？”
曹滨苦笑应道：“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你滨哥学艺不精，折了老鬼兄的脸面了呢？”转而再对前面的秦刚道：“也多亏这位兄弟天生神力，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罗猎代为答道：“他叫秦刚，也是大字辈的弟兄，我答应了他，等回去之后，就请顾先生为他赐字。”
董彪笑道：“赐个屁字啊？这等人才，干嘛留在纽约？归咱金山了！”
秦刚讪笑道：“那不好吧，毕竟咱已经拜了顾先生了。”
董彪侧过脸来，瞅着秦刚呵呵一笑，道：“拉倒，开不起玩笑的人，留在了金山也是白搭。”
秦刚赔笑道：“对不住啊，彪哥，咱太笨，不知道您是在跟咱开玩笑。”
秦刚的朴实反倒让董彪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便干脆闭上了嘴，专心开车。
秦刚接着又向罗猎道歉道：“罗猎哥，咱也得向你说声对不起，是咱误会你了，咱还以为，你真的要像李西泸认怂呢！”

第1042章 句号
憋不住的董彪立刻找到了话题，抢道：“他认怂？他跟谁认过怂？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不鸟我的吓唬，现在学了一身的本事，除了滨哥之外，你看谁还能镇得住他？”
罗猎刚想跟董彪调侃两句，但顺着董彪的话突然想到了他的飞刀，不禁惊呼道：“不好！”
曹滨急道：“怎么啦？”
罗猎哭丧着脸道：“我的飞刀落在了那别墅中。”
董彪呵呵一笑，道：“要不，咱们拐回去找找？”
曹滨从后面给了董彪一巴掌，然后安抚罗猎道：“不就是一套飞刀么，等回头滨哥找最好的工匠再给你打一套。”
罗猎几乎带着哭腔道：“可那是我师父留下来的呀！”
董彪扑哧一声笑道：“我说你是不是喝多了？那飞刀明明是滨哥找人打造想送给你师父的，怎么就成了你师父留下来的呢？”
罗猎一怔，随即纠正了自己的记忆偏差。他的第一套飞刀确实是师父留下来的遗物，但这是他用过的第二套飞刀，确实是后来滨哥送给他的。
曹滨道：“即便是你师父的遗物，也没必要如此遗憾。要把对故人的那份情感埋在心中，睹物思情，那只能说明情感还不够，要需要故人的遗物才能想起故人，你不觉得太过矫情了吗？”
罗猎心道，这是个什么歪理啊？有这么劝人的吗？
不过，在明面上，罗猎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那董彪却突然再喝了一声：“不好！”
这一声不好绝非是董彪故意之为，后排座上的曹滨已然感觉到了一样，急忙扭头往后看去，远处清晰地看到了两点灯光。“阴魂不散啊？居然还有胆追过来？”曹滨轻叹了一声，拿起了那杆毛瑟步枪，拍了下前面董彪的后背，道：“停车！”
董彪心有灵犀，已然知晓曹滨的目的，不禁提醒道：“滨哥，万一不是呢？”
曹滨应道：“那万一是呢？”
董彪呵呵了一声，将车停了下来。
曹滨端好了枪，瞄准了，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后面的那辆车子的一侧车灯应声而灭。
“我看他还敢追来？”曹滨的口吻中不无轻蔑意味。
追上来的那车挨了这么一枪后果然不敢再往前追，董彪重新发动了车子，继续向前。
再驶出了百十里路，遇到了一家汽车旅馆，董彪建议道：“滨哥，大伙都累了，不如停下来打个尖吧。”
曹滨应道：“也好，刚好借这个机会把保险柜打开了，要不然，咱们带着这么重的一个玩意，那得多费多少油钱啊。”
美利坚合众国的路边汽车旅馆才不管你是什么人，即便是全国通缉犯，只要给够了钱，同样可以让你入住。只是，当汽车停稳之后，那秦刚却再也抱不动那死沉死沉的保险柜了。
董彪禁不住玩笑道：“我说咱们是不是带错人了？此秦刚而非彼秦刚？”
那秦刚也是纳闷，可连着试了好几把，那保险柜最多也就是抬起了一半。
曹滨解释道：“这人啊，在情急之时，往往会爆发出自己的潜能出来，可一旦安全了，那潜能也就不见了。”
这解释原本十分合理，也算是给足了秦刚脸面，可那秦刚偏就不认，摸了摸肚子，道：“咱可能是饿得没力气了，在李西泸那里，从来就没能吃饱过。”
董彪叹道：“实在人！你真是个实在人！没得说，咱董彪就是佩服你这种实在人！”
曹滨摆了摆手，道：“行了，别在耍你的嘴皮子了，一起搭把个手，赶紧把这玩意给搬进屋吧。”
说来也是邪门，在别墅中的时候，曹滨花费了十多分钟，急出了一头的汗水，却也无法打开那保险柜的门锁，可在这汽车旅馆的房间中，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听到了咔嚓一声，然后，轻轻一拉，那保险柜的柜门便悄然打开了。
里面，摆满了整整齐齐几十沓十美元面额的钞票，钞票的最下层，则垫放了两本账簿。
罗猎不禁长叹一声，道：“顾先生还有大明哥总算是安然渡过了一劫。”
董彪冷哼道：“渡过一劫？你可拉倒吧！最黑的可不是那李西泸……”
曹滨笑着对罗猎道：“最黑的是你彪哥，你等着看吧，有的是老顾和那个赵大明好受的。”
相对从金山赶来，回纽约的路程要近了一多半。不过，回去的时候用不着心急火燎的日夜兼程，四人开着辆破车，走走停停，遇到了风景要游览一番，遇到了美食必品尝一顿，足足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才回到纽约。
听说罗猎安然归来，顾浩然拖着虚弱的身子板亲自迎在了堂口大门之外，但见同车的还有曹滨董彪，顾浩然更是欣喜万分。
赵大明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局促不安地跟在了顾浩然身后，但见曹滨下了车向自己这边走来，赵大明急忙迎了上去，距离曹滨尚有十步之远，双腿并拢，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曹滨连忙急赶几步，来到赵大明跟前，伸出双手就要将其搀扶起来。
赵大明执意不肯，道：“小侄做错了事，请师叔责罚。”
曹滨爽朗笑道：“大明何出此言？你又何错之有？”
赵大明道：“小侄不该未经您的同意便把罗猎兄弟派去了迈阿密，差点铸成大错。”
董彪赶过来笑道：“也亏得你胆大把罗猎给派去了，这要是换个别的谁，比如我阿彪吧，恐怕还真不容易将那个李西泸给揪出来呢。”
曹滨亦道：“阿彪说的没错，除了鬼精鬼精的罗猎，谁又能在出发之前便识破了那顾霆居然会是李西泸的眼线呢？”
赵大明惊道：“顾霆居然会是李西泸的眼线？”
董彪道：“可不是嘛，罗猎那小子知而不说，一路装傻充愣，引得李西泸在他抵达迈阿密的第二天便对他动了手。明面上是被李西泸给俘了，可实际上却帮滨哥和我找到了李西泸的老巢。而且，这小子还用计骗过了李西泸，将李西泸的老巢情况一五一十地传递给了滨哥和我。咱们在摸不清楚情况的状态下都敢说有七成胜算，再得到那小子传来的信息，岂有不胜之理？”
待董彪说完，曹滨再次伸手搀扶赵大明，并道：“好了，大明，起来吧，就算你有错，那也不必如此。”
身后大门处，顾浩然亦道：“滨哥既然发话了，你也不必在执拗，起来吧！”
赵大明这才肯站起身来。
罗猎和秦刚收拾了车上的零散，自己带去的行李扔在了迈阿密的酒店中，但曹滨董彪的东西却是不少，单是皮箱就有三只，还有手枪子弹以及一路上买的好吃好玩的东西，足足有十几大包。来到了堂口，当然不会让有功之臣再行劳苦，堂口弟兄已然迎过去了几人，待罗猎秦刚收拾妥当了，一人拎着两件，随着曹滨董彪身后，在顾浩然赵大明的陪同下走进了堂口。
顾浩然毕竟是身体虚弱，走起路来，竟然有些蹒跚。
曹滨在一旁搀扶着，并心疼道：“老顾，你也是迂腐，咱兄弟二人近二十年的交情了，你怎么还跟我这么客套呢？”
顾浩然叹道：“别的时候我跟你客套过吗？今天不是非同一般嘛！你跟阿彪，还有罗猎，是咱们纽约堂口的恩人贵客，我顾浩然能不出门迎接吗？”
罗猎在身后插话道：“顾先生，你还少说了一人，要是没有秦刚的话，咱们可是真的拿不回那些个钱和账簿呢！”
董彪立马急眼道：“你，你瞎说什么呢？哪儿就拿到了钱？账簿倒是看到了一本，可跟纽约堂口也没关系啊？”
说话间，顾浩然已经坐到了堂口的堂主座位上，冲着董彪笑道：“阿彪啊，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想怎么黑你顾大哥，尽管开口就是了，何必再做那么多铺垫呢？”
董彪呵呵笑道：“还是咱老顾大哥明白啊，好吧，我承认，那账簿倒是找到了，也拿回来了，但是那钱却已经被李西泸抛肆光了，剩下的那点钱，只够给我修车的了。”
顾浩然笑道：“我看那车就不用修了，赶明天让大明再给你提一辆新车来，剩下的那点钱你就留着喝花酒吧！”
保险柜中的那几十沓美钞全都是十元一张，每沓一百张，总数加一块有四万三千美金，那董彪也真是敢开口，坐在一旁的罗猎在心中赞道，彪哥还真是够黑的，今后一定得向他多学习。
曹滨深知董彪的个性，要是不让他黑上一把绝说不过去，再说，自己这边不辞劳苦赶了万余里地花了十几天的时间，又帮顾浩然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问题，收取点好处也是应该。只是这数目有些巨大，不表示一下就照单全收了总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道：“这笔钱就当纽约堂口支持兄弟转型经营好了，我那玻璃厂，算你老顾两成的股份。”
顾浩然点了点头，道：“那都是小事，拿回了账簿，那才是关键。”
罗猎再次插话道：“是啊，这关键可少不了秦刚的功劳啊！”
顾浩然看向了坐在最末端的秦刚，道：“大刚啊，罗猎兄弟已经两次为你请功了，说吧，你想要怎样的奖赏呢？”
秦刚登时涨红了脸，磕巴道：“先生，我，我……”
罗猎着急，替他说道：“出发之前，我答应了他，等归来之后，求顾先生为他赐字。”
顾浩然道：“大刚啊，除了赐字之外，你还想要些什么？”
秦刚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只是将自己的脑袋摇的像只货郎鼓。
顾浩然道：“赐字一事，我应下了。但只是赐字，远远不够，大明啊，你考虑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给大刚安排一下，都是堂口的老人了，只要忠诚，就理当重用。”
赵大明起身领命。
顾浩然再对罗猎道：“罗猎呐，你不能光为大刚请功啊，你才是最大的功臣，你总该也得要点什么吧？”
罗猎笑道：“想当年，我的命都是顾先生救下的，今天能帮顾先生做点事情，只有荣幸，那还需要什么奖赏啊？”
董彪撇嘴道：“真是个笨蛋！不知道老顾大哥是咱们安良堂六个堂口中最有钱的主吗？不知道讹诈老顾大哥的堂口弟兄，那不叫厚道，叫笨蛋，懂不？”转而再对顾浩然道：“罗猎面皮薄，不好意思向你开口，我就带他说了，他知道你存了几瓶好酒，想讨一瓶来过过瘾。”
顾浩然笑道：“是红酒还是白兰地？又或是威士忌？”
罗猎突然问道：“有没有龙舌兰酒呢？”
顾浩然饶有兴趣道：“哦？你还知道龙舌兰酒？看来真是个喝酒的行家啊！这样好了，待会吃饭，想喝什么酒，你们兄弟二人随便挑，想喝多少喝多少，只管尽兴就好。完了我再送你两瓶绝世珍品的龙舌兰酒，那可是总堂主赏给我的，十年多了，我都一直没舍得喝。”
罗猎道：“那我们不就成了夺人所爱了吗？”
顾浩然叹道：“我这身子啊，看来是再也喝不了酒了，酒这东西，必须要被懂它的人喝到肚子里才有意义。大明是个不懂酒的人，堂口弟兄们也找不出有资格喝总堂主赏赐的酒的人。所以啊，这酒归了你，那叫物有所值，可不是什么夺人所爱。”
人逢喜事精神爽，以顾浩然的身子板，这会子说了那么多的话，理应该显示出疲态才对，但拿回了账簿，了却他的一桩大心思，使得他精神头出奇的好，说了那么多的话，不单未显出疲态来，还要陪着大伙一块吃饭。
董彪对顾浩然还真是不客气，也不用让人带领，自己个轻车熟路地便去了顾浩然的酒窖，就像是条银棍见到了满屋的漂亮姑娘一般，进了顾浩然酒窖的董彪，两只眼睛呲呲冒着绿光。这个好，那个也不错，董彪拎起了一瓶，颇有些舍不得地放下了手中的另一瓶，挑了足足有十五分钟，才挑选出了红酒，白兰地，威士忌各一瓶来。
回到了饭桌上，顾浩然调侃道：“阿彪啊，要不然到我纽约堂口来吧，只要你点点头，我那酒窖就全归你了，怎么样？”
董彪看了眼曹滨，颇为认真道：“怎么办啊？滨哥，我有些动心了，要不然你就把我借给老顾大哥吧，等我喝完了他酒窖中的酒，自然就会回去。”
赵大明笑道：“彪哥，那你可就回不去喽！先生他刚刚买下了一个酒厂，他那酒窖啊，永远不会断酒。”
曹滨道：“老顾，你怎么想的呢？现今的限酒令管的那么严，做酒水生意得有多难啊？”
顾浩然微微一笑，道：“若是金山有好的酒厂的话，我劝你也买一家下来。”
曹滨陡然一凛，道：“有什么小道消息吗？”
顾浩然点了点头，道：“一年内，限酒令就会被修改，甚至会被撤销，而现在，正是酒业最为艰难的时候，此时出手，最为划算。”
曹滨叹道：“姜还是老的辣啊！信息就是金钱，这话说的果然不假。”
顾浩然再道：“还有一个消息，你可能更感兴趣，众议院提案，今后三年，国家要大力发展西海岸经济，但凡从东海岸迁至西海岸的，以及移民到美利坚并直接定居在西海岸的，联邦政府都会给予一定的资助。”
曹滨惊喜道：“此事通过众议院的几率有多大？”
顾浩然道：“几乎是板上钉钉。”
曹滨道：“这类提案，只要过了众议院，到了参议院那边，不过是走个过场，看来，西海岸终于要熬出头来了。”
顾浩然道：“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阿滨，哥哥送你两个字，买地，能买多少买多少，三年内，我估计金山的地价至少要上涨一倍。”
曹滨面露喜色，举起了酒杯，道：“兄弟多谢老哥提携。”
顾浩然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曹滨忽又露出难为之色，道：“不瞒老兄，我为建那玻璃厂投资了不少的钱，现在堂口能动用的现金实在不多……”
顾浩然笑着打断了曹滨，道：“我就知道在所有的弟兄中，你阿滨是最灵光的那一个，哥哥我把消息透露给了你，当然也是想通过你大赚一笔啊！这样好了，你回去后尽管拿地，别管他多大要多少钱，只要是能拿下来的地，你就尽管去拿，钱的事情，哥哥我来办，若是亏了，全算我的，若是赚了，咱们五五分账。”
曹滨道：“那不成，本金你来拿，风险你来担，怎么还能跟哥哥您五五分账呢？有个三七开，小弟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顾浩然道：“你也别三七，我也不五五，咱们折个中，四六开，就这样了！”顾浩然说完，不由分端起酒杯跟曹滨碰了下，放在唇边沾了下唇。
曹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便是顾浩然的能耐。要论打打杀杀，年轻时候的顾浩然也算是把好手，但跟曹滨相比，十个顾浩然也比不过曹滨，甚至可能都比不过董彪。但是，要论做生意，则是十个曹滨也比不过顾浩然。被李西泸盗走的那两本账簿，不光是记录了纽约堂口的各种偷税漏税的灰色生意，其中更是有着跟华盛顿方面的各种账目往来，若是将这账簿曝光了出来，不光是纽约堂口要死翘翘，甚至会引起华盛顿的一场地震来。
两位堂主在聊着堂主该聊的大事，但坐在下首的董彪赵大明罗猎等人已经闹起了酒官司。赵大明已然养成了尽量不喝酒实在不行必须喝的时候也有少喝酒的习惯，可是，这种习惯在董彪面前却根本行不通，而那罗猎，为了讨巧少喝酒，便跟着董彪一块，将喝酒的矛头指向了赵大明。
赵大明明显在耍赖，道：“彪哥，这酒可都是顾先生珍藏的好酒，顾先生也说了，我赵大明根本不懂酒，所以啊，这酒喝到了我肚子里，纯属浪费不是？”
董彪笑道：“那你喝什么酒才叫不浪费呢？没关系，彪哥可以下次再来喝老顾大哥的好酒，但今天我非得跟你一醉方休，说吧，你要喝什么酒，彪哥就陪你喝什么酒。”
罗猎跟风道：“我赞成彪哥意见，大明哥，你也是，做主人的不喝，你让我们做客人的怎么好意思喝呢？”
赵大明以胡扯来化解董彪罗猎的攻击，道：“彪哥，罗弟，你俩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就你挑的这三瓶酒，可都是绝版酒，喝完了这瓶，再也没有了下一瓶，你要是不多品尝两口，岂不是后悔一辈子？”
这话要是从顾浩然的口中说出来，那董彪还真要认真地考虑一下。可是，这赵大明并不懂酒，那董彪怎么能相信赵大明的这通鬼扯呢？“正是因为它珍贵，它是绝版，才要跟弟兄们分享，你说对不？”
赵大明实在是找不出推脱的理由了，只得唉声叹气地陪着董彪一杯杯喝了起来。
好酒就是好酒，喝到了口中，那感觉确实是种享受，赵大明感受到了酒的香醇，压抑已久的酒瘾终于按耐不住，索性爆发开来，跟董彪对着拼起了酒。
可是把罗猎在一旁乐得不行。那俩拼起来了，便没人再顾及自己，而桌上仅剩下了个不爱说话也不爱敬酒的秦刚，罗猎自然是轻松应对。
赵大明的酒量虽然跟董彪称不上是半斤八两，但董彪想拼倒赵大明也是不易，至少，喝光了桌上的三瓶酒是绝对灌不倒赵大明的。
尤其是顾浩然跟曹滨说完了生意上的事情后，随便吃了两口便回去休息了，那曹滨随即加入到了喝酒的阵营中来，三瓶酒，更是没机会灌倒赵大明。
“不行，我还得找老顾大哥要酒去，他说了，想喝多少喝多少，我今天要是喝不倒他赵大明的话，我就不回金山了！”眼看着桌上的三瓶酒已然见了底，董彪撸起了袖管站起了身来。
曹滨却将他一把按了下来，道：“你是打算明天就滚蛋么？非得一顿喝个够？留点量吧，赶明天一块去见总堂主，还有的你喝的呢！”
曹滨一开口，那董彪登时就蔫了，乖乖的喝完了剩下的酒，这顿晚饭也就算是吃完了。
赵大明随即摆开了茶桌。
曹滨道：“你们兄弟二人先聊着，我跟阿彪说点事，待会就回来。”
董彪起身跟曹滨去了，而秦刚还在帮忙收拾餐桌，茶桌旁只剩下了赵大明罗猎二人。
“兄弟，你是怎么看出顾霆有问题的呢？我怎么就没有发觉到端倪呢？”赵大明一边抓着茶，一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莫不是你因为那顾霆来自于迈阿密才怀疑了他？”
罗猎摇了摇头，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微不足道。我当初对他有所怀疑，是因为在时间上的巧合。李西泸是三年前来到的纽约，而顾霆一家，同样是三年前来到的纽约，而且，他们来纽约的时间还是同一个月。这或许是个偶然的巧合，但我听说过一句话，任何偶然当中都有着一定程度的必然。”
赵大明道：“这一点我也曾想过，可是，那顾霆的父亲毕竟是顾先生的本家，而且，他们和李西泸并不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罗猎道：“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李西泸篡改了他的经历，来纽约之前的近三十年里，李西泸一直生活在迈阿密，而且，他回到迈阿密并不是投靠某个帮派，而是回归到他自己的帮派。”
赵大明长叹一声，道：“教训啊！”
罗猎接道：“单从来纽约的时间巧合上并不能证明什么，事实上，我一开始对这一点也没有足够的重视，但是，他在船上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弄巧成拙了。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赌博高手，却不敢在我面前露上一手，尤其是当他被游轮赌场的领班所激将的时候，居然出奇的冷静，不单不接招，而且就此便再也没踏进赌场半步。虽然他的解释是他喜欢的只是挑战，而不是钱的输赢，但我见到过的赌场高手，却从来没一个能像他那样，说不进赌场便连想一下都没有过，这绝对不符合逻辑。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真正对他有所怀疑。”
赵大明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天我领他来见你的时候，他的表现有些亢奋，急于表现自己。”
罗猎道：“没错，尤其是我一开始拒绝他的时候，他在极力表现着自己的胸有成竹舍我其谁，可是，那些个情绪，却掩盖不了他当时的失落，而后来，在我点头同意带他一同前往迈阿密的时候，他极力表现出了一种淡定下的喜悦，可是，他实际的心情确是如释重负。为什么会有如释重负的心情呢？唯一的解释是他完成了他所背负的任务的第一步。”
赵大明叹道：“看来，这读心术还真是厉害啊！等我有了时间，一定要跟你好好学学这读心术。”
罗猎自谦道：“我不行，我那都是事后诸葛亮，要不是他在船上玩过了，我也不可能反推出这些疑点来。”
赵大明待水烧开，冲出了第一泡茶，先为罗猎斟满了，再为自己斟上，同时道：“换做了我，就算被提醒了，也反推不出这些疑点。”
罗猎道：“大明哥谦虚了，要是换做了你，就不会像我那样，傻不愣登地非得见到了李西泸才肯罢休。现在想来，也确实有些后怕呢，要是当时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再忍一忍，等跟滨哥彪哥联系上再做决定的话，就不会落到最后被好几百人包围的境地了。”
赵大明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小口，道：“不管怎么说，大明哥都得好好谢谢你。哦，对了，那顾霆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罗猎道：“被我给放了。”
赵大明惊道：“放了？为啥要放了他？我还想找他父亲算账呢！”
罗猎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放了他，反正当时我是不忍心对他下手，而且，也不忍心看到滨哥彪哥对他下手。”
赵大明想了想，道：“既然你放了他，那我也没必要再去找他父亲算账了，或许他父亲并不知情，就算他父亲参与了这件事，但李西泸已经死了，他的帮派也终结了，这件事也就应该划上句号了。”
总堂主欧志明已是一名年过花甲的老人。
自打同治八年来到美利坚合众国，欧老已经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四十年。这四十年间，欧老从来没有回去过，不是他不热爱生他养他的那片热土，而是他对大清朝实在是失望透顶。他不敢回去，他生怕再见到大清朝的腐败以及同胞们的愚昧的时候，他会因为受不了而发狂。
这或许可以被诟病为逃避现实，事实上，这四十年间，欧老本人也常常会有如此的自责，责备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来面临这血淋淋的现实。戊戌年间，欧老着实兴奋了一把，算起来，康梁二人还应是他的学生，只可惜，戊戌之变轰烈而生却戛然而止，故土重新陷入了死气沉沉毫无光亮的黑夜之中。
这之后，孙先生和他的组织崭露头角，成为大清朝的眼中钉肉中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让欧老既兴奋又担忧，他早已经看透了满清的腐败无能，认定不破不立的道理，然而，祖国如此羸弱且饱受西洋欺凌，再也经不起战争和动荡的摧残，而孙先生及其组织的激进，又不可避免了他的那种担忧。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欧老权衡再三，又跟孙先生多次促膝长谈，终于理解了孙先生的理念，并坚定不移地站到了孙先生这一边。近十年来，他在物质及精神两个层面上给予了孙先生及其组织莫大的帮助，不敢说是毁家纾难，却也是倾囊倒箧。
回到纽约的第二天，曹滨便带着董彪罗猎二人登门探望欧老来了。
欧老住在曼哈顿下城的海边上，宅院不大，却是按照老祖宗的设计建造，只是一个进出的四合院，坐北朝南的正堂为三间青瓦红砖红木立柱的麒麟屋脊高阔平房，东西两侧厢房各有四间，正门两旁分别是柴灶间。十字形的两条青砖铺成的小路将院井隔成了四块区域，种满了各种瓜果蔬菜。
欧老事先并不知道曹滨要来，正在堂屋前的檐亭下跟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在下着围棋，但见曹滨领着董彪罗猎走进了院中，欧老也只是抬头随意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棋盘。曹滨也不吭声，便默默地站在欧老的身后，饶有兴趣地观看着棋局。
和欧老对弈的那位中年人看样子跟曹滨非常熟络，只是彼此对了下眼神，随意点了下头，便埋下头来，对着棋盘苦思冥想。
大大咧咧惯了的董彪此刻也跟个小媳妇似的，将大包小包放在了一旁，垂手肃立在曹滨身旁。好久没接触过农家气息的罗猎被那四块菜园子所吸引，但见欧老面前的棋盘上子数不多，想必棋局漫长，干脆溜达到了菜园子中，这儿嗅一嗅，那儿摸一摸。最后干脆摘了根黄瓜，也不洗净，在裤子屁股处蹭了蹭，便大口吃了起来。
那盘围棋已然进入了中盘阶段，却因那中年汉子的右边上一块黑棋被白棋分断而需苦苦做活，中年汉子苦思冥想，下出了一招妙手，眼看两只铁眼就要成型，那中年汉子的脸上也不禁洋溢出得意神色。
欧老执白棋，为了净杀白棋，他在其他地方已有多处损失，若是无法净杀这块黑棋，哪怕得来一个劫杀的结果，那白棋恐怕都要因为实地不够而输掉此局。黑棋下出了一招妙手，略懂棋理的曹滨看到了，不由得摇了摇头，黑棋最差的结果也应该形成一个打劫活，而棋盘上的黑棋的劫才要明显多过白棋。
哪知欧老早有准备，那中年汉子脸上的得意神色刚刚溢出，欧老的一粒白子便拍在了二路托的位置上。这一子看似送死，却令那中年汉子面色突变，得意之色自然是烟消云散，双眸中流露出来的尽是不解和困惑。计算良久，那中年汉子捻起一子，却下在了别处。
欧老从容应对。
那中年汉子又在棋盘别处想挑起事端，可都被欧老一一化解，末了，那中年汉子长叹一声，投子认输。
曹滨不解，上前问道：“龙哥，这二路托的一子明明可以杀掉，你为何要认输呢？”
被叫做龙哥的那位汉子苦笑了下，随手在棋盘上摆了个变化，道：“杀是能杀得掉，可你看，这样杀掉了之后，却形成了倒脱靴的形态，那两眼还是做不出来啊！”
曹滨不由叹道：“这围棋还真是博大精深啊！”
欧老抓起了身旁的拐杖，点了点地面，乐呵呵道：“阿滨啊，有时间多学学围棋，省的你每次来看我都找不到事情做。你若是能有阿龙的棋力，咱们爷俩喝喝茶下下棋该有多惬意啊！”
曹滨笑道：“我这辈子算是没指望了，生就是一副坐不下来的个性，要是像龙哥那样陪你下棋的话，估计最多三天我就得疯掉。”
欧老呵呵笑着，将目光投向了董彪，道：“那阿彪你呢？”
董彪嘿嘿了一声，回道：“阿彪连一天也撑不下来。”
欧老举起拐杖，作势要戳董彪，董彪嘿嘿笑着，躲到了曹滨身后。“我刚才还看到了一个小朋友，这会子跑到哪去了？”
曹滨四下张望，却看到蹲在菜园子边上正在用了一根枯枝拨挑菜叶上虫子的罗猎。“罗猎，总堂主叫你呢！”
罗猎急忙抛下了手中枯枝，站起身疾走过来：“总堂主好，晚辈罗猎见过总堂主。”
欧老笑呵呵道：“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呀？”
罗猎不好意思地亮了出来，道：“我刚摘的番茄，只来及吃掉了一半。”
欧老笑道：“好吃么？”
罗猎点了点头，嘿嘿笑道：“好吃！我刚才还吃了一根黄瓜呢。”
欧老笑道：“也亏得你有这份口福，前日我还把这个几个园子给封上的呢，这两天看天气好，温度也不低，便拆了封，让这些蔬菜见见阳光。”
罗猎道：“都到了该入冬的季节了，总堂主这儿还能长出这些个夏秋天的瓜果，真是不容易哦。”
欧老退隐江湖已有近十年，下棋种菜是他的唯二爱好，相比下棋，欧老对自己的种菜技术更为自豪，因而，罗猎的这句不经意的赞叹却是令欧老大为受用。
叫龙哥的汉子颇为自豪道：“可不是嘛，放眼整个纽约城，就这个季节，也只有在咱这儿才能吃得上这等时令蔬菜。”
罗猎咬了口手中的番茄，道：“所以，我是真心忍不住才会偷吃的。”
欧老呵呵笑道：“到我这儿来的年轻人中，也就是你一个能做到无拘无束，有时候我都会在想，我就这么严肃吗？就这么让人感到害怕么？”
曹滨道：“不是害怕，是敬畏。”
欧老哼了一声，道：“那还不是一个意思？小罗猎，你来评评理，总堂主是不是和蔼可亲？”
罗猎连连点头，道：“一见到您，我就想起了老家的爷爷，爷爷是最疼爱我的了。”
人和人之间是有缘分的，首先是情缘，其次是眼缘，再有便是话缘和玩乐的缘。欧老多次听过曹滨提及罗猎，对他已有情缘基础，罗猎生的白净，五官精致，甚是讨人喜爱，对欧老来说，眼缘也是相当不错。开口说话，那罗猎不缺规矩礼节，而且落落大方毫不拘谨，说出来的话又是极为中听，因而这话缘也是令欧老非常满意，假若再能玩得到一块去，那真可谓是完美了。

第1043章 必有蹊跷
“下过棋吗？”欧老自知可能性极小，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在看到罗猎摇头的时候，颇有些遗憾道：“你要是会下棋，那该有多好啊！”
罗猎却道：“你教我啊！在老家的时候，我爷爷就喜欢教我这教我那的，而我，只要是爷爷教的，我总是能学得会。”
欧老惊喜道：“你愿意学下围棋？”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虽然不会下围棋，但我却知道棋如人生的道理，这个棋，指的肯定不是象棋，而是围棋。还有，总堂主叮嘱滨哥的那句只有看得远才能行得久的哲语，我想就应该是从围棋中得到的感悟。”
欧老面露喜色，道：“你能有这样的认识，看来跟围棋确实有缘啊，随我来，我先送你一本书，等你入了门，我在亲自和你对弈，助你提升棋力。”
欧老拄着拐杖领着罗猎去了正堂偏房的书房，留在原地的董彪不禁感慨道：“真是没看出来，罗猎这小子拍马屁的功夫还真是不差，滨哥，你说这小子怎么就从来不拍咱们两个的马屁呢？”
不等曹滨作答，龙哥抢先笑道：“那是因为你们两个的马屁太臭，谁敢拍？拍不好拍出了一屁股的马粪来怎么办？”
董彪道：“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被你拍出过马粪似的。”
龙哥接着笑道：“你董彪能拉得出马粪吗？犟驴一条，拉出来的全都是驴屎蛋子。”
董彪呵呵笑道：“那不也是像龙哥学习致敬嘛！”
龙哥姓骆，原名兴隆，跟了欧老后，入理字辈，并改名为理龙。
骆理龙原本是纽约堂口的弟兄，是正儿八经的武林世家，又使得一手好枪法，在纽约堂口中，他跟顾浩然属同辈弟兄，辈分高且又能打，其威望一点都不逊色于顾浩然。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谁都知道，更明白看得远才能行得久的哲理的欧志明很是清楚骆理龙和顾浩然二人迟早会发生矛盾，因而，欧志明便将骆理龙从纽约堂口中调了出来，做了他的贴身保镖。
事实证明欧志明在识人阅人方面上还是有相当功力的，顾浩然在独掌了堂口大权后立刻展现出了他在商业上的独特眼光及敏锐嗅觉，是安良堂所有分堂口中唯一一个不依靠捞偏门且活得更加滋润的堂口，在别的分堂口还在依靠打打杀杀来维护自己地盘的时候，顾浩然已然将生意做到了纽约全城，甚至出了纽约，触及到了整个东海岸。
看到这一切，骆理龙也是不得不服，原来心中难免生出的些许怨气，也因为顾浩然展现出来的这种商业能力而烟消云散。
事实上，给总堂主做保镖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纽约所有的帮派都知道，可以跟安良堂的分堂口发生摩擦，但一定不要去招惹安良堂的总堂主，一是这位总堂主基本上不过问各分堂口的事务，招惹他无甚意义，二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安良堂势力实在是不容小觑，若是主动招惹了他，恐怕自己这边必然会遭到灭顶之灾。各帮派有了这样的共识，使得骆理龙沦落为了欧志明的管家，一身好本事再无用武之地，每天所考虑的无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欧志明身为安良堂的总堂主，虽然处于隐退状态，不再过问各分堂口的具体事务，只有某个分堂口遇到了棘手问题而独自处理不得之时，他才会出面在整个安良堂体系中做一些人手及资源的调配协调，帮助那个出了问题的分堂口渡过难关。但是，在安良堂之外，欧志明却是非常忙碌，他毕竟是一名优秀的律师，优秀到了简直就是一本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大全集典。
跟在欧志明的身边，骆理龙所接触到的全都是社会高层人士，在历任纽约州州长的办公室或是家中，欧志明均是座上嘉宾，甚至，连华盛顿那边的许多议员都要专程赶来拜访欧老，以寻求欧老在法律上对他的帮助。这对骆理龙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不单可以弥补了他对自己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的遗憾，并可以此为荣而心甘情愿地长期跟在欧志明身边。
在安良堂体系中，各分堂口的人前来拜见总堂主的时候，对骆理龙总是唯唯诺诺，包括顾浩然在内，对他均是毕恭毕敬。但唯独金山这一支，曹滨也好，董彪也罢，从来没有因为他距离总堂主更近一些而有意巴结，该有的礼节自然缺不了，但该开的玩笑却从来也少不掉，只因为，那曹滨以及董彪，从来没对他起过利用之心，自始至终，把他只是当做了兄弟。
骆理龙很珍惜这份单纯的兄弟之情，而且，相比其他分堂口的人，他更加欣赏曹滨董彪二人，原因则在于无论是拳脚还是刀棒又或是长短枪械，他均没有把握能赢得了此二人。
刚跟了总堂主的那段时间，总堂主欧志明并不习惯叫他阿龙，而是更喜欢叫他大骆，结果，便被没大没小的董彪给起了个绰号，叫大骡，这会说到了马粪驴屎蛋子的时候，董彪讪笑回敬说是要向他学习致敬，便是隐喻大骡这个绰号。
吹胡子瞪眼对董彪这种人是没用的，骆理龙的绝招便是不搭理他。“阿滨，你稍坐一下，我去安排一下午饭，待会留下来吃饭吧。”
曹滨回道：“龙哥不必麻烦了，咱们几个陪总堂主说说话就回了。”
在美利坚合众国做了三十余年律师的欧志明养成了一个习惯，轻易不肯让人陪他吃饭，更不肯陪他人吃饭。在欧志明的认知中，国人同胞的吃饭文化纯属是浪费时间，而浪费时间便是在浪费生命。欧志明也不接受西方洋人的共进午餐或是晚餐的文化，虽然相比国人同胞的吃饭喝酒要简单了许多，但欧志明仍然认为那还是在浪费时间。
曹滨跟欧志明相识了二十四五年，跟欧志明也就同桌吃过一次饭，而那一次，还是看在了孙先生的面子上。
“不是我留你，是总堂主要留你！”骆理龙收拾好了棋盘棋子，站起了身来。
曹滨道：“总堂主要留我吃饭？是总堂主遇到了什么麻烦了么？”
骆理龙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道：“总堂主不是遇到了麻烦，而是遇到了一个他喜欢的年轻人，我跟了总堂主都快二十年了，总堂主想什么，不用说出来，只需要一个眼神，我便全都明白。”
董彪酸味十足道：“我靠，我在安良堂混了二十多年了，居然还没有罗猎那小子的面子大？”
曹滨道：“可不是嘛，连我都觉得有些心理不平衡了，阿彪，等回去之后，你应该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吧！”
董彪咬牙切齿道：“我非整死他不可，至少也得让他大醉三天起不了床。”
骆理龙笑道：“估计你俩要失望了，等吃过了午饭，总堂主会让我把你俩送走，但同时一定会将小罗猎留下来。”
董彪瞪圆了双眼，呢喃道：“会那么过分吗？”
骆理龙冷笑道：“你是在说总堂主的要求很过分是吗？”
董彪赶紧捂住了嘴巴，连连摇头。
缘分当中，不单只有情缘眼缘话缘玩乐缘，还有一样具有决定性作用的缘分，叫时缘。只有那时机对准了，上述那些缘分才是真的缘分，时机不对，那些个缘分便很难能够体现出来。欧老已过花甲之年，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均大不如从前，因而，近两年在律师这个行当中也隐退了下来，除了一些个重要人物需要帮助外，欧老已经不再接案子，整日便在这处住宅中下下棋种种菜。另一原因便是欧老的两个孩子都已近中年，正是事业及家庭最为繁碌之时，一个月也难得能来看望欧老那么一次两次。因而，闲下来的欧老确实有些闲得发慌，只是骆理龙一人陪他下棋种菜显然是远远不够，他需要另有一些人和事来填补空闲。
然而，前来找他的人，无论老少男女，求助点以及兴趣点均只在法律上，而对他的两样生活爱好却是毫无兴趣。至于堂口的那些个弟兄，更是令他失望，莫说能否对下棋种菜产生些许兴趣，就连普通聊天都感觉有些聊不下去。
唯独罗猎，首先是不拘谨，单就这一点，就让欧老颇感欣慰。再就是这小子不打招呼便吃了欧老种下的黄瓜番茄并大加赞赏，这自然令欧老大为开心。最后便是这小子居然对围棋发生了兴趣，使得欧老对他的欢喜之情一下子爆发了开来。
曹滨绝顶聪明，眨眨眼便悟到了这些个原因，但他对骆理龙的判断还是有些迟疑，正像董彪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欧老会那么过分么？
骆理龙像是看出了曹滨的疑问，再指了下书房的方向，道：“阿滨，总堂主的书房，你进去过吗？”
曹滨陡然一怔，默默摇头。
骆理龙接道：“我也就是一个礼拜能进去一次为总堂主打扫一下卫生……快二十年了，阿滨，阿彪，这二十年间，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总堂主将别人带进了他的书房。”
董彪捏紧了拳头击在巴掌上发出‘啪啪’声响，口中恨恨道：“你说这怎么得了吧，滨哥，这小子有了总堂主的撑腰，今后还不得欺负死我呀！唉……我好生后悔啊，昨晚上就不该去针对大明，就该先放倒他才对。”
曹滨笑道：“现在说什么都晚喽！除非你现在就冲进去，将那小子给拎出来，扔回金山去。”
董彪作势要冲，却看了眼骆理龙，苦笑问道：“龙哥，你不会开枪打我的屁股吧？”
骆理龙哼了一声，道：“打出来一堆驴屎蛋子还得我来打扫，没意思，你爱咋咋地吧，我去安排午饭了。”
罗猎能得到总堂主的喜爱，对曹滨董彪两位老大哥来说心中只有欣慰，董彪做出来的酸以及曹滨适当的配合，那不过是插科打诨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过，话又说回来，罗猎能得到总堂主如此这般的喜爱，却也是此二人所未能想到。
欧志明带着罗猎进了他的书房，说是给罗猎找本围棋入门书，但进去之后却是好久都没出来，直到临近中午饭点了，这爷俩才走出书房，回到了正堂前的檐亭下。“阿滨，阿彪，你们也是好久没来看我了，今天高兴，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听到了总堂主的这句话，董彪禁不住偷偷地向骆理龙竖起了大拇指来。
午饭很是简单，五个人六个菜，其中只有两个见到了荤腥。但所用食材，全都是自家菜园子中采摘下来的，超出了时令且极为新鲜，罗猎吃的异常开心，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才肯干休。总堂主欧志明看在眼中，喜在心里，不由道：“小罗猎，看你吃的这么开心，不如留下来多住两天啊！”
罗猎抹了把嘴角，笑道：“好啊，这儿风景那么好，菜又好吃，还能跟着总堂主学围棋，我巴不得呢！”
欧志明喜道：“阿龙，待会你叫人收拾出一间客房来给罗猎住，被褥都要换新的，还有屋里的灯也要换一盏亮堂点的，小罗猎讹了我好多书，想必是要挑灯夜读呢。”转而再对曹滨道：“你跟阿彪要是没什么事情，吃过饭就先回去吧！”
此时，曹滨董彪已然放下了碗筷，欧志明的这番话，分明就是送客。曹滨听得明白，只好起身准备告辞，临行前，将从迈阿密回来的路上买的一些好吃好玩的留了下来。
“总堂主，我去送送滨哥彪哥。”罗猎跟在曹滨之后，走出了檐亭。
三人穿过院井，走出了院落，董彪忍不住酸了罗猎一把，道：“好好表现啊，争取让总堂主认你做个干孙子。”
罗猎耸了下肩，略显得意道：“不用争取了，刚才在书房的时候，总堂主已经认下我做他的干孙子了。”
董彪一愣，脱口嚷道：“我靠……你……”
曹滨道：“别我靠了，去把车子开来，我跟罗猎说两句话。”
董彪悻悻然去了。
曹滨接道：“总堂主年纪大了，你愿意留下来陪他住几天，这是好事。不过呢，嘴上还是得把好门，不该说的可别说漏了嘴。”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懂，报喜不报忧，不能让总堂主为你担心。”
曹滨深吸了口气，道：“我原以为迈阿密的事情不过是个小插曲，可没想到，那李西泸居然跟金山方面勾结在了一起。若是那两百吨烟土已经交易完了的话，局面或许还能掌控，但若是货发出去了，但钱还没收到的话，金山的那些个蛀虫们一定会迁怒咱们，所以啊，你肩上的重担并未卸去，你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随时做好收拾残局的准备。”
罗猎再点了下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滨哥，对不起啊，迈阿密的事情，我考虑简单了。”
曹滨笑了笑，道：“如果，你在前去李西泸那幢别墅的路上，没有遇见我和你彪哥的话，你会打算怎么做？还会愣头青一般地硬闯进去吗？”
罗猎笑着回道：“我是有些楞，可也没楞到那种程度。我原本只是想去验证一下顾霆到底有没有问题，可在半道上遇见了你俩，我便改变了主意。可真没想到，那李西泸并非是跟迈阿密的帮派有所勾结，而是自成了一帮势力，让自个落了个尴尬。”
曹滨长出了口气，道：“那也算不上什么尴尬，不过啊，今后你可得记住了，再遇到事情一定要量力而行，要实现跟滨哥打声招呼，至少也得跟你彪哥说上一声，懂么？”
董彪刚好开车过来，闻得此言，不由插嘴笑道：“滨哥的意思是说，别人家的事，咱们还是少管为妙。”
曹滨说话，罗猎只有点头的份，但董彪插话，那罗猎要是不怼上两句的话，似乎是天理不容。“我要不是多管闲事的话，你哪来机会讹了人家那么多的钱？”
董彪微微一怔，随即拍了脑门，道：“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董彪说着，从怀中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美钞，抛给了罗猎，并道：“总数四万三，四万整数入公，三千零头咱们兄弟仨当奖金。”
罗猎接过那沓美钞，却先看了眼曹滨，待看到曹滨点了点头，这才美滋滋揣进了口袋，道：“我行礼都仍在迈阿密了，有这些钱，刚好可以买新的。”
董彪斜了一眼过来，嚷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都认总堂主当干爷爷了，就不知道讹他点好处？我可跟你说清楚了哦，总堂主可不是一般人，随便接个案子，那都是一千块起步，他老人家一个人赚到的钱，比咱们一个堂口都要多，你要不借机狠讹他一把的话，只能说明你小子太蠢！”
曹滨上了车，笑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总堂主看罗猎的那副眼神，跟他看自己的孙女是一模一样，用不着罗猎开口，总堂主会主动给罗猎买这买那的。”
正说着，骆理龙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到曹滨董彪尚未出发，喜道：“你俩的车被总堂主给征用了！先带我跟罗猎进趟城，然后你俩该干啥干啥，我去给罗猎置办几身行头，然后开你们的车回来。”
董彪憋屈道：“总堂主这也忒偏心了吧？”
骆理龙耸了下肩，拉着罗猎上了车，道：“没办法啊，别看总堂主上了年纪，一双耳朵灵光的很呢，听到你们在院子外说话，便这么吩咐我了。”
曹滨顺手给了董彪一下，道：“叫你废话多？吃亏了吧？”
董彪嘟囔道：“我们还得开车回金山呢！把车交出去，让我们怎么回？走回去呀？”
骆理龙从后面也给了董彪一下，道：“不能坐火车回去吗？”
董彪仍有不甘，道：“这可是人家纽约堂口的车，咱们的车在迈阿密撞坏了，还没修好哩！龙哥，你说咱是不是该有借有还啊？”
骆理龙笑道：“那就更好说了，我给老顾打声招呼，看他敢说一个不字？”
曹滨叹了口气，道：“行了，阿彪，你就别再犟了，再犟下去的话，当心总堂主把你也留下来给罗猎做书童。”
后排座上的罗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董彪发动了汽车，脚踩油门，蹿了出去。
走得远了，这才重新壮起胆子来嚷道：“罗猎，你小子给我记住了，你算是把彪哥我给彻底得罪了，别让我逮着机会，不然的话，彪哥我非得整死你不行。”
罗猎嘿嘿笑道：“我让总堂主给我颁发一枚免酒令牌，我看你怎么整死我？”
董彪冷笑道：“整死你的办法多了去了，你当彪哥只有喝酒这一招吗？”
骆理龙接话道：“你就吹吧你，除了喝酒，只要你还能再说出一招来，就算我输。”
董彪连着冷笑了数声，才道：“想得美！想让我事先说出来好让那小子做好了准备，门都没有！”
骆理龙道：“没有门那有窗户吗？”
董彪扑哧一声笑开了，道：“窗户自然有，而且还有好几扇呢，怎么？龙哥，想跳窗户不成？”
骆理龙回道：“我跳你个头，你小子也就落一张硬嘴了是吧？再跟龙哥嘴硬的话，龙哥就请示总堂主将你小子留下来给罗猎当司机，你信还是不信？”
董彪赔笑道：“信！你龙哥的话，谁敢不信？这叫什么来着？对了，狐假虎威嘛！”
在安良堂中，董彪虽是大字辈弟兄，比骆理龙低了一辈，但董彪入堂口的时间却比骆理龙早了半年，而且，从对堂口的贡献上讲也要远大于骆理龙，因而，那董彪的没大没小的个性，在骆理龙面前也是敢于彰显。反过来对骆理龙来说，董彪这人有能耐，又豪爽，跟他颇为对脾气，因而，在别的堂口弟兄面前始终要端着的骆理龙在见到了董彪之后，也是忍不住要跟他拌上几句嘴才觉得过瘾。
不过，想在嘴上赢了董彪，恐怕整个安良堂中，除了总堂主和曹滨之外，并无第三人。
曹滨在车上始终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而罗猎联手骆理龙，跟董彪斗了一路的嘴，却也仅仅是个平手。车子开到了纽约堂口，曹滨董彪下了车，将车钥匙甩给了骆理龙，并询问了骆理龙一声，要不要到堂口坐一坐，跟顾浩然打声招呼再出去上街。
骆理龙则回道：“总堂主在家里还等着呢，能节省点时间就节省点吧，你们代我给他问个好也就是了。”
架出了总堂主来，那曹滨董彪自然没得话说，只能转身进了堂口，而骆理龙则发动了汽车，踩下了油门，带着罗猎驶向了市区。
“我听阿滨说，你师父是老鬼？”开着车，骆理龙侧过脸来，看了眼罗猎。
罗猎应了一声。
骆理龙又道：“鬼叔他身子骨还好吧？算下来，他比总堂主小不了几岁呢！”
罗猎黯然回道：“我师父他已经仙去了。”
骆理龙猛然一怔，叹道：“英雄命短啊！”
罗猎道：“龙叔，你跟我师父很熟吗？”
骆理龙轻叹一声，道：“这事啊，说起来还真是复杂，以咱们堂口论，你叫我一声龙叔确是没错，可若是比着你师父来论，你却不能再叫我龙叔，而应叫我龙哥，知道为什么吗？”
罗猎道：“不知道啊，龙叔，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骆理龙道：“因为家父跟你师父有着八拜之交，你说，咱们两个是不是该以兄弟相称呢？”
海边不光是宁静，空气也要比市区清新了许多。罗猎很享受这种田园般的生活，白天跟欧老一块伺弄菜园，或是观看欧老和骆理龙的对弈，再或是自己对着棋盘打谱学棋，到了晚上，便可沉浸于欧老的那些个藏书之中，看得困了累了，合上书倒头就能睡着。没有了失眠的困扰，对罗猎来说，那就是最为幸福的事情。
罗猎悟性颇高，短短两天便已经能熟知棋理，观看欧老和骆理龙的对弈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当对弈者每每下出精招妙手的时候，他也能及时意识到并喝上一声彩。欧老每天下午都会拿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跟罗猎下两盘指导棋，从最初的让九子仍旧是一败涂地，到让六子仅是惜败，罗猎只用了三天九盘棋的功夫。
这个速度算是极快的，想当初，十二岁的欧志明开始学棋时，从入门的让九子棋下到让六子棋，也是用了九盘棋的功夫，但在时间上却比罗猎多出了两倍用了整整九天的时间，而且，他围棋老师的棋力绝对比不上他现在的棋力。虽然以十九岁的年龄跟十二岁相比有些令人汗颜，但欧志明在十二岁之时，便已然具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罗猎虽然有着相当不错的记忆力，但跟欧志明相比，还是相差了许多，能有这样的成绩，只能说明此时罗猎的悟性要远超了当时的欧志明。
这使得欧老在欣喜之余对那曹滨又颇有微词。假若那曹滨一开始不是那么遮遮掩掩，直接挑明了关系，那么五年前他便可以认识了少年罗猎，要是那时候就能将罗猎带入到围棋的世界中来的话，那么如今的棋力定然可以跟自己相抗衡，甚至还能超越了自己。要知道，下棋的人总喜欢跟棋力相当的人对弈，有输有赢才更有乐趣，而骆理龙自打跟了自己便开始学棋，学到了现在，却还是徘徊在被让两子的水平上无法更进一步。
能跟欧志明下到让六子棋局说明罗猎已经算是入门了，但随后，罗猎便陷入棋力增长的瓶颈，在让六子的水平上迟滞了两天之久，始终无法升级为让五子。
住满了一个礼拜，罗猎向欧老提出了告辞，欧老也不愿意将一个年轻人困在自己的这处宅院中太久，因而并未说出挽留的话来，只是将罗猎再一次带进了他的书房。
“我给你准备了几本书。”欧老对罗猎的告辞早有准备，在书桌上备下了一摞书籍：“在你的人生道路上能遇见曹滨董彪二人，是你的幸运，同时也是你的不幸。这二人虽有一身正气，但同时也有着一身的戾气，二十年来的江湖磨炼，使得这二人学会了收敛，但那身戾气却是依旧存在。这也无奈，身处险恶江湖，若是没有几分戾气，恐怕难有生存的空间。可你不一样啊，小罗猎，你所生活的时代跟曹滨董彪他们不同，美利坚合众国的江湖迟早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打打杀杀抢地盘捞偏门的生存方式一定会被淘汰，至少也会沦落为社会的最底层。”
欧老拿起了摞在书桌上的那摞书最上面的一本，交到了罗猎的手上，接着道：“你师父老鬼是一个明白人，只可惜他心思太重，始终放不下自己的过去，非要回去将自己洗刷干净。否则的话，你不会像现在这样，跟着曹滨董彪也染上了一身的戾气。你的悟性极佳，原本不应该走上这条江湖路，你应该有着更好的前程才对，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回头路好走，入了欧爷爷创立的这安良堂，也只能是咬着牙继续走下去了。”
罗猎笑道：“我觉得安良堂挺好的，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正是我的理想。再说了，滨哥已经决定将堂口生意转型了，今后不再做那些个偏门生意，咱们金山堂口已经建了一个玻璃厂，滨哥还打算再建一个棉纱纺织厂，可能一开始赚不了多少钱，但我相信，做正当生意的未来一定要比捞偏门有前途。”
欧老欣慰笑道：“阿滨这小子也是悟性颇高，可以说是一点就通，但就是静不下心来，我让他学习围棋，可仅仅是入了个门，便再也无法更进一步。这围棋博大精深，小小一张棋盘却能容得下整个世界，要先布局，才能有中盘的厮杀战斗，要经过严谨的收官，才能决定了最终的胜负，要善于掌握厚势和实利转换，又要懂得局部的技巧以及手筋，什么时候该取，什么时候又该舍弃，是就地做活，还是借力腾挪，人生如此，帮派亦如此，甚或是国家社稷，也不过如此。你在棋盘上悟到的哲理越多，你的棋力便更强，而当你的棋力更强之时，你能悟到的东西便会更多。这本桃花泉弈谱，乃是乾隆年间大国手范西屏之呕心力作，其精妙深奥，令人叹为观止，我今天将此谱赠送于你，并非是希望你在棋力上能有多快的进步，而是希望你能在这些精妙招法以及深奥棋理中有所感悟。”
罗猎手捧那本棋谱，站起身来，向欧老深深一揖，道：“孩儿记下了！”
欧老摆了摆手，示意罗猎不必多礼，待罗猎重新坐定之后，接道：“近百年来，西洋人将咱们大清欺负凌辱的可谓是体无完肤，但咱们不能只是一味地记恨，要明白为什么会被人家欺负凌辱。西洋人不单是船坚炮利，他们在工业生产力以及科学技术等方面已经将咱们大清朝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会被欺，这个道理在江湖纷争中就能体现透彻，又何况是国家社稷呢？”
罗猎点头应道：“大清朝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些问题，近些年来，花了不少的钱将国内的优秀学子送到西洋来进修学习，为的就是能追上西洋。”
欧老摇头笑道：“要说聪明，西洋人连咱们华人的脚后跟都比不上，咱们老祖宗发明了火药的时候，西洋人还在为如何保留火种而发愁，五百年前，大明朝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其船坚炮利，犹如今日之大英帝国。即便是百年前，大清朝与沙俄之争，亦不落下风。可就是这短短百余年，大清朝的故步自封盲目自大导致了自己全方位落后于西洋的结果，而大清统治者却不思悔过，对内一味愚弄百姓，对外闭关锁国，可到头来只能是落下个任人宰割的结局。今日虽然有所醒悟，但却是为时已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清朝的腐败，早已是渗入了骨髓，再无治愈的可能。”
听了欧老的这番话，罗猎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来。少年的罗猎至今还能清楚地记得爷爷在决定将他送到美利坚合众国来读书时对他说的那番话，“大清不只是满人的大清，更是天下人的大清，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身为大清子民，定要牢记大清的养育之恩，待你学成归来，理应成为栋梁之才，需以振兴大清为己任！”也正是爷爷的这番话，使得少年罗猎并不待见孙先生的组织，心中暗自认同其逆党的称谓。
直到在洛杉矶结识了那位孙先生的替身，并和他长谈了两次，罗猎的思想才有了转变，但绝对不像曹滨董彪那般态度坚决。欧老的这番话可谓是振聋发聩，使得罗猎彻底明白过来，令国人同胞备受欺凌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西洋列强的贪婪无厌蛮不讲理，而是满清统治者的腐败迂朽愚昧昏庸而所致，这样的大清朝，已是病入膏肓，再无灵丹妙药可以令其恢复生机，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推倒重建。
心中再无困惑的罗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再次起身，冲着欧老深深一揖，道：“孩儿记住了总堂主的谆谆教诲。”
欧老微微颔首，再次示意罗猎安坐。“二十三年前，我在金山创立了安良堂，当时的初衷极为简单，只是想将当地华人劳工凝聚起来，不被洋人欺辱，但二十多年的江湖路走下来，却是多有遗憾，安良堂是壮大了，可在美利坚合众国，华人的地位并没有得到提高，即便是安良堂，有的也不过是江湖地位，在整个国家体系中，仍是微不足道的一股势力。身为华人的一个个体，可以通过奋发图强，获得洋人的尊重，但华人作为一个整体，却只能依靠背后祖国的强盛而获得应有的地位和尊重。大清朝气数已尽，迟早灭亡，孙先生的事业定能成功，届时，咱们的祖国必然脱去沉重的枷锁，迎来勃勃生机，而此时，我等安良堂弟兄，必需鼎力报国。小子，总堂主老了，你滨哥彪哥的年纪也不小了，纽约堂口的顾浩然更是长了你滨哥彪哥几岁，而其他几个堂口的弟兄又缺乏能力，待将来我安良堂迎来报国时机之时，恐怕这副重担还需要你来挑起啊！”
这一天，曹滨和董彪终于回到了金山。
他俩终究没让顾浩然为他们换一辆新车，也没有将那辆撞坏了前脸的车开回来。毕竟是上了岁数，连日开车赶路实在是太苦太累，还是乘坐火车才是最为轻松的选择。虽然损失了一辆车，但讹了纽约堂口的一大笔现金，总体算来，这哥俩还是赚到了。
刚回到堂口，一口水都没能来及喝上，堂口弟兄便汇报了一件烦心事：“滨哥，彪哥，卡尔斯托克顿不打招呼便擅自离开了那处山庄。”
曹滨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在那儿呆上个三五天，可以说是度假修养，但要是过上个十天八天的，自然会生出闷气来，要是超过了十天，却跟坐牢没什么区别，卡尔忍受不了寂寞，偷偷溜走，也在情理之中。”
堂口弟兄却道：“问题是那卡尔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了音信，他没有回过家，也没在警察局露过面，就像是蒸发了一般。”
董彪惊道：“那他是什么时间离开山庄的呢？”
堂口弟兄回道：“五天前的夜里。”
董彪再问道：“现场有没有发现异样？比如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堂口弟兄摇头回道：“没有，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
曹滨锁紧了眉头，问道：“那卡尔在离开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或是说过什么不对劲的话来？”
堂口弟兄道：“那天轮到了我去守卫山庄，整个下午，卡尔都在钓鱼，晚上吃饭的时候，马鞍兄弟还陪着他喝了两杯，在我看来，那卡尔的情绪很平稳，吃饭喝酒的时候有说有笑，可在当天夜里，那卡尔便不见了踪影。彪哥在出发前交代过咱们弟兄，说那卡尔只是在山庄中修养，咱们并不是限制了他的自由，所以，那天卡尔离开之后，我和马鞍兄弟也没多疑，可是，这连着好多天都没能见到卡尔的身影，我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董彪道：“小鞍子现在在哪儿？”
堂口弟兄道：“他在山庄中。”
董彪又问道：“山庄里还有其他弟兄么？”
堂口弟兄摇了摇头，道：“没有，就他一人守在那儿。”
董彪看了眼曹滨，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曹滨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待那堂口弟兄退下后，董彪急切道：“我感觉那小鞍子有些不对劲！”
曹滨像是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一声，改口问道：“怎么讲？”
董彪道：“小鞍子不擅喝酒，那卡尔斯托克顿也没有吃饭喝酒的习惯，此二人在出事前的晚饭上喝起酒来，必有蹊跷！”

第1044章 情绪崩溃
曹滨道：“我倒是觉得刚才那个兄弟的嫌疑也不小，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董彪道：“通字辈的，姓连，叫连……连甲川，从外堂转入内堂也有两年多快三年了，表现一直是中规中矩，此人虽然能力一般，但一口英文说的要比其他弟兄强了不少，因而，在山庄陪护卡尔一事，我就交给了他来负责。滨哥，我怎么就看不出他会有什么嫌疑呢？”
曹滨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慌张神色，你说可疑不可疑？”
董彪苦笑道：“那是你对他不够了解，这兄弟就是这副尿性，哪怕是火烧眉毛了，依旧能做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来。”
曹滨微微摇了下头，道：“你的解释并不能让我排除对他的怀疑，不过，现在并不是动他的时候，咱们首先要做的是查验现场，还有那个小鞍子。”
董彪点头应道：“我这就去把车开出来。”
那处山庄距离堂口也就是十七八公里的样子，年初时，为了干掉布兰科，地面上的几间房全都被炸了个稀里哗啦，现在的山庄则是在原来的废墟上重新建造起来，而且，无论是地面之上还是地面之下，都比原来的规模扩大了一倍。这山庄建成并没有多久，而卡尔斯托克顿则有幸成为了新建山庄接待的第一位客人。
十七八公里的路程，开车也不过半个小时，夕阳尚在山尖之时，曹滨董彪二人便赶到了山庄。刚一踏进山庄的门，曹滨便觉察到了异样，而董彪同时嗅了下，低声喝道：“有血腥气！”
二人即刻拔出抢来，兵分两路，交替掩护，靠近了山庄第一间房门。二人配合多年，早已形成默契，无需言语或是手势，仅是一个眼神便可心领神会，那董彪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而曹滨同时一个侧身翻滚，进到了房间，房间空无一人。六间房屋挨个查探了一遍，却是毫无发现。董彪不由疑道：“小鞍子人呢？那血腥气又是怎么回事？”
曹滨神情严肃，指了指脚下。
董彪点了点头。
果然，在地下室中，发现了马鞍的尸体，胸口处中了三枪，尸身旁则是一大滩血迹。
“院落门口有一个地下室的通风口，所以，你在哪儿能够嗅得到血腥气，进到了房间中，反倒没有了血腥气。”确定地下室中并无危险后，曹滨蹲下来查验马鞍的尸体：“这伤口形态表明小鞍子是近距离中枪，他身上并无其他伤痕，说明他是自愿走下地下室的，凶手近距离开枪，但三枪都没打中要害，使得小鞍子在剧烈的痛苦中死去，从而掩盖了他在中枪前的真正神情。”
董彪叹道：“这么说，那凶手应该是个杀人的高手啊！”
曹滨站起身来，冷哼一声，道：“那是当然，一个做了十几年警察的人，当然是个杀人的高手。”
董彪惊道：“你是说卡尔杀死的小鞍子？”
曹滨道：“小鞍子是个孤儿，不善交际，怕见生人，所以我才会安排他来看守这座山庄，也只有他才能够忍受得了这份寂寞。除了堂口弟兄之外，小鞍子能认识的人也就是卡尔了，若是一个生人的话，绝不可能让小鞍子主动带着他走进地下室。”
董彪道：“这么说，那个连甲川也有可能是凶手啊！”
曹滨摇了摇头，道：“他有疑点，但绝非是枪杀小鞍子的凶手。在你去取车的时候，我询问了值班弟兄，在这五天时间中，那个连甲川没有单独外出过，而小鞍子的死亡时间，不可能超过三天。也就是说，小鞍子并非死于卡尔离开的那天夜里，而连甲川在那之后，却没有了作案的时间。”
董彪道：“我明白了，应该是卡尔那个混账玩意在离开之后重新回到了这儿，并且以谎言骗取了小鞍子的信任，将他带到了地下室来。”
曹滨点了点头，道：“明面上应该是这样了，不过，仍有两个疑问却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一是那卡尔斯托克顿为何要枪杀小鞍子？二一个则是他在枪杀小鞍子之后为什么不把现场处理干净呢？”
董彪道：“我猜想，一定是小鞍子知道了他的什么秘密。”
曹滨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杀人灭口是最能容易想到的杀人动机，但这一定不是卡尔斯托克顿枪杀小鞍子的原因。小鞍子不会功夫，对卡尔来说，杀了他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动枪。就算是那卡尔斯托克顿因为习惯动了枪，他也能做得到一枪毙命，又为何要连开三枪呢？”
董彪道：“你刚才不是说他连开三枪使得小鞍子在剧烈痛苦中死去，从而掩盖了他临死前的真是神情吗？这难道不是他掩盖真相的一种手段吗？”
曹滨道：“我一开始的直觉也是这么想，但现在我却要推翻了这种判断。想掩盖真相的办法有很多，比如一枪打在小鞍子的面部，再比如，将小鞍子的尸身抛入湖中或是掩埋起来。而他却什么都没做，这对一个做了十好几年的老警察来说，绝对是有悖常理。”
董彪道：“也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匆忙，又或许是因为他遇到了别的什么特殊变故而没能来得及。”
曹滨缓缓摇头，手指马鞍的尸身，道：“你仔细观察，小鞍子胸膛上的三个枪眼有什么不同？”
董彪凝神望去，不由呢喃道：“左边的这一枪流血最多，而右上方的这一枪几乎就没流出多少血来。”
曹滨点头应道：“是啊，小鞍子显然是因为血竭而亡，而右侧胸口上方的这一枪，却是在小鞍子身上的血流了个差不多了才开的枪，凶手能有这般耐心，怎么会说是太过匆忙或是遇到了紧急变故呢？”
董彪道：“听你这么一分析，我怎么感觉那凶手好像是有意在这么做，这是想向咱们示威吗？那个卡尔斯托克顿，不是老子小看他，咱们要是想弄死他就像弄死一条哈巴狗一样简单，他有什么实力敢向咱们示威？”
曹滨吁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思维有些混乱，阿彪，陪我上去吧，到小湖边走走，或许能把思路给理清楚了。”
兄弟二人走出了地下室，来到了湖边，刚走出几步，那董彪便手指远处惊道：“滨哥，你看，那边好像飘着一具尸体！”
这处湖泊的面积不大，走上一圈也不过才需半个来小时，但曹滨当初买下这块荒地的时候，雇了大量的人力，将湖泊做了拓深处理，最深处足有五米之多。而董彪所指方向，正是那湖心最深之处。
“我去把他给拖过来。”董彪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具尸体，便要脱衣服想游过去将那具尸体给拖到岸边。
曹滨及时喝止道：“胡闹什么？这是什么季节？你又多大岁数了？”
董彪道：“可咱们没船，不游过去怎么知道死的是谁？”
曹滨叹道：“你怎么一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动脑子了呢？房间里有木床，能不能临时当个船用呢？”
董彪挠了挠头，回道：“能！”
搬了张木床当做船，再将床头板拆了当做了桨，董彪划到了湖心，看清楚了那具尸体。尸体是俯在水面上的，董彪看不到其面庞，但从尸体的体型已经着装上已然能够结论，死在湖里的人便是那卡尔斯托克顿。
董彪登时就傻了眼。
难不成那卡尔斯托克顿是因为杀了人而内疚到了必须投湖自尽？又或是因为杀了人而兴奋的得意忘形失足坠湖而亡？
显然都不是！
当董彪终于将尸体拖到了岸边，查验过死者正是卡尔斯托克顿的时候，曹滨做出了新的推断。“枪杀小鞍子的人并不是卡尔！小鞍子的血迹尚未完全干凝，我推断他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天左右，不可能超过三天。而卡尔的脸被水已经泡得不成样子了，死亡时间一定超过了三天。那天夜里，卡尔很有可能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害身亡。”
董彪深吸了口气，道：“这样看来，那连甲川的嫌疑更大了。滨哥，要不要及时赶回去将他先控制起来呢？”
曹滨没有作答，而是继续查验卡尔斯托克顿的尸身。“很显然，卡尔不是溺水身亡，他是死后被人抛入湖中的。”
董彪对查验尸体这种事情毫无兴趣也几无经验，反正已是彻底晕乎了，便干脆闭上了嘴巴，不懂却也不问。
好在曹滨接着便给出了答案：“卡尔的口鼻中并无异物，这说明他在沉入湖中之时已经停止了呼吸。奇怪的是，这卡尔浑身上下未见到明显外伤，难不成是中毒而死？”
董彪仍旧不语。
曹滨继续自语道：“可又是什么毒能让卡尔死的那么安详呢？他的警察证件已经口袋里的钱均是安然未动，凶手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呢？”
此刻的董彪，心中只想着一件事，赶紧回到堂口将那连甲川给抓起来，说不准，就是他在五天前的夜里杀死了卡尔斯托克顿，然后抛尸湖中，后来又觉得小鞍子有可能发现了自己的马脚而折回头枪杀了小鞍子。
曹滨像是看穿了董彪的心思，放下了卡尔斯托克顿的尸身，就着湖水洗了手，转身对董彪道：“不可能是连甲川做的，他没这个能力可以在不惊动小鞍子的情况下杀了卡尔。”
董彪被激出了犟劲来，反问道：“那要是连甲川伙同了小鞍子一起作案呢？先是灌醉了卡尔，然后再闷死他，扔进了湖中。连甲川隔了两天又觉得留了小鞍子这么个活口太不安全，于是便偷摸回来枪杀了小鞍子。”
曹滨冷哼道：“然后呢？”
董彪怔道：“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
曹滨轻叹一声，道：“那连甲川连着杀了卡尔和小鞍子二人，然后守在堂口中等着你去抓他，再然后还要扛住了你的刑讯逼供，你当是写小说编故事呀！”
董彪自觉无理却依旧犟道：“若不是那二人联手作案，凶手又岂能将卡尔的尸身抛至湖心之中？”
曹滨道：“这湖泊看似是一块死水，但却是做了活水处理的。卡尔的尸体最初是沉入水底的，随着暗流滑到了湖心深处，之后尸体产生腐气，便从湖底浮了上来，却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上来就抛在了湖心处。”
董彪再犟道：“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反正我认为那连甲川难逃干系！”
曹滨无奈道：“你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他为何要杀掉卡尔斯托克顿，又为何在时隔两天后再杀了小鞍子。现在看来，这个凶手跟那些盗走烟土的军警勾结团伙有着必然的联系，要是搞不清楚他们此举的目的，那么我们终究陷入到被动当中。”
提到了军警勾结的那伙人，董彪陡然严肃起来。他早有这般意识，但更希望两案之间并无关联。假如卡尔斯托克顿和小鞍子果真是死于那伙人的手下的话，那只能说明那伙人要提前动手了。不过，转念再想，十数日前，在他们前去迈阿密的路上，军方的人便已经动手截击了，若不是他们的车阴差阳错出了故障且又带了一个坏掉了的千斤顶，恐怕此时，他们二人早已没机会站在这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也没啥可怕的。”董彪沉声应道：“不过，此等偷摸杀人的行为，并不像是那帮人的行事风格。滨哥，我总感觉，其中必有阴谋。”
曹滨回道：“所谓阴谋，无非就是见不得人的花招，而这种花招，一旦被破解，便是一文不值，但若是不能破解，且被它的表面所迷惑，就很有可能被对方牵住了鼻子，越陷越深，当年幡然醒悟之时，却已失去翻身机会。我现在思维很乱，我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
这是曹滨的习惯，身为兄弟，董彪自然理解。二人驱车回到了堂口，曹滨连晚饭都没吃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董彪懒得去思考那么多，他认定了自己在这方面上远不如曹滨，因而，不管遇到了什么事，只要有曹滨在，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开动脑筋，直接将连甲川请到了刑讯室中才是他的风格。
有着曹滨的推断，董彪也不再坚持怀疑那连甲川会跟卡尔斯托克顿以及小鞍子的被杀有着直接的关系，但没有直接关系并不代表着没有关系，因而，董彪仍旧对连甲川摆出了审讯的姿态，只是没有一上来就动粗而已。
“卡尔斯托克顿死了，被人抛入了湖中，小鞍子他也死了，被人枪杀在了山庄地下室中。”董彪慢悠悠说着，两道阴鸷的目光在连甲川身上扫来扫去：“对这个结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连甲川并未流露出震惊之色，也没有一丝慌乱，稳稳当当回道：“这个结果我想到了，只是不敢说。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小鞍子破天荒地跟卡尔斯托克顿喝起酒来，我就觉得有些蹊跷。当夜，卡尔斯托克顿便消失了，而第二天发现卡尔斯托克顿不见了的时候，我要小鞍子随我一同回堂口，他却不肯，还找了许多理由推脱我。那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异常。”
董彪阴着脸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小鞍子是什么时候？这五天的时间里，堂口有没有弟兄去过山庄？包括你自己。”
连甲川回道：“前天上午，我跟小辉兄弟一块去了趟山庄，小鞍子看上去很正常，但我始终感觉到他有心思。我再次要他跟我们一块回来，可他还是不同意，说没有滨哥彪哥的指令，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山庄半步的。”
董彪沉吟片刻，再问道：“前天上午你为什么会去山庄？”
连甲川略显苦笑表情，回道：“一是要送补给，二是我对小鞍子却有担心。”稍一顿，连甲川接道：“或者说，我对小鞍子始终有所疑问，但以我的级别，又不能对他讯问，只能是旁敲侧击。”
董彪锁住了眉头，问道：“那你都问出些什么来了？”
连甲川摇头道：“他根本不愿搭理我，我和小辉兄弟也只能是放下补给，就此返回。”
连甲川以及他口中所说的小辉兄弟，都属通字辈弟兄，而小鞍子十来岁就入了堂口，却是个大字辈的兄弟，连甲川自然不敢以下犯上对小鞍子有所不敬。
连甲川回应的虽是滴水不漏，但仍旧未能消除了董彪对他的怀疑，于是，董彪换了一个方式问道：“你对小鞍子究竟有着怎样的疑问呢？”
连甲川摇了摇头，道：“我说不上来，只是感觉不对劲，现在他死了，那卡尔斯托克顿也死了，这就说明他心中真的藏有了秘密。”
董彪沉声道：“你入了堂口也有三年时间了吧？”
连甲川应道：“两年零九个月了，彪哥，我知道堂口的规矩，摊上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您怀疑我也是自然，如果我有半句假话的话，甘受任何惩罚。”
董彪点了点头，道：“知道规矩就好！从表明上看，你并没有枪杀小鞍子的做案时间，但这并不能代表你就没有嫌疑，至少，卡尔斯托克顿是在你值班的夜里出的事，所以，对你的调查不可能就此结束，今天只是开始，今后随时还会找你，你明白么？”
连甲川点头应道：“我懂的，请彪哥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堂口对我的调查。”
曹滨一夜无眠。
可以确定的是，卡尔斯托克顿的被杀肯定和偷走那两百吨烟土的军警勾结团伙有着必然关联，从时间节点上看，卡尔斯托克顿死于五天前的夜里，而那个时候，距离处理完李西泸的时间刚好有一周的间隔。有了这一周的时间，对那伙人来说，是足够了解到李西泸的死讯的，因而，产生报复心理或是行为也是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若是报复，理应冲着他跟董彪才是，杀了卡尔斯托克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还有，又为何要搭上小鞍子的一条微不足道的性命呢？
就这两个问题，曹滨琢磨了整一夜，却也未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而这两个问题若是不能想明白的话，就很难知道那伙人的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董彪倒是干脆，道：“管他个逑！我还就不信了，难不成他们敢派兵攻打咱们堂口？”
曹滨忧心忡忡道：“我担心的是剩下的那批货可能已经走漏了风声，那伙人贪心不足，还想吃下这更大的一批货，于是便威逼利诱卡尔斯托克顿跟他们合作，却终究未能得逞，故而恼羞成怒这才杀了卡尔斯托克顿，倘若如此，我们必须提前动手销毁了那批货，不怕贼下手，就怕贼惦记，咱们先断了他们的念想，看他们还能有什么阴招？”
董彪笑道：“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且自乱了阵脚，虽然狗疯了会乱咬人，但总比缩在窝里不肯露头要痛快的多。”
曹滨道：“没错，逼他们一下，或许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为了防止你我二人同时被疯狗咬伤，从今天开始，咱们绝不能同时外出，必须要有一人留守在堂口中。”
董彪点头应道：“我听你的，滨哥，所以，这销毁那批烟土的活，就交给我吧，你守在堂口中运筹帷幄就好了。”
曹滨严肃道：“别的事情你跟我争也就罢了，但这件事你不可以跟我争，必须由我来亲自操作。”
董彪颇为不服，道：“为什么呀！就这么点破事你还担心我做不妥吗？”
曹滨道：“我当然不会担心，但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完成，这牵扯到堂口脸面，不可乱来。”
董彪在曹滨面前虽然习惯于不动脑子，但在这件事上却能清醒地意识到曹滨之所以如此决绝，无非是担心消息已然泄露，而销毁那批烟土很可能会遭至那帮人的当场阻拦。而且，阻拦还不便放于明面，只能是暗中进行，比如，躲在暗处打黑枪，干掉了烟土销毁的指挥者，至少可以争得数日时间。
意识到了曹滨的真实意图，董彪没有再执拗下去。他知晓曹滨的个性，在曹滨认定的事情上执拗下去的结果只能是挨顿削。不过，做兄弟的也绝不肯眼看着滨哥独自涉险而自个躲在堂口中乘凉，因而，在曹滨集结了一支三十人的堂口弟兄的队伍，前往那藏匿烟土的废旧矿场之后没多会，董彪便开车溜出了堂口，随身还带上他那杆宝贝步枪。
那批货数量巨大，且深藏于矿场巷道的最深处，用普通的办法燃烧之是肯定行不通的，若是将货物搬到地面上再行燃烧的话，工作量之大，绝非是那三十堂口弟兄所能完成。即便是花钱雇人，限于空间环境条件，也绝非是三两天可以完成之事。
因而，曹滨选了一个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办法。往巷道深处运填生石灰，然后将不远处的山涧引过来，生石灰遇到了水就会发热，而且会呈出强碱特性，烟土原本就惧水，若是遇到了掺了生石灰的水，那么，这批货绝无残存的可能。
带着这样的目的，曹滨领出去的那三十弟兄在到了唐人街之后便散开了。该去搬运生石灰的往吕尧的玻璃厂方向去了，担负引水工程的则去了堂口的武器仓库，做这种事，炸药是绝对少不了的。
董彪可不敢被那些个弟兄给看到了，出了堂口之后，便朝着唐人街相反的方向而去，他准备从另外一条路兜个大弯过去，赶在曹滨之前能在那废旧矿场附近的高地处埋伏起来即可。
董彪选的这条路线甚是荒芜，路况也是坑坑洼洼，行驶在这种路面上，若是没有超高的车技，莫说能提上速度，恐怕连车上的人都要被颠簸的散了骨架。董彪自然属于那种车技高超之人，那车子在他的驾驶下虽然偶有颠簸，但大多时尚算平稳，而且，车速也绝对不慢。
这种路上原本就不应该有什么车辆，可是，董彪却偏偏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另外一辆车，那辆车距离自己要有一百五六十米的样子，感觉车速上比自己还要快一些。
这原本很正常。不管是路况好或是路况差，那路，却始终是美利坚合众国的。任谁，不管是汽车还是马车又或是自行车，都有权力在路上行驶。董彪起初也没有多少警惕，只是隐隐对后面那车的驾驶人员颇有些不服气，看车子的性能应该都是同一个牌子同一款车，凭什么后面的那人能把车子开的跟他一样平稳而且比他还快了一些呢？
不服输的董彪随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双脚也是紧急调动起来，于离合，油门，刹车之间迅速切换。认真起来的董彪果然厉害，将身后刚把距离缩短至一百五十米之内的后车再次甩开到一百五十米之上。
不过，身后那车的驾驶人员显然不是一个肯轻易认输之人，但见前车加速，他亦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车距再次拉近了许多。“我考，跟老子玩真格的是吧！？”打起了精神来的董彪却偏偏遇见了一片绕不过去的坑洼，不得已而踩下了刹车。
而后车，则抓住了机会迅速缩短了二车之间的距离，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那后车便将车距缩短到了二十米左右，不过，此时他也来到了那片绕不过去的坑洼跟前，不得已而只能像董彪一样，急踩下了刹车。
这片坑洼路段也就是二十余米，待那后车不得已而踩下了刹车的时候，董彪的车已然来到了这段坑洼路段的尽头。而前方，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好路况，但毕竟是经过修整，车子完全能飙起速度来。
上了岸的董彪欢快地按着汽车喇叭，并转身竖了下中指，然后踩下油门，绝尘而去。等后车使出那坑洼路段的时候，董彪的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甩开了那辆不懂世故自不量力且自讨没趣的后车，董彪心情大为愉悦，一路哼着小曲驱车来到了一座小山包下，将车子停在了山脚下的树林中，然后扛起了那杆毛瑟步枪，稳稳当当地登上了山包的最顶端。这山包顶端侧对着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口，而且垂直距离不超过两百米，刚好在他那杆步枪的精度射程之内。
山包的顶端有一块巨石，给董彪提供了天然的掩体。架好了步枪，调整好了枪距，董彪靠在了巨石边上，摸出来一盒香烟。
可是，火柴呢？
董彪顿成慌乱之色，找遍了全身，最终也只能是失望透顶。
对一个老资格的烟民来说，口袋里装着香烟火柴，却因为环境不允许或是场合不允许而不能抽烟，这种状态下他完全可以坦然自若地忍受个两三小时甚至更长时间。但是，这环境场合明明可以痛痛快快地抽上一支，却因为自己没带烟或是没带火而抽不上的话，那种滋味，着实难过，莫说抓狂，就连一头撞死的心都会自然生出。
董彪带了烟，却没带火，当他确定了这个残酷现实的时候，登时便抓狂了。
最简单的办法是找些枯枝干叶来，堆在石头上，一枪打过去，便可形成个火引子。可是，这一枪开过之后，自己的这一趟也就算是白来了，还不如下去到矿场巷道口处找堂口弟兄要个火呢！
再有的办法便是原始人类的钻木取火法。可这种取火法的技巧性很是不低，别看人家滨哥能轻而易举地把火给生起来，可轮到了他，却是怎么也学不会。
抓狂中的董彪忽地生出了幻觉来：车上会不会存放着哪个兄弟留下来的火柴呢？嗯，印象中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盒！
反正滨哥跟堂口弟兄尚未赶到，自己还有时间潜伏下来，于是，董彪收起了步枪，背在了身上，沿着原路下了山。到了树林边上，还没来得及来到车旁，董彪忽地锁紧了眉头，侧耳倾听了片刻，脸上的惊疑色越发浓厚，再也顾不上去车上寻找火柴，立刻猫着腰向树林深处窜了过去，在一个枯倒了的树干后躲起了身影。
只是一小会，树林边上驶来一辆汽车，和董彪的那一辆，恰好是同一个牌子的同一款车。那辆车上也仅是一人，而这人，似乎对董彪的车子颇感兴趣，凝视了很久还不算完，并下了车，来到了董彪的车后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才点了点头。
那是个洋人，卷毛，吊眼，鹰钩鼻。个子不高，体型干练，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那洋人看过车子后，再往树林中扫视了一眼。目光袭来，董彪登时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枪口对准了那人。那洋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身形微微一闪，在他与董彪的藏身点之间隔上了一棵树干。
那洋人的路线控制的极为精准，直至退出树林，始终令董彪无法窥到他的全身。退到树林之外后，那人迅速上车，向后退了几米，然后调转方向，急驶而去。
董彪从藏身处起身，总算可以松了口气。那洋人貌似普通，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杀气，使得躲在十多米远的董彪都是倍感到压力的存在。很明显，此人是敌非友，而且是个高手，在那段坑坑洼洼的路上追赶董彪的便是此人，若非董彪车技高超，恐怕这人在那段路上便会对董彪有所不利。
惊疑下，董彪的烟瘾也忘却了，他急忙跳上了车，冲出了树林，沿着那人车的方向追了出去，可是，哪里还能找得到对方的影踪。
这个变故令董彪极为警惕，他不敢怠慢，立刻调转了车头，驶上了曹滨他们的必经之路。这座废旧矿场位于低凹之处，四面环有七八座小山包，而且山包顶部距离矿场巷道口的直线距离大都在一两百到两三百米之间，这对一个擅长使用步枪的杀手来说，实在是一个绝佳的狙杀环境。
半道上遇见了曹滨，不等曹滨开口，顶董彪先急切地将他遇到的这位高手述说了一遍，“滨哥，那人可不简单，一身的杀气压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在树林中的时候，他朝我藏身的方向瞄了一眼，我居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二十多年了，这对我董彪来说，绝对是头一遭。”
曹滨沉吟道：“你是担心他意欲对我不利？”
董彪叹道：“我看中的那个山头，一杆步枪便可以基本控制了整个矿场巷道，他若是躲在了另外一个山头上，恐怕你和所有的堂口弟兄都会处在他的枪口控制之下。”
曹滨点头应道：“能让你感觉到杀气的人并不多，只因为你身上的杀气已经足够强大，而对方只是一眼，便让你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看来，此人绝对不简单。你说的对，阿彪，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咱们若是再按照之前的方案进行的话，恐怕真会着了他的招数。可是，他既然能跟到了这边，就必然会意识到这边的秘密，销毁那些存货，不单不能放松，反而更加紧迫。”
董彪道：“我这就回堂口调集弟兄，把附近的山头全都占领了，我就不信，他一个人怎么跟咱们上千弟兄斗？”
曹滨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个好办法！咱们就算拼上了堂口全部的力量，也难以对抗了对方的正规军队。阿彪，你且带着弟兄们去守住了那个矿场巷道，我去城里找一个人，此刻，也只有她才能帮得到咱们。”
董彪不由问道：“谁？滨哥，那警察局中的人可都不敢信任啊！”
曹滨淡淡一笑，道：“我怎么会去找警察局的人呢？我要找的这个人，实际上也算是你阿彪的老朋友了，当初我被关进牢中的时候，你不就是利用了她才将吴厚顿给骗到了唐人街来的吗？”
董彪一怔，脱口道：“海伦鲍威尔？金山邮报的那个女记者？”
曹滨点了点头，回道：“没错，就是她！”
董彪再一怔，随即笑开了，道：“这个办法甚好！滨哥，你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曹滨以随手一巴掌回敬了董彪的戏谑，道：“你们只需要守住了巷道，那名杀手在你们没有实质行动之前，是绝对不会动手的，但你们仍旧不可掉以轻心，在进入巷道后，首先要将巷道内的情况排查清楚，不要想着将对方引诱出来，如果你们在进入巷道的过程中遭到了攻击，也不得还击，迅速进入到巷道中布置好防线才是首要的任务，明白吗？”
董彪道：“我懂！咱们的目的是顺利地毁掉了那批存货，而不是跟那个杀手怄气。”
海伦鲍威尔近段时日过的是非常不舒心，作为一名记者，尤其是像她这种名记者，若是在一段时间内做不出具有震撼性的新闻报道来的话，那么，不单自己会产生强烈的失落感，同事们的冷眼热嘲也会让人崩溃。而最难以忍受的则是主编给予的压力，报媒需要这种具有震撼力的新闻来冲击销量提升，而这种具有震撼力的新闻当然不能指望普通记者，海伦鲍威尔便是遇到了这样的尴尬。
年初之时，她以一篇《飞刀英雄横空出世，火车劫匪一死两活捉》的新闻报道而一跃成为金山邮报的头号记者，随后，又凭借着对此热点的后续报道而成为金山新闻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两个月前，又是她独家报道了发生在敦丽酒店的那起枪击案，可是，从那之后，海伦鲍威尔便陷入了一个怪圈，再也遇不到具有震撼性新闻的线索。
这日上午，海伦鲍威尔在报社办公室中撰写新闻稿，撰写这种不痛不痒的新闻对海伦鲍威尔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心情不好，才思就像是被装进了一只塞住了瓶口的酒瓶当中，能感觉得到，但就是释放不出来。
一沓稿纸写了撕掉，撕掉后在继续写，继续撕……
终于，海伦鲍威尔情绪崩溃，将手中钢笔愤然率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五指穿插在秀发中使足了劲地扯拽着。
便在这时，一名同事敲响了海伦鲍威尔的办公室房门。“海伦，有个人想跟你见面聊聊。”

第1045章 宁愿放弃
海伦鲍威尔长叹了一声，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道：“不管他是谁，我都不想见他！”
那同事道：“他说他叫汤姆，金山安良堂的掌控人，汤姆曹。”
海伦鲍威尔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江湖故事历来是百姓所好，而金山安良堂便代表了金山半个江湖，身为金山安良堂的控制人，汤姆曹这个人物本身就具有着相当的新闻性，若是能跟他约上一个专访，势必将成为在同行们眼中极为妒忌的事迹。
“他在哪儿？”海伦鲍威尔下意识地冲出了办公室，可刚出了门，又愣住了，急速折返回来，拉开了办公桌抽屉，拿出了梳子镜子以及一个精致的化妆盒来。
传话的那个同事曾经收益于海伦鲍威尔，是报社中为数不多的对海伦鲍威尔未曾有过冷眼热嘲的人，此刻，看到了海伦鲍威尔的慌张，颇为理解道：“海伦，你不必慌乱，汤姆曹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男人，他说，他会有足够的耐心在会客室中等着你的到来。”
话是这么说，但海伦鲍威尔还是难免有些慌乱，梳理起刚刚被抓乱的头发的时候，一时梳理不顺，差点就着急地跳了起来。
那同事看在眼中，不解道：“海伦，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会面，并不是约会，你没必要将自己打扮的那么漂亮。”
海伦鲍威尔听了同事的话，不免一怔。是啊，这又不是男女约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呢？思维的速度是极快的，一怔之下的几秒钟内，海伦鲍威尔为自己找了好几条理由，但最终还是确定了最后一条最为牵强的解释：“这仅仅是尊重！”
仅仅是出于尊重的海伦鲍威尔手忙脚乱的将自己打扮妥当，随着那同事一道，来到了报社的会客室。
曹滨虽然身为金山最大一家帮派的首领，但其外形气质却跟其他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帮派首领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跟华人的内敛文化习惯有关，但更多的因素却是总堂主欧志明对曹滨的影响。在欧志明的影响下，曹滨也是熟读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并在欧志明的帮助下取得了律师执照。读过书跟没读过书就是不同，而读过很多书的人和只读过少许书的人也是有着明显的差别，而曹滨，虽然谈不上什么饱读诗书，更比不上欧志明那种学贯中西博古通今，却也算是博学多才、博物多闻。同时又是个无师自通的行伍之人，在金山地界上跺跺脚便可令整个江湖颤三颤的狠角色，因而，那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甚是独特。
作为一名记者，海伦鲍威尔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职业过程中也是采访过众多名人富豪，从未有过紧张情绪的她在见到曹滨的那一瞬间，一颗心脏却控制不住地扑腾起来。
是紧张吗？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但，是也好，不是也罢，都不应该如此。
海伦鲍威尔自己也是极为纳闷，她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汤姆曹，在她从业记者的十年间，她至少有十次机会见到过汤姆曹。只是，像今天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却还是头一遭，而且，接下来还会有握手，还会有近在咫尺的面对面交流。
“你好，海伦记者，我叫汤姆，很高兴认识你。”曹滨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只迈出了一小步来便停下了，同时向海伦鲍威尔伸出了右手。
起身，迈步，率先伸出右手，这一连串的动作代表了曹滨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但同时，只迈出一小步来便停住了，又彰显出了自己的江湖地位和气度，其尺寸，拿捏的刚刚好。
海伦鲍威尔迎上前来，握住了曹滨的手，怀揣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强作镇定道：“你好，汤姆，我是海伦，很高兴能见到您。”
曹滨微微颔首，道：“这儿似乎并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楼下有家咖啡馆，如果海伦记者能抽出时间的话，我想请您喝杯咖啡，顺便再聊点您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这是……”海伦鲍威尔急急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改口道：“我有时间，我非常乐意接受你的邀请。”
曹滨淡淡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陪在海伦鲍威尔的身边，向楼下走去。
走在曹滨的身旁，海伦鲍威尔一直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是，怀中那颗心脏却全然不受控制，突突跳动，一阵紧似一阵。“天哪，我这是怎么了？”海伦鲍威尔在心中拷问着自己，同时并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关于工作的会面，汤姆曹找到海伦记者只能是有新闻意欲爆料，而绝无别的意图。”
可是，这样的告诫对海伦鲍威尔内心中的期待来说却是那么的苍白，在海伦鲍威尔的潜意识中，她更期望的这是一场约会而不是什么有关工作的会面。
这似乎很奇怪，海伦鲍威尔的容貌娉婷甜美且不失英气，身材虽不具有魔鬼曲线却也是丰润标致，自当上了金山邮报的记者后，身边并不缺乏追求者，但无论是富贾还是权贵，却没有一人能够拨动海伦鲍威尔的那根心弦。
但这也很正常。
身为记者，海伦鲍威尔比起普通人来说，能更深一层地看清楚这个社会的本质，心地善良且颇有争议感的海伦鲍威尔自然看不惯这个社会的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她能做到的不过是拿起她手中的笔来讨伐这些现象，虽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她也算是倾尽了全力。就像是当初的火车劫匪案，海伦鲍威尔期待着英雄的出现，因而才会不顾自身危险地守在了火车上，直到她遇见了罗猎的那柄飞刀的出现。
海伦鲍威尔起初对安良堂并没有几分好感，虽然这个江湖帮派并没有做下什么可以被揪住尾巴的坏事，而且，江湖上对那帮派控制人汤姆曹的英雄事迹有着颇多的传说，但海伦鲍威尔认为，那些终究是江湖纷争，并没有实质上的对与错，而正是这些江湖纷争，才是金山社会混乱的根源。
但是，当她就罗猎飞刀斩杀火车劫匪的新闻进行热点跟踪的时候，她才逐渐地改变了对安良堂的认知。她知晓了‘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个字并非只是那安良堂的一句口号，并非是那个江湖帮派为自己做下的事情的搪塞借口，而是他们的行为宗旨，是他们的信念。
再到后来，海伦鲍威尔最终到了事情的真相，那伙火车劫匪的最大头目，臭名昭著且威震加利福尼亚、内华达及犹他州等西部数州的恶魔布兰科是被安良堂的汤姆曹除掉的时候，海伦鲍威尔对安良堂以及汤姆曹的印象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在她的心目中，安良堂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帮派，而汤姆曹也不再是一个可憎的江湖人。他们是英雄，而汤姆曹则是这帮英雄中的英雄！
自古美女爱英雄！
东方文化如此，西方洋人文化亦是如此。
认定了曹滨乃是英雄中的英雄，海伦鲍威尔的内心中自然会产生出隐隐的爱慕情愫，只是限于社会行业的相隔以及交往圈子的相隔，包括种族上的客观相隔，海伦鲍威尔并不认为她跟曹滨之间会有缘分产生，因而，这份情愫也就被她深埋在了心底。
可是，曹滨的突然造访，却使得海伦鲍威尔深埋在心底的这些个情愫陡然间爆发了，冲破了所有的禁锢，不单释放于了思维中的幻想，还表现在了身体机能上的实在反应。
偶像就在身边，海伦鲍威尔愈发激动，更是心猿意马而无法集中精神。结果，在下到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被晃了一下。曹滨反应极快，一把搀住了海伦。
曹滨的那一把不过是搀住了海伦的胳臂，但海伦却感受到了曹滨那有力的指掌和自己肌肤的接触，整个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之外，一抹红晕也悄然浮现在了脸颊之上。“谢谢你，汤姆。”简单的一句话，却流露出了海伦满满的幸福感。
来到了咖啡馆中，曹滨先为海伦拉出了座椅，待海伦坐定之后，才坐到了海伦的对面，叫来了侍者，并征求了海伦的选择。
点过了咖啡，曹滨直奔了他此行的主题：“海伦，我知道你是一个勇敢的记者，而且还是一个有正义感的记者，这一点，在年初对我堂口的兄弟诺力的报道中就能看得出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得到你的帮助，有一件事关整个金山人民乃至整个美利坚合众国人民的利益大事想请你曝光出来。”
听到了曹滨的话，海伦陡然一凛，近十年的职业素养使得她暂时摆脱了内心情愫的干扰，集中了精神，应道：“只要是情况属实，我自当是责无旁贷。”
曹滨微微颔首，接道：“但你可能会遭到不明势力的报复，从而将自己推向危险的境地，不过，我会向你做出郑重承诺，安良堂将竭尽所能，保护你的安全。”
刚刚被压抑下来的突兀心情被曹滨的这句承诺再次燃起，安良堂会竭尽所能保护自己的安全，那么，她跟曹滨之间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接触机会呢？
一抹红晕悄然再次袭上了海伦的脸颊上，她莞尔一笑，克制住冲动，回道：“我不怕危险，我只怕事情不够真实。”
曹滨道：“前段时间，我们安良堂截获了一批鸦片……”
也许是想在偶像面前有所表现，海伦失态抢道：“这件事我知道，我参与了那起案件的报道，警察局的卡尔斯托克顿说这案子是他查获的，我真的没想到，真正的英雄原来是你们。”
曹滨微微一笑，道：“卡尔警司对外公布的那起案件总数只有两百吨……”
海伦再次失态，半捂着嘴巴惊呼道：“我注意到你用了一个只有的词汇，天哪，两百吨的鸦片，已经是联邦缉毒署自成立以来破获的最大一起案件了！”
曹滨并没有在意海伦连续两次打断了他的说话，依旧面带微笑继续说道：“是的，两百吨的数字，已经是非常惊人的了，可是，这只是贩运者抛出的一个诱饵，在其背后，还藏匿了更为恐怖的一个数量，一千八百吨！”
海伦下意识惊道：“上帝啊！是我听错了吗？一千八百吨，那得害死多少多少人啊？”
曹滨深吸了口气，道：“前一批的两百吨鸦片，经由警察局的卡尔警司查获销毁，但我从内部消息得知，那批货在销毁之前被人掉了包，而卡尔警司也与六天前遭到了暗杀……”
海伦再一次打断了曹滨，惊呼道：“你是说那警察局中有人私吞了那批鸦片？”
曹滨点了点头，道：“不单只是警察局，可能其背后还有联邦军队的人。”
海伦更是惊诧，问道：“军队的人？汤姆，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曹滨点头应道：“消息便来自于卡尔警司，可惜，他现在已经遇害身亡。”
海伦缓缓摇头，沉吟了片刻，道：“汤姆，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可是，没有真凭实据的报道是不符合新闻原则的，我……”
曹滨打断了海伦的迟疑，道：“我不需要你将这案子的幕后真相曝光出来，我只希望你能将剩存的那一千八百吨鸦片的事情曝光出来，并号召金山有良知的市民能够自发赶往那批鸦片的藏匿地点，大家一起动手，无需经过警察局，将那批害人匪浅的鸦片彻底销毁。”
海伦激动道：“这是一项充满了正义的号召！汤姆，我很感激你能将此机会交给我，请告诉我那批鸦片的藏匿地点，我这就回去撰稿，刚好明天发行的报纸上有着我的一个版块。”
曹滨道：“那你不需要实地勘验之后再撰稿发表吗？”
海伦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道：“不，汤姆，自从你除掉了那个叫布兰科的恶魔，让东西海岸来往的人们再也不用担心火车劫匪，我便视你为心目中的英雄，你的话，我完全相信。”
一向泼辣大方的海伦鲍威尔在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之后，却不由得娇羞一笑，脸颊之间，又一次爬上了一抹红晕。
次日清晨，金山邮报开始发行。
海伦鲍威尔的这篇报道不单是震撼到了邮报主编，并将此篇报道调整到了邮报的头版头条，同时也震撼到了所有有良知的金山市民。首次发行的一万份报纸被抢售一空，报社紧急加印出来的第二个一万份也显然满足不了市民们的需求。
海伦鲍威尔在报道中使了个策略，她没有用吨这个计量单位，而是换算成了盎司，一吨等于三万五千多盎司，一千八百吨便是六千三百万盎司，再加上字体的放大着黑，那串挂着六个零的阿拉伯数字显得尤为刺眼。报道的最后一段话是海伦鲍威尔代表金山邮报发出的倡导：“这一刻，六十万金山人应该紧密地团结起来，贡献出自己的菲薄之力，每个人只需要亲自销毁一百盎司，那么，这些鸦片便将永无害人之时！”
出于激情也好，出于好奇也罢，上午八点钟左右，便有市民陆续赶到了那座废旧矿场的所在之处，人越聚越多，到了上午十点钟，矿场附近便站满了有良知的金山市民。
先赶到的市民已经在堂口弟兄的指挥下搬运出来了十多箱烟土，堆放在了巷道口外的空地上，曹滨亲自出马，当着众多市民的面，打开了木箱，验明了其中装藏的货物正是害人匪浅的鸦片。验证的结果迅速从里向外散播开来，人们的情绪也随之而激动起来，先是有个别人在呼喊烧掉这些鸦片，随后逐渐形成了统一的呼喊：“烧掉它！”
曹滨想要的只是这种阵仗，人山人海面前，任由那帮军警勾结分子如何谋划，也不敢有所造次，至于自己以及安良堂的名声是否可以借此机会得以提升，这并不重要。民众的呼喊声中，堂口弟兄往那些鸦片上浇上了汽油，曹滨亲自划着了火柴，丢了过去。随着烈火熊熊燃起，人们的情绪更加高涨，巷道洞口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一个人都期望着能亲自参与到这场销毁烟土的运动中来。
一箱的货重约两百斤，算下来，巷道深处，存放的木箱应该有一万八千之多，这么多数量的货物，若是雇佣搬运工人的话，那么至少也得需要三天的时间方能将它们全部搬运出来。然而，围观的市民群情鼎沸，每一个人都是极为迫切地要投入到搬运鸦片的队伍中来，因而自觉自主地展示出了强大的组织性和纪律性，甚至不需要堂口弟兄的协调，便能够自觉地组成一个搬运小组，或者四人，或者五人，沿着巷道的左侧排队进入，沿着巷道的右侧抬着木箱鱼贯而出。平均下来，一分钟便可以搬运出二十四五个木箱出来。
一个火堆已然不够，人们自发的在别处又燃起了数十个火堆出来，初起的时候，搬运出来的每一个木箱还要开箱验货，但随着百分之百的验证率，人们对巷道中存放的那些个木箱中存藏的是鸦片的事实深信不疑，干脆放弃了验货，但凡搬运出来的木箱，则直接投掷到火堆之中。
仅仅四十分钟的时间，便有上千只木箱从巷道中搬运了出来并投到了火堆当中，而人们的情绪不见有丝毫低落，排队准备进入巷道搬运鸦片的队伍是越来越长，而且，还有许多人在搬运出了一件木箱后还觉得不够，转身便去了队尾继续排队。
几乎插不上手的董彪顾不上在这巷道中守了一天一夜的辛苦，摇头叹道：“滨哥就是滨哥，何止是一个老奸巨猾啊，简直就是诡计多端老谋深算啊！”
一旁的堂口弟兄应道：“彪哥，诡计多端老谋深算似乎比不上老奸巨猾，你用了个简直，好像有些不怎么恰当。”
董彪翻着白眼道：“就那个意思，你咬什么文嚼什么字？就显得你读过书有文化是不？”
另一个堂口弟兄笑道：“彪哥，诡计多端老谋深算这个词还好，不算是褒义，但也不算是贬义，可是，老奸巨猾这个词却是不折不扣的贬义词，而且还有些骂人的意思，用在滨哥身上不合适吧？”
方才被怼的那个堂口弟兄跟道：“就是，就是，彪哥要是不请客喝酒的话，可别怪兄弟们在滨哥面前打你的小报告哦！”
董彪呵呵笑道：“想喝彪哥请客的酒，那简单！打声招呼也就罢了，但要是拿滨哥的名头来讹诈你们彪哥，那你们可就是大错特错了。当着滨哥的面，你们彪哥也能说得出口老奸巨猾这四个字来，你们自个摸着良心说话，滨哥这一招，不光赚足了名声，还剩下了一大笔雇人的钱，这不是诡计么？这不是老奸巨猾么？”
董彪没怎么读过书，什么贬义褒义根本分不清，能拽出一串成语出来就已经实属不易了，便是当着曹滨的面说了不合适的成语，那曹滨也不会生气，最多就是给他一巴掌而已。但对其他弟兄来说，便不敢如此放肆，哪怕是背着曹滨，在言语中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因而，董彪的话变成了绝唱，再也没有兄弟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片刻冷场后，董彪嚷道：“走了，走了，留这儿也没啥用，还是回堂口吃点喝点洗个澡补个觉吧！”
身旁弟兄道：“不好吧，彪哥，万一再出个什么事，咱们又不在，滨哥身边人手不够啊！”
董彪手指四周密密麻麻的围观市民，叹道：“就这阵仗，能出什么事？就算有人想捣乱，这上万群众能饶得了他？放心吧，有这些个洋人群众的保护，滨哥出不了任何意外，再有，这场面没有个十几小时不会算完，咱们抓紧时间回去修整一番，也好回来替代滨哥他们。”
……
同一时间，距离这块热闹之地约有十五六公里的一处兵营中，警察局副局长埃斯顿、联邦海军某军舰准将舰长斯坦德以及联邦陆军某团上校团长库柏凑到了军官俱乐部的一间包房中。这间包房甚是豪华，也甚是隐蔽，想从外面进入，至少要经过三道警卫岗卡，而守卫这三道关卡的人，全都是库柏上校最为信任的士兵。
包房的角落中还坐着一位身着黑色皮夹克的干练男子，对另外三人的谈话似乎是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拎着个酒瓶子不时地灌上一口两口。
那三人显然是就某个问题发生了争执，埃斯顿和斯坦德意见一致，而库柏则执有不同意见。“这件事不能再走下去了，必须及时收手，我们针对曹滨董彪已经连续失败了两次，再有第三次失败的话，恐怕我们几个都会暴露出来。”
埃斯顿冷笑道：“是的，现在收手，你当然不会暴露，可是我，却早已经暴露了。拉尔森虽然除掉了卡尔斯托克顿，但是，他早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汤姆，现在收手，是不是为时已晚？”
斯坦德跟道：“如果迈阿密的查理和坦莉雅没有被人干掉的话，你说收手也就收手了，反正那两百吨的货物已经能够变成了现金，至于后面的那更大一批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可是，查理死了，坦莉雅也死了，那批货没有了买主，我只能原封不动地将它运回来。库柏，你知道我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吗？现在要是收手的话，那我只能命令我的士兵将那批货全都倾倒在大海中。”
库柏分辨道：“我说的收手，指的是不再暗杀汤姆和杰克，拉尔森是我见到过的最为优秀的猎手，连他都表示没有把握能够顺利地干掉那二人，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找到怎样的机会。至于那批货，斯坦德，假若你不便存储的话，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埃斯顿冷笑道：“你来处理？存放在你的军营中吗？那批货是能伪装成战备物资还是后勤物资？”
库柏道：“我当然不会存放在军营中，但我在军营外有很多关系，完全可以找得到合适的地方存下那批货。”
埃斯顿不屑道：“你知不知道，那安良堂的嗅觉相当敏锐，只要那批货运出了军港，便会立刻被汤姆觉察到，到时候，你我不单会完全暴露，就连那批货恐怕也保不住。”
斯坦德道：“货物存放在军港中一时半会倒是没多大关系，可是我今年的远程训练计划全都用完了，再想借用军舰运出金山恐怕就要等到两个月之后的明年。我不知道那批货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埃斯顿补充道：“不干掉汤姆还有杰克，便永远不能考虑以陆路将那批货运出金山，而我们新联系的买家，还在着急等待之中，库柏，你说，怎么收手？”
库柏的决心终于有了些许松动，道：“我们在他俩的必经之路上截击他们，却连他们两个的皮毛都没能触碰得到，我们以为，他俩就没动身前往迈阿密，不过是在金山的某个地方躲藏了起来。”
库柏一声叹息后，接道：“可是，几天之后，那查理和坦莉雅，以及他所有的手下，却全都死了，谁干的？只能是汤姆和杰克二人啊！斯坦德，这消息是你的人从迈阿密带回来的，应该不会有错吧。”
斯坦德道：“当然是千真万确。”
库柏再道：“拉尔森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这些年来，他就从未有过失手，可是，那天在汤姆的山庄中，拉尔森却退下了，为什么？因为汤姆和杰克的联手绝非是拉尔森所能战胜！昨天一早，拉尔森再次觅得良机，可是，一对一面对那杰克，拉尔森仍旧无法确保能够杀得掉杰克。一个杰克尚且如此，而那汤姆又远比杰克厉害了许多，只是依靠拉尔森一人，怎么能够除得掉那二人？如果你们两位执意不肯收手的话，那么我建议，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那名身着黑色皮夹克的干练男子便是拉尔森，此刻，他仰起脖子将酒瓶中剩下的酒喝了个精光，然后站起身来到了那三人跟前，道：“他们两个在生生死死之间磨炼了二十余年，其中的默契程度远非你我所能想象，一旦动手，没有人能在他们的面前全身而退，更不用说能够战而胜之。没错，我喜欢钱，但我不会因为钱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库柏，我的长官，如果你执意要我继续执行你的命令的话，我宁愿退伍回家。”拉尔森态度决绝，说完之后，顾不上自己的长官库柏上校如何反应，更是看都不看另外二人一眼，便径直向门外走去。
库柏在身后叫道：“拉尔森，你听我说……”
拉尔森站住了脚，却打断了库柏，背着身冷冷道：“谢谢你的酒，库柏，我在那鬼地方守了一天一夜，现在是该回去睡觉的时候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你对我不够信任的话，现在就可以拔出枪来，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转过身来跟你做对。”
库柏深吸了口气，再重重吐出，沉声道：“拉尔森，我是你的长官，但我更是你的兄弟，我们共同接受过战争的洗礼，我们永远是可以相互信赖的战友。拉尔森，放轻松，回到你的寝室，踏踏实实睡上一觉。”
拉尔森没有接话，只是待库柏说完了，才迈开了腿，拉开了房门。
拉尔森离去之后，埃斯顿不屑道：“拉尔森如果有着一颗敢于牺牲的心，那么，即便那汤姆和杰克的联手是多么的天衣无缝，我想，他至少也能干掉其中一名。”
库柏嗤笑道：“我完全赞同你的说法，埃斯顿，事实上如果你也有一颗敢于牺牲的心，我想，你可以同时干掉汤姆和杰克二人。”
埃斯顿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不满的充满愤怒的眼神盯着库柏。
斯坦德连忙圆场道：“拉尔森说得对，我们都很喜欢钱，但要是没有了性命，即便赚到了再多的钱也是徒劳，我并不认为拉尔森有什么不对，他若是以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们赚钱的机会，我想，这赚到的钱，我也无脸享用。”
库柏阴冷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些许的暖意，道：“谢谢你的理解，斯坦德，如果需要我搭上自己兄弟的一条性命来赚取这笔钱财的话，我宁愿选择放弃。”
陡然之间，埃斯顿遭到了另外二人的孤立，使得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愚蠢，连忙收回了眼神中的不满以及愤怒，解释道：“库柏，请不要误会，我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假设，我知道这个假设极为不妥，现在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并为此向你道歉。”
此三人的关系非常微妙。
二十年前，此三人是西点军校的同班同学，毕业后，埃斯顿和库柏进入到了联邦陆军，而斯坦德则被分配到了联邦海军陆战队，五年后，三人几乎是同时晋升为了上尉。
十年前，美利坚合众国和西班牙帝国在加勒比地域爆发了一场战争，在战争开始之前，这三人的观点分成了两派，斯坦德和库柏表现出了积极好战的态度，但埃斯顿却有些惧怕战争。最终的结果是埃斯顿在训练中光荣受伤，扛着一个上尉军衔退役去了金山警察局。而斯坦德和库柏则在这场战争中表现神勇，均立下了赫赫战功。
三个月后，美利坚合众国完胜西班牙帝国，库柏因为在这场战争中的出色表现而荣升少校，之后的十年更是平步青云，于一年前获上校军衔，并被任命为联邦陆军某团的军事主官。而斯坦德更是被命运之神所青睐，在战争结束后和库柏一样晋升为了少校，并获得了赴海军军官学院进行深造的机会，由于学业优秀，从海军军官学院毕业之后登上了军舰，自少校二级副舰长做起，历经中校二级舰舰长，一级舰中校副长，一级舰上校舰长，再到眼下的舰队副司令准将兼一级舰舰长，仅用了七年不到的时间。
偷梁换柱，将那两百吨鸦片掉包出来，然后谋取暴利，发起人自然是在金山警察局坐上了局长宝座的埃斯顿，但埃斯顿一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一单生意，因而，他便将想法透露给了斯坦德以及库柏两位老友，并得到了此二人的积极响应。
这并不奇怪。
无论是做到了准将的斯坦德还是身为一团之长的库柏，待遇虽然不菲，但终究还属于靠薪水报酬养家糊口的中产阶级。有了那两百吨的鸦片就不一样了，哪怕只以市面价格的十分之一出手，一盎司的鸦片也可以卖到十美分，两百吨的货，至少能卖到七十万美元，三人平分，每个人可以分到二十三万之多。这笔巨款，对此三人来说，即便再工作个五十年，也不可能赚得到。
换句话说，若是能顺利地赚到了这笔钱，那么，什么前程，什么晋升，都可以说一声去他吗的！
事情起初进行的非常顺利，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两百吨的货物掉包到手，同时，斯坦德联系上了买家，便是迈阿密的查理及坦莉雅一伙。
查理便是李西泸，此时，偷走了安良堂纽约堂口的账簿以及五万美元现金的他刚回到迈阿密没多久，正在野心勃勃地筹划着该如何逼迫顾浩然老实就范，从而奠定了他进军纽约市场的基础。而这时斯坦德送上来的货源自然使得李西泸欢欣鼓舞，认为是上帝都在垂青于他。虽然以他眼下的实力和财力并不能吞的下这么大一批货，但李西泸依照发展的目光看待问题，还是痛快地接下了这批货，并将交易价格确定在了一盎司十四美分的价位上。
这个价位，对埃斯顿、斯坦德以及库柏三人来说是极为乐意接受的，毕竟比他们的心理预估高出了四成。而对李西泸来说也算是捡到了宝，因为从莫西可本土偷运到迈阿密的货源，其价格一般都在每盎司二十美分左右，在质量上还比不上南美的货源，并且，斯坦德还承诺说会将这批货送至迈阿密成交。
李西泸在筹划自己的野心的时候，并没有把赵大明放在眼中，而顾浩然即便活下来了，却也是病秧子一根，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威风。李西泸把里把攥地认为他一定能搞得定纽约堂口，只需要再一次或者再两次干掉赵大明派到迈阿密的人，那么，安良堂纽约堂口自然就会服软认怂。
李西泸唯一担心的便是顾浩然会向金山的曹滨求助。
因而，在李西泸报出了比斯坦德预期价位高出四成的价格的时候，附带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双方联手一块干掉金山安良堂的曹滨，如果机会绝佳，能顺便再干掉董彪的话，那么，他还愿意在一盎司十四美分的价位上再涨上一美分。
上帝果然站在了李西泸这一边，他们双方刚刚达成交易没几日，斯坦德运输货物的军舰仍在海上航行的时候，李西泸便得到了顾霆传来的消息，说是赵大明派出了金山堂口的罗猎前往迈阿密来对付他。于是，李西泸紧急和斯坦德取得了联系，要求他们盯紧了金山安良堂的堂口，并在从金山往迈阿密的必经之路上做足了截击的准备。
事件发展到这个当口的时候，无论是对于金山这边的埃斯顿、斯坦德及库柏三人，还是对迈阿密那边的李西泸、坦莉雅父女，似乎胜利就在眼前，几乎是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上帝忽然打了个喷嚏，随随便便就将这胜利的天平给震翻了。
库柏派出了一个整编连，在金山前往迈阿密的必经之路上守了一整夜，却连曹滨董彪的一根毛也未能抓得到。而六天之后，李西泸和他的义女坦莉雅，以及他辛苦了十好几年建立起来的帮派核心力量，在一夜之间，被曹滨董彪二人荡涤的干干净净。斯坦德冒着风险，用军舰运输过去的那两百吨货物陡然间失去了买主，不得已也只能是再运回金山来。

第1046章 征服
即将获得成功的喜悦在一刻间烟消云散化为无形，这个结果，对于埃斯顿、斯坦德以及库柏等三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记恨李西泸，抱怨他考虑不周而导致脆败已然无用，此三人只能将矛头指向了曹滨董彪。
这不单只是为了泄愤，更是无奈之举。种种迹象表明，那曹滨董彪已然知晓了两百吨鸦片被掉包的事实，而且，这二人正在动用手上掌握的资源联手警察局的卡尔斯托克顿对此事展开了调查。那三人起初并不想招惹曹滨董彪二人，一是清楚此二人并不好惹，二是觉得他们已经找到了买主，只要将货运出金山，那么，任由曹滨董彪有多大的能耐也奈他们不何，因而没必要招惹这二位恶煞。
但是，李西泸的死彻底改变了这种格局。鸦片这玩意不像是别的什么物资可以摆在明面上公然叫卖，只能是通过特殊的渠道转换成真金白银，埃斯顿、斯坦德以及库柏三人并不是找不到别的渠道，只不过联系起来需要时间，交易价格及交易方式的谈判更需要时间。因而，已经运到了迈阿密的那批货只能是原封不动地再运回金山来。
如此一来，埃斯顿、斯坦德以及库柏三人就必须改变策略，从之前的不愿意招惹曹滨董彪变成了必须主动积极地除掉此二人才成，因为那批货不可能始终保留在军舰上，必须存放回陆地上，而一旦被曹滨董彪查获到了蛛丝马迹的话，损失掉那批货都是小事，而自己三人的前程未来都会因此而彻底断送。
这种情况下，库柏不得已而启用了自己手中的一张王牌，拉尔森上尉。
十年前的美西战争中，拉尔森不过是库柏上尉手下的一名士兵，但在大小近十场的战斗中，拉尔森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斗能力，一个人可以抵得上一个班，甚至是一个排。战争结束后，库柏荣升为少校营长，随即将拉尔森提拔为了少尉排长，之后跟着库柏的晋升，拉尔森的军衔也升至了上尉。
不过，拉尔森并不适合带兵，他更习惯于单干，十年间，不管是公派人物还是私活，拉尔森从未让库柏失望过。
卡尔斯托克顿的行踪一直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因而，拉尔森得到任务后，很轻松地便找到了卡尔斯托克顿。干了十好几年的警察，卡尔斯托克顿也不是吃干饭的，对危险的嗅觉也是相当的敏锐，为了不连累安良堂的那两位兄弟，卡尔斯托克顿于那日夜间主动走出了山庄，等待着死神的到来。
除掉卡尔斯托克顿只是行动的开始，在估摸着曹滨董彪差不多应该回到金山的时候，拉尔森再次去了山庄，枪杀了小鞍子，并在山庄中潜伏了下来。这一等，便是足足三天三夜，待到拉尔森终于等来了曹滨董彪二人的时候，他的体能已经消耗了不少，而曹滨董彪展现出来的警惕性以及默契度尤其是他们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杀气，使得拉尔森胆怯了。他做不到两枪毙掉两人，而只是一枪毙掉了其中一人的话，那么他势必要同另外一人展开一场死战，胜负的结果难以预料，即便侥幸得胜，也必是一场惨胜，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拉尔森忠于库柏，但更忠于自己。他可不乐意为了一万美元的酬劳而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于是，就在曹滨董彪二人交替掩护向山庄内突进的时候，拉尔森悄然退去。
暂时的退却并不意味着拉尔森便要放弃掉库柏派给他的任务。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能耐，对抗不了曹滨董彪的联手，但若是趁着此二人分开之际各个击破的话，或许他还有把握。运气似乎相当不错，次日一早，各个击破的机会便降临到了拉尔森的头上。
先是曹滨带着三十弟兄出了安良堂堂口，拉尔森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便看到董彪驾着车也出了堂口。
柿子总是要先捡软的捏！
曹滨原本就强过董彪，身边又有三十名堂口弟兄做保护，难度自然大于独身出门的董彪，于是，拉尔森便驾车跟上了董彪。
怎奈那董彪的车技实在是了得，在那段坑坑洼洼的路段上，拉尔森不单没能跟得住董彪，反倒被他给甩掉了。驾车算是拉尔森的弱项，但追踪却是拉尔森的强项，董彪的车子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但留在路面上的痕迹却依旧存在，拉尔森不过是多费了一些时间，便轻松地追到了董彪停车的那片树林中。
拉尔森经验老到，并没有着急过来查看董彪留下来的那辆车，他随即在四周兜了一圈，当他看到了那座废旧矿场的时候，一切便都明白了。
曹滨的目标应该是那座废旧矿场，而董彪的目的则是在他停车的那座山头上为曹滨做策应。
当拉尔森再次回到那片小树林的时候，他的意识是董彪早已经潜伏在了山头上，因而，他轻松自若地下了车，围着董彪的那辆车打量了一番，并思考着该如何干掉潜伏在山头上的董彪。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来自于身后的那一股杀气。
拉尔森陡然一凛，他怎么也没想到，董彪居然没躲在山头上，而是躲在了树林中。拉尔森庆幸自己没有过早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的话，躲在树林深处的董彪早已经扣动了扳机，而他，则绝无侥幸的可能。
自认为是躲过一劫的拉尔森此时仍未有放弃任务的念头，他已然确认那曹滨的目标便是眼前的那座废旧矿场，虽然并不知道那废旧矿场中藏有了怎样的秘密，但拉尔森还是意识到这个独特的环境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于是，从那片树林中退出之后，他将车子扔到了一旁，步行绕道去了对面的一座山头上。在那座山头上守了整整一天一夜，拉尔森却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机会，反倒是于第二天一早八点钟开始，看到了令人惊诧不解的一幕，市民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赶到了这废旧矿场的周围。
人是越来越多，而拉尔森的机会越发渺茫，最终只得放弃，寻到了他的车，驶回了军营，刚好碰见了库柏和埃斯顿、斯坦德二人的秘密相谈。拉尔森随即向库柏报告了整个过程，并由此而引发了他们三人在接下来的方向性问题上的争执。
拉尔森不过是个拿钱做事的执行者，根本不愿意掺和到他们三人的争执中来，对埃斯顿、斯坦德二人的固执己见更是嗤之以鼻，那二人根本不晓得曹滨董彪有多厉害，他拉尔森宁愿独自面对一个排的正规军，也不愿再与曹董二人为敌。至于埃斯顿和斯坦德能不能找得到不怕死的杀手，那另当别论，跟他拉尔森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库柏还是了解他的这位老部下的，拉尔森绝非是一个惜命的懦夫，但也绝不是一个无脑的勇者。拉尔森做事，可以不分辨对错，也可以不计较报酬高低，但他一定会盘算有几成把握。低于五成的把握，拉尔森会考虑放弃，但在放弃之前，仍旧会努力尝试创造机会，将把握性提升到五成以上，然而，此次如此决然地拒绝继续执行任务，那么只能说拉尔森实在是失去了信心。
但埃斯顿和斯坦德的话也是不无道理，就此收手便等于就此放弃，他们可以做得到不眼红那曹滨董彪烧掉的更大量的一批存货，但已经到手了的这批货却是难以舍弃。而若想继续走下去，最终将这批货变成花花绿绿的美钞的话，那么，曹滨董彪所控制的安良堂便成了一道不得不迈过去的坎。
暗杀这条路是显然走不通的了。
曹滨董彪不会再给自己这边于城外调动军队进行截击的机会，而唯一能够指望的杀手拉尔森却又知难而退，那么，摆在库柏、埃斯顿及斯坦德面前的问题便是必须要想到替代办法来。
“埃斯顿，我并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们三人之间，争吵也好，说出了过分的话来也罢，都改变不了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的现实，拉尔森放弃了任务，是因为他丧失了信心，再对他有所强求的话，只会坏了我们的大事。而我们一时之间，不可能找得到比拉尔森更强的人，而且，即便找到了，能否信任，又是一个新的问题。所以，我建议我们必须另辟途径，除掉汤姆和杰克，并不是只有暗杀这一条路可以达到目的，你们说呢？”三人当中，还是库柏最为沉稳，考虑事情也更为全面，当他说出了这番话来的时候，另二人不由得沉默了。
库柏说的没错，他们三人必须团结，不然的话，迟早都会因为内讧而导致失败。而一旦失败，三个人都难逃站上法庭接受审判的命运，而斯坦德和库柏会更加残酷，审判他们二人的，将会是更加严厉的军事法庭。
董彪带着那些个在巷道中守了一天一夜的弟兄回到了堂口，吃饱喝足，再洗了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上了一觉后，于下午三点多钟领着堂口弟兄带上了充足的饮水和食物返回到了焚烧鸦片的现场。六个多小时过去了，现场仍旧是一片人山人海，人们的情绪亦不见有消落的迹象，比起早上，却是更加高涨。
曹滨已然露出了疲态，一早带过来的堂口弟兄更是疲惫不堪。巷道中的空气流动性极差，在里面呆久了定会出现缺氧的表现，而出了巷道，又会被几十堆熊熊燃烧的大火所炙烤，每个人的脸庞都被熏得黝黑黝黑。市民们释放完了激情，肚子饿了或是口中渴了，可以选择回家，但曹滨和那些个堂口弟兄却只能留在现场硬挺。六七个小时不吃不喝，对谁来说，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就在其中有个别弟兄支撑不住的时候，董彪带着一帮弟兄及时赶到，将这些个体力上已经接近了极限的弟兄替换了下来。
“滨哥，歇歇吧！”董彪拿着饮水和食物，来到了曹滨的身边。
曹滨点了点头，接过了董彪递过来的一瓶水，没有喝，却先洗了把脸。
“干掉多少货了？”董彪适时地掏出了口袋中的手帕，递给了曹滨。
曹滨擦干了脸上的水渍，将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一边接过董彪手中的食物，一边回答道：“一多半了，估计到七八点钟便可以完事。”
董彪道：“那你不如回去歇着，剩下的活，交给我就好了。”
曹滨吃着东西，看了眼董彪，笑道：“你昨天带着弟兄们在这巷道中守了一天一夜，也够累的了。”
董彪一本正经道：“我比你年轻，恢复的比你快！”
曹滨愣了下，然后噗嗤一声，差一点没将口中食物喷了董彪一脸。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喊道：“汤姆，汤姆！”曹滨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却见是海伦气喘吁吁地挤了过来。“汤姆，我过来看看这批鸦片销毁了多少了，还需不需要继续在城中做宣传。”
董彪连忙递上手中剩下的一瓶水，并道：“我说今天城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在街头上做宣传，原来是海伦记者组织的。”
海伦接过了水来，喝了两口，再喘上了几口粗气，应道：“只是看报道，我担心群众的热情无法被点燃，所以我就说服了报社主编，将报社的人全都拉到了街上做宣传，看来，效果还是非常令人振奋的。”
当着女士的面独自吃东西显然是不礼貌的行为，曹滨将手中没吃完的食物藏在了身后，道：“谢谢你，海伦，没有你的鼎力支持，就不会有眼前的这个场面。不光是我要感谢你，整个安良堂要感谢你，所有的金山市民，乃至全美利坚的国民，都应该感谢你。”
海伦抿嘴一笑，不自觉地拢了下头发，道：“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谢谢你，汤姆，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将这个机会交给了我。”
董彪插嘴道：“你们这样相互谢来谢去有意思吗？依我看啊，谁都不用谢谁，等完事之后，大家喝上两杯共同祝贺成功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你说呢？海伦记者。”
当着董彪的面，又是在这种场合下，海伦鲍威尔当然不能显露出她那颗小女人的心，于是便大大方方应道：“我十分乐意接受你的建议，不过，在共同举杯祝贺胜利之前，杰克，你是不是应该先向我说一声对不起呢？”
董彪眨了眨眼，随即明白过来，海伦所指，无非就是上一次他和罗猎一起利用了海伦鲍威尔的记者身份，表演了一场在酒店大堂中被枪杀的大戏。“海伦记者，我想，你不应该向我索取道歉，相反，我们之间应该像你和汤姆一样相互道谢才对。”
海伦困惑道：“明明是你和诺力利用了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向你表示感谢呢？”
董彪道：“正是因为我们利用了你，才在这起鸦片案中取得了突破，而你，不单单是一个对此案做出了第一份报道的人，而且，还成为了破获此案的有功人，等我们共同举杯庆祝胜利之后，我会将此案的过程原原本本的告诉你，海伦记者，你说，你应不应该向我表示感谢呢？”
海伦笑道：“杰克，你很会说话，但是你没有汤姆那样坦诚。汤姆也可以利用我，但是他并没那么做，而是向我坦诚相告了所有的弊端和危险，朋友之间，就应该坦诚，而不是利用，所以，杰克，我不能向你说谢谢，并且，我仍旧要求你要向我说对不起。”
董彪道：“我可以向你说对不起，不过，海伦，当你听到了我的道歉的时候，同时也就意味着我不会再将此案的详细过程讲给你听了，所以，你需要慎重考虑哦！”
海伦耸了下肩，笑道：“我想，作为朋友，如果我提出了要求，汤姆一定会抽出时间讲给我听的，对么？汤姆。”
曹滨存粹是想拆董彪的台，省得他嘚吧嘚吧地说个不停，于是便微笑应道：“当然，我很荣幸能有这样的机会为海伦小姐效劳。”
海伦随即将胜利者的眼神投向了董彪。
董彪愤愤不平道：“好啊，你们两个竟然结成了一对同盟来对付我？好吧，我认输，海伦，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海伦小姐。”
董彪在英文表述中用了一个单词叫Couple，Couple这个单词有着游戏同伴的意思，但同时也有着情侣的含义。那海伦听到了这个单词，脸颊上倏地一下便浮出了两朵红云来，下意识赶紧垂下了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了曹滨一眼。
亏得那曹滨的目光只顾着看董彪是如何化解尴尬的，并没有注意到海伦的这个细微动作，而海伦忽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甩了甩头，佯装擦汗搓了把脸，再冲着董彪大方道：“我接受你的道歉，杰克，对了，我怎么没看到那个飞刀英雄呢？这么大的场面，他理应不该闲在家中才是啊？”
董彪外粗内细，海伦的失态表现他全看在了眼中，心中只是微微恍惚了一小下，便豁然开朗起来。再看看海伦的面庞和身材，董彪暗自点了下头，嗯，还别说，真是天设地造的一双哩！
“那什么，诺力被汤姆给藏起来了，至于藏到了哪里，为什么要将他藏起来，我也不知道，更是不敢说，所以，你还是问汤姆吧！”董彪留下了诡异一笑，转身就要离去：“你们接着说话哈，我到里面去看看。”
海伦不知内情，自然感觉不出董彪回应话语的异常，还以为那诺力犯了什么错，被曹滨惩罚限制了自由。可对曹滨来说，却是暗地里倒吸了口冷气，这董彪是抽抽了哪根神经，居然会说出这种不靠谱的话来呢？
海伦随即将目光转向了曹滨，问道：“诺力他是犯了什么错误了吗？”
董彪说走就走，刺啦一下便钻进了人群中不见了踪影，曹滨正在纳闷，忽听到海伦的问话，下意识应道：“哦，不，诺力没犯错误，他只是……他只是去了纽约，是我派过去的，想让他在那边学学玻璃制作的工艺技术。”
海伦面露喜色，道：“汤姆，社会上传说你们安良堂就要脱离江湖了，是真的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是真的，我已经将堂口的赌场生意转让给了马菲亚，另外一些江湖生意也会逐步退出，我们正在建立一家玻璃制品厂，接下来还会创建一家棉纺厂，我想，再过上个一年左右的时间，我们安良堂便可以彻底转型并脱离江湖。”
曹滨的这种回应很官方，就好像是在采访中回答记者的提问，这种感觉让海伦有些不快，于是便转换了话题，说起了马菲亚来。“汤姆，我听说马菲亚心黑手辣，他们承接了你的赌场生意，会不会对金山的治安造成一定威胁呢？”问话刚出了口，海伦便后悔了，多年的职业习惯使得她一旦说出疑问句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记者提问的感觉。
曹滨耐心解释道：“恰恰相反，海伦，安良堂退出赌场行当，这对金山其他帮派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机会，如果没有马菲亚的接盘，那么，这些个帮派势必会为了利益而大打出手，如果真是落到了这种局面，一定会对金山治安造成极大的干扰。马菲亚虽然心黑手辣，但他们势力强大，由他们来接手赌场行当，别的帮派只能是眼红却不敢争夺，而且，我和进驻到金山的马菲亚首领乔治达成了缔约，除了赌场之外，别的行当绝不涉及，包括他们最擅长的绑架勒索。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乔治既然答应了，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得到。”
海伦下意识地反诘问道：“那万一他食言了呢？”
曹滨淡淡回道：“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一定不敢食言，否则，他将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曹滨的口吻极为平淡，神色之间，也是极尽平和，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海伦却被震撼到了。曹滨的那种不怒自威，那种举重若轻，那种坚定自信……如果说在这之前海伦只是对曹滨生出了缕缕情愫的话，而这一刻，她却是被曹滨给完全征服了。
就在海伦犹豫着她该不该向曹滨袒露出心声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火堆突然间发生了爆炸。海伦一声惊叫尚未呼出，便被曹滨扑倒在了地上。爆炸甚为剧烈，炸飞了的杂物从半空中漫天落下，幸而有着曹滨的保护，海伦才落得了一个毫发未损。
爆炸声歇，曹滨立刻翻身站起，顾不上安抚一下惊魂未定的海伦，便冲向了发生爆炸的那堆火堆。“堂口弟兄，立刻救治受伤民众！”
身为江湖帮派，安良堂所有弟兄的身上除了武器之外，都会携带一个医药包以防不测，虽然其中的急救药品和急救器材并不是很多，但好在受伤的民众多是轻伤，救治起来倒也足够使用。巷道中那些搬运货物的民众受到了惊吓，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那些个维持秩序的堂口弟兄亦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无需有人下令，便纷纷拔出抢来，奔出了巷道。
董彪第一个冲到了曹滨的身边，将曹滨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紧张问道：“出了什么事？”
曹滨在起身后无奈摇头苦笑，道：“我就比你早到了两秒钟，又被你挡在了身后，怎么能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呢？”
每一个火堆都有一名堂口弟兄看守，但看守这个火堆的堂口弟兄却因为距离太近而受了不轻的伤势，好在他意识尚且清醒，挣扎着向董彪汇报道：“彪哥，这堆火是我看着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曹滨同样听到了这弟兄的汇报，微微皱眉略加思考，道：“不像是有人作乱，应该是货物中的蹊跷。”
董彪听到了曹滨的分析，随即命令道：“你们几个立刻将这堆火给扑灭了，剩下的人立刻搜索地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被爆炸炸飞并散落于四周的不是些还在燃烧中的残破木板便是一些在高温下凝结成块的烟土，其他并无异常发现。那火堆被炸得散开了，扑灭起来相对容易了一些，堂口弟兄在四周铲了土，盖在了火堆上，不多会，便把明火给压制住了。
董彪随手在地上捡了一块长条形的木板，在尚冒着青烟的火堆灰烬中扒拉着，另有几名堂口弟兄受到了董彪的启发，跟着也找了根木棍或是长条木板，扒拉着灰烬希望能发现些什么。董彪扒拉了几下，突然愣了一下，随即在扒拉出了一块残破木块，像是得到了宝贝一般，用脚驱了两下，急呼道：“滨哥，你来看下，这块木头可大不一样啊！”
曹滨凑过身来，先是弯腰凝视，看过两眼后干脆蹲了下来：“这块木头显然不是木箱上的，难道，这是……”
曹滨话未说完，又一弟兄惊呼道：“滨哥，彪哥，你们看，这是什么呀？”
那位弟兄找到的是一块外形极为怪异的石头，尤其是那石头的质地，看上去绝非是附近的山石，而更像是一块来自于东方的玉石。
曹滨向堂口弟兄要来了一瓶水，浇在了那块石头上，待石头降了温度，曹滨将它拿在了手上仔细端详。董彪插着腰也弯下了身来，盯住了曹滨手中的石头，锁眉凝目，一言不发。
刚从惊魂中缓过劲来的海伦来到了曹滨的身边，不由问道：“汤姆，汤姆？你在看什么呀？”
曹滨的原本严肃的神情慢慢舒展开来，逐渐显露出了笑容，而董彪也缓缓地直起了身，点了点头。
“玉玺？”董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曹滨点了点头，应道：“应该是它！”
董彪不无遗憾道：“可惜了，被炸成了两半，再经受了烈火高温，又有些变形，不然的话，将另一半找到，说不准还能复原呢！”
这二人说的是汉语，海伦无法听得懂，身为记者养成的好奇心促使她开口问道：“汤姆，杰克，你们在说些什么呀？这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呢？”
董彪换回了英文，回应道：“说起来话长啊，海伦，汤姆手中拿着的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它是我们那边皇上所使用的印章，代表着无上权力，也是这起鸦片案件中的核心，这其中的故事啊，你就去问汤姆好了，让他跟你说上个三天三夜好了！”
像董彪这种能不正经便觉不正经的人岂肯放弃了调侃戏谑海伦的机会，在说到三天三夜的时候，他故意将三夜的单词加重了语气，并露出了诡异的笑来。
海伦果然上套，一对脸颊又一次飞上了红晕。
曹滨也换做了英文，道：“你刚找到的那块木块，应该是装着这玉玺的木匣，所以，同那些木箱的材质有所不同。耿汉将玉玺藏在了这批鸦片之中，倒也有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不过，他是有些瞻前顾后，为了防止玉玺被盗，事先做了手脚安装了炸药，若是不经意便拿走玉玺的话，便会引发炸药引信。”
董彪应道：“刚才发生的爆炸想必便是耿汉所为……窝考，这货果然不简单，人都死了，还能伤了那么多的人，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海伦忍不住插话问道：“耿汉？耿汉是谁？是这批鸦片的主人吗？”
董彪歪着嘴角严肃地点了点头，道：“耿汉便是将这批鸦片藏在此地的人，但他又不是这批鸦片的真正主人，关于耿汉的故事啊，你还是问汤姆吧，他可以跟你讲上整整一夜！”
同样的套路，海伦却连续两次中招，而这一次，浮现在脸颊上的红晕则更加浓艳。
曹滨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仍旧凝视着手中的玉玺残块，呢喃自语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总算是得到了这枚玉玺，虽然损坏了，却也能对孙先生有了个交代。咱们虽不信那什么国运龙脉的说辞，但也希望那大清朝能随着这枚玉玺的损毁而尽快消亡。”
董彪笑道：“滨哥，你在那唠唠叨叨说些什么呀？人家海伦记者还等着你给她讲故事呢！”
曹滨像是没听到董彪的话，站起身来，向四周民众大声解释道：“大家不要慌乱，爆炸的原因已经查明，是这批鸦片的主人在其中一只箱子中藏了一个宝贝，为了防止被人盗窃，在宝贝旁安放了炸药。这只是个偶然事件，不会再有发生。希望你们将我说的话向外传播开去，另外，但凡在这场爆炸中受伤的人，医药费全部由我来承担。”
这起爆炸原本就没将人们吓倒，再有了曹滨的这番话，人们更是有了底气，搬运货物的队伍再次忙碌起来，而堂口的弟兄们也加强了警惕性，在火堆和人群之间隔离出了足够的距离。
民众们的参与激情不单只表现在货物的搬运上，还有许多女性民众和上了岁数的民众搬运不了沉重的木箱，便返回了城里，购买了大量的饮品水果等食品，送到了每一位参与搬运的人们手上。
夜色降临，最后一只木箱也从巷道中搬运了出来，被扔进了火堆之中。
总的用时，比起曹滨的预期，要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海伦始终陪伴在曹滨的身旁，董彪有意为他二人创造出良好的独处机会，可是，当他离开之时，那曹滨便会有意无意地找些事情去做，而只有他陪在了那二人身边的时候，那二人才有机会能说上那么几句话。
货物全都搬运了出来，也都扔进了火堆中，巷道中的堂口弟兄做了细致的检查，确定了巷道中再无遗漏，于是便安放妥当了炸药，并将引信接到了巷道口处。围观的人们眼见着鸦片已然清空，而数十堆火堆因为缺乏了燃烧物而逐渐势微，人们被迫中止了参与激情，陆陆续续散开，返回到了城中。
董彪向海伦鲍威尔发出了郑重的邀请：“海伦小姐，今晚我安良堂将设宴庆功，我现在郑重邀请你参加，希望你能赏光。”
海伦没有直接回答董彪，却看了眼曹滨。
曹滨却装着没注意到海伦的眼神，转而冲着那些个堂口弟兄训斥道：“你们也真是够笨的，就那么几个木箱了，不知道将它们劈开了会烧的更快一些吗？”
这境况若是对一个华人女子来或许是个打击，甚至会因此而生出恼羞情绪，但是，海伦是个不折不扣的西方女子，有的是她的泼辣，只见她直接来到了曹滨的面前，盯住了曹滨，大声问道：“汤姆，杰克说你们安良堂今晚要设宴庆功，你为什么不向我发出邀请呢？”
曹滨不得已只得作答道：“海伦，你有所不知，堂口生活方面的事情，一向都是杰克在负责，他要设宴庆功，我事先并不知情。”
海伦微微一笑，轻轻耸了下肩，歪着头道：“可现在你已经知道了。”
曹滨苦笑道：“那好吧，海伦，我也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和我们一同欢庆成功的喜悦。”
海伦笑道：“这才是朋友之间应有的礼节，汤姆，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曹滨点头应道：“当然，我们当然是朋友。”
一旁的董彪看着只想偷笑，那海伦明明是对曹滨动了心，却装出了一副淡然的模样，而那曹滨，明明感觉到了问题，却偏要装出一副木讷无感的样子。这种事情要是搁在了少男少女的身上倒也罢了，可是，这俩人加在一块都过了七十好几岁了，却仍旧如此忸怩做作，实在是太过违和。
董彪正寻思着该想个什么法子帮他俩将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算逑，尤其是对曹滨来说，都四十二三岁的人了，没必要像年轻人那样还要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忒煞情多轰轰烈烈地谈上一场恋爱方肯善罢甘休，若是看着顺眼，那就点点头，挑选个好日子先把事给办了再说，若是看不顺眼，那就摇摇头，只当是个普通朋友今后也尽量少见面以免尴尬。
可就在这时，一群堂口弟兄围了上来，吵吵嚷嚷地要求董彪今晚必须大放血，要拿出堂口最好的酒来款待弟兄们。
也亏得那董彪没来得及多嘴，不然的话，曹滨还真是难办。
自打海伦报道了罗猎飞刀斩杀火车劫匪的新闻之后，曹滨跟海伦也打过几次交道，可那个时候，海伦给曹滨留下的只是一名比较难缠的记者形象，因而，对海伦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感觉。但这一次却有着明显的不同，在金山邮报的会客室中，当海伦出现在曹滨的面前的时候，那副神态，分明是一个热情追随者见到了自己崇拜偶像时的表现。
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虚荣心，曹滨混到了这个份上，仍旧无法完全摆脱了虚荣，因而，当他接触到了海伦那充满了崇拜色彩的眼神的时候，那一刻，他同样对海伦充满了好感。之后，海伦的每一次失态，事实上曹滨均看在了眼中。他虽然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没想过男女之情，但这毕竟是人类的本能，即便再荒废上十年，二十年，这种本能也不会消失殆尽，因而，注意到了海伦的那些个失态细节的曹滨，对海伦的心思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要让他喜欢上一个西方女子，其心理上的障碍却是一时半会难以克服。
假若这个时候那董彪真的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的话，曹滨定然会说出一个不字来，但当他说出这个不字的时候，心中又会有着强烈的不忍。
海伦也是万般犹豫。

第1047章 黄金海岸
当她完全被曹滨征服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直接对曹滨表达出自己的爱慕，只是心中担忧一旦说出却遭到了曹滨的拒绝的话，那么心中最为美好的幻想也就要随之破灭了，这对海伦来说是绝难接受的。便在犹豫中，爆炸发生了，而在爆炸发生的同时，曹滨将她扑到在了地上，用自己的身躯保护了海伦未收到丝毫的伤害，那一瞬间，海伦倍感温暖幸福，同时，也更加惧怕因为表白而遭拒后失去了跟曹滨相处的机会。
那么，便只能装作如此。
堂口弟兄们将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木箱劈成了数半，加快了燃烧的速度，眼看着一个个火堆均消退了火苗，而围观的人们也已经消散殆尽，七十余堂口弟兄便开始收拾物什，准备撤离。
腾出了空来的董彪终于再次得到了搞事的机会。
“海伦，你是打算坐我的车呢还是坐汤姆的车？”董彪的笑容，说不出有多么的诡异。
海伦拢了下额前的头发，笑道：“汤姆累了一整天了，你还忍心让他开车吗？”
董彪的笑容依旧诡异，道：“汤姆他就算累的睁不开了眼，也能把车开的稳稳当当，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坐我的车，因为……”
没等董彪把话说完，曹滨已经开着车来到了海伦的身边，按了下喇叭，指了指身旁的副驾座位，曹滨道：“上车吧，海伦，咱们先回去，把车腾出来还要回来接人呢！”
海伦临上车之前，愉快地冲着董彪扮了个鬼脸。
另有三名堂口弟兄坐上了后排座，这也意味着海伦失去了跟曹滨独处的机会，不过这样也挺好，省得自己不知道是该表白还是不该表白。
汽车行驶在了路上，曹滨考虑到了海伦的安全问题，于是道：“海伦，冒昧地问你一个带有隐私性的问题，如果你不便回答的话，那就不必理会我。”
海伦带着笑意回道：“你不会是问我的年龄吧？”
曹滨道：“哦，当然不会，我是想问你在金山是不是一个人居住？”
海伦平稳已久的心率因为曹滨的这句话再次突突起来，脑海中不禁产生了一连串的幻想，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独身？
但见海伦没有直接回答，曹滨连忙解释道：“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全，海伦，掉包了上一批鸦片的那伙人此时应该已经知道了咱们联手销毁了更大一批的鸦片，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恼羞成怒而伤害你，如果你是一个人居住的话，我的堂口弟兄很难对你实施保护，不如……”曹滨迟疑了片刻，像是下了不小的决心，才接着道：“如果你是一个人居住的话，不如搬到我的堂口来，我可以安排周嫂陪你。”
很显然，海伦是误会了曹滨的意思，好在是处于夜色之中，海伦的尴尬不至于被人觉察到。“谢谢你的关心，汤姆，但我想，他们还不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敢对一名记者采取报复行为。”
曹滨拿出了一根雪茄，刚准备划着火柴，突然意识到在女士面前没有征得同意便点燃雪茄是一件失礼的事情，连忙转头看了眼海伦，问道：“我可以抽上两口吗？今天一整天都没顾得上抽两口雪茄，现在上来瘾了，实在是抱歉。”在得到了海伦的同意后，曹滨点着了雪茄，深深地抽上了一口后，道：“海伦，我必须提醒你，那伙人真的是丧心病狂，他们已经杀死了两个人，其中一名是警察局的卡尔警司，另一名则是我堂口的一个小兄弟，接下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还会将魔爪伸向谁。你原本可以不介入到这件事情中来的，是因为我你才写出了那篇报道，所以，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对曹滨的建议，海伦鲍威尔实际上是非常欣喜接受的，能住进安良堂的堂口，就意味着能有更多跟曹滨见面相处的机会和时间，但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又始终克服不了内心中的那种矜持，于是，海伦下意识地第二次婉拒了曹滨。
曹滨稍显失望，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能理解你的难处，海伦，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确实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而且，我的堂口中几乎全都是男性，对你来说，更是不方便。好吧，我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海伦顿生后悔之情，并暗自抱怨曹滨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但这毕竟只是内心的想法，表面上当然不能有所流露。“我住在报社安排的单身宿舍中，我想，那儿应该是安全的。汤姆，你真的不必为我的安全担忧，我是一名记者，我只是做了一名记者应该做的事情，那些人不会对我怎么的。”
这种话若是被董彪听到了，会立刻怼回去，但曹滨受到的西方文化的熏陶要远大于董彪，此时他仅仅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接着海伦的话争辩下去。
车子很快驶回了堂口，第一批回来的弟兄只有二十人不到，要想将所有弟兄全都载回来，那几辆车还要来回再跑个两趟，因而，为了节省时间，车子并没有驶进大门，在门口处众人下了车，换了堂口弟兄开车，便掉了头回去接其他弟兄了。
年初的时候，为了追踪火车劫匪一案，海伦多次来过安良堂的堂口想对曹滨做个专访，可每次前来，却都被挡在了大门之外，今天终于有机会走进这座神秘的大院，那海伦禁不住四下张望并略显夸张地惊呼道：“这儿的环境可真美啊，能住到这儿来应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几乎同时赶到堂口的董彪并不知道在路上的时候那曹滨跟海伦说了些什么，此时只是下意识地接道：“既然你喜欢，那不如就搬过来呗！你写了那篇报道，说不准会遭人报复，住到咱们堂口来，不单可以享受这优美的环境，还可以顺便保护了你的安全。”
海伦愉快应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董彪道：“当然是真的！”
海伦欢快道：“那我明天就搬过来。”
走在一旁的曹滨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但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这是什么套路？为什么我要求了两次都遭到了拒绝，而董彪只是随口一说，那海伦就答应了呢？
罗猎回到了纽约堂口。在出发前往迈阿密的时候，罗猎将西蒙神父写给凯文戈登和神学院的两封亲笔信交给了赵大明保存，而从迈阿密归来后，罗猎忘记了索要回来便跟着曹滨董彪去了总堂主那边，因而，他必须回到堂口找赵大明要回那两封亲笔信。
可是，赵大明却不在堂口中。
“大明哥外出办事去了。”纽约堂口的弟兄如是回应罗猎：“临走前交代说，若是你回来了，就请你先在堂口住上两天，等他回来跟你有要事商量。”
“要事？”罗猎一时间想不出那赵大明还能有什么要事：“他没说明什么要事吗？”
堂口弟兄回应道：“没说，不过看大明哥的神情，不像是个坏事呢。”
罗猎琢磨了下，道：“秦刚现在做什么呢？我不如先找他玩两天，顺便等着大明哥。”
那堂口弟兄道：“大刚哥前几天刚被顾先生赐了字，又被大明哥安排去做了货运大队的大队长，现在忙着呢，很难见到他的人影。”
罗猎无奈，只得在堂口中安心住下。
两天后，赵大明归来，听说罗猎住在了堂口，顾不上旅途劳顿，立刻差人将罗猎请到了他的办公室中来。“喝茶还是喝咖啡？”赵大明精神抖擞，只是脸色略显灰暗显示出了他身体的疲惫。
“喝茶吧，咖啡那玩意太苦了。”罗猎大咧咧坐到了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听说你有要事跟我商量？”
赵大明亲自动手，为罗猎泡了杯茶，连同自己刚煮好的一杯咖啡，端到了茶几上，回道：“是啊，这不刚回来屁股还没将板凳焐热，便把你请过来了吗？”
罗猎笑了笑，也没跟赵大明客气，便开门见山问道：“什么要事啊？”
“咱们兄弟俩联手去偷样宝贝回来。”赵大明口吻轻松地回答着罗猎，同时端起了咖啡饮啜了一小口，道：“很刺激的哦！有没有兴趣呢？”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师父虽然是盗门奇才，可是，我在他那里根本没学到任何偷盗技巧，大明哥，恐怕这次要让你失望了。”
赵大明笑道：“我知道，鬼叔虽然收了你这个徒弟，但从未想过要将你带入盗门，所以就根本没打算传授给你盗门绝技。不过，咱们这次要去偷盗的宝贝甚是特殊，你真不想知道那宝贝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吗？”
罗猎上来了好奇心，忍不住问道：“不会是那枚玉玺吧？”
赵大明故作神秘，微微摇头。
罗猎急道：“你就说嘛！别卖关子了好不好！”
赵大明呵呵一笑，道：“那宝贝是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罗猎惊道：“偷人？偷女人？大明哥，你这是要准备作死吗？这要是被顾先生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赵大明苦笑道：“你想去哪儿了呀？要真是你所想像的，用不着顾先生责罚，单是你大明哥家里的那只母老虎就够你大明哥喝上一壶的了。”
罗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大明哥，我突然来了兴趣了，赶紧跟我说说。”
赵大明再端起了咖啡，慢悠悠喝了两小口，看到那罗猎已经着急的不行了，才开口说道：“其实呢，这也是总堂主交代下来的任务……”
罗猎猛地一怔，脱口道：“总堂主交代的任务？”
赵大明点了点头，接道：“华盛顿有位参议院议员，他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被人给骗走了，他求到了总堂主相助，总堂主便把这任务交给了我。”
罗猎道：“知道那姑娘被骗到哪儿去了吗？”
赵大明道：“当然知道，不然的话，美利坚合众国那么大，就凭咱们这点人手，上哪儿找她去呢？”
罗猎略显失望，道：“那有什么好刺激的？找到那姑娘，带回来就是了！”
赵大明轻叹一声，道：“可是，那姑娘被骗去的地方，却甚是特殊。”
罗猎又来了精神，赶紧放下了刚端起来的茶杯，问道：“什么地方？”
赵大明淡淡一笑，回道：“加勒比海的一座岛屿。”
罗猎猛然一惊，道：“你是说那姑娘被海盗给劫走了？”
赵大明摇了摇头，轻叹道：“那地方虽然盛产海盗，但骗走那姑娘的人却跟海盗扯不上关系，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是风华豆蔻之时，当她被丘比特的小金箭射中了胸膛后，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呢？稀里糊涂地便跟那个骗子去追求所谓的爱情去了。”
罗猎道：“不管是被劫还是被骗，那位议员先生又是如何知晓他女儿的下落的呢？”
赵大明起身去了书桌后，打开了保险箱，拿出了一封信来，回到了沙发上坐定，将那封信交给了罗猎。“他们骗去了议员先生的女儿，以此为要挟，要那议员按照他们的指令行事。不得不说，他们很有眼力，被要挟的那位议员背景十分深厚，在参议院中的影响力不亚于议长，只是，他们提出的要求却是那位议员万万所不能答应的。”
罗猎展开了书信，浏览了一遍。
信是用英文书写的，内容很简单，有一个叫做文森特的岛屿，一直以来都被大英帝国所控制，但岛上的人们幻想着能够独立，希望这位议员先生能够向美利坚政府施加压力，支持他们反抗大英帝国的统治。
“那些人也真是愚蠢，难道他们不知道美利坚合众国和大英帝国始终是穿一条裤子的吗？”罗猎看完了信，将信放回到了信封中，交还给了赵大明，道：“骗走议员先生女儿的一定是个白人，说不准就是个英国佬，你说，他们这是何居心呢？哪有自己人要反抗自己国家统治的道理呢？”
赵大明道：“无非就是利益二字！他们虽然属于统治阶级，但却不是统治者，假若他们能推翻了大英帝国的统治，那么他们所获得的利益将会更大。这句话是总堂主委托骆先生转达给我的解释，我到现在也没能完全弄明白这句话，不过我想，既然是总堂主的认为，那么就一定有着他的道理。”
罗猎点了点头，道：“没错，万事万物始终离不开利益二字，总堂主答应了那位议员的求助，不一样也是因为利益二字吗？”
赵大明笑道：“没错！我刚从华盛顿回来，跟那位议员见过了面，他现在正筹划参加加利福尼亚州的州长竞选，等咱们把他的女儿找回来了，而他又能竞选上了加州的州长，那么，西海岸无论是金山还是洛杉矶，只要是咱们看中的地块，都能拿得下来，顾先生说过，不出三年，西海岸的地价至少能翻一倍，兄弟，这可是一笔天大的生意啊！随随便便一块百十英亩的地，一进一出，根本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就能赚到你玻璃厂五年也赚不来的利润。”
罗猎不懂土地生意，对赵大明的预期也做不出准确的评判，但从感觉上讲，认为赵大明还是有些夸张了，玻璃制品厂好歹也是个实业，只要踏踏实实地去做，把产品做的比人家优良，就不愁赚不到钱，要说一年所赚到的钱比不上买卖一块地来得多或许还可信，但要说五年赚到的钱还比不上一块百十英亩的地块买卖，罗猎却是打死也不愿承认。
不过，这只是个小事，还影响不到罗猎的选择。
想那赵大明就算吃了一百个豹子胆，也决然不敢谎冒总堂主的名头，既然是总堂主交代下来的任务，那么对于任何一个堂口弟兄，都有义务和责任去积极完成这项任务。本着这个想法，罗猎痛快地答应了赵大明：“赚钱不赚钱，能赚多少钱，那都是你们这些个做堂主的要考虑的事情，我是只管着花钱的主，大明哥，你就说吧，你打算怎么干？”
赵大明面露欣喜之色，道：“这么说，你是愿意跟大明哥联手干上一票喽？”
罗猎笑道：“你都说是总堂主交代的任务了，我能拒绝吗？”
赵大明道：“有你帮我，这事就成了一多半了。文森特岛盛产蔗糖，咱们啊，就装扮成一名糖业商贩，去那边谈谈生意，顺便找到那姑娘并将她带回来就是了。”
罗猎道：“你扮老板，我扮跟班？”
赵大明摆了摆手，道：“你大明哥没读过几本书，没那份气场便扮不来老板，这老板的角色啊，非你莫属！我呢，能扮好一个跟班的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罗猎笑道：“说实话，上次去迈阿密，那阔少爷的角色我还真没扮过瘾，这一次刚好能趁机过足了瘾。”
赵大明立马进入了角色，拱手施礼，请示道：“请问罗老板，除了小的赵大明，你还需要带上谁？”
罗猎想了下，一个熟悉的人名跳将出来，最适合扮演跟班的肯定不是赵大明，而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顾霆。
文森特岛位于加勒比海的东面，此岛距离南美大陆仅有两百海里不到的距离。
从纽约出发并没有直达文森特岛的游轮，只能是坐船先到南美大陆，然后再换乘轮船登上该岛，然而，在乘坐轮船前往南美大陆的时候，就必须在登船之前烧上一炷香，祈祷上帝保佑在轮船航经加勒比海的时候不要遇到那些要人命的海盗。
“还有一条路线可以选择。”赵大明展开了地图，拿着一支铅笔指在了古巴的位置上，道：“我们先乘坐火车抵达迈阿密，然后从迈阿密坐船到古巴，议员先生在古巴有着相当不错的人脉，可以帮助咱们借到军方的船只直接抵达文森特岛。”
十年前，美利坚合众国打败了西班牙帝国，将西班牙的军队赶出了古巴，并扶持古巴成为了一个独立国家。说是独立，其实不过是换了一种殖民方式而已，美利坚合众国保持了干涉古巴内政的权力，并在古巴境内建立了四个军事基地，其中最大的一个军事基地便设在了古巴最南端的圣地亚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些个军事基地的长官可不会顾忌你当地的政务法律，只要不是太过出格，本部这边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只因为万一当地出了什么乱子，还要指望着这军事基地的力量去平息，若是不能够给予充分的利益空间，在关键时刻，又有谁会冲上去拼命呢？因而，通过人脉关系，在军事基地中借到一条有军方背景的船只，这并非是一件多难的事。
“这路线选的不错。”罗猎虽然不懂海事地图，但也能看出来，从圣地亚哥出发前往文森特岛，可以沿着海第、多米尼加以及波多黎各等诸多大岛屿的海岸线航行，再加上挂了军方的旗号，不单可以保证了航行的安全性，还可以有效地威慑住那些个海盗。“那咱们就先去迈阿密好了。”
做出了途径迈阿密的路线选择，罗猎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顾霆。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谁也不知道那顾霆还在不在迈阿密，即便还在，也不一定就能碰的上。说起来也是奇怪，那顾霆分明是李西泸的人，完完全全属于罗猎的敌对阵营，可是，每次想起他来的时候，罗猎不单没有一丝的恨意，反倒总觉得自己有些亏欠与他。
赵大明见罗猎做出了选择，下意识地调侃了一句：“你就不怕迈阿密那些莫西可帮派找你的麻烦么？”
罗猎耸了下肩，回道：“我有那么引人注目吗？再说，李西泸已经死了，那些莫西可帮派早就将他给忘了差不多了，谁还会真心诚意地想着为他报仇啊？”
赵大明笑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在华盛顿的时候，议员先生向我建议这条路线，我还在为你担心呢！既然你自己都不担心，那我也没啥好怕的，咱们就确定了这条路线？”
罗猎点了点头，道：“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赵大明道：“那好，我马上去跟议员先生联系，让他帮咱们铺好古巴那边的关系，一旦得到回音，咱们立刻出发。”
最快最便捷的联络方式当然是电话，只是华人组织的社会地位低下，而私人电话资源相当紧俏，即便愿意花高价，也找不到路径可以买下一个电话线路。因而，那赵大明只能出门前往电话局跟远在华盛顿的议员先生去联络了。
事实上，赵大明在华盛顿和那位议员先生见面的时候，那议员先生便就这条路线做出了妥善的安排，只是当时赵大明因为担心罗猎而未能跟议员先生确定，现在打这个电话，并不需要那议员先生再做安排，只是告知他一声而已。
打完了电话，赵大明顺便去了趟火车站，买下了第二天前往迈阿密的三张火车卧铺票。
“不就是咱们两人吗？你怎么买了三张票呢？”回到了堂口，赵大明将买到的卧铺票给罗猎看了，立刻遭到了罗猎的质疑。
赵大明笑道：“咱们怎么着也得找个扛行李的吧？”
罗猎眨了眨眼，疑道：“你想带上秦刚？”
赵大明点了点头，道：“这兄弟腰圆膀阔，有着使不完的气力，带上他，咱们兄弟俩基本上就能空手赶路了。”
罗猎再看了两眼那三张卧铺票，愁眉苦脸道：“可你是不知道，秦刚那家伙的呼噜，打得那叫一个响啊，我保管这节火车上至少有一半的旅客会被他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觉。”
赵大明毫无吃惊神色，呵呵笑道：“我怎么能不知道他这个毛病呢？当初顾先生将他派出堂口，说是对他的锻炼，其实就是因为若把他留在堂口的话会影响到别的弟兄休息。”
正说着，秦刚敲响了赵大明办公室的房门。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呢！大刚，赶紧进来，正说你打呼噜的事情呢！”赵大明冲着门口的秦刚招了招手，起身为秦刚倒了杯茶水。“要不，这一趟你就别去了，换个其他弟兄好了。”
秦刚接过赵大明递过来的茶杯，顺手放在了茶几上，看了眼罗猎，微微一笑，闷声道：“咱可以坐着睡的，保管不会再打呼噜。”
罗猎哼笑道：“你可别拿这种眼神来看我，我只是说了你那呼噜打得牛叉，可没说不带你去的话，从中作梗的人是大明哥而不是我，你要是有意见去跟他说可千万别冲着我说。”
秦刚实在，听了罗猎的话，果然将头转向了赵大明：“大明哥，你把咱叫回来，不是只为了告诉咱你打算换人了吧？”
赵大明很想把这黑锅甩还给罗猎，但抬起眼来却看到了罗猎的一脸坏笑，心知要是跟罗猎斗起嘴来，自己必然要落下个惨败的结果，于是便只能苦笑道：“当然不会，再说了，你能解决掉了打呼噜的问题，换了谁也比不上你更为合适，对不，罗猎兄弟？”
罗猎耸肩笑道：“这事啊，可别来问我。我患了失眠症，有大刚的呼噜声我是睡不着，没有大刚的呼噜声，我也是睡不着。我只是为你大明哥考虑，你觉得合适那就合适，你觉得不合适，那就……”罗猎嘿嘿一笑，拍了下秦刚的肩，卖了个好给他：“但大刚兄可是我的老搭档了，你觉得再怎么不合适，我也会带上他！”
秦刚自然向罗猎投来了充满感激之情的一眼。
赵大明吃了个暗亏，颇有些愤愤不平，道：“你们金山堂口有彪哥这一张铁嘴还不够，居然又出了你罗猎这一口钢牙铜齿，还让不让其他堂口弟兄活了？”赵大明做出了一副闷闷不乐且愤愤不已的样子来，并摸出了香烟，点上了，猛抽了两口，突然笑道：“我就在想啊，罗猎，你说你要是跟彪哥杠上了，谁能赢得了谁呀？”
罗猎一脸坏笑，怼道：“我俩随便谁能够赢了你！”
赵大明被怼了个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更是失去了扳回来场面的信心。
好在这时堂口弟兄过来通知，说后厨那边准备好了饭菜，只等着他们几个过去享用。赵大明赶紧抓住了机会，岔开了刚才的话题，带着罗猎和秦刚去了饭堂。
火车票是明天下午的出发时刻，因而，当晚的这一餐可以放开了喝，即便喝大了，也不会影响到明日的行程，于是，赵大明便伙同了秦刚及另外两名大字辈弟兄，向罗猎展开了‘进攻’，想在饭桌上将罗猎斗趴下，以挽回纽约堂口的脸面。
面对纽约堂口四位大字辈弟兄的轮番劝酒敬酒，那罗猎接受不是，不接受也不是，最后不得已祭出了董彪交给他的绝招来。“酒桌上只论辈分年龄，咱们都是同辈弟兄，各位都年长于我，小弟理应向各位兄长敬酒才是。只是小弟酒量浅薄，做不到面面俱到，只能是聊表敬意。”说着，罗猎拿起了茶杯，倒去了杯中的茶水，斟满了一大杯酒，端了起来，接道：“这第一杯酒，咱们弟兄们是不是应该先敬总堂主呢？这杯酒我干了，你们看着办吧！”
那四位可没想到罗猎竟然敢主动出击，楞怔之余，想到可不能在杯子大小上被人家给笑话了，赶紧照着罗猎那样，倒掉了茶杯中的茶水，换上了满满一大杯酒。
这一杯，可至少有二两之多。
敬完了总堂主，在赵大明的授意下，叫张大辉的弟兄又要向罗猎敬酒。
“稍等！”罗猎摆手挡住了张大辉，再次举起了倒满酒的茶杯，道：“这第二杯酒，应不应该同敬顾先生呢？”
顾先生之后还有曹滨，曹滨之后，还有别的堂口的长辈，只要罗猎提出来，那么赵大明他们便无拒绝理由。
如此一招，罗猎自然难逃喝大了的结果，但纽约堂口的那四位也得陪着一块喝大。
“想以车轮战灌翻我？门都没有！”罗猎在心中这样想着，看着一筹莫展的赵大明，脸上禁不住又露出了坏笑出来。
三天后，罗猎赵大明及秦刚三人来到了迈阿密。
正如罗猎所言，并没有什么人能够记住他，也没有多少人还能够记住大半个月前在某幢别墅中发生的那场惨案。
迈阿密依旧是一副不死不活的萧条落后模样，整个城市很难见得到几辆汽车，等在火车站附近的全都是些破旧的马车和人力车，比起罗猎上次来到迈阿密时的感觉还要差了许多。这也难怪，坐游轮的都是些有钱人，而乘坐火车的，大多数都是些穷人，因而，少量的崭新且豪华的马车，都等在了码头附近。
火车站位于迈阿密的北部，而港口码头却位于迈阿密的南部，迈阿密虽然是个极小的城市，但因为是沿着海岸建造，所以成了南北走向的长条形，东西宽不过五六里，但南北长却有二三十里。迈阿密并没有多少风景可供游玩，唯一可称得上赏心悦目的便是它的海岸，而整座城市的唯一的一条主干道便沿着海岸，只需要坐着马车走上一趟，那么就这么点风景也都尽收眼底了。
正因如此，那三人便没有留下来住上一宿的打算，下了火车，便雇了一辆马车赶去了码头，想着当天就乘坐上驶往古巴的游轮。可是，雇来的那辆马车马瘦车破，吱吱嘎嘎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了码头，而下午最后一班游轮已经与十分钟前扬锚起航了。无奈之下，只能在码头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并买好了第二天上午起航的一班船票。
住进了酒店，稍作了修整，那天色也有些擦黑了，赵大明提出建议说晚餐干脆就在酒店中解决算了，省得出去了找不到合口的饭店反而是白白遭累。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虽说是卧铺车厢，有的坐也有的躺，想活动一下的话那空间也勉强够用，但体力上的消耗还是蛮大的，三人都是疲态尽显，因而对赵大明的提议均投出了赞成票。
洋人开办的酒店，卖的当然是西餐，西餐若是做得好，吃起来也是相当愉悦的，只可惜，这家酒店的西餐做的实在是不敢恭维，再加上连做了那么久的火车，大伙的胃口都不怎么样，罗猎仅仅吃了两口，便摇着头放下了刀叉。
赵大明跟着也将餐盘推到了一旁，道：“这城市也是没救了，就这种水平的酒店居然能算得上迈阿密最好的酒店？”
罗猎笑道：“这当然算不上迈阿密最好的酒店了，上次我来，住的那家酒店才是最好的，对不？老秦？”
秦刚虽然也是吃不惯那餐盘中的食物，但仍旧埋着头往口中塞填，听到了罗猎的问话，连忙抬起头来应道：“上次住的酒店跟这家也差不多。”
罗猎严肃道：“但是贵！”
秦刚怔了下，点头道：“那倒也是。”
赵大明笑道：“又破还又贵，那算个什么事啊？”
罗猎更加严肃，道：“这就是迈阿密，你爱来不来，不来滚蛋。”
赵大明叹道：“咱们明天一早就能滚蛋，可是，今晚这顿饭不吃饱怎么能行呢？”
罗猎撇了下嘴，道：“那也只能是到外面碰碰运气了。”
秦刚插嘴道：“咱们上次来的时候，吃的那家店不是挺好的么？不如……”
罗猎抓起面前的叉子，敲了下秦刚的餐盘，道：“我说你个秦大刚，说话前能不能动动脑子啊？上次咱们住的是迈阿密的市中心，现在住的是最南端，距离那家店，至少有十五里路远，为了吃顿晚饭跑那么远值得吗？”
秦刚瞪大了双眼愣了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盘中的食物。
赵大明站起身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仨今晚上就当回鸟好了，不就是十五里路吗？为了这张嘴，拼了！”
罗猎一把拉住了赵大明，摇着头叹了口气，道：“拼什么呀？不用拼！稍安勿躁，再挺个把小时，我保管能带着你俩不用走几步便能找到好吃的。”
赵大明将信将疑坐了下来，道：“你在这附近吃过？”
罗猎却摇了摇头。
赵大明失望道：“那你吹什么牛说什么大话呀？还是听我的，趁着时间还早，还能租的到马车。”
罗猎苦笑道：“这会租车倒是不难，可吃完了饭，该如何回来呢？十五六里路，走回来啊？我可先跟你说清楚了，迈阿密这种小地方可是比不上纽约，晚上过了七点钟就很少有马车可租，等到了八点钟，那街上连个人影都难见得到，更别说租车回来了。”
秦刚插嘴道：“那就算了，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勉强填饱肚子算了。”
罗猎白了秦刚一眼，道：“这话要是从大明哥嘴里说出来也就罢了，毕竟他是第一次来这迈阿密，可你秦大刚是第二次来呀，而且，上次来的时候，我还带着你四处转悠了一圈，你怎么就不记得那海边上有不少的烧烤摊呢？海鲜烧烤，就算厨艺再怎么差，只要食材新鲜，那味道总是能说得过去，不是吗？”
秦刚猛地一拍脑门，嚷道：“咱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呢？当时咱跟小霆儿一人还吃了一串烤鱿鱼呢！”话刚说完，那秦刚再一怔，又拍了下脑门，抱歉道：“对不起啊，咱不该提到小霆儿这个叛徒。”
罗猎淡淡笑道：“提了就提了，没啥对不起的，说实在的，小霆儿古灵精怪，还是挺招人喜欢的，只可惜走错了道而已。”
赵大明再次站起身来，道：“就别提那小子了，一提起他来，我这满肚子都是火气。咱们也别在这儿干坐了，去海边走走，等那烧烤出摊了，就赶紧吃饱了回来睡觉，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我是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在没进入扮演角色前，赵大明是三人当中理所当然的老大，老大拿出了坚定的口吻，那么做兄弟的二人只能遵从。结了账，买了单，三人走出了酒店，晃悠到了海边。
迈阿密的海岸真的可以称得上是黄金海岸，除了码头这一带，一路向北，好多处都是浅滩。浅滩形成的海浪甚是轻柔，配合着微微见凉的海风，确实能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受。尤其是像罗猎赵大明秦刚三人，从已是寒风凛冽的纽约骤然间来到了如春天一般的迈阿密，不用再穿着厚厚的棉衣，且迎面吹来的海风也不再有刺骨的寒意，那感觉，确实美妙无比。
罗猎说的果然没错，沿着海岸线的主干道旁确是有不少的烧烤摊位，兄弟三人就近选了一家坐了下来，先点了几样吃的尝了尝味道，感觉还不错后，便安安心心地叫了好多东西吃了起来。

第1048章 哈瓦那
“伙计，还有没有啤酒？给我们来上三大扎！”吃的合口，胃口也就开了，赵大明看到邻桌的洋人喝着啤酒，忍不住也要喝上两口。
有了冰镇啤酒佐餐，那海鲜烧烤吃起来更是过瘾，就在哥仨大快朵颐痛快喝酒之际，忽然听到邻桌的洋人骂起了人来。
罗猎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小乞丐正可怜兮兮地向那桌洋人讨要吃的，洋人并非每个人都有绅士风度，邻桌的那几个洋人便甚是粗鲁，嫌弃那小乞丐打搅了他们，不单爆了粗口骂人，其中一个还对那小乞丐动起了手。
“小霆儿？”罗猎一声惊呼，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动手洋人的手腕，将小乞丐护在了身后。“不准动手打人！他是我的朋友。”
那洋人甩开了罗猎，骂骂咧咧仍要动手，只不过目标已经不是那小乞丐而换成了罗猎，只是，未等罗猎再次出手，那秦刚已经冲了过来，一掌砍向了那洋人的手臂。
亏得秦刚的那一掌没有砍实在，也亏得秦刚并没有用上全力，饶是如此，那洋人也是吃痛到了不行。同桌的另外两名洋人猛然起身，尚未来得及发难，便看到眼前有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这不过只是个误会，先生们，请不要冲动。”赵大明双臂展开，双手各握了一把左轮手枪，笑吟吟地对那桌洋人道：“我想，你们一定不希望这美妙的夜晚却被刺耳的枪声所毁坏，对吗？”
被赵大明的枪口指住了额头的那俩洋人愣了片刻，叹着气，乖乖地坐了下来。而那名吃了秦刚一掌的洋人更是没了脾气，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沓美钞，数出了三张一美元，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带着两名同伴离去了。
罗猎转过身来，可身后的那名小乞丐早已经跑得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赵大明收起了枪，缓缓摇头，道：“那乞丐不是顾霆，罗猎，你认错人了！”
秦刚跟着道：“大明哥说得对，咱看那小乞丐也不像是小霆儿，别的不说，就说这跑的姿势，跟小霆儿就完全不同。”
罗猎叹了声气，苦笑一声，道：“你要是十几天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的话，那么，我敢保证，你跑起来的姿势也会很怪异。”
不知是何原因，那罗猎虽然坚信刚才的小乞丐便是顾霆，但终究还是没能追出去。
酒店条件很是一般，床的舒适度更是一般，但迈阿密此时季节的温度不冷不热，而且那酒店位于海岸边上，隐隐海浪声传来，更有一种幽静的感觉。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赵大明开了三个单间，并把秦刚的房间安排在了另外一层，因而，这一夜对三兄弟来说，睡的都是相当的踏实。罗猎很难得没有发作失眠症，吃完了烧烤，回到了房间，随便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个小乞丐，想着想着，便进入到了梦想。
第二天一早起来，三兄弟在酒店中吃过了早餐，退房之后，拎着行李，向码头走去。
迈阿密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但迈阿密的早晨却很热闹，尤其是码头一带，人来人往比肩接踵，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跟二十年前的纽约颇有些相似。人多自然走不快，但好在时间尚早，距离预定的航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兄弟三人自然不会着急，慢慢晃悠着前行，便走边领略着迈阿密独有的风情。
前方不远处突然发生一阵骚乱，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缝中钻了出来，在罗猎的眼前闪晃了一下，随即又钻进了人缝中去。“抓小偷！那小子是个小偷！”人群中响起了带着浓烈的莫西可口音的英文。
“你俩先过去，我把那小子给抓回来！”罗猎向赵大明和秦刚交代了一声。
赵大明刚想回应罗猎不要多管闲事，可是，那罗猎已经不见了身影。
秦刚叹道：“罗猎兄弟还是放不下小霆儿那小子。”
赵大明苦笑应道：“可刚才那小子，却分明不是顾霆。”
秦刚再叹了一声，道：“谁说不是呢，连咱这样眼拙的人都能看出来，罗猎兄弟的眼神那么好，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赵大明道：“不管他了，等他抓到了那小子，自然能看得清楚。”
那小子甚是灵活，身形且瘦小，在人群中就像只泥鳅一般钻来钻去，不多一会，罗猎便完全失去了目标，只能是悻悻然返回，追上了赵大明秦刚二人。
“看清楚了？”赵大明叼上了一支香烟，一边找着火柴，一边问道。
罗猎颇为遗憾道：“没追上，让那小子给跑掉了。”
赵大明道：“那小子是个白人，怎么可能是顾霆呢？”
罗猎颇有些不服气，道：“那小子脏的黑不溜秋的，你怎么就能看出他是个洋人呢？”
赵大明道：“你见过长着一双蓝眼睛的华人么？”
罗猎回想了一下，却不敢确定那小子是否长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赵大明再道：“还有，这小子跟昨天的小乞丐也不是同一个人，别看穿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脏不拉稀的难以分辨，但脚上的一双鞋子可是不同，昨天的小乞丐穿着的可是一双凉鞋，但刚才的那小子脚上穿着的却是一双布鞋，你说，都成流浪儿了，还能有替换的鞋子吗？”
罗猎叹道：“经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意识到了，大明哥，还是你观察的仔细啊！”
赵大明笑了笑，道：“不是我观察的仔细，而是你被心情所左右了，看得出来，你心中是真的在惦记着那个顾霆，所以，只要有三分相似，你便信以为真，主观上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么，客观上的所看所听自然就会受到影响。”
罗猎道：“你说得对，大明哥，说实话，我很后悔当初把小顾霆给放了，他还小，只能孤身一人在迈阿密流浪，回不了家，实在是太可怜了，我当时就不该放了他，就应该将他带回纽约。”
秦刚插嘴道：“小霆儿打小就生长在迈阿密，对迈阿密熟悉的很，一定能生存下来，再说，他也不小了，周岁都满十五了。”
罗猎有些不快，道：“他再怎么熟悉迈阿密，可他终究是个华人，在洋人眼中，咱们华人就是劣等民族，小霆儿孤身一人，还不是要饱受欺凌，就像昨晚一样，挨了打受了欺负，都没有人会安慰他一声。”
赵大明道：“是狼就爱吃肉，是狗就爱吃屎，各有各的天命，那顾霆走错了道，跟错了人，老天爷非不让他活下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罗猎啊，你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也就不要在内疚。”
罗猎耸了下肩，苦笑道：“内疚也没招啊！迈阿密虽然人不多，但也有将近五万人，咱们也不可能挨个地认一遍，是不？”
秦刚突然冒出了一句感慨：“那可就得看缘分喽！”
走过了这段热闹非凡的街道，前面拐了个弯，不远处便是码头。拐弯之后，人群明显稀松，哥仨加快了步伐，不过三五分钟，便来到了码头。
不知是什么原因，码头并未开放，等着登船的游客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从冬季来到春天的这哥仨虽然脱去了棉衣，但仍旧习惯性地穿着毛衣，而升起了太阳的迈阿密的早上九点多钟，气温已经升到了二十余度，阳光照晒下，那哥仨难免有些觉得热，于是便在路旁找了个树荫，等着码头开闸。
便在这时，罗猎的神情陡然一凛，低声喝道：“我好像听到了昨晚那个小乞丐的声音！”
赵大明忍不住笑道：“你是着魔了不成？”
罗猎没理会赵大明的调侃，向着长队那边走了几步，并用手遮住了阳光，仔细地观察。左右看了两眼，罗猎的脸上忽地露出了笑容，嘀咕了一声：“看你小子还往哪儿跑！”话音未落，人已冲出。
路旁树荫下，赵大明点了支烟，摇头叹道：“这个罗猎，怎么就那么执拗呢？”
那支旅客排起的长队的另一面，一名小乞丐正在向旅客乞讨，多数旅客对小乞丐都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但还是被他遇到了一名热心肠的旅客，为他掏出了钱夹。就在这名热心肠的旅客从钱夹中拿出了一枚十美分的硬币准备扔进那小乞丐捧着的一顶破毡帽的时候，那小乞丐的神色突然一变，丢下了手中的破毡帽，转身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罗猎从队伍的缝隙中冲了出来，只几步便追上了那名小乞丐。“你还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罗猎一把抓住了那小乞丐的衣服后领。
小乞丐动弹不得，只能是可怜兮兮地转过头来，央求道：“罗猎哥哥，你答应放过我的！”
罗猎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但嘴上却是恶狠狠的口吻：“可我现在返回了，不想放过你了！”
小乞丐咬着嘴唇，扑簌着双眼，愣了片刻，终于没能忍得住，哇的一声痛哭开来。
罗猎也不嫌脏，将小乞丐揽在了怀中，道：“昨晚你小子戴了顶破毡帽，光线又不好，我还以为真不是你这个小光头呢，幸亏今天又被我给遇上了，秦大刚那家伙说的针对，能不能找得到你，还真的看缘分。”
小乞丐哭着道：“罗猎哥哥，我错了！”
赵大明听到了动静，也赶了过来，看到了小乞丐，愣了下，道：“你还真是顾霆？”
小乞丐偎依在罗猎怀中，点了点头。
赵大明疑道：“这才多半个月，你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看你身上这衣服破的……”
顾霆哽咽道：“我被人给抢了，还挨了好几次打。”
二十多天没剃头，小顾霆的光头上已经长出了指甲盖长的头发，罗猎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短短头发扎着手的感觉，在顾霆的脑袋上搓来搓去，并戏谑道：“你活该！谁让你欺骗罗猎哥哥的呢？这就叫报应，看吧，现在你又落到我手上了，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大明道：“既然你罗猎哥哥不愿意放过你，那也没啥好说的了，大明哥再给你买张船票，跟我们一块走吧。”
顾霆停止了哭泣，脸上却还挂着泪珠，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刚拎着笨重的行李，移动迟缓，到现在才赶过来，见到了顾霆，惊喜道：“小霆儿，还真的是你呀？”
顾霆可怜巴巴道：“大刚哥，小霆儿骗了你们，你打我一顿吧！”
秦刚呵呵笑道：“咱干嘛要打你呀？罗猎兄弟都说了，要不是你，哪那么容易就能找得到李西泸呢？”
罗猎吩咐道：“别废话了，赶紧打开箱子，给小霆儿找身衣服换上，穿我的或是穿大明哥的都成，反正都是大了几码，等到了古巴那边，再给小霆儿买新的。”
顾霆居然害起了羞来，道：“罗猎哥哥，等上了船再换衣服可以吗？”
罗猎瞪圆了双眼，惊疑道：“哟呵，你个小屁孩还害什么羞呀？”
顾霆咬着嘴唇，怯怯地看着罗猎，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但眼神中却透露着倔强。
罗猎妥协了，道：“好了，好了，不换就不换，你不嫌丑，那罗猎哥哥也不嫌丑。”
码头终于开了闸，排着的长队开始向前蠕动，赵大明气喘吁吁地疾走回来，道：“头等舱和特等舱的票全都卖完了，只剩下了普通舱。”
从迈阿密到古巴的哈瓦那港，直线距离仅有两百八十海里，海上航道不可能是一条笔直的直线，总是要绕过一些藏有暗礁的海面，因而，那航班在海上航行的路程要比直线距离多了四十海里。游轮在海上航行的速度约为每小时二十海里，距离如此之近，中途并不需要靠岸补给，事实上，两个港口之间也没有可提供补给的港岸，因而只能是一口气航驶到目的地，算下来，整个航行大约需要十五个小时。
也就是说，上午十点钟启航的游轮，到了深夜一两点钟的样子，便可抵达古巴的哈瓦那港。
正因为到港的时间有些不早不晚颇有些不便，其船票价格相比下午启航的游轮要便宜了一小半，不少旅客便是贪图这点便宜而选择了上午这班船，而这些贪图便宜的旅客绝大多数都会选择特等舱或是头等舱，因而，当赵大明在游轮临启航之前去购买船票，只剩下普通舱的船票。
昨天傍晚的时候，赵大明选择了这班游轮，倒不是贪图它的便宜，而是不想在迈阿密久留。但等到上了船，知晓了到岸时间后，他登时傻了眼。“这大半夜的才到港，咱们住哪里呀？”
面对犯了难为的赵大明，罗猎倒是相当坦然，道：“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其道理，放心吧，等到了港，自然能找到住处。”
秦刚放下了行李，却从赵大明手上要过了那唯一一张普通舱的船票，道：“咱还是到那边躺着睡吧，省得为了不吵到你们咱还得坐着睡。”想想也是有道理，于是，罗猎赵大明便任由秦刚去了普通舱。
赵大明想起了刚才罗猎说的那句话来，锁着眉头问道：“你刚才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既然存在，就有道理，是吗？”
罗猎道：“原话是存在即合理，是黑格尔写在《法哲学原理》中的一句名言。”
赵大明唏嘘道：“黑格尔是谁？法哲学又是个什么意思？罗猎，大明哥真没想到，你懂的居然那么多。”
罗猎笑道：“哪有啊！这本书是总堂主借给我看的，我也是刚在火车上看到了这句话，觉得他说的特别有道理，于是便记住了。大明哥，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这本书转借给你。”
赵大明连忙摆手，道：“你可拉倒吧，让你大明哥读书，那还不如惩罚你大明哥不吃饭呢！”
可能也是因为便宜，赵大明于昨天买下的船票为特等舱。特等舱中只有两个铺位，因而，连着的三张特等舱船票必有两张是同一个舱室，而另一张则在另一个舱室中。赵大明留下了两张同一舱室的船票，拿起了另一张来，道：“我过去那边了，把小顾霆就留给你了，好好收拾他吧，千万别给我留面子。”
说句实在话，那顾霆虽然做下了如此错事，但赵大明顾忌到顾浩然的脸面，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反而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罗猎放过了顾霆，并将他甩在了迈阿密，其实对赵大明来说，确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是生是灭，全看命运安排，也省的带回了纽约，不管是如何处罚，都会伤及到顾浩然的脸面。
便是因为这种念想，赵大明并不希望罗猎能找得到顾霆，虽然昨晚上他也意识到那个小乞丐便是顾霆，但罗猎没去追，他也就装着没认出来。但命运还是将顾霆带到了罗猎的身边，赵大明虽然颇有些不情愿，却也只能是捏鼻子接受现实。
赵大明离去后，舱室中便只剩下了罗猎和顾霆二人。罗猎指了指桌台下的两只暖水壶，道：“自个先去打两瓶热水回来吧！”
顾霆乖乖地拎起了那两只暖水壶，走出了舱室。
只是几秒钟，那罗猎也跟着出了舱室，远远地盯住了顾霆。这倒不是罗猎还在担心顾霆会偷跑下船，而是罗猎心疼这小子这些天来受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不想让他在船上再被人欺负。
顾霆很快便打了两瓶热水回来，刚一进舱室，罗猎便吩咐道：“毛巾都给你拿好了，先将就着擦擦身子吧，等到了哈瓦那，住进了酒店，你再痛快地洗个澡。”
顾霆却突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就是不肯脱下他那一身破烂的不成样子的衣裤。
“你小子是怎么了？就这么想当乞丐么？”罗猎现出了愠色，而且，这愠色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顾霆嗫啜央求道：“罗猎哥哥，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脱光过衣服。”
罗猎气道：“罗猎哥哥是别人吗？赶紧脱了，别逼我动手哈！”
顾霆居然红了眼眶，扑簌着双眼就要落下泪来。
罗猎心头一软，叹道：“行了，行了！都快长成个大男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丢不丢人啊？我这就出去，行了吧？你抓紧擦洗，擦洗干净了，把这身衣服换上，再把你那身乞丐服给扔了！”交代完，罗猎起身出了舱室，并将舱室门帮顾霆关上了。
自打十年前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将西班牙人赶出了古巴，这两国间的贸易往来便逐渐热乎起来，毕竟那古巴名义上虽是一个独立国家，但实质上却是处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控制之下。也正因如此，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前去古巴是非常的方便，随便买张船票便可以踏上古巴的国土，而到了那边，古巴的海关对来自于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几乎没有任何的限制。
但反过来，古巴人民若是想进出美利坚合众国的话，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三查五审是必须的手续，同时还要向美利坚合众国住古巴领事馆抵押相当数目的资产。
如此便造成了两国之间贸易往来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美国人手中的现实情况，表现在了这游轮之上，便是几乎所有的旅客都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准备去古巴捞上一笔的大小商贩。
商人的嗅觉总是十分敏锐，罗猎只是在甲板上晃荡了十分钟不到，便被一位四十来岁的肥胖男人给盯上了，并主动过来向罗猎搭讪。
“不，先生，我想你看走眼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而且从未跟古巴那边做过生意，这次过去只是想考察一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罗猎只想将那胖子客客气气地搪塞过去。
那胖子根本不信，主动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并笑道：“我在这条航道上来来往往已经有三年多了，却是第一次见到华人商人，在你们的国家有这么一句话，叫做‘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既然坐上了这条船，就说明你在古巴那边一定有着深厚的关系。”
那胖子在说到‘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时候，用的居然是中文，而且发音相当清晰准确，这使得罗猎对面前的这个胖子产生了些许兴趣，不由得拿起了那胖子的名片，看了两眼。“罗布特哈空，纽约沃玛贸易商行经理……我想知道，你去过我们中华是吗？你会说我们中华话对吗？”
罗布特的脸上呈现出甚是遗憾的神色，道：“不，虽然我一直神往那个古老的国度，但一直没有机会能够亲身领略到它的神秘，我学过中文，但说的相当糟糕。”
罗猎疑道：“可是，刚才你说的‘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这句中文，说的却是相当之好，这又是为什么呢？”
罗布特脸上的遗憾退去，换做了骄傲出来，道：“我喜欢这句话，所以就在这句话上下了苦功。年轻的中华先生，能得到你的赞美，我感到非常荣幸。”
十个字的一句中文，搭起了罗布特和罗猎之间的缘分，二人相谈甚欢地交流了几分钟，从谈话中罗猎得知，那罗布特的沃玛商行主营的商品便是古巴的雪茄，而近些年来，从古巴走私雪茄的人越来越多，罗布特的生意一落千丈，被逼无奈，他也加入了走私大军，只可惜出师不利，第一笔价值一万七千美金的货物便被扣押在了古巴哈瓦那海关。
“诺力，如果你能帮助我将这批货物解禁出来，我愿意支付给你一千美元的酬劳。”罗布特认定了罗猎在古巴有着特殊的关系，借着那十个字的缘分，厚着脸皮向罗猎提出了他最为迫切的需求。
罗猎突发奇想，若是能拉着罗布特一块登上文森特岛的话，那么，就着他那一张洋人的脸庞，自己这边的身份岂不是隐藏的会更加瓷实么？在心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罗猎道：“我们在哈瓦那确实没什么关系，我们的关系在圣地亚哥那边，不过，帮你解禁了被扣押的那批货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我们的关系是美利坚合众国在圣地亚哥的军事基地方面的人物。”
听到罗猎如此一说，那罗布特的两只眼睛立刻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美利坚合众国在古巴的军事基地有四处，而圣地亚哥的军事基地则是四个当中最大的一个，甚至可以理解为另外三个军事基地不过是圣地亚哥基地的分支。若是能找到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人打上一声招呼的话，那古巴国的哈瓦那海关定然不敢违抗。
罗布特原本就认定了面前这位年轻华人在古巴定然有着非同凡响的人脉关系，只是没想到，这层关系居然如此深厚。不过，罗猎散发出来的淡定的气质以及充满自信的口吻告诉了罗布特，这并非是说大话。
“不过……”但见罗布特的神情已然激动起来，罗猎却突然转变了话风，迟疑道：“不过，我怎么向哈里斯将军说起这件事呢？说咱们只是在船上萍水相逢的朋友？还是说我看中了你答应的一千块酬金？”罗猎无奈地摇头苦笑，接道：“无论怎么说，都会被哈里斯将军耻笑的啊！”
“哈里斯将军？”罗布特惊呆了。
罗布特是子承父业，其父老哈空先生原本是西班牙人，早年来到古巴淘金，是许多美利坚合众国的雪茄商人在古巴的供货商。生意做顺畅了之后，老哈空认识到仅仅作为一名供货商赚到的利润实在是太少了，于是便趁着大移民的浪潮去了纽约，创建了沃玛商行，从而打通了雪茄的整个供应销售链条，并一举成为纽约最大的一家雪茄贸易商行。
小哈空，也就是罗布特，一直以来在父亲的手下只负责在美利坚合众国内的雪茄销售，直到三年前老哈空去世，罗布特才将古巴这边的雪茄供应业务掌管了起来。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罗布特充分了解了古巴的国家现状，也理所当然地知晓罗猎口中所说的哈里斯将军乃是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最高长官。
他原本以为，那罗猎在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关系最高也就是达到校级军官的水平，却没想到，罗猎的关系居然会是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哈里斯将军。
震惊之余，罗布特开始积极地为罗猎同时也是为自己思考措辞理由：“是的，你说的很对，面对哈里斯将军的时候，若是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话，将会是一个极为尴尬的场面。不过，你可以向哈里斯将军介绍我说是你多年的朋友……”
罗猎摇了摇头，打断了罗布特，道：“一就是一，成为不了二，哈里斯将军目光如炬，我欺骗不了他，也不敢欺骗他。”
罗布特犯起了愁云。罗猎的话意很明确，萍水相逢就是萍水相逢，硬性地装作是多年的朋友，其中必然会有许多破绽，而哈里斯将军能够坐在如此高位，一定有着其过人之处，冒然撒谎，只有坏事可能，绝无成事机会。
“不如这样。”就在罗布特倍感失落之际，罗猎端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呢，到了圣地亚哥后，会向哈里斯将军借艘船去往文森特岛，我们听说那边的蔗糖以及香蕉非常便宜，想去考察一番，你什么都不用说，只管跟着我们过去，用实际行动向哈里斯将军证明我们之间是合作伙伴的关系，等我们从文森特岛回来的时候，顺便跟哈里斯将军说一声你还有批货被扣押在哈瓦那海关，我想，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哈里斯将军出面，随便安排个下属打声招呼，那哈瓦那海关还不是得立刻解禁放行么？”
罗布特惊道：“你们向哈里斯将军借船？会是军舰么？”
罗猎笑道：“圣地亚哥驻扎着那么大的一支舰队，可不单只有军舰，它那里还有许多用于运输物资的船只。”
罗布特依旧是惊诧的睁大了双眼，道：“那也是想当了不起的事情。”
罗猎淡定道：“也没啥大不了的，我们的大股东跟哈里斯将军是世交，这点小忙，哈里斯将军还是很乐意相助的。”
罗布特感慨道：“感谢上帝的恩赐，让我结识了你。诺力，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激动的心情，我愿意一切都听从你的安排，还有，我愿意将我的酬金再提高一倍。”
罗猎拍了拍罗布特的肩，道：“我对你的酬金并不感兴趣，罗布特，我愿意帮助你只是因为你会说中文，而且那句话说的相当标准，我希望你能够把中文坚持学下去，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用中文交流。”
罗布特深吸了口气，郑重点头，道：“我一定，我保证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可以用中文交流。”
罗猎笑道：“等哈里斯将军为你向哈瓦那海关打过了招呼，那么，你罗布特就可以成为哈瓦那海关的座上嘉宾了，从今往后，你的货一定是畅通无阻，到时候，你可要为我提供最优等的古巴雪茄，我有很多朋友都很喜欢古巴雪茄。”
罗布特连连点头，应道：“那是当然，我十分乐意为你效劳。”
罗猎想起了该趟航班半夜抵港的事情来，忍不住问道：“罗布特，有件事我想向你咨询一下。”
罗布特毕恭毕敬道：“你请问，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罗猎略加沉吟，道：“这船抵达哈瓦那港的时间是深夜一两点钟，我是第一次前往古巴，不知道在这样的时间还能不能找得到酒店入住。”
罗布特殷勤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等船到了岸，你们只管跟我走就是了。”
顾霆悄然出现在了罗猎的身旁，擦洗干净了的顾霆恢复了之前的那种细皮嫩肉招人喜爱的模样，只是身着罗猎的衣衫颇有些宽大，衬得他的身躯更显得弱小。
跟罗布特做完了约定，罗猎跟他握手告辞。
待罗布特离去之后，罗猎将顾霆揽在了怀中，伸出了手掌，揉搓着顾霆的刚长出短发来的后脑勺，笑道：“还是小光头摸起来更舒服些，等到了那边，罗猎哥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你再变回小光头来。”
顾霆温顺地偎依在罗猎的怀中，怯声问道：“罗猎哥哥，你还生小霆儿的气吗？”
罗猎揪了下顾霆的耳朵，笑道：“罗猎哥哥要是还在生你气，会把你带上船吗？”
顾霆道：“可是，小霆儿毕竟用枪指过你的头。”
罗猎再捏了下顾霆的鼻子，道：“罗猎哥哥当时确实很生气，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执迷不悟，在败局已定李西泸已死的局面下你仍旧要做困兽之斗，说真的，要不是罗猎哥哥不忍心对一个小孩子下手，你可能就得逞了。”
顾霆仰了脸来，看着罗猎，道：“罗猎哥哥，你是不是说错了呢？你应该说要不是你不忍心，小霆儿可能就已经被你给处决了，不是吗？”
罗猎呲哼了一声，道：“就你那点小心眼还想骗过罗猎哥哥？我收回了那把枪，随后才发现，枪中根本没有子弹。你用了一把没有子弹的枪在那种场合下指住了我的后脑勺，不就是想求死吗？”
顾霆垂下头来，嗫啜道：“你对小霆儿那么好，可是小霆儿还要害你，小霆儿知道做错了事，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罗猎冲着顾霆的脑门来了一个爆栗子，笑道：“傻小子，你以为求死就能弥补你的过错吗？做错了事，就应该勇于面对，要知错就改，罗猎哥哥看得出来，你本质并不坏，只不过是上了李西泸的当。”
顾霆却摇了摇头，再次仰起了脸，看着罗猎，道：“小霆儿不是上了李西泸的当，小霆儿只是想报恩。”
罗猎惊疑道：“报恩？你是说那李西泸对你有恩是吗？”
顾霆点了点头，长出了口气，道：“在迈阿密的时候，小霆儿的爸爸妈妈得罪了当地势力，是李西泸救下了小霆儿的一家，小霆儿的妈妈也姓李，小霆儿便认了李西泸做舅舅。”
罗猎叹道：“知恩图报是对的，可是，你也得分清对错啊？助纣为虐，可不是一个正确的报恩方式，小霆儿，今后可一定要接受教训啊！”
顾霆红了眼眶，垂头哽咽道：“小霆儿不会再犯错了，小霆儿已经替爸爸妈妈还完了亏欠李西泸的情，小霆儿也算是报答了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
罗猎忽地笑开了，摩挲着顾霆的脑袋，戏谑道：“那你欠罗猎哥哥的，打算怎么还啊？”
顾霆倏地涨红了脸，躲在了罗猎怀中，弱弱道：“罗猎哥哥想让小霆儿怎么还都可以……”
罗猎轻敲着顾霆的脑门，笑道：“那就罚你一辈子都要做罗猎哥哥的小跟班！”
顾霆的脸颊涨得更红了。
船的航向是一路向南，而南方的气温是越来越高，刚登船时，海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爽的意思，而这会，那海风却失去了降温的作用，身上仍旧穿着毛线衣的罗猎禁不住身上渗出了汗水。“走了，回舱室了，罗猎哥哥出了一身的汗，也要擦洗一下了。”
回到了舱室，顾霆连忙拎着暖水壶去为罗猎打热水，待回来之时，那罗猎已然脱去了上衣，露出了半身的腱子肉，那顾霆看到了，急忙将头转向了一边，同时，再一次涨红了两只脸颊。
一路风平浪静，游轮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了哈瓦那港。
罗布特最先下船，早早地等在了海关的关卡处，见到罗猎等人走了过来，连忙令他的随从去帮忙拿行李。
罗猎已经将结识罗布特以及他那灵光闪现的计划告知了赵大明，并得到了赵大明的由衷称赞，可秦刚并不知情，眼见着有人上来抢夺他手上的行李，立刻吹胡子瞪眼就要跟对方动粗。罗猎连忙喝止，并介绍道：“这位是罗布特先生，是咱们在糖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一次咱们去文森特岛考察，罗布特先生原本是安排不过来时间的，但他克服了种种困难，还是追了过来，巧的是，我们居然乘坐了同一艘轮船。”

第1049章 正直和善良
这种介绍，其破绽大到了没谱，但赵大明和秦刚却立刻表现出了完全相信的神态，不单跟罗布特热情地握了手，还对罗布特说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赞赏之词。罗布特沉浸于幻想当中，自然看不出赵大明及秦刚的表演痕迹，还信以为真地认为是罗猎的身份及地位使得这二位随从人员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罗布特的沃玛商行在哈瓦那设有分支机构，其工作人员已经开着车等在了海关之外。可是，一辆车坐不下那么多的人，而半夜时分，港口处根本见不到什么可以租用的车辆。
“诺力，我的朋友，你们先上车好了，去西莱顿大酒店，我跟他们有协议，一定能为你们提供最好的服务。”罗布特一边说着，一边为罗猎打开了车门。
罗猎也不客气，率先上了车，并招呼赵大明他们跟着上了车。
罗布特再转到了司机那边，叮嘱了几句，然后撤开身子，目送汽车驶离。
开车的小伙看样子是个当地人，当地很少有华人居住，因而，当地人绝无可能听得懂中华话。于是，坐在车上，罗猎和赵大明放心大胆地说起了中华话来。
罗猎道：“那胖子起初跟我搭讪的时候，我还不想理他呢，幸亏我脾气好，没直接拒绝他，不然的话，咱们现在还在码头那边傻呆呢。”
赵大明应道：“也亏得你小子能想出这么一招来！咱们这半夜三更的能有个安排固然是不错，但更重要的还是罗布特真的能起到大作用，文森特那边虽然不是些穷凶极恶的海盗，但为了自身的利益，做起事情来，只怕比海盗还要凶恶。”
罗猎道：“可不是嘛！海盗毕竟还有海盗的规矩，但骗走议员先生女儿的那些个人，可就没了底线，只要能达到目的，估计连亲爹亲娘都不会相认。”
赵大明道：“有了罗布特作掩护，咱们的真实意图便可以藏得更深，至少不会那么早就被人家给怀疑上了。”
顾霆插话问道：“罗猎哥哥，咱们去那个文森特岛是干什么呀？很危险么？”
罗猎摸了下顾霆的头，笑道：“怎么？你怕了？”
顾霆顽皮地吐了下舌头，缩起了脖子，道：“小霆儿才不怕呢！有罗猎哥哥在，小霆儿什么都不怕。”
罗猎道：“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咱们过去只不过是要找到一个小姑娘，然后将她带回纽约，这趟任务就算完成了，你说简单不简单呢？”
顾霆答非所问，道：“小姑娘？她有多大？长得漂亮么？”
另一侧的赵大明象征性地给了顾霆一巴掌，笑骂道：“你小子才多大啊？就开始想女人了？”
那顾霆倏地一下红了脸，垂下了头去。
西莱顿酒店距离码头没多远，车子很快就来到了酒店门口，下了车，罗猎换做了英文，冲那开车的小伙表示了感谢。那小伙却耸了下肩，用西班牙文回应道：“对不起，我的英文不是很好，老板交代过我，要我帮你们开好了房间再去接他。”
亏得身边有个顾霆，给罗猎赵大明还有秦刚做了翻译。
西莱顿酒店的条件还算可以，至少要比在迈阿密的那家酒店好了不少，而且在价格上还便宜了一些。这便是国与国的差距，像斯莱顿酒店这样的条件，若是放在了纽约，最多也就能算上个二流酒店，但在哈瓦那，却成了最顶级的酒店。从美利坚过来的商人们来到了贫穷落后的古巴，当然要选择最为顶级的酒店，因而，那西莱顿酒店早已经挂上了客满的招牌。
司机小伙跟酒店的前台交涉了好久，但最终也是无奈，只能把事先为罗布特预定的两间房间让给了罗猎他们。
罗猎颇有些不好意思，对那司机小伙道：“罗布特先生将他的房间让给了我们，那他怎么住宿呢？”
司机小伙说不好英文，但能听得懂。罗猎话音刚落，他便用西班牙文回应道：“公司旁边还有家酒店，条件差了点，但一定会有房间。”
顾霆将司机小伙的回话翻译了，并央求道：“罗猎哥哥，咱们不如住到那家酒店去吧。”
罗猎疑道：“为何？”
顾霆冲着秦刚努了下嘴。
赵大明会过意来，对顾霆的建议表示了坚决的支持。若是四个人住两间房的话，那罗猎自然会跟顾霆住在一起，而他便只能忍受那秦刚雷鸣一般的呼噜声了。虽说那秦刚练就了一身坐着睡觉的功夫，可是，这兄弟坐着睡觉的时候也学会了打呼噜。
可是，那司机小伙却不同意，说是老板罗布特会因此处罚他的。
就在罗猎跟司机小伙僵持之时，酒店前台却表示说还有一间豪华套房没有预定，只是价格贵了些，一个套房要赶上三间标准房的价格。
那司机小伙毫不犹豫，便替罗猎他们接下了这间豪华套间。
亏大发了！
等天亮了就要继续赶路，算下来在房间中最多也就是能呆上个五六小时，却要付出三间房间的钱。
罗猎还在犹豫，那司机小伙已经拿到了房门钥匙，并解释道：“罗布特先生说了，在这儿的消费，全都算在他的账单上，希望你们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恭敬不如从命，再说，能帮罗布特解禁了那批扣押在海关中的雪茄，其价值，有哪里是几间豪华套间的费用所能比拟。
赵大明从司机小伙的手中接过三把钥匙，开始分配：“我和大刚各住一间，罗猎，你带着顾霆去住那个豪华套间吧！”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安排了，罗猎对赵大明的分配没有丝毫意见，可是，那顾霆看上去却是闷闷不乐。
进到了房间，罗猎首先试了下盥洗间中有没有热水，确定有热水供应后，出来命令顾霆道：“赶紧的，脱了衣服洗澡去！”
顾霆应了声，却没立刻脱衣，而是一头钻进了盥洗间。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十五六分钟，那顾霆穿着板板整整地走出了盥洗间。
罗猎惊疑道：“你还没洗？这么长时间，你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顾霆委屈道：“小霆儿洗了呀！”
罗猎伸着脖子来到了顾霆身边，摸了摸顾霆的一头短发，发觉确实是湿漉漉的，这才缓和了脸色，嘟囔道：“你小子也真是有毛病，都是个大小伙子了，还那么害臊？”说着话，罗猎开始脱起了衣服准备洗澡。
顾霆却呲溜一下钻进了里屋。
待罗猎洗完澡出来，那顾霆似乎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仍旧板板整整地穿着一身衣服，罗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想叫他起来脱了衣服睡觉，可又心疼叫醒他，于是便摇着头为顾霆盖上了被子。
坐了一整天的船，虽然是风平浪静，那轮船仍旧有着轻微的晃动，这种晃动，对人的体力消耗也是有着蛮大的影响。再加上时间确实很晚了，那罗猎真切地感觉到了疲惫，倒在了床上之后，顺利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顾霆已经起了床，坐在外间屋的窗前正在看风景。见到罗猎从里屋出来，莞尔一笑道：“罗猎哥哥，你醒来了？”
罗猎内急，一边往盥洗间走，一边招呼道：“你怎么起得那么早呢？”
顾霆抿嘴笑道：“还早哩？大明哥哥都过来敲了两次门了。”
解决了内急，再洗漱了一番，回来后，罗猎看了眼房间中的座钟，不禁哑然失笑，都已经快到十点钟了，果然不能算那么早。“你吃过早饭了？”罗猎回到了里屋，开始穿衣。
顾霆跟了过来，傻愣愣看着罗猎，道：“没呢，大明哥哥说等你起床了一块吃。”
罗猎穿好了衣服，笑道：“那要是我睡到了下午，你们也要等着我一块吃早餐啊？”
刚穿上了鞋，赵大明第三次过来敲门。顾霆跑过去为赵大明开了门。
“我说，你还真能睡……”一进了屋，赵大明便嚷嚷道：“赶紧去吃饭了，人家罗布特都要等急了。”
罗猎笑道：“有什么好着急的呢？是他在求着咱们，你看他敢说一声不满么？”
赵大明瞪起了双眼，道：“他不敢说那我还不敢说吗？这都几点了？我就不饿吗？”
古巴的形状就像是海里的一条大鱼，头冲着东南的方向，尾巴甩向了西北。圣地亚哥的位于鱼头，而哈瓦那则位于鱼尾，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一千五百里。
事情并没有紧急到需要昼夜兼程的地步，罗猎赵大明和罗布特三人轮番开车，走走停停，到了第三天的中午时分方才赶到圣地亚哥。
赵大明没有直接将车子驶向军事基地的方向，而是进入了市区，在市区中打听了十多回，终于找到了一间名为粉红公主的酒吧。罗布特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了疑问，但在脸面上却是极力地压抑着自己。赵大明观察到了这个细节，解释道：“罗布特，别小看这间酒吧，它可是从外界通往哈里斯将军办公室的唯一通道，不然的话，你冒然闯进美利坚合众国的军事基地，是会被子弹打成筛子的。”
罗布特耸了下肩，装作内行道：“我当然知道！”
此时的罗布特实际上颇为无奈，他并不相信在这间看似普通的酒吧中能够约到哈里斯将军，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是上当受骗，那也得看到最终的结局。
罗猎也有些纳闷，跟议员先生保持联系的是赵大明，他并没有参与，因而并不知道议员先生是怎么安排的跟哈里斯将军的联络方式，但罗猎信任赵大明，知道他在这种事情上绝不会乱来，因而便提高了些许警惕性，跟着赵大明走进了酒吧。
中午时分，酒吧也是刚刚开门，里面并没有多少客人，赵大明直接来到了吧台，向酒保问道：“威廉在哪？告诉他，从纽约来的朋友要找他。”
那酒保抬起脸来看了赵大明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去了后面。
不多一会，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迎了过来，离老远便张开了双臂，并招呼道：“纽约来的朋友，你好吗？我就是威廉。”
赵大明和威廉做了礼节性的拥抱，并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件，交给了威廉。
威廉打开了信封，取出了信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点头微笑道：“将军前天就让人带话给我了，你们先坐一会，喝上一杯，我这就去联系将军。”转过身来，威廉吩咐酒保，为这边五人调上一杯具有古巴特色的鸡尾酒。
等待的过程中，罗猎问道：“大明哥，那威廉到底是个什么人？”
赵大明笑着反问道：“你看他像是个什么人？”
罗猎摇了摇头，不确定道：“我说不准，但我能感觉到，他肯定不是个普通人。”
赵大明瞥了眼罗布特，改做了英文，道：“威廉确实不是一名普通人，他的真实身份是军事基地情报处的特工，同时也是哈里斯将军办公室的对外窗口，非军事关系，只有这个窗口才能联系上哈里斯将军。”
罗布特又冒充起了内行，点头应道：“嗯，我已经看出来了，威廉走路的姿势，确实有着军人才有的风采。”
赵大明接着叮嘱道：“这是一项秘密，我们大股东只交代了我，就连我们小老板诺力先生都不清楚，所以，罗布特，我希望你能够为威廉保守住这项秘密。”
罗布特骤然严肃起来，道：“请放心，我一定不会张扬出去的。”
不一会，威廉回到了大伙的面前，向大伙敬了杯酒后，道：“将军那边已经知道你们到来的消息了，我想，来接你们进入基地的车辆现在已经出发了。不过，基地距离这儿有三十英里，汽车至少要行驶一个小时，请各位稍安勿躁。”
从哈瓦那开来的车是罗布特的，谁的财产谁操心，听了威廉的话，别的人只是点了点头，那罗布特却有了担忧，不由问道：“哈里斯将军派车来接我们，那我们的车如何处理呢？”
威廉耸肩笑道：“你可以开着它跟在后面一起过去呀。”
罗布特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威廉关切问道：“你们一路奔波，想必还没吃午饭吧，我这儿条件有限，只能供应一些糕点，你们随便吃点，等到了将军那边，自然会有大餐在等着你们。”说着，威廉向吧台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吧台处的酒保心领神会，随即便端来了六七样点心糕点，每一样至少两份，摆满了一张台面。鸡尾酒的度数不高，可以权当饮料，喝着吃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小时。威廉始终陪着，不时抬起手腕看下时间，待到了一个小时的时候，威廉站起身来，道：“将军派来的车子应该快到了，我们可以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罗猎这边并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几件行李都扔在了车上，大伙都是空手下车，只要能开着车跟着，那么便是说走就能走的状态。真正要准备的却是威廉，他指挥着店里的人从后面搬出了几件货物，堆放在了酒吧的门口。
刚准备妥当，两辆车头处插着美利坚合众国国旗及联邦海军军旗的车子便驶了过来。车子刚刚停稳，便从上面跳下来一个穿着海军军装肩扛少校军衔的军官，径直来到了威廉的面前，‘啪’的一声，来了立正敬礼。
威廉却是很随意的回了一个军礼。
罗布特看到了，心中不免一震。这就说明那威廉的军衔必在少校以上，只有上级军官在向下级回礼的时候，才能如此随意。罗布特在震惊之余，不禁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刚才在怀疑对方的时候并没有发作，不然的话，自己将会落下一个难以收拾的尴尬境地。
军用车都是向汽车厂商特殊定制的，要比普通的汽车宽大许多，威廉吩咐酒吧的伙计们将那几箱货物搬上了第二辆车，并亲自陪着罗猎和赵大明上了前一辆车。那名少校军官随即将秦刚顾霆请上了第二辆车，而罗布特只能是开着自己的车跟在了最后，三辆车驶出了市区，向着海边的军事基地疾驶而去。
“你们是将军的尊贵客人，这一点，我两天就已经得到了指令，可是，那个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威廉从副驾的位置上转过身来，向后排座的赵大明问道。
赵大明如实回道：“他叫罗布特，是纽约的一名贩卖雪茄的商人，我们在迈阿密驶往哈瓦那的游轮上结识了他，我们认为，在文森特岛上，有一个洋人面孔作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可能对隐藏身份有着帮助作用，所以，我们就把他给带来了。”
威廉思考了片刻，道：“好吧，你们有权力对你们的行动计划做出调整，事实上，我必须承认，你们做出的调整确实有利于你们的计划。不过，我想那罗布特之所以愿意和你们一同登上文森特岛，应该不是单纯地想和你们共同考察文森特岛的蔗糖和香蕉吧？”
赵大明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是这样，那罗布特有一批雪茄被扣押在了哈瓦那海关，我们对他做出了承诺……”
威廉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打断了赵大明，道：“这好像是一桩无本生意，我的朋友，当将军告诉我说，来完成这项任务的是一帮中华人的时候，请原谅，我当时是持有怀疑态度的，但现在我不得不为我当时的态度像你们道歉。会做无本生意的商人，那才是真正的商人，现在，我对你们即将到来的文森特岛之行充满了信心。”
罗猎插话问道：“威廉，这么说，罗布特被扣押在哈瓦那的那批货你可以帮助解禁咯？”
威廉道：“这种事用不着麻烦将军，等你们胜利归来的时候，我会给哈瓦那那边打个电话，告诉他，罗布特是我们基地的雪茄供应商，他们扣押的雪茄是我们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军需物资。”
罗猎喜道：“我会跟罗布特说，让他送你几箱最顶级的雪茄。”
威廉笑道：“最顶级的古巴雪茄价值不菲，我们已经利用了罗布特，帮他一个小忙也是应该，就不要再让他破费了。”
赵大明道：“可你这个电话打过去，对罗布特来说，将会是长期受益，让他破点费，我认为也是应该。”
威廉摇了摇头，道：“即便是长期受益，那也是他拿命拼来的，是他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的，而我们，只不过是打了个电话而已。”
赵大明道：“威廉，我被你感动到了，谢谢你，威廉。”
威廉轻叹一声，道：“不，赵，我的朋友，应该说是你们先感动到了我，议员先生遇到了麻烦，而将军又不便出面解决，只有你们不计得失甘冒危险挺身而出，这份情，议员先生会铭记于心，将军他同样会铭记于心。”
罗猎好奇问道：“威廉，冒昧地问一句，议员先生和哈里斯将军，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威廉回道：“他们两个是从内战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兄弟，他们还是彼此儿女的教父，更亲密的一层关系是，将军的女儿嫁给了议员先生的儿子。”
金山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瑞雪的洁白掩盖了城市中所有的肮脏，在银装素裹的世界中，人们不免生出了祥和安宁的幻觉来。那一千八百吨烟土的燃烧现场亦是一片皑皑，乍一看，又或是仔细看，却是和周围的景象没什么两样，当日的那种人山人海群情振奋的场面或许还存在于人们的记忆当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绝大多数人的记忆定然会逐渐模糊起来，终于被这一场大雪所完全覆盖。
海伦鲍威尔并没有遭遇到任何的报复性为，因而，借宿于安良堂的堂口似乎失去了意义，更让她感觉到无聊的是虽然她与曹滨在物理的距离上近在咫尺，可是在情感上仍旧是远在天涯。她要上班，每天出门的时候，曹滨仍旧在酣睡，而等到她下班之后，那曹滨一定将自己锁在了书房当中，一周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一晃而逝，又犹如蚂蚁翻山，度日如年。
这一周，海伦只见到了曹滨一面，而且还是匆匆而过。
喜欢一个人是美好的，是幸福的，每当想起他来的时候，心中总是有一种甜美的感觉。喜欢一个人同样是痛苦的，是煎熬的，见不到他的时候是思念，见到他的时候却是惆怅。
在美好幸福与痛苦煎熬之中挣扎了一个礼拜，海伦鲍威尔最终选择了放弃。
曾经有那么一位伟大的诗人和哲学家说过，最伟大的爱情不是获得，而是付出，不是拥有，而是放手。
这之前，海伦对这句话只是懵懂，而如今，却有了刻骨铭心一般的深刻认知。
她选择了放弃，便是最大的付出，是锥心一般的放手。
离开堂口的时候，海伦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她生怕自己挺不过任何一句带有挽留成分的话来。但现实却如此残酷，那些个看到她拎着行李箱离去的男人们果真没有一人能走过来跟她说上一句挽留的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好像他们早已经知道，自己迟早都会灰溜溜离开一般。
这样也是挺好。
至少不会干扰了自己的决心。
二楼的那间书房中，燃烧着通红火苗的壁炉发出了木炭炸裂开的哔剥声响，一个身影立于窗帘之后，将落地的窗帘挑起了一道缝隙，默默地看着窗外雪地中留下的海伦鲍威尔的两行脚印。呼出来的热气扑到了窗户的玻璃上，终究凝结成了一片窗花，视线因此而模糊，那身影的主人却懒得伸出手来擦拭一下，只是幽幽地叹了声气。
董彪安坐于书房的沙发上，摁灭了手中的烟头，紧跟着也叹息了一声，轻声道：“滨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曹滨放下了窗帘，坐到了董彪的对面，端起面前一杯凉透了的茶水，浅啜了一口，苦笑道：“她是个洋人！”
董彪再点了根香烟，喷了烟圈出来，凝视着缓缓上升又不断改变着形状的烟圈，叹道：“洋人又如何？艾莉丝也是个洋人，你为何不反对呢？”
曹滨放下了茶杯，拿起了靠在烟灰缸上的半截雪茄，猛抽了两口，让雪茄再次燃起了明火。“艾莉丝只是个特例，并不是每一个洋人都像艾莉丝那样善良。”
董彪摇了摇头，道：“可海伦绝对是一个正直的人，正直的人，一定是一个善良的人。”
曹滨长叹了一声，道：“正直绝不可能和善良划等号！”
董彪无奈道：“但你不试试，又怎么能断定海伦她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呢？”
曹滨道：“等试出答案了，是不是已经晚了呢？”
董彪再抽了口烟，反问道：“等真的晚了，你会不会后悔呢？”
曹滨愣住了。
董彪弹了下烟灰，接道：“二十年了，滨哥，自从大嫂走了以后，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了，终于又有了一个能让你动了心的女人，可你怎么能如此怯懦呢？不就是一个种族的问题吗？洋人是看不起咱们华人，但是，滨哥啊，咱们自己可不能看不起自己啊！”
曹滨举起了雪茄，放在了唇边，却缓缓地摇了下头，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董彪继续道：“她是带着绝望离开的，滨哥，如果你不追上去，我敢保证，你将会永远地失去她。”
曹滨放下了雪茄，端起了茶杯，揭开了杯盖，刮着早已沉入到了杯底的茶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无法放弃她记者的事业，而我，也永远不可能真正摆脱了江湖的束缚，就像是两条不一样方向的直线，即便在某一刻交会，形成了一点刻骨铭心的印痕，但终究还是要各奔东西。人生漫漫，又何必为了一时的欢愉而带来无尽的烦恼？”
董彪犟道：“那如果她愿意为了你而放弃她的事业呢？”
曹滨微微一怔，随即苦笑反问：“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董彪回敬了一个反问：“如果真有这个可能呢？”
曹滨长叹了一声，道：“这一个礼拜，我做过三次相同的梦，她放弃了她的事业，而我，也将安良堂交给了你，我们去了一个美丽的海岛，在那儿，只有涓涓溪流和遍地的鲜花，再也听不到枪炮之声再也看不到刀光剑影……”曹滨微微闭上了双眼，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眼眶中竟然有了些晶莹的泪花：“即便她能做得到，可我能做得到吗？”
董彪沉默了。
曹滨再拿起了雪茄，默默地抽了两口，似乎是难以平复胸中的郁闷，起身走到了窗前，打开了一扇窗叶。一股寒风迎面扑来，吹落了窗棂上的积雪，飘落在了曹滨的脸颊上。“没有个十年八年，安良堂能够完全转型吗？能够完全脱离江湖吗？且不说甚远，只说眼下，安良堂能得到安宁吗？埃斯顿还有和他勾结在一起的那伙人能善罢甘休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二十年前，我只认为这句话不过就是个矫情，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又怎么能身不由己呢？可是，二十年走下来，我却不得不承认，再怎么强大，你也永远做不到能够主宰这个世界，随时随地都会出现更为强大的敌人，你只能是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地走着每一步路。”
董彪忽地笑开了，道：“滨哥，说远了，这跟海伦没多大关系。”
曹滨吐出了胸中的郁闷，关上了窗，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淡淡一笑，道：“怎么没关系呢？当你真正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首先要做到的便是不能让她跟着你而担惊受怕，对吗？”
董彪无法反驳，只能以点头应对。
曹滨接道：“所以，放弃才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董彪锁紧了眉头，沉思了片刻，困惑道：“滨哥，我真的佩服你，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占足了道理，可怎么说着说着，我就被你带偏了呢？等等，让我捋一捋思路。”
曹滨笑道：“你啊，就别再费这个心思了，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任何人都抢不走，不是你的，你永远也得不到，即便是已经拥有，但迟早也要失去。”
董彪抱住了脑袋，长叹了一声，哀道：“好吧，我承认，在讲道理上你能甩我几条街，我说不过你，我也不打算跟你说下去了，可我董彪是个认死理的人，我认定了海伦是最适合做我大嫂的女人，你不去把她给追回来，那我替你去，你生气也罢，不生气也罢，反正就这么着了，大不了你打我的板子就是了！”话未说完，那董彪已然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曹滨依旧安坐，只是沉声喝道：“你敢！？”
那董彪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愣在了门口。
曹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沉声道：“你给我回来坐这儿！”
董彪咬着牙，呼呲呼呲喘了几口粗气，却还是乖乖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那不叫行好，那叫添乱！”曹滨摁灭了雪茄，起身换了杯热茶回来，道：“你当我真的舍得放手吗？阿彪，我是不敢啊！我生怕再重复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悲剧，我不能再有软肋被对手抓在手中，我为什么要送走罗猎？你当他真有收拾残局的能力？我们兄弟二人，风风雨雨走过来，早已经将生死看淡了，可罗猎还年轻，他经历的太少，我不忍心看到他有个三长两短，这是我唯一的软肋，现在我将他骗走了，消除了这唯一的软肋，难道你非得给我再添上一条软肋不成？”
董彪愣愣地看着曹滨，敲了敲脑门，道：“那你早说嘛！”
曹滨哼了声，道：“我为什么要早说？”
董彪忽地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你刚刚想出来的理由，对不？”
曹滨跟着笑开了，道：“你别管是我什么时候想出来的，我就问你，这个理由充分不充分？”
董彪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道：“其实，这理由并不充分，只是勉强可以接受。”
一场大雪让埃斯顿、斯坦德和库柏三人的焦虑心情缓和了不少。
环境固然能够影响人的心情，但更重要的因素则是在下雪前的那天晚上，斯坦德终于等到了新联系上的买家的积极回音。
和他们三人的预想并不一样，在联系买家的过程中，斯坦德差点没愁出一个精神崩溃出来。十五年前，在美利坚合众国贩卖鸦片尚且不属于违法行为，那个时候，只要说你手中有货，那么买主便会纷沓而至。斯坦德当时仅是个尉官，且无货源，但那个时候的海军少不了的要为这些个鸦片商干点私活，因而斯坦德也就有了机会结交了许多买家。
可是，该死的参众两院居然立下了法律，在全国范围内禁止公民吸食鸦片，更不用说贩卖鸦片了。美西战争后，禁烟运动再一步升格，联邦政府成立了联邦缉毒署，重拳出击，将矛头对准了全国范围内的鸦片商。一时间，风声鹤唳，所有的鸦片商均转为了地下交易的模式。
当初跟斯坦德有过合作的那些个鸦片商，除了李西泸坦莉雅这一伙之外，其他人对斯坦德抛出来的橄榄枝多数都采取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因为这些个人都知道斯坦德是名军人，跟金山警察局的埃斯顿还有着极为紧密的关系，天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圈套，谁也不愿意为了眼前的利益却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了进去。
连着一个礼拜的时间，斯坦德联系了近十个买家，要么是石沉大海连声响都听不到，要么便是遭到婉拒，对方会谎称自己早已经脱离了这个行当。
就在斯坦德一筹莫展之际，纽约的一个买家终于传递来了积极的回音。对方表示出了对斯坦德的信任，愿意以每盎司十五美分的价格一口吃下这批货，但必须答应他们一个附加条件。对方同时还表态说，附加条件只能是当面交流，如果斯坦德这边愿意谈判的话，对方会立刻派代表前往金山。
比起李西泸出的一盎司十四美分的最高价，这家买主直接开出了一盎司十五美分的收购价来，也就是说，这批货可以多赚了七万美元，这绝对是一件大好的喜事，对方提出附加条件也是完全可以理解，于是，斯坦德当即便答应了对方见面详谈的要求。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早晨尚未停歇，斯坦德顾不上雪厚路滑，开着车先去了警察局接上了埃斯顿，随即便赶去了库柏的军营。还是在那间包房中，斯坦德向埃斯顿和库柏二人通告了昨晚上跟纽约那位买家的沟通情况。
“那人叫鲍尔默，十多年前，我还是一名上尉的时候就跟他有过合作，不过，我们之间算不上有多熟悉。这一次我对他原本没抱有多大的指望，但没想到，他却给我传递来了最为明确的意向。”斯坦德做了总结，脸上神情尽显了得意之色。
库柏道：“能找到买家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既然我们有希望将这批货成功脱手，那么，我仍旧建议要放过汤姆和杰克二人，我们要的是美元，他们的性命对我们来说，一文不值。”
埃斯顿道：“如果能够安安稳稳地卖掉那批货，拿到我们应得的货款，我当然支持你的建议。汤姆和杰克二人很不简单，他们有着狼的嗅觉狮的力量，想除掉他们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问题是，如果我们不能知难而上除掉他们的话，我们就无法做得到将那批货平安运出金山，送到指定的交货地点。”
库柏笑了下，道：“我有办法！我已经买通了我的军需官，需要交货的时候，他可以签字派出车队，将货从斯坦德的军港中提出来，并运送到该死的交货地点。那个汤姆，还有杰克，如果他们知趣点的话，便会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们一码，要是他们两个仍旧是纠缠不休的话，那么我，完全可以以干扰军事行动的罪名将他们就地枪决。”

第1050章 餐厅
斯坦德道：“库柏，你的军需官可靠吗？还有，你买通了他，代价高吗？如果必须分给他一份的话，那么我想，还不如干掉汤姆杰克二人来的划算呢！”
库柏道：“如果能轻而易举地干掉他们的话，我当然会选择这个简单的办法，但问题是，拉尔森失手了，他再也没有了把握去执行这项任务了，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找得到比拉尔森更为优秀的猎手。你总不至于让我派出军队，在光天化日之下去攻打他安良堂的堂口吧？还有，我和我的军需官只是做了个交易，我放弃了追究他贪赃枉法的权利，换来他和我的合作关系，这不会影响到你们二位的利益，受损失的仅仅是我库柏一人。”
库柏的军需官仗着上面有人，从来不把库柏放在眼中，只顾着自己吃独食。库柏甚是恼火，但碍于那军需官的背景后台，却也是无可奈何。但后来出现了一次很偶然的机会，让库柏抓住了那小子的小辫子。库柏很沉稳，在抓住那小子的小辫子后并没有直接发作，而是顺藤摸瓜，掌握了那小子更多的证据。在关键时刻，库柏向那小子摊了牌，要么跟他合作，要么就到军事法庭上把事情说清楚。
那小子当然是选择了前者。
但对库柏来说，这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敲上那小子一笔不菲的竹杠。
听到了库柏略带怨气的回应，埃斯顿和斯坦德再也无话可说，只能是压制住自己的想法，而对库柏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从上尉军衔退役的埃斯顿其战略格局和战术素养只能定格在上尉这一等级的水平上，而到了警察局之后，对付的尽是些个人犯罪，对那些个江湖帮派根本就是束手无策，因而，其战略格局及战术素养只有下降的份，绝无上升的可能。而斯坦德虽然贵为准将，但他的实权职位却是一级舰的舰长，军舰作为独立的作战单位，在海战中只是一个个体，很难有战略格局的体现，虽兼了个舰队副司令长官，但毕竟时日尚短，其战略格局已是有待于提高。
而库柏则不同，身为一团之长，他很明白很清楚自己的战略目标是什么，需要用怎样的战术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来达到自己的战略目标。很显然，他们想达到的战略目标只是将货卖出去，把钱拿回来，这个战略目标绝对不包括干掉曹滨董彪二人。
这就像是在战争中，本团接受的任务是攻下A高地，而在向A高地的进攻路线上守着了敌军的一个连，那么，作为指挥官就必须权衡利弊，是必须先击溃这个敌军连还是可以先绕过这个敌军连的防守。若是选择了前者，就很有可能被这个敌军连拖住了本团大部队，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拿下A高地，也就等于自己在战略上彻底失败。
这个时候，完全可以派出同样的一个连来钳制敌军，而大部队则绕过该连的防守区域，直接向A高地发起攻击，待拿下了A高地之后，再折回头来收拾这个敌军连。
A高地便是将货卖出去，把钱拿回来，而曹滨董彪二人，便是守在半道上的那个敌军连。
库柏是一名优秀的军事指挥官，他当然会选择先拿下A高地然后在折回头收拾那个敌军连的战术，他甚至认为，等己方拿下了A高地之后，那个敌军连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可能根本不需要他再折回来收拾便会主动溃败。
而埃斯顿和斯坦德二人显然没有库柏想的深想的远，更没有库柏想的那么细致，他们两个只是纠结于曹滨董彪二人对他们的敌视态度，认为不除掉此二人，他们便不会得到安宁，却全然忽视了战略目标的独立性以及完成战略目标的战术的重要性。
不过，看到埃斯顿和斯坦德二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自己的观点，库柏也是颇为欣慰。刚好时间上又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刻，于是库柏安排俱乐部为他们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
吃喝之时，埃斯顿突然想起了什么来，手持刀叉，却呆若木鸡。
库柏笑问道：“埃斯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舌头被自己咽到肚子里去了？”
埃斯顿漠然摇头，忧虑道：“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叫鲍尔默的纽约买家，应该是比尔莱恩的部下，而咱们手上的这批货，原本就属于比尔莱恩。”
斯坦德笑道：“那又能怎样？冤有头债有主，偷走他的货的人并不是我们。”
库柏跟道：“斯坦德说的对，如果不是我们，这批货早已经化为了灰烬，因此，那鲍尔默不单不应该抱怨我们，恰恰相反，他应该感激我们才对。”
埃斯顿摇了摇头，道：“我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提出的附加条件。”
严格说，鲍尔默并非是比尔莱恩的部下，他跟比尔莱恩应该算作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只是在他们的合作过程中，一直以比尔莱恩为主导。
当比尔莱恩准备接受汉斯的计划，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这场赌局当中的时候，鲍尔默并没有被纸面上的利益所冲昏了头脑。汉斯的计划听起来美妙无比，但他却缺乏对那东方神秘国度的了解，且坚定利益越大风险越大的原则，因而并没有投入到这场豪赌中来，只是象征性地拿出了五万美元参了小小的一股。
五万美元虽然也是一笔巨款，但不至于令鲍尔默伤筋动骨，所以，当比尔莱恩生病住院随后又下落不明，他辛苦创建的鸦片商业帝国也随之崩塌之际，鲍尔默却幸存了下来。
虽然得以幸存，但鲍尔默的日子并不好过。比尔莱恩为了这场豪赌，几乎把市场上能够搜刮到的货源全都搜刮了个一干二净，导致了他遭遇了组织尚在却无货可卖的尴尬境地，只能是花高价从别的渠道购进质量等级都略差于南美货的莫西可货。
比尔莱恩从医院中消失，作为老搭档的鲍尔默随即便明白了这只老狐狸的招数，那时候，他认为以比尔莱恩的功力和实力，收拾一个来自于劣等民族的汉斯应该是轻松自如绰绰有余。可是他真的没想到，比尔莱恩竟然一去不复还，紧接着便得到了金山方面传来的消息，说金山警方查获了史上最大一件鸦片走私案。
看到了案件所涉及到的走私鸦片的数量，鲍尔默动起了心思。他判断到比尔莱恩应该是折在了金山，而那个汉斯，应该仍旧周旋与金山各方势力，因为他很清楚，比尔莱恩为这场豪赌搜刮来的货源绝不是两百吨，而是骇人听闻的两千吨。鲍尔默动的心思则是前去金山，找到汉斯，暗中支持他夺回那剩下的一千八百吨货物的掌控权。且无需太多回报，只要汉斯能分给他两成的货物便已经足够让他接替比尔莱恩而成为纽约最有实力的鸦片商。
只可惜，那汉斯在金山藏得太深了。自己这边虽然不断地通过特殊手段向汉斯透露了一些信息，但汉斯似乎都没能捕捉到，或者，那汉斯根本没打算跟他合作。
失望中，鲍尔默带着手下返回了纽约，之后，又亲自去了趟南美，借着之前和比尔莱恩合作的基础，争取到了一些货源。可是，南美那边的存货也已经被比尔莱恩搜刮了个一干二净，而新货，则要等到来年的四五月份。
从南美归来的第三天，鲍尔默收到了一封电报，电报来自于金山，却不是他留在金山的眼线发来的情报。看到了电报内容，鲍尔默内心中泛起了一阵狂喜。两百吨的优质货源足以令他登上事业的高峰，而且，对那发来电报的人，鲍尔默也是颇为了解，再加上他清楚知晓这两百吨货的来龙去脉，因而他根本不会认为这是个圈套骗局。
在准备答复对方的时候，鲍尔默灵光闪现，构思出另一幅更加令人振奋的蓝图出来。
比尔莱恩创建的鸦片商业帝国已经分崩离析成了十数支规模不一的团伙势力，鲍尔默有心将他们整合在一起，无奈于自己的威望尚且不足服众。而此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也知道了在过去的几个月中金山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伙对那个汉斯固然是恨得咬牙，但没有人会认为汉斯能杀得了比尔莱恩，他们当年的首领，一定是栽在了金山安良堂的手上。
若是能够借此机会，利用发来电报的斯坦德的力量铲平金山安良堂，为比尔莱恩报了仇雪了恨的话，那么，他必将成为昔日那帮弟兄们心中的英雄，届时，将他们整合在一起便有了基础可能。
如果能够达到目标，那么，他势必会成为第二个比尔莱恩。
一盎司十五美分的价格并不算高，他目前进的莫西可货都达到了一盎司十七八美分，而且对方还明确说了，可以在任何一个指定地方进行交易。刨去了运费，在刨去运输中的风险，这样算下来，这批货的进价要比现有渠道便宜了三成以上，因而，在安排代表准备前往金山的时候，鲍尔默调整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对方能够按他的意思顺利铲除了金山安良堂的话，那么他愿意将收购价抬高到十八美分一盎司的价位上来。
为了能彰显出自己的诚意和重视，鲍尔默想到的最合适的代表人选便是他的亲儿子，康利鲍尔默。康利年轻，尚不足而立之年，但他却极为沉稳，性格上比起那些四十岁的男人都要稳重，而且，其心思颇为缜密，有时候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有些自愧不如。
康利默不作声听完了父亲的整个构思，再沉吟了片刻，终于做出了自己的评判：“这是一个很棒的计划，但中间还是存在几个问题，最首要的一点便是资金。且不按一盎司十八美分的价格来计算，就按一盎司十五美分来计算，我们要是想吃下这两百吨的货，就至少要准备一百万的资金，可现实却是我们的账上，连一半都不够。”
鲍尔默道：“这并不是问题，等我们和他们达成了交易，我可以将这批货预售出去一部分，不光是咱们缺货，莱恩先生的那些老部下同样缺货。”
康利点了点头，道：“很好，资金的问题既然能够解决，那么就不再是一个问题，我收回我刚才的质疑，但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却不是那么地好解决。”
鲍尔默道：“你是想说货物运到纽约后的存储问题吗？”
康利耸了下肩，道：“既然你打算将这批货预售出去一部分的话，那么，存储问题也不是一个大问题，我想说的是，如果他们接受了我们提出的附加条件，但很可惜，他们行动失败了，那么，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批货被别人拿走或是化成了灰烬。”
鲍尔默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康利所提到的这个问题，确实是他没有考虑到的。他知晓斯坦德的军方背景，而且十多年前曾经跟斯坦德有过一次合作，那时候的斯坦德便已是海军陆战队的一名上尉。十多年过去了，鲍尔默相信，斯坦德在军中的地位至少要上了两个台阶，所以，他坚信，只要是斯坦德下定了决心，便一定能够拿出足够的实力来铲平金山安良堂。因而，在他的决策中，交易的前提条件是斯坦德必须先铲平了安良堂。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策，鲍尔默的目的只是想将斯坦德的潜能给逼出来。但是，他却忽略了世事无绝对的道理，万一那斯坦德失败了，自己必然会落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结果，甚至还有可能陷入泥潭而无法自拔。
“提醒的好，康利，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欣慰，但我更想听到你的解决办法。”怔过之后，鲍尔默露出了笑容，他想借此机会来考验一下康利的能力。
康利淡淡一笑，道：“我的意见是将交易价格压低到一盎司十二美分，不带有任何附加条件，当然，我们会向他提出铲平金山安良堂的要求，他们若是完成了，那么，我们可以将最终结算价格提高到一盎司十八美分。父亲，一盎司上涨六美分，对两百吨的货来说，其总价要超过四十万美元，我想，那位伟大的军官一定会为了这额外的四十万美元而倾尽全力，而我们却是稳赚不赔。”
鲍尔默的神情从欣慰不觉间转变成了赞赏，他微微颔首，道：“我接受你的建议，康利，还有什么问题吗？一并说出来。”
康利道：“我并不赞同你要整合比尔莱恩旧部的想法，铲除金山安良堂，提高父亲你的威望，这一点非常好。但是，再往下走，想利用这份功劳来整合比尔莱恩旧部的话，可能不会那么顺利，即便整合成功了，对你来说，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比尔莱恩能控制住他的那些部下，依靠的是他稳定的货源，而你却不具备这样的资源条件，因此，你不可能真正控制了他们。而他们，一旦惹了麻烦，势必来找你擦屁股，你只会更加劳苦，却多不了多少实际上的好处。”
话听起来不那么顺耳，但其中的道理却是显而易见，鲍尔默在心中感慨着自己儿子的成熟，但在脸上也不过就是微微一笑：“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呢？”
康利沉吟了片刻，道：“如果那位伟大的军官先生无法赚到一盎司六美分的激励的话，那么说什么都是徒劳的，但如果他做到了，我认为，对父亲来说，最有利的事情是将威望转换成实利。”
稳！
鲍尔默对康利的评价只有这么一个字，但对于本身所处的行当来说，稳，才是最终要的。
海伦鲍威尔搬回了报社的单身宿舍。
宿舍没有火炉，自然是寒冷潮湿，窗户框早就变了形状，虽然关紧了，但却有些漏风，吹在身上，更是让人感觉到冰冷难耐。海伦没有心思去上班，孤零零一个人躺在了宿舍的单身床上，她想睡上一会，可是，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立刻浮现出曹滨的音容相貌来。
海伦无奈，只得睁开眼来。
但睁开了眼，看到了宿舍中的陈设，海伦却禁不住跟她在安良堂的那间卧房作对比。在这之前，海伦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闻记者的事业当中，根本顾不上照顾好自己，在生活上是能将就便将就，能省略就省略，以至于自己的宿舍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女人的寝室。而在安良堂，曹滨却为她置办了好多好多女人的生活用品，虽然那些用品并不是曹滨亲自购置的，但毕竟是他安排给周嫂的。
海伦坐到了书桌前，桌面上的混乱不堪登时让她产生了烦躁的情绪，她一时情绪失控，伸出胳膊，将桌面的杂七杂八全都扒拉到了地上。随着一阵杂乱声响起，海伦愣了片刻，然后伏在了桌面上，双肩剧烈地抽搐起来。
从学校毕业做了一名记者，到今天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刚进入报社，被同事嗤笑没有专业素养的时候，海伦没有哭。有了独立采访权，被采访对象所辱骂的时候，海伦没有哭。为了能揭露犯罪事实，海伦深入到罪犯窝点被涉嫌犯罪者用枪指住了头的时候，海伦仍旧没有哭。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钢铁一般的意志，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笑着面对任何困难，可是，在这一刻，在这种微不足道的感情挫折面前，海伦却哭了。
哭的形式有很多，可以嚎啕大哭，可以嘤嘤抽咽，总归是要发出声来才能够将情绪宣泄出来。但海伦却是在无声地抽恸着，无声说明她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抽恸表明了她的情绪已然崩溃，这是一种无奈的悲伤，是一种充满了悔恨的悲伤。
年过三十的海伦不可能没爱过。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海伦也年轻过，也曾有过花一般的年纪，她暗恋过某个男孩，她也曾被某个男孩伤到了心，但那时候，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摔在地面上的闹钟仍旧在滴滴答答地走着，闹钟上的时针已经越过了正上方的位置，一早起来就没吃过东西的海伦终于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可是，她却是一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笃，笃，笃。”
门口出传来了敲门声。
海伦不想搭理，此刻，她谁都不想见到。
“笃，笃，笃。”
门外的人并没有放弃。
海伦犹豫了一下，或许是报社的同事前来找她，可是，心中却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吼了起来：“让那该死的工作见鬼去吧！你需要的是爱，是生活！”
那声音很陌生吗？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声音啊！
爱？生活？
似乎唾手可得，但当伸出手来的时候，才发现它原来是遥不可及。
“海伦，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的话，我就要将门撞开了！”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男人的浑厚声音。
是杰克？
真的是杰克！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海伦陡然间来了精神，她连忙清了嗓子，尽量保持了正常的嗓音，回应道：“是杰克吗？”
董彪在门外应道：“不是我还会是谁？还有谁该威胁说要撞开海伦大记者的房门？”
海伦手忙脚乱地拢了下头发，又去了水盆架旁拿起了一条毛巾擦拭着脸颊，可整一个礼拜不在，那毛巾已近干透了，根本擦不净脸上的泪痕。“杰克，稍等一会啊，我，我刚从床上起来。”
水盆中没有一滴水，而旁边的水瓶中亦是倒不出一滴水来，海伦焦急地四下张望，当她看到了窗户的时候，终于想到了办法。推开窗，海伦抓了把雪放在了毛巾上，再去擦拭脸颊，果然干净了许多。
放下了毛巾，正准备去开门，海伦又看到了那一地的狼藉，再收拾肯定是来不及，海伦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过身为董彪开了房门。
房门外，董彪冷的又是跺脚又是搓手，进了屋来，忍不住唠叨了一句：“这屋里怎么比外面还冷啊！”不等海伦作答，那董彪左右看了一眼，忍俊道：“我说，大记者啊，这就是你的寝室？这条件，能住人吗？”
海伦面带愠色回敬道：“我不是人吗？我在这间房间中可是已经住了九年了。”
“九年？”董彪冷哼了一声，刚想怼上一句，却看到了海伦脸上残留的泪痕：“你刚才哭了？”
海伦嗔怒道：“哭怎么了？喜怒哀乐原本就是人之常情，你有限制我的权力么？”
董彪赔笑道：“我哪敢限制大记者啊？万一你把捅到了报纸上，说我是大男子主意，不尊重妇女，那我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人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就拿海伦来说，她在曹滨的面前，虽然也能做出落落大方的姿态，说起话来也是有板有眼，可无论如何却掩盖不住她内心中的那份拘谨。但是在跟董彪相处的时候，却是极其放松，就像是交往多年的朋友一般，有什么说什么，无需遮掩，更不必伪装。
放松下来的海伦脸上也有了些许的笑容，她甩了甩头发，回敬董彪道：“你不觉得晚了么？你威胁我要撞开我的房门，嘲笑我的寝室不是人能住的，还要限制我的情感宣泄，杰克，你的罪状可是不少啊，你就等着上报纸吧。”
董彪耸了下肩，笑道：“那我不就成了臭名昭著的男人了么？可是，这样一来，就势必会影响到汤姆的名声，而你，迟早要嫁给汤姆的，所以，你的这种行为是搬起石头砸……”董彪没能把话说完，因为他看到了海伦呆住了，且流出了两行热泪。“海伦，不带你这样的啊，你又不是演员，怎么能说哭就哭呢？”
海伦用双手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苦笑摇头，道：“杰克，我当你是朋友，你可以不安慰我，但你却不能这样伤害我。”
董彪笑道：“伤害你？我为什么要伤害你？我说了什么话伤害到你了？”
海伦挤出了一丝笑容，道：“你知道，我爱汤姆，可他并不爱我，所以，我希望你今后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他。”
董彪做出了一副无奈且委屈的神态出来，夸张道：“海伦，我来见你，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要是被汤姆知道了，他会打断我一条腿的。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关于汤姆的一个秘密，可是，你却不让我在你的面前提起他，哦，天哪，那好吧，我现在就回去好了。”说罢，董彪作势就要离去。
海伦急忙叫道：“杰克，你站住！”
董彪转过身来，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道：“怎么了？大记者，反悔了？”
海伦轻蔑一笑，道：“我早晨出来的时候就没吃东西，现在很饿，而你又耽误了我这么多时间，你是不是应该发扬你的绅士风度，请我共进午餐呢？”
董彪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在下非常荣幸。”
跟曹滨聊完之后，没达到目的的董彪开着车偷偷溜出了堂口，怎奈路上均是厚厚的积雪，车子行在上面根本不敢提速，因而，熬到了临近中午，董彪才赶到了报社。在报社中，董彪没能找到海伦，于是，他施展开了他的忽悠大法，将海伦的一名同事给忽悠晕了，从而成功的套到了海伦的宿舍地址。
不过，董彪也算来得及时，因为拖着行李的海伦虽然一早就离开了安良堂的堂口，但她却是步行回到的宿舍，因而，在宿舍中尚未哭个痛快，那董彪便敲响了她的房门。
开着速度跟步行差不多的车，董彪带着海伦找到了一家餐厅。
餐厅的环境甚是优雅，非常适合情侣的约会，董彪环顾了一圈，尴尬笑道：“海伦，我带你来这种地方吃饭，若是被汤姆知道了，他一定会醋意大发，将我的另一条腿也得打断。”
侍者将二人带到了靠窗的一张餐桌旁，董彪为海伦拉开了座椅，待海伦坐定后，又从侍者手中接过了菜单，递到了海伦的手上。
海伦并没有打开菜单，直接点了一份牛排和一例蔬菜汤，并道：“有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董彪笑道：“那怎么能行呢？我第一次请大嫂吃法，要是如此寒酸的话，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海伦怔道：“你叫我什么？”
董彪很是无辜道：“大嫂啊？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迟早都会嫁给汤姆，而汤姆是我的大哥，我当然要管你叫大嫂了！”
海伦苦笑摇头，道：“杰克，求你了，别在那这件事跟我开玩笑了，行吗？”
董彪正色道：“我什么时候跟你开玩笑了？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倔强如董彪，但凡他真心认定的事情，即便是十头牛也绝无可能将他拉回来。
曹滨的软肋之说，看似道理十足，实则根本站不住脚。
通过卡尔斯托克顿提供的线索，在经过曹滨的排查分析，早已经认定了军警勾结在一块盗走那批货的人便是埃斯顿、斯坦德和库柏三人。而反过来想，那三人既然动手杀了卡尔斯托克顿，并派出了杀手相对曹滨董彪直接下手，就说明对方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早已经暴露了。只不过，他们仰仗着曹滨董彪一时半会找不到充分的证据而能够耐心地将这场游戏进行下去。
这种格局下，对方只能有两种选择，一是保持目前的平衡状态，并尽可能地藏匿起各项证据，只要保证曹滨董彪无法获得证据，那么，他们便可以高枕无忧，继续逍遥自在。二便是再次派出杀手，对曹滨董彪实施暗杀，而且必须保证一击致命，不然的话，那杀手若是落到了曹滨董彪手上，也就相当于将证据拱手送出。
因而，那些人肯定不会向海伦下手，除非，他们疯了。
董彪能想明白的问题，那曹滨自然更不用多说，因而，再一早他们兄弟二人的相谈中，曹滨被逼到了墙角，这才想出了所谓的软肋之说。而董彪则铁了心要来找海伦谈一谈，替曹滨说出曹滨的真实心声，因而，他才没有跟曹滨继续纠缠下去，勉强认同了曹滨的所谓的软肋之说。
“二十多年前，滨哥爱过一个女人。”点完了餐，侍者先为二人倒上了红酒，董彪端着酒杯，轻轻地摇晃着，向海伦说起了曹滨的故事：“那时候，滨哥才刚刚二十岁，他们爱的很深，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是山崩地裂海啸袭来，也不会干扰到他们的耳鬓厮磨。可是，对一个江湖人来说，是不可能过上平静生活的。在一场江湖厮杀中，我们的对手毫不顾忌江湖规矩，竟然劫走了滨哥的爱人，并以她为人质，胁迫我们缴械投降。滨哥的爱人为了不拖累滨哥，挺起了胸膛撞上了敌人的尖刀。”
海伦吃惊道：“那她……死了么？”
董彪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红酒，然后继续摇晃，道：“那把尖刀刺中了滨哥爱人的心脏，她没能来得及跟滨哥说上最后一句话便咽了气，从那之后，滨哥便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其他的女人。已经整整二十年了，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寻找到他的爱情了，但我却没有想到，当你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这一切居然全变了。海伦，你应该相信我，我和汤姆做了二十四的兄弟，我十八岁不到便跟着闯荡江湖，没有谁能比我更了解汤姆，当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看着你的那种眼神的时候，我便完全清楚了，汤姆他对你动心了。”
一抹红晕悄然飞上了海伦的脸颊，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不知趣的餐厅侍者所打搅，待侍者为二人上了第一道菜后，董彪却没给海伦说话的机会。
“这一个礼拜，你住进了我们堂口，汤姆他虽然故意躲着不肯见你，但我却能感觉到，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开心，甚至，快赶上我那第一个大嫂还活着的时候了。你应该理解他，他之所以要躲着不肯见你，只是因为他心中还有道坎没能过去。”董彪边说边用刀切下了一块肉，再用叉子叉住了，放进了口中，胡乱嚼了两下后便吞了下去，喝了口红酒，接着道：“虽然过去了二十年，可是他仍旧忘不了当初的爱人，他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感情，一个礼拜显然是不够的，像他这种人，要是不虚伪个一两月，哪里能对得起他那副光辉形象啊！”
海伦默默地吃着头道菜，却趁着董彪不注意，偷偷地抿嘴笑了下。
“今早你离开的时候，他就在书房中，他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哪怕是头天晚上睡得再怎么晚，第二天也一定是天一亮就起床，我们这些练功的人，是一天也不能把功夫给落下了，而早晨空气清新，是练功的最佳时间，所以，每天当你起床的时候，滨哥已经练完功回到了房间。所以，今天早晨，是我陪着他在书房中目送着你离开堂口的。”董彪吃起西餐来很像那么回事，食物切割的并不大，只是放进了嘴巴里后，却懒得咀嚼。
海伦再偷笑了一下，随后抬起了脸来，盯住了董彪，斥道：“汤姆他不拦住我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不出来拦住我呢？”
董彪笑道：“皑皑白雪中，一个落寞的绝色美女留下了两行孤寂的脚印，这场景是多么的凄美，我又怎么忍心打破这种意境呢？”
海伦噗嗤笑道：“你是当着汤姆的面不敢这样做吧？”
董彪做出了鄙视的神情，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责备我？是故意让我出丑么？”
海伦刚刚开朗起来的神情突然间暗淡了下来，唏嘘道：“我真羡慕那个女人，能被汤姆爱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果汤姆能这样待我的话，我宁愿现在也能有一把尖刀刺进我的胸膛。”
董彪放下了酒杯，举起了餐刀，笑道：“尖刀是现成的哦！”
海伦被逗笑了，借着用餐巾擦嘴掩盖了一下，道：“可惜你并不是汤姆的敌人。”
西餐的头道菜只是开胃，分量并不足，董彪不过三五口便把菜吃完了，而海伦那边也吃了个差不多。餐厅的服务水平颇高，就在这二人刚放下刀叉时，侍者送上了午餐的主菜。
董彪喝尽了杯中的红酒，又向侍者要了一杯。红酒虽然是醒过的，但董彪仍旧习惯性地端着酒杯摇晃着。“你拎着行李离去的时候，滨哥就站在书房的窗帘后，直到你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来回答了我的问话。他跟我扯出了好多歪理来搪塞我或是反驳我，但是，有这么一句，他却默认了。”
海伦带着幸福的笑意追问道：“你问了他什么问题？”
董彪吃了口菜，喝了酒，道：“其实，这句话我已经说过了，不过，你喜欢听，我也乐意再重复，海伦，你是汤姆在这二十年的漫长时间中唯一一个让他动了心的女人。”
海伦娇羞地垂下头去。
董彪接道：“他还跟我说了件事情，这一个礼拜，他有三次做了同一个梦，他梦见和你一起去了一个海岛，海岛上有着涓涓溪流，有着遍地的鲜花，唯一的不足便是那岛上除了你们两个之外，并无第三人。不过我想，这种遗憾不足最多也就是一两年，因为你们可以生下来一大堆小屁孩！”
海伦嗔怒道：“杰克，你又在拿我说笑！”
董彪收起了笑容，颇有些严肃道：“海伦，既然你不愿被我说笑，那么我就向你说些严肃的话题，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放弃，要主动进攻，我保证，那汤姆在你如潮水般的攻势下，绝对撑不过一周的时间。”
海伦怔了下，皱起了眉头，道：“可是，我已经离开了，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再回去呢？你们堂口有那么多的兄弟，他们会笑话我的。”
董彪笑了笑，道：“我既然来找你了，自然就会为你想到了办法。”
海伦惊喜问道：“什么办法呢？”
董彪道：“采访！你是记者，有权力采访任何一个人。我们可以约好时间，我把你带进汤姆的书房，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海伦却摇了摇头，道：“不好，万一他生气了，会责罚你的。”
董彪笑道：“你担心个什么呀！就他那种虚伪的样子，即便生气，那也是装出来做做样子的，你就放心好了，只要你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哪里还会顾得上生气呢？”

第1051章 人为财死
近十年的记者生涯，早已经将海伦磨炼成了一个放得开豁得出的女人，只是，当她遇到了真爱的时候，才会生出瞻前顾后的忸怩表现。而董彪这番话则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既然汤姆是动了心的，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只管向前冲锋就是了，大不了被他多拒绝几次而已。
打定了主意后，海伦彻底轻松了下来，跟董彪约道：“你不怕他生气，那我就更不应该怕他生气，杰克，我想好了，就按照你说的办法来，你看，我什么时候去采访他比较合适呢？今晚上可不可以？”
董彪立即竖起了大拇指来，赞道：“大嫂就是大嫂，有魄力！那就说定了，今晚七点钟，我准时到堂口大门处接应你。”
海伦随即又考虑了一下，道：“不行，雪这么大，等采访完了，我是找不到车回来的，还是等到明天白天吧。”
随时可以跟除了曹滨和总堂主之外任何一人不正经的董彪此时爆发了他的不正经本质：“还回去吗？直接拿下，就睡在他那里了不行吗？”但见海伦脸色一变，董彪急忙改口道：“我是说你的房间还给你保留着呢！”
威廉亲自带领了七八名水手驾驶着船只将罗猎等五人送往了文森特岛。
“你们有三天的时间去营救议员先生的女儿，三天后的下午三点钟，我会驾驶船只等在这个码头。”正前方已经显露出了文森特岛的轮廓，估摸着最多半个小时，船只便可以靠岸，威廉向罗猎和赵大明做了最后的交代：“你们千万不要指望岛上的英国佬，在文森特岛的问题上，英国佬已经是不再相信美利坚，如果你们的真实身份暴露了，不管你们做出怎样的解释，那帮英国佬都会要了你们的命，而且还会上升到外交矛盾，这对议员和将军来说，都是非常难堪的结果。”
罗猎笑道：“可骗走议员先生女儿的，不也是英国佬吗？”
威廉抱歉道：“是我的表达不准确，我说的英国佬指的是岛上的统治者，而不是劫走议员女儿的那帮投机分子。”
这世上最为诱人的便是金钱，而比金钱更为诱人的，恐怕便只有权力了。文森特岛属于大英帝国的领地，身为英国人，在文森特岛上自然是属于特权阶级。
但是，只享有特殊权利却不能满足了那些个具有投机心理的冒险商人，他们筹划着想把文森特岛独立出来，摆脱大英帝国的统治，如果能达到目的的话，那么，他们这些人就将成为当地民众心中的英雄，并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独立出来的文森特国家的第一任管理者，从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帮人起初联系到了美利坚合众国的某些势力，并且达成了一致意见，可是，当参议院在面对这项议题的时候，遭到了参议院领袖级议员亚当布雷森的反对。亚当布雷森原本是驴党推举的议长人选，只可惜在议会大选中驴党败给了象党，亚当布雷森没能如愿坐上参议院议长的宝座。
那帮投机分子的计划遭受了挫折之后，便琢磨着怎么样才能翻盘回来，直接跟亚当布雷森玩硬的显然是不合适的，因而，他们只能跟亚当布雷森玩起了计谋。
亚当布雷森和哈里斯将军同岁，都是过了花甲之年的老者，但亚当布雷斯却在四十五岁那年上演了一场绽放第二春的故事，于第一任妻子病故六年后，娶了第二任妻子，并诞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中年得女的亚当布雷斯自然把小女儿视作了掌上明珠，而已然成长为了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的女儿却成了那伙投机分子对付亚当布雷森的突破口，他们派出了一个英俊少年，骗去了亚当布雷斯小女儿的欢喜，并将她骗到了文森特岛上。随后，那伙投机分子便向亚当布雷森发出了要挟，如果亚当布雷森不改变他的政治观点的话，那么，这辈子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
亚当布雷森不甘心只是一名议员，距离参议院的下一次选举尚有三年之久，而驴党又有更合适的人选去担当总统的职位，因而，亚当布雷瑟便把他的目标定位在了他的出生州，加利福尼亚的州长竞选上。
眼见着竞选即将开始，亚当布雷瑟当然不能轻易改变政见。女儿被人家给骗走的事情更不能曝光出来，不然的话，就会被竞选对手抓住了机会而大做文章，到时候只会落下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诟病而被选民们所误解。
因而，亚当布雷森只能求助于欧志明。
欧志明和亚当布雷森是多年的好友，也是亚当布雷森聘请的私人法律顾问，因而，对亚当布雷森的相求，欧志明不管是从道义上讲还是从情感上讲，都无法说出一个不字来。
得知欧志明答应出手相助，哈里斯将军颇为感动，作为亚当布雷森的战友、兄弟及亲家，在亚当布雷森遇到如此困境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的人理应是他。可是，他却无法挺身而出。
哈里斯掌握的是军方资源，要说战斗力，他随便派出几名海军陆战队的小伙，就要比欧志明的那些个手下强出不少。可是，万一这些个海军陆战队的小伙在文森特岛上行动失败或是被英国佬抓住了某些证据的话，那么这漏子捅的可就大了去了，这必将上升为两国之间的矛盾，而哈里斯和亚当布雷森的前途也必是戛然而止。
威廉肩扛上校军衔，是基地情报处的主官，同时也是哈里斯将军的嫡系亲信。当遇到哈里斯将军不便出面的事情的时候，总是由威廉来亲自负责处理，因而，在军事基地中，哈里斯将军只是跟罗猎赵大明二人做了简短的交流，其余时间及其余事项，全是由威廉亲自陪同并亲自办理。
“如果我们提前完成了任务，怎么做才能和你取得联系呢？”赵大明提出了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
如果到了约定的时间没能将亚当布雷森的女儿带出来，那么只能承认是任务失败，这就没啥好说的了，直接撤离回去再重新想办法就是。但不能排除时机提前出现，而又被他们及时把握住了，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好几个小时甚至是一天的时间便将亚当布雷森的女儿从那伙投机分子的手上夺了回来，若是没有船只及时接应，最终导致人再被对方夺回去的糟糕结果，那就相当遗憾了。
威廉轻叹一声，道：“那你们只能是游回圣地亚哥了！”
赵大明耸了耸肩，苦笑了两声。
文森特岛是英国佬的岛，船只能不能进港靠岸，什么时候能进港靠岸，能在港口停留多久，那都是英国佬说了算的事情。美利坚合众国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军用运输船需要停靠文森特岛的港口码头，英国佬不会拒绝，但也不能够随时来随时走，必须要提前申请，得到了批复之后方可执行实施。在出发之前，威廉已经和文森特岛上的英国佬确定了停靠计划，自然不能是说改就改。
“问题不大！”罗猎狡黠笑道：“威廉，你就按照原计划执行就是了，我们一定会准时安全地登上你的船只。”
威廉神情严峻，点头应道：“我对你们充满了信心！”
罗猎再一笑，道：“威廉，我能不能提一个额外要求呢？”
威廉应道：“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得到，就一定会答应你。”
罗猎点了点头，道：“等我们把议员先生的女儿解救回来，你能不能带着我们登上军舰参观一下呢？”
威廉不假思索应道：“当然可以，我不单可以带着你们登上舰艇，我还可以带着你们在大海上航行驰骋。”
罗猎乐道：“那我能不能挑选一艘最喜欢的军舰呢？”
威廉应道：“除了将军的旗舰，其他的舰船，认你挑选。”
船只终于到港，停泊稳当后，罗猎率先上了岸。
文森特岛的面积并不大，从海事地图上看，南北长不过六十里，东西宽不过四十里。岛上的居民也不多，总数超过不了三万人，其中约有一半是加勒比土著民族，另一半则是大英帝国从非洲领地移民过来的奴隶族群。至于岛上的英国佬，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千人，其中九成以上为大英帝国的军人。
大英帝国同美利坚合众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众多国际事务中，他们两个总是能保持了沆瀣一气共同进退的态度出来。然而，就算是亲密到了父子或是夫妻的关系，两个主体之间也不可能不产生矛盾。而文森特岛的问题便是那两国之间的一个矛盾点。
美利坚合众国视加勒比海地区为自己的后花园，十年前收拾了日渐没落的西班牙帝国之后，美利坚合众国的信心陡然间爆棚起来，有那么一些国会议员认为美利坚合众国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整个加勒比海区域的控制权，从而成为整个北美大陆的真正霸主。
这种思想显然是触碰了大英帝国的根本利益，此时，美利坚合众国的经济规模已经追上了全球霸主大英帝国，但在军事力量上还远不如大英帝国那般强大，因而，在大英帝国的外交施压面前，美利坚合众国随即便认了怂，只能是保持美西战争之后的势态，同大英帝国共同享有加勒比海区域的利益。
去年的秋天，文森特岛上突然闹起了独立运动，怂了七八年的美利坚合众国立马嗅到了机会，一些个国会议员跃跃欲试，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大英帝国的态度，个别激进者甚至已经跟文森特岛上的势力取得了联系，偷偷资助了他们不少的金钱以及武器。
彼时，大英帝国正为欧洲大陆的德意志帝国的崛起而焦头烂额，日渐式微的大英帝国无暇顾及万里之外的文森特小岛，而且，大英帝国在许多大事上需要美利坚合众国的支持，因而，在文森特岛的问题上，大英帝国采取了保持沉默的做法。
这便使得那些个目光短浅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国会议员们产生了良机就在眼前的错觉。
但是，更多的国会议员们保持了冷静的头脑，他们看得更深更远。
美利坚合众国不应该只追求成为一个区域性霸主，它的目光应该更加深远，它的志向应该更加宏大，它应该追寻着当年的西班牙帝国和眼前的大英帝国的发展轨迹，去实现全球霸主的伟大理想。
一个文森特岛或许可以撬动大英帝国在加勒比海地区的统治地位，但对全球范围的利益来说，加勒比海域虽然重要，但比重实在太小。志在全球的这些个国会议员清醒的认识到，此刻的美利坚合众国更应该跟大英帝国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这样才能够在全球事务中获得更大的利益。亚当布雷森便是这些有远见的国会议员的代表性人物。
远见自然会战胜短浅，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那些吵吵嚷嚷要支持文森特独立运动的家伙们便消停了下来，而文森特岛上的那些个投机分子失去了外部势力的支持，也只能在明面上按捺住，在背地里继续积蓄力量。
对于文森特岛上的统治者们来说，这个过程却是令他们大为不爽。美国人的行为让他们感到愤怒，而自己国家的沉默态度更令他们感受到了被抛弃的那种绝望，因而，在势态看上去已然平息之后，岛上的统治者们对任何一方的人都持有深刻的怀疑态度。
不过，对于罗猎罗布特这一行怀揣着大把美元的商人，他们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热情。
文森特岛上几乎没有工业，一多半的土地种植了甘蔗，另一少半的土地种植了香蕉，岛上唯一的工厂便是一家蔗糖加工厂。无论是甘蔗园还是香蕉园，又或是那家蔗糖加工厂，都掌握在英国人的手中，这种结构原本是非常美好的，英国农场主在英国佬的统治下享有特权，他们可以勾结在一起对岛上的加勒比原著民以及迁移过来的非洲奴隶实施极限剥削，从而获得最大的利益。
但统治者们决然想不到，那些个在他们的庇佑下赚的是盆满钵溢的英国农场主们居然会鼓动当地原著民和那些个非洲奴隶闹起了独立运动。而这帮子投机分子相当鸡贼，在幕后隐藏得实在是太深，令这些个统治者只有如此的感觉，却抓不到一丝一毫的证据。势态在明面上平息下来之后，那些农场主们居然不约而同地宣称外围市场发生了巨变，蔗糖和香蕉的价格遭遇了断崖式的坠落，以目前的价格向外卖货的话，恐怕卖得的钱连运费都不够，既然卖的越多亏得越多，那还不如让甘蔗和香蕉烂在地里算了。
统治者们明知道这是谎言，但就是没办法应对，因为他们在过去的时间内，只会贪图享乐，从未接触过蔗糖和香蕉的商业渠道。农场主们不卖货，那么他们就赚不到外快，更令人担忧的是，原著民和非洲奴隶们若是因此挨了饿，一定会再次爆发动乱。
威廉在发给文森特岛的船只停靠申请中已经写明了随船同行了五名来自于美利坚合众国的商人，他们登岛的目的是想考察岛上的蔗糖产业和香蕉产业，如果可行，这些商人会跟文森特岛签署一份长期采购的合同。
对此，岛上的统治者们是将信将疑。
他们肯定不愿意相信美国人，尤其是美国军人。但他们又不愿意失去这次机会，因为，如果能够打开岛上的蔗糖及香蕉的销路，那么，那些个暗中作对的农场主们便再也没有了招数，只能是乖乖缴械投降。
因而，在他们向罗猎等五人展示了应有的热情之时，同时还保持了极高的警惕。
文森特岛上的最高统治者便是那一千人不到的军队最高长官，虽然只是一个团一级的军事单位，虽然这个团的编制还差了一个营，但这并不影响他被任命为文森特岛的总督。
总督名为约瑟夫亨利，其家族有着部分皇家血统，祖上亦是世袭公爵，只不过约瑟夫亨利并非是亨利家族的正统血脉，因而，混到了四十多岁，才混了个大校军衔和一个不知名小岛的总督名号。
约瑟夫亨利在自己的总督府亲自接见了罗猎一行，刚打上照面，那伙计的脸色便倏地一下闪出了怀疑之色。不可回避的一个原因便是肤色问题，尊贵的具有皇家血统的大英帝国的总督大人怎么能够亲自接见一帮低劣的黑头发黑眼珠黄皮肤的中华人呢？另一个怀疑的原因则是年龄问题，看那为首的小子，其年龄最多也就是二十岁，乳臭未干，何以担当大任呢？
约瑟夫亨利一闪而过的怀疑之色没能逃得过罗猎的眼睛，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随即做出了伸手要雪茄的手势来，同时叫了一声：“罗布特……”
罗布特急忙上前，为罗猎递上了雪茄，并拿出了一只镶金的打火机来，为罗猎点上了雪茄。
喷出一口烟来，罗猎似笑非笑道：“总督大人，你要不要来上一只呢？罗布特是纽约最大的雪茄商，他的雪茄，可是古巴雪茄中的顶级货哦！”
能搭乘美利坚合众国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军用运输船只的人物定然不简单，约瑟夫亨利虽然从心里看不起黄皮肤的中华人，但碍着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面子，约瑟夫亨利必须是捏着鼻子热情相待。而罗猎的似笑非笑不卑不亢且略带调侃意味的问话，使得约瑟夫亨利不得已而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约瑟夫亨利是个识货的人，认得出罗布特拿出的雪茄每一根至少价值一美元，有些人为了装腔作势完全可以用这种雪茄来充当门面，并显示出一美元一根的雪茄对他来说却是稀松平常的模样来。不过，但凡伪装，必有痕迹，而约瑟夫亨利身为贵族，自然能看得出那人是否伪装。罗布特是货真价实的纽约最大雪茄商，这种顶级雪茄在市面上的价值确实要超过了一美元，但对他来说，其进价也不过就是二十五美分，再加上他有求于罗猎的思想念头，因而，掏出雪茄时的神态中没有丝毫的舍不得或是珍贵的感觉。同时，扮演着罗猎跟班的赵大明掌管着纽约安良堂的几百万美元的资产，其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亦是非同凡响。
如此二人对罗猎均显露出了毕恭毕敬的神态，更是将罗猎衬托出了非凡的气场。
“恭敬不如从命！”约瑟夫亨利也算是经验老到，不动声色间便转变了对罗猎的态度。接过罗布特递过来的雪茄，再就着罗布特递过来的火点燃了雪茄，点烟的同时约瑟夫亨利已经抽了一口，他随即闭上了双眼，让烟在口中打了两个转，缓缓吐出后，又冲着那飘散在空中的青烟深吸了一口，同时赞道：“果然是顶级的雪茄！”
罗猎呵呵笑道：“看得出来，你是个抽雪茄的行家，既然你喜欢，那就多留几根吧。”
罗布特心领神会，立刻从背包中拿出了五大盒精美包装的雪茄，摆到了约瑟夫亨利的面前。
一大盒中又分了十个小盒，每只小盒中只有一根雪茄，五大盒便是五十根，市面价值绝对超过了五十美元。
身为总督，约瑟夫亨利的薪水也就是一个月五十英镑，换算成美元也就是九十多不到一百，而罗猎一出手便是价值五十美元的礼品，其阔绰程度，使得约瑟夫亨利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谢谢罗老板的馈赠！”再说起话来的时候，约瑟夫亨利的口吻中多了许多的尊重：“我得知你们前来文森特岛的目的是采购蔗糖和香蕉，冒昧的问一句，你们计划的采购量会是什么等级的呢？”
谈起了正事来，罗猎的牛叉劲更是要飞上了天，他呲哼了一声，反问道：“请问亨利先生，贵岛上一年的产量有多少呢？”
约瑟夫亨利居然支吾了起来，很显然，他在这方面的数据并不掌握。
罗猎笑道：“来这儿之前，我打听了一下，文森特岛大概有五千英亩的耕地，其中六成左右是甘蔗园，剩下的四成则种植了香蕉。一英亩地可产十万磅的甘蔗或是六万磅的香蕉，如此算下来，贵岛一年可产三亿磅的甘蔗和一亿磅的香蕉，我算你们掌握了最先进的熬制蔗糖的技术，二十磅甘蔗能够熬制出一磅蔗糖，也就是说贵岛一年可以向我们提供一千五百万磅的蔗糖以及一亿磅的新鲜香蕉。这点产量对我们来说最多也就能满足了三成左右的需求，当然，我们最终决定采购多少量，还要看你们的价格有多大的竞争力。”
这番话说出来，不单是约瑟夫亨利愣住了，那罗布特的神情也是十分惊诧，而赵大明秦刚及顾霆三人表面上虽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内心中却是惊愕无比。
这罗大少爷信口拈来的数据是真是假呢？要是随口胡吹出来的，岂不是要坏事么？
约瑟夫亨利将罗猎一行安顿在了总督府客房中休息，自己找了个暂时离开一下的借口，勿需多想，他肯定是找相关部下核实罗猎说出来的那些数据去了。
赵大明颇为紧张问道：“罗猎，你小子怎么能知道那么多事情的呢？”
罗猎极为严肃回道：“我是你的老板，有跟班这样称呼老板的吗？”
赵大明愣了下，苦笑着改过口来：“请问老板，你刚才说出来的那些数据，是你随口编出来的吗？”
罗猎耸了下肩，严厉道：“赵先生，你有权力对你的老板提出质疑，但你必须要尊重你的老板，不然的话，我会考虑解雇你的。”
赵大明噗嗤一笑，就像戳穿，却被秦刚拦住了：“大明哥，老板说得对，咱们这些做跟班的，就必须要尊重老板。”
赵大明陡然醒悟过来，站起身正色道歉道：“我错了，少东家！”
虽说他们以中文交流，这些个从未去过中华也极少见过中华人的英国佬肯定是听不懂，自然不必担心隔墙有耳。但是，深入虎穴之中，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满盘皆输，若是不能够完全进入所扮演的角色的话，只怕是迟早都会露出马脚出来。
见到赵大明意识到了问题说在，罗猎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道：“咱们大老板提供的文森特岛的概况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包括这岛上的人口数量，人口组成，土地面积等等。”
这倒是实在话，总堂主在交给赵大明的资料中对文森特岛的基本情况确实做了详尽的描述，只是，那赵大明对这些数据并没有上心。“那亩产量呢？我记得大老板并没有在资料中提及甘蔗和香蕉的亩产量啊！”
罗猎撇嘴道：“不知道不能打听啊？咱们从哈瓦那来到圣地亚哥，用了两天多的时间，中间吃了六顿饭，还为小霆儿买了几身衣裳，遇见了这么多的当地人，打听一下甘蔗和香蕉的亩产量很难么？古巴离文森特不远，气候条件也差不多，可能文森特更适合种植甘蔗和香蕉，那我就把亩产量往上多估一些就是了。”
赵大明不由叹道：“你还真是有心，看来，带你来文森特应该是我最英明的决定了。”
罗猎忽地本起了脸来，沉声道：“怎么说话的？”
赵大明连忙改口，道：“我错了，是大老板英明。”
约瑟夫亨利招来了一帮幕僚，研究了好久，最终确定，那罗猎说出来的数据基本属实，只是在蔗糖产量上有着不小的误差。岛上唯一的蔗糖加工厂根本吃不下那么多的甘蔗，岛上生产出来的甘蔗，有一多半要卖到古巴去加工成蔗糖。
数据完全吻合，这就代表了罗猎这一行人确实是有备而来，也只有带着诚意而来的商人，才会在前来之时做足了功课。约瑟夫亨利不由得又减轻了几分内心中的怀疑。
船只进港靠岸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登了岸出了港，被接到总督府的时候已经接近三点了，再跟约瑟夫亨利聊了半个小时，约瑟夫亨利再去召集幕僚，查找资料，核对数据，忙活了一大圈，待得出结论时已到了傍晚快六点钟。
“把他们带去餐厅，就说我要和他们共进晚餐。”此刻的约瑟夫亨利对罗猎等人虽然仍存疑虑，但信任的成分已是远大于怀疑。“另外，把总督府的警备卫队都撤了吧，他们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商人，不可能是美国人派来的特工。”
岛上的耕地全都种植了甘蔗和香蕉，所需的粮食蔬菜全都从南美大陆运送而来，粮食倒还好，存储了一段时间后并不影响食用，但蔬菜就不行了，尤其是肉类，不能保证新鲜，就绝对做不出美味佳肴。而大英帝国的人们虽然好吃，却懒于专研厨艺，一年到头，反过来倒过去也就那么几道菜。食材不新鲜，厨艺又不行，那晚餐的口味也就可想而知了。
约瑟夫亨利为了表现出自己的热情，为罗猎等人安排了最高等级的晚餐，头盘开胃菜是鱼籽酱海鲜拼盘和一道法式油浸鹅肝，主菜是英国人最爱的熏鳕鱼块和必不可少的黑椒牛排，主食稍微有些简单，不过是一份浓汤配几只黑麦面包，最后则是一道甜点。佐餐酒则是从英国本土运来的干红葡萄酒。
菜做的挺花俏，但吃在嘴里的味道却很是一般，赵大明出于礼貌，每道菜都算是基本吃完了，秦刚对吃不是那么讲究，自然也能吃光了每一道菜。罗布特更不用多说，美国人在吃的方面上绝对是继承了英国佬的所有缺点，有的家庭一道菜都能连着吃上一个礼拜。因而，面对这顿大餐之时，那罗布特自然是吃的满心欢喜。
可罗猎却是根本吃不下，而顾霆则效仿罗猎，每道菜也都剩下了许多。
“罗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约瑟夫亨利注意到罗猎吃的有些艰难，却根本没往口味上想，因为，以他具有皇家血统的贵族口味认为这顿晚餐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罗猎喝了口红酒，说实在的，这顿晚餐也就是这红酒还算不错了，“恕我直言，亨利，你聘请的厨师实在是很一般，我知道，在这海岛上肯定得不到新鲜的食材，包括这些海鲜。”罗猎直言不讳，道：“一个好的厨师，一定会根据食材的优良与否，新鲜与否，来确定他的烹饪方法，比如说刚才的那道熏鳕鱼块，鳕鱼肯定不是新鲜的，在冰块中应该也存放了很长的时间，因而，它的肉质已经有些松散了，肉汁也干涸了许多，这时候仍旧按照传统的办法进行烹制的话，便会放大食材的缺点，假若厨师能够事先腌制的久一些，或许会将食材的缺点掩盖住，另外，对这种不怎么新鲜了的鳕鱼，就不能再用大火熏制，因为很难做出外酥内嫩的口感，而应该换做小火耐心熏烤，要把鱼块熏烤透彻，虽然口味口感都会发生变化，但至少能掩盖住食材的不新鲜。”
约瑟夫亨利认真地听完了罗猎的讲解，不由赞叹道：“真是没想到，罗老板对烹饪居然也能有着深刻的研究，说真心话，我真的是佩服之至。”
赵大明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起初对罗猎的言行颇为不解，英国佬是讲究绅士风度的，而作为一个绅士，最重要的就是要讲究理解。别人设宴款待，即便那菜肴安排的不怎么样，出于礼节也应该做到将餐盘中的菜吃光吃尽。那罗猎却不单每道菜都剩下了大半拉，还毫不客气地诋毁人家的厨师水平不够，这绝对是大为失礼的举止。而罗猎，并不是一个不懂礼节的人呀！
但再一细琢磨，赵大明随即便理解了罗猎的深刻用意。
他扮演的可是一个少年得志的大老板，以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是不可能白手起家创下一份可以一口气吃下一千五百万磅的蔗糖以及一亿磅的新鲜香蕉的商业产业，那么，这个大老板的身份只能是来自于家族。而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对吃的喝的自然会挑剔一些。
另外，如此失礼也一定是罗猎这小子的故意之举。
蔗糖的市面价划成十美分一磅，而香蕉，在市面上花八美分便可以买到十磅，一千五百万磅蔗糖的市面价值是一百五十万美元，而一亿磅的香蕉则价值八十万美元，就算进货价打个对折，那么文森特岛的这些货物的总价值也要超过了一百一十万美元。而罗猎还吹牛说这只能满足他三成的需求。
这么大的老板，在美利坚合众国一定是顶级的富豪。
如果那约瑟夫亨利叫起真来，追问他们幕后老板究竟是谁的时候，恐怕破绽就会出现了。
而罗猎的行为却能很好的将此破绽圆过去。
只需一句话：这些货不过是先运到美利坚合众国，打上一个美国货的洋标签，然后再运往大清朝谋求暴利。
而来自于大清朝的公子哥，懂得那么多的西方礼节吗？
既然面前的这位英国佬都已经显露出了对黄色皮肤的中华人的鄙视了，那又何必再对他讲究礼节呢？
果然，在晚餐进行到了尾声的时候，约瑟夫亨利委婉且隐晦地向罗猎询问起这些蔗糖和香蕉的销路问题。
罗猎呵呵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亨利，看不出来吗？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大清朝，那里的人们对美国货可是追捧之至啊！我们以前都是从美利坚合众国的朋友那里进货，可是，美国佬很不够朋友，他们给我们的报价实在是太高了，所以，我们的美利坚合众国的股东才建议我们到这儿直接采购。”
听到了罗猎的这句话，赵大明长出了口气，在暗中为罗猎喝彩的同时，也把自己在心中夸了一顿。
至此，约瑟夫亨利心中的疑问已经基本上算是被消除干净了。“很好，罗先生，我想，晚餐后我们可以一边享受着轻柔的海风，一边商谈好我们的交易价格。”
“哦，亲爱的亨利，这不符合规矩，你不能这样着急。”罗猎夸张嚷道：“我必须先验货！我知道，你们的甘蔗和香蕉都是最棒的，但我并不相信你们的蔗糖加工能力。另外，我可以向你直接下订单，但我必须要认识那些将甘蔗和香蕉卖给我的农场主。”
罗猎的要求并不过分，也合乎商业交易规矩。
按照大英帝国的法律，像文森特岛这样的地方，各个农场主只需要交纳每英亩两英镑的土地使用税。这个税额，对农场主来说并不算高，因为不管是种植甘蔗亦或是种植香蕉，每英亩的产值都会在五十英镑左右，这算下来，税率也不过就是四个百分点。
但是，这些土地使用税收缴上来后必须全部上缴国库，而地方上所需要的费用，除了军饷之外，其他一概是自行筹备。作为管理者，只需要将自己的管理政策上报至帝国海外事务管理局即可。
约瑟夫亨利上报的管理政策是每英亩耕地另行征收两英镑的地方发展费。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么，农场主们也是相当愉快的，一英亩耕地的总费用仅有四英镑，即便是收成不好的年份，每英亩的产值下降到了四十英镑，那么税费的比率也不过就是百分之十左右。而且，岛上的劳动力又是如此的廉价，相比在其他地区还是大有利润可赚。
可是，那不过只是约瑟夫亨利耍出来的一个手段。
事实上，按照约瑟夫亨利上报的管理政策，六千英亩的耕地可以收上来一万两千英镑的地方费用，这么多的地方费用在维护港口码头设施，岛上道路建设等方面已经够用的了。
可是，这种够用却是刚刚够用，基本上不会有剩余。
没有剩余，那对统治者们来说，又如何能够发财？
不能发财，谁又愿意抛家舍业地来到这个海岛上受苦受罪呢？
因而，约瑟夫亨利又陆续推出了一系列其他的税费。比如，雇佣劳工需要交纳治安费，再比如，使用港口码头需要交纳港口建设费，又比如，每一批货物出港的时候，需要交纳公平交易保护费……最终折算下来，农场主们每经营一英亩的耕地，需要交纳的各项税费的总和达到了十英镑。而农场主们在每英亩五十英镑的产值中则要支付出至少一半的成本，所得的毛利润也不过是一英亩二十五英镑左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第1052章 海伦
农场主辛苦一年，赚到的钱却有一半要交到约瑟夫亨利的腰包中，心理要是不失衡的话那才叫一个怪。因而，他们才会产生了鼓动当地原著民以及非洲农奴联合起来闹独立的念头及行动。
约瑟夫亨利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有心将各项费用降下来一些，又担心跟那些个农场主们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降低的幅度不够大的话，对矛盾调和基本无效，且降费就等于认怂示弱，而认怂示弱，只会令他们更加疯狂。
而若是能控制住货物的销售渠道，那局面可就不一样了。他完全能做到将岛上生产出的所有商品全部集中在一起销售给罗猎他们，各项费用可以大幅消减，损失的金钱完全可以凭借差价弥补回来。而掌握了销售渠道，那么，对那些个农场主们，他就能绝对强硬起来，爱干不干，不干就给老子滚蛋，老子手上只要有足够的劳动力，六千英亩的耕地老子一个人拿下也不是不可能。
本着这种思想，那约瑟夫亨利对罗猎的期望值陡然间便上升了好几个台阶，没错，罗猎已然成了他解决岛上矛盾的一把利剑，因而，必须大加尊重。
“考察验货都是必须的，包括跟各个农场主见面交流。”约瑟夫亨利面带诚挚的微笑，耐心地做起了罗猎的工作来：“但今天已经很晚了，这些工作，只能是放到明天再做。但我想，这似乎并不影响我们共同关注一下交易价格的问题，我们不一定强求在今晚上就将这个问题谈妥，但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就此问题相互了解一下对方的想法，你说呢？罗先生。”
罗猎笑道：“首先我想向你提个要求，我已经不再叫你为总督大人了，而改口叫了你亨利，为什么会改口呢，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生意伙伴，所以，我建议你直接叫我诺力，而我，也再次改口，叫你约瑟夫。”
约瑟夫亨利笑着回应道：“很好，诺力，我非常愿意接受你的建议。”
罗猎点了点头，道：“关于交易价格的问题，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很难达成一致意见的问题。实话实说，约瑟夫，在美利坚合众国，优质蔗糖的市面价在十美分一磅左右，而上等的香蕉价格则是每十磅八美分，我们以前的供货商是以市面价的六折为我们供货，我们很不满意，我们希望能将供货价压低到市面价的四折。”
英镑和美元不等值，大英帝国的计量单位跟美利坚合众国的计量单位也有习惯上的差别，但在吃饭之前，约瑟夫亨利已经带着一帮幕僚进行过一场推算，对岛上产品既往的销售价格也是基本清楚。
盘算了片刻，约瑟夫亨利得出了结果，即便按照罗猎开出的市面价四折的交易价格，那他也是大有赚头，因为这之前的收购商开出的价码，基本都在两折半到三折之间。也就是说，他将获得市面价一成到一成半的利润空间。
有了这一成到一成半的利润，那么，即便他将每英亩六英镑的附加税费全部取消，那么他也不会亏本。事实上他并不需要那么做，只要将附加费用减消一半，相信那些农场主们就已经是欢呼雀跃了。
“看得出来，诺力，你很有诚意。”约瑟夫亨利盘算清楚了，向罗猎举起了酒杯，道：“我想，我完全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痛快，约瑟夫，那我们一言为定。”罗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现在，我想我们可以结束晚餐，去享受一下加勒比海温暖而轻柔的晚风了。”
既然是演戏，那就要演得逼真，此时，赵大明向罗猎这边靠了靠，低声用中文说道：“少东家，你不应该急于做出决定的，我感觉这交易价格还能够往下压一压。”
罗猎沉下了脸来，用英文呵斥道：“决策权是掌握在你手中还是掌握在我手中？”
赵大明随即也换做了英文，回道：“当然是掌握在您手中。”
罗猎依旧阴着脸，道：“那么，以市面价四折的价格收购是不是大老板定下来的？”
赵大明唯唯诺诺道：“是，不过，大老板说的原话是最高四折。”
罗猎的双眼冒出了怒火，喝道：“你在跟我咬字眼是吗？最高四折，包不包括四折呢？”
赵大明道：“包括！”
罗猎冷哼了一声，道：“那不就得了？做生意嘛，不能光想着自己赚钱而让别人吃亏，要想着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得大做得久，这个道理，大老板不是多次交代过我们吗？”
赵大明似乎被吓到了，抹了把额头上被热出来的汗珠，怯怯回应道：“您批评的对，是我的思想太狭隘了。”
罗猎转过头来，冲着约瑟夫亨利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约瑟夫亨利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赞道：“诺力，你说的太棒了，我非常认同你的观点，有钱大家一起赚，这生意才会做大做久，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生意，一定会合作的非常愉快。”
罗猎手指面前还剩了一多半食物的餐盘，笑道：“没错，约瑟夫，虽然我批评了你的晚餐，但我必须承认，我还是被这顿晚餐所感动到了。食材不新鲜，厨师的厨艺欠佳，那都不是你的过错，是受条件限制，而在这种局限的条件下，你却拿出了最好的菜谱来招待我，所以，我非常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如果有机会在纽约见到你的话，我一定会回请你吃上一顿最正宗的最顶级的法兰西大餐。”
约瑟夫亨利道：“会的，诺力，一定会有这样的机会的，我已经享用到了你馈赠给我的顶级雪茄，但我仍旧期盼能够享用到你宴请我的顶级大餐。”
晚宴在一片祥和愉悦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约瑟夫亨利心情大爽，亲自驾车要带着罗猎游览岛上风光。
罗猎欣然接受。
当然，赵大明秦刚以及顾霆这三个跟班是没有资格陪同的，勉强能跟上车的，便只有送了约瑟夫亨利五大盒顶级雪茄的罗布特。
赵大明很是担心罗猎的安全，用眼神示意罗猎最好改变决定，但罗猎却视而不见，拉着罗布特上了约瑟夫亨利的车。
温暖且轻柔的海风迎面吹来，耳边则是阵阵海浪拍打着海滩浪涛声，道路两旁是秘密的甘蔗或是一株株的香蕉树，空气中弥漫着蔗糖的甜和香蕉的香，罗猎不由的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那香甜的滋味。
停歇了一上午的雪在过了午时之后，又开始飘飘扬扬下了起来。
曹滨倚在书房的窗前，凝视着窗外的雪景。
距离他销毁那一千八百吨鸦片的日子已经过去整整一个礼拜了，而埃斯顿、斯坦德及库柏那些人并没有展开实质性的报复行为。
这只能说明对方是一帮有脑子的家伙。
在销毁鸦片的那天早上，董彪遇到的那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干练男子很显然就是对方安排的杀手，在得知这一信息的时候，曹滨判定他只要将鸦片销毁了，那帮人必然会暴跳如雷而失去理智。只要他们做出过分的行为，那么自己就有机会抓住他们犯罪的证据。
但接下来的这一个礼拜的时间，却让曹滨感觉到了无比的失望。
这种失望情绪的产生，不只是来源于那帮人的不作为，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他自己。
董彪没有说错，海伦鲍威尔确实是他这二十年来唯一一个动了心的女人。曹滨很奇怪，这女人在年初的时候就曾接触过，可那时，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厌烦。这才过了九个月的时间，人还是那个人，而且比年初的时候还要老了将近一岁，自己怎么就对这个女人动了心了呢？
一大早，海伦在堂口的大院子中留下了两行脚印，曹滨是眼睁睁看着这两行脚印是如何被海伦一步步走出来的。海伦的步履很沉重，而注视着她的曹滨的心情则更加沉重，整个过程中，曹滨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该不该追出去，将海伦拦下来，告诉她不要走，告诉她自己是喜欢她的。
回答这个问题是如此的简单，要么是该，要么便是不该。
可是，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直到海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堂口的大门之外，他仍旧没能回答出来。
这让曹滨对自己不免产生了失望的情绪。
接下来，跟董彪的那番对话，曹滨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找出那么多的理由来反驳董彪。尤其是到了最后，那董彪起身要替他将海伦追回来的时候，他却极为坚定的喝止住了董彪，现在想想，却是悔不该当时。
董彪这兄弟的个性虽然粗鲁了一些，随性了一些，甚至可以说是莽撞了一些，但他在一早时说的那句话却是无比的正确，以海伦那种要强的性格，如果此时不追出去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失去她。现在想来，或许不再是很有可能，而是一定。
这使得曹滨加重了对自己的失望情绪。
董彪从书房中离去后，曹滨便在反复地想着另外一个问题，自己该不该偷偷溜出堂口，去金山邮报的报社找到海伦，向她道歉，乞求她的原谅。
这个问题也是如此的简单，要么是该，要么便是不该。
可是，一直想到了现在，那曹滨也没能得出答案来。
早晨就没吃东西的曹滨到了中午仍旧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吩咐后厨为他准备了四菜一汤。曹滨一个人显然吃不了那么多的菜，他原本打算是将董彪叫来，陪他喝点酒，聊聊心里话。可是，堂口弟兄却回答说，彪哥早就开车出去了。
大雪的天，这个阿彪开车出去的目的何在呢？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兄弟情使得曹滨立时就想到了答案，这条犟驴，定然是背着自己去替自己给海伦道歉去了。
那一刻，曹滨原本已有些灰暗的心里陡然间闪出了一丝光亮来。
阿彪能成功吗？
一个新的问题在曹滨的脑海中形成。
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简单，能，或者不能。
但和前两个问题不一样的是，曹滨迅速做出了答案，一定能！
因为阿彪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里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曹滨坚信，这一次，阿彪一定也不会让自己失望。
等待是一种煎熬，但同时又是一份希望。
曹滨怎么也弄不明白，在生死面前都可以做得到淡定自若的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了一种惴惴不安心神不定的感觉，他再也无法安坐，控制不住地要往窗前走来，他告诉自己来到窗前只是想看看雪景，但视线却不自觉地总是定格在大门的方向上。
隐隐地听到了一声汽车喇叭的声音，接着看到堂口的铁栅栏门被堂口弟兄打开，再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驶进堂口，曹滨终于松了口气。
是阿彪没错。
曹滨随即推开了窗户，深吸了口气，极力保持着沉稳，叫了声：“阿彪！”
董彪将车停在了已经被大雪完全覆盖住了的水池旁，抬起头来，向着曹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按了下喇叭，当做自己的回应。
曹滨招了招手，然后关上了窗户。
不过是两三分钟，董彪便敲响了曹滨书房的房门。
曹滨轻咳了一声，应道：“门没锁，进来吧！”
董彪推门而入，率先看到了茶几上摆放的四菜一汤还有一瓶白兰地。“窝考，你早说嘛，滨哥，不然我就不出去吃饭去了，在这儿陪你喝两杯那多过瘾啊。”
曹滨不露声色道：“中午跟谁去吃饭了？”
董彪随口应道：“一个朋友。”坐到沙发上，董彪随手拿起了酒瓶，却见到那瓶酒居然还没有开封，于是乐道：“中午吃的西餐，那玩意根本吃不饱，滨哥，要不咱们再喝两杯？”
曹滨起身来到了书桌后，拉了下贴在墙壁上的一根绳索，不一会，周嫂便出现在了门口。曹滨吩咐道：“周嫂，辛苦你一趟，把这几盘菜帮我热一下。”
周嫂还没把菜端出去，董彪已然打开了酒瓶，先给曹滨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二话不说，先灌了一气。
曹滨道：“你还没回答我，你中午跟谁去吃饭了？”
董彪笑道：“不是跟您说了嘛，一个朋友。”
曹滨道：“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叫什么姓什么？”
董彪摸出香烟，点上了一根，喷着烟回答道：“你不认识，是我以前在宾尼的俱乐部认识的一个朋友，叫托尼，托尼汉密尔顿。”
曹滨冷笑道：“阿彪，你知不知道你在撒谎的时候会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董彪惊疑道：“我摸鼻子了吗？没有啊！”
曹滨接着冷哼了一声，道：“你上午从我书房中离去后便开着车离开了堂口。”
董彪点了点头，道：“是啊！很多弟兄都看到了啊。”
曹滨盯了董彪一眼，道：“你去了金山邮报的报社！”
董彪抽了口烟，委屈道：“哪有啊？”
曹滨忽地笑开了，道：“阿彪，还不承认你在撒谎么？去老宾尼的俱乐部，必须经过邮报的报社，你若不是纯心撒谎，怎么会忽略了这个细节呢？”
董彪瞪圆了双眼，道：“大哥，我是说我跟之前在宾尼俱乐部中认识的一个朋友吃饭，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去到了宾尼的俱乐部了？”
曹滨一把夺下了董彪刚拎起来的酒瓶，斥道：“话不投机半句多！这酒，不喝了！”
董彪服软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是去了金山邮报的报社，而且，我找到了海伦，中午便是陪她吃的饭，怎么了？要打就打，要骂就骂，但你得等我喝过瘾了再来说这事。”
曹滨为董彪倒上了酒，自个也端起了酒杯，饮啜了一口，迟疑了片刻后，问道：“那结果如何？”
董彪装傻道：“什么结果？”
曹滨叹了口气，道：“这就有些过分了哈，阿彪，这酒我都给你倒上了，那菜我也吩咐周嫂为你去热了，怎么从你嘴里得到一句实话就那么难呢？”
董彪跟着叹了一声，道：“我这不是怕你伤心嘛！”
曹滨猛地一怔，失口问道：“她不肯原谅我？”
董彪默默地抽了两口香烟，然后将烟屁股摁灭在了烟灰缸中，端起酒杯来，咕咚咚两口喝了个干净，然后抹了把嘴，道：“我是在她的宿舍中找到她的，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躲在宿舍中痛哭，而我在门外，却根本没听到哭声，直到她开了门，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才知道她刚刚哭过。”
曹滨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董彪接道：“她宿舍的陈设非常简陋，看得出来，她将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所以，我敢断定，滨哥你是她做了记者后唯一爱过的人。可是，你却躲了她整整一个礼拜，她的心彻底凉了。而我一个局外人，怎么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能把她的心给暖热了呢？”
曹滨道：“我能理解，谢谢你，我的好兄弟。”
董彪苦笑道：“就这么句话便算了结了？滨哥，你不觉得你应该亲自去找她，去把她的心重新焐热吗？”
曹滨长叹一声，道：“我何尝不想啊！可是……可是她还会原谅我吗？”
董彪摇头叹道：“我哪里知道啊！你不亲自去试一试，哪里能得知会不会呢？”
曹滨拎起酒瓶，将自己的杯子倒满了，然后一饮而尽，像是下定了决心，却忽然间又泄了气，叹道：“今天的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路上不方便，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雪下得确实很大，而且，越下越大。
海伦原本就有中午小憩一会的习惯，午餐时又喝了点红酒，因而，当她回到宿舍的时候有了困意。往常的午间小憩也就是二三十分钟的样子，但这一天，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也或许是别的原因，她睡了好长的时间才醒来。
醒来时，屋里的光线已经非常昏暗，海伦陡然一惊，从床上弹起，奔向书桌，抓起那只闹钟看了一眼。闹钟的秒针依旧迈着沉稳且坚定的步伐，最短的时针停靠在右下方的五的数字旁，而最长的分针则来直直地指向了正上方。
“哦，才五点钟，应该还来得及。”放下了闹钟，海伦的脸上洋溢出了幸福的笑容。还有两个小时，不过才六英里不到的路程，就算是步行，她也来得及在七点钟的时候准时赶到安良堂的堂口。
带着幸福的笑容，海伦开始梳妆打扮。
梳个怎样的发型好呢？对着镜子，海伦犹豫了片刻，除了把头发放开或是扎拢，她似乎并不会梳理出第三种发型。
要不要涂点口红呢？海伦翻出了她仅有的两支口红，可是，一支断掉了，而另一支干瘪的好像已经涂抹不到嘴唇上了。海伦愣了下，这才想起这两支口红居然是自己三年前去纽约出差时在心血来潮的状态下才购买下来的。
换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呢？海伦打开了自己的衣柜，可是，除了一件棉衣之外，在这种大雪纷飞的天气下，没有什么别的衣服可穿。
这一刻，海伦对自己很是失望。
她活得太不像是一个女人了，也难怪人家汤姆一个礼拜都不搭理自己。
海伦暗自下定了决心，等这场大雪过去之后，她一定要拿出一整天的时间，去逛逛街，把一个女人应该拥有的各种化妆品全都买回来，还要再给自己买几件最为时尚的衣服，如果时间来得及，还要去一趟理发店，好好地把自己的头发打理一下。
梳妆打扮过后，也换好了衣服，海伦准备出门的时候再看了一眼闹钟，心中顿时慌乱起来。没怎么注意，那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匆匆忙忙出了门，来到了街上，海伦的心情更加慌乱，纷扬大雪中，街上连一辆汽车的影子都看不到，就更不用说能不能搭上计程车了。
再大的困难也不能退缩！
九年的记者生涯成就了海伦倔强的性格，她围紧了围巾，冒着风雪，向着唐人街的方向迈开了艰难的，但同时也是坚定的步伐。
安良堂二楼的书房中，董彪往壁炉中添加了木炭，木炭稍微有些潮湿，遇到了火焰，发出了痛并快乐的哔剥声。一瓶酒已经见了瓶底，七百五十毫升的白兰地被董彪喝去了三分之二，而仅仅喝掉了三分之一的曹滨却显得酒意要比董彪还要强烈，仰躺在沙发上，双眼迷离地似乎已经睁不开了。
“阿彪，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怂啊？”酒意十足的曹滨说起话来还算是清晰。
董彪添完了木炭，回到了沙发上坐定，点了支烟，笑道：“你不是有点怂，滨哥，你是非常怂！这要换了我阿彪遇上了动心的女人，我才不会管她喜不喜欢我，我直接就把她弄上了床再说。”
曹滨叹道：“你是流氓，谁敢跟你比啊！”
董彪起身去了书柜，找到了曹滨的雪茄盒，拿出了一根雪茄，走回来，点了上火，递给了曹滨，道：“你是流氓的大哥，只有你不想做的事，哪有你不敢做的事？”
曹滨接过点了火的雪茄，抽了两口，依旧仰躺着，呆望着天花板，道：“你错了，阿彪，我不敢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董彪笑道：“比如说，你现在就不敢爬起来再跟我喝上一瓶。”
曹滨突然坐起身来，迷离的眼神倏地一下凛冽起来，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董彪乐道：“哟呵，好久没见到你能被激将到了。”
曹滨却忽地叹了口气，重新瘫了下去，道：“算喽，菜都冷了，再喝下去一点意思都没有。”
董彪叹道：“菜冷了可以再去热，吃完了可以再去做，可要是心冷了，就很难再热起来，要是人没了，更别想追回来，滨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呢？”
曹滨茫然点头，道：“对，当然对，你董大彪说的话，能不对吗？”
董彪苦笑道：“可你却放任那颗心冷了下去？看着那个人消失在你的视线中？”
曹滨尽显颓态道：“那你说，我能怎样？厚着脸皮去找她？像个十几二十岁的毛孩子一样去跟她解释请求原谅？还要我像只苍蝇一般围着她嗡嗡转？”
董彪肃容回道：“你用错词了，滨哥，海伦是一朵花，是金山乃至整个美利坚唯一一朵能被你所欣赏的花，不是一坨牛粪，苍蝇只会围着牛粪转，是嗅不到花香的。”
曹滨再次坐起身来，怒瞪着董彪，长了几下嘴，却没能说出话来，终究是一声无奈的笑。
董彪看了眼墙上的壁钟，道：“五点半了，滨哥，既然你不愿再喝了，那你就休息一会吧，我出去转转看看，等到七点钟的时候，再回来陪你说话。”
曹滨仰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待董彪刚把房门拉开的时候，曹滨忽地坐起身来，喝道：“你等会！”
董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道：“你还有什么吩咐？”
曹滨锁着眉头，凝视着董彪，沉吟道：“你有事瞒着我！”
董彪耸了下肩，哼笑道：“我可全都招供了哦，哪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
曹滨微微摇头，道：“平时没事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关心时间，而一旦当你关注时间的时候，就表明你肯定有事。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二十好几年的兄弟，而且始终处在并肩战斗的状态，彼此之间已经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可以说，这兄弟二人对对方的了解甚至要超过了对自己的了解。
董彪自知出了破绽，是怎么也瞒不下去了，只好坦白交代道：“七点钟，我跟海伦约好了七点钟，我要去堂口的大门处等着她，然后将她带进你的书房。”
曹滨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先是愣了会，然后冲到了窗前，揭开了窗帘，不由得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凌空虚点了董彪几下，气道：“你啊，糊涂啊！”
董彪困惑道：“我怎么就糊涂了呢？滨哥，我觉得在感情的问题上，你还不如人家海伦勇敢呢！你……”
曹滨打断了董彪的嚷嚷，手指窗外，道：“这么大的雪，海伦能叫得到车吗？就算叫到了，那车能开得动吗？”
董彪愣住了，嗫啜道：“我中午跟她约定的时候，雪已经停住了……”
曹滨摇了摇头，道：“海伦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她既然承诺了要过来，那么就算天气再怎么恶劣，她也一定会来，可这雪下得那么大，她怎么来啊！”
董彪道：“我去接她。”
曹滨喝道：“你站住！要去，也该是我去！”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片片冰冷的雪花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路上的积雪至少有一英尺厚，一脚踩下去，脚脖子都不见了影子。海伦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冰冷的雪花总是往她的脖子里钻，似乎也想寻找到一个温暖的落脚点。幸亏这是在城市中，若是换到了田野上，非得迷失了方向不成。
路上没见到一辆车，起初还能偶见到一两个行人，但走了一段路程后，便再也见不到一个行人了。道路两侧的商铺全都打了烊，又因尚不到法定的点亮路灯的时间，因而，整条马路上，视线所至，见不到星点灯光。
六英里的路程，海伦才走完了六分之一，却已是筋疲力尽。
后悔吗？
海伦昂起头来，拂去了额头发梢上的冰凌，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还能坚持下去吗？
海伦甩了甩头发，解开了围巾，擦了下脸颊及脖子处的混杂在一起的汗渍和雪渍，继续向前迈开了大步。
终于将市区抛在了身后之时，海伦来到了一个三叉路口。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的时间，她也算不清出已经走完了多少的路程，她甚至记不起来了在这个三叉路口前该是左拐还是右转，她的体力已经完全耗尽，她的大脑已经出现了缺氧的迹象，她很想坐下来休息片刻，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躺在雪地中睡上一会。
但她还有着坚强的意志，她知道，此刻决不能停下来，不管是坐下来还是躺下去，她便会被无情的暴雪覆盖住，她将再也没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她必须撑下去。
海伦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弯下腰捧起了一抔雪，在脸颊上揉搓了几下，凭借着短暂的清醒，她辨认出方向，应该是向右转。
然而，当她踏上了右转的那条道路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垫了一下，腿上同时一软，控制不住地扑到在了雪堆中。
有获得必有付出。
九年的记者生涯，海伦获得了事业上的成功，成为了金山邮报乃至整个金山新闻界中最有号召力的记者之一，但她同时也付出了健康的代价。
作为记者，吃不好喝不好饥一顿饱一顿乃是常态，为了赶稿，彻夜于灯下奋力疾书亦是常态，遇到了重大事件需要千里迢迢奔赴现场之时，昼夜颠倒，甚或连续几天不眠不休，那也是常态。
二十几岁的时候，仗着年轻，这些个伤害在身体上尚无体现，但女人一旦过了三十，那身子骨便再也比不上从前，积累下来的对健康的种种伤害便要逐一显现。海伦三十有二，虽然自己也感觉到体力上跟不上从前了，但她并没有意思到自己的健康问题已经到了一个很严峻的状态中，她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如此的暴风雪中，可以轻松地走完这六英里的路程。
她显然是高估了自己。
扑倒在雪堆中的海伦意识到了危险，她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艰难地爬起身来，可没走了几步，却又再次扑倒。
那一刻，她想到了放弃。
但在闭上双眼的时候，曹滨的音容相貌不自觉地浮现在了眼前。海伦备受鼓舞，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放弃，一定要坚持走完这段路程，一定要完成自己对自己的承诺，一定要向曹滨发起潮水般的进攻，并将他彻底拿下！
可是，她再也积攒不出足够的气力来支撑她再次爬起。
每一年，金山都要来上一场或是几场暴风雪。当暴风雪袭来之时，气温会骤然降至摄氏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风雪之大，常人根本无法在室外久留，更不用说行走在毫无遮挡的道路上。人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躲在家里，有钱人可以烤着壁炉，穷人也要点燃一盆炭火。
今年的暴风雪来的比往常要早了一些，但来得越早，这暴风雪可能就更加凶猛。
董彪在回来的路上，那雪便已经重新飘落，寒风也要凛冽了许多，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正是暴风雪来临的征兆。
曹滨却意识到了。
因而，当董彪终于说出了实话的时候，曹滨的第一反应便是对海伦的担忧。他不由得冲到了窗前，再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灰蒙蒙透露着隐隐墨色的乌云，确定了这必然是暴风雪即将来临的前奏，这才真正斥责了董彪一句：“你真糊涂！”
如果海伦执拗前来的话，她必然会遭遇到这场即将袭来的暴风雪中，饶是他曹滨，也不敢尝试在暴风雪中徒步行走六英里的路程，更何况海伦不过是一名弱女子，哪怕是距离堂口仅剩下了最后一英里的路程，只要是被暴风雪给追上了，她也绝无可能安然走完这最后的一英里。
生死面前，曹滨反而镇定了下来。
“要去，也该是我去！”曹滨坚毅的神情告诉了董彪，他的决定不容迟疑：“你立刻组织人手，带上雪橇、食物、火种，还有燃料、毛毯，随后跟上。人不要多，挑最健壮的三五个人就够了，多了只会更加危险。”
曹滨的严峻的口吻使得董彪明白过来，当前遇到的不是一场普通的大雪，而是一场足以要人命的暴风雪。如果海伦已经上了路，如果那暴风雪赶在了海伦抵达堂口之前扑袭到了金山，那么，海伦将很难逃过此劫。
曹滨下完了命令，随即出了书房，去了卧室，他以最快地速度换上了冲锋衣和雪地靴，并戴上了挡风镜，然后稳步下楼，走进了风雪之中。
这种沉稳，似乎是装出来的。
出了堂口的大门，曹滨加快了脚步，他甚至想飞奔起来，想趁着暴风雪尚未抵达之时多赶一些路程，但经验告诉他，决不能这样做，必须要保留住充分的体力，不然的话，当暴风雪来临之时，自己也难以扛撑的下来。
仅仅走出了两里路，刚刚离开了唐人街的范围，耳边便听到了隐隐的狂风发出来的呜咽声，也就是稍一愣神的功夫，风势便骤然猛烈起来。
狂风卷起了地上的积雪，混杂于天上坠落下来的雪团，将天地之间连成了一个白色的朦胧世界。虽然光线在雪地的映射下尚不觉有多昏暗，但可见度却是急速下降，前方十米之外，几乎无法视清任何物品。侧顶着狂风，曹滨的步伐虽然坚定，但身形却难免踉跄。
“海伦！”曹滨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不由大声呼喊。可是，那喊声刚出了口，便被狂风吹散，以至于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自己的喊声。
凭着经验，曹滨判断前方不远处便是通往市区的三叉路口，而此时，他依旧未能迎来海伦的身影，他忽然产生了疑虑，那海伦会不会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而走错了道路。是该继续前行，还是转个弯过去追寻，又或是停下来等待后援的董彪赶到之后再做定夺，犹豫中，曹滨突然看到了远处前方闪现出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只是闪现了一下，便消失了，消失之后，再无闪现。
是错觉吗？还是幻觉？仅有十来米的能见度，自己又是如何看到远处五十米开外的那个黑点的呢？
曹滨来不及多想，只能是奋力前行。
黑点再也没有出现，但曹滨终于发现了五米外路边的异样。
道路旁，隆起了一个不高的长条型的雪堆。
“雪堆中埋着的一定是个落难的人！”曹滨踉跄着扑了过去。他不希望那雪堆中埋着的便是海伦，他希望海伦还在道路上艰难跋涉，或是躲在了某个地方。但他又隐隐地感觉到，那雪堆下面埋着的很有可能就是海伦。

第1053章 生意是谈出来的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在漫天全都是雪片能见度仅有十米的情况下，那曹滨居然能看到第二次扑倒在雪堆中的海伦，虽然在曹滨的视线中只是成为了一个黑点，那也是为曹滨指明了方向。暴风雪中，五十米的距离相当遥远，若是顶风前行的话，很有可能是一段永远也走不完的路程，但好在曹滨的身子骨足够强壮，更幸运的是其方向只是侧顶着狂风。
但走完了这五十米，那曹滨也足足用了五分钟之久。
扒开了雪堆，曹滨的眼眶中登时充满了泪水。海伦已然昏迷，曹滨急忙贴过了脸颊，感受到了海伦微弱的呼吸，这才稍稍安心下来。暴风雪中，曹滨不敢逞强，只能是就地扒了个雪窝，用自己的背挡住了狂风，用自己的怀抱给予海伦以温暖。
大约十分钟后，董彪带着后援队伍终于赶来了。
用毛毯将海伦裹了个严净，放在了雪橇上，曹滨亲自拉着雪橇，开始返程。
不过是三英里的路，这一来一回，足足用去了六个小时的时间，返回到了堂口，已经接近了深夜零时。
海伦原先住的那间客房早已经点燃的壁炉，可是，曹滨却嫌弃那壁炉太小，房间中还不够暖和。堂口弟兄又拿来了两个炭火盆，曹滨的脸上这才有了满意的神色。
“滨哥，回去休息吧，让周嫂过来照顾海伦好了。”六个多小时没抽烟，那董彪的烟瘾上来了，颇有些猴急的模样，可是，在海伦的房间中，他却不敢当着曹滨的面把烟点上，只得想着赶紧把曹滨给打发了，然后能出去抽根烟过过瘾。
曹滨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守着她。”
董彪道：“你这一来一回，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曹滨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董彪缩了下脖子吐了下舌头，带着堂口弟兄走出了房间，随后又探回半个上身来，道：“滨哥，后厨那边我留了个值班师傅，需要的话，打声招呼就好了。”
曹滨摆了摆手，打发走了董彪之后，起身倒了杯热水，再拿起一只小勺，坐到了床边，耐心地，轻柔地，用小勺舀起了一小勺水，滴在了海伦的唇边。海伦昏迷未醒，自然是紧闭着双唇，滴在了双唇间的水滴，顺着唇角留到了下巴上。曹滨慌忙拿起毛巾，为海伦擦去了下巴上的水渍。
董彪其实说的没错，此刻的曹滨也是筋疲力尽，如果此刻躺在了床上，最多一分钟，他便可以进入到梦乡。但他仍旧不想回去休息，他想亲自看着海伦转醒过来，他更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若不是因为他的原因，那海伦怎么可能遭遇到这场劫难。
窗外，狂风的怒吼声一阵强过一阵，窗户的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窗花，无法看清楚室外的雪片有多大有多密集。房间内，壁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两个炭盆里的木炭也是烧的通红，曹滨放下了水杯，往壁炉中添加了木炭，回到了床边，凝望着海伦的苍白面庞，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呢喃自语道：“你一定要醒来，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会躲着你，等忙过了这一阵，我就向你求婚！”
文森特岛的夜晚令人心旷神怡，文森特岛的清晨更是让人神清气爽。
一早起来，罗猎忍不住在海边跑了一圈，随后又练上了两趟拳，出了一身的汗之后，才回到了总督府的客房。
此时，顾霆刚刚醒来。“罗猎哥哥，你昨晚睡得那么晚，今早又起得那么早，你不困啊？”
“年纪大了，就不会那么贪睡了。”罗猎精神抖擞，随口回了一句，同时脱去了外衣，淘了条湿毛巾，擦拭着身子。
顾霆不自觉地用薄被蒙住了头。
“还不起床？你这条小懒猫……”罗猎说出猫这个字的时候，心里禁不住抽搐了一下，同时，耳边萦绕起了艾莉丝的声音来。大猫咪是艾莉丝对罗猎的特权称呼，有时候，罗猎也会偷懒，便会被艾莉丝叫上一声大懒猫。
顾霆从被子下闪出了半颗脑袋，看到罗猎已经换好了衣服，这才掀开了被子，翻身下了床。和以前完全一样，顾霆依旧保持着和衣而卧的习惯。
“抓紧去洗脸刷牙，准备吃早餐。”罗猎吩咐道：“今天咱们要去的地方比较多，走的路自然也要多，早餐要吃饱吃好，不然的话，体力跟不上可没人心疼你。”
顾霆吐了下舌头，扮了个鬼脸，端着盆拿上了牙刷牙缸，钻出了房间去。顾霆前脚刚走，赵大明便后脚跟进。
“今天是怎么计划的呢？”进了屋，赵大明大咧咧坐在了桌前。
罗猎刚好墙边照镜子，顺手敲了敲墙壁，然后摸了把耳朵，冲着赵大明哼笑了一声。
赵大明领会到罗猎的意思是告诉他隔墙有耳，不要忘记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哦，少东家，今天是如何安排的？”
罗猎照着镜子把头发梳理整齐了，转过身来，道：“咱们今天开始走访各家农场主，我跟亨利说过了，我们今天单独行动，不希望他们参与进来。”
赵大明道：“那亨利答应了？”
罗猎道：“不想答应也得答应！除非是他不想跟咱们做成这笔交易。”
赵大明笑道：“这笔交易的利润那么大，恐怕那亨利做梦都会笑醒。”
罗猎正色道：“你这个思想很不对头！没错，他得到的利润确实不菲，可咱们得到的不是更多吗？你当我不知道他在中间能得到一成多的利润吗？但你要明白，咱们得到的，可是两成的利润啊！”
赵大明凛然道：“少东家批评的对，我知道错了。”
通过这么一段预热，这弟兄俩完全进入了角色，而此时，顾霆已经洗漱回来，而秦刚亦是等在了门口。
“去叫罗布特，一起去吃早餐。”罗猎在前，赵大明顾霆在后，三人走出了房间。
等在门口的秦刚回道：“咱去叫过了，这老兄说昨晚没睡好，要再多睡一会，早餐就不吃了，让咱们出发前叫他一声。”
罗猎叹了口气，道：“可以理解，他毕竟是住你隔壁，受到的影响显然最大。”
岛上的农场主并不多，约瑟夫亨利列出来的一张表上只登记了十家，其中最大的一个农场主拥有一千一百英亩耕地，其余九家均是五六百英亩或是四五百英亩的水平。
“少东家，咱们是先大后小，还是先小后大呢？”赵大明坐在了从亨利那里借来的一辆车的驾驶座上，一边熟悉着车辆，一边向罗猎问道。
罗猎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上，把打包回来的一份早餐丢给了后排座上的罗布特，道：“先大后小和先小后大都不对，最有效率的是先近后远，走到哪算哪，反正都得把这个岛转上一整圈。”
赵大明打开了亨利提供的地图，道：“还真是巧了，最近的一家应该是就是最大的那一家。”
罗猎道：“是那个叫史密斯的一家吗？”
赵大明点了点头。
罗猎耸了下肩，道：“那好吧，就从他家开始。”
史密斯一家是岛上资格最老的农场主。五十年前，现任农场主杰里史密斯的爷爷便来到文森特岛上，最初的时候，老史密斯的本钱只够经营一百英亩规模的庄园，五十年间，岛上的农场主来来走走，而史密斯一家则扎根于此，勤劳耕作，熬走了四任总督，也成为了岛上最大的一家农场主。
罗猎对史密斯的怀疑程度也是最深，一来是因为他在农场主中的号召力最大，二来则是他从亨利那边打听到史密斯的膝下刚好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儿子。罗猎并不想一上来就去触碰史密斯一家，他想先在别的家那边适应一下之后再来找史密斯一探究竟，但转念再想，自己不太适应确实是个弊端，但那史密斯一家的准备性不足同时也是一个有利之处，反正迟早都要登门造访，且利弊基本上可以相互抵消，那还不如干脆利索地直奔最主要目标而去。
对罗猎一行的造访，史密斯一家确实是准备不足。
十二月并不是收获的季节，甘蔗已于十一月初便已经收割完毕，而当年的香蕉会晚一些，但大多数也到了该砍去根茎重新种植的时候了，因而，这段时间能交易的仅仅是一些存货和少量香蕉。且为了对抗约瑟夫亨利的横征暴敛，农场主们正联合在一起使出了不收不种不雇佣劳工的策略，意图激起当地原著民及非洲农奴的愤怒，对约瑟夫亨利的统治掀起新一轮的反抗。
因而，这段时间登岛求交易的客商并不多。
史密斯出于礼貌，还是热情地接待了罗猎一行，将他们带入了客厅，并吩咐家里的下人煮了咖啡端了上来。
“各位是从美利坚合众国而来？”登记表上的资料显示史密斯只有四十八岁，但看上去，这个身体微微有些发福的男人却至少有五十五岁。额头正中已然败了顶，而四周的头发也已斑白。
依照常规，罗猎举起了手，罗布特立刻递上了雪茄并打着了火。
“没错，我们来自纽约。”罗猎抽了口雪茄，但见史密斯好像没注意到他手中的价值一美元的雪茄，故意拿起来举到了空中晃悠了一下。“这位是罗布特先生，他手上的沃玛商行，乃是纽约最大的雪茄经销商。”
史密斯淡淡一笑，道：“文森特岛并不产烟叶，更没有人会制作雪茄，罗布特先生应该去的地方是古巴，而不是这儿。”
罗猎被怼，却未恼怒，呵呵一笑，道：“罗布特先生的主营业务是雪茄，但同时也是我的合作伙伴，他看到我的销售利润丰厚，便主动参了我的股。”
这是罗猎昨晚上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而想出的套路，用罗布特来引出自己的有着丰厚利润的销售渠道，从而激发出史密斯的兴趣。罗猎相信，只要他报出市面价四折的收购价出来的时候，任何一个农场主的双眼都会冒出异样的光芒。
如此一来，不光能掩盖了农场主们对自己身份的怀疑，同时还能激发出农场主们对约瑟夫亨利的恨意。这两项目标一旦达到，那么，对罗猎来说也就有了充分的操作空间。比如，将农场主们召集在一块开个会。人多嘴杂，难免就会有人说漏了嘴，那么，罗猎只需要细致聆听，说不准就能寻找到布雷森女儿下落的线索。
罗猎的算盘在心中打的是劈啪作响，可是，那史密斯却毫不买账。这老家伙只是淡淡一笑，道：“但凡到岛上采购的客商，必须先跟亨利总督打招呼，没有他的允许，我们这些农场主是无法和你们打成交易的。”
罗猎依旧在按照自己的原计划进行，他回以微笑，道：“昨晚上，我便和亨利总督谈过了，他答应我了，要将岛上生产出来的蔗糖还有香蕉全都卖给我。”
史密斯端起咖啡杯来，同时向罗猎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先饮啜了一口，放下了杯子，微笑道：“既然你已经跟亨利总督达成了交易，那又何必跟我交谈呢？”
罗猎一时语塞，只能端起咖啡，接着喝咖啡的机会来思考应对之策。
赵大明插话道：“我们登门造访，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想检验一下岛上的甘蔗和香蕉能不能达到我们的要求，二是想确认一下，亨利总督为我们提供的产量数据是否准确。”
史密斯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应该，各位请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安排，拿来一些我庄园生产的甘蔗和香蕉，以供各位品尝鉴定。至于产量嘛，等你们鉴定完了，我们再来确认好了。”史密斯言罢，起身就要走出客厅。
罗猎急忙拦住，并偷了个空隙，向赵大明投去了严厉的一瞥。
眼看着史密斯正在远离自己设计的套路，而赵大明的插话更是带偏了罗猎的节奏，那罗猎怎么能不生气呢。
“那什么，事实上，昨天晚上在总督府的时候，我便已经品尝过了贵岛生产的甘蔗和香蕉，说句心里话，质量确实不错，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无法将史密斯带入自己套路的罗猎想着干脆把话挑明了算逑。
“说实话吧，我们对产品非常满意，但是，我们对亨利总督提出来的交易条件却不是很能接受。”罗猎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接道：“所以，我想来跟史密斯先生谈谈，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好的交易条款。”
史密斯被罗猎拦住了，却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了原处，道：“谢谢你的称赞，不过，即便只是以待客之道来说，我也应该拿出一些甘蔗和香蕉来款待各位，抱歉了，各位，我只需要两分钟的时间。”
罗猎无奈，只得任由史密斯走出了客厅。
罗布特不知真相，把自己还真当成了陪同罗猎前来收购商品的客商，因而在史密斯离去之后，很是随意地在客厅中走动了一圈，带着好奇心，东看看，西瞧瞧。
秦刚知晓自己脑子来的慢，他把自己定位定位成了只是搬运行礼的苦力，必要的时候会摇身一变成为保镖，因而，对场面上话也多是不去关心。顾霆能看的明白听得懂，但因为年龄太小，不合适跟罗猎打配合，当赵大明无端插话的时候，他难免露出了些许烦厌的神色。
赵大明被罗猎剜了一眼，随即便意识到了是自己多嘴，待史密斯离去后，他给了罗猎一个眼神，表明自己意识到了问题，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众人都不想说话，于是便在沉默中等了有几分钟。
可是，当史密斯重新出现在客厅门口的时候，众人全都惊住了。
那老货的身后，居然站着两名端着枪的原著民，而那两名原著民的枪口，却是正正的对准了罗猎他们，而同时，客厅两侧的窗户中伸出了数只黑洞洞的枪口，全对准了屋里的这五个人。
“你们并不是前来收购甘蔗和香蕉的商人，我的朋友，告诉我，你们来到文森特岛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史密斯单手一挥，从门外沿着他的两侧涌进来了数人，个个都端着枪，二对一，将罗猎等五人全都逼住了。
瞬间一惊后，罗猎随即镇定下来，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自己这边有什么明显的破绽，于是便断定，这或许是史密斯太过紧张而导致，为的就是能诈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来。
“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待客之道吗？如果是这样，那我还真是开了眼，相比加勒比海盗来，你们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罗猎说着，露出了鄙夷的神态：“你说，我们不辞劳苦，跑到这破岛上来，不是为了收购产品，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十条枪对付五个人，史密斯觉得已经足够，于是便踱进了客厅，冷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几位，应该是为安妮布雷森而来吧。”
罗猎苦笑道：“安妮布雷森？请原谅，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史密斯道：“既然你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那我想我有必要为你做下介绍，安妮布雷森是美利坚合众国参议院议员亚当布雷森的掌上明珠，而亚当布雷森这个人，各位应该都熟悉吧？”
罗猎耸了下肩，道：“我们是商人，不关心正治，对什么议员不议员的更是没兴趣，所以很抱歉，我并不认识什么国会议员布雷森先生。”
史密斯冷笑道：“我的朋友，你不觉得你的强词夺理非常苍白吗？文森特岛不是第一年产出甘蔗和香蕉，我的祖父五十年前就在这个岛屿上种植甘蔗和香蕉了，而在他之前，又过更多的农场主在经营甘蔗和香蕉种植产业。我想说的是，这个产业实在是太成熟了，成熟到了整个产业链条中全都是熟悉的面孔。而在这些熟悉面孔中，却从来没看到你们这些黄种人。”
罗猎呵呵笑道：“那是你有所不知，我们的销售渠道并非在美利坚合众国，而是在大清朝。我们……”
史密斯打断了罗猎，道：“这种鬼话拿去骗亨利那种白痴吧！你若是说只打算采购蔗糖，我倒是勉强可以相信，可是，那香蕉又如何能够远渡重洋销往那遥远的中华呢？”
罗猎道：“不等香蕉熟透便采摘下来，等运到了地方，香蕉刚好放置熟了，这样简单的办法，你作为专业种植香蕉的农场主，不会不知道吧？”
史密斯放声大笑。“不管销往哪里，香蕉都要提前采摘，若是等香蕉熟透了再采摘的话，那么连打包装船的时间都不够便要发生溃烂。但是，香蕉采摘的时间也不能无限提前，否则，那香蕉无论放置多久也不会有香甜的口感。因而，那香蕉最多只能提前十天采摘。打包装船需要一天半，货船到港后卸船入库又需要一天半，留给经销商的海上运输的时间也就是一个礼拜的样子。我且问你，你收了货物之后是否还需要先运到美利坚合众国？再从美利坚合众国运往那中华，这中间又需要多长时间？等你将收上来的香蕉运到了中华，早已成了一堆烂泥，我不知道，你做的是哪门子的生意？”
罗猎心中不免一凛，暗自心忖，原来破绽出在此处。
破绽往往都是出在被忽略的细微之处，就像千里之堤总是溃于蚁穴一样，罗猎为这项任务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只是在这个细节上没有做更深一层的推敲，而问题恰恰就出在了这一细节上。
懊丧或是后悔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对方既然发现了端倪必然要一追到底，就此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真实意图显然不甘，却又想不到能有什么理由可以圆过这个破绽，罗猎只能以顽劣来应对，寄希望于将时间拖延的久一些，或许就会因为松懈而给自己这边送上反击的机会。
“我们的船就不能从文森特岛装上了货后直接航行去大清朝么？”罗猎翻了下眼皮，说了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讲理的理由。
史密斯捧腹大笑。“你为什么不说用飞机将收上来的香蕉运往中华呢？那样不是更快吗？”
飞机可是个新鲜玩意，听说过但从来没见到过，据说，这种新鲜玩意不光能像鸟儿一样飞上天去，而且，飞起来的速度还是相当之快。
“你还知道飞机？不容易啊！”罗猎呵呵笑着，面对枪口，却看不出他有多少紧张。“我以为，你们这些个农场主呆在这封闭小岛上，早就成了土鳖了呢！”
史密斯不怒反笑，向前迈了一步，道：“文森特岛自然是比不上纽约了，但也不至于连飞机都没听说过，是吗？事实上，我不单听说过飞机，我还亲眼见过飞机的飞行，别忘了，是我们大英帝国的子民发明了飞机。”
飞机确实是英国佬发明的，事实上，好多不敢想象的先进科技玩意都是英国佬发明的，即便这个发明人已经入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国籍，那他的身上仍旧流着具有英国血统的血脉。罗猎暗喜那史密斯的思维已然被自己带偏，若是能继续胡诌八扯下去，说不准还真能等来反击的机会。“没错，你们这些个英国人就是聪明。”
罗猎适时送上去马屁起到了作用，史密斯脸色倏地一变，冷笑道：“至少，要比你们这些黄种人聪明多了！从你们刚踏上文森特岛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们绝不是正当商人，你们来自于纽约的帮派，你们帮派的名字叫安良堂。我说的，对吗？”
罗猎点头应道：“对！我们确实是安良堂的人，但是，安良堂的人怎么就不能是一个正经的商人了呢？没错，安良堂既往做的都是江湖偏门生意，可是那大清朝的卖货取道摆在了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也不能不抓住，是不？我承认，在采摘香蕉的问题上，我是没你那么专业，甚至可以说是个外行，但我们有内行的人啊，从岛上收上来的香蕉不经过美利坚合众国，直接运去大清朝不就了结了吗？”
罗猎并不认为他说出来的这个不太讲理的理由能站得住脚，但他需要用这样的带有强词夺理歪搅胡缠的言语来干扰史密斯，如果他的情绪发生了变化，激动或是麻痹，都有可能给罗猎创造出反击的机会。别看对方人多，只要自己秉承了老祖宗留下的擒贼先擒王的训诫，那么主动权必然回到自己的手上。
可能是站累了，也可能是史密斯对自己太有自信，他居然绕进了客厅深处，坐在了他原来的座位上。“别说这种鬼话了！我说过，只有亨利这个蠢货才会相信你。能横渡太平洋的只有美利坚合众国的万吨级巨轮，而文森特岛的海港却只能允许几百吨的中小型船只靠岸，而这种中小船只，又如何能够横渡了那太平洋呢？”
罗猎以大笑来掩盖自己的尴尬，笑过之后，再冲着史密斯竖起来大拇指，叹道：“果然是行家里手，看来，骗是绝无可能骗过你了。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们确实是……正经商人！”
罗猎的神态拿捏的非常到位，莫说是史密斯，那些个端着枪的家伙们都以为罗猎会说出他们便是受议员委托之类的话来，可没想到，罗猎脱口而出的仍旧是正经商人。如此出乎意料的转折，使得史密斯以及那些个枪手均是明显一怔，不免有些分神。
罗猎苦等已久的机会终于出现。
机会难得，当然不能轻易放过。罗猎闪电出手，身形猛然一挺的同时双手分别抓住指住了额头的两只枪杆，往上一举再一拉，一只脚已然飞出，啪的一声踢中了面前枪手的喉结，随即打了个回旋，踹在了身后那枪手的裤裆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看住罗猎的那两名枪手登时废掉，而那两杆枪亦到了罗猎的手中，并指向了史密斯的额头。
在扮演上频频出错的赵大明在此时却完美表现出了他的反应力有多快。罗猎那边刚有动作，赵大明便反应过来，身子猛然一沉，三拳两脚便解决了面前的枪手，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两把左轮，从另一侧逼住了史密斯。
秦刚的反应也是非常迅速，混乱中，他果断出手，双手抓住了面前的两只枪杆，往中间猛然一拉，趁着那俩枪手身体被带着前倾之际，双手松开了枪杆，抓住了那二人的脖颈，往中间一怼，砰的一声，那俩枪手撞到了一块，立时晕菜。
小顾霆没本事能干掉看押他的枪手，但这小子激灵的很，那边三人动起手来，这小子呲溜一下贴着地面从俩枪手的中间钻了过去，靠在了罗猎的身旁。
只有罗布特仍旧被控制在对方的手中。
“叫你的人把枪放下！我不喜欢看到鲜血，更不喜欢杀人，但若是迫不得已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送你去见上帝。”看到赵大明的左轮已经逼在了史密斯的额头上，罗猎干脆放下了手中的两杆滑膛枪。
史密斯只是一瞬间的慌乱，随即便镇定了下来，冷笑回应道：“外面都是我的人，至少有五十条枪在等着你们，杀了我，你们也难逃一死！”
赵大明呵呵笑道：“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还想拦得住我们？要不要等我出去把你的私人武装全部解决了再回来跟你聊天呢？”
这还真不是赵大明在吹牛。
那些个端着枪冲进客厅中的枪手根本称不上是真正的枪手，不过是史密斯从庄园农工中挑选出来的一些健壮者，经过简单训练，仅仅是会开枪而已。这一点，仅从这些人的端枪姿势便可以得出明确判断。
只不过，一旦动了枪杀了人，只怕会引起岛上三万民众的强烈愤怒，若是爆发起骚乱，那可就有罗猎赵大明他们好看的了，毕竟子弹有限，若是以冷兵器相对抗的话，迟早会被人家给踩成肉泥。
史密斯虽然看出来对方是来者不善，却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仍旧是有恃无恐。“那你就去试试好了，只要你敢开枪，我保证你不可能活着离开文森特岛！”
赵大明火冒三丈，扬起胳膊便要动粗。罗猎急急拦住了，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来是做生意的，可不是来杀人的。史密斯，你愿意和我们做一单对双方都有利益的生意吗？”
史密斯也意识到了，如果他一味逞强，逼急了对方，对方是真有胆子先干掉他然后再冲出包围。即便不往外冲，只需要守在这间客厅中，不需要太久，约瑟夫亨利便会率领大英帝国的正规军前来干涉。最终是个怎样结果不好说，但自己这条性命算是交代进去了。
没有哪个人是真的不怕死的，尤其是这种无谓的死亡。
“我很好奇你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双赢，如果你愿意说，我非常乐意听。”史密斯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
罗猎笑道：“这就对了嘛！你是个农场主，从本质上讲，农场主也是商人，而我们更是正经商人，既然大家都是商人，那就应该用商人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你说对不对呢？”
史密斯点了点头，道：“如果你能保证了我们的利益，我当然愿意接受你们的建议。”
罗猎道：“那好，先让你的人放了那个美国佬，然后差人去通知亨利总督。”
史密斯的面色倏地一下变得难堪起来，皱着眉头冷笑道：“你是打算让亨利总督来镇压我是么？”
罗猎苦笑一声，道：“你想哪去了？你们之所以会整出那么多的幺蛾子来，不就是想多赚点钱么？没错，你们辛苦一年，赚到的钱要被剥去一半多，搁在了谁，谁也受不了。不过，不把亨利给叫来，怎么和他谈判呢？”
岛上的原著民以及非洲农奴闹起独立运动，且又农场主前往美利坚合众国去寻求援助，这其中的猫腻无需明说也是人人可以得知。既然是一个利字惹出来的事端，那么，其解决的办法自然要着眼于一个利字才可以。
这个道理，虽说是显而易见，但终究该如何平衡农场主们和亨利总督之间的利益关系，这倒是是个不小的难题。赵大明顺着罗猎的思路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什么妙招，禁不住以担忧的神情看了罗猎一眼。
罗猎似乎没注意到赵大明，接着对史密斯道：“你安排人去请亨利过来，不告诉他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自然不会动用兵力。再有，他很想和我们达成交易，所以，你派去的人只要打着我的名号，说有要事要与他相谈，那么，不管他有什么想法，却一定会亲自前来。”
史密斯听得很认真，但最终的反应却是仍旧不信任罗猎，依旧冷笑道：“把亨利总督叫来，我自然不敢再以枪支相对，到时候，你们便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去了，对吗？”
罗猎收起了笑容，略带愠色道：“你这人可真是小肚鸡肠！我且问你，我们来文森特岛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你不是很门清么？不把亚当布雷森议员的女儿带回去，我们到这文森特岛上干嘛来了呢？旅游么？还是闲的发慌找刺激来了？”
罗猎的话算是点醒了史密斯。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若是在抓住对方的破绽的时候没有急于翻开底牌的话，主动权势必仍掌握在自己手中，至少，不会像眼下这样被动。
“你们明白就好！”史密斯在口头上的用词仍旧强硬，但神色之间却表露出了他内心中已然软化了的态度。“你们想找的安妮布雷森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可能见到她。”
罗猎耸肩笑道：“但你也不要忘了，只要我们买通了亨利总督，在这个岛上就存在找不到的人。不过，如此一来，势必会流血死人，我说过，我不喜欢看到流血，更不愿意死人，所以我才乐意和你以商人的方式来把问题解决了。”
这种话，就带有很大程度的诈的成分了。
如果可以买通约瑟夫亨利的话，那么，这些事根本用不着求到总堂主欧志明的头上来，哈里斯将军麾下的威廉上校便可以把事件给办妥当了。而事实上则是约瑟夫亨利对美利坚合众国那边的无论是政界还是军界的人根本不信任，任你是谁，任你以前跟他有着怎样的交情，台面下的事情，一概免谈。
但史密斯却很难把握到约瑟夫亨利的这种心态，他以常理推断，约瑟夫亨利确实是那种为了金钱而可以抛弃原则的人，因而，对罗猎的这番话虽没有全信，却也是信了一多半。
对史密斯来说，在整个事件中也有着他自己的难言之隐。他是文森特岛上最大的农场主，其庄园占全岛庄园面积的六分之一还要强，自然是所有农场主中的领导者。岛上的独立运动受挫后，其中就有少数几个农场主打了退堂鼓，是他力排众议，使了一个美男计，将美利坚国会中的反对派领导者亚当布雷森的女儿骗到了岛上来。然而，这一招却未能令亚当布雷森改变了自己的主义。即便亚当布雷森屈从了，事情似乎也不好办，因为众议院中那些曾经的支持者们的态度悄然发生了转变，想让他们再次提案并通过众议院的话，难度似乎很大。因而，安妮布雷森反倒成为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扔没法扔，留着更是个麻烦。
因而，再面对罗猎的带有一定威胁的诱惑，史密斯最终选择了妥协。他拍了下巴掌，将依旧端着枪看押住罗布特的那二人叫到了面前，吩咐他们两个前去总督府邀请约瑟夫亨利。
“这就对了嘛！生意是谈出来的，只要大家抱着诚意，我想，总是能找到一个令各方都满意的办法来。”罗猎说着，示意赵大明可以把钱放下了，始终这样举着枪早晚得把胳膊给累酸累麻了，万一接下来有了变故，不利于战斗。
赵大明放下了枪，同时盯着史密斯恐吓道：“别以为没枪对着你了，你就有了反击的机会。”

第1054章 矛盾解决
赵大明恐吓道：“杀人不一定非得用枪，有时候用刀比用枪还要方便。”
秦刚在一旁闷声道：“不怕，还有咱手上这支枪呢！”秦刚绕到了史密斯的身后，枪管子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不用端着枪，那胳膊便不会疲劳。
史密斯的那两名手下领命而去，罗猎冲着早已经吓得面色苍白且尚未恢复过来的罗布特笑道：“怎么样啊？没吓到你吧？”
罗布特做了个祷告的动作，颤声道：“感谢上帝，也要感谢你，诺力，谢谢你还想着我的安危。”
罗猎笑道：“我把你带上了岛，就一定要把你毫发无损地带回去，除非，我死在了这个岛上。不过，你认为有这个可能吗？”
罗猎刚才露了一手，真可谓是快如闪电，而赵大明的准和秦刚的猛在罗布特的眼中也是一样的厉害。罗布特虽是个外行，但也能看的清楚，相比史密斯的那些个手下人，罗猎他们可不是强出了一星半点。再加上史密斯态度的软化，以及罗猎自始至终的淡定自信，罗布特迅速恢复了底气，应道：“只要亨利总督保持中立，在这个岛上，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安抚了罗布特，罗猎转而对史密斯道：“我虽然能够理解你的动机，却实在无法理解你的行为。煽动岛上原著民和农奴们反抗约瑟夫亨利的横征暴敛苛捐杂税，这种行为的出发点是没问题的。我们中华有句老话说得好，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用这种手段向亨利施压并博取自身的利益本是无可厚非。可是，你却把事情做到了绝处，几乎堵死了你所有的退路，这不叫有魄力，这是纯粹的愚蠢之举。”
走到了这一步，史密斯确实有着进退两难的感觉。
岛上的另外九位农场主已经出现了意见分化，其中有两位对史密斯诱骗亚当布雷森的女儿并以此相要挟的行为表示了反对，另有三位农场主态度极为暧眛，对他表示支持的仅有四人，而这四人中，又有二人的支持态度并非那么鲜明。继续向前冲，史密斯有着一种被人利用为人做嫁衣的不快感觉，而且，向前冲的前景似乎并不像自己设想的那么美好。向后退的话，心有不甘是肯定存在的，同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后退才能确保自己不被秋后算账。
罗猎捕捉到了史密斯细微的神情变化，学习过读心术的他虽然学业不精，却也能读懂了史密斯的心态。
“此事不成，你必然会遭到秋后算账，而枪打出头鸟，最遭殃肯定是你史密斯，亨利总督只需要把你给收拾了，剩下的那几位农场主还能不老实？”罗猎神奇严肃，替史密斯分析道：“此事若是成了，你当你真的能达到目的吗？那些个原著民或是来自于非洲的农奴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你们的统治领导吗？他们既然推翻了亨利总督，又为何要继续接受你们的剥削呢？好吧，或许你会说，你们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那些泥腿子们不得不接受你们的统治，可这种想法实在是幼稚，你也不想想，美国人有那么厚道吗？他们有了这个机会和能力，为什么不亲自接管这个岛屿呢？”
史密斯只听得是头皮发麻。
“你说的这些……”史密斯下意识地想去反驳罗猎，可在潜意识中却认为罗猎说的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是说出来嘛他心中的隐忧，因而，吐到口边的反驳之词却变成了一声叹息。“你说的很对，我承认，我现在确实是进退两难。”
罗猎道：“就是嘛，能听到你坦诚的回答，我很欣慰。史密斯，你现在若是能够迷途知返的话还来得及，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我真的不知道你的下场究竟会有多惨，失去庄园或是失去你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可能都是你值得庆贺的结局了，更差的，为此而丧命也不是不可能！”
史密斯沉吟道：“你说的这些，我已经意识到了，但问题是，我得不到美利坚合众国的支持，就获得不了跟亨利谈判的资格。我若是后退了，只怕那亨利便会更进一步，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只需要除掉了我，便可以收服其他那些农场主，所以，我必须撑下来，决不能后退半步。当然，如果你有好的方案的话，我非常乐意接受，只是，我实在想不出你能拿出怎样方案可以同时满足了亨利总督和我们这些农场主们的利益需求。”
罗猎淡淡一笑，道：“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我便有把握说服亨利，同时还能让你们获得更大的利润。”
怎么可能？
那史密斯自然是将信将疑。
罗猎不语，只是微笑着看着史密斯。
“好吧，我便相信你一次。”史密斯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也是史密斯的无奈之选。
只有有思想的人在做事情的时候才会产生隐忧，而隐忧一旦被戳穿，就立刻被放大。自己又已经被对方所控制，所有的挣扎反抗从理论上讲能换来的结果最多是同归于尽，而罗猎显露出来的那雷霆一击以及随后表现出的淡定自若，无不在告诉史密斯，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同归于尽的结果只能是幻想。
这种境况下，史密斯的自信心早已经受到了摧毁级的打击。而失去了信心的史密斯又被戳中了隐忧，其心态已然崩溃，不得不听从于罗猎。
“先把你的人撤到外围隐蔽的地方，那亨利虽然不会动用军队，但适当的卫兵却是一定会随身的，若是被他发现了你私藏武装的话，恐怕谈判尚未开始便要结束了。”罗猎拍了下史密斯的肩，手指客厅外那些依旧坚守岗位端着枪瞄着客厅中众人的枪手，道：“等亨利进来了，他的卫队也站定了，再让你的卫队突然杀出，下了他们的枪。”
史密斯惊道：“这是要直接向亨利宣战么？”
罗猎笑道：“当然不是，这只是那些个原著民还有非洲农奴听到你史密斯被我控制住后一种自发行为，可是不凑巧，被亨利总督赶上了，那些个原著民还有非洲农奴一时冲动，没能控制住情绪，便对亨利的卫队动了手。”
史密斯仍有迟疑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罗猎道：“只为了告诉亨利，如果不拿出诚意来解决矛盾的话，那么，对我们三方来说，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史密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但是，亨利总督的卫队都是些最优秀的士兵，我担心……我的那些人做不到干净利落地拿下亨利总督的卫队。”
罗猎应道：“这个问题我已经为你考虑到了，我估计，亨利为了向我展现他的英雄气概，所携带的卫队士兵不会超过两位数，我让我的两位跟班率领着你的人一起行动，保证能万无一失。假若我判断失误失误的话，那就取消行动，改做在这间客厅中，我将他控制住，然后你的人和亨利的卫队共同围住这间客厅。”
史密斯并非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不然也不会搞到了美利坚国会议员的头上，他盘算了一下罗猎的计划，觉得应该有着相当的把握性，于是便同意了罗猎的安排。叫来了门外的一名枪手，按照罗猎的意思，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反倒是赵大明有着不同的意见。他换做了中文对罗猎道：“把十人的限制换成二十人吧，有我跟大刚联手，再有那么多的枪手帮忙，拿下二十名士兵应该不是多大的事。”
罗猎摇了摇头，也换做了中文回道：“我要的不是应该，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十人已是极限，你就不要再跟我争辩了。”
赵大明怔了下，虽然心中还想争辩，但见到罗猎异常严肃的神情，还是将肚子里的话咽了回去，带着秦刚，跟着那枪手出去准备了。
罗猎向罗布特招了招手，待罗布特靠近后，道：“罗布特，现在到了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告诉我，文森特岛的气候条件适不适合种植烟叶呢？”
罗布特点了点头，道：“文森特岛跟古巴的气候条件相差不多，土质也相当不错，应该很适合种植烟叶。”
罗猎再道：“那么，种植烟叶和种植甘蔗或是香蕉，哪一样的收获价值会更高一些呢？”
罗布特耸了下肩，道：“甘蔗和香蕉对种植技术的要求并不高，而烟叶则不同，需要很高的种植技术，其价值，当然是种植烟叶的价值会更高，算下来，会比种植甘蔗或是香蕉要高出三到四成呢。”
罗猎点了点头，笑道：“那么，你愿不愿意传授给史密斯他们种植烟叶的技术，并且包收了文森特岛多产的烟叶，作为交换条件，哈里斯将军会亲自过问哈瓦那海关，给予你免检同行权力，你会答应吗？”
罗布特根本不用盘算，脸上登时尽显了惊喜之色，脱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罗布特的雪茄生意打通了整个产业链条，但同时也面临着两个困境，一是面对大量走私货的价格竞争问题，二便是烟叶种植基地并非是自己所能控制，经常存在跑货的现象，逼迫他每年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用在烟叶收购上面。
能把文森特岛六千英亩的庄园全都改种了烟叶，便可以彻底保障了他的烟叶供应矛盾。同时，打通了哈瓦那海关，就意味着他的货将会是畅通无阻地运抵纽约，别人走私雪茄，要考虑到打通环节的费用成本，还要计算小批量走货的高昂运费，而他将可以一概不予考虑，在价格上将会对竞争对手形成碾压态势。
如此优势下，对罗布特来说，莫说是六千英亩的烟叶种植，恐怕是再多出一个六千英亩来，他也能吃得下，而且是非常愉悦地一口全部吞下。
一路上，罗猎通过闲聊早已经了解到了雪茄产业链条上基本情况，包括烟叶种植的技术，产量，收购市价等，因而，当需要拿出一个能令亨利总督及农场主均可接受均有获利的方案的时候，罗猎才会如此的胸有成竹。
当然，罗猎在了解这些知识的时候只是因为兴趣，并没有什么目的性，而形成如此计划方案，则是在事态有变无奈之下的灵光闪现临时想出来的。
“当然是真的！”罗猎正色回应了罗布特的惊喜，道：“不然的话，我带你上岛是请你来游玩的吗？”
罗布特叹道：“我以为上帝早已经把我忘记了，没想到，竟然安排我遇见了你，诺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敬意，但是我还是想说，诺力，谢谢你，你就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贵人。”
罗猎摆了摆手，道：“不存在什么贵人不贵人的，我说过，我们是合作伙伴，而合作伙伴一定是互惠互利的，没有你罗布特，文森特岛的矛盾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放弃传统的甘蔗及香蕉的种植，对史密斯来说却是有着不小的心坎。继续种植甘蔗和香蕉，虽然利润薄了些，但好歹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但若是换做了种植烟叶，种植技术及产品销路全都控制在了别人的手上，心里没底也是一个正常的表现。
善于观察细节的罗猎随即便觉察到了史密斯的心态。“史密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大可不必，因为罗布特先生会和你们签订种植合约，并保证你们的基本收益。当然，或许你们会对罗布特先生做出的承诺仍有疑虑，那也没有问题，因为罗布特先生会提前将这笔基本收益支付给你们。”
罗布特跟道：“如果你们愿意完全按照我派遣来的烟叶种植技术员的指挥进行种植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们每英亩的产值达到甘蔗或是香蕉的一倍，而我将会衡量你们的甘蔗或是香蕉的收益确定对你们的基本收益，并于每季烟叶种植之前支付给你们。”
罗猎摊手笑道：“史密斯先生，你意下如何呢？”
史密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在巨大且有保证的利益面前，他已然忘记了自身尚处在罗猎的控制中，悄然将自己当成了罗猎这边的合作伙伴，愉快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非常乐意接受你们的建议，而且，还可以代表岛上所有的农场主均表示接受。”
罗猎笑道：“这一点我完全信，有钱不赚，傻瓜才干嘛。”
史密斯突然间却皱起了眉头，道：“既然有这么好的方案，我想，那亨利总督一定也会乐意接受的，为什么还要针对他的卫兵呢？”
这个问题戳到了罗猎的私心上，安排赵大明秦刚带着史密斯的手下枪手下了亨利卫队的枪，其目的并非是想逼迫亨利委屈求全答应什么，像这种方案，亨利能够在保证自身利益的前提下还可以化解了跟农场主们之间的矛盾，这对他来说，绝没有拒绝的理由。而罗猎之所以要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把史密斯的藏在暗处的私人武装给暴露出来。
亨利或许已经知道史密斯的这支私人武装的存在，只是想着息事宁人不把矛盾扩大而采取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这对亨利来说到无所谓，只是对将来罗布特跟他们之间的合作有着一定的影响。而曝光了史密斯的这支私人武装，那么，待谈判结束后，亨利势必要采取手段来解除了史密斯的这支私人武装，那么，罗布特将来再登上文森特岛的时候，就会安全很多。
当史密斯提出疑问的时候，罗猎陡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太着急了，根本就不应该那么早的将这个计划告诉史密斯，不然，便不会出现节外生枝的可能。
解不解除史密斯的私人武装并非是解决问题的前提条件，因而，听到了史密斯提出来的疑问，罗猎有了调整一下计划的想法。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凡事不能追求完美，只要达到了主要的目的也就够了。可是，当罗猎正要答复史密斯的时候，却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约瑟夫亨利带着一队士兵已经进到了史密斯的住所，正朝着会客厅这边走来。
卫兵人数不多，只有八名。
史密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原本很是灿烂仅有一丝疑问的神情瞬间变得阴云密布。罗猎随即意识到，那史密斯若是察觉到了被自己有意坑害了的话，很有可能会搅黄他提出来的对多方有利且能够圆满解决问题的方案。
再去通知赵大明秦刚取消行动显然来不及，即便及时发出暗号，能让赵大明秦刚令领会到自己刚调整过来的意图，那么，在短时间内也无法能够控制住史密斯的手下枪手。情急之下，罗猎灵机一动，拖起史密斯便迎了出去。
原来约定的是等亨利总督进了客厅再对他的卫兵动手，现在，亨利总督尚未进屋，那罗猎和史密斯便迎了出来，赵大明秦刚也好，史密斯的那帮手下枪手也罢，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诺力，你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了吗？一定要我前来史密斯先生的庄园？”约瑟夫亨利先是对史密斯抛出了一个威慑神色，随即用眼神暗示罗猎，不用怕，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罗猎笑道：“没有任何困难，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加有利的合作方案，急于和你分享，于是便要求史密斯先生派人去把你请来了。”
“更有利的方案？”约瑟夫亨利不免皱了下眉头。他对罗猎已经产生了足够的信任，认为罗猎理应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有了更好的合作方案的话，应该先和他来商议，而不应该让史密斯参与进来。只是，当着史密斯的面，他无法将心中的疑问表达出来。
罗猎见状，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于是便笑着圆场道：“咱们先进屋，进屋坐下后再来详谈，史密斯先生，让你的人多煮几杯咖啡，给亨利总督的卫兵也每人煮上一杯。”
听了罗猎的安排，史密斯的脸上缓和了许多，连忙大声将罗猎的意思吩咐了下去。既然要给卫兵们煮咖啡了，那就不存在还要下他们枪的目的了。
趁着史密斯在大声吩咐的时候，罗猎向亨利使了个眼神。约瑟夫亨利看到了，虽然没能完全领会罗猎的眼神到底是何含义，但也意识到罗猎跟那史密斯并非一心，于是，便昂首迈进了客厅之中。
然而，事情往往会于愿望相违背，埋伏在隐蔽处的赵大明秦刚以及史密斯的手下枪手，却错误地将煮咖啡给亨利总督的卫兵送上的指示理解成了那是对他们行动的一种指导和指令。于是，四名枪手放下了枪，各端着两杯空咖啡杯走向了那八名卫兵，同时，赵大明秦刚带着十多枪手从侧后方悄然靠近了那些个卫兵。
客厅中，约瑟夫亨利毫不谦让地坐在了主座上，跟留在客厅中的罗布特打了声招呼，随即叼上了一根罗布特送给他雪茄，并点上了火。“诺力，你又想到了怎样的更为有利的方案呢？”
罗猎道：“不着急，亨利，等史密斯的人把咖啡给你送上来的时候，你喝着咖啡听我陈述新方案，可能会更加愉快。”
约瑟夫亨利看了眼罗猎，再看了眼史密斯，轻轻哼了一声，道：“史密斯先生，你有好的咖啡，为什么不请我品尝呢？”
史密斯刚要做出解释，客厅外突然传来骚乱之声。那赵大明秦刚二人带着史密斯的手下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约瑟夫亨利带来的八名卫兵全都缴了枪。
随后，赵大明手持两把左轮，秦刚手持两把滑膛枪，逼着那八名卫兵走进了客厅。
约瑟夫亨利脸色倏的一变，同时拔出枪来，指向了罗猎，厉声斥道：“你想干什么？这就是你的新方案么？诺力，我真是看错了你，我警告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要挟到我。”
电光火石间，罗猎来不及再做解释，未等亨利的话音落地，猛然侧身闪过了亨利的枪口，同时抓住了亨利握枪的手腕，使出了一个小擒拿的招数，只是卸掉了亨利的配枪，却没有伤到亨利的手腕。
“现在，亨利。”罗猎举着枪对准了亨利，笑眯眯道：“我能够要挟到你了吗？”
约瑟夫亨利怒目圆睁，沉默不语。
虽说事发突然，但好在罗猎早有准备，这种境况不过是还原到了他最初的设想。
“可是，我并不想对你有任何的要挟。”罗猎说着，垂下了枪口，接着将亨利的配枪放在了二人之间的茶几上。“之所以要下了你卫兵的枪，只是想告诉你，亨利，你不可能做得到一手遮天，哪怕只是在这个小小的文森特岛上。”
约瑟夫亨利瞪着罗猎，目光忽然间移向了别处，想借着这样的举动转移开罗猎的注意力，从而抢到面前茶几上的那把配枪。
罗猎却快了亨利一步。
约瑟夫亨利的手刚刚摸到了茶几上的那把配枪，罗猎已然掏出了怀中的“枪”顶住了亨利的额头。“亨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刚才拔枪对准了我，我可以原谅你，因为那是你的下意识反应。但我都已经向你表示了诚意，你却还要把枪抢回去，这太令我失望了。”
约瑟夫亨利并不知道史密斯可能存有私人武装，但他仍旧谨慎地带了两个排的兵力赶到了史密斯的庄园，将主力布置在了庄园之外，只带了八名卫兵大摇大摆地进到庄园之内。他想着，就算场面失控，只要他的卫兵开了枪，那么，庄园外的两个排便会立刻展开进攻，对付这种只会种植甘蔗或是香蕉的泥腿子们，两个排的兵力已经足够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所信任的罗猎居然会跟史密斯勾结在一起共同对付他。惊的同时还有怕，约瑟夫亨利行伍二十余年，子弹打了不少发，但真正的战争却从未有过经历，更不用说被人用枪顶住了额头。
“诺力，有话好好说，当心枪走火。”约瑟夫亨利看到罗猎的神情越发严肃，心中陡然生出了强烈的恐惧感，说话的声音也不免有些颤抖。
罗猎沉着脸，哼笑一声，收起了顶住亨利额头的那把‘枪’：“不用担心，亨利，这玩意是走火不了的。”约瑟夫亨利这才看到那罗猎手上拿着的哪里是一把手枪，不过是一根雪茄而已。“亨利，我说过，我并不想要挟你什么，更不想伤害到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放下你身为文森特岛总督的架子，不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样才能有利于你，我，史密斯，还有罗布特我们四方平等地融洽地展开商讨，你说呢？亨利？”
自己被一根雪茄便吓倒了，而且是当着史密斯以及罗布特的面，这使得约瑟夫亨利颇为恼羞。可是，面前的这位叫诺力的年轻中华人的功夫就明摆在这儿，不服也得服呀！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从未经受过生死考验的约瑟夫亨利在恼羞之余，却不得不选择了屈从。
“好吧，诺力，我答应你，接下来我们可以由你来作为主导，在平等融洽的基础上展开商讨。”约瑟夫亨利的声音不再颤抖，但神色间的恼羞成分也减消了不少。
罗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了，我想，你们双方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干脆挑明了说吧。”罗猎看了眼亨利，再看了眼史密斯，这二人虽然有些别扭，但自己的生命安危却掌握在罗猎的手中，也只能是捏着鼻子听下去。“史密斯，还有其他的农场主，对你约瑟夫亨利的横征暴敛颇为不满，这才借助于原著民和非洲农奴闹起了独立运动。”
这事对约瑟夫亨利和史密斯来说，相互之间虽然没有挑明，却也是心知肚明，因而，当罗猎明说之时，那二人并未有多大的突兀感。
“史密斯还有那些农场主的行为是对是错，我不想再费口舌，但是，史密斯为了达到目的，居然将亚当布雷森议员的女儿诱骗到了文森特岛上来，这一点，却是大错特错。行有行规，道有道矩，你不该将自己的矛盾转嫁到别人头上，不该将无辜的人扯进到你们之间的矛盾中来。”罗猎在说话时，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那把配枪，左右把玩。
这个动作，对罗猎来说或许是无意，但对史密斯及亨利来讲，却是威慑。史密斯被罗猎训斥，不敢反驳，只得幽叹一声，垂下了头去。而亨利却像是捞到了什么理由似的，狠狠地瞪了史密斯一眼。
罗猎接道：“说到了这儿，你们两个应该都明白了，我来你们这文森特岛的目的并不是做生意，对甘蔗或是香蕉，我没有丝毫的兴趣。我唯一的目的便是将亚当布雷森议员的女儿带回纽约去。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用强，不喜欢看到流血，更不喜欢杀人，所以，我把罗布特先生带到了你们文森特岛上来，为的就是能在不伤害大家，而且能够给你们双方均带来一定好处的前提下，和平解决这个问题。”
约瑟夫亨利道：“如果能给各方都带来好处的话，我当然要举手赞成。史密斯先生，你的意见呢？”
史密斯耸了下肩，道：“我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来。”
罗猎呵呵一笑，道：“那就好，接下来，就由罗布特先生将他的烟叶种植计划向两位做下汇报。”
罗布特在心理上可谓是坐了一次最为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刚踏进史密斯庄园的时候，抱有的是一种陪客的稀松平常心态，可进到庄园没说了几句话，便被两只黑洞洞的枪口逼住了脑袋，那一刻，他差点没被吓尿了。随后，罗猎骤然反击，瞬间扭转了局面，却偏偏放任他仍处在对方的枪口下，那时候，罗布特的心理是绝望，还以为那罗猎要将他当成交易的筹码。
再到后来，罗猎算是降伏了史密斯，并将他推上了前台，陡然间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而且，其方案对他又是那么的有利可图，罗布特的心情瞬间转变为激动。可是，激动了没多会，亨利总督来了，事态再次生变，罗布特难免再次紧张。
直到最后，罗猎完全控制住了局面，罗布特才真正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的罗布特展现出了他作为一名成功商人的优秀素质，将一套方案讲述的是天花乱坠且滴水不漏。史密斯听完了，之前所有的疑虑荡然无存，心里只剩下了对将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而约瑟夫亨利更是兴奋不已，连声称赞。
罗猎微笑道：“这是一个四方共赢的结果，我能够在不看到一滴鲜血的情况下顺利带走亚当布雷森议员的女儿，亨利，你在实际利益上没有任何损失的前提下化解了和农场主们的矛盾，将来也能喝到史密斯先生的咖啡，这对你来说，应该满意了。”
约瑟夫亨利点头应道：“是的，诺力，我想说的是，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朋友，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照顾到对方的利益，而你，便是我约瑟夫亨利的真正朋友。”
罗猎点了点头，接道：“史密斯，你们农场主们向亨利总督上缴的利润虽然没有减少，但你们实际获得的利润却大大增加了几乎一倍，而且，赚到的还是安安稳稳的钱，再也不用担心夹在亨利总督和原著民或是非洲农奴之间受气，我想，你们也应该满足了，对吗？”
史密斯连连点头，道：“是的，诺力，你帮我解决了最大的一个心病，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请代我向布雷森先生致歉，好在他的女儿并没有受到伤害。”
罗猎笑道：“我的事最后再说。先来说说罗布特先生。罗布特，在整个环节中，你的受益应该是最大的，对吗？”
罗布特点头应道：“是的，诺力，这个方案将会使我的生意再上了一层楼，而且，有了自己的种植基地，我还能节省下来许多的精力去做一些具有更大价值的事情。”
罗猎笑着接道：“比如利用哈里斯将军为你打通的哈瓦那海关再走私一些紧俏商品是吗？”
罗布特玩笑道：“哦，天哪！诺力，你太不厚道了，居然当众戳穿了我的心思。”
罗猎道：“更有价值的事情并不是再走私一些紧俏商品，而是利用你掌握的资源，去限制你的竞争对手。罗布特，你说对吗？”
罗布特连连点头，应道：“完全正确！诺力，你真是太厉害了，如果你要决定介入雪茄生意的话，我一定会主动求你来兼并我，因为，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够战胜你。”
罗猎诡异一笑，道：“等着吧，会有那么一天的。”
说完了罗布特的事，罗猎将目光转向了史密斯，沉声道：“现在，应该是把安妮布雷森小姐请出来的时候了吧！”
安妮布雷森芳年十八周岁，正值含苞待放豆蔻年华之时。
此年纪的少女，最为迷恋的便是拥有一张英俊面庞且有一张甜言蜜语之口的成熟男人。而史密斯的儿子，恰好具备了上述两项条件。因而，安妮布雷森身陷于所谓的爱情中不能自拔，并毅然决然地追随小史密斯来到了文森特岛上。
文森特岛的物质条件显然比不上华盛顿，但生活质量的下降并没有让安妮布雷森丧失了对爱情的美好憧憬，可是，做贼心虚的史密斯父子总是要有意限制着安妮布雷森的自由，登岛都快二十天了，她几乎没有踏出过庄园半步。
这多少都会令安妮布雷森生出些许疑问出来。
疑问从小到大，逐步积累，终于爆发。而老史密斯对亚当布雷森发出的要挟却始终不见回音，慢慢的也失去了耐心和希望，对安妮布雷森的态度逐步冷淡，最终也是发生了质变，将对安妮布雷森的软禁状态改做了囚禁状态。
而小史密斯虽然垂涎于安妮布雷森的美色，但这小子打小早熟，深知自己肩负的重责，因而，跟安妮布雷森并没有发展到实质性的地步，当安妮布雷森心生疑问有了爆发的可能性的时候，他干脆将麻烦推给了老史密斯，自己乘船躲去了南美大陆。
罗猎终于说到了安妮布雷森的事情，史密斯也是长舒了口气，这块烫手的山芋终于有了脱手的机会，不单不会因此遭受损失，反而可以获得实利，哪里还敢耽搁，立刻便吩咐手下人赶紧去将安妮布雷森小姐请出来。
趁着等人到来的空挡，罗猎语重心长地对史密斯道：“史密斯，现在矛盾解决了，文森特岛将重新回归到祥和安宁的状态，你的私人武装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了呢？”
史密斯在亨利总督刚刚踏进庄园之内的时候猛然意识到了罗猎的意图，因而才会有脸色上的突然变化。随后，罗猎主动拉着他迎出门外，并嘱咐他安排人给亨利总督的卫兵煮咖啡，这就说明了罗猎并非是有意坑他，至于手下枪手以及罗猎的两名随从依旧下了亨利总督卫队的枪，那只能理解为一个意外。
既然矛盾解决了，而且，那支私人武装也暴露了，史密斯意识到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更没有留下来的可能，于是便回道：“我愿意听从你的建议。”
罗猎转而对约瑟夫亨利道：“史密斯私藏武装原本是个犯罪行为，但看在他事出有因的份上，而且，他的这支私人武装并没有做下什么罪恶之事，所以我建议啊，亨利，既往不咎，从今日起，放弃武装也就算了，今后大家伙和和气气地赚钱发财，不好吗？”
约瑟夫亨利原本就是一个把利益看做至高无上的人，现如今，罗猎在解决了矛盾的同时，还保住了他的利益以及脸面，对于他来说，哪里还有什么不能结束的呢？

第1055章 酬金
“诺力，你的建议非常好，为了文森特岛的长治久安以及祥和安宁，我非常乐意接受你的建议。史密斯，如果你能够立刻将所拥有的枪械全部上缴到总督府的话，我想，我会考虑给予你一定额度的奖励。”约瑟夫亨利沉吟了片刻，咬了咬牙，道：“我决定奖励你一百英镑，哦不，两百英镑。”
史密斯所掌握的这些枪械弹药，多数都是那些个好事的美利坚众议院议员的赞助支持，并非是花的史密斯本人的真金白银，因而，就算是白白上缴，只要有了罗猎提供的烟叶种植方案，他也不会觉得有多心疼，毕竟这些枪械留在自己手中终究是个祸害，而且，即便想留也留不下来。
本着这种思想，史密斯正要向亨利总督表示感谢，却被罗猎打断。“亨利，再大方些嘛，史密斯将来一定会成为你统治文森特岛的左膀右臂，你啊，要是想得到一个坚强有力的臂膀，那么就一定不能小气了。”
约瑟夫亨利为了自己的脸面，强调道：“我说的是每年都会减免史密斯先生两百英镑的费用。”
罗猎的双眼笑得差点就眯成一道缝：“这就对了嘛！史密斯，亨利总督都如此宽容大度了，你总该也要有所表态吧？”
史密斯颇为激动道：“亨利总督，我对我过去的行为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并保证今后一定坚决服从你的管理！”
罗猎补充道：“当然，这得建立在亨利总督不再增添税费的前提之下，对吗？”
约瑟夫亨利道：“我并不是一个不知足的人，如今，诺力帮我们化解了矛盾，同时还保证了我们各方的利益，我感到非常愉快。史密斯先生，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我们今后能够精诚合作，共同将文森特岛治理成一个令人羡慕的海岛，决不能辜负了诺力的一片苦心！”
言未罢，那二人的手便握到了一起。
其乐融融中，安妮布雷森被带到了客厅中。
娇生惯养的安妮布雷森虽然被软禁了十多天，随后又被囚禁了三四天，却依旧没能改变了她的大小姐的脾气，一见到史密斯，便是怒目圆睁，斥道：“史密斯先生，立刻送我回纽约，不然的话，我就让我的父亲派遣美利坚合众国的大军将你们碾压成肉泥！”
史密斯颇有些尴尬回道：“布雷森小姐，实在抱歉，让你受委屈了。不过，我和你父亲之间的矛盾如今已经化解了，而诺力他们便是前来接你回纽约的。”
安妮布雷森冷笑道：“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吗？你们把我骗到了岛上，还把我囚禁了那么多天，现在说一声矛盾化解了就要把我送回去，你当我是……”安妮布雷森说到气处时，居然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表达之词，只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这事不关亨利的事，因而，他笑吟吟在一旁只是看，并不打算说话。史密斯很是为难，却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以目光求助于罗猎。而罗猎对待这种霸道起来连道理都不讲的，且有些不识时务的大小姐也是毫无招数，只能将眼神投向了一直杵在门口处的赵大明。
赵大明将那八名卫兵逼到了客厅中后，跟罗猎对了下眼神，随即便明白过来，自己是理解错了煮咖啡的含义。一再出错的赵大明意识到在跟洋人斗心眼玩智商方面上，他确实远不如罗猎，于是，干脆再也不再主动有所作为，只是杵在门口静看罗猎的表演。
但见到罗猎求助的眼神，赵大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喝道：“安妮，不准胡闹！这是你父亲的亲笔信，我们负责将你安全带回纽约，但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安妮布雷森足够聪明，在看过了父亲的亲笔信后，再评判了一下当前的局面，随即便意识到父亲委托来解救她的这几位中华人已经在这场较量中占据了上风，于是，更加不讲道理起来。“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回纽约，他们必须向我道歉，并满足我的一切要求。”
赵大明道：“史密斯先生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呢？”
安妮布雷森倔犟道：“我要德尔和我一块回到纽约。”安妮布雷森所说的德尔其全名叫德尔史密斯，乃是老史密斯的儿子，也是将安妮布雷森骗到文森特岛的那个帅气小伙。
德尔史密斯跟安妮布雷森显然不是同一层次的人，对于少年老成的德尔史密斯来说，当然能够意识到他跟安妮布雷森绝无未来可言，因而，对安妮布雷森或许动过欲心，但绝不可能产生过爱心。因而，那德尔史密斯也就毫无跟随安妮布雷森回到纽约的可能。
“安妮，不许胡闹，你父亲在信上已经明确要求你了，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面对安妮布雷森的不讲道理，赵大明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耐心。
安妮布雷森蛮横道：“不把德尔带回纽约，我就不离开文森特岛！”
罗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道：“安妮布雷森，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跟我们走，二是永远留在这文森特岛上。”
安妮布雷森根本没把罗猎放在眼中，直接冷哼回道：“你敢威胁我？我告诉你吧，两样我都不会选择，我不相信你们敢违背我父亲的命令！”
赵大明道：“你为何一定要求德尔也回到纽约呢？难道你还爱着他？”
安妮布雷森冷冷道：“他就是个骗子，等到了纽约，我也要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赵大明也有些不耐烦了，道：“安妮，你必须要明白两件事，第一，我们并不是接受你父亲的命令而来，第二，你父亲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让德尔生不如死。”
罗猎对这样的姑娘更是没有耐心，直接走到了安妮布雷森的面前，不由分说，直接锁住了安妮布雷森的双手，并将她扔到了一旁的秦刚的背上。“哪那么多废话？亨利，走了，去你总督府喝咖啡聊天了！”
暴风雪整整肆虐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有所收敛。
曹滨终于没能熬到海伦醒来，坐在床头边上的椅子上睡着了。海伦因体力透支而昏倒，又因为被暴雪掩埋导致缺氧而昏迷，但幸运的是曹滨及时赶到，使得海伦并没有受到过多的缺氧损害。
在回到了安良堂堂口的房间之后没多久，海伦便从昏迷状态转入了昏睡状态，只不过，她的体力透支实在是严重，整整昏睡了一整夜才幽幽醒来。
刚睁开了眼，便看到了靠在椅背上浅睡着的曹滨。
这是在做梦吗？
海伦将手指放在了嘴中，用了人们最为常用也是她唯一知道的办法来验证自己是否还在梦中。只是，刚刚醒来之时，身上的各个器官还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一口咬下去，居然有些用力大了。
忍不住痛的海伦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嘤咛声。
长期养成了高度警惕性的曹滨随即被惊醒，看到海伦醒来，不禁喜上眉梢，柔声问道：“你醒了？渴么？”
海伦明明口渴，却摇了摇头。
曹滨满脸关切，再问道：“饿吗？”
海伦又摇了下头，嘶哑着嗓音问道：“是你救的我，对吗？”
曹滨虽然不苟言笑，但绝非木讷笨拙，听到了海伦的嗓音，便意识到她一定口渴得很，于是连忙倒了杯热水，端到了海伦的床前。
海伦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可努力了一把，却未能成功。
曹滨将茶杯放在了一旁，伸出了坚强臂膀，将海伦半搀半抱扶了起来，待服侍海伦坐好了，再转身拿来水杯，递到了海伦的手上。“慢一点喝，小心别被呛到。”
海伦呷了一小口水，微微一笑，道：“汤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是你救的我吗？”
曹滨没有作答，而是转身去为海伦淘了个热毛巾，回来的时候，道：“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遇到暴风雪……来，擦擦脸，会舒服一些。”
醒来后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床边坐着睡着的曹滨，这已经让海伦的心里充满了幸福感。想坐起身来却没力气，曹滨及时相助，几乎将海伦揽在了怀中，这更让海伦感到幸福和兴奋。杰克说的没错，汤姆确实是爱着自己的，不然的话，即便他救下了自己，那也没有必要陪着自己整整一夜。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是，一向习惯于独立自主得海伦在此刻却突然来了小女人的任性，第三次向曹滨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回答我，汤姆，是你救的我吗？”
曹滨微微一怔，终于点头承认道：“是的，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倒了，海伦，都是我的错，让你遭受了那么大的危险。”
海伦抿嘴一笑，道：“如果你没有找到我，你会伤心吗？”
曹滨呆愣片刻，深吸了口气，回道：“我想，我会痛不欲生。”
海伦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接道：“杰克说，我是这二十年间唯一一个令你动心的女人，是真的吗？汤姆，我希望听到你的真心话。”
曹滨犹豫了一下，随即便鼓足了勇气，道：“是的，海伦，当我在雪堆中找到了你的时候，我便下定了决心，余生我要陪着你一起走，哪怕我的余生只有一天，我也不愿再失去你。”
海伦的心中顿时涌出了一股热流，这股热流瞬间冲上了眼眶，带出了两汪清泉。“汤姆……”海伦不自觉地向曹滨张开了双臂。
曹滨看到海伦秒变成一个泪人，心头不禁一颤，爱怜及自责汹涌而出，情不自禁上前两步，弯下身抱住了海伦。
“汤姆，你说的是真的吗？”海伦在曹滨的耳边呢喃着。
曹滨用力点着头，道：“我爱你，海伦，等你恢复了健康，我就向你求婚。”
海伦的泪水更加肆虐，打湿了曹滨的半个肩头。“不，汤姆，我现在就要你向我求婚。”
海伦一时兴起的小女人的任性和娇怜刚好符合了曹滨的大男人性格，使得他的心跳不由得便是一阵狂飙。“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向你求婚。”
求婚是需要仪式的，至少也要单膝跪地才行，可是，当曹滨要从海伦的怀抱中撤身出来的时候，却被海伦死死地抱住了。“汤姆，你就不担心我不答应你的求婚吗？”
曹滨道：“我不担心，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一直求下去，就算你嫁给了别人，我也要纠缠你一辈子。”
海伦的身子猛然一颤，然后狠狠地亲吻了下曹滨的脸颊，再抱紧了，嘤嘤抽噎起来。
曹滨呢喃道：“对不起，海伦，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今后再也不会了，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
海伦留着泪，紧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哽咽道：“我相信你，汤姆，我完全相信你。”
正在卿卿我我中，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接着便响起了董彪的声音：“滨哥，海伦她醒了吗？”
受到了干扰，此二人同时生出了羞涩之情，急忙分开。曹滨凝视着海伦，低声细语道：“我去开门？”
海伦红着脸颊，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了曹滨先前为她拿来的已然变冷的毛巾，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海伦，看上去气色不错嘛！”董彪进到了屋来，却没有往里走，只是靠着门口，道：“你可是不知道，这一整夜把滨哥给担忧的啊……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行。”
这显然是董彪的玩笑话。在找到海伦返回堂口的一路艰难跋涉中，曹滨每走几十步便要试探一下海伦的鼻息，待到了堂口，将海伦安顿下来后，曹滨虽然仍有担心，但已经不在是那么强烈，只因为海伦的呼吸已然平稳并恢复了呼吸的力度。
说来也是奇怪，海伦一见到董彪，便再也找不到小女人的感觉，重新变回了记者海伦的那种落落大方的劲头。“杰克，你知道你来的很不是个时候吗？你打断了汤姆向我求婚的过程，如果我因此而不能嫁给汤姆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董彪对曹滨是再了解不过了，暴风雪即将来临，曹滨不由分说便要去营救海伦，这或许只是出于道义，但是，将海伦安顿妥当后，曹滨依旧要守在海伦的床边，便已经说明曹滨下定了决心。否则的话，那曹滨是绝对过不去男女授受不亲这道坎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还是一整夜，虽然不可能发生什么，但对名声看重甚至超过了生命的曹滨来说，绝对不会给世人留下可指责为始乱终弃的丝毫理由。
“没有见证者的求婚算什么求婚啊？”董彪看到曹滨的略有羞涩的神情，更加肯定了心中的判断，于是笑道：“对安良堂来说，滨哥的婚姻大事乃是堂口的头等大事，滨哥向你求婚，那至少也得当着所有堂口弟兄的面，对不？滨哥。”
曹滨正色道：“不，我要当着所有金山市民的面向海伦求婚，我要让海伦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身为一帮之主，曹滨自然是一言九鼎之人，要么不说，一旦说了，必须做到。董彪听了，先是暗中向海伦竖了下大拇指，然后道：“我来安排，一定给你们两人办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求婚现场。”
曹滨点了点头，道：“时间要快，档次要高，形式要足够浪漫……”
尚未交代完，半躺在床上的海伦便打断了曹滨，道：“汤姆，我不想如此张扬，我不想被不熟悉的人分享了我的幸福。我知道中华人并不希望自己的夫人抛头露面，汤姆，你能为我想到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
曹滨转身回到了床边，轻轻拿起了海伦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中，柔声道：“海伦，我在金山生活了二十五年，脑子里早就没有了中华人的那种禁锢思想，当着所有金山人们的面向你求婚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恰恰相反，我会为此而自豪骄傲。”
海伦噘起了嘴来，道：“可是，我不想声张，不想被人妒忌，我只想独自一人偷偷地享受这份幸福，汤姆，你答应过我不再委屈我的，求求你了，真的不要这样，好么？”海伦说完了话，美美地靠在了曹滨的肩上。
曹滨伸出臂膀，将海伦揽在了怀中，柔声道：“海伦，告诉我，这并不是你的真心话，我说过，我要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我要大声告诉所有人，汤姆这一生只爱着你一个女人。”
海伦将脸颊贴在了曹滨的胸膛上，伸出手来摩挲着曹滨的下巴，幸福满满道：“我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汤姆，我能感觉到你爱我，这已经足够了。”
董彪像是被刺激到了，忍不住插话道：“我说你们两个，加一块都是快要到八十岁的人了，怎么腻腻歪歪的跟个年轻人似的呢？依我看啊，今天就把婚礼给办了得了！”
暴风雪不光阻止了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就连火车也被迫停止了运行。
康利鲍尔默和父亲商讨完了和金山这边的人的合作方案，随即便买了火车票，踏上了前往金山的旅程。可是，火车刚刚驶出纽约才一夜的时间，便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间停了下来。
火车上的信息相当闭塞，煎熬了数个小时，才有列车员透露说，是金山那边遭遇了暴风雪，整条铁路全都陷入了瘫痪状态。旅客们听此消息均表示出了程度不一的焦躁情绪，唯有康利鲍尔默仍旧是不急不躁，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悠闲自得地继续读书。
这道理说起来简单之致，焦急也好，淡然也罢，那暴风雪已然来了，并不会以哪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既然改变不了现实，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坦然面对。但是，若想真正做到，却是相当不容易。
即便是悠闲自得看着书的康利鲍尔默，内心深处也不是表面上那样的平静。
火车停在荒野中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启动只是造成他内心波澜的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对他即将要做的事情的担忧。
在康利鲍尔默的心中，比尔莱恩是神一般的存在。想当初，比尔莱恩从香港岛越狱只身一人来到了北美大陆，仅用了三年的时间，便成为了鸦片行业中小有影响力的一个人物，随后五年，比尔莱恩一发而不可收，垄断了南美大陆近一半的货源，一跃成为纽约乃至整个美利坚合众国的最大的鸦片商。
此番成就，真可谓是叹为观止惊为天人，期间，遭遇过怎样的惊险，又经受过怎样的危难，外人虽然不尽得知，但也能充分想象。康利鲍尔默是听着比尔莱恩的传奇故事长大的，自然对比尔莱恩充满了崇拜。
这样的一个人物，却最终栽在了金山，这使得康利鲍尔默不得不重新审视金山安良堂的曹滨。能干净利落地干掉比尔莱恩，那曹滨绝对非同一般，康利鲍尔默很是怀疑斯坦德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灭掉曹滨以及他的安良堂。
实力不能等同于能力！
斯坦德以及他的同伙有着身后的军方背景，看似实力强大，但是，以这种实力欺负一下安良堂或许没什么，但若是想像江湖帮派火并一样灭掉曹滨及安良堂，那就牵扯到斯坦德一伙能不能将实力发挥出作用的问题。
而康利鲍尔默对这个问题持悲观态度，并不看好斯坦德能够对付得了曹滨。
在跟父亲商讨这个问题的时候，康利鲍尔默便因此缘由变通了他父亲原来的方案，当时还以为变通过的方案可以让他们鲍尔默父子立于不败之地，但是，上了火车之后，康利鲍尔默隐隐感觉到那方案即便经过了调整，但仍旧不够完美。
斯坦德大概率干不过曹滨，而一旦落败，他们父子必然牵涉其中，以江湖帮派有仇必报的规矩，那曹滨必然会找上门来讨要说法。
一个连比尔莱恩都对付不了的江湖人物，他们父子又能对付得了吗？
康利鲍尔默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合上了书本，起身站到了车窗前。
窗外，冬日明媚，微风清凉，端的是一个好天气。如此的好天气下，人本该有着一个相当不错的心情。而好的心情，不光要有好天气的烘托，更要有着舒适生活作为基础。康利鲍尔默的生活已经非常舒适了，虽然受到了货源不足的困扰，但这个问题并非是他们父子一家独有，比尔莱恩分裂出来的各家鸦片商，以及其他不曾属于过比尔莱恩的鸦片商，都在承受着货源不足的困扰。
而这个困扰，并不是无法解决的，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等到明年南美大陆的新货生产出来，这个困扰也就不复存在了。而这个时段，能得到金山的那两百吨货固然很好，得不到的话，也没啥可惜的，为什么非要冒险去触碰曹滨那尊瘟神呢？
为什么要给自己徒增烦恼呢？杀了曹滨，在比尔莱恩的旧部中树立威望就那么重要吗？有必要用自己的危险来换取那点额外的利益吗？
康利鲍尔默向自己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堆在了一起，没有令他更加困惑，而是令他逐渐冷静清醒下来。
不能去招惹那尊瘟神！
康利鲍尔默首先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原则。
金山的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一夜，而康利鲍尔默乘坐的火车则在荒野中停了整整一个白天，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火车才重新启动，但行驶的速度却是相当缓慢。
一早八点钟左右，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风雪终于停歇，斯坦德推门而出，走出了营房楼外。
楼外的积雪足有三英尺之深，联邦海军的士兵们已经动员起来，正热火朝天地清除着道路上的积雪。斯坦德惬意地做了一组扩胸运动，深吸了口室外的清新空气，然后将胸中的污浊之气缓缓吐出。
他没有理由不感到清爽惬意。
昨天傍晚时分，正当暴风雪刚刚来临之际，他收到了纽约鲍尔默先生的电报，告知了斯坦德，他已经委托了他的儿子康利鲍尔默作为他的全权代表登上了前往金山的火车。
从纽约开往金山的火车需要五天五夜的时间，而猝不及防的这场暴风雪很有可能将康利鲍尔默的旅程再延长一天或是两天，可那又能怎样呢？鲍尔默先生已经将他的交易条件在电报中告知了斯坦德，只是单纯做货物交易的话，价格将会被压低到一盎司十二美分，只要货物运抵纽约，便可以全款结算。若是能干掉曹滨董彪二人的话，鲍尔默先生承诺了每盎司将会多支付六美分。
以每盎司十二美分的价格计算，这批货的价值将达到八十四万多美元，就算去掉四万多运费，那么还能有八十万美元的巨额利益，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完全可以接受。若是能够除掉曹滨董彪的话，将会多出四十二万美元的利益，其诱惑力同样是无比巨大。
换个思路，就算是拿出二十万美元来寻觅杀手，得手后，也可以白白多得了二十二万，这样的结果，怎么可能不把人的心挠的痒痒的呢？
但斯坦德做不了主，他没有门路能够找得到达到甚至超过拉尔森那种水平的杀手，这种事，还必须仰仗库柏。
从收到鲍尔默先生的电报，斯坦德便尝试着跟库柏打电话，或许是受到了暴风雪的影响，电话却始终未能打通。
这些小小的挫折并不能影响了斯坦德的心情。他踢了踢腿，再做了几组拳击动作，然后沿着士兵们刚刚清理出来的道路走到了海边。大海依旧是湛蓝，大地则一片银白，湛蓝映射下，大地的银装素裹显得更加妖娆，而在一片苍茫银白的衬托下，大海的湛蓝更显得深邃。
正享受着如此这番的美妙清爽的时候，身后追来了舰队司令部的机要秘书，手里端着一本文件夹，只是看他急冲冲的脚步，便可知道他必有重要事情。
“斯坦德将军，有份文件需要您来批阅。”机要秘书追到了斯坦德的身边，首先敬了个军礼，然后打开了文件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斯坦德。
斯坦德接过文件，习惯性的扫视了一眼文件题头，随手向机要秘书要来了钢笔，就要签字的时候，突然间蹙起了眉头。“军港库房需要清查吗？是舰队司令部的意思，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机要秘书回答道：“是上峰的要求，斯坦德将军，各舰队港口必须在年底之前完成库房清查，明年一月，上峰会组织舰队互查，互查不合格的舰队将会遭至处罚，司令员对此事非常关注，特意吩咐我转告将军，务必在圣诞节前完成对我舰队港口库房的清查工作。”
斯坦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在文件上签了字，交还给了机要秘书，并道：“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九日，距离圣诞节还有二十五天，请转告威尔逊将军，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机要秘书敬礼后转身离去。斯坦德面向大海，双眸凝视着远方，心中原有的清爽惬意之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疑虑。
在舰队司令部中，他分管港口库房，便是借助手中的权力，才能将那批货藏匿的了无踪迹。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上峰居然会下达了这种命令，也不知道其背后原因究竟是上峰的脑子抽风还是另有其他。
若是上峰脑子抽风的话也就罢了，二十五天的期限足以让他们完成跟纽约鲍尔默先生的交易，至于剩下的六美分的额外利益，等货物运抵了纽约再回来实施也不耽误。
但若是另有其他什么原因的话，那可就值得担忧了，尤其是斯坦德考虑到一点，会不会是曹滨的作为结果呢？
斯坦德长叹一声，这个时候，他更需要联络到库柏，也只有他，才能拿定主意。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斯坦德再次拨打了库柏的电话，然而，电话听筒中，传出来的始终是忙音。无奈之下，斯坦德只得拨打了埃斯顿的办公室电话，可是，接电话的却不是埃斯顿本人，且对方回应说，局长大人此刻并不在警局中。斯坦德交代对方说，等埃斯顿局长回来后，要他立刻给斯坦德将军回电。
挂上电话，斯坦德陷入了等待的煎熬，一是在等待埃斯顿的回电，二是在等待道路疏通，他能驱车前往库柏的军营。
到了午饭时间，埃斯顿仍旧没有回电。斯坦德煎熬不住，再次拨通了埃斯顿办公室的电话。可对方仍旧还是原来的那句回应，埃斯顿局长不在警局，等他回来，我会立刻向他汇报，让他给您回电。
吩咐卫兵为自己打来了午饭，斯坦德守着电话吃完了午饭，其中电话铃响了一次，却是部下打来的工作请示电话。
草草吃完了午饭，斯坦德再也无法按捺，也不管道路有没有被完全疏通开，便驾着车驶出了军港。
相比其他的城市，金山最大的特点便是华人的比例相当之高，而华人相比洋人的最大特点便是勤劳。如此大雪，所有的厂矿都已停工，因而，金山市政府得以微薄的代价雇佣了大量的华人劳工上街疏通道路。因而，时间虽短，但绝大多数的道路已经得到了基本疏通。
只是，这些原本至少是双车道的道路只能疏通开一半出来。
道路窄，车子开的自然缓慢，斯坦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磨叽到了下午四点钟才来到了库柏的兵营中。
库柏对斯坦德的突然造访非常惊诧，来不及去到军人俱乐部的那间最隐秘的包房中，在他的团部办公室中便问道：“斯坦德，出了什么变故了吗？”
斯坦德犹豫了一下，回道：“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
库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拍了拍斯坦德的肩膀，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的朋友，随我来吧。”
二人来到了老地方，斯坦德先是向库柏说明了昨天傍晚跟鲍尔默先生的电报往来。
库柏乐道：“这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斯坦德，你有没有联络埃斯顿？我想，我们有必要为了这个好消息干上一杯。”
斯坦德面色严峻，摇了摇头，道：“库柏，你要让我把话说完。”
库柏感觉到了斯坦德的压力，收起了笑容，道：“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是那批货被人发现了？”
斯坦德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我今天接到了舰队司令部的一份文件，要求我在圣诞节之前完成对军港库房的清查工作。”
库柏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道：“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在距离圣诞节还有二十多天呢，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将那批货调出你的军港，并运往纽约。斯坦德，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忧虑。”
斯坦德面色凝重，道：“库柏，你为什么不能更深层次地思考这个问题呢？我们舰队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样的命令，清查库房？这难道没有可能是汤姆曹在从中作梗吗？”
库柏笑道：“这场暴风雪来的突兀，对我们虽有影响，但影响并不大。你看，天气已经好转，暴风雪持续下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们只需要再忍耐几天，等道路通畅了，我随时可以派出车队将那批货运往纽约。清查库房的事情，不必商讨是否是那汤姆在从中作梗，即便确实是他所为，查不到货物存放，抓不到我们的证据，他又能将我们怎么样呢？”
斯坦德道：“可是，假如真是汤姆所为，就说明他已经能够触及到了联邦海军的高层，这对我们来说，始终是一个威胁。库柏，虽然我们能够及时将货运出金山，但这并不表明他就无法追查到我们的证据，两百吨货物的进进出出，怎么着都会留下痕迹来的。假如上峰较真追查的话，就一定能查出破绽来的。”
库柏严肃起来，道：“所以，你仍旧坚持要除掉汤姆，是吗？”
斯坦德道：“是的，库柏，除掉了他，不单可以确保我们的安全，还可以得到一大笔额外的金钱，何乐而不为呢？”
库柏站起身来，来来回回踱着方步，边思考边道：“你说得确实有些一定的道理，可是，拉尔森已经丧失了信心，一时半会，我又如何能找得到和拉尔森同一水平的杀手呢？”
斯坦德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初，你对拉尔森的开价实在是太低了，如果将酬金提高到二十万美元，他会不会重新拾起信心来呢？”
库柏登时停下了脚步，愣了片刻，道：“我不是拉尔森，无法对他的思想做出评判，但我想，这件事确实可以跟他谈谈。”
公路截击失败，随后李西泸又死在了曹滨的手上，库柏恼羞成怒，派出了拉尔森刺杀曹滨董彪二人，那时候，库柏也好，斯坦德埃斯顿也罢，对将来能把这批货卖出一个怎样的价格并无把握，因而，那库柏向拉尔森开出的酬金价码并不高。
只有一万美元的酬金，拉尔森自然会有有命赚没命花的忧虑。但面对二十万的酬金的时候，这种有命赚没命花的忧虑虽然存在，但已经不再重要。
“你如何保证能够及时无差地将酬金支付给我？”当库柏重新提起刺杀曹滨董彪的任务的时候，拉尔森给予了坚决的拒绝，但当库柏说出二十万的巨额酬金的时候，拉尔森的心思明显有了动摇。
库柏道：“你是知道的，我们手上有批货，现在已经找到了买主，只等道路开通后，我便可以将货物运出去，换成美钞回来。拉尔森，二十万的酬金，你比我们三人赚到的都要多。”
拉尔森冷冷道：“你们拼的无非是手中的权力，但我要拼的，是自己的性命。”

第1056章 解释
库柏道：“我当然知道，拉尔森，但是你应该明白，有权力没有机会，一样赚不到钱。你得到了这二十万美元的巨款，就再也不用在军队上吃苦受累了，你可以过上你梦寐以求的生活，可以挑选一幢令你心怡的大房子，你可以随意更换你的伴侣，你还可以去周游世界，总之，你可以将失去的美好生活全都补偿回来。”
拉尔森平静道：“我当然知道有了这笔钱将意味着什么，库柏，这一点不需要你的提醒。为了钱，我愿意再次冒险，但我有个条件。”
库柏道：“尽管说来，只要合理，我一定会满足你。”
拉尔森沉静了片刻，道：“今天你就要支付我一万美元，上次行动，虽然没有成功，但我也经受了危险，我需要用这笔钱来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库柏看了眼斯坦德，得到了斯坦德认同的眼神后，应道：“今天大雪封门，银行多数处于停业，我一时半会很难拿出那么多的现金。这样吧，我今天尽力筹集，能筹到多少，你先用着，等明天晚上，我保证将余款交到你的手上，可以吗？”
拉尔森点了点头，接道：“等你拿到了钱，需要支付我一半的定金，除去已经付给我的一万美元，你应该再付给我九万美元，拿到了这笔钱，我便会展开行动。”
库柏道：“很好，拉尔森，我知道你是一个讲信用的人，但是我很想知道，剩下的一半酬金，我将会在什么时候付给你呢？”
这是变相地询问拉尔森多长时间能够完成任务，不然的话，拖的太久，刺杀曹滨董彪就失去了意义。
拉尔森当然能够听得懂库柏的问话，于是回道：“十天吧，十天之后，我会来找你讨要余款，若是到时候你没能见到我的话，希望你能妥善地处理好我的尸体。”
库柏道：“不，拉尔森，我相信一定能将剩下的十万美元亲自交到你的手上。”
拉尔森冷冷一笑，道：“谢谢你的信任，如果没别的事了，那我就先回去，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拉尔森做了个搓点钞票的手势，起身向外走去，边走边接着说道：“今天的，还有明天的。”
库柏于其身后点头应道：“放心吧，拉尔森，这么多年了，你见到过库柏食言吗？”
拉尔森已经离开了房间，却甩下了一句话：“这么多年，拉尔森一样没有食言过。”
拉尔森离去后，斯坦德却蹙紧了眉头，道：“库柏，你不觉得定金有些高了吗？”
库柏道：“即便是付他全款也绝不过分！斯坦德，你没有听出来吗？面对这次刺杀任务，拉尔森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杀了汤姆曹和杰克董，要么便是死在那二人的手上，像他这种等级的杀手，一条命还不值十万美元吗？”
斯坦德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库柏，我确实没能读懂拉尔森的话意，听了你的解释和提醒，我现在对拉尔森充满了敬意。”
半躺在床上，海伦享受着这个世上从未有人享受过的待遇：一方霸主，金山安良堂堂主曹滨的亲自侍候。喝了一杯牛奶，再吃了一块面包，海伦的感觉好多了，身子也恢复了些许的气力。
“海伦，虽然你感觉好了许多，但看得出来，你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所以，你必须还要卧床休息。”曹滨温柔地为海伦擦净了嘴巴，并交代道。
海伦温顺地点了点头，道：“我听你的，会乖乖地卧床休息的，汤姆，你辛苦了一整夜了，也该去休息一会了。”
曹滨微笑道：“我比你想象的还要能熬，不过，我有些事情要跟杰克商量，等我们商量完，我再过来陪你。”
搀扶着海伦躺了下来，曹滨亲了下海伦的额头，然后招呼了董彪离开了海伦的房间，去了他的书房。
刚进了屋，不等坐定，便迫不及待地取出了一根雪茄叼在了嘴上。身后董彪随即送上了火来。
点上了火，曹滨深吸了一口，将雪茄的烟闷进了肺中，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
“滨哥，雪茄不是你这种抽法，洋人们抽雪茄都是不进肺的，在嘴巴里打个转就好了。”就着给曹滨点雪茄的火，董彪也点了支香烟，带着说笑的意思对曹滨道：“其实，想过烟瘾的话，还是卷烟最好。”
曹滨瞪眼道：“要你多管什么闲事？我就这样抽雪茄了，能怎么着？犯法吗？”
董彪吐了下舌头，笑道：“瞧瞧，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了哈，这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重色轻友！”
曹滨拿董彪没办法，干脆不再搭理，只顾着埋头抽雪茄。
董彪一支烟抽完，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滨哥，你把我叫来，不会只为着让我陪你抽烟吧？”
曹滨放下了雪茄，起身倒了两杯白兰地，递给董彪一杯，自己浅啜了一口，回到沙发上坐定，道：“海伦虽然不愿意张扬，但我觉得也不能冷落了她，女人嘛，都是喜欢浪漫的，对吗？”
董彪道：“普通女人或许是这样，但海伦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不想张扬。”
曹滨点了点头，道：“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少了，或许，我之前真的看错了她。”
董彪笑道：“什么或许呀？是肯定好不啦？”
曹滨无奈苦笑，道：“好吧，算你说的对，你看人比我准，行了吧？”
董彪得意笑道：“这还差不多。”
曹滨道：“她不想张扬，可是我却想张扬一下，这是个机会，也是个理由，咱们借这个机会和理由，把江湖上的各帮各派请过来，顺便宣布咱们就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你觉得如何？”
董彪回道：“我没意见，完全赞同！”
曹滨道：“不过，你也不能闲着，也要找个女人。”
董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点了支烟，笑道：“该死的美利坚合众国只能是一夫一妻，可是我却有三个相好的，你让我选谁不选谁呢？”
曹滨笑道：“你活该！现在知道麻烦了吧，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呢？”
董彪撇嘴道：“到嘴的肉不吃，那还能是我董彪吗？”
曹滨笑道：“你选谁不选谁，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到时候你必须给我选出一个来。”
董彪瞪大了双眼，道：“给你选一个？你不是有了海伦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得花心了？”
曹滨作势要打，同时斥道：“正经点，说正事呢！”
董彪吓得缩起了脖子，笑道：“你敢打我，我就找大嫂告状去！”
曹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笑罢后，道：“我建议你啊，阿春跟你还是挺般配的，那个女人比起另外两个来更会照顾人。”
董彪点头应道：“英雄所见略同，滨哥，能不能再赏杯酒喝？”
曹滨道：“自己去倒。”
董彪起身倒酒，同时道：“其实选谁不选谁并不重要，她们也都知道，我董彪是真心对她们的，只要她们愿意，我董彪永远都不会抛弃她们。”
曹滨再拿起了雪茄，抽了一口，然后将最后一小截摁灭在了烟灰缸中，道：“名分都是虚的，心里有着才是实的，阿彪，等咱们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也就不要住在堂口了，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在唐人街盖两幢肩并肩的别墅，白天来上班，晚上就回家，你呢，把三个相好的全都接到家里来住，有名分没名分的，她们也就不用在乎了。”
董彪又是一仰脖子，喝尽了杯中酒水，抹了把嘴，道：“那可就热闹了，一个女人赶得上一百只鸭子，三个女人便是三百只，我那家中，还能有安宁吗？”
曹滨笑道：“那还不是得看你能不能镇的住？”
董彪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呢，就认定了阿春得了，另两个呢，愿意跟着我，那就住过来，不愿意的话，那就维持现状，反正她们的家用我可从来是一分不少一天不差地交到了她们的手上。”
曹滨道：“你的事，你自个拿主意好了。”
董彪点了点头，道：“对了，滨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设宴将那些个帮派请过来呢？”
曹滨犹豫了一下，道：“这种事，不能缺了罗猎那小子，你待会还是去给纽约那边发个电报吧，把罗猎叫回来，等他买好了火车票，咱们再确定时间。”
董彪道：“也对，不然的话，这小子肯定会把两片嘴唇噘成个能栓牛的撅子出来。”
提到了罗猎，这兄弟俩自然想到了数日前在纽约的时候，罗猎得到了总堂主青睐的事情来。
董彪忍不住问道：“滨哥，要不要顺便把总堂主也请过来呢？”
曹滨道：“几乎没这个可能！”
董彪道：“或许罗猎出面邀请，那总堂主就会答应了呢！”
曹滨摇头道：“那也一样，总堂主有总堂主的原则，这种明为订婚宴请，实为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帮派仪式，总堂主是绝对不会参与的，除非是咱们骗他，只订婚，不举行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仪式。”
董彪叹道：“那还是算了吧，能骗得了总堂主的人，恐怕现在还在娘肚子里呢。”
曹滨笑道：“不过，倒是可以让罗猎给总堂主打声招呼，告诉他老人家，我们兄弟二人就要有自己的小家庭了。”
兄弟二人过足了烟瘾，也说完了事情，董彪离开书房去给纽约堂口发电报，而曹滨重新回到了海伦的房间。
海伦的身体仍处在疲惫状态中，重新躺下后不一会便睡着了，此刻正处在酣睡中。
曹滨就像是欣赏一件奇珍异宝一般，围着床转了一圈，选了一个最佳的角度站住了，凝视着熟睡中海伦的面庞。海伦的呼吸均匀平稳，嘴角处洋溢着浅浅的笑，就像是一个经历了辛苦吵闹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孩童一般，熟睡中亦透露出了浓浓的满足、幸福感。
凝视了许久，曹滨依旧没能看够，海伦若是翻了个身，他便立刻调换一下位置。曹滨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此刻，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充满了柔软的光线，眼角处褶出了几道鱼尾纹来，表明了他的心情此时是非常之愉快。
又是许久，海伦再翻了个身，或许是房间里的温度有些高了，而盖着的被子有些厚，海伦感觉到有些热了，在翻身的时候露出了半个肩头出来。
曹滨立刻走到了床头，为海伦盖好了被子，顺便就坐在了床头边的椅子上，半俯着身子，近距离地看着海伦。
一个快到了四十三岁的老男人，一个压抑了情感二十余年的老男人，一旦爆发，那颗心荡漾起来，其漪涟要远大于十八九、二十岁的年轻人。
安静触发了曹滨的困意，从暴风雪中将海伦救回来，曹滨的体力消耗也是不小，而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睡，即便是铁人也难免有些疲惫。困意袭来，曹滨也是控制不住，俯在了床边上，打起了瞌睡。
海伦一早醒来，还能喝了杯牛奶吃了块面包，就表明了她的身体已无大恙，随后的熟睡，只是在迅速的恢复。临近午时，海伦醒来，双眼刚刚睁开，朦胧中便看到了俯在床边的曹滨。
就像是刚刚醒来的孩童必须要把心爱的玩具抱在怀中一样，海伦控制不住的伸开了双臂，就要将曹滨拥抱在怀中。
曹滨反应机敏，海伦刚有动静，他便已经醒来，起身看到已然张开了双臂的海伦，曹滨自然反应，将海伦紧紧抱住。
“汤姆，我梦到你了。”海伦的嘴巴贴在了曹滨的耳边，呢喃道：“我梦到你吻我了……我好开心。”
这已经不能归属于暗示了，这分明就是索取，或者说是命令。
曹滨二十余年没碰过女人，但在男女感情上并不木讷，听到了海伦的呢喃，立刻松开了臂膀。显示含着满满的暖意爱意凝视了海伦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双唇送了上去。
海伦闭上了眼睛，耐心地等待着。
约瑟夫亨利的总督府中，罗猎悠闲自得地喝着咖啡。
岛上的水质很一般，咖啡豆的质量只能算是勉强，因而，煮出来的咖啡的味道极为普通。罗猎颇有些后悔，后悔没能带些茶叶过来。
坐在罗猎身旁的约瑟夫亨利亦是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情。罗猎的一个方案，化解了岛上危机四伏暗潮涌动的尖锐矛盾，使得他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因而，那根本不怎么样的咖啡喝在了约瑟夫亨利的嘴里，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史密斯也跟到了总统府来，此刻，他正坐在了罗猎的对面。史密斯的私人武装已经就地解散，所有武器弹药全都上缴给了约瑟夫亨利。而身为文森特岛总督的约瑟夫亨利表现出了一个统治者应有的大度和包容，不单当众宣布赦史密斯无罪，还以配备私人保镖的名义给史密斯留下了五条枪和几十发子弹，以彰显史密斯和其他农场主不一样的身份地位。
距离威廉上校的三天之约还有两天不到的时间，罗猎在岛上吃没有好吃的，喝没有好喝的，玩也没有好玩的，自然是有些熬不住。如今大事已定，罗猎也没必要将心里的这种情绪再藏着掖着，于是便对约瑟夫亨利道：“亨利，求你件事情，能不能跟圣地亚哥哈里斯将军那边取得联系，让威廉上校提前来接我们。”
约瑟夫亨利道：“我很想留你在岛上多住两天，以便让我好好的尽一下地主之谊，这样吧，今天已晚，等明天一早，我们开船出海钓鱼如何？”
海上垂钓？
罗猎可是从未尝试过，但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感觉应该是一件挺惬意的事情。再说了，等回到了纽约或是金山，虽然也是靠着大海，但像这种悠闲自在的玩乐机会，却是不多。
“好啊！我还从来没有在海上钓过鱼呢！”罗猎露出了稍带期望的笑容出来。
约瑟夫亨利得到了罗猎肯定的答复，显得很高兴，转过视线向史密斯道：“史密斯先生，明天你也参与吧，不要吝啬，把你庄园里好吃的好喝的拿上一些，我这儿也准备一些，等钓上了鱼，我们在船上举办一个海宴。”
能得到邀请，史密斯自然是很兴奋，稍显激动道：“我爷爷留下了几瓶好酒，存放了至少有四十年，明天我全都带上，我们在海上痛痛快快地喝上几杯。”
罗猎不好酒，但存放了四十年的酒是个什么味道，罗猎却是很好奇。另外，提到了酒，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董彪来，那可是位好酒之人，虽未达到嗜酒如命的地步，但也到了见酒就走不开的程度。
“史密斯，你怎么不早说呀！”罗猎大言不惭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一个忙，还帮你在未来能多赚好多钱，我一直想勒索你些什么，可是又想不出你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勒索。现在好了，我知道该勒索你什么了，没错，就是你爷爷留下来的那几瓶好酒，我不要多，送我两瓶也就够了。”
不等史密斯有所反应，约瑟夫亨利抢先道：“明天在海上的酒我来安排，我的酒虽然比不上史密斯先生的，但也相当不错。史密斯先生，我希望你能够将那几瓶好酒全都拿到诺力的行李中。”
史密斯笑道：“能被诺力勒索，我感到十分荣幸，不用等到明天了，待会我就回去把那几瓶酒给诺力送过来。”
正聊着，赵大明带着顾霆走了过来，那赵大明的脸上，布满了诡异的笑容，而顾霆的神色，却有些阴云不定的意思。
“诺力，你有麻烦了。”赵大明说的是英文，随口便叫了罗猎的英文名：“也不能说是麻烦，或许也是运气，到底是麻烦还是运气，那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罗猎不解，皱着眉头道：“什么意思？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呢？我们正在商量明天去海上垂钓的事情，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那海上垂钓的事情就没有你的份。”
赵大明耸了下肩，笑道：“要是能说明白的话，我早就说明白了，这不是说不明白嘛！”
一旁的小顾霆揭了赵大明的底，气鼓鼓道：“还不是那个安妮？她就是个花痴，还没把人家德尔史密斯彻底放下，那边又喜欢上你了。”
罗猎困惑道：“你胡说什么呀？这怎么可能？”
赵大明叹气道：“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资格告诉你，诺力，小顾霆并没有胡说，事实确是如此。安妮布雷森正在大发小姐脾气，不吃不喝，摔摔打打，吵着闹着，就是要见到你。”
罗猎笑道：“在史密斯先生的庄园里，我没给她留脸面，她当然会记恨我。”
赵大明摇了摇头，道：“傻子都能看出来，一提到你的名字，安妮那个小丫头片子的眼神都变痴了，你说，这能是记恨吗？”
约瑟夫亨利插话道：“诺力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又有着一身的好功夫，被任何一个少女迷恋上都属正常。诺力，恭喜你啊，安妮布雷森小姐的长相身材都不错，其父亲又是美利坚合众国的一颗政坛明星，配得上你的。”
罗猎苦笑道：“亨利，你老人家能不能别添乱呢？”
史密斯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道：“诺力，我向上帝起誓，犬子德尔史密斯绝对没有碰过安妮，他……”
罗猎摆手打断了史密斯，道：“这跟你儿子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送你同样一句话，能不能别添乱呢？”
约瑟夫亨利和史密斯相视一笑，只是，约瑟夫亨利笑得很自然，但史密斯的笑却有些尴尬。
赵大明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啊，那安妮正在胡闹，我是管不了了，秦刚也是勉强硬撑，你要是不出面解决的话，估计亨利的总督府撑不过今晚就得被她掀翻了不成。”
安妮布雷森的这种胡闹，不单是丢了她父亲的脸，同时也是给罗猎他们丢脸。从另一个层面考虑，若是不能及时断了安妮布雷森的念想，使得她的这种花痴孽根再有所滋生的话，只怕将来会更加麻烦。因而，那罗猎不得不接受赵大明的要求，准备去亲自解决安妮布雷森的这种胡闹。
罗猎站起了身来，赵大明却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就不过去了，闹了那么久，说的我嗓子都冒烟了，却是屁用没有。我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儿陪亨利和史密斯喝咖啡吧。”
罗猎摸了下顾霆的小光头，道：“小霆儿陪罗猎哥哥一起过去好不好呢？”
顾霆闷不出声，气鼓鼓地坐到了赵大明的身边。
罗猎只能独自一人向客房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小顾霆却突然站了起来，没留下只言片语，便跟着罗猎的方向追了过去，追出几步后，看到距离仍是不近，忍不住嚷道：“罗猎哥哥，你等等我啊！”
罗猎站住了，转过身笑吟吟看着顾霆奔来。待顾霆来到了身边，罗猎伸手摩挲着顾霆的小光头，笑道：“还是小霆儿跟罗猎哥哥最亲了。”
跟在了罗猎身旁，顾霆仰脸问道：“罗猎哥哥，你会喜欢那个安妮吗？”
罗猎撇了下嘴，回道：“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升起。”
顾霆依旧仰着脸，再问道：“为什么呢？亨利总督说得没错呀，那个安妮，长相身材都不错，还有一个做大官的爸爸。”
罗猎站住了脚，愣了下神，道：“你还小，不懂得感情上的事情，我只能跟你说，喜不喜欢一个人，跟她的长相身材以及家庭背景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关系，但这些，却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顾霆仰脸看着罗猎，天真问道：“那决定性因素是什么呢？”
罗猎想了想，却说不出准确的答案，只能搪塞道：“是缘分吧！没有缘分，其他任何什么，都是扯淡。”
这是罗猎在这一刻以他跟艾莉丝之间的感情做出的结论。没错，罗猎和艾莉丝之间确实是缘分占了主要因素，但是，艾莉丝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比起安妮布雷森来，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艾莉丝没那么漂亮，罗猎会喜欢上艾莉丝吗？
对这样的假设，罗猎无法回答。人生的道路上，每一天，每一刻，都将面临着种种选择。和世间没有后悔药是一样的道理，在人生的道路上，也存在不了各种假设或是如果。
就像是安妮布雷森，假设她没有那种大小姐的脾气，如果她不是那么飞扬跋扈，罗猎会喜欢她吗？
答案只能是不知道。
因为，这种假设和如果对安妮布雷森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缘分？”顾霆呢喃了一声，接着仰脸问道：“罗猎哥哥，小霆儿和你算是有缘分的吗？”
罗猎开心笑道：“那是当然，不然的话，怎么着我在迈阿密就呆了一晚上，你就被我撞到了两次呢？你想逃都逃不掉，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呢？”
顾霆笑逐颜开，道：“其实，那天在码头上，小霆儿是有意在等着罗猎哥哥的。”
罗猎愣了下，刚要说话，却被小顾霆给打断了。
“头天晚上，小霆儿饿得慌，就去海鲜烧烤摊讨要吃的，结果碰上了罗猎哥哥。小霆儿被吓到了，赶紧就跑了，可跑开了之后，小霆儿却后悔了，等小霆儿鼓足了勇气再回到那边的时候，罗猎哥哥已经离开了。”小顾霆说着话，不由得红了眼眶。
罗猎摸着顾霆的小光头，道：“那天晚上都怪罗猎哥哥，罗猎哥哥应该能认出你来才对，可是，你小子实在是太鬼精了，给了罗猎哥哥一个瘸了腿的背影，把罗猎哥哥都骗过去了。”
小顾霆抱着罗猎的胳膊，将脸颊贴在罗猎的臂膀上，道：“小霆儿做错了事，却一直没能向罗猎哥哥说一声对不起，小霆儿的心里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幸亏小霆儿聪明，想到罗猎哥哥一定会去码头，于是，小霆儿酒等在了码头那边。”
罗猎伸出手来，刮了下小顾霆的鼻子，笑道：“你要是不等在码头上的话，等罗猎哥哥办完了事，还是要回去找你的。迈阿密并不大，罗猎哥哥相信一定能找到你。”
小顾霆开心道：“小霆儿能遇见罗猎哥哥，还能被罗猎哥哥这样宠爱，小霆儿真幸福。”
罗猎亦是开心笑道：“罗猎哥哥能遇到你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跟班，也是老天爷的眷顾。”
小顾霆再次仰起脸来，道：“罗猎哥哥，这就是缘分吗？”
罗猎揪了下小顾霆的耳朵，笑道：“这要是不算缘分的话，还有什么能算作缘分呢？”
说话间，已然来到了客房所在的地方，离老远，便听到了安妮布雷森的吵闹声。罗猎听到了，不禁皱起了眉头，就这种性格，若是放在了大清朝，哪怕是贵为格格，也只能是一个被休的命。
秦刚对安妮布雷森的处理办法简单而有效，将房间房门一关，再随便找根木棍销住了门把，任凭安妮布雷森在里面如何折腾，只要不打开房门就是胜利。
见到罗猎走来，秦刚先是对罗猎苦笑着摊了摊手，然后摇着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罗猎笑了笑，指了下门上销着门把是木棍，道：“拿开吧，她闹也闹够了，摔也摔完了，我倒是想看看她还能有什么招数。”
秦刚在拔去木棍的同时，闷声冲着房间里的安妮布雷森嚷了一句：“别闹了哈，大明哥已经把诺力给叫来了。”
秦刚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罗猎带着顾霆，推门而入。
“诺力？真的是你！”安妮布雷森张开了双臂，冲着罗猎扑了过来。
罗猎完全可以后退躲闪开来，但又担心他一旦躲闪，有可能会让安妮布雷森跌倒受伤，只能是捏着鼻子被安妮布雷森给抱住了。
“好了，好了，你先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短暂拥抱后，罗猎从安妮布雷森的怀抱中挣脱开来，而小顾霆眼疾身快，立刻卡在了罗猎和安妮布雷森的中间。
安妮布雷森果然听话，乖乖地坐到了一旁，但一双美眸，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罗猎。
罗猎拉了张椅子，坐到了安妮布雷森的对面，指了指满屋的狼藉，道：“安妮，你觉得这样好吗？我知道，你在这岛上受到了委屈，可是，你这样不讲道理骄奢跋扈，人家会说你安妮布雷森没有家教，而你的父亲也会因此而蒙羞。安妮，我相信你是一个有修养的女孩，这并不是你的本性，你只不过是因为受委屈的时间太久了，需要发泄一下，对吗？”
卤水点豆腐，巴掌打屁股，一物降一物。蛮不讲理的安妮布雷森此刻在面对罗猎的婉转批评的时候居然红了脸低了头。“我就是想见到你，可他们却偏要拦着我……诺力，我错了，我今后再也不会了。”
罗猎道：“他们拦你自然有拦着你的道理，文森特岛不是华盛顿，也不是纽约，这是人家约瑟夫亨利和史密斯的地盘，我虽然化解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将你解救了出来，但是，只要我们没有离开文森特岛，那么就不能说出已经安全的话，我必须始终看着约瑟夫亨利和史密斯，不能让他们再产生新的矛盾，不然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安全地撤离文森特岛。这个道理，你懂了吗？”
若是拿罗猎跟德尔史密斯做对比，此二人虽然有着东西方黄白种人之间的巨大差别，但仍旧有着几分的神似。换句话说，德尔史密斯刚好是安妮布雷森喜欢的类型，而罗猎的长相跟体型，则更加接近安妮布雷森心中的那个白马王子的模样。
在史密斯庄园的时候，安妮布雷森在闹着情绪，注意力全都冲在了史密斯的身上，根本没注意到罗猎。当罗猎跟她说了话的时候，一来是因为罗猎仍旧坐在座位上，根本看不清楚体型，二来是她的敌对情绪在作祟，并没有将罗猎放在眼中。
但当罗猎忍无可忍来到了安妮布雷森的身边的以后，情况发生了巨大的翻转。
安妮布雷森看清楚了罗猎的面庞及体型，禁不住怦然心动。随后，那罗猎不由分说便制服了安妮布雷森，将她控制住，并扔到了秦刚的背上。这种敢对她用强的气魄以及干净利落的手法，使得安妮布雷森在一瞬间对罗猎充满了崇拜的心理思想。
人类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物种，期间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思想、习惯、情感及喜好。大多数有共性的事情被认作了正常，那些独特的则被认作了变态。比如，安妮布雷森因为罗猎对她的用强而对罗猎产生了崇拜心理。
这也不难理解。
亚当布雷森中年得女，把安妮当做了掌上明珠，揣在怀中怕挤到了，含在嘴里怕化着了，如此娇生惯养长到了十八岁，安妮布雷森却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对她用强。而大多数女人保留了哺乳动物的本性，雄性伴侣越是强壮粗暴，雌性动物越是死心塌地。转移到人类上来，便是大多数女人在对待男女之事上都存在着被征服的欲望。
而安妮布雷森的这种潜意识相比其他女性要更为强烈一些而已。
德尔史密斯依靠外表吸引到了安妮布雷森，却不敢对她有着任何强势态度，这对安妮布雷森来说颇为失望，认为德尔史密斯不够男人。当然，来到了岛上，先是被软禁，再是被囚禁，那德尔史密斯确实有了些强硬，但那必须另当别论。因为，安妮布雷森已经看穿了史密斯父子的嘴脸，因德尔史密斯的相貌外形而产生的爱慕之情早已经荡然无存。
罗猎的出现，而且是以二话不说直接用强的态度出现，使得安妮布雷森空缺的心灵迅速得到了填充，外貌体型上更加爱慕，以及被征服心理的满足，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迷恋上了罗猎。
“我知道错了，诺力，我再也不会了。”安妮布雷森坐在罗猎的对面，垂下了头来，偷偷瞄着罗猎，怯怯应道。
安妮布雷森的表现可谓是出乎了罗猎的意料，使得他做出了不应该的调整，他原本是想把话给安妮布雷森说清楚，让这个洋姑娘断了自己的一厢情愿。可安妮布雷森却出奇地听话乖巧，让罗猎做出了暂时不把话说明，安然渡过在岛上的这两天的决定。“你要是能乖乖的不再胡闹，我明天就带你出海钓鱼，要是还有胡闹的话，那我就只能把你锁在房间里了，明白吗？”
安妮布雷森咬着下嘴唇，偷瞄着罗猎，点了点头。
搞定了安妮布雷森，罗猎显得颇有些成就感，摸着顾霆的头，走出了安妮布雷森的房间，出门的时候，罗猎吩咐秦刚道：“大刚兄，你辛苦一下吧，帮他收拾收拾房间，你看那间屋子都被她弄成什么样子了。”
在往回走的路上，小顾霆明显露出来了不开心的神色，罗猎觉察到，不由问道：“小霆儿，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过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这会怎么就闷闷不乐了呢？”
小顾霆噘着嘴，道：“罗猎哥哥你说谎。”
罗猎一怔，道：“我说谎？我什么时候说谎了？”
小顾霆道：“你既然不喜欢安妮，为什么会对她那么温柔？还要带她去海上钓鱼……小霆儿看得出来，你还是喜欢她。”
罗猎哑然失笑，道：“这哪儿跟哪儿呀？我要是不带她去海上钓鱼的话，只能将她留在亨利的总督府中，你说，谁来看守她呢？”
小顾霆噘嘴犟道：“那你也不用那么温柔对她呀？”
罗猎耐心解释道：“她的父亲是总堂主的朋友，而罗猎哥哥则是安良堂大字辈的弟兄，比总堂主差了两辈，所以啊，这要是算下来，罗猎哥哥还得管人家安妮小姐叫一声姑姑呢。你说，晚辈对长辈，不应该温柔礼貌吗？”

第1057章 不合逻辑
约瑟夫亨利的军队拥有三艘战船，只是吨位不大，最大的一艘也就是三百吨的吨位，小一点的两艘只有百十来吨。为了彰显自己的热情好客，约瑟夫亨利调动了最大的那艘战船。
三百吨位的战船停在海港中还算惹眼，可航行到了大海深处的时候，却像是江河中的一叶孤舟。随便一波海浪扑来，那战船都要摇上一摇晃上几晃，刚巧当日风急浪高，那船自然摇晃的厉害。
船上众人，立刻分成了两个阵营：晕船的，和不晕船的。
约瑟夫亨利和史密斯常年生活在海岛上，只要外出，必须乘坐船只。而受文森特岛的海港限制，无论是向西北方向航行到古巴又或是向东南方向航行至南美大陆，所能乘坐的船只，均是这种几百吨吨位的小船，因而，他们两个自然处在了不晕船的阵营中。
罗布特经常要乘船渡海，虽然他乘坐的船只都是上千吨级的大轮船，但有时候海上风浪大了，船只也会摇晃，因而，他有所适应，自然也属于不晕船的阵营。
罗猎赵大明二人有着扎实的武功底子，对这种无休止的摇晃虽然感觉不舒服，但也能克制住，勉强可归纳到不晕船的阵营。
但秦刚就不行了，虽然他的武功底子也是相当厚实，但走的却是横练的路数，讲究的是下盘的坚实，最受不了的便是下盘不稳一般的摇晃，船只航行在了半路上，便已经晕的不行了。
至于小顾霆和安妮布雷森二人，则早就吐的是一塌糊涂，瘫在战船水手的铺位上起不了身来。
有三个晕船的并不能影响了不晕船阵营的人的心情，但海上风大浪高，却不适合海上垂钓，就连此道中的老手约瑟夫亨利都是连连摇头，直做天公不作美的无奈感慨。
但约瑟夫亨利准备充分，随即挂上了海钩，将船速提到了每小时五海里的样子。
“诺力，我的朋友，实在是天公不作美，若是像昨天那种风速就好了，今天的海风确实有些大了。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到待会我们的海鲜大宴。”约瑟夫亨利指挥水手下好了海钩，来到罗猎的身旁，抱歉说道：“我下了两根海钩，保证能钓上大鱼来，不过，没能让你垂钓成功，确实有些遗憾。”
约瑟夫亨利的话音刚落，罗猎只觉得那海面上浮标猛然一沉，急忙下意识地收杆。
成功倒是成功了，只是那咬了钩的鱼，却只有半尺来长。
半尺来长的海鱼根本算不上什么，对约瑟夫亨利这样的海上垂钓老手来说，钓上了这样大小的鱼，往往会随手丢回到海里去。但是对罗猎这样的新手来说，能钓上这么大的鱼觉得是值得兴奋的一件事。
罗猎兴奋不已，叫喊道：“这条鱼不能丢了，必须留下，亨利，这是我的成果，待会煮熟了，每一个都得吃上一口。”
加勒比海是一个天然的大鱼场，鱼种繁多且鱼群密集，两条海钩挂出去，不过半个小时，收起钩来的时候，可谓是硕果累累。
晕船的人也就是初起的一段时间颇为不适，待吐过睡过之后，也就适应了，秦刚率先恢复了正常，随后没多久，安妮布雷森和小顾霆二人也从水手的铺舱中来到了船艇的甲班上。
船上没有什么烹饪方法，虽然，大英帝国的厨师水平原本就是一般，但面对海鲜食材的时候还是想展示一番。约瑟夫亨利却拦住了，要求那船上的大厨只需要将海鱼料理干净了，支起一口大锅，烧开了一锅白水，将料理干净了的海鱼直接扔了进去。
待锅里的水重新沸腾，刚扔进去没多久的海鱼刚刚见熟的时候，便迅速捞出，然后，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口味配上一些蘸料，切下大块的鱼肉，叉住了，蘸着蘸料吃，果然是别有一番滋味。
“好吃！”罗猎禁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来。
约瑟夫亨利得意道：“这可是我独创的吃法，我就发现了，这鱼捕捞上来，运到了海港，即便仍旧活着，但相比在船上直接煮熟了吃，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赵大明跟着赞道：“这要是跟在菜市场买到的鱼相比，更是鲜美得没法说！”
史密斯叉了一块鱼肉，蘸了料，放进了嘴里，美美地品着鱼肉的鲜美，并插话道：“这种吃法是当地渔民的无奈之举，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种不可多得值得回味的经历。我从小便生活在文森特岛上，能吃到如此鲜美的鱼却是机会不多。”
罗猎大快朵颐，兴奋道：“这可是我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好吃的鱼！亨利，现在就差你的美酒了哦！”
约瑟夫亨利呵呵笑道：“早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响指之后，立刻有船上的水手为众人送上了美酒。“诺力，史密斯，哦，还有罗布特先生，让我们为我们美好的未来，干杯！”
这一桌的罗猎、亨利、史密斯及罗布特四人是其乐融融，但另外一桌的赵大明、秦刚、顾霆及安妮布雷森四人却闹腾了起来。
赵大明身为纽约堂口的代堂主，早已经改了以前的爱闹个性，变得沉稳起来。秦刚原本就不是一个能闹腾的人，在赵大明的面前更是有所收敛，自然也不会生乱。闹腾起来的只有安妮布雷森和顾霆二人。
这两个晕船晕到了不行的货不知道因为什么干起了嘴仗来。
原因虽然不清楚，但过程却是被赵大明看在了眼中，挑事的并非是安妮布雷森，而是顾霆。
赵大明不得不对顾霆训斥道：“顾霆，不许这样对待安妮，大家出来是玩乐的，就得开开心心。”
小顾霆气鼓鼓颇有些委屈道：“她凭什么那么说罗猎哥哥！”
赵大明道：“她怎么说你的罗猎哥哥了？”
小顾霆噘着嘴，气鼓鼓道：“她说罗猎哥哥喜欢她，等回到了纽约，她就会跟罗猎哥哥结婚。”
赵大明笑道：“就因为这个，你便跟安妮吵嘴了？”
顾霆理直气壮道：“罗猎哥哥根本就不喜欢她，更不会跟他结婚！”
赵大明笑道：“你罗猎哥哥喜不喜欢安妮，会不会跟安妮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顾霆鼓圆了两腮，气呼呼，瞪着赵大明，想分辨，却不知该如何分辨。
安妮布雷森得意道：“诺力是喜欢我的，这一点很明显，我父亲和安良堂的总堂主是朋友，又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参议院议员，接下来很有可能成为加利福尼亚州的州长，诺力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跟我结婚能给他带来些什么，所以，只要我的父亲开了口，无论是安良堂的总堂主，还是诺力本人，都不会拒绝这个婚约的。”
顾霆气到了极处，又没有人能帮他说话，气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罗猎听到了动静，朝这边看了过来，看到了小顾霆抹着眼睛哭了起来，急忙走了过来，摸了下小顾霆的小光头，带着笑意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了咱们的小霆儿？”
小顾霆等来了靠山，哭的更加欢畅。
赵大明换做了中文解释道：“安妮说你喜欢她，回到了纽约会答应跟她结婚，顾霆听到了，便不乐意了。”
罗猎摸着顾霆的小光头，道：“是这样吗？”
顾霆抽噎着点了点头。
罗猎笑道：“傻小子，罗猎哥哥不是跟你说过了嘛，罗猎哥哥不喜欢她，怎么可能跟她结婚呢？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反正咱们把她带回华盛顿，交给她父亲，完成了这次任务不就了结了么？”
顾霆委屈道：“可是，大明哥哥偏要说这不关小霆儿的事。”
罗猎道：“怎么能不关小霆儿的事情呢？小霆儿答应过罗猎哥哥的，要一辈子都做罗猎哥哥的小跟班，对不？”
小顾霆哽咽着点了点头。
罗猎接道：“所以啊，罗猎哥哥将来会喜欢谁，会跟谁结婚，是不会欺骗小霆儿的，对不？要不然，小霆儿生气了，不愿意做罗猎哥哥的小跟班了，那罗猎哥哥得有多伤心啊！”
顾霆破涕为笑，并分别冲着安妮布雷森和赵大明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罗猎转而又对安妮布雷森用英文道：“安妮，你是一个懂事的姑娘，我希望你能够记住昨天傍晚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要有收敛，要有克制，而不要节外生枝，画蛇添足，明白吗？”
安妮布雷森扑朔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罗猎再道：“小霆儿自吹自己已经十五岁了，可真是年龄也就是十四岁多一点，比你要小了近四岁，作为大姐姐，我希望你能让着他一些，可以吗？”
安妮布雷森道：“我知道了，诺力，事实上，我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好吧，我听你的，我是大姐姐，应该让着他。”
罗猎点了点头，换回了中文再对赵大明道：“大明哥，你也真是的，就算你想故意逗小霆儿开心，那也得分场合不是？你明知道小霆儿单纯，而且不喜欢这位大小姐，你还故意气他哭啊？”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罗猎出面摆平，谁也没放在心上。
度过了一开始对船体摇晃的不适应，不管是晕船还是不晕船的，都不再拘谨开始活跃起来。这也难怪，毕竟晕船的三人都很年轻，适应后恢复起来极为迅速，而面对难得美食的时候，自然不愿意错过机会。
而那几位原本就不晕船更是不必多说，刀叉飞舞间，三条四五斤重的海鱼已然只剩下了鱼骨架，而觥筹交错中，两瓶上等白兰地也很快见了底。
吃饱喝足，其乐融融下，约瑟夫亨利指挥战船开始返程。
回到文森特岛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的四点多钟。
度过了飞快的一天，待晚上吃完饭，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再熬过了明天上午及中午的时光，威廉上校就会如约架船抵临文森特岛。届时，大伙登船，驶向圣地亚哥，这趟差事也就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至于将来如何，那罗布特能不能按照原计划使得三方均能获得满意的利润，说实话，那跟罗猎赵大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晖笼罩着文森特岛，一时没有了矛盾的文森特岛显得格外安宁。深色的甘蔗和浅色的香蕉交相辉映，甘蔗的甜和香蕉的香相互参杂，无论是视觉还是嗅觉，都让人感觉到无比的舒适。
回到了岛上的罗猎找了个借口甩脱了众人，独自一人漫步在海滩上。他并不是贪图享受这迷人的海岛风景，而仅仅是很想一个人静一静，因为安妮布雷森让他想起了艾莉丝来。
虽然昨晚上便因此而失眠，但罗猎看上去的气色并不差，只是神色之间，隐隐地透露着些许忧伤。
如果，艾莉丝还活着。
如果，艾莉丝此刻就在他的身边。
那么，这个世界将会是多么的美好啊！
可是，艾莉丝已经不在了，她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了，她的一颦一笑只能出现在自己的想象中。
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称的上美好的呢？
正在忧伤时，罗猎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急忙转身过来，却见到小顾霆跟在了远处。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见到了小顾霆，罗猎心中的忧伤顿时减消了许多。他站住了脚，向小顾霆招了招手。
小顾霆飞快奔来。
“你不呆在屋里休息，偷偷跑出来干嘛？”罗猎做出了一副生气的样子。
古灵精怪的小顾霆自然看得出那是罗猎的假装，瞪着一双大眼看着罗猎回道：“罗猎哥哥，你有心事是吗？”
罗猎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顾霆摸了下自己的小光头，道：“我要是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在海边闲逛。”
罗猎笑道：“你有过什么心事呢？”
小顾霆却倏地一下红了脸。
罗猎的笑意更加浓烈，道：“怎么，还害臊了？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小女孩，不好意思给人家说？”
小顾霆的脸红的更加通透。
罗猎将小顾霆扯到了身边，摸着他的小光头，语重心长道：“小霆儿还小，要多学点本领，可不能光想着人家小女孩了。等回到了纽约，罗猎哥哥就教你练功夫，好不好呢？”
小顾霆认真地点了下头，并道：“罗猎哥哥，小霆儿听大明哥说，罗猎哥哥的飞刀绝技可厉害了，你能教小霆儿学飞刀绝技吗？”
罗猎笑道：“能当然是能，但问题是练飞刀要下苦功夫，小霆儿能不能受得了这份苦呢？”
小顾霆极为认真道：“能！小霆儿一定能！只要是罗猎哥哥让小霆儿练的功夫，再怎么苦小霆儿都不怕。”
罗猎爱怜地揽过小顾霆肩膀。金色的夕阳跳动在远处的海天一线上，娇艳的晚霞映在海面上金鳞闪动，罗猎揽着小顾霆迎着夕阳漫步在海滩上，身后拖出了一长一短两条阴影。尚不满十五周岁的小顾霆仍处在发育中，肩膀头还是那么的柔弱，罗猎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十五岁，那时候，他在大师兄的调教下，飞刀绝技已有小成。
回忆起自己的十五岁，就少不了的要想起艾莉丝来。罗猎始终认为，在环球大马戏团的那五年是他人生中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那时候，练功虽苦，但有师父的关怀，大师兄的疼爱，还有其他师兄师姐的照顾，最主要的是，身旁有着艾莉丝的陪伴。
“罗猎哥哥，你是想起她了吗？”偎依在罗猎身旁的小顾霆仰起了脸，看着罗猎。
罗猎不免一怔，疑道：“她？你说的究竟是哪个她呢？”
小顾霆看着罗猎，歪着头，道：“艾莉丝姐姐呀！”
罗猎的心不禁抽搐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艾莉丝的呢？”
小顾霆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垂下了头来，道：“小霆儿是听大明哥说的。”
罗猎幽叹了一声，道：“这个赵大明！他是闲的没事干了吗？干嘛要跟你说这些事情呢？”
小顾霆嗫啜道：“罗猎哥哥，你别怪大明哥，是小霆儿骗他说出来的，你要是生气的话，就骂小霆儿吧。”
罗猎揪了下小顾霆的耳朵，再刮了下小顾霆的鼻子，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罗猎哥哥怎么会生气呢？罗猎哥哥只是想起了艾莉丝来，这心里不好受。她离开我才几个月，我现在居然都有些记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子了？你说，要是罗猎哥哥真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了，那该怎么办呀？”
小顾霆摇了摇头，道：“不会的，罗猎哥哥，只要是你真心爱过的人，就一定不会忘记的。就算是白天想不起她的模样来，但到了夜里做梦的时候，就一定能想起来的。”
罗猎很想摆脱掉自己这糟糕的心情，于是便强撑笑脸，调侃道：“看不出来哦，咱们小霆儿还是挺有经验的嘛！”
小顾霆再一次红了脸。
罗猎摸着顾霆的小光头，感慨道：“如果艾莉丝还在的话，那该有多好呀，她曾经跟我说过，她好想有个弟弟，她要是见到了咱们小霆儿，一定会欢喜得不得了。”
小顾霆仰起脸来，扑朔着双眼，问道：“艾莉丝姐姐一定很美很漂亮，对吗？”
罗猎幽叹道：“别人怎么认为我不知道，但在我心里，艾莉丝就是天底下最美最漂亮的女孩！再没有别的什么人能够比得上她。”
小顾霆突然噗嗤一声笑开了。
罗猎疑道：“你笑个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呢？”
小顾霆连忙解释道：“罗猎哥哥，小霆儿可不是在笑你，小霆儿是想起那个安妮布雷森了，她说罗猎哥哥喜欢她，呸，她那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罗猎略显尴尬道：“你这个用词……好像有些不合适吧？”
小顾霆骄傲道：“怎么不合适？最合适了！安妮布雷森就是一只癞蛤蟆，而且还是一只最丑最癞的癞蛤蟆，就她那副德行，给艾莉丝姐姐提鞋都不配。”
罗猎抚摸着顾霆的小光头，微笑道：“你啊，没必要跟安妮布雷森呕气，她跟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所以永远都不会走到一起去。等回去后，咱们把她交还给了她在华盛顿的父亲，从此便是她走她的阳关道，咱们过咱们的独木桥，两不相欠，再无往来。”
小顾霆仰脸问道：“要是她不肯放过罗猎哥哥，继续纠缠罗猎哥哥呢？”
罗猎做出了害怕的样子，逗笑道：“小霆儿有什么高招吗？能教教罗猎哥哥么？”
小顾霆托起了下巴，用手指拨弄着嘴角，认真思考道：“罗猎哥哥带着小霆儿回金山，那样她就追不上罗猎哥哥了。”
罗猎继续逗笑道：“那要是她追到了金山又该怎么办呢？”
小顾霆继续思考道：“嗯……她要是追到了金山的话……那就，把她卖给人贩子！”说完，小顾霆被自己也给逗笑了。
罗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小霆儿啊，罗猎哥哥要交代你两句了，等你长大了啊，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可以努力去追求，但不可以去纠缠，懂吗？”
小顾霆点了点头。
罗猎道：“那我问你，努力追求和纠缠有什么区别呢？”
小顾霆瞪大了双眼，摇了摇头。
罗猎道：“追求嘛，就是在不影响人家生活的前提下去表现你对她的爱，而纠缠就是不顾及是否会影响到人家的生活，只顾着自己痛快。但是，当你努力追求人家却遭到拒绝的时候，你便该放弃了，不然的话，追求也就变成了纠缠。”
小顾霆点头应道：“我懂了，罗猎哥哥，那要是安妮布雷森主动追求你，你会拒绝她吗？”
罗猎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嘛！我又不喜欢她，甚至还有些讨厌她，要是不早点拒绝她，那该有多难受啊！”
小顾霆继续问道：“那要是她厚着脸皮继续追求你呢？”
罗猎板起脸来，训斥道：“这就是纠缠了，我说的不只是安妮布雷森，还有你这小光头，就这么个问题，没完没了了是吧？”
小顾霆摸着自己的小光头，傻傻笑开了。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昨天傍晚的晚霞预示着今天定然是个好天气。
一早起来，便是似火骄阳万里无云。这便是地球的奇妙之处，北方的纽约早已经进入了冬季，差不多纬度的西海岸金山还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暴风雪，可加勒比海的文森特岛却要重新温习一下夏日的炎热。
早饭过后，秦刚便开始收拾行李，罗猎对别的什么都不怎么在乎，唯独对史密斯送给他的那五瓶陈年好酒特别上心，千叮咛万嘱咐，要求秦刚一定要把它收拾妥当，不得有半点差池。
罗布特很是奇怪，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往箱子里塞了好几包泥土。罗猎看到了，忍不住好奇问道：“罗布特，你这是干嘛呢？不带些特产回去，却偏要带这种不值钱的泥土呢？”
罗布特回应的笑容颇有些得意，道：“这些泥土对你来说分文不值，但我来说可就值钱了。这是文森特岛东南西北以及中间地带的土样，等回去后，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对这些土壤样本进行分析，找出特点及差别，这样才能挑选出来最适合文森特岛种植的烟叶品种，也能提前掌握在这岛上种植烟叶的技术。”
罗猎不由赞道：“你们洋人就是细心，这要是搁在我们华人身上，肯定又是一个凭经验干活。”
罗布特道：“经验是不可或缺的，但经验往往会出错，只有经过科学分析得出正确结果，才能减少经验犯错的几率。”
罗猎感慨道：“也不知道我们大清朝的那些官员们什么时候也能有用科学评判的思想，等他们有了讲科学的思想，大清子民们才能逐渐被灌输了讲科学的思想，到那个时候，大清朝或许还能赶得上你们西洋诸国。”
罗布特摇了摇头，道：“诺力，恕我直言，你的愿望是对的，但我要说，你的愿望很难实现，我虽然没有去过中华，但是我接触过很多的中华人，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他们只会凭借经验做事，从来都不相信科学。而你，是我所接触的中华人当中，唯一一个信奉科学的。”
罗猎感慨道：“你说的没错，罗布特，我的愿望确实很难实现，但是，难并不代表着没有可能。我坚信，我的祖国，我的同胞，迟早会有醒悟过来的那一天。而当那一天到来之际，我的祖国我的同胞一定会震惊了全世界。”
罗布特正色道：“诺力，作为你的朋友，我衷心祝愿你的愿望能早一天实现。”
正收拾着，约瑟夫亨利带着两名卫兵，给罗猎拎来了大包小包十几包礼品，有岛上自产的蔗糖、香蕉干，还有从南美大陆带来的一些个农副产品。最是令罗猎哭笑不得的是其中还有一包产自南美大陆的鸦片。
“这……”罗猎不免犯起了难为，顾霆太小，赵大明尊贵，这二人都不适合拎行李，而秦刚一个人绝计拿不了那么多物品。
约瑟夫亨利呵呵笑道：“这都是那帮小气鬼农场主拿来的，我搭眼一看就生了一肚子的火气，真是把文森特岛的脸面都丢光了。”
罗猎圆场道：“也不能这么说，礼轻情意重，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约瑟夫亨利笑道：“也亏得你还能理解他们，但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那帮小气鬼全都被我挡在门外了。哦，对了。”约瑟夫亨利闪了下身，招呼其身后的卫兵道：“别愣着啊，把我的礼物拿出来啊！”
那卫兵上前两步，将手中最后一个袋子捧起，递到了罗猎的面前。
“这是什么呀？”罗猎接过袋子，却发现袋子中装了一个沉甸甸的木质匣子。
约瑟夫亨利微笑道：“打开看看嘛！”
罗猎取出了木匣子，打开了，不禁惊呼了一声：“太漂亮了！”
小顾霆闻声赶到，冲着打开的木匣子看了一眼，整个身子便就此僵住。
木匣中，赫然摆放着一支精美的勃朗宁手枪。
罗猎小心翼翼地将手枪从木匣中取了出来。勃朗宁于五年前才推出了自己的第一款手枪，那一款手枪采用了最新的设计和最尖端的制作工艺，在缩减了手枪尺寸及重量的基础上，还将手枪的有效射程扩大到了五十米。因而，这款手枪一经问世，便立刻风靡了整个欧洲大陆。
次年，勃朗宁在上一款手枪的基础上推出了新一款袖珍型手枪，这款手枪只有巴掌大小，但射程和精准度却没打折扣，而且，其做工相当精美，甚至达到了艺术品的境界。
当初罗猎要去迈阿密找李西泸算账的时候，赵大明送给罗猎的便是这款勃朗宁袖珍型手枪，只是，那把勃朗宁应该属于普通售卖的枪支，而约瑟夫亨利送给罗猎的，则是一款镶金定制版。
“只有皇室成员才有资格购买到这款手枪。诺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要送你最珍贵的礼物。”约瑟夫亨利的态度极为诚恳，大有一种罗猎要是不收下这把手枪他便会伤心欲绝的架势。
罗猎对枪没多大兴趣，虽然他也被这把手枪的精美所震撼到。但看到了一旁的小顾霆的那副痴迷模样，罗猎改变了原本想婉拒的念头，将手枪放回到了木匣，再将木匣封上了盖，交给了一旁小顾霆，道：“你可要帮罗猎哥哥收好了哦！”
小顾霆连连点头，接过木匣，抱在了怀中。
罗猎再对约瑟夫亨利道：“礼尚往来，我理应回赠你一件礼物，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玩意来。亨利，让你见笑了，这样吧，等罗布特下次来岛上的时候，我让他把礼物给你捎带过来。”
罗猎能收下那把勃朗宁手枪，这对约瑟夫亨利来说便是最开心的事，至于罗猎有没有礼物可以回赠，那根本不重要。
“不，诺力，我的朋友，你已经送了我一份天大的礼物了，我怎么还能要求你的回赠呢？”约瑟夫亨利微笑道：“不过，等我有机会前去纽约的时候，我倒是希望能得到你的一份礼物。”
罗猎笑道：“你说的是那些雪茄么？那是罗布特先生的一份心意，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约瑟夫亨利道：“不，不，雪茄非常珍贵，但称不上是天大的一份。”
罗猎皱着眉头道：“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我还送了你什么礼物，莫非，你说的是罗布特先生的烟叶种植计划？”
约瑟夫亨利笑道：“于此有关，但不是全部。诺力，我的朋友，你送给了我一份前程。我以为，我的军旅生涯就要止步于这文森特岛了，但没想到，居然让我碰见了你。”
罗猎苦笑道：“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约瑟夫亨利道：“因为我成功地解决了文森特岛的独立运动，势必受到上峰的赏识，这么说吧，前日下午，史密斯先生上缴了他的私人武装，这就意味着文森特岛重新走上了和平之路。我当然要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成果汇报给上峰，诺力，实在抱歉，我在汇报的时候窃取了你的功劳。”
罗猎呵呵笑道：“怎么能说是窃取呢？我们是朋友，我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
约瑟夫亨利开心道：“谢谢你的理解，诺力，你知道吗？上峰今天一早传话过来了，希望我能在管理好文森特岛的同时，再担任起相邻巴里亚岛的管理职责。”
罗猎喜道：“那真要祝贺你了，亨利，我们中华人最常用的祝贺词便是，升官，发财！”
约瑟夫亨利大笑，道：“兼任了巴里亚岛的总督，那么，我的军衔就要从中校升为上校，我已经破灭了的将军梦想，从今天开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而这一切，全都是受益与你，你说，这难道不是天大一份礼物吗？”
罗猎笑道：“这本是你应该得到的，不能算是我送你的礼物。亨利，不用跟我争论，我一定要回赠你一份精美的礼物，不然的话，我会睡不着觉的。”
约瑟夫亨利无奈道：“那好吧，我等着你的回赠。”
待约瑟夫亨利离去后，罗猎摸了下小顾霆的小光头，道：“还不把那把手枪拿出来玩一会，你瞧你刚才的那副眼神，都快痴迷在这把手枪上了。”
小顾霆激动不已，颤着双手，打开了木匣子，随后，将双手在身上反复擦拭了好几下，这才把手枪拿了出来。
罗猎摩挲着小顾霆的后脑勺，道：“等回到了纽约，罗猎哥哥再帮你找工匠做一只皮枪套。”
小顾霆抬起头来看着罗猎，迟疑道：“罗猎哥哥，你是打算把这把手枪送给小霆儿吗？”
罗猎笑道：“不送给你送给谁？送给安妮布雷森，你会愿意吗？”
小顾霆先是兴奋，随即又黯淡下来，道：“可是，小霆儿把罗猎哥哥送的上一把手枪给弄丢了，小霆儿担心再把这一把给弄丢了……”
罗猎伸出双手揪住了小顾霆的双耳，狠狠地摆弄了两下，道：“再弄丢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下午三时差一刻，威廉上校架船抵临了文森特岛的港口码头。船只尚未停泊稳当，威廉上校的心便凉了半截。码头上，可谓是警备森严。两排士兵整整齐齐，从岸边一直排到了码头外的马路上。
肯定是出事了！
果然，船只停泊稳当后，一名中尉在两名士兵的陪同下上了船，开口便要面见威廉上校。
威廉已经凉了半截的心这一下彻底凉透了。
看来，那罗猎一行不单是出事了，而且，还全部交代了。
大英帝国的上尉在美利坚合众国的上校面前行了下级向上级的军礼，这使得威廉的心情稍有缓解。即便罗猎一行全都交代了，那最差结果也只是形成两国之间的外交矛盾，应该不会影响到个人的安危。“威廉上校，我奉文森特岛总督约瑟夫亨利中校命令，专程前来迎接。”
威廉上校可不想下船登岸。留在船上，就相当于仍旧站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土之上，在这儿，他才是主人，若有谁敢对他有所不敬的话，那么便是对美利坚合众国的不尊敬。
但下了船可就不一样了。
文森特岛乃是在大英帝国的统治之下，在岛上，约瑟夫亨利才是主人，若是罗猎他们将哈里斯将军和他招供了出来，那么，约瑟夫亨利是有权力将他扣押在岛上，直至两国就此案达成谅解。
但转念一想，不下船也好不到哪里去，约瑟夫亨利要是真想翻脸的话，他完全可以将船只扣押在文森特岛的海港中不予放行，若是如此，那么自己不敢下船的行为反倒是折损了哈里斯将军以及美利坚合众国的脸面。
“上尉，请稍微等待片刻。”威廉上校面若沉水，镇定自若道：“我去换身军装回来！”
“遵命！”上尉再次敬礼，退到了船舷处。
威廉上校忧心忡忡地换上了军装，随着上尉登上海岸。
就在威廉上校的左脚刚刚踏上文森特岛海岸的时候，两侧士兵的队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洪亮的军令声：“立正！敬礼！”
文森特岛驻军的高规格迎接礼仪并没有打消了威廉上校的疑虑。这些虚套礼节说明不了什么，口蜜腹剑的事情在军界并不少见，约瑟夫亨利之所以要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先把面子做足，然后在谈判中占尽上风而已。
约瑟夫亨利的总督府就在海港旁边的不远处，出了码头，最多一千步便可抵达，虽然如此之近，但约瑟夫亨利还是为威廉上校安排了车辆。
乘车抵达了总督府，威廉上校在那上尉的引领下，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进了总督府的大门。进到了大门之内，没走几步便听到了罗猎的笑声，威廉上校心中的疑虑更加复杂，难道，那罗猎招供之后还成了约瑟夫亨利的坐上嘉宾？
这，很不符合逻辑嘛！
拐了个弯，威廉上校终于看到坐在了藤蔓凉亭之下的众人，约瑟夫亨利亲自相陪，罗猎、赵大明和罗布特围坐一圈，而秦刚和小顾霆则在一旁摆弄着一把手枪。
威廉上校彻底糊涂了。

第1058章 牺牲一下
这种阵势，双方肯定不能是处于敌对状态中，而约瑟夫亨利任由另外两人在一旁摆弄着手枪，那就说明此双方理应是相互信任的朋友关系。
更没理由啊？
那约瑟夫亨利不是对谁都怀疑，对谁都不信任吗？
约瑟夫亨利见到了远处走来的威廉上校，连忙起身相迎，边走边嚷道：“威廉上校，我的朋友，见到你真高兴！”
威廉上校把心中的疑团放到了一边，先跟约瑟夫亨利行了军礼，然后又行了朋友之间的拥抱礼。拥抱的时候，威廉感受到了约瑟夫亨利的诚意，心里不由又多出了一个疑问，这约瑟夫亨利是哪根神经抽筋了呢？
威廉上校所在的圣地亚哥军事基地和约瑟夫亨利统治的文森特岛面向的都是加勒比海，美英两国会定期组织打击海盗的海上军事演习，因而，好几年前，约瑟夫亨利刚接手文森特岛的时候，威廉上校就跟他结识了，只不过，那时候还是威廉中校。
出了安妮布雷森的事情，威廉上校私下里联系过约瑟夫亨利，但约瑟夫亨利却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私事不办的态度，对威廉上校的私下联系根本不予搭理。包括三天前送罗猎他们登岛的时候，约瑟夫亨利对威廉上校的回应也是生硬的一句话：商人登岛欢迎，军人登岛，免谈！
仅仅三天过去，约瑟夫亨利的态度便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威廉上校怎么能不心生疑问？天知道那约瑟夫亨利是吃错了什么药呢？
约瑟夫亨利起身相迎，罗猎自然要紧随其后，待威廉上校和约瑟夫亨利拥抱之后，罗猎上前跟威廉上校握了手：“我跟亨利说不必这样麻烦，可亨利不依，非要给你一个惊喜。”
一旁约瑟夫亨利大笑道：“诺力，你太不够朋友了，一开口就揭穿了我的底牌。”转而再对威廉上校道：“这之前，我对你，对哈里斯将军，多有怠慢，虽说事出有因，但归根结底，还是我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我便把诺力强留下来，只为了能对你说一声抱歉，并希望你能赏光留下来吃顿晚餐。”
约瑟夫亨利的诚恳态度打消了威廉上校的绝大部分的疑虑，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困惑，那罗猎是如何做到的呢？
当着双方的面提出询问显然是冒昧失礼的，威廉上校也只能是压抑住心中的困惑，微笑着接受了约瑟夫亨利的邀请。
大英帝国的军人是最为傲慢的，而其中，又以大英帝国的海军为甚。约瑟夫亨利的不满编制的一个团虽然属于陆军，但在加勒比海地区，却编入了海军的作战序列，因而，这货的傲慢程度，可谓是顶尖选手。
这之前，威廉上校多有体会。
但这一次，约瑟夫亨利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对威廉上校是殷勤倍至。殷勤的产生，肯定不是来自于威廉上校的这身军装，那么，其根源便一定在罗猎那小子的身上。
仅存的那个疑问再次浮现在威廉上校的脑海中，罗猎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带着这个疑问，威廉上校吃完了约瑟夫亨利安排的丰盛晚餐。仍旧是带着这个疑问，威廉上校在约瑟夫亨利的亲自陪同下，领着罗猎一行登上了他的船只。
夜间航行没有白天安全，也比不上白天的航速，但夜间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休息，一觉醒来，便可抵达了圣地亚哥。
众人登上了船只，约瑟夫亨利亲自去解开了船缆，船只顺利起锚，离开了码头，那约瑟夫亨利仍旧在岸边频频招手。
威廉上校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了罗猎，问道：“诺力，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罗猎一脸茫然，反问道：“什么怎么做到的？”
威廉上校解释道：“我是问，你是怎么取得约瑟夫亨利的信任的？”
罗猎耸了下肩，回道：“我吓唬他说，他要是不配合我的话，我就让哈里斯将军派军舰过来把他们全都灭了。约瑟夫亨利怕了，所以就这样喽！”
这显然是说笑，威廉上校肯定不会相信。但见罗猎一副诡异的笑容，威廉上校明白，从他嘴中肯定是得不到准确答案了，便只能把目标锁定在了赵大明身上。
赵大明回答的更干脆：“我们登岸后，以采购商的身份拜访了亨利总督，并在他的总督府住了下来，等我们睡醒了下午觉，诺力和亨利便已经成了相互信任的朋友。”
这也是胡扯！
威廉再把目光转向了罗布特。
罗布特耸了下肩，指了指赵大明，道：“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连罗布特都是这样了，威廉上校自然不能对秦刚和小顾霆抱有希望。好在还有一个安妮布雷森。
“安妮，你虽然不认识我，但我却在十多年前就认识你了。”威廉上校施展出了他的军人优势，对安妮布雷森祭出了迂回包抄的战术，先跟安妮布雷森套近乎，待安妮放松下戒备，再一点点把安妮的实话套出来。
安妮布雷森一上来便表示出她并没有多少戒备，欢快道：“我见过你的，在我父亲的书房中，有一张我父亲和哈里斯叔叔还有你的合影，我父亲说，我小的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开局气氛不错，威廉上校有了信心，但仍不着急，继续跟安妮布雷森套着近乎：“你父亲的身体还好么？算起来，我有快十年没见到过他了。”
安妮布雷森点了点头，道：“他很好，威廉叔叔，我知道你想问我诺力是怎样把我救出来的，还跟亨利总督成了朋友，对吗？”
威廉上校急切道：“你知道吗？知道的话就告诉威廉叔叔。”
安妮布雷森却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我被放出来的时候，诺力跟亨利总督就已经成为朋友了，威廉叔叔，你知道吗，诺力的身手可厉害了……”
黎明时分，运输船抵达了美利坚合众国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海港。
看到罗猎一行仍在酣睡中，威廉上校只身一人上了岸，驾车驶去了基地总部哈里斯将军的住所。解救安妮布雷森是一趟私活，做事沉稳谨慎的威廉不愿意用船上的无线电报向哈里斯将军汇报，只能用这种最笨但也最安全的方式尽早的将好消息汇报给哈里斯将军。
来到哈里斯住所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养成了早睡早起习惯的哈里斯将军刚刚起床，听到威廉归来的消息，哈里斯顾不上先行洗漱便在卧室中接见了威廉。听完了威廉的回报，哈里斯显得很高兴，督促威廉赶紧回去将罗猎一行接到基地总部中来，说是要当面感谢罗猎一番。
威廉奉命驱车返回。
回到船上的时候，众人早已经醒来，且刚刚洗漱过，正准备等着吃早餐。
“别在船上吃了，跟我回基地总部，将军还等着和你们共进早餐呢！”威廉热情地跟众人打了招呼。
船上确实没什么好吃的，因而，听了威廉的安排，众人虽然腹中稍感饥饿，但还是愉快地接受了威廉的安排。
众人分乘了两辆车，向基地总部驶去。
路上，威廉再次向罗猎询问起他心中的困惑：“诺力，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个问题，告诉我答案吧，算我求你了！”
罗猎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后排座，印象中，好像罗布特跟他是乘坐同一辆车的，但看过了才知道，后排座上坐着的原来是赵大明和安妮不雷森二人。
“说起来也不复杂。”罗猎原本想让罗布特来回答这个问题，但罗布特不在，罗猎又用不动赵大明，只能是亲自作答了：“约瑟夫亨利跟农场主的矛盾无非就是利益上的矛盾，亨利太黑，农场主受不了，于是便干起仗来了。”
威廉点头应道：“这一点我知道，但我认为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我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让他们握手谈和的。”
罗猎笑了笑，道：“我带去的罗布特，原本只是想用他来充充门面，却没想到派上大用场了！”
威廉在基地中负责的是情报工作，对各行各业都颇为了解，再加上此人原本就很聪明，罗猎只说到这儿，威廉便恍然大悟，道：“你是将文森特岛的甘蔗园和香蕉园改种了烟叶是么？”
罗猎撇了下嘴，道：“我就说很简单嘛！”
威廉感慨道：“现在说起来确实不复杂，但能想到这个法子却是不简单，诺力，若非你是个中华人，我都想力谏将军将你招致麾下了。”
罗猎道：“你就别高抬我了，能想出这个方案，那也是情势所迫被逼无奈啊！”
后排座上的赵大明插话道：“我们登岛后，当天下午顺利骗过了亨利总督，可等到第二天走访庄园的时候，刚走了第一家，便被史密斯给识破了，当时，可是有将近二十条枪对着我们。幸亏诺力机警，迷惑了史密斯，并寻得了一个反击的机会。”
威廉感慨道：“我能想象得出当时会有多么的危急。”
罗猎哈哈大笑，道：“什么呀！就算再有二十条枪对准了我们，也谈不上什么危急，因为，那史密斯根本就不敢开枪。就算当时我没寻到反击的机会，那也没多大关系，因为机会迟早都会来到面前，就看谁更有耐心了。”
赵大明道：“若是那史密斯没被你迷惑，没走进客厅中来，咱们哪来的机会呢？”
罗猎笑道：“他总归是要处理咱们的，不是吗？”
赵大明愣了下，道：“你是说他迟早要让人将我们绑起来，是么？”
罗猎点了点头，道：“他不敢开枪，却端出了枪来，这只能说明，那个史密斯实在是缺乏经验。我又看到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便知道他心中一定很矛盾，所以，根本用不着寻找到最合适的机会，只要咱们反击，便一定能够成功。”罗猎说起马后炮来，实在是大言不惭，而事实上，他刚才所说，不过是事后总结。
威廉开着车，道：“那种情况下，你还能如此冷静，诺力，我对你佩服之至。”
罗猎只顾着吹牛痛快了，却没想到，这些牛皮吹出来，却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因为，后排座上还坐着安妮布雷森。安妮布雷森虽然养成了大小姐的坏脾气，但这个姑娘却是绝顶聪明，跟罗猎只是交谈过数句话，便知晓了罗猎喜欢听话的女孩，因此，只要当着罗猎的面，安妮布雷森表现的总是非常乖巧。她安静地坐在后面，但并不妨碍她看着罗猎的背影，听着罗猎的牛皮，内心中对罗猎的崇拜和爱慕，不自觉地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车子开到了基地总部，哈里斯将军已经等在了大楼门口，见到罗猎下了车，居然上前了两步，冲着罗猎展开了双臂。不过，能享受到哈里斯将军拥抱的，除了罗猎便只有安妮布雷森，其他人，也只是跟哈里斯将军握了下手而已。
身为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主官，哈里斯将军可谓是古巴这块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只是一顿早餐，其丰盛程度便超过了约瑟夫亨利的盛大晚餐。
吃饱喝足，哈里斯将军吩咐威廉将众人安顿好，并指示威廉待大伙休息充分了，再带着大伙好好游玩一下圣地亚哥的各个景点，待哈里斯牵着安妮布雷森的手去给亚当布雷森打电话而离开后，罗猎提醒威廉道：“威廉，别忘了你的承诺哦？”
威廉下意识地看了眼罗布特，应道：“你说的是哈瓦那海关？我这就去把公函给开出来。”
罗猎摇了摇头，道：“那事不着急，我们回去之前能拿得到就好了。”
威廉疑道：“不是哈瓦那海关的事？那又是什么呢？”
罗猎笑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提醒你一个词，军舰！”
威廉猛地一拍脑门，道：“你瞧我这脑子！不过……”威廉淡淡一笑，接道：“好在我已经向将军请示过了，你们随时可以挑选一艘军舰出海。”
罗猎登时兴奋起来，嚷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呢？还不赶紧去过瘾啊！”
但凡是个男人，总是经不起枪炮军舰的诱惑，不单是罗猎兴奋起来，那赵大明秦刚还有顾霆罗布特也跟着兴奋起来。
威廉的军车相比民用车要宽大一些，六个人同乘一辆车虽然有些挤，但也勉强。开车的自然还是威廉，而块头最大的秦刚则被撵到了副驾的位子上，后排座中，赵大明和罗布特分坐两边，中间则是罗猎抱着小顾霆。
美利坚合众国的军舰并不是最先进的，相比大英帝国的军舰还差得远，就算跟已经过了气的西班牙帝国或是一直不温不火的法兰西帝国相比，美利坚合众国的军舰也不占什么优势。
但是，在罗猎等人的眼中，那些停靠在军港中的战舰，却是神一般的存在。
罗猎没有着急出海，而是一艘接着一艘的登舰参观。军舰上的官兵见到一帮中华人甚为惊诧，但看到威廉上校相陪，却也只能是客气相待。
“大明哥，你说咱们大清朝要是也有这样先进的军舰，那还会被人欺负吗？”一边参观，罗猎一边唏嘘不已。
赵大明呲哼了一声，回应道：“大清朝又不是没有过，二十年前，大清朝组建了北洋水师，从大英帝国，日耳曼帝国那里买来了最先进的军舰，可结果呢？十三四年前，一场海战便败了个精光。”
赵大明所说的败了个精光的海战，便是大清朝在甲午年间和日本国发生的一场海军舰船之战，那一战，北洋水师打得甚为英勇，虽然自身损失惨重，但也重创了日本国的五艘战舰。只是，那时候罗猎尚小，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而之后，大清朝统治者羞于齿口，对此战避而不谈，国人也只能是道听途说。
罗猎叹道：“从人家那儿买来的，总归是比不上自家制造的好用，你看人家威廉，在介绍这些军舰的时候，虽然一再说明这些个军舰比不上大英帝国的军舰，但是，人家舰船上的所有官兵，尤其是威廉，都是充满了自豪感，只因为人家用的是自己国家造出来的军舰。”
赵大明感慨道：“可不是嘛！你说，咱们中华人又不比洋人笨，怎么就造不出自己的军舰呢？咱就别说那军舰了，便是一般的枪炮，那也是造不出来啊！唉，这个大清朝哪，真是一点指望都没喽！”
这兄弟俩说话，用的当然是中文，威廉在一旁虽然听不懂，但却能看出罗猎情绪上的低落，于是关切问道：“诺力，怎么啦？是不是累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回去休息，等体力恢复了，再来登船出海也不迟。”
罗猎摆了摆手，道：“算了，出海就免了吧，威廉，不怕你笑话，坐在别人国家的军舰上耀武扬威，用我们中华话来说，叫做‘狐假虎威’，那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啊！”
最为期盼的游乐项目突然间没有了兴趣，使得罗猎对其他什么游玩更没有了感觉，若不是哈里斯将军有过交代，说晚上还要为他们接风洗尘，而罗猎也一口答应了下来，从军港回来的时候，罗猎便会向威廉提出告辞了。
安妮布雷森被解救出来，哈里斯了却了一桩大心思，给老友兼亲家亚当布雷森打过电话后，哈里斯自然少不了地要对安妮布雷森嘘寒问暖。
洋人的性格习惯跟华人有着天壤之别。这种事，要是搁在了大清朝的某个达官显贵身上，这姑娘也就算是废掉了，原因只有一条，咱家丢不起这个人。即便是家里的男孩子犯下了这样的错，扯不上清白不清白的事，那也会遭到重重的责罚。但洋人却不一样，一来是对女孩子的清白之身并不怎么在意，二一个则是他们并不喜欢责罚孩子，只要是孩子知道了错，做家长的更多的则是安抚关切。
安妮布雷森并不认为自己追求爱情就有什么不对，但她却对德尔史密斯失望透顶，因而，在口头上也说出了一些类似于后悔认错的话来。
这对亚当布雷森和哈里斯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电话中，安妮布雷森不方便对父亲提什么要求，但放下了电话，面对哈里斯叔叔的嘘寒问暖的时候，安妮布雷森却及时地向哈里斯叔叔提出了要求。
“哈里斯叔叔，我知道，你最疼爱安妮了，对么？”虽然也有近十年没见过哈里斯，但安妮布雷森在哈里斯面前却一点也不拘谨。
哈里斯在没有升任圣地亚哥军事基地军事主官的时候，其驻地距离华盛顿并不算远，周末的时候，经常和亚当布雷森一家聚会，那时候，安妮布雷森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甚是讨哈里斯的喜欢。
“当然！安妮，除了你的父母之外，哈里斯叔叔可能就是最疼爱你的人了。”哈里斯回忆起十年之前的事情来，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浓浓的温情。
安妮布雷森给了哈里斯一个甜甜的微笑，道：“哈里斯叔叔，我知道，我被那个德尔史密斯给骗了，我今后再也不会想着他了。”
哈里斯欣慰道：“这就对了，我的孩子，你年轻又漂亮，将来一定会遇上更加优秀的小伙子。”
安妮布雷森忸怩道：“可是，我现在就已经遇到了一个最优秀的小伙子。”
哈里斯难免一怔，随即稳了稳神，笑道：“那个小伙子是谁呀？哈里斯叔叔认识他吗？”
安妮布雷森道：“你当然认识，刚才吃早餐的时候，你对他还是赞口不绝呢！”
哈里斯又是一怔，道：“你说的是诺力？没错，他确实很优秀。”
安妮布雷森忸怩道：“跟诺力相比，德尔史密斯简直就是个垃圾！哈里斯叔叔，我看得出来，诺力他非常尊重你，你要是跟他说，要他跟我结婚的话，我想，他一定会答应的。”
对有些人来说，想从一段受到了伤害的感情中走出来的最佳办法并不是依靠时间来冲淡，而是迅速地展开一段新的感情。哈里斯是过来人，当然能够理解到这种办法的神奇作用，他并不反对小侄女安妮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可以弥补感情空缺的男朋友，但是，安妮布雷森看上的却是诺力，使得哈里斯有那么一些不情愿。
“安妮，你很有眼光，可是，诺力再怎么优秀，他也是个中华人。”哈里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确，一个中华人，是不配被一个高贵白种女人所爱慕的。
安妮布雷森噘着嘴嚷道：“我当然知道诺力是中华人，但他现在已经入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国籍，那么他便和我们一样，也是一名伟大的美国人。哈里斯叔叔，你应该改变一下你的思想了，连总统先生都在呼吁我们不应该歧视有色人种，所以，你不应该拿诺力的黄色皮肤来做借口。”听到哈里斯潜在的反对话语，安妮布雷森不由得显现出了她的大小姐脾气来。
在哈里斯的眼中，安妮布雷森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般，自然能够包容了她的这种大小姐脾气，不过，仅仅这么一句噘嘴发脾气的话，还无法改变了哈里斯的观念。“你说的很有道理，哈里斯叔叔的确应该改变一下思想了，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必须要征求你父亲的意见。”
安妮布雷森倒是不担心父亲会横加阻扰，如果父亲说出一个不字来的话，安妮布雷森只需要绝食一天便可取得完胜。但此时的安妮布雷森对罗猎却有着迫不及待的激情，莫说是再用绝食一天的办法来逼迫父亲就范，就连再给父亲打个电话的功夫她都不情愿等待。
“哈里斯叔叔！”安妮布雷森冲着哈里斯撒起娇来：“是安妮布雷森喜欢诺力，是安妮布雷森要跟诺力结婚，又不是他亚当布雷森。哈里斯叔叔，我求求你了，你就答应了我，好么？”
哈里斯搁不住安妮布雷森的央求，终于点头答应了。
晚宴相当隆重。
虽然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大厨相比大英帝国的军队大厨基本上是半斤对八两，在厨艺上大家的得分距离二百五都不远，但哈里斯将军掌管的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条件远超了约瑟夫亨利的文森特岛，别的不说，单就食材的档次和新鲜度，便是文森特岛所无法相比的。只是，美利坚合众国酿造出来的白兰地还是远不如大英帝国的白兰地那么有韵味。
晚宴的气氛也相当热烈。
哈里斯将军率先对罗猎等人唱出了赞歌，而那些个做陪的军官们自然要跟上将军的节奏，一个接一个向罗猎等人敬酒，一句接一句向罗猎等人说出赞美之词。
说实话，不懂得中庸之道，不晓得含蓄魅力的洋人们奉承恭维起人来，其措辞相当肉麻，甚至有些令人恶心。但出于礼貌，罗猎等人也只能微笑相待。看在那些个高级食材的面子上，吃得爽了的罗猎还时不早晚地反过来奉承恭维几句。
终于熬到了晚宴结束，吃得腰肚滚圆的罗猎等人就要告辞回去休息，哈里斯将军却委托威廉给罗猎传了话，希望罗猎能多留一会，说是想跟罗猎单独说说话。罗猎还以为是威廉向哈里斯将军汇报的解救过程不够详细，哈里斯将军出于好奇想多了解了解，于是便愉快顺畅地答应了哈里斯将军的要求。
威廉将罗猎带去了哈里斯的办公室，见到了哈里斯将军，随即帮二人煮了两杯咖啡，便退了出来。
哈里斯微笑着看了罗猎一眼，道：“诺力，客气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我和亚当布雷森先生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对我来说，安妮布雷森就像是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希望你能够理解。”
罗猎端起了咖啡，用勺子舀起了一勺，尝了尝味道，同时点了下头，道：“我当然能够理解，哈里斯将军。”
哈里斯将军深吸了口气，道：“你怎么看安妮那个姑娘呢？”
罗猎没多想，直觉上以为哈里斯是在问他对安妮布雷森的这种行为的看法，心中自然生出了个不关我事的念头，于是便搪塞道：“挺不错的，性格开朗，人长得也漂亮。”
哈里斯露出了欣慰之色，道：“安妮她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罗猎不免一怔，心中迅速盘算开来。按照常理，洋人是看不起中华人的，当初跟艾莉丝交往的时候，师父和大师兄就曾告诫过自己，只是，缘分却明摆在那儿，无论是艾莉丝的母亲席琳娜，还是她父亲西蒙，跟自己都是颇有缘分，种族的问题才没有显露出来。但安妮出身高贵，其父亚当布雷森也好，面前的哈里斯将军也罢，都应该属于嘴上说得好听，但心里依旧看不起黄种人的那种货色。哈里斯如此之说辞，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远离安妮布雷森而已。
这不正合罗猎之意么？
“哈里斯将军，请原谅，我并不知情。”罗猎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身子板也坐得笔直，沉声回应道：“不过，我想不管安妮小姐怎么认为，我对她只会有应该的尊重，绝不会有其他什么想法。”
哈里斯连连摆手，道：“不，诺力，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如果你认为安妮是个不错的姑娘，我倒是想建议你尝试跟她交往一下。”
罗猎登时愣住了。
哈里斯笑了笑，接着说道：“安良堂是一个很有实力的组织，你们的总堂主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但是，在美利坚合众国，包括你们的总堂主，还无法进入到真正上流社会。诺力，如果你接受了我的建议，我想，以亚当布雷森先生和我的资源，完全可以帮助你成为一名最优秀最成功的的商人。”
罗猎的思维是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哈里斯站起身来，踱到了罗猎身边，拍了拍罗猎的肩，道：“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你做出正确的决定。”
哈里斯将军提出的建议确实很诱人。
他说的没错，安良堂虽然实力不弱，但始终只是个江湖帮派，无法登入大雅之堂。总堂主欧志明身为一名律师，本身就应该属于上流社会，而他又为许多上层人物提供过法律服务，更应该进入到美利坚合众国的上流阶层，可因为肤色问题，却也只能在上流的边缘苦苦徘徊。
但要是娶了个像安妮布雷森这样的姑娘可就不一般了，肤色问题，完全可以凭借议员先生女婿的头衔来冲抵消减，而议员以及将军，则可以为罗猎提供了别人连想都不敢想一下的商业资源，不说别的，单说罗布特的雪茄生意，若是有了哈里斯将军的庇护，那一年下来，不知道能多赚多少利润。
有了钱，又有靠山，自己身上的黄皮肤自然就会褪色，而美利坚合众国上流社会的大门也理所当然地要向自己主动打开。
但问题是，罗猎对那个安妮布雷森却是一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
更大的问题是，罗猎对什么上流社会根本不感兴趣，他不认为自己的黄皮肤有什么不好，也不认为皮肤煞白就会高人一等，更不认为有钱有势便是幸福生活。
因而，他对哈里斯将军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建议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罗猎很想当面就拒绝了哈里斯将军，又担心会因此而惹恼了哈里斯将军，他答应过罗布特要帮他打通哈瓦那海关，若是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坏了大事，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不快，罗猎终于离开了哈里斯将军的办公室，回到了基地招待所，罗猎越想心中便越不是个滋味。
哈里斯将军的这种诱惑，明面上看，像是一种恩赐，但仔细一琢磨，却感到了隐隐的胁迫。其潜在的台词则是我哈里斯将军和亚当布雷森议员手中掌握了特权，顺我者当然可以昌盛，但逆我者必然是个灭亡。
赵大明还没睡，守在招待所中等着罗猎的归来。对外，他们这些人可以以罗猎为核心，但对内，他赵大明才是担负最终责任的那个人。哈里斯将军单独约走了罗猎，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对赵大明来说都是一个心事，他必须等到罗猎安然归来后才能安心去睡。
“哈里斯找你谈了什么事啊？我怎么看你的情绪不太好呢？”赵大明问着话，并送上了手中的一杯浓茶，道：“喝杯茶解解酒吧，威廉这人真是细心，知道咱们喝不惯咖啡，专门让人送来了茶叶，虽然不怎么样，但勉强也能喝。”
罗猎接过茶杯，却没心思品尝茶水，幽叹一声，道：“大明哥，在岛上的时候，你说我有了麻烦，我当时还不以为然，但现在看来，麻烦确实来了，而且还不小。”
赵大明晦涩一笑，道：“安妮布雷森？”
罗猎点了点头，道：“哈里斯找我，便是为她说媒。”
赵大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道：“那是好事啊！”
罗猎白了赵大明一眼，道：“好个什么呀？让你娶那个小泼妇，你愿意吗？”
赵大明玩笑道：“要不是你大明哥已经娶了一个母老虎了，还真愿意试一试呢！”
罗猎再白了赵大明一眼，撇了下嘴回敬道：“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大明收起了戏谑表情，放缓了声调，道：“没啥好忧虑的，不答应他就是了，难不成他还敢把你强行送入洞房不成？”
罗猎又是一声幽叹，道：“说得简单啊，大明哥，哈里斯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来着，可是在回来的路上，我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想啊，大明哥，我要是不答应他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会拒绝咱们，到那时，我怎么向罗布特交代呢？”
赵大明疑道：“拒绝咱们？什么事咱们就求着他了？”
罗猎摇头叹道：“哈瓦那海关通关的事情啊！”
赵大明道：“那是他答应过的事情，算是咱们前往文森特岛解救安妮布雷森的一个交易条件，他还能反悔不成？”
罗猎瞥了赵大明一眼，哼了一声，道：“他答应的只是帮罗布特把扣在哈瓦那海关的货物给解禁出来，可咱们需要的却是他永远能罩着罗布特，他要是跟咱们耍起心眼的话，完全可以放了罗布特的这批货，但卡死了罗布特今后所有的货，你说，咱们不是害了人家罗布特了吗？”
赵大明长叹一声，道：“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啊！这些个洋人啊，全都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什么狗屁契约精神，那都是自个往自个脸上贴金的玩意，他们对待强者，倒是愿意讲究契约精神，但在面对弱者的时候，却是说翻脸就翻脸，一切只看自己利益的大小，这才是他们洋人的本质哪。”
罗猎苦笑道：“刚才我还在后悔呢，后悔没早一点让威廉把那份公函给开出来。但现在想想，却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他们能随时开出一份公函，也能随时废掉那份公函。”
赵大明叹道：“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是对不住罗布特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对不起的何止一个罗布特啊，还有文森特岛上的约瑟夫亨利，史密斯，以及其他农场主，他哈里斯可以不讲究名声，可咱们不能不讲究啊，而安良堂更不能不讲究名声啊！”
赵大明道：“那你的意思是……”
罗猎苦笑一声，道：“还能怎样？牺牲我的色相呗！”
赵大明眨了眨眼，疑道：“这不是你的风格呀？”
“那我的风格是什么呢？”罗猎的心情似乎好了些，脸上也有了笑容，神情间更是恢复了往常的那种淡然。
“这……”这是感觉上的事，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当需要用语言来表述的时候，那赵大明难免会有语塞。
“你说，那安妮布雷森看上的要是彪哥那该有多好，彪哥的风格是但凡到了嘴边的肉，绝对不能放过。安妮布雷森长得不错，人又年轻，绝对适合彪哥的口味。”想到了董彪，罗猎的脸上不自觉地洋溢起坏坏的笑容出来。

第1059章 判断相同
赵大明笑道：“你可拉倒吧，就算确实是你说的那样，那彪哥对到了嘴边的肉，总得分一下肥瘦吧？”
罗猎坏笑道：“彪哥才不会分肥肉瘦肉呢，不管是圈里圈的，桩上栓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是块送上门的肉，就没有他不敢祸祸的。别说安妮布雷森了，就算是安妮她妈，彪哥也一样敢祸祸。”
赵大明感慨道：“说到这一点，咱们安良堂十多个堂口几千名弟兄，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人家彪哥的！”
手试着茶杯里的茶水就要冷了，而罗猎在晚宴上喝了点酒，又说了那么多的话，确实也有些口喝了，于是便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这茶还不错嘛！威廉是从哪儿弄来的呢？”
赵大明很是惊诧，看了眼罗猎，道：“你还有心情关心这茶的来源？我说罗猎，你的心怎么能这么大呢？”
罗猎睁大了双眼，惊疑道：“我说你这人都是怎么想的呀？难不成非得看着我忧心忡忡郁郁寡欢你才开心？事情已经出来了，你哭也好，笑也罢，那问题不都是摆在了面前要一步步解决吗？好了，你就别多想了，还是告诉我威廉是哪儿弄来的这茶吧！”
赵大明跟罗猎的相处时间并不长，因而对罗猎不怎么了解，这要是换做了董彪，不用听罗猎说了些什么，单看罗猎的神情变化，就应该明白那罗猎已然想出了应对之策。
依旧处在困惑中的赵大明一时又想不出什么高招能帮得到罗猎，于是便只能顺从了罗猎的意思，回答道：“喜欢喝茶的不只是咱们华人，英国佬一样喜欢喝茶，威廉送来的这些茶，便是基地总部为招待英国佬而准备的。”
罗猎蹙起了眉头来，道：“不对啊！那为什么咱们在文森特岛上的时候，亨利，史密斯他们没招待咱们喝茶呢？”
赵大明苦笑道：“你问我，我问谁？”
罗猎没有深究下去，将话题扯了回来，道：“英国佬的茶和咱们的茶有着明显不同，你还别说，这味道还真不比咱们的差，很适合我的口味，不行，赶明天我得向威廉多要一些带回去慢慢喝。”
赵大明心想着说完了茶的事情，应该回过头来继续商讨应对哈里斯的策略了，可没想到，那罗猎居然放下了茶杯，伸了个懒腰，就要准备拔腿走人。“你，干嘛去？上厕所吗？”赵大明指了下相反的方向，道：“厕所在那边，你走反了。”
罗猎跟着再打了个哈欠，半捂着嘴巴，道：“上什么厕所呀，我是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赵大明道：“那你打算怎么回复哈里斯呢？”
罗猎哼笑道：“他说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我做出正确的决定，那还有啥好说的呢？就让他等着呗。”
说归说，做归做。
哈里斯口中说他有足够的耐心，但实际上，却因为心中没底而特别想尽早地得到罗猎的答案。在办公室中，哈里斯和罗猎单独交谈的时候，罗猎所表现出来的发愣以及无言以对都向哈里斯传递了一个他并不情愿且并没有被诱惑力所吸引的信息。也正因为哈里斯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才会在最后一句话里特意加上了‘正确’一词。
哈里斯相信，以罗猎的聪明，一定能体会到他多加的这个单词的分量。
即便如此，哈里斯对罗猎依旧是心中没底。
安妮布雷森并不是他哈里斯的女儿，安妮喜欢谁，不喜欢谁，实际上跟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作为世交叔父，他对侄女安妮的个人感情上的事情只有祝福的义务却没有干涉的权力，他心中很是清楚，自己搁不住安妮的撒娇央求，答应了安妮做说客的请求，这原本就是一件不合适的事情。但话已出口，不可能再收回来，便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罗猎要是答应了，那一切都好说，至于老友亚当布雷森是个什么态度，那将是他们父女之间的私事，向东还是向西，跟他哈里斯都没多大关系。
但问题是，罗猎会答应吗？
如果等来的是罗猎断然拒绝的结果，他哈里斯的一张老脸将往哪儿搁呢？
要命的是，从交谈时那罗猎的神情上来看，被断然拒绝的可能性要远大于被欣然接受的可能性。
哈里斯虽然只是个中将，在军中，头上还有一大把上将的地位要高于他，而且，就年龄来看，他已经过了六十周岁，若是不再发生大的战争而立下新的战功的话，往上再升一级扛上上将军衔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就重要性而言，他哈里斯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海军序列中却是举足轻重。
十年前跟西班牙帝国的战争中，正是他哈里斯率领着美利坚合众国的英勇军队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一路高歌猛进，不过三个月，便把当年的全球霸主当时仍旧是骄横一时的西班牙帝国的军队赶入了大海之中，从而奠定了美利坚合众国在古巴这个大岛屿上的统治权力。换句话说，若是没有他哈里斯坐镇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话，古巴这个大岛屿绝对不会向现在这般安宁。
太上皇的地位成就了哈里斯太上皇的心态，在古巴，没有人敢顶撞于他，也没有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甚至，连他的上峰，在跟他说话的时候都要保持足够的尊重，否则的话，哈里斯一旦撂挑子，美利坚合众国的海军总部，还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能替代得了他。
这种情况下，哈里斯很担心罗猎会对他说一声不。
如果等来的真的是罗猎的断然拒绝，念在人家帮了自己老友那么大一个忙的份上，哈里斯肯定不能对罗猎采取怎么样的报复或是惩罚，只能是眼睁睁看着人家扬长而去。被人无情拒绝且无可奈何，这对哈里斯来说，脸面可就丢大了，必然是他绝难接受的结果。
基于此，哈里斯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还是要再主动一些，要在罗猎做出决定之前，给予他足够的压力，迫使他只能说出‘好’而无法说出‘不’。
另一边，罗猎也没闲着。困意袭来，原本想着将烦心事先放在一边上床睡上一觉再说，可是，当罗猎擦了脸洗了脚躺在了床上的时候，该死的失眠症却发作了。一路上一直有小顾霆在陪伴，每当到了夜晚，听到旁边床铺上传来的小顾霆的均匀呼吸声，罗猎的心里总是觉得很踏实，失眠症也就无法困扰到他。
但在这基地招待所中，威廉为了显示出他的热情，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单间，听不到小顾霆的呼吸声，罗猎便失去了心中的那个踏实感，失眠症也就尾追而来。
反正是睡不着，罗猎干脆披衣下床，来到了窗前，推开了窗户。
圣地亚哥在文森特岛的西北方向，不管是纬度还是经度相差的都不算多，但在气候上，两地却完全不一样。文森特岛过的分明就是夏季，晚上睡觉的时候只需要盖一薄被，甚至不用盖被，到了白天最热的时候，穿着短袖还会渗出一身的汗。但圣地亚哥的白天只能说是温暖，到了夜晚却有着明显的凉意。
基地总部建造在了海岸线上的一个不大的半岛上，而招待所的位置距离海岸只有百十米，推开窗户，不用远眺，那大海便尽收眼底。月色皎洁明亮，夜空繁星点点，海面黝黑深邃，浪涛声声悦耳，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中，罗猎的心情自然可以得到充分的舒缓。
再跟赵大明的交谈过程中，罗猎已然想到了对策，只是当时不过是灵光闪现，直觉上认为可行，但在细节上尚未推敲其中还有些关键点把握不准。眼下睡不着觉，刚好可以在如此美景下细细盘算一番，要么不玩，要玩那就玩一场漂亮的智谋战，不光要达到目的让那个哈里斯满足了自己的所有要求，还要能成功彻底地摆脱掉安妮布雷森的种种纠缠可能。
说白了，就是想办法让安妮布雷森对自己失去兴趣。
爱情这种玩意很是玄妙，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惦记着，若是直接拒绝了安妮布雷森的话，不管是断然拒绝还是婉然拒绝，恐怕在一时半会都不会让她死了这条心思，说不准还会引发她的反弹，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激烈反应。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暴露出自己一个令人绝望甚至是恶心的缺点出来，让那安妮布雷森主动放弃了自己。
比如，在男人应有的能力方面却有着极大的欠缺。
这个办法显然是最有效的，可是，罗猎却第一个将它排除出去，因为，想验证这个欠缺，势必要经过一些前奏，而这种前奏行为，却是罗猎所不能接受的。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好办法呢？
罗猎想到了谎称曾经入过皇宫的策略，但也就是一念之想，随即便被摒弃了，这跟另一个念头，佯装自己的取向有问题一样，虽然可以达到满意的结果，但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实在是不太好听。
或者，谎称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不知道哪一会就有可能与世长辞而以现今的医疗水平却是无能为力。
此念头刚一产生的时候，罗猎很是兴奋，但再一琢磨，却是摇头叹气，莫说他想不出这种疾病的具体名字，就算想出了，对安妮布雷森来说，可能也没什么鸟用。那种大小姐的个性，哪里会踏踏实实过日子，只要爽够了眼前，怎会管身后长远之事呢？
解决问题的方向就摆在面前，而且，这个方向绝对是正确的，可是，沿着这个方向刚迈出步子，便遇到了一个绕不过去的障碍，这要是换做了旁的什么人，定然会因此而懊恼不已，可对于罗猎来说，却像是一个数学家遇到了一个难解的数学题，虽然反复苦思而不得答案，但解题的兴致和欲望却是愈发强烈。
终于，在月光的映照下，罗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出来。
次日一早，威廉来到招待所陪众人共进早餐，吃过早餐后，威廉提议带大伙出去转转，说圣地亚哥还是有不少的风景值得一看。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人，闲在房间里也无事可做，于是罗猎便代表大伙答应了威廉的提议。
六个人乘坐一辆军用轿车确实有些拥挤，短距离还好，比如昨天从基地总部驶往军港，仅仅是两英里的路程，大伙挤一挤也就算了，但若是外出看风景，还像昨天那样挤一挤的话，那可就有些吃不消了。因而，威廉换了一辆厢体运兵车，后面的车厢中，足足可以装得下二十个人。
上车的时候，威廉将罗猎单独请到了驾驶室中，理由很是正当，他作为司机兼导游，一个人在驾驶室中太寂寞，容易犯困，而在众人中，只有罗猎跟他最能聊得来，所以，他必须将罗猎请到驾驶室。
驾驶室视野宽阔，座位舒适，这乃是特殊待遇，罗猎自然的欢喜接受。事实上，即便威廉不做邀请，那罗猎也不会放过驾驶室副驾的座位，可威廉却画蛇添足地做出了邀请，那么，只能说明威廉另有企图。
果然，车一上路，威廉便证明了罗猎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诺力，安妮原本是想跟着我们一起去游玩的，但被我拦住了。”威廉侧过脸来，看了眼罗猎，意味深长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拦住她吗？”
罗猎装作了一副吃惊的模样，回道：“是啊，你为什么要拦住她呢？这车那么大，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关系呀？”
威廉再看了罗猎一眼，轻叹了一声，道：“因为我想跟你单独谈谈关于安妮的事情，有她在，我怕你会受到她的干扰，会向我说出一些违心的话来。”
罗猎暗自偷笑，真想明白地告诉威廉，请放心，无论如何，老子都不会跟你说真心话的。但明面上，罗猎却做出了一副茫然的样子，回道：“我怎么可能跟你说违心的话呢？”
威廉道：“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安妮，将军也知道你不喜欢安妮，但是你应该理解将军和安妮之间的关系，对将军来说，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安妮受到任何委屈，所以才会在昨晚向你提出那个要求。”
罗猎点头应道：“我能理解，事实上，哈里斯将军说的很有道理，男人以事业为重，而安妮的父亲和哈里斯将军确实能给我极大的帮助，但是，你刚才也说了，我并不喜欢安妮，在这一点上，我不想违心地蒙骗你和哈里斯将军，所以，我现在很矛盾，我想，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做充分的考虑，到底应该是以事业为重，还是率性而为，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很艰难的抉择。”
威廉露出了些许的欣慰之色，他点了点头，看着罗猎道：“这么说，你并没有打算一口回绝？”
罗猎耸了下肩，道：“我为什么要一口回绝呢？我虽然不喜欢安妮，但是我并不反感金钱和地位，说句心里话，对一个男人来说，金钱和地位的重要性要远大于所谓的爱情，不是吗？威廉。”
威廉微微一笑，道：“我非常认同你的观点，没有金钱和地位为支撑的爱情，那不过是绚烂多彩的气泡，承受不住丁点压力，一旦破裂，便荡然无存。但有了金钱和地位，美丽的爱情将会成为你的家常便饭，饿了，随时可以吃得上，饱了，随时可以推到一旁，而且，每天都可以变换花样。”
罗猎跟着笑道：“我没有你说的那么花心，但我必须承认你的观点是完全正确的。威廉，跟你说句心里话吧，哈里斯将军的建议，确实触动到了我的心，你应该能够理解到，没有人在面对那种诱惑的时候可以做得到无动于衷。可是，我得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这个时间，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但也有可能仅需要五分钟。”
威廉点了点头，道：“我完全能够理解。诺力，作为朋友，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答应了将军的建议，对你来说，确实是受益颇多，别的不说，就说罗布特的雪茄通关一事，只要有了将军的默许，全古巴境内的任何海关都可以畅通无阻，而且，我还可以帮助你们阻止其他雪茄商的不法行为，单此一项，你们获得利益便可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罗猎在心中冷笑道，你他娘的，这是什么提醒啊，这分明就是恐吓，你大爷的，不就是想拿这一点来卡主老子的脖子吗？
“这只是其中一项很一般的收益，威廉，实话跟你说，我并不打算介入到罗布特的雪茄生意中，他的生意看上去很诱人，但往上却有着明显的瓶颈，在我的设想中，投资建厂，比如市面上最为紧俏的玻璃制品厂，那才是发大财的机会。”罗猎压制住了心中的愤恨，侃侃而谈道：“生产特种玻璃，最大的成本不是原材料，而是场地和劳动力，美利坚合众国的劳动力实在是太贵了，包括我的那些同胞，相比古巴这块地界，其劳动力成本都是高得吓人。但如果能得到哈里斯将军的支持，我便可以利用罗布特先生的资金，在圣地亚哥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建一个北美最大的特种玻璃制品厂，到时候，我拥有最便宜的场地成本和劳动力成本，那么，在市场上还有谁能够跟我形成竞争呢？”
时值美利坚合众国的经济快速增长期，而联邦政府又已经将西海岸的开发纳入了未来三年的重要日程，各地的基础建设均是如火如荼，各种大小工厂也是犹如雨后春笋，尤其是汽车工业的高速发展，对玻璃，尤其是特种玻璃的需求量可谓是节节攀高。若是真能像罗猎所言，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一块足够的场地，然后以微薄薪资招聘来大量的当地劳工，只要在制作工艺上能达到先进水平，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说得过去，那么，其产品一经投放市场，必然是所向披靡。
逻辑上的严丝合缝使得威廉对罗猎的胡诌八扯是深信不疑。
“诺力，你真的是个奇才，我必须承认，我被你的商业构思震撼到了。”威廉有了些许的激动，而且，这种激动看上去应该是有感而发，绝不是故意伪装。“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想脱下军装，加入到你的玻璃制品厂中为你服务，因为，我看到了最为壮观的商业前景。”
罗猎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这只是其中一个构思，事实上，在古巴和美利坚之间，我们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尝试，这边有着哈里斯将军的支持，那边有亚当布雷森议员的照应，我实在想不出赚不到大钱的理由。我听说，议员先生正在尝试竞选加利福尼亚州的州长，我在预祝他竞选成功的同时，还做了一些展望，威廉，你说未来三年，加利福尼亚州一南一北的洛杉矶和金山两座城市的地价能涨到什么地步呢？一倍？两倍？还是八倍十倍？我觉得都有可能。”
威廉兴奋道：“布雷森先生如果能够成功当选加州州长，那么在洛杉矶和金山两市买地块将不成问题，诺力，当你准备买地的时候，别忘了我这位老朋友，我非常期望能够参上一股。”
罗猎道：“我所属的安良堂组织早就看到了这个商机，可是，作为黄种人，却不可能买得到最优质的地块，而且，几乎没有银行会借钱给我们黄种人，单凭自己的那点积存，又能买下多少地块呢？”
威廉双眼放出异样光芒，急切道：“但是你若娶了安妮，那就不一样了，有了这个身份，无数的白人会争着抢着跟你合作，而那些个银行家们也不会再戴着一副有色眼镜来看你，你将得到数不清的资源和资金，只要是你看中的地块，就一定能够拿得下来！”
罗猎感慨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真的想不出拒绝哈里斯将军建议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不喜欢吗？这个理由是不是太幼稚了呢？”
威廉微笑点头，道：“恕我直言，诺力，我认为你若是仅以这个理由而拒绝了将军的建议的话，那确实是太幼稚了。”
罗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道理上很简单，但情感上却有些复杂啊！威廉，我是一个骗不了别人的人，更骗不了自己，我随时可以答应哈里斯将军，可是，我又该如何面对安妮小姐呢？”
威廉笑道：“将军的建议并不是要求你立刻娶了安妮，而是建议你先跟她当做男女朋友交往一下，安妮很漂亮，身材也是相当不错，就是性格上有些问题，等你适应了，说不准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呢。”
罗猎瞥了威廉一眼，笑道：“你就别扯了，我担心的是安妮小姐，她要是知道了我存粹被哈里斯将军所说的那些前程所诱惑才愿意跟她交往，那么她会做如何反应呢？会不会勃然大怒将我一脚踹开？要真是如此结果的话，那我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威廉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安妮涉世尚浅，至今为止，仍旧认为你是喜欢她的，只是碍于身份地位及肤色，不敢和她谈情说爱。能看出你并不喜欢她是将军还有我，而将军和我，并没有将此事向安妮挑明。”
罗猎像是突然轻松了下来一般，吁了口气，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威廉，虽然我仍在犹豫之中，但你可以随时向哈里斯将军汇报，就说我愿意接受他的建议。”
夜间独立于窗前思考对策的时候，罗猎便想到了这一问题。哈里斯将军能坐到如此高位，必然有过人之处，当时在办公室交谈的时候，自己的表现一定会让哈里斯看出来自己并不喜欢安妮，如果冒然接受建议，恐怕只会引起哈里斯的怀疑，说不准便不是先交往一下的要求了，再进一步直接强行送入洞房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而，才会有了刚才跟威廉之间哔哩吧啦的一大通胡诌八扯，为的就是在循序渐进的状态下，让威廉全完相信了自己的假话。而身为哈里斯将军最为嫡系部下的威廉势必会将整个过程汇报给哈里斯，罗猎相信，只要成功的骗过了威廉，那么，哈里斯的怀疑程度便会降低到最低限度。
如此这般之后，再实施自己的真正计划，才能取得最为满意的结果。
对威廉而言，在车上跟罗猎的这番对话确实符合正常逻辑，罗猎表现出的对金钱和地位的渴望很是正常，同时也没有掩盖他不喜欢安妮的事实，且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抉择，最终做出来的决定还能不是真的吗？
威廉对此持有百分之百的肯定态度。
景点很优美，游玩很愉快，最关键的是，威廉作为东道主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结果，而罗猎作为客人一方的核心也达到了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
中午在外面简单对付了一餐，午饭后，罗猎建议把计划中下午要去游玩的景点安排到明天，而下午的这段时间可以用来逛逛街，购买一些当地的土特产或是自己喜欢的什么商品。
男人就没有喜欢逛街的，对此，不单是威廉不能理解，就连赵大明也是皱起了眉头。
“这就不懂了吧？所以，你们成不了一个成功的商人。”罗猎拍了拍罗布特的肩，道：“罗布特，告诉他们，想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是不是应该每时每刻都要善于捕捉商机？”
罗布特自然是点头称是。
罗猎接道：“那商机在哪儿呢？当然是商品！那商品在哪儿呢？当然是街上！一个优秀的商人，每到一个地方，必须要充分了解当地的各种特色商品，并能从中捕捉到合适自己的商机，罗布特，你来评价一下，我说的道理对还是不对呢？”
罗布特只经营雪茄，当然没有这种习惯，但他却有着另一种习惯，那就是每到一个地方，总是要买些当地的烟叶和雪茄来品尝一下味道。这两种行为实际上是相通，因而，罗布特毫无掩饰自己对罗猎的信服而点了点头，道：“我非常认同你说的道理。”
这番解释不光得到了威廉的理解，还获得了他的赞赏，而同行的另三个男人也被点燃了逛街的兴趣，都想检验一下自己的眼光，看看能不能找得到所谓的商机。
不过，威廉作为一名军人，对什么发现商机并不感兴趣，于是道：“你们去逛吧，我去趟粉红公主酒吧，顺便办点事，你们逛完之后，到那儿找我好了。”
粉红公主酒吧便是罗猎他们来到圣地亚哥后跟威廉的联络点，其地点位于圣地亚哥的市中心，逛街的话，刚好也就是围着这家酒吧的外围转上两圈，因而，威廉的安排应该说是非常合适。
威廉驾车离去后，罗猎立刻将另外四人召集到了身边。
“给你们说一件要命的事情啊！”罗猎神情严峻，显然不像是玩笑，使得另外四人赶紧集中了精神。“哈里斯将军逼迫我跟安妮布雷森交男女朋友，如果我不答应他的话，罗布特的雪茄便再也出不了哈瓦那海关，而我们答应亨利总督还有史密斯他们的事情也就算泡了汤，所以，咱们必须要想办法让哈里斯将军收回他的命令。”
赵大明已经于昨晚上知晓了此事，因而其反应还算平静，但另外三人却立刻紧张了起来。此事攸关罗布特的生意，自然引起了他的高度紧张，而顾霆最反感的便是安妮，因而紧张程度并不亚于罗布特，秦刚同样紧张，但天生一副粗犷的脸庞，不太容易能看出他内心中的紧张。
罗猎接道：“我已经相好办法了，把威廉支开，就是要开始做准备工作。咱们五个人，分兵五路，专门去找那些汗臭味最重的非洲黑人，去买他们的汗液。”罗猎说着，从背包中掏出了大小不等的五只玻璃瓶，自己留下了一只，将另外四只分给了另外四人。
那四人登时晕了。
赵大明忍不住问道：“你收集那玩意干嘛呀？臭不哄哄的，恶心不恶心呢？”
罗猎道：“你别那么多了，你只管去收集就好了，记住了，却是让人恶心的臭味，对我的计划便越是有作用。”
罗布特摇头道：“可是，今天的气温并不高，那些黑人若是不出汗，我们怎么收集呢？”
罗猎鄙视道：“你怎么那么笨呢？你钱包里的钞票是干什么用的？就不能让他们又蹦又跳出上一身臭汗么？”
秦刚比较愚笨，提出了一个愚蠢问题：“就算让他们出了汗，又怎么把汗收集到瓶子里呢？”
不用罗猎回答，小顾霆便将秦刚给打发了：“真笨，用毛巾擦了汗，然后再挤到瓶子中不就得了？”
赵大明跟着补充道：“还可以用硬纸片刮下来，滴到瓶子里。”
罗猎摆了摆手，道：“都是好办法，行吧，赶紧行动吧，咱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威廉来到了粉红公主酒吧，处理了一些公务，然后便坐在酒吧的角落中等着罗猎他们。有了车上罗猎的承诺，威廉算是完成了哈里斯将军交给他的任务，因而心情显得特别轻松，喝了一杯咖啡似乎不怎么满足，又要了一杯低度的鸡尾酒。
太阳刚刚落山之时，罗猎一行拎着大包小包地出现在了酒吧门口。
威廉连忙起身，将罗猎一行请到了酒吧中。
“喝点什么吧，我们还有些时间。”威廉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实际上，从酒吧到基地总部至少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即便立刻出发，可能都会晚了基地晚餐的时间。
罗猎回应道：“不喝了，已经在街上喝了不少的当地饮品。咱们还是抓紧回去吧，哈里斯将军还等着你的复命呢。”
威廉会心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把车子开了过来。
出于言多必失的考虑，罗猎原本不想再坐进驾驶室中，但又考虑到万一威廉邀请了别人，恐怕说漏嘴的可能性只会更大，因而，不等威廉开口，便主动上了驾驶室。一路上，罗猎扯东扯西，就是不提安妮布雷森。
在来时的路上，罗猎虽然答应了威廉，但同时也表示了他仍有犹豫。威廉只当罗猎是因为避免烦恼而故意避开安妮，因而颇为配合地陪着罗猎扯东扯西。
回到了基地总部，在招待所中稍作了休息，威廉将众人带去了高级军官餐厅享用了晚餐，晚餐中，罗猎提到了昨晚上喝到的英国茶，威廉随即表示道：“等我们用完了晚餐，我安排个地方陪诸位喝茶。”
罗猎笑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威廉，你不用耽误时间陪我们喝茶了，你该做的事情还没做呢，当心哈里斯将军会责备你。我的意思只是你可以让人多送些英国茶给我，等我回到了纽约，再慢慢品尝。”
威廉以会心的微笑向罗猎表示了感谢，并道：“这没问题，今天晚上，我一定将茶送过去。”
晚餐后，威廉去向哈里斯汇报最重要的事情，而罗猎一行则漫步回到了招待所。
路上，赵大明颇为神秘地凑在罗猎的耳边问道：“你的那个办法能奏效吗？”
罗猎耸了耸肩，回道：“谁知道呢！”
赵大明点上了一支烟，忧心忡忡道：“要是不奏效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罗猎再耸了下肩，撇嘴道：“那能怎么办？再想其他的办法呗！”
另一旁的小顾霆插话道：“罗猎哥哥的计策一定能成功！”
赵大明隔着罗猎，从身后撩起了一脚，踢在了小顾霆的屁股上，喝斥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今天下午，就你的瓶子没满。”
顾霆委屈道：“你怎么不说罗猎哥哥给我的瓶子是最大的一只呢！”
罗猎摩挲着小顾霆的小光头，安抚道：“小霆儿收来的汗液虽然少了些，但味道却是最臭的，要是罗猎哥哥的计策成功了，一定给咱们小霆儿记头功。”
小顾霆先是欢喜了一下，随即歪着头问道：“罗猎哥哥，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些臭汗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罗猎捏了下小顾霆的鼻子，道：“天机不可泄露，小霆儿，你可得给罗猎哥哥记清楚了，即便你想明白了，也只能闷在肚子里，千万不能告诉你大明哥。”
赵大明原本只是想装着想懂了罗猎的计策来套罗猎的话，却没想到一开口便被罗猎给识破了，只得悻悻然闪到了一旁。
回到了招待所，也没别的事情，罗猎特意交代了一声：“你们想干嘛就去干嘛，但有一个要求，任何人不得打搅我，也不能进我的房间，明白吗？”
另一边，威廉见到了哈里斯将军，将早上在车上跟罗猎的那番对话向哈里斯将军做了详细的汇报。汇报之细，就像是当场有人做了记录而威廉拿着这份记录将现场对话复原了一般。
哈里斯将军听完了威廉的汇报，沉思了片刻，问道：“威廉，你认为诺力说实话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威廉回道：“正如将军所指示，没有哪个男人能真正经受得住金钱和权力的诱惑，对诺力而言，权力或许不是他所能追求的，但地位却替换了权力。事实上，他对这一点毫无忌讳，完全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而且，也没有掩盖他不喜欢安妮的现实。整个过程，他一直处在纠结当中，做出最后的决定也是相当的艰难，所以，我认为，他的话是诚实的，是完全可以被相信的。”
哈里斯点了点头，哼笑道：“这个诺力……他终究还是个普通人啊！”
威廉附和道：“是的，将军，这一点，和您的判断完全相同。”

第1060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妮布雷森从哈里斯的口中得知了罗猎愿意和她交男女朋友的消息，高兴地立时蹦跳了起来，感觉到单纯的蹦跳还不足以表达自己喜悦的心情，于是便抱住了哈里斯，在哈里斯的脸颊两侧狠狠地各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哈里斯在其身后叫道：“安妮，你去哪儿？”
安妮布雷森已经拉开了房门，甩下了一句话：“我去找诺力。”
哈里斯阻拦不住，只能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容易冲动。不过，自己不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吗？哈里斯不由回忆起了自己的年轻时代。哈里斯对年轻时代的回忆必然从军营开始，军旅生涯中记忆最为深刻的便是各场惨烈的战争，而战争的场面一旦浮现在眼前，亚当布雷森的身影也就清晰了起来，在那场决定了美利坚合众国走向的战争中，他和亚当布雷斯都是幸存者，相互之间说不清楚究竟是谁救了谁的性命，但彼此都很清楚，谁离开了谁都将无法生存下来。
这可是过命的交情！
因而，当得知安妮布雷森出事的消息后，哈里斯表现的比亚当布雷森更为着急焦虑，他恨不得立刻派出他的部队，救出安妮，并将文森特岛从地图上永远抹去。当然，已过了花甲之年的哈里斯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情来。
当罗猎出现在哈里斯的面前的时候，哈里斯对面前的这位年轻人并不怎么看好，但这却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哈里斯也只能是捏着鼻子对罗猎抱有了不得不抱有的希望。只是没想到，罗猎居然顺利地将安妮毫发无损地带了回来。
从情感上讲，哈里斯对罗猎还是抱有感激之情的，只是这份感激之情，根本比不过他对安妮的那份舔犊之情。虽然，安妮并非他哈里斯所生所养，但出于对老友的那份过命交情，哈里斯还是将安妮视为己出。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辈子前来讨债，做父亲的自然是百般疼爱，生怕那上辈子欠下的债在这辈子没能还清。将安妮视为己出的哈里斯也难逃这个宿命，自然是对安妮百依百顺。
至于罗猎的委屈，那并不重要。
只要安妮能够忘记了文森特岛带给她的伤害，能够真正开心起来，那肯定比什么都强。
看着安妮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听到安妮迫不及待并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哈里斯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基地总部招待所的值班卫兵是个聪明人，早就听说了安妮布雷森和哈里斯将军的关系，而当一个身着高档便装气质高贵的女孩奔跑而来的时候，那卫兵立刻就判断出来，此女孩必是安妮布雷森。因而，那安妮布雷森在招待所中自然是绿灯长明畅通无阻，顺利地找到了罗猎的房间。
“诺力……”房间门刚刚打开，安妮便张开了双臂，拥抱了过去。
罗猎稍显木讷，但还是接受了安妮的拥抱。
只是，那安妮却突然皱起了眉头，松开了罗猎后，嗅了两下，疑问道：“这是什么气味？”
罗猎稍显惭愧，道：“可能是我今天出去游玩，出了一身的汗，还没来得洗澡，安妮，你先坐一会，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跟你说话。”
对热恋中的人来说，洗澡可是个令人充满了遐想的词汇，对洗澡前，可以去考虑一下为什么要洗澡这个问题，对洗澡的过程，可以想象一下洗澡的景象及动作，至于洗澡之后，那想象空间则更是大了去了。
罗猎说了声要去洗澡，那安妮登时充满了遐想，只是，限于姑娘家最基本的矜持，安妮才没说出我们一起洗之类的话出来。
美美地等了十来分钟，罗猎终于洗完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来到了安妮的身边。
可是，那安妮的眉头比先前一次皱得更重更紧。
“诺力，你以前是没有体味的，可为什么你洗过澡了之后，这体味不见减轻，反而更重了呢？”安妮布雷森根本不懂得该如何给人留面子，总是心中想到了什么，嘴巴里便会说出什么来。
罗猎显得有些紧张局促，且有些自卑，道：“以前……以前也有女孩说我有体味，但平时的时候，却没有人说起过。可能是我在激动的状态下就会出现体味吧……哦，我说的激动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那种激动……”罗猎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插进了裤兜，把事先藏在裤兜里的一只小瓶子里的臭汗全都倒了出来。
那体味，无疑是更加浓烈。
洋人也有不轻的体味，但洋人身上的那种体臭跟黑人身上的体臭却有着类别上的不同。洋人的体臭在洗过澡后再喷上香水是完全可以掩盖住的，但黑人的体臭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市面上尚无那款香水可以掩盖的了。
再有，安妮布雷森是能够忍受洋人身上的那种体臭的，但对黑人身上的那种体臭却是无法适应，一来是因为那味道确实难闻，二来则是存在歧视的心理，认为嗅到黑人的体臭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而不幸的是，罗猎身上散发出来的，恰恰是黑人身上那种类型的体臭。
这种嗅觉上的作呕刺激，直接使得安妮布雷森对罗猎的崇拜爱慕之心大大了折扣。随即再稍作深一层的思考，那罗猎平时还好，可一旦到了需要的时候，便会散发出这种味道出来，岂不是大煞风景么？如此这般，莫说长期，便是一时，也无法用享受一词，只能说是忍受而已。
“安妮，哈里斯将军跟我说了……”但见安妮布雷森仍在犹豫，罗猎换了只手插进了另外一只裤兜，将藏在里面的另一只小瓶子里的臭汗也都倒了出来。“我想，你长得很漂亮，身材也相当不错，我想……”
你还想个毛啊！
又是一股浓浓的体臭飘进了安妮布雷森的鼻孔中，恶心的快要吐了的安妮布雷森惨叫了一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夺门而出。
房间中，那罗猎忍啊忍，忍啊忍，忍到了终于可以确定安妮布雷森已经奔出了招待所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罗猎终于不再强忍，干呕了一声后，冲进了盥洗间。
不容易啊！
那四位弟兄果然敬业，找到的黑人兄弟全都是一等一的可以杀人于体味的绝顶高手，就连罗猎这么强大的忍受力也是难以承受。
那身沾了黑人兄弟汗液的衣服显然是不能要了，罗猎甚至产生了连自己身上的皮肤都不能要了的念头，重洗了一遍又一遍后，嗅了嗅，却还是感觉有些臭。
至于那房间的气味，更是难以消散。
因而，从那间房间中落荒而逃的绝非是安妮布雷森一人，半个小时后，罗猎追寻着先烈的脚步，也逃出了那间房间。
逃出生天的罗猎敲响了小顾霆的房门，小顾霆听出了外面的应声乃是他最敬爱的罗猎哥哥，立马欢天喜地的跑过来开了门。
“小霆儿，快闻闻罗猎哥哥身上还有没有臭味？”罗猎进了门，立刻展开了双臂，第一次洗过澡后，他为了演的逼真，特意将收集来的臭汗涂抹在了自己的两侧腋下。
小顾霆凑过来，嗅了嗅，摇头道：“不臭啊，还挺香的呢！”
罗猎松了口气，往小顾霆的床上一躺，道：“今晚上罗猎哥哥跟你挤一张床了。”
小顾霆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并问道：“为什么呀？”
罗猎苦笑道：“罗猎哥哥的房间实在是太臭了。”
小顾霆道：“罗猎哥哥是打翻那些装着臭汗的瓶子了，是么？”
罗猎叹道：“可不是嘛！你们找来的那些臭汗，实在是太臭太臭了，尤其是你小霆儿。我估计啊，那臭味没有个一夜两夜的，根本就散不尽。”
小顾霆撇嘴道：“罗猎哥哥，那你睡床，我睡地板好了。”
哈里斯仍旧沉陷于对年轻时代的种种美好的追忆当中，却见到房间门猛然被推开，正想发火，定睛一瞧原来是小侄女安妮。
安妮气鼓鼓地坐到了沙发上，不自觉的用手搓着鼻子，似乎想把记忆中的嗅觉从鼻腔中赶走。
哈里斯不明就里，关切问道：“安妮，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呢？是那个诺力……”
安妮极为失望道：“哈里斯叔叔，就别再提那个诺力了，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哈里斯登时严肃起来，道：“是他对你说了过分的话了么？”
安妮对罗猎虽然是失望透顶，但也没多少恨意，于是如实回答道：“不是啦，哈里斯叔叔，我是受不了他身上的体臭味，而且他只要一激动，那体臭味就会更加浓烈。哈里斯叔叔，我想他根本不适合跟女孩子谈恋爱，所以，我决定了，今后再也不会去碰他。”
哈里斯长出了口气，道：“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安妮，我的孩子，以你的条件，将来一定能够找到更加优秀的小伙子。”
“可惜，真的是可惜！”威廉于次日早餐后将罗猎约到了他的办公室，对于哈里斯将军突然间便反悔的决定，威廉也只能是执行。当罗猎向他说出了真是原因后，威廉颇为惋惜道：“诺力，我真的为你感到惋惜，你说，你明知道你有这个毛病，为什么不早做一些准备呢？”
罗猎哭丧着脸，回道：“威廉，时间允许我做准备吗？我说过，我需要时间，我还在犹豫，我自己的毛病当然是我自己最清楚，没错，我是不应该向你隐瞒这个毛病，可是……我以为我不会激动，可鬼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居然激动了。”
威廉叹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安妮说，她对你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不过，将军对你还是充满了感激的，诺力，振作点，别太难过了。”
罗猎极为失落，黯然叹道：“可怜我的那些商业构想啊，一夜之间，全都化作了泡影！”
威廉笑了笑，道：“那倒也未必！”
罗猎陡然间来了精神，急切问道：“怎么说？”
威廉点了根雪茄，喷着烟，道：“这件事并不怪你，将军他也能理解到你的失望，另外，我刚才说过，将军他对你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的，并且对你颇有些欣赏之意。我跟他提起过你的商业构想，他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不过，诺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若是娶了安妮，将军对你自然是无条件的支持，但现在安妮抛弃了你，将军对你的支持就要有相应的附加条件了。”
罗猎按捺不住喜悦之情，道：“我懂，我明白，哈里斯将军对我提出附加条件是完全应该的。”
威廉点了点头，道：“一般情况下，将军看中的商业项目需要占四成的干股，不过念在你帮助过他，而且他对你还颇有欣赏之意，将军表示，愿意把所占干股比例降低一半。”
罗猎稍显激动道：“特种玻璃厂和其他构思可能都需要一段时间的筹划，更需要时间做资金筹集，但罗布特的雪茄生意却可以随时开展，我想，我们不如从罗布特的雪茄生意开始合作，好么？”
威廉笑道：“不，诺力，正如你所说，罗布特先生的雪茄生意看似诱人，但往上却有明显的瓶颈，所以这个项目就权当是送给你的感谢礼物好了，将军最为看重的还是西海岸的土地生意，以及你所说的特种玻璃制品厂项目。只是，你没有了议员先生女婿的身份，我很担心你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来同时展开这两项商业，如果有困难的话，我建议你暂时放掉玻璃制品厂，因为将军更为看中的是西海岸的土地生意。”
罗猎点头应道：“谢谢你，威廉，谢谢你的指点。”
威廉抽了口雪茄，沉吟了片刻，接道：“另外还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罗猎道：“请说，只要我能做得到，就一定会不遗余力。”
威廉道：“这件事并非是将军委托，而是我个人的意思，我知道，你来自于金山安良堂，我也知道，你们安良堂在华人中有着无可比拟的威望，而布雷森先生在加州选举的处境并不乐观，我希望你能借助安良堂的势力，帮助布雷森先生赢得州长选举。”
罗猎为难道：“威廉，你是知道的，华人在美利坚合众国是没有选举权的。”
威廉淡淡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但我还知道，你一定能想到办法帮得到布雷森先生，对吗？”
罗猎怔了下，随即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华人没有选举权，显然无法成事，但却可以坏事。”
威廉流露出了赞赏的目光，道：“你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想出了正确的答案，我只能说，若不是肤色上的问题，你诺力一定能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第一流的人物。”
罗猎笑道：“能不能成为一流人物对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成为你的第一流的朋友。”
威廉大笑，道：“当然可以，事实上，我和你之间，除了交往的时间尚且短暂之外，在其他因素上，我们已经成了最亲密的朋友。”
罗猎欣慰应道：“威廉，听到了你的这句话，我刚才的失落感好多了。这趟文森特岛并没有白去一趟，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只有一句话，值了！”
真是值了吗？
鬼才知道！
不过，再跟威廉交往的过程中，罗猎对他的感觉还算不错，至少，在化解安妮布雷森制造出来的危机的时候，威廉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因而，奉承他一下，并不为过。
跟威廉进行完这场谈话，罗猎意识到应该是向哈里斯将军说再见的时候了。
哈里斯并没有做出挽留之意，并表示说安妮布雷森将由他送回华盛顿的家中，接下来就不再麻烦罗猎他们了。不过，哈里斯还是做了一件令罗猎颇为感动的事情，他亲笔签署了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公函，证明罗布特是基地的供货商，其商号所有商品在古巴各个海关必须给予免检通行。
也算是完美了！
至少，罗猎算是对各方都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交待。
威廉送了罗猎一大箱英国红茶，只可惜，罗布特开过来的车子太小，而行李又很多，罗猎想尽了办法，将能抛下的物品全都抛下了，却也无法将那一大箱英国红茶装上车，无奈之下，只能打开了纸箱，取出了一部分，权当是一份朋友之间的心意而带回纽约。
返回的路上自然是一路欢声笑语，尤其是罗猎说起了以四瓶黑人兄弟的臭汗解决了安妮布雷森的纠缠的时候，众人更是开心的不行。
笑声中，小顾霆却突然找茬，道：“罗猎哥哥，不是应该有五瓶臭汗吗？”
罗猎刚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却被赵大明戳穿了老底：“你小子就是幼稚，你罗猎哥哥那种懒货，会挨个地去找老黑们收集臭汗吗？”
罗猎尴尬道：“大明哥，俗话说，看破不说破，方为君子所为。”
赵大明哼笑道：“别拿君子来套我，你大明哥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君子过。”
小顾霆突然冒出了一句：“大明哥，你不是君子，那就是小人喽？”
赵大明作势要打，小顾霆连忙一头扎进了罗猎的怀中。赵大明扬起的巴掌终究没能落下，另一只手却偷偷地在小顾霆的屁股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小顾霆惨叫了一声，登时涨红了脸，原本是坐在后排座上罗猎和赵大明的中间，却非要跟罗猎调换座位，说再也不会搭理大明哥了。
罗猎看着小顾霆可怜楚楚的模样，心疼他有可能再次遭到赵大明的‘毒手’，于是便笑着将小顾霆抱了过来。小顾霆的个头并不算小，站直了也能到罗猎的下嘴唇处，若是用米尺测量，至少也有个一米五八五九的样子，但小顾霆的体重却很轻，罗猎抱起来，感觉最多也就是个六七十斤。
总堂主交代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安良堂三位弟兄包括小顾霆均是非常放松，而罗布特得到了圣地亚哥军事基地哈里斯亲自签发的公函更是兴奋开心，一路上总是主动买单，包下了众人所有的开销不说还主动要带着大伙四处游玩。
原本最多两天半的路程走了足足五天，罗猎一行终于回到了哈瓦那。
哈瓦那有着罗布特的办事机构，算是罗布特在古巴的主场，因而，罗布特不由分说，为众人定下了最豪华的酒店，说什么也得将罗猎等人多留两天，以便他充分展示出自己的感激之情。
“罗布特，说实话，真没这个必要，哈瓦那并不是你的老巢，咱们等回到了纽约再来见面不好吗？”出来已经有不少日子了，眼看着再有个十七八天就要过圣诞节了，罗猎知道，这个时候正是纽约堂口最为忙碌的时候，因而替赵大明所考虑，不想在哈瓦那做过多时间的停留。
罗布特诚恳回道：“诺力，我可能一时半会回不去纽约，文森特岛的烟叶种植还等着我去安排。”
罗猎笑道：“那又怎样呢？你迟早都要回纽约，不是吗？”
罗布特道：“你说的很对，诺力，我迟早都会回纽约跟你相见的，但是，我要留下你们却还有一个目的，在我的雪茄加工厂中，存有一箱绝版的雪茄，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是市面上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我已经派人去取了，估计明天下午就能送过来，诺力，稍安勿躁好么，如果我不能将这箱雪茄交到你的手上，我会寝食难安的！”
为彪哥准备了五瓶存放了四十年的好酒，若是不能为滨哥准备点礼物的话，总是有些说不过去，而滨哥对酒不怎么嗜好，对雪茄却是情有独钟，罗布特的礼，刚好戳中了罗猎的软肋。不消多说，必然会接受罗布特的建议，多住两天，直到将那箱绝版雪茄拿到手上。
如此，等罗猎回到了安良堂纽约堂口的时候，距离董彪发来电报的那一天，整整过去了半个月。
董彪发过电报后没多会，便接到了纽约堂口的回电，告知了金山这边，罗猎和赵大明以及秦刚三人去了加勒比海域的文森特岛。
你丫的，那三人去鬼什么岛干嘛去了？旅游吗？
董彪暗自咒骂了一句，接着又发去了一封电报。
纽约堂口的回复极为简单：不知道。
董彪被气得直想骂娘。
想骂姥姥也没用，董彪连那个鬼什么岛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更不知道它的位置在哪里，不得已，只能去找曹滨。
曹滨看过了电报，却是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轻松道：“文森特岛在加勒比海的东部，属于大英帝国的殖民地，放心吧，不管他们是去做什么，以罗猎和大明二人的身手和脑子，吃不了什么亏。”
董彪疑道：“你就这么看不上英国佬？”
曹滨笑道：“不是我看不上英国佬，而是看不上那些殖民地的英国佬。”
董彪更是迷惑，倒吸了口气，道：“什么意思？”
曹滨道：“按理说，殖民地应该是冒险家的乐园，但加勒比海的那些个海岛，却根本成为不了什么乐园，那里只适合种植甘蔗和香蕉，属于纯农业的小海岛，去那儿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董彪恍然大悟，道：“所以，愿意到那海岛上去的，都是混的不咋地的，对不？”
曹滨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就算有个别强悍点的人，却也强不到哪儿去，对他们来说，一个赵大明就够呛能对付得了了，再加上一个罗猎，保管被耍的团团转。”
董彪点了点头，道：“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可是，滨哥，那咱们的事情，还等罗猎回来吗？”
曹滨坚定道：“等！当然得等！尤其是你已经发过了电报。”
董彪笑道：“我就怕滨哥你等不及。”
据说，热恋中的男女，其智商都会遭致不同程度的损伤，那曹滨看上去智商倒没有损伤什么，可反应速度却有了明显下降，听了董彪的这句话，曹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小子皮又痒痒了是吧？”曹滨冷冷地甩出了一句恐吓：“风停了，雪也歇了，要不，咱们出去练练？”
视说话的神情不同，曹滨说要练练有两个含义，一是哥俩活动活动腿脚，仅以切磋为目的，二则是曹滨要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兄弟。
那董彪也不知道是没看出曹滨的神情还是真的皮痒痒了想挨顿揍，居然歪着嘴角冷笑相对：“练练就练练，谁怕谁啊？”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曹滨立刻换下了脚上的一双棉拖鞋，先董彪一步，出了楼道口，站到了雪地中。那董彪随后赶到，兄弟俩二话不说，立刻开打。
堂口的弟兄们听到了动静，顾不上外面天气寒冷，立刻围了上来，绝不肯浪费掉这难得一见的看热闹机会。
董彪腰圆膀阔，论力气，显然比曹滨大，但要说到搏击技能，他却差了曹滨一个档次，只是，在厚厚的积雪上厮打，搏击技能显然要大打折扣，因而，兄弟俩战了三十来个回合，却堪堪打成了一个平手。
“滨哥，没想到吧，今天可是兄弟报仇雪恨的最佳机会哦！”趁着招数使尽，二人暂时分开之际，董彪不无得意地哼笑道。
董彪的得意还是有他的道理的。
雪地上对战，速度技能根本使不出来，而在绝对力量上，董彪却占了上风，并且，虽然只年轻了两岁，但年轻就是资本，董彪在耐力上也要优于曹滨。在前三十个回合上，董彪没落败，那么，在后三十个回合中，董彪还真有获胜的可能。
可是，董彪的得意还是有些早了。
曹滨的街头野战霸王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那是从一场又一场的殊死搏斗中拼搏而来，对战斗环境的适应能力超乎常人想象，其应变能力更是强大到了令人咋舌。
最要命的是，曹滨在搏击中根本没有路数可言。
对峙中，董彪跃跃欲试，而曹滨忽地动了下脚，似乎是想扬起地上的积雪去遮掩董彪的视线。董彪急急收住正要扑将上去的身形，单手遮在了面前，谁曾想，那不过是曹滨的一个骗招，而实招则在他的两只手上。
在前三十招的厮打告一段落，二人招数用老，堪堪分开身形之际，曹滨已然偷偷地在手掌中各团了一个雪团。但见董彪被自己脚上的骗招所骗，曹滨双手同时扬起，喝了一声：“看刀！”
两团雪球激射而出。
其手法技能，跟罗猎的飞刀绝学如出一辙。
若不是在雪地中，董彪只需一个后空翻便可躲过那两团雪团，同时还可以防得住曹滨同时发起的偷袭，或是将身形向两侧飞起，同样能做到躲守兼备。可是，现实情况却是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根本用不上力气，无论是后翻还是侧飞，都将是一个拖泥带水的招数，笨拙且毫无美感。
董彪当然不会选择。
那就只能是徒手接暗器。
两只脚踩在雪地中用不上力气，两只手去抓激射而来的雪团，那董彪在这一瞬间的防御力顿时归了零。曹滨这时一脚踢出，扬起了一片雪雾，朦胧中飞身而起，半空中递出一拳，直奔董彪的面门。
刚把激射而来的两只雪团抓在手中的董彪只能顺势架起双臂，硬生挡下曹滨的这一拳，但失去了先机的董彪防得住上三路却忽视了下三路，被曹滨一个锁绊，放倒在了雪地中。
曹滨顺势扑上，死死地掐住了董彪的脖颈，将董彪的整颗脑袋全都闷在了积雪中。
“小样！还不求饶？”曹滨一招得手，尽显痛快。
董彪的嘴脸被积雪封堵，只能发出“呜呜”声以作应对。
“还敢嘴硬？”曹滨反手一掌，打在了董彪的屁股上。
董彪动弹不得，只能继续“呜呜”。
曹滨松开手来，从董彪的背上翻滚下来顺势躺在了雪地中，不由叹道：“真的是老了，才这么几下，就没了力气。”
董彪将头从雪窝里拔了出来，满头满脸，挂满了白雪，顾不上抹把脸，却要先把面子找回来：“滨哥，你耍赖！”
围观的堂口弟兄们有人接话喊道：“彪哥，输就输了，输给滨哥不丢人！”
董彪嚷道：“关你大爷个屁事？说好了徒手相搏的，滨哥用了暗器，那不是耍赖又是什么？”
曹滨躺在雪地中，呵呵笑道：“你说我用了暗器，暗器呢？”
董彪摊开了双手，那两团雪团已经被攥得粉碎，跟地上的积雪别无二样。
围观的堂口弟兄们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少弟兄跟着嚷道：“就是嘛，彪哥，暗器呢？”
董彪怔了下，噗嗤，笑出了声来。
“你们这帮人……”董彪坐在雪地中，手指两侧围观弟兄，斥道：“你们买票了吗？没买票就来看热闹了？”
围观弟兄中，有一大字辈兄弟凑热闹，走到了董彪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十美分的硬币，丢在了董彪的面前，叹道：“卖艺不容易啊！”
这弟兄存粹就是脑子抽风。
在堂口中，弟兄们可以跟董彪任意玩笑，但绝不敢跟曹滨说笑，能跟曹滨顶嘴说笑的只有董彪，就算是曹滨最为喜爱的罗猎，在曹滨面前也只能是规规矩矩。
可那兄弟一句‘卖艺不容易’，却将曹滨也刮扯了进去。
这可是犯了堂口的忌讳。
围观的堂口弟兄们陡然紧张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接下来滨哥会发多大的脾气。
就连董彪也是下意识地瞄了眼曹滨。
那脑子抽风的大字辈弟兄扔出了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登时僵在原地。
曹滨翻身坐起，冷冷地看了眼那大字辈兄弟，脸上忽地闪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同时，身形一弹，侧身飞起，扑向了那弟兄的落脚点，双手抓住那弟兄的脚踝，往前一拉，那弟兄应声仰面倒下。
“抢了他！”曹滨大喝一声，再次扑上，卡住了那弟兄的脖子，另一只手便要向那弟兄的口袋掏去：“才给这么点赏钱，太抠门了！”
董彪响应号召，配合曹滨，却没去掏那兄弟的口袋，而是将手直往那兄弟的衣服里探摸：“说，钱都藏在哪儿了？”
曹滨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弟兄们的意料，但同时也使得弟兄不由兴奋起来，这帮弟兄，进到堂口的时间长的有个十几年，短的也有个三五年，却都是第一次看到滨哥跟弟兄如此打闹。上梁不正下梁歪，堂口的两位大哥都乱成了这般模样，堂口的弟兄又怎么肯冷眼旁观呢？于是，众弟兄立刻分成了多个阵营，在雪地中，相互厮打起来。你摔了我一个狗啃雪，我灌了他一脖子的雪，他再搬起一个大雪球来砸中了你的脑门……
这是童年般的快乐，是少儿时的玩耍，而对每一个人来说，少儿童年时，才是最为快乐的时光。
楼上，海伦立在窗前，笑吟吟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这一切，呢喃道：“真好！”
热恋中的曹滨像是换了个人，没有了往日的不苟言笑，也没有了往日的不可触犯的堂主尊严。
雪地中，就属他闹得最为欢腾。
“只可惜，罗猎那小子不在，不然的话，会更开心。”闹腾过后，曹滨同董彪一同回到了二楼书房，擦拭过身上的汗渍后，兄弟俩喝着茶，抽着烟，面对面坐到了沙发上。
董彪附和道：“那小子要是在的话，估摸着会被我给弄脱气。”
曹滨白了眼董彪，道：“谁把谁给弄脱气还不好说呢。”
董彪讪笑道：“你俩合伙把我弄脱气，行了呗？”
曹滨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感慨道：“我从十五岁那年来到金山，到今天已经二十八年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董彪坏笑道：“等你入洞房的那一天，会比今天更开心。”
搁在之前，董彪若是跟曹滨这般玩笑，必然会遭来曹滨的厉声训斥，至少也要做出一个要打人的架势出来。
但此时的曹滨已非往日的曹滨，他居然淡淡一笑，正经回道：“你说的很对，我也盼着那一天呢！”
董彪脸上的笑意先是迅速浓集，看得出来，他是在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可仅仅是一瞬间，那笑容却突然僵住了，而两只眼眶却红了起来。“滨哥……”董彪的声音居然有些哽咽：“这二十多年来，您辛苦了。”
从三人组成团伙，偷盗海港货轮中洋人们的商品算起，至今已有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中，曹滨吃的没有弟兄们多，喝的没有弟兄们痛快，但肩上扛着的重量，却是所有弟兄加在一块也无法相比的。堂口遇到了麻烦的时候，曹滨总是冲在了最前面，把弟兄们挡在了身后，麻烦解决了，弟兄们都能松口气了，而曹滨却仍要殚精竭虑未雨绸缪，只为了堂口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这一切，董彪全都看在了眼里，感恩在了心中。
前一个大嫂遭遇不幸之后，曹滨便封锁了自己的感情，他变得不苟言笑，变得愈发严肃，甚至会给弟兄们一种冷漠的感觉。董彪心疼曹滨，二十余年中，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让他的滨哥能重新打开男女情感方面的心扉，然而，却屡屡招致惨败。就在董彪感觉到了‘山重水疑无路’的绝望之时，不曾想也不敢想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居然出现在了眼前。
董彪怎能不激动？又怎能不感动？
“哟，瞧瞧，是被我打疼了是吗？”曹滨叼着雪茄，掏出了手帕，丢给了董彪。
董彪接过手帕，擦拭着即将渗出眼眶的热泪，却扑哧一声笑开了。他想起了二十五年前刚认识曹滨的时候，不服气曹滨，结果被打得嗷嗷直哭的场景来。那一年，他才十六岁，正是葱郁年少最为美好的年代。而如今，却是年过不惑四十有一的半拉老头。
“你别哪壶不开拎哪壶，行不啦？滨哥，我不就是只哭了那一回嘛，这之后，你见过我流过泪吗？”董彪愤然丢下了手帕，想跟曹滨争辩一番，可刚把气势拿捏出来，却又是一声噗嗤，“好吧，我认输，后面有一次你装死，也是把我给吓哭了。”
董彪的话让曹滨同样回忆起过去来，尤其是那次装死将董彪吓得嚎啕大哭的场景，更是历历在目。
曹滨不禁感慨道：“时间过得真是快啊！阿彪，一晃眼，仅仅是一晃眼，我们便老了。”
董彪笑着反驳道：“是你老了！滨哥，我还年轻着哩，不服气？你也找三个相好的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把她们伺候满足了？”

第1061章 关键人物
曹滨苦笑应道：“好吧，恭喜你扳回一局。”
董彪站起身来，轻车熟路地去到了柜橱那边拎出了一瓶酒，拔去了瓶塞，倒了两杯，先端起其中一杯来了个一饮而尽，然后重新倒上了，再端回来递给了曹滨一杯。“滨哥，看到现在的你，做兄弟的打心眼里为你高兴，来，干一杯！”
曹滨举起酒杯，跟董彪碰了一下，却只饮啜了一小口。放下了酒杯，曹滨道：“这场暴风雪还让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阿彪，你说，一个人在自然规律的面前有多么的渺小啊！”
董彪叹道：“可不是嘛！任你有多强大，也改变不了春夏秋冬的顺序，阻止不得风雷雨雪的到来，更是避免不了的生老病死。”
曹滨摇晃着酒杯中琥珀色的酒水，微微颔首，道：“还有大清朝的必然灭亡！”
提到了大清朝，董彪难免想起了那枚玉玺来，道：“大清朝的那枚玉玺被咱们给毁了，也不知道孙先生他们的境况有没有了改观。”
曹滨笑道：“你当那枚玉玺还真附带了大清朝的国运龙脉了？”
董彪道：“我自然不信，可偏偏对它还抱着希望，你说奇怪不奇怪？就拿昨晚来说，在暴风雪中走了一圈，原本是累的不行，应该倒在床便沉睡过去才对，可我偏就朦朦胧胧地睡不踏实，还梦到了大清朝紫禁城里的那个老女人。老女人听说那玉玺被毁了，登时就翻了白眼翘了辫子。”
曹滨啜了口酒，笑道：“你见过那个老女人？”
董彪哼道：“我哪有那个福分？哦，不，我哪有那副倒霉劲？”
曹滨蔑笑道：“那你又是怎么梦到的那个老女人呢？莫非，你是把她当成了你的哪个老相好的了？”
董彪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我梦见的那个老女人丑的很，根本不配做我的相好。”
曹滨叹了一声，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咱们如果没把耿汉拦在金山，而是放任他实现了自己的阴谋计划，你说，会不会加快大清朝的灭亡呢？”
董彪吸了口气，道：“你还别说，这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呢！要不，咱们就放过埃斯顿那一伙，让他们顺利地将剩下的两百吨鸦片运去大清朝？”
曹滨再是一声长叹，道：“长痛不如短痛，大清朝已经腐烂成了这般模样，早已是病入膏肓再无起死回生的可能，若是那两百吨鸦片能令它早一点归西，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啊，那两百吨鸦片估计是没可能运往大清朝了，说不准它此刻已经被运出金山了。”
董彪道：“不可能！滨哥，你想啊，咱们烧了那剩下的一千八百吨货，却没能等来他们丝毫的报复行为，这说明什么？他们不想也不敢节外生枝，为的就是能保全住手中掌握的那两百吨鸦片，以免到头来落了个鸡飞蛋打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曹滨沉思了片刻，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我原本想着，既然他们已经把鸦片运出去了，咱们也就无法再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这件事忍一忍，就当不知情扔到一边也就算完了，但经你这么一提醒，好像我的分析并不能站住脚。阿彪，如果那批货仍旧存放在金山，你有什么想法呢？”
董彪道：“说真心话，那批货只要不运往大清朝，我就五个字，关咱们屁事！”
曹滨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圈，站定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坐回来，再点了根雪茄，道：“我懂你的意思。那批货只要不运往大清朝，祸害的便只是美利坚的洋人，咱们安良堂的堂训，却只是针对咱们自己，没招惹到咱们的恶，咱们不必惩，没招惹到咱们的暴，咱们不必除。只是，要委屈了小鞍子了！”
董彪道：“不委屈了小鞍子，恐怕会委屈了更多的弟兄。滨哥，咱们在江湖上搏了那么多年，不能是只赚便宜不吃亏啊！”
曹滨不急表态，书房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曹滨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像是变了个人，但该有的规矩还得有，无论是谁，进入他的书房，就必须事先敲门。
但是，有那么一个人必须是例外。
“海伦，你怎么过来了？”曹滨看到推门而入的原来是海伦的时候，眉头立刻舒展开来，脸上的不快神情一扫而空，替换而来的则是春天般的笑容。“你的身子还很虚弱，还要静养哦！”
海伦偎依在了迎上来的曹滨的身旁，道：“我闷得慌，就想走走，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就情不自禁地走来了。对了，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沙发上，董彪一脸坏笑抢着回应道：“我在跟滨哥商讨你们两个的婚期呢！”
海伦并无羞恼，微笑着仰脸向曹滨道：“汤姆，我不想进教堂，也不想让神父主持，我想经历一次纯正的中华婚礼，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中华媳妇。好么？”
曹滨正想回应，却又被董彪将话抢了过去：“你可拉倒吧，海伦，要说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中华媳妇，当知道自己的男人正在跟她的小叔子讨论自己的婚礼的时候，一定会害臊的不行，至少也要一头扎进自己男人的怀中。”
海伦果然听话，一头扎进了曹滨的怀中，道：“杰克，是这样吗？”
当康利赶到金山的时候，库柏已经通过本团军需官调集了车队，以军需物资的名义，将那两百吨的鸦片运出了金山，并装上了驶往纽约的货运火车。
做完了这些，库柏通过斯坦德跟纽约的鲍尔默先生打通了电话，电话中，鲍尔默再次重申了他的承诺，等到货物抵达纽约，验过货后，便会以每盎司十二美分的交易价格支付全部货款。并一再叮嘱库柏及斯坦德，无论他的代表，亲儿子康利提出了怎样的建议，他都会坚持之前的承诺，干掉曹滨和董彪，他将追加每盎司六美分的额外报酬。
知子莫若父，老鲍尔默深知儿子康利的沉稳个性。康利对他提出来的交易方案的建议固然很好，但同时，老鲍尔默也读懂了儿子康利内心中的真实想法。
沉稳是个优点，但沉稳到了怕事，那便是个缺点了。
再有，事业是自己的，儿子再怎么亲也只能算是一个最可靠的合伙人，老鲍尔默决然不肯将自己的命运放在儿子康利的手上，因而，他利用康利滞留在火车上信息交流受限的机会，越过了康利，和金山这边直接联系，确定了最终的交易方案。
至于康利的金山之行，也就变成了走走过场。
而康利却并不知情。
“能一口吞下这么大一批货的商家并不多，我不敢说我们是唯一的一家，但在美利坚合众国，你们也很难找得到比我们实力更强的第二家了。”在库柏军营中的那间秘密包房中，不知情的康利向埃斯顿、斯坦德及库柏三人展开了他强大的谈判能力。
库柏作为三人团伙的核心，点头回应道：“我承认，你说的都是实情。”
康利面带微笑，接道：“我父亲为各位开出了一盎司十五美分的交易价格，同时附带了一个附加条件。我想，各位应该已经清楚了，是吗？”
库柏代表了他们三人，应道：“是的，康利，事实上我们也已经向你父亲表达了我们的意见，我们愿意接受你父亲开出的交易价格和附加条件。”
康利一声哼笑，略带少许不屑神情，道：“但我并不认为那是一个很好的交易方案。我认为，想谈成一项好的交易，必须从实际出发，我们需要那批货，也有足够的实力吃下那批货，而你们，手上刚好有这批货，而且很迫切地想把这批货兑换成美元，那么我们就直接交易好了，无需要再谈什么附加条件。各位，你们认为呢？”
库柏道：“取消附加条件确实可以提前我们之间的交易时间，因此，我们乐意接受你的建议。”
斯坦德补充道：“我们并不是对你父亲提出的附加条件有所担心，事实上，我们非常有把握满足你父亲提出的附加条件，只是，那样做的话，我们之间的交易将会延长到圣诞节之后，而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并不想浪费时间。”
康利点头应道：“谢谢你们的理解。不过，一盎司十五美分的交易价格是建立在带有附加条件的基础上，现在取消了附加条件，那么，交易价格理应有所下调，我跟我父亲商量过了，给你们开出的最终交易价格为一盎司十二美分。这个价格不算低了，我敢保证，你们再也找不到第二家。当然，不包括零售。”
埃斯顿、斯坦德以及库柏三人接头接耳商量了几句，然后由库柏代表道：“我们并不打算零售，康利，你懂得，分批零售对我们只有弊端没有好处，我们愿意接受你开出的交易价格，一次性将这批货全部脱手。但我们需要你的一个承诺，我们希望能现款结算，而且必须是全款支付。”
康利眼看着谈判顺利，脸上的笑容更加坦然，面对库柏提出的条件，他呵呵笑道：“这不是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向各位做出承诺，只要在纽约验货通过，我们立刻以现款支付全部款项。”
谈判至此，库柏等三人已经完全明白了老鲍尔默为什么会在电话中反复叮嘱，原来，在是否需要干掉曹滨董彪的问题上，他们父子之间的意见并不统一。事实上，在这个问题上，库柏他们三人的意见也没有完全统一，想干掉曹滨董彪的是埃斯顿和斯坦德二人，而库柏则很不情愿。不过，在巨大利益的引诱下，库柏还是接受了那二人的意见，再一次推出了拉尔森这张王牌，而且，一万美元的预付款已经支付给了拉尔森，若是现在后悔取消任务的话，拉尔森是决计不会将这笔预付款给退还回来的。
为了钱，为了更多的钱，库柏也只能压制住内心中的不情愿，陪着埃斯顿和斯坦德二人继续往前走。
拥有交易方案决定权的是老鲍尔默，既然跟老鲍尔默已经达成了交易方案，那么，面对康利的时候，库柏三人也不过是应付而已。不过，为了不引起人家父子间的矛盾，库柏三人决定还是要应付的逼真一些。
库柏三人相视一笑，均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接着，埃斯顿提出了一个新问题：“货物交易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不过在庆祝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再讨论一下附加条件的交易呢？”
斯坦德跟道：“是啊，我刚才说过，我们对这项附加条件还是有相当把握完成的，如果，这是一个对双方来说均有利可图的交易的话，我想，我们并不应该将它放置一边。”
康利淡然笑道：“附加条件是我父亲主动提出来的，当然有利于我们，而你们完成了附加条件，自然会得到相应的报酬，这很明显，它对双方来说，肯定是都有利可图。但是，路要一步步走，事情也要一步步去做，我的建议是我们先完成货物的交易，然后以一个更加愉快的心情来商讨第二项交易，先生们，你们认为呢？”
洋人也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库柏见到己方三人的表现已经完全蒙住了库柏，便想着还是就此结束谈判为最佳选择，于是便总结道：“我完全同意你的建议，康利，我们确实应该分两步走，这样的话，我相信我们之间的交易才能圆满完成。现在，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我们的第一笔交易是否可以启动了呢？”
康利也不愿意节外生枝，于是便痛快应道：“当然，库柏先生，我认为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进入到了交易时间。”
库柏的军人俱乐部的条件设施还算不错，不光有各项玩乐项目，可以吃吃喝喝举办个派对什么的，楼上还设置了几间客房。而康利是一个将安全视作高于一切的年轻人，住在军营中，总比住在城市酒店里来的安全，于是便接受了库柏的建议，住进了楼上的客房。
距离晚餐的时间还有一些，而康利已经上楼去休息了，那间包房中便剩下了库柏三人。
没有了外人，库柏也不用在遮遮掩掩，直接说出了他的心理感受：“我能想象得到，鲍尔默先生之所以会调整了他的交易方案，应该是接受了康利的建议。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他很沉稳，很有口才，若不是事先跟鲍尔默先生有过沟通的话，我想，我是很有可能被他说服的。”
斯坦德笑道：“可是，他并不能做得了鲍尔默先生的主，我们的交易对象是鲍尔默先生，付给我们钱款的也是鲍尔默先生。”
埃斯顿显示出了他作为一名资深警察的素质出来，道：“二位先生，不管你们对康利持有怎样的观点，我都要提出一项建议，我们应该想尽办法将康利先生留在金山，或者五天，也或者六天。”
斯坦德和库柏二人立刻明白了埃斯顿的用意。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鲍尔默先生收到了货不愿意付款的话，康利好歹也可以作为他们手中掌握的一张底牌。
库柏道：“我同意你的建议，但困难是我们不能让康利还有他的父亲感觉到康利是作为人质被我们留在了金山。”
埃斯顿道：“这一点不必担心，二位先生，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斯坦德笑道：“埃斯顿先生，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办法，为什么不拿出来跟我们分享呢？”
埃斯顿站起身来，边踱步边陈述道：“我可以给康力先生制造一起小小的麻烦，比如一场微不足道的交通意外，但对方却有些蛮不讲理，坚持要将康力先生拖上法庭，我可以出面将康力先生保释出来，确保他在金山玩的开心，但就是不能离开金山半步。二位先生，你们意下如何呢？”
斯坦德看了眼沉思中的库柏，自己先表了态：“我赞同你的想法。”
库柏沉吟片刻，道：“这个想法听起来很不错，但实施起来却是有些难度，不过，如果做得好，倒也不失为一个很棒的计划，埃斯顿，要辛苦你了，尤其是制造意外的人选，一定要谨慎挑选。”
康利虽然沉稳，但缺了一些狡猾。说白了，也就是有些单纯，书生气太重。对埃斯顿设下的诡计毫无防范，且在埃斯顿仅仅让他在警局中只待了半个小时便将他保释出来的时候，还对埃斯顿充满了感激之情。
“康利，实在抱歉，你知道的，西海岸比不上东海岸，这边穷人太多，遇见了你们这些个从东海岸过来的有钱人，总是要想方设法地讹上一笔。”埃斯顿假惺惺地向康利做着解释，同时亦向康利做出了保证：“不过，请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讹到你。只是限于法律流程，这些天你不可以离开金山，不然的话，我会很被动的。”
康利道：“非常感谢埃斯顿先生的帮助，其实，被讹上一笔钱倒是没什么，不过，我很想等到你们将货物发往了纽约之后再返回纽约，因而，我想我应该有时间陪对方走完所有的法律程序。”
听了康利的回答，埃斯顿真想撸起袖子来揍人，不单要将康利揍一顿，也要将自己揍一顿。想揍康利的理由很简单，你有这样的想法干嘛不早说？还得老子找人设计坑害你，费钱费力还费了一大把的脑细胞。揍自己的理由同样简单，为什么不能事先沟通一下聊一聊之后再做决定呢？不然的话，只需要在发货时间上扯个谎不就可以将康利留下来了么？
心中再怎么苦也要咬牙忍着，决不能显露丝毫出来。
埃斯顿坦然自若道：“不管怎样，这都是个意外，康利，要不要跟你父亲通个电话做个解释呢？”
康利笑道：“埃斯顿先生，我必须提醒你，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应该算得上是个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对吗？”
埃斯顿心忖，你是个成年人没错，但你却是个愚蠢的成年人！
但凡看别人愚蠢的人，自己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埃斯顿当年于战争前期以故意受伤的小伎俩逃避了战争，从而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后来依靠两位老同学的提携，勉强爬到了警察局局长的宝座上，但此年代警察的活并不好干，社会混乱会被百姓痛骂，若是撸起胳臂下决心治理，说不准哪天就会被某个帮派送去见了上帝。尤其是局长的活，更是艰辛，权力基本上都被各个警司警长给分走了，但挨骂却要让他一个人担着，所以，对广大同行来说，除非是快到了退休的年纪，否则的话，很少人愿意出来做这个出力不讨好的警察局局长。
事实上，康利并不蠢。
他之所以要主动留在金山，就是想打消了对方所有的疑虑，让他们尽快将货物运抵纽约，为了这个目的，他宁愿在金山当做人质直到交易完成。康利看得明白透彻，他知道那两百吨鸦片对于他们父子的事业意味着什么，换句话说，康利在小事上或许有些愚钝，但在大事上却绝不糊涂。
另外，康利愿意留下来，还有他第二个目的，只是，这个目的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包括他的父亲，只能是深埋在自己的心底而等待时机的出现。
暴风雪后，金山始终保持着晴朗的天气，气温回升的很快，短短三天就恢复到最高温零上三四度最低温零下七八度的正常水平，而近两天，天气更加晴朗，气温进一步回升，最高温达到了零上七八度的样子。
这个温度，还是很适合四处走走逛逛的。
斯坦德和库柏琐事繁多，抽不出空来，因而，陪康利四处游玩的任务便交到了埃斯顿的头上。第一天，一切顺利，第二天，一切正常，第三天……
埃斯顿和康利居然走散了。
董彪每天都要给纽约堂口发去一封电报，询问罗猎赵大明有没有回来。
纽约堂口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三个字：还没有。
过了两天，连三个字都不愿意回了，削减成了俩字：没有。
再过两天，干脆变成了一个字：没。
面对这种态度，董彪真想立刻买张火车票赶去纽约，将回电报的那小子狠剋一顿。
和董彪的焦急等待截然不同，曹滨这些天过得是悠闲自得，他将堂口的大小事务全都推给了董彪，自己只顾着陪海伦晒晒太阳说说话，并做一些恢复性的运动锻炼。海伦的身体状况实际上已经恢复了健康，却绝口不提回报社上班的事情。
这一天，距离暴风雪袭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曹滨依照惯例，陪着海伦在堂口院子里晒太阳，海伦突然惊呼道：“汤姆，你有没有帮我向报社请假呢？”
曹滨猛然一怔，稍显慌乱地摇了摇头道：“啊？我把这事给忽略了。”
海伦撇着嘴，做出了一副很可怜的样子，道：“那怎么办啊？报社的制度是旷工超过一周半的时间就要自动除名，今天刚好过了期限。”
曹滨安慰道：“你这么优秀，金山邮报一定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海伦却摇头道：“可是，我不想被人照顾，不想让报社为我一个人打破了制度。”
曹滨泛起了难为，道：“那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呢？海伦，请原谅，我从来没有上班的经验，所以……”
海伦哀叹道：“我没有了工作，就失去了收入，我将来怎么生活呢？”
这个问题好回答，曹滨立刻露出了笑容，道：“我可以聘请你啊，我以双倍的价钱聘请你做……哦，不，海伦，我以我全部的身家聘请你做我的老板，这样可以么？”
海伦张开了双臂，抱住了曹滨，并附在曹滨耳边悄声道：“汤姆，其实我是故意将旷工日期拖到第十天的，我不想再做记着了，我只想每天陪在你身边。”
曹滨心中不禁泛起了一阵感动的涟漪，紧紧地抱住了海伦。
正在耳鬓厮磨卿卿我我之际，不识时务的董彪却横插了一脚进来，“滨哥，海伦，打搅一下哈。”待那二人结束了拥抱后，董彪接道：“堂口来了个陌生人，点名要见你，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单独相谈。”
曹滨蹙眉问道：“什么人？从哪儿来的？”
董彪应道：“一个洋人，说是从纽约而来。”
曹滨愣了下，然后对海伦道：“你先自己待一会，我去去就来。”转而再对董彪道：“把他带去我的书房吧。”
五分钟后，曹滨在二楼书房中见到了来人，那人文文静静，身着一身深色西装，外面罩了一件棉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从外形上看，很像是一名律师。
“我叫康利，康利鲍尔默，来自于纽约。”康利大方上前，跟曹滨握了下手，接着介绍自己道：“你虽然不认我，但你一定认识我父亲的一位合作伙伴，比尔莱恩先生。”
曹滨暗自一怔，心忖，这是个什么套路呢？想为比尔莱恩报仇的话，也没必要事先下战书吧！
“比尔莱恩先生？是的，我跟他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相互之间却很不融洽，可以说，我们相互将对方视作了敌人。”曹滨的口吻平淡中带着轻松，轻松之余，尚有些戏谑。
康利感觉到了曹滨的潜在的敌意，连忙解释道：“汤姆，我想你误会我了，之所以提到比尔莱恩先生，我只是想向你表明我的真实身份，这么说吧，你联手金山警局的卡尔斯托克顿警司破获了一起鸦片案，查获了两百吨的鸦片，我并不想跟你讨论具体的案情，我只想告诉你，那两百吨的鸦片被我买走了。”
曹滨的笑容更加轻松，但口吻之间的敌意则更加明显，他哼笑了一声，道：“康利，你这是在向我展示你的能力是吗？”
康利淡淡一笑，道：“我只身前来你的安良堂，只敢带着诚意而来，怎么敢向你发出挑衅呢？汤姆，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还不到三十岁，我并不想那么早就被你活埋在了某个地方，或是被你的一颗子弹穿透了心脏。我想，汤姆你虽然是个江湖帮派的首领，但你同样也是一个生意人，所以，我很想跟你做笔交易，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曹滨笑道：“有没有兴趣，要看你的交易内容，你说对吗？”
康利点了点头，道：“那两百吨鸦片已于昨日装上了驶往纽约的货运火车，我不敢说木已成舟的话，但我的确有这种想法，我的意思是说，汤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截下这批货，甚至，就算货已经到了我们的手上，你依旧有能力将这批货给毁了，但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与其是给自己找劳苦，倒不如拿出来跟我做个交易，你放过那批货，我透露给你一个秘密。”
曹滨呵呵笑道：“你要透露给我的秘密应该是有人想干掉我，对吗？而且，我还能说出那些人的名字，其中一人便是金山警察局的局长埃斯顿，对吗？”
康利猛然一惊，失口道：“你全都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曹滨已经弄明白了康利的意图。“你是个明白人，康利，你应该是看出来了，埃斯顿和他的那两个军界朋友没那个能力可以置我于死地，所以很担心自己被牵连进去。而你又舍不得放弃那批货，这才想出了这个办法来，既能得到那批货，又可以避免了得罪我，对吗？”
曹滨的三个‘对吗’将康利的信心击了个粉碎。但同时，更加坚定了他的理念，面前的这个汤姆曹确实是一个碰不得的煞星，更不能得罪他，否则的话，必将跌入万劫不复之境界。
“汤姆，面对你的反问，我无法说出一个不字来，没错，我承认你说的都是对的。”康利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液，静了下心，鼓起了些许勇气，接道：“是我自作聪明了，也是我低估了你，我原本想着可以跟你达成交易的，但没想到，我根本没资格和你交易。汤姆，你说吧，如果你不同意我收购那批货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我的父亲，取消和埃斯顿等人的交易。”
曹滨笑眯眯盯着康利，直到盯的他显露出了不安的情绪，这才道：“你错了，康利，你是有资格和我达成交易的。”
康利怔道：“我有资格？汤姆，我没有听错吧？”
曹滨笑道：“你当然没有听错，不过，在我开出交易条件前，你必须将实情告知于我。埃斯顿他们只管卖货收钱，虽然很想干掉我，但很难下定决心。康利，你作为这批货的买方，跟埃斯顿他们想不想干掉我原本没多大关系，可你却主动找到了我，急于摆脱关联，这只能说明，你或者你的父亲，和埃斯顿一伙应该是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如果你愿意说出实情，我会考虑和你达成交易，如果你不愿意，那也简单，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
走到了这一步，也只有拧着头继续走下去，半途而废，自己这边必然会遭受牵连。
“好吧，那我就将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康利言简意赅地将整个过程向曹滨讲述了一遍，最后道：“我虽然延后了附加条件的交易，但我不敢确定我的父亲有没有越过我和他们达成了约定，如果，我的担心是存在的话，我想，那批货差不多已经运抵了纽约，也就是说，便是接下来的几天，那附加条件的交易随时将会启动。”
从表情上看，康利没有欺骗说谎的痕迹，从道理上将，康利亦无欺骗说谎的可能，再从逻辑上想，康利所言经得起推敲。
因而，曹滨选择了相信。
“谢谢你对我说了实话，你父亲若是能通过埃斯顿他们之手除掉了我，必然会得到极大的收益，这笔钱，对他来说，花的是物超所值。”曹滨淡淡一笑，话锋斗转：“但若是没能成功，那很可惜，他连那两百吨货带来的收益都享受不到。不过，他老人家幸亏有着你这么一个能保持清醒头脑的儿子。”
康利道：“汤姆，我乞求你能给我一些时间，我争取以最短的时间说服我父亲取消这笔交易。”
曹滨缓缓摇头，道：“不必了！你父亲开出的条件可是不低，一盎司六美分，两百吨便是四十二万美元，这笔巨款会刺激了埃斯顿等人着急对我动手，这反而是有利于我。康利，你是知道的，我们安良堂从来不会触碰鸦片生意，所以，那两百吨的鸦片对我而言，分文不值，既然你喜欢你需要，那你就拿去好了，但有一个条件，不得在唐人街售卖。至于你父亲那边，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康利半喜半疑，道：“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曹滨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尽早返回纽约，免得留在金山受到牵连。”
康利不相信会有这等好事，脸上不免堆满了疑云，道：“汤姆，我本不该怀疑你的承诺，可是，我总觉得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我得到的太多，付出的太少，以至于我……”康利卡顿了一下，摇着头，说出了最后几个字：“我总觉得你是在逗我。”
曹滨点了点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不，康利，事实上你的付出并不少，作为比尔莱恩的老部下，你敢孤身一人踏进我安良堂，你付出了你的勇气，在面对我的提问和要求的时候，你坦诚相认如实作答，你付出了你的诚实，尤其是最后一点，你能为你父亲的安危所考虑，这令我很感动，康利，在我的祖国，有这么一句话，百善孝为先，一个人能孝敬自己的父母，为了父母的安危宁愿自己受委屈，就说明你康利不是个坏人。所以，我说你付出的并不少，这场交易，对你是完全公平的。”
康利感动道：“汤姆，谢谢你，但我想，如果我能再为你多做些什么的话，我的心理会更加平衡一些。”
曹滨哼笑道：“我说过了，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便是尽快离开金山。”
康利道：“我会的，汤姆，当他们拿到货款的时候，我就会离开金山，在我离开之前，一定会想办法通知你。”
曹滨笑道：“你有这想法我很欣慰，但你不必努力了，你离开金山的时候，我一定会知道的，除非是你变成了一只鸟儿，从天上飞走了。”
康利又是一怔，却没说什么，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只是片刻，董彪便闪身而入。
“是先去陪大嫂呢？还是……”董彪想起了自己忘记了敲门，赶紧退了出去，意思了一下，再次进到了房间。“还是咱们先聊聊？”
曹滨道：“你都听清楚了吗？”
董彪点了下头，然后先去了倒了杯酒，并道：“大嫂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曹滨苦笑道：“你以为我会给你留下话柄么？给我也倒一杯来，这话说的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董彪再倒了一杯，端给了曹滨，并顺势坐在了曹滨的侧对面，道：“四天前的中午，便是这个康利找到的斯坦德，斯坦德随即带着他去了库柏的军营，半个小时后，埃斯顿随后赶到。当晚八点一刻左右，埃斯顿和斯坦德先后驾车离开了库柏的军营，但康利却留了下来。第二天，埃斯顿耍了小计谋，将康利带进了警察局，随后又将他保释出来。接下来的三天，埃斯顿带着康利四处游玩，咱们的人始终跟着，却没发现有什么端倪，但今天上午，康利故意跟埃斯顿走散，其目的便是前来跟你会面。”
曹滨啜了一小口酒，道：“现在最关键的是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有他的消息吗？”
董彪摇了摇头，道：“没有，咱们的人进不去斯坦德所在的军港和库柏的军营，只能从外围进行监视，这么多天来，那个黑皮夹克像是蒸发了一般，始终未能见到他的身影。”
曹滨道：“这个人很关键，越是找不到，越是说明他应该是埃斯顿一伙手中的一张王牌。”
董彪道：“我在多派些弟兄，加强对军港和库柏军营的监视。”
曹滨放下了酒杯，点上了雪茄，道：“不，现在应该做的是把弟兄们全都撤回来。康利提供的信息还是准确的，如此看来，六天前从库柏军营中开去军港的车队，所运送的物资显然是那批货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今明两天便是他们交货验货的时间，这个时候，再对他们进行监视的话，只怕会打草惊蛇。”
嗅到了雪茄的气味，董彪上来了烟瘾，可摸遍了全身，却没能摸出烟盒来，悻悻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第1062章 兵分两路
曹滨含笑不语，指了指自己的书桌。
董彪惊喜之余，连忙奔去，在书桌的抽屉中找到了两包万宝路。
抽上了烟，董彪的脸上有了满足的笑容，道：“如果他们在短期内会有所行动的话，是不是让罗猎那小子晚两天回来呢？”
曹滨眯着眼想了片刻，微微摇了下头，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纽约堂口可以瞒过罗猎，但绝不会瞒着赵大明，而赵大明知道了，也就等于罗猎知道了，大明这个兄弟，还是稍微嫩了点，心思倒是蛮缜密，可就是心里藏不住，一定会被罗猎觉察到。与其如此，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让他回来好了。”
作为二十多年的兄弟，董彪将曹滨的这句话理解成了埃斯顿一伙已经有了明显的破绽，对咱们构成不了多大的威胁了，那就让罗猎回来好了，顺便也能得到一些锤炼。
接受到了这样的信息，董彪兴奋了起来，连着猛抽了两口香烟，问道：“滨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安排呢？”
曹滨端起了酒杯，喝尽了杯中的酒水，然后抽了口雪茄，站起身出了个懒腰，邪魅一笑，道：“接下来的安排就是……我去陪你大嫂，你去找你的相好。”
军警两界也是江湖，只不过，这种江湖和安良堂所处的江湖却是两个概念。
库柏、斯坦德二人在军界江湖中混的算是如鱼得水，而埃斯顿在警界江湖中混的也不算差，这使得他们错误的认为，以他们三人联手，无论是智慧还是实力，完全可以战胜一个毫无背景并且是低等民族组成的江湖帮派。
也是，那曹滨董彪的祖国，堂堂一大清朝，不是被洋人七八个国家临时拼凑起来的三万来人的军队打了个稀里哗啦吗？这样软弱无能的一个国家走出来的人，强大又能强大到哪里去呢？
更何况，那三人从纽约鲍尔默那边拿到了货款之后，更是膨胀，认为在这场较量中他们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如果，拉尔森的刺杀计划能够奏效，那么一了百了，将多赚来的四十几万巨款分了之后，该当警察局局长的去做他局长的工作，该当准将大校的去当他的准将大校，观察一段时间若是风平浪静的话，那么就各自辞掉自己的工作，去尽享人生的荣华富贵。如果，拉尔森不幸失手了，那也没有关系，库柏已经制定好了第二套方案，大不了干掉曹滨董彪后，他们拿到了那笔额外的报酬后便立刻作鸟兽散，世界之大，岂能容不下他们三个有钱人呢？
拉尔森在拿到了一万美元的预付款后只出了一次军营，没有谁知道他出去的时候做了些什么，事实上，拉尔森也无需在做些怎样的准备。对唐人街以及安良堂一带的地形地貌他已经了然于胸，对曹滨董彪的行为习惯也是做过深刻研究，对他来说，需要做的便是等那说好了的十万美元拿到手中，然后去寻觅机会。
鲍尔默如约将八十四万美元的巨款打入了库柏等三人指定的账户中，库柏随后便提出了九万美元支付给了拉尔森。拉尔森收下了巨款，一言不发，拎上了他的步枪，跳上了他的车，驶出了军营。
出了军营，拉尔森却没有驶向唐人街的方向，而是向市区驶去，到了市区，找了一家银行，进去了整整两个小时。随后，拉尔森去了一家商铺，买了两大包食品和饮用水，这才驱车驶向了唐人街的方向。
拉尔森对库柏做出了十天的承诺，这是基于他对曹滨董彪二人行为习惯的研究，曹滨是一个在堂口中呆得住的人，但董彪不行。正常情况下，董彪每天下午总会到唐人街上转悠一圈，他大概有三个落脚点，进去后，会呆上个把小时，然后再返回安良堂。
这对拉尔森来说绝对是个机会。
在第一次的刺杀行动中，拉尔森还是有些托大了，想着将曹滨董彪二人引到那个山庄中一次性解决问题，结果，行动失败不说，还大大的打击到了自己的信心，随后又在车技上输给了董彪，并在那个小树林中被董彪反埋伏了一次。到最后，曹滨引来了数千市民，使得他对行动完全丧失了信心而终于主动放弃了行动。
不过，那一次之所以会放弃任务，更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库柏给出的报酬实在是太低了。
对拉尔森来说，他并不甘心失败，因而，在随后的几天中，他对曹滨董彪做了细致的观察研究，终于找到了那二人的破绽。
只是，那库柏却再也没向他提过要求。
没人付钱，拉尔森自然不会枉费气力。
就在拉尔森快要将曹滨董彪二人忘记之时，库柏却突然找到了他，开口便是二十万美元的报酬，任务仍旧是刺杀曹滨董彪二人。拉尔森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狂喜难耐。
他终于获得了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并且，还能够获得二十万美元的巨款。
而对已经找到曹滨董彪破绽的拉尔森来说，这项任务的难度并非像库柏想象中的那样大。
只要能在唐人街那董彪的三个落脚点的其中之一干掉董彪的话，剩下的曹滨便一定会着急上火地冲出老巢来寻找自己为董彪报仇，如此一来，自己再觅得干掉曹滨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
此时已近黄昏，拉尔森开着车围着唐人街缓慢转了两圈，直到天色擦黑，他才将车子停在了那段坑坑洼洼的道路的边上，拎着两袋食物饮用水以及他那杆包裹起来的步枪，走进了唐人街。安良堂堂口的四周有三四个地方适合潜伏或是当做狙击点，但拉尔森一概未予考虑，因为，只要是自己能看出来的事情，相信曹滨董彪一样能看得出来，经过了上次交手，他们对这些地点肯定做了重点防范。唐人街当然也是安良堂重点防范的目标，但唐人街地方大行人多，街道两侧的商铺店家更是不少，隐藏起来还是相对简单。
拉尔森的装扮就像是一名外地来的游客，他肯定要放弃掉他的黑色皮夹克，而且，头上的发型也变了，剪去了一头不算短的卷毛，只留了半个指甲盖长的露着头皮的短发，他的那杆步枪被包裹成了行礼的模样，手中拎着的食品及饮用水刚好符合了一名徒步旅游者的模样。
走在唐人街上，拉尔森做出了一副游客的样子来，这儿要看看，那儿要瞧瞧，似乎对任何一个商铺一幢建筑都抱有极大的兴趣。一条唐人街穿行了快一个小时，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拉尔森才从唐人街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他并没有折返回来，而是头也不回地向前继续跋涉。
这一趟，不过是拉尔森对唐人街的试探，用盗门行话说，叫踩盘子。
走完了这一趟，拉尔森心中有了数，安良堂在唐人街的防范措施虽然严密，但和往常相比并无两样。这对拉尔森来说犹如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安良堂的曹滨董彪，一定是尚不得知他已经展开了行动。如果，他的判断是对的话，那么，明天下午时分，那董彪还会像往常一样来唐人街逛逛，在三个落脚点中的其中一个逗留上个把小时。
三选一似乎有些困难。
通过上次的交手，拉尔森知道那董彪是个反跟踪的高手。唐人街是人家的地盘，拉尔森肯定不会选择去跟踪董彪，而在街上直接动手的成功率不会很高，一枪打不中的话，便很难有打出第二枪的机会。拉尔森只能是在董彪的三个落脚点中选择一个，事先蛰伏于其中，等到董彪登门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选择哪一个落脚点，拉尔森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不过，一天等不来董彪，那就等两天，两天董彪未到，那就等到第三天。拉尔森坚信，只要是那曹滨董彪尚不知晓自己已然展开了第二次的刺杀行动，那么，三日之内，必定能等得到董彪。
唐人街正中有一家茶馆，白天的时候，这家茶馆的生意好到了不行，但过了晚饭时间，基本上就该打烊了。这一天，茶馆和往常一样，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客人骤减，等天色擦黑之时，茶馆中的客人便几乎走了个精光。既然是几乎，就说明还有个别客人，但茶馆老板似乎没将二楼上的客人当回事，仍旧喝令伙计们照常打烊。伙计们也不生疑，因为都知道茶馆还有道后门，虽然要绕个百十来步才能回到街上，却也不算是太麻烦。
关好了店门，上好了窗板，茶馆老板拎着一壶滚水上了楼，二楼最南头的那间最大的雅间中，还有几位重要的客人在里面甩着扑克。扑克是洋人们发明的玩意，但是在洋人的手上传了几百年，玩法却依旧单调。五十年多前，大量的华人劳工涌入了美利坚合众国，接触到了扑克，并迅速将扑克的玩法扩大到了十好几种。
其中，炸金花便是当地华人们最喜欢的一种玩法。
“不就是两块钱吗？你吓唬谁呀？老子跟了，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坐在南边靠窗位子上的彪形大汉拍出了两张一美元的纸钞，同时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手指对面的弟兄，喝道：“老子是带尖的金花，就不信你小子比老子的牌还大！”
对面那弟兄呵呵一笑，道：“多谢彪哥赏钱，兄弟也是金花，却比你多了个小对。”
那彪形大汉正是董彪。
茶馆老板笑呵呵为众人添上了滚水，并对董彪道：“咋了，小彪子，看你的脸色就知道，输钱了是不？”
董彪斜着眼瞥了茶馆老板一眼，略带着怒火道：“我说老孙头，你能不能改改口呢？叫什么小彪子呀，听起来跟骂人似的。”老孙头的家乡口音颇重，说出来的小彪子三个字，听上去却是有些像小裱子。
老孙头白了董彪一眼，道：“难不成让我叫你彪哥么？”
董彪挠了挠头，不耐烦道：“随你吧，大不了下次不来你这儿了。”
老孙头呵呵笑道：“你输了钱可不能往老孙头身上撒气啊，你也不看看你做的位置，坐南朝北，输到天黑啊！”
董彪冷笑道：“你当我信这个邪吗？老子偏不信这个邪，再来！”
正要准备洗牌，有一个弟兄从外面进到了雅间中来，径直来到了董彪面前，附耳道：“有情况，彪哥。”
董彪照着屁股给了那兄弟一巴掌，喝道：“这屋里又没外人，搞那么神秘干嘛？”
那兄弟讪笑着站直了身，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出现了，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刚刚离去。”
董彪点了点头，道：“是谁报上来的？”
那兄弟道：“是甲川兄弟那一组。”
董彪完全没有了刚才输钱时的那种恼怒，点了支烟，眯着眼抽了两口，呵呵笑道：“滨哥果然是料事如神啊！”
前天下午，康利从堂口离去之后，董彪跟曹滨交谈了几句，最后，董彪问曹滨接下来该怎么安排。曹滨邪魅一笑，只交代了一句，我去陪你大嫂，你去找你的相好。
滨哥会说出这种肤浅的玩笑话么？
或许可以，因为有了海伦，滨哥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滨哥了。
可是，那意味深长的邪魅一笑又代表了什么呢？
董彪苦思冥想，终于想通了曹滨那句话的深意。
自己隔三岔五甚至在某段时间几乎天天要去找相好的习惯，是那个黑皮夹克的机会，但同时也是安良堂的机会。
赞叹之后，董彪命令道：“传话下去，街上的弟兄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那三个点上的弟兄赶紧打起精神来，要是在谁的手上坏了事，老子打断他两条腿！”
那兄弟领命而去。
“彪哥，还打算再送点钱给弟兄们不？”刚赢了董彪一把的那兄弟不无得意地挑逗着董彪。
董彪笑道：“那老子得换个位子了。”
坐在一旁抽着旱烟袋的老孙头听到了，噗嗤一声笑后再呸上了一声。
老孙头的这间茶馆可以说是唐人街最古老的一间店铺了，五十年前，唐人街还仅仅是五六十米长二十家店铺都不到的规模时，这家茶馆便已经存在了。对金山的华人劳工来说，这家茶馆便是家乡，累了或是受委屈了，就可以来到这儿喝一壶家乡的茶，听一段家乡的书，或是看一出家乡的戏曲，舒缓了自己的心情后，方能鼓足勇气，继续流血流汗为了生存而继续拼命。
那时候，老孙头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
二十八年前，十五岁的曹滨跟着父亲来到了金山，此时，年过而立已有四五年的老孙头从父亲手上接下了这间茶馆。那时候的曹滨可是没少给老孙头找过麻烦，单是在他的茶馆中，曹滨和别人至少打过十几次的架。但说来也是奇怪，老孙头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曹滨，或许是看到这个刚来到金山才一年就死了父亲的少年实在是可怜，老孙头不光从未让曹滨赔过因打架而损害的座椅板凳的钱，反而还会时不早晚地接济曹滨。
待到曹滨董彪以及吕尧三人结成了小团伙的时候，老孙头的这间茶馆便成了他们仨的落脚点和分赃点。二十多年来，眼看着曹滨一步步做强做大，老孙头却从未向曹滨开过口，依旧守着他这间茶馆。只是十年前，在曹滨的逼迫下，老孙头勉强答应了曹滨为他将茶馆翻新一下的要求。
有着这样的渊源，老孙头当然有资格冲着董彪呸上一口。
“老孙头，你什么意思？是鄙视我阿彪吗？”董彪切牙撇嘴怒目圆瞪。
老孙头磕去了烟锅里的烟灰，一边重新装着烟叶，一边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简单哦，小彪子，长本事了啊！”
那董彪天生就是一副混不吝正经不起来的个性，除了曹滨之外，他跟任何人都忘不了要调侃戏谑插科打诨，刚好这老孙头打小就是听着说书先生说的书长大的，也是一个能说会道且爱开玩笑的人，只要跟董彪见了面，这爷俩的嘴巴里便没有一句正经话。
跟董彪有一搭没一搭地斗了几句嘴，老孙头再抽了一锅烟，然后拎着水壶下了楼。“老孙头老喽，陪不了你们这帮小子了。”
老孙头刚离开，董彪便赢了一把大的，乐的合不拢了一张嘴，道：“我说我怎么一直输呢，原来是被老孙头给克住了。”
安良堂之前赚到的钱，有一小半来自于赌场生意，这些个弟兄，在成为内堂弟兄之前，多数都在赌场中干过活，因而，论赌技的话，绝对在董彪之上。炸金花比的是拿到的牌的大小，手气很重要，但要是玩得久了，手气被平均下来后，输赢的多少，却还是要看赌技。因而，那董彪虽然也是有输有赢，但终究还是往外掏的钱远多于往口袋里装的钱。
玩到了深夜，弟兄们不禁是哈欠连连，董彪受到了传染，也是跟着连打了几个哈欠。“他姥姥的，那伙计怎么那么能沉住气呢？到现在还没动静哩？”董彪扔掉了手中的扑克，起身来到了窗前，将厚厚的窗帘掀开了一角，往街上望去。
外面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董彪轻叹一声，放下了窗帘，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上，点了支烟，道：“你俩赢的钱最多，是不是应该去楼下捣鼓点吃的上来呢？”
熬夜的时候，接近零点时是最困的一段时间，用扑克赌钱的方法固然能熬过去这段最难熬的时段，但也容易让人产生注意力上的迟钝。换成吃东西来打发掉这段时间，显然是个更好的主意，被董彪点了名的弟兄笑呵呵应下了，就要往楼下而去。
便在这时，传话的弟兄上来了。
“彪哥，那人进窝了。”
董彪陡然间来了精神，道：“哪个窝？”
那兄弟应道：“春嫂的。”
董彪捏着烟，放在嘴边愣了下，冷笑道：“他姥姥的还真会挑！”
屋里的弟兄，包括刚才要去楼下捣鼓点吃的的弟兄，抄起了家伙，就要往外去。
董彪冷冷道：“干嘛呀？让他在窝里待一会呗！那伙计又不是去劫色，你们着急个毛呀？安安心心坐下来，等填饱了肚子再过去也不迟。”
拉尔森在唐人街外的一个荒僻地方吃了些东西喝了点水，然后将剩下的两块面包和一瓶水揣在了怀中，然后背上了他的那杆步枪，摸着黑回到了唐人街。
安良堂在唐人街上设下的暗哨对他来说就是形同虚设，那么大一片区域，能被监视到的地方毕竟是少数，而更多的巷口只能是监视的盲区。拉尔森沿着事先早就规划好了的路线潜伏到了董彪最常去的一个落脚点。翻墙入院，没发出一点响动。
唐人街富人不多穷人却不少，绝大多数的院落都住着几家人，但拉尔森打探到的董彪的那三个落脚点却是个例外，院落虽然不算大，但里面住的人却很少。唐人街还有一个特点，养狗的人家特别少，这个特点也好理解，人都吃不太饱的情况下，哪里还有余粮去养狗呢？也正是这两点，使得拉尔森对自己的藏匿蛰伏极有信心。
落进了院落中，拉尔森贴着墙根沿着院落转了一圈，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极佳的藏身地点。
正屋的后面，是个茅厕，而茅厕的一侧和围墙之间，则堆满了杂物，这地方虽然气味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但绝对是这户人家最容易忽视的地点，除非运气差到了极致，否则的话，在其中猫上个三两天绝不是问题。
董彪不可能夜间来这儿，白天就算来，那也是要到了下午，因而，拉尔森藏身进去之后，很是淡定地喝了口水，然后便安心的休息了。
气味却是很难闻。
拉尔森虽然很安详，双目轻合，呼吸均匀，内心中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倒不完全是环境所致，对拉尔森来说，更为恶劣的环境他也呆过，对一个杀手来说，只要能完成任务拿到酬金，即便在粪堆里呆上个三两天，那也绝不是个问题。拉尔森平静不下来的主要原因还是的家庭问题。
拉尔森曾经有过一个家，他的妻子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天使，但是，十年前和西班牙帝国的那场战争却拆散了他的家庭。拉尔森执意要到战场上建功立业，从而给妻子孩子创造出更优越的生活条件，但他的妻子却担心战争会让她失去丈夫。只是失去倒也不难接受，难以接受的是人还活着，却成了残疾。
理念上的无法调和最终只能走上离婚的道路，但战争结束后的第五年，拉尔森却得到了一个令他奔溃的消息，他的小天使，居然患了一种罕见疾病，虽然有治愈的可能，但治疗过程却十分漫长，而且花费巨大。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拉尔森在面对库柏开出的二十万美元酬金的面前，失去了一切抵抗力。虽然，他找到了曹滨董彪的破绽，但他对这次行动仍旧没有多大的把握，因而，他才向库柏提出了先支付一半定金的条件。并将拿到手的这十万美元，全都汇给了他的前妻。
即便他死在了这次行动中，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做父亲的使命。
吃了碗面，喝了瓶啤酒，董彪甚为满意地拍了拍肚皮，站起了身来。“出发了，兄弟们，吃饱了，喝好了，到了该干活的时候了！”董彪拎起了斜靠在墙角处的那杆毛瑟98步枪，率先出了门，下到了一楼。
从后门溜出了茶馆，董彪等人随即散开，分成了数条线路，向阿春的住所方向摸去。
为了不让那黑皮夹克产生疑心，董彪没在三个相好的家中做任何布置安排，只是在其周围设下了几个暗哨，密切监视着周边的风吹草动。而当猎物进入了陷阱之后，董彪原本可以直接冲进去将猎物擒获，怎奈在三个相好的当中，董彪最为喜欢疼爱的便是阿春，而那黑皮夹克绝非等闲之辈，董彪生怕冒然攻击会发生意外，二十二年前发生在曹滨身上的事情若是重演了一遍的话，董彪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曹滨那样伤心地将自己封闭起来。
“彪哥，弟兄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起攻击。”手下弟兄过来向董彪做了禀报。
董彪迟疑着未作回应。
又一兄弟过来道：“彪哥，夜间进攻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咱们不知道那货藏在了什么地方，冒然攻进院子里恐怕会有不小的伤亡，兄弟们伤就伤了，死就死了，倒也没什么，咱们入了安良堂，早就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但万一伤到了春嫂，那可就……不值得啊！”
董彪抬脸看了眼那兄弟，道：“甲川，你春嫂虽然是彪哥我的女人，但也不能说她的命就比弟兄们的命金贵。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货不知道躲在哪个旮旯里，咱们冒然攻进去，恐怕还真要吃亏。”
那兄弟便是被董彪怀疑过的连甲川。也算是为了弥补当初的无端怀疑，董彪特意让他参加了这次行动，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从而能有理由提拔提拔他。连甲川也没让董彪失望，正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拉尔森的影踪。
“彪哥，不如这样，等天亮了，安排个兄弟把春嫂她们叫出来，然后咱们弟兄们只管往院子里扔手雷炸弹，就不信不能把那货给炸出来。”连甲川颇有把握道：“房子炸毁了还能盖，但人要是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董彪长出了口气，用着赞赏的目光看着连甲川，点了点头，道：“你小子有点脑子哈，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个人才呢！这办法不错，通知弟兄们，各岗各哨轮番休息睡觉，等天亮了咱们再接着干活。”
深夜零时三十分，库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敲门的士兵手中抱着一只信鸽，见到库柏开了门，先将信鸽交给了库柏，然后才敬了个军力，道：“上校，刚刚收到的。”
库柏没有回礼，也没有说话，默默解下了信鸽脚上捆着的信件，展开后看了一眼，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来。“辛苦了，上士，但你还不能休息，立刻去通知你的上尉，让他把他的C连紧急集合起来。”
那上士领命而去。
库柏不慌不忙，穿好了军装，然后去了办公室，拨通了埃斯顿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铃只响了两声，那边便传来了埃斯顿的声音：“喂，是库柏吗？”
库柏道：“是我，埃斯顿，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很高兴。”
电话那头传来埃斯顿的苦笑声：“库柏，你向我下达了死命令，我敢不服从吗？”
库柏笑道：“你所受到的委屈即将换来丰硕的成果，埃斯顿，我们的第二方案立刻启动。”
挂上了电话，库柏倒了杯酒，刚喝了一口，营房中便传来了紧急集合的哨音。库柏不急不躁，喝完了杯中的酒水，离开办公室，缓步走向了营房操场。
C连早已集合完毕，但见库柏走来，C连连长麦隆上尉上前两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高声汇报道：“报告团长阁下，C连集合完毕，请你训话！”
库柏回了礼，然后来到了队伍面前，沉声道：“我刚接到金山警察局的求助，他们得到了情报，说有一伙暴徒准备在唐人街制造暴乱。你们都知道，唐人街居住的都是些黄种中华人，或许你们其中有很多人会认为，既然是该死的黄种中华人，那就干脆让上帝去收拾他们得了。没错，我不认为这种想法有什么错误，但是，先生们，你们必须要想的更为深远一些。”
库柏踱到了一名士兵的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军帽，然后后退了两步，提高了嗓门，接道：“我们是军人！我们的神圣任务是保卫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不受到任何侵犯，住在唐人街的那些黄种中华人虽然死不足惜，但那块土地却属于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任何势力想在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土上制造暴乱，我们军人都必须以雷霆手段将其消灭！”
麦隆上尉代表全连表态，道：“C连全体官兵听从长官命令，坚决平息暴乱，消灭一切危害国家安全的暴徒！”
库柏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令道：“出发！”
埃斯顿放下了电话，愣了会神，起身去盥洗间洗了个冷水脸，这才打起了精神来。
前天中午，埃斯顿和康利走散，埃斯顿找了康利一大圈却也没能找得到康利，心急火燎地赶去了库柏的军营，却见到康利和库柏在军人俱乐部中正在闲聊。
见到了埃斯顿，康利颇为抱歉地做了解释，说他跟埃斯顿走散之后，居然迷路了，不得已只能在景点外拦了一辆计程车先回来了。解释过后，康利借口有些疲惫，便上楼休息，埃斯顿也想回去，却被库柏给拦下了。
库柏拦下埃斯顿的目的便是要安排他的第二套方案。
“你不觉得今天康利和你的走散有些蹊跷吗？”库柏拦下埃斯顿之后，劈头便是这么一句问话。
埃斯顿当时就愣住了，想了好一会，道：“你是说……”
库柏点了点头，道：“他并不赞同他父亲提出来的附加条件，而这个附加条件明显对他们父子更加有利，那么，他为什么会不同意呢？原因只有一条，他怵怕安良堂，怵怕汤姆和杰克，他对我们能除掉汤姆和杰克毫无信心，生怕惹恼了汤姆杰克二人而惹上麻烦。”
埃斯顿道：“所以，他就故意制造了这场人为的走散，目的是想背着我们去给汤姆杰克通风报信。”
库柏点头道：“知子莫若父，鲍尔默先生猜到了他儿子的思想，反过来，知父莫若子，康利也一样能够猜的到他父亲的作为。他赶在我们行动之前去向汤姆和杰克通风报信，为的就是等我们失败了，不会遭到安良堂的报复。”
埃斯顿颇为紧张道：“那我们是不是要终止拉尔森的行动呢？”
库柏摇了摇头，道：“不，埃斯顿，康利的这种行为，恰恰为我们提供了彻底消灭汤姆和杰克甚至包括整个安良堂的绝佳机会。”
埃斯顿摊开了双手，摇着头道：“库柏，我能想到的只有拉尔森的失败，却怎么也想绝佳机会在哪里，拜托你能不能给我讲的透彻一些呢？”
库柏颇为得意地笑了，道：“拉尔森向我透露过他的行动计划，他说，杰克在唐人街有三个落脚点，每天下午都会去其中一个落脚点呆上一会，他准备在夜色的掩护下潜伏进去，等董彪前来的时候，突下杀手。埃斯顿，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战斗打响，我们能及时赶到，那么就能以平息暴乱的名义将他们一网打尽！”
埃斯顿愣了片刻，道：“库柏，这个计划……那拉尔森不就……”
库柏笑道：“他拿了咱们的十万美元，献出他的生命也是值得的。康利将消息传给了汤姆，那拉尔森尚未行动便已经是指望不上了，与其是白白死在了汤姆的手里，倒不如让他再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
埃斯顿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液，道：“我是想说，这个计划听起来很不错，但其中有一点却很难实现，库柏，我们无法得知汤姆和拉尔森发生战斗的具体时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还有可能是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不可能一直等在唐人街附近，而若是没赶上时间的话，那我们前功尽弃不说，还很有可能被人抓住了把柄徒添麻烦啊！”
库柏轻松笑道：“这一点你无需担心，埃斯顿，我只要求你在拉尔森开始行动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守在你办公室的电话旁，随时等着我的电话。”
埃斯顿道：“库柏，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实在忍耐不了自己的好奇，能告诉我你将以什么方式判断清楚战斗发生的具体时间吗？”
库柏拍了拍埃斯顿的肩，道：“埃斯顿，不要忘了，在军校的时候，我可是你的班长，对长官的命令，你要做的只有执行，而不是探究原因。”
库柏并非是玩笑，他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埃斯顿他的判断方法，埃斯顿虽然将信将疑，却仍然坚守在了他的办公室中。
埃斯顿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坚守了第一夜，便接到了库柏的电话。
在电话中，埃斯顿听得出来那库柏透露出来的信心。虽然仍旧没能想明白那库柏是如何掌握到唐人街那边的消息的，但埃斯顿还是选择了信任库柏，洗过冷水脸后，立刻集合了值班的警察，分成了五辆警车，驶向了唐人街的方向。
从暴风雪过后一直晴朗的天气却在当夜有了些要变天的意思，云很重，星星几无踪迹，而月亮也是长隐忽现，风并不大，但透着丝丝的寒意，看样子，又要有一场寒流即将袭来。
在通往唐人街的三叉路口处，埃斯顿停下了车，他要在这儿等着库柏的到来，在没见到库柏的军队的时候，埃斯顿决然不敢进入唐人街，就凭他那些手下警察的本事，根本不是人家安良堂的对手，单方面行动，不光是坏事，更是找死。
约莫等了二十来分钟，库柏率领着一个整编连乘坐着六辆军用卡车赶到了三叉路口。
见到库柏率兵赶到，埃斯顿登时有了底气，就要领着警察车队继续向唐人街进发。
“等一下，埃斯顿局长。”当着诸多警察的面，库柏给足了埃斯顿面子：“局长先生，我们是不是先讨论一下行动方案呢？”
埃斯顿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
库柏继续道：“唐人街成南北走向，北侧出口朝向了我们所在的位置，但南侧出口却通向了驶往洛杉矶的公路，你知道，那条公路的两侧，有着无数的山包，若是暴徒逃往了这个方向，即便我在追加两个连，也很难将他们绳之以法。”
埃斯顿道：“我明白了，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分别从南北两侧攻入唐人街。”
库柏赞赏道：“埃斯顿局长果然是经验老到，我建议，由埃斯顿局长率领一半的警力由北向南攻入唐人街，我以两个排的兵力配合你的行动。另外一半的警力由我亲自率领，绕到唐人街南侧，自南向北发起攻击。”

第1063章 一定有他
埃斯顿担忧道：“库柏团长，你只率领一个排的兵力，是不是有些薄弱呢？”
库柏笑道：“暴徒无非就是一些乌合之众，我有一个排的兵力已经足够了。”
埃斯顿当过兵，对军队编制中的那些个小九九是了如指掌，在一个连队中，明面上分做了三个排或是四个排，每个排的士兵人数也基本一致，但在火力配置上却有着不同。也就是说，一个连队中，必然会有某一个排是该连队的主力排，其战斗力要远大于其他各排。
看破不说破，库柏当着自己的下属给足了自己脸面，那么，他也应该极力维护库柏团长展示出来的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
“很好，库柏团长，我接受你的建议。”埃斯顿说着，向库柏抛去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库柏点了点头，接道：“我估计暴乱将会在天亮之后发生，埃斯顿局长，你需要将你的部下以及分配给你的部队安排在距离唐人街稍微远一些的僻静处，但也不能太远了，要保证车辆能在五分钟之内抵达唐人街。所以，我的建议距离是三到四公里的样子。”
身为警察局的局长，埃斯顿对金山各处的地形地貌还算有所了解，唐人街这块他来的比较少，但脑海中还算有些印象，故而表现出了极有把握的样子，带着一半的警力以及四辆军用卡车的兵力，向着唐人街的南端绕行而去。
天终于亮了。
连甲川蹲在了阿春住所的院落门口，扯起嗓子喊了起来：“卖豆花哩，又甜又香的豆花卖了哩！”这是董彪想到的主意，阿春最爱吃的便是豆花，只要听到了豆花的叫卖声，阿春一定会醒来，而且必须出门买上一碗。
果然，连甲川只叫了两嗓子，院落的院门便吱嘎一声打开了。
连甲川急忙上前，悄声道：“春嫂，彪哥让我来通知你，院子里进了坏人，你要不动声色地通知其他人，陆续撤出院子，记住了，不能慌，更不能乱。”
能成为安良堂第二把交椅的大哥级人物的相好，那阿春也绝非是一般女人，听到了连甲川的叮嘱，立刻叫嚷了起来：“哎哟哟，你这豆花怎么都是冷的呢？不买了，不买了！”嚷过之后，随即回了院落。
只是三五分钟，阿春一家以及两名佣人便陆续逃出了院子。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董彪骑在了一根树杈上，微笑点头，并向树下的兄弟挥了挥手。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院落四周登时涌出十多名弟兄，瞒着院墙，将一枚又一枚的手雷扔进了院落当中。
董彪迅速架起了他的步枪，边瞄准边搜索着院落中的人影。
第一轮手雷炸过之后，董彪并没有看到黑皮夹克那货的身影。
“再来！多招呼墙角旮旯！”董彪喝令道。
又是十多枚手雷高高飞起，落进了院落当中。
这一轮，那院墙有多处被炸得轰塌了。
正屋后，忽然现出一人影来，董彪已然捕捉到位，枪口转向，“砰——”，便是一枪。
那人訇然倒地，但同时也朝着董彪的方向回敬了一枪。
“可以啊！有点意思！”董彪向上攀爬了两米，捡了个树杈坐定，再次架起步枪搜索瞄准。
院墙多处轰塌，堂口弟兄迅速补位，每个轰塌处至少有一名枪手补住了空缺，在防止住院内之人趁机突围的同时，也进一步压缩了那人的藏匿空间。
第一轮手雷的爆炸并未对拉尔森的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对他心理的震撼却是无比巨大，那一瞬间，他已经知晓自己在劫难逃，他唯一的希望只能是冲进正屋中劫持一名或几名人质，以求得一线生机。可就在他准备行动之际，第二轮手雷飞了进来。堪堪躲过第二轮的爆炸，拉尔森刚露出身形，便挨了董彪的一枪。
那一枪并未打中拉尔森的要害，只是将左侧肋下剐下了一块肉，电石火光间，他判断出子弹飞来的方向，并回敬了一枪，但他清楚，他打出的那一枪，最多也就是起到个威慑的作用。
摆在拉尔森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窝在原处等着对手攻过来，或许可以在临死前拖上一两个垫背的，二便是寻找机会冲出敌人的包围。而冲进正屋劫持人质已然不再现实，那样做，只会成为刚才打中自己的那个人的枪靶子。
犹豫了片刻，拉尔森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从藏身处一跃而起，飞奔中，端起步枪，连着三枪放倒了最近一处轰塌院墙处的守兵，但也就在这时，董彪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来，洞穿了拉尔森的胸膛。
拉尔森扑到在地。
鲜血汩汩地从胸前背后冒出，但拉尔森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的伏在地面上的脸颊甚至还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收尸！抢救受伤弟兄，快速撤离现场！”董彪对自己刚才的那一枪极为自信，虽然拉尔森的身躯就在自己的视线中，但董彪坚持没有补枪，从树上一跃而下。
可就在这时，唐人街南北两端同时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唐人街原本汽车就不多，这大清早的更是稀罕，而听这动静，可不像是一辆两辆，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董彪稍一愣，立刻意识到了危机，连忙大声吼道：“立刻撤退！向东西方向撤退！”董彪的反应还算迅速，但已然来不及。
一百五十名正规军士兵，以及近二十名警察，已经将董彪等人团团围住。
曹滨正处在似醒非醒的朦胧状态，唐人街的方向便响起了隆隆的爆炸声。曹滨被惊醒过来，不禁皱起了眉头，这董彪也忒能作了不是？不就是对付一个杀手么？值当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么？
那爆炸声还响了两轮，随后便是零星的几声枪声。
曹滨暗自点了下头，翻身下床，准备洗漱。
当他刚刚往盆里倒完了热水，拿起毛巾尚未放进盆中之时，唐人街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海伦亦被惊醒，穿着睡衣便奔到了曹滨的卧房，急急敲开了曹滨的房门，惊恐道：“汤姆，出了什么事了？是在打仗么？”
曹滨已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依旧保持了镇定，回道：“是盗走那些鸦片的蛀虫们向我们发起了反击，海伦，听我说，立刻回去换衣服，我派人护送你离开堂口，这儿即将发生一场恶战。”
海伦反倒从惊慌中迅速恢复了平静，她摇了摇头，坚定道：“不，汤姆，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没有人再能将我们分开，包括上帝。”
曹滨极为严肃，沉声喝道：“胡闹！海伦，你必须立刻离开堂口！”
海伦淡然笑道：“汤姆，你说过的，这一生一世，你再也不会让我受委屈，汤姆，我说过我不会再离开你，要走，我们一起走！”
曹滨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哪怕是死在这儿。”
海伦伸出双手，抚摸着曹滨的脸颊，柔声道：“我理解你，汤姆，但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曹滨终究还是一个江湖人。
江湖好汉当以气节为重，宁愿站着死，不求跪着生。
守在堂口，即便战死，但安良堂的气节却可以保全，待罗猎归来，仍旧能够将安良堂的大旗重新竖起。
但若是为生而逃，那么与今后江湖之中，金山安良堂必将是声名扫地再无出头之日，即便是在安良堂其他堂口弟兄的面前，也绝无昂首说话的机会。
只是，预感到一场恶战即将发生的曹滨可以坦然面对死神的召唤，但他绝不能接受海伦和他同赴黄泉的命运。
“好吧，海伦，我答应你，不把你送走，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曹滨面色凝重，但两道紧锁的眉头却悄然舒展开来。
唐人街上，一场屠戮仅仅持续了三五分钟。
“报告团长阁下，共击毙暴徒一十九人，重伤七人，我方阵亡五人，阵亡人数中有二人为警察，我方重伤八人，重伤人数中有四人为警察，另有十一人轻伤，三人为警察。”麦隆上尉及时向库柏送上了战报。
从伤亡总数上看，安良堂弟兄们一共折进去了二十六人，而库柏和埃斯顿的手下或死或伤也多达二十四人，只是，安良堂弟兄吃了武器比不上人家的亏，伤到的敌人多，但打死的敌人少。
埃斯顿跟着来到了库柏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神色黯然地摇了下头。
库柏微微一怔，然后蹙起了眉头，沉思了片刻，手指安良堂堂口的方向，朗声道：“埃斯顿局长，暴徒于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向民居投掷大量手雷，其意欲制造暴乱的动机已是证据确凿，我建议，立刻追查这伙暴徒的背后组织，并给予摧毁性打击，以维护我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保护我们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安全！”
埃斯顿心领神会，回道：“已经查明，这伙暴徒来自于金山安良堂，他们收入低下，对我美利坚合众国早已是心存不满，不轨之为随时都有可能进一步爆发。”
库柏站到了他的座驾的座位上，对着手下士兵鼓动道：“先生们，你们都看到了，这伙暴徒是多么的凶残。唐人街是金山的唐人街，是我们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唐人街，如今却被他们这种暴徒所统治，黄皮肤的中华人不懂得民主自由，他们会容易地被这些暴徒所鼓惑，很有可能对金山，对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做出更大程度的危害，所以，我建议，我们必须斩草除根，对这伙暴徒的根源组织予以毁灭性的打击！请记住，先生们，你们今天的付出和牺牲，将会被载入史册！”
士兵多年轻，年轻必气盛。这伙暴徒居然敢对他们还击，并打死打伤了他们十五六名战友，一个个早就是义愤填膺，而库柏的鼓动又是恰到好处，求战意愿不等库柏说完便已然爆棚。
库柏见时机成熟，猛然挥手，嘶哑吼道：“进——攻！”
从唐人街到安良堂堂口，也就是一两公里的距离。
车队呼啸而来，仅仅用了三四分钟。
安良堂的堂口之中异常安静，偌大的院落见不到一个人影，楼道口向外伸出的遮阳台下，端坐着一身着深青色长袍脚穿黑色布鞋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后，则立着一位面貌姣好气质脱俗的洋人女性。
面对数十条制式步枪，那男子淡然一笑，道：“埃斯顿，站在你身旁的应该就是库柏上校吧。你们做的很不错，我确实没想到你们居然留了后手，而且，我必须承认，你们寻找到的这个借口的确可以蒙蔽了大多数人。埃斯顿，库柏，现在你们可以欢呼胜利了，只要一个简单的命令，你们的手下便可以将我曹滨打成一只蜂窝。”
库柏拔出了配枪，走上前来，指向了曹滨，喝道：“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曹滨身后的那位洋人女性冷笑道：“我是金山邮报的记者，海伦鲍威尔，库柏上校，我保证，只要你的枪声一响，明天就能登上金山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另外，你也用不着暗自琢磨能不能制造一场意外将我灭口，现在的安良堂的堂口，除了你们的人，就剩下了我和汤姆，只要我死了，凶手一定是你们。还有，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在你领兵冲进来的时候，我的同事已经拍下了足够多的照片，当然，如果你感到心虚的话，完全可以派出你的士兵去把他抓回来。”
海伦鲍威尔的大名对库柏及埃斯顿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之前或许没怎么注意到这位金山的著名记者，但二十多天前的那一篇关于一千八百吨鸦片的报道以及对全体市民的号召的文章，却令库柏及埃斯顿等人是又心疼又愤怒。不过，库柏和埃斯顿等人却没想着把怒火发泄到海伦鲍威尔的身上，他们认为，海伦鲍威尔作为记者，这种行为实属正常，恶人乃是找她爆料的安良堂汤姆，所有的账也应该算到汤姆的头上。
有了这种思想，库柏也好，埃斯顿也罢，包括斯坦德，都忽略了海伦鲍威尔这名记者，甚至连暗中调查一番都懒得去做，到头来，只是知道其名，却不认识真人。
当然，这也是他们三人有些托大的表现，更是一种缺乏江湖争斗经验的结果。
海伦冷笑说完了话，从口袋中掏出了记者证，向库柏丢了过去。
是丢，而不是递。
库柏下意识地去抓空中飞来的那本记者证，可水平不够，抓了把空气，并眼睁睁看着那记者证跌落在自己的脚下。
库柏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弯下腰来，捡起了那本记者证。
记者证当然是如假包换。
库柏极为礼貌地走上前，将记者证交还给了海伦，并解释道：“我们接到情报，说唐人街有一伙暴徒意欲制造暴乱。海伦记者，想必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两轮震耳欲聋的爆炸，便是那伙暴徒所为。我们虽然镇压了那伙暴徒，但那批暴徒的幕后指使却仍旧逍遥法外，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那伙暴徒便属于金山安良堂这个组织，最终的幕后指使便是你我面前的这位汤姆曹先生。”
海伦面若冰霜，冷冷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汤姆曹接受法律的审判呢？库柏，你是心虚，不敢在法庭上面对律师的质问，对吗？”
库柏大笑道：“我为何不敢？我有什么好惧怕的？我只是协助警察局的行动而已，平息驻军当地的暴乱，是符合军队条例的，海伦记者。”
海伦冷哼道：“既然只是协助，那么请问，你为什么要反客为主呢？不是应该由警察局的埃斯顿局长做主要负责人吗？”
库柏哑口无言。
海伦鲍威尔的意外出现，彻底打乱了库柏的计划。若没有这位名记者的掺和，库柏早就一枪打爆了曹滨的脑袋，然后再扔出几枚手雷，制造出曹滨负隅顽抗的假象。死无对证，即便同安良堂余孽对簿公堂，他库柏也是稳稳地占据上风。
但，意外却偏偏发生了。
言语交锋间，库柏的脑子转了成百上千圈，却也没能想出万全之策。记者乃是无冕之王，将其暗杀了都会引发了轩然大波，更何况眼下处在了面对面的交锋中，而身后，还有着上百名思想单纯难以封口的士兵，若是不顾一切地灭了她的口，恐怕用不着走上法庭，单是市民们的愤怒的口水，便可以将他们活活淹死。
“收起你的枪，退到埃斯顿局长的身后吧。”海伦的口吻中充斥着不屑的意味：“库柏上校，你多迟疑一秒钟，市民们对你的怀疑就会增加一分，在法庭上，陪审团是不可能不考虑民意的。”
库柏愣了几秒钟，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第一步迈开，后面的步伐也就顺理成章了。
库柏退下之后，埃斯顿被迫上前。“海伦记者，请不要误会，库柏团长确实是受我要求前来支援警察局行动的。在行动中，我的部下两死七伤，损失惨重，库柏团长只是担心我心情悲愤，情绪失控，这才替代了我。”埃斯顿哪里有什么悲愤心情，此刻，他有的只是在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时却戛然而止的巨大失落。
海伦冷冷道：“你用不着向我解释什么，埃斯顿局长，这不是一场人物专访，我只会记录事件的客观过程。”
“我们不担心你的客观记录，我们会按照章程来执行法律赋予我们的职责。”埃斯顿苦涩一笑，转而向曹滨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汤姆，实在抱歉，这是我的职责，请你理解。”
曹滨缓缓起身。
埃斯顿招呼了两名部下，搜过了曹滨的身，并铐住了曹滨的双手。
埃斯顿挥了挥手，让部下将曹滨押走，又对海伦道：“按照规定，我必须对安良堂的堂口展开彻底的搜查。”
海伦冷冷应对道：“没有人拦着你，但我必须提醒你，埃斯顿局长，我会对此案进行连续报道，直到法庭做出最终审判，在此过程中，我不希望看到汤姆在警局中发生任何意外。”
人若是过于平庸，必将被人鄙视。
反之，人若是过于优秀，必将招人嫉妒。
在金山邮报社中，海伦便属于那种招人嫉妒的人。
自暴风雪来临的前一天，到曹滨身陷囹圄的这一天，海伦不打招呼离开报社已经有足足十三天。这对那些个嫉妒海伦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他们早已经在三天前就联合起来向报社主编施加了压力，要求报社主编决不能因为海伦一个人而改变报社的规章制度。主编自然舍不得放弃像海伦这样优秀的记者，但终究没能扛得住这份压力，于昨日上午签发了对海伦鲍威尔实施除名的决定。
“海伦，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呢？你哪怕是打个电话过来说一声，我也能找到借口啊！”面对海伦的登门造访，报社主编既惊愕又痛惜。
海伦微笑道：“主编先生，实在抱歉，那天，我在采访的途中遭遇了暴风雪，我差点就死在了那场暴风雪中，是当地的人们将我救了下来，那儿的通讯并不发达，我的身体又一直未能恢复，因而无法和您取得联系。”
主编显露出希望神色，道：“如果你能找来两名以上的证人，海伦，我可以帮你申诉，恢复你在报社的工作。你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记者，金山邮报失去你将会是一项巨大的损失。”
海伦道：“主编先生，我来找你并非是为了这个目的。当然，能重新回到报社来工作，当然是一个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适应记者的工作，但我向你保证，除了金山邮报之外，我不会再供职于其他报媒。”
这可能才是主编最为担心的事情，得到了海伦的承诺，主编的脸色明显温柔了许多。“海伦，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主编亲自起身，为海伦倒了杯水回来，接道：“是生活上出现了困难吗？”
海伦接过了水杯，摇了摇头，道：“不，主编先生，我生活上并没有困难。我来找你，是为了一则新闻。”
主编不免有些惊疑，道：“新闻？海伦，你又掌握了什么新闻线索呢？”
海伦喝了口水，应道：“今天清晨时分，唐人街发生了一起爆炸案……”
主编打断了海伦，道：“是的，警察局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们也受到了邀请，简妮和海斯伍德二人应该已经抵达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海伦猛然一怔，手中的水杯晃荡了一下，洒出了一些水来，主编很体贴地递过来一块手帕，海伦擦净了身上的水渍，苦涩笑道：“主编先生，警察局的新闻发布会只是一面之词，而我，却掌握了事件的真相。”
主编耸了下肩，道：“海伦，你是知道的，如果发生在唐人街的这起案件被定性为暴乱的话，那么，任何一家报媒只能发表官方的声明，除非，你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它并非是一场暴乱。”
对海伦来说，显然无法收集到有力的证据。唐人街的现场早已经被库柏及埃斯顿的部下打扫干净，那名杀手的尸体也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有的只是现场的一片狼藉，和安良堂弟兄扔出去的手雷爆炸后的残片。还能找到哪些有利于汤姆的证据呢？海伦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她根本想不出答案。
真相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海伦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她所掌握的真相便是真正的真相，而库柏、埃斯顿却可以堂而皇之的将自己和鸦片案割裂开，就事论事，一口咬定发生在唐人街的爆炸就是汤姆指使的暴乱行为。
这起案件若只是一场普通的江湖争斗，那么，海伦尚有希望能说服主编，可埃斯顿却先发制人，将这起案件定性为暴乱并以此为名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那么，但凡参加了这场新闻发布会的报媒，按照规定，便只能发布官方声明，除非有着足够的证据来推翻暴乱的定性。
海伦之恨自己比埃斯顿慢了一步。
主编深吸了口气，接道：“海伦，我和你共事近十年，我了解你，知道你不会因为个人的目的来编撰新闻，但是，制度就是制度，我有心和你探讨一下这起案件的幕后真相，但绝无权力将它公之于众，海伦，我想，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海伦微微一笑，起身跟主编握手告辞，并道：“我当然能理解你，谢谢你，主编先生，等我找到了足够的证据，我再来找你好了。”
海伦轻松的微笑的背后，却是凄凉心酸的泪水。
这一刻，她终于完全理解了曹滨，暴风雪来临之前的那一个礼拜，曹滨的心情一定比自己还要难过，他想爱，却不敢爱。之所以不敢去爱，并不是他内心中的懦弱，而是他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发生。
海伦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孤立无助。
杰克凶多吉少，应该牺牲在了唐人街的那场战斗中。而曹滨下定决定要和她一同面对生死的时候，将堂口的所有弟兄全都解散了，并告诉他们，在诺力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堂口半步。
诺力，你在哪儿呢？你何时能回来呢？
此刻，罗猎带着小顾霆正大包小包的往火车上搬运行礼。
给彪哥带的五瓶酒就是一件大包，而给滨哥带的一箱绝版雪茄的体积重量更是不得了，再加上赵大明送的礼物礼品，连同自己和小顾霆的旅程细软，可是把火车的卧铺车厢塞了个满满当当。
从董彪一天一封的询问电报中罗猎便判定出自家堂口一定是遇到了喜事要等着自己回去分享。做出如此判定的理由很简单，假若不是好事的话，滨哥一定不会让自己回去，即便是迫不得已，那彪哥也不会有如此闲心，一天一遍的追问。
罗猎是于前日晚返回到纽约堂口的，看过电报后便想着赶紧回火车站去购买明日的火车票，但被赵大明给拦下了。赵大明的理由很是充分，既然是喜事，那么早一天到和晚一天到没多大区别，而明天好歹也要去给总堂主打声招呼，汇报一下这次任务的完成情况。罗猎觉得在理，于是，返回金山的日期便往后拖了一天。
赵大明原本想安排两个兄弟护送罗猎返回金山，一是可以帮罗猎拎拎行李，小顾霆太小，而罗猎只有两只手，那么多行李，总得有个人帮下手。二是想借这样的机会向金山这边的滨哥彪哥表示一下他赵大明的尊重。于是便买下了一个软卧车厢的四张卧铺票。
但罗猎却拒绝了，而且态度相当坚定。
他不想太过张扬，不想跟堂口的那些弟兄拉开太大的距离。
赵大明想了想，觉得罗猎的考虑不无道理，在任何环境中，做人低调一些总是没什么坏处。再说，如今社会只要口袋里有钱，便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行李，只要晃动两下手中的美钞，便立刻会有一大堆人跑过来献殷勤。
火车旅行是相当枯燥的，一开始，罗猎和小顾霆还有心思去餐车上吃些东西，但随后，却懒得连餐车也不去了，一日三餐全都在软卧车厢中解决。
小顾霆的臭毛病始终改不掉，晚上睡觉的时候从来不肯脱去衣服，罗猎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小顾霆总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正当理由。每一个人都会有着独特的个人习惯或是爱好，比如，自己不爱抽烟，却总喜欢嗅着烟草的香味。再比如，那彪哥在脱袜子洗脚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闻一下袜子的臭味。还有，想进入滨哥那间书房就必须先敲门，不然的话，他一定会生气，可若是不敲门就进到他的卧房，反而却没多大问题。
罗猎将小顾霆不肯脱衣服睡觉也理解成了个人的习惯癖好，时间长了，也懒得管他。
将小顾霆带回金山并非是罗猎的主意，而是小顾霆的要求，罗猎是真心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对小顾霆的要求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只是提出是不是要给他的父亲打声招呼，却被小顾霆断然拒绝。“他逼着小霆儿做李西泸的内应，小霆儿做过了，便已经还清了他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小霆儿是生是死，跟他再无瓜葛。”面对小顾霆的这般斩钉截铁的回应，罗猎也只能是苦笑摇头。
五天五夜的旅途实在是漫长，担当火车终于抵达了金山火车站的时候，那五天五夜又显得过得飞快。下了火车，罗猎以一美元的代价买通了火车站的管理人员，那哥们亲自帮罗猎叫来了一辆计程车。
一边往车上装着行礼，那计程车司机一边问道：“先生准备去哪儿？”
罗猎随口应道：“唐人街，安良堂。”
那司机的脸色突变，道：“安良堂出了大事了，先生还不知道吗？”
堂口中，偌大一幢楼房却只住着海伦一人。
她想为曹滨想为安良堂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
五天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曹滨的书房清理的整整洁洁，将曹滨的卧房打扫的干干净净。还能做到的便是坐在窗前看着堂口院落中的枯叶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埃斯顿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海伦已经被金山邮报除名的消息，对她提出来的探视曹滨的要求是充耳不闻，海伦无奈之下只得去求以前的搭档，可是，那搭档嘴上答应的很是痛快，但海伦看得出来，他只不过是在敷衍了事。
人一走，茶必凉。
这是这个世界的普遍规律，接受也好，痛恨也罢，却是无力改变它。
跟曹滨分别的那天清晨，曹滨还交代了海伦，一定要守在堂口中等待着罗猎的不日归来。五天过去了，已经是第六天了，那罗猎怎么还不见个人影呢？
心思颇为恍惚的海伦感觉到有些累了，就要从窗边离开，或是到床上躺一会，或是到楼下的厨房中弄点吃的，便在这时，隐隐地听到了堂口大铁门被推开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一辆计程车驶了进来，穿过了堂口的林荫道，绕过了那汪水池，停到了楼道门口。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跳下了车来。
海伦急忙推开窗户，大声喊道：“诺力！你是诺力吗？”
罗猎抬头看了眼海伦，随即应道：“海伦记者？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海伦倔强地坚持了五天五夜，没让自己流出一滴泪水，但在这一瞬间，海伦的视线模糊了。“诺力，等着我，我这就下来。”
奔到了楼下，遇见了正在往楼道中搬运行礼的罗猎，海伦不由分说，张开了双臂，抱住了罗猎，将头靠在了罗猎的肩上，忍不住放声大哭。
“海伦，坚强些，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罗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海伦，只能是生硬地拍着海伦的后背，说道：“从火车站过来的时候，计程车司机已经告诉我了一个大概，但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海伦，擦干眼泪，告诉我好么？”
海伦终于止住了痛哭，抽噎道：“汤姆被警察局的埃斯顿抓走了，杰克也被他们杀死了，诺力，能拯救安良堂的只有你了。”
罗猎猛然一惊，道：“彪哥他死了？是你亲眼所见吗？”
海伦摇了摇头，抹了把眼泪，道：“我没有看到，但库柏出动了一百多名士兵围剿了杰克，我想，他们是不会给杰克留下生路的。”
罗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海伦，我们不能慌乱，来，把事情按照先后顺序，一点点一条条告诉我。”
海伦做了下深呼吸，将那场暴风雪前后发生的事情讲述给了一遍。
罗猎面无表情，仔细地听完了海伦所说的每一个字。“海伦，你刚才说警察局随后就举办了新闻发布会，那么，他们有没有发布现场伤亡的数字呢？”
海伦点了点头，道：“他们说击毙了十九人，重伤了七人。”
罗猎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欣慰之色，道：“那就说明彪哥他没有死！”
海伦惊疑道：“你怎么能知道？警察局并没有公布伤亡名单。”
罗猎道：“彪哥有个习惯，认整数，每次干活带的弟兄不是五便是十，十九加七等于二十六，这不符合彪哥的习惯，他在对付那名杀手的时候，应该带去了三十名弟兄，也就是说，包括彪哥在内，应该有五个人逃出了库柏的围剿。”
海伦惊喜道：“那会有杰克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一定有他！他要是一条鱼，那么唐人街便是一条大河，即便库柏用最密的网，也难以在唐人街中将彪哥捕获。”
海伦的惊喜之色却骤然消失，摇头疑道：“不对啊，诺力，如果杰克还活着的话，那为什么都过去了五天五夜的时间了，却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呢？”
罗猎道：“他很有可能是受伤了，此刻正猫在唐人街的某个秘密地点养伤呢，海伦，放心吧，不出三天，我一定能找到他。”
海伦稍稍有些宽心，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道：“那汤姆呢？我们怎么做才能将汤姆救出来呢？”
罗猎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海伦，请原谅，我忘记恭喜你了。滨哥是个好男人，你能和他相爱，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海伦不免显露出一丝幸福的神情，随即便被满满的愁云所覆盖，忧心忡忡道：“诺力，我看得出来，埃斯顿和库柏一伙，是一定要将汤姆他置于死地的，如果我们不能帮他洗脱罪名的话，就算埃斯顿不把汤姆折磨致死，那也会被法庭宣判为绞刑。”

第1064章 藏身之所
罗猎道：“因为你的勇敢，已经将埃斯顿和库柏的阴谋挫败了一半，你放心，埃斯顿不敢在警察局对滨哥下手，等到了看守所，他更没这个能力。他一定会折磨殴打滨哥，但滨哥也一定能撑到走上法庭的那一天。海伦，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充分的证据帮助滨哥洗脱罪名。”
小顾霆靠了过来，气喘吁吁道：“罗猎哥哥，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所有行李都送到你的房间了。”
罗猎摸着小顾霆的小光头，道：“来，叫海伦姐姐。”
小顾霆甜甜的叫了一声。
海伦有心夸赞一下小顾霆，可张开了嘴，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说到了曹滨身上。“诺力，我们能想到什么办法见到汤姆吗？”
罗猎道：“等等吧，埃斯顿不可能将滨哥一直留在警察局中，他早晚都得将滨哥送进看守所，等滨哥到了看守所，我们可能就有机会见到滨哥了。”
海伦忽然想到了曹滨的另一个交代，道：“汤姆把堂口的兄弟全都解散了，并交代他们说除非得到了你的召唤，否则绝不可以回到堂口。”
罗猎点头应道：“我知道，这是堂口的规矩，是滨哥早就定下来了的。”
海伦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他们召唤回来呢？”
罗猎想了想，道：“等我先找到彪哥吧。”
罗猎的归来，让海伦的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虚无助，而且，罗猎始终洋溢在脸上的自信神情也大大鼓舞了海伦的信心，心情宽松了，精神也就好了，同时，腹中的饥饿感则更加明显了。“诺力，你一路辛苦，还没吃饭吧？”
罗猎点了点头。
海伦挤出了一丝笑容，拢了下额前的头发，道：“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过来。”
罗猎拦住了海伦，道：“不用麻烦了，海伦，我们去唐人街上吃吧。”
海伦摇了摇头，道：“唐人街现在还处在戒严状态中，诺力，我担心他们会盯上你的。”
罗猎笑了笑，道：“我坐计程车进门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盯上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他们是找不到理由抓捕我的。”
虽然五年前曹滨将罗猎交给老鬼的时候便认定了他为安良堂未来的接班人，但罗猎正式加入堂口却只有半年多一点的时间，而且，作为曹滨的接班人，那也只是内部人知晓的事情，对外既没有设香堂也没有公然宣称，那埃斯顿若是将罗猎抓了过去，必然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海伦仍有担忧，道：“那他们要是背后下黑手呢？”
罗猎笑道：“他们没那么傻！既然埃斯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那么，接下来他们所做的事情必然是公事公办，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必然不敢冒险。”
海伦不解，问道：“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戒严唐人街呢？”
罗猎道：“这更说明了彪哥他还活着！埃斯顿这般做法，无非就是想把彪哥给找出来，唉，他也真是幼稚，在唐人街这块地界，就算他挖地三尺，也绝难找得到彪哥的一根寒毛。”
带着海伦和小顾霆，罗猎来到了唐人街。
街上的警察不多，只是在南北两头和东西端几个主要路口处设下了关卡，但街上的便衣却是不少。罗猎看着这种景象，不禁哑然失笑，这算个毛事啊？那些个警察全都是洋人，穿警服和穿便衣，有什么区别呢？
罗猎没有选择餐厅，而是大模大样地去了老孙头的茶馆，这地方，彪哥带他来过好多回了，并且告诉他，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来这儿，总是没错，总是能帮助你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戒严状态肯定会影响了茶馆的生意，茶馆中不见了往日的那种热热闹闹一座难求，既没有说书的，也没有唱曲的，只有零零散散十来个茶客和闲得没事抄着手看着街上警察们的伙计。
罗猎进了门，吆喝道：“伙计，楼上有雅间么？”
茶馆伙计撇了下嘴，冷冷回道：“雅间太贵，您那，还是坐楼下吧！”
那伙计是认识罗猎的，如此回话，必然是事出有因，于是，罗猎在楼下的靠楼梯处，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了下来。“伙计，弄点吃的来呗，有啥吃啥，咱不讲究。”
那伙计先为罗猎端来了几盘糕点，并趁机问道：“啥时回来的？”
罗猎捏了块蛋糕，丢进了口中，回道：“刚到。”
那伙计笑了笑，再道：“稍等啊，我去找掌柜的给你弄盘酱驴肉过来。”
掌柜的便是老孙头，而酱驴肉指的一定是董彪。
因为，老孙头经常骂董彪是一头犟驴。
不多一会，那伙计端来了三碗面两盘肉，一边摆着碗盘，那伙计一边道：“掌柜的说，酱驴肉还在锅里没煮好，也不适合女人跟孩子吃，你们就将就着吃点猪下水好了。”
罗猎回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酱驴肉呢？”
那伙计煞有介事道：“我估计得等到晚上了，搞不好得等到前半夜才能煮好。”
罗猎轻叹一声，道：“那就只能先吃点猪下水喽。”
海伦和小顾霆根本不知道罗猎和那伙计说的是什么，更插不上嘴，于是便埋头吃面。海伦是个洋人，平日子习惯了用刀叉，住到了堂口之后，才开始学习用筷子，短短二十来天的功夫，海伦基本上学会了使用筷子，但功力却是想当平庸，夹起面条来甚是艰难，夹多了，吃不下，夹少了，那面条却呲溜一下便滑落了。
小顾霆笑道：“海伦姐姐，我来教你。”小顾霆夹了两根面条，却不抬起筷子，在碗中拧了几个圈，将面条卷在了筷子上，并笑道：“你看，这样不就简单了么？”
海伦学着小顾霆试了下，果然轻松地吃到了面。“谢谢你啊，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海伦看着小顾霆，忍不住想去摸一下他的小光头。
小顾霆却向一边闪开了，道：“海伦姐姐，我叫顾霆，罗猎哥哥喜欢教我小霆儿，你也可以教我小霆儿。”
“小，霆，儿——”海伦的中文发音很是生硬，但基本标准。
罗猎跟那伙计说完了话，转过头来吃面，却看到海伦和小顾霆只顾着吃面，却不去夹盘子中的猪下水吃，很是好奇道：“你们怎么不吃肉呢？是不好吃吗？”那两盘下水可都是华人的最爱，一盘凉拌猪肝，一盘卤煮大肠。罗猎各尝了一口，更加困惑，道：“挺好吃的呀！”
洋人是不吃下水的，而小顾霆的身上虽然流淌着华人的血脉，但这小子生在迈阿密，成长在迈阿密和纽约，一口英文说的比中文还要流利，生活习惯上自然会向洋人们靠拢。意识到这一点的罗猎直接夹了一截猪大肠，递向了小顾霆，并沉着脸命令道：“把嘴张开！”
小顾霆很是委屈，却乖乖地张开了嘴巴，接下了那块猪大肠。
“闭上嘴，不准咽，要嚼，这卤煮大肠啊，越嚼越香。”罗猎依旧沉着脸，死盯着小顾霆。
小顾霆拉下了嘴角来，像是一副委屈地要哭的样子，勉强咀嚼了两下，却忽地露出了欢喜神色。“真的哦，罗猎哥哥，真的是越嚼越香呢！”小顾霆的这话倒是不违心，拿起筷子，主动地再夹了一块卤煮大肠塞进了嘴里。
搞定了小顾霆之后，罗猎转向了海伦，道：“五天五夜了，我想，你一定没吃好喝好，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得吃肉，不能让身体垮掉，不然的话，你会遗憾的。”
海伦犹豫了片刻，咬着牙夹了一块凉拌猪肝，放进了口中。
然而，海伦毕竟是纯洋人，对猪内脏有着天生的抵触情绪，虽然觉得味道还算不错，但吃下去还是颇为艰难。但海伦却听进了罗猎的劝告，忍住了阵阵心里上的不适感，吃下了三块猪肝和两截大肠，并将一碗面吃了个精光。
吃饱了之后，罗猎又要了壶茶，这期间海伦有两次开口要说曹滨和董彪的事情，却全都在刚一开口的时候便被罗猎给堵了回去。海伦也不笨，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说这些事，于是便干脆跟小顾霆聊起天来。
说了两句，海伦不自觉地又想去摸小顾霆的小光头，却被小顾霆再次闪开。“海伦姐姐，小霆儿不喜欢被人摸头，除了罗猎哥哥。”
罗猎听到了，不由得摸了下小顾霆的小光头，顺便还刮了下他的小鼻子。
海伦尴尬笑道：“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就像是个女孩子呢？”
小顾霆噘起了嘴来，嘟囔道：“海伦姐姐，你真不会聊天！”
罗猎揪了下小顾霆的耳朵，顺便在捏了下小顾霆的脸颊，笑道：“可罗猎哥哥也觉得你细皮嫩肉的像个女孩。”
小顾霆登时红了脸，一头扎进了罗猎的怀中，斥道：“罗猎哥哥，你好坏哦！”
喝完了茶，罗猎结了账，带着海伦和小顾霆就要离开唐人街。
唐人街的戒严很有意思，外面的人可以随便进入，但里面的人却不能随便出去。
罗猎三人，在关卡处接受了严格的盘查。
金山警察局和安良堂的关系一向良好，警察局中至少有一半的警司警长跟曹滨或是董彪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私下里都拿过安良堂的贿赂。就算是埃斯顿局长，若不是因为私吞鸦片这档子事情，跟曹滨董彪也是称兄道弟，该吃的时候绝不嘴软，该拿的时候亦不手短。
唐人街这一片区比较杂乱，警察局管理起来的难度相当大，好在还有个安良堂，因而，大多数的治安问题，警察局全都甩给了安良堂。因而，唐人街的警察署，其警长只有十来名手下。这点警力显然不够支撑唐人街的戒严，埃斯顿是从别的警署中抽调了大批的警察前来支援，所以，盘查罗猎他们的警察，全都是些生面孔。
海伦和罗猎的身份证明都是齐全的，盘查起来当然没有问题。但小顾霆的身份证明早已经丢在了迈阿密，这很正常，没听说过那个小乞丐的身上还能保留着完整的身份证明的。可是，面对那些个陌生警察的时候，却是说不清楚了。
但罗猎似乎早有准备。
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照片，交给了关卡的警察，道：“有句话说的好，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先看看这张照片，然后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追查我们的身份。”
那警察听不懂罗猎翻译成英文的中华谚语，但瞥了眼照片后却陡然紧张了起来。
罗猎笑道：“认识上面的将军吗？”
那警察摇了摇头。原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而且，以一名普通警察的地位，是无论如何也够不上一名海军中将。这张照片是罗猎在圣地亚哥照的，哈里斯将军居中，旁边站着罗猎和小顾霆。照片不可能作假，而身着中将军装的哈里斯将军的浑身上下均透露着将军的威严。
“再给你看样东西哈。”罗猎收回了照片，从另一只口袋中有掏出了一张信笺出来，递给了那名警察。
那警察拿过来看了眼，神色间更加紧张，迟疑道：“你，你跟亚当布雷森先生是什么关系？”
亚当布雷森议员在加州大选中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毕竟也是驴党的代表，但凡关心加州选举的公民，不可能不认识这位议员先生。
那张信笺是身在洛杉矶的亚当布雷森寄给总堂主欧志明的，内容则是邀请罗猎去他的竞选总部去做客。之所以会有这封信笺，起因还在于圣地亚哥的哈里斯将军。
威廉私下里请求罗猎能够相助亚当布雷森的选举，但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于是，将罗猎送离军事基地后，便向哈里斯将军坦诚交代了。哈里斯听了威廉的坦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将威廉夸赞了一番，并随机给亚当布雷森打了个电话，在电话中，哈里斯将军把罗猎狠狠地夸赞了一番，并极力地向亚当布雷森举荐了罗猎。
能入哈里斯法眼的人可不多，亚当布雷森愉快的接受了哈里斯的建议，于电话当日便写了一封邀请函寄给了欧志明，要欧志明将邀请函转交给罗猎。
罗猎笑道：“我就是布雷森先生邀请的诺力啊，喏，这是我的证件，诺力是我的英文名。”罗猎要回了那张信笺，并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那位警察验过罗猎的身份证明后，神色立刻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满脸堆笑道：“对不起啊，诺力，这都是上面的要求。”
罗猎招了招手，附在赶紧凑过来的那警察的耳边悄声道：“上面？呵呵，看你跟我颇有缘分，我就透露给你一个秘密吧，等布雷森先生选上了州长，金山警察局就要大换血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大清朝是真理，在美利坚合众国同样是真理。局长换了，下面的警司警长不可能保持原状，而州长换了，下面的各市的各个局长也不可能保持原状。
那位警察似乎看到似锦前程，连忙跟罗猎套近乎。
罗猎却呵呵一笑，道：“我已经记住了你了，如果有缘，今后一定会跟你再见面的。”
那警察心存期望，自然不敢对罗猎再有阻拦。
回去的路上，眼看着周围没有了行人，海伦忍不住问道：“诺力，我们去唐人街只是为了吃顿饭吗？”
罗猎笑着回道：“当然不是！”
海伦不解，道：“那我们究竟做了些什么了？”
罗猎摸着小顾霆的小顾霆，回道：“我找到了杰克，这还不够吗？”
海伦愣住了，连脚步也停了下来，道：“诺力，你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吗？”
罗猎跟着站住了，轻松道：“我当然知道我说了些什么，海伦，你没有听错，杰克他还活着，我已经找到他了。”
海伦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中既有欣慰更有无奈。罗猎的神情告诉了她这话并不是玩笑，因而，海伦自然感到欣慰。可是，海伦却是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清楚那罗猎是如何找到杰克的，因而，难免无奈。
“我还是跟你说了吧，海伦，那间茶馆的老板叫老孙头，老孙头是看着汤姆和杰克长大的，在汤姆和杰克的心中，老孙头就像是他们的父亲一样。”罗猎招呼了海伦继续前行，边走边道：“那间茶馆中估计是被人监视了，而且，监视的人应该能听得懂中华话，所以，那跑堂的伙计才用了暗语跟我说话。老孙头经常骂杰克是头犟驴，所以，那个伙计主动要给我们酱驴肉吃意思就是想带我们去见杰克。”
海伦欣喜道：“那为什么他没有带我们去见杰克呢？”
小顾霆插话道：“那个跑堂伙计回来跟罗猎哥哥说酱驴肉还没做好，意思就是说现在不方便去见杰克，对吗，罗猎哥哥。”
罗猎摸着小顾霆的小光头，应道：“对是对，但原因却是你们两个，跑堂伙计说女人和孩子不适合吃酱驴肉，意思就是让我单独去见杰克，老孙头可能是担心我们三个一同过去目标太大，容易被警察发现端倪。”
海伦道：“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杰克呢？”
小顾霆抢道：“小霆儿知道！跑堂伙计说，酱驴肉要到晚上才能做好，就是让罗猎哥哥等天黑了再去见杰克，对不？”
罗猎弯曲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夹了下小顾霆的鼻子，赞道：“小霆儿真聪明！”
小顾霆揉了下鼻子，打了个喷嚏，道：“小霆儿还知道，罗猎哥哥要是去唐人街的话，一定会由密道进入。”
罗猎再次伸出弯曲了食指和中指的左手来，吓得小顾霆赶紧捂住了鼻子。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堂口大门，却见门口处等着了几个堂口弟兄，但见罗猎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罗猎皱了下眉，道：“滨哥没交代你们吗？”
那几名弟兄应道：“交代了！”
罗猎沉下脸来，道：“那我召唤你们了吗？”
那几名弟兄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罗猎依旧沉着脸道：“还好，你们几个并没有把滨哥的话当做耳边风，至少你们没进到堂口中去。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该召唤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忘了你们。”
其中一名弟兄道：“那滨哥彪哥……”
罗猎打断了那弟兄，道：“这些都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好你们各自的落脚点，养精蓄锐，随时等待召唤。”
那几名弟兄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咬牙离开了。
待到了夜晚，罗猎安顿好了小顾霆，果然犹如小顾霆所说，罗猎从‘密道’进入到了唐人街中。其实，所谓的密道，不过就是绕开那些个关卡而已，只是，过程中少不了的要翻墙进院。好在唐人街中养狗的人家极少，而人们因为戒严，睡得也都特别早，罗猎一通折腾，倒也没引发出什么动静来。
茶馆的后门虚掩着，罗猎闪身而入，茶馆中黑灯瞎火，罗猎凭借着记忆，摸索到了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楼，来到了最南头的那间雅间。雅间的房门同样虚掩着，罗猎推门而入，便看到了坐在一盆炭火旁的老孙头。
炭火的边缘上，散落着几颗带壳花生，老孙头用火钳将那些个已经烤熟了的花生一一夹出，然后从身旁的袋子中再抓了一把，转着圈撒到了火盆的边上。“吃花生不？”老孙头看都不看罗猎一眼，只是随口招呼了一声，继续剥着他的花生。
罗猎坐到了老孙头的身旁，接过了老孙头递过来的一把烤熟了的花生，道：“相比花生，小猎子更想吃酱驴肉。”
老孙头叹息了一声，道：“那头犟驴可是吃了大亏了，一条左腿差点没能保住。”
差点没能保住的意思就是说虽然很悬，但终究还是保住了。
听了老孙头的这话，罗猎露出了笑来，剥了颗花生，将两粒花生米扔进了口中。“孙爷爷，我今晚能见到彪哥吗？”
老孙头拎起了一只茶壶，对着嘴喝了两口茶，道：“能，当然能，只是这会子洋警察们还睁着眼，不太方便，等再晚些，让大伟带你去就是了。”
老孙头说的大伟便是那跑堂伙计，名叫孙大伟，乃是老孙头的侄孙，名字中虽然有个大字，却不是安良堂的堂口弟兄。不过，依照着老孙头和曹滨董彪的这层关系，那孙大伟虽然没入堂口，却也比堂口弟兄更为可靠。
陪着老孙头吃了几把花生，喝了两杯水，那孙大伟也摸上了楼来，进到了南头的这间雅间。见到了罗猎后，笑道：“你小子来的挺早的啊！”
罗猎回道：“大伟哥，中午我过来的时候，又必要那么谨慎吗？你说，万一我要是没听懂，岂不是要闹误会？”
孙大伟笑道：“那是你彪哥的特别交代。”
老孙头跟道：“堂口出了叛徒了，小彪子说，是那个叫连，连什么玩意的来着？”
孙大伟跟道：“连甲川。”
老孙头道：“对，是叫连甲川来着，小彪子说，保不齐咱们唐人街中还有被洋人收买了的贱货，所以让咱们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点。”
孙大伟呵呵笑道：“说酱驴肉的主意，可是你彪哥的指示啊，他说你小子只要听到了犟驴二字，就一定知道说的便是他。”
罗猎噗嗤一声没能憋住笑，笑过之后，道：“看来，彪哥虽然受了伤，但依旧是风格不变啊！”
老孙头幽幽叹了一声，道：“这二十多年来，他跟小滨子可是栽的最惨的一次了，也难得他还能笑得出来。对了，小猎子啊，小滨子那边怎么样了？”
罗猎道：“还好，被抓进警察局了，估计再过几天就会被转到看守所，到时候，我就能想办法见到他。”
老孙头又是一声长叹，道：“这些个该死的洋人，真是丧心病狂，骑在咱们华人的头上作威作福还不够，还非要把咱们赶尽杀绝么？”
罗猎苦笑道：“孙爷爷，别动那么大的肝火，这儿毕竟是人家洋人的国家，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就得做得到能忍的忍，不能忍的也得忍。”
孙大伟抢道：“这话在理啊，可是，咱们在自己的大清朝就得让着洋人，来到了人家洋人的地盘上更得忍着洋人，你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咱们中华人啥时候也能扬眉吐气一把，让洋人也得忍着咱们呢？”
老孙头叹道：“我是看不到那一天喽，就不知道你们这些小辈能不能看得到。”
罗猎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即便我们这些小辈看不到，那我们后面还有更小的小辈，迟早有一天，一定能熬到让洋人看咱们华人的脸色。”
孙大伟哀叹道：“说那话太远了，咱还是说说眼下吧，唐人街原来有滨哥彪哥罩着，咱们这些华人还算是能活得像个人样，可现在他们不在了，安良堂也倒了，今后咱们被洋人欺负了，还能找谁为咱们出头啊？”
罗猎道：“你放心，大伟哥，安良堂不会倒，滨哥彪哥依旧在，我罗猎不单要救出滨哥，还要手刃了那几个洋人王八蛋。”
孙大伟苦笑两声，道：“救？怎么救？连彪哥都想不出该怎么扳倒那些洋人，等在法庭上坐实了暴乱的罪名，那彪哥也只能是离开金山啊！”
老孙头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们哥俩就不要争辩了，我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大伟啊，你就带着小猎子去看看那头犟驴去吧。”
穿街走巷，孙大伟带着罗猎避开了街上的值班警察的岗哨，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后门，两扇破旧的门板上挂着一只生满了铁锈的锁，罗猎还以为孙大伟带了钥匙，却没想到，他却是直接推开了那两扇门板。
进到了院子中，孙大伟再翻过了一堵院墙，来到了另一个几乎像是废墟一般的院落。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以那洋人的智商，怎么也想不到董彪居然藏在了案发地点。
“这儿不是春嫂的家么？彪哥不就是在这儿闷杀的那个杀手么？”罗猎悄声问了两句，却不等孙大伟有所回应，接着叹道：“彪哥还是有那么两把刷子哩！”
院落中的正屋被炸榻了一个角，另一侧的卧房却是安然无恙，董彪便躺在了那间卧房中的一张大床上，床边安放着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了一个中年男人。
“吕尧哥？你在啊！”罗猎进到了屋中，先跟吕尧打了声招呼。
吕尧坐起身来，指了指董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刚睡着，让他多睡会，咱们出去说话。”
床上躺着的董彪却咳了一声，道：“老吕，你安的是什么心？不是说好了等着罗猎那小子的吗？”
罗猎赶紧来到了床边，将董彪搀扶起来，靠在了床头上。“彪哥，你还好吧？”
董彪轻松笑道：“死是死不了，但瘸却是躲不掉了。”
吕尧喝道：“你胡说些什么呀？我去问过安东尼医生了，他说只要你能按他的办法进行康复训练，那条腿的功能还是能够恢复的。”
董彪咧嘴笑道：“瘸了一条腿也没多大关系，只要中间那条还能用就够了，男人嘛，不就是靠着中间那条腿活着的吗？”
吕尧气得转过去了头，不愿再搭理他。
罗猎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香烟和火柴，立马抽出了一支，放到了董彪的嘴巴里，然后又为董彪划着了火柴点上了烟。
董彪抽着烟，赞道：“还是我兄弟心疼我，死老驴就知道管着我，不让这，不让那，我就纳闷了，多抽两支烟能死人吗？”
吕尧听着董彪的唠叨显得心烦，干脆走出了房间。
“滨哥被埃斯顿给抓进警察局了？”屋里就剩下了董彪罗猎二人，那董彪终于收起了笑，说起了正经事。
罗猎点了点头，道：“海伦说，埃斯顿抢在了她找金山邮报之前开了新闻发布会，既然消息传开了，我想滨哥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董彪点头叹道：“幸亏有海伦，不然的话，以滨哥的个性，非得带着弟兄们跟库柏那狗日的血拼一场不可。”
罗猎道：“你给我发电报要我回来，是因为海伦跟滨哥的事情吗？”
董彪道：“滨哥要接着向海伦求婚的机会，将各帮各派都请到堂口来，顺便再弄个金盆洗手隐退江湖的仪式，对了，你不提我还想不起来呢，你小子跟赵大明跑去那什么鸟玩意岛的干嘛去了？”
罗猎道：“有个参议院议员，叫亚当布雷森，她女儿被骗到加勒比海的文森特岛上去了，布雷森求到了总堂主，总堂主把任务交代给了大明哥，大明哥没把握，就把我给带上了。”
董彪道：“亚当布雷森？就是那个正在竞选加州州长的那位议员么？”
罗猎点头应道：“没错，就是他。他欠了我一个人情，可能对救出滨哥会有帮助。”
董彪苦笑道：“能帮助个逑啊？库柏那个狗娘养的，设下的毒计也忒他妈毒辣了，暴乱罪？那可是要上绞刑架的，哪是谁谁谁打声招呼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呢？”
罗猎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就不相信，库柏埃斯顿他们就能把事情做到了毫无破绽么？”
董彪撇了嘴，道：“我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三天的时间里，我怎么也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破绽可以被突破，罗猎，彪哥想好了，等彪哥的养好了腿，咱们一块将滨哥从监狱里救出来，再干掉那三个混账玩意，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然后从此浪迹天涯！”
罗猎深吸了口气，道：“你觉得我会同意你的想法么？”
董彪愣了下，唉声叹气摇头道：“看你这副小样，肯定是不同意喽！”
罗猎笑道：“你可不能冲动！彪哥，安良堂不能倒下，你和滨哥也不能离开金山，唐人街上还有十好几万华人劳工等着你和滨哥的庇佑呢！”
董彪长叹一声，抽着烟，低头不语。
罗猎接道：“他们聪明就聪明在他们将鸦片的案子跟你带着弟兄们扔手雷的案子完全割裂开了，而在所谓制造暴乱的案子上，他们完全占据了上风，我想，那个潜入到这个院子中的杀手不管有没有被你干掉，都一样会从这个世上蒸发掉，而那个杀手，却是能证明咱们并非是制造暴乱的唯一证据，所以，你才会感到绝望。不过啊，彪哥，咱们要是能将鸦片案和暴乱案两件事再粘连起来的话，或许事情会有转机的。”
董彪安静地听着，以至于烟灰落在了身上都全然不知。“那个黑皮夹克肯定被老子干掉了，这一点，毋庸置疑。”董彪笃定说道：“你是不知道，你彪哥打出那一枪的时候，手感有多好！”
罗猎为董彪拂去了身上的烟灰，并接过董彪手中的烟头，在地上碾灭了，道：“彪哥，跟我说说整件事的过程吧，我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海伦只能说了个大概，那是远远不够的。”
董彪不便翻身动弹，便向罗猎勾了勾手，再要了一支香烟，边抽边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地讲述了一遍。“差不多，就这些了，应该没什么遗漏了。”
罗猎没有吭声，而是闭上了双眼，他在快速地将董彪讲述的这些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一遍，以期能够从中发掘点什么有用的细节。
董彪自嘲道：“纽约的鲍尔默居然为他们仨开出了一盎司六美分的报酬，两百吨的货，合下来就有四十二万美元之多，早知道我跟滨哥能值那么多钱，还不如直接把小命卖给那个鲍尔默呢。”
罗猎紧锁着眉头睁开了眼，看着董彪道：“你计算清楚了？一盎司六美分，两百吨便是四十多万元？”
董彪道：“那还能有错吗？不信的话，你再掰着手指头算一遍就是了。”
罗猎的两道眉毛几乎蹙成了一坨，眼睛胡睁胡合，呢喃道：“那么以一盎司十二美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话，货款总价就要到了八十四万美元，这笔巨款，鲍尔默是如何支付给那三人的呢？彪哥，你说那三人会不会在没受到货款之前就会对你跟滨哥下手呢？”
董彪并没有切入到罗猎的思路中来，他机械回应道：“康利过来找滨哥的时候，明确说了他父亲分两步走的交易方案，那仨货绝不可能在没有拿到钱的情况下就着急动手，不然的话，一旦失败，便注定了一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罗猎点头应道：“没错，他们拿到了货款，就可以随时做好了两手准备，成功干掉了你和滨哥，那么就能多拿到一笔巨款，若是万一失败了，他们也有着卷款潜逃的退路。”
董彪连抽了三支烟，觉得有些口渴，便向罗猎讨要水喝。待罗猎为他端来了茶水，董彪端着茶杯却突然怔住了，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罗猎，我觉得你的思路是对的。”
罗猎欣慰道：“是啊，这么短的时间，又是那么巨额的款项，他们绝不可能是现金交易，只能是通过银行汇款。只要我们查出了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那证据不就有了吗？”
董彪喝了两口水，将茶杯交还给了罗猎，并道：“可银行有那么多，我们要是一一查过去的话，只怕会打草惊蛇啊！”
罗猎笑道：“第一，这家银行不可能是地方银行，至少得是在纽约和金山同时拥有分号的大银行，否则的话，单是银行之间的转账，恐怕比带着现金坐火车回来都要耽误时间。”
董彪应道：“没错，那第二呢？”
罗猎道：“第二，就算满足了我刚才说的条件，普通银行也做不到只用一天的时间便能将这么大一笔巨款从纽约转到了金山来，我从你刚才对整个事件的讲述中推断，从鲍尔默验货付款到他们派出杀手，这中间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而能将八十四万巨款在一天内便从纽约转到金山的银行，只有一家。”
董彪兴奋抢道：“美利坚城市银行！？”
罗猎点了点头，道：“还必须是他们的贵宾客户。”
董彪忽又为难道：“可是，美利坚城市银行的管理相当规范，而且背景深厚，他们是不可能向外泄露客户资金往来资料的，除非是联邦最高法院作出判决。”
罗猎露出了一脸的坏笑来，戏谑道：“彪哥知道的还不少嘛！”
董彪斜了罗猎一眼，笑道：“你彪哥眼懒手懒，不爱看书写字，但你彪哥耳朵可不懒，你滨哥说过的事情，彪哥可全都记在了心里哦！”
罗猎收起了笑，恢复了思考的模样，稍显忧心道：“滨哥的案子肯定是没办法闹到联邦最高法院的，就算是加州法院怕是都上不到，在金山就会终结宣判，要想拿到他们仨货跟鲍尔默之间的资金往来的证据，恐怕还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便在这时，吕尧回了房间，来到罗猎身边，拍了拍罗猎的肩，道：“差不多了吧？你彪哥该换地方了。”
罗猎疑道：“这地方不是挺好吗？我还说那些洋警察打死这想不到彪哥会躲在这儿呢！”

第1065章 救生圈
董彪叹道：“你当彪哥想这么换来换去吗？这五六天的时间里已经换了仨地方了，不是没办法嘛！”
罗猎道：“怎么讲？”
董彪微微摇头，道：“你说，那库柏和埃斯顿两个王八蛋怎么能把时间卡的那么准呢？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咱们的行动计划。那他俩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有内奸呗！”
罗猎道：“连甲川？”
董彪点头应道：“肯定跑不了他。当初卡尔斯托克顿和小鞍子死在了那处庄园里，我就说这连甲川难逃干系，那天撒网捕捉那个杀手的时候，又是他第一个发现了目标，而且，用手雷攻击也是他出的主意，你说，这奸细不是他又是谁？”
罗猎道：“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董彪没好气道：“鬼知道他在哪里，或许被藏起来了，或许已经被灭了口，总之是咱们找他不到。只是一个连甲川倒也好说，我怕那库柏在唐人街中甚至是在咱们堂口中还买通了其他人。”
罗猎道：“小心一点总是没坏处，彪哥，那你转移吧，我也该回去了。”
董彪道：“你彪哥这腿伤没有个仨月俩月的是好不了的，罗猎，这段时间就全靠你了，有什么困难就去找老吕，那间玻璃厂咱们做的很干净，和安良堂基本扯不上什么关系，所以，埃斯顿他们也只能是干瞪眼。”
吕尧插话道：“这几天你就不要再来找阿彪了，等瞅个机会，我就把阿彪带去厂子里，今后有啥事你就直接去厂子找我，不过呢，你也得当点心，埃斯顿的人会死盯着你的。”
罗猎站起身来，道：“我懂！彪哥，尧哥，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董彪没搭话，只是摆了摆手。
见到了董彪，罗猎的心里踏实了许多，又想到了能找到证据的办法，罗猎的心情更是舒畅了许多。虽然这办法现在看来还是困难重重，但罗猎坚信，只要积极努力，就一定能取得突破。
夜空中飘散着零星雨丝，罗猎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并不怎么厚实，扯开的缝隙中透露着隐隐的月光，只是风儿有些紧，罗猎束紧了衣领，消失在了巷口的深处。
回到了堂口，原以为已经安睡的海伦和小顾霆却依旧醒着，听到了罗猎上楼的脚步声，小顾霆急忙跑到了二楼的楼梯口处等着了罗猎。
“你怎么还没睡呢？”罗猎的面色中带着明显的愠色。
小顾霆委屈道：“是海伦姐姐要小霆儿陪她说话聊天的。”
“海伦姐姐也没睡吗？”罗猎的口吻依旧严肃，但脸上的愠色却减消了许多。
小顾霆道：“海伦姐姐说要帮小霆儿往壁炉中加点炭，结果她进来后便不走了，小霆儿只能陪她聊天说话喽。”
罗猎来到了小顾霆房间门口，推开了房门，道：“海伦，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呢？”
海伦反问了一句：“诺力，你见到杰克了？他还好么？”
罗猎点了点头，道：“他还好，就是腿上挨了一枪，估计伤到了骨头，等养个三两月才能康复。”
海伦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道：“感谢上帝，终于让我听到了这些天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罗猎耸了下肩，道：“可是，接下来我却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海伦，我要去趟洛杉矶了，明天就动身。”
海伦猛然一怔，问道：“是为了那个布雷森先生的选举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可以说是，但又不完全是。我已经想到了如何为汤姆洗脱罪名的办法，但在获得证据上却有些难度，我想去跟布雷森先生商议一下，或许他可以帮到我。”
海伦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理性回应道：“诺力，你按你的计划去做事吧，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帮不上汤姆什么，我只能依靠你了。”
罗猎道：“我把小霆儿留下来陪你，如果，你们觉得住在堂口中实在孤独，那么也可以去玻璃制品厂，那边的负责人吕尧先生，是汤姆和杰克多年的老朋友，他会照顾好你们的。”
海伦摇了摇头，道：“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儿等着汤姆。”
小顾霆颇有些不情愿，道：“罗猎哥哥，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罗猎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答道：“快则一周，慢则十天。”
加利福尼亚州的州首府在萨克拉门多市，但其最大的两个城市却是洛杉矶和金山，而相比金山，洛杉矶更为发达一些，而且人口也要更多一些，因而，驴象两党均把竞选总部设在了洛杉矶。象党是执政党，占有着更多的选举资源，在加州州长竞选的道路上，象党选举人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终于在最后关头实现了民意调查上的对亚当布雷森的反超。
民意调查代表不了竞选结果。
但是，象党候选人在最后时刻实现了民调的反超却是对亚当布雷森竞选团队士气的极大打击，如果不能找到行之有效的反击策略的话，那么，在这场竞选中，亚当布雷森也就等于是拱手认输了。
在亚当布雷森的竞选总部办公室中，亚当布雷森在对罗猎救出自己的女儿一事表示了感谢之后，便毫不隐晦的将自己所处的尴尬境地告知了罗猎。虽然，面前的罗猎实在是太年轻，而且对竞选一事及不熟悉，但在自己的智囊团已是束手无策的时候，拿出点时间来，跟一个聪明的年轻人聊上一聊，即便是没能聊出任何有益的创想出来，但至少也能给自己一个倾述的机会，从而舒缓一下自己紧张的压力。
“转折点还在于西部大开发的提案上，很显然，这是对加利福尼亚州人们的一项福祉，可是，从常态上讲，执政的象党提出的计划，作为在野的驴党就必须提出各种质疑，我的对手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将我个人和我所属的驴党捆绑在了一起，发起了最后的攻击，并一举扭转了局面。”亚当布雷森做了最后的总结，看得出来，他对这样的结果既遗憾又无奈。
罗猎一针见血道：“你无法和你所属的驴党进行有效的切割，所以，你只能任由你的对手向你展开攻击，而你却百辞莫辩，只能是左闪右躲，但终究还是被对手给重伤到了。”
亚当布雷森耸了下肩，道：“正是如此。”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代表什么，只能说面前这位年轻人的理解能力还不算差，那亚当布雷森听了罗猎的见解，感觉也是稀松平常。
罗猎接道：“其实，竞选和搏击差不多，都是在一定的规则下将对手击倒在擂台上。布雷森先生，在面对对手的这一套组合拳的时候，你只有闪躲腾挪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组织反击，否则是必败无疑。”
亚当布雷森道：“年轻人，你说的非常正确，只是，还有四十五天的时间就要迎来最终的投票了，如此短暂的时间，如何能组织起来有效的反击呢？”
罗猎笑道：“在拳台上，只要结束的铃声没有被摇响，哪怕只剩下了最后一秒钟，你仍然有着反败为胜的机会，关键就要看你对胜利的渴望有多大，你的决心有多坚强。”
这种理论上的鼓舞，如果亚当布雷森想听的话，他一天可以听上一百段。但出于对罗猎的感激，他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耐烦，而是十分友好的回应道：“诺力，我很想听听你在反击上有什么想法。”
罗猎道：“我刚才听你说了，驴党在洛杉矶经营多年，根基颇为坚实，虽然遭到了对手的猛烈攻击，但你在洛杉矶地区仍处在微弱的优势中，但在其他地区，你的支持率却出现了明显下滑。所以，我的建议是挑选你的对手的最强点，给予他迎头痛击，从而一举奠定胜局。”
亚当布雷森做了下深呼吸，缓缓说道：“金山？”。
罗猎点头应道：“没错，布雷森先生，金山是加州第二大城市，假若你能够在金山将你的竞选对手打翻在地的话，我相信，整个加州都会为之震撼。”
金山是象党的地盘，在那里，驴党的支持率从未超过象党，最近的一次民意调查，亚当布雷森竟然落后了竞选对手十七个百分点。他的竞选团队，包括他的智囊，想过很多的策略，但从未有人敢向亚当布雷森提出如此荒诞的建议。
真的荒诞吗？
亚当布雷森在心中否定了罗猎之后，随即又习惯性地向自己提出了质疑。
和他的竞选团队及智囊团的成员有所不同的是，亚当布雷森可曾是一名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人，他迅速想到的战场上的一个战术，当两军对峙绞杀在一团的时候，如果有一方能够出奇兵端掉了对方指挥所的话，那么战斗必然会在瞬间结束。
而罗猎的建议，和端掉敌军指挥所的战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假若能在象党票仓金山给予对手一记重拳的话，说不准还真能逆转了局势。
“这是一个险招！”亚当布雷森评价道：“如果这一拳打在了对手的有效部位的话，我想，这可能会起到反败为胜的作用，若是被判犯规，或是这一拳根本没机会打出去的话，怕是会落下一个惨败的结果。”
罗猎笑道：“没错，不过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如果布雷森先生不能及时挥出这一拳的话，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当你的竞选对手感觉到胜券在握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应战，而会选择躲闪。”
亚当布雷森沉思片刻，道：“那么，你设想中的这一拳瞄准的是对手的哪个部位呢？”
罗猎道：“能够一拳将对方击倒在地的招数只有一个，种族歧视！”
亚当布雷森当时怔住，过了片刻才缓慢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根雪茄，在征求了罗猎的同意后，点上了火，小口抽着雪茄，陷入了沉思。“这不单是一个险招，而且还是一个毒招。”沉思了良久，亚当布雷森缓缓分析道：“如果能令对手陷入了种族歧视的丑闻中，不单可以一拳致胜，还可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只是，这其中的难度实在太大，作为竞选者，他会时时警惕处处堤防。如果我们操作不当的话，很容易被对手反噬一口，从而更加被动。”
罗猎读懂了亚当布雷森的细微表情变化，他显然是动心了。事实上，亚当布雷森也不可能不动心，这可是自竞选对手利用西部大开发议会提案展开反击并节节获胜以来，他听到的最有创意且最为狠毒的反击招数，其风险之大，难以想象，可一旦奏效，却必将反败为胜。
假若，这个方案是一个月前提出来，亚当布雷森断然不会接受，因为那个时候，他尚有侥幸心理，但此刻，他已经清楚，若是不能组织起有效反击的话，那么他肯定会输掉这场大选。假若，亚当布雷森不是军人出身，没有经历过那些个惨烈战斗，他也绝不会同意，毕竟风险太大，稍有不慎，跌入万丈深渊的不是对手而是自己。但是，一名优秀军人的秉性就是不怕死，而亚当布雷森恰恰就属于那种不怕死的优秀军人。
罗猎淡淡一笑，道：“你分析的很对，布雷森先生，若是没有好的契机，我们很难将对手引入陷进中来，可是，在这场竞争中，上帝却站到了你这一边，就在一周前，金山发生了一件大案，如果布雷森先生能够加以巧妙利用的话，对手将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我们推入陷阱而无法自拔。”
亚当布雷森两眼一亮，问道：“什么大案？”
罗猎微笑反问，道：“请问，布雷森先生，你认为欧志明先生以及他创建的安良堂会不会做出制造暴乱的罪行呢？”
亚当布雷森毫不迟疑道：“不会！我和欧先生交往多年，我信任他，相信他绝不会纵容部下做出如此蠢事。”
罗猎深吸了口气，重重吐出，略带悲愤神色，道：“可是，金山安良堂却遭人陷害，其堂主汤姆曹亦被金山警察局以暴乱罪而逮捕。这件案子，从明面上看确实不利于安良堂，仅从目前证据上看，汤姆曹被定下暴乱罪的可能性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亚当布雷森先是一惊，随后便从中嗅到了机会，急切道：“诺力，我说过，我相信欧先生，自然也会相信他的部下，但是，我更希望能听到这案子背后的真相。”
罗猎淡定道：“如果布雷森先生有足够的时间，我倒是很乐意告知你所有的细节。”
亚当布雷森随即起身，通知他的秘书，至少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一个小时内，他不会接见任何人，也不会接听任何电话。
罗猎显然用不完一个小时的时间，但陈述完了事件的整个过程，却也用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罗猎说道：“只要我能够拿到埃斯顿库柏他们和纽约鲍尔默之间的银行账目往来记录，那么，就能够将两个案件合并归一，而埃斯顿库柏，还有那个海军准将斯坦德的罪行，也就昭然天下了。”
亚当布雷森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公开支持安良堂，并为安良堂鸣冤？”
罗猎道：“知道这案件真相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当事人之外，几乎没有外人得知。如果这个时候，布雷森先生能够站出来为安良堂说句公道话，那么，肯定会遭到对手的猛烈攻击。”
亚当布雷森应道：“他们虽然领先，但尚不敢说胜券在握，所以，在这种局面下，我若是公开支持安良堂的话，他们一定会把我的言论当成一个失误而大肆攻击利用。”
罗猎点了点头，道：“这时候，你便可以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肤色的方向，他们不明就里，一定会紧紧跟上步步紧逼。布雷森先生，我们华人在美利坚合众国虽然没有选举权，但我们属于有色人种，势必会受到金山其他具有选举权的有色人种的关注，而案情一旦反转，真相水落石出，那么，你的对手必然会遭到所有有色人种的反感，届时……”
亚当布雷森抢道：“届时，他们将陷入比我目前更为尴尬的境地，越是辩解，越会被人误解。而且，随着势态的发酵，整个加州都会被卷入这场肤色问题的讨论中来。”
罗猎道：“是的，布雷森先生，四十五天的时间虽然很紧迫，就像是拳台上的对决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十秒钟，但若是我们能够利用充分的话，将局势反转过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亚当布雷森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罗猎亦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看着亚当布雷森。
过了大约有五分钟之久，亚当布雷森终于下定了决心，道：“你们总堂主欧志明先生曾经教过我一句中文，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同时向我做出了解释，但我对这句中文却始终不能理解透彻，但现在，我却有着一种顿悟的感觉。诺力，我决定了，与其是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罗猎道：“布雷森先生，我想，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我得尽快返回金山，我还要想办法搞到埃斯顿库柏以及斯坦德他们跟鲍尔默的银行账务往来记录，得不到它，我就不可能将案情翻转过来，而我给你提出的建议也将成为空谈。”
亚当布雷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道：“搞到这份记录很难吗？”
罗猎坦诚回道：“美利坚城市银行是美利坚合众国最大的一家银行，他的客户资料从来都不会对外公开，除非是得到了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
亚当布雷森耸肩笑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清楚。”
罗猎苦笑道：“所以，想搞到这份记录，我还得另辟途径。”
亚当布雷森道：“不，诺力，我是说，这种事对于你来说，或许很难，甚至还要采取一些极不恰当的行为，但是，如果你能够换一种思维方式的话，或许，事情就没那么难办了。”
罗猎惊喜道：“布雷森先生，你是说你可以帮得到我，是吗？”
亚当布雷森面带微笑，耸了下肩，道：“当然，你给了我一个超级棒的建议，我当然也要回馈给你一个最有效的办法。诺力，联邦缉毒署的阿诺德署长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去找他，他有权力在任何一家银行调查任何一个被他怀疑为走私鸦片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为了节省时间，我会安排一名助手陪同你，并带上我的亲笔信，去纽约找阿诺德署长来获得你想获得的资料，而我，将会在金山等着你们的电话，当你们拿到了那份关键的证据的时候，我就会在金山犯下我不可饶恕的错误，从而打出我们这有力的一拳，将对手直接击飞出拳台之外！”亚当布雷森越说越是兴奋，到最后，真是有些眉飞色舞的模样。
罗猎同样欢喜，他原来的打算是铤而走险，劫持美利坚城市银行金山分行的重要人物的家人，逼迫他在违法的前提下为他提供出那份记录，却从未想到还有联邦缉毒署这条渠道可以合法获得证据。不过，即便罗猎想到了，估计也不会尝试，因为，若是没有关系的话，单是走流程，恐怕也要走到曹滨上了绞刑架之后了。
“布雷森先生，你确定阿诺德署长拥有这项权利么？”惊喜之余，罗猎还是慎重地向亚当布雷森提出了疑问：“抱歉，我并不是在怀疑你，而是我从未听说过这项法律。”
亚当布雷森仍处在兴奋当中，愉快且颇为得意地回答道：“这是一项补充性的立法授权，是我在你们总堂主的建议下于两年前在参议院提出的议案，并在去年三月份的时候获得通过，这算是一个秘密授权法案，对外并没有公布，所以外界也就没有多少人能够得知，你没有听说过，这很正常。”
当晚虽然还有一班驶往纽约的火车，但亚当布雷森在安排他的手下去为罗猎购买车票的时候却指定了次日傍晚的一个班次。当晚的这一班火车或者会因为临近开车而买不到票，但次日出发为什么不尽量赶早呢？
面对罗猎的质疑，亚当布雷森呵呵一笑，道：“早晨出发的火车会在夜间抵达纽约，而傍晚出发的火车却可以在凌晨抵达，所以，早出发并不能节省时间。”
罗猎无语，只能是应对以尴尬微笑。
“其实，我是可以将你送上今晚最后一班火车的，但我认为，事情并不着急于早一天或是晚一天，我们虽然确定了大的方向，但其中还有许多细节我想和你展开探讨。”亚当布雷森继续解释道：“待会我们去吃晚餐，晚餐后，我会组织一场讨论会，我非常希望你能够参加这场重要的会议。”
既来之则安之，罗猎并不反对亚当布雷森的观点，早一天晚一天抵达纽约的差别确实并不大，其关键点还要看阿诺德署长的态度和效率，从布雷森的表现看，他似乎对阿诺德署长颇有把握，既然如此，那么多留一天，帮助亚当布雷森梳理好下一步行动的细节，倒也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晚餐中，亚当布雷森提起了他的女儿，并再次向罗猎表达了感谢。场面说了一箩筐之后，亚当布雷森才说出了他真正想说的话：“哈里斯在电话中都告诉我了，诺力，我为安妮的冲动给你造成的伤害向你表示歉意。”
罗猎客气回道：“安妮敢爱敢恨，倒也蛮可爱。”
亚当布雷斯叹了口气，道：“我询问过多名医生，他们均表示说从未见过你身上患有的那种奇怪疾病，对不起诺力，我不是有意说起你的隐私，我的意思是，既然这种奇怪疾病困扰到了你，那么，你为什么不求助医生呢？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求，我可以介绍最著名的医生给你认识。”
罗猎哑然失笑，并坦诚回道：“布雷森先生，我必须跟你实话实说，我并没有患上那种奇怪的毛病，那只是我努力制造出来的一个假象，目的就是想让安妮对我失去兴趣。”
亚当布雷森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过之后，道：“诺力，我更加欣赏你了。当哈里斯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还很纳闷，面对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姑娘，你是如何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改变，原来是这样啊！诺力，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欧先生的影子，当然，我并不知道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没有你这般睿智，因为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快五十岁了。”
罗猎谦虚道：“我是小聪明，总堂主他才是大智慧。”
亚当布雷森摇了摇头，道：“没有小聪明，又哪来的大智慧？”
洋人是无法理解到中华文化中对小聪明和大智慧的注释的，罗猎也是懒得再多做解释，于是便接下了亚当布雷森的恭维。“布雷森先生，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我欺骗了安妮小姐。”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那罗猎的嗅觉当中，又隐隐地感觉到了黑人兄弟那具有绝对杀伤力的臭味来。
亚当布雷森道：“不，诺力，你不必道歉，事实上，你做的很对，安妮她从小就被我宠坏了，做事说话总是率性而为，事实上，你们两个并不合适，尤其是建立在你并不喜欢的基础上，如果你没有设法拒绝了她，恐怕事情会更加不好收场。”
罗猎举起了酒杯，道：“谢谢你的理解，布雷森先生。”
在晚上举行的讨论会上，亚当布雷森说出了他的想法，不过，他也仅仅是说了去金山冲击一下对手的计划，并没有提及他和罗猎已然商定妥当的计策，饶是如此，却也是登时引发了他的竞选团队及智囊的强烈反对。
短暂纷乱之后，一位带着黑色镜框眼镜的胖哥们站了起来，颇为激动地发表了他的认识：“先生，我认为你的决定并不明智，距离投票日还剩下了四十五天，不，今晚过后，只剩下了四十四天，我不认为在这短暂的四十四天时间我们能在金山取得多大的成就，与其把时间消耗在那种鬼地方，倒不如在一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多下一些功夫呢。”
胖哥们开了个头，更引发了大伙的反对意见，除了亚当布雷森和罗猎之外，其余七人轮流发言，一个比一个措辞激烈，一个比一个态度坚决。
亚当布雷森表现出了一个政治家的优秀涵养，只是微笑倾听，根本看不出他内心中的波澜。
末了，亚当布雷森将目光投向了罗猎，道：“诺力，你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的吗？”转而再向那七人介绍道：“诺力是纽约欧志明律师的学生，我写信求助了欧先生，是欧先生向我举荐了诺力，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和诺力几乎谈了整个下午，可以说，我是受益匪浅。”
那七位可都是自身甚高的洋人精英，从他们的口中绝无可能听到对有色人种的歧视言语，甚至，从他们的神情表现中也绝不可能发觉任何歧视的迹象，但罗猎却敢以肯定，在没有拿出真才实学的前提下，自己绝不可能获得那些人的尊重。
果然，亚当布雷森介绍完罗猎后，那七位突然安静了下来。
其潜意识是说，黄种人，我懒得跟你争辩。
罗猎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不慌不忙，站到了长条会议桌的一端，沉稳道：“先生们，你们有谁敢打包票能让布雷森先生赢的这次竞选呢？”精英们全都是男性，那罗猎也省了一个开场称谓。“没有人敢站出来么？刚才听了你们的发言，我还以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可以保证布雷森先生赢的竞选。”
罗猎的表情以及口吻无不透露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当然，我能理解你们！因为，布雷森先生的选情走了下坡路，他被对手抓住了要命的软肋，正承受着对手一轮又一轮蛮不讲理的攻击而毫无还手之力，我不想说这是你们的责任，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有一大堆理由在等着回击。我想说的是，作为布雷森先生竞选团队的智囊人物，不能为布雷森先生策划出有效的反击策略，那就是失败，而面对对手的咄咄进攻之时，不敢吹向反击的号角，只会在这儿疲于应付，那么，这种失败将会是可耻的失败。”罗猎的语言天赋相当不错，来到美利坚合众国也有五年多了，一口英文说的着实地道，而且，言语间措辞犀利，声调上抑扬顿挫，首先在口才上便使得那些精英不得不在心中赞叹一声。
亚当布雷森在一旁不禁暗自点头。
“如果你们反问我，诺力，你敢不敢拍着胸脯为布雷森先生的竞选获胜打下包票呢？我的答案和你们一样，不能！”罗猎话音刚落，那七位精英立刻传出了窃窃私笑。
说来也是，既然你诺力也不能打包票，那刚才嘚吧嘚吧说了那么多岂不是相当于放屁胡吹吗？我们这些个精英没有群起而轰之，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不是？
可接下来，罗猎话锋一转，却令他们个个汗颜，恨不得钻到桌面下去。
“但是，我却敢拿出我的身家性命来帮助布雷森先生赢的这场竞选！所以，布雷森先生才会接受我的建议。我敢一针见血地指出布雷森先生所面临的的尴尬局面和必然输掉此次大选的结果，所以，布雷森先生才会和我单独交谈了一整个下午。先生们，醒醒吧，再这么浑浑噩噩毫无作为下去，那不是在辅助布雷森先生赢的竞选，而是在帮助对手战胜布雷森先生。”罗猎略加停顿，环视一圈，接道：“即便是失败，也分为两种，一种叫虽败犹荣，另一种则叫耻辱投降，你们愿意选择前者还是后者呢？”
亚当布雷森适时跟道：“跟我一同前去金山，狠狠地打上对手一拳，即便输了这场竞选，我们也能向对手展示了我们的勇气和胆魄，若是还像之前那样左闪右躲疲于应对的话，只会被我们的对手笑掉了大牙，先生们，我需要你们像一名勇士一样陪着我勇闯龙潭虎穴。”
精英之所以会成为精英，就是因为他们骨子里有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只是，在面临被对手抓住了软肋并发起了一轮轮攻击且己方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那种挫折感以及无力感压抑住了他们的这股子藏在了骨子里的不服输劲头。而罗猎刚才的一番连损带骂则再次激发出了他们骨子里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其结果，不消多说，自然是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齐刷刷调转了态度，完全站到了亚当布雷森的这一边。
亚当布雷森更是满意，道：“很好，先生们，能得到你们的支持，我很欣慰，接下来，由诺力向大家详细介绍一下我们的行动计划。”
金山距离纽约实际上和洛杉矶相差不多，从铁路的里程数上讲，金山还要近于洛杉矶，因为金山到纽约的火车线几乎是一条直线，而洛杉矶却要兜上一个大弯，先向南来到圣迭戈，然后转向东，途径达拉斯抵达亚特兰大，最后才折向东北方向，驶向纽约。可是，火车的行程时间洛杉矶却比金山要节省了近十个小时。
其原因也很简单，出了金山一路向东，不是深山便是荒漠，火车速度上不来，自然要耽搁许多时间。
五天后，罗猎和亚当布雷森安排的一个助手抵达了纽约。
而这一天，刚好是圣诞节的前一天。
对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来说，圣诞节乃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除了一些重要岗位上要留下加班的工作人员之外，几乎所有的人们都会享受到带薪的三天假期。银行自然会休假，而联邦缉毒署同样不会放过这难得的三天假期。
罗猎也好，亚当布雷森也罢，都忙活的连圣诞节都给遗忘了。
只有这最后一天的上班时间，阿诺德能把这件事办理妥当吗？
罗猎难免生出了担忧之情。
若是办理不来，那么就要等到三天假期之后了。一想到这个结果，罗猎的心就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待见到了阿诺德署长后，罗猎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先生们，我可以坦诚相告，布雷森先生可是我的老长官，有他的亲笔信，我自然会鼎力协助。事实上，你们为我提供的这个鸦片走私商恰恰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可是……”便是阿诺德署长的这声可是，使得罗猎的心凉了下来。“可是，你们对那些鸦片走私分子并不了解，他们在银行开办的户头是从来不会用自己的真名的，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只能说一声抱歉。除非，你们能告诉我，那位鲍尔默先生用了他的哪一个账户名。”
心态使得罗猎在这一刻严重限制了自己的智商，他的大脑是茫然一片，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好在身边还有亚当布雷森的助手，那位老兄却是不慌不忙沉稳问道：“阿诺德署长，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诺德想了想，道：“如果你们知道接收款项的账户名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试，不过，那样会耽误一些时间。”
就像是即将沉入水底的溺水者忽然间看到了一只救生圈一样，罗猎赶紧抱住了这线希望，急切应道：“我知道，鲍尔默的那笔钱是打入了金山城市银行的埃斯顿、斯坦德或是库柏三人中某一人的账户。”
阿诺德猛然一怔，道：“金山？金山没多久之前，听说查获了一批多大两百吨的鸦片，你说的鲍尔默收购的两百吨鸦片，难道就是金山的那一批？”
罗猎道：“正是，那批鸦片被金山警察局查获后，却又被局长埃斯顿伙同军方的斯坦德及库柏二人给掉包出来了。”
阿诺德署长道：“我们曾经接到过一名叫卡尔斯托克顿的先生的举报，他说，他是金山警察局的警司，可我们发去公函询问的时候，金山警察局却回复说查无此人。再之后，那位斯托克顿先生便再也没有跟我们联系过，此事也只能是不了了之，看来，这其中是另有隐情啊！”
罗猎道：“是的，阿诺德署长，卡尔警司，已经被他们灭口了。”

第1066章 竞选
阿诺德道：“不过，我对你却有个疑问，小伙子，你是如何得知真相的呢？”
罗猎道：“那批鸦片其实是我们金山安良堂截获下来的，卡尔警司只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后来，也是卡尔警司告诉的我们，说那批鸦片被人给调包偷走了，而调包者便是金山警察局的埃斯顿局长。”
阿诺德又问道：“你说的埃斯顿的两个同伙，斯坦德和库柏，他们是军方的人？”
罗猎回答道：“是的，斯坦德服役于海军，是一名准将，而库柏则是陆军的上校团长。”
阿诺德深吸了口气，叹道：“这可是一起天大的案子啊！”
罗猎道：“是的，这起案件一共涉及到的鸦片共有两千吨之多，剩下的一千八百吨被我们联合金山市民们给烧了。”
阿诺德没有接话，而是拿着亚当布雷森的那封信死盯着。
过了好一会，阿诺德才开口道：“今晚上是平安夜，我不希望一个美好的圣诞节被这案件搞坏了心情，这样吧，我帮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等过完了圣诞节，我再去找你们商量此案。”
罗猎刚刚热乎起来的心却再一次凉了下来。
那一刻，他将阿诺德理解成了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被斯坦德和库柏的军方背景以及军衔所吓到了，所以才会采取拖延的策略。
但亚当布雷森派来的那位助手却不这么认为，他道：“不可能，诺力，你要相信布雷森先生。”
罗猎失望回道：“我当然相信布雷森先生，但我并不相信那位阿诺德署长。”
那位助手道：“既然你相信布雷森先生，那就应该相信阿诺德署长，因为，阿诺德署长如果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的话，布雷森先生是不会举荐给你的。”
这个逻辑似乎很有道理。
罗猎听了，已然是哇凉哇凉的心终于又有了一些温度。
平安夜，纽约城热闹非凡，但罗猎却像是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将自己锁在房间中睡了一整夜。说是睡，其实也就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那位助手的说辞虽然很有些逻辑道理，但罗猎仍旧不敢对他抱有多大的希望，他躺在床上，以呆滞的目光看着黑黝黝的天花板，心中却在一遍遍想着回到金山之后的行动计划。靠人不如靠己，万一那阿诺德署长指望不上的话，他还是要铤而走险，拿下那份资金往来的账目记录。
熬完了一整夜，又熬过了一个圣诞节的白天，罗猎终于等来了阿诺德署长的到访。
“对不起，两位，我原本应该于前天就和你们一起赶往金山的，但是，我答应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女儿，要陪她们渡过一个美好的平安夜和圣诞节。好了，现在我事先了我的诺言，接下来，应该是到了我们联手一起寻求那起大案的真相的时候了。”阿诺德署长说着，同时扬起了手中的三张火车票：“今天下午三点钟的火车，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共进午餐。”
那位助手不禁向罗猎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罗猎自然读懂了那眼神的含义。
绝大多数情况下，被自己打脸的滋味显然不好受，但在这种特殊状况下，罗猎却是欣然接受，而且还颇为兴奋。“阿诺德署长，就你一人与我们同行吗？”
阿诺德笑道：“这是一件大案，一件大到了足以震惊全国的答案，我一个人当然办不了，但好在我还有一些同事正在准备踏上前往金山的旅程。”
罗猎欣喜道：“你是说这件案子已经被联邦缉毒署作为正式案件立案侦查了，是吗？”
阿诺德却摇了摇头，道：“仅凭你的陈述，怎么可能达到立案标准呢？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基于对布雷森先生的信任，他要求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还是让我们耐心的等一等吧，等拿到了那份资金往来账目后，就能确定可不可以立案了。”
罗猎疑道：“拿到了那份账目资料，不就可以定他们的罪了吗？”
阿诺德苦笑道：“哪有那么简单！假设现在我们已经得到了那份账目，确实有一笔高达八十余万美元的资金汇入了他们其中一个的账户，可是，又该如何证明他们是出售鸦片获得的款项呢？”
罗猎陡然紧张起来，道：“你的意思是说那笔不明来源的巨款仍旧不能将他们定罪么？”
阿诺德点了点头，道：“只能将他们列为犯罪嫌疑人，限制他们的行动，接受调查，但若是不能进一步掌握证据而他们要死口不承认罪行的话，依旧无法对其定罪。”
罗猎还想再问，那助手却拍了拍罗猎的肩，提醒道：“诺力，我说过很多遍了，要相信布雷森先生，他既然答应接受你提出的建议，那么，布雷森先生就一定有把握为你的安良堂洗脱罪名。”
阿诺德随后解释道：“是的，诺力，我和布雷森先生已经通过电话了，他把详细情况告诉了我，我说的无法定罪指的是确定他们的贩卖毒品罪，如果这项罪名不能成立的话，那么，在法庭上，如果他们说不清楚这笔资金的合法来源的话，法庭一样会判他们不明财产来源罪以及徇私舞弊罪。”
罗猎这才松了口气，道：“谢谢你，阿诺德署长，谢谢你不厌其烦的解释，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想，这顿午餐应该由我来买单。”
阿诺德笑道：“这儿可是纽约，还是由我来吧，等到了金山，有的是让你买单的机会。”
从金山到洛杉矶再到纽约，最终又回到了金山，转了这么一大圈，花去了罗猎十五天的时间。
亚当布雷森带着他的竞选团队比罗猎他们早一天抵达了金山，象党候选人对亚当布雷森的如此举动差一点惊掉了下巴，惊过之后，便是窃喜，认为是亚当布雷森在劣势之下急昏了头脑才做出的愚蠢举措。但象党候选人没有掉以轻心，在组织团队认真分析之后，做出移师金山，对亚当布雷森展开最后一战，争取将亚当布雷森剿灭在金山这块土地上。
阿诺德署长在抵达金山后，立刻跟美利坚城市银行金山分行取得了联系，要求他们全力配合联邦缉毒署的调查，这种事，罗猎是肯定没有资格参与的，于是，阿诺德便要求罗猎每天晚上到他下榻的酒店跟他碰个面，其余时间，那就自由活动好了。
因而，那罗猎下了火车之后，便叫了辆计程车回到了堂口。
罗猎在出发前跟小顾霆说过，他这一趟洛杉矶之行快则一周，慢则十天，但回来之时，却比自己的承诺完了足足五天。
都是一样的担心，海伦的表现到还好，可是，当小顾霆见到了归来的罗猎的时候，却是哭了个梨花带雨。一个臭小子哭起来的模样用梨花带雨来形容显然不恰当，可是，罗猎看着小顾霆的哭相，却偏偏只想到了这么一个成语。
终于将小顾霆安抚下来之后，罗猎道：“对不起啊，我没办法通知到你们，但事情紧急，我又不得不去了趟纽约，不然的话，我早就回来了。”
海伦道：“你去了纽约？你为什么要去纽约？”
小顾霆只是惦记罗猎，而并无其他，因而，当罗猎归来后痛哭一番发泄过自己的情绪也就过去了。但海伦不光是惦记着罗猎，她更惦记着罗猎要办的事情顺利不顺利，能不能把曹滨救出来，因而，她更关心的是结果。罗猎当然能够理解到海伦的心情，对海伦的无理追问也是耐心对待。
罗猎耐心地解释道：“要想救出汤姆，只有揭露出埃斯顿库柏斯坦德他们三人的罪行，而揭露他们三人罪行的唯一办法就是追查出他们跟鲍尔默的资金往来账目，我们普通人是没有权力对银行作出这样的要求的，所以，布雷森先生就介绍我去找了联邦缉毒署的阿诺德署长。联邦缉毒署的总部在纽约，所以，我只能去了趟纽约。”
海伦急切道：“那阿诺德署长帮到你了吗？”
罗猎道：“事情并非像我想象的那样简单，阿诺德署长说，他们早就盯上了鲍尔默，但就是掌握不到他的证据，而他在银行中开办的账户全都是用的假名字，因而，在纽约是查不到鲍尔默和埃斯顿库柏他们的往来账目的。”
海伦心中着急，脸上终于露出了哭相，凄切道：“那怎样才能拿到那份账目呢？”
罗猎安慰道：“海伦，放松些，阿诺德署长已经随我来到金山了，我想，他在金山是应该能够查得到埃斯顿或是库柏或是斯坦德他们其中一人的账户的资金接收记录的。”
罗猎认为是应该，那阿诺德署长同样认为是应该，但在美利坚城市银行的金山分行中，阿诺德署长也不禁将眉头蹙成了一坨。
核对了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的名字，美利坚城市银行金山分行的经理组织了人手，彻查了一个下午，却表示他们三人从未在美利坚城市银行中开过账户。
“事情有些麻烦，至少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他们三人显然有着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和能力。”当晚，面对如约而来的罗猎，阿诺德忧心忡忡说道：“这其中有三个可能，第一，他们和鲍尔默之间的交易结算并非是通过银行，第二，他们和鲍尔默一样，用了假身份开办的账户，第三，他们并非是通过城市银行，而是别的什么银行。”
再跟海伦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罗猎用了一个应该而不是肯定，这就说明那罗猎对此事早已经做好了一波三折的心理准备。因而，在听到了阿诺德的坏消息的时候，他并未显露出慌乱或是低落的情绪，而是平静道：“从结算方式上讲，除了依靠银行汇款，便是现金结算，而若是现金结算的话，他们三人理应共同赶赴纽约才是，但事实上，他们三人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金山半步，所以，第一种可能并不存在。”
阿诺德点头应道：“我同意你的分析，那么第二种和第三种可能性呢？”
罗猎接着分析道：“我先说第三种可能性，康利和他父亲商量完交易方案后便登上了纽约开往金山的火车，当就在当晚，金山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暴风雪。即便埃斯顿库柏三人早有准备，他们也只能等到暴风雪之后把货运出，事实上，我们安良堂已经监视到库柏是用自己团的车队将那批货从斯坦德所在的军港中以军需物资的名义运去了货运站，装上了货运火车，而那一天，则是在暴风雪结束后的第三天。库柏派出杀手，藏匿在了杰克相好的家中，那一天则是暴风雪结束后的第十天。这其中，只有七天多不到八天的间隔，而货运火车不比客运火车快，路上也需要五天的时间，鲍尔默需要接货验货，而埃斯顿库柏需要提款付款，去掉这些，留给资金到位的时间也就是一天或者一天半，在美利坚合众国，除了城市银行之外，没有别的渠道能够做得到。”
阿诺德静静地听着，最后深吸了口气，道：“那就只剩下最为棘手的第二种可能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的，阿诺德署长，我认为，埃斯顿身为警察局局长，理应有着强烈的反侦察能力和反侦察意识，但是，只要是他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阿诺德笑道：“没错，他们可以掩盖了账户信息，但掩盖不了那八十四万美元巨款，我已经责成城市银行以最快的速度去追查这笔资金的动向，明天一早，或许我们就能得到满意的消息。”
身为缉毒署的头把交椅，阿诺德署长的办案经验自然是丰富老到，其实，在纽约的时候，他便想到了金山这边的三个人也有可能使用了假身份办理的账户，同时也想到了应对的策略，只是，纽约是个大城市，城市银行每天发生的一笔几十万美元的转账汇款有很多，以这种方法追查起来估计一天是不够的，所以，阿诺德干脆放弃了在纽约的追查，而是随罗猎一道来了金山。金山市小人穷，莫说一天，恐怕一个月下来，单笔八十万的汇款也不多见。
只是，当银行方面确定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并未在他们银行中有过开户记录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该下班的时候了。
“对啊，这不就是他们抹不去的痕迹嘛！”罗猎惊喜万分，对阿诺德署长连连称赞，道：“阿诺德署长，你真厉害，我相信有你掌舵联邦缉毒署，那些个毒品贩子，一个个迟早都得落网。”
面对罗猎的恭维，阿诺德却显得很平静，他语重心长道：“你们安良堂在面对如此诱人的利益的时候，仍旧能保持清醒，坚决对鸦片交易说不，还能做到发动市民共同销毁了另外的高达一千八百吨的鸦片，对你们的这些事迹，我表示崇高敬意。但是，在面对鸦片犯罪的时候，你们没有选择信任联邦缉毒署，而是凭一己之力与之对抗，对此，我却只能深表遗憾，诺力，如果你们能够信任联邦缉毒署，能够早一些时间和我取得联系，会落到今天这种被动局面吗？”
罗猎垂下了头来，轻叹一声，回道：“阿诺德署长，你批评的非常对，但我们也是事出有因，当时，比尔莱恩带着人来金山追查这批烟土的下落，便是以联邦缉毒署探员的名义逼迫金山税务局以偷税的罪名将安良堂的汤姆给抓了，我们辨不清那联邦缉毒署探员的真假，以为他们跟比尔莱恩蛇鼠一窝，所以，对你的联邦缉毒署也就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阿诺德叹道：“你的解释倒也是合情合理，联邦缉毒署成立了仅十年，很多方面上都存在着种种问题，比如，探员和毒贩相互勾结，这种案件，三年来我们已经查获了十多起，但是，诺力，你应该相信，联邦缉毒署的长了毒瘤的树枝毕竟还是少数，它的根以及树干还是非常健康的。”
罗猎点头应道：“我相信，阿诺德署长，我相信联邦缉毒署在你的领导下，一定会越来越健康。”
阿诺德又是一声叹息，道：“我真心希望布雷森先生能够如愿当选为加州州长，更希望驴党能获得后年的总统大选，这样的话，我们联邦缉毒署才能得到更多的预算，才能更有力量去打击那些危害社会的鸦片商。”
第二天上午，阿诺德刚一踏进金山城市银行的大门，迎面扑来的却是一个糟糕的消息。银行方面表示说，自暴风雪过后一直到昨日为止，接收到的单笔数额在八十万至九十万之间的汇款一共有十四笔，其中，有五笔来自于城市银行纽约银行，其余九笔，或来自与城市银行的其他分行，或来自于别家银行，但是，他们仔细核查过了，这十四笔接收汇款都是有名有姓的老客户的合法资金往来。
“署长先生，你的追查对向会不会借用了这些合法账户呢？”银行负责人生怕自己背负了为犯罪行为提供洗钱渠道的罪名，因而对阿诺德署长是极尽卑微。
阿诺德笑道：“他们不会那么笨，让别人掌握了他们的把柄。”
“可是，我们彻查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账目，却并没有找到符合你怀疑的交易，署长先生，你看……”银行负责人唯唯诺诺应道。
阿诺德淡淡一笑，道：“付款人还有另外一种付款方式，经理先生，你应该能想到的，他将八十四万美元的巨款拆分成了若干笔不足十万美元的中等额度汇款。”
银行负责人恍然大悟，连忙表态道：“多谢署长先生提醒，我这就安排人按照署长先生的指点进行追查。”
将一笔巨款拆解为若干中等额度甚至是小额的汇款，表面上看起来，追查难度确实不小，但实际操作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因为，那若干笔中小额度的汇款一定会集中在了某一个时段，而且，资金汇入的是同一个账户。
不到一个小时，银行负责人便拿来了结果，并汇报道：“署长先生，按照你的指示，我们追查到了有三个账户在同一时间段内接到了多笔中小额度的汇款，其中，这一个户名为伊丽莲卡的外国人账户在十二月八号这一天上午九点二十一分至十点三十七分这一小时零十六分钟的时间内，一共收到了来自于纽约的分别从七个账户汇来的七笔汇款，总数为八十四万零三百二十美元，最为符合署长先生的怀疑。”
“外国人账户？那个伊丽莲卡究竟是哪国的呢？”总数上的吻合，使得阿诺德认定了这个账户必有端倪。
银行负责人翻看资料，回道：“是一名英国人，署长先生。”
“这个账户是什么时间开办的呢？”阿诺德继续问道。
银行负责人看着资料回答道：“十二月四号。”
阿诺德迅速思索了一下，从时间上讲，这个账户开办于暴风雪结束后的第二天，应该是埃斯顿库柏等人和鲍尔默达成了交易条款后临时开办的。
“你们为外国人开办账户需要怎样的手续呢？还有，如果需要提款，需要本人到场吗？”阿诺德继续追问。
银行负责人回道：“为了吸引外部资金，我们简化了开户程序，对外国人只需要存入等同五百美元的本国货币并提供相关证件，便可以开设账户，账户提款也无需本人到场，持有本行签发的账户资料和秘密钥匙，便可以办理所有业务。”
阿诺德点了点头，事实上，他早已经注意到了银行的这种操作方式会给犯罪分子留下可乘之机，但是，以他掌握的权力，尚不足以令银行业修改操作规程。
“最后一个问题，经理先生，请告诉我这个账户除了七笔汇款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交易记录？”阿诺德心中已经认定该账户和埃斯顿库柏等人必有瓜葛。
银行负责人回道：“汇款到账当日，也就是十二月八日的下午十三点十五分，有人支取了九万美元的现金。”
阿诺德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就完全对上了。
十二月八日，埃斯顿库柏一伙支取了九万美元的现金，支付给了那名杀手，而那名杀手于当日夜晚便潜伏到了安良堂杰克的一个相好的家中，意欲在杰克登门之时，突袭刺杀杰克，却不曾想，杰克早有防范，于当夜将这名杀手反包围在了那个院落中。而埃斯顿库柏一伙接到了安良堂内奸的线报，便组织了警力及军力连夜等在了唐人街附近，待杰克那边动了手，埃斯顿库柏便立刻带着军警两方力量对杰克等人实施了围剿，并定性为制造暴乱。
直到此刻，阿诺德才完全相信了罗猎告诉他的案情细节。
“经理先生，这个账户牵连到一起骇人听闻的鸦片走私大案，所以，我需要有关该账户的所有资料，你明白应该怎么做了吗？”阿诺德面带微笑，但口吻中却透露着令人不干推诿的威严。
银行负责人应道：“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署长先生，能为你效劳我感到非常荣幸，美利坚城市银行坚决支持联邦缉毒署对各种毒品经营的打击行动，如果我们在配合过程中还存在着令你不满意的地方，请你明确指出，我们一定会努力改正。”
阿诺德笑道：“我没什么不满意，事实上，你们城市银行在配合打击毒品犯罪的问题上表现的一直很配合，也很积极，我希望你们能够坚持这种态度。”
银行负责人道：“一定会的。署长先生，请你稍微等待一会，我去走下流程，最多十五分钟，你便可以签字领走关于这个账户的所有资料。”
查获了这个账户，对阿诺德来说，算是个突破。只是，这个突破仅仅是最表层的突破，距离最后的真相，还有好多层阻碍在等着他的一个又一个的突破。比如，这个叫伊丽莲卡的英国人跟埃斯顿、库柏或是斯坦德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再比如，那个杀手到底是谁，他有没有拿到那九万美元，如果拿到了，那九万美元又存放在了何处。
在已经得知了答案的前提下去反推一道难题的解题步骤，要比正向一步步解开难题得到答案容易了许多。此刻，阿诺德完全相信了罗猎，因而就等于已经得知了答案，并且，也掌握了解开这道难题的几个关键步骤，所以，他对自己所面临的的那些个突破有着非常且坚定的信心。
唯一把握不准的便是自己这边需要多久才能揭开真相，而这种不确定的时间又如何能跟亚当布雷森的竞选活动配合起来。
当晚，罗猎如约再次赶到酒店面见阿诺德的时候，阿诺德毫无隐晦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诺力，那个账户查到了，八十四万零三百二十美元，和你说的货款完全吻合，而且，这笔巨款在分成了七笔汇入后的当天中午，便被人支取了九万美元，我想，这九万美元应该就是埃斯顿库柏一伙支付给那名杀手的定金。事情到了这儿，我可以负责任地表示，我对你讲述的案情已经有了完全的信任，另外，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但是，在时间上我却不敢做出断言，生怕会耽误了布雷森先生的竞选。对此，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罗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道：“那个账户一定是用的别人的名字，对吗？”
阿诺德道：“是的，账户名叫伊丽莲卡，是个英国的女人，我用了一整个中午和下午的时间，追查了埃斯顿、库柏还有斯坦德三人的社会关系，并没有发现这个伊丽莲卡和他们有什么关联。这是银行业在账户管理上的一个漏洞，我曾跟布雷森先生提起过，希望他能在议会上呼吁一番，修补掉银行业的这个漏洞，可至今却未有成效。”
罗猎在心中计算了一下，道：“阿诺德署长，我完全能够理解到你的难处，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为对方考虑，没错，当我们这边无法保障破获案情时间的时候，确实有可能影响到布雷森先生的竞选，因为，他的时间是固定的，距离最终的投票时间，只剩下了三十天。”
阿诺德叹道：“是啊，我们必须保证要在三十天内将案件的真相完全揭露出来，我对这个目标只能说是希望很大，却难以保证。”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阿诺德先生，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有十五天，如果在十五天之内，我们找不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埃斯顿库柏等人和这个账户有关联，那么，布雷森先生的竞选便不能够借用这个案件。”
“十五天？”阿诺德深吸了口气，缓缓摇头，道：“这应该是我担任联邦缉毒署署长五年来最大的一次挑战了，给我些时间，让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可以尽快破获此案。”
阿诺德和罗猎二人同时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片刻，阿诺德呢喃道：“埃斯顿库柏等人支取了九万美元，会不会是亲自去金山城市银行办理的支取手续呢？如果是的话，可以要求当日的经理出面指证……”阿诺德说着，随即又摇了摇头，接着呢喃道：“即便有人能够指证，那也不是一项铁证，依旧无法证明其罪行啊！”
罗猎忽地睁大了双眼，道：“如果再加上鲍尔默父子的指证呢？”
阿诺德陡然来了精神，可只是一瞬间，那股子精神头又黯淡了下去。“那些个鸦片商们练就了一副顽强心态，而且有着十足的经验来面对缉毒署的盘查，所以，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是很难让他们低头认罪的，更不用说让他们去指证他们的供货商了。”
罗猎道：“抱歉，阿诺德先生，我必须打断一下你的思路，我想得到答案的问题是，如果鲍尔默父子能够出庭指认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一伙的话，算不算是一项足以证明他们犯罪事实的证据呢？”
阿诺德道：“如果鲍尔默父子能够认罪，而且愿意提供埃斯顿库柏一伙和他们父子之间的任何一项交易凭证的话，那么，埃斯顿库柏一伙便再无翻案可能。但如果我们仍旧得不到他们的交易凭证，那么埃斯顿库柏一伙仍旧可以在法庭上狡辩，甚或反告我们诬陷他。这就要看法庭和陪审团的态度了，如果他们愿意将两案并做一案的话，势态肯定对我们有利，但他们若是坚持两案分审，那我们会因为时间的限制而陷入极端的被动中。”
罗猎微笑道：“这就够了，阿诺德署长，如果你能将鲍尔默父子带到金山来，那么，我就能保证在三天的时间内，让他们父子低头认罪，并且拿到所有可以拿到的证据。”
阿诺德迟疑道：“你是打算用你们的帮派手段迫使鲍尔默父子屈从是吗？”
罗猎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阿诺德却摇头道：“这种事如果一旦曝光，我就得辞去我的署长置位，而布雷森先生也会因此受到牵连，竞选是必然失败了，说不准他的正治生涯也会因此而结束。”
罗猎轻松笑道：“你不必担心，阿诺德先生，我会在你们押送鲍尔默父子来到金山之前将他们劫走，你们尽管报案，让那埃斯顿去追查劫走鲍尔默父子的劫匪，他一定会怀疑到我的头上，而且一定会对鲍尔默父子能不能经受得住我的手段而担心……”
阿诺德双眼倏地放出了异彩，迫不及待地抢道：“他们一旦产生了焦虑的心态，就会方寸大乱，只要你坚持三天的时间不被埃斯顿找到的并救出鲍尔默父子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产生卷款潜逃的念头，到时候，我便可以守在城市银行中将他们一网打尽。”
罗猎道：“但问题是，阿诺德署长，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鲍尔默父子押送上驶往金山的火车呢？”
阿诺德轻松道：“只要他们父子还在纽约，今天夜里我便命令纽约的同事们展开行动，明天上午，鲍尔默父子便会登上前往金山的火车。”
罗猎欣慰道：“那我想，这个方案是完全可行的，只要得到了布雷森先生的同意，我们就可以立刻展开行动。”
阿诺德兴奋道：“我想，布雷森先生既然决定要大干一场的话，那么，他是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方案的。”
正如阿诺德所说，亚当布雷森下定了决心要借助这一案件完成他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放手一搏，那么，确实没什么理由会拒绝罗猎提出的这个方案。不过，亚当布雷森还是保持了冷静，谨慎地提出了几个问题。“你有把握在不伤及阿诺德部下性命的前提下将鲍尔默父子劫走吗？”
阿诺德抢先回答道：“不，先生，我可以安排我的部下配合诺力将鲍尔默父子劫走。”
罗猎却摇了摇头，道：“阿诺德署长，你不能这么做。如果埃斯顿库柏等人没有犯错的话，那么，鲍尔默父子便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但如果被他们看出了端倪，我想，我很难再说服他们指证埃斯顿库柏一伙。”转而再对亚当布雷森道：“布雷森先生，请相信我，我完全可以做得到你的要求。”
亚当布雷森点了点头，道：“我来到金山后，听说了许多关于安良堂的传奇故事，我想，既然你能被汤姆立为接班人，一定有着过人之处，所以，我相信你能做得到。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你打算将鲍尔默父子藏在何处？如果，那埃斯顿调用了所有能调用的力量，对全城展开了大搜捕，你如何能保证不被他发现踪迹呢？”
罗猎笑道：“这很简单，布雷森先生，我会在列车抵达金山之前的一个车站动手，然后带着鲍尔默父子离开金山，埃斯顿即便把全部警察都用上，他也不可能找得到我，因为他根本猜不到我究竟是在金山的东面还是北面，又或是南面。”
亚当布雷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我猜，你一定不会在金山的西面，因为那里是大海。”
罗猎想起了当初耿汉的藏身地点，笑道：“那也不一定哦，搞上一艘渔船，每天钓钓鱼，也是很惬意的哦！”
亚当布雷森不禁摇头道：“那我只能是认输了，诺力，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如果，鲍尔默父子答应了你的要求，将会获刑二十年以上的监禁，这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一个生不如死的结果，我不知道你会用什么办法说服他，而且，在法庭上，法官和陪审团是不希望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证人的。”
罗猎挠了挠头，道：“非要我说出答案来么？布雷森先生，知道了答案会对你有所不利的。”
亚当布雷森笑道：“我说过，这是一招险招，用好了，可以一拳将对手击飞出拳台之外，用不好，飞出拳台并摔得四分五裂的便是我布雷森，所以，我还会担心那一点点的不利因素吗？”
罗猎微微点头，深吸了口气后，应道：“我会在法庭上劫持一位重要人物，并以此来交换鲍尔默父子的自由。”
亚当布雷森和阿诺德登时呆住了。
“你知道，诺力，即便我竞选成功，也无权干涉司法。”过了好一会，亚当布雷森才缓过劲来，道：“而劫持法庭，将会判处终身监禁，甚至绞刑。”
罗猎坦然微笑，道：“我知道，布雷森先生，但我别无选择！这跟帮助你的竞选毫无关系，我只是想为汤姆，杰克，还有金山安良堂所有弟兄洗脱罪名。

第1067章 你到家了
布雷森先生，我想告诉你的是，金山的十几万华人不能失去安良堂，那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他们能过上不被别人欺辱的唯一希望，只要能保住安良堂的清白，牺牲了我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罗猎的话音，可谓是风轻云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犹如一把把重锤击打在了亚当布雷森和阿诺德的心灵上。阿诺德曾是亚当布雷森的部下，这两位曾经的军人登时被罗猎感动到了，在军队的作战中，往往会牺牲掉某个排或是某个连的士兵，以换取整场战斗的最终胜利。而那些被牺牲掉的士兵，没有谁会看不透长官的意图，但也没有哪一个会对此提出质疑，他们一定会慷慨赴死。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而罗猎，为了能拯救安良堂，为了能将扣在曹滨董彪以及众多弟兄头上的罪名洗脱掉，宁愿牺牲自己，此等行为，和那些慷慨赴死的战士们不是同出一辙么？
阿诺德道：“诺力，我很感动，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再冷静地想一想，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呢？”
亚当布雷森跟道：“诺力，如果你只是为了赶时间而采取这种策略的话，我宁愿放弃这场竞选。”
罗猎带着笑容，微微摇头，道：“不，布雷森先生，我刚才说过，这跟你的竞选没什么关系，你只是借助了这起案件而已。我是要赶时间，却不是为了你，因为，汤姆在狱中撑不了多久了！而且，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所以，我乞求你们二位，就答应我的行动方案吧！”
阿诺德道：“诺力，庭审的那一天，我是一定会出现在法庭上的，如果你答应我不要去劫持法官，而把目标换成我的话，我会答应你的行动方案的。”转而再向亚当布雷森道：“布雷森先生，答应他吧，你要他在法庭上不劫持法官的话，就不会被判处绞刑。”
亚当布雷森感动道：“去做吧！只要不被判处绞刑，我们就有机会为你进一步求情，诺力，你知道吗？我原本打算是等竞选成功后邀请你来做我的私人助理的，可是，现在我的希望要落空了。不过，我仍旧想说，能认识你，是我亚当布雷森的荣幸。”
便在亚当布雷森的房间中，阿诺德署长借用亚当布雷森的电话，打通了联邦缉毒署总部的电话，阿诺德在电话中的命令极为简单，在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后，阿诺德命令道：“立刻调集人手，连夜抓捕鲍尔默父子，并尽快押送至金山。”
放下了电话，阿诺德做出了轻松的表情，耸肩道：“现在，就要看上帝会不会站到我们这一边了。”
亚当布雷森出人意料地来到了唐人街。
唐人街上住着的当然都是华人劳工，而这些个华人劳工虽然获得了美利坚合众国的永久居住权，但却不具有合法公民应有的权利，至少，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他为什么会去唐人街呢？这不是存粹是在浪费时间吗？”象党候选人在得知消息后，惊诧不已，连忙召集智囊开会研究亚当布雷森的用意。
众说纷纭中，有一人的意见颇有道理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唐人街刚发生了一起暴乱没多久，我想，亚当布雷森应该是借助安抚唐人街华人劳工的机会向那些穷人传递他关心底层民众的态度。”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象党候选人问道，现如今在民调上他们领先了驴党的亚当布雷森近五个百分点，这样的领先优势虽然明显，但无法保证会赢的最终的胜利，因而，他们制定了一个策略，那就是跟亚当布雷森针锋相对，对手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港口一带也有一个比较大的贫民区，我们可以到那边去。”另一个智囊人物提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建议。
这个建议很符合大家之前定下来的策略，所以很快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并以此为基础，迅速形成了一个应对方案。象党候选人甚是满意。有着这样团结高效的团队，那亚当布雷森又能有什么机会反败为胜呢？
为了彰显自己的智慧，象党候选人叮嘱了一句：“我们不能对亚当布雷森掉以轻心，要派人时刻盯着他，看他在唐人街上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以便我们能及时调整对策。”
这种叮嘱，说了等于没说，若是自己这边没有派出专门的人员盯紧了亚当布雷森，又如何能在第一时间内得知了亚当布雷森的行程呢？当然，那些团队精英肯定要给候选人留足了面子，还是要认真地记下候选人的叮嘱。
亚当布雷森来到唐人街的消息已然是让人吃惊的了，可亚当布雷森在唐人街中的讲话更是令人惊诧。
“我知道，最早的一批华人劳工于五十年前就来到了金山，在这五十年中，你们为金山的建设发展流了足够多的汗水，金山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你们华人劳工的辛勤奉献。我们可以确定，没有你们，金山的这些矿场将无人开采，没有你们，金山的铁路公路便修建不起来，没有你们，金山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
如果说亚当布雷森的这些对华人劳工的赞美之词已经让象党候选人感到无比惊诧的话，那么，他接下来的讲话，足以令象党候选人在惊掉了下巴的同时又感到欣喜若狂。
“前几天，你们心中的精神支柱安良堂遭遇了不幸。我知道，你们和全世界其他民族一样，是勤劳的，是善良的，是爱好和平的，是反对暴力的，所以，我更相信那只是一场误会。我希望你们能够冷静下来，要相信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要相信金山法院的法官和陪审团，他们一定能够依照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做出公正公平的审判，还安良堂一个清白，同时也是还你们所有华人劳工一个清白。”
这种表态可是犯了极大的忌讳。
但凡政制人物，在面对这种非错即对的问题上，常规的应对方法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既要让听众们抱有希望，又得给自己留下充分的退路，否则的话，一旦判断出了问题，便会被对手牢牢抓住并死缠烂打，直打到自己一方奄奄一息了却仍不肯收手。
亚当布雷森的这番话自然引发了十余万华人劳工的群情振奋，但同时也堵死了自己的退路。因为，作为驴党的州长候选人，亚当布雷森必将被加州所有报媒所重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亦会有无数报媒记者所盯着听着，因而，当亚当布雷森的讲话刚一出口尚未落地的时候，这些个内容便全都记录在了记者们的小本本上。
象党候选人自然不需要通过报媒才能了解到亚当布雷森在唐人街上都说了些什么，当晚，他从港口区的贫民区归来的时候，负责监视亚当布雷森的部下便已经将亚当布雷森在唐人街上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全都整理成了文字，交给了他。
看到了亚当布雷森说出的那段话，象党候选人下意识地托住了下巴，若非动作迅速，他真的有可能掉了下巴。
“你确定他说了这些话？”象党候选人的神情极尽惊疑。
负责监视的部下笃定应道：“是的先生，我确定，亚当布雷森确实说了这番话，而且，我保证一字不差。”
象党候选人安装上了下巴，并露出了只有胜利者才配拥有的笑容。
开会！
那是必须的。
必须赶在各大报媒将此新闻报道出来之前就要商讨好自己的应对策略，否则的话，当记者们找上门来询问自己的看法的时候，若是自己因为准备不充分而说不出具有杀伤力的话来，那可就太可惜了。
象党候选人的竞选团队也都是由精英组成，他们携领先优势之鼓舞，更显得思维活跃，仅仅半个小时，便制定出了最为稳妥的应对——赶紧找警察局的埃斯顿局长去核实案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埃斯顿的回答自然给象党竞选团队以极大的鼓舞。
“怎么可能是场误会呢？人证物证俱全，虽然我们尚不能调查清楚他们的动机是什么，但他们对唐人街的民居动用了手雷、制式步枪等杀伤力超大的武器，这不是一场暴乱又是什么呢？”埃斯顿做出如此回答的时候，其神情之坚定，令人不得不相信他确实是一位捍卫市民生命安全维护国家法律不受侵犯的真正勇士。
得到了这样的答复，象党竞选团队连夜再次召开会议，一直讨论到了凌晨，才终于制定下了完美的应对策略。
“亚当布雷森是在铤而走险！他发表这样的言论，确实能吸引到一些弱势群体的选票，我们必须加以重视，要力促金山法庭尽快审理此案，只要能在投票日前一个礼拜得出审判结果，确定安良堂有罪，那么，亚当布雷森的这种铤而走险的策略必将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会议进入了尾声，象党候选人做出了总结：“感谢各位的付出，我想，这应该是我们和亚当布雷森先生的最后一场战斗了，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精诚团结，打出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事实证明，象党候选人的判断还是准确的，昨天连夜开会的付出还是值得的。第二天一早，便有数家报媒的记者堵在了门口，坚持要采访象党候选人，所问的问题全都围绕着亚当布雷森昨天在唐人街上的演讲内容。
象党候选人依照夜间会议商讨的方案做出了回应，他道：“我对亚当布雷森先生昨天的演讲有所耳闻，对这起案件也有所关注。对亚当布雷森先生的讲话，我部分认同，一定要相信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要相信金山法院的法官和陪审团，相信他们一定能够依照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做出公正公平的审判。但是，我并不认同亚当布雷森的其他表态，金山的华人劳工群体是勤劳的善良的，但不能以此为根据就相信这起案件是场误会，这起案件的真相如何，安良堂究竟有没有罪，只有金山法庭才有资格做出评判。”稍一顿，象党候选人说出了自己最想说出的话：“我要表达的观点是希望金山法院能够尽快开庭对此案做出审判，如果安良堂是被冤屈的，那么就尽快还人家一个清白，如果安良堂制造暴乱罪名成立，那么就严惩不贷！”
单就这二人的第一轮发言，得分方显然在象党候选人这边，他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进退自如。
但得意的一方却是亚当布雷森。
报媒将亚当布雷森的演讲公布于众，被那些个备受欺凌的弱势族群有色人种看到了，均是备受鼓舞，从来就没有那个候选人能说出如此态度鲜明的话来，这样的候选者，值得被尊重推崇。
而民调机构则立时推出了最新的民意调查，仅仅一天的时间，亚当布雷森便将支持率追上来了近一个百分点。
谁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的？
亚当布雷森不仅将对手成功地拖进了坑里，同时还缩小了落后的差距，这不是双喜临门么！
双喜临门肯定还不够，因为，阿诺德署长在亚当布雷森赶去唐人街的时候便接到了另一个喜讯，当夜对鲍尔默的抓捕行动非常顺利，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费吹灰之力，而且，已经于当日上午由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联合八名缉毒警察将鲍尔默父子押送上了驶往金山的头班火车。
能够顺利抓捕了鲍尔默父子也是幸运。
康利在金山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父亲会越过他跟斯坦德库柏等人达成交易，而且，一定会将除掉安良堂的曹滨董彪提到交易条款中来。他虽然对此作了弥补，得到了曹滨的承诺，但回到了纽约之后，仍旧不得安心，于是，便跟父亲老鲍尔默深入交谈了一次。
按照康利的意见，应该立刻终止和斯坦德库柏等人的附加交易，并外出一段时间，躲过这场风头之后，再返回纽约。
但是，老鲍尔默却并不认同。
“如果，斯坦德、库柏还有埃斯顿他们能够顺利除掉了安良堂的汤姆和杰克，那么，我们会有危险吗？”老鲍尔默轻松问道。
康利只能是耸肩摇头。
“没错，危险是建立在斯坦德、库柏还有埃斯顿他们失手的前提下，那么，我问你，康利，如果你是安良堂的汤姆或是杰克，当那三人对你下黑手，想出掉你却又失手了，你会怎么做呢？会不会放任他们于不顾，而跑到几千英里之外的纽约来找我们算账呢？显然不会吧！”老鲍尔默不光轻松，而且非常自信。
康利认真的想了想，回道：“我想，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汤姆杰克首先要报复的是他们三人。”
老鲍尔默愉快道：“那么，你认为以汤姆和杰克的实力能不能将他们三个一网打尽呢？”
康利锁紧了眉头，思考道：“他们三人，一个在警察局，一个在海军军港，一个在陆军军营，平日里多以电话的方式进行联系，凑在一起的时候，也多在库柏的军营中。以汤姆和杰克的能力，他们或许可以轻松地干掉其中一人，但绝无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老鲍尔默得意笑道：“就是嘛！所以，这种交易方式对我们来说，不单是有利的，而且，也是安全的。我相信你的判断，那三人应该除不掉汤姆和杰克，但汤姆和杰克也不可能轻松获胜，他们将陷入到最为残酷的相互厮杀中，而我们，只管坐收渔利。甚至还有可能出现一种极端情况，他们双方两败俱伤，我们既达到了除掉汤姆和杰克的目的，又省下了一大笔钱。”
康利沉思良久，却不得不承认父亲的分析极有道理。
因而，康利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像他父亲一样，将心放在了肚子里，安安生生快快乐乐地赚着那两百吨鸦片给他们带来的利润。
至于联邦缉毒署，鲍尔默父子并没有放在眼中，他们早在联邦缉毒署成立之前便深度介入了鸦片经销这一行业，可以说，联邦缉毒署的每一个招数都被他们这些个资深烟贩所掌握，即便被探员请去了缉毒署中喝咖啡，他们也能做得到从容不迫，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联邦缉毒署是绝无可能抓得到他们的犯罪证据的。
没证据，那还扯个什么淡哩？
即便是半夜前来抓捕，把动静闹得就跟是中央情报局抓捕外国特工一般的阵势，却也没能吓得倒鲍尔默父子。
只是，当缉毒署探员将他们父子罩上了黑头罩，押送上了火车的时候，鲍尔默父子的心中才有了那么一丝丝的不安。
按照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警察局也好，联邦缉毒署也罢，有权力要求任何一个公民配合他们的调查，但是，若不能拿出有力的证据，那么，他们扣押该公民的时间就绝不允许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上了火车，同样相当于扣押。
随着时间的推移，鲍尔默父子的焦虑心情越发明显，扣押时间估摸着早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但缉毒署的探员却丝毫没显露出要放人的迹象。
难道……
火车上的鲍尔默父子不管如何焦虑，却只能保持沉默，旅途尚不知合适结束，他们只能在寂寞中强忍着这份焦虑。但在金山，象驴两党的竞选之战却进入到了刺刀见红的阶段。
亚当布雷森利用各种资源各种机会向金山警察局和金山法院施加压力，要求法院在警察局尚未取得充分证据之前不得举行庭审，并且要依照法律在无法对曹滨定罪之前，必须给予曹滨足够的公民权利，比如，保释权力。
这等狼子野心定然瞒不过象党候选人，他用脚趾盖子都能想明白，这无非就是亚当布雷森使出来的拖延战术，这个案件已经被报媒传播了开去，亚当布雷森的那番演讲表态也被全州境内的弱势族群及有色人种所推崇，其支持率更是以一种呲呲叫的势态向上蹿升，眼看着就要将败势挽回，那象党候选人又怎么能保持了平和的心态呢？
必须粉碎亚当布雷森的阴谋，决不能让他得逞把案件的开庭拖到了投票日之后！
于是，象党候选人针锋相对，也利用一切资源一切机会，向金山法院及警察局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尽快开庭审理此案。
针尖对上了麦芒，两位均自称是民意代表的候选人在报媒的撺掇下展开了一场面对面的交锋，在那场交锋中，象党候选人发挥极佳，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阐述了他对法律的尊重，对亚当布雷森用意的怀疑，得到了观众们的阵阵掌声。
但亚当布雷森的发挥却不尽人意，他的论调显得苍白，他的论据亦显得薄弱，他强调最多的就是华人劳工和全世界其他民族的人们是一样的，是善良且勤劳的，是不会做出制造暴乱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来的。
象党候选人清楚知道，即便他赢得了现场观众的掌声，却不一定能赢得了现场之外选民们的选票，最关键点，还要在于案件的开庭审判，如果不能尽快将此案了结，他很有可能被亚当布雷森以极不光彩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对决。因而，在第二轮的交锋中，象党候选人终于按捺不住，对案件本身展开了具体论述，论据论点中，不自觉地便说出了华人劳工群体中也会有害群之马的这类意思出来。
这就被亚当布雷森抓住了把柄。
“我承认，任何一个优秀的族群或是民族，都难保不会出现一些害群之马不法之徒，但是，安良堂却是华人劳工族群的精神领袖，他们信奉的是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我不相信金山安良堂的领头人会做下制造暴乱的这种罪行，我认为，任何对安良堂有罪的怀疑，都是对华人劳工族群的侮辱！我很担心，这样的风气蔓延开来，那些个为美利坚合众国做出巨大贡献的其他弱势族群和民族会遭到同样的对待！”等待已久的亚当布雷森，终于抓住了机会，将对手毫不留情地推进了种族歧视的巨大陷阱中去。
象党候选人当堂怔住。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手会在这儿给他挖了个大坑在等着他。
决不能坐以待毙，但也决不能顺着亚当布雷森的话去做苍白的解释，否则，自己将会在这个大坑中越陷越深而无法自拔。
此刻，唯一明智的应对策略便是抓住矛盾要点，只要法庭审判的结果是安良堂有罪，那么，亚当布雷森给自己的挖下的大坑最终埋葬的却一定是他亚当布雷森。
“对布雷森先生的言论，我不打算做任何评价，我只想说，要用事实说话，要用法律说话，所以，我再次建议金山法庭及金山警察局尽快开庭审理此案。”象党候选人以挑衅的目光死盯着亚当布雷森。
一个身经百战的曾经军人，亚当布雷森怎么会惧怕这种挑衅呢？
“虽然……”亚当布雷森开了口，却不着急表达观点，而是微笑着回敬了对手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虽然按照法律规定，金山警察局在尚未获得充分证据的时候不能着急开庭审理此案，并且应当赋予当事人足够的人权，但特殊情况需特殊处理，为了避免有人诬陷我采取什么拖延战术，我郑重表态，也希望金山法庭能够尽快开庭审理此案，早一天还安良堂一个清白，还十五万金山华人劳工一个清白。”
亚当布雷森说完，再冲着对手抛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象党候选人不免再次怔住。
双方候选人都作出了要求尽快开庭审理的表态，也就是说，在此问题上，民意获得了统一。金山法庭及警察局也是无话可说，在这场辩论会结束后的当天便宣布，此案将于一周后举行公开审理。
这对亚当布雷森来说，时间刚刚好。
再过两天，押送鲍尔默父子的火车便将抵达金山的地界，而此时，罗猎将出马在火车抵达金山之前的一个小站上劫走鲍尔默父子，而随后，阿诺德署长便会向金山警察局报告接案发生，并有意将被劫走的犯罪嫌疑人透露出去。如此，将会给埃斯顿等人留下足足五天的忐忑焦虑的时间，如果他们扛不住的话，便一定会做出卷款潜逃的决定，若是那样的话，罗猎或许就不用说服鲍尔默父子，更不用在法庭上劫持重要人物。
押送鲍尔默父子的缉毒署探员和缉毒警察包下了三个连着的卧铺车厢。
两名探员看押着鲍尔默父子住在了中间一个车厢中，而另外八名警员则分别住在两侧的车厢中。
如此安排，似乎万无一失。
要防着的无非是鲍尔默父子的手下，但那些人，早已经习惯了缉毒署的这种虚张声势，在没有获得有力证据的情况下，缉毒署最多也就是浪费两杯咖啡，到了次日晚间，怎么将人家鲍尔默父子带走的就得怎么将人家给送回来。
就算那帮手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把鲍尔默父子劫持回来，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能追得上火车。
即便追上了，人手也不可能很多，而想突破他们这种可以相互支援照应的防卫，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先爬上火车顶，再从车窗对车厢进行突破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因为，从纽约开往金山的火车，为了对付年初还很猖獗的火车劫匪，每一个车窗都加固了手指粗的铁栅栏，想从那儿钻进车厢，除非变成一只老鼠。
可是，这种万无一失，只能是针对那些个洋人帮派。
罗猎师承盗门奇才老鬼，虽然没学到老鬼的那些盗门技能，却也知晓了一些盗门手法。再说，安良堂中还曾经关了个吴厚顿。
论本事，吴厚顿当然比不过老鬼，但是，吴厚顿好歹也算是盗门中的一号人物，不然的话，也假扮不了所谓的南无影。吴厚顿做出来的人皮面具算是一绝，而吴厚顿调制出来的迷香也绝对算得上是极品。
库柏带着士兵赶去唐人街的那天清晨，曹滨遣散了所有的弟兄，却并没有释放了吴厚顿，而是将他换了个地方继续关着，那地方便是大师兄赵大新所住的院子。罗猎很容易就找到了吴厚顿，并让他为自己调制出来了足够用的迷香以及解药。
有了迷香和解药，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押送鲍尔默父子的那列火车乃是早晨出发，凌晨抵达，罗猎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堂口弟兄，提前等在了至金山的火车线路上的倒数第四个站点上，火车在路经那个车站的时候刚好是夜深人静之时，可以保证上车就动手，动手之后用不着呆多久便可下车，轻轻松松且能节省大把的时间。
这天夜里，罗猎带着几名堂口弟兄上了车之后，一人一个吹管，三名堂口弟兄一起动手动口，将迷香沿着车厢的门缝中吹了进去。估摸着差不多了，另一名堂口弟兄亮出了绝活，拿出了一把只有列车长才配拥有的可以打开软卧车厢厢门的特制钥匙出来，轻轻松松便打开了那三个卧铺车厢的厢门。
罗猎，包括那几名堂口弟兄，虽然不认识鲍尔默父子，但绝对可以将他们爷俩和缉毒署探员或是警员区分开来。于是，将解药在那爷俩的鼻子下放了片刻，那爷俩也就幽幽的转醒过来。
“嘘——”罗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悄声道：“我是受人之托前来搭救，不要出声，等火车到了前面一站，随我下车就是了。”
罗猎说话间，一名弟兄上前，以两根钢丝为鲍尔默父子打开了锁在床铺铁架上的手铐。
鲍尔默父子在火车呆了五天四夜还多了一个晚上，早已经被各种担忧焦虑孤独无助折磨地失去了理智，再被迷香熏过，那脑子更是糊涂，居然连罗猎是受谁之托都忘记了问，便点头答应了罗猎。
车到了下一站，罗猎一行人从容下车。
车站外，另有两名弟兄开着两辆车候在了路边。
上车的时候，鲍尔默父子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那罗猎居然要求他们父子分开乘坐那两辆汽车。不过，再想提出质疑却已然来不及，那几名堂口弟兄已经拔出了枪来，二对一，将鲍尔默父子分别带上了车。
“你叫鲍尔默，对吗？”罗猎坐上了第一辆车，车的后排座上，两名堂口弟兄一左一右拿着手枪夹持着老鲍尔默。“我叫罗猎，你可以叫我诺力，曾经是金山安良堂的兄弟。”
根本不用罗猎做介绍，鲍尔默已然知晓这帮华人必是金山安良堂曹滨董彪的手下。“汤姆和杰克还好吧？”鲍尔默故作镇定道：“我与他们神交已久了，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同我见面。”
罗猎坐在副驾位置上，头也不回地应道：“他们很不好，杰克受了枪伤，现在要躲着养伤，而汤姆作为安良堂的堂主，被你的朋友强加了一个策划制造暴乱的罪名给关押了起来，用不了多少天就会被送上法庭，然后被判处绞刑。鲍尔默，恭喜你啊，你成功地为比尔莱恩先生报了仇，从此便可以冠冕堂皇地接手他以前的部下了。”
此话一出，鲍尔默登时知晓，坐在身前副驾位置上的罗猎肯定不是来解救自己的，而是为汤姆杰克报仇来了。“诺力，你听我说，我和斯坦德他们只是交易了那两百吨鸦片，其他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罗猎冷笑道：“是吗？这么说是我错怪你喽！鲍尔默，你好歹也算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怎么能这般厚颜无耻呢？若不是你出钱，那埃斯顿及库柏能像疯狗一般死咬着汤姆杰克不松口吗？你啊，真不如你的儿子明事理，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何去何从，由你自己决定。”
罗猎果然不再说话。
汽车穿行于夜幕之中，凭借着感觉，鲍尔默判定出其方向并不是驶向了金山，而是正逐渐远离金山。刚才在说话中，鲍尔默感觉到了罗猎的那冰冷的口吻中饱含着的一股强烈的杀气，他知道，无论任何一个地方的安良堂分堂口，都是一个敢说敢做的主，对这些个华人来说，杀个人并不比杀条狗有多复杂，这些个分堂口中，又以金山的堂口为甚。
鲍尔默不认识罗猎，甚至都没听说过金山安良堂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这也难怪，他对金山安良堂的了解只是来源于近十年江湖上对金山安良堂的那些个传说，而罗猎在这一年中做下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被江湖人士所传送。不过，鲍尔默完全能够从那些个堂口弟兄对罗猎的态度上感知到罗猎在堂口中的地位，估计，在金山安良堂中，除了汤姆杰克之外，可能便是这位名叫诺力的年轻人了。
瞒是瞒不过的了，骗可能更是行不通，逃……鲍尔默用两侧余光分别看了下身体两侧的堂口弟兄，心中哇凉一片，要是硬生跳车的话，肯定会被人家手中的那两把手枪给打成一个马蜂窝。要想活下来，唯一的希望便是那诺力有求于自己。
在这件事上，鲍尔默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当正前方出现了那么一小块鱼肚白的时候，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公路，颠簸前行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车子停在了一座山包的脚下，旁边则是一处密林，密林的边缘，搭了三间简易草庐，草庐之后，则挖了两个大坑。
“下车吧，鲍尔默先生，你到家了！”罗猎率先下车，依靠在车头处，冷冷地看着鲍尔默。
此时，天边的晨曦已然生出，光线虽然朦胧，但却可以看清楚不远处的人的表情，鲍尔默看到了罗猎脸上的冰冷，再看了眼那草庐后面的两个大坑，心里陡然生出了无比的恐惧。他还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江湖人，在跟比尔莱恩合伙做鸦片生意的这十几二十年间，比尔莱恩就像是一棵坚不可摧的大树一般将他罩在树下，没遭受过雨淋，也没被经受过暴晒，就算偶然感受到一缕风吹，那风也被比尔莱恩遮挡了多半，吹在了他的身上，甚至连发型都不会被吹乱。
比尔莱恩活着的时候，鲍尔默毫无野心，那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斤两跟比尔莱恩相差甚远，因而，他心甘情愿地待在比尔莱恩身边担当着一名智囊军师的角色。但当比尔莱恩轰然倒下之时，鲍尔默突然发现，那些个曾经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比尔莱恩的部下，跟自己相比，简直是比猪还蠢。因此，鲍尔默在不知觉间膨胀了起来，生出了原本不该属于他的野心。
事实证明，比尔莱恩的那些个部下确实比猪还蠢，但是，自己却成了那一头猪。
“诺力，我知道我做错了，难道，我们之间就不能谈谈么？”因看到了死亡而产生了恐惧心理的鲍尔默强作镇定，让自己看上去有些江湖成名人物的那么点意思，但是，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任何人都能听得出，鲍尔默的声音是颤抖的。“我可以立刻通知斯坦德，取消第二笔交易，他们拿不到钱，自然会放过汤姆和杰克。”
罗猎冷冷地盯着鲍尔默，嘴角处扬起了一抹不屑，道：“你以为，你还能掌控局面吗？斯坦德，埃斯顿，库柏，他们三人还有机会收手吗？汤姆会因为你取消交易就能被释放吗？扣在杰克头上的制造暴乱的罪名能够洗脱么？”

第1068章 拍照
同一时间，那班火车抵达了金山火车站，缉毒署的两名探员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后脊梁骨便冒出了一片冷汗。
车厢的厢门关的合丝严缝，床铺铁架上的手铐还在，但鲍尔默父子却不见了人影。
那两名探员急忙叫醒了隔壁车厢的八名警员。
是谁救走的鲍尔默父子？又是用什么办法救走的他们？
十个人，却只能是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旅途中的最后一夜的最后四个小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非，他们这十个人当中有着鲍尔默父子买通的内应么？
每个人都这么想，尤其是那两名探员，更是将对方列为了最该怀疑的对象。
但是，追查内奸并不在他们的职权范围内，他们能做的只有是尽快联络到阿诺德署长，将案情汇报上去，并等着署长建立专案组对他们进行调查。
奇怪的是，当阿诺德署长得到了报告的时候，却显得非常平静，就好像他早已经算准了一定会出这档子蹊跷案件一般。“先生们，不必垂头丧气，遭遇这种挫折非常正常，鲍尔默父子肯定不会束手就擒，他的手下应该是找了金山这边的江湖帮派出手相助，你们虽然严格执行了嫌犯押送条例，但我们毕竟是经验有限，条例中仍旧存在漏洞，这才被人钻了空子。”
阿诺德说的倒像是那么回事，其实，他的内心和那十名当事人相差不多，都是震惊不已。只不过，他比他的那十名部下少了一个问号，他知道是罗猎干的，但是在第二个问号上，他的震惊程度却不亚于那十名部下。
罗猎是怎么做到的呢？
也正因如此，阿诺德下意识地去掩盖内心中的这种震惊，结果却掩盖的有些过头，给了部下一种实现知晓的感觉。从部下的反应中阿诺德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连忙进一步遮掩，好在那十名部下对自己忠心耿耿，并未想到其中居然会存有猫腻。
“以我们的力量显然是无法追查鲍尔默父子的下落，但我们不能任凭鲍尔默父子逃之夭夭，所以，我们必须求助于当地警方，记住，不可泄露嫌犯的真实身份，只能为金山警方提供嫌犯相貌特征。”阿诺德安抚过部下情绪，开始实施他和罗猎和亚当布雷森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另外，不得泄露案情，更不能泄露我已经来到金山的消息。明白了吗？”
其中一名探员问道：“署长先生，依照我们三年前和警方签署的联合打击毒品交易备忘录的规定，我们求助于当地警方，那么，当地警方有权力了解相应的案情，如果他们坚持追问案情的话，我们该如何回应呢？”
阿诺德署长沉思片刻，道：“事实上，你们了解的也没多少，这样吧，如果当地警方要求你们必须透露案情的话，那么，就告诉他们，我们在纽约追查到了一个鸦片商刚刚购买了一批鸦片，而这批鸦片的来源则是金山，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将这鸦片商押送到金山来追查此案。”
这似乎并不符合联邦缉毒署的办案流程和办案规矩！
但又想到这是署长先生在有意瞒着金山警方，于是，那俩探员也就顺理成章的理解并接受了这种说辞。
那俩探员领到了命令，随即赶到了金山警察局，接待他们的不过是一名普通警员，但当这二位探员亮出了身份证明后，那名普通警员立刻感觉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连忙敲响了埃斯顿局长的办公室房门。
乍一听到联邦缉毒署的探员前来警察局，埃斯顿陡然一惊，差点没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好在那接待警员随后便说出了那两名缉毒署探员的来意，埃斯顿这才镇定了下来。不过，镇定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埃斯顿随即便意识到了危机所在。
果然，在面对那两名探员的时候，埃斯顿三两句话便问出了端倪。
纽约的鸦片商，又是从金山购买的鸦片，而且还是刚刚不久，这……说的不是鲍尔默又能是谁？
埃斯顿强作镇定，接待了那两位探员的报案，并表示了一定会支持缉毒署的工作不遗余力去追查那名鸦片上下落的坚决态度。在送走那两名探员后，埃斯顿未做任何安排指示，而是立刻回到办公室拨通了库柏的电话。
库柏的心情相当不错。
八十四万的巨款只花去了十万块，剩下的七十四万美元安安全全地躺在那里。手下的得力干将拉尔森的尸体也已经处理妥当，并列入了那场唐人街战斗的牺牲名单。有那么多的士兵亲眼所见，安良堂的这个制造暴乱的罪名肯定是无法洗清，汤姆曹自然会被判处绞刑，最不吝，那也得是个终身监禁，杰克董虽然侥幸逃脱，但其后半辈子根本甩不掉被通缉的命运。这个结果，纽约的鲍尔默先生应该满意，那承诺过的四十二万美元定然会一分不少地汇到自己指定的账户。
也就是说，这单生意他们一共赚到了一百一十六万美元，而那些包括运费在内的杂七杂八的费用，加一块也到不了一万，如此算下来，他们三人，每人可以分得到三十八万三千美元还要多一些。
那心情，能不美吗？
库柏听到了电话铃声，收起了美美的心情，拿起了话筒之后，以平淡的口吻招呼道：“喂，我是库柏，你是哪位？”
埃斯顿轻咳了一声，道：“我是金山警察局的埃斯顿，我……”埃斯顿刚想在电话中对库柏说出实情，却突然想到了自己对两位同伙的警告，不得在电话中直白说出跟这单生意有关的内容，于是便咽回了已经到了喉咙眼的话语，改口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唐人街暴乱的案子。”
库柏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埃斯顿话中有话，于是便道：“我在军营，我走不开，不过，你可以过来找我。”
放下了电话，埃斯顿也冷静了许多，无论如何，追查鲍尔默父子的下落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如果能被自己找到了，干脆就一枪崩了他们完事，剩下的那笔钱就算扔进了水里，总也比被联邦缉毒署给盯上要好得多。于是，埃斯顿立刻召集了局里的几名警司，将缉毒署的求助案情通告了出来，并做了追查那对鸦片商的部署。并要求那几名警司，如果发现了那对鸦片商的下落，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通知他，由他来协调联邦军队的协助，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部署完毕，埃斯顿连忙驾车驶去了库柏的军营。
库柏从电话中听出了异样，埃斯顿虽然没说什么，但其说话的语调却透露出他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出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思想，库柏随即给斯坦德通了个电话，将他也交到了自己的军营中来。
还是在那俱乐部的包间中，三人再次碰上了面。
“联邦缉毒署的两名探员前来报案，说他们在纽约追查到了两名鸦片上购进了一批来自于金山的鸦片，他们拘捕了那两名鸦片商，并将他们押送到金山来继续追查线索，可是在火车还有四站便要抵达金山的时候，却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给劫持走了。”埃斯顿赶到那包房的时候，斯坦德库柏已经等了一会了，进屋之后，埃斯顿顾不上先喝口水，便赶紧将这突发情况说了出来：“我断定，他们所说的那两名鸦片商，一定就是鲍尔默父子。”
斯坦德颇有些慌乱道：“鲍尔默父子怎么能被联邦缉毒署的人抓到证据呢？他们的防范措施那么严密，缉毒署成立了快十年了，对这些一级鸦片商根本就是毫无办法，能抓到的烟毒贩子无非就是那些在街头兜售的小喽啰呀！”
埃斯顿稍显气急败坏，道：“你的问题应该去问鲍尔默父子，是你坚信鲍尔默父子是我们最合适的买家！”
斯坦德听到了这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反击道：“没错，我是坚信鲍尔默父子是我们最为合适的买家，可是，你埃斯顿也从未提出过异议啊，现在却将责任全都推到我头上来了？”
埃斯顿正欲争辩，却被库柏止住。
库柏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二人再争辩谁的责任有意义么？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商讨出应对的策略，而不是在这儿无休止的争吵！”
论军衔，三人中斯坦德最高。论年龄，三人中埃斯顿最大。但若是论能力论智慧，斯坦德和埃斯顿却是对库柏佩服之至。因而，三人当中，库柏才是核心。
核心人物开了口说了话，而且，说出来的话还极有道理，那埃斯顿和斯坦德二人只得闭上了嘴巴，停止了争吵。
库柏接道：“埃斯顿分析的对，两帮缉毒署探员所说的那两名纽约的鸦片商，理应就是鲍尔默父子。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把鲍尔默父子押送到金山来呢？”
库柏一句问出，另外二人登时愣住。
他们二人虽然并不了解缉毒署的办案章程，但从常理上讲，那缉毒署若是抓到了鲍尔默父子的贩卖鸦片的证据，也应该将鲍尔默父子羁押在纽约才对。
东海岸人口密集且富饶，是鸦片毒贩们的主要市场，而西海岸土地贫瘠人口稀疏，活跃于此的鸦片毒贩寥寥无几，最多也就是一些三级甚至是最低级的零售商在这儿赚点小钱。就比如金山，联邦缉毒署在这边连一个联络点都没有设置，又为何会将鲍尔默父子押送到这边来呢？
“有两种可能。”库柏略加思考，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联邦缉毒署曾经向埃斯顿那边询问过卡尔斯托克顿的情况，我们当时怀疑是卡尔斯托克顿掌握了我们的某个证据，并向联邦缉毒署邮寄了揭发信，所以，我们才干掉了卡尔。那么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怀疑还是正确的，联邦缉毒署正是依据卡尔斯托克顿先生的揭发信并以鲍尔默父子的名义来诡诈我们，意欲让我们露出马脚。”
埃斯顿摇着头插话道：“不，库柏，我们是在干掉了卡尔斯托克顿后才跟鲍尔默取得的联系。”
库柏深吸了口气，重重叹出，苦笑道：“埃斯顿先生，从你刚才的陈述中我们可以得知，那两名探员并没有提到鲍尔默父子，他们只是说了纽约的两个鸦片商，我是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才用了鲍尔默父子的称谓。”
埃斯顿耸了下肩，抱歉道：“对不起，库柏，是我理解错了，你接着分析。”
库柏喝了口水，接道：“第二种情况比较令人头疼，康利去找过汤姆，所以，对汤姆和杰克来说，鲍尔默父子并不是一个秘密，他们为了翻盘，很有可能去了纽约，胁迫鲍尔默父子找到了联邦缉毒署，狠狠地告了我们一状。”
斯坦德愁云满面，道：“若是如此，那就说明鲍尔默父子已经招供了，对吗？”
库柏点了点头，道：“他们那些人，对付联邦缉毒署自然是绰绰有余，但对付像安良堂的这种帮派路数，那就有些薄弱了。”
埃斯顿突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道：“即便如此，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单纯的口供无法指证我们，而我们同鲍尔默父子的交易做足了防范措施，缉毒署无论是从货源上还是从资金上，都查不到我们的头上来。”
库柏却突然紧张道：“不好！我在货款到账的当日去取了一笔钱，支付给了拉尔森，如果缉毒署追查到了我们的账户，那么我支取款项的事实就将曝光。”
埃斯顿也陡然紧张起来，问道：“你在支取款项的时候有没有留下笔迹呢？”
库柏摇了摇头，道：“那倒不用担心，我对练习的假签名笔迹还是很有信心的，我担心的是城市银行的客户经理会将我指认出来。”
埃斯顿随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道：“一不做二不休，库柏，你必须干掉他！”
库柏叹道：“只可惜拉尔森不在了，要不然，这根本不算件事情。”
斯坦德道：“埃斯顿，你就不能帮助库柏补上这个漏洞吗？”
埃斯顿白了斯坦德一眼，回敬道：“我当然可以，不过，我在想，你斯坦德还能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呢？”
眼看着那二人又要抬杠，库柏连忙劝止，道：“干掉一个银行经理我还用不着别人帮忙，埃斯顿，斯坦德，拜托你们二位都能冷静下来，不要再盯着对方，你们要明白，我们三人此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能出现内部矛盾，必须要精诚团结，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斯坦德道：“我当然知道团结的重要性，好吧，库柏，我接受你的批评。埃斯顿，我不想再跟你争辩什么，让我们都冷静下来，去想一想，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案，比如，我们立刻将款项支取出来，做好随时可以消失的准备。”
埃斯顿道：“刚才库柏分析说会有两种可能，如果是前者，那么我敢断定我们的账户还是安全的，将款项取出来倒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但若是后者，恐怕就不那么乐观了，缉毒署的人，很有可能在城市银行中等着我们了。”
斯坦德道：“那如果我们不在金山的城市银行支取，而去到了洛杉矶的城市银行，能不能将这笔钱支取出来呢？”
库柏道：“理论上当然可以，但是，我们三人只要有一人离开了金山，而那个账户中的钱又被支取出去，那么，也就等于将剩下的二人交代给了联邦缉毒署，斯坦德，你认为该由谁前往洛杉矶呢？”
斯坦德耸了下肩，道：“那不如我们三个一同出发，等取到了钱，再也不会到金山就是了。”
库柏道：“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想，我们三人应该已经被联邦缉毒署所监视上了，我们三人一同出发，也就等于向他们做出了招供，那么，联邦缉毒署便可以提请要求，让美利坚城市银行冻结了伊丽莲卡的账户，他们的手续流程只需要一天的时间，而我们，则需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到洛杉矶，而且，异地取款，需要事先申请，我们根本快不过联邦缉毒署。”
斯坦德满面愁云道：“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
库柏长叹一声，道：“除了死扛到底之外，我想不出其他什么办法。斯坦德，你没有必要如此悲观，即便联邦缉毒署介入了此案，他们掌握不了真凭实据，也是拿咱们没有丝毫办法。”库柏说着，指了指肩上的军衔，冷笑道：“没有人敢诬告神圣的联邦军队的军人！”
埃斯顿跟道：“没错，只要我们能够坚持到法庭开审，并判处了安良堂汤姆的罪行，那么，任何与安良堂有牵连的申诉，都将被束之高阁。没有谁会愿意跟制造暴乱的罪名牵扯到一起，包括联邦缉毒署。”
库柏道：“说得好！埃斯顿。我在想，安良堂的残渣余孽之所以能够请得动联邦缉毒署，恐怕跟当前的竞选有关联。我调查过，安良堂的总堂主是一名很优秀的律师，为许多政要提供过法律服务，而他，更倾向于驴党的人物。而我们都知道，驴党的候选人亚当布雷森已经明确的对安良堂这件案子做出了表态，所以，我推断正是依靠亚当布雷森的关系，安良堂的人才能够动用了联邦缉毒署来对付我们。”
埃斯顿登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出来，道：“那我就全明白了！怪不得他们两位候选人回来到金山一较高下，原来是盯上了这个案子，即便他们手中掌握了鲍尔默父子，他们也绝无可能在法庭上为安良堂的汤姆翻了案，我有这个把握。”
斯坦德却哭丧着脸，道：“不，埃斯顿，如果鲍尔默拿出了我同他联络的电报，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埃斯顿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而库柏也是登时愣住。
在他们跟鲍尔默的交易过程中，货物是经过第三方转手的，因而，很难追查到他们的头上来，虽然从理论上，这绝对是一条线索，但若是想拿到真凭实据的话，没有个半月二十天，绝难完成，而那时，安良堂制造暴乱一案，早已经审理完毕，正像埃斯顿所说，只要定下了安良堂的罪名，那么，没有任何人或是任何权力机构再愿意同金山安良堂发生任何牵连。从货款上更难抓住他们的把柄，双方用的全都是假名开办的账户，唯一的破绽便是库柏曾经支取过九万美元，但是，干掉了那名办理该笔业务的银行经理，这个破绽也就算是补上了。
可是，埃斯顿再跟鲍尔默联络的过程中，发出的每一封电报可都是一份铁证，随便拿到一份，往法庭上一甩，那分分钟便可以逆转了整个局面。
库柏面色凝重，转身出了包房，不一会，便取来了一份地图，摊开在了桌面上。
“埃斯顿，联邦缉毒署的探员说他们是在什么位置上弄丢的那两名鸦片商呢？”库柏弯下了腰来，凝视着地图，手指沿着那道铁路线缓缓滑动。
埃斯顿靠了过来，指在了从金山向东的第三和第四个火车站之间，道：“应该是在这儿。”
斯坦德也来到了地图前，手托着下巴，沉思道：“还有五天的时间才会开庭，他们会将鲍尔默藏在何处呢？是向西进入金山，还是向东远离金山呢？”
听到了斯坦德的话音，埃斯顿真想狠狠地给他一拳。
库柏却忽然直起了腰来，并将地图掀到了一旁，笑道：“无需紧张，先生们，如果他们真的拿到了斯坦德发给鲍尔默的电报，又怎么会出此下策来诡诈我们呢？他们一定会把鲍尔默连同那些往来电报藏得深深的，一点风声也不会透露出来，只等着开庭的那一天再拿出来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库柏的判断完全合理且无比正确。
若是能拿到斯坦德和鲍尔默的那些电报往来的话，那么，阿诺德和罗猎又何苦多此一举呢？事实上，也并非是阿诺德没有想到去搜寻这些证据，而是他在同那些鸦片商较量的过程中早就有了经验，知道在鲍尔默的住宅中绝无可能搜得到证据。
阿诺德相信罗猎以帮派手段能够逼迫鲍尔默父子认罪，但阿诺德并不相信罗猎能得到证据。他之所以会同意罗猎的方案，只是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一招数下那三人或许会因为慌乱而做出错事。而拘捕鲍尔默的行动，只要罗猎能够逼迫他们认了罪，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后遗症。
换句话说，阿诺德已经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为亚当布雷森提供了帮助，至于结果如何，他也只能说是尽力了。
在那三间草庐前，罗猎和鲍尔默的交锋明显占据了上风，在强烈的求生欲的支配下，鲍尔默几乎一直在央求着罗猎。
“我可以认罪，我愿意交代所有的罪行，只求你不要杀了我！”鲍尔默唯唯诺诺胆战心惊地哀求着罗猎。
罗猎正要向鲍尔默提出出庭作证的要求，一旁的康利却抗议道：“诺力，你是一个不讲江湖道义的小人，你杀了我们父子吧，只要你能担负得起对安良堂的江湖骂名，那你就动手吧，皱一下眉头，我都不算是个男人！”
鲍尔默急忙向康利投去了埋怨怪罪的一眼。
但已然来不及了。
罗猎转向了康利，冷冷道：“我知道，汤姆向你做过承诺，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动你们父子一根手指。”
康利冷笑回应道：“汤姆一言九鼎，只可惜，他有着你这么一个败类弟兄。”
罗猎不怒反笑，向前两步，踱到了康利的面前，笑道：“对不起啊，忘了向你做自我介绍了，我叫罗猎，你可以叫我诺力，曾经是金山安良堂的弟兄，这句自我介绍，在刚上车的时候，我就对你的父亲说过了，只是很抱歉，你坐在另一辆车上，没听到我的自我介绍。但现在你听到了，也应该明白了，我诺力曾经是金山安良堂的弟兄，什么叫曾经？意思很明白，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所以，汤姆对你的承诺，对我来说，却不具备任何约束力。”
康利怒道：“你卑鄙无耻，你在偷换概念。”
罗猎耸肩笑道：“好吧，我承认你叱骂的很有道理，我可以改变主意，我不杀你们，也不要求你们做任何事情，我现在只需要通知斯坦德、库柏和埃斯顿他们，你说，你们父子二人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康利愣住了。
罗猎拍了拍康利的脸颊，道：“他们是不会给你们留下任何机会的，对吗？”
康利呆若木鸡。
罗猎为康利摘去了飘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道：“所以，我奉劝你，还是冷静下来，让你的父亲和我好好谈谈，或许我们能够找到双方均能接受的办法呢。”
鲍尔默连声道：“对，对，说得对，诺力，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得到双方都可接受的办法。”
罗猎转过身来，指着草庐后的那两个大坑，道：“那两坑可是我带着弟兄们挖了一整夜才挖好的，我不想将它们浪费了，但是，这里面终究埋的是什么人，决定权却掌握在你手中，懂吗？鲍尔默先生。”
鲍尔默连连点头，应道：“我懂，诺力，只要我能做得到，我全都答应你。”
罗猎扬起了一侧嘴角，似笑非笑，道：“出庭，指证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
鲍尔默只是稍稍犹豫，便应道：“我答应你，不过，我希望你能放过康利。”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还有一个要求，拿出足以证明他们三人有罪的证据。”
鲍尔默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摇头道：“对不起，诺力，不是我不答应你的要求，而是我真的无法提供出有力的证据。”
父亲的护犊之情感动到了康利。两百吨的鸦片走私，依照法律，在正常情况下至少也要被判处为永久监禁，即便法庭考虑到主动认罪和指证其他罪犯的立功行为而减轻判处，那也将会是二十年以上的监禁，康利不忍心看到父亲老死于监狱中，于是便抢道：“诺力，放过我父亲，让我来出庭作证，我可以提供库柏埃斯顿还有斯坦德的犯罪证据。”
鲍尔默急了，挡在了罗猎的身前，怒吼道：“你答应过我要放过康利的，你不能食言，你不能轻信他的谎言！”转而在面向康利，老泪纵横痛哭道：“康利，做错事情的是我，该接受惩罚的也是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么做又让我怎么能苟活于世呢？”
康利也跟着流下了两行热泪，道：“父亲，你年龄大了，经受不起牢狱之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牢中而无能为力。但我还年轻，我能受得住，二十年后，我还可以重新生活。”
罗猎看着那爷俩，心中也颇为感动，尤其是在洋人中，父子俩还能有着这样深厚的血缘亲情的，实属不多见。“好了，好了，你们都收起眼泪来吧，鲍尔默先生，康利，如果你们能拿出有力的证据，那么我会向你们二位做出郑重承诺，我以美利坚合众国所有安良堂堂口的声誉做保证，你们无论是谁出庭作证，我都不会让你们陷入牢狱之灾。”罗猎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了和总堂主欧志明的一张照片，照片的背面还有总堂主欧志明的亲笔书写的勉励之词及签名。
鲍尔默抹了把老泪，道：“诺力，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不知道你如何能保证康利免除判处。”
罗猎长出了口气，道：“你们父子二人一口气吃下了两百吨的鸦片，这等罪状，放在任何一个法庭至少也是终身监禁的判罚，即便有立功表现，也低于不了二十年，所以，庭审之后，你们只能是隐姓埋名偷渡去别的国家。”
鲍尔默摇头道：“既然不能免除判罚，那么，我们出庭作证后，又如何能够安全离去呢？”
罗猎淡淡一笑，道：“你们其中一人可以回去准备，待出庭作证之后，我会在法庭上劫持法官，将你们安全送离金山。”
鲍尔默父子愣住了。
康利不解问道：“诺力，在法庭上劫持法官，那可是最重的罪责，是一定会被判处绞刑的哦！”
罗猎淡然笑道：“我当然知道。”
康利疑道：“你知道？你知道还这么做？”
罗猎收起了笑容，严肃问道：“怎么，你不信？”
康利道：“不是我不信，而是我想不懂你这么作为的是什么？”
罗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道：“康利，你还是告诉我你能拿出怎样的证据吧。”
康利脱掉了皮鞋，掰开了后跟，取出了一只微型照相机，并道：“我很喜欢阅读间谍特工一类的小说，经常会把自己想象成书中的主人翁，对书中描述的那些间谍工具更是感兴趣，这只微型照相机便是我收集来的其中一样，巧的是，上次来金山和库柏、埃斯顿以及斯坦德见面的时候，我把它带在了身边，而且，还把库柏的军官俱乐部拍了一个遍，并偷拍下了我跟他们三人见面的场景，更为巧合的是，我冲洗照片用的药水用完了，所以，这些胶卷便只能留在相机中了。”
罗猎惊喜地接过了那只微型相机，捧在了手中，只敢看着，却不敢动手把玩。“但愿那些照片能够拍摄得清晰完整。”
康利轻松道：“如果满分为一百分的话，我会对我的偷拍技术打九十九分，扣掉的一分，仅仅是因为我的相机并不是最先进的。”
罗猎小心翼翼地将微型相机还给了康利，道：“康利，将胶卷冲洗成照片需要哪些设备呢？”
康利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诺力，我必须给你泼盆冷水，在这儿，是冲洗不出清晰的照片的，我们需要进趟城，找一家照相馆。当然，这得建立在你相信我的基础上。”
罗猎道：“我当然相信你，汤姆说，百善孝为先，他从你的一片孝心上看出你不是一个坏人，而我今天得到了同样的验证，康利，我是在担心现在的金山已经不再安全，恐怕大街小巷全都是警察，我们冒然进城的话，只怕会害了你。”
康利道：“你为了救出汤姆，为了洗脱安良堂的罪名，同时又为了对我们父子的承诺，甘愿被判处绞刑，就凭这一点，我康利敬佩你，愿意和你一同冒险。”
罗猎抿紧了嘴巴，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对老鲍尔默道：“现在你可以回纽约去做准备了，五天后将会开庭，康利将出庭作证，待庭审结束后，我会安排人将他送到迈阿密。你准备好了之后，便去迈阿密和康利会合，我会安排你们离开美利坚合众国。”
已近午时，在草庐中，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罗猎安排两名弟兄送走了鲍尔默。
“我们也出发吧，康利，我们用不着冒险进入金山，从这儿向北走，差不多的路程便可以抵达萨克拉门托市。”罗猎说着，轻松地耸了下肩，开了个玩笑：“萨克拉门多虽然不大，但我想，作为加州的首府，在那儿应该能找得到理想的照相馆吧！”
康利笑道：“当然，州长大人在参加竞选的时候，是需要照一张清晰度合乎要求的相片的。”
在路上加了两次油，期间还在汽车旅馆吃了个晚餐，接近晚上九点钟的时候，罗猎驾驶着车辆，驶进了萨克拉门托市的市区。
这也是罗猎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人生地不熟，只能像是一头苍蝇一般四处瞎撞。
不过好在萨克拉门托市不大，总人口数还不到二十万，且只有一个市中心，因而，罗猎和康利还是相对容易地找到了一家照相馆。
只是，那家照相馆早已经关灯打烊了。
没有人会在晚上照相，所以，罗猎断定，即便再去找到第二家照相馆，也难逃关灯打烊的结果，于是，罗猎停好了车，跳下车来到了照相馆的门口，举起了拳头，重重地砸起了店门。
“哐，哐，哐——”
三声爆响之后，里面居然传出了人的问话声：“太晚了，要是照相的话，等明天吧！”。
罗猎撒了个谎，应道：“不，老板，你误会了，我在你的店门口捡到了一只皮包，我想问问，是不是你丢的？”
里面的人冷笑回应道：“抱歉，我没有什么皮包，赶快离开这儿，不然的话，我要报警了！”
罗猎无奈一笑，抬起脚来，‘咣叽’一声，便将店门给踹开了。同时，从怀中掏出了枪来，冲进了店内，用枪逼住了店主的头：“对不起，我们不打算抢钱，只想借你的设备来冲洗一卷照片。”
康利紧跟着进了店，并将店门关好了，扬起了手中的微型相机，问道：“你的暗房在哪里？”
店主紧张地指了指楼上。
罗猎做了个手势，阻止住康利，道：“你在下面看着他，我先上去看看。”说完，从怀中又掏出一把枪来，丢给了康利。
楼上确实只有一间冲洗照片用的暗室，并无他人，罗猎确定安全之后，折回到了楼下，和康利做了交换。
待康利上楼之后，罗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钞票，放在了店主的面前，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着急要将照片冲洗出来，这些钱，就当是用你的设备的报酬，还有踹怀了你的店门的赔偿，但你要保证，万一刚才我那一脚引来了警察，你要为我做出有力的解释，好么？”
店主瞥了一眼那沓钞票，虽然都是一美元的面额，但总数却有十多张。十多美元，已经相当于他一周的收入了，岂有不答应之道理呢？
不过，运气的是，罗猎的那一脚并没有招来警察，店中三人安然度过了河蟹的一个多小时。
康利终于拿着照片回到了楼下，刚一露头，便激动嚷道：“诺力，你必须要称赞我，这些照片简直是太完美了！”
照片虽然定了影，但仍旧有些湿漉漉，罗猎将这些照片摆到了桌面上，逐一欣赏。确实如康利所说，这些照片虽然都是偷拍，但无论是角度还是清晰度，都十分完美，尤其是康利和库柏、埃斯顿以及斯坦德三人的合影照，更是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康利，我有些搞不懂哈，你说，你这些照片都是怎么拍出来的呢？从拍摄角度上看，那相机应该不在你的手中，难道会有人帮你拍下这些照片吗？”罗猎一边提出自己的疑问，一边用手向这些个照片扇着风，想让它们干得快一些。
康利笑道：“这就是科学技术的魅力，诺力，我的这款间谍相机具有自动拍摄功能，喏，就是这儿。”康利拿着相机给罗猎演示道：“这儿有个旋钮，你将它拧紧了，它就可以连续拍摄五张照片。我说过，这并不是最先进的一款间谍相机，最先进的可以连续自动拍摄十张照片。”
罗猎没学过机械原理，终究还是没能搞明白康利所说的自动拍照是如何实现的。不过现实已经摆在了面前，搞得懂也好，搞不懂也罢，库柏、埃斯顿及斯坦德的犯罪证据都已经掌握在了手中，那么，什么自动拍摄的原理也就不再重要。
罗猎收好了那些个照片，又将那沓钞票塞到了店主手中，然后带着康利出了照相馆的门，上了车，扬长而去。
“诺力，你真的打算劫持法官大人吗？”车子行驶在夜色之中，康利忍不住问道：“别误会，诺力，我并不是怀疑你，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位朋友。”
在前往萨克拉门多市的路上，康利和罗猎交谈了许多，从一开始的被动信任，到随后的主动信任，再到最后的被罗猎的决心所感动，康利已然将罗猎当做了意气相投的好朋友。反过来，罗猎对康利也颇有好感，毕竟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中，能有着康利这种孝心的人并不多见，随着交流的深入，罗猎发现这位康利虽然拳脚上的本事不怎样，枪上的功夫也很肤浅，但此人善于观察，心思缜密，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心中自然生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罗猎认真回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既可以救得出滨哥，有不会违背他的诺言。康利，对不起啊，我之所以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你们父子，也是无奈之举，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康利动情道：“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若不是我父亲固执己见，也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康利说着，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接道：“都是被利益蒙住了双眼，却看不到这利益的背后有着多么巨大的陷阱，人啊，一旦陷了进去，便是一个万丈深渊，再也没有自拔出来的机会，直到跌入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才会恍然醒悟，可是，那时候岂不是为时已晚了么？所以，诺力，你不必求得我的原谅，相反，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是你挽救了我们父子，将我们父子从那万丈深渊的边缘上拉了回来。”

第1069章 陪审团
罗猎不禁感慨道：“是啊，在我们华人中有这么一句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几乎没有人能够把持住原则和底线，如果有，那就只能说明那利益还不够大。”感慨过后，罗猎突然想到曹滨董彪二人，那总数量高达两千吨的鸦片，其价值可谓是一个天大的数字，但他们二人却把持住了原则底线，所以，自己刚才的话存在这问题，于是便补充道：“当然，这话也不能绝对，还是有极少数人将原则和底线看得比天还要大。”
康利向罗猎投来钦佩的一眼，道：“你，诺力，便是其中一个。”
罗猎笑道：“我说的人可不是自己，而是安良堂的滨哥和彪哥，还有，我们的总堂主。他们都是能守得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人。当然，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得到。”
康利唏嘘道：“不，诺力，你不应该用希望这个词，事实上，你已经做到了，我看得出，你打算在法庭上劫持法官的决心是无比坚定的，这种大义之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但是，诺力，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放弃这种想法好么？我宁愿坐二十年的牢狱，也不愿失去你这位朋友。”
罗猎侧过脸来，看了眼康利，呵呵一笑，道：“你怎么又把话题扯回来了呢？我刚为自己吹嘘过，我希望自己也是个能守得住原则和底线的人，你便要说服我放弃原则和底线，康利，我现在很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朋友呢？”
康利赔笑解释道：“我只是表达了我的真实想法，诺力，你应该理解我的。”
罗猎道：“你放心，不管我犯下了多大的事情，都不会被送上绞刑架的。”
康利一怔，道：“难道你已经做好了越狱的准备？”
罗猎笑道：“你怎么不去猜我已经买通了法官和陪审团呢？”
康利摇头道：“不可能！这件案子如此之大，谁敢收下你的钱？不过，你若是能聘请到最为强大的律师团，或许，真的可以不被送上绞刑架，毕竟你的行为还是拥有可以被原谅的成分的。”
罗猎松开了方向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这个问题就此打住，否则的的话，我的双手将不会放回到方向盘上。”
康利耸了下肩，果然不再说话。
罗猎重新握住了方向盘，问道：“康利，离开美利坚之后，你打算去哪儿呢？”
康利想了想，却没想到合适的去处，于是反问道：“你有合适的地方推荐给我吗？”
罗猎道：“去我们大清朝吧，在那边，你们洋人的地位非常高，当然，还得有钱。”
终于等到了开庭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上到加利福尼亚州的两位州长候选人，下到社会最底层的一名普通苦力劳工，都是无比的重视。两位候选人及其竞选团队自然无需多说，案件的最终宣判，也决定了他们的竞选结果。而竞选结果则牵连到所有阶层的人们的利益，再加上每个人都克服不了的猎奇心理，因而，对这一案件的审判结果均是翘首以待。
更为荒唐的是，以乔治甘比诺为首的金山马菲亚居然还开出了一个面向全市人民的赌盘，由马菲亚坐庄，买安良堂曹滨无罪的一赔一点五，而买他有罪的则是一赔三。这个很不成熟的赌盘显示出了乔治很明显的态度，他坚信曹滨无罪，他坚信曹滨一定有能力翻盘。盘口开出仅半天，乔治便被迫封盘，他倒是不怕有太多的人买曹滨有罪，而是怕有太多的人买曹滨无罪，而消息传出，整个唐人街似乎都出动了，队伍排得望不见个尾巴，几乎所有人都在买曹滨无罪。
因为案件是公开审理，因而法庭上允许市民观审，只是，神情的人数实在是太多太多，法庭无奈之下，只得以抽签的方式来确定谁才能有资格进入到法庭内观审。这在金山的历史中，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两位候选人自然不用参加抽签，但法庭却严格限制了他们手中的观审人数，每位候选人只能带四名团队成员进入法庭。吴厚顿再次立下了功劳，他没日没夜地连着赶了三天三夜，才制作出来的两张‘人皮’面具和两套假发帮助罗猎和康利跟随着亚当布雷森顺利地进入到了法庭之内。
作为控诉方，埃斯顿自然是必须到场，另外还有两名警察局的律政人员陪同在了埃斯顿的身边。库柏作为那次围剿行动的主要参与者，则被安排坐在了控诉席的另一头。
在金山，没有那个律师看好曹滨，因而，也没有那个律师会主动请缨担任曹滨的辩护律师，甚至有可能花大钱都聘不到一名律师来为曹滨辩护。但这难不倒亚当布雷森，早在他安排罗猎从洛杉矶前去纽约找阿诺德署长相助的时候，他便做下了安排。没错，他安排陪同罗猎一同前去纽约的那名助手，虽然年轻了一些，仅仅有三十五六岁，但却是洛杉矶赫赫有名的一位律师，名叫克拉伦斯。
借助于那次纽约之行，克拉伦斯已经充分了解了案情，随后，他又跟借助着亚当布雷森前去唐人街的机会跟随到了唐人街，并在吕尧的协助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留在了唐人街中，并和董彪见了面，对那天所发生的的事情做了进一步的详细了解。
距离开庭时间尚有半个小时，克拉伦斯带着他的一名助手，抵达了法庭，安坐在辩方律师的席位上。
埃斯顿、库柏一伙对这场庭审也是做足了准备。
这些天来，他们倾尽了全力去追查鲍尔默父子的下落，只是并未得到理想的结果。在开庭前的一天晚上，埃斯顿便借助维持法庭秩序保护法庭安全的名义将法庭所在地的方圆三公里乏味全都封锁了，并派出了他所有的亲信，发誓要将鲍尔默父子挡在法庭之外。而库柏和斯坦德二人同样派出了自己的嫡系，身着便衣，游荡在法庭四周，严密监视着每一个人，一旦发现华人的面孔，便要进行严格的盘查，因为他们断定，想把鲍尔默父子带入法庭的，必是安良堂的人。
上午十点差五分，十二名陪审团成员陆续进入到法庭中来，刚刚坐定不久，便是书记员物证管理员等工作人员进入到了场内。
十点整，表情严肃的大法官隆重登场，此案的审理正式开庭。
法官坐定后，随即宣布将嫌犯曹滨带入法庭。
从被拘捕的那一天，曹滨始终被关押在警察局中，埃斯顿并未对曹滨用刑，因为他很明白，任何外伤都将在法庭上对他造成不利的控诉。但埃斯顿却没少折磨曹滨，比如，不让睡觉，又比如，连续数日的断水断食。也亏得曹滨在警察局中有着相当不错的人脉底子，这些人在背着埃斯顿的情况下，极尽可能地照应着曹滨，不然的话，曹滨很难说还能不能撑得下来。
在那场两党候选人的直接交锋后，法庭和警察局均扛不住了压力，宣布一周后开庭审理此案，曹滨才被法警从警察局提押到了法庭指定的看守所，在那边，总算过上了几天像点人样的日子。
在两名法警的押送下，曹滨步入法庭。
曹滨的步伐显得很艰难，但每一步迈出去都给人一定坚定的感觉。他的面色显得很憔悴，但精神却矍铄抖擞，两只眼窝已然坍塌，但两道目光依旧深邃炯亮。近一个月没有理发，那一头黑发已经长的不像样子，但曹滨依旧梳理的工工整整，只是嘴唇上下的胡须有些糟乱，让曹滨看上去稍显的有些邋遢。
坐在亚当布雷森身旁的罗猎登时红了眼眶。
埃斯顿作为控诉方代表，首先向法官陈述了案件过程，随即呈上了在爆炸现场中收集到的各种物证，包括警方军方多人的供词，手雷残片，缴获的安良堂弟兄的枪械，以及随后补拍的现场照片等，最后，埃斯顿总结道：“从现场情况及案件过程看，这伙暴徒确实在准备实施一场暴乱，警方人员在军方的支持下及时赶到，阻止了这场暴乱的蔓延及恶化。警方认为，作为这伙暴徒的领导者，金山安良堂的堂主，汤姆曹，负有教唆、组织、制造暴乱的罪责，犯罪事实明确，证据确凿，请法官阁下及各位陪审员明察。”
大法官面无表情，沉声道：“请辩方律师陈述辩护词。”
克拉伦斯站起身来，先向法官席致了个礼，又向陪审团席致了个礼，再将身子转回来，面向法官道：“法官阁下，在我陈述辩护词之前，我要提请本庭相助，我有一名重要证人需要询问，但此人身份特殊，我无法以辩方律师身份将其邀请到法庭上来，为了让本案审理更加公平，我恳请法官阁下能以法庭的名义，将这位重要证人请到法庭中来。”
因为是公开审理，又因为此案受到了两位候选人的关注，法官自然不敢怠慢，更是要秉公处理诉辩双方提出的每一项合理要求。
法官沉吟片刻，询问道：“辩方律师，你说的这位证人有什么特殊身份？”
克拉伦斯沉声应道：“他是联邦海军的斯坦德准将，同时也是控方埃斯顿局长和库柏上校在军校时期的同班同学。”
此言一出，法庭观审席上不禁传出了一阵嘈杂。
控诉席上的埃斯顿和库柏二人在克拉伦斯一开口的时候便惊了一下，待到克拉伦斯说出斯坦德的名字的时候，这二人反倒镇定了下来。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们掌握不了真凭实据，在法庭上的任何猜疑及质询都将被列入到辩方律师对联邦军人的诬告罪证，怕他作甚？
法官敲响了法槌，沉声喝道：“肃静，女士们，先生们，请保持肃静！”
待法庭重新恢复了安静状态，法官判定道：“鉴于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本庭同意辩方律师的请求，请本庭法警立刻前往斯坦德准将所在军港，并将斯坦德准将请到法庭上来。”转而再对克拉伦斯道：“辩方律师，你现在可以陈述你的辩护词了吗？”
克拉伦斯再次向法官致礼，然后开口陈述：“控诉方所陈述的案情表象基本属实，本庭嫌疑人汤姆曹所掌控的安良堂于案发当日向唐人街派出了成员三十一名，领头人叫杰克董，当日凌晨五点四十分左右，杰克董在请出了案发院落的住户之后，命令手下人向院落中投掷了两轮共三十余发手雷。法官阁下，陈述至此，我必须停下来提出一个疑问。”
法官回道：“辩方律师，请提出你的疑问。”
克拉伦斯看了眼控诉席，然后有环视了观审席，最后面对法官，问道：“杰克董为什么要将院落中的住户叫出来，对着一处空院子投掷手雷呢？”
埃斯顿控制不住地争辩道：“他们是在做暴乱前的演练！”
法官及时喝阻了埃斯顿，道：“请控诉方安静，现在是辩方律师陈述时间。辩方律师，请继续你的陈述。”
克拉伦斯接道：“警方至今未能抓获杰克董，我在此案的调查中只能依靠一些照片资料来了解杰克董，六天前，我在唐人街做现场调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长得很像杰克董的人，他告诉我说，院落的住户虽然都出来了，但院落中并非是空无一人，那里面还藏着了一个杀手。我问他，那杀手为什么会躲在那处院落中？那位长得很像杰克董的人回答我说，这个院落的住户是杰克董的一个情妇，那名杀手藏在其中的目的是刺杀杰克董。”
法官道：“辩方律师，你有没有将此人带上法庭列为证人呢？”
克拉伦斯单手抚胸，冲着法官浅浅一揖，道：“回禀法官阁下，我有心将他带至法庭作为呈堂证词，但他却回绝了我，理由是自案发后，始终有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在打探杰克董的下落，他担心生命会受到威胁，因而拒绝离开他的藏身地点。法官阁下，我认为此事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名长得很像杰克董的人是假扮杰克董，而真的杰克董已经死在了那场军警联合的围剿中，二是那人确实就是杰克董本人。在我做进一步陈述之前，我恳请法官阁下允许我向控诉方询问，在警方击毙的嫌犯中，有没有发现杰克董的尸体呢？”
在埃斯顿的示意下，警察局的一名律政助理举手嚷道：“控诉方反对！”
法官将目光转向了控诉方，道：“反对无效，请控诉方回答辩方律师的提问。”
那名助理深吸了口气，无奈回答道：“在击毙的十九名暴徒中没有发现杰克董的尸体。”
克拉伦斯接着问道：“那么，在重伤俘获的七名嫌犯中，有没有杰克董呢？”
那名助理没好气地回道：“也没有杰克董本人，法官阁下，控诉方认为……”
克拉伦斯打断了那名助理，道：“谢谢你的回答，现在，你可以坐下了。”
大城市来的大律师，只要不是故意收敛，那身上自然会散发出强大的气场。控诉方助理此刻申辩本就不符合流程，又被克拉伦斯的气场所压制，居然就闭上了嘴，乖乖地坐了下来。进行至此，埃斯顿和库柏二人并未生出紧张情绪，他们知道，即便辩方律师将杰克带上了法庭，那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一个嫌犯口中的供词，根本不会被法庭所采纳。
法官也是心知肚明，但为了能让观审席的民众以及法庭之外无数关注此案审理的民众认为这场庭审确实是秉承了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他也是在这种微不足道的环节上有意让着辩方律师。而克拉伦斯也正是把握住了法官的这种心态，在开局期间并不着急快速切入要害，而是在耐心地做着铺垫，一是想打好基础，二是要等待法庭将斯坦德请到公众面前。
“法官阁下，我想说的是，即便那人就是杰克董本人，仍旧存在两种可能，一是他在撒谎，是在掩盖自己的罪行，二是他说的是实情，那院落中真的藏有一名杀手。”克拉伦斯离开了坐席，将身子转向了观审席，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继续道：“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规定了公民的生命及合法财产不容侵犯，如果，那处院落中真的藏有一名杀手的话，就算那处院落的住户和杰克董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杰克董带着他的手下对那处院落发起攻击，其性质，能算得上是制造暴乱吗？”
埃斯顿举手表示反对，道：“控诉方反对，法官阁下，辩方律师是在提出假设误导民众，从案发现场看，根本不存在所谓有杀手藏匿于案发现场一说，这一点，参与平息暴乱的警方及军方多名人员均有供词。”
法官点了点头，道：“反对有效，请辩方律师在陈述中避免假设性问题。”
克拉伦斯淡然一笑，道：“既然控诉方坚持认为杀手本不存在，那么，事情又回到了我刚才提出的问题，杰克董为什么会对一处空无一人的院落发起攻击，而这个院落，恰恰是他情妇的住所，从情理上讲，这其中存在着一个很大的疑问，如果这个疑问得不到明确的答案，辩方律师认为，本案控诉杰克董犯有制造暴乱的罪名不能成立，而对本案嫌疑人汤姆曹的所有指控亦不能成立。我的陈述完毕，请法官阁下和各位陪审员明鉴。”
观审席上再次传出了人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
法官再次敲响了法槌，道：“肃静，请各位保持肃静。控辩双方陈述完毕，本庭宣布休庭十五分钟，随后进入控辩双方辩论阶段。”
唐人街向东南方向约有三里路建设了一个新厂，大门处悬挂着一块招牌，金山大华特种玻璃制品厂。厂子的厂房已经完工，设备也基本到位，正处在试生产调试阶段，因而，厂子里的工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厂房之后，建造了多排平房，那是为厂里工人所准备的员工宿舍。宿舍之后，便是一座山包，生产玻璃需要许多原料，比如石英砂、硼砂等，但也少不了一些辅助材料比如石灰石，而这座山包的山体中便含有不少的石灰石成分，这也是曹滨最终将厂子设在此处的主要原因。穿过这片宿舍区，有一条小道通往了山顶，而山顶的侧背面，则建造了一间简易的庐棚，这间庐棚很像是护山人的落脚点，但里面却住着一位特殊人物。
六天前，吕尧便是将克拉伦斯从唐人街带到了这儿，跟董彪见了面。
“老吕，你安排的人回来了吗？”董彪的腿伤有所好转，但距离能下地走路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此刻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躺在竹床上。
吕尧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快呢？上午十点钟才会开庭，现在十一点还没到，就算那兄弟在一开庭的时候就见到了滨哥，等他回来，那也得是十二点钟的时候了。”
董彪叹道：“也不知道滨哥怎么样了，这小一个月的时间，埃斯顿那个豿日的肯定没少折磨滨哥。”
吕尧道：“能顺利开庭，就说明滨哥没多大问题，阿彪，你就安心地躺着养伤吧。”
董彪苦笑道：“你以为我就不想安心下来么？老吕，你跟我说实话，你能不能安下心来呢？”
吕尧怅然道：“要说安心，那是鬼话！不过，如你所说，要对罗猎那小子有信心。上次给耿汉设套的时候，因为上边还有滨哥还有你，我只是觉得这小子比别的兄弟要激灵一些，别的方面到没觉得有啥特别，但这一次，我算是看出来了，滨哥这眼光确实毒辣啊！”
董彪笑道：“那你说说，滨哥的眼光怎么就毒辣了？”
吕尧道：“这小子毫不掩盖他的小聪明，看上去，城府并不深，但实际上，他却是再用他的小聪明来掩盖他的大智慧，而他的城府，显然比你我都要深。单就这一点，便很有一个当家人的意思。”
董彪感慨道：“他不这么做，就无法拉近跟堂口弟兄之间的距离，在堂口中，他的资历毕竟浅了些。”
吕尧道：“绝非如此。这一点我暂时不跟你争辩，我来说第二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我都难免慌乱，不知所措，但这小子却没有，除了那天夜里来见你的时候，看到你这副熊样，那小子稍微有了点情绪，之后便是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举轻若重这个词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可真是艰难，我做不到，你阿彪也很难做得到，我以前以为，只有滨哥才能做得到，但现在看来，罗猎那小子一点也不亚于滨哥。”
董彪幽叹一声，道：“是啊，在这一点上，连我对他都颇感吃惊。”
吕尧接道：“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你说要相信罗猎的时候，我是一丝的疑虑都没有。阿彪，二十多年了，除了滨哥之外，还有谁能让我吕尧如此信服？就算是总堂主也没能做到啊！”
董彪笑了，道：“总堂主跟咱们就不是一个路数，怎么可能让你信服呢？”
吕尧微微摇头，道：“不单纯是这个原因！我总觉得，在总堂主的身上，少了一点敢于舍生取义的魄气。”
董彪坏笑道：“那你就是说总堂主不够仗义呗？没事，老吕，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要是能给我拿支烟抽的话，我可能都想不起来你刚才说了什么了。”
吕尧瞪起了眼来，喝道：“我刚才说，总堂主没有罗猎那小子仗义，咋了？我还怕你出去嚼我的舌头不成？”说归说，但吕尧还是给董彪拿了烟，并点上了火。
董彪美滋滋抽上了烟，哪里还顾得上跟吕尧顶嘴，接着刚才的话题，正色道：“你说了三点，说实话，这三点我全完认同，但是啊，这小子的身上却有个天大的毛病……”
吕尧没让董彪把话说完，截胡道：“那也算不上什么毛病，滨哥比他过分多了，等他再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动心的姑娘，这毛病自然而然就没了！”
董彪愣了愣，咧嘴笑道：“那倒也是！”
比董彪吕尧更为迫切想得知庭审消息的便是乔治甘比诺，他对曹滨充满了信心，认为埃斯顿定然玩不过曹滨，原本想借助这个机会大赚一笔，却没想到，最终买曹滨无罪盘口的居然占了七成多接近八成。曹滨若是最终被判无罪的话，他肯定是要亏上一大笔钱，饶是如此，他仍旧没有改变了信念，即便赔钱，他还是期待着曹滨能够昂首走出法庭。
法庭上，控辩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控诉方这边，埃斯顿将参与当日平复暴乱的警察代表和士兵代表请到了法庭上，通过这些人的描述，杰克董一伙人的暴徒形象显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其论据的核心点则是杰克董这伙人在面对警察及联邦军队的时候，居然敢公然反抗，打死打伤了警察士兵二十余人。
这可是一项千真万确的事实，战死的警察士兵以及负伤的警察士兵明摆在那里，造不了假，也说不了谎。这一事实给控诉方加了许多的分，陪审团成员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控制的乃是自己内心中的愤怒。当庭法官仍旧是一副面若沉水的样子，但是他在跟辩方律师克拉伦斯的说话神态却严肃了许多。
观审席上，公众们也是难免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最初起的时候，当克拉伦斯提出了杰克董一帮人为什么要对一处空院落发起攻击的疑问的时候，他们的思维在思考过后被带到了辩方一方，隐隐以为，真有可能是警方误解了杰克董一伙，甚至是冤屈了杰克董他们。但是，当控诉方展示出战死战伤的警察士兵的名单及照片的时候，公众们对杰克董也生出了愤怒之情，若非暴徒，又为何敢对警察士兵开枪射击呢？更有一些善于分析的人士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杰克董这伙暴徒之所以会对空院落施展攻击，目的就是想引诱警察前来，对警察实施袭击。幸运的是，警察局的埃斯顿局长有着先见之明，在行动前求得了军队的支持，这才成功避免了一场惨案的发生。
胜利的天平迅速倒向了控诉方，如果于此时便结束庭审的话，那么，陪审团定然会做出曹滨罪名成立的判处。
控诉方坐席上，埃斯顿和库柏不免露出了得意之色。
这对辩方来说，显然是极为不利的状态，为什么会对空院落发起进攻的疑问已经失去了作用，克拉伦斯必须找到新的反击点才能将局面扭转过来。但此刻，斯坦德尚未到庭，为了不让他成为落网之鱼，克拉伦斯还不能打出自己手中的那张王牌。
“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控诉方。”克拉伦斯不慌不忙，像是胸有成竹，他镇定自若从辩护席上站起身来，面向法官申请道：“我需要控诉方的埃斯顿局长亲自回答。”
法官面色凝重，但从审理流程上却无法拒绝辩方律师的请求，只得点头应道：“本庭允许你向控诉方埃斯顿先生提出询问。”
克拉伦斯转向了埃斯顿的方向，走近了两步，问道：“请问埃斯顿局长，警方和军方是在什么时候赶到案发现场的？”
埃斯顿没好气地回应道：“我在控诉陈词中已有明确表述。”
“我反对！”克拉伦斯立刻转向了法官，道：“法官阁下，我要求埃斯顿局长直面回应我的提问。”
法官铁青着脸，不情愿道：“反对有效，请控方明确回答辩方律师的提问。”
埃斯顿微微耸了下肩，呲哼了一声，道：“在第一轮爆炸开始后的五分钟，我率领十八名警员在库柏上校一个连队士兵的支援下赶到了案发现场。”
克拉伦斯道：“五分钟就能赶赴现场，那只能说明你事先就等在了唐人街附近，对吗？”
埃斯顿道：“是的，我在当夜凌晨一点差十分的时候得到了线报，立刻向库柏团长提出了支援请求。”
克拉伦斯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确定是凌晨一点差十分吗？”
埃斯顿道：“我当然能够确定。”
克拉伦斯又追问了一句：“那么，你向你的部下发出集合的命令的时候，又是几点钟呢？”
埃斯顿答道：“我得到了线报后没有耽搁，直接拨通了库柏团长的电话，在得到了库柏团长的肯定答复后，我去了趟盥洗间，洗了个冷水脸，随后便向警局的值班人员下达了命令，这个时间，应该在一点到一点零五分之间。”
克拉伦斯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请问，你拨打的电话是库柏团长办公室的电话，还是库柏团长所在团部的值班电话？”
埃斯顿不知是坑，他以为，克拉伦斯是没有权利进入到军营进行调查的，于是便底气十足地回道：“是库柏团长办公室的电话！”回应过后，又觉得心中委屈，于是跟着怼上了一句：“辩方律师，我不认为你的问题和确定案情有什么关联！”
克拉伦斯深沉一笑，转过身来，面向法官和陪审团微微欠身，开始了他的分析：“埃斯顿局长是在一点差十分接道的线报，我们假设他一秒钟都没耽搁便拨打了库柏团长的电话，而库柏团长的办公室或者是团指挥部，到库柏团长的寝室，都要有至少十分钟的路程，我不知道接电话的那位是谁，他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来到了库柏团长的寝室，我也不知道库柏团长睡觉的时候脱不脱衣服，接到部下的报告后会不会因为穿衣服而耽搁几分钟的时间，我只知道在这短暂的十五分钟内，是完成不了值班人员先接电话，再汇报，然后等库柏团长赶过来跟埃斯顿局长就案情展开讨论这样一个复杂但又极为必须的过程，除非，库柏团长向埃斯顿局长一样，就像是早已经预感到唐人街会有重案发生而守在了电话旁。”分析过后，克拉伦斯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动作，转而对埃斯顿道：“埃斯顿局长，你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吗？”
埃斯顿登时支吾起来。
那天夜里，库柏是于零时五十分打来的电话，而在这之前的一个整晚，埃斯顿并未接到过其他电话，因而，埃斯顿只能将这个电话说成是接到了线报的电话。而他接完了库柏的电话后，在办公室里只是愣了一两分钟的神，便去洗了个冷水脸，这并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因而，他也确实是在刚过凌晨一点钟不到五分钟的时候向值班警察下达的命令。
埃斯顿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丁点的漏洞，居然被辩方律师给抓了个正着。
这便是一个优秀律师的牛叉之处——抠细节！专抠那些容易被人忽略了的细节！
克拉伦斯跟欧志明颇有缘分，算是欧志明的半个学生，而亚当布雷森能够和欧志明搭上关系，也要多亏了克拉伦斯从中牵线搭桥。克拉伦斯相信欧志明的人品，因而，他自然相信欧志明的门生不可能做出制造暴乱这种令人发指的恶行。选择了信任的克拉伦斯再跟董彪见面的时候，充分了解了董彪所能知道的每一个细节。
再跟董彪的交谈中，董彪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引起了克拉伦斯的警觉。董彪说，躲藏在院落中的那个杀手，看他出枪的姿势，像是一名军人。
杀手像是一名军人，而库柏又参与了行动，克拉伦斯便联想到这个杀手很有可能是库柏派出的。
假若杀手是库柏派出，那么，整个事件的策划便极有可能是出自于库柏之手。
也就是说，埃斯顿在这场所谓的围剿暴乱分子的行动中只是一名帮凶，而主谋，则一定是库柏无疑。
这和表面上看到的情况截然相反。
克拉伦斯凭借着深厚的经验和超强的逻辑推理能力，终于找到了埃斯顿和库柏的串词在时间节点可能会存在误差的破绽。
看到埃斯顿支吾起来，库柏急忙挺身而出，替埃斯顿圆场道：“非常巧合的是，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守在办公室中的。快到圣诞节了，作为联邦军队，我们有义务在节日期间保证部队所在地能过上一个祥和安宁的节日，所以，那几天我都是在办公室中坚持工作到深夜。”
克拉伦斯微微一笑，问道：“埃斯顿局长，你同意库柏团长的解释吗？”
埃斯顿下意识地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恢复了镇定，道：“是的，我同意库柏团长的解释，事实上，是因为时间有些久远，我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克拉伦斯微笑点头，道：“看得出，库柏团长是一个敬业的军人，可是，我不明白埃斯顿局长为什么也会在相同的时间同样守在了办公室中呢？难道，你预感到了当夜会有重要线报的电话打给你吗？”
埃斯顿刚过了一关，心情颇有些放松，于是，在面对这个问题上的回答显得有些随口：“同样的原因，为了圣诞节，警察局应该更加辛苦才是。”
克拉伦斯微笑道：“那么，你是不是也和库柏团长一样，连续数日在办公室中坚守到了深夜呢？”
埃斯顿不敢说不是，假若他承认只有那么一天是守在了办公室中的话，那将会给法官及陪审团带来不好的猜疑，于是便朗声应道：“是的！”
克拉伦斯点了点头，耸了下肩，转而对法官道：“我恳请法官阁下以法庭的名义，调查库柏团长和埃斯顿局长的值班记录。”

第1070章 法庭之上
埃斯顿的支吾慌乱，库柏的勉强生硬，都表明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法官看得出来，陪审团成员亦能看得出来，就连观审席上的公众也都能看得出来。
控诉方座席上的埃斯顿和库柏是在撒谎！
只是，这情节的反转也忒迅速了些，让他们都感到了有些无所适从。
象党候选人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控诉方的埃斯顿局长和库柏团长为什么要在这种小问题上撒谎说假话。而坐在同一排另外一侧的亚当布雷森则松了口气，法官必然会同意取证库柏和埃斯顿的值班记录，如此一来，克拉伦斯便有了足够的时间等着斯坦德到庭，而斯坦德一旦踏入了法庭，那么，克拉伦斯便会毫不犹豫地打出自己手中的王牌。
当庭法官的心情犹如坐了趟过山车，此刻，他都有些迷糊了，不知道这案子还要扑朔迷离到什么时候。但眼前辩方律师的请求还要答复，而且，还得是必须同意，否则，便会有包庇控诉方的嫌疑。“本庭同意辩方律师的请求，请本庭法警立刻前去取证。现本庭宣布休庭，开庭时间待定，休庭期内，控辩双方必须与本庭指定区域内活动，不得与外界接触。”
一声槌响，法官面色凝重，率先退场。
跟着，便是那十二名或微笑，或蹙眉，或沉思，或茫然的陪审员鱼贯而出。
观审席上的公众们也是各色心态，或三五一群，或独自一人，或窃声讨论，或静心思考，但方向，却都是法庭之外的自由活动区域。
身为候选人，亚当布雷森享有一个独立的休息室，在那里，可以抽支烟，也可以躺着小憩，或者是喝上一杯咖啡，甚至还有些糕点可以用来裹腹。进到了休息室中，亚当布雷森将罗猎康利交到了身旁，叮嘱道：“再开庭的时候，估计斯坦德就会被带到法庭上了，只要斯坦德一到，克拉伦斯便会向他们发起最后一击，届时，阿诺德署长也会出庭作证。康利，我知道你已经将诺力当做了朋友，而诺力更是把你看做了兄弟，在最后的关头，我希望你能保持镇定，配合克拉伦斯给他们致命一击，让他们就此失去自由！”
罗猎随即拍了拍康利的肩，道：“相信我，康利，我一定会将你安全送出法庭，法庭外，安良堂的兄弟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会护送你离开金山并抵达迈阿密，在迈阿密，有一位叫罗布特的雪茄商会将你们父子送上驶往古巴的轮船，只要到了古巴，你们父子就算安全了。那边会有人帮你们父子办理新的身份证明，想留在当地就留下来，不想留的话，到哪儿去都没问题，只要不再返回美利坚合众国就行。”
康利道：“我当然相信你，诺力，还有布雷森先生，请你们放心，我是不会慌乱的，我一定能配合好克拉伦斯律师，给予他们致命一击。不过，诺力，我还是想劝你放弃原来的计划，我不怕坐牢，但我真的害怕失去你这样一位朋友。”
亚当布雷森用着和康利几乎一样的眼神看着罗猎，亦是希望罗猎能够放弃他那铤而走险的计划。“诺力，康利的劝告是有道理的，我和克拉伦斯讨论过，由他为康利辩护，很有希望将康利的判处降低到十年左右的监禁。”
罗猎摇了摇头，坚定道：“我说过，这个问题不在讨论范围内。”
另一侧的一间独立休息室中，埃斯顿哭丧着脸面对着库柏。
他们二人虽然借故支开了那两名警察局的律政助理，但仍旧担心隔墙有耳，因此，也只能以手势、表情及文字进行交流。
“我们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埃斯顿在沙发的扶手上边写边比划。
库柏摇了摇头。
埃斯顿长叹了一声。
库柏向埃斯顿招了招手，埃斯顿赶紧将耳朵靠了上去，库柏低声道：“我们已经犯了一个错误，不能再犯二个错误，只要我们今天离开这法庭，那么，我们便会立刻成为一名在逃的通缉犯，而我们现在几乎是身无分文，往哪儿逃？往哪儿跑？”
埃斯顿反过来附在库柏的耳边悄声道：“可是，我的值班记录上却只有那一天。”
库柏点了点头，再附回到埃斯顿的耳边，低声道：“那并不致命，埃斯顿，再开庭的时候，我会向法庭坦诚承认撒谎，之所以撒谎，无非是想保护我的线人，那名线人是安良堂的人，一旦身份曝光，就会遭致报复。我想，法官和陪审团是能够理解我们的苦衷的。”
埃斯顿重燃希望，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为轻松的当属克拉伦斯。
这场举世瞩目的案件对他来说却是他律师生涯中相对轻松的一场。案情看似扑朔迷离，但同董彪交流过之后，却感觉所谓的扑朔迷离不过是表象，只需往里深入一层，这案情便是水落石出，而深入一层所需要的证据证人，那个叫诺力的年轻人也帮助自己找到了。需要他做的，不过就是把时间拖延下来，等到斯坦德到达法庭后，再将这些有力的证据一一摆放出来就够了。
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一杯白水，克拉伦斯拉上了窗帘，躺在沙发上，美美地眯了一觉。
下午两点整，法庭重新开庭，此时，法警已经取证归来，而斯坦德也已经被带至法庭外等候传唤。
法官的法槌刚一落下，不等物证员出示取证来的那两份值班记录，库柏便起身要求发言，也不等法官是否同意，库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我承认，我在法庭上撒了谎。事发那天，线人是和我取得联系的，在得知唐人街即将要发生一起暴乱事件的时候，我通知了埃斯顿局长，然后连同一起赶赴了唐人街。”
法庭上下，少不了的又是一阵哄乱。
“肃静！肃静！”法官的法槌再次敲响，待稍稍安静后，法官问道：“库柏团长，你可知道在法庭上撒谎意味着什么吗？”
库柏沉稳道：“回禀法官阁下，我知道，在法庭上撒谎当以伪证罪判处。但是，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我之所以要伙同埃斯顿向法庭撒谎，只是想保护我的线人。向我通报信息的是一名华人，而且，就在安良堂之中，一旦曝光，他的生命安全将受到严重威胁。这名线人很早就觉察到了安良堂的暴乱企图，所以，我便提前跟埃斯顿局长通了气，让他在那些天里守在办公室中，随时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法官微微颔首，道：“辩方律师，对控诉方的发言，你有什么疑问吗？”
克拉伦斯就像是没睡醒一般，坐在座位上，仍旧微闭着双眼。听到了法官的问话，缓缓睁开眼来，道：“疑问有好多，但我想等到库柏团长解释完了才好提问。”
法官转向了库柏，道：“控诉方，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库柏摇了摇头，道：“我在等着辩方律师的发问。”
克拉伦斯揉了揉双眼，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道：“同样都是线人，为什么说是埃斯顿局长的就会安全，但说成是你库柏团长的，就不安全了呢？”
库柏沉稳应道：“向警察局举报属于正常渠道，但通过我，一定会引起安良堂残孽的警觉。”
克拉伦斯露出了邪魅一笑，忽道：“你的这位线人叫连甲川，对吗？”
库柏猛然一惊，下意识回道：“你怎么知道？”
克拉伦斯的笑容更加邪魅，微倾着眼神，盯着库柏，道：“你肯定想不到，是卡尔斯托克顿警司告诉我的，库柏，卡尔警司在告诉我这条消息的时候，身旁还有安良堂的一个叫小鞍子的小伙子。”
库柏突然笑开了，清了下嗓子，沉声回道：“我的线人确实叫连甲川，至于你说的卡尔警司和什么小鞍子，我并不认识。”
克拉伦斯笑道：“不着急，库柏团长，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认识他们的。”转而再对法官道：“法官阁下，现在我申请斯坦德准将到庭接受询问。”
库柏对撒谎理由的解释似乎是合情合理，但看辩方律师的表情，似乎这其中还有更大的秘密。再跟陪审团做过眼神交流后，法官同意了克拉伦斯的请求，令法警将斯坦德带到法庭上来。
当法警带着法庭手续来到军港找到斯坦德的时候，这货就有了慌乱心情，但事已至此，却只能是硬着头皮撑下去，因而，一路上斯坦德一言不发表情严肃，直到走上的法庭，都不带旁视一眼，将一名准将的威严演示到了极尽。
看到那三人均以到了公众的视线中，克拉伦斯借着环视观审席的机会跟亚当布雷森交换了一下眼神。亚当布雷森暗自点了点头，示意克拉伦斯可以开始他的表演了。
“揭开此案的真相还少不了另外一人。”克拉伦斯转过身来，面向法官，朗声道：“此人便是联邦缉毒署署长，阿诺德先生！”
阿诺德花了一百美金，从一名抽到了观审资格的市民手中交换到了一张观审席的座位票，此刻，听到了克拉伦斯的召唤，立刻站起身来，信步走到了审议庭前，并向法警递交了身份证件。
法警验过证件，不敢怠慢，连忙将证件递交给了当庭法官。
而此时，埃斯顿的面色已经煞白，斯坦德也忍不住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库柏心中同样慌乱，但仍旧强作镇定，抗议道：“控诉方反对！法官阁下，本庭审理的是安良堂意欲制造暴乱一案，跟联邦缉毒署毫无关联。”
克拉伦斯回敬道：“法官阁下，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埃斯顿、库柏以及斯坦德三人联手实施了一起骇人听闻的鸦片走私案，而正是因为他们在实施此案的过程中受到了安良堂的阻扰，因而联合这起鸦片走私案的买家，对安良堂的汤姆曹和杰克董展开了报复，意欲灭除安良堂，这才制造了本庭正在审理的所谓制造暴乱罪的案件！”
此话一出，整个法庭全都是嘈杂之声，就连陪审团也是忍不住的交头接耳起来。
法官一连敲了五下法槌，喊了五声肃静，才勉强将嘈杂声压制了下来。
从情感上讲，法官也好，陪审团也罢，都有着对控诉一方的倾斜，毕竟，控诉方才代表了美利坚合众国的主流社会，而被控诉一方则是令人不齿的最下等的黄种人。
但是，这毕竟是一场引发了全市甚至是全州公民关注的案件，同时还是两位州长竞选人共同出席听审的一场案件，当庭法官那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宣布休庭，他需要和陪审团共同商议，即便出了什么差池，那么责任也要让陪审团和他共同承担。
美利坚合众国的陪审团制度起源于大英帝国，又不同于大英帝国，在陪审团的组成方式上，美利坚合众国继承了大英帝国的体制，但是在法庭的作用上，美利坚合众国的陪审团只负责裁定案件事实，至于该如何掌控法庭，如何将陪审团的裁定适用法律，那却是法官的职责。因而，商讨了十五分钟后，却依旧只能由当庭法官来定夺该不该将本案扩展开来。
不过，通过这十五分钟的休庭讨论时间，当庭法官也算是冷静地将问题想了个明白。
公众是肯定想要看到事件真相的，若是拒绝联邦缉毒署的阿诺德署长入庭，不单有可能遭到联邦缉毒署的控诉，更是要惹发了广大民众们的愤慨。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么，再次开庭后，法官的选择也就没那么艰难了。
“本庭裁定阿诺德署长有权力参与到本案的审理中来！”法官敲响了法槌，做出了裁决：“辩方律师，请开始你的陈述。”
克拉伦斯将阿诺德署长请到了辩方席位上，然后环视法庭一圈，开口说道：“三个月前，警察局的卡尔斯托克顿警司在安良堂汤姆曹先生和杰克董先生的协助下，查获了一批鸦片，这批鸦片的总数量足有两百吨之多。埃斯顿局长，库柏团长，你们不会忘记此案吧，当时正是卡尔警司通过埃斯顿局长向库柏团长申请到了军队的协助，在那一战中，库柏团长的士兵们一共击毙了来自于纽约的鸦片走私犯六十余人。”
埃斯顿已是面若死灰，而斯坦德已是微微发抖，强作镇定的库柏虽然尚能镇定地点了点头，但心中早已是慌做了一团。
“但是，那批被查获的多达两百吨的鸦片却被人调了包，警察局并未将此案上报给联邦缉毒署，而是擅自做出了销毁的决定，只是，当众销毁的只是一批冒充品，而真正的鸦片却被埃斯顿局长伙同库柏，斯坦德二人转移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克拉伦斯说着，将视线投向了那三人的方向，道：“我知道你们会恐吓我说，当庭诬告联邦军人，尤其是两位扛着上校或是准将军衔的军官，该当何罪？我是一名律师，我当然知道诬告军人的罪责，但是，请你们让我把事实阐述完毕。”
克拉伦斯转向了阿诺德，接道：“卡尔斯托克顿警司察觉到了问题，向安良堂的汤姆和杰克做出了求助，同时还向联邦缉毒署邮寄了检举信，阿诺德署长，我肯请你向本庭法官出示卡尔警司的那封检举信。”
阿诺德打开了公文包，拿出了从纽约出发时便已经从档案中找出来的卡尔斯托克顿寄来的那封检举信。起身宣誓道：“我代表联邦缉毒署向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宣誓，向庄严的金山法庭宣誓，我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可靠的。”言罢，双手捧着那封信，交到了法官面前。
克拉伦斯接道：“埃斯顿局长发现卡尔警司知晓了秘密，便求助与库柏，库柏派出了他的部下，也就是潜伏到杰克董的情妇家中的那名杀手，在汤姆曹的一处秘密山庄中找到了卡尔斯托克顿，并处决了他。也正是在那场行动中，库柏团长的那位杀手部下将安良堂的连甲川收做了库柏团长的线人，并处决了不听话的另一名小伙子，小鞍子。”
埃斯顿触底反弹，怒不可遏地吼道：“你撒谎，你胡说！”
法官粗略地看完了卡尔斯托克顿的检举信，正听着克拉伦斯讲述精彩故事而着迷，却被埃斯顿突然打断，于是便下意识地阻止道：“控诉方，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辩方律师，请继续。”
克拉伦斯长吁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库柏团长的那位杀手部下对汤姆和杰克的第一次刺杀却失败了，好在汤姆和杰克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两百吨鸦片的去向上，而在剩下的一千八百吨鸦片上，在座的各位，可能你们其中有人参与过那一场荡气回肠的全民销烟运动吧？”
作为金山市民，即便没有参与此事，却也是相当知悉，当下，观审席中顿时传出了共鸣的声音。
克拉伦斯双手下压，代替法官平息了法庭上的嘈杂，接道：“而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正是利用这样的空档，联系上了纽约的鸦片走私商鲍尔默父子，在收购了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调包偷来的两百吨鸦片后，向他们提出了干掉汤姆曹和杰克董的交易要求，并愿意为此支付高达四十二万美元的报酬。此三人利欲熏心，决定接受纽约鲍尔默的交易要求，库柏为此设下了毒计，先以他的那名杀手部下为诱饵，引得杰克董带领了三十名手下埋伏在唐人街，并将库柏团长派去的那名杀手围在了那处院落中。”
克拉伦斯说到这儿，做了个短暂的停顿，深呼吸了两下，转身先对着陪审团，然后又对着观审席，做了两次注目礼，接道：“女士们，先生们，在面对一名职业军人转变成的杀手的时候，该如何应对才是最为明智的呢？难道是毫不反抗任由杀手屠戮吗？在这里，我不想去论述安良堂存有杀伤力极大的手雷是否合法，我只想说，幸亏他们有着这些手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击毙了这名杀手。但可惜的是，那名杀手只不过是库柏团长的一个诱饵，他伙同了埃斯顿局长率领军警人员随即赶到，对那些刚刚解决了杀手威胁尚未来及欢呼的安良堂成员展开了屠杀。”
克拉伦斯说到了此处，轻闭了双眼，做了下深呼吸，平复了胸中的愤慨，恢复了平静的口吻，接道：“女士们，先生们，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宪法规定，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力不得侵犯，当政府用枪对准了人民的时候，人民有权力拿起手中的武器进行反抗。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事件的真相。正如亚当布雷森先生所演讲，勤劳善良的华人劳工为金山的建设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们任劳任怨，拿着最微薄的薪水，却承担了最苦最累的工作，没有他们，金山那么多的矿场如何开采？没有他们，金山的铁路将何时开通？没有他们，金山的下水道能不能保持通畅？没有他们，金山何来今日的繁荣和伟大？女士们，先生们，到了该给这个善良、勇敢、勤劳的族群一个合理交代的时候了，要承认他们，和全世界其他民族一样，华人同样是一个伟大的民族！”
克拉伦斯振聋发聩的声音回荡在法庭之中，先是出奇的安静，片刻后，亚当布雷森率先鼓起了掌来，一瞬间，众人受到感染，掌声登时雷动。
法官难得的没有拿起他的法槌，他知道，这种状况下，即便敲断了他的法槌，也难以让法庭恢复安静。陪审团中，也有人跟着鼓掌，但拍了两下，却突然发现不怎么合适，刚想停下来的时候，身旁的陪审员却鼓起了掌来。
最为尴尬的则是象党的候选人，鼓掌也不是，不鼓掌也不是。
亚当布雷森不由得向象党那边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带着手铐站在被审席上从头到尾均是一动不动的曹滨再也忍不住了，同时也是再也坚持不住了，就在他红了眼眶，就要流下两行热泪的时候，眼前却突然一黑，仰面倒下。
法官只得宣布再次进入休庭状态。
只是，这一次休庭，陪审团的人却是一动不动，观审席上的民众们也是一动不动，他们不希望看到曹滨倒在曙光已然出现的这一刻。
控诉方席位上的埃斯顿、库柏以及证人席上的斯坦德亦是一动不动，困兽犹斗，他们要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理清楚思维，绝不肯束手就擒。
法官已经走到了法庭门口，却觉察到了异样，尴尬地站住了几秒钟，还是识时务地回到了法官坐席上。
看押曹滨的法警并不懂医学，但好在经验尚且丰富，及时判断出曹滨可能是因低血糖而导致晕厥，不等有人下令，便已经去了法庭外的休息室中取来了水、调味咖啡的方糖、还有两块糕点。先掰开了曹滨的嘴巴，放进了方糖，再喂了些水，没过多会，那曹滨便幽幽醒来。
“我没事，请扶我起来。”曹滨在两名法警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法庭中，再次爆发了一阵掌声。
整个过程中，罗猎纹丝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他不是不想动，就在曹滨倒下的一瞬间，他便想扑过去扶住曹滨。但罗猎却克制住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来，否则的话，他最终的计划必然会受到影响。另外，他坚信曹滨终将能够再次站起来。
法警早已经被克拉伦斯刚才的演讲所感动，未经法官允许便搬了把椅子让曹滨坐了下来，并把刚拿来的两块糕点放在了曹滨的手上。面对这一切，那法官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视而不见，等同默许。
待法庭中稍稍安静了一些，法官再次敲响了手中的法槌，宣布再次开庭。“控诉方，面对辩方律师的发控诉，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埃斯顿恶狠狠应道：“证据！证据！请问，辩方律师有什么证据？”
跟在了埃斯顿之后，库柏站起身来，步出了控诉方席位，沉声道：“辩方律师果然是一副好口才，居然能编造出这么精彩的故事，就连我这位被诬告的当事人也是听得十分入迷。可是，编造的故事毕竟是虚构的，我恳请法官阁下，立刻让辩方律师拿出真凭实据，否则，我方将控诉他诬告军人罪！”
克拉伦斯耸了下肩，冲着阿诺德微微一笑，道：“署长先生，到了你出马的时候了。”
阿诺德缓缓起身，来到了法庭中央，道：“法官阁下，我可以证明辩方律师所陈述内容基本属实。三个月前，卡尔斯托克顿警司在库柏团一个连的配合下，击毙了纽约最大鸦片走私犯比尔莱恩的六十余名部下，联邦缉毒署已经找到了那六十余尸首的埋葬处，虽然尸首已经腐烂，但在其中个别尸首的身上，还是发现了能够证明这伙人身份的证据。”阿诺德踱回辩方席，从公文包中取出了几样物什，转身交给了法官。“刚才辩方律师提到的鲍尔默父子，正是比尔莱恩的合作伙伴，我们虽然至今尚未掌握鲍尔默父子走私鸦片的犯罪证据，但是，我们却有幸请到了鲍尔默父子中的小鲍尔默先生。康利，请你走上法庭。”
康利深吸了口气，缓缓起身，揭去了脸上的面具和头上的假发，走上前，向法警递交了身份证明，在法警和法官均严明了身份后，康利来到了曹滨的身边，微笑道：“汤姆，对不起，我答应你的事情没能做得到。”
曹滨点了点头，道：“你能来，我很感动。”
康利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转身去到了证人席上。“我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可靠的，我将对法庭尽我所知，毫无隐瞒。”
但见康利出庭作证，触底反弹的埃斯顿再次跌到了谷底，一张老脸已然成了死灰色，而斯坦德更是夸张，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即便是坚强入库柏，却也是不住叹息。
“是斯坦德将军主动联系到我父亲的，在他们达成了初步交易意向的时候我参与了进来。我父亲初起提出的交易方案是将干掉汤姆和杰克作为交易的附加条件，但我参与进来后，对此做出了调整建议……”康利很沉稳，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将他参与的整个过程陈述了一遍，最后道：“我有摄影拍照的习惯，这些照片，便是我参与到我父亲和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交易的证据。”
听到了照片二字，库柏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阿诺德署长再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了的公函，呈交给了法官，并请求道：“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犯有偷盗鸦片罪及贩卖鸦片罪，罪行属实，证据确凿，现恳请法官批准，将此三人移交至联邦缉毒署。”
这是联邦缉毒署的权力，当康利冲洗出了那些照片的时候，阿诺德署长便有足够的权力拘捕那三人，只不过，联邦缉毒署在金山的势力尚且薄弱，直接动手恐怕会出现意外，而且，最为核心的亚当布雷森需要把事情闹得更加轰动一些，故而，阿诺德才会选择在法庭上动手，将那三人拘捕至联邦缉毒署的手中。
克拉伦斯跟道：“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阁下，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犯罪事实清晰，犯罪证据确凿，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勾结不法商贩，陷害安良堂汤姆曹先生、杰克董先生，玷污了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玷污了他们身上穿着的警服军装，辩方律师恳请当庭法官及陪审团做出公正裁决。还无辜者一个清白，令犯罪者受到严厉惩处。”
法官拿到了阿诺德递交上来的公函，他知道，他无权拒绝这份公函提出的要求，但他同样明白，他也无权将法庭上的控诉方三人移交出法庭之外。这本就是一起非常特殊的庭审，这之前，从未有过相同案例，这之后，相信也很难再有重复。
裁定案件事实应是陪审团的职责，按照正常流程，此刻法官阁下只需要宣布休庭，然后等陪审团拿出裁定意见，再由法官宣判该如何适用法律，若是无罪，那便当庭释放，若是有罪，那就给予相应的判处。问题是，辩护方和联邦缉毒署提出的反控诉该如何处理呢？没有先例啊！若是仍旧按照正常流程进行的话，万一那被反控诉的三人趁机逃跑了，这责任谁来担当呢？公众会不会认为自己在偏袒那三人，有意在给他们创造逃走机会呢？
也亏得法官经验老到，眉头微微一皱，计策便涌上心头，既然是特例，那就特办。
“请法警封锁法庭，加派警力维持法庭秩序。”法官略一沉吟，接道：“请陪审团退庭合议，对本案做出裁定，并将裁定结果呈交本庭。”
那位法官阁下也是聪明，采取了暂停审理的方式，而不是休庭的处理。
十二名陪审团成员鱼贯而出，数十名法警同时涌入，封锁了法庭的各个出口，便端着枪沿着法庭的边站了整整一圈。那法官依旧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和相距二十米左右的观审席上的罗猎遥相呼应，罗猎亦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即便是身旁的亚当布雷森相同他窃语两句，他也是毫无回应。
半个小时后，陪审团成员返回到了法庭上，他们中的一名被临时推举出来的代表则来到了法官席前，将书面的十二名陪审员均签了字的裁定书递交给了法官。
那法官仔细看过之后，长出了口气，清了下嗓子，敲响了手中的法槌。“肃静！”那法官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威严：“本庭现在宣判……”
偌大一间法庭顿时安静地只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
“控诉方控诉安良堂汤姆曹犯有教唆、组织、制造暴乱的罪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罪名不能成立，本庭宣布无罪释放。”伴随法官的刚刚落地的话音，法庭中登时爆发出了一阵雷鸣掌声。法官也是不愿违拗民意，等了片刻，待掌声稍稍缓歇了，这才敲响了法槌，接道：“请保持法庭安静……本庭控诉方埃斯顿、库柏、斯坦德三人被反控犯有盗窃并贩卖鸦片罪、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等多项罪名，事实清晰，证据确凿，本庭接受联邦缉毒署请求，将埃斯顿、库柏、斯坦德等三人连同本庭证人犯有贩卖鸦片罪的康利鲍尔默一同转交联邦缉毒署进一步调查审讯。判决立时生效！”
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的联邦缉毒署探员和警员立刻来到法庭，准备扣押那三人及康利。
便在这时，观审席中突然传出一声：“且慢！”
随着那声音，一条身影拔身而起，从前面观众的头顶飞了过去。
罗猎早已经离开了亚当布雷瑟的身边，揭下了吴厚顿制作的‘人皮’面具，去除了头上的假发，恢复了他本来的面貌，并借助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法庭上法官的宣判，藏身于观审席的一个角落。
一声暴喝的同时，罗猎拔身飞起，踩着前面观众的头顶，跃到审判区域中，并在与法警的身形交错之时，顺手拔出法警腰间的配枪，以迅雷之势，翻身跃上了法官的审判席台，落在了法官的身旁，手中的枪口已然抵住了法官的脑门。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曹滨。“罗猎，不可！”曹滨惊呼一声，想上前制止，却被身旁的两名法警死死摁住。
正伸着双手等着缉毒署警员为他戴上手铐的康利向着罗猎投来了钦佩的一眼，而其身旁，孤零零站着已经做好了被罗猎挟持的阿诺德署长则惊呆在了原地。
法警迅速上前，数条长短枪口对向了法官及其身后的罗猎。
“都退后，我不想伤到了法官阁下。”罗猎冷冷令道：“但你们这种反应，却让我很难控制住手中的枪械。”
法警们闻言，只得乖乖后退。
“法官阁下，实在抱歉，证人康利鲍尔默原本是可以逍遥法外的，但他为了帮助我，甘愿认罪并提供证据，我答应过他，绝不让他陷入牢狱之灾。”罗猎换了个姿势，用左臂勒住了法官的脖子，右手握枪，枪口抵在了法官的右侧太阳穴上。“所以，我恳请你，放了康利，然他安全走出法庭。”
面对如此突发状况，那法官倒是没有慌乱，平静回应道：“你可知道，当庭挟持法官应当判处什么刑罚么？”
罗猎淡定道：“我知道，我将会被送上绞刑架。”
法官道：“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放下枪，向法庭忏悔你的冲动，我可以保证你能活下来。”
罗猎冷哼一声，道：“法官阁下，你太天真了，我既然敢冲上来用枪抵住了你的头，就没打算能侥幸活下去。对你来说，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按我说的去做，然后亲自将我送上绞刑架，二是和我死扛下去，然后陪我一块去见上帝。”
法官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犹豫了片刻，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好吧，我选择第一项。但是，我必须要维护法庭的尊严，不能轻易屈从与你，所以，你还要征求法庭上其他重要人员的意见。”
便在这时，亚当布雷森站了起来，走到了法官罗猎的面前，劝道：“我认识你，你是安良堂汤姆曹的手下，名叫诺力，是吗？”
罗猎冷笑应道：“我认识你，布雷森先生，但此事与你无关，请暂且退后。”
亚当布雷森耸了下肩，很无奈，很悻然，但却只能后退。
罗猎再冲向了阿诺德，令道：“阿诺德署长，我命令你立刻放了康利鲍尔默，并保证他安全离开法庭，不然的话，我保证你能亲眼看到法官阁下横尸于你的眼前！”
阿诺德半举半摊着双手，道：“冷静，年轻人，你需要冷静，没有人会拒绝你的要求，但你必须保证法官阁下的安全。”

第1071章 十年
罗猎阴沉着脸，喝道：“法官阁下能否安全，那就要看你的行动了。”
阿诺德摇着头叹息了一声，并转向了康利面前的两名缉毒署警员，命令道：“放开他，并将他送出法庭！”
被审席上，曹滨轻叹了一声，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康利鲍尔默被缉毒署的两名警员送出了法庭，阿诺德再将目光转向了法官身后的罗猎，以一种带着明显责备口吻的语音道：“现在，你可以放开法官了吗？或者，由我来替代法官阁下，做你手上的人质。”
罗猎听懂了阿诺德的话外之意，此刻，若是换做了阿诺德作为人质，那么，他便可以配合罗猎跟随在康利之后，一起逃出法庭。虽然终究会落下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并将遭到全国范围内的通缉，但毕竟可以免去了送上绞刑架的悲惨结局。
“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我说过，我并不想伤害到法官阁下，我只想让我的朋友能够重新获得自由。”看到康利被顺利送出，罗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这只是第一步，出了法庭并不代表之后便可以一路顺风。“但是，如果你们在暗中继续跟踪康利的话，我仍旧是不能放过法官阁下。”
阿诺德随即向法庭法警的头目道：“康利鲍尔默已经移交到联邦缉毒署，该如何处理，应由我全权负责。现在我要求，为了保证法官阁下的生命安全，请你下令，放弃对康利鲍尔默的任何执法行为。”
也就是说，阿诺德要求金山当地警方要眼睁睁看着康利逃走而不得采取任何堵截尾追等行动。这种要求显然有些过分，且并不符合阿诺德的权限，但是，在眼下这种局面，却没有人敢违背阿诺德的要求，否则的话，法官阁下有个三长两短，谁也担负不起这份责任。法庭法警的负责人愣了片刻，最终接受了阿诺德的要求，当庭签署了法庭法警执行令，并安排部下协调金山警察局，放弃对逃犯康利鲍尔默的追击权力。
阿诺德随即向罗猎道：“现在，你可以答应我的要求了吗？”
罗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却是摇了摇头，道：“阿诺德署长，在金山，法官阁下的地位要比你高，只有将枪口抵在法官阁下的头上，我的要求才能得到充分满足，这一点，我很清楚，所以，你就放弃你的想法吧。等到康利发来了安全信号，我一定会放了法官阁下的。”
阿诺德哼笑道：“我不明白，康利已经离开了，又怎么能向你发出信号呢？莫非，你还有同伙不成？”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说过，这是我的个人行为，跟其他人没有丝毫关联，至于康利如何向我传递安全信号，那很简单，通过这扇窗户，当看到远处腾起了一股浓烟之时，就说明康利已经安全了。”
阿诺德耸了下肩，道：“那好吧，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在美利坚合众国，法官地位显赫，而当庭挟持法官又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迫于对法官安全的顾忌以及对自己所担负责任的担心，法庭上所有人均保持了缄默，对阿诺德的建议自然是毫无异议。
十五分钟后，窗外远处，腾起了一股黑烟。
罗猎松开了挟持在法官脖子上的臂膀，轻声道：“法官阁下，谢谢你，不过，我却要食言了。”就在法官不免一愣的时候，罗猎将枪口从法官的头颅上移开，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我不能被你送上绞刑架，没有人可以处死我！”
曹滨猛然睁开眼来，两道精烁目光射向了罗猎，喝道：“难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罗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回道：“滨哥，你已经被判无罪了，彪哥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安良堂的清白得之不易，不能够因为我一个人的行为再让它蒙受污点，我不想被绞死在绞刑架上，那太痛苦了，滨哥，你就让我痛痛快快地走了吧。”
曹滨斥道：“你以为滨哥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吗？滨哥能做到的，你为什么做不到？罗猎，你知道你这样做是什么性质吗？是懦夫之为！”
罗猎凄苦笑道：“横竖都是一死，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呢？我只是求个痛快，这跟怯懦勇敢扯不上什么关系。”
那法官被松开后却没有离去，此时转过身来，看着罗猎，诚恳道：“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责任，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开枪自杀，便是在逃避责任，只有懦夫才会那样去做。”
曹滨跟道：“安良堂从未有过逃避现实不敢承担的兄弟，罗猎，你这是要做第一人吗？”
当罗猎举起枪抵住了自己脑门的时候，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艾莉丝的身影，在罗猎的心中，另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声音在呼唤着，艾莉丝，我来了，今生今世，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可是，艾莉丝并没有回应。
直到，曹滨的质问声响起的时候，脑海中艾莉丝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容却是寒若冰霜：“诺力，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活下去，你不能食言，不能欺骗我，不然的话，我永远都不会理你。”
心中那个属于自己的另外一个声音回应道：“艾莉丝，我并不是食言，我只是不想被绞死。”
艾莉丝冷冷回道：“你撒谎！滨哥说得对，你就是一个懦夫！”
心中那声音争辩道：“我不是，艾莉丝，你听我解释……”
可是，脑海中的艾莉丝却愤然离去，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个回荡在耳边话音：“滨哥选择了信任你，你若不是一个懦夫的话，就应当选择信任滨哥。”
罗猎长叹一声，缓缓地垂下了枪口，将手枪交还给了面前的法官。
象党候选团队在危机处理上的作为相当优异，基本上保护了候选人没有遭受到有关种族歧视一类的抨击，但是，受到此案牵连影响，其支持率还是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十八天后，加利福尼亚州的州长竞选正事投票，一天后，竞选结果公布，亚当布雷森以较大优势完胜对手。
而此时，罗猎在监狱中度过了第十九个夜晚。
十九天里，曹滨每一天都会来探视罗猎，每次来，克拉伦斯都会陪同在曹滨身旁。这是亚当布雷森的安排，克拉伦斯将担任罗猎的首席辩护律师，而曹滨则是克拉伦斯的助手。曹滨的身体底子厚实，虽然被埃斯顿残虐到了不行，但他毕竟撑了下来，被当庭释放后，安东尼医生为曹滨做了细致的检查，并给予了最为合理的治疗方案。因而，每一天，前来探视罗猎的曹滨，状态都会比前一天要好许多。
第二十天的下午，曹滨和克拉伦斯准时来到了监狱，身后还跟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家伙，推轮椅的吕尧似乎对轮椅上的那家伙很是不满，几次抬手想教训那家伙，可又始终下不去手。
罗猎的心情看上去也很不错，尤其是见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脸上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彪哥，你不呆在堂口好好养伤，跑这儿来干嘛呢？”
吕尧也是满嘴的抱怨，接话道：“就是嘛！滨哥过来那是要说正事，要商谈庭审辩护，你说你个死瘸子跑来凑什么热闹呢？”
董彪呲牙笑道：“听说罗大少爷要上绞刑架了，咱这当哥哥的能不过来瞅上一眼么？瞅一眼少一眼呀，对不？罗大少爷？”
吕尧终于忍不住了，从后面照着董彪后脑勺给了一巴掌：“让你臭嘴！打歪你个脑袋，刚好跟瘸腿搭配。”
曹滨微笑着对罗猎道：“死瘸子喝了你带给他的酒，哭得跟个什么似的，我跟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弟，从来没见过他能哭成那副熊样。”
董彪厚着脸皮道：“滨哥你不讲良心啊，你装死那回，我不也是嚎啕大哭了吗？”
曹滨撇嘴笑道：“光打雷不下雨，那能跟你这次光下雨不打雷相比吗？”
董彪狡辩道：“那不是因为酒好喝嘛！下回你再装死，旁边放瓶好酒，我也给你来一场只下雨不打雷的哭，这总行了吧？”
吕尧再给了董彪一巴掌，道：“你就不能歇一会吗？时间不多，先让滨哥说正事。”
曹滨没有开口，而是看了眼身旁的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能听得懂几句简单的华语，但对这种插科打诨的华语却只能是干听瞎琢磨，不过，单从那几人的表情也能猜得到，不过是些兄弟间的玩笑话。但当曹滨将目光投向了他且另外几人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克拉伦斯意识到，该是他跟罗猎商讨案情的时候了。
“法律是为了维护公民的正当权益制定出来的，因而，法庭的判罚必将考虑民意，现在，联合签名为你求情的活动已经达到了高潮，每天都会新增几千人，而签名总数超过了五万人，这还不包括华人群体的血手印。”克拉伦斯显得很是自信，先前那一案已经将他的律师生涯退上了顶峰，若是再能为罗猎争得免除绞刑的判罚，那么他一定会在律师界中留下光辉的一页篇章。“另外，还有个非常棒的消息要告诉你，被你挟持的那名法官也已经参与到了对你的声援活动中，就在今天上午，他亲自去了现场，并签下了他的名字。”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这就说明，罗猎已经获得了当事人的原谅，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态度将至关重要，若是他能出庭求情的话，一定能够打动了审理此案的法官，在罪行裁定基本无异议的情况下，而在适用法律方面将会做出一定的宽恕。
正因如此，克拉伦斯做出了罗猎必然不会被送上绞刑架的判断。也正因如此，那董彪才吵着嚷着要来见罗猎，并肆无忌惮地跟罗猎开玩笑。
可是，罗猎听到了这样的喜讯，脸上却没有一丝惊喜的神色，仍旧是刚才的那副微笑表情。“谢谢你，克拉伦斯，为了我的事情，让你辛苦了。”
曹滨看出了罗猎情绪不高，连忙安抚道：“这只是咱们的第一步，先活下来，留得青山在，便不怕没柴烧，布雷森先生也承诺过，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你，克拉伦斯律师也会寻求援助，对你的案子做无限期跟踪，我们会寻找一切能为你求得减刑的机会。”
罗猎淡淡笑道：“那都不重要，滨哥，上绞刑架也好，把牢底坐穿也好，我都能接受，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参加你和彪哥的结婚典礼。”
曹滨登时泪目。
而董彪则搓了几下双眼，嚷道：“你个臭小子不带这样玩的，说好了大家一起笑的，不能你自己……”董彪开口的时候还带着笑，可说着说着，喉头一堵，话音哽住，两行热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对曹滨董彪来讲，罗猎比他们小了二十多岁，他们俩对罗猎，既是当兄弟看，更是有着一种父子般的亲情。一个做父亲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而要深受牢狱之苦，那份心情，又怎么能真正笑得出来？
曹滨噙着泪，点头应道：“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大不了，我和阿彪在这监狱里举办婚礼。”
罗猎笑道：“彪哥，你可得注意了，只能娶一个哦，不然的话，你入不了洞房不说，恐怕会因为犯了重婚罪还得到牢里来陪我。”
董彪抹干了眼泪，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调侃道：“那还用你提醒？彪哥早就打算好了，娶了离，离了娶，你三个嫂子轮流转，一人一年，谁也不吃亏。”
罗猎戏谑道：“没看出来，彪哥还真是聪明，怪不得我那三个嫂子能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董彪呵呵笑道：“那不是因为彪哥聪明，那是因为你彪哥中间的腿没伤到。”
会面的时间有限，转眼间，十五分钟便过去了。
狱警已经来催了第二遍，曹滨也只得起身准备离去。
“振作点，罗猎，滨哥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出来的。”这句话已经不是曹滨第一次说了，言外之意则是如果走正常途径救不了罗猎的话，那么，他将会选择极端的方式。
罗猎只是回了一个淡淡微笑，便跟着狱警返回了牢房。
再过了五天，法庭开庭审理罗猎藐视法庭挟持法官一案。
此案的轰动效应显然不如前一案件，但被受关注度却是毫不亚于前者。支持同情罗猎的市民不在少数，单是陈列在法庭外的联合签名就多达了六万人，而金山的华人劳工更是被全体动员，以血手印的方式向法庭传递了他们的心声，他们愿意用性命担保，罗猎不是个坏人，他一定不会再做出这样的冲动之举。
法庭上，观审席座无虚席，法庭外，亦是聚集了几千民众。
不过，此案的审理过程却极为简单，控诉方只是简单陈述了案情，并没有提交任何物证人证，而辩护方也没有对控诉方的陈述做出任何质疑，只是就案件的发生背景及原因向当庭法官及陪审团做了求情式的解释。被挟持的那位法官并未出庭，不过，他却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亲笔求情书。
就在当庭法官敲下了法槌，准备宣布休庭等待陪审团裁定结果的时候，法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西蒙神父陪着两位身着天主教白色主教衣袍的神职人员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法庭中的人不识得西门神父，但对另外二人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其中站在边上的那位便是金山神学院的领衔主教，而中间的这位，则是整个金山地区的教区主教。
在美利坚合众国，上至八十岁的耄耋老人，下至三四岁的待哺儿童，几乎就没有不信基督教的，而在基督教的三大流派中，天主教的根基最为牢固悠远，且三大流派本就是一家，因而，所有信徒对两位主教的到来均表示出了无比的尊重，包括当庭法官及所有陪审团成员。
“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阁下，就诺力一案，我有几句话要说。”三位神职人员来到了审判区，教区主教向当庭法官及陪审员示意之后，来到了罗猎的面前，为罗猎整理了一下衣衫，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西蒙神父已经都告诉我了，但是，作为主的孩子，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主的惩罚，不管你有着怎样的理由，懂么？”
罗猎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
教区主教转而对法官及陪审员道：“这孩子虽然做错了事情，但他并不是存心藐视法庭，更不想伤害法官，他只是在万般无奈之下坚守了他的诺言，法律的惩罚，不应该强加在一个好孩子的头上，把他交给我吧，让主来惩戒他，感化他。”
法律是神圣的，不容侵犯。
而主，更为神圣，更不容侵犯。
教区主教以主的名义向罗猎伸出了援手，即便是罗猎犯下了天大的错，法庭也要网开一面。
法庭最终宣判罗猎的罪名不成立，但必须进入神学院接受主的惩戒，十年后，方可恢复自由之身。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辩护席上，曹滨一直处在恍惚之中，直到罗猎过来跟他拥抱，他才清醒过来。观审席上，董彪恨不得直接冲过来将西蒙抱起，高高地抛向空中，只可惜他的腿根本不允许他自由动弹，只能是握紧了拳头在内心中呐喊了数声。董彪的身旁，海伦左手紧紧捂住了嘴巴，右手揽着小顾霆，任凭两行热泪喷薄而出，洒落在了小顾霆的小光头上。而小顾霆则伏在海伦的腿上，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拳头，两只肩头不停地抽动。
“从今天开始，老子信主了，老子要做一个最虔诚的教徒！”董彪侧过身来，抹了把眼角，给了另一侧的吕尧当胸一拳。
吕尧挨了一拳，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一般，痴傻着看着庭审区，幽叹道：“我老吕也信了，我老吕也要做一个虔诚的信徒。”
可是，这二人的誓言仅仅维持了八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晚饭时，曹滨将西蒙神父请到了堂口中，董彪拿出了罗猎带给他的他只喝了一杯便舍不得再喝了的酒，而吕尧则亲自上街买菜亲自下厨掌勺烧了一大桌西蒙神父没见过更没吃过的好菜。
“西蒙神父，中华有句谚语叫大恩不言谢，能让罗猎免受牢狱之苦，便是对我安良堂最大的恩情。”曹滨将西蒙神父请到了主座上，亲自为西蒙神父斟满了酒，并双手端起，敬到了西蒙神父的面前：“这杯酒，我曹滨敬您！从今往后，金山安良堂所有弟兄愿为你效犬马之劳！”
一杯酒算不上什么，即便这酒乃是罗猎带回来的尘封了四十年以上的佳酿。但是，曹滨如此敬酒，却是对对方的天大尊敬，在此之前，也只有总堂主欧志明享有过一回。至于做陪的董彪吕尧，认识曹滨二十多年，却连一次单手敬酒都没捞着。
西蒙神父就快要变成了个中华通了，跟着赵大明他们学会了不少的中华话，还弄懂了许多中华礼节。但见曹滨双手敬酒，他随即起身，双手接过，并用中华话回道：“罗猎是我女婿，我必须要帮助他。”
曹滨之后，便是董彪。董彪的腿伤虽然尚未痊愈，但他仍旧坚持起身，在吕尧的搀扶下艰难站起后，向曹滨一样，为西蒙神父斟满了酒杯，然后双手端起，敬到了西蒙神父的面前：“西蒙神父，啥也不说了，从今天开始，我董彪信主了，发誓要做一名最为虔诚的教徒。”
西蒙神父接过酒来，却未饮下，而是很惊奇地问道：“为什么呢？”
董彪正色道：“你西蒙神父没什么钱，席琳娜也没多少积蓄，所以，那主教大人一定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才会答应你的央求的，对吗？”
西蒙神父点了点头，道：“主教大人很富有，钱是打动不了他的。”
董彪笑道：“这就说明那主教大人是一个充满了正义感同情感的好人，就凭这一点，我愿意追随他做一名虔诚的信徒。”
西蒙神父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喝掉了杯中的酒水，坐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吕尧的敬酒，其措辞，跟董彪相差不多。
西蒙神父更是表现出了一副不屑的神情。
董彪忍不住问道：“西蒙神父，你好像对我和老吕很有意见，是吗？”
西蒙神父说中华话还是有些吃力，干脆改回了英文，直接怼道：“杰克，为了救诺力，我竭尽所能，可是你却把功劳归结于主教大人的正义感和同情感，我能没有意见么？我承认，主教大人却是是一个有着正义感同情感的人，但是，我若是拿不出那本罗马教皇的阅读圣经的笔记，他又怎么肯干涉法庭审判呢？杰克，你知道，那本教皇的阅读笔记在教会中意味着什么吗？”
教皇在教会中的地位那可要相当于大清朝的太后，她老人家用过的夜壶要是流传出来，都会被当朝大臣当成神物一般供奉起来，更何况那是一本读书笔记，而且还是阅读圣经时做下的笔记。
董彪好奇道：“西蒙神父，你不会骗我吧，你一个小小的神父，怎么能得到那种稀罕的玩意呢？”
西蒙神父颇为得意道：“我小的时候，嗯，大概只有十二岁吧，我叔叔带着我去了趟罗马的救世主大教堂，我贪玩，别人都在礼拜，可我却不知道溜到什么地方玩去了，后来肚子疼，便四处找手纸，于是便找到了这本笔记。当时，我就觉得这上面的字写得特别好看，于是便没舍得用，就这样保留了下来。没想到，等我当上了神父，才知道我当年偷来的一直珍藏着的这本笔记竟然是罗马教皇的。”
曹滨颇为感动，道：“西蒙神父，我知道那本笔记对于神职人员代表着什么，你为了罗猎，甘愿放弃这么珍贵的物品，我曹滨无以回报……这样吧，西门神父，在金山市区，你任意挑选一幢住房，我送给你。”
西蒙摆手道：“我就是个假神父，在教会中又不想往上走，那本笔记对我来说也就是值得欣赏而已，送给主教大人，能让它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倒也是一件好事。至于我帮助诺力，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能喝上你们的酒，吃上这么美味的菜肴，我已经很高兴了。再说，席琳娜的工作地点在唐人街，要是换到了市区去住，她会很辛苦的。”说着，西蒙神父神秘一笑，附在曹滨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曹滨顿时两眼放光，惊喜道：“真的么？”
西蒙神父做出了不满状，道：“算起来，你汤姆还是席琳娜的老板呢，怎么连自己员工都不关系呢？”
曹滨立刻举起酒杯，祝贺道：“祝贺你啊，西蒙神父，但愿席琳娜能再生出一个可爱的艾莉丝来！”
西蒙神父跟着端起了酒杯，却嘟囔道：“可是，等新艾莉丝长大了，诺力却老了。”
董彪和吕尧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向西蒙神父贺喜。
一瓶酒就要喝完的时候，董彪惦记起了罗猎，问道：“西蒙神父，诺力在神学院还好吧？”
西蒙神父美美地喝了杯酒，抹着嘴巴道：“他呀，才刚在神学院安顿下来，你让我怎么说他好还是不好呢？不过啊，诺力倒是亲口跟我说了，能待在神学院中，至少不会受到失眠症的困扰。”
董彪笑道：“那倒也是！”
曹滨跟道：“有西蒙神父的照应，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一定是吃得好睡得好，对吗？西蒙神父？”
西蒙神父得意道：“那还用说吗？除了每天要参加四个小时的劳动，其他方面，他和别的学员并没有待遇上的区别。”
董彪又问道：“那他能出来吗？我的意思是说有特殊情况的时候，他能不能出来一两个小时？”
西蒙神父吸了口气，沉思了片刻，道：“这……我把握不准，决定权在神学院领衔主教那儿，另外，还要看是什么特殊情况。”
董彪不正经道：“比如，我死了，想让他回来哭两嗓子。”
曹滨拿筷子敲了董彪一下，道：“西蒙神父，别听他胡扯，杰克的意思是说能不能把诺力带回来参加我和他一同举办的婚礼？”
西蒙神父惊喜道：“汤姆，你找到你爱的人了？”
曹滨带着幸福，郑重地点了点头。
西蒙神父道：“汤姆，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说服神学院领衔主教。”
曹滨点了点头，道：“你可以告诉神学院领衔主教，就说我愿意出资一万美元为神学院建造一幢新的宿舍楼房。”
西蒙神父道：“如果，你还能够向神学院领衔主教发出邀请的话，我想，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
曹滨道：“只要你能说服他，什么样的条件，多大的代价，我都会答应。”
酒足饭饱，送走了西蒙神父，曹滨刚想跟董彪吕尧两位老兄弟喝喝茶聊聊天，便听到堂口弟兄来报，说是贵客登门，那贵客姓许，名公林。
曹滨急忙出门相迎。
许公林在曹滨的引领下进了门，看到了董彪，不禁一惊，问道：“阿彪，你这腿……是摔得吗？”
董彪苦笑道：“我要是能摔断了腿，那你岂不是能咬断自己的耳朵了？”
许公林知晓董彪的性格，没跟他计较，转而对曹滨问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曹滨将最近的这些事简单地跟许公林述说了一遍。
当说到那枚玉玺被大火烧毁的时候，许公林连声惊呼道：“怪不得，怪不得！”
惊呼之后，许公林长吁了口气，接道：“入秋以来，宫中传出光绪和太后的身子骨逐渐见好，可忽地有那么一天，此二人便在前后两日内先后暴毙身亡，看来，应该是那枚玉玺的效应啊！”
来到了神学院的罗猎果然摆脱了失眠症的困扰，吃的虽然一般，尤其是没有中餐吃，嘴巴更是馋得很，但是每晚都能睡得着，而且睡得还很踏实，因而，那罗猎的精神头是一天好过一天。天一亮就起床锻炼的习惯重新养成，再加上每天四个小时的劳动，让罗猎的身体同样是一天好过一天。
罗猎被软禁在神学院的第十天，刚好是农历的大年初一，这天早晨，罗猎锻炼归来，刚想去食堂吃早餐，便见到西蒙神父陪着神学院领衔主教向自己走来。罗猎站到了路旁，规规矩矩招呼道：“主教大人早，神父早。”
主教笑吟吟拍了拍罗猎的肩，道：“诺力，最近表现不错，放你一天假，跟西蒙回去看看吧，毕竟今天是你们华人在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记住了，晚上八点钟，必须准时归来。”主教说完，背着手美滋滋地走了，留下了一脸惊喜的罗猎和满脸鄙夷的西蒙。
“主教今天怎么会大发慈悲放我一天假呢？”惊喜之余，罗猎尚有些惊疑。
西蒙神父没好气地回应道：“汤姆花了两万美元，一半给神学院盖房子，另一半装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还能不大发慈悲吗？”
罗猎笑道：“这么说，教区主教把我从牢里救出来，也是你花了钱的咯？”
西蒙神父耸了下肩，道：“那倒没有，不过，花的却是比钱还要珍贵的东西，这幸亏我这三十几年来一直珍藏着那本教皇笔记，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说服教区主教那个老滑头。”
罗猎早就想到了西蒙神父不可能单靠一张嘴便能请得动教区主教，因而，对西蒙神父的话并不吃惊。“你本来就是个假神父，那什么教皇笔记对你来说也没啥值得珍惜的，拿出来把我救出来，不是挺划算的么？”
西蒙神父撇嘴道：“你知道什么呀？跟你说吧，教皇的字实在是太漂亮了……嗯，不过你说的更对，能把你从监狱里救出来，花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罗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急切道：“我们俩在这儿啰里啰嗦什么哩？两万块一天假，一分钟就是几十块钱呢，我们还不赶紧出发么？”
西蒙神父看了下时间，道：“还早，你要不要去换件衣服呢？我跟汤姆约好了，七点半钟，他开车在神学院门口等我们，现在才七点钟不到，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回宿舍做准备，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今天可是汤姆和杰克的大喜之日哦！”
罗猎想了想，却没往宿舍的方向去，而是拖着西蒙神父向神学院大门走去，边走边道：“我敢打赌，滨哥一定已经等在门口了。”
果然如罗猎所预料，曹滨驾着车早已经等在了神学院的门口，只不过，并不是曹滨一人前来，车上，还坐着海伦和小顾霆。
罗猎的身影刚一出现，那小顾霆便跳下车向着罗猎飞奔而来，一头扎进了罗猎的怀中，二话不说，先来上了几嗓子的嚎啕大哭。
“哭什么呀？不想见到罗猎哥哥是吗？”罗猎笑眯眯摸着小顾霆的小光头，调侃道。
小顾霆住了声，仰脸看着罗猎，道：“小霆儿只有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哭呢！”
又有一辆车疾驶而来，离老远便冲这边使个劲的按喇叭，待停下来后，董彪斜坐在后排座上嚷道：“不是说好了一同出发一同到的么？滨哥，你太不讲究了吧！”
曹滨回敬道：“你怪谁？要怪你也只能怪老吕车技不佳，跟不上速度。”
吕尧尴尬笑道：“能跟得上你的人有几个啊？你连拐弯都不带减速的，要我跟上你，可能吗？”
董彪嚷过了曹滨后，又冲着罗猎嚷了起来：“臭小子，你今天要是不跟彪哥坐一辆车，彪哥敢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
罗猎揽着小顾霆，却径直向曹滨走去。
曹滨乐道：“阿彪，说话算数呗？”
董彪举起拳头，冲着自己的伤腿比划了一下，然后抱着那条伤腿哎哟了起来。
罗猎绕过了曹滨的车，打了声招呼：“滨哥，我还是过去坐吧，彪哥小心眼。”
曹滨点了点头。
海伦却叫道：“等一下，诺力！”
罗猎站住了，等着海伦走过来拥抱了他。“诺力，谢谢你救了汤姆。”
罗猎笑了笑，道：“海伦，真正救了汤姆的人是你，若不是你，滨哥一定会跟库柏血拼一场，安良堂弟兄虽然个个不怕死，但也不是正规军队的对手啊！”
另一边，董彪又嚷了起来：“臭小子，你真不过来呀？那我真要下重手了哦！”
董彪的伤腿无法弯曲，只能横在后排座上，因而，罗猎只能将小顾霆送上了曹滨的车，然后向董彪走去。
董彪不由得裂开了嘴巴。
到了堂口，后厨已经包好了饺子。曹滨董彪都是南方人，南方人过年的时候不吃饺子，而要吃汤圆，但那两位老兄想到罗猎是北方人，于是便按照北方的习俗，大年初一包素馅饺子。海伦对这种食品很是惊奇，搞不懂那饺子中的馅是如何被面包进去的，罗猎一边畅快地吃着，一边为海伦做了讲解，可是，接着便端上了汤圆，海伦好奇地吃了一颗，刚刚被解了惑而平静下来的神色再一次惊奇起来。
可惜，对汤圆，罗猎也不甚了解。
吃过了早餐，堂口弟兄忙咯起来，今天不光是大年初一，同时还是滨哥彪哥的大喜之日，更是他们二人金盆洗手之日，最晚十点钟，江湖上各帮各派的领头人便要前来道喜。
没想到的是，九点钟不到，乔治甘比诺便带着四名手下携重礼登门而至。离老远便冲着曹滨嚷嚷道：“汤姆，你不够朋友，害得我输了好多的钱！”
乔治设盘口的故事早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便是任性了这么一回，便把他接手安良堂的赌场生意赚来的钱几乎全都输了出去，不过，这并未使得乔治感到懊恼，相反，他还四处张扬，就像是他也为曹滨赢的那场官司立下了汗马功劳一般。
第二个登门的是克拉伦斯。
自从来到金山之后，克拉伦斯便没回去洛杉矶过。亚当布雷森即将入主加州州政府，作为布雷森先生的核心智囊，他不可能离亚当布雷森太远，而州首府萨克拉门多市又不够大，不足以让他这么一位优秀律师发挥作用，于是，克拉伦斯便选择留在了金山，并打算在金山开办一家律师事务所。
曹滨也是一名律师，而且，还受过欧志明的亲自指点，对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相当熟悉，于是乎，克拉伦斯打起了曹滨的主意，三番两次要求曹滨做他的合伙人共同经营那家律师事务所。曹滨对克拉伦斯心存感激，对律师职业也是颇有兴趣，再想到安良堂转型之后，他便可以闲暇下来，于是便答应了克拉伦斯。
第三位登门的是警察局的副局长孔蒂，孔蒂既往跟安良堂，跟曹滨董彪的关系就很融洽，在曹滨深陷埃斯顿的魔爪之时，正是孔蒂见缝插针对曹滨的照应才使得曹滨有幸撑了下来。如今老朋友翻过身来，且逢大喜之日，孔蒂必须是亲自登门道贺。
再往后，便是各帮各派的头号人物以及金山市诸多有关联的部门要员，比如海关警署的尼尔森，或是房产交易管理局布罗迪等。
就在堂口弟兄觉得客人到的差不多了准备请滨哥彪哥出来做金盆洗手仪式的时候，亚当布雷森却亲自来到了安良堂的堂口。
这可是加州最为权贵的人物，曹滨董彪以及罗猎连忙迎了过去。
亚当布雷森和曹滨董彪二人也仅仅是寒暄了几句，但对罗猎却是极为关心，他已然知晓了罗猎侥幸逃脱了牢狱之灾，不过却要在神学院修行十年的消息。“这个结果很不错，诺力，你还年轻，十年后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大好年华可以一展宏图之时，这十年，你就当是对自己的磨炼好了，多读读书，多掌握几门技能，十年后，我仍旧要聘用你做我的私人助理。”
亚当布雷森的到来将这个江湖聚会不是江湖聚会婚礼也不全是婚礼的大派对推上了高潮。
洋人为多的场面下，金盆洗手也就简化到了宣告一声意思一下，接下来，便是婚礼。在海伦的坚持下，婚礼基本上按照了中式的礼仪，不过也是相当简化，至少，没有闹洞房这么一说。
婚礼正在进行，又有一位不速之客到访，骆理龙带着总堂主的祝福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了曹滨董彪的大喜之礼结束以前。骆理龙到了之后，随即将曹滨董彪的婚礼叫了暂停，其理由却是令人无法拒绝，顾浩然带着赵大明也来了，不过，他们乘坐的车子在唐人街爆了胎，赵大明要照顾顾浩然，走得慢了些，需要等上个几分钟。
热热闹闹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吃完了晚饭，曹滨开车将罗猎送回道了神学院，临下车时，曹滨叮嘱道：“坚持住，罗猎，十年的时间，不过是一晃眼的事！”

第1072章 威胁我
浦江的风让秦浪再度回到现实中。
于广龙取下礼帽，在茶楼坐了，等了一会儿方才见到王金民匆匆赶了过来，这次原本是王金民约的他，反倒是王金民迟了，所以王金民一进门就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于探长，方才我遇到了点事情，所以迟了，失礼，失礼啊！”
于广龙笑道：“我也是刚到，老弟不必客气。”他已经先行点了茶水，王金民又要了些点心，两人寒暄了几句，就直入正题。
于广龙道：“王老弟此时约我是不是有好消息了？”在他看来王金民担正法租界华探长的位置是理所当然的。
王金民长叹了一口气道：“于探长还不知道，董治军接受了委任。”
于广龙闻言一怔，董治军这个名字他听起来有些熟悉，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王金民提醒他道：“罗猎的姐夫，过去一直在虞浦码头管事的。”
于广龙这才将人对了起来，愕然道：“怎么是他？”董治军当上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不用问就知道是罗猎起了作用，无论罗猎能量如何，最终还是要法国领事莱顿同意的，也就是说罗猎和莱顿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这和于广龙了解到的事情有些偏差，于广龙没想到罗猎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搞定了新任领事。
王金民道：“莱顿刚刚搬了家，我听说那栋别墅就是罗猎的。”
于广龙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洋人更加贪婪，罗猎对症下药，已经用金钱腐化了这位新任领事。他想了想道：“董治军有什么资格当华董？”
王金民道：“他当然有资格，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现在入了法籍，有法国人给他撑腰，我自然是竞争不过他。”
于广龙暗忖，如果王金民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董治军的华探长的位置就坐稳了，虽然他是华人，可是法籍，在黄浦这片地方，乃至在目前的华夏大地，洋人高一等已经成为公认的现实，董治军这种二鬼子也比他们要强得多。
王金民道：“罗猎在法租界的地位固若金汤。”
于广龙道：“何止法租界，他救了督军的宝贝女儿，督军一家将他当成救命恩人。”
王金民长叹了一口气，他本以为刘探长死后，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他的位子，现实却让他大失所望。王金民又不得不服气，无论人脉还是金钱，自己比起罗猎都差的太多，又拿什么和人家抗衡？他现在最为焦虑得是在刘探长遇害之后，法租界接连出了不少的大案，这些事最后都要有人背锅，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很可能会沦为不幸背锅之人。今天约于广龙来此不是指望他能够帮上自己，而是想于广龙帮他想想办法。
于广龙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莱顿的这把火没有烧向罗猎，总不能就此偃旗息鼓。”他从王金民低落的情绪就猜到这厮心中究竟在担心什么，看透不说透，于广龙之所以能够在黄浦公共租界屹立不倒不但因为他的背景，更主要是因为他善于审时度势。
王金民道：“劳烦广龙兄为我指点迷津。”
于广龙道：“王老弟对当今时局怎么看？”
王金民苦笑道：“我目光狭隘，只求能在黄浦有一小片安身之地，供养老母，庇佑家人，至于时局我还真不敢多想，就算想也想不透。”
于广龙道：“你以为咱们所在的租界就万无一失吗？”
王金民知道他言外之意，摇了摇头道：“日本人虽然猖狂，可我估计他们再怎样也不敢进入租界吧？毕竟这里是洋人的地盘。”
于广龙摇了摇头道：“表面上如此，可背地里呢？日方对中华大地觊觎以久，满洲就是个例子，谁又能保证今日之满洲不是明日之黄浦？”
王金民道：“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无论谁人掌权，能够苟活谋生就好。”
于广龙心中泛起对此人的鄙夷，难怪新任法国领事不待见这厮，他咽了口茶道：“想要活下去也得识时务。”
戚诚义最后一个走出振武门，从师父死去那一刻起，振武门就名存实亡了，前来接管振武门的是刘账房，这里原本就是盗门的物业，他是受了罗猎的委托前来接管。
戚诚义认得刘账房，他将钥匙递给了刘账房，点了点头道：“帮我给罗猎带个话，这笔账我们振武门早晚都要跟他算。”
刘账房笑道：“哪里还有什么振武门？”
戚诚义怒道：“我师父虽然不在了，可是振武门还在，我们师兄弟还在，只要我们在，振武门就永远都在。”
刘账房道：“这房这地都是盗门的，梁再军当初是黄浦分舵的当家，后来勾结叛徒陈昊东，背叛本门，残害兄弟，到头来陈昊东恶有恶报，你刚才说要找罗先生算账，老夫倒是有些不明白了，你找罗先生算什么账？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拿回本属于门中的东西，难不成他还做错了？”
戚诚义道：“是他害了我师父。”
刘账房笑道：“你师父的确是被害，可害死你师父的是日本人，和罗先生无关，你师父泉下有知，若是知道你如此莽撞，不分青红皂白，只怕也难以瞑目。”
戚诚义道：“你撒谎。”
刘账房道：“因何要撒谎？你以为你一个人还能做什么事？看看你的左右，还有没有一位师兄弟陪着你？”
戚诚义心中黯然，刘账房说话虽然不中听，可的确都是实话，就凭着自己，纵然有为师父复仇之心，也没有能力做成此事，到头来也只是一场虚妄罢了。
此时一辆黑色轿车来到了振武门前方，罗猎从车内走了出来。
戚诚义看到仇人就在眼前，一双眼睛不由得红了，他怒视罗猎，大吼道：“罗猎，你赔我师父命来！”
罗猎看到戚诚义冲到面前，身形微微一晃，躲过戚诚义全力攻向自己的一拳，顺势拿住他的手腕，右拳重击在戚诚义的肋下，戚诚义被他一招就击倒在地，痛得躺在地上挣扎，却无法爬起身来。
罗猎淡然道：“梁再军总算收了个有血性的弟子，你走吧，今日之事我不跟你计较，你师父的死和我无关，是日本人下的手。”
此时两辆轿车从对面的街道驶来，也来到振武门的大门前停下，其中一辆车上下来了船越龙一，他的身后还有几名弟子。船越龙一看了一眼地上的戚诚义，又抬头看了看振武门的招牌，最后目光方才落在罗猎的身上，微笑道：“罗先生，想不到梁再军刚死，你就来抢占振武门。”
罗猎笑眯眯道：“我们的事情好像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船越龙一呵呵笑道：“可振武门跟我其实还是有些关系的。”他拿出一份合同递给了罗猎：“罗先生请过目，这振武门原是有我的投资，梁再军虽然死了，可我仍然对这里的资产拥有权利。”
躺在地上的戚诚义听得清清楚楚，他此时方才知道师父果然和日本人有勾结。
罗猎看都没看那份合同就递给了刘账房，刘账房翻着看了，点了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罗猎道：“老刘，让王兆富带些兄弟过来，把属于他们的资产都拆了送过去。”
船越龙一道：“罗先生好像没明白，这里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
罗猎道：“船越先生的话让人费解，这土地、这房子全都不是你的，现在你居然跟我说这里有一部分是属于你的，得！看在你我一场旧识的份上，招牌让你拆走，里面的东西除了房子以外你爱拿什么就拿什么，这够了吗？”
船越龙一摇了摇头，身后一位律师走了上来：“罗先生，如果你坚持这么做，我们会起诉你。”
罗猎笑了起来：“一个将强盗逻辑当成天经地义的民族才会生出如此奇怪的想法，尽管去起诉吧，船越先生，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这里你一件东西都拿不走了。”
船越龙一身后一众弟子准备冲上来，却被船越龙一展臂拦在身后，他望着罗猎道：“你们中国人选择对手都不计后果吗？”
罗猎轻蔑道：“这里有我的对手吗？”
船越龙一身后的弟子又叫嚣起来，船越龙一却知道罗猎是在用激将法，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离去。
刘账房站在罗猎身边，望着那两辆车远去，忧心忡忡道：“罗先生，这些日本人是不讲规矩的。”
罗猎向从地上爬起的戚诚义道：“不想振武门的牌子落到日本人手里，你自己摘走。”
罗猎走入振武门，看到一位身穿黑衣的女郎站在院落之中，不知此女是何时潜入了振武门，此时正背身望着水池中的游鱼。罗猎道：“这位小姐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女郎没有转身，轻声道：“没错，我就是来找你的。”她缓缓转过身来。
因为声音的缘故，罗猎并没有第一时间识别出她的身份，可是当她转身之后，罗猎马上认出她就是百惠，虽然容貌并无太多的变化，可是她的气质却明显和过去不同，眼前的百惠比罗猎初识之时更冷，杀气更浓。
罗猎想起了被日方囚禁的陆威霖，百惠和陆威霖已经成亲，她应该不会对此事一无所知。
罗猎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威霖的事情？”
百惠点了点头道：“你若是当他是朋友，就退出黄浦，不再过问盗门的事情，不再和我们为敌。”
罗猎望着百惠，仿佛重新认识她一般，在他的印象中，在陆威霖的描述中，百惠不惜背叛组织和陆威霖私奔，甚至不惜牺牲她的生命去维护陆威霖，可现在却这样说，从她的眼中，根本看不到她对陆威霖的关切和紧张。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不是百惠。”
百惠道：“现在我叫邱雨露，我来找你，不是跟你谈判，是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给你七天，如果七天内，你不将你的势力全都退出黄浦，交出手上的一切，那么陆威霖就必须要死。”
罗猎向她微笑道：“看来你真不是百惠，我所认识的百惠可以为陆威霖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百惠道：“这世上当真有人会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性命？哪有人会这么傻？”
罗猎道：“陆威霖就会！”
百惠感觉心头一震，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大正武道馆内，船越龙一独自坐在茶室内，静静品味着杯中的抹茶，和外在的表象不同，他的内心翻腾起伏始终无法平息，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偏离初衷，再不是过去一心专研武道之人。
外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在得到船越龙一的允许后，百惠进入了茶室，躬身行礼道：“船越君。”
船越龙一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对面，百惠随手关上移门道：“罗猎答应离开黄浦。”
船越龙一哦了一声，他并没有感到惊喜，甚至也没有任何的意外，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他是为了救人才不得不采取的权宜之计罢了。”
百惠道：“他提出一个条件，让我们两天内释放陆威霖，否则一切免谈。”
船越龙一道：“果然是有条件的。”
“船越君打算怎么办？”
船越龙一道：“我要考虑一下。”
罗猎回到报社，发现众人看他的表情透着古怪，罗猎叫过刘洪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刘洪根朝他的办公室指了指压低声音道：“督军的女儿来了，已经在您办公室坐了两个多小时。”
罗猎点了点头，拍了拍刘洪根的肩膀，然后走入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蒋云袖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罗猎进来，顿时笑靥如花：“罗猎，你回来了。”
罗猎礼貌性地笑了笑：“蒋小姐来了？找我有事啊？”他当然能够猜到蒋云袖来找自己的目的，自从此次救她回来之后，蒋云袖就视他为英雄，进而生出爱慕之情，至于她已经死去的未婚夫陈昊东早已被她丢掉了爪哇国。由此可见蒋云袖对陈昊东的感情并不深，否则又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未婚夫忘却，又移情别恋。
罗猎对蒋云袖是没有任何想法的，他和叶青虹婚姻幸福，且拥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妻子对他情深义重，他和麻雀之间的事情至今都没有想起应当如何向妻子解释，更不会有再招惹一段情孽的想法。
蒋云袖撅起樱唇，反问道：“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罗猎笑了起来，去泡了两杯红茶，其中一杯递给了蒋云袖：“蒋小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大驾光临，我当然欢迎，我和督军是很好的朋友。”
蒋云袖接过他手中的红茶道：“和我就不是朋友？”
罗猎微笑道：“说句托大的话，我的年龄足可以当你的叔叔了。”
蒋云袖道：“年龄不是问题，我爹比我娘大了十三岁。”
罗猎差点没把刚刚含到嘴里的红茶给喷出来，转身咳嗽了一声。
蒋云袖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有没有发烧？”她放下茶盏，来到罗猎身边，伸手要摸罗猎的额头，罗猎赶紧向后撤了撤身子，蒋云袖的主动让他有点难以消受。
此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然后就推门走了进来，却是麻雀，她望着室内的两人，意味深长道：“我觉得外面拦着我不让进来，原来里面藏着贵客啊。”
蒋云袖俏脸一红，拿起手袋道：“我也是路过，这就走了，罗大哥，我先走了。”她悄悄递给罗猎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
蒋云袖匆匆出门，她虽然喜欢罗猎，可毕竟罗猎是有妇之夫，在这里被人撞破终究是不好。
等到蒋云袖离去，麻雀反手将房门关上，望着罗猎道：“以为你很忙呢。”
罗猎哭笑不得道：“这件事不是你想得样子，你听我解释……”
麻雀道：“你跟我解释什么？我又是你什么人？你应当去跟青虹解释。”这番话脱口而出之后，她意识到说错了话，有些难为情地皱了皱眉头道：“我听说你把振武门要送给日本人？”
罗猎点了点头，证明她的消息无误，将自己的想法向她解释了一下。
麻雀道：“就算你答应离开黄浦，我看他们也未必肯将陆威霖放出来，那些日本人是出了名的不讲信用。”
罗猎道：“船越龙一这个人还算有些武士精神，你应该比我了解。”
麻雀道：“就算过去他有武士精神，可在当前的时局下，他只可能站在本国的立场上，绝不会跟你讲什么道义和信用，如果他还尊重武士精神，就不会做出劫持陆威霖这种让人不齿的事情。”
罗猎道：“船越龙一的背后还有主谋。”
麻雀道：“你打算这么做？”
罗猎道：“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有把握将威霖平安救出来。”
麻雀咬了咬樱唇，她自然认可罗猎的能力，多少次罗猎都力挽狂澜，可她并不喜欢罗猎现在的态度，罗猎分明是不想让她介入，麻雀知道罗猎应当是为自己着想，他不想自己身涉险境，可尽管如此，麻雀仍然感到难过，她认为罗猎在刻意保持和自己之间的距离，麻雀很想告诉罗猎，自己并不想让他承诺什么？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牺牲性命，可这些话她相信罗猎一定是明白的。
麻雀指了指罗猎的左手，刚才蒋云袖塞给罗猎纸条虽然做得隐蔽，可仍然瞒不过她的眼睛，她当年毕竟得到过福伯的亲传。
罗猎对此并没有隐瞒，将纸条递给了麻雀，麻雀展开一看，却是蒋云袖邀请罗猎共进晚餐，上面写了晚餐的地点和时间，麻雀将纸条递给了罗猎道：“我该走了，你还是去吧，别让督军女儿久等了。”
罗猎笑道：“你知道我跟她没什么的。”
麻雀道：“就算没什么，也不用得罪人家，万一惹到了她，说不定明天你就会被督军的兵马包围。”
罗猎呵呵笑了起来，他才不相信会有那么严重，不过他还是准备去见蒋云袖，因为蒋云袖的表现和过去他所了解到的那个督军女儿有些不同，他总觉得蒋云袖劫后归来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麻雀离开报社的时候在下雨，她的内心也如这阴郁的天气，阴雨绵绵，愁绪无尽，容颜未老，可她的内心却极其疲惫，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的事，也做错了一些事，从幼稚走向了成熟，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罗猎，可最大的遗憾却是错过了他。
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的纠缠应当彻底画一个句号了，她不想给罗猎带去困扰，更不想影响到罗猎的家庭，她羡慕叶青虹，叶青虹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麻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才想起今天过来其实是向罗猎道别的，她和程玉菲约好了去欧洲散心，后天就要远航，可刚才居然忘了这最重要的事情，罗猎也未提起，看来他并不关注自己的去向，就算自己在他的世界中消失，想必他也不会在意的，想到这里，麻雀心中一黯，抬起头，隔着落雨的车窗看了看罗猎办公室的窗户，依稀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麻雀提醒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幻觉罢了。她咬了咬樱唇，启动汽车向远方驶去。
罗猎此时的确站在窗前，望着麻雀远去，心中也充满了惆怅，对于麻雀他始终存在着一种歉疚，他拥有着未来的记忆，他亲眼见证了麻雀的衰老，知道麻雀的一生都在孤独和等待中渡过，这就是她的宿命。可罗猎又清楚他所见证得只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所发生的事情，在那那条时间线中，自己从西海离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
而现在自己回来了，因为儿子的呼唤终于在错乱时空中找到了本属于他的世界，可他的回归又将这一世界的走向改变，罗猎对世界的认识超过了这个世界的多半人，他的经历也注定了他看问题的角度和别人不同。
麻雀驱车在雨中行进，雨越下越大，她放慢了车速，心中忽然生出莫名的危险，举目望去，却见前方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迎面向她撞击而来，麻雀的预感果然没错，她迅速将车切入倒档，深踩油门，轿车向后方迅速倒去，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后方强烈的灯光照射过来，却是一辆卡车从后方夹击，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向轿车夹击而来。小轿车已经无路可退。
麻雀意识到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车内，必然会被两辆袭击自己的货车夹成肉饼，她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推开车门从车内果断跳了出去，失去控制的小轿车仍然因惯性向后方冲去。
两辆货车一前一后撞击在小轿车上，发出剧烈的冲撞声，小轿车在两辆车的碰撞下长度足足压缩了一半。
麻雀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自己稍稍犹豫一下，恐怕现在已经被困死在车内。从两辆货车上跳下来十多人，他们手拿武器，将麻雀包围在其中。
麻雀环视那些带着头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袭击者，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反倒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她清醒地意识到这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杀念，在她感染丧尸病毒之后，虽然罗猎将她治愈，可麻雀却知道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为此她专门去医院做过检查，结果却证明她的身体无碍，麻雀并不相信这个结果，此番决定和程玉菲一起前往欧洲旅游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在医学水平方面目前欧洲要远超国内。
麻雀站在雨中并没有任何的动作，看似束手待毙，可脑海中却清晰反应出十六名敌人每个人的位置以及他们所持的武器，其中有一人配备了手枪，不过他并没有使用手枪，而是手中握着一把日本太刀。
麻雀冷冷道：“日本人？”
那名配枪男子阴测测笑了起来：“跟我们走，省得我们动手。”他们这次出击的任务是杀掉麻雀，不过刚才的第一波攻击并没有奏效，麻雀侥幸逃脱，在他们看来，这名雨中的弱女子已经成为待宰羔羊。
麻雀点了点头道：“好，不过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她的话一说完，就如同一道灰色闪电般冲向敌人的阵列，麻雀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没有想到她会不惜性命搏命反击。
四名杀手迎着麻雀的身影冲去，手中开山刀在雨中闪亮，可他们的迎击阵型尚未完成，麻雀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越过了他们，冲入阵营，阵营中传来一声惨呼，却是一名杀手手中开山刀被夺走，然后刀锋一转，割开了他自己的喉咙，血雾从他的咽喉喷出。
开山刀追风逐电，转瞬之间又劈入另外一名杀手的颈部，这一刀不但速度快到了极致，而且力量奇大，将那名杀手的头颅齐根切断。
让这群蒙面杀手惊恐的是，他们死去了两个人，可是他们甚至看不清麻雀的出手。
为首的那名男子目瞪口呆，他如所有同伴一样感到恐惧，他们从没有见到过如此强大的对手，此时方才意识到今天他们不是以众凌寡的猎杀，已经成为被反杀的目标。那男子迅速掏出了手枪，瞄准麻雀开枪，子弹射出枪膛，突破雨雾，可麻雀却清晰看到子弹穿破一层层雨雾的轨迹，她的战斗力和防御力已经产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子弹在空中运行的速度显得如此缓慢，麻雀轻易就躲过了这颗子弹，如同一支射向对方的箭，转瞬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开枪男子的面前，那男子没料到她来得如此之快，慌忙之中举起太刀想要刺向麻雀，握刀的手腕被麻雀抓住，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这名男子的手腕硬生生折断，他在惨叫中看着手中的太刀反折斩断了他握枪的右手。
折断的右手再也无法握住手枪，麻雀在手枪落地之前将之抓住，随即腾空躲过两名杀手的袭击，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腾，举枪瞄准了下方的敌人，连续开枪，子弹例无虚发。
前来刺杀麻雀的杀手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他们转身就逃，麻雀双眸寒光凛冽，强大的杀念充斥着她的内心，她绝不会放任何一人逃离。
罗猎来到约定法餐厅的时候，看到蒋云袖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笑了笑，将外衣交给了服务生，然后来到蒋云袖的对面坐下。
蒋云袖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爽约，让我空等一个晚上。”
罗猎道：“的确考虑过不来，可雨这么大，如果我不来，蒋小姐始终在这里等着，未免不近人情。”
蒋云袖托起俏脸痴痴望着罗猎道：“你还是关心我。”
罗猎道：“你是督军的女儿，我和蒋督军是好朋友，于情于理也应该关心你。”
蒋云袖咯咯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双目异常明亮：“你说话那么老气横秋，好像在教训一个小孩子。”
罗猎叫来侍者，点了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道：“在我眼中你就是一个小姑娘。”
蒋云袖道：“可在我心里从没有把你当成长辈看，难道你没有发现，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说完俏脸微微一红道：“我早已成人了。”
罗猎岔开话题道：“蒋小姐请我吃饭是为了什么？”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别说一顿饭，就是请你吃一辈子我也愿意。”
罗猎道：“无功不受禄，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虽然我答应了督军要救你出来，可是我没有能够兑现承诺，你是自己逃回来的，与我无关。”罗猎所说得都是事实，直到现在，他对这件事仍然感到不解，他不知道蒋云袖是通过何种方式逃出来的。今天之所以答应赴约，罗猎既不是看在督军的面子上，更不是对蒋云袖产生了感情，而是他对蒋云袖这个人感到怀疑。
蒋云袖道：“你急着跟我划清界限啊，难道我就那么讨厌？”
罗猎微笑道：“没这个意思。”
“那就是我长得不够漂亮，比不上你的夫人？”
罗猎道：“蒋小姐认识我的太太吧？”
蒋云袖道：“叶青虹，这么有名的人物我怎么会不认识，我不介意你有太太啊。”
罗猎有些无语了，督军的女儿居然如此开通，虽然这个时代并不排斥三妻四妾，可以她的身份说出这种话总是不合适的。
蒋云袖并没有觉得尴尬，她笑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罗猎深邃的双目静静望着她，蒋云袖绝非她表现出的那么简单，她通过这种方式隐藏了她的真实模样，以罗猎强大的意识力，很少有看不透的人，而蒋云袖恰恰是其中之一，罗猎曾经想过对她施展催眠术，可当他和蒋云袖面对之时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蒋云袖道：“我不喜欢陈昊东，我早就看出他在利用我，你帮我解决了他，当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罗猎意味深长道：“我记得当初督军反对你们来往，是你非常坚持。”
“只有经历事情之后才能看清一个人，如果不是经历了这次的风波，我也不会长大，也不会懂得真正值得去爱的是……你这样的男人。”蒋云袖大胆地向罗猎表白。
罗猎端起葡萄酒抿了一口，他的举动并不绅士，没有主动和蒋云袖碰杯，根本是在自斟自饮。
蒋云袖道：“你不信？”
罗猎道：“你不是蒋云袖。”
蒋云袖静静望着罗猎，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罗猎道：“你明白的，我知道你是谁，你也了解我的过去，所以做人还是要坦诚一点。”他将酒杯慢慢放在桌上，身体靠在椅背上，这是他目前和她能够保持的最远距离。
蒋云袖道：“是你不够坦诚，我对你毫无隐瞒。”
罗猎道：“你被什么人绑架？”
“陈昊东！”
罗猎摇了摇头道：“绑架你的人绝不是陈昊东，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么狠的心肠。”
蒋云袖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撒谎？我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自导自演一出绑架事件，要让我父亲担心？”她虽然在反问罗猎，可她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得异乎寻常，双目中伪装的单纯此时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得是充满挑战的意味。
罗猎道：“蒋小姐被绑架的事情不假，可中间一定发生了许多事情，对了，你知不知道绑匪绑架你的真正目的？”
蒋云袖道：“听说是为了一口棺材。”
罗猎笑道：“知不知道是怎样的棺材？”
蒋云袖的眼波荡漾了起来，呈现出和平素截然不同的妩媚表情：“当然知道，你不委托谭叔叔给了我爸爸一个挂件，那挂件不是个小棺材吗？”
罗猎道：“既然已经得到了，为何还要来找我？”他的话已经接近挑明。
蒋云袖幽然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个聪明人，既然什么都清楚了，为何不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
罗猎道：“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白费唇舌？”他已经能够断定，眼前的绝不是蒋云袖，对方的意识力极其强大，甚至可以屏蔽自己窥视她的脑域，能够做到这一地步的人，目前可能得只有一个，那就是艾迪安娜。
明华阳临死之前曾经告诉罗猎，艾迪安娜来到了这个时空，蒋云袖被劫的事情就是她在幕后主使，罗猎再见蒋云袖就存在着深深的疑虑，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怀疑不断加深。
蒋云袖主动接近自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从自己的手上取得明华阳留下的挂件。
蒋云袖道：“有没有发现我们才是最般配的？”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有妻子，这件事无需再提醒你一次。”
蒋云袖道：“我不介意做小，只要你将那件东西给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罗猎笑了起来，然后道：“你是艾迪安娜！”
蒋云袖的眼睛在瞬间变成了蓝色，然后又迅速恢复到原本的黑色，她小声道：“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我可以变成你希望的人，不管是林格妮还是龙天心都可以。”
罗猎无动于衷，漠然望着她。
蒋云袖继续道：“考虑一下，拥有了我等于拥有了许多个你喜欢的女人，天下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吧？”
罗猎道：“看来这趟时空旅行让你的精神错乱，你过高估计了自身的价值，也看低了我的眼界。”
蒋云袖没有动气：“你我之间本不必成为敌人，与我为敌的下场会非常的惨烈。”
罗猎道：“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在你眼中我没什么价值，如同一块瓦砾，可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感到害怕，我一无所有，所以没什么可在意的，而你却拥有家人和朋友，失去任何一个人都会让你痛苦终生。”
罗猎淡然笑道：“还说不是威胁。”
蒋云袖道：“你跟我斗不起的。”

第1073章 条件
罗猎道：“你后悔了。”
蒋云袖愕然道：“什么？”可马上她就意识到罗猎在说什么。虽然她可以屏蔽罗猎对自己脑域的入侵，可是她的言行仍然暴露了她的内心世界，她后悔了，如果早知如此，她绝不会选择来到这个时代，没有人懂得穿越者的孤独和落寞。
罗猎道：“就算我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你又能做什么？统治这个世界？就算你成功了，又能得到什么？”
蒋云袖被罗猎问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方才回答道：“你不懂！”
罗猎道：“给我一周的时间，我好好考虑你的提议。”
蒋云袖道：“我不给呢？”
罗猎道：“你应该已经等了不少天，也不在乎多等一周，我既然能够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就证明我有能力保护它，如果你缺乏耐心，大可向我出手，可我保证，你会遭到百倍的报复。”
“威胁我！”
罗猎道：“是你先威胁我的。”
蒋云袖道：“七天你又能做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罗猎道：“这七天里，我要救出我的朋友，然后离开黄浦。”
蒋云袖望着罗猎：“我想我应该能够帮得上忙。”
麻雀留下了一名活口，雪亮的刀锋抵住对方的咽喉，望着遍地的尸首她的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对方喉头发出古怪的笑声，然后他的口唇中涌出大量的黑血，竟然服毒自尽了，麻雀将太刀随手扔到了地上，此时听到警笛声响起，后知后觉的巡捕此时方才赶到。
罗猎赶到巡捕房的时候，麻雀已经做完了笔录，现在的巡捕房是董治军当家作主，虽然发生了十六名杀手夜袭麻雀的案件，可整个案情清楚明了，在勘查现场采取证据，结合麻雀的证词之后，当晚就能结案。
罗猎通过董治军的描述了解到了现场之惨烈，他对死者没有半点同情，真正让他感到震撼得是麻雀突然暴涨的战斗力，罗猎知道这和麻雀此前的遭遇有关，这种能力的产生和自己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董治军道：“这件案子倒是没什么疑问，今晚就能结案，麻雀属于正当防卫。”说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了一声道：“她藏得很深啊，武功居然这么厉害，一个人斩杀了十六人，其中一人还带着枪。”
罗猎道：“是不是有麻烦？”无论起因如何，毕竟有十六人死在了法租界，这对莱顿来说也是一件颜面无光的事情，董治军刚刚上任就出了这种事，肯定头大。
董治军道：“没事，这种事谁也不能预料到。”
罗猎道：“领事那边我会去解释，你只需按照正常程序走。”
董治军点了点头道：“你去接她走吧。”
麻雀见到罗猎来接自己，不由得笑道：“打扰了你和督军女儿的约会真是不好意思。”
罗猎听出她话里的别样含义，叹了口气道：“约会和你的事情相比不值一提，早知如此我就应当送你回去。”
麻雀认为罗猎这句话一定不是出自真心，可是听在耳朵里仍然感觉到非常受用，如果一个男人愿意对你说谎话，至少证明在他心中还是有点在乎你的。她看了看周围道：“我可以走了吗？”
罗猎点了点头，陪着她一起离开了巡捕房，外面仍然在下着大雨，麻雀感到有些寒冷，罗猎观察入微，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披在肩头。又撑起雨伞，护着麻雀来到车旁，拉开车门让麻雀进去，这才绕到另外一边，上了车。
麻雀看着罗猎启动了汽车，心中感到一阵温暖，同时又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渴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罗猎的脖子上。
罗猎道：“我送你回家。”
麻雀点了点头，她说了一个地址，连罗猎都感到陌生，毕竟此前从未去过，麻雀的这一住处距离巡捕房不远，罗猎驾车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来到了门前。他护着麻雀下了车，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麻雀道：“我害怕，你可不可以进来陪陪我。”
罗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麻雀走入了房内，还没等开灯，麻雀就转身扑入了他的怀中，紧紧将他抱住，黑暗中罗猎清晰感觉到她的身躯在战栗，罗猎道：“麻雀，我该走了……”
麻雀灼热的唇疯狂地落在他的颈部，忽然张开嘴唇一口咬住了他颈部的皮肤，疼痛让罗猎发出一声闷哼，他意识到麻雀强大的力量正是来源于此，难道麻雀体内的病毒仍然没有彻底清除。
麻雀的樱唇离开了他，颤声道：“对不起，我……我……我不想伤害你的……可是我控制不住……”
罗猎捧住她的俏脸宽慰道：“没事……”麻雀忽然又抱住了他，将他扑倒在了沙发上……
清晨雨过天晴，麻雀揉了揉双眸发现身边已经人去楼空，她咬了咬樱唇，俏脸上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掀起被子，向里面看了看，俏脸越发红了起来，呼了口气，听到外面的敲门声，麻雀匆忙穿上睡衣，整理了一下头发，来到门前却听到外面的声音是程玉菲的。
麻雀本以为会是罗猎，她让程玉菲稍等一下，匆匆收拾了一下房间，确信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这才，打开了房门。
程玉菲一脸关切道：“麻雀，我方才听说昨晚的事情，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你有没有事？”她抓起麻雀的双手，此时的麻雀如同做贼一般心虚，都不敢正眼看她，小声道：“我还没有来得及洗漱呢，你先坐一下，我洗个澡马上下来。”
走上楼梯的时候，又道：“玉菲，回头我请你去吃早茶。”
程玉菲望着她的背影一脸迷惑，程玉菲的目光审视着客厅，又来到自己坐的沙发上……
麻雀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程玉菲仍然坐在沙发上，不过麻雀发现沙发巾被揭开放在了一旁，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的这位好闺蜜可是黄浦最出色的女侦探，她一定发现了什么，俏脸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如果真被她发现了昨晚的秘密，那该有多么尴尬。
还好程玉菲并未表露出任何的异常，指了指茶几上的咖啡道：“你洗了太久时间，我去煮了咖啡，你尝尝。”
麻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赞道：“好香，玉菲，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程玉菲道：“不是我厉害，是你心情好的缘故。”
麻雀听出她话里有话：“我心情有什么好的？”
程玉菲道：“你昨晚竟然杀了十六个人。”
麻雀谈到这个话题自然了许多：“我如果不杀他们，就会被他们所杀。”
程玉菲可不是说她杀人太多，而是诧异于麻雀强悍的战斗力，看来麻雀的此番出海之旅发生了一些变化，甚至连自己这个好朋友都不知道。程玉菲道：“我本来还担心你受到惊吓，可现在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麻雀来到程玉菲身边，搂住她的肩膀道：“知道你关心我。”
程玉菲道：“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去找我，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也好。”
麻雀道：“是想去找你，可那么晚了，想了想还是不去打扰你的好梦。”
程玉菲意味深长道：“是担心我打扰你的好梦吧？”
麻雀啐道：“胡说八道。”起身转过脸去，避免程玉菲看到自己尴尬的表情。
程玉菲道：“明天咱们就要出发了，你好像还没怎么准备？是不是又改主意了？”
麻雀道：“没有，说好的事情怎么可以改变呢？”心中却浮现出罗猎的身影，充满了不舍，她昨天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永远离开罗猎了，可是在那场搏杀之后，她内心对罗猎的渴望无比的强烈，她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可一切终究还是又发生了，她不知罗猎心中到底怎么想，可他们这次似乎无法用上次的理由来解释了。
程玉菲道：“要不要和罗猎道个别？”
麻雀道：“那你约他一起吃个饭吧。”
程玉菲正想说话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电话，却是罗猎打来的，罗猎听到程玉菲的声音也有些诧异，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电话中告诉程玉菲中午安排在南浔楼吃饭，为她们送行。
程玉菲示意麻雀过来接电话，麻雀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有话等吃饭再说。”
程玉菲笑了起来，在电话中答应了罗猎。
莱顿已经预料到了罗猎会来拜访自己，他不无抱怨道：“罗先生，你推荐给我的这个人才上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十六条人命，这件事让整个租界都非常的恐慌。”
罗猎道：“两者之间好像没有必然的关系吧？领事先生不是说他刚刚上任吗？”
莱顿道：“我听说他是你的姐夫啊，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举贤不避亲。”
罗猎笑了起来，莱顿果然是个中国通，他点了点头道：“不错，举贤不避亲，他若是没有能力，我当然不会推荐他。”
莱顿道：“就知道你会向着他说话。”
罗猎道：“其实租界的恐慌毫无必要，昨晚死去的十六人如果还活在租界才是莫大的隐患，他们如果不死还会接连不断地制造罪恶。”
莱顿虽然知道罗猎是在强词夺理，可也不得不承认，这十六人的死亡对租界的治安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叹了口气道：“毕竟都是人命啊，这种事情我不想租界再出现了。”
罗猎将一个信封放在他的手中，莱顿苦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够摆平一切？”
罗猎道：“解决问题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想要迎接新生必然要经过阵痛。”
莱顿想了想道：“你说得的确很有道理，董治军刚刚上任，工作都没有完成交接，我看此事应当由王金民负责。”他决定给罗猎这个人情，反正王金民已经够麻烦了，不介意多让他背负一件。
罗猎和莱顿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知道此人的贪婪比起蒙佩罗还要有过之无不及。其实这并不难理解，这些所谓的外交官来到华夏，绝非真心要搞好外交关系，他们只不过是各自利益的代言人，在觊觎中华财富的同时也不忘满足私欲。王金民在莱顿的眼中根本连蝼蚁都算不上，为了利益，莱顿会毫不犹疑地将他牺牲。
罗猎也明白莱顿看重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财富，他提醒莱顿道：“死去的十六个人中有三名日本人，其中一人应该是首领，他的死因是服毒自杀。”
莱顿怒道：“这些日本人真是猖狂，竟然敢在法租界兴风作浪。”身为外交官，他对目前的亚洲形势非常清楚，中华这头昔日的雄狮沉睡了太久，东方的近邻却在这些年迅速赶上，随着他们国力的发展，他们的野心同样茁壮成长，发生在满洲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绝不是结束。目前国际上统一的认知都是日方想要吞并这体量远超它的大国，在这一行动中，他国的利益必然受损。
在罗猎眼中，这些人全都是强盗，堂而皇之地留在别人的家中，掠夺着他人的财富，他们的矛盾只是因为分赃不均。
罗猎道：“根据有人死前交代，他们的背后主使是大正武道馆。”
莱顿道：“可是死无对证啊。”
罗猎微笑道：“莫须有！”
罗猎并无证据，麻雀虽然留下了一名活口，可是她并没有问出幕后指使，在她准备逼问之前，对方就已经服毒自尽。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确实的证据，罗猎和船越龙一约定一周的期限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要在一周内采取主动进击。
程玉菲在和麻雀同去餐厅的路上突然改了主意，她说还有要是去办，麻雀知道程玉菲明显只是借口，应该是故意给她和罗猎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麻雀来到餐厅的时候，罗猎已经提前到了，他点好了餐，两人目光相遇，麻雀的俏脸瞬间红了起来，她感到害羞又有些内疚，忽然觉得自己昨晚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罗猎相对坦然得多，他先将一封信递给了麻雀。
麻雀以为是写给自己的，带着忐忑的心情拿起一看，这封信却是叶青虹写给罗猎的，麻雀犹豫了一下，毕竟看他人的信件有种偷窥他人隐私的感觉，可好奇心仍然驱使她读了下去，既然罗猎将这封信给她看就应当有足够的理由。
虽然是叶青虹寄给罗猎的信，可其中的内容却提到了自己，麻雀看完之后，她咬了咬嘴唇道：“青虹姐她……”
罗猎道：“青虹离去之前留下了这封信。”
麻雀红着脸道：“她真得可以接受我？”
罗猎道：“也许你应该亲自去见她。”
麻雀有些难为情道：“咱们的事情她知道了？”
罗猎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体内的丧尸病毒仍未肃清。”
麻雀道：“别说了，讨厌！”她甚至不敢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罗猎望着麻雀，看到麻雀脸上的娇羞和幸福，他意识到自己虽然犯了一个错误，可这个错误对麻雀来说并非坏事，麻雀的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
麻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低声道：“罗猎，我发现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异，我变得嗜血好杀。”
罗猎点了点头，他知道，在麻雀接连斩杀了十六名刺客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麻雀的变化，罗猎了解的比其他人更多一些，麻雀在杀人之后会长时间处于狂躁和兴奋中。
麻雀道：“我……我会不会变成一个恶魔？”
罗猎道：“不可能！”
“你帮我啊……”麻雀螓首低垂，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罗猎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手背，麻雀将他的手抓住，小声道：“你不用管我的，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罗猎望着麻雀，想起另一个时空中孤独老去的她，心中无限感慨，只要眼前的她能够幸福就好，其他的别无所求。叶青虹早已看出了麻雀对他的情愫，否则也不会留下这封撮合他和麻雀的信。
艾迪安娜的出现让罗猎的心中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他必须要将她除去，否则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罗猎道：“你的实力非常强大，可必须要学会控制。”
麻雀点了点头道：“我以后一定会多多控制。”
罗猎道：“我想你去欧洲之后马上去找青虹。”
麻雀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罗猎要让自己独自去面对叶青虹说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红着脸道：“我……我怎么好去见她？”
罗猎道：“我担心有人会对她不利，现在我又无法抽身离开黄浦，而且你去欧洲散心原本早就定下来的事情，也不会引起怀疑。”
麻雀这才明白罗猎的意思，她郑重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保护好青虹姐他们。”她又有些担心罗猎，张长弓他们都不在，自己又走了，罗猎身边缺少得力的帮手，从昨晚来看他所面对的敌人实力雄厚，这让她怎能放心的下。
罗猎看出她的顾虑，安慰她道：“你放心吧，我完全可以照顾自己，只有你帮我解除了后顾之忧，我才可以放手去救陆威霖，彻底解决黄浦的事情。”
麻雀道：“我可以去，不过，有件事你须得答应我。咱们之间就当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而让青虹姐困扰。”
罗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这件事还是自己亲自向青虹说明的好。
船越龙一的大正武道被巡捕查封，他虽然申明自己拥有外交豁免权，可是对方似乎并不买账，船越龙一也只能接受现实，查封一事的背后主事人直指罗猎，整个武道馆上上下下群情激奋，若非船越龙一阻止，他的这些弟子早已冲去找罗猎拼命，船越龙一知道此事和他们无关。
他和罗猎约定一周的期限，刚刚开始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船越龙一不由得担心接下来的时间内形势还不知会恶劣到何种地步。
想要解决眼前的状况，最直接的办法是去找法国领事莱顿，如果他不点头，这些巡捕是不敢堂而皇之地查封武道馆，船越龙一决定亲自去走这一趟。
船越龙一在莱顿那里吃了闭门羹，由此能够确定莱顿在这件事上坚定地站在了罗猎一方。
回到住处，发现百惠已经在等着了，船越龙一点了点头，邀她进入房内，百惠道：“船越君，已经查清昨晚袭击麻雀的那些人都是雇佣杀手，其中两名是流浪武士，他们是自由身，和任何组织都没有关系。”
船越龙一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在攻击罗猎身边的人，这对他们来说可不妙。
百惠道：“罗猎将这件事算在了我们的头上，我看这件事最好还是尽快向他解释一下。”
船越龙一冷冷道：“有必要吗？就算我去解释他会相信吗？”
百惠沉默了下去。
船越龙一道：“有人在故意挑起我们和罗猎之间的争端，恨不得我们双方拼个你死我活，他才好坐收渔利。”
百惠道：“船越君以为会是谁？”
船越龙一道：“无论是谁，我都会把他查出来。”
王金民的内心是崩溃的，他最终还是背了黑锅，这位法租界领事莱顿彻底被罗猎收买，在昨晚的刺杀事件发生之后，案件迅速了结，不过对办案不利的王金民进行了解职处理，王金民此前还特地求教于广龙，根据于广龙的分析，他最多也是被降职，建议他尽快调离，可王金民还没有来得及办，就遭遇了麻烦，这次想翻身已经没有可能了。
王金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相熟的舞女红玉那里，他背着老婆偷偷包养了这个舞女，舞女的吃穿用度全都是他在承担，王金民将之视为知己，遇到心情不快的时候，宁愿向她倾吐。
王金民到了地方却看到人去楼空的场面，口口声声会和他同甘共苦的舞女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王金民真正体会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道理，其实世态炎凉早就应该看透，他这些年也没做过多少好事，今日的结果也算是报应了。
王金民坐在沙发上落寞寂寥，一时间不知自己将要何去何从？虽然于广龙答应，若是遇到困难可以帮他在公共租界谋一个差事，可被法租界辞退的人，公共租界又怎会轻易使用？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沦为一介白丁，于广龙说过的话只怕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王金民暗忖，自己之所以落到现在的地步全都要拜罗猎所赐，如果不是他，自己应该早就接了刘探长的位子，如果不是罗猎又怎会中途杀出一位新的探长？按理说董治军才是正职，昨晚的事情就算追究也应该追究到他的身上，为何自己背了黑锅？
王金民越想越是愤怒，恨不能杀了罗猎，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容易产生偏激的想法，他就是如此。
王金民愤愤不平之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道：“王探长现在的心情不好受吧？”
王金明心中骇然，他在这里已经呆了快一个小时，都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在，他匆匆掏出手枪，冲着声音传来的角落道：“什么人？给我出来！”
一个灰色身影缓缓走出，对方穿着长衫，带着灰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到他的面目。
王金民枪口对准了这位不速之客：“你是谁？举起手，抬起头来。”
对方伸手摘下了礼帽，却没有举手，抬头望着王金民道：“王探长，别来无恙。”他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一双深邃阴冷的眸子冷冷望着王金民，这剃刀般的目光让王金民感到不寒而栗。
王金民毕竟侦探出身，从对方的声音中赶到了几分熟悉的味道，他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想起了一个名字，低声道：“穆天落……”
穆天落就是白云飞，白云飞继承穆三寿的产业一度称雄法租界，可后来又被叶青虹讨回财产，最终沦落成为阶下囚，这起案件当年也震动黄浦，王金民虽然没有负责过他的案子，可是在白云飞最风光的时候也跟他有过一些交往，那时候白云飞正值春风得意，眼中是看不起他这个小小巡捕班头的。
王金民很快就想起白云飞并非刑满释放，而是越狱逃亡，内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难道想报复自己？王金民又想到自己好像没什么得罪他的地方，白云飞就算去复仇也应当去找罗猎，而不是自己。出于自我保护，王金民仍然没有放下枪，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越狱之后居然还敢在黄浦现身。”
白云飞不屑笑了一声，他来到沙发上坐下了，抬头看了看王金民手中的枪叹了口气道：“你总这样举着难道不累？”
王金民道：“你是打算自首还是让我把你押回去？”
白云飞道：“就算你把我交上去，法国领事会给你官复原职吗？王金民，你只不过是一颗弃子罢了。”
“你住口！”王金民怒吼道。
白云飞道：“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你被免职并不代表一切都已经结束，如果你现在回家，马上就会被人抓起，你已经被列为谋杀刘探长的重点嫌犯。”
“你胡说！”王金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白云飞道：“对你这样的人，我没必要撒谎，也没兴趣撒谎。”
“不是我……我没做过，我没做过！”
白云飞道：“莱顿才不会在乎事实真相呢，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交代，只要有人背锅，能够维持法租界的现有平衡其他的都不重要，他根本不想要什么真相。”
王金民知道白云飞所说得全都是实情，手中的枪缓缓垂落下去，颓然坐了下去，如果白云飞所说属实，那么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道：“我想打个电话？”
白云飞点了点头。
王金民往家里拨了个电话，电话铃响了数声之后，终于有人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惊慌失措的声音：“老公，你怎么还不回来，家里来了好多人，他们不让我们出门，让你赶紧回来……”
电话被人夺了过去，一个阴沉的声音道：“王金民，限你一个小时内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王金民倒吸了一口冷气，白云飞没有骗他，自己果然被彻底放弃了，这次遇到麻烦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家人。
王金民抬起头望着白云飞道：“我……我该怎么办？”他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回去也是自投罗网，根本救不了家人。
白云飞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莱顿既然敢抓你的家人，你同样可以这样做。”
王金民苦笑道：“我就算想这么做，可是我也没有那个能力。”
白云飞打开随身的一个木盒，其中放着一支针剂，他向王金民道：“这里面是化神激素，只要你打上一针，你的能力就会呈数十倍的增加，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事。”
王金民望着那支呈淡绿色的针剂，心中忐忑，他无法确定白云飞是不是在骗自己。
白云飞看出他的犹豫，将开启的木盒盖上，冷冷道：“选择权在你的手里，我想你已经没有了太多的选择。”
王金民道：“我注射之后又该怎么做？”
白云飞道：“你在跟我谈条件，那好，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以保证你的家人平安。”
王金民呆呆看着白云飞，他虽然不相信，可目前的确没有了其他的选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道：“帮我注射，我要所有害我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船越龙一没有料到罗猎会主动登门，看到罗猎脸上的笑容，船越龙一认为这笑容中充满了掌握主动的意味，他冷冷道：“罗先生以为封了我的大正武道，就有了和我讨价还价的本钱？”
罗猎摇了摇头，看了看左右，船越龙一挥了挥手，示意那群对罗猎怒目而视的弟子全都散去。
和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船越龙一道：“饮茶吗？”
罗猎道：“不渴。”
“怕我下毒？”
罗猎笑了起来：“以船越先生的境界应该不会做这种宵小之事。”
船越龙一道：“那就尝尝我的茶艺。”
罗猎点了点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船越龙一转去一旁为客人烧水沏茶，而罗猎则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的举动，不由得想起最初去满洲的时候和船越龙一相识的情景，船越龙一的身上还是有着传统武者的气质和坚守的，只是这个时代却在默默改变着人。
船越龙一沏茶的手法非常熟练，他将沏好的那杯抹茶双手奉送给罗猎，罗猎恭敬接了过去，向他鞠躬致意。
船越龙一看到罗猎饮下摩擦，严峻的面孔上少有的出现了一抹微笑：“味道如何？”
罗猎道：“清香宜人。”
船越龙一道：“我们的抹茶源自于大宋，不过随着历史的发展，已经形成了自身独特的风格，贵国茶道注重茶味，杀青之法意在去除茶中的草气，而我们的抹茶却强调这种青草的自然气息，所以形成了独特的本土茶文化，罗先生更喜欢哪种？”
罗猎道：“春兰秋菊各自擅长。”
船越龙一微笑道：“罗先生的评价颇为中肯。”
罗猎道：“中华多战乱，有些文化在历史的传承中逐渐消亡。”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我国的国人对中华文化喜欢的很，爱惜的很。”
罗猎反问道：“因为喜欢就要据为己有吗？”
船越龙一沉默了下去，停顿了一下又道：“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懂，身为子民理当报效国家，忠于天皇。”
罗猎道：“无论你怎么想，最终你们必败无疑。”他早已知道了结果。
船越龙一没有被罗猎的话激怒，他平静望着罗猎道：“罗先生此来就是为了说这番话？”
罗猎道：“我过来的目的是找你要人，陆威霖是我的朋友，我希望船越君不要为难他，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自己和他交换。”
船越龙一道：“你退出黄浦，了结这里的一切，我自然会放了他。”
罗猎道：“昨晚死的那些人和船越君没有关系对不对？”
船越龙一听他突然提到了这件事不由得一愣，然后点了点头道：“我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心中暗自奇怪，罗猎既然知道暗杀事件和他们无关，为何又要说服莱顿动用巡捕来查封自己的武馆？看来是要利用这件事给自己压力，最终的目的还是逼迫自己放了陆威霖。
罗猎道：“我也不会找人刺杀自己的朋友，所以有人想在你我之间制造矛盾，希望看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场面。”
船越龙一双眉一动：“罗先生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罗猎道：“船越君知不知道白云飞这个人？”
船越龙一当然知道白云飞，他听出了罗猎的言外之意，是白云飞在背后制造文章，挑起他们之间的争端。
罗猎道：“船越君也应该知道追风者计划的事情。”
追风者计划一度是日方的机密，现在参予计划的核心人物大都已经死去，藤野俊生、平度哲也、福山宇治，船越龙一虽然参予过这个项目，但是他始终并未进入核心。他本以为这件事会成为永远的秘密，再也不会有人提起，想不到罗猎又提起了这件事。
船越龙一想起了松雪凉子，泄露秘密的那个人应该是她吧。
罗猎道：“追风者计划其实就是人体改造计划，通过反人类的手段改造人的基因，强化人的身体，贵国本想将之用于军事，可最后因为藤野家族的私心没有成功，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一旦成功，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些改造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副作用，不但损害他们的身体还会改变他们的意识，让他们丧失理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所生存的世界被这些改造人所占领将会是怎样的局面？”
船越龙一并非没有想过，他也曾经担心过追风者计划所产生的后果，知道罗猎不是在危言耸听。他摇了摇头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追风者计划以失败告终。”
罗猎道：“船越君并不知道藤野家族从中华得到了一本《黑日禁典》，这其中记载了许多的秘密，我可以断定有许多的秘密已经流失了出去。”
船越龙一道：“你是说白云飞掌握了一些秘密？”
罗猎道：“前些日子，督军女儿失踪，我们前往寻找，在途中一个荒岛之上遭遇了一件让人恐怖的事情。”
船越龙一道：“什么事情？”
罗猎道：“有人感染了丧尸病毒，这种病毒的传播速度极其迅速，可以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播，一旦被病毒携带者咬伤或抓伤，就会马上感染，我有理由相信，白云飞和他的同伙已经掌握了这种病毒，并准备将它扩散开来。”
船越龙一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罗猎所说得属实，那么两国之间的战争已经不再重要，他们或将面对一个人类生死存亡的问题。船越龙一道：“如果他们掌握了病毒，为何至今尚未使用？”
罗猎道：“因为他们无法控制这种病毒，担心病毒一旦扩散最后会反噬其身。”
船越龙一望着罗猎道：“你有对抗的方法？”
罗猎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病毒还未爆发之前将之扼杀于萌芽状态，一旦扩散开来，速度之快将超乎你的想象，到时候想回头收拾已经没有可能。”
船越龙一道：“我们应当怎么做？”他终于被罗猎说服了。
罗猎道：“我们目前最有利的条件，就是他们认为你我处于对抗，因为昨晚的事情，他们认为我和你之间已经彻底撕破脸皮，所以我们不妨将戏演下去，白云飞不会找我，可是他应该会找你。”
“何以见得？你认为他会觉得我更好骗？”
罗猎道：“你我可以联手解决这个隐患，但是我要船越先生向我保证陆威霖的安全，在此事结束之后，马上给他自由。”
船越龙一想了好一会方才道：“我可以保证他的安全，可是第二个条件我目前还无法答应你。”

第1074章 同心协力
莱顿夫人并不喜欢黄浦这座城市，虽然这里同样拥有巴黎的繁华，可浮华之下却是暗潮涌动，这里最多的就是冒险家和麻木不仁的百姓，她也不喜欢这里的天气，自从她抵达黄浦之后，多半的时间都在下雨，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这样的天气必须要出门走走。
莱顿夫人喜欢在河边漫步，罗猎提供的别墅位置很好，走出不远就到河边，沿着河边一路向南，不久就能够走到外白渡桥，为了她的安全考虑，莱顿给她配备了四名保镖，只要是出门，这四名保镖都会跟在她的身边，警惕地望着周围的情况。
这也是莱顿夫人厌烦的原因之一，法兰西是个崇尚浪漫和自由的国度，在这里她有种时刻被人监视的感觉，虽然身边的四个人目的是为了保护她。
“你们可不可以给我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望着如影相随的四名保镖，好脾气的她终于动怒了。
四名保镖点了点头，虽然拉开了一点距离，可是仍然没有离开太远，莱顿夫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路边的连椅上坐着一个人，因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乍看上去如同一尊雕塑，四名保镖顿时警惕了起来，还好莱顿夫人并没有继续前行，因为被步步紧跟，原本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了，与其这样走下去还不如打道回府，至少在家里不需要被人这么盯着，还能享受一下自己独处的空间。
莱顿夫人回头的时候，那个人忽然道：“莱顿夫人！”
莱顿夫人心中一惊，四名保镖慌忙将她护在中心，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去摸枪，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那名男子缓缓站了起来，莱顿夫人认得他，此人来过自己家中拜会而且不止一次，他是法租界的代理华探长王金民，认出王金民之后，莱顿夫人松了口气，示意保镖们不要紧张，她用并不熟练的中文道：“王先生，这么巧。”
王金民的脸上带着笑，不过笑容显得诡异且僵硬：“夫人还记得我。”
莱顿夫人道：“我还有事，该回去了。”
王金民道：“回什么地方？法兰西吗？”
莱顿夫人感觉他的语气颇为怪异，心中有些发毛，她也听说了王金民被免职的消息，难道此人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刺激，她决定尽快离开这里，莱顿夫人再也不跟王金民答话，她加快了脚步。
王金民举步向前，却被两名保镖拦住，王金民道：“好狗不挡道！”
其中一名保镖伸手抵住王金民的胸膛，粗暴道：“滚开！”
王金民望着这狗仗人势的家伙，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滚开！”
对方的话刚刚说完，他的手就被王金民握住，强大的力量拗断了他的腕骨，另外那名保镖看到势头不妙，慌忙举枪准备瞄准王金民，可是王金民出手的速度惊人，不等他扣动扳机，就已经抓住了枪膛，硬生生将手枪夺了过来，掉转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扣动了扳机。
此时还是清晨，周围行人不多，四处寂寥，这声枪响越发显得触目惊心，王金民的双目蒙上了一层血色，他抢下保镖的手枪射杀了一名保镖，然后抬脚将那名已经被他折断腕骨的保镖踹倒在地上。
剩下的两名保镖看到王金民冷血凶残的出手，慌忙举枪射击，两人虽然都瞄准了王金民，可是子弹射出之后，目标却倏然失去了影踪，两人寻找目标的时候，王金民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双手抓住两人的颈部，用力一拧，喀嚓脆响，两名保镖的颈椎就被折断，软塌塌瘫倒在了地上。
莱顿夫人在王金民开枪之后就意识到不妙，她没命地向远处逃去。
王金民瞬间干掉了三名保镖，最先攻击他的那名保镖被他先折断了手腕，然后又踢了一脚昏倒在地，王金民并没有继续追杀他，而是向莱顿夫人奔去。
莱顿夫人回头张望，只见她的四名保镖全都被击倒，不知是死是活，心中惶恐到了极点，她尖叫道：“救命！救命……”
王金民连续几个起落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伸手就抓住了她的咽喉，莱顿夫人被扼得发不出声音，一张脸孔由红变紫……
莱顿得知妻子失踪，马上就中断了会议，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在他之前，董治军率领所有巡捕已经倾巢而出，还动用了警犬，四名负责保护莱顿夫人安全的保镖死了三个，还有一人幸免于难，他将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莱顿听闻王金民竟然绑架了自己的妻子，简直是怒不可遏，他冲着董治军发了一通火，勒令董治军马上破案，如果24小时内不能将妻子安全带回来，就主动辞职。
莱顿离去之后，罗猎方才姗姗来迟，董治军从罗猎到来的时机就猜到他应该是故意回避莱顿，董治军把自己目前掌握的情况向罗猎说了一遍，苦笑道：“这华探长真不是人干的，莱顿给我一天的时间，我做好了辞职的准备。”
罗猎道：“真是王金民干的？”
“那还能有错？有目击证人。”
“人呢？”
董治军叹了口气道：“受伤了，送医院去抢救了。”
罗猎道：“王金民真有这么厉害？”
董治军道：“反正说得跟神仙附体似的，一个人空手干掉了四名训练有素的保镖，还杀了三个，活着的那个手腕被他硬生生给掰断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能够断定王金民的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他安慰董治军道：“姐夫，你别急，按照程序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去想想办法。”
董治军道：“能有什么办法？”
罗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就算对他也不能说。
罗猎离开之后就去了督军府，蒋绍雄并不在家，蒋云袖一个人在花园中画着画，佣人将罗猎引到花园，罗猎示意佣人不必叫她，缓步来到了蒋云袖的身后，看到蒋云袖正在园中的花卉，她的画技娴熟且高超。
蒋云袖早就预知了他的到来，轻声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罗猎笑道：“蒋小姐是聪明人，我来干什么，你心中清楚。”
蒋云袖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喜欢我，专门来追我呢。”
罗猎道：“莱顿夫人的事情听说了吗？”
蒋云袖道：“不熟！”
“她今晨被王金平给劫持了。”
蒋云袖道：“你以为这件事是我做的？于是算在了我的头上，专程找我来要人？”她将画笔放下，有些生气地瞪着罗猎道：“你有证据的话大可去告我！”
罗猎道：“我可没说是你，今天前来是想你帮我分析分析案情，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线索。”
蒋云袖笑道：“有求于我？那好办，你把棺材给我，我帮你救出莱顿夫人。”
罗猎道：“我要是真把它给了你，肯定要死更多的人。”
蒋云袖道：“那就别谈了。”
罗猎道：“有没有想过回去啊？”
“回得去吗？”
罗猎道：“就算我把棺材给了你，就算你可以统治这个世界最后又能证明什么？”
蒋云袖道：“我高兴。”她望着罗猎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罗猎道：“通天塔，只要找到两个相对的通天塔，同步频率就能进行时空穿梭。”
蒋云袖的双目一亮，显然被罗猎的这番话打动了，她想了想道：“你在骗我吧，你连那挂件都不愿意交给我，难道肯告诉我这么大的秘密？”
罗猎道：“我骗你干什么？你对我而言就是瘟神，能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我求之不得，你想祸害谁，只管回去祸害，千万别祸害这个世界。”
蒋云袖道：“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她让罗猎等着，转身去里面洗手换衣。似乎在故意考校罗猎的耐性，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方才看到沐浴后的蒋云袖回来。
罗猎认为她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应该已经完全考虑清楚，微笑道：“考虑好了？”
蒋云袖道：“想来想去，我还是要那个挂件，你给我挂件，我帮你找回你想要的人。”
罗猎道：“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蒋云袖道：“此事和我无关，不过我知道是谁。”她浅笑道：“我带你去找。”
罗猎道：“你是督军的宝贝女儿，身娇肉贵，我怎么可以让你冒险。”
蒋云袖道：“你心中巴不得我早点死。”她将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罗猎：“今晚十点你准时到这个地方接我。”
罗猎接过纸条，心中暗忖，此女狡诈多变，决不可相信，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当年的风轻语，按照龙天心所说，艾迪安娜是她一手制造出来的生命体，或许其中融入龙天心的不少意识和恶念。
莱顿夫人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她应该被关在这里有半天的时间了，想起王金民杀死保镖劫持自己的情景，内心中仍然惊恐不已，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简直是恶魔。
远处的墙壁似乎有光透进来，她挣扎着向那道墙上的缝隙移动，好半天才移动到缝隙旁，这条缝隙长约半寸，宽还不到一指，尽管如此，已经让她惶恐的内心安稳了许多，她不敢呼救，因为担心自己的声音再将恶魔吸引过来，她闭上双目小心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这空气明显有些潮湿，隐约听到轮船的汽笛声，自己应该在江边的某个货仓中吧。
莱顿夫人心中充满了懊悔，她不该来这里的，中华有句诗叫月是故乡明，这里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家乡，如果不是为了丈夫的野心，她说什么都不会陪同他来到万里之遥的东方，也不会遭到如此噩运，她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这次能够侥幸出逃，自己一定会离开这里。
她的目光适应了外面的光线，透过这缝隙可以看到有限的外景，她看到堆积如山的货柜木箱，越发肯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总算看到两个身影从前方经过，莱顿夫人定睛望去，其中一人是王金民，原来这恶魔一直都没有走，就在附近看守着她，另外一人因为角度的缘故看不清面容。
莱顿夫人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惊动了他们，那人此时转脸向这边看来，吓得她慌忙将头缩了回去，可马上又意识到对方不可能看到自己，重新凑在缝隙前，当她看清对方容貌的时候感觉喉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扼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和王金民一起的人竟然是罗猎。
当晚十点罗猎准时来到蒋云袖约他的地方，岩谷货仓距离罗猎的物业虞浦码头不远，岩谷货仓位于公共租界，又是日方投资的货仓，罗猎将车停在路边，并没有看到蒋云袖的身影，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比约定时间过了五分钟，罗猎对此早有了心理准备，以蒋云袖的狡诈不排除她会设局的可能，不过罗猎对此也留有后手，他已无意耽搁，毕竟耽搁的时间越久形势就会变得越不利。
过了半个小时，罗猎看到迎面走来一道黑色的身影，窈窕的身姿说明她是个女人，不过从身高上来看应该超过蒋云袖，罗猎心中有些奇怪，难道蒋云袖爽约，派了其他人过来？又或是此女只是偶然路过？
那女子来到罗猎的车前停下，揭开头巾，抬头向车内的罗猎望去，罗猎内心一震，路灯之下，这女子的容颜清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竟然和颜天心生得一模一样，罗猎知道颜天心绝无可能回到这个时代，眼前的女子就是艾迪安娜，时空的变换并没有影响到艾迪安娜自如变化形体外表的能力，所以她变化而成的蒋云袖可以轻易瞒过众人的眼睛，甚至连亲生父亲蒋绍雄也能骗过。
艾迪安娜来到车前拉开车门进入其中，一双美眸盯住罗猎，柔声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喜不喜欢？”她甚至连声音腔调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罗猎冷冷望着她道：“不喜欢。”他明白艾迪安娜这样做的动机，她是在故意刺激自己。
艾迪安娜幽然叹了口气，低下头，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却又变成了林格妮的样子，充满幽怨道：“当初你为何要离开我远走？为什么不救我？”
罗猎心中的痛苦往事被她成功勾起，不过理智却告诉罗猎眼前的一切皆是幻像。
罗猎道：“如果你不想合作，现在就可以离开。”
艾迪安娜呵呵笑了起来，扭过头去，再回头竟然变成了叶青虹的样子，她的强大在于不但瞬息万变，而且她的样子惟妙惟肖，几乎能够以假乱真，单从外表和声音上就算是罗猎也很难区分出来。
罗猎道：“的确很厉害。”
艾迪安娜道：“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变成任何人。”
罗猎道：“你又是谁呢？”
艾迪安娜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罗猎道：“你可以变成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可你唯独不知道自己是谁？”
艾迪安娜的内心如同被人用刀猛刺了一下，一双美眸迸射出幽兰色的光芒，罗猎的这句话直戳她的内心，她不得不承认，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发现这个时代远不如当初想象中的美好，罗猎无疑是了解她的，正如自己知道他的弱点一样，罗猎也清楚自己的弱点所在。
艾迪安娜双目之中怒火燃烧，死死盯住罗猎道：“你虽然很有本事，可我一样能够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黄浦，不！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再无容身之地。”
罗猎微笑道：“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可你应该不会那么做。”
艾迪安娜咬了咬嘴唇，她甚至怀疑罗猎看透了自己的内心，应该没可能的，自己将脑域保护得很好，他没那么容易侵入自己的脑域，读到自己的意识。可能是基于自己行为的判断吧，罗猎是个极其厉害的对手，艾迪安娜不止一次领教过，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现实，自己对罗猎没有那么强烈的杀心，而罗猎却不可能忘记林格妮的血债。
艾迪安娜道：“如果你现在就死，我该多么寂寞啊。”她并没有说谎，在这个时代，也许只有罗猎才知道她来自何方，只有罗猎才和她有着同样的经历，虽然他们是敌人，可又拥有着太多的相似经历，这正是让她矛盾的地方。
在罗猎的眼中，艾迪安娜只不过是龙天心制造出来的悲剧，是一个集聚龙天心阴暗心理的投影，她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罗猎道：“你帮我救人，我把东西交给你。”
艾迪安娜笑了起来：“我改主意了。”
罗猎有些诧异地望着她，她的出尔反尔并不让人意外，可在这种时候又改主意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艾迪安娜道：“我要你陪我去找通天塔。”
罗猎点了点头：“没问题。”
艾迪安娜笑了起来：“那好，我帮你救人。”
罗猎问道：“难道你不怕我骗你？”
艾迪安娜道：“不怕，你不是那种人。”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罗猎也从另外一侧下车，下车的时候，目光迅速扫过对侧教堂的钟楼。
教堂的钟楼之上潜伏着一名男子，此人正是船越龙一，他也是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与罗猎合作，虽然他对罗猎所说的丧尸病毒并不全信，可是在他们拥有一个潜在共同敌人的问题上，两人达成了共识。
罗猎今晚的行动并没有动用手下的任何人，也没有告知朋友，不过他通知了船越龙一。
船越龙一事先在钟楼上埋伏，艾迪安娜上车之前，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她的样子，当艾迪安娜再次下车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金发蓝眼的白种美女，船越龙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简直是大变活人，难道罗猎在其中动了手脚。
不过他全程紧盯，现场并没有第三人在。
艾迪安娜指了指岩谷货仓道：“人就被关在里面，他们有很多人。”
罗猎道：“咱们只有两个，看来需要叫支援。”
艾迪安娜道：“如果想她活着，最好不要这样做。”她说完，快步向前方走去，突然纵身一跃，身躯飘飘然已经登上了足有三米的围墙。
罗猎在艾迪安娜启动之后，也纵身跳起，不过他没有艾迪安娜那么强劲的弹跳力，先是利用双手攀附然后才爬了上去。
艾迪安娜小声道：“你身手变差了好多。”
罗猎道：“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总会受一些影响。”
艾迪安娜暗忖，看来是时空穿梭的缘故，罗猎的身手远没有过去那么厉害。
罗猎蹲在墙头上居高临下望去，却见货场内虽然货物堆积如山，可并没有人在，只有靠近大门处负责看守货场的小屋仍然亮着灯，其他的地方全都黑漆漆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罗猎低声道：“哪有什么人？真是危言耸听。”
艾迪安娜笑道：“骗你的，你居然就信了。”她率先从围墙上跳了下去，宛如一朵黑色的云一般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
一直在后方观望的船越龙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此女的身手实在了得，难道她注射过化神激素，看来罗猎果真没有欺骗自己。
艾迪安娜向前走了几步，意识到罗猎仍然没有跟上来，转身瞪了他一眼，又朝他招了招手，罗猎没有直接跳下，先用双手攀着墙头然后滑了下来，虽然也没发出什么声息，可是和艾迪安娜相比，身手明显相差许多。
艾迪安娜小声道：“以你现在的身手，只怕连自保都不能够。”
罗猎懒得跟她废话，低声道：“人在什么地方？”
艾迪安娜指了指西北角的货仓：“那里面。”
罗猎听她说得如此笃定，心中越发断定这一切必然是她一手制造，不然她何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莱顿夫人？这也证明自己的判断没错。
两人悄悄来到艾迪安娜所指的货仓前，发现周围并无防守，罗猎甚至怀疑今晚有扑空的可能，正准备进入货仓的时候，罗猎心中警示忽生，抬头望去，却见货仓上方立着一道身影，那身影虽然是人形，却周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甲，月光之下，鳞甲泛起大片青绿色的反光，已经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双目血红，双手十指尖尖，如同十把寒光凛冽的尖刀。
罗猎最初接触的变异者就是方克文，在方克文和多名变异者死于西海之后，他认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在他回归之后仍然存在这样的变异者。
艾迪安娜悄悄向后方退去，仿佛她和眼前的事情并无关系。
站在货仓屋顶的鳞甲人并没有马上向罗猎发动进攻，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罗猎，咬牙切齿道：“罗猎，是你害我的！”
罗猎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熟悉的味道，他想起了王金民，劫持莱顿夫人的王金民，难道这个鳞甲人就是王金民，他已经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罗猎的出手极其果断，一柄飞刀射向屋顶的王金民，飞刀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撕裂了仿若浓墨浸染的夜空。
王金民挥动右手，右手的利爪准确击中了飞刀，啪！的一声火花四溅，飞刀被他击落在了地上，然后他腾空跃起，从屋顶俯冲而下，扬起如刀十指向罗猎的胸口插去。
已经退到远处观战的艾迪安娜瞳孔骤然收缩，因为刚才罗猎一路上的表现，她有些失去信心，不由得担心罗猎会不会被王金民宛如雷霆万钧的一招杀死，正在犹豫是不是出手阻止的时候，却见罗猎掏出了手枪，瞄准王金民的额头就是一枪。
艾迪安娜暗骂蠢材，他当真以为子弹能够击穿王金民刀枪不入的鳞甲？正准备出手相助的时候，却见身体尚且处于半空中的王金民头颅被子弹击中之后整个炸裂开来，无头的尸体直坠而下。
艾迪安娜被眼前的所见惊呆，她马上就意识到罗猎的子弹必有地玄晶的成分，这些变异的追风者都有弱点，寻常的子弹虽然杀不死他们，可是地玄晶制造的子弹却可以轻易将他们射杀。
罗猎处变不惊，射杀王金民之后，然后将手枪插入枪套之中，看都不看艾迪安娜道：“你是不是想看着我被他杀死？”
艾迪安娜叹了口气道：“想，不知道多想，可你要是那么容易死就不是罗猎了。”
罗猎来到王金民的尸体前方，看到王金民周身的鳞甲缓缓消失，在死亡之后，他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艾迪安娜也走了过来，啧啧叹道：“真惨，我还以为他没那么容易死。”
罗猎道：“你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艾迪安娜无辜地摇了摇头道：“与我无关。”
罗猎哪里肯信，来到货仓大门前，将大门打开，艾迪安娜打开手电筒，照亮里面，罗猎定睛望去，看到里面蜷曲着一个女人的身影，虽然看不清她的面目，不过从金色的头发就能推断出应该是莱顿夫人。
罗猎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道：“莱顿夫人。”
莱顿夫人本来已经睡着了，听到有人呼唤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当她看到眼前是罗猎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吓得往草垛里缩去。
罗猎道：“夫人莫怕，是我。”
莱顿夫人心中暗忖，就是你我才害怕，她日间看到罗猎和王金民在一起说话，心中已经认定幕后的指使人就是罗猎，当然害怕，不知罗猎此时出现是不是要跟自己摊牌了？
罗猎道：“我是来救您的。”
莱顿夫人暗想，莫非他并不知道已经暴露，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样子：“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罗先生。”
罗猎从莱顿夫人瞬间变化的表情已经察觉到此事有些不对，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顺利，他帮助莱顿夫人解开手上的绳索，莱顿夫人充满疑虑地望着艾迪安娜：“你是……”
艾迪安娜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获救了。”
莱顿夫人茫然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周围道：“只有你们两个？为何没有巡捕？我先生呢？”
罗猎道：“夫人放心，我们马上送您回去。”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警笛声，艾迪安娜瞪了罗猎一眼，显然是责怪他报警。
罗猎心中诧异，他并没有报警，只是通知了船越龙一配合行动，难道是船越龙一报了警？这里并非法租界，而是公共租界，前来行动的应该是公共租界的巡捕。
果不其然，很快就看到公共租界的华探长于广龙率队来到了这里，将现场围住，于广龙率领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巡捕走了进来，看了看里面的几人厉声道：“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罗猎道：“于探长，你什么意思？我们是特地前来营救莱顿夫人的。”
于广龙冷笑道：“我却听说有人劫持了莱顿夫人，并将她藏匿于此。”
莱顿夫人忽然向于广龙跑了过去，马上有巡捕将她和罗猎两人分隔开来。
莱顿夫人到了安全的地方，方才道：“是他们劫持我，劫持我的人就是罗猎。”
罗猎朝艾迪安娜看了一眼，艾迪安娜眨了眨双目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此事于我无关，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过。”
罗猎道：“莱顿夫人是不是误会了？劫持你的不是王金民吗？”
莱顿夫人大声道：“他和王金民是一伙的，我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交谈。”
于广龙道：“王金民已经死了。”他朝罗猎笑了笑道：“罗先生，他应该也是被你杀掉的吧？”
罗猎没说话，一旁的艾迪安娜点了点头道：“是又怎样？”她分明是把罗猎往沟里再推一把。
罗猎此时表现得颇为淡定，轻声道：“既然如此，劳烦于探长一切按照程序来办，我会请律师，也会将所有的证人和证据坦然相告。”
于广龙让手下过来给罗猎和艾迪安娜上了手铐。
被押解前往公共租界巡捕房的途中，罗猎忍不住向艾迪安娜道：“你设下这样一个局，陷我于不义，究竟有何意义？”
艾迪安娜叹了口气道：“今晚的事情跟我毫无关系，指控你劫持的是莱顿夫人，你怪我又有何用？”
罗猎道：“莱顿夫人看到得并不是我。”
艾迪安娜笑道：“所以你怀疑我伪装成了你的样子？”
船越龙一目送远去的警车，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影，那人带着银白色的面具，正是白云飞。白云飞道：“人的一生中总要面临许多选择，如果一步走错，恐怕很难翻身。”
船越龙一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可以放了我的弟子们。”
白云飞桀桀笑道：“你难道对我没有一丁点的了解？我的父母死于日本人之手，我当初雄踞津门，统领安清帮，何其风光，又是你们日本人害得我一无所有，诬陷我杀死德国领事，还害死了我的师父，你以为我会真心跟你们合作？”
船越龙一道：“这些事和我无关。”
白云飞道：“这就是你们的嘴脸，你的那些弟子全都被我关在了虞浦码头。”
船越龙一闻言准备离开前去营救弟子，却听白云飞道：“别急，稍等一下。”
船越龙一道：“等什么？”
白云飞道：“在你的国度一定看过所谓的花火吧？”他指了指虞浦码头上方的夜空：“你看！”
蓬！一朵绚烂的花火绽放在虞浦码头的上方，紧接着又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染红了虞浦码头上方的夜空，船越龙一目眦欲裂，他怒火道：“魔鬼，你做了什么？”
白云飞道：“蓬！把你所有的弟子炸得粉碎，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够找到回家的道路。”
船越龙一抽出太刀，怒吼一声冲向白云飞，他要不惜代价将这个恶魔杀死，可他的出手在白云飞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白云飞苍白的拳头犹如一道闪电，击中了船越龙一宽厚而健硕的胸膛，轻易洞穿了他，白云飞带血的手掌从船越龙一的后背暴露出来，银色面具下传来一声诡异的笑声：“没有人可以利用我！”
艾迪安娜和罗猎被关在了同一所囚室，于广龙派人严防死守，他已经将这两人定性为绑架莱顿夫人的要犯，不容有失。
于广龙亲自护送莱顿夫人返回了她的住处，得到消息的莱顿已经在家门口等待，看到妻子平安归来，莱顿迎上去紧紧将她拥抱在怀中：“哦，达令，你受苦了。”捧着妻子的面孔道：“有没有受伤？”
莱顿夫人摇了摇头，她含泪道：“是罗猎绑架了我。”
莱顿点了点头，他示意佣人先护送妻子去休息，对于这次营救妻子的大功臣于广龙，莱顿深表感激，请于广龙来到客厅内，为他倒了一杯威士忌亲自送到他的手中。
于广龙将今晚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莱顿虽然听妻子一口咬定是罗猎所为，可是他对此存疑，和女人的感性思维不同，他要理性许多，罗猎做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好处？按照妻子的说法，是罗猎自导自演，可如果仔细推敲一下其中的动机就会发现并无太多的说服力。
莱顿道：“于探长是如何得悉这件事的？”
于广龙没有隐瞒：“我得到了报案，是大正武道的船越龙一，他最近一直都在秘密跟踪罗猎，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情况并汇报给了我。我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组织全部警力前往营救夫人，还好夫人没事。”
莱顿点了点头道：“辛苦于探长了，罗猎怎么说？”
于广龙道：“他当然不会承认，不过请领事先生放心，我一定会让他说实话。”
莱顿道：“此事发生在公共租界，一切就拜托于探长了。”
于广龙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此时一名巡捕匆匆走了进来，于广龙看出他有事，点了点头道：“说吧，领事先生不是外人。”
那巡捕道：“探长，刚刚虞浦码头发生爆炸，现场死了许多人都是大正武道的日本武士，还有武道馆的馆主船越龙一的尸体被发现在岩谷货仓附近的路上。”
于广龙闻言慌忙站起身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罗猎还有同党，匆匆告别莱顿离去。
罗猎向艾迪安娜道：“不如你变成蒋云袖的样子，这样咱们就能离开了。”
艾迪安娜向他翻了一个白眼，没有理会他，过了一会儿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罗猎道：“事情都发生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至少你这个元凶还陪着我。”
“和我无关！”艾迪安娜再次强调道。
罗猎道：“既然与你无关，那这一切又是谁所策划？”
艾迪安娜叹了口气道：“白云飞，我低估了他。”
罗猎心中暗忖，今天的一切还真像是白云飞的手段，自己当初让白云飞失去一切沦为阶下之囚，以白云飞睚眦必报的性情，极有可能以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只是艾迪安娜到底是真得被白云飞设计，还是和白云飞联手，一时间难以判断。
艾迪安娜道：“莱顿夫人一口咬定你就是幕后真凶，看来她应该是看到了你，不过她所看到的你绝不是我。”
罗猎道：“你是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还有人拥有变形的能力？”
艾迪安娜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可我想不出其他的解释。”她向罗猎靠近了一些：“咱们必须同心协力，尽快从这里逃出去。”
“逃？”
艾迪安娜点了点头。
罗猎道：“从这里逃走，我就从法租界华探督察长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全国通缉的逃犯，是不是就遂了你的心愿？”
艾迪安娜道：“留在这里你难道不怕只有死路一条？”
罗猎道：“要逃你逃，反正我不打算走。”
艾迪安娜道：“白云飞手中有丧尸病毒。”
罗猎闻言心中一惊，他望着艾迪安娜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会随随便便交给别人？”

第1075章 大结局
艾迪安娜道：“想要利用别人就得付出代价，白云飞那么狡诈的人又怎么会轻易答应跟我合作？”她咬了咬嘴唇道：“咱们只有逃出去尽快找到白云飞，才能将这场危机化解。”
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两人停下说话，没多久看到于广龙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隔着铁栅栏，于广龙大吼道：“罗猎，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你还有什么同党？”
罗猎没有搭理他。
艾迪安娜抢着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若是说出来，可不可以放我出去？”
于广龙道：“你若是肯说，我可以帮忙减轻你的罪责，至少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艾迪安娜颤声道：“我告诉你……”她小声说了句什么。
于广龙并没有听清楚：“大声一点！”
艾迪安娜道：“你可不可以走近一点。”
于广龙看到她带着手铐脚镣，认为现在她不可能对自己构成任何的威胁，于是向前走近了两步：“说！”
艾迪安娜道：“同党就是你！”
于广龙怒道：“贱人，我看你是不要性命了！”他的手伸了出去，一把就抓住了艾迪安娜的头发，用力向前拖拽，艾迪安娜的脸重重撞击在铁栅栏之上，于广龙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只有我说了算！我让你们生就生，我让你们死就得死。”
艾迪安娜咯咯笑道：“希望你说得出做得到。”
于广龙抽出手枪抵住艾迪安娜的额头，向罗猎大吼道：“说，还有没有其他同党？我给你半分钟的时间考虑，不然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这女人死在这里。”
罗猎道：“于探长，你要杀就杀何必威胁我，她的性命跟我毫无关系。”
艾迪安娜怒道：“罗猎你够狠。”
于广龙冷笑道：“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她？”
罗猎道：“你根本就杀不了她，她激怒你的目的就是要让你接近她，不然她怎么有机会对你下手？”
艾迪安娜叹了口气道：“这个世界上了解我的只有你。”她突然开始启动了，原本困住她的手铐和脚镣形同无物，一把就抓住了于广龙握枪的手，于广龙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向里面带去，他还没有来得及开枪，手枪就被艾迪安娜夺了过去，然后枪口就顶住了他的脑袋，艾迪安娜轻声道：“真不明白，你这样的身手究竟是如何当上的探长？”
于广龙面如死灰，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艾迪安娜会在转瞬之间就逃脱束缚，变被动为主动，这下自己反倒落入了她的控制中，自己的生死全都在她的一念之间了。
艾迪安娜道：“让他开门！”
于广龙怒道：“休想……”话没说完，艾迪安娜已经在他的肩膀上开了一枪，这一枪虽然没有击中他的骨骼，可是肩头的肌肉也被打了个血洞，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肩头衣服，于广龙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违逆她的意思，慌忙道：“开门，赶紧开门。”
罗猎摇了摇头，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他只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艾迪安娜正在制造一起劫持人质逃狱事件。
巡捕慌忙打开了牢门，艾迪安娜转身看了看仍然无动于衷的罗猎道：“你真想在这儿呆一辈子？”
罗猎慢慢站起身来，艾迪安娜厉声道：“所有人把枪给我扔下，然后去找一辆车过来。”
于广龙颤声道：“你们逃不远的……还是放弃吧……”艾迪安娜用手枪照着他流血的肩头捅了一下，于广龙痛得惨叫一声。
罗猎道：“那就劳烦于探长送我们一程吧。”
艾迪安娜将一把手枪踢给了罗猎，罗猎捡起手枪。朝一名巡捕笑了笑道：“都是她的意思，跟我没关系，去，把我的枪拿来。”
外面已经准备了一辆警车，当晚值班的巡警全都在周围严阵以待，可是因为于广龙落在罗猎他们手里，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罗猎率先上了警车，检查了一下车辆没有任何问题，艾迪安娜押着于广龙上了车，催促道：“开车！”上车之前不忘向巡捕房另外的两辆汽车轮胎开了几枪。
罗猎道：“去什么地方？”
艾迪安娜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罗猎驱车迅速驶离了巡捕房，那些巡捕虽然想跟踪追击，无奈车轮被毁，其实他们就算跟上也没什么作用，毕竟于广龙在罗猎他们的手上，他们投鼠忌器。
于广龙转身向后方望去，发现后面竟然没有一个人跟上来，心中暗叹，这些手下全都是废物。
罗猎道：“今晚什么人报的警？”
事到如今，于广龙也没必要撒谎，低声将事情交代了，船越龙一报警罗猎并不稀奇，可是听到船越龙一已经被杀还是吃了一惊。
艾迪安娜道：“听到了没有？今晚的事情不是我出卖你，你是被日本人出卖了。”
于广龙道：“罗先生……你我毕竟相识一场，我也是身在其位不得已而为之，我真不是针对你啊。”
罗猎道：“于探长针对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于广龙赔着笑道：“您只管放心，这件事我也发觉其中必有蹊跷，我向您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彻查真相，争取早日为罗先生洗刷清白。”
艾迪安娜咯咯笑道：“罗猎，你信不信他？”
罗猎自然是不会相信他摇了摇头，艾迪安娜道：“我也不信。”说完她照着于广龙的脖子就是一记重击，然后推开车门，将已经昏迷的于广龙从高速行进的汽车上推了下去。
罗猎看到她出手如此狠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于广龙这下不知是死是活。
艾迪安娜道：“到前面把车扔了。”
罗猎按照她的建议将车丢在了僻静的街道，如果继续开车行进目标实在太大，艾迪安娜拥有变幻外表的能力，她想要躲开追捕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今晚发生的一切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自己，无论这个局是不是艾迪安娜所设，自己都已经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艾迪安娜并没有跟他分道扬镳的意思，向罗猎道：“你一定以为我害了你，心中非常恨我对不对？”
罗猎道：“没那么严重，现在我最该恨得人是白云飞。”
艾迪安娜道：“去莱顿家。”
罗猎不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没用的，莱顿夫人不可能为我作证。”
艾迪安娜道：“她被注射了丧尸病毒，如果我们再晚一刻过去，恐怕已经发作了。”
罗猎心中一冷，如果当真如艾迪安娜所说，这件事要比他预想中可怕得多，望着艾迪安娜，他的目光有些怪异。
艾迪安娜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罗猎道：“总觉得你不像好人。”
艾迪安娜笑道：“我何时承认自己是好人了？”
罗猎心中却有种奇怪的感觉，此时的艾迪安娜更像是当初的龙玉，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龙玉始终阴魂不散？
莱顿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外，妻子回来之后不久就开始发烧，他将家庭医生紧急招来，医生正在给莱顿夫人检查，他取下听诊器道：“应该是着了凉，又受了惊吓，我先给夫人打一针退烧。”
莱顿点了点头。
医生准备好退烧针，准备给莱顿夫人注射的时候，莱顿夫人忽然睁开双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医生道：“夫人，您不要紧张，我只是为您打一针退烧。”
莱顿一旁安慰道：“是我，我在这里。”
莱顿夫人的表情开始缓和，握住医生的手慢慢放松，就当医生以为她的情绪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莱顿夫人忽然一把抢过了针筒，扬起针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插入了医生的右目之中，变故来得实在太快，医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发出一声惶恐的惨叫，他挣扎着想要逃走，可是莱顿夫人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脸上浮现出前所未见的凶残表情，扑到医生的身上，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医生的颈部。
莱顿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了一大跳，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变成了一个嗜血狂魔，他走过去想要将妻子拉开，可是莱顿夫人猛然转过身来满口鲜血形容恐怖，她伸手去抓莱顿。
莱顿这才意识到不妙，放弃了接近她的打算，转身向门外逃去，冲出门外，和前来送水的佣人撞在了一起，热水洒了莱顿一身，莱顿顾不上皮肤被烫伤的疼痛，爬起身来继续向楼下逃去。
莱顿夫人风一样冲出了房门，那名可怜的佣人还没有来得及爬起身就被她扑倒在了地上，一口咬住了佣人的脖子。
身后的惨叫声让莱顿肝胆俱寒，他一脚在楼梯上踏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莱顿摔倒在客厅方才停止住滚动的势头，他的脚在滚落的过程中受了伤，无力爬起，只能依靠双臂的力量向大门爬行，一边爬一边呼救。
外面的两名警卫闻声冲了进来，莱顿夫人从二楼飞扑而下，将两名警卫扑倒在地，莱顿挣扎着站起身来，转身望去，却见满身是血的医生和佣人也晃悠悠站起身来，沿着楼梯向他走来。
莱顿惶恐到了极点，妻子变成了吸血僵尸，被她撕咬过的那些人全都变成了僵尸。
莱顿一瘸一拐地来到沙发旁，从沙发底部摸出了一把事先藏在这里的手枪，他举枪瞄准了走向自己的佣人，一枪射中佣人的头部，他虽然没有遭遇过吸血僵尸的经历，可是却无数次听说过这方面的故事，知道应该瞄准僵尸的头部射击。
佣人脑浆迸裂，栽倒在了地上。
莱顿夫人被枪声惊醒，抛下两名警卫，莱顿举枪瞄准夫人，握枪的手颤抖不已，终于他还是移动枪口瞄准了一旁的医生，蓬！子弹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医生。当他再次寻找妻子身影的时候，却发现她从眼前消失了。
莱顿一颗心陷入恐惧中，直觉告诉他妻子就在他的身后，莱顿似乎看到自己悲惨的命运，他和妻子都变成了丧尸。
莱顿夫人从后方向莱顿扑去，眼看就要抱住莱顿的时候，一条绳索从后方飞来，套住了她的颈部，莱顿夫人发出一声尖叫，被对方拖倒在了地上。
两名警卫晃悠悠站起身来，他们尚未来得及发动攻击，两道刀光就洞穿了他们的额头。
莱顿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去，看到罗猎和一个金发女郎就站在他的身后，金发女郎手中牵着绳索，绳索的另外一端系在他妻子的脖子上，刚才出刀铲除两名已经变成丧尸警卫的是罗猎。
莱顿从一开始对罗猎绑架他妻子的事情就抱有怀疑，看到眼前的一幕已经彻底打消了对罗猎的怀疑，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罗猎，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猎道：“尊夫人被绑匪注射了丧尸病毒，他想在黄浦制造一场空前的灾难。”
莱顿道：“是谁？”
艾迪安娜道：“白云飞，是他绑架了你老婆，然后嫁祸给我们，连你他也没想放过。”
莱顿怒道：“这个恶魔。”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看到妻子口吐白沫，脸色发青，喉头发出嘶嘶的怪叫，古怪到了极点。看到妻子如此模样不由得心中难过，他哀求道：“罗猎，你帮我救救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艾迪安娜也看着罗猎，目光中充满了得色，她知道罗猎有办法，阳华明将抗病毒血清交给了罗猎，罗猎当然有办法救她。
罗猎道：“希望还来得及。”他并不放心艾迪安娜一个人留在这里，倒不是为了她的安危担心，而是担心艾迪安娜再生出其他的阴谋，莱顿一个人是无法应付她的。
此时法租界的巡捕在董治军的带领下赶来，董治军看到眼前一幕也吃了一惊，在没有搞清状况之前，也只能佯装大公无私，将罗猎和艾迪安娜包围起来。
莱顿走过去低声向董治军耳语了几句，董治军点了点头，示意众人收起武器，罗猎来到他身边低声交代，务必将莱顿夫人严密监视，如果发生紧急状况，可以将之当场射杀，当然这些话都是背着莱顿所说。
离开之前，莱顿特地跟罗猎握了握手，他低声道：“你放心，我会为你洗清罪名，无论结果如何。”
罗猎拍了拍莱顿的手，低声道：“我会尽力而为。”
莱顿道：“找出凶手，务必要干掉他，绝不可以让丧尸病毒流传出去。”
离开莱顿的住处，艾迪安娜故意道：“现在是不是要去拿抗病毒血清了？”
罗猎道：“你很想要啊？”
艾迪安娜点了点头道：“过去想过，可现在突然又不那么想要了，不过有人一定很想得到。”
罗猎知道她所说的那个人就是白云飞，轻声叹了口气道：“你猜他会不会跟踪我们？”
艾迪安娜甜甜笑道：“一定会，他比我更想得到那口棺材。”
罗猎点了点头道：“既然他那么喜欢，我就送一口棺材给他。”
艾迪安娜道：“这次的事情办完之后，你要带我去通天塔，绝不可以骗我。”
罗猎道：“如果你认为我在骗你，又为何跟我合作？”
振武门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偌大的宅院空空荡荡，罗猎推开大门，门轴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刺耳，艾迪安娜道：“你将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了这里？”
罗猎道：“每个人眼中重要的东西都不一样，对你重要的东西，对我可能一钱不值。”
艾迪安娜道：“有道理。”
罗猎来到庭院内，右手探入鱼池之中，摸索了一会儿，从中就捞出了那橄榄形状的挂件。
站在罗猎身后的艾迪安娜突然出手，抽出一柄弯刀从罗猎的后心刺了进去，这一刀透胸而出，因为事发仓促罗猎竟然没有任何防备，他捂着胸口，摔倒在了地上，指着艾迪安娜道：“你……”
艾迪安娜咯咯笑道：“你什么你啊？兵不厌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她从罗猎的手中拿起挂件，凑近看了看道：“到最后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罗猎满脸悲愤。
艾迪安娜道：“你可以出来了，人我交给你。”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白云飞阴冷的双目死死盯住了地上的罗猎，阴测测道：“罗先生怎么会如此大意？英雄难过美人关。”
艾迪安娜道：“白云飞，你要得人我给你了，东西呢？”
白云飞将一个黑色的布袋扔给了她，艾迪安娜伸手接过，打开看了看，然后收了起来。
白云飞一步步走向罗猎，咬牙切齿道：“罗猎，你当初害我之时有没有想过今日？”
罗猎胸口满是鲜血，整个人躺在了血泊之中，望着白云飞惨然笑道：“我早就应该看出，你们原本是一伙的。”
白云飞道：“看出却看不破还不是一样。”他揭开银色的面具，露出满是疤痕的可怖面孔。
艾迪安娜道：“白云飞，你本来是不是打算将我一起除掉？”
白云飞皱了皱眉头道：“以你的本领自然可以功成身退。”
艾迪安娜道：“那为何不能多等一刻，等我全身而退之后，你再下手？”
白云飞道：“计划不如变化，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今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再无干系。”
艾迪安娜点了点头道：“好！”她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出大门，又反手将房门关上。
白云飞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长刀，刀刃在月光下如同一泓秋水，他轻声道：“罗猎，其实你我本可做朋友，可你偏偏要和我作对。”
罗猎道：“我和你不可能成为朋友，你做事不择手段，毫无下限。”
白云飞呵呵笑道：“你有没有看到这是怎样的时代？公理？道义？对错？你跟谁去讲？能够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哪还顾得上考虑其他？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错在你妇人之仁，错在你太容易相信人，太容易骗。”他一步步向罗猎逼近。
罗猎道：“她能够骗我自然就能够骗你。”
“我不在乎！”白云飞扬起长刀，他决定不再等，要亲手结果了罗猎的性命。
罗猎道：“我给你出刀的机会！”
白云飞挥刀怒斩，可是当他举刀的刹那，发现罗猎的一双眼睛突然变得精芒四射，这样的目光本不该属于一个濒死的人，白云飞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看到罗猎出刀，可是一道刀光却从他的后方疾电般射来，射穿了他的颅骨，飞刀穿透了他的脑部，从他的前额飞出，然后罗猎如同猎豹般从地上一个翻滚就爬了起来，抓住白云飞的手腕，夺下他的长刀，调转刀锋，长刀刺入了白云飞的心口。
白云飞的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明明看到艾迪安娜一刀刺穿了罗猎的身体，可是怎么也不明白，罗猎因何又站起身来。
振武门的大门缓缓被推开了，已经变化成龙天心模样的艾迪安娜婷婷袅袅走了进来。
“为什么……”这是白云飞一生中最后的话。
艾迪安娜轻声笑道：“你长得太丑，我自然要帮英俊的那个。”
白云飞死不瞑目，他做梦都想不到艾迪安娜出卖自己的理由居然是因为自己长得太丑。
罗猎望着死去的白云飞，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艾迪安娜将那棺材挂件扔给了他：“你这个骗子，居然又弄了一个假的糊弄我。”
罗猎道：“你现在的样子并不适合出现在这里，趁巡捕到来之前，还是尽快离开吧。”
“偏不！”艾迪安娜笑盈盈望着罗猎道：“你是不是特别害怕看到我这个样子，是不是感到特别心动？”
罗猎道：“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反悔。”
“你不敢！”
莱顿夫人在注射罗猎带来的抗病毒血清之后情绪渐渐平复了下去，董治军让巡捕清理了现场，凡是参予此事的巡捕都严加警告，勒令他们不得泄密，尽管如此，罗猎还是采取了更为保险的措施，悄悄侵入这些人的脑域抹去了他们关于这一段的记忆。
董治军留下四名巡捕保护领事的安全，率领其他人离开，罗猎坐在客厅中，等了一会儿，看到疲倦的莱顿一瘸一拐走了下来，莱顿在他身边坐下，打开雪茄盒抽出一支递给了罗猎。
罗猎点燃了雪茄，莱顿也点燃了一支，他用力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道：“没事了，谢谢你。”
罗猎道：“白云飞死了，董探长前去处理这件事，今晚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推到她和王金民的身上。”
莱顿点了点头：“真的结束了？”他仍然惊魂未定，不相信发生的事情都是现实。
罗猎道：“放心吧，不会再有危险了。”
莱顿苦笑道：“我太太仍然认为是你绑架了她，她说看到你和王金民在一起。”停顿了一下道：“我知道，不可能是你，我相信你。”
罗猎道：“您不用担心，回头我会跟夫人解释。”最好的解释就是抹掉她脑域中关于自己的记忆。
莱顿道：“那女子是谁？我好像从未见过她？”
罗猎想了想道：“一个赏金杀手。”
莱顿哦了一声，他将信将疑地望着罗猎，今晚的事情之后，他意识到罗猎的实力强大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这样的人留在黄浦对他来说绝对称不上什么好事。
罗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道：“我准备离开了。”
莱顿愣了一下：“为什么？”表面上显得不舍，内心中却充满了喜悦，如果罗猎这样的人留在租界留在黄浦，才是他的心中隐患，这个人始终都是他迈不过的一道坎。
罗猎道：“我有太久没有见过我的家人了，这些年漂泊在外，我累了也倦了，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
莱顿道：“你这样的人又岂会甘于平淡？为何不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在历史上留下你的名字。”
罗猎微笑道：“历史是注定的，我改变不了，你也一样。”
陆威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船上，他坐起身来，看到夜空中繁星满天，船头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分明是他的妻子百惠，陆威霖的心中一怔。
百惠转过身来，双眸中充满了泪水，望着丈夫，她的内心中充满了歉疚：“对不起！”她跪在陆威霖的面前深深一躬，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卖自己至亲的丈夫，还好罗猎唤醒了她，在今晚船越龙一行动的同时，百惠也展开了营救行动，成功将陆威霖解救出来。
陆威霖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妻子，他轻声道：“我不怪你，我永远不会怪你！”
百惠抿了抿嘴唇，勇敢地扑入了他的怀中。
黄浦这一夜发生了许多变故，先是法租界领事夫人被劫，然后又发生了大正武道馆师徒被杀事件，又听说劫持领事夫人乃法租界华探督察长罗猎联手前代理探长王金民所为，而后又辟谣，又听说罗猎才是领事夫人的救命恩人，据称此事的真正幕后主使乃是昔日称雄法租界的穆天落。
一时间众说纷纭，版本不一，第二天清晨已经传遍了整个黄浦滩，街头巷尾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
不过最新刊印的明华日报刊载了莱顿夫妇的独家声明，在这份声明中为罗猎证实了清白，指出最近一系列恶性事件的策划和制造者都是穆天落，而穆天落就是昔日隐姓埋名的白云飞，他曾经是安清帮帮主，还曾经刺杀德意志领事。
因为白云飞过去和日方的恩怨，所以并不难解释他为何要屠尽大正武道馆师徒众人，至于嫁祸罗猎，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罗猎已经向莱顿正式递交了辞呈，莱顿在明华日报刊载独家声明也算是对他的一点小小回报，一时间明华日报供不应求，洛阳纸贵。
在所有舆论焦点都集中在罗猎身上的时候，他一个人悄悄收拾着行装，他还欠艾迪安娜一个承诺，带她去找通天塔。
外面传来敲门声，罗猎起身去开门，前来拜访他的却是谭子明。
谭子明看到房内的情景不由得一怔：“怎么？你要出门？”
罗猎点了点头道：“想离开一段时间。”其实他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以后兴许不会再来黄浦了。
谭子明道：“出去散散心也好。”他的目光向周围望去。
罗猎看出他此来一定有事，笑道：“你只怕不是来找我的吧？”
谭子明笑道：“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叹了口气道：“小姐离家出走了，没说什么原因，只留下一封信，责怪督军害死了陈昊东，信中说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罗猎一听就明白这只是艾迪安娜脱身的借口，她应该是厌倦了蒋云袖的角色扮演，又或是继续演下去已经毫无意义。罗猎道：“她不在我这里。”
谭子明歉然道：“我也不是怀疑你，只是督军急得不得了，凡事有可能的地方我都要找找，毕竟小姐是喜欢你的。”
罗猎淡然笑道：“她真正喜欢的只有她自己。”
“什么？”谭子明愕然，他并不知道罗猎口中的她所指的其实是艾迪安娜。
谭子明临行之前又想起一件事，他将蒋云袖留下的那封信递给罗猎道：“你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信上的古文字是什么意思。”
罗猎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信上写着九幽秘境。内心不由得一沉，艾迪安娜何以知道九幽秘境的事情？他不露声色，将这封信还给了谭子明。
谭子明道：“上面写的什么？”
罗猎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或许是督军他们父女之间的暗号。”
谭子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此事办完之后，我也打算离开了。”
罗猎望着谭子明，想不到他也看透了现实，准备离开。
谭子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记不记得我爹留下的那幅藏宝图？”
罗猎当然记得，因为那幅藏宝图是他亲手交给谭子明的。
谭子明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寻宝，只要找到了宝藏，我和你均分。”
罗猎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值得，其实人生中有太多的东西比宝藏更加重要。”
谭子明看出罗猎对自己的提议并无任何兴趣，其实他原本就没有抱着太大希望，毕竟罗猎家财万贯，对财富二字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兴趣，他只是希望罗猎因为喜欢冒险而加入自己的队伍，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谭子明道：“我看重得也不仅仅是宝藏，我爹既然留下了这件东西给我，就希望我有一天能够去找到它完成他的遗愿。”
罗猎闻言暗叹，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将这件事隐瞒，其实谭天德的遗愿或许不是让谭子明前去寻宝，谭子明是谭天德唯一的后人了，如果谭天德在天有灵，兴许只希望这个儿子平平安安就好。
艾迪安娜没有前来找罗猎，仿若人间蒸发，在罗猎内心深处，只希望她永远也不出现才好，他独自去了一趟满洲，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身在满洲的张长弓都未去拜访。
就在罗猎来到苍白山的当日，九幽秘境所在的天脉山开天峰发生了火山爆发，附近百姓全都疏散转移，罗猎遥望着浓烟滚滚的开天峰，心中暗忖，也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正逢巴黎的雨季，叶青虹打着雨伞带着儿子来到家门前，她习惯性地看了看邮箱，除了报纸并没有期待中的信件，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儿子却从伞下跑了出去，叶青虹正准备斥责这顽皮的小子，却发现在远处，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静静站在雨中，微笑望着他们母子。
叶青虹扔下了雨伞，她不故一切地向罗猎奔去，中途就将儿子甩在了身后，抢在儿子之前扑入罗猎的怀中，罗猎紧紧拥抱着妻子，晚来一步的小平安只好停下脚步，满脸喜悦地看着久别重逢的父母……
麻雀并没有前来寻找叶青虹，她在前来欧洲的途中想透了一个道理，她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罗猎幸福，她无意去破坏罗猎完美的家庭，叶青虹的幸福正是她所期待的，虽然叶青虹可以接受她，但是麻雀认为，罗猎心中的真爱始终都只有一个，由始至终没有改变，罗猎喜欢自己，疼爱自己，甚至会为自己不惜性命，但是她绝非是罗猎的真爱。
一个人在经历那么多的风浪和挫折之后，总会慢慢成熟起来，维沃的这场雨终于停了，麻雀站在葡萄园内，眺望着脚下纯然一色湛蓝如宝石的日内瓦湖，心旷神怡，绿色的葡萄园梯田洋溢着生命的绿色，她的手轻轻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中充满了满足和欣慰，既然爱过又何必在乎拥有，只要知道心上人开心快乐，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更何况，自己的人生如此丰富，自己的未来也不会孤独……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