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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如有韵
作者：江雪落
内容简介
 李韵韵，女，经纪人，恐婚，二十五岁还没谈过恋爱的程度。 遇到唐清和之前，她从未想过结婚这件事。 他高冷、腹黑，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冰山，却唯独对她百般温柔。 星光背后，棋局暗布，误会丛生。 这段缘分该如何安置，才能安抚一颗悸动不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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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盛夏时
01
盛夏。
大雨滂沱，漉漉冷风拥塞入窗缝，厚重的米色遮光窗帘随风摇曳。B市已经连续高温超过二十天，难得如此凉爽的夜晚，躺在大床上的年轻女子睡得正熟。这样的好天气，任谁都想好好睡一大觉到天亮。
然而李韵韵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她已经连续几晚没着家，好容易因着大雨天气提前回家，匆匆冲个澡躺在床上，几乎沾枕就着。睡不到两个小时，放在枕边的手机气急败坏地响了起来。睡觉时把手机放在枕边并不是个好习惯，可对于她这样24小时随时都可能开始工作的人来说，任何时刻把手机放在随手能够触到的地方，反而成了某种必须。
手机铃声响了两声，李韵韵已经睁开眼，细长的手指一捞，手机贴在耳边：“喂？”
电话那端大概极少听到她这样的声音，一时间竟然愣住了。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李韵韵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清冷简洁，极少有此时这样沙哑慵懒的时刻。
李韵韵没有听到声音，不由侧过眼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确认对方并不是毫无紧要的人，便又问了句：“喂？现在是夜里一点，小宗你有事吗？”
电话那端叫做小宗的人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说：“有事！我有事！出大事了韵韵姐！”
入行以来，李韵韵最不喜欢听的几句话，其中就包括了这句“出大事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来的。但流行起来之后，许多年轻人哪怕讲个八卦，都愿意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出大事了！”语气里带了两分惊慌，剩下的八分是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的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李韵韵很清楚，全天下谁唯恐天下不乱，小宗也不会。作为陈鱼的最新一任助理，他恐怕是天底下最后那个愿意看到陈鱼“出乱子”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韵韵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她从床上坐起来，有条不紊地穿上拖鞋，单手把头发拢在一边，起身去拿自己的衣物：“是陈鱼？出什么事了，你慢点说。”
前后不过短短十几秒，李韵韵的嗓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电话那端的大男孩抓了把头发，低头看着卧在自己脚边睡死过去的女孩，狠狠咬着自己拇指关节，压低声音说：“今晚从公司出来，本来说好要回家早点休息的，可小鱼看到了有关张扬的那条新闻，整个人就炸了，非要来酒吧喝酒。本来喝点酒也没什么，可我们在家酒吧跟张扬那个最新的绯闻女友撞个正着，小鱼就上去跟人家拼酒，后来还把那女的给打了……”
李韵韵拿衣服的手顿了顿，平静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打了？打到什么程度？”她这会儿脑子也差不多完全清醒了，听到小宗叙述了一多半，突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不是在酒吧闹起来的吗，你周围怎么这么安静，你们在哪？”
说到这小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拿酒瓶把人给开瓢了，我拦都没拦住！后来事儿就收不住了！有人认出小鱼，追着我俩拍照，然后她又喝多了……我怕被人拍到照片见报，就把她拖到酒窖来了……”
“酒窖？”李韵韵也是服气了，“她已经睡死过去了是吗？”
根据她对陈鱼的了解，但凡她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也不会任由小宗把整件事跟自己这么抖落个一清二楚，肯定早气得跳脚直接夺过电话挂了。哦，她还醉了，把手机直接摔个稀巴烂的可能性更大。
听到李韵韵根本称不上疑问的疑问句，小宗含着热泪吐出一个“对”字，然后双手举着电话，估计这会儿如果开的是视频，他能直接给李韵韵跪下磕头了：“韵韵姐，我知道是我工作没做到位，不应该没拦住小鱼！不应该让她由着性儿闹！可现在这事儿真的闹大了！我们俩现在就在酒窖的一个小单间里，你能不能过来救救我们！”
李韵韵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沙发上，这会儿已经脱掉睡裙换上外出的装束，听到这，她动作顿了一下，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说：“徐小宗，你听好。现在不是哭还有跪下给我道歉的时候，等事情解决了我们秋后算总账也不迟。现在，立刻，马上，你把门反锁上，把陈鱼给我藏瓷实了，别让任何人看
到她这副样子，地址报给我，十分钟内我让人过去把事平了。”
02
十分钟后，徐小宗后背抵着门站在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房间里，对着手机屏幕上李韵韵的号码一叠声地念佛，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声音不大，不急，但又很笃定。
这感觉像是韵韵姐本人来了啊！
徐小宗两股战战，都快给跪了！据他所知李韵韵的家距离这家酒吧怎么也得有半小时车程吧，就算大半夜B城不堵车，这也得是神一样的车技才能在他打完电话后十分钟就赶到酒窖小单间门口啊！
徐小宗转过身，一手握住门把手，声音瑟瑟带着颤：“韵韵姐？”
一门之隔的那人静默片刻，开口说了句：“开门。”
徐小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就说：“这，这没人！”
话一出口，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他也没跟着陈鱼喝酒啊，怎么脑子也进水了！
这回门外那人反应很快：“徐小宗，开门。”
有备而来啊！连他叫什么都打听清楚了！徐小宗吓得险些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关节，倒退两步想往后躲，没想到脚后跟直接踢到了陈鱼的腰。
蜷缩着躺在木地板上的少女哼了一声，张嘴嘟囔了句：“张扬，你这个混蛋……”
里里外外都太安静，所以这句嘟囔实在清晰。
徐小宗这回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哭了，吓的。
一边哭还没忘了挥舞着十根手指头给李韵韵编辑微
信：“韵韵姐，完蛋了！娱记已经直接堵门口了！他们连我叫什么都打听清楚了！还有！陈鱼刚刚不小心出声了！”
坐在自己的黑色雷诺车正等绿灯的李韵韵听到手机响了一声，拿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那行字，直接把手机扔回座位。油门一踩，她闯红灯了！
赶到这家“King”酒吧门口时，李韵韵身上的裙子已经里里外外湿了个遍。毕竟是暴雨，就是把门口不远那个卖冰激凌摊子的太阳伞拿过来也顶不了多大用。然而李韵韵顾不上这些，走到酒吧门口她把伞随手一扔，推开门就往里冲。
整间酒吧静悄悄的，只亮了一盏灯。
King酒吧很大，分上下两层，这地方从前李韵韵也来过两次，都是为了看着陈鱼不让她太出格。这间酒吧开了还不到三个月，但在B城很火，一是据说酒吧的注资人很有点来头，人脉很广，最初赶来撑场子的几波人都是各个圈子的大咖，硬是把酒吧的名气一夜之间给捧了起来。二就是这间酒吧的设计特色，一楼大厅中央是个带一圈水池的圆形舞台，二楼有许多半封闭式的小隔间，既不妨碍看一楼舞台的表演，私密性又很好，许多不愿意被露脸又想出来放放风的明星都很喜欢这儿。
可这个地方无论任何夜晚都是灯火通明的。
自从三个月前开始营业之初，从没有哪天在凌晨五点之前灭过哪怕一盏灯
。
推开门走进来的第一秒，李韵韵甚至想退出去看看头顶的招牌，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走错地方了。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出了错的不是自己。右手边斜前方的一张桌子上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母，那正是这间酒吧的名字：KING。
又往前走了两步，李韵韵才看到，整间酒吧硕果仅存的那盏灯底下坐了个人。他穿了一身黑，而酒吧的主要装修色调就是黑，再加上光线昏暗，一开始李韵韵压根都没留意到那个地放还坐了个人。
李韵韵这人胆子也大，一看到有人，张口就问：“请问——”
那个人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转过身。
两相对比，李韵韵实在狼狈到了极点。她出门时特意挑了件料子厚实的黑裙子，可这个地方身处诸多小巷之中，车子是开不进来的。她只能撑了伞一路走过来。雨太大，风也不小，她全身上下几乎都湿透了。刻意打薄的有点短的发丝黏在脸上，她没有化妆的习惯，这样的夜晚这么紧急的时候更不可能化妆，睡了两个小时被一个电话喊来这里，眼皮还有点肿，脸颊染上一丝不太正常的绯红，那是被冷风和雨水冻的……
可对方却全身上下无一不稳妥。剪裁合体的黑色手工西装，白色夏尔凡府绸衬衫，搭配冰蓝色小波点领带，脸上的神情冰冷得近乎一丝不苟。他的身材很高大，坐在酒吧特有的那种木头圆凳上，
一条腿撑在地上毫不费力。他转过身的时候，保持着抱着手臂的姿势，以一种极为挑剔的目光将李韵韵从头看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目光回到她的脸上，慢吞吞地说了句：“来这么晚，还不如不来。”
李韵韵不傻，面前这位确实是个生面孔，没见过，但她可以猜啊！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间酒吧，还对自己这么没好气地一番挑剔，放眼整个B城还能有谁？
再联系二十多分钟前徐小宗发的那条微信，说有“娱记”提前赶到都堵到他门口了。恐怕说的就是眼前这位吧。
不过也真是够背的。她带着自己的班子入驻星辉娱乐已经超过三个月，却一直无缘得见星辉真正的大老板。
她也不是没设想过，会在什么时间、哪个地方、以怎样一种形式和这位传闻中长相身世无一不优的大老板完整下属和上司间的第一次会面。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眼下这样。
看来流年不利的不仅是陈鱼，还有她自己。
见都见了，也不可能更糟糕了。李韵韵向前迈了一步，打算向大老板正式介绍自己：“唐——”
话没说完，“嘭”地一声，她滑倒了。
她不喜欢穿高跟鞋，再加上明知下大雨，所以穿了双平底鞋赶过来的。可没想到这双鞋的鞋底沾了水后和这间酒吧的地板接触在一起有奇效，平日里无比稳妥舒适的一双鞋，在今天这个特殊的“大日子”里，帮
她把最后一点颜面也丢了个一干二净。
不远的地方，那个端坐在凳子上始终以挑剔目光打量着她的男人，在李韵韵不可能看到的时刻，轻轻弯了弯唇角。
03
KING酒吧的事依旧没摁住。尽管星辉娱乐的大老板、李韵韵的这位新上司唐清和唐总就是传说中那位KING酒吧的神秘注资人；但毕竟是陈鱼自己主动带着小助理主动跑上台跟人家拼酒，拼酒到一半还拿啤酒瓶把人开了瓢，开瓢之后还跟小助理一前一后上蹿下跳，几乎跑遍了整个场子，才在误打误撞之下跑到酒窖的小单间躲了起来。
无论是唐清和还是李韵韵，赶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基本上打人事件发生5分钟后，几张各种角度各种清晰度的照片已经PO上微博，前后不到半小时，第一条有关这事的微博已经转发超过10万条。对于这事，凌晨三点钟被一盆冷水泼得清醒过来的陈鱼不哭不闹、一言不发；徐小宗早在被唐大boss从酒窖小单间里揪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哭成个泪人儿，见到李韵韵之后更是哭得直打嗝；所有人里最淡定的大概就是刚搭飞机回到B城的唐大老板了，或者说他全程都在观察李韵韵是什么反应。
李韵韵明白大老板是什么意思，多好的展现危机公关能力的机会啊！多好的考验手底下员工是不是价有所值的机会啊！几年难得一遇，毕竟这天晚
上，什么倒霉事都赶在一块了。
想到这，李韵韵不禁垂了垂眸，不想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膝盖上的那两块红惨惨的擦伤，顿时心里一抽，不是疼，是觉得丢人。
这么丢人的时刻，如果她不能顺利完成所谓的绝地反击，估计用不了两个礼拜，她就要领着手底下的人卷铺盖走人了。
King酒吧二楼的工作间里几张沙发上，一张坐着沉默不语的陈鱼，沙发后头，徐小宗正咬着嘴唇抹眼泪；一张单独坐着精神奕奕饶富兴致的唐大老板，对面坐着的是双膝擦伤浑身半湿不干的李韵韵，还有一张空着。
门外咚咚敲了两声，接着，一个穿衣风格和唐清和极为接近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这位在场所有人都熟。唐大老板不在公司的这三个月，星辉娱乐能够毫无滞涩地顺利运转，全靠这个人的一颗脑袋一双手。
唐清言，唐清和的堂弟，与唐清和同龄，只比他晚出生几天。在星辉娱乐内部，如果说员工对于唐清和这个大老板是敬而远之，对于这位副总唐清言可就是又爱又恨了。这个人心思了得，手段一流，可怕的还是个笑面虎，属于当面笑哈哈转眼捅刀子的类型。
见到他走进来，沙发上除了唐大boss本人，所有人都抖了两抖，李韵韵也有点头皮发炸，奈何身上的湿衣服粘住皮肤，沉甸甸的，想抖也抖不动。
唐清和见他走进来，问了句：“
怎么样了？”
唐清言递了个平板过去，说：“最先发的那条说陈鱼拼酒拼不过就直接上手打人的微博转发量已经超过十三万了。”
陈鱼紧紧抿着唇，她生得娇小可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阴森森的，一笑唇边露出两个梨涡，那双眼睛又显得特别有灵性，年初主演的那部《盛唐妖闻录》播出之后，她这个戏份不多的女三号越过容貌娇美的女一号、气质优雅的女二号，比所有人更快博得广大观众的注目，甚至还有男粉丝给她取了个“暗夜精灵”的外号。
几乎一夜之间，这个叫陈鱼的十八岁女孩火了。
她一开始就是星辉旗下的签约艺人，本来按说这种一部戏就火的年轻女艺人，应该是各个经纪人争相抢夺的香饽饽，但公司原有的几个金牌经纪人对这丫头的性格或多或少都有了解，前前后后在五六个经纪人手上转了一圈，愣是没一个人愿意带。最后，在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情况下，远在国外的唐大boss直接下令，把她交给刚进公司的李韵韵，让她带上半年看看效果。
很明显，效果不太好。
唐清和的目光淡淡扫过来。他看的是李韵韵，却把一旁的徐小宗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不等所有人有反应，他一边打着嗝一边举起右手：“唐总，副总，今天这个事，我需要负主要责任——”
“你闭嘴。”“闭嘴。”李
韵韵和唐清和的声音一前一后落下。前者清冷，后者则是冰冷。
唐清和牵了牵嘴角，脸色却森寒依旧：“你是陈鱼的经纪人，我想听听，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高见。”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除了陈鱼。这姑娘也不知道是酒还没醒透，还是心里惭愧，从始至终都低垂着眼，吭都没吭过一声。
唐清言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径自在空着的那张沙发坐了下来。
李韵韵将所有人的神情都看在眼底，略垂了垂眼皮儿，旋即抬起目光，开口：“事情已经闹大了，堵不如疏。”
她话还没说完，唐清言先拍了拍手掌，目露赞许：“我也是这样想。”
李韵韵目光轻移，看到唐清言唇映浅笑，可那眼睛里流泻出来的神情，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想看好戏。
李韵韵又把目光投向自始至终低垂着头的陈鱼：“让大众遗忘这条新闻最好的办法，就是爆出一条更大、更有爆炸性的新闻。”说着，李韵韵指了指隔壁房间，“我已经把手底下人喊过来帮忙了。”
唐清言饶富兴致地问：“我刚过来时看到他们好像在打印资料，你让他们查什么呢？”
李韵韵说：“今晚那个被打的，叫何盈的模特儿的所有资料，尤其她跟张扬交往之后的事。”
听到张扬这个名字，陈鱼终于有了反应。她的动作很小，只是悄悄抬起眼，飞快地、
悄悄地瞟了李韵韵一眼。可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她这点小动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李韵韵也在看着她：“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陈鱼一声不吭地站起来。
在场的另外两位却有点不乐意了。唐清和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色，唐清言就替他开了腔：“韵韵，有什么事不能在这个房间说？”他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轻笑了下说，“唐总才回来，就为陈鱼这事跑前跑后，你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这前前后后的也该知会我们一声吧。”
言下之意，你到底打的什么馊主意啊？先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大老板要是不同意，你也就别瞎折腾了！
李韵韵这次看都没看他，秀致的眉微拧，直接看向唐清和：“老板，听说你常年在国外，有这么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黑猫白猫，抓得着耗子就是好猫。这件事我包管解决得干净利落，具体怎么个操作法，能不能等咱们大家伙忙完再跟您统一汇报？”
李韵韵拧着眉看向唐清和的时候，唐清和也在打量她。影视圈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像李韵韵这样的模样，顶多能算个中等，她眉毛寡淡，眼睛生得清冷，五官细致纤巧，但从始至终都冷脸对人，原本能有五分的样貌被她自己耽误得只剩三分，但她好像对此浑不在意。如果说她来的路上是情势所迫太过仓促顾不上化妆，事后也没见她跑去
卫生间补个妆，就这样素面朝天面对公司的大老板和副总，甚至说话的时候也不见她露个笑脸……唐清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得到大老板许可，李韵韵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陈鱼紧随其后走了出去，只剩下面对两位老总战战兢兢的徐小宗。他偷偷撩起眼皮儿，瞟了眼唐清言，见对方连个目光都吝给，便拿起随身的背包还有陈鱼落下的外套，膝盖弯打软悄悄出了屋门。
唐清言起身到桌边，打开咖啡机放了只胶囊进去：“既然把事情交给人家去做，你回去睡会儿，倒个时差，这边就交给我吧。”
唐清和将目光投向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脑：“我记得当初做这间酒吧时，每个房间都安了摄像头？”
唐清言正在等待自己的那杯咖啡，听到这话不禁转过头，他看到唐清和看的方向，惊讶之余还是点了点头：“是。”他知道唐清和等待的是什么答案，遂补充道：“这台电脑可以接收到所有房间的摄像。”
闻到熟悉的味道，唐清和抽了抽鼻子：“给我也来一杯，不放糖。”
唐清言皱了皱眉：“你不打算睡了？”
唐清和已经坐到办公桌后启动电脑：“你今天话太多了。”
说起来唐家也称得上书香门第，几代传承，最重规矩。唐清言与唐清和同岁，但从辈分上讲，对方却是他的大堂哥。所以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唐清和用这样
的语气说话的时候，唐清言就知道他的主意不会更改了。他静默片刻，说：“你身体不好，咖啡还是别喝了，我去让人给你煮一壶茶来。”
两个人年龄相仿，关系上可以说既是兄弟，又是挚友。这一次唐清和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房门打开又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电脑屏幕亮起来，唐清和双手交叉而握，拇指轻轻触在唇间，这是他非常专注于某个问题时才会用的姿势，而此时，他的目光在屏幕一角落定——背对摄像头站在房间一角、穿一件半干半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
04
房间里，李韵韵当着陈鱼的面打完电话，拉了张椅子到她面前：“坐吧。”
陈鱼只是不言语，不代表她不会去注意听。刚刚李韵韵打电话的对象明显跟张扬关系匪浅，而张扬……她掀动眼睫，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李韵韵：“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张扬的女朋友吗？”
李韵韵还是那个字：“坐。”
陈鱼个头比她要矮10公分左右，她身材娇小，面孔雪白，一双瞳孔却又大又黑，跟身高有170的李韵韵讲话不得不仰头，又要维持气势，颇费几分力气，现在李韵韵还让她坐下，她怎么肯？
房间是个员工宿舍的模样，摆着双层床架。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桌，两把椅。李韵韵说完话也不管她，自己去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才开口道：“待会儿天亮了
你也就没机会睡觉了，趁现在条件允许，还是多歇歇储存体力吧。”
李韵韵一坐下，陈鱼才发现，气势这个东西似乎跟谁坐谁站关系不大。如今李韵韵是坐着的那个，她是站着的那个，反衬得她像个在老师面前罚站的中学生……
折腾一晚，又哭又打又醉酒，坐下来的时候，陈鱼才发现，身子沉重得厉害，真是一坐下就不想再站起来。
李韵韵眼睛盯着她开了腔：“我也是奇怪，你跟张扬一没对过戏，二没同过台，怎么你就对他那么死心眼儿，就为一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新闻能把人家绯闻女友的脑袋给开了瓢，你也是挺厉害的。我看给你一支窜天猴，你还真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李韵韵长了一张江南水乡姑娘的脸，本人却是土生土长的B城人，不张嘴时那张脸看着文文静静，顶多有点冷，一张嘴真是能把人活活毒死。饶是陈鱼这样颇有主心骨的倔强姑娘，也被她这一番话顶得险些上不来气。
电脑屏幕那端，唐清和原本面色微沉，听到这句话，眼眸也不禁浮起一丝兴味。
陈鱼噎了片刻，回过神：“你是我的经纪人，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吗？你现在不是应该帮我解决问题吗？”
李韵韵“嗤”地一声就笑了：“解决问题，我也得先找到关键问题在哪啊。”
陈鱼抬起眼睛看着她。
李韵韵也在看她，她不光看，还伸出食指，在她
额头点了点：“问题在你这啊。”
她这个动作挺不礼貌的，两个人离得近，陈鱼可以说猝不及防，本能地头向后仰，脾气也上来了，椅子一蹬，“腾”地站起来就骂：“你指哪呢！你怎么说话呢你？”
李韵韵收回手指，抬起头看着她，翘起唇角笑了笑：“平时看你琢磨剧本也是挺机灵一个小孩，怎么关键事上这么糊涂呢？”她迎视着陈鱼那双又黑又亮的瞳仁，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你刚问我电话打给谁，这房间很静，对面说什么你应该也听到了，你自己不愿意信，我就再跟你说一遍。刚刚那个电话，是打给张扬老婆的。”
陈鱼愣都没愣，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可能！”
李韵韵“呵”地一声就笑了，那笑容太淡，稍纵即逝，反而显得极尽嘲讽：“我拿这个事骗你有什么用。”她看着陈鱼，“你刚也说了，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今天这个时候还能陪你坐在这聊这些有的没的，就证明我没想撒手。”
陈鱼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在李韵韵沉静若水的目光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开口：“你刚说的大新闻，就是……就是张扬结婚有老婆的事？”
李韵韵语气平淡：“这事老早就有人要爆，只是一直有人摁着……”
陈鱼突然抬起头看她。
李韵韵眼都不眨一下接着说道：“与人为善，我也愿意。但现在没办法
，你这事闹的实在是时候。”
接下来很久，两个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李韵韵看了眼手上腕表：“你在这休息会儿，待会有事需要你，会有人来叫你。”
快走出房门时，李韵韵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陈鱼很小声的声音：“这么说，何盈真的是小三，我看到她炫耀手机里的照片，是她和张扬的床照，不然我也不会一冲动就……”
她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再加上何盈有几句话说得实在过分，脑子一懵就把手边的酒瓶抡了过去。事后她酒醒了，人也醒了，想起来当时的情景，自己心里也害怕。她平日虽然爱喝个酒闹个气，却从没真的动手打过人，事后看到微博上的那些照片，自己都觉得仿佛不认识自己了。
可她没想到，何盈跟张扬还不是自由恋爱。就像李韵韵说的，她没理由去污蔑张扬的私生活，而这个让她和何盈争得头破血流的男人，早就有了妻子。
事情比想象中进展的还要顺利。
第二天早上七点，微博上某家标榜掌握娱乐圈所有男神动向的官博率先爆料，称昨晚酒吧醉酒打人事件中，被打的那名何姓模特其实是新晋温润小生张扬的新欢，而向来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形象闻名影视圈的张扬，被爆早在进入演艺圈前已与高中初恋女友领证结婚，微博最后还圈了一个只有几十粉丝的陌生账号，而这个账号的主人正是微博里提到
的张扬正牌妻子。
随后的动向可以用“惊涛骇浪”四个字来形容。
先是张扬妻子在微博与张扬隔空喊话，随后昨晚因为被打紧急住院的何盈也被点名，很快她的微博遭到大量网友的围观谩骂。“何盈滚出娱乐圈”在几个小时内就刷上了微博热门，紧随其后分别“温润男神张扬原是渣男”和“张扬抛弃原配真渣男”等几条话题。
而引起这一系列事件的源头，也即陈鱼在酒吧用酒瓶打人事件，则如同投入巨浪之中的小小石子，荡起几圈涟漪，再也无人理会。
毕竟，比起一个新出道的小女生酒吧打人，无数粉丝心中的男神一夜之间堕为婚内出轨渣男才是更让大众关心的热门话题。
消息爆出后三天，李韵韵让陈鱼自己亲笔写下道歉信，并在微博公开道歉，表示自己不该醉酒打人。这件事依旧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也有人在微博下质疑陈鱼为何要打何盈，却被李韵韵雇佣的水军以“小三不该人人喊打吗”等情绪激昂的评论刷了下去。
第四天，事件彻底平息，同时也到了陈鱼前往剧组继续拍摄《盛唐妖闻录》的日期。
星辉大厦顶层办公室内。
房间门关上，李韵韵在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对面唐清和甩过来一只文件夹：“你把云乔塞进《盛唐》剧组，连声招呼都不跟公司打？”
陈鱼的事解决得意外顺利，且不说别人，李韵韵自己也觉神清气爽。下过雨的盛夏清早，天气凉爽，她穿了件白色钩花镂空针织衫，里面套一件黑色抹胸，搭配一条米色亚麻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飘逸。
听到大老板这样质疑，她难得地露出一抹笑：“云乔如今也是星澜的艺人，《盛唐》这部剧这么火，让他也加入进去，有什么不妥？”
房间里冷气很足，唐清和穿着挺括的三件套，灰色衬衫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乌黑发丝用发蜡定型，他面容五官深邃崭然，这样穿着，不仅不会显得老气，反而显出某种时下年轻女郎最爱的禁欲感。
见李韵韵语带含笑，他面上一丝波动也无：“我是星辉的老板，你做这个决定前，我是不是应该有凌驾所有人之上的知情权？”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自打进入这个圈子，李韵韵更是深谙此道，每每遇上难啃的骨头难对付的人，无论心里多无感，面上总会带上三分笑，没想到在这位唐大老板这里，带笑不带笑，遭遇的态度别无二致。
人生难得一次滑铁卢。
李韵韵暗自深呼吸，强弯着嘴角道：“是我做事不周到，以后不会了。”
唐清和见她笑得勉强，目光微微移开，又说：“云乔的资料唐清言给我看过，他今年33岁，按说已经过了事业的最佳发展期，我希望你做这类决定，能够站在公司发展角度，做到公正、客观，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先。”
虽然态度
不那么好看，这番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弄清楚对方并不是故意找茬，李韵韵多少也放下心来，点点头说：“这点请唐总放心，云乔是我带的人，他有什么特长、短处，我比其他人都清楚。这次能够顺利入驻《盛唐》剧组，除了我个人争取，本身也是他实力所在，张导对他很感兴趣，我相信这次合作会为星辉争光添彩。”
说完这番话许久，却迟迟等不到老总的首肯，李韵韵扫了眼腕表，不免有些心焦：“唐总……”
她抬起眼，刚好看到唐清和唇边稍纵即逝的浅笑：“我今天和你们一去过去剧组一趟。”
李韵韵怀疑自己眼花了，公司不是都传这位唐总是万年冰山吗？怎么居然也会笑？
而且为什么……笑的时间点这么诡异。
“有问题？”说话间，唐清和已经站了起来。
李韵韵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是什么，也跟着站了起来：“没问题。”
她反应向来迅捷，眼看着唐清和抬步往外走，连忙出声叫住：“那个……唐总，要去剧组的话，您最好换一身衣服……”

第二章 杨柳镇
01
李韵韵跟在换了一身休闲装的唐大boss后头坐进车子，一转脸，就见向来以散漫不羁而让诸多经纪人大为头疼的陈鱼接连后退好几步，指了指后面的一辆车：“那个……Yolanda，我和小宗坐后面那台车。唐总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开了。
陈鱼比李韵韵小好几岁，却不喜欢随着小宗称呼她韵韵姐，早先比这态度还要糟糕，连个正经称呼都没有，直接你来你去的，李韵韵也没挑过她什么。大概是张扬那件事刚过去没几天，这丫头现在对李韵韵的态度老实不少，每次开口讲话前也知道称呼一声她的英文名。
李韵韵关上车门，一转脸，迎面对上大老板颇为深沉的目光，顿时明了：难怪这俩一个跑得比一个快，迎着这样的目光坐一路，想想也是种煎熬；下一秒，李韵韵特别想把那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拽回来。目光均摊在三个人身上和全都分配给她一个人，那杀伤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
李韵韵内心仰天长叹，关键时刻，身边这群人一个都指望不上啊！
“她体能倒是不错。”
李韵韵没想到唐清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顺着唐清和的目光看去，陈鱼个头娇小，跑起来也轻盈，三步并作两步就奔到另一台车前，一跃进了车厢。
李韵韵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唐总的话说：“嗯…
…他们拍古装戏，体力太差也吃不消。”
唐清和的目光扫向她。
李韵韵被他看的一低头，正好看到自己脚下的银白色系带罗马鞋，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听头顶传来唐大老板的声音：“你穿这鞋去片场合适吗？”
鞋子是三寸坡跟，室内行走自然毫不阻碍，去到片场尤其是有土路的地方，确实不太方便。
而且听大老板这句话微微上扬的语调，不知怎么的就让人想起两人的初次会面。
出师不利是什么意思，韵韵同学滑到在King酒吧木地板时不能更清楚了。所以……他这是在拿两人初次见面当晚的事儿刺她？
李韵韵难得地沉默片刻，才道：“我还有一双备用的，在行李箱。”
唐清和端详她片刻，又说：“你今天化了妆。”
这是从脚又打量到头了？李韵韵面皮微僵，“嗯”了一声。
笑话，好歹也是上班时间，她就算不热衷描眉画眼，好歹也知道画个淡妆，把自己拾掇得方便见人了才出门。
她身上无非黑白二色，发梢短而薄，垂在脸畔，映着清淡的眉眼，虽然比不得演艺圈那些真正的美人，好歹也算得上秀致清丽了。
唐清和目光又落在她腕上的手表：“现在几点？”
好吧，这问题也不出格，只是您自己没带手机吗？李韵韵心里疯狂吐槽，唇边却不忘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看了眼腕上的时间回答：“八点过十三分。”怕唐清和
又提问，她这次主动多补充了一些内容，“拍摄基地在B市和T市交界的一个县城，叫杨柳镇。离市区不远，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
唐清和点点头，也不知道是李韵韵这一次回答的太详尽了，还是人家大老板终于问尽兴了，这回倒是没有什么新问题了。
车子很宽敞，见大老板不再发问，李韵韵便埋头在微信奋战。没办法，跟着陈鱼出来一趟，工作室的事儿却不能说撂就撂，再加上云乔是从自己家过去的，也需要随时保持联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盯着手机很快就溜了过去。等李韵韵再抬起头，是感觉到车子有些颠簸，她抬起头看向车窗外，正在修的黄土路，跟工作室那几个家伙在微信里说的一致，知道过了这段路就要到了。
她抬起头，就见唐清和正盯着她瞧。两个人毗邻而坐，先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车行颠簸，左摇右晃得厉害，好几次两人肩膀手臂都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李韵韵心里尴尬，只能开口找话题：“我忘了跟您说，这边最近正在修路……”
唐清和对此倒无抱怨。
临下车时，才听到他说了句：“我只比你大三岁。说话用‘你’就可以了。”
李韵韵本人是地道的B城人，本埠的习惯，不仅跟岁数比自己大许多的长辈说话时会用“您”，对同单位的领导也习惯用敬语，李韵韵一顺嘴就这么说了，没想到唐清
和别的不挑，倒对这个有了怨言。
两人先后下了车。
李韵韵正想说什么，就见不远处一道灰色身影快步朝自己奔了过来。
来人穿一袭古代道士的灰色长衫，跑起来衣袂飘飘，头发却还是现代的寸头，奔到李韵韵跟前，才缓下脚步，朝她绽出一个极大的笑容：“韵韵！”
李韵韵连忙为两人引荐：“这是云乔。云乔，这是唐总。”
云乔愣了愣，明显是没反应过来，李韵韵只能硬着头皮又加了句：“咱们公司……唐总！”
云乔恍然大悟，连忙伸出两手，做出握手的姿势：“唐总您好！”
唐清和半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简历上写这云乔今年33岁，可看本人的模样，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只见他修眉入鬓，凤眸含情，唇瓣薄而色淡，配着身上这身道士装，倒是好一番仙风道骨，颇有几分古代世外高人的感觉。
唐清和蹙了蹙眉。
云乔见大老板盯着自己打量，还皱起了眉头，也不伸手，不禁有点尴尬地把手缩了回来，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李韵韵。
李韵韵也被唐清和这蹙眉的动作弄得直揪心，垂着的手小幅度地朝云乔摆了摆，示意他先靠边，又轻声问大老板：“唐总，他们且得忙一会儿才会开始呢，要不……咱们先四处转转？”
唐清和看向李韵韵：“好。”
杨柳镇只是个建设中的影视城，之所以选中这片地方当影视城
，也是有几分道理的。这地方靠水、临山，远近杨柳成林，可以称得上山水秀美，搁在镜头里一看，更是古韵天成。自打几年前有两部古装剧选在这个地方完成拍摄并且大火特火之后，这地方也跟着火了起来。
虽然还在建设中，许多配套设施都没跟进，但并不妨碍它在业内许多导演心中的超然地位。景色秀美不说，关键是有灵气啊！
这地方李韵韵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好在来之前她已经做过功课，顺着指示牌领着唐清和转了几圈，还能讲出不少东西来。且不说唐大boss心里怎么想，至少李韵韵心里没那么发虚了。
两人在距离《盛唐》剧组不远的一处茶铺坐下来。茶铺是真茶铺，木头方桌长条板凳，门口挂一把竹帘子，没人喝茶的时候，还可以当个背景来用。不远处，陈鱼和云乔各自跟着剧组的人忙活开来，两人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倒是方便将剧组的一切尽收眼底。
茶水端上来，两杯翠盈盈的绿茶，李韵韵的那杯茶水覆头还飘着几朵嫩红的玫瑰花蕾。唐清和望着远处背对着两人的云乔，问：“这人你从哪淘换来的？”
李韵韵就知道这人对云乔有意见，她略微思索一番，反问道：“不知道唐总听没听说过一部电影，叫《碧空剑》？”
唐清和点了点头：“没看过，但听说过。算是近些年来武侠剧的巅峰之作。”
李韵韵
用下巴一点云乔的方向：“那部电影的男主角就是他。”
唐清和沉默片刻：“我记得那部戏的男主角似乎是姓苏。”
李韵韵解释道：“那是他从前用的艺名。他本人姓云，云乔是他户口本上的名字。”
见唐清和不讲话，李韵韵索性将云乔这些年来的履历简单讲了一遍，末了说：“老实说，我虽然看好他的能力，但他复出这么久以来，确实没什么适合他的电影或者电视剧。《盛唐妖闻录》这部剧非常贴合小说原著，小说我也看过，里面苏忘生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云乔而写的。而且云乔此前也去试过镜，张导本人非常看好他。”
唐清和听得默默。李韵韵见他不说话，也有点心里没底，气氛就这么僵了下来。期间茶水换了两巡，片场那边似乎也准备就绪，唐清和朝众人所在的方向打个手势：“过去看看。”
李韵韵起身，跟在大老板身后起身，她悄悄咬住舌尖，心里暗恼，本来是想多说点儿好让大老板对云乔有个好印象，这下子，可别适得其反砸了锅！
02
都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李韵韵脑海里一个念头才闪过，不远处片场那边就吵吵起来了。
她踮起脚尖瞄着，好像云乔和陈鱼都掺和进去了，顿时顾不得别的，三步并作两步就奔过去，走到近处，就听一把又尖又细的嗓音正在嚷嚷：“我说张导，您之前在电话里跟我夸了三天三
夜的人就是他啊！您真当我也是刚入行的新人？”说这话的时候，他似有若无地瞟了陈鱼一眼，薄薄的两片嘴唇微微一撇：“什么云乔，过去那名字虽然不怎么响亮，说出来到底也有些个老人儿记得啊，让我想想，苏冷，是叫这个吧？”
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人，李韵韵这时也挤了进去，刚好瞧见云乔微垂着头站在一旁的模样，他对面坐着的是个正当红的女演员，也是《盛唐》这部戏响当当的女一号孔月旋，几个人都换好了行头，此时孔月旋正穿了条颇为飘逸的粉色襦裙，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看。站在她后头开骂的正是她的经纪人，要说嗓音他这嗓音绝对比李韵韵还要尖细不少，可人家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眼见正主都在这，孔小姐的经纪人也不再遮掩，直接对上李韵韵的眼，冷笑两声施施然开口：“换别人也是想不出这么样的馊主意了。李韵韵，你还真是有长进了。”
李韵韵穿着三寸高跟鞋抱着手臂往那一站，个头比这位男经纪人还要冒一点，见自己手底下两个艺人都闷头不讲话，她这被唐清和挑唆一上午的火气“腾腾”直冒。她面色冷，嘴皮子也溜，开门见山就说：“要骂人的出剧组找地方我出钱给你们雇几个骂痛快，张导这边都要开始了，谁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张导是个年逾五十的
瘦高个汉子，平时特爱戴一副墨镜装深沉，真遇上什么事儿了，却是三棍子闷不出个屁来的憨厚主儿，也只有到了这个地步，旁边人才看出来，噢原来张导不是装高冷，是真老实。
见李韵韵来了，张导微微松了口气，站在一边的现场制片开口打圆场了：“小李，你看，是这么回事。今天第一场戏是孔姐和云乔的，但是云乔新手，经验不足，一上来这词没跟上，这大热天的，你们来之前，孔姐已经连拍好几天戏了，非常辛苦……”
听话听音，制片说的隐晦，李韵韵却听得明白。她先是看向孔月旋，见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身体侧面的一块地上，嫣红的唇轻轻抿着，她本就生得美，这副颦眉嘟唇的气郁模样，委实让人心疼。再看她身后的经纪人抱着手臂，一眼接一眼地瞪她，那眼风刀子一样，要真能落在李韵韵身上，估计她早受过一遍鱼鳞剐了。
看这样子，不是这个经纪人爱找茬，问题是出在了孔月旋这位大小姐身上。
孔月旋此人，李韵韵也有几分了解。她容貌姣好，家境优渥，后台也硬，初入演艺圈第一部戏就担任女一号，并凭此荣获次年朱雀奖最佳女演员奖。大概是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的缘故，她脾气并不太好，说骄纵倒也不妥当，但多少有些目下无人就是了。
李韵韵暗道一声倒霉，也不知道真如制片所说是这几
天拍戏太辛苦，还是这位孔小姐刚好心情不爽，云乔就这么成了上赶着的炮灰，当着全剧组的面被她的经纪人一顿奚落，而且看眼前这意思，如果她不能处理好，凭孔月旋如今一呼百应的架势，临时换人也是有可能的。
李韵韵走上前两步，躬身，一手轻扶在孔月旋坐的椅子扶手。
这姿势不光孔月旋一愣，连后面站着的经纪人都吓到了。他刚要出声制止，就被李韵韵一个眼神制止了。要说李韵韵也是人精，她没瞪人，看人的目光里三分恳求，三分含笑，还有六分是清泠泠的静，你说她低头了吧，她还没把自己放那么低，但要说她跋扈，不可能，人家这眼神里歉意恳求都有了。
孔月旋的经纪人虽然出了名的嘴碎事儿又多，但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刚刚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云乔身上扔，但对上李韵韵这个经纪人，他还不敢太放肆。这个圈子说大不大，李韵韵更是不到20岁起就在这一行的老人，有时结个善缘总比结仇好。
一个眼神让经纪人暂时住了口，李韵韵又看向手臂环胸而坐的孔大美人：“孔小姐。”其实她比李韵韵大了好几岁，但女人是这样的，哪怕人家比你大二十岁，倘若不是人家本人主动提，也别上赶着论辈分去叫那声“姐”。
“孔小姐，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合适，惹你生气了，我在这先赔一声不是。”李韵
韵弓着身子半弯腰，声音并没有太刻意压低，语气也诚意十足，“云乔他虽然十年前演过两部电影，但如今从头来过，跟个新人也没什么差别，能跟孔小姐搭戏，是他的荣幸。还请孔小姐看在孔先生跟我们星辉唐总私交还不错的份上，给我们公司新人一个跟您学习的机会。”
孔月旋原本一直微蹙着眉不吭声，听到最后一句却突然抬起眼：“星辉的新人？据我所知，你们公司最近着力捧的几个人里，并没有他吧。你敢当着我的面拿星辉的招牌做踏板攀交情，你们唐总知道吗？”
李韵韵微笑，面色不动如山：“还请孔小姐大人有大量，给云乔一个机会。”
话都说出口了，现在再往回收，不是把云乔往死路里逼吗？反正唐清和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拆她的台。等回去他怎么折腾她或者手底下人那几个人都没关系，但现如今在外面，星辉的全体员工就是一体。
孔月旋秀眉微拧，目光在李韵韵面上逡巡，像是想通过她的表情找出点破绽，却在目光向她后面移去时陡然一亮。
李韵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孔月旋错过身子站起来，身姿娇软，笑容浅浅：“唐总，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刚刚李韵韵躬身和孔月旋低声攀谈时，现场制片就把人都疏散了，留在附近的都是跟这事有关的，张导，云乔，陈鱼和助理小宗
，孔月旋和她的经纪人，以及李韵韵。
孔月旋站起来时，李韵韵也跟着站直了腰，却一直没敢回头。
而后传来唐清和一声轻“嗯”，随后是一句邀请：“孔小姐，借一步说话。”
背对着听到这把嗓音，李韵韵突然发觉，这位大老板虽然常年一张冰山脸，声音倒蛮好听的，非要形容的话，颇有点像古人形容的铮铮然掷地金石音，铿然坚定，悦耳非常。
孔月旋闻言便是一笑，放下拿在手里的一把团扇，袅袅然走了过去。
李韵韵有点心虚，听着两人脚步声远了点，才转过身。
另一边，云乔和陈鱼一前一后凑了过来。陈鱼掀了掀唇，大概本来想说点什么，见到云乔抢在前面，就朝李韵韵飞了个眼神，拽着徐小宗往一边去了。
云乔垂头站在李韵韵面前，无声搓着两指，看起来蔫蔫的：“韵韵，给你添麻烦了。要不……”
“别要不了。”李韵韵扶住他的肩膀，低声说：“我牛皮都吹出去了，唐总也出面帮你说项，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拍戏。”见云乔还耷拉着脑袋，眉眼沉沉，李韵韵直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云乔，别让我瞧不起你行不行！”
这句话说得有点重了，云乔下意识地就是一抬首，四目相对，李韵韵虽然皱着眉，脸上却并没有任何厌恶神色，云乔眉眼之间的那股茫然神色渐渐散去，他望着李韵韵的双眼，轻声说了句：
“我知道了。”
李韵韵又问：“你跟孔……”她比了个眼色，又低声问：“一共有几场对手戏？”
云乔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又悄悄地搓了搓，这大概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每当心里不安或者愧疚时，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张导说一共两场，后续……看播出的反响。”
李韵韵点了点头。《盛唐妖闻录》采用周播模式，而且是边拍边播，云乔的这个角色在原著中戏份不多，但在广大书粉中人气很高，就连原作者也曾经在微博最上戏言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说不定就狠不下心让苏忘生早死了。”
张导这句话，也是想看云乔将苏忘生这个角色演绎出来后，能否得到广大书粉和观众的认可，倘若观众都舍不得他“死”，那云乔多活个十几二十集也无不可。
云乔见李韵韵皱着眉不讲话，便下决心道：“韵韵，谢谢你帮我争取这个机会，你相信我，我一定会——”
“这么快就回来了呀！”身后传来孔月旋经纪人的尖细嗓音。
云乔和李韵韵一齐转身，就见孔月旋和唐清和一前一后走了回来。也不知唐清和对她说了什么，孔大美人此时一改先前的愁容满面，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喜气，乍一看仿佛还透点羞涩，李韵韵将目光投向唐清和——还是那张冰块脸，什么情绪也看不出。
这算是……搞定？
李韵韵稍稍松了口气，就见下一秒，唐清和
朝她做了个招手的手势，可这人也是爱作怪，招手只用两根手指，掌心朝上——李韵韵有点气噎，他这是招狗呢？
不过看在孔月旋此时柔情满面、心情大好的份上，她好像也没啥立场跟大老板闹别扭……算了，李韵韵垂下眼，移步上前。大老板退敌有功，她这个做先行军的不跟他一般见识！
走出两步，刚好经过孔月旋身旁，她还要含笑主动跟人打声招呼：“孔小姐。”她唇角噙笑，目光中透出两分谦逊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孔月旋含笑朝她摆了摆手，心情大好的模样，完全没有要跟她再多计较的意思。
两个人擦身而过，就听身旁孔月旋的那位经纪人一声惊呼，李韵韵下意识地就是一抬头，头顶的斜上方，更确切的是靠近孔小姐那边的方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以摧枯拉朽之势塌了下来，来不及细想，李韵韵手臂一环，捞着身旁的孔大小姐就把人往正前方的唐清和怀里一推——
03
剧组的人都赶了过来。
唐清和第一反应是接住李韵韵推过来的人，孔月旋靠在她怀里，被保护的很好。她的那位经纪人本来就在架子倒塌的范围外，只是吃了些灰尘。
云乔离得稍远些，陈鱼和其他人离得更远，这个简易的竹木架子本就是为拍眼下这场戏临时搭建的，也就普通人家用的梯子那么宽窄，高要更高些，约莫有三米左右。这
东西突然塌散，受伤的首当其冲应是孔月旋，其次才是李韵韵。可李韵韵偏偏在关键时刻把她推了出去，这被架子砸伤的就只剩她一人。
影视城内的医护人员赶到时，李韵韵正坐在孔月旋的那张躺椅上，这还是唐清和在第一时间把她抱过去的——离得最近的男性只有三个，唐清和，云乔还有孔小姐的那位经纪人——经纪人先生自己先吓得直抹眼泪，指望他上前抱人是不可能的。云乔大概本来是想抱的，可唐总这么一抢先，他只能在一边走来走去干着急。
就连孔月旋这次都没什么脾气，望着李韵韵坐在自己的那张“专座”上，抚着心口，一脸的后怕加歉意。
竹木架子彻底倾倒下来的时候，李韵韵本能地蹲下，抱头，这两个动作虽然救了她，但那架子毕竟沉重，猛力之下，她不仅手臂后背都有擦伤，脚踝也扭得不轻。太重了，她最后完全是扭着脚踝坐在地上的，蹲都没蹲住。
她穿的镂空针织衫是半袖，此时沾着尘土泥垢，脏兮兮的不说，还沾着丝丝缕缕的鲜血，大夫赶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肩膀靠近后脖颈的地方被竹木杆子的切口划了一条口子，所幸不深，并不用缝针，只是流了不少血，看着让人心惊。脸上也没什么外伤，大夫这么点评的时候，李韵韵在心里说，牺牲了两条胳膊还保不住这张脸，那她就真是个废物点心
了。
检查出来最严重的反而是左脚脚踝。
李韵韵直呼倒霉。本来想来这转一圈，帮云乔镇镇场子她就要回去的，公司里里外外还有不少事需要她忙，这下可好。
唐清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目光相接，唐清和的眼神别提多严肃了。
李韵韵还惦记着自己当着孔月旋的面吹牛皮、先斩后奏的事，心虚之下先行移开了目光。
孔月旋倒是所有人里最先表示关怀的，让经纪人拽住大夫不让走：“她这外伤怎么办，都流血了，真不用缝针？会不会留疤？”
那大夫被问得都打磕巴了，最后只能特别谨慎地加了句：“除非是疤痕体质……”
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韵韵。
李韵韵摇头：“我不是。”
那大夫松了口气，又说：“药店里现成的维生素E，记得每天吃点，有利伤口复原。”
孔月旋直接指挥经纪人去附近的宾馆取：“Ve我每天都吃，质量肯定比他们这些药店卖的好。”
然后又追着大夫问脚踝的事：“确定没有骨裂？”
李韵韵盯着自己的脚踝看，刚刚还看不出什么，这会儿已经明显肿起来了，有半个豆包那么高，真是红里透着青，青里透着肿。
大热天的，又是室外，那大夫被这些人逼问的连连擦汗：“要怕不保险，就去城里拍个片子。”
所有人又都将目光倾注在李韵韵的脚踝骨上。
云乔蹲了下来，扶着李韵韵的脚腕，
轻轻转动。
李韵韵并不是娇气怕疼的人，旁人如孔月旋看得胆战心惊，她也只是多流了两滴汗，顺着云乔的动作仔细感受，又说：“不太疼，这会儿感觉有点木了。”
唐清和瞥了云乔一眼：“还是去正经医院拍个片子保险。”
李韵韵和云乔两个一前一后说了声“不用”。
李韵韵还额外解释了句：“云乔的爷爷就是中医，他会看这个。”
云乔见唐清和盯着自己看，温声解释道：“看着是吓人了些，不过没伤到筋骨，养一些天就好了。”
唐清和接过大夫递来的一瓶喷剂，盯着李韵韵的脚踝看了一会儿，蹙起眉心。
张导黑着脸站在一边，现场制片领着手底下人一叠声地道歉过后，各个都眼巴巴地杵在原地不肯走。搭建竹木架子的是个年轻姑娘，身材高挑，戴着顶鸭舌帽，灰头土脸的看不清五官，一手还在那抹眼泪，但能看出是个蛮年轻的小姑娘。
制片主任道完歉又小声解释：“这孩子才进剧组，架子搭得不牢靠，本来是要重新换过的，没想到她还忘了跟人说，就那么摆在那，才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就连陈鱼都学会体贴了，递了瓶矿泉水过来：“韵韵姐，喝点水。”
李韵韵没跟她客气，接过矿泉水连喝了好几口，忙了一上午，又遭了这么一场罪，她现在还真有点渴了。
只是胳膊一动就疼得不行，就连矿泉水瓶都拿不稳，喝完
之后还洒了一点在胸口。李韵韵不愿意一群人围着，更不想当着一群人的面喊疼，借盖水瓶盖的动作把胸口的湮湿遮挡住。
未妨唐清和将她再一次抱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就连孔月旋都跟过来阻止：“唐总，我看还是让她歇一会儿……”
唐清和颇有点惜字如金的意思：“回吧。你们继续拍戏。”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在孔月旋嘴里从无名无姓直接提升成“韵韵”了。再看一旁她那位经纪人也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李韵韵这回是彻底松了口气。受了点皮外伤，到底是把事情摆平了，这回他们应该能好好拍戏了吧？
04
李韵韵同学一心为公，直到被唐总抱回车上，才意识到不妥。她撑着手臂想坐直身体，肩头的伤让她疼得一呲牙。
唐清和的手臂还环在她脖颈后没收回来，见此情景也是蹙眉：“瞎动什么。”
李韵韵看着车窗外孔月旋莲步轻移的背影，扭过头对唐清和说：“唐总，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唐清和此时已经收回手臂，面色淡淡地看她：“那你说说，都添什么麻烦了。”
李韵韵瞬间有点头大，什么叫“什么麻烦”，听这意思她需要认下的还不止云乔和孔月旋这一宗公案？
领导说让深刻反省，李韵韵只能绞尽脑汁反思：“陈鱼那件事，是我没能防患未然。今天云乔的事儿……总之还是多亏了唐总。”李韵韵迅速地
抬起头，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嘴巴甜一点总没坏处。
唐清和看着她：“陈鱼的事，你危机公关做的不错，但到底还是留下祸患。她今年才18岁，从一出道就是我们公司艺人，怎么会跟张扬那种货色混到一块去，是你这个经纪人失职在先。”
李韵韵听了就有点不服气，她进公司才三个月，可陈鱼已经出道将近一年了，之前的八九个月可是星辉其他的经纪人在带，她和张扬说不准是在她接手前就认识了，这也要算在她头上？
唐清和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继续道：“云乔进驻《盛唐》剧组，无论你怎么算，还是沾了陈鱼的光，但这件事你既没跟公司高层打招呼，也没注意安抚陈鱼的情绪。孔月旋如今名列四小花旦之首，在《盛唐》这样水准的电视剧里却要跟个过气多年的九流男演员演对手戏，她有今天这样的反应还算轻的。你居然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我的名字去疏通路子。”
李韵韵听到他的语气从开始的不动如山，到最后这一句，冷硬如冰，猛然抬起头，正望进唐清和的眼睛里。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牛毛细雨，车窗关的不严实，丝丝缕缕从窗缝飘洒进来，落在李韵韵的手臂、肩膀上，激得她轻轻一抖。
就见唐清和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看着她说：“什么人能不经我允许，拿我的名字出去说项，你
想过吗？”
李韵韵哑口无言。
尽管她的初衷是为了艺人前途、公司利益。但在任何公司，往往上位者的意志是要排在一切利益前面的。哪怕你能为公司赚得再多的钱，但让老板不爽了，还是要卷铺盖滚蛋。
李韵韵的心如同一颗沉甸甸的石块，无声坠入湖底，她垂下眼睫，低声说：“对不起，唐总。这次是我擅作主张，按照公司规定，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唐清和目光深幽，望住她随着吐息轻轻扇动的眼睫，许久才应了一声：“嗯。”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面，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得急了，远处剧组似乎正在收拾东西，还有人朝着他们车的方向跑来，那人穿着灰色道袍，步伐矫健，大概是着急，连伞都没顾得打。
到了近前，他躬下身，先是透过车窗朝里面望了一眼，两个男人目光相接，云乔礼貌地敲了敲车窗，大声说：“张导说，附近公路只修了一半，下这么大雨车轮会陷进泥里，让你们今天先别走。”
雨来势汹汹，越下越急，唐清和又不开窗，云乔的声音透过窗缝，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李韵韵听清，便朝他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避雨：“我们知道了。”她有心想让云乔进车躲雨，可看了看车内柔软的皮座和一尘不染的脚垫，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就消弭无踪。
换做是她自己的车，肯定早打开车
门让人进来了。可这是大老板的车，她不敢做这个主。
一窗之隔，云乔转眼就被淋了个透，雨水沿着袖口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轻轻呼一口气，车窗转眼就蒙上白雾，再也看不真切。
李韵韵朝他再三摆手，又大声保证不走，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身后，唐清和那边的车门打开，“嘭”的一声，把李韵韵惊了一跳。
转过眼，自己面前的车门被人从外拉开，罩头盖过来一件东西，李韵韵想躲又呆住，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头上罩的是——唐清和的外套？
他是带了件长袖外套过来的，只是路上天热，他下车就放在车子里没有穿。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身体一轻，随后是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从四下里包围过来，是唐清和将她抱出了车。
她想要挣扎，奈何手臂和肩膀都使不上力气，头上罩着唐清和的外套，鼻端除了雨水的气息，还有一份干净的有点陌生的味道，是衣服上的皂香……
头顶传来唐清和的嗓音：“老实呆着。”
不知怎么的，李韵韵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第三章 苏女士
01
一场雨来得突兀，浇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剧组人手多，拾掇东西也快，器材道具倒没受什么影响。
杨柳镇上可供剧组居住的地方很多，张导他们选定的地方并不是常规宾馆，而是个类似古装剧的深宅大院。这地方并不用于剧组拍摄，而是个实打实的宾馆住处：地方大、房间多、庭院内景色秀美，甚至还有独立的小厨房，这样的住处放在杨柳镇可说是供不应求。有赖张导与宅子主人的交情，才在该剧开拍之初便订下了这个住处。
房间够多的好处在这关键时刻便体现出来，唐清和与李韵韵一行人临时留宿，少说要腾出两间空房来，也没见负责张罗住处的人皱个眉头，转眼就为两人安排好了房间。
李韵韵几乎屁股刚挨到床沿，就听外面响起了两声敲门声。她抬起眼帘，视线正跟唐清和的目光对上，之前好一阵折腾，李韵韵这才注意到，他一路抱着自己进宅子、找住处，连个撑伞的人都没有，此时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一头短发正在滴水。
两人几次打照面，李韵韵见他都穿着正装，哪怕今天为了行动方便特意换了短袖牛仔裤，可发丝上仍打着发胶，好好的时候自然看来一丝不苟，这会儿被雨水打湿了，却也不显狼狈，反倒显出他真实的样貌来。
两人正是一上一下的位置，脸对着脸，眼瞧着眼，李韵
韵这才发现，自家老板五官实在有点漂亮得过分，若不是平时故意做那副成功人士的老成打扮，又总端着一副万年冰山脸，怕还真有点压不住人。他的眉眼宛若远山孤鹜，一动一静皆如水墨画般清隽崭然；但他眉峰凌厉，看人的目光缓缓而沉，又极少会笑，多数人与他对视时都会为他的气场所震慑，不自然地垂下目光去，哪里还顾得去仔细打量老板的五官模样生得如何？
李韵韵正这样想着，就听唐清和略显不耐地问：“发什么愣？”
她见他的眼神里露出几分不耐烦，又想到他抱着自己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不禁有些尴尬，说：“那个……谢谢啊！今天有劳你了。”
唐清和将她放下，直起身去开门。
有唐清和站在门口，挡住内外的光景，李韵韵不知道是什么人来，但隐约听到有些尖细的声嗓，便知前来敲门的是何人。
果不其然，不多时，唐清和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个精致的藕荷色软布袋。他把东西放到床边，说：“维生素E，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孔月旋给的。”
李韵韵打开袋子一看，见除了一罐维生素，一瓶外伤喷剂，竟然还有两袋姜糖冲饮。
李韵韵把东西掏出来，刚想问唐清和要点热水，就见他背对着自己说了句：“你先歇着吧，我让陈鱼过来帮你。”说完头也不回地又出了屋。
李韵韵想到此前他和孔月旋交谈后孔美人
那副羞涩开怀的模样，不禁心思一动，难怪孔月旋对星辉有几个潜力新人的事那么清楚，敢情这俩人间……有一腿？
正琢磨着，又有敲门声响起。
这门是老式的，只要里面的人不栓门，外面一推就开。李韵韵此刻腿脚不便，因此分外感谢这门的设计，连忙提高声音说：“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陈鱼，而是换了一身现代装束的云乔。
云乔手里也拎着个袋子，走进来时见李韵韵有点傻眼的表情，不禁也愣了下，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白T恤灰色休闲裤，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李韵韵身上还披着唐清和的那件西装，她又是被一路抱进屋的，西装厚实吸水，倒为她挡去不少雨水。此刻将西装往开一拿，里面自己的衣服裤子还干燥着，并没有半点不妥，李韵韵顿时对唐大老板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来。
她满意地抿了唇角微微一笑，抬起头，见云乔正望着自己，还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不禁笑了笑说：“你穿白色还真是仙风道骨，张导让你演苏忘生，真没选错人。”
云乔这才明白她刚刚在打量什么，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也就这张脸还能看。”
他见李韵韵手里拿着橘红色的小袋，以为是药剂，上前拿过一看上面的字迹，不禁暗恼自己的粗心，说：“我先给你把这个冲了，免得
感冒。”
李韵韵正有这个打算，道了声谢，又说：“脸好看才能让观众注意到你啊，演技和人品固然重要，但都需要时间和耐心去发现。这几样你都有，现在又有人把机会递到手边，你还不知足？”
云乔将沏好的姜糖水放在桌上，一边躬身拱手做了个长揖：“多谢恩人慧眼，小生这厢有礼了！”
李韵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才真是陈鱼来了。
下雨天凉，她多穿了件猩红色的长袖外套，衬着脸孔白白的，真如画中走出来的小姑娘一般。饶是李韵韵这样眼光和嘴巴都毒的主儿，也忍不住要赞一声漂亮，两个人目光相对，陈鱼先是因她眼神中的赞许有点小小的窃喜，随后看到她身边站着的人，面色不禁又沉了沉。
云乔是个心思敏感非常的人，见此情景，连忙说：“我还有点事，这些水果是我今天来时路上买的，你多吃水果、多喝热水，有助伤口复原……”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陈鱼见人走远，撇了撇嫩红的小唇，又睨了眼李韵韵面上的神情，轻声说：“好像我是吃人的妖怪一样……”
李韵韵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姜糖水，示意她帮忙递过来，又说：“你看人家那眼神，本来也够渗人的。”
陈鱼本来就是个脾气古怪的，听了这话不仅不气，反而还来了兴致，搬了凳子
过来和李韵韵面朝面坐着：“我看他的眼神吓人？你这意思是他其实还挺怕我？”
“他也不是怕你，是见了你有点心虚。你又不给人好脸色看，他怕惹得你不耐烦，所以总避着你走。”
陈鱼听了这话，用有些嗔怪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小宗说你心里更偏向云乔多一点，他说除非我以后得了你青眼，你肯定不会跟我说实话。”
李韵韵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有什么不能和你直说的。我不说，你就看不出来了？”
陈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浅浅的思索神情。她平时在人前总一副冷淡古怪的模样，再加上如今红得发紫，许多人见到她时，态度多是恭谨加上畏惧，生怕惹得她不高兴。但她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许多年轻小女孩有的心理她都会有，喜欢听好听的话，又痛恨别人将她当孩子哄，可又断断不愿意别人将她彻底当个大人，不然岂不是半点年轻女孩子的优越感也没了？这样的心理说起来是自相矛盾的，但哪个女孩子不是从这样矛盾到自己都有点迷糊的阶段过来的呢！
李韵韵这句话刚好搔到了她的痒处，因此她心情反而轻快不少，快言快语道：“我知道你是借着我的关系才把云乔打包送进剧组，但你是我在星辉的经纪人，我又和星辉签了卖身契，无论你还是公司，肯定都要最大限度压榨我的价值
，这样做本也没什么。”说着，她又露出一抹有点阴测测的浅笑：“至于他能不能留下来，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李韵韵对这番话不置可否，反而问她：“你来找我，是有其他的事。”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陈鱼被她这样过分笃定的语气说得一滞，过了片刻又撅了撅唇，瞥了她一眼，轻声问：“你想不想知道，今天那架子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孔月旋走过去就倒了。”
李韵韵皱了皱眉，她并不是个表情非常丰富的人，会当着人做出皱眉的神情，往往代表她已经非常不满了。两个人认识这些时日，虽然早先的相处难以称得上愉快，但陈鱼这姑娘也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见李韵韵不悦，连忙接着之前的话说道：“你注意到今天那个制片说帮忙搭架子那个姑娘了吗？”
李韵韵蹙紧的眉心略略舒展，看向陈鱼：“她跟孔月旋有私人恩怨？”
陈鱼摇了摇头，她显然也陷入某种思考，过了片刻才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当时架子倒下来的时候，她其实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李韵韵看着她：“你还发现了什么？”
单凭这一点，并不足以定人家的罪。陈鱼必定是看到了什么更确切的线索，这才巴巴地跑来跟自己通风报信。
陈鱼神秘地一笑，一直插着外套口袋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递到李韵韵面前。
白皙小巧的手掌
上，放着的是一段极细的铁丝，铁丝弯弯曲曲折成几折，还用一根细长的红线绑着。
陈鱼勾了勾手指头，示意李韵韵把手伸出来，随后将那段细铁丝往她手里一塞，说道：“她事后去清理过现场，不过这一小段被一支竹竿压在下头，她没找见。”
李韵韵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又抬起头看她，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陈鱼却不领情，又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她咬了咬嘴唇，又瞥开视线，犹豫半晌才说：“上次的事，咱们这就两不相欠了。”
李韵韵暗暗挑了下眉，这意思是想拿今天的事报答她当日替她遮掩张扬一事的恩情。
看起来是交易一场，倒也难得的坦白。
李韵韵又想起一件事来，问她：“我记得云乔和你也有一场对手戏？”
陈鱼边思索边点了点头：“本来是安排在今晚的，不过今天这天气……”她偏头看了眼窗外天色，“恐怕要往后排了。”
李韵韵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踝，笑道：“我估计要过两天才回去，说不定能赶上你们俩的那场戏。”
李韵韵是从未看过陈鱼演戏的，听了这话，小姑娘精致的脸孔又沉了沉，随后站起身：“你要是有空就来呗。”撂下这句话，扭头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光看背影也知道她是不高兴了。
李韵韵知道她大概是想岔了，却没出声叫人。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02
李韵韵的手机
铃声是分组设置的，这个铃声甫一响起，她便知道打来的是谁，因为这个分组里只有一人。
她坐着的姿势僵了僵，迟疑片刻才接起电话，对着话筒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端传来一把颇为温和的女声：“囡囡你在哪里？”
囡囡是李韵韵母亲对她的爱称，这称呼自李韵韵出生就用起来，直到李韵韵成年，私下只有两人时，母亲还爱这样称呼她。
李韵韵听到这个称呼，面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轻声答：“在一个小镇上。跟公司同事一块出差。”
李韵韵的母亲姓苏，本名苏合，自从与李父离婚之后，最不愿听别人的两个称呼便是“夫人”或“太太”，哪怕李父本人在场，也要别人称她“苏女士”。时候长了，加之李韵韵年龄渐长，有时开玩笑也会学别人这样称呼她。苏女士自诩风雅，并不生气。
李韵韵答了一句，却迟迟等不到母亲的下一句话，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苏女士今天不去茶会？”
苏女士又静默片刻，才说：“囡囡，李毅松再喊你去相亲，你会不会去？”李毅松指的就是李韵韵的父亲。
李韵韵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母亲大老远地打电话来，竟然会是为了这事，不禁脑袋有点发懵：“啊？”
苏女士在电话那端有点着急，又不愿表现得太明显，继续试探道：“李毅松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我觉得不去也罢。都是些暴
发户，与你不会有共同语言。这事我已经说过他了。你放心，哪怕再来人，也不会是之前那种水平。”
李韵韵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苏女士自觉忍耐够了，又不会再耽误女儿学业，便与李毅松主动办理了离婚手续，上大学后，李韵韵一直住校，毕业后又搬至一间小公寓独居，而在此期间，苏女士已经搬回至老家Y市居住，母女之间关系虽好，却也不是一般人家母女之间那般亲昵。因此李韵韵乍一听到母亲提及这个话题，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逃避。
苏女士接连说了许多，都等不到女儿一个答复，心里愈发没底，她挣扎许久，还是将心底沉积已久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韵韵，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
李韵韵兀自想着心事，一听这话瞬间啼笑皆非：“妈你说什么呢？”
这话答得又迅速又轻快，完全不像有隐情，苏女士瞬间放下心来，又问：“那你是不想结婚？”
李韵韵虽然是头一次与母亲探讨此种话题，但与其他长辈并不是第一遭，因此早有一番话拿来应付，几乎想也不用想就说：“也不是不想，这不是还没遇上合适的。而且我现在年纪也不算大吧？”
苏女士连连点头：“我家囡囡还小，是应该多挑选两年。”她迟疑着又继续道，“结婚的事倒是不急，我不是李毅松那种老封建。可也是时候谈一谈恋爱了。身边没有合适
的男孩子？”
这问题也不难应付，李韵韵照实说：“身边男人不少，但现在这社会，妈你也知道的，有钱的长得不行，长得帅的性向不对，性向对的又都花心，再说了，各方面条件都好的，也不一定能跟我看对眼……”
苏女士在电话这边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又止不住地犯愁：“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有例外……”
李韵韵忍不住苦笑：“例外是有，但哪可能就那么好运，落在我头上呢。天上真掉个馅饼，我也不敢接，万一是铁的还得砸破头，肚子没填饱，命先丢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越来越刻薄。”
“不是我刻薄，实情就是这样。”李韵韵还要再说什么，一抬头，后面的话全完了，一个囫囵咽回肚里。
唐清和去而复返，换了一身新衣，灰色休闲外套，白T恤白色长裤，微微蹙眉站在门口，也不知听了多久。
“……不管怎么说，多认识一些人总没坏处。囡囡，囡囡你在听吗？”
李韵韵哪敢再细听，连忙敷衍：“我还有点正事，先挂了。”
李韵韵虽然性格有点冷清，对父母却是极孝顺的，极少会先挂长辈电话。苏女士望着匆匆挂断的电话，一时有点傻眼，心里却止不住得落寞：女儿长大了，工作忙，离得又远，似乎没有从前贴心了。又想起前一天茶会上其他茶友的建议，苏女士犹豫再三，还是主动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
络的号码……
而主动挂断电话的这边，心情也有点起伏不定，正迟疑着，就听唐大老板问了句：“有钱又长得好的都是gay，这谁教你的？”
李韵韵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一脸镇定地回说：“家里长辈催结婚，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说。”
唐清和脸上的表情无甚变化，问：“你家里很缺钱？”
饶是李韵韵这样思维相当跳脱的，一时之间也没领会自家老板的意思。
对方见她脸上表情呆愣，还以为是被自己说着了，就说：“星辉待遇在业内最高，好好工作，年底还能提薪。”说完这句，他已经走到近前，刚好看到李韵韵手里的杯子还剩了些褐色药水，他蹙了蹙眉，又转身走了。
李韵韵脑子里还回响着他刚刚撂的那句话，也就没留意到他临走前的表情，只觉得自家这位老板脾气实在怪了些，来了又走，也不说是什么事，而且就凭刚刚那句前后不着调的问话，足可证明此人脑回路也大大不同常人。
03
夏季的雨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了傍晚该吃晚饭的时间，雨也差不多停了。
剧组多数时间都吃盒饭，高效快捷，没那么多麻烦，这倒方便了李韵韵。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盒饭，就着一杯热水，很快便解决了晚饭。要说美中不足，就是拿筷子时偶尔会牵动手臂的淤青，好在屋里没有旁人在，也就看不到她一边吃饭一边皱眉吸气的
傻模样。
中午那会儿几拨人车轮战似的轮番上阵，到了下午，大概大家都看出雨势渐小，知道晚上还有的忙，因此竟没一个人再来叨扰，李韵韵乐得清闲，用一下午时间把接下来几天的日程表重排一遍，又小憩片刻，吃饱了饭，泡一杯茶，只等晚上跟着剧组的人一块见识拍戏的过程。
要说旁观剧组拍戏，她也是见过几次的，只是平时日程排得太满，往往瞄上两眼就又被人叫去忙别的，像这样跟着剧组同吃同住，慢悠悠走在屋里等看戏，竟然还是入行以来头一回。再加上《盛唐》这部电视剧，她本人也一直在网上追看，因此对于晚上亲眼观摩，比之从前更加期待。
不多时，小宗腾腾地跑来，扒在门框上说：“韵韵姐，陈鱼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今晚那场戏照常，布景那边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让我来背您过去。”
李韵韵早盼着这场戏，听着前面几句话情绪很高昂，听到最后一句话直摇头：“不用背，你扶着我过去就行了。”
李韵韵面上神色没露出任何嫌弃，心里却忍不住想，就小宗这小身板，背着她走不出三步远估计就得累得直喘。
小宗这样的男孩子，年纪不大，心眼不少，从前背着李韵韵，也常和陈鱼讲一些李韵韵难应付的话，毕竟对他来说，陈鱼才是他的正经老板。可真当着李韵韵的面，他却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说。
平
时只要李韵韵眉头一皱，他就本能地膝盖发软。可毕竟有陈鱼的嘱托在先，交待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回去肯定讨不到好果子吃。
唐清和走到门口，看到的就是房间里两个人僵持着的情形。
三个人目光一对，小宗第一个就想哭。娘喂，最近怎么什么事儿都要跟这位大boss面对面杠上。他真后悔没听李韵韵的交待直接回去，现在真让他在这位向来以冰山著称的唐大boss眼皮子底下背着李韵韵去片场……他现在不光腿软，他想给他家那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小主子直接跪下！/(ㄒoㄒ)/~~
还是李韵韵最先说话：“今晚有场戏，云乔和陈鱼都在，我想去看看。”
唐清和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见小宗愁眉苦脸地站在李韵韵面前，还以为是李韵韵正在训他，便问：“出什么事了？”
李韵韵一摇头：“小宗说背我过去，我说不用，扶着我走就行了。”
如果说小宗对李韵韵是怕，对这位闻声多过见面的大老板就是畏惧。几乎不用转头，就知道唐大boss对着自己的是一副什么脸色。他连头都不敢抬，嗫嚅说：“我这就扶韵韵姐过去。”
唐大老板把他一拦，转身搬过一把亮闪闪的椅子。
在场两人定睛一瞧，小宗先就眼睛一亮，叠声称赞：“还是唐总想得周全。这样韵韵姐也不用自己走了。”
李韵韵脸一下子拉下来，拿
轮椅推她？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真残废了。
唐清和朝外一撇脸：“你先过去吧。”
小宗人精一个，秒懂大老板的意思，边躬身边说：“那我先过去帮帮忙。”说完脚步不停地就朝外奔去，还体贴地帮唐清和把两扇门支好。
没了其他人，唐清和更随意，问也不问，上来一弯腰，就将李韵韵抱了起来。
李韵韵第一反应就是要推开他，却忘了自己手臂的伤，瞬间眉眼挤作一团。
唐清和又连忙把人放下，不过没放回原位，而是安置在自己带来的那只轮椅上，低下头去看：“碰到哪里了？”
他动作太快，李韵韵懊恼得厉害，正要抬头瞪人，不妨两个人动作叠在一处，几乎在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李韵韵的唇瓣，不偏不倚刚好亲在他的下巴，她又扬着脖颈，一副索吻的模样，若是给别人看到了，肯定以为是她主动勾引——
李韵韵狼狈不堪地撇开头，一抬眼，门外刚好就站着一位。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而且还好的不灵坏的灵，看清门外站着那人是谁，李韵韵真是头都抬不起来！如果说那天初次见面就在大老板面前摔了一跤是偶然倒霉，那这次当着大老板和他相好的面主动亲了他的下巴，应该真是流年不利吧？
门外站着的，正是孔月旋，可巧李韵韵在第一时间就低下头去，因此错过了她脸上精彩纷呈的神情，惊讶、好奇、最后是打趣
地看向唐清和，独独没有李韵韵想象中的嫉妒和愤怒。
李韵韵没看到的，唐清和全部尽收眼底。但他向来一张扑克脸，以不变应万变，看向孔月旋的眼神也是平静无波。孔月旋想要从这人身上再探出些内情也是枉然，不禁有点失望地一叹，又把目光投向李韵韵。
李韵韵紧抓着轮椅把手，只盼着眼前这一幕赶紧翻篇，干脆低下头研究轮椅怎么自行向前。
唐清和照常低下头，这下没有李韵韵那意外一吻的阻挠，顺利看到她衣衫下的淤青，开口便问：“孔月旋拿给你的袋子里不是有喷剂吗？怎么不用？”
孔月旋也走上前，仔细瞧了一眼李韵韵的手臂，又走进屋，径自拿了那瓶喷剂过来：“是我粗心了，她自己一个人，怎么使劲也不方便。”她推了唐清和手臂一下，朝外面看了看，“你先去外面等会儿。”
唐清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低头做鸵鸟状的李韵韵，抬脚出了屋。
李韵韵耳听着这两人对话，猜想孔月旋是有意单独跟自己说两句话，也坦然下来。只要对方肯听，就不怕事情说不清。
房门微掩，孔月旋推着轮椅往里面走了些，这才说：“我帮你把外套脱了吧，方便上药。”
李韵韵看了眼自己手臂，下午忙得乐呵也没注意，没想到半天时间过去，淤青渐渐显现出来，右侧手臂手肘以上的部分分布着好几条淤青，依稀还可以看
出竹竿的长条痕迹，怪不得一个两个看了都急着让她上药。
不过正如孔月旋说的，伤得位置靠外，若是她自己，怎么上药姿势都会很别扭。
脱外套的时候，才是真正煎熬。孔月旋见她只是抬一抬手臂，脸色便隐隐发白，就知道这样姿势她疼得厉害，便说：“这件衣服别要了，我去帮你拿一件新的。”
早在受伤之初，李韵韵就发现自己这件罩衫选得不好，没有扣子没有系带，是从脖子那里钻着穿脱的，平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便，如今手臂受伤了，无论穿还是脱都要遭一番罪，因此并没有拒绝孔月旋的好意。
孔月旋一去一回速度极快，李韵韵一问，这才知道，两个人的房间只隔了两间屋，剧组把她的房间和孔月旋的安排在一个院子，想来是把最好的屋子腾出来给她和唐清和住了。不用说，这样安排一来是看唐清和的面子，二来肯定也有孔月旋默许。否则以她一大早上那样的情绪，怎么可能会愿意和陌生人同住一间院。
孔月旋去而复返，不仅拿了件新衣，还带了把剪刀。李韵韵明知她是要剪开自己身上的衣服，仍旧有点紧张。
换做谁，被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拿剪刀对着，恐怕都要有点不安。
孔月旋也看出她这种不安，却含着笑，拿眼睛一下一下地瞄她：“你这是害怕了？”
李韵韵看出她没有恶意，也半开玩笑地说：“孔大
小姐饶命，刚刚那是巧合，我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孔月旋一愣，随即明了，却觉得有意思，便故意问她：“哪种心思？”
李韵韵见她眸光流转，唇角还含着笑，猜想她是故意要把话摊开来说，便说：“我们这位唐总，从国外回来还不到一周，我跟他之间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孔大小姐尽管宽心。”
孔月旋听了却并不是放下心来的表情，反而看着她的眼问：“怎么，你不喜欢他？”
李韵韵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之前要不是自己身在其中，早就看出孔月旋对待唐清和态度有异，如今两个人几番对话下来，都不见她流露出任何生气或者吃醋的情绪，就知道自己之前猜错了。她回想自己的态度，不禁也觉得有点好笑，便说：“孔小姐不厚道，看到我出丑，还故意说话逗我。”
孔月旋此时已拿剪刀将衣服前襟彻底剪开，把剪刀放到一边，帮她把衣服褪下，一边还说：“我这怎么叫故意逗你，我是真诚问你。”
衣服褪下，她又走回到李韵韵面前，看着她说：“你们这位唐总，可是唐家年轻一代里最难缠的一个，不过也是难得的洁身自好。我看你心眼好，今天就跟你透句实在话。”说到这，她顿了顿，明媚眸光一转，含着笑意缓缓说，“你呀，将来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找，也别盯着外面瞧了，把你们这位唐总收服了，后半辈子有你
享福的。”
李韵韵唇角微微扬起，她并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大概是从小的家庭经历，教会她自年少起就收敛各样情绪，无论笑还是怒，神情变化都比别人浅淡些，这样的笑容，在她脸庞上显现，已经算很少见。
她会笑，是真觉得有趣，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的都拿结婚这件事劝她。她朝着孔月旋一拱手说：“多谢孔大小姐良言相赠。如果哪天我想结婚了，一定记得找你取经。”
孔月旋一看就知道她没把话听进去，但她也看出来，李韵韵说的是实话，她如今和唐清和交往不深，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而且有时候，感情方面的事，外人用力过猛，可能反会帮了倒忙。
孔大小姐虽然娇生惯养，做起这些上药的事倒十分利索。处理好伤口，她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条厚实的围巾：“这个你披着，保暖又方便。”
李韵韵在剧组里也没有其他更熟悉的，要说陈鱼，那姑娘就是个刺儿头，每天不给她惹麻烦就是好事，出什么事也指望不到她头上。云乔跟她是老相识，可毕竟是个大男人，也不会这样细心。因此这一天，她虽然是因为孔月旋受伤，却也因为这件事在《盛唐》剧组收获了一位真心相待的朋友。
李韵韵向来不是个矫情的人，拿了人家东西，第一次第二次认真道谢，到了第三次，也就索性不说谢谢了，只说
：“过几天你有空了，请你出来喝茶。我知道城郊新开了一间店，做的下午茶点很好吃。”
孔月旋家境优越，又在娱乐圈沉浮，平时最爱享受，吃喝玩乐方面从来不肯亏待自己，听到李韵韵这样讲，也来了精神：“城郊哪里，谁家开的？”
李韵韵笑了笑：“店主人是位留学归来的女孩子，做的法式甜点很地道。环境很好，客人不算多，开店才一周左右。”
听话听音，孔月旋很快明白过来：“是你的熟人。”
李韵韵笑了笑：“也说不上。不过地方是好地方，看你时间合适，咱们一起去。”
孔月旋点头，又拿指尖点了点她：“你请客。”说完站到她身后，推起轮椅向外走。
04
门外，唐清和大概等了挺久，听到动静就转过身来。见孔月旋推着李韵韵走出来，后者身上披着一件酒红色披肩，愈发衬得脸色发白，便说：“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别去了。”
李韵韵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唐清和的脸色。见他说这话并不是试探什么，才说：“我没有不舒服。今晚这场戏是云乔和陈鱼的对手戏，唐总不是早就想验证一下他们的实力吗？”
唐清和言语凝练：“陈鱼不需要我验证。”
言下之意，这趟是专程为看云乔表现才去的。李韵韵不禁在心里悄悄为云乔捏了一把汗。
唐清和走上前，接过轮椅，看向孔月旋：“你也要去？”
孔月旋别有深意
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含笑，看起来心情好极了：“一起去不好吗？还是唐总不愿意有人打扰？”
唐清和无可无不可地扭过头，推着轮椅向前走。
院子里是青砖地面，个别边角地方有些许不平稳，唐清和手上力气一加大，轮椅也跟着颠簸起来，让老板帮忙推车已经是大大不敬，李韵韵哪里还有胆子抱怨，只能悄悄握紧扶手。
这样的小动作落在唐清和眼里，不禁微微抿住唇，孔月旋见了，不禁笑着轻轻拍了下李韵韵：“唐总亲自驾车，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韵韵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孔月旋也反应过来，连连道歉：“忘记你那里受伤了。”
肩膀连同手臂都被孔月旋送的那块围巾遮挡得严严实实，旁人什么也看不到，唐清和收回目光，说：“明天回城，去医院做检查。”
李韵韵正要说什么，孔月旋已经先一步开口了：“今天下了半天雨，外面那条道估计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好走。唐总要是没有紧要事，还是再等等吧。”
正在这时，李韵韵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拿出来一看，是李毅松发来的微信：“乖囡，后天晚上陪爸爸一起去参加宴会，记得打扮漂亮点。”
李韵韵瞬间联想到中午时接的那个电话，指尖如飞，一边附和说：“我也觉得还是呆两天再走比较好。”
唐清和居高临下，充分占据身高优势，不是有心也将她屏幕显示的
那条信息一眼收尽，唇角不自觉微微翘起。他没有说赞同的话，却也没反对，这意思就是默许再留两天。
孔月旋很高兴。李韵韵正要高兴，就见自己婉拒的那条短信刚发出去，李父的电话已经拨了过来。
李韵韵咬着牙接起电话。那端，李毅松声如洪钟的声音传了过来：“韵韵，你在外地？”
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李韵韵只能简练回答：“嗯，在郊区。”
“后天周五，马上就要过周末了，也不能回来？”
李韵韵睁着眼说瞎话：“这边工作脱不开身。”
李毅松那边似乎有人在说什么话，隔了几秒，雀跃的声音又传过来：“是你小赵叔叔搞错了。应该是下周五，不是这周五，乖囡，这回爸爸可是提前十天跟你打过招呼，你妈妈也赞同的，不能再推了啊。”
再忙也不可能连着忙十天，除非是在国外，李韵韵苦恼地应了声，挂断电话。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走到片场附近，唐清和不知道何时离开的，只留下孔月旋一人，让她的经纪人搬了张椅子过来，陪李韵韵一块坐着。
两个人把话说开，半天功夫，关系已经好似闺中密友，看得孔小姐经纪人大跌眼镜，嘟着嘴站在一边，满脸委屈。
孔月旋才不管这些，抬手招呼经纪人：“去把我箱子拿过来，再搬个桌子过来。”
经纪人颇为幽怨地睇了李韵韵一眼，扭着腰身去搬东西了。
李韵韵忍不住
发噱：“他也是这个圈子的老人，你要是缺助理，再招一个不就行了。”
李韵韵这个建议也是好心，经纪人是经纪人，助理是助理，让资深经纪人去干普通助理的活儿，时间久了，肯定会有怨言，对两人关系和孔月旋的未来发展也多有不利。
孔月旋一撇嘴巴：“之前连换了十几个助理，我还没说什么，他先挑这个挑那个。他愿意大包大揽，我也懒得操闲心。”
李韵韵了然，不招助理不是孔月旋本意，而是这位经纪人先生容不得人。她又想起孔月旋去年就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挂靠在父亲的影视公司，资金以及各方面资源都有家族支持，想来这位经纪人先生是想独揽大权。
想想也是，只要伺候好了孔月旋，哪里还愁薪资来源？
哪怕是同一个行当，每个人选择走的路也各不相同。性格使然，环境影响，各人的境遇也不尽相同。李韵韵试想一番，觉得让她去做这位经纪人做的工作，大概很难做好，她看似性格清冷，其实骨子里很有做一番大事的野心和掌控欲，让她一心一意为另一个人服务，哪怕年薪百万，心里也会觉得很不是滋味。
不多时，两人面前小桌子支好，经纪人先生走上前，把箱子打开，又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按照孔月旋的习惯摆好。大概看出李韵韵如今很得孔月旋喜欢，再对着李韵韵时也换了一副面孔，
笑吟吟地介绍说：“这个是金桔果茶，酸甜口味的，这些是干果，蜜饯，看你喜欢吃什么。”又告诉孔月旋：“新鲜水果都在篮子里，红枣水在最里面一格。”
合着孔月旋是把她的零食库搬了来，打算和李韵韵边吃边看。这一番动静也不算小，张导也走过来，熟门熟路地拿了一小袋核桃仁，又看了眼李韵韵的脚踝：“感觉好些了？”
李韵韵浅笑着伸了伸腿：“张导这儿好吃好喝的，一下午就好多了。”
谁也不愿意总看一张苦脸，张导见她这样给面子，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又嘱咐两人：“待会别吃瓜子，会同期录音。”
孔月旋大笑：“那吃松子行吗？”
张导瞥了她一眼，也没有生气。只是又从桌上多拿了一袋干果走回自己位置。
李韵韵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盛唐》剧组，私底下大家伙相处竟然这么融洽，又看张导对待孔月旋态度，也不像外面传言那么严厉，要知道张导这人出名的桀骜，能让他另眼相看的人，不一定有钱，不一定有势，但必定有真本事，不禁对孔月旋为人更加高看三分。
孔月旋吃上零食，又啜了口酸甜温热的茶，眉眼都温软三分，见李韵韵不动，就帮她撕开几个袋子：“现在把东西都弄开，不然待会出点声音，张导可是要杀人。”
她说得笑嘻嘻的，张导那边大概听到动静，微微转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孔
月旋大乐：“张导还挺喜欢你。”
李韵韵莫名其妙：“我？”
孔月旋捻了一颗杏脯：“是啊。他平时才不对我这么好脸色。”
李韵韵正要说话，面前陡然递过来一只保温杯，她和孔月旋一同抬头看，就见唐清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背后，杯子从后面绕着递过来，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孔月旋忍不住笑：“唐总真是体贴，我们这打热水要走很远。”说着，她又拿眼色递给李韵韵看。
李韵韵被孔大美人一眼姐一眼瞟得脸上发窘，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左右看看，想寻把椅子给自家大老板坐。
唐清和目光随着她左顾右看：“找什么？”
李韵韵面对大老板态度还是很恭敬的，一脸严肃地说：“给您找个椅子坐。”
唐清和眼睛往旁边一瞥，那边就有人送了凳子过来，就坐在李韵韵身旁。
李韵韵一时无语，果然是大老板，一句话不用说，什么东西都有人上赶着进贡。她不由得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保温杯，估计这东西也是别人跑腿所得。
饶是唐清和目光如炬，想来也不会料到，不过旁人随手帮忙搬了张凳子，就将他在这位经纪人李小姐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丁点好感瞬间消弭干净。
因为那杯水，确实如孔月旋所说的那般，是他自个儿往返了蛮远一段路打来给李韵韵喝的。
现场陡然安静下来，李韵韵往张导那边一看，见场记板已经举出来，知
道要开拍了，果然，场记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大概示意他们注意保持安静。
李韵韵本来是奔着云乔和陈鱼这场戏来的，这时候也被现场气氛弄得有些紧张加兴奋，零食也顾不得吃了，抻长脖子往里望。
张导喊了声“Action”，现场一瞬间沉寂下来。
布景选在杨柳镇的一处池塘边上。此时正是一年中荷花开得正好的时候，大朵粉白色的荷花绽放在朦胧的夜色中，如同美人娉婷，让人忍不住目光流连。大概是白天才下过雨的缘故，又兼灯光打的好，更显得此时月色如水，仿佛给这天地万物笼了层乳白色的薄纱，将池塘中的荷花和小舟上坐着的人映衬得愈发莹白晶润，如诗如画。
因为是同期录音，此时众人耳畔传来一阵动人的歌喉，这是鱼姬的歌声。《盛唐妖闻录》中的鱼姬此时尚未登场，但在多个场景间，皆有鱼姬的哼唱做背景。尽管已经听过许多遍，但在这样静谧的荷塘月色之中再度听闻，仍然让李韵韵觉得动听不已。
灯光打在小舟上，那上面半卧着的人影逐渐清晰了，正是陈鱼扮演的狐妖小芒。小芒是一只修为不过九百年的狐妖，今晚这场戏，前情是她被恶人打伤，已经显了原型，乌黑浓密的发丝中间露出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小脸煞白惊人，一双眼瞳又大又黑，浸在因心口受伤将将溢出的泪水里，在幽暗的灯
光亮的惊人。她的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手捂前襟，身上粉色襦裙的裙裾随风摇摆，更显得身姿楚楚，让人心怜。
云乔扮演的苏道长就在此时出场了。按说苏忘生的扮相三人白天时就见过了，孔月旋更和他面对面拍过戏，再看也没什么新鲜。可大概因为是晚上，月色溶溶，灯光也打的妙，衬得苏忘生一张俊颜愈发立体，修眉如墨，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暗影，两片唇薄而色淡，远远望去真是一派仙风道骨，倜傥非常。
苏忘生本是道士，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却在不经意间对狐妖小芒动了情。此前他每次见了小芒就没好脸色，常常随手拂尘就抽过去，留给读者一副冷漠古板的印象。然而细心的读者会发现，虽然苏忘生对人不假辞色，每每刻意赶走小芒，却从未真的出手让她受伤。原著里小芒被恶人打伤，强抢内丹，苏忘生赶来搭救，却因为小芒挡住最致命的一击就此丧生，赚了粉丝不少眼泪。
今晚要拍的正是这一幕。
苏忘生见到小芒眼看就要倒卧下去，连忙上前，将她扶到自己怀里。
陈鱼饰演的小芒在这时开口了，因为用的原声，陈鱼清脆自然的嗓音始终受到许多剧迷的追捧，此时她因为受了伤，说话的口齿有些不清，嗓音也含了一丝沙哑：“臭道士，你来了。”
苏忘生托着小芒的身体，望着她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
绪，他的手掌触碰到她的背心，沉声说：“你伤得很重，不要说话了。”
小芒挡住他想要为自己渡气的手，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臭道士，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苏忘生不讲话。
可从这个李韵韵三人坐着的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苏忘生望着小芒的神情。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暗影，卸下平日在人前的冷峻刻板，此时的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他看着小芒的目光让人心都要碎了。
李韵韵觉得自己随着云乔的每一个眼神的变化揪紧了心脏。
紧接着，她看到小芒唇角轻扬，她咳出了一口鲜血，却含着笑，又大又亮的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泪水。她说：“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臭道士，倘若我能撑过今晚……”
此时，就听两人背后传来一声清叱：“妖孽，我今晚就要你命来！”
伴随着这一身震碎所有人心魂的声音，以及导演的一声“cut”，这一个场景的拍摄结束了。在场所有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那道声音打破的不仅是苏忘生和小芒的最后话别，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美梦。
眼看着大家伙陆续忙活起来，李韵韵忍不住吁了口气。
孔月旋叹了声：“云乔这个人的眼神真是厉害。”她转过脸，看向李韵韵：“Yolanda，你的眼光不错。”
李韵韵还沉浸在上一场戏的伤怀之中，
眼见张导走过来，连忙问：“今晚还拍吗？”
张导笑了：“今晚大家的状态都很好，只要不下雨，大概还要再拍个把小时才收工。”
眼见张导走远，李韵韵正要转脸跟唐清和说什么，却见他似乎接到什么人的电话，已经走到另一边了。
她看向孔月旋：“你真觉得云乔演得很不错？”
“当然。”孔月旋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怎么，你的人，你还没有信心？要是你肯放手，我的工作室愿意接纳他。”
李韵韵瞥了一眼唐清和的方向：“不知道唐总会不会也这样觉得。”
孔月旋璀然一笑：“他没有往回走，看那样子，是打算继续陪咱们在这里看后面几场了。这你还不放心？”
李韵韵豁然开朗，顺手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发现里面居然泡的又是姜茶。晚饭吃得是鱼香茄子，本来就有点重口，再喝着姜茶顿时觉得舌头发涩，毕竟是夏天，姜茶这种东西，再多喝两口估计明天就要上火起泡了。
李韵韵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拧紧，拿过一包炭烧腰果慢慢吃着，又端起水果茶喝了两口。水果茶是用新鲜水果加绿茶沏的，含在口中酸酸甜，又消暑气，李韵韵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孔月旋一眼。
孔月旋见状，隐约猜到保温杯里的饮品必定味道不太好，不禁笑了笑，抬手端起保温瓶，又为李韵韵斟了一杯水果茶。
两个女人凑在一块，喝茶吃零食，正要讨
论一番刚才那场戏两名演员的表现，未防唐清和不知什么时候坐了回来，突然伸出手臂，从李韵韵脖颈后面绕过，探到桌上拿起那只玻璃茶壶：“是什么茶？”
孔月旋眉尖一耸，唇角刹霎时堆出一朵极好看的笑来：“水果茶，酸甜口，我们女人惯喜欢喝的口味。唐总也来一杯尝尝？”
唐清和大约真是好奇，端起茶壶扫了一眼，见里面汤汤水水，切了苹果西瓜等一干水果在里面，还有一些碧绿的嫩叶，又不动声色地把壶放下了。
等到他把手臂收回去，李韵韵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半生不熟的人尤其还是大老板，从身后把手臂圈过来，这感觉实在有点惊悚！
接下来又连续走了三场戏，大约考虑到才下过雨，场地湿滑诸多不便，打戏先跳过，大多是一些对话的戏份。
能看出来陈鱼的兴奋度也被调动起来，到了第三场戏时，虽然还是对着同一个人，说着与之前一样俏皮锋利的台词，但整个人眉眼都是生动的。一连拍了五条，也不见有半点不耐烦，还趁着间隙跟云乔主动说了几句话。
隔得远，具体说什么李韵韵肯定是听不见的，但她观察两个人的神色，便知道这一次陈鱼没说什么让人吃不消的混话，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
最后一条喊了“Cut”，临近收工，寡言的张导难得也说了句调侃的话：“小狐妖和臭道士的CP也挺萌的，
说不定下周观众看了，会不忍心让苏忘生这么早挂。”
陈鱼顿时板起脸：“臭道士再多活两集，本狐九百多年的修行就要散了。”
全场哄堂大笑。
所有人收拾东西起身，唐清和身娇肉贵，自然是从不过问这些的，径直起身就走。李韵韵已经大约掌握轮椅的使用方法，连忙划着轮子跟上：“唐总……”
唐清和攥着手机，李韵韵眼睛一瞄，发现手机屏幕是亮着的，明显是有人给他打电话。她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大老板先接电话。
哪知唐总见她注意到了，反而不忙着接电话，直接摁了拒绝接听，低头看着她：“什么事？”
李韵韵亲眼观摩了几场好戏，此时颇有一种“身怀至宝走天下”的豪情壮志，这种伯乐相中千里马的成就感不足为外人道，总还是可以和自家老板探讨一二的。于是她展开一抹笑，刻意调整了说话的语调，温声问：“唐总觉得今晚……戏好看吗？”
唐清和的表情在她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显得有点高深莫测。他停顿了两秒，点了点头说：“两个都是潜力股。值得好好培养。”
李韵韵的心头如同生了一只小雀，险些破窗飞了出去，就听唐清和转身前又加了句：“但这两个性格都不是当艺人的料，你这个做经纪人的要多费心调教了。”

第四章 相亲宴
01
周五晚。
李韵韵的脚伤已经恢复大半，脖颈和手臂的淤青也尽数散去，站在试衣间里，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自己的扮相，迟迟不愿推门出去。
门外的人大概等得不安，在这时轻轻敲了敲门：“小姐。”
“知道了。”李韵韵推了下门，接着迈着有些迟缓的步子走了出去。
杨柳镇那晚，看过陈鱼和云乔的戏，第二天一早，唐清和便独自开车返回城中，把司机留给李韵韵，并告知两人，稍后会从城里派一辆专车过来接他们返回。
据工作室的几个家伙通过微信群打小报告，唐清和返城后直奔机场去了外省。李韵韵推测，大概是唐氏旗下其他公司运营出现状况，所以才这么急着离开。也难怪那天晚上他接到那个电话，脸色显得不太好看。
她回城后，受伤的消息不知怎么的传到李毅松耳朵里。李毅松派了专人过来公司了解详情，很是兴师动众了一番。好在影视公司的人都是见过大阵仗的，又都理解她受伤后腿脚不方便，见有专人接送，也没有大惊小怪。
接下来几天，李韵韵被李父派来的助理小赵叔叔送去医院拍了片子，证实脚踝只是扭伤，没有伤到筋骨，与此前云乔给她看的一模一样。李父还不放心，又让人把家里的厨师连同一干补品打包到李韵韵的公寓，一周多的时间，一日三餐外加点心炖汤，车接车
送，连坐轮椅都有人推，她这一遭受伤，不仅没掉秤，还比从前胖了两斤。
扭伤的脚踝恢复得很好，只要不走得太快，一般人已经看不出她有伤在身。李韵韵在心里盘算，再过几天就能找借口再把厨师送回去，胖的那两斤秤，用不了一周就甩掉，因此用不着太过烦恼。这样看来，此番李父的劳师动众，带来的好处远比坏处大。
真正的大麻烦在今晚。
走出试衣间，小赵叔叔恭敬地站在一边，朝镜子里望了一眼就垂下眼，朝身后的双人沙发喊了声：“李总。”
坐在沙发上的李毅松闻声连忙朝电话那端讲了两句敷衍的话，匆忙挂断电话就站起身来。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李韵韵的背影，但毫不妨碍他大声赞美起来：“我女儿就是穿什么都漂亮。”说着，指了指摊在沙发上的一堆衣物：“这些，尺寸合适的，都给我包起来。”
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最爱这种顾客，自然笑容满脸，忙不迭和同伴一起忙着包装，还体贴地问需不需要再去隔壁间看一看他们用来搭配服装的限量款首饰。
李韵韵拖着脚快走两步，拽住李毅松的手臂，压低嗓音说：“爸，我平时都上班，这种衣服一件就够了，你买这么多，我哪有机会穿！”
李毅松一挥手：“咱们家不差钱。”
要说李毅松长得也算仪表堂堂，高个子，黑脸膛，身材有着中年男子特有的魁梧，小腹
微隆，却不显得笨重，穿一身西装，头发打点发蜡向后一梳，颇显得成熟男人的魅力，走在许多场合回头率都蛮高的。如果非要挑出点什么毛病，大概就是他总是不合时宜地摆阔，虽说李家的家底也够他摆的，但总会弄得有点尴尬。
此时此刻李韵韵就尴尬得有点下不来台，她揪紧了李父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忘记妈过去怎么说的，咱们家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李父皱着眉头，看向李韵韵的表情显得有点委屈：“我又不是给外人花，是给自己女儿花，这也不行？”他又努着嘴巴朝服务员那边一指，“人家都给包起来了，这时说不要，你让爸爸多下不来台。”
李韵韵深恨自己腿脚比平时慢了许多，这种话又不适宜高声宣扬，只能肉痛地看着服务员整理好衣服一袋袋递过去，而跟在小赵叔叔身边的那个小兄弟被武装得像个八爪章鱼……
李韵韵不忍多看，连忙别开了脸。
李父却兴致颇高，扶正李韵韵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对着椭圆形镶边试衣镜仔细打量，又摇了摇头：“这件裙子还是先换下来，就穿……”他琢磨片刻，“穿那件浅粉色的吧。”
李韵韵简直不敢设想，那件粉色裙子把她包得像个粽子，领口的蕾丝勒得她几乎没法低头。她连忙说：“这件就挺好的。”又轻声撒娇，“爸，我脚踝有点疼，不想再
折腾了。”
李韵韵小时候就是个小大人的样子，长大更是以清冷端庄形象示人，不用说外人，就是李父也没听过几次李韵韵撒娇说话，因此一听她这么说，连忙答应下来，扶着女儿到沙发坐下来，然后抬手招呼服务员：“你们刚才说隔壁间那些什么限量版的首饰，拿几件最好看的过来，贵不怕，好看最重要。”
接收到李韵韵投过来的深沉目光，李父心领神会地改口：“我女儿喜欢最重要。”
最后走出精品店时，李韵韵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戴着粉钻项链的脖子，仿佛有千斤重，她明知是心理作用，但始终没办法从脑海中抹去账单上的那串数字。这么一想，顿时头也跟着疼了。
李韵韵不知道的是，这一晚的厄运远不止此。
她见小赵叔叔将车停在一处B市知名的大饭店，一路又是走向宴会厅的方向，料想今晚李父大概是以赴宴为主，相亲对象是要到场后慢慢挑的，心里不由稳妥许多。
人越多的场合，她越有机会提前偷溜。而且人多眼杂，李父又有自己的正事要谈，也不会将全副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哪知道走进宴会厅，李韵韵就懵了。
枫国酒店她过去也曾来过，但之前进出的宴会厅明显与这个不是一个规格，今天这个地方，或者说是宴客厅或许更为妥当。
宴客厅并不很大，是个套间，但布置得非常庄重，厚实的纯羊毛地
毯，古典雕花壁纸，房间陈设是上年纪且有品位的人会喜欢的那种古董家具，墙上还挂着两幅仿宋代名家的画作。苏女士出自书香家庭，李韵韵自小耳濡目染，一眼就看出，这两幅画，哪怕仅仅是仿作，也已经是许多人眼中的天价了。
而且放眼整个房间，除了两个站在一边的服务员，也没看到什么人。
李韵韵开始隐隐觉得不对。
这种档次的场合，李父平时也会经常出入，但这种品味，绝不是李父会有的啊……李韵韵摸着小心肝暗暗吐槽，李毅松要是能有这品味，苏女士当年也就不会同他离婚了。
所以这地方，百分百是其他人选的。可问题是……李父那些已知的朋友里，就李韵韵所知，真没有哪位能有这份品味和境界。
正想着，就感觉手腕被李父拉了一下，接着整个人被推到前头。
李韵韵一抬头，目光正与对方的撞上——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近前的，年纪和李父相仿，保养得很好，目光温和，面上带笑，但李韵韵就是觉得，这个人相当了不得。
目光锐利的多数是不懂得藏锋的，又或者正值盛年，比如唐清和。他的家世、个人能力以及性格，让他不必藏锋也能事事顺遂。可若人到中年，依旧目光如炬，大抵是生活中有诸多不如意，所以不得不依靠锋芒毕露去恫吓他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真正的上位者，正该是眼前
这位中年男子这样，五官轮廓有一种岁月洗礼后的温润随和，不张不扬，又让人不敢小觑。所谓静水流深，大概说的也是一样道理。
对方见李韵韵直盯着自己看，露出一抹笑，说：“李老弟，你家这个女儿，真是落落大方。”
李毅松听了这话，笑得嘴巴合不拢：“那是！我没诓你吧？我这女儿，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学历、能力、性格，方方面面都是这个！”他比了比大拇指，然后朝对方投了个眼色：“配你的儿子，绝对绰绰有余。”
从前几次所谓的相亲宴，都是在人多的场合，诸如朋友生日，好友庆功，李毅松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李韵韵次次滑溜得游鱼一样，随便找个藉口就能溜之大吉。哪知道这次和苏女士打过招呼，李父的手段方式直接提升至最高档，不仅挑了个安静地方，还知道节省时间，一见到面开门见山就介绍双方儿女……这是逃都不好逃掉的节奏啊。
对面的老先生又说话了：“犬子在里面处理一些紧急公务，我这就喊他出来。”
李父连忙阻止：“正事要紧，正事要紧。”他眨了眨眼，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咱们当初都是这样忙过来的，能够理解。”
大概是见李韵韵迟迟不言语，对方伸出手，自我介绍说：“忘了自我介绍，鄙姓唐——”
“爸，公司有急事，我先回。”
这声音实在耳熟，李韵韵不得不将目
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于是就这么瞧见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这的人。
唐清和也没料到是她，说出的话撂在半空，难得地也愣了神。
唐老反应极快，朝李父看了一眼，又看向李韵韵，仔细端详起来：“清和，你跟李小姐是朋友？”
李韵韵哪敢让自家老板开口解释这个，原本和唐先生单手相握的手改为双手握住，一边微微躬身，一边解释说：“唐老您好，我是星辉的员工，我叫李韵韵，很高兴今天能有机会认识您。”
要知道唐家能人虽多，但唐氏能有今天这样开疆拓土的局面，都与眼前这位人称“唐老”的老先生脱不开关系。虽然只比李毅松年长几岁，但圈内但凡知道他的人，无论年纪大小，都会尊称他一声唐老，足可见此人在B城商圈的地位和声誉之高。
唐老极快地接口，还笑眯眯的：“你好李小姐，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他又朝唐清和扫了一眼，言语间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既然你们本来就认识，也省了我和李老弟的事儿。你们两个去里间玩，我有些正事要和你李伯伯谈。”
李毅松在此刻非常乖觉地保持缄默，微笑。
唐清和沉默片刻，转过身，朝李韵韵隔空扔了句：“李小姐，这边请。”
02
两人面对面在方桌两端坐下。
很快有服务员端了茶水及一些素点心上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房间门从外面一
关，并不太小的里间也显得逼仄起来。
李韵韵硬着头皮迎视着自家老板的目光，抬起头，朝对方露出一缕有些僵硬的微笑：“唐总，今天的事，纯粹是个意外……”
唐清和也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他大概很少笑，又或者怀着某种情绪，那笑容也显得有些僵：“不是意外，难道还是你处心积虑？”他顿了顿，见李韵韵蹙起眉，才又接口，“你也没这个手段。”
这人说话简直噎死人不偿命好吗！
哪知道对方的连击炮还没发射完，不等她发飙，就听唐清和用一种极其舒缓的语气评断：“这身衣服不适合你，颜色太嫩了。”
李韵韵这回真的黑脸了。
她今年才25岁，怎么就有不能穿的颜色了？粉色蕾丝那件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高气质都不太符合，最后临走前还是不顾李父阻挠退了回去，可这件以浅桃色为主色调的晕色渐变小礼服怎么就太嫩了？没有泡泡袖也没有荷叶领，更没有蕾丝花边，只不过颜色比平时鲜亮了些，难道非要十七八岁妙龄少女才能穿出好看来？
唐清和注意到她脸上画了淡妆，连唇彩都是从前几次见面没用过的淡淡嫣红，盈盈一脉，仿佛要沁蜜来，目光便显出几分讥诮：“看来李小姐很重视这次相亲。相亲对象是我，是不是令你很失望？”
在此之前，李韵韵顶多觉得自家这位大老板性格有些难搞，但整体
来说还是个好人。毕竟那天下着大雨，他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又一路把她抱回去，后来还特意弄了一瓶姜茶给她喝。哪怕是假于他人之手，至少也证明他这人心眼不错。
现在才知道，这家伙原来还有这么嘴巴恶毒的一面。
李韵韵向来自诩容忍功力一流，此时也忍不住站起身：“很抱歉，让唐总失去了与合适相亲对象见面吃饭的机会。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先回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这么巧，她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敲门声，紧跟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先走进来的是唐老：“我让他们先上菜，你们两个年轻人，大概有的是话题，边吃边聊，不用顾忌我和李先生这边。”
两个服务生把菜陆续端上桌，唐老交待完，仿佛才注意到李韵韵是站着的，不禁有些错愕：“韵韵，你这是……”
李韵韵勉强一笑：“唐伯伯，我……”
李父也走到门口，朝里面张望，大概他们两个人在外面谈的极好，李毅松看起来整张脸亮堂堂的，笑容满面：“韵韵，怎么啦？”
李韵韵走上前低声说：“爸，我不太舒服，想提前回去。”
李父端详着李韵韵眉眼间的阴霾，也低声问：“怎么了，对他不满意？”又说：“爸爸这边跟唐老谈在兴头上，你要是不喜欢他，也不用多敷衍，就看在爸爸面子上，跟他一块把这顿饭用完，然后咱们父女俩一
块回去。”
李韵韵明白父亲这是正在跟人谈正事，她并不是个任性妄为的人，听了这话，便把满腹牢骚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说：“我去下卫生间。”然后又转身朝唐父轻轻颔首，“唐叔叔，失陪一下。”
宴客厅里就有卫生间。李韵韵走得太快，在镜前站定时才觉得脚踝酸痛，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又抬起头来端详自己的模样。上大学以来，她一直留短发，今天为了见人，硬是被李父在外摁着化了妆，类似或者更庄重的场合也曾这样打扮过，但乍一看到镜中的自己，还是有些呆住。化妆后的自己应该是更美的，眉毛不会显得过于疏淡，眼眸轮廓清晰，唇上有了色彩，气色也衬得更好了。
但也更不像她自己了。
李韵韵抬起手，拨了拨颈上的项链，极细的铂金链子，串着七颗小小的粉色钻石，静静躺在两片锁骨中间，光泽耀眼，又温柔满溢。她忍不住呆呆地想，这样好看的东西，应该由更好看的人去佩戴才是。就像身上的这件小礼服，明明是今季限量新款，穿在她身上却不被人欣赏，更被她这个主人嫌弃，穿过这一次就永远撂在衣柜最深处，无端落得个寥落下场。
再回到里面的小房间，就有些恹恹的。
精致的饭菜摆上桌，两人手边各放着一杯红酒，她去了一趟卫生间，仿佛整个人都丢了魂，唐清和却又来了谈兴，问：“李
小姐在我手底下做了四个月，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样好的家世。”
李韵韵默默低头夹菜，没有讲话。
两个人从前打交道，无论唐清和是命令、是责备、还是嘲讽，李韵韵无一例外会做出反应，与其说是出于礼貌，不如说更多的是出自下属对领导无条件地服从。像现在这样唐清和说了一句话，李韵韵却连个“嗯”都不接，可谓史无前例。
唐清和本也不是多话的人，见她这样，也便什么都不再说了。只是夹菜或饮酒的空当，会时不时扫一两眼餐桌对面的人。
一餐饭吃的默然无声，直到服务生进来换下碗碟，为两人端上餐后茶点和水果。李韵韵才抬起头：“唐总如果认为这样的关系会给公司带来麻烦，下周一回到公司，我会递辞职信给人事部。”
唐清和轻蹙眉心，他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这个表情还是泄露了他心里的一点愕然。沉默片刻，他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今天来这里之前，我并不知道我的父亲和您的父亲还会有这样一层关系，甚至以后会有生意上的合作。”李韵韵抬起头，看着唐清和的眼睛：“如果今天这个意外让唐总不舒服了，我很抱歉。出去这个门，今天的事我会当没发生过。”
唐清和问：“为什么会来星辉工作？”
这个问题跳跃性有点大。
李韵韵愣了下，还是照实回答：“我大学一年级寒假就入
了这行，从艺人助理做起，到现在也快8年了，这个领域也算小有所成吧，后来您手下人事部的何经理找到我，我们谈了几次，就决定过来星辉……”
“你家里不缺钱，为什么还要来影视公司上班？”
又是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却让李韵韵恍然大悟，原来自家这位老板的思维，跟自己从来就没在一个频率过。
他听到她和家人打电话，谈到结婚的字眼，以为她是缺钱，想钓金龟婿却苦于没有遇到过各方面条件都满意的男人，所以才勉励她好好工作，年底加薪。
他亲眼见到她和父亲一起来赴相亲宴，发现她原来并不缺钱，就开始纳闷她为什么要到影视公司上班，尤其想要到他的公司上班。
弄清了两个人从来就没在一条思维轨道上，李韵韵反而有点忍不住想笑。
不过是一闪而逝的笑意，却被桌子对面的男人捕捉到了，他直接就问出口：“你笑什么？”
“没有。我是觉得唐总误会了一些事。”
“什么？”
“我家里还算有些钱，但那都是我父亲的钱，我的家庭情况有些特殊，从上大学起，我就没再跟家里要过一分钱。这个行业让我很早就实现了经济独立的目标，也让我收获许多成就感和认同感。选择进入星辉后，我就把公司当做事业领域的新起点。”说到这，她顿了顿，看向唐清和，“所以如果唐总对今天的事不介意的话
，我希望能继续在星辉做下去。”
听到“家庭情况”这些字眼，唐清和不再言语。男人天生是对八卦迟钝的物种，尤其以他的教养，更叫他从小就学会对别人的“家事”退避三舍。他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算是对这个话题做了收尾。
李韵韵心情好了一些，饮了口茶，说：“唐总并不是会缺少女伴的人，怎么会同意来参加今天这样的……饭局？”
她本来想说“相亲宴”，考虑到大老板的面子，还是决定改用更为委婉的说法。
唐清和反问：“我为什么不会缺少女伴？”
李韵韵刚要咽下的茶险些喷出来：“咱们这个圈子……”从来不缺女人，尤其是美女。
唐清和微微垂眸：“圈子里的女人，从不在我考虑范围。”
他是非常清俊的模样，这样垂眸的神情，更显得他眼尾的那条线略长，且微微上扬的轮廓，别显出一份淡漠与疏离来。
李韵韵很快就回过味来。唐家作为B城颇负盛名的展宋赵唐江“五大家”之一，向来家风严谨。纵然影视圈环肥燕瘦美人如云，但并不适合娶进家门做妻子。唐清和掌管偌大一个影视公司，却并没打算把盘子里的肉自个儿享用，再美的人放在他眼里，也仅仅是需要多做打磨、待价而沽的产品，仅此而已。
有这么个作风严谨家世清白的人做老板，倒少了许多龌龊事儿。李韵韵想明白这一层，心情顿时更好了
。
也不知是触动了哪根神经，唐大boss又主动挑起了话题：“李小姐对于未来伴侣有什么要求？”
李韵韵一愣，旋即又笑：“我也说不准。”
“会来参加相亲宴，总有一些自己的标准。不然如何筛选？”
被他一说，好像去商场挑选商品，李韵韵忍不住想，其实唐清和说的也没错。真正的相亲宴，可不就是双方互相筛选抉择的过程？
女人评估男人的薪资家世，男人挑剔女人的容貌身材，谁也别嫌谁现实市侩，金钱和容貌，自古就是人人都无法逃开的心结。
李韵韵偏头想了想，说：“自然希望对方的条件越优秀越好。不过最关键的，还是看对眼吧。”
唐清和微微皱了皱眉。
李韵韵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那唐总您呢，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做妻子？”
唐清和沉默片刻，回答道：“我的标准比较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我要交往的对象。”
李韵韵憋了半天，忍不住借端杯子的手势挡住唇边漾起的笑。
公司盛传这位唐大老板高冷又刻板，如今看来，还得再加一条天然呆比较合适。
03
走出枫国酒店大门，正是华灯初上之时，B城一天里最精彩的时段，才刚刚开始。
盛夏的风吹在脸上，难免让人觉得浑浊，李韵韵笑着朝唐清和挥了挥手：“唐总，周一见。”
话音刚落，唐老和李父相携撵上来，前者
颇为开明地一笑，说道：“这时间对你们年轻人来说还早。不用管我和你父亲，让清和带你去玩玩。”
李韵韵抬眼去看唐清和：“唐总大概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大约记起此前李韵韵的勉强，李父也开口婉拒：“我看今天小唐总还有不少事情忙，年轻人嘛，还是以事业为主。来日方长，他们两个如果聊得来，自个儿也会找时间再约的。”
唐老点头称是。
倒是唐清和临走前又别有深意地瞟了李韵韵一眼，险些将人看出一身冷汗。
双方道别后上了自家车，小赵叔叔在前专注驾驶，李父和李韵韵一起坐在后头。李父手掌拍着大腿，看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这个小唐总，看样貌倒是一表人才。怎么，人不太好相处？”
李韵韵笑着瞥一眼李父：“您在家里和在公司不也两个样，哪个当老总的在下属面前会一副好相处的样子。”
老话说“听锣听声，听话听音”，李父听到李韵韵这样说，不觉皱了皱眉，道：“要是看不对眼，就算了。”又说：“你妈妈明天的飞机到，今晚跟我一起回老宅吧。”
这倒是新鲜事。李韵韵不禁惊讶：“妈要过来？事先没听她提起。”
两人离婚后，李父倒是几次主动修好，奈何苏女士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一年到头都不见得来B城一次，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会主动过来，而且还同意住在李家老宅？
李父
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妈妈听说我这次给你找的对象不错，说一定要过来亲自把关。”
李韵韵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您跟我妈说的那个不错的对象，就是我们……唐总？”
李父嗟叹：“没想到世界这么小。也是，又要谈恋爱，又要当人下属，这个实在是我欠考虑了。”说着又颇幽怨地瞅了李韵韵一眼，“谁让你连在哪工作都不让爸爸打听，就连这次扭到脚踝，也只让他们在停车场等。”
又说到了老生常谈的话题，李韵韵连忙打着哈哈混了过去：“那我妈那边……”
李父很有气势地一挥手：“整个B城又不是只有他家儿子准备娶老婆。”
李韵韵观察到父亲眼角眉梢难以掩饰的喜悦，知道其实给自己找对象相亲更多只是个话题，最让他高兴的，是苏女士不日大驾光临老宅，他这把老柴，又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心里其实是高兴的，更多是难掩的心酸。
第二天中午，苏女士果然拖着只大大的行李箱莅临李宅。彼时李韵韵正拿着iPad和工作室几个手下就工作问题聊得火热，听到门口有动静，也没抬头，顺口就说：“阿姨给我再沏一杯红茶来。”
“晌午天，热饭还没吃一口，喝什么浓茶。”开口就是地道的吴侬软语，李韵韵听得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跳起来收拾桌子。又局促地把苏女士请到沙发：“不是说晚
上的飞机才到？妈您吃饭了吗？”
大热天气，苏女士穿一身颜色清凉的改良旗袍，行李箱一放，优雅落座，摘掉墨镜将李韵韵上下打量一番，啧了两声：“出去不要说你是我女儿。都落魄成什么样子。”
周末在家还能打扮成什么样儿？李韵韵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家居服和藤编拖鞋，有点无奈：“瞧您说的，就在自己家，有吃有喝的，怎么就落魄了。”
“瞧瞧你这个黑眼圈，再瞧瞧你这个清白的脸色，哦哟，二十五六的姑娘，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说着话，苏女士已经站起来：“厨房都有什么现成的，我去给你炖一锅汤补补。”
“不用了妈，待会就开饭了。阿姨都做好了。”李韵韵的思维还没从苏女士提早半天抵达这个意外中缓过来，一边跟着母亲走到厨房，一边解释：“我们都以为您晚上才到，我爸那边……早上就出门了，有些公事要应酬。”
苏女士摆摆手，那意思是懒得听：“我来是为看你，他的事你不用跟我主动汇报。”又上上下下打量房子，“来这边住，也是想着我在这边这段日子，能好好照顾你，把你身体补补好。”
无论相隔多远，多久不见，慈母心肠总是割舍不断。李韵韵听得眼眶发烫，心里绵甜甜的，正要拉着苏女士多说几句，放在桌上的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苏女士正拉着女儿的手，听到铃声，不悦地瞪了手机一眼，甩开李韵韵的手：“跟你爸一个样。”
李韵韵不忍又为难，走到桌边拿起电话，见是手底下人打来的，便接起来：“不是非常重要的事周一再说。”
电话那端险些嚎起来：“韵韵姐你快回公司吧！刚刚十二点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张扬和陈鱼的照片还有新闻！”
张扬或者是陈鱼，谁的名字单独听在李韵韵耳朵里，都不让人吃惊，可在发生了那件事后，再把这两个人名字连在一起念出来，就让人有种惊悚感了。李韵韵本能地生出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语速极快地吩咐两句，抱起iPad和桌上那叠资料，就往楼上跑。
换好衣服下楼时，注意到苏女士正站在厨房边，和煮饭的阿姨聊得火热。她顾不得多说，又实在不落忍，只能说：“妈，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必须得过去处理一下。一旦处理完我会尽快回来的。”
苏女士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挥了挥手。那手势跟多少年前赶李父去公司忙他的正事一模一样，李韵韵见得多，却从没见苏女士对自己用过，又想起刚刚她揪着自己说的那一大通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可一想到在电话里大武小武轮流嚎出的那些内容……脚步只能更快了些。

第五章 梦醒时
01
老宅没有司机能代她开车，李韵韵只能一路自己开车回去，又不敢在这件事上多耽误，只好塞上蓝牙耳机，让大武小武保持通话，在电话里给她实时播报网络上针对这件事的最新报道。
据说事情是今天中午十二点整由一家此前非常不起眼的媒体官博暴出来的。原文报道是这样写的：
前“温润男神”俏张扬又暴多角恋情，原“路见不平”精灵女打人是为争风吃醋。大家此前都将注意力放在温润小生张扬和六线小模特儿何盈的婚外恋上，却没人注意到消息爆出的前一晚，“小三”何盈曾在B城娱乐圈近来最火爆的King酒吧被一年轻女孩用酒瓶爆头。这个年轻女孩是谁呢，让我们看图说话。
接下来放了三张照片，依次是事发当晚，有人在酒吧拍到陈鱼压低帽檐与何盈拼酒、对骂、最后又用酒瓶把人砸了的照片。
接下来又是一段看似简洁客观、却又引人浮想联翩的陈述：
就在今日，有人拍到有一神秘男子在杨柳镇附近一家咖啡馆与陈鱼悄悄会面。虽然神秘男子戴了帽子、穿着打扮相当低调，但明眼人不难看出，此人不正是近日来被诸多网游怒斥“请以光速滚出娱乐圈”的张扬嘛！两人在此会面谈了什么，小编不得而知，但从以下图片不难看出，两人此前大概交情匪浅。
接下来放的图片明显是偷拍的
，角度取的比较隐晦，像素也不清晰。但仍不难看出，餐桌两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人喝咖啡、谈天，最关键的一张图片是男人低头，似乎在隐忍什么，而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李韵韵听小武讲到这里，已经心头火起，忍不住骂：“她是不是缺心眼！张扬在这个节骨眼找她，她居然真敢去见！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武似乎刚跟人通完电话，凑近话筒说了句：“韵韵姐，小宗刚往咱们办公室挂了电话，说你的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
李韵韵冷笑：“有事钟无艳，无事夏春秋，我看陈鱼这回要栽了，他徐小宗滚回他的老家去卖白薯也是好事！”
工作室的四个人都是从一入行就跟着李韵韵，对她雷厉风行、嘴不饶人的作风最清楚，听到这话一时间齐齐噤声。
李韵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耳朵上的蓝牙，问：“徐小宗都说什么了，有用的。”
大武说：“片场那边已经被记者围起来了，张导还有其他主演都避开了，据说不少片场工作人员还有小演员什么的跑得慢，也被记者逮着问个不停。陈鱼和小宗没回剧组的那个宅子，躲在外面一间宾馆的单间里。那宾馆现在里里外外也都是人。”
手机响起有人来电的提示音，李韵韵跟大武小武说了一声，把电话切了过去。果然，是唐副总也就是唐清言打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件事我已经跟唐总报备了，唐总那边的意思是，能解决最好，不能解决，弃卒保车。《盛唐》这个戏我们公司投进去不少钱，不能因为一颗棋毁了满盘。藤野还有另外两家公司也都打了电话，让我们务必慎重处理，决不能因此影响了《盛唐》的收视率……”唐清言向来不是个啰嗦的人，交待完唐清和对此事的处理意见，他问：“Yolanda，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车子停在红灯前，李韵韵揉着方向盘，咬唇说：“我想去见一下陈鱼本人。”
“这个节骨眼你过去剧组就是千夫所指。”唐清言很不赞同她的决定，“你去见她，除了追问原因，还有什么用？这件事是什么原因现在都不重要了，结果摆在这儿，她毁自己也就算了，现在这样，是要毁了整个星辉！”
李韵韵紧蹙着眉：“我毕竟是她的经纪人。”
唐清言那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李韵韵这边的电话又有了新的来电提示，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发现号码竟然是唐清和本人的，只能连忙和唐清言说明情况，接通了另一边的电话。
“《盛唐》剧组那边你务必过去一趟，陈鱼不用见了，我会派人处理。”
“可是……”
“不要自作主张。”唐清和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来，他似乎离话筒很远，听起来依旧清音泠泠，如同风过松涛，气势沿着声音抵达耳畔，让人不敢提出
异议：“你和你的手下，现在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利用各种渠道，尤其新媒体，尽量把水搅浑。第二，和张导那边协调好，启用备用演员。”
“备用演员”这个方案是一早就有的，类似舞台剧的AB角，不过很多时候直到剧组拍摄结束都没用到，大众也就无从得知了。
《盛唐妖闻录》正式播出不到三个月，陈鱼出演的小狐妖角色正式出现在大众眼前也才两个来月，但这部古装奇幻剧因为服装、特效、武打等方面处处精良，斥资过亿，从一开始就是四家公司共同投资拿下来的项目。边拍边播的周播剧方式在业内是首次尝试，许多双眼睛盯着，凡是参与进来的人，尤其是投资方，没人愿意看到这个项目出现丁点意外。
而但凡是这部戏里火起来的重要角色，背后都有两个甚至三个“备用演员”。唯独陈鱼没有。
从戏份的轻重来说，陈鱼饰演的小狐妖角色顶多能算个“女三号”，可这还是她火了之后，编剧出于剧集收视和人气考虑为她多加了不少戏份。可以说，陈鱼会火起来，甚至在星辉公司内部许多人来看，是个意外，更是个惊喜。
公司也曾专门就此召开过研讨会议，研究过陈鱼出演“小狐妖”一角会大爆的种种原因。其实陈鱼的一夜爆红，具有许多不确定因素。从客观来讲，她的模样虽然灵巧，姿色并不是上乘，且不
太符合主流大众的审美，喜欢她的人都夸她“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但不喜欢她的人也嫌她“戾气太重、身材单薄、戏路狭窄”。
这样一位演员，可想而知，光从外形考虑，所谓的“备选演员”就不好挑选。因为她的走红，恰恰源于她个人难以取代的独特性。
然而唐清和已经下了命令，李韵韵知道，这不是商议，是公司高层对于这次突发事件的最终决定。
陈鱼已成弃子。
除非最终能够证明那家网媒所说的都是谣言，否则陈鱼这次无论如何也洗不白了。
而且哪怕能够洗白，就这个桃色绯闻对《盛唐》剧组造成的负面影响，也已经令包括星辉在内的四家影视公司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
到了无望的境地，人反而会迅速冷静下来。会不平，会挣扎，往往是因为还在幻想有一线生机。如今唐清和亲自下令，已经将这一线希望迅速掐熄。
李韵韵将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取出一瓶矿泉水，喝了半瓶，总算理清楚这件事的头绪。
大难临头，唐清和所说的两条举措虽然无情，却是最有效也最有利的，她先将电话打给公司内部自己的小团队，向其他四人下达指令，通知交好的各家媒体，并且备好大量网络水军，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疯狂挖掘各家明星各条尚未爆出的绯闻，以最快速度、在最大范围内将这趟水搅浑。
和上一次陈鱼冲动打
人时处理的方式一样，祸水东引，既快捷又有效。
因为大众永远不会拒绝更新鲜、更刺激的八卦。
听着小武通过电话频频报来已经登上的各色八卦消息，李韵韵继续上路，将车子开往了杨柳镇。
02
时逢周六，正赶上午后出城的小高峰，一路堵堵停停，高速开得比省道还慢，等赶到杨柳镇时，已经是晚上五点多钟。
下车前，李韵韵往家里挂了个电话，接听电话的是李阿姨，也是李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人。
一路堵车，加上心头事急，李韵韵狠狠捏了两下眉心，说：“阿姨，公司出了急事，我现在郊外，今晚就不回家了。”
李阿姨碰巧跟主家同姓，在李宅工作二十多年，可以说是看着这一家子人过来的，对待李韵韵更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但又比自家女儿多了三分尊敬，闻言便担忧地问：“小姐，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安全不安全？”
“和剧组一起，很安全的，放心。”想起中午临走时苏女士的那个侧脸，她吁了口气，“我妈肯定很不高兴，今晚爸也会赶回来吃饭，我这边没法兼顾，阿姨帮我看着点他们。”
“我晓得的。”李阿姨和苏女士一样，也是H市老家，说话始终是南方女人的温柔强调，“那小姐你在外照顾好自己。”
挂断这边电话，又给李父那边打了个告知情况。毕竟苏女士提前半天抵达，自己这个做女儿的，不仅没起
到帮忙缓和关系的作用，还把两个关系僵了半辈子的人撂在一块，估计李父这会儿要是知道，当场冷汗就得下来。
没想到这通电话打的格外顺畅。李父直接就说：“这件事我已经听人说了，那个女孩子是你在带，如果唐清和那边为难你，不要瞒着，第一时间告诉爸爸。”
消息竟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李韵韵一边头疼，一边嘴上说得轻巧，匆匆安抚了李父两句，嗯嗯啊啊挂断电话。
李韵韵步履匆匆赶往《盛唐》剧组所在的庭院，路上多留了个心眼，故意没走前门，一边往后门的方向绕，一边给张导那边打了个电话。
张导一听是她，就说：“小李，这件事星辉打算怎么处理？”
言语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而是直接问公司的处理办法，李韵韵一时间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边见她没有声，又问：“小李？你现在在哪？”
李韵韵在一面院墙边上站定，正昂着头往墙头打量：“张导，您这院子里有梯子吗？”
“有。你要梯子……”张导反应过来，“你在院子外头？”
“对，我在……东边，我后面有两棵大杨树，您让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地方。”
“行，你就站在那边，别再走了。现在前后门都被那些狗仔围住了。连送盒饭的都进不来。”
李韵韵苦笑：“张导，真的对不住您，这件事给您和剧组添了这么大麻烦。实在是我疏忽了。”
“别这么说，出这种事谁都不想。”张导说，“你等等，我让人把梯子给你顺出去。”
声音逐渐近了，应该是里面的人和张导一块赶了过来。
张导向来话少，脾气也好，让李韵韵不由得感慨自己运气实在好。若是换了旁人，这会儿铁定少不了一顿臭骂。
负责搭梯子的是两个小伙子，李韵韵扶着梯子上了墙头，又沿着另一张梯子走下去。
张导在底下盯着她看，说：“这脚好利索了？”
李韵韵笑了笑：“好差不多了。本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事。”
两个人说着话往里面，那两个小伙子小声嘀咕：“赶紧给送盒饭的打电话，让他们把盒饭送过来，咱们在这接着。不然晚上大家伙都要饿肚子。”
李韵韵听了，问张导：“不是说有小厨房？”
张导苦笑：“厨房也得外出采买。而且一般都是谁想吃点特别的，就让助理什么的给做一顿，这么多人的饭可做不过来。”
李韵韵点点头：“剧组拍戏实在辛苦，是我对艺人要求不严格，才给剧组惹了这么大麻烦。您看这……”李韵韵抿了抿唇，看着张导，“但凡有什么希望我们这边补偿的，尽管提，我直接跟我们唐总反馈。”
张导引李韵韵进了堂屋，两人坐下来，才说：“小李，我知道你不是难相处的人。上次在剧组受了那么重的伤，一般姑娘早不依不饶了，你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这件事，我
得承你的情。”
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杯，对着李韵韵做了个手势。
李韵韵也把水杯端起来，新沏的茶，还有些烫手，她不管不顾喝了一口，那股热烫的气顺着喉咙直冲进胃里，反而让人踏实不少。
她放下杯子：“张导，这件事跟今天的事闭起来，不值一提。您这边有什么需求，尽管说，真的不用跟我客气。”
张导笑了：“要说要求，还真有一件事，需要跟你们唐总商量。”他跟身边的人打个手势，“我这有个人，想让唐总看一看。”
李韵韵心里“咯噔”一声，看样子就算唐清和不说，剧组这边也有了新的打算。陈鱼这下是真没翻身的可能了。
张导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你先过过眼，看这人怎么样。”
不多一会儿，一个年轻姑娘进了屋。她穿着一身非常普通的衣服，黑色T恤，藏蓝色牛仔裤，特别耐脏的板鞋，一头长发束成马尾，利落地绑在脑后。
有人说，女人的美，一层美在盛装华颜，另一层，美在荆钗布裙。只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美丽的女孩子，都只会希望自己更美，因此能够有勇气素颜见人的并不多见。
这女孩子穿着普通，脸上也脂粉未施，但一眼望去，就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大美人。鹅蛋脸，美人尖，一双桃花眼眸光流转，丰润的唇瓣唇角微扬，尽管素颜朝天，却仍旧笑吟吟的，眼角眉梢透出几丝
羞涩，却显得尤为真实可爱。
是个非常有眼缘的美人。
李韵韵将目光投向张导：“这位是？”
张导笑了笑：“说来也巧，她是我们的跟组演员，之前就一直在剧组里帮忙打打杂什么的。前几天制片跟我说，我们剧组里有个小姑娘长得蛮有灵气，我才留意到她。”说完，他用眼看着李韵韵：“小李觉得怎么样？”
李韵韵沉吟了下，说：“我想跟您私下谈点事。”她又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有点羞涩地笑了：“我叫林优璇。”她又朝张导轻轻颔首，“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李韵韵问：“您是想让她取代陈鱼的角色？”
张导摇了摇头：“她取代不了陈鱼的小狐妖。不是一个类型。”
“那是……”
张导笑了笑：“说来也巧，当初没想到陈鱼演的小狐妖这么受欢迎，原著里这个角色的结局你大概也知道，是被苏忘生的死敌一掌打伤最终熬不过死的。她死前的几场戏一早就拍好了。所以……”
李韵韵蹙了蹙眉。
张导又说：“至于林优璇，我们不会给她安排重复的角色。《盛唐妖闻录》这本书里的女性角色很多，我们打算让她演鱼姬，如果播出后的反响好，那就像陈鱼一样，多加戏份。”
“张导的意思，是想让星辉签下她？”
“就当我卖你们唐总一个人情。”张导笑了笑：“这女
孩子在演艺学校读了两年，受过一些专业训练，但运气不大好，连个路人角色都没演过，也没签公司。你要是看着可以，就先签下来。”
签下这样一个人，价格并不算什么。李韵韵将心思转了两圈，问：“张导想要给我看的，就是她吗？”她偏了偏头，露出一抹有些俏皮的笑：“没有其他人选。”
张导也笑：“你这是说我藏宝贝了。”他站起身，为两人添了些热水，而后轻声说，“她是最好的。”
他重新坐下来，望着门外的方向，那个叫林优璇的女孩就是朝着那个方向走远的。他这么望着，好像还在看着她：“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不会看错人。这女孩，说不定又是一个张曼嫣。”
张曼嫣是影视圈里的一个传奇人物，16岁出道，18岁走红，35岁息影，从业20年间拍摄100余部电影，息影后，她先后出版一部自传和一部散文集，销量仅在国内便超过两百万册。
张导平时给人的印象是个严谨、老实、寡言的人。今天难得听到他对一个年轻女孩有如此高的评价，让李韵韵不得不开始重新考量这个林优璇的价值。
“她试镜了吗？”
“之前拍过定妆照，她的镜头感非常好。”张导说，“明天一早我们会安排她换上鱼姬的服饰试镜，你如果今天不急着走，明早可以和我们一起。”
李韵韵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晚饭也
在您这蹭了。”
03
到了深夜，宾馆附近蹲守的媒体已经撤了许多，还有几家非常执着的仍蹲在门口驻守。
宾馆里有李韵韵的眼线，她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到那边的情况。
毕竟是新闻爆出的第一天，又没有更值得挖的新闻出现，这些人正在兴头上，恐怕入了夜也不会走。这些记者很会做人，向宾馆交了房钱，却只坐在陈鱼所在的房间门口，不去占房间。宾馆老板被这帮蛮兵拥堵了一天，生怕影响生意，如今见有这样的好事，顿时乐呵呵地提前锁门跑去睡觉了。
实在没有办法见面，只能靠视频通话了。
那头一接通，李韵韵最先听到的不是陈鱼的声音，而是徐小宗压抑的哭声。
李韵韵早就烦他，听到他哭顿时就低声吼：“要哭滚一边哭去。”
李韵韵平时虽然高冷得厉害，说话也损，却极少像今天这般直白粗鲁。小宗吓了一跳，哭声瞬间止住。
陈鱼对着屏幕这边绽出一抹极浅的笑，说：“小宗你去门口帮我守着点儿。”而后就见屏幕轻轻晃动，她轻声说，“我去卫生间跟你讲。”
陈鱼大概打开了水龙头，能听见簌簌的水流声。她把马桶盖放下来，坐在上面，对着镜头说：“Yolanda，这次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李韵韵此时坐在床边，见屏幕那头的女孩子脸色苍白，一双乌黑的眼直直看着屏幕这头的自己，喜欢她的观
众总爱评论她的眼睛，他们说的没错，她的眼睛长得确实好看，瞳仁又黑又亮，清澈无辜得像个小孩子。
对着这样的一双眼，恐怕许多人都不忍心说出让她难堪的话，可李韵韵此时此刻不得不说：“你没对不住我，你最对不住的就是你自己。”
陈鱼笑了，她垂下头：“我没什么对不住自己的。我答应去见他，是因为我心里想见他。这件事我做得不后悔。”
“哪怕事后知道他要求见你，就是为了毁你？”
“Yolanda，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素昧谋面的男人去跟别的女人拼酒、打架，现在，又被同一个男人弄得身败名裂。”陈鱼微微垂着眼，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眼睫毛又浓又翘，如同两把排得密密的小刷子，将她眼睛里的情绪遮掩得密密实实，然而微微带着颤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我不是花痴，我也不傻，我从前是见过张扬的。我会进这个圈子，就是因为他。”
李韵韵静静听着，陈鱼的声音轻而带颤，如同一把幽幽欲泣的瑶琴，就这么讲了下去：“你大概觉得我特别叛逆、特别不识时务、特别难相处吧。其实我已经改了挺多了。过去我比现在还要讨人厌，连我父母都厌恶我，一年见我一次，都觉得烦得要命。他们最经常指责彼此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当初会同意把我生下来。前年过春
节的时候，他们吵完架，就把我扔在R国的一家酒店，留下信用卡走了。那家酒店有一间地下酒吧，里面可以赌博，老虎机、掷筛子、基本你能想到的赌博把戏，我父母都带着我玩过。那天晚上他们两个走后，我自己就跑到里面玩。遇到几个混混，就是电影里经常演到的那种戏码。然后张扬帮了我。”
说到这，陈鱼噗嗤一声笑了：“其实不用他帮我，我空手道已经练到黑道，那几个混混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张扬当时是自己去玩的，他应该也怕被人发现，戴了帽子和墨镜，不过在那种地方，他那种打扮也不奇怪，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打扮得怪里怪气的人。他把我领到酒店二楼的一间咖啡厅，给我点了一杯热咖啡，还有一盘松饼，对我说，忘记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好女孩，应该像这样，坐在窗明几净的大房子里，喝着热咖啡，吃着烤松饼，有仆人服侍，还有帅哥主动献殷勤。”说到这，她飞快抹了下眼睛，说：“他把我当小孩子哄，讲的都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可我信了。我跟我父母说，我要找到他，嫁给他，哪怕他不想娶我，我也要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生活，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他。”
所以她才踏进娱乐圈，成为星辉签约艺人，成为如今家喻户晓的冉冉新星。但她大概要失望了。有时离明星最近的，不是另一颗明星
，而是每天在家捧着电视机和电脑的普通人。
陈鱼说：“听到你跟他妻子通话那天，我就知道，自己一直在做一个梦。是该到梦醒的时候了，可我赖着不想起床。Yolanda，你说的对，我一直都是个孩子，不怨别人，是我耍赖，坐在地上假装自己还是小孩，不想承认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
李韵韵很慢地说：“成年人，需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陈鱼抬起眼睛，她哭过了，一双眼眸如碧空一般清澈，眼眶还微微泛着红：“那天张扬打电话给我，他压根不会有我的号码，却能打电话给我，叫出我的名字，还主动提起当初的事。”她弯了弯唇，漆黑的眼瞳闪过一丝狡黠，“我知道那是一个陷阱，但我心甘情愿踩进去。”
李韵韵蹙眉，她已经讲不出一句话。
“他约我在咖啡馆，我们两个其实从头至尾没有聊什么，他说了其他的什么，我没注意听。我只要求他把当初和我见面的情景再描述一遍。”陈鱼偏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惋惜：“可他记不清了。或者说，有人帮他查到，与我的第一次见面是在R国，可他自己一点都不记得。”
“或许那个人不是他。”李韵韵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但话一出口，她就看见屏幕那边，陈鱼脸上的表情仿佛被什么点亮了一般，她笑了笑：“Y
olanda，谢谢你肯说这句话安慰我。你是个好人。”
李韵韵绷着脸：“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星辉和唐总那边——”
屏幕抖了两抖，从陈鱼低头的动作看，似乎是在从口袋里掏什么东西，最后对着屏幕这头的李韵韵打开，是一张支票。
“公司的事你可以放心，一切损失，我父母会赔偿。他们和唐总一样，都是生意人，彼此都不会吃亏。”她抖了抖支票，那上面的数字仿佛在跳舞，随后又收起来，对着李韵韵绽出一抹大大的笑容：“Yolanda，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数字后头的零有一长串，饶是李韵韵这样自诩八面玲珑惯了的人，一时间也没留意去数清，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我要这么多钱干嘛？”
陈鱼“噗嗤”一下笑了出来：“Yolanda，你总说我傻，你才是真傻。这世界上什么情啊爱啊都有可能是假的，唯独钱做不了假。有这些钱傍身，你以后也能轻松点，用不着拼了命去带艺人，养家糊口了。”
李韵韵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一直以为陈鱼是个小女孩，别扭、任性、不食人间烟火，今晚这一番夜谈却发现，人生在世，该知道的规则她一样不少懂，甚至还知道为她操心起未来的营生。
不过听她说话的口吻，家里肯定极为富裕，倒不用担心违反合约赔偿的问题了。
绕了一圈，原来身边各个
都是有钱人，而且全都以为她进这个行当，是因为家境贫寒，为了讨生活不得不如此。
李韵韵觉得讽刺，心里又有一点暖，她正色，看着屏幕那头小小的脸：“我家境比不得你，但也不算贫寒，这些钱你好好留着。无功不受禄……”
陈鱼偏着头一笑：“如果不是你，我还陷在那个梦境里。哪怕是我父母，知道真相肯定也要感激你。”不等李韵韵再说什么，她挥了挥手，“这张支票我会让唐清和代为转交，Yolanda，再见了。”
屏幕一瞬间黑了下去，是陈鱼关掉了摄像头。
这一天的故事，峰回路转，从一开始的愤怒、担忧，到后来的五味陈杂，再到此时此刻，想笑，想哭，觉得讽刺又心酸，对着黑了屏幕的手机，李韵韵几乎一夜未眠。
快天亮的时候，她攥着手机，模模糊糊地想，白操心一场，原来每个人都一早想好自己的未来和去处，陈鱼昨晚的那通视频，不是想跟她交待些什么，她是来告别的。
李韵韵不知道的是，那天之后的很多年，她都再没见过这个叫陈鱼的姑娘。

第六章 有点甜
01
那天之后，无论剧组、公司、甚至大街小巷，人们都再没听到有关陈鱼的消息，甚至也没人再主动提起。陈鱼如同草尖上的晨露，天一亮，就消弭无踪了。如果不是那些影像真实记录了她的一颦一笑，很多时候，再想起这个人的时候，李韵韵会觉得，有关这个女孩子的所有，都是一场盛大而虚无的幻觉。
李韵韵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陈鱼的家世背景，或许比她从前设想过的还要深厚，一旦她本人从这个圈子脱身开去，之后所有和她有关的人和事，都会被一张厚实的幕布无声掩盖起来，从此无人提及，甚至无人再去留意。
日子有条不紊地继续过着。果然如张导所说，《盛唐妖闻录》里的小狐妖死了，林优璇饰演的鱼姬取而代之，一夕之内席卷了所有影迷和粉丝的视觉记忆。上妆之后的林优璇与那天李韵韵在厅堂里见到的“清水出芙蓉”的模样判若两人。美人尖，桃花眼，琼鼻红唇，经过化妆师和服装师鬼斧神工般的联袂打造，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鱼姬烟视媚行，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鱼姬的美貌，不同于孔月旋饰演的女一号那般明媚雍容，也不同于女二号那般清新怡人以气质取胜，她娇而不骄，媚而不俗，难得的是，如此盛装之下，一颦一笑间自带三分浑然天成的仙气，一夕之间，林优璇三个字又
一次红遍大街小巷，风头一时无两。
两周后，《盛唐妖闻录》完美收官，最后一集的收视率又一次突破以往记录，让包括星辉在内的四家公司赚了个盆满钵满。
为了庆祝该剧顺利收官，星辉和包括藤野在内的另外三家公司选定七夕这天在枫国酒店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然而精心准备前去赴宴的人们并不知道，这一晚发生的种种，注定要成为许多人一生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开往枫国酒店的加长宾利车里，李韵韵和林优璇坐在一边，云乔和助理小桃坐在另一边。
李韵韵瞥了一眼正对着化妆镜点缀红唇的林优璇，说：“公司给你安排的几个助理，一个都没看上？”
林优璇眼睫轻眨，明显有点懵：“几个助理？”
李韵韵耐心解释：“今晚在化妆间那几个，你一个都不喜欢？”
“也不是。”林优璇抿了抿唇：“我不习惯……身边总跟着个人。”
云乔说：“其实我也不太习惯，但有个助理跟着，许多事也方便些。不然韵韵这边……她一个人也盯不过来。”
林优璇收起化妆盒，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韵韵姐？”
“没有。”李韵韵解释说：“不过云乔说的对，我不可能全方位24小时盯着你们，但有些事你自己去做也不合适，下个月就要进新剧组了，总不能到时别人都有助理跟着，你自己给自己打热水、拿毛巾
、拎东西，做各种打杂的活儿。”
林优璇笑得有一丝腼腆：“这些活儿我过去都自己做的，也习惯了。”
李韵韵说：“可现在继续这样，不合适。”
大概是觉察到李韵韵的语气里公事公办的坚持，林优璇没有再说什么抗拒的话，而是点头答允道：“我都听韵韵姐的。”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又或者是车速太快，让人生出一种窒息感，李韵韵扯了扯挂在颈间的项链，从一旁的小冷柜拿出一瓶冰镇乌龙茶，喝了几口，感觉总算舒适了些。
林优璇问：“韵韵姐，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有点晕车？”
李韵韵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渴了。”
云乔盯着她手里的饮料瓶：“少喝点冷饮，对胃不好。”
李韵韵看了眼腕表：“车里有吃的，你们两个也先垫一点。待会到了那边有的是要应酬，饿出个好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助理小桃从车上的保鲜箱翻出一些食物，三明治、梳打饼干、水果以及一些小零食，给几人分食。李韵韵拿过一袋山核桃，撕开小包装的时候才发现，袋上的商标看着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直到下了车还有点心不在焉。
几人相携走进去时，云乔伴在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李韵韵摇头：“感觉有个东西很熟悉，但怎么都想不起。”
云乔安慰：“
别刻意去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记起来了。”顿了顿，又轻声说，“苏阿姨来B城了？”
李韵韵轻轻颔首：“来了有段时间了。”
“我妈知道是你介绍我新工作，让我问问这周末，你和苏阿姨有没有空。她说要亲自下厨烧菜给你们吃。”
“我只是帮你引荐，苏忘生这个角色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穿过停车场往酒店里面走，往来的人渐渐多起来，李韵韵说话的声音极低，刚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可别把功劳都记在我身上，担不起啊。”
云乔轻声笑：“你既是我的伯乐，又是我如今的顶头上司，我妈想感谢讨好你，也不是没道理。”
李韵韵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个定点：“可别，我们往后共同的老板在那。”
云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望见唐清和与唐清言站在一处，与一位身材姣好的女士交谈着什么。
云乔轻声说：“韵韵，你是不是和咱们这位大老板不太对付？”
“没有的事。”李韵韵垂下眼帘，“陈鱼走了，我眼下全指望你，你好好拍戏，公司这边的事不用你瞎操心。”
云乔浅浅一笑：“韵韵，你真是大了。都能独当一面了。”
这话说得语调极轻巧，细听却透着几分落寞。李韵韵闻言转脸，云乔今天穿一身白色休闲装，他是极少数能将白色穿得好看那种人，且无论古装还是现代便服，都能穿出几分属于他自己的飘逸自
然来。比脸，他也不输给那几个时下正红火的小鲜肉，但论这份出尘的气质，圈子里还真没几个人能越过他去。
李韵韵望着他的侧脸，突然记起几年前参加他的婚礼，也是一样的角度，也是近乎相同的侧脸，可那时是他最年轻也最好的年华，眉眼俊俏如画，嘴角随便扬起一丝笑，便透着一股无人能敌的意气风发。那幅画面，那样的笑容和侧脸，一直存在李韵韵的记忆深处，就像现在，随便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就会浮上心头。
李韵韵也绽出一抹极浅的笑，一边转回头去，说：“都工作好几年了，怎么可能不长大。不过你站在我身边，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一点不显老。”
云乔自嘲地笑：“怎么可能，我可比你大了七岁多。”
“你倒是提醒我了。”李韵韵颇为认真地说：“公司最近买进几个剧本，男一和男二都有大叔款，你要是不介意扮老，倒可以考虑接下来。”
云乔低声说：“我只管拍戏，这些事情你替我决定就好。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说话间，两人已临近酒店门口，云乔极低声地说了句：“韵韵，我相信你。”
李韵韵有点没听清他讲的话，回眸正要问，就听那头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原来不远处和唐清和、唐清言两兄弟相谈甚欢的窈窕女士不是别人，正是孔月旋。她穿了件白色削肩鱼尾礼服，手腕和肩膀的白色铃兰
装饰遥相呼应，是今年春夏巴黎时装周Christian Dior“永生铃兰花”主题的第一件礼服。孔月旋气质清丽大方，身材也好，铃兰花礼服让她看起来清新又性感，正笑着朝她招手：“刚还问你们唐大老板，你这位得力干将去了哪？”
李韵韵朝云乔做了个先进去的手势，经过走在前面的林优璇时，轻声叮嘱：“和云乔一起，彼此有个照应。有事打我电话。”
林优璇点点头，朝唐清和几人站的方向看一眼，问李韵韵：“韵韵姐，我用不用过去跟唐总打个招呼？”
李韵韵见她一双妙目水汪汪的，透着一股天真的欣喜和向往，斟酌片刻便点头，又招呼云乔：“一起过去吧，跟唐总打声招呼再走。”
一行人一齐走过去，刚一走近，孔月旋就笑出声来：“喊你过来，你怎么还带过来一串兵？”
李韵韵朝她抱以一笑，又看向唐清和、唐清言两人：“唐总，副总，这是云乔和林优璇。”
自从上次两人在枫国酒店尴尬散场，已经过去一个月时间，李韵韵说完话一抬眸才发现，唐清和似乎清瘦许多，显得眉目轮廓比从前更深邃许多，双眸漆黑，如同白水银里浸着两丸黑水银。他的目光从李韵韵身后的两人身上飞快掠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唐清言咳了一声，示意李韵韵身后两人：“先进去吧。”
云乔朝两人微微颔首，
和助理小桃率先走了。林优璇却仿佛失了神，目光停在唐清和身上，仿佛胶住一般，收都忘了收。
唐清和感觉到了，却没再看她，只是率先转身朝里走：“李韵韵跟我过来一趟。”
唐清言微微皱眉，看了林优璇一眼，这一眼让身旁的另一个人大为吃醋，“哼”了一声扭腰就走。唐清言迟疑了下，还是多说了句：“愣什么，还不快进去。”
林优璇怔怔回神，发现一行人走个精光，一时间脸颊爆红，手足无措，喏喏跟在唐清言身后走了进去。
02
宴会厅二楼别有几间茶室，方便重要客户找个清净之所商谈正事。
唐清和一走进屋，就关上门，把站在房间正中央的李韵韵吓了一跳。一转身才发现，房间侧面墙壁上挂着一面椭圆形镜子，角度刚好映出她自己的影子来。晚上在家里拾掇自己时，苏女士刚好在一旁，对她的品味诸多指摘，又把上一次李毅松带她买的那几套裙子批了个一无是处。
罪魁祸首乖乖站在门口聆听教训，与李韵韵的愁眉苦脸不同，李毅松始终面露笑容，仿佛听到世间最美的乐声一般，还要时不时地点头击掌，连声称赞苏女士说得好、说得妙、说得一针见血、字字珠玑。
所以这一晚的装扮是经过苏女士严格把关诞生的。
李韵韵个子高，身材苗条，却偏偏剪了苏女士深恶痛绝的短发，现有的靓衣都搭配不成，按照
苏女士的原话：穿什么都像个瘦高瓶子，一点成熟女性的美感也无。
故而挑选了苏女士最为满意的一件藕荷色小礼服裙后，又为她精心挑选了一顶假发，及肩的栗色直发，额头覆着蓬蓬的空气刘海，脖颈上依旧戴着那条李毅松选的粉钻项链，却不显得突兀，整身的搭配下来，衬得李韵韵清丽动人，眉目灵动。
临出门前，苏女士颇满意地点评：“看起来有我当年的风范。”
李毅松则有些不满意地咕哝：“实在让人不放心。”
李韵韵也不知道苏女士今年是通彻了哪根筋，竟然能和李父和谐共住同一屋檐下长达一个月之久，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她在心里暗暗祈祷，这样的好日子，能够维持得更久一些。
她从镜子中抽回视线，正对上唐清和看着她的目光，遂有些不自在地捏住身后的裙褶，笑了笑说：“唐总是有什么机要工作叮嘱我吗，锁门做什么？”
唐清和个子高，脚步也大，几步就走到她跟前。李韵韵不习惯穿太高的鞋子，三公分高跟鞋刚好衬衣服，又不会太遭罪，可站在这个人面前才发现，为了谈话时烘托气场，似乎这双鞋子实在太低了些。
唐清和也发现了，说话时便更低一点头：“是有一件非常紧要的事与你商量。”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如同起音的大提琴，低沉醇厚，撩人心弦。两人离得实在有点过于近了，他语调低
而缓，说话间的呼吸喷吐在她的脸颊，微微的热，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战栗。
李韵韵实在不习惯与人这样亲近，不禁稍稍退后半步，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面前人：“唐总请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再去相亲吗？”
李韵韵愣了愣，这件事也算非常要紧？但看对方盯住自己的目光，她非常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最好还是有话直说，才可能尽快过关。她摇了摇头：“没有。”
“所以你现在仍旧单身？”
“是啊。”轻吐出来的那个尾音，透着满满的困惑。
但回答完这句话，李韵韵发现，此前紧绷到极致的某种气氛，似乎有了些许的缓解。她眨了眨眼，看向唐清和：“唐总，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现在确实是单身，短时间内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如果公司有什么外派的项目或者工作，可以优先考虑我。”
唐清和指了下两人身后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李韵韵在临窗的藤制沙发坐下来，转身间注意到两把沙发间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绿色植株，点点米黄点缀在丰厚光亮的叶片间。清风顺着半敞的窗子送入，携带起不知名的淡淡清香。李韵韵不禁多看了花盆里的植株一眼，她不认识这是什么花，又觉得香味格外好闻，心想着回去跟家里的园丁说一声，也弄两盆在家里养一养。
唐清和自己也坐下来，在这之前他甚至还有闲心打开门，喊外
面的服务生为两人沏一壶茶。
“唐总……”
唐清和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直到茶送上来，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才开口：“你从前谈过恋爱吗？”
李韵韵觉得话题又开始朝着某个自己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出溜，她皱眉，唐清和却执着拿到这个答案：“你先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没有。”
这句回答没有添加任何感叹词，因此显得有些硬邦邦的。唐清和却一点不生气，说：“我也没有。”
李韵韵：“……”
这种谈话内容她真有点hold不住啊！
唐清和为她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喝。
李韵韵拿起茶杯送到唇边，大概是气氛所致，一举一动都有些僵硬。刚喝进一口，就听唐清和说了句：“既然这样，从今天开始，我们以结婚为前提开始交往吧。”
毫不意外地，刚喝了一口茶的李韵韵同学呛到了。
而罪魁祸首仍在一本正经地继续：“上一次相亲没聊到什么实质内容。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李韵韵忙不迭地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出来，捂着嘴好一阵咳嗽。
唐清和看着她的目光清澈犀利：“你很意外我会提这个要求？”
李韵韵点点头。
“你很讨厌我？”
又是这个问题！上一次的切肤之痛李韵韵记忆犹新，连忙摆手。她清了清嗓子，解释说：“没有。其实上次相亲……我不是讨厌唐总，是刚一见到您太惊讶了，老实说，我有
点被吓到……”
唐清和轻轻颔首：“Euan也这样说。”
Euan是唐清言的英文名，他和唐清和年龄相仿，两人从小玩在一起，又曾经一同在国外求学，私底下，他称呼唐清言时多数喊他的英文名字。
李韵韵有点懵：“副总？他说什么？”
唐清和看着她的双眼：“他说你并不讨厌我。那天相亲宴，我不应该一上来就点评你的裙子不适合，也不该对你在星辉上班的事指手画脚。你会有抵触情绪，是我一开始没有处理好对待你的态度。”
这算是……变相道歉？
李韵韵沉默片刻，说：“也不能怪你。那天的相亲宴，对我对你都是惊吓的成分多些。”她抬起头，露出浅浅一笑，“唐总不必在意这个事，我早都忘了。”而且后来，他们俩勉强也算是“相谈甚欢”吧……
唐清和的目光停留在她唇角微微上翘的弧度：“你的意思是，你不记仇了？”
“不是多大的事，一开始也没想记仇来着。”
“那这算是答应，跟我交往看看？”
刚刚那一通咳嗽，再说了这一番话，李韵韵总算理顺清了思绪，她打量着自家这位大老板的神情，他本来就是一丝不苟的性格，应该不会和一个下属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所以他确实是认真的。
可……为什么呢？
李韵韵觉得自己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她的容貌只有五六分，才智顶多七八分，家世虽然不错，但
也不至于让唐家垂青至此，而且在此之前，唐清和对待她的态度，也实在看不出他对自己有一星半点的情意……
他这算是突发奇想？
见李韵韵一直不说话，唐清和问：“你一直沉默，算是默许吗？”
李韵韵摇了摇头，既然对方诚恳提出了这项要求，本着公平起见的原则，她也该把事情好好谈清楚：“唐总，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吗？”
唐清和沉默片刻：“我们双方父亲都见过面，家世相当。”
好吧，从硬件条件来讲，这算一条。不过符合这一条又比她优秀的女孩子大有人在，何必非揪着她不放？
“你长得还可以，性格独立，很有自己的主见。”
这算是欣赏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你现在单身，此前没有谈过恋爱，我也一样。在这一点上，你非常符合我的标准……”
李韵韵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险些倒抽一口凉气。合着他们家这位唐总，不仅对家世、样貌、性格有着诸多挑剔，还非常在意女方身体和情感上的清白？因为他自己……也、还、是、个、处、男？
李韵韵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没法直视自家这位大老板了……
而唐清和恰在此时又加了一句：“我们可以相处一段看看，如果彼此对双方都满意，可以考虑年内结婚。”
李韵韵连忙抬手叫停。
她问出了许多姑娘执着一辈子、另外一些姑娘一辈子不在
意的一个问题：“唐总，你喜欢我吗？”
喜欢这件事，对于有的人而言轻如鸿毛，对于有的人却重若泰山，如同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没有办法一概而论。只能说恰巧，李韵韵是那种把“喜欢与否”看得非常重的女孩子。
唐清和看着她，他看着她弯月般精心描绘的眉，清澈而直指人心的眼，他看到她眉心间那块非常白皙的肌肤，在他微微迟疑的空当，轻轻缓缓地蹙起，如同童年不懂事时捏捧在指尖的一点雪，晶莹的，温暖的，让人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他听到自己用非常笃定的声音说：“大概有一点喜欢。不过这件事，需要跟你交往后，再仔细确认一下。”
03
这场庆功宴筹办得盛大非凡。
走出房间，就能听到楼下传来熙攘的人声，若是站在楼梯口往下望，一眼便能看见这世间最繁华的景象。人人锦衣夜行，觥筹交错，男人们穿着妥帖得体的正装，抽雪茄、饮香槟、高谈阔论；女人们争奇斗艳，个个几乎把自己装扮成一朵花，或靠在男人身边小鸟依人，或三两站在一处莺莺语语，有极少数别出心裁的，偏要自己一个人独处，若是偏巧容貌出众穿着精致，便愈发衬托出一份孤高不凡来。也不用做出更多的暗示，有的是懂得欣赏美景的男士主动上前争做护花使者。
李韵韵与唐清和一前一后走下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副情景。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林优璇是个美人，她名字也取得好，李韵韵看过她的身份证，也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改过，只能说取这名字的人很有一点妙心。
林优璇穿了一条珍珠白色的裙子，带一点卷曲的秀发披散在肩膀，光看背影便觉得我见犹怜。围在她身边的男士大概也觉得美人可怜，走近了听到第一句就是问她：“林小姐会不会觉得冷气开得太强了……”
唐清和跟在她身旁，李韵韵偏头去看，只见他面无表情，细分辨，似乎还有一点不悦。
李韵韵摸不透自家这位大老板的心思，便试探说：“林优璇是个好苗子，模样好，又肯吃苦，张导说她没准是下一个张曼嫣。”
唐清和看下四周，正要掏出手机，动作又停住。
李韵韵顺着他的目光看，就见唐清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近前，也不知他说了什么，三两句功夫，就将林优璇成功解救出来，朝这边一抬头，目光刚好与两人对上。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带林优璇离开，两人不妨跟上。
李韵韵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脑海中不禁浮现宾利车保鲜箱内那些小零食，电光石火间明白过来，与其说询问，不如说是在确认：“孔月旋和Euan？”
唐清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反驳的话，这等于变相默认。
李韵韵脑子里已经飞快算开来孔月旋的家世及身价，说了句：“她如果肯加入星辉——”
“不可能。”
唐清和回答得太笃定，李韵韵看向他的目光有一丝惊讶。
两人跟在那两位后头，几经转折，进到内厅吃自助餐的地方。不等唐清和走上前，另一道白色身影已经先他一步冲了上去。
那人手腕上的铃兰花太显眼，李韵韵一眼便认出来。
孔月旋扬起手腕，李韵韵本来以为那巴掌肯定要甩在林优璇脸上，没成想却落在唐清言耳朵上。“啪”的一声，惊天动地。
自助餐厅没有什么人，但周围暗处总不乏好奇的眼睛。唐清言丢开林优璇，转身就走，孔月旋脚步不停就追了上去。
李韵韵看得紧皱眉头，正想上前，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平生第一次被男人的手掌握住，陌生的触感和温度让李韵韵有一丝迟滞。
唐清和望着远处：“他们两个的事不要管。”
李韵韵大脑恢复正常运转，悄悄挣脱开他的手，低声说：“那好歹是我带的人，总不能就这么丢在这。”
她走上前，林优璇脸颊微红，眼睛也有一点红：“韵韵姐……我好像闯祸了。”
她跟在李韵韵身后去往更衣间，临走前偷偷拿眼瞥了站在身后的唐清和一眼。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有点昏暗的拐角处，一手插着裤兜，一手轻垂，目光似乎一直追随着她的方向，却看不清其中的神采。
她咬了咬唇，扭回头，跟紧了李韵韵的脚步。
更衣间里，李韵韵锁上门，找了张椅子坐下
，一语不发。
这是她一贯的策略，从不主动逼问，但凡有一丝心虚的人，时候一长都熬不过这个劲儿，慌乱害怕之下，往往吐出来的比预想的还多。
林优璇站在跟前，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垂着头，咬着唇，两手的食指扭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
李韵韵等足了十分钟。
最后林优璇憋着一泡眼泪，哽咽说：“韵韵姐，我真的不认识唐副总，我今天跟他是第一回见面。而且，我……我也不知道他跟孔月旋是……是那种关系。”
李韵韵仍旧不讲话。
林优璇抽噎半晌，最后哽着嗓子哭出了声：“韵韵姐，我是不是得罪人了，我知道孔小姐后台很硬，听说她干爹……”
“干爹？她亲爹就能先弄死你！”李韵韵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进剧组前就没人教过你，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吗？”
孔月旋那样的家世背景，哪里还需要什么干爹，多少新冒头的小鲜肉哭着喊着抱她大腿想喊认干妈呢，可人家孔月旋自己正是年轻漂亮的好光景，江湖地位摆在那儿，哪里需要用这种低级手段钓凯子？
“我再也不敢乱说了……”林优璇哭得直打嗝，“韵韵姐，我怕，我怕唐副总……”
李韵韵挑了挑眉：“你怕他什么？”
星辉的副总要真是对哪个女演员青睐有加，只消动动手指头，这人接下来几年也有得靠了。而且看她刚才跟在唐清言身边
走得那个柔顺劲儿，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害怕的。
林优璇干脆蹲在地上哭：“我怕他潜规则我。我就想好好拍戏，不想跟人不清不楚的，我知道我挺傻的。我妈妈从前就说我傻，不适合进这行当，可我真得很喜欢拍戏……”
李韵韵让她给哭得脑仁疼，好在这姑娘还没傻到家，哭得再怎么凄惨，都还知道控制音量，用那种憋得特别大力气、哭得特别小声音的语调哭，可越是这么的，越听得人心里烦。
不知道的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了屋，还以为李韵韵给她受了天大委屈。
李韵韵揉了揉眉心，走上前把她拉起来，找个椅子坐好。又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行了别哭了。这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别自己吓自己。”
林优璇“呜”的一声抱住她的腰：“韵韵姐，我怕……”
李韵韵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环腰”抱住，有点尴尬，有点别扭，还有一点不落忍。
说起来，这姑娘从一开始也没做错什么，长得好看是资本，打扮精美是出于对场合的尊重，独自一个人站着……她谁都不认识，经纪人不在身边，又没个助理跟着，看她这副憋屈的鹌鹑样，也不敢主动跟谁搭个话，最后就弄成了自己临下楼看到的那副场景。
唐清言临场救美，哪怕不是出自本意，唐清和本来也要给他打电话让他那样做的，坏就坏在孔月旋看到的比自己晚一
点，很明显误会了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
她吸了口气，扶着林优璇的肩膀把她拉开：“行了，再哭待会儿你还怎么见人。”
林优璇缩了缩，垂着的眼睫毛上还盛着两颗细小泪珠儿：“我想回家……”
“这才哪到哪，这个宴会怎么也要闹到半夜，你这就想回去了？”
林优璇悄悄搓手指，不说话。
“把眼泪擦干净，拿好你的包，我带你找地方补妆。”
林优璇虽然胆小又爱哭，但特别乖巧。李韵韵带着她到二楼拾掇一番，再从房间出来，除了眼圈有点泛红，已经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李韵韵嘱咐她：“待会如果有人问起，你去哪了，为什么眼睛红红的，怎么说？”
林优璇抿出一抹甜甜的笑，轻声说：“感冒了，不太舒服，找个地方躲会儿懒。”
好在自己还能编出合适的谎话来。
李韵韵深觉孺子可教。又带她到自助餐厅喝了点热茶，吃了两块点心，这才绕回到前面。
手机里有两条未读信息，是半个小时前云乔发来的：找不见林优璇了。刚还在我视线里。
李韵韵发了条信息回去：跟我在一起呢，放心。
云乔的信息很快又发过来：马上轮到唐总讲话，速来。
两人走到主宴会厅，果然，全场目光都聚集在前面的演讲台，站在话筒架前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远远望见他颈间的宝蓝色温莎结，色泽醇厚宛转，恰如他在同一
时间响起的声线，透过麦克风的传声送入耳中，在这样盛大而隆重的夜晚，格外撩动心弦。
李韵韵陡然记起两人在茶室时他朝自己走来的情形，他低头时颈间系得端方的温莎结，说话时轻吐在她脸颊的些微潮热，他说：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同她商量。
他想和她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此时他站在万众瞩目的那一束光线里，看起来是那样俊逸而不可一世，与两人私下相处时的一板一眼有着天与地的不同。李韵韵收回视线，恰好看到身旁林优璇轻轻张着唇、目光痴迷的侧脸，不禁哑然失笑。
连林优璇这样的美人都难逃他的魅力，这样一个男人，能是她李韵韵能够倾心交付、相伴一生的吗？
04
孔月旋和唐清言缺席了多半场宴会，直到接近尾声才出现在众人视线。
李韵韵留意到孔月旋头也不回提前离场，步伐走得又急又快，甚至有几分踉跄；唐清言却走回到几人身边，神情如常，唇边还保持着淡淡微笑。
还在《盛唐妖闻录》剧组时，李韵韵就见识到孔月旋为了这位神秘恋人一下子愁眉不展、一下子又笑逐颜开的模样，再回想起加长宾利车上那满满一箱照搬孔月旋口味的小零食，可见这两个人也不是没热恋过。
李韵韵可不会忘记今晚看到孔月旋时她眉眼间流转即逝的甜蜜神色，前一刻还相谈甚欢，转眼就能为了圈子里新冒头的
美人撕破脸吵架。
男女之间，分手吵架撕心裂肺死去活来都不可怕，怕的是一边疼得鲜血淋漓，另一边却能片叶不沾翩然转身。眼前这一对正是这样，孔月旋把这段感情看得很重，走时步伐都是不稳的，可唐清言却能优雅地全身而退。
公司许多人对唐清和并不熟悉，对这位常驻公司的副总却又敬又怕，大多源自唐清言整治手下人的铁血手腕。可到今天，李韵韵发现，这位唐副总不仅对敌人无情，对待自己的恋人也着实冷血。
她悄悄打量唐清言的功夫，恰巧这位唐副总也转过脸来，细长的眼眸透过镜片看向她。
李韵韵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却仍旧不动声色。
唐清言微微一笑：“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李韵韵也微笑：“没有。我只是觉得，情侣间闹了别扭，最好还是男人先退一步。”
说完这句话，李韵韵觉得胸口顿时舒畅不少，唐清言却好像重新认识她一般仔细盯着她。
李韵韵不为所动，仍旧保持着唇边的浅笑。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林优璇早就吓白了脸，甚至自发往更远处挪了一点儿。
唐清言唇边的笑更浓了些，低声说：“原来Yolanda还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今天初次领教。”
“好人还是坏人，看是什么立场。”李韵韵收回视线，从一旁经过的侍者手上接过一杯香槟，“我喜欢的人，就想护着。”
唐清言别有深意
地将目光投向缩在不远处的林优璇：“看样子，你不喜欢手下这位新签的女孩。”
“她是我的工作，有关她的一切，我都会尽力安排妥善。”话已经挑开，李韵韵很反感他这副丢开旧爱直奔新欢的样子，索性直说，“孔小姐今天提前离场，恐怕明天多家媒体都要对此多加渲染，对她的声誉影响很不好。”
“都在娱乐圈混，哪还有什么完美无缺的声誉。”
明显他不想对有关孔月旋的事多谈一句，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林优璇这个新鲜尤物身上，李韵韵觉得齿冷，不屑多谈，干脆转身离开。
不多时，唐清和走近，低声问：“你和Euan说什么？”
想起在茶室的交谈，李韵韵有些不自在，她用小叉子戳着蛋糕上的樱桃，轻声说：“按理我是下属，不该议论上级的私事。之前我在剧组受伤，孔月旋对我很照顾，回城后我们两个见过两次，算是不错的朋友。副总今晚的作为你也看到了，我不喜欢，就刺了他两句。”她低垂着头，一副低头认罪的模样，气都不喘一下地一连串说道，“我知道这样做不应该，是我逾越，以后不会了。”
唐清和沉默片刻：“这件事你不要掺和。”
李韵韵早猜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没精打采地答应一声。
没想到头顶上又传来他的声音：“不过如果你同意跟我交往，以后就是她的堂嫂。兄嫂指摘做弟弟的行为不
检点，也不算什么。”
“咯吱”一声，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斜插在蛋糕里的那柄透明小叉子。叉子从手柄的地方断开两截，是她受惊之下用力过大导致。
李韵韵感觉脸颊浮上一层热气，她之前是懒得抬头，此时是不敢抬头，生怕被对方看见自己因为这样一句话就红了脸。周围尽是觥筹交错声，李韵韵轻声说了句：“容我考虑一下。”
唐清和颇为大方地点点头：“可以。”
撩拨的一方这么坦然，反倒让李韵韵觉得自己太过小气，她竟无言以对。
四家公司联动举办的庆功宴圆满结束，人们三三两两，陆续退场。
一位新晋导演很欣赏云乔在《盛唐》中的表演，拉着他说得起劲儿，李韵韵朝他做了个自己先离开的手势，带着林优璇往停车场走去，准备到车里等人。另一边，唐清言从头至尾都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站在唐清和身边，藤野的老总正拉着这两个人聊得热闹。
临出门前，李韵韵朝藤野的老总抬了抬下巴，轻声说：“那位老总，是孔小姐的父亲。”
林优璇怔了一下，随即窘得低下头去：“韵韵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瞎说了。”
爸爸是影视公司老总，又是项目的直接投资人，孔月旋自己有姿色又肯努力，这样的地位早已无可撼动，那些干爹干哥哥的传闻，不过是一些吃不到葡萄偏说酸的人造谣生事。多数人
都是听一听，不会自己拿来说嘴，像林优璇这样傻乎乎直接拿在嘴边说的，放眼整个圈子也没几个。
两人一同往停车场去。绕过多半个停车场，仍旧没发现自家宾利车的影子。给司机打电话，才知道因为车子太多，他们来得又不算早，送完人后司机把车开到了地下二层停车场。
李韵韵肯这样费口舌点拨她，其实心里已经把这位林小姐划做自己人。
林优璇或许思维单纯，但绝不愚笨，想明白这里面的关窍，再看向李韵韵时神情也没那么惧怕了。
弄清楚车子停在地下，两个女孩子只能踩着高跟鞋，一脚深一脚浅再往回走。
绕了一大圈，搭乘电梯抵达地下二层，才发现停车场里的车子只剩寥寥，李韵韵下意识地看了眼腕表，发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林优璇穿的鞋子大概有些磨脚，出了电梯走得越来越慢，李韵韵转过脸，见她正弯下腰弄鞋子，便顺手扶了下她的手臂：“慢点。”
林优璇苦着脸抬起头，正想说什么，脸色突然变了。李韵韵瞬间意识到是自己背后有什么，然而已经晚了。
不知是什么人，从背后扼住她的脖子，拖起就走。
这人的力气大得出奇，李韵韵被他用手臂勒住，几秒功夫就透不过气，眼前一阵昏黑。挣扎着透过半开的眼帘，她想提醒林优璇快跑，视线里的最后一幕，便是那个傻丫头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一
张俏脸惨白，既不知道跑，也没有高声叫喊。
李韵韵还想再分辨什么，窒息已经让她先一步失去了意识。
05
李韵韵醒来后，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被人安置在墙角靠着，四周光线昏暗，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腕表，发现自己恢复意识很快，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事。
她的表是夜间可视的，小巧圆润的表盘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淡绿色光芒。她抬起手腕的动作大概惊到了那个人，很快便听到走近的脚步声。
是个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穿一身暗色系的休闲装。黑暗之中，李韵韵先是觉得那顶帽子眼熟，随即目光跟男人的双眸对上，怪异又荒谬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张扬？”
她私下跟这个人全无交集，连点头之交都称不上，然而他的这张脸此前可以说红遍荧屏，陈鱼的两次事件又让她对这个人格外上心，有关他的资料，李韵韵不说倒背如流，也称得上了若指掌。
他大概有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俊俏温润的一张脸瘦得脱形，眼眶内凹，眼底两片青紫色的暗影，看着她的神情也有点呆呆的：“李韵韵。”
李韵韵暗自揣测，他们此刻应该还在枫国酒店地下的停车场里，时间太短，她又是成年人的体重，他没时间也没那个力气把她带出太远。这个拐角大概比较偏僻，倘若她不高声叫喊，说不定几个小时也没人能找到这里来。
李韵韵皱了皱
眉，她刚刚一开口，发现喉咙痛得厉害，脖颈大概已经被他勒出瘀痕了：“你想要什么？”
张扬俯身看着她，明明应该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可他看着她的目光却透着几分可怜：“我想要什么？”
这样重复对话有什么意思？
想起陈鱼的出走，再看看自己眼前的情形，有那么一瞬间，李韵韵有点憋不住自己心头的那簇怒火。
可现在敌我状况并不分明，贸然发脾气，只会在其他人赶到前先害死自己。
李韵韵深吸一口气，说：“陈鱼已经淡出圈子，你把我弄来这，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直说吧。”
“她去了哪？”
李韵韵没想到他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她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的经纪人吗？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没有戏拍，没有钱赚，她还能去哪？”
“是她违约在先，公司已经和她解除合同。她没戏拍，没钱赚，是谁把她害到这个境地，有人应该比我清楚。”
张扬居然很耐心地把话听完才甩了她一巴掌。
李韵韵料到他会动手，却没想到这人甩巴掌的节奏这么滞后，男人下手力道又重，她一时间被打得脖子都僵住，半天回不过神。
“是你们先找人陷害我。她跟何盈在酒吧拼酒打架，事情闹大了为什么拿我的新闻来遮掩。”张扬提着她的肩膀让她站起来，手掌几乎要捏碎她的肩骨，“主意是
你出的，消息是你让人放出去的，我不找你算账找谁？你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吗？你知道你一句话放出去，毁掉的是一个人半辈子的心血和前途吗？”
“你结过婚的消息并不是天衣无缝，我会知道，其他人也知道。”
“但是你授意那些人把消息捅出去的！”
“是我。但你结婚了是事实，不是我这次说，下次也会是其他人。”李韵韵说：“你隐瞒婚史欺骗大众婚内出轨，就应该想到会有被人爆出来的一天。”
“你是正义使者？别人的对错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来评价？”
“我不正义。”李韵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猩红的眼眶，心里想起的却是陈鱼临走前说的那句“可他自己一点都不记得”，她觉得既心酸又好笑，说，“陈鱼是我手下的艺人，她跟人打架是为了你，我又知道有关你结婚的消息，利用你的消息掩盖是我当时能想到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
她说的这样流畅坦然，反倒让张扬愣住。见到李韵韵之前，他酝酿了千百句指责唾骂的话，想象了无数种要让她付出代价的办法，可听到当事人这样坦然承认，他反倒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反应。
“娱乐圈里的人，谁身上没几条负面八卦，你现在一时走低，就是我也不能说你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报复的事你该做的也都做过了，别再浪费时间在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上
。”
被胁迫的人太理智，胁迫人的反而失了魂。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扬回过神，呐呐问了句：“你真觉得，我还有能东山再起的一天。”
“为什么不能？你虽然长得不错，但此前的成功并不是单靠这张脸。你隐瞒婚史是不对，待人接物却没听谁说你不周到。不过是一条负面新闻，大众是最健忘的。只要你肯努力，总有人肯给你机会。”
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本意是想笑，看起来却像在哭：“你呢，你肯给我这个机会吗？”
李韵韵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感觉一束强光打了过来，紧跟着就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韵韵，什么人！”
她听出是云乔的声音，逆着光线看去，依稀看到好几个男人的身影，张扬却因此受了惊吓，手摸到口袋里，冰凉的瓶口抵着李韵韵的脸颊，疾言厉色地低声吼：“让他们走！别让他们照到我的脸！”
瓶子一贴上来，李韵韵就闻到一股强烈的气味，她没想到张扬居然动了这种念头，一时间心脏狂跳，连说话声音都控制不住颤抖：“别过来！你们都退——”
“放开她。你想要什么都有的商量，别走极端。”这道声音是唐清和的。
还有唐清言：“为什么不敢转过来，还戴着帽子。你的脸怎么了，不敢见人？”
最后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李韵韵清晰地看到张扬听到这句话后，眼睛里的神色都变了，那是一
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们都别过来！这件事没那么严重，你们退后——”李韵韵想吼，想通过提高音量引起这几个人的注意，但大概人紧张到了极致，身体器官都不听使唤了，她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怎么都喊不出高音量来。
她还想再说什么，眼角余光瞥到一道身影就在这时扑了过来。张扬因为不敢被这几个人看到脸，自始至终连身都不敢转，可她看到有人飞扑过来，张扬也听到动静。他转身的动作非常利索，松开李韵韵，一手拧开瓶子，就把那东西往来人的身上泼去——
其他人看不清也不知道他手里拿了什么，李韵韵是最清楚的，这东西简直比刀枪还可怕，她听到自己用撕裂了的嗓音喊：“别过来！他手里有硫酸！”
她拼尽全力从张扬身后去扯他的手臂，其他几个人也一拥而上，混乱之中她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听到痛苦的呻吟声，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和力量的失衡，整个人朝前扑去……
额头撞到了谁的肩膀，生疼，但都及不上心底那阵透骨的凉。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场的几个人，个个都是金尊玉贵的人物，唐清和、唐清言两个人不说，云乔也是要靠脸吃饭的，更何况他的母亲还曾经和苏女士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两家可以说是故交……她觉得这东西泼在自己身上是最好的结果，可偏偏有人
替她受过。
眼前一片昏花，她这次真的晕了过去。
06
醒来时，鼻端闻到明显的消毒水味道。睁开眼，四周都是一片白，这是在医院了。
李韵韵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几乎刚一睁眼的瞬间，她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她不是水晶心肠的娇小姐，任何时候有任何突发状况，第一反应永远是该如何解决问题，哭泣这件事太费力气，且有大把的人上赶着替她做。等到事情解决，想哭的心情早被饥饿和困倦取代，吃一顿睡一觉，比蒙着脸嘤嘤嘤实际多了。
可这一次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哭。
硫酸泼在人身上的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无可挽回。
她对着张扬振振有词，说自己不是好人、说自己做的事并不正义，可她从没想过要去害人，更没想过会有人替自己承受这一系列事的后果。
到了这个时刻，她不得不承认，在当初处理陈鱼醉酒打人的这件事上，她做了错误的决定。她耍小聪明，她祸水东引，当时看起来高明至极、效果惊人，可却给身边的人带来无可想象的灾难。
陈鱼好歹有万贯家财，但她的离开也是因此而起；张扬硫酸伤人，又是众目睽睽，他的前途和未来这次是真的被毁掉了，虽然是他自己行为极端，个中也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还有那个为此受到伤害的人，李韵韵此刻不敢去想他受伤的地方在哪里，虽然可以肯定对方是男人，但
无论是云乔、还是唐清和、唐清言，都是不能在脸面上有半点闪失的人。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自己！
她恨恨地捶着枕头，身上的多处伤痛全盘忽略，她恨不得此刻自己直接痛晕过去才好。可除非她昨晚就死了，受伤总会醒，醒来就要去善后、去承担责任。
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落在枕畔，好像冰雪，凉得彻骨，让人痛恨。她不想面对自己的软弱，不想承认自己愚蠢，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的过失，可这些都是自己眼下不得不去面对和处理的问题。
生平第一次，哭得眼睛通红，李韵韵走到病房内自带的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推开病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意外。
苏女士手里捧着汤，后面站着的是唐清和。
李韵韵心里五味陈杂，至少现在能确认一点，受伤的那个，要么是云乔，要么是唐清言——理智告诉她，会在那样的关键时刻出言挑拨的人，不太可能会为了救她舍身飞扑，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李韵韵侧过身让开过道，一边垂下脸：“他在哪间病房？我去看看。”
苏女士啧了声，把汤碗放在桌上，又来扯她的手腕：“你上一次哭成这副兔子眼的样子，好像还是读幼儿园时跟邻座小孩抢被弄坏的那个布娃娃。”
李韵韵没有闲心听她在这揭短，用苏女士鄙夷的那双兔子眼瞪人：“不管怎么说云乔也是因为我受的伤！
”
苏女士朝一旁静默站立的男士瞥了一眼，示意李韵韵“注意影响”，一边说：“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云乔那边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事。这汤就是云乔妈妈炖的，说让给你端一碗过来。”
信息量有点大，李韵韵连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直接就看向唐清和。
唐清和换了一身浅色的休闲装，唇边含着歉意的浅笑：“是我做的不周到。我们刚在一起没两天，我想着韵韵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主动讲，原本想过几天周末时去家里拜访。”
苏女士点点头：“我不是老封建，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自由一点好，不用事事都跟家里汇报。”
李韵韵气得直噎，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我先过去看一下云乔。”
苏女士挥了挥手：“去吧。”
走到门边，李韵韵扶着门框说了句：“唐……跟我来一下。”
那个“总”字到了嘴边，突然想到大概没什么人会管自己男朋友喊“总”的，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替代的词，只能先这么含混过去。
幸好唐总这位走马上任的“新男友”颇为配合，什么都没说就跟了上去。
两人在走廊上，错开半个肩膀走着，李韵韵侧眸，正色看他：“唐总，我昨晚好像还没有答应你……”
唐清和破天荒面露一丝难色：“昨晚出了那样的事，云乔受伤，我一路把你抱进医院的。有些事还要等你醒来再商
量对外说辞，我只能说是你男朋友，你受到惊吓晕倒……”
也就是说，张扬泼硫酸这件事还没曝出来？
李韵韵咬唇：“你和云乔商量过了？怎么会选择先摁下来？”
“张扬录了音，出事后他把录音交出来，我们商量了下，觉得这件事还是等你醒来再议比较稳妥。”
走到病房门口，李韵韵反而生出一丝胆怯。她问：“云乔伤得重吗？都伤在哪了？”
“你自己看看，不是更安心？”
唐清和替她推开门，扶着她肩膀走进去，病房里只有云乔一个人。
云乔没有想象中的躺在病床上，他穿着短袖牛仔裤，肩上随意披着件外套，拿一本书坐在窗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好，只是脸色有一丝苍白。
李韵韵走上前，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愧疚后怕诸多情绪一齐涌上来，眼圈泛红：“伤在哪儿了？你也是不要命了，什么都没看清就敢往上扑？”
云乔微笑，伸出右手的手臂，那上面缠着纱布：“就这么一点。”他朝李韵韵身后看了一眼，两个男人的目光短暂地接触，又各自胶着在李韵韵的身上，“昨晚我和唐总一起听了录音，如果不是我们那时出现，张扬都要被你劝服了。是我太鲁莽，险些惹出大事儿。”
李韵韵推了下他的肩膀：“瞎说什么呢。”她不太习惯表达这种亲昵的情感，两人又男女有别，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听到这句话时
的情绪，只能这样轻轻搡了他一下。
这个世界上，能为另一个人奋不顾身命都不顾的，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
李韵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云乔的伤看起来并不严重，更没有毁容，其他人都好好的，张扬的事还遮掩住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她觉得自己简直在做梦。
云乔专注地看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韵韵摇头，好消息来得太快，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她想单独跟云乔待一会儿，便走到云乔旁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来。
唐清和见这情形，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并不生气：“你们先聊，我去打个电话。”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这种感觉如同犯人重获新生，李韵韵如释重负，身体的痛感渐渐回转，一时间脖子疼肩膀疼，脸颊嘴角甚至手腕都隐隐作痛。
低下头的一瞬间简直愣住。
脖子上肩膀上都缠着纱布，就连手腕上也是。李韵韵不禁想笑，怪不得苏女士和唐清和一进房间的时候看到她哭成那样，表情都有些怪异。原来她和云乔两个人之中，受伤更重的那个是她。
可依旧不觉得痛，比起刚醒来时自己在病房因为假象掉的泪，身上的这些疼痛简直像救赎。
云乔望着她的侧脸，她来的匆忙，卸掉昨天宴会上的假发，短而薄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白皙的
脸颊上巴掌印淡了一些，但依旧清晰可见。身上许多处都缠着纱布，穿着病号服的身躯瘦而单薄，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一个荏弱的娃娃，让人忍不住想抱进怀里。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拿着书的手指轻轻移摩挲过书面烫金的英文字母，却也仅此而已。
“呆一会儿就回去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李韵韵摇了摇头，她转过脸看他：“睡了一整晚，一点都不困。”
“张扬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件事我不能一个人决定。”
她看着他的眼睛，阳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显得纤毫毕现。云乔发现她的眼瞳原来是棕褐色的，如同猫的瞳孔，透着不逊的野性和坚韧。
从前只觉得她是个沉默安静的小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长大了，他却老了。她有主见、有智慧、更有一份许多女孩并不具备的孤勇；可他却呆蠢愚昧，甚至连昨晚突如其来的勇气，事后证明都是错误和拖累。
他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说：“我只不过受了点伤，没大碍。我跟他没仇怨，而且在这行混，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死敌好。这件事要怎么处理，主要看你的态度，还有唐总那边。”
两个人认识十多年，李韵韵知道他从不在这些事上说虚伪敷衍的话，便点了点头，又不做声了。
“你……”拿着书的手指颤了颤，滑到唇边的话，最后还是没能收住，“你和唐清和在一起了？”
他们两个性格在某些地方非常相像，在此之前，他的称呼一直是“唐总”，直到这个话题，才变成“唐清和”。
讲到这个话题，李韵韵的神情有了变化。此前她一直是理智的、安静的、甚至有一点人们常说的“高冷”，可提及这个名字，这个话题，她的眼神就如同太阳照耀下的棕色蜜糖，开始一点点的融化，变得软而甜糯。
她并不是爱撒娇的女孩子，细微一点的表情变化，在了解她的人看来，就很明显。
她还没有回答，云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李韵韵对待他的态度上很诚实，她想了想，还是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我对他，应该有点喜欢吧。”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这世上最奇妙的关联，没有无缘由的恨，无缘由的喜欢却时时刻刻在发生。喜欢发之于心，表之言语，如同傍晚略过树梢的风，正午停驻在头顶的云，它来得无声无息，让人没有一丝防备，却柔软又甜蜜，让人卸下心房，甘之如饴。
李韵韵想不起她因为什么对那个面瘫、冰冷、一丝不苟的男人产生了喜欢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人的随便一句言语都开始在意，但她知道，自己不讨厌这个人莫名其妙的接近，他昨晚突如其来的表白，她觉得震惊，理智上说了无数个“不可能”，心里却回答了无数遍：“我愿意。”
房间里很静，她的这句“喜欢”一经出口，掀起了她自己心湖的涟漪，也在云乔的心中投下一片阴翳。
而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是，门外静静伫立的某个人，也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穿着浅色休闲装的男人，轻轻抬起左手，原本是要推门而进，却因为这句话，动作停在半空。右手拇指靠近虎口的位置敷着一块纱布，他垂下眼，想起昨晚混乱之中，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疯了一般想从背后拉扯住张扬，身体失衡后朝他肩膀撞来，随后一头昏倒在他臂弯的情形。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有一点慌，有一点甜，更多的是他最不喜欢的，不受控制。

第七章 胎菊茶
01
张扬的事如船过水无痕，就这样遮了过去。
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愧疚，还是唐清和事后又使了什么震慑的手段，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李韵韵都没再听说他的消息。
这个圈子里每天都有新星冉冉升起，也有更多的人湮没于众，就此沉寂下去。
李韵韵住院的时间不长，却陆续收到许多人的问候甚至探望。最先来的是孔月旋，来的时候一身打扮很素净，还剪了短发，棕褐色的墨镜遮住半张脸，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李韵韵险些没认出她来。
坐下来，李韵韵抽了抽鼻子，说：“怎么改用19号了。”
孔月旋一直是香奈儿5号的忠实拥趸，几天不见，从穿衣到发型简直像换个人，比起香奈儿5号的明媚张扬，19号要淡雅许多，萦绕周身，仿佛携着一丝淡淡哀愁，这副腔调可实在不像李韵韵印象里的孔月旋。
病房里没别人，孔月旋摘下眼镜，一双美目红得不成样子，明显来之前才狠狠哭过一场。
“唐清言把我甩了。”
李韵韵还没来得及讲什么，孔月旋又说：“谢谢你帮我讲话。他那个人性格霸道得要死，你以后还要在星辉工作，别再跟他顶着讲话。”
看样子是两个人是真谈崩了，临了唐清言还不忘把自己出言讽刺的事挑出来，生怕孔月旋不死心。
李韵韵沉默片刻，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她只是抱不平
，她喜欢孔月旋的性格，再加上陈鱼的事，私心里不再愿意看到身边的人为了感情受伤。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原本因为一起意外事件走得亲近，两人之间早已有了情谊。眼下孔月旋情场失意，李韵韵心里也不好受，却也知道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外人实在不好插手，两个人便都沉默下来。
原本因为一起意外事件走得亲近，眼下孔月旋情场失意，这份拔土而出的情谊还来不及成长就要枯萎。女人间的友情就是这样，多少年的交情，往往因为一个男人毁于一旦。李韵韵早就有这份预感，心里觉得难受，却也知道不可能苛责什么。
临走前，孔月旋撂下一句：“要是在星辉干不下去了，就来藤野。”
第二个来探望她的是林优璇，进屋时怯怯的，吭哧半天才小声自我检讨，说那天自己反应慢了。好在她还不算笨，知道打云乔电话求救，云乔又找上唐清和，她被司机先送回了家，几个男人连同酒店经理，分开几波搜索，很快就在李韵韵被掳走不远的拐角处找到两人。
林优璇和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没有关系，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李韵韵知道她是胆子比老鼠还小的性格，心里也并没有责怪她。
李韵韵出院那天，是唐清和开车接送的。
此前星辉内部早已敲定与藤野合作投资大型奇幻冒险电影《山海笔记》，云乔和林优璇
是第一拨随剧组出发的，几天前已经搭乘飞机前往Q市取景。
苏女士不知道抽哪门子风，云乔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拽上云乔的妈妈也跑去外省旅游。这件事别说李父，连李韵韵都不知内情。两位老太太坐在机场准备登机，才分别给家人发短信。云乔才到Q市，接到母亲短信就赶紧给李韵韵拨电话，李韵韵连忙给李父打电话，这才知道自己亲爹也才在一分钟前收到短信。
这下好了，病友走了，亲妈跑了，李韵韵发现再住下去简直要人厌狗嫌，第二天就让护士帮忙办理住院手续。
这个时候就显出拥有男朋友的好处。
刚入秋的天气，早晨的风已经有些凉，唐清和帮她把风衣最上面一颗扣子系上，还从随身的行李袋捧出一顶帽子。
李韵韵一头黑线地阻止：“这才9月，用不着吧。”
唐清和思索片刻，慢吞吞地点点头，转手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条丝巾。
李韵韵眼前一亮，这东西送的倒是妙。她脖子上淤青还没褪，戴一条丝巾遮一遮正合适。
两个人一同下楼，唐清和问：“回哪个家？”
李韵韵忍不住眉心一跳，这才几天功夫，居然连自己回哪个家这种专业问题都抛出来了。
唐清和说：“你妈妈走之前交待的，说她不在这段时间，你还是住回星河湾比较好。”
李韵韵心里的小人儿险些跳起来：“我妈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她过
来给你送汤时说的。”
不跟自己女儿交待，不跟女儿的爹交待，居然把自己要出门旅游的事告诉给外人？李韵韵在心里嘀咕了句：您可真是我亲妈！
转头又看向唐清和，眼神里透着狐疑：自己住院这一个礼拜，这人究竟给苏女士灌了什么迷魂汤！
唐大boss一脸坦荡地回视。他打开车门，扶李韵韵坐好，自己脱掉西装外套也坐进去，吩咐司机开车：“回紫玉东路。”
司机答应一声，非常自觉地把隔板降下来。李韵韵忍不住扭头看他：“紫玉东路？”
唐清和一脸淡定外加坦然：“想起苏阿姨说，前段时间你住老宅，厨师也跟着回去了。还是去我那边比较好，也有人照顾。”
“你会照顾人？”
大概韵韵同学的表情太嘲讽，泰山崩而不改色的唐大老板表情也有了一丝裂痕。他沉默片刻，解释说：“家里有小时工，做饭，打扫，照顾你，都很专业。”
李韵韵对于自己睡了一宿莫名其妙多个男朋友的事仍旧耿耿于怀，抱着手臂找茬儿：“保姆做的饭跟外面买的有什么区别。”
唐清和居然开始认真地反思这个问题：“紫玉离公司近，我在B市时一般都住这边。”他大概仔细回顾了下自己品尝过的菜色，然后说：“厨师西餐做的很不错。你现在养伤，吃西餐是不适合。”
李韵韵微微挑了下眉毛。
唐清和不知为什么，就看懂了她的这
个表情。他破天荒皱了皱眉：“我不会做饭。”
所以啊，饭都不会做，怎么做人男朋友！
唐清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被李韵韵伸手拦住。
两人目光看的点不一样，唐清和第一反应就是看自己的手，李韵韵则看的是他的眼睛。
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李韵韵低头，这才注意到他右手靠近虎口地方的伤痕，这样的伤痕她前几天才在护士给云乔换药时看过，此时在唐清和手上看到，整个人几乎跳起来：“这怎么伤到的？”
话问出来，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可还是不能不问清楚。她捧起他的手想看得更仔细点儿：“你怎么一直不说？”
唐清和垂眸，视线落在她捧着自己右手的纤细手指：“每天去医院看你，护士都给换药的。”
那天早晨从医院醒来时铺天盖地的自责懊悔再次袭来，李韵韵咬唇，牙齿几乎将嘴唇磕出血：“对不起。”
嘴唇上有温软的触感，是他的手指。
“不是你的错。”
“是我一开始做错了。”李韵韵懊恼得几乎要掉泪，“是我在陈鱼的事情上没有处理好，我当初想的那个主意简直糟透了。害了陈鱼、张扬，也害了你和云乔。”
她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因此看不到唐清和在听到这个话题时，眼眸中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阴沉。车厢里静默片刻，温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件事是当时公司一致通过的，你在这件
事上的处理很专业。”
李韵韵摇头，或许很专业，但从长远的影响看，一点都不明智。再遇上类似的事，她永不会再做这样害人害己的选择。
唐清和的手指轻轻停留在她的唇角，李韵韵说完话，才意识到，不禁抬眸，她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暗影。
他的唇轻轻碰到她的，不似想象中那般凉薄，是暖而柔软的触感，如同儿时仰面朝天躺在草坪上，看到天上的云朵。
大概许多小孩子都这样问过：云朵是什么味道的？
另一个小孩子讲：像棉花糖吧。
甜而软的滋味，咬一口，流转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这大概是真正意义上，两个人的第一个吻。
李韵韵有点走神，脑子里不停转悠的一个念头是，讲话那么刻薄，为人那么古板，嘴唇居然这么软，动作居然……这么温柔。
大概是觉察到她的迟钝，唐大boss停下动作，看着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情绪：“初吻？”
李韵韵觉得如果自己没看错，他刚刚眼睛里闪过的那抹情绪，依稀是……嫌弃？
李韵韵同学心头火起，嗓门都不禁大了些：“废话！”
那天晚上在宴会厅二楼的茶室，交流半天说得尴尬要死的都是什么啊！没谈过恋爱的人难道还能有初吻？
下一秒，唇又被人堵上，附带一句明显是嫌弃的评价：“真笨。”
李韵韵想反驳，初一张唇，对方的舌已经探了进来……
李韵韵觉得自己判断有误。这个人的吻，和这个人的性格很像，温柔只是看起来的假象，趁虚而入以及趁火打劫才是他的擅长。
02
翌日清晨。
李韵韵是被一串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大概好容易从医院那个环境脱离出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顺着声源奔到门边，李韵韵还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
拉开门，楼道里的凉风吹得人清醒了些，李韵韵一抬头，正对上大武瞪得青蛙一样圆的眼睛，一旁小武习惯性地攥着肩膀的背包带，嘴巴张得老大。
李韵韵见大武手里拿着一叠资料，习惯性地就要伸手就接：“……”
资料没拿到手，她也反应过来了，顿时倒抽一口气，瞪向来人：“谁让你们两个来的？”
大武好歹是当大哥当了二十好几年的，反应比小武快了不少：“是唐总说让把资料……”
小武还在状况外：“韵韵姐你为什么在唐总家……”话没说完就遭到亲哥一记手拐，提在半道的一口气被迫咽回去，脸涨得通红。
“……”李韵韵觉得此时此刻最应该脸红的是自己才对。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捋了一下发丝，一脸淡然，“嗯，最近在养伤，唐总就把这处房子借我住。”
大武一脸配合地点头，小武噎着嗓子小声说：“艺人资料……”
李韵韵伸手接过来，面色平静：“是我要看的。”说完就后退一步，准备关门。
小武颤颤巍巍探出
一只手，扒住门边。
李韵韵一挑眉，这孩子连眼睛都不敢跟她对视，低头从单肩包里拿出一只iPad：“这个，也是之前唐总说……”
李韵韵拿过来和一沓资料一并裹在胸口：“没别的事了吧？”
大武笑呵呵地摆手，一边把小武往身后扯：“没了，没了。韵韵姐你好好养伤，别太累着。”
“可是唐……”小武一句话刚开个头，就被亲哥用手捂了回去。
李韵韵关门时哪怕不想去注意都能看到大武那双闪耀着八卦之魂的双眼，还有小武既委屈又不甘的求救目光。
门关上，身后的某扇门也在这时打开。
李韵韵初来乍到，对于这所住宅的格局称不上熟悉，堵着一口气往回走，刚好撞上穿着衬衫西裤一身整洁的唐清和。
唐总正抬着一条手臂整理衬衫袖口的扣子，看到她的时候微微皱眉，眼睛里却含着不易觉察的笑：“怎么脸这么红？”
李韵韵一看到他从试衣间走出来，瞬间炸毛：“你在家，怎么不开门？”
如果他早点去开门，自己也用不着睡得稀里糊涂起来去开门，又被大小武撞见她睡眼惺忪出现在唐清和的住所。看那两只临走前的呆样，明显就没把她的说辞听进去。好在这两个人都是她的得力干将，又从入行起就跟着她，回公司也不会嘴巴大乱讲话。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令人尴尬了好吗！
李韵韵觉得自己多年来在手下面前树
立的睿智果敢的高冷形象，就在刚刚短短五分钟里碎成了一地豆腐渣……
而罪魁祸首居然还在自家试衣间里不换不忙地系领带！
唐清和走到跟前，从她手里接过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资料和iPad，放到一旁的桌上，低声说：“对不起，我以为家里有人去应门，忘记这边家里的佣人这个时间……”他垂眸看了眼腕表，“应该在去菜市场采购回来的路上。”
李韵韵也瞟了一眼他的手腕，顿时更窝火：“这才七点钟，哪有这么早上老板家里送资料的！”
唐清和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抿，声音更低：“我昨天让他们今天尽早送来，没想到他们到得这么早，扰你睡觉了？”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李韵韵被他这个顺毛的动作弄得身体一僵，回忆起两人几秒前的对话，顿时更觉得别扭，连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了。
唐清和见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显绯红，不禁伸手用手背试了试她的温度：“怎么脸颊这么烫，不舒服？”
李韵韵摇摇头。
唐清和双手扶着她的手臂，乍一看像是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低着头问她话的样子更是极尽温柔，李韵韵觉得自己才谈恋爱，智商和情商都在今天早上跌破了历史新低，最最可耻的是，尽管她发自内心地觉得羞耻，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因为眼前这位唐boss的话内心软甜……心软是完全没有
脾气继续发火，甜则是……恨不得就这么装鸵鸟在他怀里继续窝下去。
大门这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李韵韵在一瞬间回神，忙不迭地推开唐清和，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门口站着提着一兜子菜的佣人，还有正明显呈石化状态的唐清言。
对方很快回神，吹了声清脆又响亮的口哨，看向李韵韵的眼也含着戏谑：“不好意思，我好像来得有点早。”
李韵韵干脆捂住脸，转身，头也不回地奔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为什么这群人今天破天荒都来得这么早！
门外，唐清和面色沉静又看了一次表，看向唐清言的目光明显透着不悦。
唐清言举起双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今天早上公司有董事会，你又刚好这几天都歇在这边，想过来蹭个早饭。”说着，朝卫生间的方向无声地扬了扬下巴，凑近问，“拿下了？”
唐清和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向买菜归来的佣人说：“早餐准备得丰盛点，记得多做几个小素菜，李小姐喜欢吃。”
半小时后，三人坐在餐桌前，李韵韵已经穿戴整齐，黑色长款衬衫裙，烟灰色九分裤，轻薄的发梢就着她向前倾身的动作滑过脸畔，脸颊还带一丝潮红，大概是才洗漱过的缘故，一双平日里显得冷淡的眸子也显得水润润的。若不是衣领处和手腕都可看见的白纱布，此刻她看起来气色尚佳，完全不像一个在
家休养的伤患人士。
唐清言咬了口油条，又夹了一筷子脆脆的萝卜小菜，咯吱嘎吱嚼着，眼珠子在桌对面两人间逡巡个来回，又一推鼻梁上的镜架，低下头用勺子舀了舀面前的白粥：“我打算过段时间去趟Q市。”
唐清和眼皮都没抬：“先把公司的事料理清楚。”
唐清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看样子唐家人很遵循“食不言”这个习惯，然而李韵韵望着唐清言平静中透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神情，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孔。苍白的面容，红肿的眼皮，还有苍凉中透着苦涩的说话语调，彼时她还在医院，孔月旋听闻她受伤消息便赶了来，当着她的面，也不再刻意遮掩憔悴的容颜。同样是分了手，她见证了女孩子有多痴情落寞，今天也亲见了男方有多自在轻松。口腔里涩涩的，连此前最喜欢的白粥油条配爽脆小菜都失去了味道。
唐清和夹了一只豆腐皮包子到她面前的碗碟里：“趁热吃。”
李韵韵回过神，见唐清和望着她，目光中透着淡淡的暖意：“今天公司召开董事会，稍后我和Euan同去公司，你在家好好休息。”
李韵韵不用偏头也能感觉到对面桌子唐清言投过来的探究目光，点了点头，低下头专注吃饭。
临走，唐清言前脚先出了门，唐清和却一抬手，将门掩上。
“……”门外唐清言僵住身躯，有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
眼，颇有点落寞地扭过头，踱步到电梯口等人。
门内，唐清和从李韵韵手中接过西装外套，低头望着她，目光深凝。
李韵韵也有点被他突然关门的举动惊到了，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片刻，末了还是唐清和抿了抿唇，先开口：“不给我个goodbye kiss吗？”
李韵韵愣了下，随即笑开。
她向来性格内敛，不是会随意哈哈大笑那种人，然而索要goodbye kiss这种话从唐大boss口中出来，实在效果清奇，李韵韵忍不住便笑出了声，却在笑出声的下一秒被偷袭。
好在这一吻并没有深入，唐清和握住她的肩膀，在她唇瓣落下短暂结实的一吻，便转身出了门。
李韵韵却在门内抚着唇瓣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03
又一日，晚上十点。
李韵韵抱着羊毛毯靠在沙发，正和电脑那头的某人聊得热闹。
唐清和端着东西走近，看到的就是她眉眼柔和、唇角弯弯的模样。把东西放在茶几，他走近，俯视：“跟谁聊天？”
“乔小桥……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女孩。她各方面条件都蛮好的，我相信只要给她合适的机会，她肯定会在这个圈子如鱼得水。”
唐清和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笔记本电脑屏幕盖下来。
李韵韵：“……”
唐清和一脸淡然：“你需要养伤。”
李韵韵有点茫然：“可我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啊
。”住院这一个礼拜就把她憋得够呛，现在被他打包带到自己家，老佛爷一样供起来伺候着，她真怕下周一到了公司适应不了从前快节奏的工作生涯。
而且她身上主要是外伤，脖子、肩膀、手腕，以及后背的一些擦伤，本质上并不影响她日常生活，嗓子因为外力作用有些肿，养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唐清和淡淡瞥了她一眼：“那还让我熬汤做什么？”
从上午到了家，就用各种眼神表情暗示他这个新上任的男朋友不够体贴，饭是厨师做的，卧室是小时工收拾的，水果零食都有人准备，就连公司的事，他们两个一整天足不出户，公司以及她手底下那几个得力干将也会及时汇报各种最新消息，半点不耽误事儿。
不是他不想做，而是确实无事可做。
可她李韵韵小姐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饭吃得噎得慌，想喝汤。”
临时从唐清辰那儿借调来的厨师挽起袖子正要上，人家大小姐又发话了：“厨师做的跟从外面买的也没什么分别。”
这意思就是非要吃上一口他做的东西呗！
唐清和一句多余的话没有，换上家居服系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后面跟着某位一脸震惊外加忐忑的酒店大厨。
结果现在汤做好了，这位小姐说她“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显满腹心思都在网络那头的那个什么桥身上。在唐大老板心里，男人女人不是重点，凡是阻挠他
和眼前这位小姐在感情生活更进一步的，都是亟待解决的阶级敌人。
唐清和也不多言，起身端起汤碗就要走。
李韵韵反应过来，伸手揪住……唐老板身后的围裙带子。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是道风景。他们星辉这位唐大老板，穿上正装一丝不苟，换上休闲装也俊逸非凡，如今系上这围裙——李韵韵唇角翘了翘，真是清高中透着宛转，宛转中更显可爱。
唐清和转身，低头，而后蹙眉。
李韵韵朝他笑了笑，先从他手里接过汤碗，随后又拉着他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来。
挪开毛毯，身体往前凑了凑，舀起一勺吹了吹，正要送入口中，李韵韵偏过头，把勺子朝他递了过去。
唐清和低头尝了一口，微微蹙眉：“有点太甜了。”
李韵韵自己尝了一口：“蛮好的，我喜欢吃味道甜一点的。”
唐清和见她一边吹着热气，一口接一口吃完整盅无花果雪梨汤，神色渐渐柔和下来，等李韵韵放下汤盅转过头，意外见到这人唇边竟然噙着浅浅的笑。
李韵韵瞬间惊为天人：“其实你如果去拍戏，应该还蛮有观众缘的。”前提是他必须得记得一点：面带笑容。
唐清和蹙了蹙眉：“汤好喝吗？”
“还蛮好的。”
唐清和沉默了一会儿，或者说，是停顿了一会儿比较适合，因为下一秒，他伸手捏了捏李韵韵的下巴：“那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
李韵韵整个人呆住，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连忙拉开他的手，一脸严肃地建议：“唐……清和，我觉得邪魅狂狷这个路线不适合你，你还是保持之前那样，就挺好的。”
李韵韵觉得自己真实摸着良心提的恳切建议啊，毕竟唐清和此前虽然表情少了一点，说话刻薄了点，脾气阴晴不定了点，但整体来讲还是要颜值有颜值、要气质有气质的优质型男一枚。
邪魅狂狷诸如突然捏下巴这种套路，实在有点影响他此前在李韵韵心里留下的高冷形象！
唐清和只愣了大约一秒，转瞬就又抚住她的脸颊，附身亲了过来。
大约昨日在车上那个亲吻，他还处于学习摸索阶段，当时李韵韵就觉得他后期蛮霸道的，可跟现在这个吻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此时的唐总，摸到了门道，总结了过失，亲得又温柔又肆意，温柔得让人甘于沉溺，肆意得又让身为女人的李韵韵升起一丝本能的抗拒。
总结一句话就是：这家伙实在太会亲人了。
长长一吻结束，唐清和看着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捧着她脸颊的手指改为轻轻描摹她的唇瓣形状，一边说：“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有几点你需要注意适应。”
李韵韵还处于半晕状态，一时间也没听出什么不对，难得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听这人继续说下去。
“第一，有任何方面的要求，都要随时提，这样
才有助于我们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这一条听起来蛮有诚意的。
“第二，对方为自己做了哪怕很小的事，也要记得表达谢意，这样付出的一方才会更有动力。”
这句话听起来似有所指啊……
李韵韵刚想提问，唐清和用食指点了点她的唇，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需要时刻记得，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上级，你对我的态度，从现在起需要更正。”
李韵韵举起右手，提问：“您说的太抽象了。唐总，能举个例子吗？”
唐清和握住她的手，轻点绛唇：“比如说，以后喊我清和。”
04
直到又一周后，李韵韵养好伤回到公司上班，工作间隙站在茶水间等着胶囊咖啡机运转发呆，想起那天晚上唐清和说的那句话，还是忍不住想笑。
唐家到了这一辈排“清”字辈，父母给他取名“清和”，大抵是希冀他长大后为人处世可以做到清静平和。可让她直接喊他“清和”，将这两个字咀嚼在唇齿之间，只觉清朗缠绵，尤其作为亲近的人，当着他的面称呼这两个字时，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李韵韵忍不住捧了捧脸颊，最近天气太干燥了吗，怎么随便想一下这个人，都会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在想什么？”
李韵韵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转身，却不大敢直视对方的面容：“没什么。”这里本是员工楼层的茶水间，唐清和
自己的办公室是在大厦顶层的，也不知道就在她开小差的这么点功夫，这位大少爷不辞辛苦跑到这一层来做什么。
要是放在平时，李韵韵肯定早开口问他怎么会找到这来，奈何她自己刚刚思绪缠绵，颇有点做贼心虚之感，竟然忘记应该先发制人。
唐清和自然也发觉她有些反常，更仔细端详她的面孔：“你怎么了？脸有些红。”
李韵韵老大不自在地用手在脸畔扇了扇风：“可能最近有点肺热。”
“那就别喝咖啡了。”唐清和看到她身后胶囊咖啡机亮着灯，便把自己手里端着的水杯递过去，“喝菊花茶。”
李韵韵接过茶杯，仍不肯抬头。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之前在唐清和家中休养，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天天见面，日日相对，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别扭。反倒是乍然回到公司，重新回到每天忙忙叨叨的日子，每次见唐清和，都是和其他人一起，反倒体味到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羞涩和欢喜。
她也是第一次和人恋爱，自然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才最叫热恋中的人欲罢不能、百试不厌。她之所以会觉得害羞，心生欢喜，自然也是因为她已经逐渐爱上了眼前这个男人。
唐清和见李韵韵低着头，也跟着低头，看向捧在两人手间的那杯菊花茶，说：“温度刚好，尝尝。”
瓷白的马克杯里，绽开着一朵朵金灿而幼小的胎菊，看得出成色极好，
李韵韵尝了一口，微低下头，微烫的水汽扑面而来，含着菊花香味的水汽氤氲起伏，熏得人眼睛润润的很舒服。
她低着头，小声问：“有关我和你在一起的事，你都跟谁说了？”
唐清和见她脸颊仍有些红润润的，忍不住抬手触了触。李韵韵的皮肤极好，她又素来不喜化妆，除了用一用口红提气色，常常素面朝天，触在指尖有一种温润若玉的手感。他的声音也不由低了下来：“Euan知道，我爸爸也知道，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了？”
李韵韵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眼：“可以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吗？”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被菊花水晕染一番，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点湿漉漉的。她的眉眼极清澈，这样略带恳求的神色，在她脸上是极少见到的。
唐清和看得心间一片柔软，抚摸着她脸颊的手指缓缓画到她的眉梢，语气仍旧是温和的：“你指的其他人，是谁？”
李韵韵抿了抿唇：“公司的人，还有……媒体。”
唐清和缓缓点头：“可以。”沉默片刻，他又说：“你是怕我们最终不能结婚，被那些八卦杂志乱写？”
李韵韵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的想法太多、太乱，连自己都理顺不清。他愿意这样想也好，至少她不用现编一个理由去诓骗他。
唐清和收回手指，沉声说：“那好。以后在人前，我们仍旧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但
没有外人的时候，你要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
想到最近这些日子，这位唐大老板针对“约法三章”对她做出的种种惩罚，李韵韵忍不住又有点脸颊发烫。
茶水间的门只是轻掩、并没有上锁，唐清和明明清楚这一点，仍然忍不住想要把她揽进怀里亲吻的欲望。他的手从她的脸畔垂落，抚在她的颈侧，那里的肌肤温凉柔韧，还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仿佛每一下的跃动和加快都是因为他……
也不知是不是他刚刚答允她不多声张两人恋情让她内心柔软，她的姿态是两人陷入恋爱关系以来少有的驯服，唐清和起初只是用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却在片刻之后忍不住加深这个吻，抚摸她脖颈的手也改为扣住她的后脑，将她弯折成一株花的姿态，捧在怀里细细品尝。
李韵韵在外人面前向来态度强硬，面对唐清和时也多有挑衅，可此时此刻，诚如唐清和猜测的那样，她刚刚提出了一个任何男人都不会太愉悦的要求，尤其像唐清和这样严肃到有些拘谨的性格，竟然会愿意配合她不在公司众人面前公布两人的关系……李韵韵觉得心虚，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吻和索求，更忍不住心软。可随着她的态度柔软下来，才发现原来在恋人的怀抱里全然放开双手，一切交由对方掌控，竟然是如此甜蜜和美妙。
唐清和如何感觉不到李韵韵开始
的妥协和后来的全然沉迷，不禁心火更炽，索性一沉身，双臂一锁，将李韵韵整个人抱起来，放置在茶水间的桌子上，倾身更加霸道地吻了回去。
咖啡机自动倾倒出浓郁焦香的褐色液体，醇厚的香味充溢着整个房间，李韵韵鼻尖闻到这股气味，突然惊醒，却发现自己上身的藕粉色衬衣不知何时已解开三颗扣子，要知道女士衬衫与男士正装衬衫大有不同，三颗扣子悉数解开，意味着她整件胸衣都露在外面，而唐清和向来冷峻的眉眼也染上些许赭红，觉察到李韵韵的推拒，他先是狠狠亲了一口她胸峰的白皙，随后才抬起头，看向她时略一挑眉，神色里很是透出几分不满：“怎么？”
李韵韵何曾见过他如此孟浪的一面，不禁也有些呆了，直到唐清和见她迟迟未有言语，又低下头，撑在她身后桌上的手也随之滑到她背后内衣暗扣的位置，才让李韵韵蓦然回神，连忙又是推又是踹：“唐清和！”
唐清和另一手连忙扣住她的腿，手指在她膝盖内侧有点暧昧地蹭了蹭，似某种挑逗，实则是禁止她乱动的意思。随后抬眉，略显惊讶地看向她：“韵韵，你这一脚下去，影响的可是未来你我共同的生活品质。”
李韵韵被他略显控诉的眼神看得脸颊红涨，她狠狠捶他的肩膀：“我不这样你也不知道停啊！”
唐清和见她又要踢打，干脆将她两腿
强硬地分开，挂在自己两腿外侧，也因为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站得离她更近了些。虽然是居高临下的姿势，他望着她的眼眸却蕴藉着笑意，只是个中意味并不似往日那般单纯。
李韵韵双手也被他拉住，轻搭在他的肩上，这样亲密的姿势，哪怕是此前她受伤借住在他家中时也是绝无仅有的，李韵韵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本来以为这人谈恋爱和做事一样行事有度，原来根本是扮猪吃老虎……却没有想到，那时她身上处处淤青，作为一名处在晋升期的合格恋人，唐清和心疼呵护她还来不及，亲吻拥抱时怎么可能会不顾及她的身体，所谓的君子端方，不过都是特殊时期对她的保护罢了。如今她全身伤愈，回到公司上班这几天，每天小脸粉扑扑，走路都带风，唐清和再与她亲热也少了许多顾忌，行事举止自然与从前她在家养伤时有许多不同了。
唐清和见她脸色潮红，眼睛湿漉漉的含羞带怯，还带着一般女孩子在这种时刻绝不会有的激愤，不禁又是情动，又是想笑，最后还是被她朝自己瞪眼引起的笑意占了上风，干脆叹了口气，拿额头抵了抵她的额头：“韵韵，两情相悦不是很美好的事吗？你为什么总是瞪我？”
李韵韵其实内心已经想嘶吼了，但激情刚过理智回笼，两人又是在茶水间，她再愤怒也不能扬起声音吼他，但极快的语
速还是泄露了她的极度不满和愤怒：“你是不是傻！这里是员工楼层的茶水间，你赶紧放我下去！被别人看见我没法做人了！”
唐清和憋笑，脸上却端得别提多无辜了。他用下巴点了点放在一旁的马克杯：“我也是好心，怕你前几天补汤喝得太多，想给你送一杯菊花茶降火。”
哪知唐清和话音未落，就听门边传来一道颇为戏谑的男声：“十五分钟前我才给唐总沏了一杯菊花茶，没想到转眼就送到咱们Yolanda面前。”
唐清言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看这两人，也不知站了有多久：“早知道我直接让人沏一壶送到Yolanda办公室就对了呗，绕这么一大圈，还劳烦唐总从楼上走到楼下的茶水间这么远。”
“以后就这么办。”唐清和一边站直身体将李韵韵挡在自己身后，一边朝门口的方向投去不悦地一瞥：“你有事？怎么不知道先敲门？”
李韵韵忍不住扶额：难道这人就听不出他的这位堂弟是在说反话？
李韵韵却不知道，她躲在唐清和背后，哪里如唐清言这般“直面风雨”，刚好能毫无遗漏地看清唐清和此刻的神情。
唐清言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抱歉，我真的是刚走到门口听到堂哥你说菊花茶的事，就接了一句。”他乖觉地避开视线，不敢朝屋子里望一眼，“我来的应该很是时候，不该听不该看的我都没听到没看
到。”
唐清和瞥了他一眼：“你去我办公室等我。”
唐清言比出一个“OK”的手势，一边体贴地帮两人把门关牢。
有唐清和挡着，李韵韵早把自己收拾妥当。
然而感觉唐清和转回身来睇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仍然让她觉得浑身快要冒烟了……她有点懊恼地咬唇，看吧，这就是办公室恋情的坏处，尤其对象还是自己公司的大老板，刚刚那一遭像什么样子，两个人完全就像在偷情好吗！
唐清和好像猜到她的心思一般，恰在此时说了一句：“韵韵，你提议我们转地下恋，像刚刚那样的情形恐怕以后不会少……”
唐清和嗓音低哑，听得人忍不住心脉一酥，李韵韵真恨不得挠耳朵，抬起头瞪他，哪知道正撞上对方略带戏谑的眼神：“还是说，其实韵韵最喜欢刚刚那样……”
李韵韵突然发现，论毒舌或许她在某些时候跟唐清和还有一拼，论智商和情商两人也不相上下，但唯有一点，她是实实在在绝无转圜败在这人手上的，那就是厚、脸、皮！
唐清和见她明显要抓狂，忍不住闷笑出声，揉了揉她发顶青丝，说：“《山海笔记》下周在Q市正式开拍，你和我一起过去一趟。”
李韵韵吃瘪地“嗯”了一声，随即又问：“Q市？”
“对。”唐清和见她眉眼间透着惊讶，还有一丝并不明显的慌乱，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没去过那边？去过高原
没有？”
李韵韵摇摇头，鲜少地显出一分乖怯：“没有。”
两人在一起时，她泄露的情绪越来越多，尽管她并不会像许多女孩那样，爱笑爱闹，做出许多夸张的表情，但也并不是在人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喜欢捉弄人，也爱使一些小手段，极少的时刻会如现在这般露出有些怯生生的表情，大概是怕犯错……接触越多，了解更多她的不同面貌，唐清和发现，她比想象中的更生动鲜活，也更真实。
李韵韵流露出一丝向往：“剧组驻扎在风景区吗？可不可以骑马？”
“当然可以，还可以骑骆驼，还有牦牛，白色的。”唐清和说：“那边景色很美，眼下季节合适，过去办完正事，可以顺便玩一玩。”
李韵韵心里浮起一丝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绷着小脸问：“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大合适啊？”
唐清和也绷着脸，负手而立，神色傲然：“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以为你在跟谁谈恋爱？”
李韵韵愣了一下。
“跟我在一起，自然能享受各项普通员工享受不到的特权。”
李韵韵有点囧，把假公济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位boss的厚脸皮果真非同一般。

第八章 雾起时
01
抵达Q市这天，下了很大的雾。出机场上车，司机一路往北开，唐清言坐在副驾的位置，跟司机拉拉杂杂聊着这边的风土人情。唐清和与李韵韵坐在后座，李韵韵将身体蜷成一团，拢紧了身上的薄毯昏昏欲睡。
也不知走了多久，李韵韵感觉到有人轻轻拍她。睁开眼，是唐清和。他就坐在她的身边，喊她起来，是让她看窗外的景色。
李韵韵扭过头去，就见窗外面仍旧雾昭昭的，但比刚到机场时淡了许多，车子走起来，依稀能看见远处灰蓝色的天空和山脉的轮廓，近处，大片的梯田沿着道路铺开在眼前，深深浅浅的黄和绿，交织成一条色彩曼丽的毯子。
这样如烟似雾的天气，色彩鲜丽的梯田以及蜿蜒迂回的溪水，让人如临梦境。李韵韵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扒着窗沿，一时有点怔住。
身后，唐清和拥过来，贴近她的耳廓轻声说：“剧组这几天在茶卡盐湖附近取景拍摄，你还没见过盐湖吧，待会就到了。”
李韵韵轻轻推他，目光却往车前瞥，唐清和索性连她推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攥住，低声在她耳畔道：“Euan早就知道了，你在怕什么？”
李韵韵轻咬着嘴唇不肯说话。唐清和纵然在答允她这个要求的当下一派云淡风轻，心里却不可能全然无感，只是两人谈恋爱的时间并不算久，感情基础尚不牢靠，
李韵韵又是个防心极重的人，故而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唐清和都会尽全力去迎合和包容。可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大概凡是深陷恋爱中的男人都能体味一二。
如今见她来到Q市、早已远离公司和京中圈子，只当着唐清言的面也要各种提防，唐清和嘴上若流露出三分不满，心里翻涌的滋味其实已超出十分。这些天来，两人私下的相处也算甜蜜，可只要是两人共同出现在人前，李韵韵就一副消极防守与他划清界限的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私交很差，这份超然冷静，恐怕许多男人都做不周全，唐清和每每看到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都恨不得直接把她拉到跟前，直接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宣布两人已经在正式交往。
可这种念头，也只能是想想解气罢了。若真的做了，恐怕第一个跟他横眉冷对的就是眼前这位姑娘。
唐清和几次试探，都没能撬开李韵韵的嘴巴，找到她非要搞所谓“地下恋情”的根源。这次的Q市之旅，一方面是为考察和了解“山海笔记”的拍摄近况；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有私心，想借这个机会将李韵韵拉出B市和星辉的“牢笼”，让她能够彻底卸下心防，也便于二人情感能够更进一步。
车子一路开到剧组正在拍摄的茶卡盐湖附近。一下车，冷而干燥的气息扑面袭来，远处水天一色，大片大片的云朵迫不及待
地涌入眼帘，李韵韵深吸了一口气，朝唐清和绽出一抹笑：“这儿真挺美的。”
唐清和指了指远处：“那边才是真正的茶卡盐湖。没想到今天他们拍戏的地方离得这么远，等忙完我带你去看看。”
李韵韵看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深幽，将这句话当做一个许诺，面上虽然淡淡的，心里却早已甜如蜜脂，点点头应下了。
他们一同走近时，刚好是云乔和林优璇的一场对手戏。
《山海笔记》是今年星辉和藤野合作的重头戏，大IP，大制作，演员阵容除了云乔、林优璇还有另外两个新人，几乎都是圈内正当红的角儿，男一号和男二号更是如今最受女性观众追捧的当红炸子鸡。剧组人员方面，从造型师、化妆师、布景到打光都是业内翘楚，这部戏是奔着拿国际大奖去的，因为小说里写到一行人前往茶卡盐湖附近探险，剧组就真的跑到Q市来取景并且实地拍摄。对于参与这段拍摄的演员来说肯定是要吃点苦头的，但从目前的拍摄进展还有业内口碑来讲，一切投入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数日不见，云乔看起来黑瘦了许多，好在底子好，再经过造型师一番捯饬，看起来倒比在杨柳镇拍摄《盛唐妖闻录》时还要英气几分，褪去他一贯的清冷温文，此刻的云乔看起来更man更有型了，李韵韵看在眼中，心里对于他在戏中的造型已经打了10分
，接下来就看他个人在这部戏中的角色能否出彩了。
整个剧本李韵韵都仔细研读过，云乔饰演的这个角色并不是男一号，而是个有着神秘气息的男三号，他的年纪在那摆着，看起来比男主角要年长一些，更沉稳也更有气势。现在的女孩子最爱这种有点神秘、有点小忧郁的调调，只要云乔保持正常水准，李韵韵非常有信心，这部戏之后，云乔的名气和口碑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林优璇饰演的角色是一个初出茅庐、性格有点莽撞的女孩子，感情线方面，她最初喜欢男主，后来几经波折，又偷偷暗恋上了云乔所饰演的神秘帅哥，今天这场戏正是两个人你追我赶跑来Q市后的第一场对手戏。
林优璇穿一身黑色杀手装，头发高高梳起，看起来英姿飒爽，别提多精神了。她咬着嘴唇，一双大眼水光潋滟望住云乔：“你要不是做贼心虚，见到我跑什么跑？”
云乔戴一顶鸭舌帽，将帽檐压得低低的，线条优美的嘴唇紧紧抿着不说话。
林优璇干脆几步走上前，伸手就去拽云乔肩上的包。
云乔身手敏捷地躲开，却不小心扯到肩头的伤口，眉心皱得更紧了。
林优璇见他转身就要跑，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指便去抓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云乔没有讲话。
这场戏他一句台词都没有，但从李韵韵所站的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他拧着眉薄唇紧抿的侧
脸，不过只是一瞬之间，云乔的脸上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迟疑、不舍、最终又恢复冷峻，加上化妆师提前将他脸色弄得有点苍白，联想到他此前为了救男主受的伤，如今还要被林优璇误解，李韵韵觉得，只要是女孩子，看到这个镜头肯定要心疼死了。
导演也对这场戏特别满意，几乎林优璇的最后一句台词刚说完，就喊了“咔”。
拍戏间歇，云乔和林优璇先后看到了站在场边的李韵韵，云乔连肩上的包都没卸就离开朝她招手。林优璇则笑哈哈地去扯他的包，一边说：“你这包可是货真价实的十公斤，就算看到韵韵姐激动，也先把包放下来吧。”
李韵韵也笑：“你们先休息。”她朝另一边导演所在的位置打了个手势：“我去跟陆导打声招呼。”
陆导一见到李韵韵就先问候了句：“Yolanda，一路辛苦！”
李韵韵回以浅笑颔首：“哪有你们辛苦。我看大家这些日子都瘦了啊，也晒黑了。”
陆导半开玩笑地说了句：“Yolanda这是心疼了啊。”他朝李韵韵身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可不是我偏心啊，小林天生丽质，这都多少天了也没见她晒黑。你看整个组，是不是就她一个白雪公主！”
李韵韵一转头，就见林优璇抱着件衣服，正在那抿着嘴偷笑：“我这每天不知道抹多少层防晒，怎么到您这儿就成天生晒不黑了
。”
李韵韵见她小脸粉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极了，知道她应该在这个剧组混得如鱼得水，顿时放心不少。
陆导说：“我们这儿还有两场戏，怎么也要傍晚才回。”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唐清和，又问李韵韵，“要不，你和唐总先回去。你们这衣服穿得薄了，用不了二十分钟你们就得冻着。”
李韵韵亲眼见到云乔和林优璇在剧组的情况，心已经踏实了一多半，她也知道自己留在这儿，多半是给剧组添麻烦，便点点头：“那就不多打扰了。晚上回到宾馆咱们再聚。”
陆导朝她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车子开到剧组驻扎的茶卡镇时，天边已经依稀瞧见落日的余辉。坐了将近一天的车，李韵韵浑身酸痛，一边听剧务介绍这边的时节天气，一边在宾馆门口踱步。
“你们来的时候正好，茶卡的日落非常美。”剧务姓赵，是个中年男人，讲起话来八面玲珑，让人觉得如坐春风，“这边天气冷，先进屋，我让人给你们煮了这边的酥油茶。”
李韵韵转过身，就见唐清和站在车门边，唐清言此前又接了个电话，也不知在跟他说什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脸庞都沉浸在落日的余辉里，昏沉的，看不真切神色，只是瞬间觉得从这个角度看去，两人侧脸的轮廓有几分肖似。
“唐总。”李韵韵喊了一声。
唐清言朝
这边看了一眼，还要再说什么，唐清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抬脚朝这边走来。
剧务候在一边，见此情景不禁笑着说：“看来圈里的传言不假，Yolanda如今是唐总面前的大红人，有机会的话，别忘了在唐总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李韵韵有一丝不解：“美言什么？”
《山海笔记》系列电影本身就是星辉投拍的项目，剧组有什么需要，直接说就是，更何况唐清和本人都来了，哪里还需要她做什么“美言”？
剧务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唐清和走到近前，剧务在前面带路，李韵韵小声问唐清和：“副总不进来？”
“不用管他。”
李韵韵又问：“你们吵架了？”
唐清和转过眼端详她，过了片刻，轻声说：“适当的时候告诉你。”
走上最后一个台阶，李韵韵看到他低垂的眼眸，他的睫毛浓而长，如同夏日阳光照不透的枝梢，在眼下投下一片暗影。
直到夜幕降临，唐清言才和剧组的人一齐回来。晚上大家伙挤在宾馆两个打通的房间吃饭，热气腾腾的土火锅，放了羊肉、酸菜、蘑菇和炸丸子，卖相称不上精致，但那香味在老远都闻得见。
李韵韵连汤带菜吃了两碗，又喝了一杯当地特制的甜酒，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扭过头对云乔说：“阿姨最近联系你了吗？”
苏女士拉上云乔的妈妈，一
走就是半个月，几天都没一个电话，实在让人不放心。
云乔点点头，又笑：“好几年没见我妈玩得这么开心，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妈妈。”
李韵韵拿着筷子，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云乔的妈妈看起来经常跟他联系，怎么苏女士却几天都没一条消息？想要知道自己妈妈近况如何，还要辗转从云乔这儿打探消息，越琢磨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云乔低声喊了声：“韵韵……”
接连喊了两声，李韵韵才回过神，看向他，第一句话却是：“你晒黑了不少。”
云乔哭笑不得：“这边海拔高，晒黑点正常。”他端详着李韵韵的面庞，见她脸颊圆润，大概喝了点酒的缘故，还有点粉扑扑的，看起来气色极好。一句话在舌尖滚了几圈，最后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韵韵，你和唐总……最近还好吗？”
李韵韵点了点头：“还行。”两个人说话声音都很轻，李韵韵却还怕别人听见，目光逡巡一圈，本想看看其他人的动静，不想刚好看见唐清和端着酒杯站在陆导对面，另一边站着林优璇。
一段时日不见，其他跟组的人或多或少都晒黑了，她却白皙依旧。穿着棕糖色高领毛衫，肩上披一抹猩红色披肩，那颜色挑人，穿在她身上愈发衬得她肤色如玉、容貌清艳。
她手里端着酒杯，大概是有些醉了，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身体有一半靠在唐清和身上，
而唐清和……也没有推开她。
云乔低声说：“韵韵，林优璇是怎么拿到鱼姬这个角色的，你知道吗？”
李韵韵有点怔怔的，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喝醉了，否则云乔的这句话听起来为什么这么费解？
林优璇是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她不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个人吗？陈鱼的事闹起来之后，张导推荐，她帮忙引荐，唐清和见过本人后拍板，一系列过程水到渠成，林优璇姿色上乘，演技虽然有待提升，也不是全无天分，再加上这姑娘性格温顺，对待谁都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在这个圈子尤其星辉内部人缘都很不错。她觉得张导当初说的对，这是一棵好苗子，好好培养，将来说不定又是一个张曼嫣。
但云乔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乔端杯子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指腹轻轻描摹杯壁上的描花图案，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大概十分可鄙，可有些事，李韵韵既然选择和唐清和在一起，就有权利知道。
倘若让一个人从一知半解到知悉全部，再重新去做选择，有些事的结果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他感觉胸腔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喉咙，脸颊因此染上薄薄一层红晕。他本就是修眉朗目的俊俏模样，这样仿佛醉酒的模样，看在许多人眼中，只觉别样风流。李韵韵也看出来了，跟服务员要了滚烫的消毒毛巾，递了一条过去：“擦一擦。”
云乔把毛巾捏在
掌中，另一手拽住李韵韵的衣袖：“跟我来。”
02
蒸烫过的毛巾攥在掌心，如此高温带来的灼热，仍然无法抵消心底蒸腾而起的那股火热。云乔忍不住自嘲，活了三十多岁，上一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时候的事，竟已记不起了。
两人走到外面廊间，西北的夜空，夜色并不浑浊，月亮的清辉遍洒大地，反而显出某种日光之下难以捕捉的雄浑之美。远近景色如同泼墨山河，正当中挂着一轮圆月，月色清晰，可以毫不费力看到上面的阴影。连月亮这样美好的事物，都难掩阴翳，那么做了几十年好人的人，偶尔有一点私心，是不是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想着，云乔转过身，看向李韵韵：“韵韵，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刚刚两人起身出屋时的动静并不大，但也左近的有人朝这边看来，李韵韵当时低声解释说云乔酒量不好，恐怕要吐，自己去帮忙照顾，并没有人对此起疑。她知道云乔大概有话要对她说，却没想到他一开口是来追溯过往的，愣了愣，回答说：“我上小学三年级时，和你家做邻居，算起来也有十好几年了。”
云乔摇摇头：“你初三那年，李伯伯就置办了现在城郊那处房子，你们全家就搬走了。和我家相邻的那处房子还留着，苏阿姨偶尔回去，和我妈一直保持着联系。你高三毕业，在B市念大学，从那时起你就一
直在外面住。苏阿姨和李伯伯离婚，卖了我家隔壁的房子，回H市老家定居。”
“你上小学三年级时，我上高一，那年我们成了邻居。你上初三时，我大学毕业，你们举家搬迁。你大一那年，就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那年我和殷葶结婚，后来渐渐淡出这个圈子。”说到这，他转过脸看向李韵韵，“说认识十几年，其实真正在一块相处的日子，也没有多少天。”
在李韵韵的记忆里，云乔鲜少用这样郑重其事的口吻跟她讲话。
幼时的邻居也好，长大后一个遥远的朋友也罢，云乔在她的记忆里，始终是那个从小到大都闪闪发光的存在。
他也曾问鼎圈内最受欢迎男主角，也曾是许多男男女女心目中无法取代的那颗星，哪怕李韵韵后来成为他的经纪人，成为他事业上的指引者和策划人，在她内心深处，这个人落魄有时，沧桑有时，仍旧是一个闪亮而遥远的存在。
他会对她说客套而感激的话，会对她作长揖开玩笑，但李韵韵一直知道，他本心中的那份骄傲，一直都没有丢掉。
也是因为这样，无论现在的他看起来多么平易近人，她对他始终有一份隐匿而神秘的尊重。
他突然主动挑起这样的话题，让李韵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又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她弯起唇角，浅浅地笑：“好像是有点感伤的话题，这不像你
。”
云乔突然凑近一步，扳住她的肩膀，低下头看住她的双眼说：“韵韵，你要相信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本意都是为你好。无论这个世界上其他人如何变，我都不会改变，至少，我不会处心积虑去害你。”
他的眼瞳是纯正的黑色，这个角度，仿佛整个天幕的星星都落了进去。李韵韵忍不住屏住呼吸，旋即又浅浅一笑：“我相信你。”
云乔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他自己似乎也发现了，很快便松开她，转过身，和她一起看着前方的夜色。
“林优璇，你最好去查查她的底。”
又回到刚才那个话题，李韵韵心底的那份不安逐渐扩大。她咬住唇，问：“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
云乔摇头：“我只是看到一些东西，听说一些东西，有些事你还是自己去查，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比较好。”
“你看到了什么，又听说了什么，告诉我。”
“我看到……”云乔抿了抿唇角，他垂下眼眸，面上难得浮上一丝赧然：“前几天拍戏的间隙，我看到林优璇和人打电话，我听到她在喊那个人的名字，她称呼对方清和。”
“比如说，以后喊我清和。”
那样温醇悦耳的声音，那样温存的抚触和亲吻，言犹在耳，历历在目，如今却证明并不是独独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甜言蜜语？
李韵韵眨了眨眼睫，似乎有一根眼睫毛掉进去了，一瞬间刺痛得她
睁不开眼。她劝自己沉住气，问：“还有呢？”
能让云乔这样宽厚隐忍的性格都忍不住对自己出言警告的，他看到的、听到的，肯定不止这一个电话。
“在《盛唐》剧组时，我曾经听现场制片和人闲聊，说林优璇能演鱼姬，是因为得到唐总本人的青眼，否则她一个从没演过戏又负责给布景师打杂的小姑娘，哪可能一上来就接替陈鱼演这么重要的角色。”
听到这，李韵韵觉得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你是说，林优璇从前在剧组，并不是单纯的跟组演员，而是给布景师打下手的？”
云乔点点头，见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李韵韵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头顶：“我需要查清楚一些事……”
她转身就走，云乔扯住她的衣袖，低声说：“韵韵，别为根本不值得的人伤心。”
李韵韵点头，拾步就走。
靴子在宾馆的楼梯敲击出“咚咚”的节奏，每一步仿佛都沉碾在心头。云乔说的话，苏女士也曾对她说过，且就在她与李毅松协议离婚后不久。
“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哭泣，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事停驻。”每个人都在这样说，可又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心里明明觉得不值得，滑落眼角的水珠是怎么回事？
是谁说过，爱情和喷嚏都让人猝不及防，无法掩藏。到了这个时候，李韵韵终于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欢唐清和的。
第一次见面在他面前跌
跤；为了陈鱼的事努力斡旋，只图挽回在他心里的印象；为了帮云乔顺利入驻剧组在车里挨他的斥责；替孔月旋受伤被他在雨中抱着行走；还有那个慌乱之中错打错着的吻，以及那场让人哭笑不得的相亲……她根本不知道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让她的心陷落，可当他在茶室朝着精心打扮的自己缓缓走时，当他一本真经地对她提出不妨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时，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不想这么快接受他的请求，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喜欢这个提议，可却因为张扬突如其来的绑架和硫酸事故，被迫提早卸下心房，当着云乔的面坦诚对他的喜欢。
到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再是一往无前的青涩年纪，对爱情有期待，更多的却是成熟女性的矜持和高傲，想要开口承认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她还是那么容易就承认了。却又如此轻易地被告知，她大概只是他兴之所至的一个玩具。
03
回到房间，打了无数通电话，用尽她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依旧联系不上陈鱼。到了此时，李韵韵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除非陈鱼主动出现在她的世界，有生之年，她大概再也联系不到这个宛如惊鸿又翩然离开的女孩了。最终忍不住狠狠攥着床单，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眼睛通红的自己，李韵韵几乎呆住。
坐在窗边，她捂住脸，所有的
哽咽都凝在嗓子，这是多少年来的习惯。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躺在老宅的卧房睡觉，隔壁就是李父的书房及卧室，夜间几度噩梦转醒，哽咽落泪，因为不想让李父听到自己的哭声而产生心理负担，只能死死咬紧被子憋住哭声。
时间久了，再痛苦的时刻，也不知该如何学其他女孩那样大哭出声。
她羡慕能够大哭大笑的女孩子，大开大合，肆意自由，才不枉来这世界走一遭。最要好的朋友乔小桥就是这样的女孩。可她自己却怎样都学不来。
圈内许多人都曾经夸奖她，小小年纪就练就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好本事。也有新上路的经纪人向她讨教，如何才能修炼到这样千人一面的境界。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们都想错了她。
她不是刻意修炼，而是天然长成，如果给她机会选择，她宁愿自己能像乔小桥、孔月旋以及更多的女孩子那样，大大咧咧，肆意哭笑。哪怕有时不合时宜，哪怕偶尔会被人看笑话，也好过独自一人时，都摘不下这副戴在脸孔上的假面。
李韵韵深吸了口气，陡然记起一个细节，当初陈鱼拿着那根铁丝来房间找她，曾经说当初帮忙找那根铁丝时，徐小宗也在现场……
她匆忙起身，到卫生间洗了把脸，顾不得冷水扎得面孔生疼，又喝了两口水，平复好心情，拨通徐小宗的电话。
正如她听到云乔那番解说
后所预料的，当初设计木架倒塌陷害孔月旋的那个女孩就是林优璇，徐小宗甚至还提供了另一个细节，当初张扬打电话给陈鱼约她面谈的那天，他在附近看到过一个与林优璇相似的背影，一闪而过，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后来陈鱼从圈中迅速抽身，他这个助理不得不重头来过，再寻其他大树依靠，对于整件事的前后经过，在脑中不知道回想了多少遍……
而那个看似模糊的身影，就这样渐渐清晰起来。
临挂电话前，徐小宗哽咽地说：“韵韵姐，陈鱼的事是我的错。我有今天这个结果，我不怨别人。但这女人太坏了，害孔月旋不成，就来害陈鱼，她能上位，是踩着多少人的努力和心血上去的，哪怕是为了陈鱼，你也不能放过她！”
挂断电话，她攥着手机，望着窗外那片缠绵起伏的墨色，忍不住浮起一丝冷笑。
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捣鬼祸害人，又前后脚翘走她李韵韵喜欢的男人，她和林优璇的这个梁子结定了。
另一边房间的阳台，唐清言点了支雪茄，姿态悠闲：“我就说Yolanda挤破脑袋也要把云乔捧起来，为了把他塞进《盛唐》剧组，还让你卖面子去哄月旋，现在看来，她和这个云乔果真有一腿。”
唐清和面沉如水，出言反讥：“我去哄孔月旋，还不是因为你喜新厌旧，才跟人家的大女儿好了没两天，转眼又被人家的
小女儿迷晕了头。”
唐清言的眉眼瞬间沉下来，雪茄结的烟灰本来很长了，一直没有断裂，唐清和这句话一出，他的手指极轻微地抖了一下，寸长的烟灰就这么断了。
唐清和看得一清二楚，唇角微勾：“怎么，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唐清言嗤了一声：“什么小女儿，不过是个私生女。再说，我可不喜欢锥子脸，抱一下肩膀都要硌青了。”
唐清和脸色阴沉：“姓孔的胃口太大了，藤野和星辉本来可以合作愉快，他一个女儿拴住了你还不知足，又拿出林优璇想把我也捆牢。”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清言哪里不知道自家这位大堂哥是真动气了，摸了摸鼻子，也有一丝尴尬：“谁说不是呢。我这为了星辉，都把月旋气走了……”
“有那么个亲爹，她要想嫁进唐家，现在不磨一磨性子，以后有她的苦头吃。”
“是是。”大哥都发话了，唐清言连忙点头称是。琢磨片刻，他眼珠子一转，问，“哥，你对这个Yolanda，是动真格的？”
“自己没长眼？不会看？”
这口气跟吃了枪药无异啊。
自打他把唐清和拉出来，让他看到李韵韵和云乔靠在一起说话的情景之后，这位大堂兄说话的语气就没正常过。
平时私下无人时，两个人说话也是这么直接，但唐清和毕竟是大哥，该有的威严有，却不会像现在这样，每一
句话都噎死人不偿命。
唐清言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苦笑着说：“谁能猜透咱们大堂哥的心思？连清辰都说看不透你，更何况我。”
见唐清和一直不说话，他举了举手，表示投降：“今晚算我多管闲事，你如果真喜欢Yolanda，我保准以后一个‘不’字都不说，在二老面前也帮她说项，这行了吧？”
唐清和说：“我爸早就见过她了。”
“什么情况？”唐清言这回是真惊讶了，“你都带她见过老头儿了？进展这么快？”
“也是凑巧，她爸爸跟老头儿认识也有两年了，关系处得还蛮不错。”
“Yolanda的爸爸？是哪个？”
“李毅松，毅松地产你总听说过。”
唐清言“哗”了一声：“她老头儿这么有钱！那她还来咱们公司打工做什么！”
大概思及当时两人谈话的场景，唐清和的唇角含起一缕笑：“她说，她爸爸赚的钱，跟她没关系。她是喜欢做这行，才会一直做下去。”
唐清言若有所思。
末了，唐清和说：“她的心胸超于一般女人，我喜欢她就是这点。”他站起来，临出门前甩下最后一句：“我的事你不要再插手，孔月旋的事你料理好，别再让她那个爹再往星辉插钉子进来。”
04
听到房间门锁响的第一时间，李韵韵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打过那个电话，她换下衣服，简单洗漱一番就睡下了。大概是白天坐了
一天的车，晚上又狠狠哭过一场，入睡意外地快。
听到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直到那人走近，李韵韵才蓦然转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枕边的手电棒。
人影停顿片刻，开口：“是我。”
他从前最吸引她的便是这把嗓音，李韵韵瞬间清醒，手指纠缠在手电棒上，狠了狠心，拧开：“你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强光并没有让唐清和举止失当，他只是闭上双眼，低声说：“你突然离席，和云乔一起出去，再也没回来。不放心你。”
李韵韵低头去看手机上的显示时间，折腾一整晚，又睡了一会儿，本以为已经是半夜，一看时间，才发现不过晚间十一点整，不禁哑然。她那时心里难受得厉害，回房间后又纠结弄清楚事情原委，竟然忘记好歹应该回宴席上打声招呼。她毕竟是云乔和林优璇两个人的经纪人，突然离开，整晚未归，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然而理智上知道，不代表心里也过得去。她垂下眼，望着被单上的蓝色云朵刺绣：“晚上有点喝醉，云乔也是，照顾过他，我就回屋睡了。”
“云乔有什么不妥？”唐清和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帮她摁掉手电棒。他一路摸黑进来，早已适应昏暗光线，她又打开手机，光线足够，完全不需要如此刺目的亮光。
“没有。”李韵韵摇头，说，“是我自己不太舒服，就提早回了。忘记还要跟你打声
招呼。”
唐清和抚了抚她的脸颊：“脸有点烫，这样直接睡下不好，容易头疼。”
李韵韵不想多跟这人独处一秒，强忍着向后躲开的冲动，低声说：“我没事。时间不早，明天还有正事要谈，你也早点休息吧。”
手机的光亮渐渐暗淡，昏暗的光线里，唐清和看到她眼皮红肿，纤细的眼睫毛轻轻颤着，如同雨后梨蕊，还沾着点点湿意。她明显哭过，是因为云乔？
唐清言的一番话不无道理，她和云乔自小相识，做过邻居，算得上青梅竹马，云乔有过婚史，想要复出，她这样不计一切地帮他，除了儿时情谊，是不是还有其他情愫在里面？
他抚着她脸颊的手缓缓上移，在她的眼角停下：“身体不舒服？怎么哭了？”
李韵韵没想到这人观察得这样仔细，想起这人的多情，不禁更加恼怒，一口银牙几乎咬断，最后挤出一句：“没事。”
唐清和紧追不舍，意有所指：“哭成这样，怎么会没事。不能和我说？”
李韵韵身边的女人，前有苏女士，后有孔月旋和乔小桥，都是敢爱敢恨的人物，她自小隐忍，但并不窝囊，唐清和这样逼她，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心中的念头已经转过千百个，最后吐出一口气，她决定认输。
这个人城府太深，玩感情她不是绝不是对手，那不如趁早退出，也算及时止损。
“我想分手。”
唐清和停在她眼角的指尖顿
住，过了几秒，他开口：“我不同意。”
李韵韵气急，抬起眼睛：“凭什么不同意？”
“那你凭什么要分手？”
李韵韵不想把他那些破事在这个当口捅出来，气急败坏地别开脸：“我不喜欢你了。”
“这么说，之前是喜欢来着？”唐清和自小同时学习中文和英语，对于时态比一般国人敏感，中文里说“了”，岂不是代表还有“过”？
李韵韵没想到这人这么难缠，被他看穿，一时脸热，眼眶也发烫，狠狠瞪他：“对，喜欢过。现在不喜欢了。”
唐清和追问：“为什么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李韵韵咬唇，纠结半晌，挤出一句：“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唐清和沉默，眼睛里的深沉却有一点缓和：“把话说清楚。”他站起身，打开房间的灯，又拿来她放在椅子上的棉服，披在她的身上，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来：“这可是我第一次‘被分手’，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别人碰过的东西’？”

第九章 不眠夜
01
房间里的灯很亮，刺得人眼睛酸痛。李韵韵咬着唇，强忍过那阵泪意，垂着眼说：“一开始也没经过我的同意……我现在后悔了，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唐清和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这样耐着性子追问，都撬不开李韵韵的嘴，她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分手”，却绝口不提原因，是因为那个原因不可对人言吧？是担心说出来，会对她和那个人的事业前景产生不良影响，怕他这个公司老总日后挟私报复？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唐清和说：“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令我信服的答案，我不会同意分手。”
他盯着李韵韵脸颊的轮廓。这段时日她同他一起住在紫玉庄园，每天的早餐都是他亲自下厨，除了中午晚上两顿主餐皆由从唐清辰酒店借来的大厨负责，晚饭后的汤水也是他在大厨的指点下亲手烹调。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脸颊养出了圆润的弧度，又不喜欢化妆，看起来要比从前更显小一点儿。
人是他盯着养得越来越好的，如同从前唐父最爱侍弄的茶花，浇水、施肥、修剪枝丫，养得含苞待放了，却有人伸手来要拿走，他怎么甘心拱手让人？
唐家男人素来奉行的原则，想要的东西，一定努力去得到，哪怕是抢，哪怕原本是别人的，都不要紧。现在却有人敢伸手到他怀里抢东西，无论是谁都不行，更何
况是一个从来就没被他放在眼里的过气艺人……
李韵韵仍旧不讲话。
唐清和又问：“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别人碰过的东西’？”
许久，李韵韵才开口：“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男人……”她的后半句话被湮没在一阵嘈杂中，紧跟着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以及一道急切的男声：“Yolanda，你在吗？宾馆混进了记者，好像偷拍到了林小姐的不雅照片……”
李韵韵几乎从床上跳起来，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换了睡意，两条腿都是赤裸的。一抬头，就见唐清和垂着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的双腿。
李韵韵耳朵发烫，又恨这人好色，伸手就推他：“闭上你的眼！转过去！”
她伸手去一边的椅子上拿衣服，却发现唐清和纹丝不动，忍不住气急：“你这人是无赖吗？要看去看你的林优璇！在这吃我豆腐算什么！”
唐清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染上粉色晕的脸庞：“我为什么要看林优璇，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你。”
没想到这人这么会“咬文嚼字”！李韵韵咬牙，狠狠推搡他的肩膀：“让你转过去！我要换衣服！”怎么说都不见这人挪窝，李韵韵简直气急败坏了：“你没听说有记者混进来了吗？林优璇都被偷拍了，大半夜的你还在我房间，这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说得清！”
门外持续传来“咚咚”的敲门声：“Yol
anda，你在吗？”
眼见唐清和要张嘴，李韵韵连忙捂住他的嘴，扬高声音答：“在，这就来！你先去通知其他人！”
唐清和却趁这时轻轻吻她的指尖，吓得李韵韵猛地抽手，却不想手指抽得太快太狠，掠过唐清和的颊侧，转眼就显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李韵韵这下也顾不上推他了，连忙凑上前看，想伸手摸又缩回来，最后从身上披着的棉服口袋摸出一包纸巾，想为他清理伤口，又怕他嫌纸巾不干净，整个人都有点讪讪的。
唐清和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从她手上接过纸巾，转过身：“你先换衣服。”
李韵韵一边穿衣服，心里的懊恼翻江倒海，不可抑制。她虽然恨他花心、脚踩两只船，却自诩是个文明人，从没想过在分手这件事上跟他吵架甚至打架。她不愿意两人在分手时留给对方的是最粗鲁最不堪那一面。
她懊恼地低头看自己的指尖，自己从不留长指甲，也不知为什么就那么寸，前一刻他还在轻吻她的手指，下一刻她就划花了人家的脸。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韵韵不禁用指甲狠狠戳自己的掌心，真不长记性啊！明知道他对其他女人也会这样，还是会忍不住对他的温柔和调情心动……
从床上起来，她起身去开门，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首：“对不起……”
唐清和面上却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甚至没有去理会脸颊上的那丝
血痕。他朝她挥了挥手：“你先去处理。我稍后也过去。”
还在闹分手的节骨眼上，她向来在意被其他人知道两个人在交往的事实，他没必要非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李韵韵点点头，转身扭开门冲出去。
走廊里乱糟糟的，大多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好些人都穿着睡衣或便服，外面披一件棉服，打着呵欠头发蓬乱。李韵韵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说听说有记者进来了，具体偷拍到了什么却没人知道。
李韵韵隐隐觉得奇怪，林优璇的房间在三楼，她走到门口，发现门没有锁，里面隐隐透出灯光。
她走进去，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当中摆着一些行李，还站着一个男人。
李韵韵只看到背影，就认出是云乔，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脑子却更糊涂了：“云乔？”
站在房间里的不是云乔又是谁？
他似乎在跟什么人打着电话，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见是李韵韵，脸上的表情也有一丝怪异。
他很快挂断电话，走上前：“韵韵，楼下不是都乱成一团了吗？你怎么还上来？”
李韵韵懵了：“这不是林优璇的房间？”
云乔也皱着眉：“一开始是，不过前天开始，我和她换了房间，现在这个房间是我和布景师一起住。”他又端详李韵韵，见她眼皮红肿，一只靴子的鞋带是散开的，便知道她此前狠狠哭过，应该是躺下了，又
匆忙起来，“唐总那边情况怎么样？”
事情明显不对头。此时李韵韵已经冷静下来，她望着云乔：“你听到的消息是什么？”
说着，她伸手将身后的门推开，示意云乔跟她一块下去。
云乔边走边说：“大约几分钟前，有人来敲门，说宾馆有记者蹲守，好像还拍到唐总和……和……”
“林优璇？”李韵韵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云乔点点头：“是，布景师和陆导他们都下二楼去了，我以为你也在那边。你怎么反倒上来了？”
李韵韵下楼的脚步越来越快，低声冷笑。
因为什么，因为她和唐清和又被林优璇摆了一道。
“韵韵，你慢点，你的鞋带……”
云乔在后面喊，李韵韵却全然不顾。走到二楼，走廊里的人比之前挤得更多了点，越往里走，李韵韵的心越往下沉。
人们聚集在她隔壁的房间，也就是唐清和原本住的房间。房门半敞，陆导还有几个人都在里面，隐约还有女孩子的哭泣声。
“大家都先回自己房间睡吧。大半夜的在这站着算怎么回事。”李韵韵的声音很响亮，也很清晰。她穿着乳白色的薄棉服和牛仔裤，一头短发，眼睛还有点红肿，瘦高的个子，站在那脊背却挺得特别直。
剧组里有些人认识她，还有更多的人对她并不熟悉。大家伙都有些不知所措，有人低声说：“不是说有记者……”
李韵韵继续用所有人能听见的
声音说：“明天早起还有工作，大家都回自己房间，锁好房门，拉上窗帘，好好睡一觉。这边的事，交由我和星辉处理。”
她表明身份，也是喂众人吃一颗定心丸，毕竟星辉是这个项目的主要投资人之一。
云乔也跟在一边，低声劝说。许多人早就困倦不已，走廊里又冷，人群很快就散了。
李韵韵低声对云乔说：“帮我个忙，去找一下唐清言。找到他就拨我的电话，我直接跟他通话。”
说完，她推开面前那扇门走了进去。
02
房间里的灯光让人有一瞬间的晕眩。
李韵韵进来前在走廊里说的那一番话声音很大，她一推门走进来，房间里的几个人全都看向她。
唐清和应该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他身旁站着陆导和剧务，两人看向李韵韵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旁边椅子坐着林优璇，直到李韵韵走进来，她才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那样子看起来我见犹怜。
李韵韵将目光投向剧务：“赵哥，具体什么情况？”
剧务没想到李韵韵一上来就把矛头对准他，他脸上显出一丝尴尬：“Yolanda，你看这……”
“人都清空了，我现在还懵着，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韵韵嘴上说她想知道，语气却非常平淡，没有一丝好奇在里面。
从前圈子里的老人都说，Yolanda Lee是个很有点意思的姑娘。她长相一般般，偏又不
爱打扮，在这个色彩斑斓的圈子里真的特别不显眼。但她出现在哪里，却又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是有这样的人，不说话时，似乎所有人都不会去留意她。但当她想要站出来，开口讲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过来。她情绪高昂，人们的情绪便被她轻易带动；她一言不语，大家也跟着平静下来。
李韵韵一丝惊讶的意思都没有，赵剧务反倒不好意思再做什么大惊小怪的表示，只能尽量简练地说：“也不知道是谁先嚷嚷起来了，说是有记者混进来了，偷拍了不少照片。平时也不怕被拍，这不，今天晚饭大家伙都吃得挺尽兴的，也有不少人喝醉了，就怕拍到什么不雅照片，影响咱们剧组声誉……”
李韵韵“哦”了一声，问：“那拍到什么了？”
赵剧务咳了一声，说：“那个……人都跑了，是两个年轻小伙子，具体拍到什么，现在也说不好……不过……”说话间，他瞟了唐清和一眼，有点讪讪的，“我和陆导进屋的时候，看见唐总和林小姐……”
林优璇哭得直抽噎：“韵韵姐……”
陆导是个留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这人在拍戏上很有一套，又很会钻营，近两年在圈子里很受欢迎，许多投资商都指名让他拍摄。星辉和藤野以及另外几家公司此次合作投拍《山海笔记》，也是看中这人的话题性和运营能力。但这人有一点不
太好，就是有点好色。说起来也不是太大的毛病，毕竟男人嘛，有才华，又正处在事业的巅峰期，就是他自己不说，圈子里也有的是漂亮姑娘往上贴。
但有时好色也坏事，对着漂亮姑娘，这人骨头就发轻，很多时候脑子也是糊涂的。
眼看着赵剧务把事情大概交代清楚，他也开口了，还没说话，就笑了两声，看向唐清和的眼神也有些暧昧：“唐总，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我觉得这件事要是真传出去，对剧组还有林小姐，也是好事。”
唐清和的目光一直在李韵韵的面容上逡巡，听到陆导开腔，他在另一张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在面颊的那处伤口摁了摁：“怎么说？”
陆导看着林优璇：“林小姐，你先别哭。说起来也真是的，都一块拍戏这么长时间了，你这嘴也够严实的，我们都不知道你和唐总正在交往中。”说着，他又看向另一边的唐清和：“唐总，您向来洁身自好，声誉极高，这次和林小姐交往，对你们二位是大大的喜事，对我们新戏接下来的宣传，更是大大的好事。”
他这么一说，赵剧务的眼睛也亮了：“是啊是啊，是好事。”
李韵韵听到这，已经明白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了。许多电影从开机第一天开始，就会炮制炒作各种话题，保持话题的新鲜度，诸如男女主角陷入热恋，男二对女主大献殷勤，女主和圈外富
商神秘约会等等。正如这位陆导所说，此前唐清和在影视圈中的形象颇为低调，乃至在B城，许多老熟人知道他，但一般人并不熟知他的名字。许多人提起星辉老总，只知道这位唐总年轻有为、旗下产业颇多，但对于他的长相、真实背景乃至日常生活，可以说不甚了了。
如今被这两位传说中已经跑没影的记者拍到唐清和与新晋小花林优璇同框，而且还是深夜在剧组的宾馆，已经是帮助《山海笔记》新戏宣传的最好噱头，而且这个噱头可以一直炒到电影上映。
想到这，李韵韵的心里五味陈杂。从经纪人的专业角度，她应该为林优璇和星辉的发展高兴，这样的话题和绯闻，无论对演员还是公司本身，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从她个人的角度，就在今晚，她已经明白林优璇是如何有城府的女孩子，也知晓唐清和私底下早已跟她发生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今他们两人的地下情暴露在众人视线，那她这个所谓的“正牌女友”是不是也该正式卸任，将“星辉老总女朋友”这个宝座拱手让人？
唐清和开口时，房间里一片寂静，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如铮铮金石掷地：“韵韵，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喊她“Yolanda”，语气却平静淡然，这样的称呼并不轻易引人误会，只会令人觉得他非常信赖这位得力干将。
李韵韵抬起眼，正对上唐清和的双眼，就见他放下手帕，对着她的这边侧脸刚好露出她不久前指甲刮破的那丝血痕。
恰在这时，林优璇开口：“陆导，韵韵姐……你们别误会，其实我跟唐总……”
李韵韵淡淡瞥了她一眼，又别开与唐清和对视的视线：“这件事，我听唐总的安排。”
唐清和轻轻笑了一声。
李韵韵从没见过他在其他人面前笑，忍不住抬起眼去看，却见他笑的时候正望着自己，唇角抹开的弧度轻且凉薄，看起来让人觉得心底泛寒。
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李韵韵木木地去拿，接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电话那端的不是云乔，而是唐清言。
“Yolanda，这么晚，你让云乔来找我，什么事？”
房间里几个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李韵韵垂下眼：“副总，你在哪里？”
“在附近一家酒吧，本来都打算睡在这边了，有事？”
“宾馆这边出了点事，唐总也在，方便的话，副总还是回来一趟吧。”
电话那端的声音瞬间沉冷下来，先前的玩世不恭悉数散去：“你们在哪里？”
“就在唐总的房间。”
电话挂断，很快，发来一条信息，来自云乔：韵韵你别急，我和副总这就回去。
李韵韵抬起头，唐清和看着她，朝另外几个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韵韵留下。”
陆导和赵剧务一同离开，临走前，陆导扒着门，有点恋恋不舍
：“唐总，我的这个建议，您和唐副总不妨好好考虑下，真的是天赐良机啊。”
林优璇则望着李韵韵，小声嗫嚅：“韵韵姐。”
李韵韵看也不看她。
林优璇走得无声无息。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唐清和起身，走到李韵韵跟前，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痕：“韵韵，这件事，你想我怎么对他们说，嗯？”
李韵韵紧抿着唇，半晌吐出一句：“唐总处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
“哦，是吗？”唐清和说，“可我想听你说。”
李韵韵没有抬眼看他，明知道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只会令自己更难受，却仿佛控制不住唇舌：“一切都以公司为重。”
一句话轻若云烟，却更像一把利刃，在两人之间劈开一道沟壑，那么薄那么窄，四目相对时仅在咫尺，却又早已各自天涯。李韵韵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桌边，又为什么要伸手去捉那只杯子，一切举止，似乎都是为了不让时间那么凝滞，可一举一动，都重若千斤，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只说了两句话，背过身时嘴唇却不自觉地抖个不停。
然后她就听到身后好像有人笑了。
很轻，像是笑，又像是嘲弄。
杯子就那么落在地上。
在地板上崩裂开的玻璃四碎，有一片又小又薄的碎片刚好刮过她的脚踝。李韵韵一直低着头，看得清楚，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点点疼。她暗暗想，应该是流血了。随即又想，刚才不
小心将唐清和的脸刮伤了一道。这么快自己也见了血。也好，一报还一报，这样大约真是两不相欠了。
03
唐清言和云乔走到唐清和的房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东西打碎的声音，两个人对视一眼，唐清言率先敲门：“哥？是我，Euan。”
不一会儿，房间门打开，先走出来的人是李韵韵。
云乔把人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发现她除了眼圈泛红，其他地方似乎并无损伤，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唐清言却脸色发沉。
等看到唐清和脸上的伤痕，唐清言瞬间就爆发了：“哥你脸怎么弄的？”
他指着离开的李韵韵刚要说话，面前的门就被唐清和一把撞上。险些磕到他鼻梁上的眼镜：“回你的房间去。”
被人从暖烘烘的小酒馆里拉出来，一路紧赶慢赶地跑回宾馆，本以为发生大事能帮上什么忙，没想到上来就吃了自己堂哥的闭门羹，唐清言的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转身就走，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另一边，云乔跟着李韵韵走到门口，耳听着唐清言走远，隔壁房间也安静下来，此时整间宾馆才真的寂静下来。闹了这么一出，大多数人都睡下了，极少数没睡的几个，此时大概各怀心思，却不会有谁像此时此刻的李韵韵这样，背过人就哭得像个小孩。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没有人出声，不多时就彻底暗下来。云乔看着李韵
韵蹲下身子，一手抚着自己的脚踝，也跟着蹲下去。
黑暗之中，云乔的手指轻抚上李韵韵的眉毛、眼眶……
感觉到云乔的唇落在自己的额头，李韵韵抖了一下，身体向后倾，一下子坐在地上，木地板发出“嘭”的一声。
明知道黑暗之中，对方又哭得泪眼模糊，根本看不清自己此时的脸色，云乔仍旧觉得自己脸颊耳根一片滚烫。
隔了许久，他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想伸手去扶李韵韵，却看到她两条手臂抱紧自己，那是防御的姿势，哪怕哭成这个样子，她也不需要他的怀抱。
心底或许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却仍旧疼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站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李韵韵摇摇头，扶着门框自己站起来，她低着头，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云乔。我们的时间始终不对。”
云乔笑了。
是啊，他比她大七岁，她上大学的时候，他与别人结婚。她大学毕业，他和殷葶离婚。她如今长大了，事业蒸蒸日上，他却逐渐衰老，山河日下。
李韵韵轻声说：“谢谢你今晚告诉我真相。我跟他分手了，但我暂时不想再考虑感情的事。”她抬起头，她今晚哭了太久，眼睛酸痛得厉害，几乎看不清云乔的轮廓，但他的形象一直在她心里，是她少女时期偷偷描摹过无数遍的线条。
也曾清风朗月，也曾让人心折，
却不能撩动她此刻的心弦。
她轻声说：“我当初主动说想要帮你东山再起，做你的经纪人，就意味着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不喜欢把工作和感情混杂在一起，你是知道的。”
他们的时间永远不对，她偷偷暗恋他的时候，他将大好时光与他人共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心动，她全无留意，却渐渐喜欢上另一个人。
她对唐清和说了谎，她虽没有谈过恋爱，却真心实意地暗恋过一个人。谎话出口的时候不是不羞愧的，但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她喜欢他，所以不想在他心底留下一星半点不好的印象。
他问她，有没有喜欢过别人。下意识地就否认，根本来不及反应为什么。
云乔点点头：“我知道了。”
李韵韵抹了把脸上的泪，朝着面前的人绽出一抹笑：“你以后会成为许多年轻女孩子心中的偶像，会获许多大奖、重登顶峰，成为我培养出来最厉害的艺人。”
黑暗之中，云乔轻轻“嗯”了一声。
但他知道，无论以后拥有再多的荣耀和光芒，他都不可能再拥抱她。像他二十岁那年曾做过的那样。
这个夜晚，注定成为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第十章 圣诞夜
01
离开Q市的前一天，李韵韵独自去看了茶卡盐湖。
茶卡的天非常蓝，厚实的云朵堆在天穹，如同一床厚厚的棉被，天空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更深的蓝色，那是起伏的山脉。天空上无论多美的景色，悉数倒影在下方的盐湖里，如同彼此对立的镜面，让人迷幻，美不胜收。
盐湖上有许多前来旅游的年轻人，穿着鲜艳的大红大黄的衣服，摆Pose拍照，成群结队，大声嬉笑。
她穿着白色的棉服站在一旁，孤零零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有个好心的女孩主动跑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她拍一张照片。李韵韵想了一下，掏出手机拜托对方帮她拍两张照片。
回B城的飞机上，她又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那两张照片看。
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色棉服，牛仔裤的裤脚塞进深棕色靴子里，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笑容勉强。照片拍得实在称不上好看，李韵韵却看了很久，手指在人影旁边的那块空地轻轻描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冀些什么。
那天之后，网络电视大小报纸铺天盖地都是林优璇和星辉总裁的亲密照片及文字描述。照片只拍到唐清和低着头的模样，看不太清他的面容，更清晰的是林优璇优美窈窕的背影，以及慌乱中一双手臂张开紧紧依附着唐清和的姿态。
明显照片是抢拍的。尽管只有一个背影，林优
璇也美得惊人。那样惊慌失措又小鸟依人，哪怕没有后期的文字加工，也已给予大众无尽想象空间。
《山海笔记》的拍摄进度很快，剧组从Q市辗转到中部城市X城，最后又回到B城附近的杨柳镇。
回到B城后，李韵韵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见过唐清和。他似乎非常忙碌，做起了空中飞人，几乎从没在星辉待过一个整天。李韵韵听说过一些传闻，譬如唐清和曾在数日前飞抵X城，与佳人在剧组附近的酒店幽会；譬如《山海笔记》剧组回归B城的第一天，就有媒体拍到林优璇与唐清和在某家高级西餐厅亲密用餐；譬如从大约几个月前，唐清和就开始频繁出入B城的一家医院……
最后一条看得李韵韵忍不住发噱，因为那家所谓唐清和从几个月前开始就频繁出入的医院，正是当日她被张扬胁迫受伤时入住的场所。想来那家媒体当时拍到一些照片，却不知道具体事由，后来更是捕风捉影，将唐清和频繁进出医院的事与林优璇联系起来，穿凿附会不知所云。
而随着他们一行人在杨柳镇继续拍摄《山海笔记》的消息在大众中扩散开来，也有独具慧眼的广告商在这个时段找上李韵韵，邀请云乔拍摄一支男士手表广告。这个牌子的手表算不上大牌，但胜在设计独特、工艺精巧，价格小贵又不会过于奢侈，在当下的年轻人中很受追捧。
李
韵韵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随后给云乔打了个电话，又帮他跟剧组请了三天假。这也是Q市那一晚之后，李韵韵第一次和云乔面对面的单独相处。
开车前往拍摄影棚的路上，李韵韵瞟了眼欲言又止的云乔，率先笑着打开话匣子：“有什么话就说吧，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云乔微拧着眉，半晌没吭声，路开出去一多半了，才闷出一句：“韵韵，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跟我说。”
李韵韵特别顺溜地接了句：“然后让大家开心一下？”
她本意是调侃一句，可云乔没有笑。他不是个习惯绷着脸讲话的人，这一次却难得一脸肃然：“韵韵，我已经过了为了喜欢或者爱一个人死去活来的年龄。人生的大起大落，电影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我现实都经历过。”所以他不可能因为李韵韵不肯接受他的感情，见到她情路坎坷就幸灾乐祸。他侧过脸，看着李韵韵：“你过得不好，无论我以什么身份去看，都会觉得难过。”
都会……让他觉得心疼。可是这句话太暧昧，而他心里分明知道，像李韵韵这样的女孩子，此时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暧昧。他不能这样说。
她独立惯了，冷清惯了，唐清和与林优璇的绯闻铺天盖地，而她甚至连个倾诉的朋友都没有。她习惯了做别人的依靠和担当，许多人都忘了，其实她也只是个年纪
轻轻的女孩子，在她和唐清和的这段感情中，她是更弱势、更容易受伤的那一方。
李韵韵一边把住方向盘拐了个弯，一边轻声说了句：“谢谢。”她转过脸看了眼云乔，眼睛里含着一点笑意，“现成的广告找上门，我当初说的没错吧，只要你想复出，用不了多久，就能东山再起。”
云乔见她主动转换话题，也便顺着她的话说道：“我看了他们准备的剧本，说是棚里有一个场景，室外两个场景。”
“我给你请了三天假。”李韵韵笑着说，“所以如果你表现足够优异的话，应该还能给自己剩下至少一天的假期。”
“这半年都忙习惯了，真给我放一天假，反倒不知道要干什么。”
“等《山海笔记》杀青，你可以出国玩一趟，好好放松自己。”
“你呢，这些日子我和林优璇都在剧组，你手下也没其他人，应该能松一口气吧。”
李韵韵将车子停妥，解开安全带：“没天天跟你们两个在一块，也一点不能松懈。”她看向云乔，有点自嘲地笑了，“感觉自己还是老了，看着计划表上那一排排的事，还没做呢就觉得累。”
云乔看着她双眼下的青影，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们两个，都不会让你太累。”
他这边，事情能自己搞定的都会自己搞定，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也会第一时间跟李韵韵取得联系。而且这都从外省回来了，就在京
郊，又临近年关，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至于林优璇那边，不再出什么幺蛾子就阿弥陀佛了，哪里是肯闲得住的主儿，做起事来主观能动性不要太强！要说让李韵韵不省心，也就在这儿了。
李韵韵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想就这个问题深谈，沉默片刻，说：“我心里有数。过了春季，我会向上面申请换个人带她。”
林优璇如今已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又与自家公司老板绯闻正热，美貌、演技、社交、话题度，样样都不缺，谁不愿意带这样知道上进又肯吃苦的新人？而且一个弄不好，没准还能一跃成为未来公司的老板娘，若她肯让出位子，光是星辉内部，就有不少经纪人要抢破头了。
可她已经累了。带林优璇本身就是个意外，后来证明这个“意外”竟然还出自林优璇本人的设计，牺牲了陈鱼和张扬，还险些伤害到孔月旋……李韵韵自认只是凡人一个，也不是忍功无敌、圣母情怀，哪可能这么吃个哑巴亏一直不反抗？更何况，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对于陈鱼的蓦然离开始终难以释怀。
她与唐清和闹得不欢而散，又和林优璇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还不如趁早撤手，谁愿意带林优璇谁去带就好。
若公司高层不同意，那大不了一拍两散，她可以带上工作室直接走人。好在云乔的经纪约签在她的工作室，而不是直接签给星辉，真到了要撕破
脸那个地步，李韵韵自认也有足够大的转圜余地，不会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境地。
云乔是个聪明人，听到她这样说，已经由一推二，想到了后面的种种可能，顿时也放下心来：“你自己打算清楚就好。”
李韵韵拍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些，咱们先进去。”
下了车，云乔从车子另一边绕过，落在后面一点，突然发现李韵韵整个人瘦得穿棉服都有点晃荡，攥在口袋里的手掌缓缓收紧。哪怕他向来不爱争斗，也忍不住在这个时刻对唐清和产生了一丝恨意：如果不是真心，又何必每次来剧组都紧盯着他？喜欢一个人就去关心她、照顾她，在这儿跟他别苗头有什么用？
02
B城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寒冬，转眼就到了圣诞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B城的年轻人对于过节乐此不疲，国外的万圣节、平安夜，中国传统的元宵灯会和七夕，但凡能热闹一番的节日，这些人统统不会放过。
平安夜的这天晚上，李韵韵和手底下的几个年轻人一块加过班，又在更衣间换上厚实的棉服，裹上围巾，拎起包包准备出门。
没想到迎面撞上步履匆匆的年轻女人，对方穿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腰间的系带慵懒散着，露出里面深酒红色的连衣裙，胸前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从脖颈垂下来的钻饰吊坠刚好嵌入当中那道深深的事业线，看起来好不诱人。
对方见到
李韵韵就是一惊，摘下心形墨镜，叫了一声：“韵韵！”
李韵韵抬起头看向对方的脸，也惊讶到了极点。她压根没想到会在星辉自家楼前见到孔月旋，心中纳闷，却又不太好意思打听，只能点点头，算作问好。
孔月旋却紧揪着她不放：“有好一阵没见你了，你怎么瘦成这样？”
李韵韵笑了笑：“大概最近太忙。”
身后几个年轻人撵上来，纷纷催促，孔月旋不得已松手，临走前朝她做打电话的姿势：“有事情跟你讲，电话约时间。”
李韵韵点点头，朝她摆手。
几个年轻人将地点选在King酒吧，故地重游，李韵韵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借口上卫生间走出半封闭式的小包间。
走廊里，没走几步就撞上熟人，是孔月旋。她脱掉外面那件大衣，酒红色深V无袖连衣裙将她衬得大方妩媚，脖子上的钻饰吊坠闪闪发光，又额外添置一条香槟色小丝巾，大波浪卷搭配烈焰红唇，整个人看起来美艳到了极点。
她一看到李韵韵就眼睛发亮，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拽起李韵韵就跑。
李韵韵不知道她把自己往哪里带，整个人都晕住，只能喊她：“月旋，你慢点，我只是出来上个卫生间，待会还要回去。”
“你以为我瞎，那几个都是你手下，什么不都是你说了算。”说话间，将她拉进电梯，摁下了03楼层。
李韵韵知道King前段时间
又重新扩大面积，将3楼切割成10多个彻底独立的包间，与她之前在2楼呆的那种半封闭小包间不同，3楼可以说是绝对的SVIP Room，没有特殊关系，提前一两个月预约不上也是常事。
尽管如此，King的生意依旧火爆。尤其在人们得知King的幕后老板正是星辉公司老总，而这位星辉老总正和一线小花林优璇打得火热后，几乎每一天的营业额都在飙升。
孔月旋将李韵韵连拉带扯弄到3楼走廊，李韵韵死活不肯往前再走一步：“月旋，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要带我去见什么人。这样不清不楚的会面我不想去。”
这一番折腾，酒吧里的中央空调又开得足，孔月旋鼻尖都冒出汗滴：“我就是当你是朋友才带你过来！一个两个都这么犟，再这么耗下去假戏都要做成真，到时候你可真是哭都来不及啊李韵韵！”
两个人正拉扯着，不远处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一见这情形就乐了：“旋儿，你跟她撕扯什么？当心点你那裙子，小心走光。”
李韵韵一听这把声音就整个人僵住，等看到来人走近，更是难以置信。
她虽然久不见唐清和，但唐清言她可是几乎每天都要在公司碰到的，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又凑到一块去了？难怪今天会在星辉公司楼下见到孔月旋，难怪这女人打扮得风骚迷人又满面春风，李韵
韵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若不是与唐清言重归于好，以孔月旋的性格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踏进星辉一步，她怎么就没想到？
孔月旋说话也带气：“我走光也是你戴绿帽，笑你妹啊！”
唐清言明显心情不错，见到李韵韵难得没有出言讥讽：“Christmas Eve，咱们星辉日理万机的Yolanda也有闲情逸致来King逛一逛？”
自打Q市那晚之后，接下来三个多月，李韵韵每天在星辉面对的都是唐清言这副腔调，早就刀枪不入了，遂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副总放心，我们玩一会儿就回，不会耽误明天办公。”
唐清言眉毛一耸，摊了摊手：“好歹也是一年一度的平安夜，星辉对待员工还没有苛刻到这个程度。”他看向李韵韵的目光透出几许深意：“是你想太多了，Yolanda。”
孔月旋眼见两个人气氛越说越僵，干脆拉起李韵韵的手就往里走：“你别理他，今晚你们两个无论如何也要见一面，把话都说清楚。你别理那些媒体，都是乱写的……”
两个女人走到门前，一齐愣住，孔月旋更是将后半句话彻底咽回肚里。
房间当中站着一对璧人，男的清俊，女的娇美，不正是她口中的唐清和与林优璇？
不等李韵韵发飙，孔月旋已经先开口：“你在这做什么？”
房间当中的两人原本依偎而站，唐清和和她初见的时
候一模一样，黑色手工西装，府绸衬衫似乎是他的偏爱，颈间的真丝领带迎合今天气氛，换成低调的暗红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出别样的优雅。林优璇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那红酒的颜色与她身上嫣红色的连体裙裤相映成辉，愈发衬得她肤白如雪。她肩上围一条浅灰色的貂皮披肩，染成浅栗色的卷发盘成一个优美的圆髻，落下几绺发丝垂在脸畔，面上的神情在看到李韵韵的一瞬间先是惊讶，随即释然，唇角含起一抹淡淡的笑：“Yolanda。”
短短几十天不见，她对她的称呼从“韵韵姐”变成了“Yolanda”，从前的那份依赖与亲昵淡了，取而代之是某种公式化的圆滑。
李韵韵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他看起来又清减了些，眉眼的轮廓更显俊逸，且透出某种从前少有的阴沉。
林优璇又说：“这么巧，你也来这边庆祝。”
李韵韵回过神，看向林优璇：“收尾的戏在杨柳镇拍摄？”
“是。”林优璇答，“绕了一圈，又回到杨柳镇，真是巧。”说着，她浅浅一笑：“不过对我和清和来讲是好消息，至少他不用再奔波劳累。”
李韵韵笑容勉强，打了声招呼：“唐总。”她又朝身旁的孔月旋点点头，“你们玩，我先下去了。”
才转身，手就被人拉住，李韵韵转过脸，看到的是孔月旋怒极反笑的面容。
唐清
言也走过来，想要分开她拉住李韵韵的手腕，却被孔月旋一把挥开。
“月旋，你先冷静。”
“闭嘴。”孔月旋扫都不扫他一眼，目光直视着站在房间当中的林优璇，“这是我们孔家的事。”
“这是我们两家的事。”唐清言似乎极力想要阻止她，说话时着重咬字在“两家”这两个字，他紧紧盯着孔月旋，腮帮紧咬，俊雅的面容看起来有一丝扭曲，“月旋，别冲动。”
孔月旋笑了一声，甩开李韵韵的手，将唐清言往前一拖，“嘭”的一声将门从里面撞上。她先是看了唐清言一眼，随后又走上前几步，目光紧紧盯着林优璇：“你确实长得很美，但充其量，不过是我爸爸的一条狗。”
林优璇唇角轻掀：“要这样说，孔望山自己也是狗了。”她低头，轻啜一口红酒，抬头时，唇上沾上一些酒渍，那模样看起来没有丝毫不雅，衬着她精致的五官，反而愈显魅惑。她走到一旁的高几，拿起长颈大肚的醒酒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老人都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在唐家人面前，说这样的话，哪怕是孔望山知道了，也是要生你的气的。”
说着，她转过身，走到孔月旋面前，递了另一杯红酒给她。她说话的时候，明明是对着孔月旋说的，眼睛却故意瞟了李韵韵一眼：“很多时候，你不如我更能领会爸爸的意思，姐姐。”
李韵韵在听到一半
时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托人多方打听，早就对林优璇的身世有所揣度，此时更是醍醐灌顶一样，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她从一开始就觉得林优璇的名字虽然好听，却仿佛哪里怪怪的；怪不得庆功宴那天晚上，她领着林优璇走到门口时，她看着唐清和与孔月旋的目光专注到近乎失态；怪不得，她还在剧组为布景师打杂时就曾偷偷布局坑害孔月旋……
林优璇是孔月旋的妹妹，她也是孔望山的女儿，而且……恐怕是私生女。
打断李韵韵思绪的是孔月旋出手的一个耳光。李韵韵可以发誓，这是她这辈子长到二十六岁，听到的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她抬起眼去看，发现林优璇的嘴角都被打出了血迹，白嫩的脸颊上清晰印着几个指印。
孔月旋打完她，手顺势落下，刮倒她手里端着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酒渍洒在乳白色的地毯上，一片狼藉。
林优璇垂了垂眼，轻声说：“清和，不好意思，我姐姐今天有点失态，这个房间的地毯，恐怕你要找人重新换过了。”
“清和这名字也是你叫的？”孔月旋一把扳正她的肩膀，逼她抬起头，“你不嫌恶心，我都替你恶心。你们林家的女人最大的追求就是从别人手里抢男人？先是唐清言，后是唐清和，你就像只苍蝇，盯紧了唐家男人不放是吧？”
她上上下下打量林优璇，目光一寸寸
地在她脸上移过：“你看准了唐家人，是看准唐家有钱吧？就像你妈那个贱人当初看中我爸，不也是图他的钱？”孔月旋的情绪有些失控，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极尽清晰，“你搞搞清楚，孔望山这辈子赚的每一分钱，都来自我外公家，没有我外公和我两个舅舅，他这会儿还是个普通的高中老师，你妈妈还会像只狗一样，跪舔他这么多年？”
林优璇的脸血色尽失：“你讲点口德，我妈毕竟是已经过世的人……”
“你妈如果当年能讲一点道德，不去做有钱人的情妇，也省了我如今因为她多造口业！”
“够了！”唐清言上前拉住孔月旋，“月旋，还有外人在场，你把家里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讲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孔月旋试乐两次都没能甩开他钳制自己手腕的手，气得脸色红涨，却还转过脸来看李韵韵，“你们唐家人最有意思！你们觉得李韵韵是外人，在我看来，她比你们哪一个都强。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大概是看到李韵韵脸上的懵懂，孔月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不顾唐清言的阻止，还是一连串地说道：“唐清和根本就没跟林优璇在一起过。他们兄弟俩一直都知道林优璇是我爸爸的私生女，却没一个人对我说过。”说着，她转过脸，盯着唐清言看了片刻，笑着说，“包括唐清言。”
唐
清言的钳制在这一刻彻底失去力气。
也不知是唐清言松开了手，还是孔月旋主动甩开他，她推了林优璇一把，绕过她走到唐清和面前：“我曾经以为你和Euan不一样。我也是傻，忘记你们才是一家人，你跟他本质上能有什么不一样？”
唐清和垂眸看着她，一语不发。
孔月旋见他一句话不说，笑了摇了摇头：“我还是错了，你多少还是比Euan强一点，至少当有人来揭穿真相时，你不会像他那么蠢，还妄想去阻止。”
面前的每一个人都眉头紧皱，每一个人都表情成谜，每一个人都讳莫如深，每一个人又都欲言又止。仿佛他们所有人共享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只有李韵韵还被蒙在鼓里。
李韵韵是个耐性很好的人，此时却似乎也被孔月旋的情绪牵动了，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你们在说什么，月旋，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孔月旋笑了笑：“韵韵，你想知道唐清和与你分手的真正原因吗？”
李韵韵僵在当场。
她与唐清和曾经在一起过，她以为这个秘密，除了唐清和与唐清言，苏女士和远在杨柳镇的云乔，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可她清晰地意识到，当孔月旋提起这个话题时，连林优璇的反应都无比淡定。
她以为珍藏在心底的秘密，原来是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消息。这种感觉对于李韵韵来说，如同被人当场剥光暴
露在大众视野一般，她的脸颊火辣辣在烧，目光一下子垂下去，拒绝与任何人对视。
孔月旋见到她这个反应，不禁苦笑：“韵韵，你和我一样傻。你以为唐清和是因为你提分手才同意分手？他是为了和藤野的合作，他是为了钱、为了星辉，才同意和林优璇在一起。不是你拒绝他，是他为了公司和利益放弃了你。”
李韵韵懵了。那天晚上在Q市唐清和的房间，两人分手时再没有其他人在场，可为什么孔月旋却说得头头是道，如同拥有上帝之眼。
“林优璇是我爸爸安插在星辉的一颗棋子，因为我没有听他的话。”孔月旋说，“我爸爸的本意是让我和唐清和在一起，可我却爱上了Euan，本来如果没有你，他或许还不会这么急，他应该会按部就班让林优璇慢慢去接近唐清和，可没想到中间插进来一个你。”
见李韵韵仿佛呆呆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孔月旋不禁也有点急了，她下了一计猛药：“那天晚上在Q市宾馆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爸爸的部署，连唐清和的房间都被安装了摄像头，你们所说的话全都被录了下来。你同他吵架那个当口，他根本还没有跟林优璇在一起！”
李韵韵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韵韵！”
孔月旋还想再说，唐清和却开口了：“你说够了？”
李韵韵转身就走，孔月旋接连喊了两声她的名字，都没拦住，唐清和
抬步追了出去。
孔月旋眼眶通红，唐清言走上前想拉她的手，她却退了一步，抬起头，含着泪笑看了他一眼：“唐清言，我们完了。”
“你发什么疯！”唐清言压根没想到她还有这一出，瞬间急了，“你闹了这一晚上还不够？你知道你把这件事捅出来会对星辉产生什么影响吗？我还没说要分手，你倒过来对我提分手？”
“你以为分手只有你们唐家的男人能提？”孔月旋抬起膝盖对着他狠狠兑了一下，“我是爱你，但我不是我妈妈，我孔月旋这辈子都不会要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
唐清言万万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整个人疼得险些跪倒。等缓过劲儿来，踉跄追出去，走廊里早没了孔月旋的身影。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林优璇一个人。她走到包间里单独的小卫生间，先是对着镜子研究了下唇角，确认没有打破，又拿过一块小毛巾，沾着凉水仔细敷了半天脸颊的红肿，这才不慌不忙从信封包里掏出手机。
电话那端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怎么？”
“姐姐把一切都搞砸了。”
“月旋？她做了什么？”
“她把您安插我进星辉做棋子，以及您前不久在Q市宾馆内安插摄像头偷拍唐清和与李韵韵分手画面，还有其他许多事吧……当着唐清和还有李韵韵的面都抖出来了。噢，唐清言也在场。姐姐临走前跟他提了分手。”
手机那端传
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咣当”一声，应该是有人弄翻了椅子。林优璇似乎早有准备，及时拿开手机，过了片刻，又将手机贴回耳边：“爸，我该怎么做？”
电话那端的中年男人深吸了好几口气，问：“唐清和现在人在哪？”
林优璇垂下眼眸：“他离开了，具体去哪，我也不清楚。“
“唐清言呢？”
“他去追姐姐了。”
“你姐姐人呢？”
“不知道。姐姐打了我一巴掌，我脸肿了，今晚暂时不能回剧组。”
电话那端的男人反复念了几遍孔月旋的名字，看样子实在是气坏了。末了说：“你想办法找到唐清和。你姐姐和唐清言那边你暂时不要管。优璇，你是好孩子，不像你姐姐那么任性。唐清和是个结婚的大好人选，你要好好把握。”
林优璇垂着眸，扒着盥洗池边沿的手，指甲掰得泛白。过了片刻，她回答：“我知道，谢谢爸爸为我考虑。”
电话挂断，林优璇折身回到包厢。
偌大的房间只剩她一个。她脱掉鞋子，解下围在肩上的貂皮披肩盖在身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个团，如同小时候做过的许多次那样，抱紧自己，慢慢睡着了。
03
唐清和没走几步就追上了李韵韵，他扳着她的肩膀想让她转过来，几次失败，最终一次逼她转脸，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手掌才微微松劲。
李韵韵觉得此生再没有比这更丢脸的时刻，完全不想抬眼
看人，只是一径低埋着头，低声说：“让我走吧，算我求你。”
“就像你当初求我分手？”
李韵韵紧抿着唇也没忍住飞快滚出眼眶的泪。
唐清和伸出手指去接，又在她眼眶周围揉了揉：“还第一次见你哭成这样子。”
李韵韵推不开他的手，又挣脱不开他的怀抱，三楼的走廊虽然也足够私密，但毕竟是走廊，随时可能有人从任何一个房间走出来。他们两个如今这样的身份，再加上如今唐清和已经从幕后推手走到台前，与林优璇的绯闻虽然让他身价倍涨，同时也让他暴露在公众视野，两个人这样暧昧的姿态，落在任何人眼里都难以说清。
李韵韵一边想到这些，一边痛恨自己到了此时还能冷静地以工作角度去看待和分析两人的关系可能造成的影响，顿时头痛欲裂。她低着头，目光只敢盯着地板：“这里是公共场所，况且我们已经分手了。让我走吧，今天是平安夜，我想一个人静静。”
唐清和拖起她就走，他的手臂夹住她的腰，与其说是拖，不如说是挟抱更为确切。
手臂触到她的腰身，更惊觉她体重的变化，直到进了电梯，唐清和摁下最上面的那个数字，说：“你瘦了很多。是因为跟我分手？”
李韵韵哭得满脸是泪，电梯里的灯光更亮一些，她挣脱不开，只能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唐清和，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唐清和没
有说话。
电梯“叮”一声打开，唐清和这次干脆将她横抱起来向外走去，一边轻声说：“这一层是阁楼，只有两个房间，没有密码锁，任何人都不可能上来。”
然而这样的安慰并没有让李韵韵放松多少。听了孔月旋那一番声嘶力竭的解释，她只觉得疲惫不堪，又为自己和孔月旋感到悲哀。她并不怪孔月旋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真相，同为女人，她能感受到孔月旋讲出真相时心里的痛。就像唐清言说的，整件事里，她可以算是最外沿的那个“外人”，而孔月旋才是身处漩涡之中的那个。
她如果此刻有一份痛苦，那么孔月旋此刻的痛苦只会是她的十倍或者更甚。
李韵韵不愿再细想，她捂住脸，任由泪水充满手指的缝隙。除了哭，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还能做点什么。
大概是进到了某个房间，唐清和终于肯将她放下来。她捂着脸，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整个人遮掩起来。大概过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她感觉到一块温暖到有些烫人的东西盖在她的双手上，她本能地松开手，有些刺目的光线里，她看见唐清和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毛巾，先是轻轻抹去她脸颊和下巴上的泪水，随后又捉住她的双手，放在他的手上，温柔擦拭。
李韵韵有点呆呆的，直到唐清和再次离开，又去而复返。这一次，他手里端的是一只大耳朵马克杯，
看起来热气腾腾的，他将杯子塞进她的双手，让她握紧：“喝。”
杯子里盛着红褐色的液体，闻起来有一股馥郁的芬芳，尝一口，热乎乎的，似乎是红茶，又比普通的红茶多了某种芳醇……
李韵韵一口接一口轻啜着杯子里的红茶。
唐清和脱掉外面的西装，又解松了领带，在她身旁坐下来。
本来是颇为宽敞的双人沙发，他这样一坐下来，顿时让人觉得拥挤。李韵韵垂着眼皮，强忍着想要立刻站起来的冲动。不是她没骨气，而是刚刚孔月旋闹那一场，她又当着唐清和的面情绪失控，此时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蹬一蹬脚，膝盖弯都打软。她觉得自己恐怕要多坐一会儿才能重新积蓄起能量。
唐清和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怀着某种好奇，或者说是审视。最终，在李韵韵喝完最后一口红茶时，他开口了：“你没有和云乔在一起？”
李韵韵眨了眨眼，她废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消化清楚他话里的意思。她摇了摇头，才痛哭过一场，一开口时嗓子还是哑的：“我是他的经纪人，我不会跟自己手下的艺人谈恋爱。”
李韵韵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垂着眼，所以错过身旁人瞬间柔软下来的神色。
唐清和将手臂圈在她背后的沙发，问：“你今晚哭，是因为孔月旋说的那番话？你介意我和林优璇在一起？”
李韵韵转过脸，这一次，唐清和清晰地看到了
她眼睛里的泪水。
李韵韵唇角弯出一朵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却没有半点笑意：“我一直以为唐总是个非常自信的男人。没想到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星辉唐总，在感情方面需要却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打得头破血流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唐清和看着她的眼眸在一瞬间沉下来。
可李韵韵却一点都不害怕他。她弯着唇角，目光紧锁着唐清和的眼角眉梢，生怕错过他接下来一星半点的表情变化：“我哭不是因为觉得你对我坏，而是替自己不值，我觉得自己太蠢，居然就那么轻信你说过的誓言。是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会有到了29岁还没谈过恋爱的男人，也只有我这种感情白痴才会相信。欺骗我、玩弄我的感情，让你很自得吗？”
唐清和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只是我觉得纳闷，唐总既然早就知道林优璇是藤野公司孔老爷子的小女儿，一早摊牌跟她直接联姻不就好了，何必兜这么一个大圈子，还把孔月旋、陈鱼还有我这个经纪人耍地团团转，还跟我消磨好几个月的时间，又为我挡了张扬泼的硫酸，唐总不觉得自己玩得有点太high了？不觉得……”
后半句话李韵韵没有说完，直接被唐清和用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与从前任何一个吻都不一样。唐清和霸道得不容人拒绝，李韵韵却再也没有从前的驯服。挣扎
之中，她双手一直推拒，唇舌也在抵抗，甚至抬脚去踹他，可脚刚翘起，就被唐清和觉察，小腿紧紧将她足尖夹住，动弹不得。李韵韵一时气昏了头，也顾不得那么多，干脆松开齿关狠狠一咬，却没想到他仿佛浑然不觉得疼，只略微停顿了下，干脆以手揽住她的后脑，愈发放肆地侵略过来。吻结束时，连唐清和都有些气喘，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唇上都沾了血渍。
李韵韵抹了下嘴唇，反手就给了唐清和一个巴掌，她其实从没打过人，甩人巴掌的动作没有孔月旋来得爽利，她甚至以为自己很可能是打不到的——巴掌声响起的时候，先愣住的那个人反而是她。
唐清和眼睛都没眨一下，沉住呼吸，问：“打我一个巴掌，你能消气？”
李韵韵毫不迟疑地回答：“不能。这个巴掌是为了告诉你，不是任何时候想占我的便宜都可以。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你现在的女朋友是林优璇。”说完，她站起身，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就朝外走去。
唐清和猛地从身后抱住她。李韵韵吓了一跳，本能地支起胳膊反抗：“唐清和，你疯了？”两个人相识这么久，在她的印象里，唐清和一直是个情绪非常克制的人。除了两人偶有的亲密举动中，比如接吻，会显露出一些男人本性中的霸道和掌控欲，其他时候都很自制。像这样主动从后面环抱的姿势，绝不
在李韵韵的想象范围中。
唐清和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凑近她的耳朵，本来想亲吻她，却因为李韵韵挣扎得实在厉害，牙齿不小心磕到她的耳廓，疼得李韵韵一个哆嗦，眼泪险些又要出来：“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我从没跟林优璇在一起过。都是演戏，韵韵。孔月旋说我为了星辉才跟林优璇在一起是没错，但我都是演戏给孔望山还有那些媒体看的，私底下我从没单独和她相处过，一次都没有！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唐清和抱她抱得太紧，说话的时候，李韵韵甚至能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声。
“从头到尾，我都只有你一个女朋友。跟你提出交往是喜欢你，为你挡硫酸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是演戏。”
李韵韵眼眶酸胀得厉害，她垂下眼，刚好看到他环绕在她身前的手臂，右手靠近虎口的位置，仍留下一块浅浅的月白色疤痕。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纷纷坠落：“你又在骗我……”
“我没骗你，我从头至尾都没有骗过你。”唐清和紧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太低，离得太近，甚至有点含混不清，“我以为你跟我提分手，是因为你想和云乔在一起。你们两个是老邻居、老朋友了。他和前妻离婚时的律师还是你帮忙介绍的，我以为你们旧情复燃……”
李韵韵哭得哽了一下，反抗他胳膊钳制的手指掐紧，隔着衬衫狠狠地挠他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唐清和将下巴重重搁在她的肩窝，如同一声叹息，“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他在外面的长廊谈天说地，我看到你注视他的眼神……”
李韵韵停止住哭泣，她几乎是难以置信的：“你在吃醋？”
她转过身，终于看到唐清和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某种情绪，他在不好意思？李韵韵觉得自己简直如同发现新大陆，她既震惊又不敢置信：“你吃我和云乔的醋，所以那天晚上才答应我提分手？”
唐清和看到她眼睛渐渐里迸发出惊喜的笑意。不得不承认，看到她因为这个原因发笑让他心里有点不爽，但能看到她再次对着自己露出真实的笑颜，心里仅有的那点不爽已经被更大的喜悦遮盖掉了。
李韵韵看到他点头，心里一时又酸又甜，又有点难以置信：“你是因为吃醋才同意分手，所以你那时……并没有跟林优璇在一起？”
唐清和皱了皱眉：“那天那两个所谓的记者到我房门口偷拍之前，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哪有时间跟林优璇单独相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韵韵踮着脚尖，拼命想要看清他回答这个问题时眼睛里的情绪，“我是说，你在那之前，从没跟林优璇交往过？你没有跟她好过？”
“当然没有。”唐清和眉心蹙得更紧，“你从哪听到的消息？林优璇？”
李韵韵摇头，又咬住唇：“云乔跟我说
，他和林优璇一块在剧组拍戏时，曾经看到她给你打电话，还在电话里喊你……清和。”
唐清和看着她的目光瞬间由“心疼你哭得这么惨”变成“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蠢”：“你不要告诉我，那天晚饭中间你和云乔出去，在走廊就交流了这些，然后你也是因为他口中的这件事，才坚持要跟我提分手。”
李韵韵在看到他眼睛里情绪变化时就有点抬不起头，等听他把话说完，是真的有点抬不起头。她紧紧揪住唐清和衬衫的袖子：“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清和的唇角弯出一抹弧度：“很简单。要么是林优璇捣的鬼，故意在云乔面前演戏；要么，就是你这位云乔大哥故意骗你，想离间你和我的关系，促使你向我提分手。”
李韵韵第一反应就是摇头，脑海里却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蹲在房门口哭得最狼狈的时刻，云乔那个鬼使神差一般的吻……
“怎么？”
李韵韵又摇了摇头，抬起头看他：“不会的。我相信云乔不会是这种人。”
唐清和拍了拍她的头：“就算不是他制造的谎言，他会把这种闲话说给你听，明显也是没安好心。”
李韵韵立刻挺直脊梁：“云乔算是星辉现在发展行情最好的男艺人，公是公私是私，公司层面上，你不能为难他。”
唐清和扬起一边眉毛：“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么没度量的人？”
李韵韵迟疑地摇了摇
头。
很久很久之后，李韵韵才知道，唐清和所谓的“有度量”就是先把云乔送到香港跟知名大导演拍起系列警匪电影，又把人拉到M国跟着好莱坞名编剧演起了中国功夫……事业发展和名气上确实都没有亏待过云乔，但让云乔每年在B城呆的时间都不超过半个月，这样真的大丈夫？
就算李韵韵这边心里不会有什么惦念，人家云乔的妈妈肯定要舍不得儿子常年在外漂泊吃苦啊！
04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当时的李韵韵同学还是比较单纯的，听到唐清和这样说，也就暂且相信了。但紧跟着更多的问题来了。她问唐清和：“那月旋把这些事都抖出来，接下来要怎么办？”
唐清和挑了挑眉：“你现在有这个功夫替她担忧，不如先来解决一下你和我之间的问题？”
李韵韵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低下头，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呼吸间吐出的气息也仿佛跟着热烫起来……她不禁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唐清和的手指和她的交叠在一起，他先是握住她的手指，在指间揉捏，随后又去捏她的下巴，他又想吻她……可这一次，李韵韵却不想躲开。
她感觉到自己的颤抖，当唐清和真的吻上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那股颤抖不是来自于身体的反应，而是来自内心……
唐清和的吻很温柔，他的唇停悬在她的唇瓣之上，低声问：“害怕
？”
李韵韵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回去，这是两个人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姿态或许仍有点属于她本人特有的矜持，对唐清和来说，却足可以称为惊喜。他停滞，她主动控场，他回应，她更加热烈地追随……吻从房间门口一路回到靠近长沙发上，李韵韵主动将人压倒，半支撑着沙发背，半压覆在他的身上，她又想吻过去，唐清和却扶住她的肩膀：“韵韵，你确定想这样？”
李韵韵觉得整个人眼前仿佛蒙了一层纱，看什么都觉得朦胧优美，眼前的他也不例外。两人离得这样近，她却是第一次以这样自上而下俯视的姿势注视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长而浓的眼睫，深邃狭长的眼眸，眼尾略长而上扬的痕迹轮廓，如果说唐清和真是个爱玩的人，光这副皮相就已是充足资本……
李韵韵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绷断了，她低头，轻轻亲上他眼睛的尾端，肯定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抿着唇又专注看人时，这样的眼睛轮廓，总让女人禁不住对他心软……
李韵韵不太清楚自己都说了什么，意识朦胧间，她听到唐清和说：“韵韵，我给你喝的红茶里加了一些白兰地，是为了让你暖身还有放松下来……我不想我们的第一次在这种……”
李韵韵用吻结束了这段太过漫长的宣言。
唐清和的每一句话她其实都听到了，但她不愿去仔细分
辨话里的意思，她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大概不是最好的时机。
可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呢？什么时候应该恋爱，什么时候应该结婚，什么时候应该对心爱的人表白，什么时候才能和倾心所爱的人共享情人间最美妙的时刻……每天都有无数个人或者所谓的专家，对这样的问题阐述无数自己的论点，可其实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所谓“最好的”时机。
爱不是应该随心而发吗？表白和亲吻，不应该是顺其自然吗？既然爱情和咳嗽一样无法遮掩，那为什么要执着去选择一个所谓最好的时机？
身体感觉到些许疼痛的那一刻，李韵韵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水渍滑过自己的眼角，她不知道的是，那滴有点冰凉的水滴越过她的脸颊，落在身前这个男人的锁骨……
她感觉到身前的人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有人伸出温热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眼角、脸颊，而后是软而甜糯的吻……她听到一道声音，那么熟悉的低醇，又含一丝让她陌生的沙哑：“韵韵，别怕。我会对你好。”
李韵韵想解释，她掉眼泪不是因为难过，那只是一种对许多事情瞬间明朗后的释然，就如同这一晚她的主动，不是因为喝醉，而是因为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本心。
她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哪怕会因此受伤，也不想再去逃避。
苏女士当年因为李毅松跟一两个年轻女
人牵扯不清坚持离婚，但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否认过年轻时对李毅松的爱和痴狂；孔月旋一边对着一屋子人歇斯底里，一边却对腹黑心冷的唐清言委曲求全。她们都清楚知道自己的爱人有这样那样的缺点，甚至做过对不住自己的事，可她们也都曾经敞开胸怀去爱过。倘若因为害怕受伤就对自己的心严防死守，因为有可能哪天会分手就不敢开口说在一起，这样的人生或许会很安全，但也未尝是某种层面的可悲。
爱过，哭过，受伤过，却还愿意去相信自己的爱人，这才是人生吧。
李韵韵主动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脖颈。手肘撑在唐清和的肩膀，同时感觉到他托住自己臀部的手掌，她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小舟，伴随着波浪翻滚而上下起伏，她听到自己的喘息声，那是一种让她陌生的节奏和气息。不需要唐清和说，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想松开怀抱，想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却被唐清和出声阻止，她听见唐清和说：“韵韵，别遮。”
李韵韵发出呜咽声，不是因为痛苦，是太过甜美。
唐清和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去抚摸她的脖颈，他在下面，另一手扶着她的腰，挺起腰身的时候，刚好能亲吻到她的下巴和嘴唇。这个时刻的亲吻远胜于任何言语的交流。李韵韵觉得他像干渴已久的旅人，而她像是他最终抵达的那块绿洲。他用唇舌、用手指、用两人身体交叠的每一部分倾诉着他对她的渴望，那种渴望远比任何语言描述的深爱更动人心魂。
最后两个人同登顶峰的时刻，李韵韵感觉到他用两条手臂将她整个举了起来，她那时意识是模糊的，却隐约感觉到他动作的突兀。她张开朦胧的视线低下头，迎来的是唐清和细致而耐心的亲吻。他低声在她耳畔交待：“今晚的事实在不在我预料内，我平时没有随身带那种东西，只能先这样，这样对你好，韵韵。”
李韵韵隐约明白过来他所说的准备指的是什么。那么他刚刚的动作，应该是为了避免她因为今晚的一时情动怀上孩子？
情潮过后，两个人在放下来的沙发床上拥抱而眠。李韵韵因为疲惫，紧闭着双眼，感觉到自己被唐清和从身后拥抱着，感觉到他亲了亲自己的耳朵和脸颊，也听到他关灯的声音。虽然始终闭着双眼，还是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世界就此黑暗下来。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从激动到平静，大约用了十分钟的时间，然而听到身后传来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仍旧会为这个人的一举一动悸动不已。
或许她之前想错了，她对他，不单单是喜欢，还有爱吧。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紧闭着的眼皮渐渐松弛下来，不多时，她也睡着了。

第十一章 有情人
01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李韵韵一个人。她裹着被子坐起身，发现沙发旁的地毯上摆着两只礼盒，一只有半人高，另一只则只有一半大小，最上面还放着一张雪白的便笺。
她弯腰拿起便笺，上面写着：衣服和鞋子我选的，试试看。公司和藤野的事需要一个结果，我去解决。勿念。
李韵韵握着便笺出神。她从前是见过唐清和的字的，不过大多是一些合同章程上的落款签名，那些字龙飞凤舞，很有公司老总的气势。然而她此前并不知道，唐清和私底下写字竟然这样隽秀，字体舒展，又有风骨，一撇一捺尽是大家气度，丝毫不见半点想象中的霸道张狂。
李韵韵不知道的是，她对唐清和的猜测还是很准确的，他写给其他人的字与在合同落款处的签名并无二致，龙飞凤舞，凌厉张狂。私底下将字写成这样，也是极罕见。
羊绒被从身体滑落，李韵韵蹲下身，打开盒子。一个盒子里从上到下依次是内衣、羊绒衫和长裤、最外面的长款大衣。另一个盒子里则是一双光看起来就让人觉得非常舒适的纯手工小牛皮短靴，鞋底的logo显示是一个非常低调的B国牌子，据说在全国只有B城一家店铺，每个月只接10支订单，且不接受提前预约。
李韵韵拿着鞋子，无论如何想不出，唐清和是
怎么做到让对方在一夜之内就做好这双符合她尺寸的鞋子。
房间里有单独的卫生间。李韵韵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坐在沙发上，将唐清和为她准备的衣服鞋子从内到外穿着妥当，对着镜子照了照。
走到门边，才发现桌上还摆着一只礼盒，打开来，发现是一顶复古蓝的羊毛帽，以及一条古驰纯色围巾，搭配她身上的长款藕荷色羊绒大衣正合适。大衣是今年流行的复古无扣系带款式，极纯正的浅藕荷色，颜色介于暗粉与烟灰之间，雅致低调，搭配里面的毛衫和黑色毛呢长裤，非常贴合李韵韵的气质。
换上这套暖烘烘的新衣，李韵韵觉得心里也暖烘烘的，一路走出电梯。出了门冷风一吹，才记起昨晚自己算是临时离场，放了部门几个手下的鸽子。她有点懊恼地拿出手机，果不其然，见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她逐一打回去，简单解释昨晚有一些突发状况，好在如同孔月旋所说，这几个人都是她的手下，向来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对于她昨晚的突然失踪，几个人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听到她说话时中气十足，也并未往深想。
挂断电话，再看向通话记录，才发现还有一通电话，正是孔月旋打开的，时间显示上午十一点，看这样子，孔月旋是想约她吃午饭？
然而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李韵韵坐在自己的小车里，犹豫片刻，还是拨
通孔月旋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人接起电话时，语气显得有点无力：“韵韵，你能过来一趟吗？”
“你在哪？”想起昨晚的情形，李韵韵迟疑了下，“你还好吧，月旋？”
“我们约在蓝钻吧，26层旋转餐厅，那边有一间我个人的VIP房间。你进去直接报我的名字，会有服务生领你过去。”
“好。”李韵韵听到她声音有气无力的，猜到她大概一直没吃什么东西，也不多废话，说了句“待会见”，便挂断电话。
蓝钻的这间旋转餐厅在B城非常有名，其特色有点近似S市的东方明珠塔，楼层够高，俯瞰的景色够美，食物及用餐环境都已达到米其林三星标准，据说即将成为国内第一家被正式评定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李韵韵一走进去，就有服务生迎上前，她问：“孔小姐在哪个房间？”
侍者朝着前面的方向伸出手臂，一边躬身：“请跟我来。”
走进房间，李韵韵率先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随后就看到餐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孔月旋面前放着一只盘子，李韵韵一眼认出那是这家旋转餐厅的招牌菜之一，松子叉烧菠萝包。孔月旋一手握着香槟杯，另一手捏着一只菠萝包，见到李韵韵来，放下香槟杯朝她招招手：“韵韵，坐。”
李韵韵望着离她最近的那几盘食物，说：“这些食物热量太高，不适合你。”
孔月旋已经将手里那只菠萝包
吃完，又去拿另一只，听到她这样说，“嗤”地一声笑了：“我现在又不拍戏，胖个十斤八斤也不碍事儿。”
李韵韵说：“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
孔月旋眉毛都没挑一下，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一杯香槟。
“小酌怡情，酒喝太多没好处。”
“韵韵。”孔月旋两口吃完又一只菠萝包，用有点油腻的手指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香槟，朝她璀然一笑，“我和唐清言分手了。”
李韵韵骤然失声。
孔月旋朝她挑一挑眉毛：“不过这一次是我提的。”
过了许久，李韵韵才开口：“月旋，你为什么选在昨晚当着大家面把这些事说出来？”
孔月旋沉默地饮酒，半晌才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但凡有关唐清言的事，我从来藏不住心事。哪怕在剧组，只要他一个电话，我就会忍不住生气，或者开心得连导演都嫌我脸上笑容太多，不适合我饰演的角色性格。”
李韵韵回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她对云乔的故意挑刺，不禁默然。
“我并不是傻子，可但凡和他有关的事，我心里就藏不住情绪。那些话，不光是想对你有个交待，也是对他说的。我一直都想问问他，既然知道林优璇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毕竟事关我妈妈，我的家人，哪怕是我爸利用林优璇做棋子算计星辉是他不好，但他也可以告诉我啊，我会帮他的啊……”
孔月旋一边说
，一边吃，豆大的泪滴沿着眼眶落下来，脸颊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如同一只悲伤的松鼠，看得人想笑，又忍不住为她心疼。
李韵韵从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为她擦了擦眼泪。
她喊了两声孔月旋的名字，都不见她有半点反应，只能伸手去抢她手上的食物。她神情呆呆的，仿佛只知道重复不停进食的动作，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她就会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
李韵韵摔了一只杯子，又喊了她两声，才把孔月旋喊醒。
她先是目光呆滞地看她，随后是发愣，又过了片刻，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我知道是我爸做的不好，可我从一开始就没听过他的话，如果我是站在他那边，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喜欢Euan，我跟唐清和在一块多好！我爸高兴，我妈也喜欢他，唐清和那个扑克脸、性冷淡，哪怕没那么喜欢我，估计也不会直接拒绝我。可我就是爱唐清言啊，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骗我呢？”
她扑在李韵韵怀里，好在李韵韵进房间后已经脱掉大衣摘掉围巾，否则这一脸眼泪鼻涕肯定全部蹭在她的外套和围巾上。进入这个圈子以来，李韵韵见过太多为了男人歇斯底里的女孩子，就连她自己，不也在Q市那晚，蹲在自己房门前哭得完全失态。好在当日除了云乔，并没有其他人看到。
她和云乔
如今的关系有点类似那种没有任何秘密的老友，彼此都见证过对方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她自觉旁观了云乔如何从殷葶的泥淖中一步一拔腿地迈出来，而他也亲眼看到她被唐清和伤得一塌糊涂的模样，从某种角度讲，从那天晚上开始，他们两个才真正扯平。除了当晚那个故事神差的吻让她觉得一时无措，时候久了，就连那个吻都跟着模糊起来，与那天晚上她的失声痛哭一样，共同湮没在属于他们两个人共有的记忆里，安静，稳妥，想起来也不觉有什么羞耻。
可孔月旋这样的一场痛哭，还是让李韵韵忍不住心生悲戚。她每一句对唐清言的指责，都仿佛加诸在她对唐清和的不安和质疑之上，让她心中惴惴，如同一块巨石压顶，让她渐渐喘不过气来。
这一坐就坐到傍晚五点。
孔月旋还在断断续续地哭，桌上食物已经悉数换下。李韵韵让侍者端上两杯热乎乎的巧克力。平时让人觉得过分甜腻的饮品，在这个时刻却能很好平复女孩子的心情。
孔月旋一口气喝完半杯，又擤了擤鼻子，哑着嗓子对李韵韵说：“韵韵，谢谢你今天能来。”
李韵韵捧着热巧克力，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孔月旋抿着唇角，过了半晌才抬起头，大概是才哭过，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澄澈。少了那份刻意雕饰的端庄妩媚，她的五官看起来与林优璇
更多了两分相似，只不过她的眉眼更显大方，而林优璇则要精致小巧一些。
她看着李韵韵说：“韵韵，其实我的选择并不算多。我不可能再同唐清言在一起，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容忍有人比他先提出分手。”
对于这两个人的恋情，李韵韵所知不深，虽然今天下午单方面地听孔月旋倾诉发泄许多，但客观来讲，这两个人性格和城府实在相差太多，唐清言虽然容貌出身都很出众，但这人精明得有点过分，城府也深，并不适合自小娇生惯养、性格大大咧咧、一旦爱上就全心投入的孔月旋。
李韵韵忍不住想，倘若唐清言对她的用情有孔月旋对他的一半深，这段恋情或许还有救，但这样性格的两个人要搭伙过上几十年，恐怕孔月旋还要经受不少磋磨。
在唐清言对她尚且还有感情时分开，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孔月旋的脸孔上显出迟疑的神色：“韵韵，你和唐清和怎么样了？”
提起唐清和，李韵韵向来坦然的神色终于显出一点不自在，她借着喝热巧克力的动作遮掩自己神色，一边低着头说：“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昨晚，我和他又在一起了。”
孔月旋脸上的神色难掩复杂：“韵韵，我今天找你出来，也是有件事要正式告诉你。”
李韵韵听出她语气里的凝重，不禁抬起头。
“昨晚的事，我爸爸已经知道了。如果唐清和没有骗
你，从今天起要对外正式公布你们的关系，那么我爸那边肯定会采取相应措施。”
“什么意思？”
“他会借口藤野因为资金周转不灵，暂停对《山海笔记》剧组的注资。”
李韵韵悚然一惊：“《山海》是星辉和藤野共同投资的项目，他这样做，对藤野也没什么好处！”
“你大概还不知道，《山海》与此前的《盛唐》项目不同，盛唐是星辉和藤野以同等份额注资，另外还有三家其他公司参与投资，可《山海》的项目，当时星辉是最大投资商，如果中途停止注资，损失最大的将是星辉……”
李韵韵皱起眉毛，看向孔月旋的眼神几乎是凌厉的：“孔望山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大家都是同行，《盛唐》这个项目可以说双方合作相当愉快，无论是星辉、藤野还是另外三家公司，都赚了个盆满钵满，也是因为此才会有了后续《山海》的继续合作，可孔望山这是想要干什么？先是寄希望孔月旋和唐清和联姻，后又祭出林优璇这张王牌，让她从《盛唐》剧组的一个普通跟组演员做起，甚至利用张扬踩着陈鱼上位，只为成为星辉公司的一个签约艺人？林优璇没有如他所愿成功引得唐清和上钩，他现在干脆耍昏招宣布停止注资？这实在不像一个叱咤商场多年的公司老总所为。
孔月旋垂下头，她攥紧身旁挎包的手柄：“他想收
购星辉，将星辉作为藤野的子公司，对星辉直接控股。”
李韵韵摇头，斩钉截铁：“这不可能。唐氏旗下并不只有星辉一家公司盈利，唐家这么多年的积淀，又是B城五大家之一，孔望山怎么会有这种野心？”
孔月旋拿着背包站起身，说这些话时，她自始至终垂着头，像是不敢看李韵韵的眼睛：“最近盛传，唐老爷子身体不大好，唐氏内部也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团结一致……这件事，还是唐清和本人跟你说比较好，我说这些，已经非常不合适了。”
她走到门口，抬起头，看着李韵韵，宝石般莹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愁：“韵韵，你比我自由，你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爱人，无论结果如何，路都是你自己选的。我就算可以不听我爸的唆摆，也不太可能像从前那样任性。藤野不仅是我爸爸的心血，更是我外公、我两个舅舅多年的积淀，藤野和唐氏的这场战役一旦开始，我和唐清言就不可能再有什么牵扯。我主动跟他提分手，也是不想他以后更恨我。我不能想象他再一次对我提分手的样子……”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李韵韵一眼：“你多保重。接下来这段日子，星辉可能会过得很难。”
02
孔月旋走后，李韵韵很快接到李毅松的电话。李父在电话里的语气颇为严肃，且不容人拒绝。李韵韵几乎一出蓝钻大门，就看到小赵叔叔站在李
父的那辆黑色卡宴前，见她出来，深深鞠了一躬，说：“小姐，请不要让我难做。”
李韵韵被李父挂了电话，心里又纳闷又气，坐进车子里就问：“公司出什么问题了，还是怎么？”
小赵叔叔坐在副驾的位置，侧过身子对着李韵韵：“似乎是跟唐氏的人有关……”
孔月旋走前的话言犹在耳，李韵韵听到这句，整个人都警觉起来：“唐氏？具体是什么事？”
小赵叔叔似乎有些为难，迟疑片刻才说：“公司层面的事，您还是和李总当面沟通比较好。不过这几天李总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李韵韵一看小赵叔叔的那个表情就猜到了：“和我妈吵架了？”
小赵叔叔点了点头：“我让司机先送您回老宅，李总等您很久了。”
路上，李韵韵几次掏出手机，手指触到包包夹层里放的那张便笺，又犹豫着没有拨出电话。倘若现状真如孔月旋所说，那么唐清和此时应该正忙着和藤野的人斡旋，她这个时候拨电话过去，除了让他分心，并不会有什么实质帮助。星辉如今最缺的就是流动资金，如果能说动父亲在这个关键时刻注资唐氏，那么很多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
想通了这一关节，李韵韵心跳如鼓，重新看向车子前方的后视镜，她看到了自己因为兴奋而有点泛红的脸颊，和晶亮的双眸，她在心里反复演练了几遍与李父交谈的情形，直到车
子在老宅前的庭院停妥，才觉得激烈的心跳渐渐安歇下来。如果她能说动父亲，那么唐清和也就不必为了星辉与林优璇纠缠……这是眼下她能想到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也是让所有人获益最大的策略。
她推开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碎了一地的瓷片。李韵韵眼尖地认出，那是苏女士前阵子和云乔的母亲一同外出旅游，在景德镇购置的一套天青色开片汝窑茶具。茶具带回来后，苏女士每天爱不释手，泡茶时从不让人代劳，害得李韵韵喝茶时也免不了小心翼翼，生怕一失手就磕碰坏了苏女士的这组心肝宝贝。
眼见整套茶具摔了个稀巴烂，李韵韵就知道事情不妙，她拾步上楼，一直走到书房外，都不见任何动静，正纳闷，就见书房的门瞬间从里面打开。
李家父女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终究还是李父先开了口：“回来了！先进来坐。”
李父走到楼梯口，朝下面喊了一声李阿姨的名字，又折回房间。他瞥了眼李韵韵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和围巾，说：“这身衣服从前没见过你穿过。”
李韵韵低头去看摆在茶几上的烟灰缸，说：“您心情不好？怎么抽了这么多烟？”
李父将门带上，坐回到书桌后自己的那张皮椅。椅子也有些年头了，他坐下来的动作有些粗鲁，皮椅发出“吱嘎”一声闷响，他挠了挠头，手
肘撑在桌上，瞪大了一双眼看李韵韵：“韵韵，你老实告诉爸爸……”
房间门在这个时刻响起来，是李阿姨，她奉命端了一壶热咖啡上来，托盘上还放着两块新鲜的生奶酪蛋糕。放下托盘的时候，她对李韵韵使了个眼色，轻声说：“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还非要喝咖啡。”
李韵韵心领神会，故意提高声音说：“这么晚喝咖啡，我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麻烦阿姨去做两份玫瑰酒酿圆子来，我这会儿就想吃口热的。”
李阿姨欢快地答应了声，下楼去了。
房门关上，李韵韵端起一块蛋糕，送到李父面前，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另一只小盘子。她陪了孔月旋一下午，除了最后那杯热可可，压根没顾得上吃一口东西，这会儿闻见乳酪蛋糕的柠檬香气，才发现自己要饿疯了。想想也是，从昨晚开始就一点东西没吃，除了那杯温暖得致命的白兰地红茶……
“韵韵。”李父发现坐在沙发上的爱女对着一块乳酪蛋糕出神，脸颊泛起红晕，想起今天早上得知的那些传言，不禁心中一沉，“韵韵，爸爸有一件事要问你。”
李韵韵回过神，就见李毅松面沉如水：“你老实告诉爸爸，你昨晚在哪、跟谁一起过的夜？”
李韵韵脸颊更烫，却竭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自然一些：“昨晚跟一群同事去庆祝平安夜，喝醉了，就睡在外面了。”
“和谁
庆祝？”
“就大小武他们，我手底下那几个人，你都认识的。”
“大小武几个人从昨晚开始就找不见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李毅松看着她的目光透着某种失望的神色：“韵韵，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学会对我说谎了。”
李韵韵哑然，怪不得她今早给那几个人打电话时，几个人的语气都没有半点要探究好奇的意思，原来症结在这。他们不是不想好奇，而是不敢。
李韵韵放下蛋糕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爸，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不想您介入我的工作太深。大武小武他们几个，是我从一入行开始就跟着我的，您前段时间知道我具体工作的地点之后，就一直对我管这管那，我一直都没跟您正式谈过这个问题，但不代表我不介意。爸爸，他们几个都是我的员工，薪水由我开，工作时间和内容都由我定，您没有权利向他们追究我的去处和具体干了什么，这样会坏了规矩。”
李毅松看着李韵韵越说越气，甚至最后干脆站起来，看着她的目光显出某种奇异的神色，却连最开始时的那一点点失望都消弭掉。他始终记得她6岁那年，也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块糖果对他大声地说“不”，因为幼儿园老师误会她、冤枉她偷吃了邻座小朋友的糖果。
他到现在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
个子小小，梳着童花头，穿一件苏女士为她亲手缝制
的白色蓬蓬裙，红色的鞋子上有一块污渍，那是跟其他小朋友发生争执时被人故意踩脏的。那时她的原话是什么来着，哦对，她说：“爸爸，老师不相信我，其他小朋友也不相信我，您是我爸爸，为什么也要帮着他们说我不对呢？我真的没有偷拿那块糖，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您再说，也不是。”
今年她26岁，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气势汹汹站在他面前，斥责他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却担心他的作为会“坏了她定下的规矩”。
从前那个梳着童花头穿白色蓬蓬裙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李毅松望着她，缓缓露出一抹笑：“韵韵，我当然有权利向大小武他们几个追问你的去向，同时，你放心，这也绝不会坏了你定下的规矩。”
李韵韵想要辩解，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先不要急着开口：“韵韵，你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踏入经纪人这一行的吗？当时你所在的公司虽然是行业内规模最大的公司，但同时也是各种条条框框规矩最多等级制度最森严的，你从最普通的助理做起，短短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就爬到经纪人这个位置。大学毕业那年，已经成为经纪人这一行的翘楚，多少人提起Yolanda&#183;Lee的名字，都要竖起大拇指，无数媒体杂志大小报纸都称呼你为‘金牌经纪人’……你就没想过，为
什么这一路走来，别人起起伏伏，有赢有输，而你却越走越顺战无不胜，手底下几个人自始至终忠心耿耿？”
有那么一瞬间，李韵韵彻底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辩驳的是什么。
是啊，入行七年多将近八年，从艺人助理做起，一路成长为经纪人，经手过的艺人无数。在陈鱼之前，她已经成功培养出两名一线明星，倘若不是林优璇从中捣鬼，陈鱼既是她进入星辉接手的第一个艺人，也会是她经纪人事业的又一高峰。她受过打击，经过坎坷，可李韵韵深知自己运气奇佳。从业至今始终在走上坡路，基本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就连几个手下也各有所长，忠心可靠，就像父亲说的，若还不知足，跟身边同行比一比就知分晓。可这意味着什么？
李韵韵不想往深了去想。
她抬起头，看见父亲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她：“大小武兄弟俩是我八年前亲自面试的，另外两个是你小赵叔叔从几千份简历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被送到你身边前，每一个都经历过最少三个月的培训。韵韵，他们是我让人一手打磨出来的、最适合你的左膀右臂，我不觉得昨天晚上向他们过问你的去处，会坏了规矩。”
人本来就是他挑选的，规矩自然也是他定的。李韵韵以为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权利的掌控者，但直到此刻，李毅松的每一句话都在向她证明，她和小时候
的那个自己没有任何分别，二十年过去，她依旧是那个被捧在父亲掌心的小公主，每一步的舞动，都源自他最坚毅的支撑。
这样的父爱，大概没人能不动容，而李韵韵只觉得惊悚。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支撑着自己站在那间书房，听完父亲的最后一段话：“韵韵，你不想说，我替你说。你昨晚去见唐清和了对吗，你还和他过夜了。你今天急匆匆回来，是要替他向我求援，你知道唐氏面临的困境只有我能解决。你不想让唐清和为难，不希望他被一个年轻女孩子牵制住，你想拥有干净完美的爱情，所以你打算亲自上阵，替他清理掉你们爱情道路上的每一块障碍。爸爸说的对吗？”
许久，李韵韵才开口，问：“您会帮我吗？”
李毅松沉默地看着她，良久，他说：“韵韵，你有没有想过，唐清和会把他和藤野的矛盾暴露在你面前，就是算到了你会回家来求我，这样一个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的男人，真是你想要的吗？”
李韵韵摇头：“这件事不是他说的。”
“在昨晚之前，你有三个月零十九天没有见他，你们从Q市回来就不对劲，很快又传出他和林优璇的绯闻，他频繁出入仁心医院，你也动静全无，你并不知道他进出医院是为了他父亲。昨晚你们在一起一整晚，倘若我没有让小赵把你带回来，最迟明天你也会主动来找我。韵韵，你告
诉我，如果不是他说动你这样做，那么是谁？”
“昨晚King酒吧不仅有他，还有唐清和和孔家姐妹，是孔月旋把这些事抖出来，我才……”
“你今天下午也和孔月旋见面了，她怎么说？”
李韵韵已无力去计较父亲对她生活无孔不入的掌控，她深吸了口气，说：“孔月旋说让我做好准备，接下来星辉有一段日子就很难熬。”
李毅松笑了一声：“连一向莽撞无脑的孔家大小姐都懂得急流勇退，我李毅松的女儿却像个不知道深浅的孩童，非要蹚唐氏和藤野这趟混水。”
李韵韵抬起头：“所以您不会帮他是吗？”见李毅松迟迟不语，李韵韵走上前，站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看着自己的父亲，“当初我会和唐清和有私人关系上的接触，也是您和他父亲乐见其成的，我不明白……”
“因为他先是跟你不明不白地分手，又跟自己旗下女艺人搅在一起，他老子眼看着要不行了，他才转头找你复合，为的还是他那个小破公司。”李毅松深吸一口气，“韵韵，当初介绍你和唐清和认识，是我识人不清，但爸爸现在看清他的为人，才更不可能同意他跟你在一块。”
“他不是那样的人。”李韵韵性格清冷，偶尔面对外人刻薄几句，但私底下她并不嘴碎话多，关键时刻她信奉行为的力量超过语言本身。到了这个关头，她才发现，自己平时不爱
口头争辩是多么糟糕的习惯，以至于在李父面前想用语言理顺清楚她和唐清和的关系，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李父的双眸：“唐清和不是您说的那样，我们两个当初会分开，跟我也有关系，是我被小人设计，误解了他。当初我们在Q市会分开，是我的坚持，不是他甩了我。后来回到B市，他确实跟林优璇有所牵扯，但都是表面上的，私底下，他从没有过其他的女人。”
“昨晚我跟他在一起……”说到昨晚，李韵韵的脸颊有点发烫，“昨晚我们和好了，但他从未暗示过我回家请求您的帮助，我也是在回家路上才想到的。所以爸爸，您真的误解他了。唐清和有他的傲骨，他或许会虚以委蛇，但从不乞求别人的施舍。”
李毅松许久都没有讲话。
门轻轻敲了两声，是李嫂。她端着两碗酒酿圆子进来，大概是在门外听到一些响动，进屋放东西的动作格外轻巧，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用担忧的目光看了李韵韵一眼，就又退了出去。
“爸爸……”
李毅松抬起眼眸看向她：“韵韵，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急着找你回来？”
李韵韵为星辉和唐清和的事急晕了头，被李父这样一问，骤然想起进家门时看到的那一地碎片，以及半路上小赵叔叔的欲言又止，她闭了闭眼，扶住额头：“您和我妈又吵架了。”
李毅松双手交
握放在桌上，他低着头，从李韵韵站的角度看去，刚好可以看到他有些稀疏的发顶，以及自鬓角延伸而上的斑斑白发。他长叹了口气：“你妈妈，仍旧为当初那件事耿耿于怀。韵韵，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
李毅松说：“当初的事是我处理有欠妥的地方，但你妈妈这些年的作为你也看到了，我一直想要补偿，一直在迁就她，但她好像就是看不见我的努力……”
这一次轮到李韵韵不出声了。
李毅松抬起头，他的眼眶深凹，靠近眼角的地方尽是红血丝：“韵韵，爸爸累了。我在想，都这么多年了，或者我真该放手了。”
李韵韵直起身子，她看着面前这个疲态尽显的男人，在她的印象中，李毅松一直是意气风发的，他容貌英挺，身材也保养得宜，西装革履走在外面，说只有四十岁也有的是信。她从没像此刻这样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老态，以及在外人甚至苏女士面前都未曾泄露的软弱和懈怠。
她想起来时路上小赵叔叔的只言片语，脑子里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董事局的人不同意您继续跟唐氏合作，您之前跟唐清和父亲的合作，现在要停止投资？”
李毅松没有说话，但此时的无言等同于默认。
李韵韵后退一步，她在一瞬间涨红了脸，声音尖刻地连她自己都险些认不出：“您怎么可以这样！”
“韵韵，在商言商，唐氏
如今岌岌可危，是公司高层人尽皆知的消息。我不可能一个人……”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韵韵，摊开自己的双手：“在董事会我也有我的利益所向，不能仅凭个人喜好做事。”
“您之前跟唐老走那么近，如今却在人家最危难的时候撤走投资，我们李氏以后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李韵韵深吸一口气，双眼渐渐蒙上一层雾气，“您这样，让我怎么去见唐家的人，让李氏怎么在以后的商圈立足？”
李毅松笑了：“韵韵，商人以利为本，我们如今只是暂停继续投资，说不上落井下石，如果唐氏能挺过这一关，我们的合作还会继续。换成李氏是如今的局面，我想唐老也会做同样的选择，而我不会对他有任何怨言。”
李韵韵不停地摇头。她像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您教我的，做人要诚信为本。”
“这并不是失信于人。”
“是及时止损对吗？”李韵韵摇着头笑，眼睛里却满含着泪水，“我从不是纯粹的商人，说不上来您的那些术语。我只知道，与人合作，不能在人家最难的时候还捅人刀子，哪怕不继续投资，至少也应该当面言语一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李韵韵说不下去了。她在李氏没有任何发言权，李氏的股份李毅松只占25%，苏女士尚且还占5%，但因为两人离婚，所以李毅松已经失去李氏最大股东的位置，李
家没有儿子，她又一向志不在此，从前没有参与，如今也没有资格置喙。
她仰起头眨掉即将泛出眼眶的泪，吐出一口气，说：“尽管您没有依照从前的约定，不插手我的工作，但我还是要坚守我们的约定。爸，李氏的事我从来不掺和，现在更没权利管。只是作为您的家人，我最后建议您一句，哪怕要暂停与唐氏的合作，您也应该跟唐老那儿当面交待一声。”
她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走到门边时，她说：“至于我的事，大小武他们几个，从今天开始，去留自愿。我和唐清和能不能在一起，取决于我们两个，您无须再替我操心。”她拉开门，留下最后一句话：“我妈不能忘怀的是您当初的背叛，您从来不认为自己当初做错了，两个人价值观不同，再多补偿也无济于事。”
走出老宅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李韵韵的车子还留在蓝钻大厦前。李宅地处偏僻，她一个人走了很远的夜路，才打到一辆出租。
打开车门钻进车子时，里面的暖气扑面而来，李韵韵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有什么可哭的呢，八年前苏女士因为李毅松出轨提出离婚时，她就知道，自己从此没有家了。如今只不过更确切了这个认知，她一直都没有家。成年人不应该为同样的人和事掉两次眼泪。
03
驱车回到自己的小窝，李韵韵还
没走到单元门，就看到一个人影。黑暗之中，她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脚步也跟着缓下来。
那个人似有所感，也正好在这时转过身来。单元门前的灯光有点黯淡，照见他的眉眼轮廓如同一幅朦胧山水，看见她的时候，他牵动唇角，露出一个短暂的笑，朝她伸出了手。
李韵韵朝他走过去，走到近前，却又不想立刻靠上前，未料唐清和伸出的手臂一揽，将她收归到自己的怀抱。他低下头看她，目光在她的眉眼逡巡：“你哭过？”
李韵韵下意识地抚了下自己的眼角：“没有。大概天太冷，冻的。”
唐清和皱眉，看她身上的衣着：“我给你买的围巾呢？”
李韵韵低头，又翻自己的挎包，这才记起，围巾当时是和大衣一起挂在衣架的，她当时走得急，心情也差，竟然把围巾忘在了父亲的书房。
她抬起头，显得很懊恼，还有一丝心虚：“下午和孔月旋一起吃饭，大概是忘在饭店了。”
唐清和点点头，帮她把领子拢紧：“不过一条围巾，再买新的。”
两个人一同上楼，李韵韵忍不住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
唐清和唇角轻掀：“打你电话不通。我让人事部查了你的简历，确定你家住址，就开车过来了。”
走出电梯，李韵韵从包里掏出手机，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不顺到了极点：“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两个人走到家
门口，唐清和示意她掏钥匙。李韵韵却觉得这样的情景怪怪的，直到走进家门，她还有点拘谨。唐清和却比她还自在，开灯，换鞋，还不忘点评：“沙发不错。”
李韵韵忍不住在暗暗吐舌头，那组沙发是从前一位艺人好友去意大利拍摄宣传片时特意为她找厂家订做购得，又在两年前她生日时派驻专业的快递公司一路送到她家中，皮质柔软，造型简单大方，算是她这间公寓最贵的一件家具，难得能入唐大boss慧眼。
李韵韵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就见唐清和正在她的那排酒柜前徘徊。待她走近，看向她的目光也透着奇异：“这些酒是你选的？”
李韵韵有点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平时偶尔喝酒放松。”
唐清和拿起其中一支：“这个牌子的甜白葡萄酒很经典，年初有人送了我一箱，现在还在King吧的酒窖里，改天我让人给你送来。”
唐清和仍在专注研究她的收藏：“看样子你喜欢喝甜酒，贵腐酒喜欢吗？匈牙利托卡伊产区的贵腐酒很不错，有蜂蜜和桃子的香甜气，你应该会喜欢。”
“没有呢。”李韵韵将一杯水递给他，仍旧有些拘束。
大概是觉察她的话很少，唐清和转过脸来，他接过水杯，手指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你既然喜欢喝酒，昨晚怎么醉的那么快？”
李韵韵的手如同被烫到一般蓦地抽回，唐清和大概
早有准备，毫不意外地将水杯稳稳当当接在手中，还伸出另一只手捧住她的一边脸颊：“韵韵？”
李韵韵的眼睛压根不敢看他的，唐清和上前一步，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抵住她的：“韵韵，你昨晚其实是清醒的，对吗？”
李韵韵先是脸颊发烧，她闭上眼睛又张开，最后破釜沉舟一般睁开了眼，她退后一步，直视着他的双眼：“对。昨晚我是清醒的，而且还是我主动的，怎么样？”她微微扬起下颌，唇角轻挑，“昨晚唐总也是第一次，感觉如何？”
提起这件事，唐清和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又恢复正常。他将水杯放在一旁的小吧台，双臂在李韵韵身后交汇，将她困在自己与吧台之间。
“看样子某人对我昨晚的表现不太满意？”
李韵韵此前一直紧绷着，听到他这句话，瞬间喷笑。
唐清和被她笑得有点恼，唇角仍含着一点笑，他轻轻亲吻李韵韵的耳廓，随后是脸颊，然后是唇角，每亲一下，就喊一句她的名字。
李韵韵被他喊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最后忍不住抬起头，主动迎合他的唇瓣，加深这个吻。
两个人共同参与的吻，总是格外甘美。
最后一吻作罢，连唐清和都忍不住微微气喘：“韵韵。”
“嗯？”
唐清和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又忍不住去找她的唇，一边流连一边轻声问：“卧室在哪？”
李韵韵觉得自
己整个身体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连伸手指都懒得动，只能用声音指挥他：“你的右手边，就是卧房。”
房间门无声地关上。李韵韵被他放在松软的大床上，这一次，没有酒精做借口了。
李韵韵原以为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两个人大概会感到尴尬，可此时她才知道自己之前想错了，因为唐清和压根没再给她尴尬的机会。急切而细碎的吻纷纷落在她的脖颈和胸前，她的衣服在不知不觉间散落在床边，而他的压根用不到她动手去解……
李韵韵忍不住张开双眼，却刚好看到唐清和脱掉衣服露出赤裸的上身。他的身体轮廓比她想象的还要紧实，没有夸张的肌肉线条，但一举手一投足，都能看到清晰的肌肉轮廓，不难看出他平时拥有着非常良好的健身习惯，但并没有像时下许多年轻男性那样，去刻意做一些局部肌肉的健美。这样的身材看起来与他的容貌意外地契合，不仅丝毫不损他清隽的气质，更添几分平时衣装之下难显的男子气魄。
唐清和被她专注的目光看的动作微顿，他俯下身，一只手遮住她的双眼。
李韵韵没想到他会有此举，抬手就去拉他的手：“你干什么？”
唇瓣被他轻轻咬住，紧跟着，她听到属于他的声音，如同竹林的风拂过琴弦：“不能这样看我，韵韵。”
“为什么？”
“会让我忍不住……”唐清和俯下身的瞬间，
李韵韵倒抽一口冷气，就听他不疾不徐地补充完后半句：“像这样对待你。”
“你要死啊唐清和！”李韵韵忍不住狠狠拍他的肩膀，“很疼！”
“那你咬我。”
李韵韵咬了两口仍旧不解恨：“那也很疼！”又不是咬他就能缓解疼痛了。
“过一会儿就好了。韵韵乖……”这绝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
李韵韵听得几乎呆住。
大概是她突然不说话了，唐清和终于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韵韵。”
眼前的遮挡物骤然消失，李韵韵意外撞上他的目光，她看到他的眼瞳里，倒映着小小的自己，平日的清冷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看到过的温柔目光，如同两汪清澈的泉，清凉温润，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她看得几乎痴了。唐清和似乎也发现了，他抿着唇角，眼眸里却闪着笑意，随后他低下头，再一次吻住她的唇。
属于有情人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第十二章 步步错
01
第二天醒来时，已然天光大亮。唐清和却没像前一日那样提早离开。李韵韵趴在枕头上眯着眼醒了会儿神，睁开眼发现唐清和穿着整齐，站在她卧室的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的更远方，不知想什么正恁出神。他的侧颜轮廓清晰又好看，似这样站在那，身旁悬着扎成一束的米色窗纱，如同中世纪欧洲油画中的贵族男子，俊美隽雅，让人禁不住屏息驻足。
李韵韵拥着棉被坐起来，揉了揉眼，忍不住唤了声他的名字：“唐清和。”
她的声音很轻，然而唐清和就在她出声的第一时间转过脸，目光触及到她脸庞的第一秒便变得温软。他走到床边，伸手帮她将被子掩到脖颈：“我吵到你了？”
李韵韵习惯了一睁眼就先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因此早已知道时间早晚，摇摇头道：“都快中午了，你应该早点叫醒我。”
唐清和帮她掩着被子的手顿了顿，过了片刻才说：“韵韵，这几天我可能没有办法每天陪你……”
“唐老在哪家医院疗养，方便的话，我想今天去探望他。”
唐清和没想到李韵韵截断他的话，提出这样的要求，看着她的目光不禁沉了沉：“你父亲跟你说了？”
李韵韵看清楚他的眼神，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攥紧床单：“嗯。”
唐清和看着她，目光中的神色虽然称不上愉快，但却非常坚定：“韵韵，大致的情
况你也听说了，唐氏现在状况确实不大好。我和Euan此前敷衍孔家，也无非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牵一发动全身。昨天星辉已和藤野正式宣布合作破裂，接下来会有一段日子比较难熬，但你相信我，以后的星辉只会更好……”他顿了顿，语气里颇有未尽之意。他望着李韵韵的面孔，见她眼睛里并没有任何惊慌或嫌弃的意思，在心里悄悄加了一句：以后的唐氏，也会更好。
他会利用这个机会，将唐氏早已淤堵坏死的组织尽数挖掉，虽然免不了要大动干戈，总好过这样一日熬一日地整个坏死下去。可他需要时间，需要时机，在最好的时机到来之前，星辉不能有一日停止运转，而他也需要等待和忍耐。
都说忍是心头一把刀。在Q市看到走廊里李韵韵望着云乔的眼神时，他只觉得非常不舒服，可在KING酒吧的套房里看到李韵韵狼狈转身的背影，却会让他真的感觉到疼。
知道李韵韵比想象中地还要在乎他，原来是这么让他心疼，也这么让人欲罢不能。
爱情是个坏东西，它让人笑，也让人难过，让人疼，却让人甘之如饴。
单纯的甜只会轻易让人腻歪，又苦又甜的滋味才让人上瘾。
唐清和抚了抚眼前女人的脸颊，指尖触到她的发丝，微微停顿，然后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韵韵，为了我，把头发留长
吧。”
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了愣。
李韵韵看到他眼神里的凝结，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不悦，不禁浅浅笑了笑：“好啊。”
上一次留长发，还是上高中时的事。那时班上爱美的女孩子都喜欢梳长发，去美发店做离子烫，让一头长发又直又顺。学校有规定不让在上学期间披散头发，大家就都把长发扎起来，又黑又亮又柔顺的马尾，是那时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留的发型。李韵韵也不例外。她向来不缺零花钱，在同学的撺掇下就一起去做了离子烫，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发现每天梳头时会方便许多，头发又顺又滑，也就喜欢上了这个发型。
留短发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是了，高三那年暑假发生了许多事，李毅松和苏女士离婚了，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云乔有了心爱的女友。人只有到了一个境地才会发现，只要自己想，没有什么做不来的。
那个暑假，她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云淡风轻地对待人事，也学会去适应一夕剪掉的柔顺马尾。
这样利落干练的短发，一留就是八年。
如今有人抚着她的脸颊，轻声要她留长头发，是什么难事呢？李韵韵见过比这为难一百倍的要求，多少年来也未曾皱过几次眉头，更何况对方是她真心喜欢的人。
李韵韵这样轻易地答允下来，反倒让唐清和少了几许不自在，当时话说出来，他就觉出不妥。他向
来自我标榜最愿意尊重女性意愿，对李韵韵也极尽所能地温柔对待，却没料想到自己也有要求女朋友为自己做这样做那样的一天。
他为自己这样“独断”的要求感到不安，却没想到李韵韵这样轻松愉快地答应下来。
他微微弯起唇角，捏了捏李韵韵的脸：“起床吧，带你去吃饭。”
李韵韵裹着被子在床上慢吞吞地挪着，如同一只笨拙的蚕宝宝：“吃完饭去见唐老？”
唐清和微笑答允：“好。”
02
再见到唐老，李韵韵没想到短短半年疾病会将人折磨成这副模样。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次两人见面，是在枫国酒店的小宴客厅。彼时唐老和李毅松把酒言欢，对她也极为客气，那时他看起来虽然鬓发斑白，但精神凛然，绝不是个轻易任由晚辈糊弄过去的老年人。
然而前后不过短短半年来光景，再见面时，唐老已经瘦弱得不成样子。身上的病号服空荡荡的，老人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因为化疗都掉光了，也不知是谁为他准备了一顶颇时髦的帽子，看起来显得多了几分精气神。他的脸庞十分清矍，因为瘦，大大的眼袋耷拉着，鼻梁两侧向下延伸的法令纹更深了，如同刀在岩壁划下的石刻，铁画银钩，清晰得不容人错目。
他朝李韵韵看过来，目光仍旧十分清楚，明显人不是糊涂的。
见到李韵韵跟在唐清和身后
，他不说话，只是点了点身旁的椅子。
唐清和扶着李韵韵的肩膀示意她坐，又说：“在这陪爸爸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进房间前李韵韵看到医生就等在门口，便猜到打电话不过是个借口，她点点头，听到房间门被掩上的声音，转过脸看向坐在身旁的老人。
唐老也在打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看错了。你比李毅松有骨气。”
李韵韵听了这话，微微垂眸，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这次来，仅是代表我自己，李氏我不占股份，我父亲的生意，我也没有置喙的权力。”
唐老看着她，大概因为生病的缘故，说话的调子很慢：“李毅松，和我是一类人。”
李韵韵抬起头。她没想到，唐老会这样评价自己。他先说李毅松不够有骨气，明显应该是对李氏在这个节骨眼上撤资的事有所不满，可紧跟着又说自己和李毅松是同类……
唐老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随后道：“换做是我，遇上唐氏如今光景，恐怕撤手比他还快。”他看向李韵韵的目光别有深意：“你今天来，是为什么？”
李韵韵哑然。他将事情看得这样通透，言语间对于李毅松虽有嗔怪，但并不是多么深的怨恨，正如李毅松此前对她说的，在商言商，像他们这样的人，恐怕早习惯了商场上的变幻莫测、朝令夕改。唐老久经风霜，是胸中有丘壑的人，这样的事若放在他身
体康健时，更不会当做一件烦心事。哪怕是现在，他看起来也并不为之烦忧。
烦忧的不过是像他们这样一知半解的局外人罢了。
李韵韵突然觉得是自己浅薄了，以己度人，小看了面前这位老人。
她虽然是李毅松的女儿，却没有学来商人该有的精明和敏锐。
见李韵韵不说话，唐老又道：“你能来，我很高兴。前段日子，我听清和与孔家的两个女儿走得很近。我不喜欢。”
大概是身体不好的缘故，唐老说话很慢，措辞也简单，这让他的每一句话听来都显得有些生硬。李韵韵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回想起早晨醒来后站在窗边沉思的唐清和，不禁心里有些酸楚的味道。
唐老突然拍了拍她的手背。李韵韵拾起目光，刚好撞上老人的视线，就听他说：“你看起来与清和很相配，可惜我大概看不到你们结婚的情景。”
李韵韵一愣，尽管极力克制，仍然控制不住身体微微战栗。
唐老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又笑着说了句：“年轻人的事，还要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决定。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李韵韵脸色微白，仍旧抿出一丝微笑，对唐老说：“我能力有限，不懂大局，但我不会离开星辉。我相信星辉也好、唐氏也好，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李韵韵自己说完，都觉得这一番话显得太苍白，却没想到唐老听完竟然显出很高兴的模样
，拍了拍椅子扶手，嗓音都比此前高了几度：“清和，想听的话你也听到了，还要偷听多久？”
李韵韵吓了一跳，转过身，就见门半开着，唐清和站在门边，也不知已经将两人对话听了多少去！
直到走出医院，李韵韵还脸色复杂，唐清和却难得的步履轻快、神色泰然。
李韵韵咬牙：“唐清和！”
唐清和“嗯”了一声，特别顺手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我很高兴。”
李韵韵本来就尴尬得很，被他捏着脸颊下了“忠心耿耿”这样的评语，顿时觉得天昏地暗，拂开他的手说：“你乱说什么啊！我那是看唐老心情不好……”
“噢，这么说是敷衍他的，你准备离开星辉？”
“没有，这个节骨眼上我怎么可能……”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不走，可见对星辉对我一片赤诚。”
“那是因为之前你爸爸说到结婚的话题我没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我——”一问一答地太顺口，李韵韵又急着撇清，直到第一个字吐出口，才发现自己着了道，被唐清和一路套话。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李韵韵内心悲愤，总共跟唐老也没说几句话，关键问题这家伙一句都没错过！
唐清和一双黑眸看住他，面上蕴藉着淡淡笑意，可眼睛里的神色是认真的，甚至可以说是凝重的。见李韵韵憋得脸色红涨，半天不说一句话，便又问了一句：“
韵韵，为什么不愿意结婚。是因为觉得现在时机不好吗？”
“不是。”如果因为这个，那她压根都不会同意跟他和好，谁还傻乎乎继续留在星辉为他鞍前马后地卖命啊？
唐清和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再次伸手抹了下她的脸颊：“等这段忙完，我会正式求婚。”
李韵韵僵在原地。她想说，他们唐家从老到小都有不管不顾自说自话这个毛病吗……
后知后觉地抹了把脸颊被他手指抹的部位，李韵韵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怎么这么烫！好像跟发烧一样！
怪不得唐清和一次两次都要摸她的脸……李韵韵低头掩面，太丢人了！会因为结婚话题脸红这种事，真的太不符合她的style！
03
从医院归来，搭乘唐清和的专车回到星辉，站在大厦门口，再度抬起头仰望专属于星辉的楼层，李韵韵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然而这样柔肠百结的情绪持续还不到五分钟，待到步出电梯，李韵韵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这几层楼原是星辉专用，平日一出电梯，一眼便能望见前台的接待人员。往里是延伸向两端的走廊，分布着许多独立隔离开来的办公室。作为唐氏企业未来接班人一手创办的公司，星辉的规模说不上宏大至极，但从前台接待到经纪人、再到艺人及其他工作人员，每个部门都井井有条，大家各司其职，工作节奏非常紧凑。平日里人
来人往，虽不吵闹，但很有一番蓬勃朝气。
可如今，前台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纸张翻飞、从桌上一直蔓延到远处的走廊，远处依稀可以听见人声，仿佛是吵闹的声响。李韵韵沉着脸一路走、一路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资料页。不看不知道，一看真要气笑了。难怪连前台都跑没了影，公司里带艺人的经纪人，眼下估计已经跑路得七七八八。公司这样人心浮动，唐清和这两天却还能沉住气与自己温馨相对，李韵韵捏紧手里的纸张，一路昂着头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路上遇到熟悉的面孔，各个步履匆匆，有从前和李韵韵关系尚可的，见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也是瞪大了眼，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闲置的空房间：“Yolanda，你这两天不在公司，知不知道星辉出大事了！”
李韵韵眸色沉敛，反过来托住对方的手腕：“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说话的也是星辉旗下的经纪人，三十出头，名叫卓青，在圈内性格直爽是出了名的。她手底下带的两个艺人也像她，性格直来直去，说话也有点口无遮拦，故而虽然模样演技都还不错，却始终在三线左右徘徊。所幸卓青此人早年间很有一点人脉，又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许多电视台还有其他合作方都是老熟人，很给她一点面子，因此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手底下带的艺人，称不
上大红大紫，日子却过得油光水滑、有滋有味。
卓青见李韵韵仍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哎呀”了一声，道：“你这两天没来公司，难道在家也不上网不看手机？咱们唐总和藤野联合投资的《山海笔记》不是正拍摄着，哪知道藤野这个节骨眼上闹妖，唐总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的，哪儿受得了这份威胁，昨天直接跟姓孔的老不死撕破脸了。现在业内都在传，星辉这回怕是要完蛋了！”
李韵韵看向卓青的面孔：“这件事卓姐怎么看？”
李韵韵讲话向来轻声慢语，对人称呼也特别客气，卓青对她这声“卓姐”很满意。她的脸孔有些方方的，下巴颏有一道美人沟，眼睛也很大，又爱梳短发，举手投足很有些大姐的派头。听李韵韵这样问，她也不隐瞒，勾起一抹坏笑道：“怎么看。反正我从星辉成立那天起就跟着唐总干，只要唐总没亲口说公司关门，我就一直这么干呗！”
李韵韵了然一笑，抱着手臂看卓青：“公司里都谁已经明确走了？”
“平常在副总面前蹦跶得最欢实那几个！”卓青说着，翻个白眼，很是不屑，“一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探身向走廊外左右看看，又转回身，压低声音说：“我听说这次姓孔的之所以底气这么硬，是因为唐家内里有人跟他勾搭上了。”
李韵韵陡然想起那天和孔月旋在蓝钻见面时对方说的话。
她知道卓青一向有点人脉，便问：“唐清和知道这事吗？”
卓青笑容可掬，唯独眼底的那抹狡黠泄露了真实的心思：“你啊，跟着咱们唐总的时候还是短。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他看着脾气阴晴不定的，其实什么都明白。”
李韵韵不禁失笑。连卓青都不担心，看来她此前的忧虑纯属多余。大概正如卓青所说，她如今虽与唐清和陷入热恋，对这位恋人的行事方法却还不够了解。
卓青见她笑，便拿胳膊肘拐了拐她：“你手底下那个新来的丫头，可不是个安分的。”
“你说林优璇？”
卓青朝外面一努嘴巴：“她今天也在呢。来得比我还早。”
李韵韵想不通这人来星辉的目的，想起那天在King酒吧孔月旋虽然打了她一巴掌，但这丫头心思藏得这样深，岂是孔月旋一个巴掌就能打消停的主儿？
见李韵韵沉下脸，卓青也不多说，拍一拍她的手臂，道：“你要是不打算走，就把手底下人都管服了。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我看副总这两天情绪不太对，别触他的霉头。”
李韵韵一想起唐清言那张脸，就觉得厌恶，不禁皱了皱眉：“他今天也在？”
“没见着。不过昨天晚上走得挺晚的，还在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卓姐，谢了。”李韵韵这回是真心实意的道谢。
卓青朝她一扬下巴：“客气啥。”
04
李韵韵挨个办公室地看过
去，一方面是为了找林优璇，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公司到底走了多少人，好心里有个谱。
走到最顶层仍没有看到林优璇的踪影，李韵韵拿出手机，打算直接拨电话——虽然心里也知道，这种时刻，林优璇看到她的号码，极有可能会直接挂断她的电话。
还未等她拨出号码，屏幕上已经显示来电，是云乔。
李韵韵接起电话，那端传来云乔有些气喘的声音：“韵韵？”
“你在哪？”
“我在杨柳镇。韵韵，我刚听剧组的人说星辉现在状况不好……”
李韵韵这时才生出一种焦头烂额的真实感。从昨天见了孔月旋到现在，她见过的人太多、经历的情绪太多，又兼唐清和在她面前的表现太过镇定，普通人该有的那种迫在眉睫的感觉反而淡了。直到她亲自回到星辉，看到公司从外到内的混乱寥落，又接到云乔的这个电话，才彻底醒过神。
李毅松至少有一件事没有说错，倘若她准备蹚这趟浑水，就真的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她紧皱着眉头，自己都没有发现，唇角是微微翘起的。她沉思几秒，问：“剧组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
“唐清言在这边，在跟陆导谈。我看情况确实不乐观，剧组从今天早上起就停工了。”
“星辉的其他人呢？其他演员都在剧组吗？有没有经纪人过去带人走？”
“林优璇从平安夜那天离开剧组就没回来。其他人……”云
乔停顿了下， 似乎是在观察，“卓姐和赵哥带的人都在，不过都在自己房间休息。”
“我知道了。”李韵韵原本垂着眼帘，眼角余光瞥到有人站在不远处的房门，警觉地抬起头，对着手机说了声，“林优璇在我这里。你安心呆在剧组，我今天晚点跟你联系。”
她挂断电话，朝站在房门口的人望过去。她找遍所有房间，却没想到她会呆在唐清和的办公室。也是疏忽了，公司老总的房间，虽然不上锁，但每天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似今天这般混乱的状况，在星辉自成立之后也是没有过的。所有人都忙着各奔前程，哪会有人留意到她悄悄溜进唐清和的办公室。
李韵韵站的位置有些逆光，让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庞，然而仅凭对方的身影轮廓和气质，已经让她认出对方是谁来。
她一步步朝前走去，越走近，自然越看清对方的脸庞和身上穿着，却又觉得，相处接近半年的光景，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清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
初次见面，她是羞怯而青涩的，眉眼间自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清丽绝伦；后来她在《盛唐》里扮演烟视媚行的鱼姬，在《山海笔记》中扮演英姿飒爽的阿棠；而在李韵韵面前，她始终是那个乖乖听话甚至显得有点愚钝的新人演员，那个稚嫩的常常不知所措的年轻女孩。再后来，她的面孔随着千姿百变的角色逐渐模糊起
来……
直到那天晚上在King酒吧，她穿一袭嫣红色连体裙裤，肩上慵懒搭着貂皮披肩，轻倚在唐清和身畔，她是娇妍的、妩媚的、也是锋芒毕露的。她不声不响间的几个亲昵动作便让李韵韵心里淌血，看似无辜忍让的言语更是刺得孔月旋情绪失控……
看似是孔月旋得了便宜，可那些不过是些嘴巴上的短暂胜利，而真正得了实惠的是眼前这位。没能顺利勾引唐清言，便用伎俩搭上唐清和，而如今唐清和与她重新修好，唐清言却和孔月旋再度分崩离析。个中曲折一言难尽，却都与林优璇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然而哪怕是离开了这两个男人，她也没有如孔月旋诅咒的那般落魄不堪，再卑微低贱，她也同样是孔望山的女儿。背靠着这座大山，她的未来不必发愁。
李韵韵从走廊这头走到她的跟前，不过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却仿佛隔了山重水复的曲折，拨开层层迷雾，她发现眼前这个姑娘真是了不得。她将所有人的心思和情感都算计在股掌之中，也将所有人的反应和作为都利用到了极致，她才是最好的演员。
因为这世界上恐怕不会再有谁，硬生生把生活演成一场大戏。
迷雾那头，好端端站着这个女孩，抛却那些浮华，她又恢复与李韵韵初次见面的装束打扮。黑色毛衫，牛仔裤，一双颜色灰溜溜的板鞋。她将长发束成高吊的马
尾，一张玲珑的面孔雪白，眼睛下方显得有些浮肿发青，看起来这两天休息得也不算好。
两个人都许久没有开口，仿佛谁先说话，谁就成为输的那一方。
末了，还是李韵韵先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林优璇的面上不见丝毫慌乱：“我找唐总。”
唐总，从最初的“唐总”到后来的“清和”，如今又回到“唐总”这个称呼，旁人听起来恐怕都要觉得有点别扭，她自己却适应得很好，丝毫不见尴尬。
“他不在。”
林优璇耸了耸肩：“发现了。”
李韵韵打量她手挽着肩上的背包带，心里狐疑，但毕竟没有抓到现形，便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公司处在非常时期，你自己一个人到总经理办公室，未来若有什么事，你说不清楚。”
林优璇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谢谢Yolanda肯教我。”
李韵韵神色不变：“毕竟你现在还是星辉的艺人。你有什么不妥，我也不好跟两位老总交待。”
林优璇闻言浅浅一笑：“这样子。”她眼睛里含着一点点笑，那笑太浅薄，便显得有点戏谑：“Key家想找我拍一支香水广告，主要面向国内市场的。Yolanda既然仍是我的经纪人，恐怕接下来几天要麻烦你陪我跑几趟了。”
看清楚这人是个什么角色，李韵韵也不觉得一举一动与从前多么判若两人，对方能做到不声不响两面三刀
，她Yolanda&#183;Lee这几年也不是吃白饭的，没道理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搞得处处掣肘。
李韵韵牵了牵嘴角：“倒是我消息落后了。Key家的总部不是在R国，他们的什么时候来B市了，我竟不知道。”
林优璇从房间门口走出来，微微低首间，撩了撩垂落耳畔的发丝：“是他们家最新出的一款梅花主题香水，我爸爸和他们公司的一位经理是故交，所以……”
李韵韵看着林优璇：“星辉和藤野的合作关系已经走到尽头了，这里面都有谁的手笔、又是为了什么，我想你比公司绝大多数人都要清楚。”
林优璇闻言抬起眼眸，眼睛里透出一丝懵懂：“可我现在仍是星辉的艺人啊。”
拿她刚刚说过的话堵她！这是打算耍赖到底，并且一定要在走之前恶心她和星辉一道了。李韵韵闻言不怒反笑，她抬起手，揉了揉手腕：“说起来，好像有一句话一直忘了对你说。”
林优璇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疑问只有淡淡的，更深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波澜不惊。
李韵韵似笑非笑、吐字清晰又圆润：“我怎么过去没看出来你这么不要脸呢？”
林优璇的目光倏然冷下来。
李韵韵压根不去看她的脸色变成什么样，口吻平淡地说道：“在《盛唐》剧组是你故意设计架子倒塌想害孔月旋受伤没法演戏，却没想到我会替她受过；你见计划
落空，便利用张扬的事件把陈鱼整走，好位自己铺路；张扬是你撺掇去枫国酒店堵我的，想一箭双雕，让我和张扬两败俱伤；在《山海》剧组你故意当着云乔的面假装打电话喊‘清和’，又借Q市宾馆记者偷拍事件让大家都以为唐清和在跟你热恋。这一手连环计做得真是漂亮。连唐清和、唐清言两兄弟都一度拿你没办法。”
她这一连串说下来，林优璇脸色几度变幻，最后吐出一口气说：“原来你都知道……”
就听李韵韵又说：“平安夜那天晚上在King酒吧，你见孔月旋那样大喊大叫，心里很得意吧。终于看到孔月旋情绪失控的样子，虽然挨了一巴掌，其实你心里松了一口气，对吧？”
这一次，林优璇看向她的目光终于透露出了不一样的情绪，不再心安理得，也不再运筹帷幄，她惊疑不定地望着李韵韵，半晌才吐出几个字：“随你怎么说。”
李韵韵淡淡笑了。这一长串话她看似说得噼里啪啦毫不迟疑，其实每说一句都在暗暗观察林优璇的反应，她在试，试她的软肋。她也在赌，赌林优璇做了这么多件事，一定有那么一两件事不是出自孔望山的授意，甚至是绝不应该这么快被旁人识破。
坏事做多了，哪有不心虚的？
李韵韵拔步就走，林优璇跟着她一路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刚好映出她有些不安的脸：“你想要什么？
”
李韵韵目不转睛看着前方：“我想要的一直很简单。这里是星辉，应该是我问，你做了这么多，想要什么。”
林优璇蓦地笑了：“所以你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李韵韵突然转过眼看她，“孔望山一定想不到，你一边帮他做事，一边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孔月旋再怎么说也是他宝贝了二十几年的心肝宝贝，你还在剧组打杂时就处心积虑坑害孔家的大小姐，你说如果孔望山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林优璇漫不经心地看向别处。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不足以让他对你发脾气，那么若他知道你其实巴不得唐清言、唐清和两个人都没看上你呢？”
这时，电梯门刚好打开。林优璇顾不得外面是怎样的情形，第一次当着李韵韵的面提高音调、几乎是咬着牙根地骂出了声：“李韵韵你他妈的是不是缺心眼？我不和唐清和在一起，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你非要撕破脸皮弄得所有人一块死，有意思吗？”
李韵韵眨了眨眼，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在气人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太有意思了。”
不等林优璇骂出声，李韵韵开口说：“你以为所有人在你的算计之中，其实你才是最可悲的棋子。”
林优璇愣住了。
李韵韵说：“你觉得唐清和、唐清言好勾搭好糊弄，是因为他们在乎星辉和唐氏的发展，更甚于自己的个人利益。你觉得我
好骗好欺负，是因为我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因为我的工作是经纪人，无论做什么，我最先要考虑的是必须要兼顾艺人个人和公司长远发展的利益。你觉得孔月旋也有为了个男人破口大骂的一天，是因为她真的很爱唐清言。我们每个人都有在你看来方便利用的弱点，但那不过是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坚守和‘不可为’。你没有，不是因为你没有底线，而是因为你一无所有。”
周遭静悄悄的，李韵韵率先一脚踏出电梯门，林优璇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发现她之前将电梯直接降到地下一层车库。
偌大的停车场，安静、幽深、有一点声响都会被扩散到无限大。
而李韵韵最后的那句话，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她的耳畔。
她没有弱点，不是因为她没有底线，而是因为她本就一无所有。
她以为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其实她自己才是最可悲的棋子。
是啊，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会是一枚最完美的棋子。
林优璇踏出电梯，头顶有些刺目的白炽灯让她的脸看起来无比苍白，可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此时此刻真正苍白的，是她的心。
谁说李韵韵性格清冷，不屑多言辩驳？
林优璇站在那，挂在肩上的背包如有千斤重，而她的双臂无力支撑，只想用尽全力地搂抱住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看清全局、步步为营的那个。其实恐怕是她将所
有人想得太简单了。至少李韵韵就与她此前的了解和预估不一样。
她看似清冷，实则有一颗火热又坚强的心。她看似不爱争辩，不是真的不擅长，只是很多时候，用不着说那么多话就能把事情完成的很好。而当她想要说话的时候，当真是字字针砭、一针见血。
包包里传来跃动的电话铃声，她机械地掏出手机，划开接听。
手机听筒里传来李韵韵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Key那边要求你今天什么时候到场？”
林优璇有些反应不过来。
电话那端，李韵韵说：“林优璇，你和我都清楚，我做你的经纪人，也做不了几天了。虽然不知道你父亲孔望山是打算用什么办法，但他肯定有办法把你弄回藤野，星辉也容不下你这样的艺人。所以，在有限的最后这几天里，我会尽我做经纪人的责任，你也别太过分，搞清楚你做艺人的本分。”
林优璇无论在外人面前扮出怎样一副面孔，实则是个心思极为玲珑剔透的。否则也不会在短短半年时间内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很快恢复镇定，答：“合约已经谈妥，就差最后签字。Key包下枫国酒店的一间独栋，约好明天上午九点在那当面签合同，拍摄地点也在那里。”
“好。明天上午你提前一刻钟到，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第十三章 大管家
01
晚上。
李韵韵打开门，就见唐清和将大衣外套挂在臂弯，内里衬衫领口也微微敞开，身旁停着一只黑色的大行李箱。
见她有些呆愣愣地望着自己，唐清和绽出一抹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傻站在这做什么，想帮我提行李？”
李韵韵慢半拍地侧过身，让出过道让他进屋，仍旧有点反应不过来：“你……”
她想问“你这是要出差”，但理智告诉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唐清和是不可能跑去外地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紫玉的那处房产被我抵押了。”唐清和放下行李和外套，转过身，低头望着李韵韵。他说话时向来没有太大的语气起伏，今晚却显出些许可怜巴巴的意味，他看住李韵韵的双眼，嘴角微弯：“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房子没了，车也只剩一辆。我成穷人了，怎么办，韵韵？”
李韵韵张了张唇，半天才说出一句：“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
那她今天下午跟林优璇撂那些狠话，会不会给星辉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唐清和眨了眨眼，他是从不肯在人前示弱的性格，如今却对着李韵韵泄露出一丝疲惫，他将额头抵住李韵韵的额头，双手拥住她的腰：“韵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本事？”
李韵韵条件反射地抱住他的肩膀，听他这样说，连忙抚了抚他的肩膀：“不要这么说。我从不会这样想你。你已
经做得够好了，清和。”她一边说，一边理顺思绪，绞尽脑汁想要找出更多有充分说服力的事实依据，让唐清和心里好受点儿。
正在这时，她感觉到唐清和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隐约还有一丝颤抖。
李韵韵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她不敢在这个时刻去看唐清和的脸，不是怕影响他在自己心里的形象，而是怕让他的自尊心受伤。她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和脖颈：“没事的。清和，房子和车抵押给银行只是暂时的，我们肯定能挺过这次难关。今天我去公司了，卓青姐还有几个老人都在，剧组那边我也问了，除了林优璇，其他艺人也都还在，只是剧组的拍摄进度暂停，你别有太大压力……”
李韵韵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突然听到唐清和发出低哑的笑声。
唐清和抬起头，而李韵韵也在这时看清他的神情。这人脸上哪有半分悲戚？他的眼眸漆黑，倒映着她的小小身影，里面蕴满了笑意。
李韵韵觉得自己不恼羞成怒绝对不符合社会共同心理！
她一把推开这人，扭身就走。却被唐清和一把拽住，从后面圈进怀里：“没想到我不在这半天，韵韵还给我当起了大管家！”
“什么大管家！”李韵韵觉得这个称呼真是羞耻度爆表！
“公司里哪些人走了，哪些人留下了，剧组那边是什么状况，你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不是大管家该做的
事？”
李韵韵扶住额头，觉得这人刚刚幼稚的举动实在气人，又有点想笑：“要照你这个说法，唐清言才是星辉当之无愧的大管家。”
说起来，李韵韵也猛地想起：“他人呢？今天一整天都没在公司见他。”
“他去帮我处理其他的事了。”唐清和拥着她，溢出一声叹息，“韵韵，接下来的星辉，可能真的要靠你来帮我管家了。”
“我？”李韵韵被他这句话震得半天回不过神，等反应过来，急得说话都要结巴了：“唐……你是说……唐清言呢？他也不准备管公司了？”
私心里因为孔月旋的缘故，她不喜欢这个人是真，而对方也不见得有多待见她。但就公事而言，唐清言确实是唐清和的得力干将，也是星辉不可或缺的主心骨。唐清和动不动就出差一个月半个月不着家，都是唐清言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公司撑起来，让大家各司其职，将公司种种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唐清和见她这样为自己焦急，不禁忍不住想笑，过去那些年，他拥有得那样多，却极少体会到这短短几日由内心迸发而出的愉悦。明明每一天都处在巨大庞杂的事务之中，明明在外人眼中，他已经朝不保夕、唐氏也在摇摇欲坠，他仿佛一个疯狂的赌徒，每一天都在疯狂抛出自己的筹码，只为博一个众人眼中遥不可及的未来。
可她却这样相信他、关心他，发自内心地为
他焦急、为他筹谋。
唐清和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解释：“我需要借由这个机会将唐氏从上到下彻底清理一遍。这件事我和Euan计划了五年，爸爸也知情，现在他回去，接下来会有几年时间为我打理唐氏内部。星辉这边，接下来只有一个唐总了。”
李韵韵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忍不住笑着看他：“你也知道你这个唐总过去名不副实？”
唐清和叹了口气：“以后想再偷懒也不行了。”
李韵韵极少见他这样自我调侃，越听越忍不住笑。肩膀却突然被唐清和握住，迫着她步步后退。
李韵韵不明就里，顺着他的逼近步步后退。这本来是她的家，却被唐清和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晕头转向，直到后背靠上坚硬的墙壁，她才反应过来，抬起眼不明就里地看他：“你要干嘛？”
唐清和将一只手撑在她的头顶，另一手顺着她的肩膀缓缓摩挲着，探向她的后背，帮她隔开有些冰冷的墙壁：“韵韵。”
迎着唐清和熠熠闪光的目光，自认一向根正苗红的李韵韵同学表示实在搞不懂大boss想干嘛！
唐清和缓缓低下头，双眸锁住李韵韵明显茫然的双眼，忍不住弯起嘴角：“韵韵。”
“啊？”李韵韵心里其实有点抓狂。明明上一秒还在谈正事，下一秒就突然变成霸道总裁风，这样真的好吗唐总！
唐清和看着她的眼，神情中透出一点不确定
：“这是他们说的‘壁咚’，我做得不对吗？”
不然为什么李韵韵没有如传言中的露出害羞的表情什么的……
李韵韵捂住脸。
Boss，壁咚是让人耍帅用的，不是卖萌啊！
02
第二天一早，两人共进早餐时，李韵韵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支票，默默递了过去。
唐清和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蹙眉片刻，已经记了起来：“这是陈鱼临走前托人转交给你的，怎么今天又拿出来了。”
李韵韵舀了一勺粥，垂着眼道：“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能填一点窟窿是一点。你要是跟我假客气，我可要瞧不起你了啊。”
她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底气十足，其实只有李韵韵自己知道，对着向来气场全开的唐boss讲出最后那句话，需要多少勇气和胆量……她其实也是没办法啊！对付唐清和这种人，往口袋里偷偷塞支票肯定要被他打回来的；托其他人带给他，他肯定连人一块给她打包送回来；男人都是自尊心超强的动物，而像唐清和这样高冷惯了的，恐怕最好的办法就是当面讲清，亲自交付。
果然，唐清和沉默片刻，拿起了那张支票，放到自己面前。
他喝了一口咖啡，沉声道：“这钱，我不会还。”他抬起眼，看向几乎把脑袋埋进粥碗里的李韵韵，“我会按照这笔钱的最终收益，折合成星辉的股份。以后只要有唐氏一天，你每天什么都
不做也照样有钱拿。”
李韵韵好险没呛着。
唐清和挑眉：“有这么惊讶吗？”
他以为自己这个“回报”债主的方式相当实惠，也相当靠谱啊。
李韵韵摆了摆手，随便吧，反正支票他收了，若这一回唐氏真能挺过来，到时候再跟他争辩这个话题也不迟。她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昨天我在公司碰见林优璇了。”
李韵韵将在公司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给唐清和讲了一遍。
早已选择破釜沉舟的唐boss再度听到这个名字，已然全无耐心：“她让你去陪着拍广告你就要去吗？”
李韵韵咬了一口烤土司，半点不生气：“我倒是觉得，善始善终也蛮好。”见唐清和依旧沉着脸，她笑了笑：“而且怎么说也是Key的香水代言，我可是Key家的脑残粉儿，能亲眼见见他们家的排场也挺开眼界的。”
唐清和沉默片刻，说：“我有个电话会议，你先吃。”
“哎，你先把牛奶喝了！”
“五分钟，很快。”唐清和说着就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这个家他统共来过两次，如今却一副熟门熟路的架势，李韵韵看在眼里，不知怎么的心里甜滋滋的。可一看到他一口没尝的热牛奶，心里又暗骂自己没出息。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值得自己高兴成这样……
好在唐总向来言而有信。五分钟后，书房门打开，他回到桌边，端起牛奶一饮而尽。而后用餐巾擦了
擦嘴唇，看向李韵韵。
李韵韵正端着碗喝粥，见他这个架势也是一愣。就见唐清和坐得格外端正，神色也很严肃，这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吧？
李韵韵红豆粥也不敢喝了，放下碗，坐得笔直，一副认真聆听指令的模样。
“我刚给Key那边打了电话。他们说此前只是公司负责接洽的人见过林优璇，对她印象很好，今天最后签约前还会有一场面试，最终决定权在调香师本人。”说完，他看向李韵韵的目光透出某种期许的神色。
这意思是让她利用自己的人脉去翘本来属于藤野和林优璇的资源？李韵韵觉得自己越来越跟不上大boss的节奏了：“可是我手头并没有其他合适人选。”
唐清和定定看了她足有十几秒，见她依旧毫无反应，干脆伸出两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李韵韵感觉自己的脸“腾”一下烧了起来。
“想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唐清和看着她，“机会我已经帮你争取到了。不该给我个奖励吗，韵韵？”
尽管早就有过更亲密的举动了，可两人从在一起后几经波折，几乎没有过一天安心相处你侬我侬的时刻，对彼此仍处于新鲜得不能再新鲜的热恋期。也因为此，唐清和如今的种种撩拨举动在李韵韵看来实在难以抵抗……最主要是，李韵韵在心里吐槽，她过去怎么没发现大boss这么实力撒娇？或者说，撩妹？
唐清和没再说话，不过那眼神里写满了对她的控诉。
李韵韵遮着额头，半闭着眼，侧身朝他凑过去。
原本只是打算在他唇上轻轻亲一下，唐清和却扣住她的脖颈，在她倾身过来的这一秒，坚定而缓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亲完之后，唐总还认真发表感言：“你的红豆粥里放了蜂蜜，嗯，玫瑰味的？”
李韵韵觉得脸颊要冒烟了，喝了两口柠檬水然后起身冲向卫生间：“我还要赶时间，晚上回来再聊！”
身后传来唐清和低沉的笑声：“韵韵，别慌。想好要找谁来跟林优璇打擂台了吗？”
冲到卫生间门口的李韵韵听到这个问题，顿时刹住车，转身，看向他：“你心里有好的人选？”
“你上次提起的那个乔小桥，可以试试。”
李韵韵眼睛一亮：“她今年夏天才毕业，不过这两天她刚好在B城！”
唐清和见她脸颊红扑扑的，双瞳闪亮，是极少见的娇媚神色，不禁心旌摇曳，唇角也绽出一抹浅笑：“那不正遂了你的心愿。”
李韵韵急匆匆跑进卫生间收整一番，而后走到门口，扒着卫生间的门框，歪头看向唐清和：“唐清和？”
唐清和刚刚吃完自己那份早餐，正在刷手机上的最新讯息，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嗯”了一声：“怎么了？”
“谢谢你！”
唐清和静默两秒，看到手机屏幕上对方发来的回复信息，唇角的浅笑不禁加深，他抬起头
看向李韵韵：“韵韵，如果我说关于你喜欢的Key，还有一个惊喜，你要怎么谢我？”
03
直到站在枫国酒店Key特意包下的那间独栋别墅门口，李韵韵还在忍不住想：唐清和口中那个有关Key的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
站在一边的乔小桥一袭白色长款羽绒服，脚踩一双白色及踝小羊皮靴，她没有扣羽绒服的扣子，只是插着口袋颇为随意地站在那儿，刚好露出里面的水红色连身裙，小鱼尾的裙摆随着她行走的步子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腿，看起来娇俏且不俗。再看一旁的李韵韵，一袭烟灰色长款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素白的面容淡妆精致，一双淡淡的眉却描绘得比往日多了些许棱角，显出几分不易相处的孤高。她转过脸来，再一次将李韵韵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这才点了点头：“走吧。”
乔小桥性格很有一点调皮，见李韵韵打量她，便大大方方转了个圈，一边问：“韵韵，你说我待会是不是不要跟你一块进去比较好？万一那姓林的见到我，不是立刻就知道咱们打的什么主意了，这人设圈套搞陷害样样在行，我可不想还没正式入行就先体会一把宫心计啊！
“我跟她约定在酒店门口见面，她却临时变卦，只发了条微信告知我她已经进了等待面试的房间。” 李韵韵与她并肩齐行，一边掏出手机，“她这么做，无非是因为怕我
。”说到这，两人已经走进大堂，李韵韵转过脸，似笑非笑瞧了乔小桥一眼，说：“既然如此，我何不正大光明带你进场？”
两人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搭乘电梯上到二层，拐过一个弯，迎面刚好是一面与人等高的全身镜，乔小桥一看清镜中的自己，就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先是反复确认自个儿的妆容打扮都无纰漏，又拉了拉李韵韵的衣袖，小声说：“韵韵，我有点怕……”
李韵韵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这才发现这丫头的指尖冰凉，不禁笑着小声回道：“没事，今天本来带你来就是顺便。林优璇已经与Key家的人有过接触，今天这个面试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就当自己是来长长见识的。”
要是换了其他人，盛装之下却听到这样的说辞，肯定心里老大不痛快，乔小桥却眨巴眨巴眼，拽着李韵韵的手到自己的左胸：“韵韵，不是我瞎胡说，你听听我这心跳。”
李韵韵知道这姑娘向来大大咧咧惯了，但她自己却不太喜欢与人做亲密接触，刚被拉过去就又极速收回了手：“别拉拉扯扯的，这要是让别人看了影响可不好啊乔小桥。”
乔小桥特别认真地辩驳：“不是啊韵韵，我是想说我今天有特殊的预感，我跟你说，我这人关键时刻预感总是特别准，我觉得今天这面试我特别……”
“两位是……”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不光李韵
韵，乔小桥也被这把声音吸引，忙不迭地看过去，顺便把最后那两个字咽回肚里。
独栋别墅里开着中央空调，尤其二楼，更是温暖如春。而说话的那个女孩子穿一袭咖啡色格子长裙，脚踩一双黑色漆皮牛津鞋，两条细白的小腿就那么裸露在外。她站在门口，一手还拉着门把手，另一手则揉了揉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短发，一双猫一样又圆又大的眼则一瞬不瞬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个也是来面试的吗？”
李韵韵毕竟是场面人，见此情形反应极为迅速，不动声色与乔小桥错开两步的距离，做出介绍的姿态：“倘若还允许的话，这位乔小桥小姐也希望能有幸参与Key的面试。不知道这位小姐……我们怎么称呼您比较合适？”
格子裙女孩细细打量着两人，半晌才开口：“我叫郁茗茗。”她先是看了乔小桥一眼，轻轻点头：“她可以参加面试环节。”随后用目光锁住李韵韵：“你呢，你不想参加面试吗？”
李韵韵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艺人，我是做经纪人的。“
郁茗茗走到近前，仔细盯着她看：“你虽然长得不是顶漂亮，但很适合我这支香水想要的意境。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李韵韵已经从唐清和口中听说Key此次广告拍摄人选的最终决定权恰在这支香水的调香师手上，却不知道这位调香师竟然是一位看
起来如此年轻的少女！饶是李韵韵这样的淡定性子，也忍不住多看了眼前这少女两眼：“你……你是Key的调香师？”
郁茗茗蹙了蹙眉：“我并不隶属于任何公司。但这次Key打算拍摄的这支广告，确实是为宣传我个人调制出的这款梅花香水。”她抬起头看着李韵韵：“其实我觉得……”
她话未说完，又一道声音插进来：“茗小姐，你怎么在这？”
来人说的虽然是中文，但能听出几分生硬，明显带着R国本国语言的咬字习惯。李韵韵端详着来人的样貌穿着，见他一身西装打扮，看向郁茗茗的眼神却透着一股亲近和尊重，心里不禁朝自家唐boss再一次竖起拇指：唐总的消息来源实在是又及时又靠谱！
虽然还不知道Key这一次的面试想要考察什么，诚如唐清和所说，一切的决定权，果然在面前这位模样纯挚的少女手上！
“石田。”郁茗茗抿了抿唇，似乎下了某种决定：“我想让这两位小姐也参加到面试环节。”
被称呼做“石田”的男子面上露出某种迟疑，低声说：“茗小姐，可是伊藤经理已经交待……“
后面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石田是凑近郁茗茗耳边说的，可似李韵韵和乔小桥这样的人精，用脚趾头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郁茗茗沉默片刻，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支手机，又指挥石田：“先请这两位小姐到我的房间
稍坐片刻，我要打个电话。”
石田应了一声，鞠了个15度躬，朝刚刚郁茗茗步出的那个房间做个手势：“两位小姐，请随我来。”
04
郁茗茗的房间是个套房，外间有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和椅子。李韵韵和乔小桥各坐在沙发一侧，石田则恭敬地站在一边。虽然他从进房间后就什么都没说，李韵韵却从对方紧蹙的眉心看出他的不安。
乔小桥不是个能闲住的，坐下来便跟李韵韵要保温杯，倒了杯热腾腾的养生茶，不紧不慢地喝着，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房间的四下陈设。李韵韵与她交换一个眼神，感觉到手机的震动声，低下头查看微信消息。
果然又是一条林优璇的消息：你进来了吗？五分钟后开始面试环节，在一楼左手尽头房间，你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带你进来。
李韵韵回了一句：这就过去，祝你顺利。
房间内的静默很快被开门声打破。李韵韵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才过了3分钟，再看走进来这位郁小姐脸上的神情，李韵韵暗忖，这个电话的进展应该相当顺利。
郁茗茗并不是善于隐藏心思的女孩子，推门进来，近乎雀跃地走到李韵韵身旁，弯下腰盯着她的面孔说：“刚刚跟上面打过招呼了，有关这次面试，我希望你能和这位——”她用眼睛示意了下坐在沙发另一端的乔小桥，“乔小姐一起参加。”
李韵韵沉默片刻
，就听郁茗茗用一种近乎诱导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不是艺人，但你的气质真的很符合我这支香水的主题，或许……”
在她停顿的功夫，李韵韵抬起眼：“我确实不会拍广告，以我的身份，和手下的艺人一同出镜，也不合规矩。”说到这，她望见郁茗茗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不禁笑了笑，“不过我倒是愿意陪乔小姐一起参加面试。”
郁茗茗圆溜溜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李韵韵忍俊不禁，朝乔小桥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心里早有了新主意。三人和石田一同搭乘电梯下楼时，李韵韵用微信给唐清和发去一条信息。电梯门还未打开，对方已经快速回复过来：顺其自然，不必勉强。
李韵韵早就想到他会说类似的话，唇边不禁浮起一丝浅笑，为两人的心有灵犀，也为唐清和对她的无条件维护。哪知道对方的第二条信息又紧跟着发过来：若对方要求你出镜，不要答应。
两个人真是什么事都想到一块去了。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众人鱼贯而出，李韵韵为了追赶郁茗茗等人的脚步，来不及多做回复，只匆忙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过去。
而匆忙布置好各项工作急着下楼的男人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收到一条模棱两可的语音：知道了，你放心。
纵然知道会这样简洁回复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场说话不便，某位大boss的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另
一边。几人还未走到预备面试的房间，走在最前面的郁茗茗突然停住脚步。
李韵韵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就见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B城已经历几年暖冬的天气，儿时大雪皑皑的记忆放在如今反而成了某种奢侈的念想，而在这个月份降雪更是罕见，李韵韵也不禁看得有点呆住。
石田并不是个多嘴的人，乔小桥虽然爱说话，却是个十分有眼色的主儿，她早看出郁茗茗对李韵韵的兴趣远大于自己，因此当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并不会主动去抢属于李韵韵的风头。
果然，郁茗茗转过脸，第一个就是对李韵韵讲话：“你也喜欢看下雪？”
李韵韵恰到好处地微笑，看向少女认真凝视的眼瞳：“还好。B城好几年冬季都没有雪，今天倒是个特殊的日子。”
郁茗茗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朝石田说：“一共有几个候选人？”
明明额头没有冒汗，石田还是有点狼狈地擦了擦，不敢抬头跟少女对视：“除了这两位小姐，还有一位小姐在房间等候。”
郁茗茗问：“就是伊藤经理屡次推荐的那位林小姐？”
石田的头压得更低了：“是。”
郁茗茗唇边突然扬起一抹笑，她的长相明媚不俗，但像这样刻意的笑容，显得她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似的：“今天试镜改在室外。你去跟大家说一声。半小时后开始。”
石田有些犹豫，又不敢跟郁茗茗对视
，站在原地有些支吾起来。
郁茗茗好像知道他在迟疑什么，说：“我已经跟社长打过招呼，今天所有环节，包括最终确定人选，都由我来决定。”
叫做石田的小伙子转眼间就跑没了影。
饶是李韵韵这样淡然的性格，也禁不住对面前这位少女的身份好奇起来。只不过她不是爱八卦的性格，再加上如今两方是尚未确定合作的关系，她多有顾忌，所以心里无论转过多少个念头，都不方便问出口。
一旁乔小桥眼珠一转，俏生生地开了口：“郁小姐如今定居在R国吗？”
郁茗茗摇了摇头：“我只在那边暂住一年。待事情办完，还是要回国的。”
“像郁小姐这样的大手，无论想去哪个公司都是轻而易举的事，Key并不是最佳的选择。”乔小桥的话说得着实大胆，又很巧妙，李韵韵一方面为乔小桥的大胆担忧，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佩服这丫头跟人套瓷的机智劲儿。
郁茗茗脸上并未露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过来多瞧了乔小桥两眼，说：“你说的不错。这支香水上市后，我就会离开key。会选择为key工作一年，无非是为还故人一个人情罢了。”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时，刚好石田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到近前。李韵韵敏锐地观察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石田刚刚有点好转的脸色又在瞬间灰败下去。
她不禁有点好笑，这个郁茗茗看起来一
副乖巧少女的模样，其实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对于今天这支广告到底花落谁家，她不禁更加期待了。
而在石田身后不远处款款走来的另一个人影，随着越走越近，也让众人看清了她的穿着和妆容。
乔小桥本以为今天自己穿的就够美丽“冻人”了，可跟这位小姐相比，她明显还是太爱惜自己了。林优璇今日穿了一袭白地绣紫色小花的和服，和服的料子软而薄，藕荷色束腰更衬得她纤腰楚楚，她脚踩一双木屐，一头秀发却没有如同一般穿和服的女子那样盘起，而是挽做一个颇有中式特色的古典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清丽婉转，如同从古代穿越而来的贵女那般优雅可人。走廊上也有不少工作人员往来，许多人都被她这一身装束吸住目光，待看清她的容貌后又忍不住一看再看。
乔小桥忍不住在心里叹息，难怪好朋友李韵韵一连三次被这姑娘算计，单看她这一身装束，就能看出她对这次试镜的重视程度，还有比其他年轻女孩都更细密的心思。
不光乔小桥在打量她，郁茗茗也在看她，只不过不同于乔小桥的暗自比较，她的目光更多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观察和审视。
与其他两位都不同的，李韵韵看的既不是林优璇的穿着也不是她那张精心描绘的面庞，而是她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
林优璇是多么聪明的女孩子，只一眼，就看出今日的李韵韵是有备而来，而站在她身旁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就是自己今日的劲敌。
她的步伐没有丝毫迟滞，依旧如弱柳扶风一般，既优雅又好看，可她的身躯却忍不住微微战栗起来。这种战栗旁人无法觉察，唯独她自己最清楚。她既愤怒，又兴奋，愤怒的自然是李韵韵这样一向正大光明的人如今也玩起了祸起萧墙这一手；兴奋的则是，这一场战役，终究不再是她一个人坚持的硝烟弥漫了。
李韵韵终于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高高在上、对一切都云淡风轻的女强人，如今她想要争、想要赢，那就势必要放低自己的格调，与她面对面地站立，用甚至比她更不堪的手段去竞争。这样的认知让林优璇的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

第十四章 梅花香
01
如果说此刻的林优璇看起来如同一株拼命向人展示自己妍丽的花植，那么李韵韵就是无波也无澜的水，水看起来柔软、顺从、缺少棱角，却鲜少有人去细想过，水也有着能摧毁万物、涤荡一切的能量和胸怀。
李韵韵既然选择带乔小桥来，自然早将林优璇可能会有的一切反应都预料到，因此直到林优璇走到近前，用灼热而嘲讽的目光看住自己时，她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朝她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
林优璇抿出一朵浅笑，盯住李韵韵的目光如同一把锯子：“Yolanda，想必你还未跟茗小姐还有石田先生做过自我介绍吧。”她朝郁茗茗露出一抹笑，“茗小姐，Yolanda就是此前一直在带我的经纪人，她中文名是李韵韵，不过我们平时都习惯叫她Yolanda。”
郁茗茗微一挑眉，朝李韵韵看过来。
石田更是身躯微僵，看向李韵韵的目光显出几分呆滞来。如果不是他中文学的不到家的话……这位小姐明明是身边红裙女孩子的经纪人啊！
李韵韵微笑，朝郁茗茗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郁小姐好，我是李韵韵，星辉娱乐旗下的经纪人。林优璇小姐和乔小桥小姐都是我如今在带的艺人。”介绍完毕，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希望今天的试镜，她们不会让郁小姐失望。”
郁茗茗点点
头，把目光投向石田，后者连忙一错身：“诸位，请先随我来休息室休息片刻。稍后的试镜会由茗小姐亲自主持。”
好在石田还算机灵，休息室是一个个的小隔间。更聪明的是郁茗茗，也不知是她早有打算，还是临时起意，不等李韵韵进休息室，就拉了拉她衣袖：“让她们在这坐，你跟我来。”
已经走进门的林优璇闻言转身，先是瞥一眼她身后的乔小桥，又朝李韵韵抛过来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李韵韵却浑不在意，直接跟着郁茗茗走了。
乔小桥动作更快，不等林优璇说什么，径自走进一个小房间，将门一锁，彻底清净。
林优璇猛然迎上一道门板，面上虽然未显出什么情绪，心里却被乔小桥气得直蹿火苗！这丫头避得巧妙，所谓不战即战，李韵韵这回还真搬来个了不起的救兵！
另一边，李韵韵跟随在郁茗茗身后，重新回到二楼的房间，心里却越发摸不着头脑。
郁茗茗这一次没有带她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将她带到了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她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又伸出右手示意：“这是我从R国带来的玉露茶，你尝尝看。”
李韵韵端起烧制成浅浅樱花色的茶碗，就见茶汤呈抹茶色，看起来如同一块温润养眼的玉石般，浅啄一口，水温并不似通常喝到的中式茶那般滚沸，而是温温的正适宜，尝来清纯鲜糯、沁人心脾。
“怎么
样？”
李韵韵刚好也口渴了，连饮了几口，将一小盏玉露茶喝了个干干净净。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初次相交，行动往往比语言更能打动人。郁茗茗见状，露出一抹非常开心的笑，又为李韵韵斟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道：“你有一位非常好的爱人……”
李韵韵一口茶正含在嘴里，乍然听到这句话，险些呛着。
郁茗茗却似笑非笑看着她，起身去拿了一只木头箱子回来。
箱子约莫有普通的登机箱大小，样式看起来非常古朴，木头的纹理却非常细腻浸润，李韵韵一眼就看出这箱子也是个有年头的好物件。
箱子打开，就见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几乎数不清的玻璃试管，多数是透明色的，也有许多是浅粉红、浅橘黄色，极个别是非常浓重的颜色。
李韵韵咋舌：“这是……”
郁茗茗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也是受人之托。”
李韵韵一脸“我不明白”的表情看着她。老实说，她也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大概看起来非常蠢，可就眼前这副情景，换做任何一个人，也没法明白得了啊！
郁茗茗拿出一支颜色透明的试管，打开瓶塞，递了过来：“试试这个。”
李韵韵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凑在鼻端闻了闻。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酒精味，而是一股非常纯净的花香，比玫瑰茉莉味淡，又比兰花百合清幽，似乎在哪闻过，可李韵韵一时间想不起，这是什么花的味
道……
郁茗茗笑眯眯地问：“喜欢这个味道吗？”
李韵韵连连点头，手指却一丝都不敢颤……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还没勾兑过酒精的芳香精油。她平时虽然很少喷香水，但大概常识还是有的，这么一支试管的芳香精油，价格高昂得让人不敢想，更何况还是经由郁茗茗这位调香师手拿出来的……说不定这是尚未发布的新香配方啊，那更价值千金了！
郁茗茗被她小心翼翼的举动逗得直笑，从她指尖拿过试管，又递了一只带喷嘴的小瓶子过去：“这个你可以喷在手腕上试试。和刚那个味道一样，但是我稀释过的。”
李韵韵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懵，但还是依照郁茗茗说的，结果小喷瓶在自己手腕内侧喷了一点，过了几秒钟，她凑近闻了闻。果然是那股味儿，但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清净幽远的一股花香，还有点冷冷的，好像……
李韵韵突然抬起头：“这是……即将发布的梅花香水？”
郁茗茗俏皮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郁茗茗又递给她一只浅粉红色的喷管。
李韵韵将它喷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与她刚刚试过的那支香水有点像，却又很不一样。如果说刚刚那支是悠然绽放的白梅，那么这支一定是肆意盛开的红梅，清幽的花香中添加了淡淡的胭脂香味，让人想起《花样年华》中穿旗袍款款走
来的那个女子，寂寞，也热烈。如果说白梅的香气让人为之一叹，那么这支红梅的香味就让人为之神魂颠倒了。
李韵韵将香水递还回去，她现在有点明白了：“所以这一次的广告，其实需要两个人。”
这应该也是Key跟广大粉丝开的一个善意玩笑，或者说，是为所有爱香之人准备的一份惊喜。所有人都知道Key将在来年2月份发布的新香是梅花主题，但没有人知道，梅花主题的香水却不是一支，而是一对。白梅与红梅，如同张爱玲笔下的白玫瑰与红玫瑰，如果说世间男人在白与红之间难以抉择，那么女人在面对一冷淡一热烈的两款香水时也一样难以取舍。
李韵韵几乎可以想见这两支梅花香水上市时的热烈反响了。
郁茗茗歪着头看她，她笑的模样很调皮，仔细看才发现，是因为她长了一颗小虎牙：“我觉得你的气质非常符合我心里的白梅花，你带来的那位乔小姐，更适合红梅花。如果这支广告，你们两个一同出镜，将是完美。”
李韵韵很为难……如果说此前她的拒绝还非常坚定，那当她试用过这两款香水之后，已经有点心思浮动了。
可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同时传来某道非常熟悉的声音：“郁小姐，你这是耍诈。”
02
唐清和的突然抵达，不仅让李韵韵吃了一惊，连郁茗茗也吓了一跳。
她
先是站起身，随即又坐下来，懊恼地扒住木箱子边缘，恶狠狠瞪着站在唐清和身后的那个男人。
李韵韵只看到那个男人伸出食指和中指，朝郁茗茗做了个招手的手势，以及他转身时一闪而逝的侧脸……其他什么都没看见，主要是唐大boss把人挡得太严实了。
郁茗茗很明显跟那个人很熟，一看到对方招呼她过去的手势，更生气了，恶狠狠把箱子一阖：“你来做什么？”
那个人说话语气温温的，还含着点笑意：“我再不来，你就要把人家唐总的未婚妻拐跑了。”
唐清和的脸色也有点不善，李韵韵只能判断出是“有点”，毕竟多数时间，家里这位唐boss都是面无表情的。
郁茗茗气鼓鼓地站起身，拎上箱子，刚拔步，又转回身，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望着李韵韵，伸出拇指和食指，可怜巴巴地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下了吗？”
李韵韵被她逗笑了，但还是摇了摇头：“非常感谢你的盛情邀请，但我……真的不行。”说完这话，她又看了唐清和一眼，个中用意非常明显。这位大老板居然不放心到一路追过来，现在当面听到她这句许诺，总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郁茗茗却误会了她的意思，闻言又狠狠瞪了唐清和还有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一眼。就是这两个可恶的独裁者坏了她的好事！这笔账她记下了！
郁
茗茗抿着嘴，又重新打开箱子，从最底部拿出一只小木盒，递给李韵韵：“喏！这个是一开始就答应给你的。”走到唐清和身边时，她又嘀咕了句：“我也算信守承诺了，可不许再说我耍诈什么的。”
唐清和早恢复了往日那副彬彬有礼的态度，朝郁茗茗微微颔首：“多谢郁小姐慷慨相赠。”
郁茗茗哼了一声，隔空喊了句：“韵韵，我在楼下等你。”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李韵韵有点不自在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木头盒子：“你怎么来了。”
唐清和顺手将门带上，走到近前，撑住李韵韵身后的沙发：“我再不来，你都要被人拐跑当广告模特儿了。”
李韵韵干笑：“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话，你那么心虚干嘛？”
“我哪心虚了？”李韵韵一抬头，刚好迎上唐清和俯身落下的吻。这个吻短暂而扎实，让人避无可避，又甜蜜无比。
毕竟还是在别人的房子里，李韵韵觉得脸颊热烫烫的，又捂了捂自己的嘴巴，拉着唐清和让他好好坐着：“你别闹了。待会还有正事要忙呢。”
唐清和见她一直盯着手里的木头盒子瞧：“怎么不打开。不好奇她送什么礼物给你？”
李韵韵转过脸，之前一直不肯看他，除了害羞，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她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好吗？
这哪里是郁茗茗给她准备的礼物，分
明是临出门前他说让她拭目以待的那个“惊喜”吧！
唐清和见她突然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便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李韵韵把盒子交到他手里：“帮我打开。”
唐清和也不计较她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她：“说起来我这次也算借花献佛了。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礼物，韵韵。”
李韵韵对Key这个品牌非常熟悉，一眼就看出盒子里摆着的两支正是Key这个牌子独有的水滴形香水瓶，但又不是市面上已知的任何一款。瓶子采用白瓷质地，却用内雕的方式展现出香水的主题：一支是枝头白梅，一支是红梅落雪。拿在手里，质地温润，水滴形的瓶子非常讨巧，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李韵韵半晌才说：“我这算是……”她这是不是又假公济私了一回啊？
唐清和笑着接口，不过说的是英文：“You’re the first woman own these two bottles all over the world。”(你是全世界第一个拥有这两瓶香水的女人)
李韵韵虽然猜到盒子里的礼物是唐清和拜托郁茗茗准备的，但万万没想到这份礼物会如此特别，如此……让人不知所措。
唐清和见她眼眶湿润，便伸出手轻抚了抚她的眼皮儿：“怎么，这么两瓶小东西就把你给收买
了？”
李韵韵咬唇，过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唐清和正待说什么，突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李韵韵四下一看，发现是房间内的座机在响。
她接起来，听筒那边传来郁茗茗雀跃的声音：“韵韵，快下来！已经搭好景了，你不想看看她们两个谁更出色吗？”
李韵韵忍不住笑着说：“我相信她们两个的组合，会让你满意的。”既然原本郁茗茗就打算用两个模特儿，她叫上乔小桥不正合适？如此林优璇也不会对此过多嫉恨了。
郦茗茗轻哼了声，又说：“礼物喜欢吗？”
李韵韵这一次笑声更大了些：“特别特别喜欢。谢谢你呀，茗茗。”
郦茗茗又哼哼了两声，语气有掩饰不住的欣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赶紧下来吧！还有你那位唐大boss。要是我不打这个电话催你，你们两个不知道还要在我房间腻歪多久呢！”
李韵韵忍不住脸热，说了声“我们这就下去”，便匆忙挂断电话。
03
天飘着细雪，园子里遍布各式各样的鲜花，娇艳欲滴的玫瑰、清纯鲜妍的百合、有“蓝色妖姬”之称的紫色鸢尾、再到素有“国色天香”美誉的牡丹……然而再往内走，却是天地间一片洁白，除了一株干枯遒劲的老树，再没有其他色彩。
李韵韵站在监视器前，目不转睛地观看者镜头里女主角的一举一动。
第一个试镜的是林优璇。她穿着那身浅紫色的
和服，踩着木屐“咯吱咯吱”地走在雪地里。路过那些五彩缤纷的花朵时，她目不斜视，仿佛那些东西压根不存在一般，直到走进花园深处，才渐渐停下脚步。她慢慢、慢慢地走到干枯的老树跟前，伸出一只手，缓缓抚上老树的枝桠。透过她的眼神，她轻蹙的眉心，她抚着枯树的指尖，观众仿佛看到了她对某个人、某段时光的思念，是那样哀愁、那样让人心碎……
“咔！”郁茗茗喊了声。
林优璇姿态优雅地转身，她大概希望能从这个年轻女孩的脸上看到对自己的欣赏，可她什么也看不出。
可爱又任性的少女郁茗茗在人前始终端着一副高冷范儿。
林优璇下场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披了件大衣，默默站在了李韵韵身边。
看到唐清和就站在一旁，她哪里还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她毕竟还是个年轻女孩，又被李韵韵和乔小桥联合冷落了一上午，见此情景冷笑了声，说：“我林优璇何德何能，竟然能让星辉老总和Yolanda联手算计，真是毕生难忘！”
唐清和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哪里会将她这点讥讽放在眼里，全然未听见一般，目不斜视看着监视器。
李韵韵沉默片刻，开口道：“今天试镜环节本来是对外开放的，你若表现好，和乔小桥一同晋级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尤其郁茗茗刚刚向她透露口风，这次的香水广告本身就需要
两个模特儿。她和乔小桥的模样气质不是同一个路数，本身也不存在非此即彼的严酷竞争。
林优璇听到前半句话，便悄悄捏紧了指关节，这件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可孔望山在电话里说早就帮她打点好一切，她能够运用孔家人脉少走弯路，直接晋级，有何不可？可李韵韵把这件事当着唐清和的面点破，就如同当众扇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直刺得她脸颊泛红。李韵韵后半句话里所暗示的意思，她压根没有听进去。
郁茗茗喊了“Action”，属于乔小桥的专场开始了。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连衣裙，俏皮的小鱼尾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腿，她刚走进镜头，仿佛突然看到了什么惊讶不已的东西一般，惊喜地张开双臂，想往前走，又顿住了。
林优璇看得微微皱眉。
就见乔小桥突然弯下腰，三下两下脱下了脚上的鞋子，随后拎着鞋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她一路观看，一路流连，仿佛对所有的花都喜爱不已，随着她四下张望的动作，摄像机也将她脸上时而惊讶时而欣喜的神情拍摄得清洗不已。
当她一路走进花园当中空白的那片天地时，她突然抬起头，伸出了手掌。
下雪了。
她突然扔掉了手里的鞋子，在那片雪地上赤着脚转起了圈来！水红色的小鱼尾裙，披散着长发的年轻女孩，她的皮肤吹弹可破，她的嘴唇嫣
红欲滴，她在雪地里翩然起舞，在空无一人的花园俏皮笑出了声……
如果说林优璇演绎的是一位绝代佳人黯然走入自家花园，望着干枯的梅树独自思念远方恋人的情景；那么乔小桥的演绎无疑是更为丰富和饱满的，在她的故事版本里，女孩子惊喜发现了美丽的花园，偷偷跑进去大肆观赏，最后走到庭院中央，天突然下起了雪，而这时一阵微风吹过，雪映红梅，满地落花随着她的舞姿飞舞。
林优璇的演绎很美、很优雅、也很有意境，但太幽怨了。而乔小桥无疑是俏皮而娇艳的，她很灵动、很可爱、又很清新脱俗。
李韵韵作为在场除了调香师之外第一个亲自试过香的人，清楚地知道这一场战役，林优璇已经输了。
无论是清纯的白梅，还是娇妍的红梅，郁茗茗所调制的香水里有优雅的成分，也有深幽的意境，却唯独没有林优璇所揣测的“哀怨”这味情绪。郁茗茗看起来娇小狡黠，骨子里却最欣赏坚强独立的女性。否则，恐怕她也不会特意选择“梅花”作为这两支香水的主题了。
郁茗茗没有喊“咔”，但她的眼神已经诉说出她对乔小桥的满意。
林优璇冷着脸转身就走。
试镜结束时，郁茗茗突然走上前，飞快拥抱了下刚刚穿好鞋子、披上羽绒服的乔小桥。
乔小桥常年居住在M国，早已习惯了西洋左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她
大方接受，还轻轻回抱了下对方。
“你演绎得太好了，我真的很喜欢你呈现的这个故事！接下来正式的拍摄会需要你一人分饰两个角色，我想你会做得很好！”郁茗茗说着，笑眯眯看向李韵韵，“你的推荐没有错，我真没想到，今天的试镜会这么顺利！”
李韵韵回以一笑，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我也没想到今天会收到这么棒的礼物！”
她的目光和乔小桥的在空中接触，两个年轻女孩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她们谁都没有想到今天的这场战役，林优璇竟然会不战而逃，而乔小桥竟然能够一人挑起两个广告里的两个角色，这不仅是乔小桥演绎事业的开门红，也是李韵韵经纪人工作的新起点！
04
乔小桥接下来还有一个学期要在M国度过，但考虑到她会在接下来的寒假时间完成Key公司的这支香水广告，所以提前与星辉娱乐签署了协议，正式成为星辉的一员。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李韵韵了，她早与乔小桥相识多年，早就看中了这颗熠熠闪光的新星，如今得到Key公司和唐清和这位大老板的双重认可，能够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与李韵韵并肩作战，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两个年轻姑娘并肩坐在李韵韵家里的沙发上，一人一碗酸辣粉，吃得额头冒汗，大呼过瘾。
乔小桥拿胳膊肘兑了兑李韵韵：“哎，我看今天那个唐清和看你的眼神
，好像有那么点儿意思……”
李韵韵老大不自在地别开她的胳膊，把一罐雪碧墩在茶几上：“什么那么点儿意思，你今天可还在考试中呢，居然还有心思分神注意他是什么眼神！”说着，她又用筷子敲了敲饭盒边沿：“还有啊，以后你不能直接叫他名字，得叫boss，或者唐总，不然显得太不庄重。”
乔小桥“哦”了一声，眼珠一转：“可是韵韵，我真觉得……”
李韵韵直接站起身去厨房：“我吃好了，去给你切点水果。”
乔小桥吸溜了一筷子酸辣粉儿，望着好友忙不迭逃窜的背影，吸了吸鼻子……这情况，明显是有猫腻啊！
等她从M国回来，固定在B城扎根，非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不可！看韵韵这丫头还往哪藏！
……
一个小时后，房门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
李韵韵又换了一个台，有点百无聊赖地看向推开门走进来那人。
哪知道唐清和走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又吃酸辣粉了？”
李韵韵有点心虚：“不是……乔小桥刚才在，她想吃那个，我就陪着了。”
唐清和脱掉大衣和西装外套，边解领带边说：“你要不是自己想吃，能扭不过她？扭不过的人，你怎么可能留着自己带。”
李韵韵端起盘子，走到衣架旁，讨好地朝他露齿一笑：“累了一天了，吃点水果。”再不给这位爷吃点水果，今天晚上肯定要一直念叨她到睡觉了
。
唐清和颇有点嫌弃地瞥了眼盘子：“别又是乔小桥吃剩下的吧。”
李韵韵哭笑不得：“我刚洗的车厘子！不信你看，这上面还有水珠呢。”
就乔小桥那个吃货，雁过拔毛的主儿，真洗这么一大盘车厘子，哪还能剩下这么多留给别人！
唐boss解开领带，又解袖扣，沉默片刻，说：“韵韵，那天我跟你说的事，你有点心理准备。”
“什么？”李韵韵塞了一颗车厘子给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唐清和瞥了她一眼，目光里透出一点暖意：“Euan不在，接下来星辉这个大管家的位子，可要辛苦你了。”
李韵韵旁观着发现，这家伙就算吃车厘子这种有核的水果，动作也优雅地不像话。一边点点头答应：“我知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唐清和见她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脑袋，暗自叹了口气。
算了，就算她心里没谱，也还有他兜着呢。
可他不知道的是，李韵韵同学的这副样子，不是因为心里没谱，而是因为太有谱，所以才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李韵韵升职大管家第一天，财务部老大就黑着脸跑来了办公室：“唐总，Yolanda说从这个月起各部门支出必须缩减三分之一，如果达不到指标，您就直接开了我！”
唐清和愣了下，想起头一晚李韵韵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模样，心想这丫头也不笨啊，还知道从
源头控制支出！命令是他下的，李韵韵又是新官上任第一天，从不能从他这儿灭她的威风，于是唐总特别严肃地点了点头， 一挥手：“就按Yolanda说的去办吧。”
财务部老大都快哭了：“可是唐总，今天都23号了啊，还剩最后一周，您让我怎么把这三分之一均摊到整个月啊！”
唐清和叹了口气：“老梁啊，咱们公司现在这状况，你心里也有数。”
老梁同志愣了愣，心想公司开了这么久，头一次见到大boss当着自己面叹气，再想想李韵韵那个铁面无私咬牙不妥协的小样儿，心想公司这是真遇到难关了啊！老梁一拍大腿，点头答应：“行，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韵韵升职大管家一周后，其他经纪人陆续跑来顶楼办公室告状，可待得最长的一个也没能撑过5分钟。
没过多久，大家都知道了，Yolanda之所以能铁面无私辣手无情，明显是因为上、面、有、人！
李韵韵升职当大管家满一个月，刚好赶上小年夜，也是公司一年一度的庆功宴。可因为今年情况特殊，不仅将地方选在了比往年低了两个档的一间会所，而且当天晚上所有酒水都是李韵韵和卓青偷偷从家里头背过来的，这也算刷新了公司上下所有人对李韵韵这个新任大总管“铁公鸡”性格的认知。
席间，还有人传小话说李韵韵平时外出吃饭都用优
惠券，叫外卖都是看哪家优惠最多用哪家，别说唐清和了，连财务部老大都给听得热泪盈眶……什么叫踏踏实实过苦日子，这就是典范啊！对别人狠算什么，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春节还没过呢，整个星辉上下焕然一新，空前团结，这也是唐清和让李韵韵做“大管家”前从未想过的。
然而，就在一切仿佛都朝着好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前进时，仁心医院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消息：唐老爷子过世了。

第十五章 死和生
01
唐老的葬礼几乎汇集了整个B城商圈所有有头有脸的人。
李韵韵与唐清和的恋情并没有大肆公开，因此仅作为星辉员工代表出席，前前后后帮着张罗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宜。
唐老最后的时光几乎都在医院度过，所以很早就写好了遗嘱。葬礼完全按照唐老生前的意愿进行，他晚年时笃信天主教，葬礼选在B城郊区的一座公墓进行，唐家人还特意请来了牧师。
举行葬礼这天，日子还在正月里。B城的天气已经有些回暖了，却在这一天飘起了小雪。新闻上都说这是新年的第一场雪。雪停了，天会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的。
唐清和还有家里其他几个同辈的兄弟神情都很平静，或者说当天所有出席葬礼的唐家人神情都很平静，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容。李韵韵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里，酝酿着即将席卷整个B市乃至全国商界的新一轮风暴。放眼整个唐家，无人有心思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里。
轮到所有人走上前放置自己手里的花时，李韵韵难得地停顿了一小会儿，她望着棺木上沁着露水的白玫瑰，在心里悄悄跟这位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老人讲了几句话。至于说了什么，只有她和唐老两个人知道。
葬礼接近结束时，她突然在拐角处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李韵韵走上前，而那个人也连忙朝她微微躬身：“
小姐。”
李韵韵也朝他颔首：“小赵叔叔。”
“先生让我送了花圈来。他说你今天肯定会在。”
李韵韵示意了下墓园出口的方向：“边走边说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很长一段路，小赵叔叔才开口：“小姐，您看起来变了许多。”
李韵韵浅笑了下：“是吗？是变瘦了，还是胖了。”
小赵叔叔斟酌着说道：“您看起来长大了。”
李韵韵停住脚步，看向小赵叔叔：“爸爸最近身体怎么样？”她看到小赵叔叔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惊讶，笑了笑说：“都是一家人，又不是在外面谈生意，想说什么就说了。”
小赵叔叔点了点头：“先生……最近状况不太好。”
李韵韵垂下眼：“我以为，我走了，也没其他人逼着他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帮唐氏。他在公司的处境会好一点儿。”
“小姐！”
李韵韵垂着眼睛，有点自嘲地笑了：“怎么，你以为我是真傻，不明白我爸在公司的处境有多为难？”她缓缓吁出一口气：“那天跟他吵架时，是挺生气的。不为别的，是因为突然知道自己当了七八年的傻瓜，本来以为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好也罢坏也罢，都是我自己奋斗来的。可突然有人告诉我，大武小武也好，工作室其他两个人也好，都是经由我爸还有你的手，为我精挑细选又仔细调教过才送过来的。那我这么些年在圈里的所有又算什么？我
跟那些离了爹妈就活不下去的脑残富二代又有什么差别？”
赵叔叔觑着她的脸色，轻声说：“其实那天先生也是在气头上。小姐，其实在先生心里，他一直很为您感到骄傲。”他沉默了下，又加了一句：“我也是。”
李韵韵难得孩子气地揉了揉眼睛：“说这些干什么啊，显得我挺小家子气的。其实那天跟我爸吵完架没两天我就明白过来了，公司虽然他是总经理，但好多事儿都容不得他做主。既然他能查到我跟唐清和在一块了，公司其他几个股东也能知道吧。做生意嘛，第一要义就是不能冒进。李氏能有今天的发展，也是他们好几个老人家几十年努力得来的，在这件事上不愿意掺和进唐家的事，也是人之常情。”
赵叔叔点头称是：“小姐深明大义。”
李韵韵都让他给逗笑了：“小赵叔叔，您能不要我说一句，您就夸我一句吗？我都这么大人了，您还把我当小孩子哄。”
赵叔叔难得露出个笑脸：“小姐，在先生和我眼里，您到什么时候都是小孩子啊。”他望了眼远处走来的人影，轻声劝道：“小姐，回家吧。先生这些日子挺想您的。”
李韵韵犹豫片刻，问：“苏……我妈，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赵叔叔的声音更低了：“您那天走之前，苏女士就先一步走了。这些天都没动静。我看先生经常拨那个号码，但一直没人接。”
李
韵韵苦笑：“我妈跟他复合的可能性不大。只是他一直没看明白。”
小赵叔叔闭紧了嘴巴。在这件事上，他几十年如一日，始终不说任何人的过错。他还秉持着老辈儿人的传统：只论自己不是，不言他人过错。
李韵韵又陪他走了一段路，最后说：“过几天是正月十五，我会回家一趟。”
小赵叔叔连连点头：“小姐，那我到时提前去公司楼下接您。”
李韵韵朝他笑了笑：“小赵叔叔，多保重身体。”
经历了唐老的葬礼，她第一次意识到，从前陪伴过自己最长时间的这些人，李毅松，苏女士，还有小赵叔叔，都已经是老人了。他们能陪伴自己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所以有些时候有些事儿，也别论什么对错了，她这个做晚辈的，多一点忍让多一点包容，绕来绕去都是一家子人，她也不算吃多大亏。
她第一次对小赵叔叔说这样的话，令赵叔叔惊讶地瞠大了眼，连眼角的皱纹都撑开了不少，看得李韵韵忍俊不禁。
临走前，小赵叔叔又递给她一张纸条：“大武小武他们几个，一直挺想跟您联系的。他们说给您发了邮件，您一直没回，他们也没敢多打扰。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调查到了这件事，或许会对您和唐总有点帮助。”
李韵韵望着纸条上面的名字，微微眯眸。想起前些日子收到大小武那几个家伙持续发来的语音微信和邮件，
不禁弯了弯唇角。
罚也罚了，冷落也冷落了，是时候给这几个家伙上上夹板，让他们开始干活儿了。
02
星辉顶楼的办公室内，李韵韵脱掉鞋袜，赤脚踩在休息室厚实的长毛地毯上，抿了一口葡萄酒，长舒了一口气。
唐清和推门进来，看到这副情景，不禁愣了下。在他的印象里，少有见到李韵韵这样娇憨的一面。在众人面前，她是孤高清冷的，尤其揽过公司这一摊事以后，许多人都背地里说她不近人情。可身为她的恋人，唐清和最清楚，她其实有着非常简单、纯挚的一面。她看似不近人情，雷厉风行，其实做起事情来最讲人情味，经她手带过的艺人，各个提起她来都一脸钦佩，业内同行对她也多有赞誉之词，也因为此，她在圈内有着非常响亮的名声和好人缘。
但哪怕是她的恋人，也极少看到她这样松弛的一面。她的头发长长了些，已经垂到肩膀，少了短发的爽利，多了几分温柔缱绻。两个人睡在一起时，早上醒来，看到细细的发丝拂在她的脸畔，令她的面容看起来既柔和又天真。
她将脱下的大衣围巾统统放在一旁的长沙发上，明明衬衫西裤的正式打扮，却因为赤着双脚，轻啜红酒的姿态，显得轻松又惬意。
“有什么好消息吗？你看起来很开心。”
唐清和的声音并没有惊吓到她。毕竟放眼整个公司，能进到这个房间的人
也不超过三个。李韵韵坐在窗台上，吊着一只脚，笑得有点如释重负。她转过身，唐清和才看清她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是林优璇寄来的解约书。”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她再不出手，我还真有点怕她又要玩什么新花招了。”
唐清和扬了扬眉：“你还会怕她？”
李韵韵皱着眉笑：“她每次出手，从不落空。我怎么会不怕她？”
正如那天她自己亲口对林优璇说的，她也好，唐清和也好，包括孔月旋那样的天之骄女，都有所为和不为，可她林优璇没有。她本就没什么好失去的，所以做起事来全无顾忌。
唐清和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端过酒杯，啜了一口酒，端着酒杯看住她。
他来之前，她似乎已经喝了一些酒，此刻脸颊有点红扑扑的，而且还伸出手指，轻佻地在他脸上刮了一下……唐清和确认，她是真的有点醉了。
“韵韵。”唐清和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他拥住她，认真看进她的眼眸，“唐氏的危机很快就会过去。等一切纳入正轨，我们结婚好不好？”
这段日子以来，几乎每一天只要对上李韵韵的面孔，这句话都会在他的脑海里转上几个圈。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习惯了确认一件事十拿九稳了才出手，可真正静下心来面对着李韵韵本人，他突然发现他不想再等。
明明醉眼朦胧的那个是她，可唐清和突然发现喝醉了蒙
头的好像是他。
可真等这句话说出了口，他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后悔，他突然生出一丝期待……
李韵韵的反应却不在他的预期里。她先是愣愣瞅着他，毕竟喝得有点醉了，大脑反应有些慢也是正常；可紧接着她突然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两个人离得近，唐清和听得很清楚，她模棱两可地嘟囔了句：“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但唐清和没有错过她埋进他怀抱前的一瞬间，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慌乱。
唐清和垂下眼眸，揽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
认准了的事，他有的是决心和耐心。况且现在确实不是最好的时候。
李韵韵趴在他怀里，半晌也没听到他再说什么，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任自己的脑子继续混沌下去。她刚刚确实有点醉了，可唐清和的那句话真的吓到她了。她不是不爱他，也不是不想一直和他在一起，可是结婚……她不敢想。
她是真的怕。
……
一觉醒来，已是日暮西沉。李韵韵边揉额角边打量四周，这才发现唐清和临走前把她抱到了床上，还帮她把枕头垫得高了些。她毕竟喝了酒，枕头垫得高一点，醒来后眼睛和脸也不会浮肿得太厉害。
李韵韵委实没想到，自家大boss看起来那么高冷一个人，照顾起醉鬼来却很有一套。
房间内外都静悄悄的，她穿上拖鞋走到外间，唐清和果然不在。办公桌上放
着那份害她一高兴直接喝高了的协议：林优璇寄来的那份解约协议。
李韵韵径直翻到最后一页，果不其然，签名处赫然是唐清和笔锋凌厉的签名，还有一颗红彤彤的印章。
旁边另附一张字条：两天后正月十五，也是你的生日，我陪你一同去见伯父。PS：林的事你不需要再插手，协议我会让人直接寄回。
协议和字条旁边，是一只玻璃茶壶，触手犹烫，只见茶叶根根挺立，银光微闪，可见唐清和走了才不久，且专门在临走前为她泡了一壶白毫银针。李韵韵唇角含笑，忙自己倒了一杯喝。她睡前自己喝了几乎整瓶红酒，此时正口渴得厉害，白毫银针口味清醇，一杯下肚齿颊留香。李韵韵满足得呼出一口气，又将唐清和留的那张字条看了两遍，心里的滋味有点复杂，但还是将字条偷偷收拢在手心，又宝贝一般地塞进随身带的包包里。
一般男人主动提出要见女方父母，应该是动真感情了吧，若不是要将结婚事宜提上日程，恐怕没有哪个男人会吃饱了撑的主动往女方父母跟前凑，尤其在正月十五这样理应阖家团圆的节日。
睡着前趴在唐清和怀里的情形历历在目，李韵韵将两手合拢，眼前热腾腾的茶香扑鼻，她却忍不住眼眶微酸。
唐清和，对她真的很好呢。
静静发了一会儿呆，她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林优璇的事也算告一段落，别人
不告诉，但有一个人有必要知道……
她划开手机，本想径直给孔月旋打个电话告知，却没想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一个来自孔月旋，另外两个，竟然来自唐清言。
孔月旋找她，虽然不在预料之内，但也让李韵韵着实高兴。两个人有日子没有碰面，如今又出了林优璇这档子事，想来孔月旋已经收到消息，打电话给她，这是两个人想到一处去了。
可唐清言找她又为什么？
想来他们两个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式会面，自打上一次众人在King酒吧的包厢里不欢而散，而他和孔月旋正式分手，李韵韵和他哪怕在公司碰面，也大多是匆匆一瞥。星辉内忧外患，公司上下都忙得如同陀螺，连唐清和这样一向从容不迫的贵公子都亲自上阵，更别提其他人。有几次李韵韵和唐清言明明同坐一屋，也为公司章程开会讨论，私底下两个人全无往来，比李韵韵刚入星辉时的关系还要冷漠。
想了想，李韵韵还是先将电话拨回给唐清言，一边翻看微信里的留言记录。果然，电话打不通，孔月旋这位大小姐也是个急脾气，立刻发来好几条语音消息。李韵韵因为正在拨电话，无法点开倾听，却在两人聊天窗口的最下方，看到孔月旋发来的一行文字。一共不过几个字，却令李韵韵瞠大双目，连电话那边接通了都不知。
电话那边唐清言“喂”了
两声，见没有反应，沉默片刻，又问：“是否现在说话不方便？”
李韵韵回过神，连忙吱声：“没有！我刚刚想事入神，不好意思。”她调整呼吸，牢记自己拨回电话用意，语气平稳问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手机不在身边。见你连拨两个电话给我，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那端，唐清言似在迟疑什么，又过了片刻才开口：“我今晚可否请你吃饭。”
李韵韵对他这个要求并不吃惊，因为真正让她吃惊的事情就发生在上一秒，震慑得她至今还未回神。听到唐清言这个要求，李韵韵的语气更为谨慎，却也礼貌得让人挑不出错处：“今晚可以的。请问副总，是有什么公司的事需要交待给我吗？”
“叫我Euan吧。”唐清言似是笑了一声：“你和大堂哥也快要结婚了吧，私底下称呼用不着这么客气。”
李韵韵的情绪并未因为唐清和的态度有所松弛：“喊你副总习惯了。不过刚想起清和说过，你如今负责唐氏另外两家公司，再喊副总确实不合适。”
唐清言道：“早听说Yolanda一贯最谨慎，如今领教了。”
李韵韵看了眼腕表显示的时间：“我六点从公司离开，唐总想在哪里用餐？”虽然都称呼“唐总”，但好歹私底下对着唐清和不用这样称呼，既然都是对外，为表尊重，李韵韵心里没有半分别扭。
“蓝钻26楼旋转餐厅。
我在那里订了雅间。”
“好。待会见。”
挂断电话，李韵韵打开与孔月旋的对话窗口，将语音信息一条条仔细听完，末了又盯着对方发来的那条文字信息看了一会儿，这才将电话拨还过去。
尽管只有最后一句是文字信息，却更见孔大小姐用意坚决。只见浅绿色的对话框背景里，孔月旋发来的六个字：“我要加入星辉！”
03
电话一接通，就是孔大小姐特有拉长音调的称呼：“韵韵！你可算回我电话了！”
李韵韵一听到她声音元气满满，提着的心先放下一半，又忍不住笑，又为自己添了一杯新鲜的白毫银针，端着茶杯坐到一旁的沙发座：“不好意思。中午接到一封某人的解约协议，一个高兴喝大了，睡到刚刚才醒。”
孔月旋的声音顿时提高一个八度：“唐清和签没签字？！”
李韵韵忍不住笑：“我们唐总拿到协议第一时间就签字了。若不是我事先看过条款，就他那个架势，真怕他被坑。”
孔月旋也笑得直哼哼：“怎么，上面的赔偿条款，Yolanda看了也满意？”她倒一点不介意李韵韵话里有调侃孔望山的意思。
李韵韵捕捉到孔大小姐话里的一丝得意，不禁了然：“是你还是禇阿姨的手笔？”禇氏在B城也算是老姓，近些年的许多新贵或许不知，但在这个圈子混得久了，也便知道不敢轻易小瞧禇氏一门。像如今无人
不知无人不晓的藤野影业，不也是靠着禇氏才逐渐兴起的？有时候站在前头的那个人是谁往往不要紧，内行人更关注的是真正的掌舵人。
孔月旋道：“是我和我妈商量过后，让我大表哥押着公司法务出具的。否则就以我爸的抠门德性，哪里舍得！”
李韵韵叹口气：“你张口就说想要到星辉来发展，禇阿姨也知道？”
孔月旋似乎很有谈性，刚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生生憋住，改口道：“韵韵，你今晚没事的话，来我这儿吃饭吧！”她说话的语调又轻又快，显然心情极好，“就来我的小窝，我让人做几个好菜，咱们今晚好好聊聊！”
李韵韵在心底叹口气，知道今天这一晚上是要活生生搭进去给这对冤家了。她说：“我今晚有个要紧的饭局，不过应该很快完事。你要是不介意，我晚上八点钟到你那边如何？”
孔月旋谈兴正盛，哪里会介意：“好，好！那我让人这就开始准备着，晚上八点，不见不散啊！待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李韵韵笑着回了句：“是我这边特殊情况，要到的迟了，恐怕今晚不仅要在你那边吃饭，还要再加顿宵夜。”
孔月旋听得格外高兴：“这还用说！只要你今晚来，我可不打算轻易放你走了！跟你们家唐大boss打声招呼，今晚就住我这边了！”
李韵韵心说：本来不想打招呼也不行了，就这一对，一个
两个地前后脚请自己吃饭，可这两位宴请的饭，哪里是那么容易吃的啊！
果然，几分钟后，唐清和接通电话，听明白事情曲折，便先埋怨了她一句：“我早就说过，他们两个的事，你不要过问。”
李韵韵难得叹了口气：“在《盛唐》剧组时，孔月旋是如何照顾我的，你不是不知道，后来他们两个在《盛唐》的庆功宴上闹掰，你不让我插手，我也听你的了。可这两个分分合合，后来我和你……”说到自己的事，李韵韵难得打了个结巴，又接过去说：“反正我和你能有现在，人家孔大小姐也是帮忙出力了的。若是单看唐清言的面子，老实说，就是你求我，我还不乐意管。”
唐清和原本并不乐意，可听到一半李韵韵结巴，也难得来了兴致，凑趣问：“哦？这话怎么说的？Euan平时得罪过你？”
李韵韵朝天翻个白眼：“大概是我不经意间得罪过他吧。”说完这句，她突然有了灵感：“反正自从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后，看我的时候就从没过好眼色。”
唐清和那端沉默片刻，说：“是我这段疏忽了。”他也是忙得昏天暗地，能提前把李韵韵追回来已经要念阿弥陀佛，唐清言本人也被他支使地遍地跑，哪里还顾得上看自己这位堂弟对李韵韵是何脸色。可若唐清言表现得稍微明显一点，不用李韵韵多说，他肯定是第一个直接过问的
。
李韵韵抿了一口茶，起身去端茶壶，往里面续了些热水，一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重点是，我和孔月旋怎么说也算有些交情，说实在话，我喜欢她这种性格的人；Euan呢，又是你的嫡亲堂弟，他们两个前后脚地请我吃饭，肯定不会单纯为了公事，那么这件事，跟肯定跟他们彼此双方都有关。既然都求到了我头上，我索性就做一回好人，认真负责一把管到底算了。”
唐清和在那端道：“Euan若是说话不中听，你也不用忍，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他现在已经将李韵韵的脾性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在人前，李韵韵是极重规矩的，是以从前两个人不熟悉时，无论唐清和说了多重的话，她都不会展露真实的情绪和想法，而是依照规矩和常理来做出适当的反应。可若是一件事触及了她的底线，或者把她逼进绝境，她狠话照说，狠事照做，可见她不是没有这份心机和手腕，只是平时不想不愿用这般面貌去为人处事罢了。
如今在星辉，唐清言已经撤手，唐清和自己又有意拉拔，李韵韵已成隐形大管家。公司上下普通员工或艺人或许摸不清，但凡骨灰级元老或者手握实权的机要人员都已明白，往后公司大小事宜，只要这位Yolanda肯点头，那么唐总那里通过的机会就已上升至七八分。因此，唐清和心中有数，在自己眼
皮子底下，李韵韵再不用去多做隐忍伪装，在她自己家里呢，唐清和这些日子也已摸清，这位姑娘也颇有说一不二的脾气。内外都不受罪，现在更犯不着为了Euan这段乱七八糟的恋情吃瘪。
唐清和这样说，李韵韵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她早不耐烦唐清言此前对着她阴阳怪气那副调调，如今有了唐大boss手赠利剑，她心里又早想好了计策，今天这顿晚饭是定然不会吃亏了。
唐清和嘱咐了几句，言语间听着李韵韵那边手下动作不停，略一分辨便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便说：“前两天从老宅顺来的南路银针，喝着还顺口？”
李韵韵忙点头：“嗯，很好喝。我在泡第二壶了。”说到这，她自己突然顿住，片刻后，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双手，随后又抬起头环顾四周。
“怎么了？”唐清和也觉察了她突如其来的沉默。
李韵韵忙道：“没什么。”她有些慌乱地放下茶壶，匆匆忙交待了句：“我今晚可能要和孔小姐聊到很晚，若是太晚，就宿在她那边了。你晚上忙完，早点休息。”
唐清和被莫名其妙挂了电话，不禁眸色微黯，他细细回想李韵韵突然沉默前的一举一动，不多时，唇角绽出一抹了然的笑。放下手机，自去忙手头的事了。
另一边的李韵韵则没这么好的心境。挂断电话，她难得有点傻乎乎地望着自己空落落的两手，她刚刚
究竟都干了什么？她居然像在自己家一样，又惬意又自来熟地泡茶、喝茶、还在唐清和会客的皮具沙发上坐了半天？然后跟唐清和闲话家常，聊得还是她自己的好闺蜜和唐清和的嫡亲堂弟之间的纠结恋情？
李韵韵再也顾不得品什么茶了，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几乎落荒而逃般跑出了唐清和的办公室，临出门前甚至险些崴了脚。
04
唐清言把吃饭的地方选在蓝钻旋转餐厅，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李韵韵把车子在停车场停妥，一边搭乘观光电梯上行一边想，但凡跟孔大小姐有点交情的，谁不知道她最爱就是这家餐厅的各色菜品。只要她不在影视城或者外地哪个景区拍戏，回到B城往美食多的地方找她总没错，而这间旋转餐厅更是孔大小姐近两年的心头好。就连上次边吃边哭，越哭越吃地跟李韵韵倾诉这段恋情，也选在了这间餐厅。当时情形，历历在目啊！
李韵韵这般想着，电梯门打开，就有服务生迎上来：“请问是Yolanda小姐吗？”
李韵韵微微点头，跟在服务生后面走进去。她向来准时，与唐清言约好6点，现在距离6点钟还有两分钟，走进雅间时间应该刚刚好。不是她不懂礼貌，只是对于唐清言，尤其是今晚意图明显的唐清言，她不想早到15分钟以示诚意。
若是站牢孔月旋的立场，她今晚能赏面来赴这顿晚餐
，已是厚道人。
门一推开，里面唐清言起身，为她拉开座位，又朝她微微颔首，一举一动尽显世家公子气派，他本就生得模样斯文，这般举止自然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李韵韵四下打量，只见这间雅座又与从前和孔月旋同处的那间不太一样，房间要小，格局简单，四下里门窗敞亮，并不过分雕琢，明显是专门用来谈正事而非幽会的。李韵韵大约知道这间旋转餐厅的雅间类别各异，而唐清言的选择已经替他道出立场和所求。
两人的目光短暂碰触又各自分开，李韵韵一面坐下，一面在心里回忆，结果发现想了半天都想不起，上一次见这位从前的“唐副总”，是在什么时间什么情形。只依稀记得，最近两次见面大约都在公司会议室，两人私底下全无碰面机会，因此乍一端详，才发现对比上一次在King酒吧的那次不欢而散，唐清言这段时间也清减得厉害。
“Yolanda，多谢百忙之中赏光。”唐清言屏退服务生，起身为她斟一杯茶，又坐下来：“看一下餐单，想吃什么随意。”
李韵韵几时见过唐清言这般客气，虽然来之前有所预料，亲眼所见还是与想象大有差距，如果不是她冷静惯了，恐怕真要学电视剧上搓一搓手臂，免得鸡皮疙瘩掉下来。不过不是肉麻的，而是吓得。
李韵韵也不同他客气，餐单约略翻了一遍，叫来
服务生，点了个套餐和一杯气泡水，又对唐清言说：“不好意思，今晚还会点事，需要开车前往，就不陪唐总喝酒了。”
唐清言看着她，绽出浅浅一抹笑：“也没外人，你随大堂哥，叫我一声Euan就好。”
这个称呼今天下午李韵韵在电话里同唐清和讲话时已经叫过，不过那时是为区分，总不能当着“唐总”说“唐总”，估计唐清和听了也要黑线。可现在让她当着唐清言本人的面这样称呼，李韵韵在心里演练再三，还是觉得不习惯。
唐清言见她一直不说话，便抬抬手，有点无奈地说：“你随意吧。我本意只是想今天晚餐你不要太拘束。”
已经点完了菜，李韵韵也抬起头，笑吟吟地看向唐清言：“不过一顿便饭，也没什么可拘束的。”
唐清言心里有事，也没什么胃口，随李韵韵一块点了套餐和水，连样式都没换。接下来等餐的时间，两个人面对面，各自饮茶，久久无言。
李韵韵性子沉静，最不惧沉默，唐清言长久跟在唐清和身边，却最怕自家那位大堂哥一语不发的时刻，如今对上李韵韵也是这般，不禁心里暗暗叫苦。这一对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旁的不说，关键时刻，对付的人手段都一模一样，别人家或许男人还要调教一二，可李韵韵简直是浑然天成，完全不需唐清和多做指点。
再多指点，真怕教出个祸害
。唐清言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套餐上的很快。李韵韵午间醉酒，下午酣眠，醒来后喝了一肚子茶水，这会儿虽然面对着个并不待见的异性，倒也着实有点饿了。不过考虑到两个小时候还有一餐，便吃得很克制。唐清言有口难言，只能用余光瞥着李韵韵神色，对方吃一口，他也吃一口，真可说是食不知味。
吃了一阵，李韵韵便停了筷，喝了几口水，抬头看向唐清言，朝他微微一笑，又垂下头，她其实不准备吃了，但知道若不这样，两个人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因此又作势拿起了叉子，准备朝甜点进发。
就在这个当口，唐清言开口了：“Yolanda。”
李韵韵没有抬眼，边吃甜点边“嗯”了一声。
唐清言虽不是自家大堂兄那样的说一不二一呼百应，这么多年下来，在唐家年轻一辈里也好歹算个人物，家里家外何曾被这样对待过，一时间真有些僵住。他从前在星辉，上上下下暗地里都说他是笑面狐狸，对他畏惧尊重比唐清和更甚，谁知离开公司不过两个多月，如今李韵韵再面对他竟然这样油盐不进毫无眼色，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开口。
再想想，突然记起《盛唐妖闻录》庆功宴那天晚上，她也是为了孔月旋当面顶过他好几句。如今看来，她还没有口是心非，但凡她Yolanda喜欢的人，就想护着。
倒是有几分旧
时侠客的江湖气。
李韵韵这边厢却在心里暗自摇头，唐清言看似斯文亲和，其实性子比唐清和还要难搞，明明是为了孔月旋的事有求于她，却半晌都不开口。有关这段恋情，她至今仍旧不大看好。
唐清言踟蹰半晌，最终还是咬牙开了口：“Yolanda最近和月旋有往来吗？”
李韵韵听了这话，终于抬起头，拿正眼看了唐清言一眼：“唐总向我打听孔小姐，这事真有点稀奇。”
唐清言露出一丝苦笑：“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知道藤野那边寄来了林优璇与星辉的解约协议，这件事在孔家是瞒不住的。月旋那个大小姐脾气，你也知道的，我怕她承受不住，又跟家里闹起来……”
李韵韵越听越奇怪，最后忍不住当着唐清言的面皱起眉毛来。这件事真相如何她早从孔月旋嘴巴里听过一回，可并不代表她要直接讲给他听，唐清言说的这番话明显句句设防，故意在诈她诓她，想从她嘴里套出孔月旋的想法。她既然来都来了，自然是要为孔月旋多做打算，怎么可能会轻易遂了唐清言的心愿？
“唐总如果真这么想，我更是最插不上手那一个。”李韵韵顿了顿，挤出这么一句话，便又垂下了眼皮儿。
唐清言定定看了她许久，也不见她眼角眉梢透露出分毫，不禁放下手中刀叉。他知道今晚自己，势必要做先低头的那一方。
过了半晌，他开口
：“我没想到，你和孔月旋统共也没见过几面，会这么为对方着想。”
李韵韵瞥他一眼：“唐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唐清言咬牙：“好。我想见月旋一面，上次在King酒吧那件事后，她一直不肯见我。我托过许多人，都被她推脱了。”他盯住李韵韵的面孔：“林优璇这件事一出，无论如何，月旋肯定要生气，她朋友不少，真心相待的没几个，我想，如果她肯约你出来诉苦，那……”
李韵韵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哪怕孔小姐真的约我出来，我也不可能做偏帮你的事。”
唐清言争辩：“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跟她当面说请。”
“我多嘴问一句，唐总想当面跟孔小姐当面说清什么？”
唐清言看清楚她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讽刺，不禁也有点火大：“当然是跟她求谅解和好了。你的眼神，好像我是豺狼虎豹！”
李韵韵点了点头：“如果我是孔小姐的亲姐妹，肯定要每天劝她跟你彻底断绝往来，连最后一面都不用见。”
唐清言被她噎住，半晌才说：“就因为我此前见你没有好脸色，所以你也要反对我和月旋？”
李韵韵忍不住想笑：“老实说，唐总，你在星辉时对我没有好脸色，我早就发现了，但我并不在乎。”
唐清言瞪着她。
李韵韵伸出两根手指：“给我发工资决定我去留的是唐清和，不是你，如果为了我自己前途，我只需要好
好工作，用不着去讨好你；出了公司，你只是唐清和的堂弟，不是他父母，你的态度不会左右我们两人的正常交往。”说完，她总结陈词一样摊开手掌，“我感觉到你不喜欢我，但不喜欢我的人很多，我不可能各个去讨好，我选择直接接受这项事实。”
唐清言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不喜欢你的地方。”他呼出一口气，也放松了身躯，看来此前李韵韵的沉默确实给了他很大压力，此刻两人彻底摊开来说，也令他释然不少，“大堂哥从前多数时间都不在公司，我比他更先认识你，那时我只当你是公司新晋的得力干将，工作角度来看，你是我最欣赏的那类人。”
所以在那个时候，刚回国看不惯李韵韵的，是唐清和。他唐清言反倒偶尔还会多说两句，给李韵韵找个台阶下，毕竟是公司花重金挖过来的人才，手里有人脉有资源，直接让唐清和一张冷脸吓跑了实在可惜。
谁知道时移世易，这两个冷面毒舌的人碰到一块，反倒产生了谁都没想到的化学反应。明明李韵韵这一款高冷御姐应该配个贫嘴热情的小伙子，唐清和那样的移动冰山外加毒舌龟毛处女座晚期，应该找个柔情似水或者阳光可爱的好妹子才对！也不知道丘比特之箭是一不小心射歪了还是怎么着，竟然让这两个人看对了眼。
唐清言原本想着，大堂哥向来心如止水，好不容
易看对眼一个，先拿来练练手也好。谁知道自家这位大boss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动真格的啊！云乔加上林优璇的连环攻击都没能把这一对拆散了，他在一旁观战良久，也算叹为观止。
本来看着不登对的两个人越来越好，而原本断断续续吵吵闹闹好几年的他和孔月旋却在这一次的冷战中渐行渐远。唐清言原本也没当做一回事，毕竟他和孔月旋从前吵得比这凶的时候也有，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像这一次这般日复一日地感到不安。
孔月旋不仅没有像从前那样主动登门，而且听人说，她闭门谢客的这些日子，踏踏实实地看起了书，偶尔还打打网络游戏，虽然不多应酬，也未外出接戏，却过得很充实很滋润。
这样的孔月旋，让他觉得陌生，更捉摸不透。
身边共同的朋友都求了个遍，可这一次，无论谁登门，都落个铩羽而归的结局。直到确认了林优璇这件事，才让他找到了机会，也重新锁定了人选。
现在看来，唐清言只觉自己选了个最难啃的硬骨头。
李韵韵实在是生来做经纪人这一行的好材料，只要她想为谁挡债出头，谁就能被她牢固藏在背后，全然无惧风雨。
想到这，唐清言再度开口：“Yolanda，你确实是个很厉害的经纪人，但在择偶方面，我不觉得你是大堂哥的最佳人选。你太理性，太冷静，跟你这样的女
孩子谈恋爱，谁一头扎进去，就是自讨苦吃。”
李韵韵一怔。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这个角度跟她对话，探讨的还是恋爱事宜。她难得没有立即开口反驳，细细咀嚼片刻，她发现唐清言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唐清言又说：“大堂哥是认真的，我尊重他的选择。”他难得朝李韵韵颇为真诚地笑了笑，“你们若结婚，我诚心送上祝福。”
李韵韵沉默片刻，才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会和他好好商量。”
唐清言比唐清和更早看清李韵韵的脾气为人，对于她说这样的话，并不意外，只是再度蹙着眉开了口：“无论如何，从今往后，你与大堂哥之间如何，我都不会说一句反驳的话。那么，Yolanda，有关我和月旋，你可不可以帮一帮忙？”
李韵韵这一次很痛快便回问一句：“唐总想让我帮什么忙？”
唐清言眼睛一亮：“也不是很麻烦你。只要你帮忙劝说，让月旋同意见我一面。时间、地点任她选择。”
“唐总，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次过了这么久，孔小姐为什么一直不原谅你？”
唐清言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我和林优璇逢场作戏，伤了她的心。她……觉得我不够主动，没有当着她家人面主动争取她。”
“我相信以唐总的为人，从前逢场作戏的事也不会太少，孔小姐也并不是锱铢必较的性格。”
唐清言细细揣摩，
也觉有理，却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李韵韵低头一看，时间不早，他们两个人也真是慢性子，一晚上话没说几句，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一多半。想到还要赴孔大小姐的约，李韵韵也不打算多磨蹭，径直开口说：“你之前说的对，孔小姐和我会面次数并不算多，但会令她心灰意冷的事，我不认为是小事。”
那天晚上，唐清言的一举一动，她和孔月旋一样看得清清楚楚，她更看得清楚，在这一段恋情里，孔月旋付出了多少，唐清言又付出多少。林优璇的事初看仿佛并不严重，却如同一面最清晰的镜子，让孔月旋彻底看清这段恋情的真实模样。但凡孔月旋还有点理智，知道要好好爱护自己，这一次确实是挣脱这段不健康恋情的最佳时机。
但这些她没法对唐清言说破。
临走前，她只留了一句：“我会帮你把话带到。但如果结局不尽如人意，也希望唐总能够有绅士风度，好聚好散。”
难得的，唐清言独自一人对着满桌杯盘碗碟，沉默坐了许久。
05
大概是有了午后喝醉的经历，这天晚上，李韵韵陪着孔大小姐小酌，克制许多。孔月旋喝得两颊酡红时，李韵韵也才微醺，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她可不想一天之内头痛两次。
孔月旋喝得高兴，一会儿念叨这个两句，一会儿八卦那个两句，但没有一次提起唐清言的名字。
末了，保姆端来茉
莉香片解酒，李韵韵轻轻吹了半晌，咽下一大口热茶，徐徐开口：“今天过来你这儿之前，我先去见了唐清言。”
孔月旋闻言，并没有太多惊讶的情绪，只是瞥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的：“他都求到你那里去了，也是难得。”
李韵韵细细打量她的神色：“你这回是真要撤手了。”
孔月旋咂着茶，摇头晃脑：“撤了撤了，不奉陪了。前几天回想起这几年过的日子，真觉得自己亏大了。”
李韵韵冷不丁又抛出一句：“你想入驻星辉，是认真的？你自己带工作室过来？”
话题跳转太快，孔月旋又喝得有点多，难得愣了愣神才回答：“对。这事儿我不是随便说说的，跟我妈还有大表哥二表哥都打过招呼了。”她笑嘻嘻地看着李韵韵：“你要是不放心，先跟我签个三年约，至少三年之内，我准保踏踏实实呆在星辉，谁挖都不跑。”
谈起正事，李韵韵一本正经毫不松懈：“这事我还没跟唐清和透，想先弄清楚你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她自己话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禇氏打算放弃藤野？”
孔月旋怎么说也是藤野的当家花旦，她自己走也就算了，还连带整个工作室的人都挖走入驻星辉，这怎么看怎么不是一般人的心思手段，除非她和禇家人早就算计好了要搬空藤野。
孔月旋笑得直拿食指点她：“怪不得唐清和喜欢你，韵韵，
你这脑子，自己开个公司也绰绰有余。”她往近凑了凑，胳膊扒着李韵韵坐的椅子扶手，突发奇想道，“哎，韵韵！要不我不挂在星辉了，你开个公司吧，我直接去你公司！”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恨不得立刻跳起来给家里人打电话商量细则：“正好，你还没告诉唐清和，我去跟我妈打声招呼！”
李韵韵见她这样就知道她酒还没醒，连忙拉着人让她坐下来，把手边那杯茶递过去：“你先喝点水冷静冷静。”
孔月旋直朝她挑眉毛：“怎么？这还没嫁进唐家呢，就开始为唐清和打算上了？”
李韵韵木着一张脸：“我现在每天带云乔就累得要死，再过几个月乔小桥毕业了，我得同时带两个，谁让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开公司就是逼我去跳楼。”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开个公司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干脆活活累死她得了！
孔月旋乐得前仰后合，又说：“哎，你这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古代有个什么二乔嘛，你这手里也攥着‘二乔’啊！厉害厉害，失敬失敬！”
李韵韵无奈，这人一喝多了，什么毛病的都有。从孔月旋现在的情形看，她属与典型的喝多了笑点特别低那一类。
凑巧两个人名字里都有个“乔”字，也亏她喝高了还能想到个这么风雅的典故。
哪知道孔月旋下一句话更是语出惊人：“哎，说起来，那个云乔，上一次
跟他对戏还是在《盛唐》剧组，还挺让我印象深刻的。”她朝着李韵韵眨巴眨巴眼睛，手托下颏，故意端出一副狐狸精的小模样：“Yolanda，你这么看着，我和云大哥配吗？”
李韵韵好悬没从椅子上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回过头，就见孔月旋下巴也不托了，脸上还有几分懊恼：“我俩看着就那么不配吗？”
李韵韵故作镇定地连灌了几口热茶，她今天这一路上真是白操心了。一会儿担心孔月旋知道她已经见过唐清言会埋怨她不仗义；一会儿又忧愁如果她还没放下唐清言转眼这两个又凑一块去，依照唐清言的性格和处事，孔小姐恐怕接下来还要受虐；一会儿又怕说着说着她跟上一次在旋转餐厅那样直接哭起来……
如今看来，她真是脑补多了。
孔月旋想要入驻星辉，竟然是禇家人打算架空孔望山挖空藤野的第一步而已；而人家孔大小姐今天殷殷地盼她来，竟然是为了云乔。
不是她跟不上孔大小姐的脑回路，实在是这位小姐变得太快。
不过也好，能想通总是好的。只是李韵韵又开始头疼，若真签了合约，依照孔月旋喜欢上一个人的那股子热忱劲儿，估计她很快就不得清闲了。
孔月旋见她迟迟不语，连肩膀都垮下来，一脸郁闷：“你倒是给句话啊！你不是跟云乔挺熟的嘛，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你先给我透个底啊！”
李韵韵
半天闷出来一句话：“你看上云乔什么了？”
不是她不愿意给牵线搭桥，至少让她这个未来的媒人先摸着点门路啊！
孔月旋捧着脸颊：“其实我一直是个颜控！”
李韵韵在心里默默点头，这点倒是好理解。云乔那张脸，肯定要比唐清言还强上许多，孔月旋能看出这点，看样子对唐清言是真的淡了。
孔月旋又说：“还有啊，对戏的时候他挺有魅力的，认真，感情充沛，最重要的是，对手戏时从来不故意占人便宜，证明他这人人品不错！”说到这儿，她连连扒拉李韵韵的胳膊：“他是不是平时也是那个样，挺……挺守身如玉的？”
李韵韵险些又呛着。
孔月旋咯咯直笑：“我这词儿用得不大恰当，反正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就行。反正我挺喜欢他这一款的，闷一点不要紧，人踏实就好。”
她说到这一句，却让李韵韵微微一怔。
谁说船过水无痕，感情的事，一旦发生，就不那么容易磨灭。
孔月旋看起来借着酒意嘻嘻哈哈，现在看来，仍旧情伤未愈，她对云乔，恐怕有点兴趣是真，却没有她自己表现的那么喜欢。
唐清言伤她太深，让她连择偶标准都有了偏移。
由不得李韵韵继续怅然，保姆阿姨突然敲了敲房门：“小姐，你的电话。是一位唐先生。”
孔月旋闻言脸色微变，很快又反应过来，拍了拍李韵韵的手背就站起身：“他的号早被
我拉黑了。我去看看是谁。”
不多时，孔月旋三步并作两步奔回来，脸颊笑得红彤彤，又拿食指点了点李韵韵：“我说你这一晚在我这儿坐得魂不守舍呢，原来是某人舍不得你在我这儿留宿！你也是怪见外的，唐总在楼下等着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李韵韵听得都晕了：“你说谁，唐清和？”
孔大小姐优雅地翻个白眼，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把李韵韵拖起来：“走走走！赶紧走！我怕再多两分钟你们家唐总直接登门要人了！我可怕见他那张脸！”
李韵韵匆忙拎上包，被她一路往外推，走到门口才得以转身，轻轻拥抱了下孔月旋，难得地朝她俏皮一笑：“恐怕以后你要见他那张脸的时候不会少。”
孔月旋反应快得出奇，闻言立刻抱住她又蹦又跳：“韵韵你真好！你这是答应我了啊！那说好，下个礼拜你就帮我办手续！”
她松开怀抱，朝李韵韵伸出右手：“今后就多拜托你啦，Yolanda！”

第十六章 苦与甜
01
林优璇如今风头正劲，喜欢她的粉丝日益增多，口碑也炒的越来越好，也算当今演艺圈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虽然错失Key家的那支梅花香水广告，但凭借她本人的容貌手腕，又有孔望山这个亲爹在背后坐镇，很快便又赢来新的机遇。
圈内人对她这样的新星却见得多了，许多专业人士仍对她抱持观望态度。如果说林优璇提前跟星辉解约转而投向藤野的消息在圈内引发不少猜测，那么紧接着孔月旋离开藤野与星辉签订合约的新闻，则彻底压过前者的风头，引发了一连串多米诺效应，也让圈内许多专业人士把目光彻底锁紧在星辉娱乐。
孔月旋这一招釜底抽薪玩的漂亮，毕竟身后有亲妈、两个舅舅和表哥撑腰，一出手就打了许多人一个措手不及。对于孔月旋和禇氏此般“投诚”，唐清和自然乐见，此前林优璇的事儿让他有多恶心，这一次孔月旋的反手一巴掌就让他多痛快。别人摸不清，李韵韵是最清楚这个人的脾气的，单看最近两天每天吃早餐时这家伙唇角翘得多高就知道他心里有多爽了。
不过不光是他，李韵韵自己心里也高兴。
然而到了晚上，李韵韵就笑不出来了。这一天正是新一年的正月十五，也是唐清和事先说好要陪李韵韵回家一块吃饭的日子。
傍晚时分，李韵韵拖拖拉拉的不想上车，唐清
和平时眼睛多厉一个人，此时全当没瞧见，还顺手帮李韵韵拎上她的包——此举瞬间遭到李韵韵同志的坚决反抗，还在公司呢，被人瞧见了影响多不好！
公司老总给她拎包，被人知道了第二天就得八卦满天飞。
李韵韵不知道的是，她即将成为星辉老板娘的这件事，除了她自己，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原因也特别简单，倒不是李韵韵自己没绷住露了馅儿，而是某人的刻意放水，把自己的意思一层一层递下去。公司里可都是人精，这点事再看不出来还怎么在大老板面前混啊？所以从财务主管到其他主要骨干，陆陆续续大家就都瞧明白了形势。
李韵韵自己倒还无知无觉，也因此态度特别端正。这倒无形中为她博了个好名声。如今这世道，像李韵韵这样的姑娘多难得啊！明知道自己都要嫁给大boss走向人生巅峰了，还每天早出晚归，为了公司拼死拼活，还没什么架子，能娶到这么个贤惠媳妇儿，唐boss上辈子肯定是烧了高香！
毫无所觉的李韵韵同学坐上了开往自家老宅的专车，一路上憋了几次，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憋出来。
她不是不愿意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路通畅开到李家老宅。李韵韵一下车，就见笑眯眯迎上来的李阿姨，还有站在后头的老李同志。结果紧跟着唐清和从另一边下了车，李韵韵眼
见着这两位脸色都变了。
李阿姨的表情显示茫然，随后就是惊喜，两手一个劲儿地搓着围裙，李韵韵知道，这是又憋不住要去给苏女士打电话打小报告了。
李毅松则是很快就把脸沉成了黑锅底，直到三人各自入座，表情也没调整过来。
李韵韵有点尴尬，上一次见面还是年前，父女俩也算闹得不欢而散。本来在墓园和小赵叔叔一番交谈，估计回来赵叔叔也是一字不拉地转述了她的意思和想法，而且肯定替她圆了不少好话，按说接下来正月十五她回家吃顿饭，这台阶也就递过去了。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更何况李毅松和苏女士结缘半生，只得李韵韵这么个一个独生女。
哪知道李韵韵回来是回来了，却还扯了一个，李毅松心里怎么想的，李韵韵不用猜都知道。换做哪个当爹的心里也别扭，这是什么节奏，这是准备结婚的节奏啊！
可李韵韵也不是故意不说，这件事她真的是两边为难，如果气氛再闹僵点儿，她就是两边不是人。
想到这，她忍不住瞪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唐清和一眼。
唐清和朝她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主动端起酒杯：“李伯伯，前段时间事忙，又操办我父亲的葬礼，所以迟迟未能登门拜访。这杯酒，是我向您赔罪。”
唐清和说话的神情既郑重又诚恳，李毅松却被他一句话说的脸色多云转晴，毕竟唐老才去没多久，此
前李氏对待唐氏的态度，也实在称不上多有情义。唐清和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却用短短三两句话让李毅松郁气尽散，反对着他徒增几分歉意来。
李毅松咳了两声，端起酒杯，与唐清和一饮而尽，而后憋了半天，拿起筷子说了句：“动筷子吧，菜凉了不好。”
李韵韵在旁观战，先前是提心吊胆，此时是叹为观止。这就是高手过招，化有形于无形啊！
一餐饭吃得沉闷有余，温馨不足。李韵韵却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这两位的意思，且还要各自端上一端，唐清和就是再有心机，也不可能一顿饭就把心事重重的李父给收买了，结婚的事……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提上议程了。
吃过晚饭，唐清和主动提出参观书房，李毅松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领他上楼，一边吩咐李阿姨：“泡一壶大红袍送上来，再切个果盘。”
李韵韵被一个人晾在楼下，刚刚那顿饭她吃的气噎声堵，现在更是有话没地方说。李阿姨倒是乐见其成，手脚麻利地备好大红袍和水果，临上楼前，还朝李韵韵喜气洋洋地眨了眨眼：“小姐别担心，阿姨先帮你上去探探情形。”
李韵韵欲哭无泪：“不是您以为的那样……”
李阿姨那小眼神一飞，别提多带劲了：“厨房有阿姨专门为你煮的玫瑰酒酿圆子，盛出来了，你自己去端出来吃！”
说完脚步格外轻快地奔上了楼，那
灵巧的身形雀跃的步伐，完全看不出已经是年届半百的人。
李韵韵自己走进厨房，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流理台上，放着一碗玫瑰酒酿圆子。这道甜品是李阿姨的拿手绝活之一。酒酿圆子谁都吃过，甜甜的酒酿糯糯的圆子，大冬天吃上一碗从嘴里一路甜进心里。可李阿姨做的酒酿还有一份别出心裁之处，她会在临出锅前放一点自酿的玫瑰酱进去，盛出来时酒酿是淡淡的玫瑰色，上面还漂浮着细碎的玫瑰花瓣，那味道，光闻着都觉得芳香馥郁。
李韵韵看着酒酿，不禁想起上一次和李父在老宅书房不欢而散时，面前摆着的也正是这道甜品。其实她对这件事消化得并不那么好，至少没有她对着小赵叔叔说起时那么释然。而今时过境迁，唐氏不仅没散架，反而在唐清和大刀阔斧的一系列革新举措中呈现出一份不破不立的态势，且不说其他人的态度如何，单是李毅松，就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小瞧了唐清和。
今天的晚餐不就是个例子吗？换一个人说同样的话，估计李毅松能当场骂娘，可说这个话的是唐清和，而且是如今的唐清和，就连李父都要退避三分，脸色也在一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李韵韵不愿意把事情往深了想，可现在这两个人就在楼上面对面的交谈，还有此前唐清和的求婚……许多事，不是她不往深了想，就不会发生的。
她
觉得自己像一只口窄肚深的瓶子，内里的东西已经加速旋转快要忍不住喷薄而出了，可瓶口那里还在拼命往下压，越压，越躁动，越忍不住，越要逼自己去压制。她快要撑不住了。
想着心事，她端起酒酿，一步一挪步伐缓慢地走回客厅。不远处，似乎有谁放下了什么东西，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
李韵韵一抬头，手里的酒酿险些没端住，苏女士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家门，手臂挽着脱掉的羊绒大衣，头上还戴着一顶酒红色的羊毛呢帽，昂着下巴盯着二楼的方向看。
“妈……”李韵韵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再加上与李父闹僵了关系，只知道苏女士在与李父大吵一架后就回了Y市，听说过春节时她与云乔的妈妈一同去了F国旅行，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径直回了老宅。
苏女士垂下眼帘，瞥了她一眼，看神色有点不高兴：“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欢迎我来？”
李韵韵觉得这一年的正月十五实在是寸，什么人什么事儿都往一块赶，她手忙脚乱了一番，将酒酿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好悬没洒了自己一身。
苏女士在一旁看得啧啧出声：“你这丫头怎么毛手毛脚的！我听说今天有客到访，人呢，在二楼？”
李韵韵一腔愁云化作悲愤，怪不得李阿姨刚才溜得那么欢脱，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苏女士拉着她的手把人提起来：“你这孩子，怎
么木木呆呆的？问你话呢，唐清和那小子呢，人在哪？”
“在二楼书房。”苏女士就是有这种本事，不把自己想要的答案问出来，她能一路把人逼疯。可今天，得到了答案，她仍旧不打算放人，见李韵韵一直垂着脸，她狠狠攥了一把女儿的手指：“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是听说，如今唐氏已经步入正轨，发展得越来越好了，你……”
“妈，能不聊这个吗？”
“为什么不聊这个？”苏女士一脸不解：“你今天带唐清和回来，不就是打算把人带回来跟家里人吃个团圆饭？”难道是她消息有误，这两个人还没到谈婚论嫁的阶段？
“是他说想要来拜访爸……”
“拜访了爸爸，就不拜访我这个亲妈了？”苏女士恶狠狠白了她一眼：“我真是白养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韵韵一直垂着头，说到这儿才抬起眼睛，看了苏女士一眼：“我们没打算那么快结婚。”
苏女士沉默片刻，问：“是你们没打算那么快结婚，还是你不想结婚？”
李韵韵不讲话了。
苏女士叹了口气，松开李韵韵的手，把大衣外套重新穿回去，拎上行李箱，走到门口，见李韵韵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禁跺了跺脚：“不想结婚还傻站着做什么，跟我走啊！”
李韵韵反应过来，也连忙走到衣架旁套上衣服，正在系扣子，突然听到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就
是李毅松洪亮中透着惊喜的声音：“你回来了！”
苏女士的面部线条明显在看到李毅松的一瞬间僵硬下来，李韵韵系扣子的手也顿住了，被苏女士这么一通追问加指挥，她脑子都是懵的，这会儿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转回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唐清和正一脸淡定地望着她，他脸上的神情太过平静，反而让人无端觉得不安。
李韵韵想开口解释点儿什么，可她看着唐清和望着她的眼，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反常和小心思，以唐清和的犀利心思，恐怕什么都猜到了。
苏女士没有说什么，拉上李韵韵的手就往外走。
李毅松哪里想到这对母女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而且苏女士还提着行李箱，这架势明显就没打算再回来啊！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下楼就追，唐清和跟在后头，虽然没有李毅松表现出来的那么慌张，但迈的步子明显也比平时急促许多。
四个人拖拖拽拽跑到院子里，李毅松也急了，干脆几个大踏步追上，一把拦在苏女士面前：“你这又是闹什么！才回来，今天又是元宵节，孩子都在这儿，你能不能……”他陡然意识到还有唐清和这个“外人”在场，语气顿时缓和了点儿，压低声音说：“你就当给我留点面子，能不能别闹了？”
苏女士沉默地看着他片刻，突然绽出一抹极讽刺的笑：“李毅松，你是不
是真以为，我什么都不问，就什么都不知道？”
李毅松原本正要去拽她手里的行李箱，听到她这句话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说不上来话。
苏女士干脆松手丢下行李箱，另一手也松开一直拉着李韵韵的手，一边理着自己大衣上的毛领子，一边说：“你总埋怨我不近人情，不过是一两个逢场作戏的女人，干嘛放着二十年夫妻情分不顾非要在韵韵年满十八周岁那年提出离婚，你这么多年明里暗里也做了不少补偿让步，可我就是不领情，你一定没少跟女儿还有身边那些哥们儿抱怨我吹毛求疵不近人情吧？”
“我本来不想当着女儿的面把这件事挑出来，可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韵韵都被你我耽误到这个地步了，有些话我不能不说。”她瞟了李韵韵一眼，正对上李韵韵愕然的双眼，她嘴角向下撇了撇，有点生硬地弯出一缕笑：“韵韵，有件事不仅你爸瞒了你好多年，妈妈也瞒了你。当初非要跟你爸离婚，不是因为他在外面跟那几个年轻女孩子不清不楚，而是因为他早瞒着我在外面找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是个男孩。”
她这一长串话说得太顺溜，冷不防抛出最后这一句，不单是李韵韵，连李毅松都被震在当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女士环起双臂抱住自己，那是一个防卫的姿势，但她明显是丝毫不在意李毅松会怎么想怎么看，一股脑地
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是不想把你最后一层遮羞布在女儿面前揭个干净好吗？夫妻情分二十年，到头来我落个什么？”苏女士说着说着，不禁笑出声来：“李毅松，你也配跟我说夫妻情分？再多添二十年的情分，也敌不过那个女人给你生的儿子啊！”
对上李韵韵渐渐复杂的双眼，还有不远处一语不发的唐清和，李毅松不禁有点恼羞成怒：“我对她没有感情，我只是……”
“你只是想要个儿子！”苏女士替他把话说完，又摊了摊手，“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李毅松，当年你只是个穷小子，我家好歹也是Y市有头有脸的人家，可我还是愿意嫁你。后来你发了家，赚了钱，有了自己的小公司，在B市也混得风生水起，在外逢场作戏跟那几个女人不清不白的，这些我都忍了，谁让我当初眼瞎看上你了，哪怕是为了韵韵，我多忍让一些也没什么不可以。可你还不足，没有儿子，你这颗心就踏实不了。”
李毅松脸色红涨，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苏女士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打住话头，拽住李韵韵的胳膊，说：“你别以为我今天说这些是为了报复你，让你当着孩子的面下不来台。我是为了韵韵，她和小唐先生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因为我和你的事，让这孩子现在根本不敢结婚。李毅松，
你的钱，当年我一分没要，你的公司，韵韵也一步没涉足，我们娘俩如今都能自给自足，你如果真如你说的想要补偿，从今往后就大大方方的，别再当着孩子的面演那些夫妻情深的戏码，别说孩子看久了会产生心理阴影，我也觉得恶心。”
李毅松的目光从苏女士身上切换到李韵韵身上，李韵韵脑子乱糟糟的，几乎不敢去看李父的神色。苏女士今天这枚深水炸弹实在有份量，李韵韵到现在还无法回神，脑子里全是从小到大尤其父母离婚后李毅松当着她面说过的那些话，对苏女士数年如一日的穷追不舍，还有那天在书房，他们父女两个的争吵……
怪不得那天她故作大方对小赵叔叔说她不怨恨时，小赵叔叔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原来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觉得她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孩子。
怪不得李毅松一发现唐氏那边风吹草动，就趴在地上不敢动，连当初和唐老的那点情谊都顾不上了，除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一个更深的、无法言说的缘由：除了要对公司的那些股东有个交待，他还得为另一个小家的母子两个做打算。
毕竟儿子和女儿是不同的，她李韵韵傻得可以，一个子儿都不跟家里要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儿子可是要继承家业，未来从他手里接过李氏继续当董事的，说不准基因良好能力出众，还能子承
父业接着混个总经理当当。
李韵韵突然觉得想笑，等她发现自己笑出声，才意识到不妥。抬起眼，不仅李毅松，就连苏女士都有点无措，不敢正眼看她。
最后她是被唐清和连拉带拖带回车上的。
那天晚上，李韵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02
第二天李韵韵醒得很早。她睁开眼，昨天发生的种种悉数倒灌进脑海，让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这个季节还冷着，卧室挂了厚厚的双层窗帘，不开灯的话根本无从判断时间。李韵韵伸手摸索片刻，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还不到五点钟。
她这边手机屏幕一亮，一旁原本沉睡的男人蹙了蹙眉，随即睁开眼。
李韵韵连忙阖上手机，正要说话，另一边唐清和已经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人还没睡醒，他说话的声音显出几分沙哑：“醒了？要不要喝水？”
经过之前几次，李韵韵已经发现，这位大少爷私底下还是很会照顾人的。果然，他坐起身就从旁边立柜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有点凉，含在嘴里慢慢咽。”
李韵韵只喝了几口，递回去时，唐清和倒将剩下多半杯都喝了下去。就着有点昏黄的床头灯，唐清和伸过一只手，抚了抚她的脸：“睡饱了吗？早餐想吃什么？”
昨天那一场闹剧，晚上睡得很早，此时李韵韵脑子是极清楚的，听到唐清和这样问，突发奇想来了句：“
想吃酸辣粉。”
唐清和竟然一点不觉得她奇葩，掀开被子下床：“我知道有一家酸辣粉做得正宗，不过有点远，要开车过去。”一片昏暗之中，他转过身，看向她的目光含着浅浅笑：“想吃的话就别赖床，起来吧。”
半小时后，李韵韵坐在窗明几净的早餐店，望着眼前又红又辣、酸香扑鼻的酸辣粉，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天早晨过得实在有点魔幻。
他们两个都是行动起来便非常高效的主儿，洗漱完毕再加上车程，到了人家餐馆还不到六点钟，若不是房间里亮着灯，李韵韵都有点不敢进。
除了酸辣粉，两人面前还摆着豆腐脑、油条、烧饼并一盘拼盘的四川泡菜，看得李韵韵瞬时食指大动。
唐清和比她还不客气，递了双筷子给她，便自顾吃了起来。往豆腐脑里拌辣椒和韭菜花的动作特别娴熟，一看就是熟客。
李韵韵一边发呆，一边夹起一筷子酸辣粉送进嘴巴里。
“唔……”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唐清和见她这副模样，连忙递了一张纸巾过去：“他家的酸辣粉是比较辣，慢点吃。”
李韵韵其实不是被辣的，而是被充斥在口中的酸辣辛香的味儿彻底征服了。一碗酸辣粉配着两块巴掌大的芝麻饼吃完，李韵韵脸烧得通红，两泡眼泪含在眼眶里，一边抽纸巾擦嘴巴，一边忍不住长舒出一口气来。
唐清和比她吃得快，动作也优雅
，虽然豆腐脑里拌了些辣椒，但这人吃起辣来也斯文得要命，不慌不忙不着急，眼睛都不眨一下，明显这种程度的辣椒在他那儿不值一提。
吃完早餐，唐清和没有立刻去开车，而是拉着她进了附近一处公园。这个时间点，公园里四处可见打太极、练剑的老头儿老太太，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一出现就显得特别扎眼。
唐清和也不急，领着李韵韵沿着公园里的河道走，走到一处亭子才停下脚步。
李韵韵发现这附近居然挺僻静。她抬起头看向唐清和，这一天早晨的唐清和，让她觉得有点陌生，更多得是一种新鲜感，她从来不知道，像唐清和这样从前常年生活在国外的人，能对B城城区的小餐馆了若指掌，吃起豆腐脑酸辣粉也自在悠游，如今还熟门熟路地带她逛公园，这是她从前从未在唐清和身上看到的一面。
唐清和见她嘴唇红艳艳的，望着他的眼睛也晶晶亮，不禁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不认识我了？”
李韵韵从前也被他摸过几次头，但感觉跟这一次不大一样。天渐渐要亮起来了，在这熹微的晨光中，两人身后是高大的干枯的树枝，远处依稀时太极拳的广播声，再远处隐约有鸽哨的声音，公园外的街道上经过的人和车辆逐渐多了，这正是B城这样的大都市一天里逐渐苏醒的模样。
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地方，这样熟悉到让
人觉得亲切的时间，李韵韵突然觉得与面前这个男人前所未有得贴近。比唐清和在庆功晚宴的包厢里对她说喜欢时贴近，比他在King酒吧当着众人的面拉起她的手就走时贴近，甚至比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拥抱、第一次共度良宵都要亲近……
那些回忆有酸又甜也有苦涩，都是真实的，曲折的，甚至是震撼她的，可远没有像今天早晨这样两个人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一起到公园散步更让她觉得平凡又温暖。
李韵韵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她发现自己眼眶湿了，但她不想矫情得当着他的面掉眼泪。
唐清和叹了口气：“早知道一碗酸辣粉就能把你收买了，我这段时间还较什么劲啊。”
李韵韵忍不住被他逗笑了，抬起头，刚好看进唐清和的眼睛里，她一时觉得丢脸，又把头埋进他怀里。她感觉到自己嘴唇微微颤抖着，便努力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颤：“我的家庭关系很糟糕，我自己……性格也很不好。昨天你都看到了，我其实潜意识里隐约猜到一点，但这么多年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我就一直当缩头乌龟……”
可昨天苏女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一切揭穿，李韵韵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她一面是清高的，一面又是卑微的。她对于许多东西都不屑去争去抢，但那同时也源于她内心深处的胆怯和不安。她
不知道，如果她去抢了，但又失去了，她该怎么办。
工作上她多数时候都秉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原则，只要不太过分，她都愿意与人为善；而感情上，无论是家庭内部，还是她与唐清和的这段恋情，甚至她与孔月旋的友情，她都是需要别人先主动迈出一步，她才敢走下一步。说好听一点叫自持，说难听一点，就是被动挨打。
意识到这一点，她突然觉得自己在唐清和面前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他看到了她所有的不堪和丑陋，可在她心里，唐清和永远是优雅从容的。
可今天早上唐清和的一举一动，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对她的“爱”，不只是宣之于口，也不光是愿意与她共度难关，他有这个耐心和恒心，跟她走过未来平凡而琐碎的每一天。
能度过大灾大难，有时并不是太难的事。我们都生活在和平年代，漫长的一生里能有多少次生离死别呢？最磨人的，往往是最普通最细碎的。英雄常常战胜了人生，却败给生活。
李韵韵突然前所未有地紧紧环住唐清和的脖颈，她从前甚至连不敢失去他这种念头都不敢在心里转一转，因为如果这么想了，那真有一天他要离开了，她该怎么办？
可此时此刻，她突然想明白了，她一面觉得自卑到难堪，一面平生第一次徒生出一份孤勇来，顺应自己真实的心意，想要去博一次。
她不想再
推开唐清和了。
唐清和被她勒得有点难受，但并没有试图去改变这个姿势，两个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他说：“你不好奇我怎么会知道今天这个吃饭的地方吗？”
他拉着李韵韵走到亭子边的一处栅栏，靠着栏杆朝着两个人刚才吃饭的小餐馆望去：“是我爸带我来的。”
谈起这样一段过往，李韵韵也来了好奇：“唐老？”老实说，在她心里，或者说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中，无论是曾经叱咤商场的唐老，还是如今雷厉风行的唐清和、独当一面的唐清言，他们唐家人就不像会来这种小餐馆吃饭的类型。
唐清和见她那副模样，不禁勾了勾唇：“我爸年轻时爱吃爱玩，整个四九城，但凡好吃的馆子、好玩的地方，他就从没落下过。我出国后，每年回国的时间很短，每次和家人吃饭，要么是在老宅，大家一起聚会，要么就是在那些高档酒店、餐厅。这家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在上高中，那会儿还没现在收拾得这么干净，我看着他们家盛豆腐那个破碗，半天没下筷子。”
李韵韵脑补了一下十六七岁中二期的唐清和唐大公子，衣衫笔挺一脸高冷坐在一家小破餐馆，捧着破碗吃豆腐脑，对面还坐着一脸笑眯眯的唐老……那情形怎么想怎么搞笑，忍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唐清和这么说，本来也有故意要逗她开心的意思，本来以
为她笑两声也就行了，结果她越笑声音越大，笑到最后明显自己停不下来，一边揉肚子还要一边笑，不禁有点无语：“有这么好笑？”
李韵韵直摆手：“你接着讲。”要不是为了接着听故事，今天一整天她就指着这个笑话过了。
“韵韵，其实你不用害怕和我结婚之后，我会……像你父亲那样。”唐清和转过身，望向栅栏另一边结着冰的河面。这个时候太阳已经逐渐升起来了，细碎的金光折射在冰面上，有些刺目：“我从前就说过，与你交往，并不是一时兴起。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唐清和微微垂下眼：“我……妈，当年跟我爸结婚不到一年，就在外面有了其他人。我上小学时就知道了。我不想以后我的家庭也那样，所以我不会是你父亲，我也不允许我未来的妻子是我母亲那样的人。”
李韵韵望着他的侧脸，知道像他这样高傲性格的人，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而他之所以会主动对她剖白这段过往，无非是想帮她解开心结……她忍不住去握唐清和的手……
唐清和转过脸看她，漂亮的眼睫微微垂着，看她的眼神并不似平时那样隐含笑意，而是非常认真甚至是冷凝的：“你一时不想结婚，我可以答应。但只要跟我在一起，就不可以有其他人。这是我的底线。”
李韵韵忍不住哭笑不得，她是那样
的人吗？可看着唐清和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这人是在暗指她和云乔的那点事儿呢！
李韵韵立刻表忠心：“那个，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最近云乔挺忙的……”
唐清和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她：“被孔月旋追求得很忙，我知道。”
“……”李韵韵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月旋跟你说的？”
唐清和看着她：“她想追我手底下的人，怎么能不跟我打声招呼？”
李韵韵也是瞠目结舌：“你……唐清言知道这事儿吗？”
提起这位堂弟，唐清和难得地皱了皱眉毛：“下一部新戏已经签了，拍摄地在R国和T国两地。”
也亏得李韵韵跟这个人在一起久了，这么绕弯子的话她也能瞬间明白。唐清和的意思是，下一部戏拍摄地不在国内，而且拍摄时间也长，唐清言日常工作忙的焦头烂额，这下就是想再纠缠，也不容易。
而且，这也是给孔月旋和云乔制造机会的大好时机啊。
就是不知道云乔会不会在背地里怪她坑人……
唐清和在这时说了句：“你既然拿月旋当朋友，这种时候就不要拖后腿。”
李韵韵正要辩解，唐boss又义正言辞添了一句：“为了剧组关系和谐，项目进展顺利，不要提前节外生枝。”
好嘛，先拿她和孔月旋的交情绑架她，又拿公司未来发展这么一大顶名字扣下来，她要是对云乔多嘴透露什么，于公于私既对不住月旋
也对不住他！
但是今天听了这么个惊天大八卦，再加上唐清和那个从始至终冰冷的神情，李韵韵觉得，她还是夹起尾巴做人比较好。
虽然听了之后心里是平衡了不少：原来哪一家的糟心事儿都不少啊！

尾声
随着唐氏稳稳当当的水涨船高，藤野的大厦倾颓就迅速多了。还不到4月份，孔望山便正式宣布破产，一同爆出来的，还有她和孔月旋母亲禇女士早在两年前就已生效的离婚协议书。
然而林优璇并没有如一部分人想象的那般跟着倒下去。凭借在《盛唐妖闻录》和《山海笔记》这两部作品中的优异出演，以及后续藤野为她接洽的几支广告，她已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听说她已经接下一部H国导演的新戏，这位导演向来以爱情文艺片著称，拍摄的作品细腻优美，结局也往往以悲剧告终。虽然每次不一定会有多高的票房收入，但在国际上尤其是东亚国家的口碑一向优良。林优璇这一步跳得漂亮，连李韵韵都不得不暗自为她叫声好。
星辉顶楼办公室内，唐清和端着平板电脑，扫了眼上面的报道，问：“你以为林优璇是凭真本事争取到这次机会的？”
如今没有外人时，李韵韵已经相当适应在这间办公室内自在悠游，再不会像几个月前那样落荒而逃了。她抱一杯百香果冰饮，不太在意地浅浅一笑：“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虽说我并不赞同她一贯的做事方法，但这也是有本事的一种。”言下之意，无论林优璇拿到这次机会的手段多么肮脏下作，她都不在意。
毕竟她如今与星辉再无瓜葛，也不是她李韵韵手底下的人。她犯不着为一
个陌路人多操闲心。
唐清和看着她，别有深意地摇摇头：“你当藤野怎么倒得这么快的？”
李韵韵愣了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念头，不禁叫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唐清和放下平板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喜欢瞧不上的人，一点便宜都不屑去沾？她和她母亲这些年过得不好，归根结底还是孔望山这个做父亲的太过分，孔月旋这个自小养在身边的尚且恨得咬牙切齿，你觉得她会不恨？”
明知道禇氏要抽空藤野干倒孔望山，更知道一旦藤野倒台，她这个野路子的私生女很难找到好东家，不趁着机会主动投诚里应外合还等什么？
李韵韵觉得这个八卦听起来实在有点难以下咽：“禇……月旋她们母女也肯？”
唐清和笑了：“禇家人向来在商言商。至于月旋，她或许对林优璇没什么好感，但你觉得她现在有空琢磨这个？”
李韵韵一时无语。她家这位孔大小姐，如今跟在云乔身边围得团团转，每天除了拍戏，绞尽脑汁跟云乔套近乎，甚至开始学着自己洗手作羹汤，吓得禇女士还主动给她打过两个电话询问状况……想起孔月旋搞得这些乌龙，李韵韵忍不住想笑，难得云乔也没真烦了她，虽然不见有什么进展，但也没有主动赶人就是了。
云乔那个性格李韵韵是知道的，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而且当初毛头小伙子时，也不是个犀利爽快的性格。像现在这样不主动也不拒绝，已经算是很好的开始了。
李韵韵想着心事，一抬头，突然发现唐清和不知什么走近了，手臂撑在沙发背上，俯身望着她。
李韵韵被他吓了一跳，吸了一口百香果饮，后知后觉地琢磨：这难道就是前阵子网络上传得热闹的什么——沙发咚？
“现在公司上了正轨，月旋他们两个也进展良好，韵韵，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进展到下一个阶段了？”
其实这句话已经不是唐清和第一次问了，李韵韵如今也适应良好，不会动不动就被自家boss吓得呛着噎着。她转了转眼珠，一脸为难：“可是小桥6月份就毕业回国了，她可是咱们公司新签的艺人，我怎么也要好好带上两年……”
唐清和问归问，也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听了这话居然还点点头：“那当着她的面，就不能露陷了。”说完，投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李韵韵突然觉得额头滑过三条黑线……她怎么总觉得，她好像把自己给坑了呢？
4月中旬的一天，天下着小雨，李韵韵突然接到了苏女士的电话，与她约在枫国酒店的大堂见面。
正月十五那天不欢而散后，苏女士径直返回老家，许久都没主动联系李韵韵。母女多年，李韵韵知道，苏女士这是心里觉得对不住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一直避着
。
李韵韵知道苏女士从前很喜欢吃枫国酒店的下午茶，接到这通电话，心先放下了一半，直到走进酒店大堂，才觉察到自己其实是提着一口气的，她在紧张。
有段时间，苏女士看起来清减了些，衣着打扮依旧是得体的，见李韵韵坐下来，她连忙招手示意服务生：“给我们上一壶伯爵红茶，再随便帮我们捡一些糕点来。”
这里的下午茶是自助餐式的，因为价格高昂，专程来此处享用下午茶的客人有限，因此环境十分幽静。服务生问清两人的口味，不多时便端了两碟糕点上来。李韵韵中午饭并没有吃的很好，见端上来的盘子里还有夹火腿的小块三明治，也不多客气，拿起一块就着红茶慢慢吃起来。
苏女士打量着多日不见的女儿，开口道：“跟唐清和的关系还算稳定？”
李韵韵点点头，怕苏女士不放心，她还专门抬起眼看了下苏女士：“我们挺好的。妈您就放心吧。”
苏女士沉默片刻，又问：“打算何时结婚？”
李韵韵吃完一块三明治，又拿过一块司康饼，边抹黄油边道：“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还在介意你爸的事儿？”
李韵韵摇了摇头，她知道她们母女早晚有这样对话的一天，这也是苏女士和李毅松的不同之处。无论李毅松做错了多少，他们父女早晚要见面，但无论什么时候见面，双方都不会再提起从前的时，李
毅松活了多半辈子，最要脸面，而她作为女儿，总要成全父亲的这点脸面。有些事，做父亲的做了，但做儿女的不能说。这是她与李父之间的相处之道。
苏女士要更洋派点儿。她愿意在一个更平等的位置与李韵韵交流，虽然也有当妈妈操心的一面，但更多时候，她还是非常崇尚平等和公平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在发觉李韵韵的心结后把那么一件大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捅出来。苏女士深谙与人相处之道，发炎流脓的疮不去挤破，只会越来越溃烂，永远没有痊愈的一天。
她去做了这个恶人，只盼着不破不立，李韵韵这一次能彻底好起来。唐清和不是个没有担当的人，他既然看中了韵韵，就会主动去包容和承担她的那一部分尴尬和艰难，反能激发出他对韵韵的疼爱和真心。
李韵韵慢慢喝完一杯茶，面对苏女士，她用不着伪装，她可以慢慢来，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像苏女士这样爱她了。哪怕唐清和，那也是不同的。更不用拿李毅松做比较。
李韵韵抬起头看向苏女士，嘴边抿着一朵笑：“我觉得现在这个阶段挺好的，也很难得。我和唐清和未来的时间很长，结婚与否，不在这一朝一夕。”
苏女士的人生阅历比她丰富得多，一下子就听懂了。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反对，反而慢慢露出一丝笑纹：“结婚
了，女人才是更辛苦的那一方。既然他愿意宠你，多谈几年恋爱也好。”
李韵韵也笑。她就知道，苏女士能懂她的意思。
谁知苏女士下一句话又扔了枚炸弹：“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我要出国了。”
“去哪？”
“J国。”提起这件事，苏女士难得露出有些羞涩的神情：“去年和云乔妈妈一块旅行时，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向我求婚了。”
李韵韵震惊了，紧接着是欣喜：“什么时候的事？他是J国人？”
苏女士朝她身后的某个方向招了招手，又轻声说了句：“就是春节过后我会老家那段时间的事。”
李韵韵难得失态地直接站起了身，她转过身去，远处快步走来的是一个中国人，看起来与苏女士相仿的年纪，穿一身休闲装，B城这几天天气阴冷，他还戴了一顶礼帽，并不是多么英俊出众的长相，却有着一份年轻人身上难寻的沉稳儒雅。
他见到李韵韵站起来转过身看向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主动伸出了手，小跑着到近前。
李韵韵主动将手递了过去，他轻轻握了握手，又微一躬身：“Good afternoon,ladies!”（女士们，下午好！）他这句话明显是对着李韵韵和苏女士两个人说的，随后他将目光专注地放在李韵韵的面孔上：“You look like Sue a lot,but
Sue is more beautiful（你看起来和苏真想，但苏更美）！”说完，还朝李韵韵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李韵韵捧场地笑出了声：“I think so,too. You have sharp eyes（我也这么觉得，您眼光真好）！”
苏女士在一旁忍不住了：“行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拿我打趣。”
男士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在挨着苏女士的座位坐下来，又探身向李韵韵伸出手做自我介绍，这一次他用的是中文：“我太紧张了。忘记自我介绍，我的中文名字是杨绍国，你可以叫我Shaw。”
李韵韵点了点头：“Shaw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杨绍国看起来精神十分振奋，他搓了搓手，看向苏女士：“你女儿真好。”他这句话说的很溜很含混，而且用的法语，毕竟在J国英语和法语都是官方语言，但李韵韵还是听懂了。
苏女士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李韵韵：“你别理他。他有点人来疯。”
李韵韵唇边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她望着桌对面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妈妈，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苏女士从年轻时起就很有些文艺女青年的性格，李毅松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俗人，他们两个都称不上坏人，但很难成为一对佳偶，离婚或者出轨，都只是早晚的问题。苏女士在感情上很有洁癖，和李毅松
的仓促结合，让她前半辈子吃尽苦头。这些道理，没有任何人教她，是李韵韵这些年自己渐渐悟明白的。
杨绍国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思维上很具有西方男士的绅士精神和幽默细胞，愿意尊重女性，又很会哄苏女士开心，如果他们结婚，会是非常快乐的一对。
这真是李韵韵今年过年以来经历的最开心的事。
窗外的雨淅沥沥下着，可谁在乎呢？喝着热乎乎的茶，吃着可口的点心，眼前都是自己喜欢的人，谁还在乎雨什么时候会停，人又什么时候要走？
只会有更多聊不完的话题。
一周后，李韵韵将苏女士和杨绍国送上飞往J国首都的飞机。她与李毅松在老宅共同吃过一顿饭，但对于将外面那对母子介绍给她的事却直接拒绝了。她不唾骂不发飙，那是出于对李毅松这个父亲的尊重，但尊重不代表妥协，缄默有时更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有工作的时候，日子总过得格外快。Key的梅花香水已经在国内正式上市，那支香水广告更是让许多人在一夜之间记住了乔小桥的面孔和她个人独特的气质。李韵韵本来计划让她加入云乔和孔月旋正在拍的新戏，演个中途出现的比较讨巧的配角露露脸，哪知道她回国的消息刚一透出来，就有一家国货大牌找上来，希望乔小桥能做他们下一个季度即将推出的新产品代言人。
这家国货大牌也算是
正经八百的老字号了，以天然、健康、无负担作为主要定位，在国内化妆品市场常年占据大比例份额。此前他们每次选中的代言人都是演艺圈新贵，形象也多以青春、清纯为主，很受大众追捧。如今他们点名要乔小桥去试镜，无形中为星辉省了好大一笔营销费，也为乔小桥接下来在演艺圈打响名头做了一个非常好的铺垫。
李韵韵带乔小桥前往“千年”公司面试这天，意外遇到了一位“老熟人”。
对方一转身，乔小桥就轻声嘀咕了句：“冤家路窄啊。”
会客室的沙发前，站着一位身形窈窕气质清丽的长发美人，她穿一袭鸢尾紫的小礼服裙，白皙的面孔透着甜甜的笑，一见李韵韵，那笑容更甜了：“Yolanda，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看神情气色，林优璇这段时日应该过得还不错。
李韵韵朝她轻轻颔首，如今桥归桥路归路，李韵韵也懒得跟她兜圈子：“你来这里是？”
林优璇笑吟吟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选了一边沙发坐下来：“别紧张，我来这儿是代表朴导和‘千年’谈个合作。”她将一绺垂下的发丝掖到耳后，一边打量乔小桥，一边对李韵韵说：“所以说，Yolanda你现在专注带这位……乔小姐？”
李韵韵落落大方地坐下来：“公司派什么活儿，我就做什么。”她已彻底了解林优璇的为人，因
此许多事并不打算据实相告：“听说你拿下了朴导新戏的女一号，恭喜你。”
林优璇的唇角向下抿了抿，说：“谢谢。”片刻后，她又道：“Yolanda，方不方便去外面谈两句？”
李韵韵并不担心乔小桥的表现，相反，她更担心林优璇留在这儿会出什么幺蛾子，因此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站起了身。
乔小桥朝她投去忧虑的一瞥，李韵韵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两个人出门时，刚好“千年”此次负责试镜事宜的胡经理走了过来，李韵韵朝里面做了个手势：“小桥在里面呢，你们先聊。”
林优璇也说：“我和Yolanda许久不见，想找个地方聊几句。”
胡经理有点惊讶，随后又笑：“差点忘了，你们二位也是老相识啊！”
林优璇笑着说：“是。我初入行就是Yolanda在带，没有她，可没有现在的我。”
胡经理恭维道：“难怪林小姐如今有这样大的成就，这叫什么，是不是名师出高徒？”
这两个一唱一和，把自己捧得老高，李韵韵还能说什么，只能又将球抛回林优璇：“哪里，是林小姐自己聪明。接下来跟着朴导拍戏，一定更上一层楼。”
几句寒暄，胡经理推门而入，李韵韵跟在林优璇后面进了电梯，突然觉得这情形实在熟悉，想起从前种种，对着曾经熟悉的面孔，实在无话可说，索性也就不开口了。
李韵
韵深知，以林优璇的性格，是绝技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她既然说有话要聊，那么不用自己费力找话题，到了合适的地方，她一定把话说得又圆满又漂亮。
两个人一路沉默，到了“千年”自带的咖啡屋，林优璇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找了个临窗的角落，既安静，视野也好，极适合谈天。
“Yolanda要喝什么？”
“柚子茶。”
“我来一杯黑咖啡吧。”
两个人点完饮料，相对而坐。李韵韵静静看着她，不主动攀谈，也不觉得尴尬。
咖啡端上来，林优璇要了好几袋砂糖倒进去，用小勺慢慢搅拌着，一边悠悠开口：“以前我只喝过速溶咖啡，还以为咖啡都是那么甜的。后来跟着人学，喝过了更好的咖啡，每一次别人不注意时，我都会加很多糖。”
李韵韵说：“不过一杯饮料，选自己喜欢喝的就行了。”
林优璇端起杯子，姿态优雅地轻啜一口：“Yolanda，其实我很讨厌你。”
李韵韵没有接话。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说话的口吻，好像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别人都没你正确，没你聪明，其实像我这样的人，跟你相比，只是欠缺一个好家世罢了。”林优璇放下咖啡，用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杯沿，垂着眉眼慢慢说道：“他们都说Yolanda&#183;Lee冷静自持，聪明果敢，说到我，顶多一句漂亮、演技好。无论我
多努力，在那些人眼中，充其量只是个足够好用的花瓶罢了。”
“如果你所谓的‘想聊几句’，就是要告诉我你很讨厌我，那我觉得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李韵韵看向她：“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的，用不着说，你做的那些事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林优璇紧紧抿着嘴唇，半晌才说：“其实我……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李韵韵沉默片刻，说：“为哪一件事？”
林优璇扬起头，眼睛里溢出一丝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说话这么刻薄。”她耸了耸肩，说：“按照你们的标准，大概觉得我做过很多坏事，但对孔月旋还有其他那些人，我都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无愧于心。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我原数奉还，许多事你不清楚，用不着为他们这些人叫屈。”
她看住李韵韵的双眼：“我这句对不起，只针对你。当初你是真心教我、对我好，张扬的事，是我设计的，害你受伤，对不起。”她顿了顿，又说：“你和唐清和，我不是故意拆散……”
她没有将话说完，但李韵韵明白她的意思。她会介入他们的恋情，更多出自孔望山的授意，前前后后的这些事，唯有设计张扬将她绑走那件事，既不是孔望山的命令，也不是为报复其他人曾经的亏欠。
李韵韵沉默许久，才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你和我，到此为止。我希望以后我们不会见面。
”
对于不喜欢的人，李韵韵向来无心奉陪。
林优璇轻轻点了点头，紧跟着站起了身：“我要说的说完了，我送你出去。”
李韵韵拿着包站起身，这一次，她没有再等林优璇的步伐，也没再去看她脸上的神情。
她在胡经理面前说的话既是客套，也是实话，林优璇太聪明，这样的人，最好不要为敌，最好敬而远之。
而李韵韵不知道的是，林优璇走在她的身后，一路送到咖啡厅门口，嘴唇轻轻蠕动，说出了一句没有人听到的“谢谢你”。
等她真正迈入这个圈子，真正接触到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人，才知道曾经的李韵韵固然冷面冷情，但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在教她。不图她的美色，也不为她什么回报，只单纯因为她是她的经纪人，只单纯为了她能更好。
可那时她如同一只刚刚望到天边色彩的雏鹰，迫不及待去追逐更高更远的苍穹，不知道也不懂得去珍惜这一份真心。等她羽翼渐丰，她们两人渐行渐远，最终面对面站在了分割线的两边。
她的前半生，遇到过给她机会的人，肯栽培她的人，也遇到过喜欢她甚至痴恋她的人，唯独再没遇到过像李韵韵这样对她无所求、一心为她好的人。
哪怕她的亲生父亲，也不是这样的人。
但她已经不可能倒退回去，她也不舍得倒退回去，再不堪也有锦衣玉食，再艰难也有名利双收，她已经一步步
登上山峰，偶尔回望，觉得惋惜，但正是这一丝悼念的惋惜，敦促她不可以停下，要继续向前。
她想，会不会等她爬得足够高，走得足够远，有朝一日，再见到李韵韵，可以与她平等而对。到那时，若她遇到难处，若她有所求，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坦然出手，也帮她一把、拉她一把。
如同当初她将自己一手拉出那个泥淖一样。
但在内心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她其实隐隐知道，这样的愿望，也是奢望。
可如果想继续向前，总要有所希望的。
而另一边，李韵韵走出那个安静到有点窒息的咖啡屋，一边接起唐清和打来的电话，一边朝大厦门口奔去。他说接到乔小桥发去的信息，实在不放心她和林优璇单独见面，便开车跑了来。
穿过大堂走向大厦门口时，4月特有的明媚阳光穿过玻璃旋转门，毫不收敛地洒了一地碎金。而她一手握着电话，如同握着不知从何时起就牢牢牵住她的幸福，朝着外面的4月艳阳，朝着那个牵绊着她整颗心的人，一往无前地奔去。

番外一 一只北极熊
李韵韵三十岁这年，在许多不了解她的人眼里，依旧是独身。
而在许多认识她的人眼中，她实在是幸福得不得了的一个女人。尤其在好友乔小桥看来，更是羡慕她羡慕得不行。
展锋三番两次从乔小桥口中听到她对李韵韵感情生活的钦羡之语。彼时他们已经儿女双全，乔小桥固定一年接拍一部电视剧或电影，工作中自有她的精彩天地，生活中有展锋和一双儿女的朝夕陪伴，换在别人眼中，无论是工作现状还是私人生活，她简直可以用“完美无缺”四个字来形容，她自己已是众人追捧羡慕的典范，竟然还会羡慕别人，尤其，还是个没结婚的女人。
展锋自认实在不能理解女人的世界。一个没结婚的女人，有什么可羡慕的？
在又一次早餐时的例行磨叨之后，展锋实在忍不住放下报纸……是的，展大少完整继承展父的优良传统，每天早餐时必看报纸，看完纸质的看电子版，看完手机看平板……用乔小桥的话就是，实在很有近年来影视圈风行的老干部作风。
展锋放下报纸，从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拿起一支红玫瑰：“七夕快乐。”
乔小桥抿了抿比红玫瑰更艳的唇：“一点诚意都没有。”
展锋一挑眉：“玫瑰是我早晨起来从房后花园亲手剪的，玫瑰花圃是你陪着我一起挑的花苗、一起栽的。这还不叫有诚意，什
么叫诚意？”
乔小桥红唇抿得更高：“心意不足。”
展锋一时没理解，以为乔小桥说他“新意不足”，便点了点头：“那今天晚餐在外面用。反正他们两个今天也要送到妈那里去。”
坐在桌边的大宝二宝吃早餐的动作齐齐一顿。
大宝是男孩子，今年三岁，学说话特别早，虽只有三岁，但颇具大将之风。他冷静地将面前的皮蛋瘦肉粥往前一推：“白天可以去奶奶家，我想今晚跟妈妈睡。”
二宝今年只得一岁半，是个女孩子，都一岁半了，说话依旧不完整，但特别黏哥哥。听到哥哥这样说，她也将面前熬得稠稠的大米粥往前一推：“妈妈睡睡！”
展锋眉峰一抖：“展择尧！”
大宝被点名，也学爸爸的样子一挑眉毛：“我在呢。”
尽管咬字清楚，学着大人的模样，可落在乔小桥眼中，还是童言童语，爱得不行。立刻揉了揉大儿子的头顶：“大宝乖，今天是中国的情人节，是属于爸爸和妈妈的节日。”
二宝展玉环跟着慢吞吞地学了最开头的几个字：“大宝乖，情人节！”
展锋摸了摸小女儿的脸颊：“玉环最乖。”
展择尧一仰头，正对上乔小桥的一双大眼：“可我是妈妈的小情人啊！情人节不是更应该和我一起睡吗？”
乔小桥顿时一颗心都化了：“大宝乖，那今晚……”
展锋将咖啡杯往桌上一墩：“今晚大宝二宝和从前一样，和
奶奶睡。”他又看向半是不舍半是抗议的乔小桥：“你不是总羡慕李韵韵，今天若跟孩子睡，看你今晚朋友圈发什么。”
乔小桥：“……”
半分钟后，她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大宝脸颊：“大宝乖，今天在奶奶家，好好玩。明天一早妈妈就去接你好不好？”
展锋：“最快也要明天傍晚。”
乔小桥瞪他一眼：“当着孩子面呢！”
展锋略显无辜地看她一眼：“待会要出城。”
乔小桥：“……”
李韵韵早上醒来时，已经身处冰天雪地的北极圈内。
这一年她已经三十岁，没有结婚，有……固定男友。
后面这句话如果不是唐清和已经深入了解并贯伸她所有的朋友圈子，她真的很不想加。
好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被乔小桥追着好一顿打。其实这么说的时候，她耸着肩，嘴角却噙着非常明显的笑。或许她自己是没察觉，但看在别人诸如乔小桥这种已婚妇女的眼睛里，实在是太刺眼太讨打了好吗？
好吧。早起第一条朋友圈就这么诞生了。配图：天空，厚实的云层，海洋，以及远处更为厚实的冰层。简单的一句话：在北极了。后加竖起两指比OK的手势。
瞬间朋友圈炸了。
以乔小桥为首，一群人边点赞边骂唐清和。
至于这么会浪漫吗，硬生生把自己本来很好很体贴的老公衬托得一身世俗烟火气！
乔小桥连早餐都吃不下去了，起身去拉展锋
，手里还不忘拽着那支玫瑰：“你说要出城，咱们赶紧走吧？”
展锋跟着她的动作起身，神情淡淡的，眼睛里却透着了然：“李韵韵又发朋友圈了。”
乔小桥：“……”结婚早就是这点不好，真的，太早就太了解彼此了。她干脆埋头耍赖：“哎呀不管，反正咱们抓紧！”
身处北极圈的李韵韵收起手机，她唇角含着浅笑，一回身，就瞧见跟着探险队一起走来的唐清和。
即便是阳历8月的北极，依旧很冷，平均日温只有零下8摄氏度。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和专用遮光镜，衣服里里外外穿了5层，显得有些臃肿。即便是这样，远远看去，唐清和在一群高大的白人男人中，身姿依旧挺拔。他在外留学多年，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法语，德语也说的很不错，和那些来自世界各国的人交谈起来毫不吃力。
反倒是只懂英文的李韵韵要依靠他的时候比较多。
李韵韵知道，这就是他打的主意。许多人都说他别出心裁，懂得浪漫，七夕来北极这种主意，大概只有他想得出来。可李韵韵知道，他的思维才不是许多人以为的那么浪漫。
商人的思维里从来没有浪漫这个字眼。
来北极，同行的人共有119人，但她认识的人却只有他。这皑皑白雪的天地之间，她只认识他，只能依靠他，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这才是他打的主意。
唐清和走到近前时，目光
悠远，突然一扳她的身体让她原地转身：“看那！”
远处，黑山白雪间，依稀可见一个小小的白点，在白雪和云层的掩盖下，缓缓移动，是那么不显眼……
李韵韵来之前也做了不少功课，见此情景很是激动：“是北极熊！”
唐清和轻轻颔首：“这是我们这趟北极之行见到第一只北极熊。他们说，今天我们运气不错，应该有近距离观察北极熊的机会。”
李韵韵一时欣喜。
却不察唐清和从后面圈住她的身子，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他的声音听起来低低的，仿佛呓语：“韵韵，北极熊也知道，我爱你。”
李韵韵忍不住脸颊发烫：“北极熊忙着觅食，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唐清和一点不脸红：“那就北极圈知道。”
李韵韵忍不住转身，看他：“行行，全世界都知道，行了吧。”
如果不说这句话，估计今年冬天带她去南极，他又要这么说了。
当着企鹅那么纯洁可爱的动物，她实在不想再重复一遍这么肉麻的对话了。
请原谅一个不会浪漫的工科女生的思维……
唐清和却笑：“全世界都知道，虽然你总不想结婚，但你这辈子只想和我结婚。”
李韵韵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对。”
她忍不住想再加一句，但看到唐清和那笃定的神色，却忍不住想任性一回。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然开口说去扯个证儿呢？
全世界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
那就……今年圣诞节吧！

番外二 一枝洋桔梗
去过北极圈旅行的人常常爱开玩笑说，站在北极点，你只需要原地转一个圈，就相当于完成了“环球旅行”。
对于李韵韵和唐清和来说，北极圈之行只是他们此次旅行的起点。毕竟这可是唐清和从半年前开始就重重安排布置挤出的年假。为了空出这半个月的时间，整个星辉的中层除了李韵韵，个个被他指挥调派得人仰马翻，就连远在唐氏另外两家公司做总经理的唐清言都受到波及，据说接下来三个礼拜的周末都被取消了——唐清和不在，星辉这边要找boss签个字汇报个事，总不能连个拍板的人都找不到。
据说唐清言已经有48个小时没阖过眼，终于撑不住去睡的前一秒，他刷到了李韵韵发出的那条竖起手指比V的朋友圈。然后这位向来以笑面狐狸著称的“前”唐副总据说摔坏了一副眼镜，连家都没回，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气哄哄地睡着了。而且还不让敲门，谁敲门就从屋里往门上砸东西。
公司中层包括经纪人都最了解这位唐副总的脾气，知道这是真被气坏了。不然以唐副总的性格，他那个房间里，最普通的杯子也是一套7位数的大师手作，哪舍得这么“咣咣咣”往门上砸呢？
然而，唐副总都敢怒不敢言，同样接收到李韵韵朋友圈的公司里其他人，他们是连发怒的资格都没有啊哭！而且……考
虑到大boss的面子和情感，他们不仅不能流露出半点哀怨，还得兴高采烈地去李韵韵发的朋友圈底下点赞。
于是从极圈回到芬兰的李韵韵打开微信，就看到底下上百个赞。
李韵韵：“……”为什么她看到了这么多个赞，还觉得身上涌起一股寒意呢？
唐清和瞥了一眼，手上搅咖啡的动作顿了顿，问：“是不是走之前安排给他们的工作都做完了？”
不然怎么都这么闲？
他又瞥了一眼李韵韵的手机，唐清言居然也点赞了，而且排在了第三位。
想了想，他起身去打电话了。
李韵韵：“……”她刚听完大武小武发来的带着颤抖和沙哑的微信语音。
公司那些人不能欺负李韵韵，但可以挤兑她留在公司里的小跟班啊！于是这俩孩子据说是全公司排第二睡得最少的。
第一当仁不让仍旧是唐清言。
李韵韵心说，不是她不想阻止啊，是大boss雷厉风行，而她阻止……不及。
以及乔小桥发来的微信：以后逢年过节不想再看到你的朋友圈了！手动再见
李韵韵回：你可以选择临时屏蔽。
不一会儿，乔小桥的微信回了过来：从仙界回人间了啊？
李韵韵：在芬兰。
乔小桥：哼！
李韵韵：我今年只给你接了一部电影，是不是太闲？
乔小桥半天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李韵韵收到一条疑似家属冒名发来的微信：并没有。PS，朋友圈挺好的，具有非
常良好的示范带头作用，我舍不得屏蔽！
李韵韵皱眉看了好一会儿，仍旧分辨不出这条微信到底是乔小桥发的，还是她家那位向来气场十足的家属用她的微信号发的。
然而这条微信确实是乔小桥自己发的。只不过家属一直在旁边盯梢罢了。
从郊外度假回来腰酸背疼的乔大美人儿：ㄒㄒ
打完国际长途回来神清气爽的唐大boss：(⊙_⊙)？
李韵韵：“没事。小桥的微信。”
唐清和坐下喝了小半杯咖啡：“我看她这个一年一部片子的节奏，还是有点问题。”
李韵韵沉思片刻：“嗯……现在唱片市场也不好做。回去我问问她，有两个国际大牌最近想拍产品宣传片，我觉得还蛮适合小桥的气质的。”
唐清和：“别让她太闲。”
乔小桥他还不知道吗？一闲下来，就来骚扰韵韵。
当老板最擅长的不就是挤海绵么？无论是自己的时间，手底下人的时间，亦或是这些人的潜力，都像海绵里的水，得时不常地挤一挤。不然这些家伙就要造反了。
……
谈完公事，一起用过早餐，两个人一起外出散步。
波尔小镇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位于芬兰首都赫尔辛基东隅，这里红墙碧水，水光潋滟，生活节奏很慢，镇上许多店铺都要到上午十一点以后才开门。唐清和拉着韵韵的手，两个人边走边看。路过一间咖啡店时，他们看到一只趴在窗台上
睡觉的虎斑猫。迎面走来一位推着婴儿车的金发女郎，李韵韵惊艳于对方的美貌，直到对方走远了，还忍不住一直回头看。开花店的小伙子边给花草浇水，边对着路过的年轻姑娘笑，看到李韵韵时，他递过来一支香芋紫色的洋桔梗，还对她眨了眨眼，飞快咕哝了一句什么。李韵韵听不懂，刚想用英语问一遍，唐清和已经拉着她往前走去。李韵韵扭头想对那个小伙子道谢，又被唐清和揉了揉耳朵尖转移了注意。
她转过头，看到唐清和脸上神色淡淡的，不禁有点想笑：“你听懂他说什么了？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唐清和扑克脸对着她。
肯定听懂了，不然才不会这么非拉着她走。李韵韵故意闻了闻手上的花，逗他：“我知道了。他肯定是夸我长得漂亮。”
唐清和瞥了她一眼。
李韵韵：“那他是向我表白？”
唐清和揉了揉她发顶：“在这吃个午餐，下午带你去看驯鹿。”
李韵韵有点意外：“我们不住在镇上吗？”
“去农场住。那里有熟人。你不是一直想住树屋吗？他那里就有，而且很干净。”
李韵韵的注意力被树屋和驯鹿的搭配彻底牵走，开始拽着唐清和问东问西。她还是第一次来芬兰，圣诞老人的故乡啊，来到这，谁不想看看传说中会拉雪橇的大角驯鹿？
唐清和一边抛出更多有意思的细节，诸如到了那儿他们晚餐可
以吃到非常具有当地特色的美食，走之前他们可以买上一些镇上的手工巧克力，一边在心里想，送的是洋桔梗而不是玫瑰，他忍了。至于夸奖李韵韵看起来非常具有古典美，这一点他是赞同的，但绝对不会将他人的赞美转述给当事人听。
这丫头最近已经够春风得意了。要知道自己走在路上都有人塞花赞美她的外貌，不得上天了？
“所以我们吃过午饭就坐车去农场？”
“嗯。”
“农场一定很漂亮吧？”
“嗯。”
“刚才我们看到的那只虎斑猫很可爱是不是？”
“嗯。”
“刚刚那个花店店主到底说的什么？”
“嗯。”唐清和回过神，就见李韵韵目中的小得意和小失望一闪即逝，他停下脚步，似乎在深思什么：“其实……”
李韵韵竖起耳朵，她觉得肯定是夸奖她的话，不然他才不会一直拖着她走。
“其实他说的是，您有这么一位优秀的爱人真幸福。”
李韵韵：“……”
唐清和的神色看起来有一丝不自在：“因为他是夸我，所以……”
这回换成李韵韵拖着他走得飞快了。
好丢脸真的！这年头的芬兰小哥都怎么了！居然送花给她，夸的却是她身边的男人！
唐清和的唇角轻轻翘起，他现在有点知道小时候身边的小伙伴为什么总喜欢恶作剧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气急败坏的样子，确实还蛮可爱的。

番外三 一盆米兰花
从欧洲旅行回来，李韵韵看到桌上摆了一盆很有意思的花。
一进门，她就盯着花好一阵研究，这花香气淡雅，花朵却又细又小，浅浅的米黄色点缀在一丛绿叶当中，乍一看并不显眼，可越看越觉得有味道，也越看越让人觉得熟悉……李韵韵想了好一会儿，猛然记起，似乎在某次酒会的私人宴客厅里，看到过。她当时就觉得这花香气清雅宜人，样子也玲珑可爱，想着一定要问一问工作人员这花的名字，什么时候也在自己家里养两盆美一美。
那之后，似乎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儿……向工作人员索问花名的那个小念头，就这么被抛在脑后。却不知道唐清和怎么会这么巧，刚好送了一盆这个花儿来。
她掏出手机，本想问唐清和，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微信通讯录里另一个朋友。这位友人向来爱好侍弄花草，想必对这花的名字来历不会陌生。
韵韵：配图。这花叫什么名字？
5分钟后，那头有了答复：米兰花啊。蛮家常的一种花，香味不错。
随即又问：别人送的？
韵韵：嗯。这花有什么特别寓意吗？
片刻之后，那边回道：有爱，生命就会开花。附带一个肉麻抖胳膊的动态表情图。
李韵韵才不理会她的调侃，回了句“谢谢”。放下行李箱和包包，坐在桌边，仔细端详起这盆米兰来。
哪知道那位朋友不甘寂寞，
又加了一句：是你那位唐boss送的吧？有品位，这花像你。
李韵韵看了这话，虽然没有回复什么，可接下来无论收拾行李还是整理旅行带回的礼物，这句话都时不时地萦绕在脑海里。
唐清和是觉得这花像她……所以才送她的吗？
而刚巧，她也蛮喜欢米兰花的模样和香气，他们是不是真的很有默契？
有了这个念头，连带下午强撑着不睡觉倒时差、做家务，都很好心情。
晚上唐清和回来时，问题有了答案。
李韵韵从前不擅厨艺，可毕竟有了爱人，生活中的一些事，只要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无师自通也有可能，更何况李韵韵是专门请教了高人，认真下过一番苦工的。
于是这一晚，唐大boss吃到了非常美味的酥香藕夹、贵妃鸡翅、红烧牛尾和鲫鱼豆腐汤，外加两道时令鲜蔬。
唐清和一进门见到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之前让人送来的米兰花摆在餐桌的另一头，李韵韵的这间公寓并不大，房间里米兰花的香气清幽，可正是这一抹萦绕在鼻端的幽微清香，不仅不会如其他鲜花的香味那样让人腻烦，反有一点百闻不腻的意思。他不禁弯了弯唇角：“有什么特别需要庆祝的事吗？”
李韵韵见他换过鞋子，从一旁的小吧台取过一瓶香槟，有点愣神……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事想要庆祝的人，是他吧？
唐清和打开香槟，找出两支
酒杯倒上酒，这才从容落座。见李韵韵还傻站着，不禁用下巴一点自己对面的餐桌：“怎么不坐？”
李韵韵哪是不想坐，她是不敢坐。脑子里飞快算过两人谈恋爱以来的各种节日、纪念日，却仍旧一头雾水……向来在外无往不利、反应迅捷的李大总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汗都要下来了。
唐清和盛了一碗鲫鱼豆腐汤，微微点头：“韵韵的手艺越发好了。”
李韵韵一屁股坐下，她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在。见唐清和已经自发喝起了汤，她咬咬牙，夹了一只藕夹到他碗里：“喂，看在我今天认真准备这餐晚饭，我要是忘记了什么事儿，你可不许生气。”
唐清和喝了几口汤，颇为捧场地配着米饭吃掉那只李韵韵专门夹给他的藕夹，才抬了抬眼睫：“你忘记了什么事儿？”
李韵韵有点恼火：“我如果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不就不用问你了？”她指了指餐桌另一头的米兰花：“那个花，不是你专门为了今天买的吗？”
听到这话，唐清和的神色看似没有太大变化，但若是李韵韵这样几乎与他朝夕相对的人，还是能看出他瞬间柔和的眉眼。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沉声说：“既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问什么？”
李韵韵张口结舌……所以，不是两个人谁的生日，也不是国内国外任何情人需要庆祝的节日，更不是两人谈恋爱以来的什么纪
念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唐清和说：“不认识这花了？”
李韵韵有点没底：“有一次去一个酒会，蛮盛大的，在一个私人会客厅……”
话说到这儿，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情形，李韵韵僵在当场，她想起是什么酒会了。
那是曾经《盛唐妖闻录》的庆功会，而将她叫到私人会客厅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大老板。那天，她才赏完窗台上的米兰花，转眼就听面前这位大boss问：“你从前谈过恋爱吗？”
她当时听到这个问题，自然懵的一塌糊涂，摸不着头脑。
可后来这个人厚脸皮的求爱和表白，实在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回忆有时候就像一只线团，扯住了正确的那一根线头，后续的所有便如同流水，顺理成章地连接起来……
李韵韵的脸颊渐渐红了。
说起来，两个人已经在一块这么久，虽然还未结婚，在其他许多人眼中，恐怕早已是老夫老妻的状态。
而她也确实很久没有对着面前这个人脸红过了。
回忆起那天的神情，再看看眼前这盆花，唐清和是什么意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两人认识至今，如今也不是头一年，他却到今天才想起要庆祝这一天，也难怪她许久都摸不着头绪。
唐清和执起香槟杯，李韵韵紧随其后，两人手中的水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后，唐清和说：“前几天，在朋友圈里看到这花的图片，突然想起你那天，好像盯着这花看了很久。”
李韵韵点了点头：“你还记得。”
唐清和说：“自然。认识你之后的每一天，都印象深刻。”
以他的性格，难得说这样缠绵悱恻的话，李韵韵听在耳中，一面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一面却拼命想要记住这一天从走进家门的那一刻起，发生的所有情形。
等到了明年，再主动来张罗和庆祝这一天的人，要变成她才对。
然后她突然想起，去年、前年、大前年……唐清和并不是没有专门庆祝过这一天，只是两个人工作的缘故，平时也经常在外面的餐厅用餐。这个人开香槟又是蛮经常的事儿。他没有刻意提及，更没有用什么礼物去表示，李韵韵就傻乎乎地跟着去吃饭、喝香槟，全然不知道这一天，居然是有特殊意义的。
喝完香槟的两人，状态各异。
李韵韵一手托着脸颊，表面淡然，其实心里已经懊恼得翻了天。早就知道这个人闷骚得厉害，今天才算真正领教，他究竟可以闷到什么地步。
而且，不就是初次表白的日子……有，有那么好庆祝吗？
殊不知，在某人的眼中，首战告捷的日子，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尤其，每一年的这一天，当初那场战役的胜利品，可都日日在眼前、时时陪身边呐！
若不是这一盆米兰花点醒了迷迷糊糊的李韵韵，对于唐清和而言，他是在不介意让她再迷糊得久一点。
是谁说过，和真正心爱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可以是情人节，每一年都可以过成纪念日。
对于他和韵韵来说，正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