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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时归
作者：月下无美人
内容简介
 谢于归重生后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撅了自己的坟，盗了自己的墓，招惹了那条嗅到血腥就不松口的疯狗 韩恕叼着她脖颈直磨牙：你说谁是狗？ 谢于归：你不是？ 韩恕：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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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把她绑了
谢于归很烦躁。
入夜已经许久，下了一整日的大雪一点儿停下的迹象都没有。
屋后的那颗柿子树长得太高，枝桠已经蔓过了房顶，上面厚厚的积雪压得枝头摇摇欲坠。
风一吹，那雪就落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了房顶的瓦片上。
“唰——”
谢于归忍无可忍的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朝着外面嘀嘀咕咕像是在说悄悄话的丫环扬声道。
“来人！”
外头陡然安静下来，片刻后才有人掀开帘子。
“少夫人。”
翡玉捧着油灯入内，点着了床头的蜡烛，又将百花金丝灯罩放好之后，才看向床上拢着被子而坐的女子。
“您怎得这会儿就醒了，可是外头吵着您了？”
谢于归深吸口气：“出什么事儿了？”
翡玉说道：“没什么，就是几个丫头碎嘴。”
谢于归闻言后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黑亮让人心慌。
片刻后翡玉才不得不道，
“是三小姐那头，听说她在后院湖边跟安家的表公子私会，结果被府里的下人碰了个正着，惊动了侯爷他们，这会儿正在那边闹着。”
翡玉说话时一直瞧着谢于归的脸色，
“少夫人，三小姐跟您一向不和，又总是变着法儿的找您麻烦。”
“前几日那事儿奴婢都为着您气闷，您碍着身份只能将委屈咽了下去，不能对她如何，可眼下她自己行为不端惹了祸事，不妨索性趁着这机会将她嫁出去了事。”
“三小姐跋扈，若她不在府中，您也能省心许多。”
谢于归面色平平的听着翡玉仿佛一心为主的话，开口道：“你倒是想的周全。”
翡玉忙道：“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然要替主子着想。”
谢于归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今儿个怎么是你值夜，阿来呢？”
“阿来在外头呢，奴婢见出了事儿怕人吵着您，这才在这儿守着。”
“去叫她进来。”
翡玉疑惑的看了眼谢于归。
谢于归被她哄着已经有好些日子不亲近阿来了，怎么突然又想见那傻子了？
见谢于归依旧温温柔柔，一副毫无主见的模样。
翡玉心中也没多想，只应是后转身出去，不过一会儿就带着个模样秀秀气气，扎着双丫髻的丫环进来。
“少夫人，阿来来了。”
阿来瞧上去呆呆的，迎头道：“小姐。”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少夫人。”翡玉训道。
阿来只憨憨哦了声。
翡玉不由暗骂了句“傻子”。
谢于归瞧了眼阿来，知晓这丫环虽然反应有些慢，却并不蠢笨，而且一根筋的只听从谢于归的话，她朝着她招手：“阿来，过来。”
阿来上前了两步。
谢于归指了指翡玉道：“把她绑了。”
阿来愣了下，就转身抓着翡玉将她按了下去，反手将她双手折在后面。
翡玉叫了一声，整个人被按在地上时，脸上几乎都快磨破皮了。
她疼的惊叫出声：“你干什么！”
“小姐说抓你。”
阿来瓮声道。
翡玉心中一惊，“少夫人，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奴婢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对奴婢，奴婢可是一心为您……”
“好一个一心为我。”
谢于归穿着浅青色梨花暗纹寝衣从床上起身，搭过不远处挂着的柔软狐氅，如瀑青丝径直垂落在腰间。
她轻嗤了声，
“谁都知道我和顾临月不和，三日前她才带着人抓奸险些害我名声，今日她就出了事。”
“且不说她与人私会是真是假，我身为长嫂都会受到牵连。”
“我要是一直不露面，就算她与人私会的事情是真的，待到时日过去，也会有人猜忌是我有意设局暗害于她。”
更何况，以顾临月那眼高于顶的性子，怎么会跟个不入流的男人私会。
见翡玉张嘴想要辩解，谢于归直接道：“阿来，堵了她的嘴，带着她跟我走。”
阿来应了声，四下瞧了眼，没瞧见顺眼的东西，索性就取了翡玉的鞋捏扁了塞进她嘴里。
“唔唔唔……”
翡玉被堵了嗓子眼差点窒息，想挣扎被阿来抓着胳膊朝后一拧。
“别动。”
翡玉疼的脸色扭曲。
阿来冷着脸提着她，跟着谢于归出了房门。
……
谢于归撑着伞走在前面，哪怕已经添了手炉，腿上依旧被风吹的凉飕飕的。
她本该换了衣裳再来，可顾临月的事情却耽搁不得。
否则万一她真被二房的人硬按了头认下了私会的事情，那这事儿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她本不该管顾家的事情，毕竟她不是谢于归本人。
三天前她从混乱中醒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叫嚣着她不守妇道，口口声声要将她打死替她大哥清理门户的顾三小姐。
她原是李雁初。
可如今却成了谢于归。
一个嫁入顾家不足三个月，就疑是死了男人的寡妇。
她顶着谢于归的身份，在顾家过了三日。
原来的谢于归始终都没有回来，更未曾再出现过，而她不仅接收了属于谢于归的所有记忆，知晓了她那些痛楚和难堪。
也约莫知道，她恐怕得顶着这身份一直活下去了。
谢于归的男人名叫顾延，是显安侯府世子。
按理说这身份显赫，可偏偏显安侯并不是顾延的父亲，而是他二叔。
显安侯府一门武将，又因于朝廷有大功得以享三代不降爵的尊荣。
老侯爷病逝之后，顾延的父亲身为世子，按理说应当顺理成章的袭爵，可偏偏在袭爵之前，他和顾延的母亲却一起遭了意外。
当时顾延才不过七岁，根本扛不起侯府重责，而侯府也必须有一个人来当顶梁支柱，免得为人觊觎守不住家中基业。
这爵位最后只能落在了顾家二爷顾宏庆身上。
顾宏庆得了爵位，却被人质疑加害兄长，顾家老太太也怕他对长子留下的孩子下毒手。
为了澄清自己，也同样是给顾老太太以及当时世子夫人娘家之人一个交代，他只能提前请封，让大哥的长子顾延当了世子，答应将来由顾延袭爵。
这才将那些议论和怀疑压了下去。
刚开始时，显安侯待顾延还算慈爱。
可等到他自己的儿子生下来渐渐长大，顾家老太太也跟着故去之后，这份慈爱也就变了味道。
谢于归来了顾家三日，就看清楚长房在顾家的尴尬境地。
顾延在时，二房哪怕有些心思也多少还会顾忌一些，可偏偏顾延月余前在边境战场失踪。
人人都说他已经死在了北漠。
这一下，顾家的矛盾就再也遮掩不住。
……
顾家后院有一片小湖，离谢于归的住处不算太远。
冬日天冷之后，就鲜少有人过来，可此时那附近却是灯火透亮。
谢于归领着人匆匆过去时，就听到那边传来的吵闹声。
“我说过了，我没有跟他私会，是他自己跑来这里拉着我不放的。”
顾临月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声音都哑了。
她对面站着个模样俊俏的男子，闻言脸上露出受伤之色。
“阿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明明是你心悦于我，邀我来这里跟你见面，你方才还拉着我说你要嫁于我为妻，跟我那般亲近，怎么转眼就这么无情？”
顾临月气的脸通红：“你胡说八道！”
安向银满脸为难的从怀中掏出个帕子，帕子里包着支发钗。
“我怎会胡说，你送给我的定情之物我一直都贴身收着，上面还有你写的盼着与我日日相会的情话。”
“你身边的珍珠也能作证，这发钗和手帕，就是你让她交给我的。”
顾临月身边站着个身材矮小的丫环，眼见着周围的人都朝着她看来，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说，到底怎么回事？”显安侯怒道。
珍珠惊慌：“是小姐，小姐喜欢安公子已经许久，只是怕侯爷不答应，这才私下和安公子来……
“你个贱人！”
顾临月直接扇了她一巴掌，“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来害我？！”
珍珠被打的扑在地上，哭泣道：“小姐，是你说安公子长得俊俏，又对你温柔，还说若是嫁给他之后他定不会欺负你，奴婢都是听你的话。”
顾临月气得七窍升天，闻言就想要上前厮打。
显安侯夫人安氏皱眉：“好了，你是侯府小姐，这般与人厮打成何体统？”
她让人拉开了顾临月，看着安向银沉声道：
“你可知道女子名节大于天，你若敢冤枉临月，我绝饶不了你！”
“姑姑，我没有。”
安向银委屈道：“这些真的是她给我的，是她的贴身之物，不信你大可去查。”
“我知道我家世比不上京中那些贵公子，也不是府中嫡子，为此我还推拒过三小姐，可是她说她不在意这些，只喜欢我这个人。”
“而且她还与我，与我……”
他欲言又止，脸上羞红了一片。
那模样让人不想歪都不行。
等片刻后，他才对着顾临月道，
“阿月，我是真的喜欢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你我的事情已经被人撞破，姑姑和姑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既已委身于我，我定会为你负责，绝不会让你伤了名节。”
顾临月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她冰清玉洁，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什么时候跟这个王八蛋做过什么？！
顾临月刚想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浅声音。
“你当真这般喜欢顾临月？”
湖边所有人都朝着暗处看去，就见到撑着伞走过来的谢于归。
安氏忍不住轻皱了下眉，片刻就压了下去。
顾临月却是如临大敌：“你来干什么？”
谢于归没理会她，只是走到安向银面前，抬眼看他：“我问你话。”
安向银没想到谢于归会来，他忍不住看向安氏。
“你看二婶做什么？”
谢于归见状说道，“二婶虽说是府中长辈，可是长嫂如母，我夫君尚未回来，我想我这个嫂嫂应该有资格过问我夫君妹妹的婚事吧。”
安向银闻言眼皮子一跳，不敢再看安氏。
他在侯府已经住了大半个月，自然是知道谢于归和顾临月不和。
顾延的弟妹一直都不喜欢谢于归这个大嫂，平日里各种为难、阴阳怪气也就罢了。
听说三天前顾临月还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去抓谢于归的奸，结果误会一场不说，害的谢于归险些身败名裂，还气得当场吐了血。
谢于归就是性子再好，想来也应该是见不得顾临月好的。
安向银想清楚之后就心中一定：“世子夫人，我与阿月情投意合，生死相许。”
谢于归：“当真这般情深？”
“当然，为了阿月，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谢于归看着斩钉截铁的安向银，突然缓缓笑了起来，“既如此，那就好办了。”
“谢于归，你想干什么？”
顾临月满脸惊恐，总觉得谢于归不安好心，而且她和谢于归一向不和，她肯定会借机害她。
谢于归朝着她露齿一笑：“当然是成全他了。”
“他既对你如此深情，又怎么能随意辜负？”
顾临月脸色瞬间煞白，而安向银眼里止不住的露出喜色。
可谁知道就在这时，谢于归却是朝着一旁开口道：
“阿来，打断这位安公子的腿，将他扔进湖里。”

第2章 你安心的去吧
阿来还记得来时路上谢于归的吩咐，让她只需照着她的话去做。
别多问，别多管。
阿来扔了手里抓着的翡玉，从边上窜了出来。
不等众人反应就一脚踹在安向银的腿上，直接将人按在了地上，然后抓着身旁的石头就朝着他腿上砸了过去。
“啊！”
安向银疼的眼睛都秃了出来。
显安侯夫妻也吓了一跳。
“谢氏，你干什么？！”安氏尖叫出声。
谢于归神情淡淡，伸手撇开被风吹到脸颊边上的发丝，
“成全他啊。”
“他不是说了吗，他心悦阿月，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那为保阿月和显安侯府名声不被人辱，想来他也不介意自尽以全大局？”
谢于归声音温柔，说出的话却叫人透骨生寒，
“咱们显安侯府世代为将，府中女儿就算再不济，也断不会嫁入一个不入流的破落户。”
“他既知道自己身份不配，可又忍不住思慕之情怕为难了阿月，又为了阿月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总要成全了他一片深情。”
谢于归说完之后，眉眼微弯的看着被阿来打断了腿的安向银，
“安公子放心，你死之后，二叔二婶定会保全阿月名声，约束府中下人，严禁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若真有那多嘴嚼舌之人，一律拖出去打死。”
“咱们显安侯府里的仆人皆是卖了死契的，多死上几个总能让其他人闭嘴。”
“至于阿月……我答应你，我定会让她清清白白的寻一个如意郎君，绝不会跟你、跟今日之事沾上半点关系。你且安心的去吧。”
安向银吓得魂飞魄散。
“不入流的破落户”安氏脸色铁青。
显安侯更是被谢于归的话挤兑的撑不住颜面。
安氏深吸口气，忙开口道：“谢氏，你快别胡闹了。”
“向银固然有错，可终究是临月先朝他示好，且他们二人情投意合。”
“阿月既然送了他定情信物，显然是对他有意的，况且他们今夜私会之事这么多人知晓，怎能保证不传出丝毫。”
“此事还得好好调查清楚，若真如向银所说……”
“真如他所说又能如何？”
谢于归断然打断了安氏的话，
“二婶难不成还真打算将堂堂侯府嫡女，嫁于一个连功名都没有，府中只有五品外官长辈，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庶出子吗？”
“我听闻他这次入京是来避难，惹了祸事险些被人打死。”
“二婶疼惜侄子我能体谅，可您该不真的会觉得，他这种废物配得上显安侯府的姑娘？”
谢于归轻笑了声：
“二婶舍得下颜面，我谢家可丢不起那脸。”
“若真多了这么个亲家，我爹娘哥哥明日怕就得找上门来，问一句咱们显安侯府是不是瞎了眼。”
安氏脸色铁青：“你！”
谢于归懒得理她，“阿来，把人扔下去！”
安向银只见得那明明不高的丫头，一伸手竟是将他拎了起来。
眼见着自己朝着湖里飞了过去，他顿时高喊：“不！不要，我不会水……”
“咚”的一声。
冬日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安向银被砸进去时，冰面破开时划破了他手脚。
血色顺着水面蔓延开来，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诡异。
安向银拖着身子不断在湖中挣扎，嘴里不断叫嚷。
“我，我不会水，救命……”
“姑姑，救我……不是……咕，不是我……”
“我不喜欢她了，救命……”
眼见着谢于归无动于衷，安向银不断挣扎，湖面一层层朝下坍塌，身上加厚的棉衣浸了水后，重的将他朝着湖心里拽。
安向银怕了。
“饶了我，我错了，呜……我没跟她私会，是我骗你们……少夫人饶命……”
“咕嘟……”
“姑姑……姑姑救我！”
眼见着安向银在水里扑腾，嘴里叫着“姑姑”，把事情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谢于归似笑非笑的看向安氏，
“原来是骗人的？”
“我就说，顾临月平日里虽然是挺蠢，可她也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娇小姐，她看不上安向银这么个窝囊废，也吃不得天寒地冻还在这里与人私会的苦。”
“您家侄儿偷盗侯府小姐私物，污其名节，与府中下人串通暗害临月。”
“二婶，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安氏脸色泛青，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安排好的事情，最后居然是谢于归坏了她的好事。
谢于归明明跟顾临月不和，三天前还差点被顾临月害了。
安氏都恨不得抓着谢于归的肩膀使劲摇摇她脑子里的水，问问她是不是疯了。
她不该恨顾临月吗，为什么还帮着她？
而且安向银这个废物东西。
谢于归怎么可能当真杀了他，她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受点罪罢了，可这个胆小怕事的玩意儿居然这么快就松了口。
显安侯脸色难看至极。
他被人匆匆叫过来时，原是以为顾临月真犯了糊涂想要顺水推舟，可这会儿见安氏嘴唇都紧张的犯了白，用力抓着袖子一副心虚模样，他哪里还看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安侯恼怒至极，狠狠瞪了安氏一眼。
“来人，把他捞出来！”
周围的下人看了谢于归一眼，这才连忙朝着湖边涌去，有人下了水后手忙脚乱的将已经朝着水下沉去的安向银给捞了出来。
安向银此时已经冷脸色惨白，浑身湿淋淋的直打哆嗦，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
显安侯恨不得打死安向银，可他好歹是安家的儿子，安家的人又难缠。
真死了人到时候麻烦事不断，安氏也脱不了干系。
显安侯气得咬牙，对着谢于归似笑非笑的眼，只能指着珍珠怒声道：
“把这个信口雌黄、诬害主子的贱婢拉出去，乱棍打死！”
珍珠早已经被吓傻了，回过神来见着有人来拉她，连忙挣脱开来朝着显安侯那边扑了过去。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奴婢没有陷害小姐，是夫……啊！”
她话尚没说完，就被显安侯一脚踢在了下巴上。
显安侯回头冷冷看了脸色仓皇的安氏一眼，直接道：“把她拖下去！”

第3章 句句带刺
“二……”
顾临月见珍珠被人拉走，想要说话，却被谢于归看了一眼，浑身冷的一哆嗦。
显安侯见谢于归未曾再开口，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对着周围沉声说道：
“今天的事情你们都给本侯烂在肚子里，若叫本侯在外间听到只言片语，伤及阿月名声，本侯决不轻饶！”
显安侯说完看向顾临月，
“阿月，这安家贼子胆敢勾结下人诬害与你，我定会严查。”
顾临月虽然不那么精明，可也不是真的蠢。
要是刚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的话，这会儿看着安氏的脸色，还有珍珠跟安向银话中所指，她已经隐隐猜到这事怕是跟安氏有关，心里满是不敢置信。
安氏待她一向很好，无论花用还是日常所需，从来都和她亲女儿顾婉心一模一样，甚至有时候在她和顾婉心起了争执的时候，安氏还要更为偏袒她一些。
她怎么会害她？
顾临月张嘴欲言：“二叔……”
显安侯像是有些难堪，低声道：
“阿月，是二叔治家不严，二叔有错。”
“今天的事情，二叔定会给你个交代。”
顾临月原本想要说的话卡在喉间，总觉得她二叔已经摆低了姿态，要是再追问安氏的事情，只会让他难堪。
显安侯见顾临月抿着唇，这才像是愧疚的对着谢于归道，
“谢氏，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先前阿月还闹出那些糊涂事来，没想到你不计前嫌还愿意帮她，刚才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恐怕也会误会了阿月，叫那贼子得逞。”
谢于归手中撑着伞，微仰着伞沿时，将显安侯脸上的探究尽收眼底。
她意味不明的扬扬嘴角，柔声道：
“阿月是顾家血脉，是夫君的亲妹妹。”
“更何况二叔最是疼爱夫君他们，就算今日我不来，二叔也总不会见着阿月吃亏，如这般拙劣的骗局，又怎能瞒得过二叔？”
显安侯听她话中有话，唇角紧抿了几分。
这个谢氏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
说话时滴水不漏，还时时不忘给人挖坑？
显安侯绷着脸：“你说的对，我自会护着阿月。”
眼见着周围一群人围着，显安侯眼色微沉，“闹腾了半夜，你们先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置好，也不会饶了为恶之人。”
谢于归点点头：“那侄媳就先告退了。”
她撑着伞招呼了阿来一声，转身就走。
等走了两步之后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回头道，
“哦，对了二叔，还有一件事情。”
她指了指被扔在一旁雪地里的翡玉，
“二婶之前送给我了一批丫环，说是老实听话的家生子，可今夜阿月出事时，这丫头不仅拦着下人通报，还撺掇着我趁机将阿月嫁出去。”
“二婶待阿月一向如同亲女，这丫头却对阿月心怀恶意。”
“我想着她应当是被人收买想要挑拨府中关系，所以便让人将她绑了交给二叔处置。”
“她尚且如此，房中其他丫头怕是也都不干净了，等明日之后，我想另外再买一批新的丫头回来，也替阿月挑选几个靠谱的人伺候。”
“还请二叔应允。”
显安侯只觉得谢于归言语刁钻，话中句句带刺。
可偏偏她神情恭敬，说的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他不由捏紧了衣袖中的手，脸上却不露丝毫，只是说道：
“你是世子夫人，这些事情你自己决定便好，若需银钱了直接去帐房领用就是。”
谢于归露出笑容：“多谢二叔。”
那窈窕身影撑着伞缓缓离开，顾临月忍不住也是急声道：“那二叔，我也先走了。”
她看了眼安氏，想要问什么，可想起谢于归之前看她那一眼，到底将话头咽了下去，只匆匆撇开眼后就转身朝着谢于归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安氏心中难堪，这个死丫头，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安氏看向显安侯：“侯爷……”
“你这个蠢妇！”
显安侯低骂了一声，对着其他人道，
“把他给我拖下去，好生关起来，没有本侯的交代，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安氏见着显安侯说完之后就直接挥袖离开，半点都没搭理她，心中不由惶惶，连忙朝着显安侯追了过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安排的好好的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仅没解决了顾临月，反而还叫谢于归反将了一军。
那个谢于归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明明前两天下面人还说，她恨顾临月恨得要死，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
一天一夜的大雪，让得地上已经有了一层积雪。
谢于归撑伞走在上面，脚下有些不稳。
阿来便接过了伞闷不吭声的走在她旁边，偶尔见着她身形踉跄时，便扶她一下。
“谢于……于……
顾临月跑过来时，险些摔了跟头。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她横手就拦着谢于归想要抓她，被阿来挡开之后，气冲冲的道：
“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我叫你，走这么快赶着去……”
“投胎”二字还没说完，就对上谢于归凉飕飕的目光。
顾临月猛的就想起刚才的事情，悻悻然的闭嘴。
谢于归看她：“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
“我是你大哥明媒正娶的夫人，连声嫂嫂都不会叫，开口就直呼其名，这就是你的教养？”
顾临月心头一怒，可想起刚才谢于归帮了她，强压着怒气低声道。
“又不是我大哥愿意娶你的。”
她嘀咕了声，对着谢于归漆黑的眼眸，到底还是忍住了话头，满是别扭的侧过眼道，
“你刚才虽然帮了我，可你别想着这样就让我认了你当嫂子，我嫂子只有……”
“我知道，你嫂子只有你翁家姐姐嘛。”
谢于归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来，
“你放心，就你这般动辄就要害人性命又蠢又毒的小姑子，我也没那福分消受。”
“况且你也别说的我跟你大哥的婚事，好像是我逼良为娼。”
“你那个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大哥，当初可是他亲自前往谢家提亲，三媒六聘娶我回府的。”

第4章 阿来
谢于归看着怒目而视的顾临月：“我谢家的女儿从不愁嫁，若非你大哥亲自来聘，言语恳切殷殷求娶，我谢于归断不会入你们显安侯府大门半步。”
顾临月：“你！”
谢于归扬唇：“你也不用谢我，刚才的事情我不是为了帮你。”
“你虽然又蠢又坏又没脑子，可到底是顾延的妹妹。”
“我一日还在顾家，顶着顾家长媳的名声，就容不得有人说我谢于归夫家的姑娘是个跟人私会还被人抓了正着的蠢货，我丢不起那人。”
“谢于归！”顾临月脸上泛青。
“用不着这么大声，我听得到。”
见她目眦欲裂，恨不得扑上来的模样。
谢于归后退半步，“瞧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该不会觉得，你险些害死了我，害的我谢家名声扫地，我还会以德报怨帮你？”
谢于归轻嗤了声。
想屁吃呢！
三天前她从混乱中醒过来，胸口残留着的那股险些崩溃的绝望，几乎让她当场再死一次。
那姑娘就差撞柱以示清白了。
要不是她机灵挽回了当时局势。
这会儿谢于归怕是人人唾骂，早就被人沉了塘了。
今天的事情，若非那安氏不安分。
顾临月一旦倒霉，势必会牵连到她。
那安氏的后招也是对着谢于归的，谁会闲的大半夜的顶着寒风去管顾临月的死活？
见顾临月紧咬着嘴唇，瞪圆眼睛时恶狠狠的看着她。
谢于归道，“这么愤愤干什么？”
“你可别告诉我，你今夜之所以会被人坑了，不是因为你先想要害人。”
顾临月脸色一白。
谢于归见状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能被安上“私会”的名头，自然得是不惊动旁人的情况，顾临月自己去跟安向银见面才行。
可顾临月个娇小姐哪能顶得住半夜寒风，除非有她心心念念的事情能够诱她前去。
顾临月的性子一眼就能够看透，她之前在谢于归身上吃了大亏，抓奸不成反背上陷害嫂子的名声，要不是显安侯替她遮掩估计她那恶名早就烂大街了。
顾临月心眼极小，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而唯一能钓她上钩的鱼饵，势必也和谢于归有关。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谢于归冷嘲：“人蠢就要自知。”
“我要是你，就该安安分分的求神拜佛，祈求着你大哥能安然回来。”
“他要是能回来，你还是显安侯府的大小姐，有他这个世子爷护着，可他要是回不来，就你以前干的那些蠢事……”
“呵！”
光是安氏和显安侯就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谢于归说完之后就懒得再理会顾临月，直接转身离开。
谁想身后顾临月却是脱口大骂：“谢于归你这个毒妇，你才会死，我大哥活的好好的……”
谢于归脚下一停，扭头看她。
顾临月脸色瞬间变化，像是找补似的强撑着脸色大声道，“我大哥福大命大肯定还活着，他只是遇到什么麻烦一时还没被人找到，他早晚都会回来，你别想咒他。”
“你这么恶毒，等我大哥回来他定会要你好看！”
谢于归瞧着顾临月转身时的背影，像是心虚什么匆忙仓促离开。
她伸手把玩着伞下挂着的穗子，忍不住低笑了声。
有意思。
“阿来。”
谢于归低唤了声后，阿来就凑上前去。
她在阿来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褪下手腕上的镯子给她之后，阿来便直接离开，而谢于归则是自己撑着伞回了住处。
……
谢于归回去之后，就将院子里所有安氏送来的丫环全部打发了出去，抱着手炉子蹲在火盆边上取暖。
阿来回来的时候已经约莫一个时辰之后。
她身上蹭了些泥渍，头发上挂着雪花，裤腿都湿了大半。
“怎么样？”
谢于归递给阿来一杯热茶，“人死了吗？”
“没有。”
阿来仰头灌下去之后，这才哈着气说道，“珍珠流了好多血，阿来把她捡回来放在了医馆里，听小姐的，押了小姐的镯子，明天去赎。”
“不会跑了吧？”谢于归问。
阿来摇头：“阿来打断她的腿。”
谢于归微睁大眼，等明白阿来的意思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摸了摸她脑袋表示赞赏：“阿来真聪明。”
阿来眯着眼咧嘴一笑，像极了露着肚皮撒娇的猫儿。
阿来是谢于归在街头救回来的，当时她昏倒在西斫巷谢家别院的门口，身上到处都是血。
谢于归见她可怜就将人捡了回去，寻了大夫替她诊治，可谁想到她昏睡了两日醒来之后，就将以前所有事情都忘了个干净，而且整个人有些憨憨的，像是伤了神智。
或许是雏鸟情节，她醒来后也只认谢于归。
阿来是谢于归替她取的名字，后来谢于归嫁进显安侯府时，她也跟着过来了。
平日里她沉默寡言，不怎么爱说话，可是却力大无穷，身上还有些功夫。
原本的谢于归是养在闺中的娇娇，自然看不出来阿来的不对。
可如今的谢于归却是一眼就看出来，阿来的身世恐怕不简单，而且当初被捡回来时，她身上落下的那些分明是刀剑之伤，后背之上还插着弩箭。
那种伤势可不像是寻常姑娘家会受的。
谢于归靠在床边，瞧着阿来取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又出去不过一会儿端了盆热水进来让她泡脚。
她小心抱着狐氅蹲在火盆边上，掸着上面已经化掉的雪花，而火盆上则是温着一壶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清水。
阿来时不时的偷看谢于归一眼，又快速移开，然后再偷看一眼，又移开。
谢于归想要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怎么了？”谢于归有些无奈。
阿来张张嘴：“小姐以前总让阿来让着三小姐，不能欺负她，刚才小姐骂她。”
她不喜欢三小姐，可小姐不许她打她。
阿来抱着狐氅闷闷道：“她欺负小姐，让小姐难过，阿来不开心。”
顿了顿，她又小声道，
“小姐不理阿来，阿来难受。”
阿来圆乎乎黑澄澄的眼中印着谢于归的身影，抱着蓬松的狐氅时，下巴掩在了狐狸毛中，白净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执拗和可怜巴巴。

第5章 他怎么不上天？
谢于归想起之前原主被翡玉糊弄着疏远阿来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原主单纯，没见过太多勾心斗角。
顾家一窝子坏到根里去的，哪是小姑娘能斗的过的。
阿来傻乎乎的见不惯自家小姐被欺负，可她出手不知轻重也没人教导，每次护短之后多以伤人为完结，而谢于归的处境也因此更加艰难。
几次下来，再加上翡玉从旁巧舌，原主自然也就疏远了阿来。
可她看得出来，整个顾家之中只有阿来对她是真心。
谢于归招招手让阿来到了跟前后，摸了摸她潮湿的头发，
“没有不理阿来，只是那时候有些事情想不开。”
“至于顾临月，以前忍着她是因为我是她嫂嫂，闹的太过咱们在顾家难以立足，可现在我不打算当她嫂子留在顾家了，往后自然就不必再忍她。”
阿来微睁大了眼：“小姐要走？”
谢于归嗯了声：“都说顾延死了，我嫁进来后连圆房都没有就当了寡妇，总不能替他守寡。”
“可是。”阿来疑惑，“没找到尸体，小姐说还活着。”
“活着就活着呗。”
这话是以前谢于归拿来安慰自己的。
谢于归神情淡淡，“他活着自然最好，寡妇名声不好听，等他回来之后写封和离书给我，大家好聚好散。”
至于顾延会不会答应和离，谢于归半点都不担心。
先不说他一双弟妹干的混账事情，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让人戳断脊梁骨。
就算是顾延自己，他也对谢于归理亏。
谢于归十五岁就与顾延定亲，顾家老太太没等她过门就突然病故。
顾延守孝一年，一年之后本该迎娶谢于归过门，可顾延又以伤心老太太逝去为名，坚持和显安侯一起再守了两年热孝。
谢家虽然有所不满，可又不能指责顾延孝顺。
三年之后，谢于归十八。
顾延赶上了朝廷调整军中之事，顾延被调往北漠边境拼杀，谢家又只能将婚期再拖了一年。
谢于归样貌好，性子温顺，家世顶尖。
本是有女百家求，可最后却硬生生的熬到了十九才等到了婚期。
大婚之日，谢于归满怀欣喜嫁进侯府，可谁曾想顾延却早就心有所属，洞房之夜借着大醉撇下她一个人，让她对着红彤彤的龙凤花烛坐了一夜。
顾延和她没有圆房，谢于归羞于启齿不敢对外人说。
顾延那个混账玩意儿便更是理所当然，只假作与她亲近，夜里却宿在书房。
大婚之后半个月，北漠鞑靼来袭。
朝中本已有大将领命出征，可顾延却自请领兵，这一走就没再回来。
顾延出征之前见过他一双弟妹，见过显安侯，见过心头痣白月光，却唯独连半句话都未曾留给新婚妻子谢于归……
谢于归想起顾延新婚之夜满身酒气的说着他的不得已，说着他的委屈不甘和对娇妻冷漠相待，还有传闻中他心仪的那位，简直嗤之以鼻。
谢于归的祖父是当朝太傅，她父亲是大理寺少卿。
谢家满门清贵乃是京中望族，谢于归身为嫡女根本就不愁嫁。
顾延要是真的心有所属不愿意履行婚约，大可说一声就是，以她对谢家那老头儿的了解，他绝不会强求着这桩婚事，干出为着自家名声就卖女求荣的事来。
可顾延既舍不得谢家的助力，又撇不下心头朱砂。
婚期拖了四年耽误了谢于归不说，将人娶回来之后，还一脸委屈勉强。
他怎么不上天？
谢于归不是原主，也不是那种受了委屈还要忍着的性子。
她可没兴趣为着那么个混账玩意儿守在这侯府之中。
更何况……
谢于归想起顾临月之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这顾家世子爷到底是不是失踪还说不准呢。
要真像是她想的那样，顾延的失踪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那原主的这条命和之前的委屈顾家兄妹三人谁都逃不过。
别说和离书，就算要了他们的命那也是他们活该！
阿来有些听不太懂谢于归的话，不过她知道小姐是不喜欢世子了，而且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姐笑了。”阿来说道。
谢于归摸摸脸：“好看吗？”
阿来点头：“好看。”
她脑子不好，可也知道顾家的人不喜欢小姐，她也不喜欢顾家。
她说道，“阿来喜欢小姐笑。”
谢于归扬唇：“我也喜欢。”
这张脸艳若朝云，就该肆意绚烂。
她将脚从热水里抬起来，取了帕子擦干之后，对着阿来说道，“赶紧去睡觉，等明儿个小姐带你出门去玩。”
阿来点点头：“好。”
……
一夜好眠。
谢于归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收拾妥当之后也没去见府中其他人，只是打听清楚了帐房的方向之后，带着阿来去领了五百两银票就直接出了府。
只在府门前还没坐上马车，就叫人拦了道。
“大嫂。”
顾谦昨天听闻了安氏的事情之后一夜没睡，早上城门一开，他就连忙入城赶了回来。
他身上披着藏青色大氅，翻身下马时露出里面白色云锦长衫，眼角泛着疲惫的红，而靠近时身上还带着赶路后未干的寒气。
明明匆忙，可对着谢于归时，顾谦依旧温柔：
“大嫂这是要出门？”
谢于归瞧了眼顾谦，心中莫名就冒出“斯文败类”这四个字来。
顾谦是显安侯的长子，比顾延小两岁，比起顾延年纪轻轻就已入了六品偏将官职，顾谦却一直留在京中，如今在西山戍卫营当差。
谢于归嫁入顾家之后，和顾延的弟妹相处不来，反倒是和性子温和体贴的顾谦关系不错。
顾谦性子温和，言语体贴，笑起来斯斯文文。
顾延失踪的消息传入京城，谢于归险些崩溃之时，顾谦就隔墙弹了一整夜的琴助谢于归入睡，而在顾临月和其胞弟顾衡欺负谢于归时。
顾谦也多有维护，甚至帮着她训斥那姐弟二人。
他替谢于归买琴谱，赠她白玉棋。
知她胃口不好特意买她喜欢的蜜饯紫米甜糕，还曾特意让人从城外折了梅花送回府来。

第6章 斯文败类
谢于归想着记忆中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忍不住眉心直跳。
原主心思单纯，对顾谦只有感激没别的心思的，或许有的话，也是在顾家无处可依被人冷漠欺辱之后有人示好后的依赖。
可是这个顾谦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却绝对越了界。
他是故意的。
“大嫂。”
顾谦只觉得谢于归今日有些不同，望着他时也有些审视。
他不由心中失笑，只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谢于归心思单纯，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的到底的性子，哪会有那么复杂的眼神。
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消息，他故意倾身靠近了些，开口时候声音带着撩人的微哑，整个人就像是靠在她耳边似的，连呼吸都带着暧昧的气息。
“大嫂这么瞧着我，可是不认识我了？”
顾谦本就好看，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眸光里饱含春色，分外撩人。
真骚！
谢于归心中啧了一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故意撩拨的暧昧，直接道：“你头上有屎。”
顾谦笑容一僵。
谢于归满是嫌弃的朝着他头顶看了眼后，这才像是发现自己看错了，有些惊讶说道：“呀，原来是我看错了，你头上的是雪。”
“我就说二弟这般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顶着坨屎招摇过市。”
顾谦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谢于归拍了拍胸口：“吓了我一跳，我还当是你招了什么脏东西回来，好在是我看错了。”
“不过二弟不是在西山营地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顾谦深吸口气，被谢于归说的仿佛鼻间都带了屎味儿。
他连忙甩开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整理好心态之后才说起正事，
“我是为着阿月的事情回来的。”
“大嫂，昨天夜里的事情我已经听传信的人说了，我母亲她……我也不知道她怎会这般糊涂，竟是被安家表弟哀求了几句，就纵着他闹出这般糊涂事来。”
“好在大嫂识破了他，要不然阿月若真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将来该怎么跟大哥交代。”
顾谦声音带着歉疚，状似难堪，
“我母亲向来耳根子软，又想着帮扶安家，哪晓得会惹出这祸事来。”
“她也是被安家表弟所骗，又见他拿着阿月的东西信了他与阿月有私情，谁想到他从头到尾都骗了母亲，还险些害了阿月。”
谢于归听着顾谦这话，差点替他鼓掌。
旁人遇到这种陷害府中侄女的事情，大多撑死了不肯承认，可顾谦和他爹倒好。
一个昨夜见着事情兜不住，就表态会“严惩”安氏，连夜就让人去了祠堂禁足。
说是惩罚，可实则知晓内情的早就被封了口不敢吭声。
外头的人不知道昨夜之事，只以为安氏是一片慈心替自家失踪的大侄儿祈福才自请去的祠堂，传扬出去不仅无过还能博回一片美名。
而眼前的这一个更是干脆。
先承认了亲娘的过错，再一脸歉疚的将险些毁了堂妹的算计变成了他娘耳根子软被人蒙骗，轻描淡写的就把所有事情栽在了安家人脑袋上。
要不是场合不对，谢于归都想替这父子两疯狂鼓掌。
谢于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安向银骗了二婶？”
她像是生气瞪大了眼，愤愤说道，
“安家的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二婶之前一直拿着侯府的东西贴补他们，就连安家大爷犯了事后，也是你来求着我让我爹容情才替他保住了官职，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忘恩负义。”
顾谦隐隐觉得不对：“也不是，此事跟舅舅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安向银敢这般胡来，谁知道是不是安家人纵容？”
谢于归气声道，
“安家明知道安向银为人，还将他送进侯府让他骗了二婶，摆明了是不安好心。”
“二弟你放心，我待会儿就回府去告诉我爹，让他好好查查安家的事情。”
“他们连自家亲戚都这么迫害，对着旁人指不定还多过分，他们敢这么欺负阿月，欺骗二婶，我一定会让我爹替她们讨回公道！”
“大……
“你不用多说。”
谢于归拦着刚想开口的顾谦，“我知道你护短，也最是疼惜府中弟妹。”
“你放心，哪怕为着你多日照顾，我也定要让安家给你一个交代！”
谢于归说完之后，领着阿来转身就走。
顾谦满脸懵逼的看着谢于归拎着裙摆钻进马车里面，叫着那丫环一抽鞭子就驾车离开，一句“大嫂我不是这意思”险险的卡在了嗓子眼上。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谢于归性子软，遇事也大多都忍着。
他故意示弱，想要将昨夜的事情放在安向银脑袋上，就是为了让安氏从中脱身。
谢于归见他心中难过不是应该大度的表示谅解，觉得安氏无辜，再顺理成章的安慰他几句让他别放在心上？
她怎么就走了？！
顾谦满脸茫然的看着身旁人：“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顾左张张嘴：“世子夫人说，她要去找谢二爷重查舅老爷的事情，还说要让安家给公子一个交代。”
“……”
顾谦脸上顿时泛青。
交代个屁啊！
他那舅舅的事情他最清楚不过，上次放印子钱的事情要不是他使计说动谢于归回府相求。
谢二爷看在亲家的面子上未曾深究，而他舅舅又提前将窟窿补上，堵了外间人的嘴，安家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他只是想要谢于归不再追究昨夜的事情，也别将安氏陷害顾临月的事情传扬出去，顺道再示弱卖好让谢于归同情一二，所以才故意提起这事。
哪想到不知道碰到谢于归哪根筋，居然叫她惦记上了安家。
顾谦突然有种搬着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这个榆木疙瘩！”
顾谦心头骂了一句，只觉得谢于归一根筋，他连忙上前就想翻身上马去追谢于归。
只是等他出了街头时，那马车早就没了影，留给他了就满地的车轱辘印。
“二公子。”
顾左有些惶惶，总觉得事情要坏。
顾谦抓着缰绳紧了紧牙：“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让人去谢家守着，见着大嫂就将人拦下来，就说这点事情不好麻烦她父亲。”
“那二公子……”
“我先回去见父亲！”
……

第7章 顾延没死？
谢于归想起走时顾谦那几乎惊愕呆滞的目光，靠在马车上笑的东倒西歪。
她倒没想着让谢家的人去找安家人的麻烦。
谢于归记忆里谢家那老头儿秉性刚直的很，从不做徇私枉法的事情，谢家那几个儿子跟他一脉相承，可谢于归却被顾谦哄着央求着她爹徇私了一回。
安家做的事情往小里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京中好些人家私底下放印子钱，只要不闹出人命就没人追究。
可如果真要论真起来，那却是要摘了官帽子的。
谢家二爷正直了大半辈子，唯有这次为着闺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这时候再追究起来。
安家倒霉，谢二爷也逃不掉。
谢家那老头儿要知道这事，指不定能抡着棍子打断谢二爷的腿，而且万一被人抓着把柄说谢二爷和安家勾结，到时候反倒牵连了谢家。
她顶了谢于归的壳子，自然不能害她家人。
不过用这事吓一吓顾家父子倒是不错，谁叫那顾谦好端端的非得在她面前装逼。
谢于归掀开帘子对着阿来道：“阿来，先去医馆。”
阿来应了声，便驾着马车朝着城中而去，走了许久才停在了一处稍显偏僻的小巷外。
谢于归头上带着幕笠，跟着阿来入了医馆之后，那医馆的人便将阿来认了出来。
昨儿个这姑娘半夜送了个浑身血淋淋被打断了腿的伤患过来，他当时险些没吓破了胆子。
他本是不敢收诊的，可在阿来当着他的面一巴掌拍在药柜上面，留下极深一道巴掌印后。
他只能将人留了下来，拿了她说当诊金抵押的白玉镯子，只等着这姑娘今日来赎。
谢于归见着那大夫颤颤巍巍的将白玉镯子送上，示意阿来给了些碎银子后，开口说道：
“吓到你了。”
“昨夜送来的那丫环是我府上逃奴，偷走了府上极为重要的东西。”
“我府中派人寻到她时，没想着她居然倒霉被人劫了，大半夜的也不好将人带回府中惊扰长辈，就只能先送到你这里来了。”
那大夫拿着银子，又见谢于归说话温温柔柔，心中稍稍安定了些：“所以那人是逃奴？”
谢于归说道：“是的，我府上住柳林街。”
“你放心吧，等找到那东西的下落之后，我就让人将她送去官府。”
“在这之前你只需保住她的命，别叫她死了就行。”
那大夫的听着柳林街后，心中松了大半。
那柳林街在锦华坊，离这里不远，向来都是京中权贵居住之地。
眼前这姑娘虽然带着幕笠遮住了容貌，可身上穿着皆是精贵，瞧着就不是寻常人。
谢于归开口：“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可方便问话？”
那大夫连忙道：“早间人就已经醒了，问话是不妨事的，至于人就在后院里，我这就带您过去。”
谢于归主仆跟着掌柜的进了医馆后院，又走了一会儿，才停在了一处房间外面。
那大夫人老成精，知情识趣未曾入内，而是招呼了一声就先行离开，而谢于归让阿来守在外面，自己则是进了里面。
医馆的房子比较简陋，房中燃着火盆。
此时虽然开着窗，可里面却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药苦味和血腥味。
谢于归走到床前，就见着珍珠正趴在床上昏睡着。
她隔着被子朝着她伤处拍了下，珍珠顿时疼的睁开眼，倒吸了口冷气就扭头骂人。
“你疯了，想疼死我……
谢于归取下幕笠之后，珍珠就吓得眼睛圆睁，嘴里瞬间结巴，“少……少夫人……”
她脸色惨白，慌乱无措，
“少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她突然想起昨夜的事情，连忙道，
“不是我害三小姐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夫人，是夫人想要害三小姐……”
“奴婢知道错了，求少夫人饶命。”
谢于归说道：“我如果想要你的命，昨夜你就已经死了。”
珍珠猛的停下来。
昨天被扔进乱葬岗时，她神智已经迷糊。
当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可谁想到醒来之后却在医馆里，虽然断了腿不能挪动，可好过没了命。
晨间大夫来换药的时候，说是昨天半夜有人将她送过来的，当时就吊着一口气。
可珍珠怎么都没想到，救她的人会是谢于归。
谢于归也不理会珍珠心思，就走到一旁坐下说道：
“我和顾临月没到那份上，也犯不着为她来寻你麻烦。”
“我今日找你只为问你两件事情，你要是好好回答我就饶了你性命，再给你一百两银子，叫你能够觅个生路。”
她指尖绕着一缕青丝，
“如今你在顾家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原来的身契自然也就作废。”
“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让人给你办个新的身份，等事毕之后让你离开京城。”
珍珠眼中泛光：“真的？”
谢于归淡声道：“你信就是真的。”
珍珠是卖身到显安侯府的，如她这种奴才要是犯错之后就连逃离都能报官抓捕的。
她得罪了安氏，又险些害了顾临月，京中根本没有她立足之地。
要是顾家人知道她还活着，他们也不会放过她。
如今谢于归给了她一条活路，而且如果能远离京城，带着那一百两银子，她也大可去别的地方买间宅子田地，找个老实憨厚的人家嫁了好好生活。
她自然要紧紧抓着。
珍珠连忙磕头，“奴婢信少夫人，少夫人想问什么，奴婢定当知无不言。”
谢于归直接道：“顾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珍珠一愣，“世子？”
谢于归道：“顾延失踪的消息传回来后，顾临月那边是什么反应。”
“还有顾衡，他们姐弟二人对此事态度如何？”
珍珠先是茫然，有些不解谢于归话中的意思，可对着谢于归冷静异常的黑眸，渐渐的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世子不是失踪了吗？
消息传回来时，连侯爷都确认过了。
朝廷还派人去了北漠搜寻，可是一直都没世子的消息，人人都说世子已经死在了北漠……
可是随即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却眼睛越睁越大，反应过来不对的地方。

第8章 执刀之人
谢于归道：“你想到了什么？”
“奴婢……”
珍珠顿了顿，“少夫人不提，奴婢都没察觉。”
“世子爷失踪的消息刚传来时，三小姐怕的不行，不是掉眼泪就是念叨世子周全，连饭食都进的少了，可是后来没过多久，三小姐情绪就缓了过来。”
“不仅夜里能安寝了，饭食也恢复了之前，甚至很少再跟奴婢提起世子。”
“前些时日还去找过翁家小姐，两人一道去莲华楼裁了新衣，还定了两套首饰。”
旁人不知道，珍珠自小伺候顾临月却是清楚。
三小姐对旁人或许跋扈，可对世子爷却是真心实意的。
世子爷出事的消息刚传回来时，三小姐一副天塌了的模样，经常哭到半夜，连带着找谢于归麻烦的事情都没心情，可过了没几天她就好像恢复了正常。
不仅恢复以前的娇气要这要那，颐指气使的教训府中丫环，而且还裁衣做首饰，与人逛街吃茶，半点都没有担心世子爷生死的样子。
世子爷要真出了事情，她哪来这么多心思？
珍珠想通了关键时候，又气又恼又后悔。
她之所以答应安氏对付顾临月，陷害她和安向银，就是因为世子爷失踪之后，已经月余没有消息了。
北漠大雪封山，前去搜寻的人一直没找到世子爷下落，所有人都觉得世子爷已经死了。
顾临月既没眼色又嚣张跋扈，往日能仗着世子爷护着。
可世子爷没了，往后府中就是安氏当家，跟着顾临月只会遭罪。
珍珠这才会受不住诱惑拿了安氏的银子。
如果世子爷没事，而顾临月也早就知情，但凡顾临月肯透露半点口风给她，她又怎么敢真的去背主，又哪会惹来后面这些祸事。
谢于归见珍珠一脸懊悔，就知道她恐怕也不知道顾延的事情。
谢于归问道：“之前鹿予楼里的事情，是不是安氏吩咐的？”
珍珠连忙摇头：“不是的。”
她既然已经交代了，索性就说了个干净，
“夫人之前找上奴婢，只让奴婢盯着三小姐，在这之前奴婢什么都没做。”
“少夫人在鹿予楼出事的那天，三小姐其实也是恰巧路过的，她和翁家小姐是去莲华楼取新做的衣裳，只是凑巧看到了少夫人跟林公子上了鹿予楼。”
“京中不少人都知道林公子年逾二十还未成亲，而且少夫人未出阁前，林公子也曾有意求娶少夫人。”
“三小姐当时就发了脾气，说少夫人不守妇道，背着府中与林家来往，然后领着人就冲了过去。”
“再之后就瞧见林公子抱着少夫人，少夫人衣裙也散了……”
当时那场景谁都说不清楚。
林家公子揽着谢于归的腰，而谢于归背对着门外，衣衫不整的趴在他怀里。
那模样搁谁谁都会误会。
珍珠低声说道：
“奴婢当时见事情闹起来，来不及通知夫人。”
“可是后来回去之后，夫人就叫了奴婢过去，仔仔细细问了奴婢事情的经过，还问奴婢这事情到底是凑巧，还是三小姐故意使计想要害少夫人的。”
“所以奴婢觉得，这事情夫人事先应该是不知道的。”
谢于归听完之后道：“那天翁清宁也在？”
珍珠点点头：“三小姐冲进鹿予楼时，翁小姐还拦了。”
“后来眼见着拦不住，翁小姐还生怕三小姐闯祸，使了人去府中叫人，后来遇到了陈家公子和小姐，他们与翁小姐相熟，听闻出了这事就一起过去了。”
谢于归将前后事情联系上后，眼中就彻底冷了下来。
难怪那天会有那么多人在场。
顾临月事后也打死都不承认是她故意害她。
如果珍珠没说慌，这件事情和安氏无关，而当时和林家不和的陈家公子又那么“凑巧”的出现在鹿予楼附近。
那顾临月那个蠢货恐怕是被人当了刀了。
翁清宁。
谢于归低低念叨了一句顾延那白月光的名字，眸色冷凝。
还有顾延，他没失踪的消息断然不敢轻易传扬出来。
顾临月性子嚣张忍不住事情，太容易漏底。
顾延借战场“失踪”，连显安侯他们都被瞒着，他定是想要借机图谋什么。
若无意外他是绝不可能将消息告诉顾临月的，否则一旦被她说漏了嘴，那可是灭九族的欺君之罪。
所以顾临月能知道他还安然活着，十有八九是意外。
而能出现这种意外，又能让让顾临月全然相信半点不疑的……
谢于归瞬间便想到了翁清宁。
所以顾延是已经回了京，还和翁清宁碰过头？
那几日前鹿予楼的事情，他知不知道？
还是说他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纵容着翁清宁出手陷害，亦或是顾临月这把刀至始至终就握在他手上？
谢于归险些要被自己的猜测给气笑。
珍珠瞧着谢于归黑沉沉的眼，只觉得那里头凉意渗人。
她低低说道：“少夫人，奴婢只知道这些事情，别的什么都不清楚，奴婢也没害过您……”
谢于归冷然道：“我知道。”
她起身抖了抖裙摆，将斗篷朝前拉了拉，
“你好好留在这里养伤，若是旁人问起，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珍珠连忙点头：“奴婢知道。”
“知道就好。”
谢于归看着她，“等你伤好之后，替我办件事情，等事情办妥后我就让人送你出京。”
“在这之前你安安分分的留在这里，否则若是叫顾家人知道你还活着，我也救不了你。”
珍珠想起昨夜落在身上的那些板子，就觉得骨头都疼，她脸色发白的道：
“是，少夫人。”
……

第9章 一劳永逸
谢于归从房中出来之后就去寻到了那大夫，问清了姓名之后，让阿来给了他五十两银票。
“这丫头虽然招了，可找东西还得要需要些时日。”
“这几日还得麻烦徐大夫收留她，等着东西寻回来后，我就让人将人带走。”
那大夫心中惶惶，生怕惹了祸事。
谢于归道：“你放心，她断了腿又浑身是伤，只要你不告诉旁人，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在你这里。”
“你只要收留她几日，这些银子就是你的，等她离开之后，你也不会招惹任何麻烦。”
那大夫想了想珍珠动弹不得的模样，再看着谢于归手头白晃晃的银票，到底没忍住贪心，伸手拿过之后说道：“小老儿只负责看病，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自然。”
……
离开医馆之后，谢于归回了马车之上就摘了幕笠，脸色却冷了下来。
“小姐不开心。”
阿来蹲在车辕上朝着马车里看。
谢于归说道：“阿来，你说你家小姐要是被狗咬了，那狗还故意死皮赖脸的恶心她，你家小姐该怎么办？”
阿来歪着头：“打死？”
谢于归冷笑。
是该打死！
要是顾延真像她想的那样，早就已经回了京城，甚至还眼睁睁看着谢于归被人算计。
或者是他索性就想借这次机会摆脱谢于归，成全了他那白月光，甚至还借机算计林家和谢家。
那她不弄死那个混账玩意儿，她就对不起那个可怜的姑娘。
谢于归手指摩挲着狐氅边缘。
想要知道顾延是不是在京城倒是容易，只要盯着顾家姐弟和翁清宁就行。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想做什么大可吩咐下去，有的是人让她差遣，可是如今她身边除了一个阿来之外就没有任何亲信。
如果找谢家人帮忙，固然可以查清楚。
可怕就怕顾延一直防着谢家让人盯着，到时候稍有动静，顾延朝着暗处一缩，再想把人抓出来就难了。
如果不想惊动顾延又要找人，那就只有拿银子砸。
这京中最不乏的就是缺钱却消息灵通的人，可问题是谢于归的私房银子早就贴补了顾家人，而嫁妆都是大件，一旦动了怕是满京城都知道了。
至于问显安侯府拿钱…
显安侯府就是表面光，拿个千八百两的还没什么。
可要拿的太多，别说他们拿不出来，就算拿的出来显安侯也一定会过问。
而且谢于归想跟顾延和离，要离开顾家，之后说不准还得跟显安侯府闹上一场，等脱身之后她这种喜欢享乐的人日常生活也受不得委屈，到时候少不了花用银子的地方。
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才成。
谢于归轻叹了口气。
想她当年金奢玉辇，锦衣罗缎，什么时候愁过钱财。
她还记得她那个倒霉弟弟当年听了玉修山那老和尚的话，就连提前打造的棺椁都是纯金的，生怕他们杀孽太重老死之后去到地下会受委屈……
等等！
棺椁？陪葬？
谢于归摸了摸下巴，照她那倒霉弟弟的性子，知道她喜欢享受，她当年的陪葬品应该会极为丰盛吧？！
如果能……
谢于归眼儿一弯，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散去，兴奋的脸颊都有些泛红。
她双手一拍对着外面道，
“阿来，驾车！小姐带你寻宝去！”
……
谢于归让阿来驾车在京中绕了一圈，径直去了西斫巷。
主仆二人未曾去正门，而是将马车停在了后门外不远处的树下。
谢于归蹲在车轮边上捣鼓了一会儿，就趁着无人留意之时带着阿来直接离开。
两人没惊动任何人，重新雇了车在城里买了些东西之后就径直出了城，等到了城外时就直奔玉修山，上山之后便以香客为名住进了大佛寺里。
大佛寺中常年都有香客，而其中就有认识谢于归的人。
谢于归“满面愁容”的和前来上香的刘御史家的夫人说了几句话，又碰巧在礼部侍郎家的老夫人面前，央求着寺中替她通传与言诲大师见面时掉了几滴眼泪。
不出半日，整个大佛寺中留宿的香客都已知晓。
那显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又来了寺中，听说是想要求见言诲大师，替那她那失踪已月余的夫君算算吉凶。
听闻那世子夫人眉眼愁苦，面色苍白。
哪怕未曾嚎啕大哭，可消瘦许多的身形，还有一提起顾世子失踪之事便强忍着眼泪的模样，都叫人知晓她有多牵挂那位世子爷。
言诲大师甚少见外人，被寺中拒绝后，谢于归也不肯回京，反而在寺中住了下来，还亲自抄经礼佛说想要替她夫君祈福，只求佛祖能保佑他平安归来。
众人皆是感慨谢于归深情，直道顾延好福气。
谢于归闻言只说她与顾延鹣鲽情深，又不断提及顾延和顾家人的好，让所有人都觉得，那顾延也是个疼惜媳妇之人，否则怎能叫谢于归对他这般情深不悔。
等与入夜时与刘御史的夫人说了会儿话，被她安慰着说了几句顾延定会回来的好话，再回到房中关上房门时。
谢于归脸上的愁容便瞬间消散。
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嘀咕道，
“这刘夫人的话可真多。”
“找别人？”阿来上前替她揉着脖子。
谢于归笑：“找别人可不成。”
别人没有刘夫人那么能言善道，也没她那么热心肠。
“好啦，别揉了，快去换衣裳。”
谢于归拍了拍阿来的手道，“等天色再暗一些，咱们就偷偷出门。”
阿来点点头，走到一旁将之前准备好的夜行衣套在身上，又把随身的匕首放好后。
那边谢于归也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身上换上了和阿来同样的衣服，将一头青丝挽起来扎紧。
等外间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二人才将门栓插上，蒙上黑巾从后窗翻了出去，然后在谢于归的带领之下熟门熟路的绕到了大佛寺的斋堂那边，避开了职守的僧人后走小门出了寺中。
二人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朝着大佛寺后山走。

第10章 审美惊人
阿来跟着谢于归走了许久，望着越来越密的林子忍不住道：“小姐，去哪？”
谢于归笑：“盗墓。”
阿来没觉得盗墓有什么不对的，反正她只听小姐的。
只是以她单纯的脑子，有些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会把墓放在佛寺后面？
谢于归却望着越来越近的地方，眼底盛着笑，特别是在走了一段路后，发现眼前的密林变的开阔起来，入眼可见的是一处石板堆砌的坟冢时。
她眼中的笑意就越发浓郁。
等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又弄出些动静见无人出来，确定周围没人守着。
谢于归就带着阿来直接到了那坟冢前。
她伸手在那石碓上摸索了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用力朝下一按，脚下就传来石板挪动的声音。
片刻后，就见那原本的坟包之下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台阶来。
阿来趴着朝下望：“小姐，有路。”
谢于归：“当然有路，这是皇陵地宫的后门。”
阿来眨眨眼：“后门？”
谢于归嘴角弯了弯。
众人都知道皇陵是在玉修山上，且有重兵把守。
可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一任皇帝当年发家的钱财，就是她当年和他一起从皇陵地宫老祖宗墓里拿出来的。
皇帝登基之后，生怕自个儿将来的墓也被不肖子孙给掘了，所以就让人顺着皇陵后面一路挖凿，生生将玉修山下挖了个半空，顺着皇陵在相反的方向弄了个新的地宫出来，而后门就开在大佛寺的后山之上。
长公主身亡之后，对外葬在皇陵之中。
可是以谢于归对皇帝的了解，她那弟弟十之八九是将她葬在了后山的地宫里面。
谢于归伸手将带来的棕油火把点燃，插在坟包后避风之处。
见一时半刻不会熄灭，她才开口：
“等一下进去之后，记得别碰任何东西，别点火烛，跟着我走。”
阿来点点头。
谢于归带着阿来从那通道入内之后，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她伸手在一旁的墙壁上敲敲打打了片刻，就寻到了一个凹陷地方，朝内一按那里便弹出来个暗阁，里面放着的夜明珠冒出幽幽的浅白萤光。
谢于归将夜明珠取出来后，原本黑漆漆的通道里就有了光亮，虽然照的不远，可已经足够看清楚身边的环境。
四周皆是石壁，而通道只有两人宽窄。
顶上完全密封，脚下的石板凹凸不平，而四周的墙壁上有几处凹陷进去的地方，上面隐约可见像是挂着什么。
“走。”
阿来听话的跟在谢于归身后，两人一路朝里走。
谢于归对于这里极为熟悉，领着阿来避开了所有机关，又穿过几道暗门，最后才停在了一间石室之外。
两人入得石室之后就眼前一亮，手里原本夜明珠的光华，被里头那犹如白昼的光照得黯然失色。
只见眼前是一大片白玉台，上面摆着一樽纯金的棺椁。
棺椁之上雕刻着瑞兽麒麟纹，而在麒麟双眼、四爪、毛发之上，都镶嵌着各色宝石，棺椁边缘更是以玉石琉璃和各色珍珠锁边。
在周围那联排摆放的夜明珠照耀之下，那棺椁上的光芒简直能闪瞎人眼。
谢于归瞧着那俗不可耐的棺椁一脸黑线，觉得她那弟弟的审美真的异于常人，一扭头却发现自家丫头盯着那棺椁时眼睛闪闪发光。
谢于归：“……”不敢置信：“你该不会喜欢这东西吧？”
阿来重重点头：“喜欢！”
五颜六色花呼呼的，闪闪发亮真好看！
谢于归默了默，好叭，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第二个人能跟她弟弟有一样的审美，而且还真心实意的觉得他搞出来的东西好看的。
她以前是见过这棺椁的，那时候还只是纯金的，只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幅德行。
谢于归一言难尽的撇过头去，瞧了眼周围放着的东西，就见到有许多她极为熟悉的金银玉器的摆件，而在棺椁之中套棺旁边，还放着许多金银珠宝。
谢于归顿时觉得这棺椁也不是那么俗。
她开口道：
“好了别看了，赶紧装东西。”
“记得大件儿别碰，小件的金银珠宝多装点，还有旁边那些夜明珠也多抠几颗，等出去了之后好换钱。”
皇家的东西都是有印记的，这些大件东西太过招眼，倒是金银珠宝拿出去后大不了拆了融了，总能换成银子。
特别是这夜明珠，为了保证珠子圆润不影响美感，上面没留下任何标识。
到时候拿出去倒倒手就是钱。
至于其他东西……
反正墓在这里放着，回头要是银子不够花了再来就是。
指不定那会儿她已经有那么几个像样的人手了，也好能将这些东西抬走。
阿来闻言取了个麻袋出来，听话的去抠墙上的夜明珠，而谢于归则是分拣着那些金银珠宝。
她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虽说这里不是皇陵正方，而且也鲜少有人知晓有人葬在这里，可是难保她那蠢弟弟不会哪天心血来潮进来看看她。
她也不逮着一个地方薅，这里拿几个，那里拿几个。
再按照着原本摆放的模样将剩下的放整齐，就算如此也很快就装了小半包袱。
谢于归扭头见阿来将一角抠的光秃秃的，连忙道：
“阿来，别逮着一个地方抠，去那边角落里，不容易被发现。”
阿来听话的去了另外一边，而谢于归则是在她自己的墓里转了一圈，有些好奇的将目光落在了棺椁上。
她知道自己死了，后来又莫名其妙的活了，期间有三年的时间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今她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坟里，瞧着着自己的棺木倒也不害怕，反而有些新奇。
瞧着棺椁上亮晶晶的宝珠，谢于归跃跃欲试的上前，伸手抠了几颗下来后，试了试那纯金实在咬不动，最后心思一动便想着抓着棺木边缘想要打开瞧瞧里面。
只是棺椁太重，她用了吃奶的劲也只挪动了一丝。
“阿来。”
谢于归正想叫阿来过来帮她打开，谁知道就在这时却隐约听到了一声脆响。

第11章 你想当太监？
那是她方才顺手丢在石室外的干树枝。
谢于归脸色微变，忙上前抓着阿来让她噤声，带着她提着东西躲在了石门后面。
片刻后，紧闭的石门突然打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影入内后刚踏出一步，就直接停了下来，他目光落在棺椁之上片刻，几乎瞬间就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生人气息。
来人眸色阴厉。
“来……”人！
话音未落，迎面一堆细碎粉末铺天盖地的朝着面上洒了过来。
他一甩大氅挡在了身前，身形后退半步让开了门前，而谢于归则就在这时猛的窜了出去。
“走！”
阿来背着包袱朝前就跑，一边将刚抠下来的夜明珠朝着包袱里塞，却不想包袱边缘露出的珍珠链子被人抓住。
阿来用力一扯没扯回来，只能抬脚就踹。
那人连忙伸手去挡，却不想动手之人力气大的惊人，冷不防的被踹的倒退了几步，那珍珠链子却也被拉的散落开来。
小姐的珠链！
阿来气得杏眼圆睁就想揍人。
谢于归见地上那人挣扎起身，忙抓着身边那憨货的后衣领：“快走！”
外头有杂乱脚步靠近，谢于归抓着阿来就跑。
等两人窜出去后，那被药粉迷了眼的男人才挥手将大氅放下之后，紧闭着眼就凭着耳力朝着两人逃走的方向快速追了过去。
他速度极快，哪怕眼中着了药，迷蒙之间在地宫之中却全然不受影响，整个人化作黑影紧紧跟在谢于归二人身后。
哪怕谢于归和阿来急窜而出，那人也越来越近，而且他像是对于这地宫极为熟悉，哪怕谢于归故意引诱，他目不能视却依旧半点都没碰触到周围机关。
“晦气！”
谢于归望了眼身后满脸郁卒。
这皇陵地宫的后门知晓的人只有几个，而了解里面机关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她来时就想过要是被人遇到该怎么逃离，仗着熟悉路线就算有人围困她也能甩掉，可万万没想到，她这一遇到就遇到个跟她一样熟悉这里的。
谢于归抓着阿来的手使劲朝前跑，眼见着身后那人越追越近，而出口处的通道就在不远处。
“快走！”
谢于归推了阿来一把，让她先走，而她则是转身之时将藏在袖中的东西一股脑的全朝着身后的人扔去。
那人丝毫未停，掌风横扫之间就将那些东西全数击落，然后伸手就朝着谢于归抓去。
谢于归心中一骇，连忙朝后闪躲，脸上却是一凉面巾陡然被人抓住。
她哪敢露脸，直接在黑暗之中就势朝后一扑，谁想那人却像是料到她想做什么，直接就朝下探去，直接就抓住她胳膊将人朝回一拉。
谢于归眼见着被擒，索性矮身朝后撞了过来。
“砰！”
两人齐齐跌在地上，身下那人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而藏在谢于归身上的那颗夜明珠也滴溜溜的滚落在地上。
谢于归一手紧紧压着那人脖颈，另外一手寒光突现，手中利器直朝着那人面上刺去，却在那昏暗不明的光线下看清身下之人容貌之后，吓得手中一抖。
艹！
怎么是他！
匕首朝旁错了半寸，划破了韩恕的脸。
韩恕却在这时猛的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之后，凭着直觉朝着谢于归脖子上掐去。
却不想就在这时，他却是身形一僵，脸上犹如凝结了寒霜，猛的低头阴沉道：
“找死？”
谢于归探手哑着嗓子：“你想当太监？”
韩恕心中戾气横生，眼中刺疼的厉害。
谢于归被他压在身下，声音微缓：“我只求财，不如各退一步？”
“休想！”
韩恕冷沉的话语从喉间挤出，微睁的眼中被药粉灼的赤红一片，
“她的东西，就算死了也是她的。”
谢于归：“……”
死脑筋！
她只觉得棘手，方才里面的动静已经惊动了皇陵驻军。
哪怕地宫后门地势复杂，可随着他们的动静跟来也用不了多久。
她可不认为她能弄得过那么多驻军，要是不尽快离开，等人来了她和阿来就休想走了。
谢于归手中微紧，倾身上前时明显感觉到韩恕呼吸一重，屈膝朝前的动作被他拦住之后，谢于归张嘴便朝着他脖颈上一咬，趁着韩恕吃痛就想偷溜，却被一把抓住脚踝拖了回来。
这疯狗！
谢于归只觉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眼见着逃不掉，那通道中隐隐有人叫着“王爷”。
谢于归狠了狠心只能压着声音朝着外面急声道：
“把火把扔进来！”
外头一道亮光朝着里面扔了过来，哪怕是视线受阻，那亮光依旧刺眼。
韩恕脸色瞬变，手中一松之后，谢于归连忙趴在地上快速朝前滚去，而原本紧追不舍的韩恕也就势朝后一滚，用大氅裹住自己身体朝着旁边石壁的凹陷躲了进去。
“呼！”
那火光落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后，就如同落在火油里的火种。
原本空无一物的通道之中燃起漫天大火，而石壁之上更是出现无数黑影，伴随着嗡嗡声从黑烟之中飞了出来，朝着通道内涌了过去。
……
谢于归连滚带爬的出了通道后，顾不得多想就急声道：
“快走！”
阿来刚带着她转身，就见到好几只巨大黑蜂从通道里飞了出来。
谢于归连忙让阿来朝着前方跑去，身后的黑锋却越聚越多，等走了一截后，二人就看到一处不高的石台，下面是一片不大的水潭。
“跳！”
谢于归闭住呼吸一头朝下栽了进去，而阿来紧随其后。
等两人都入内后，才发现那水潭里的水竟然是温热的。
从里面浮出来时，二人身上还冒着丝白烟，而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那群黑蜂也不见了踪影。
“小姐。”
阿来扶着谢于归从水潭里出来，见谢于归腿上有伤，她着急：
“流血了。”
谢于归看了眼自己身上磨破的地方，只觉得哪里都疼，可最头疼的是她不过就是顺手拿点自己的陪葬品，怎么就能这么巧遇到了韩恕！
谢于归知道眼下这里不能停留，否则被人抓着麻烦就大了。
她对着阿来说道：
“走！”

第12章 孩子
大佛寺西厢之中，刘夫人正准备休息，就瞧见放在床头的香炉。
“这哪儿来的？”
她记得来的时候，没带这东西。
桃香忙道：“是顾少夫人身边的丫环给奴婢的。”
“她说顾少夫人说，这几日接连大雪山中湿冷，这香料中添了些降真香，既能除湿温血、消炎镇痛，又能助人入眠。”
“奴婢让随行的婆子看过了，这香是好香，里头也没什么不能用的东西，想着夫人晨起时还说腿疼的厉害，就先给夫人点上了。”
刘夫人闻言目光微暖。
刘御史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碰了南墙也不回头。
当今这位还没登基之前，刘御史得罪了前头那位，贬官罢黜、下狱发配，她也没少跟着遭罪。
那会儿她就落下了痛风的毛病。
刘夫人倒不觉得谢于归算计她什么，毕竟这事儿知道的人本就极少，而且她和谢于归以前也没什么来往。
要不是白天她刚巧碰上那主仆二人上山时摔了跟头，瞧着浑身湿淋淋的满是狼狈的模样，所以一时心善上前帮了一把。
她和谢于归大抵还是陌生人。
谢于归带着这香，想来还是为着她那失踪的夫君，看她那脸色就知道她怕是夜里难以安寝。
“她倒是个好性子的，只是可惜了。”刘夫人道。
桃香也知道刘夫人在说什么，忍不住问道：“夫人，您说那顾世子当真没了吗？”
“要不是没了，怎么会这么久都不见消息。”
刘夫人说道：
“北漠环境恶劣，入冬之后就连鞑靼都会缩回溧阳山内，更何况是顾世子。”
“只可惜了那谢氏了，她和顾家那婚事拖了好些年才成，如今才嫁过去三个月，怎么……
刘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对那顾延要是无情还好，等过上几年寻个缘由从顾家脱身，回了家中还能再嫁，以谢家的家世也不会让人薄待了她，可我看她对那顾延一往情深，这么长时间了还眼巴巴的等着人回来。”
那顾延要真没了，谢氏怕也要丢了半条命了。
桃香闻言想起温温柔柔的谢于归，也觉得她挺可怜的。
之前京中还有不少人提起顾世子和谢家女，两人定亲之后耽误了几年都未曾退亲，成亲时那阵仗更是羡煞了不少人，可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桃香服侍着刘夫人正想躺下时，门外却突然有人急促敲门。
桃香连忙过去隔着门后说道：“谁。”
“阿来。”
桃香惊讶，刘夫人也是皱眉。
刘夫人裹了披风罩在身上，让桃香开门之后，果然就见到站在门外的正是谢于归身边那个丫环。
没过多久，刘夫人领着丫头系着披风匆匆去了谢于归住处。
等推门而入，就瞧见谢于归正拿着浸了血的笔，伏在桌上写着什么，身旁的砚台里全是血水，桌子上也沾了不少。
刘夫人吓得脸都白了。
“你在干什么！”
刘夫人一把夺了谢于归手中的笔。
谢于归吓了一跳：“我……”她手足无措，“刘夫人，你，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就打算折腾死你自己吗？”
刘夫人抓着谢于归的手，就见她伤口还在流血，一时间又气又急。
她忙扯了帕子替谢于归按着伤口，有些气的伸手就想戳她脑门：“我说你怎么这么糊涂，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夫君定能逢凶化吉。”
“你这……你这怎么就这么心急，竟是伤了自己？”
桌上几张纸上全是鲜红的佛经，看着极为骇人。
谢于归抿着嘴唇没吭声。
“你倒是说话啊！”刘夫人有些生气。
谢于归低低道：“我只是梦到他出事了。”
“他失踪已经一个月了，北漠又大雪封山。”
“我听说以血抄经最为虔诚，说不定佛主听到我的祷告，就会让他安然回来。”
“你……”
刘夫人想要斥她胡说八道，可瞧见她有些心虚却又满带期冀的眼眸，像是真相信这话的模样，又想起失踪已久的顾家世子，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才刚新婚夫君就出征，本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却得了失踪的讯儿，要说让她别多想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刘夫人替谢于归按着伤口，一边拿着帕子擦着血一边说道：
“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胡话。”
“那佛祖最见不得杀生，你拿自己的血抄经文是虔诚了，可那佛祖他敢收吗？”
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痛了谢于归，
“我知道你担心顾世子，可你也要爱惜着自己的身子。”
“你都不知道你这丫环方才跌跌撞撞过来找我时，说你这全是血，简直给我吓坏了。”
见谢于归仿佛没听进去，只眼圈红红。
刘夫人只能换个方法劝她：
“你这丫头也是糊涂，世子吉人天相，总能回来的。”
“况且我听闻顾世子离京之时你们成亲已有半个月，说不准你这肚子里都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
“你这么糟蹋自己，万一出事可怎么是好？”
刘夫人其实也听说了顾延的事情，觉得他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十有八九是遇了难了。
她原本说这话只是想给谢于归留个念想，不然照着谢于归这胡来的架势，指不定她怎么糟蹋自己。
刘夫人只想着先将谢于归安抚下来，等明儿个再让人去通知顾家和谢家的人，免得谢于归胡来闹出人命来。
可谁知道她话音才刚落，谢于归脸色就白了几分，眼眸之中浮出难堪之色。
“你这是怎么了？”刘夫人惊了下。
谢于归嘴唇蠕动：“不会有孩子的。”
刘夫人愣了下才失笑：“嗐，我当什么，怎么就不会了？这男女间的事情哪能说的准。”
“京中成亲一两个月就有喜的官家娘子可多的是，况且世子爷与你恩爱，你们又成亲半个月他才出征，说不准你腹中已经有了他的血脉了。”
算时间，从顾延离开京城后来失踪再到现在，满打满算快两个月时间。
两个月时孩子不显，一些人甚至都没什么症状。
刘夫人越说越觉得有那可能，要是顾延出了事，这谢于归肚子里可不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了。

第13章 搜查
刘夫人劝道：“这怀胎的事情月份浅时候都不怎么显。”
“你听我的，好好休息别再糟蹋自己，等回京之后让人好生替你瞧瞧，说不定就有了呢……”
她说着说着，冷不丁的就见谢于归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刘夫人慌了。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掉眼泪了？”
刘夫人见着谢于归眼泪大滴大滴的掉，紧紧咬着嘴唇不出声，她心里着急，劝了半晌却见谢于归猛的趴在桌上，不小心打翻了装血的砚台。
她也顾不得身上被溅到了血迹，着急道：“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不会有孩子的，不会有的……”
“我们连洞房都……我怎么会有孩子！”
刘夫人原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洞房”，“连洞房”都什么？
见谢于归哭得伤心，一直念叨着不会有孩子，仿佛笃定了她不可能怀孩子的模样，再联系着她的话。
刘夫人眼眸慢慢睁大，仿佛明白了谢于归话中未尽的是什么，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谢于归。
该不会真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吧，可是谢于归不是嫁入顾家半个月，那顾世子才出征的吗？
怎么会……
“你……刘夫人言语有些艰难，“没洞房？”
谢于归没说话，只肩头抖得更厉害了些，像是被戳中了伤心事情伏在案上低低哭着，而身旁的阿来眉心皱的紧紧的，一张小脸满是煞气。
刘夫人不敢置信。
桃香也是微张大嘴。
这谢于归肤白貌美，身姿玲珑，那俊俏模样连女人都瞧着稀罕，可顾延成亲半月居然没碰她。
他还是男人吗？！
难不成顾延……天阉？！
“你……”
刘夫人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连忙就想追问，却不想才刚开了口，门前却突然被人撞开。
阿来条件反射抓着凳子就想砸过去，却被谢于归猛的按住了手。
刘夫人吓了一跳，被桃香护在身后，满是惊惧的抬头朝外看去，待到看清闯进来的人着银腰锦服也未曾蒙面，顿时心神一定，紧接着便厉声道：
“你们什么人，怎敢擅闯女眷居所！”
来人眼神快速在屋中看了一圈，目光就落在桌上的血迹上，他直接上期。
刘夫人尖声道：“你干什么？！我是御史刘成的夫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抓着桌上带血的佛经，又看了下地上落着的砚台。
抬头目光在屋中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定在谢于归挂着眼泪犹带惊慌的脸上，方才开口，
“鹰卫办事，还请刘夫人配合。”
鹰卫？
刘夫人脸色瞬间难看，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会是鹰卫的人。
鹰卫的人手段狠毒，在京中更是臭名昭著，可偏偏是厉王麾下。
陛下也不知什么原因不曾约束，这几年折损在鹰卫手下的人不知凡几。
朝中但凡听说鹰卫办事，不用多久就定会有人遭殃。
刘夫人嘴唇微抖，少了些气势：“我们只是来大佛寺上香之人，未曾作奸犯科，不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大人？”
那人开口：“皇陵今夜被盗，长公主棺椁遭人洗劫，我等奉命搜查贼人。”
谢于归心中翻个白眼。
洗劫个屁！
她就摸了点儿珠宝，抠了几颗夜明珠，连那纯金棺椁都没咬掉半块，怎么就成洗劫了？！
刘夫人却是惊愕睁大眼。
她是知道皇陵就在玉修山上，只是和大佛寺南辕北辙，而且能被称为长公主又葬在皇陵的，只有皇帝的嫡亲姐姐，三年前意外薨逝的那位。
想起三年前那位薨逝之后，京中血腥遍地，朝野人人自危。
那几乎日日都有人丧命，血腥弥漫朝堂，整个京城不见天日的几个月光景。
刘夫人脸上失了血色。
刘御史是从前头那位当政时被贬，当今圣上登基之后才又起复的，刘夫人跟着他一路过来，自然也就知道的比旁人还要更多一些。
那位长公主可是当今圣上和厉王心中的禁忌。
谁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碰她的陵寝之地？
刘夫人站在门前，隐约瞧见外头几乎被团团围住的黑影。
原本静谧的寺中灯火通明，甚至还能听到外间有人走动时盔甲兵器碰撞的声音，连带着周围的山林里好像都被点了火把似得，照的夜空红彤彤的。
“还请二位先行出去，我等奉命搜查。”
刘夫人有些害怕，可也知道鹰卫办事向来不讲缘由。
虽不知道他们搜查贼人为什么会找到女眷这边来，可左不过是怕寺中香客收留贼人，或与那贼人勾结。
刘夫人可不敢担上这名声，要不然她们整个刘家都会遭罪。
她连忙起身，招呼着谢于归赶紧起来，只没想到谢于归才刚起身就身子踉跄，嘴里轻“嘶”了一声。
那人回头，目光如电。
“这位夫人受伤了？”
刘夫人连忙道：“这位是显安侯府世子的夫人，她今日上山之时不小心出了意外。”
谢于归眼角还挂着泪，只缓过了最初的惊慌，此时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倒看不出来旁的。
谢于归撑着阿来的手站稳后，才说道：
“今日上山之时，我雇来的马车陷进了雪里，我和我家丫头只能走路上的山，谁想雪天路滑，我一时没站稳摔了跤，结果碰伤了腿不说，还弄丢了东西。”
“好在遇到了刘夫人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那人微眯着眼：“雇车？”
堂堂世子夫人，出行居然雇车？
谢于归闻言脸上有些不自在，
“我来大佛寺的事情未曾告知府中的人，原是借口回谢家的，可谁知道路上马车出了问题，那车轮轴掉了，马发了癫还险些伤了人。”
那人眼神锐利：“那为何不让人回侯府换车？世子夫人跟府中不和？”
“没有的事！”
谢于归眼神慌了一瞬，对上那人目光，忙解释说道：
“大人别误会，只是我夫君出征未归，我来替他祈福也不想麻烦侯爷他们，且我爹娘本就担心我，要是知道马车差点出事，定不会答应让我出城的。”

第14章 她傻得很
那人也不知道信没信谢于归的话，只定定看了她片刻，就让人将谢于归和刘夫人带出了房门。
等到院中之后，二人才发现西厢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女眷。
那些人大多都是夜半被突然惊醒，衣衫不整、披散着头发，脸上更是惊慌无措。
许多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见着那蜂拥进他们各自屋中的人都在四处翻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彼此询问之后才知道了皇陵被盗之事。
这些女眷顿时都是气怒，觉得这些鹰卫简直就是疯犬。
她们不过是来上香罢了，那皇陵被盗与她们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竟是不讲道理直接闯入她们厢房，这要是被瞧见了身子，或是撞到什么不该撞到的，她们岂不是名节全无。
只可惜面对周围看守的鹰卫，她们有怒不敢言。
谁也不敢招惹这群疯子。
四周冷风凉飕飕的，所有人都是被冻的瑟瑟发抖。
刘夫人之前出来的匆忙，只在寝衣外套了件披风，此时被冷风一吹，膝盖都疼的有些站立不稳，嘴唇也是冻得泛青。
“你靠着我些。”
谢于归搀着她，扯着狐氅笼在刘夫人膝上，让她整个人贴着自己，手中不住替刘夫人搓着手背像是想要让她暖和一些，而望着刘夫人时眼中更是带着歉疚之色。
刘夫人忍不住莞尔，“你这满脸的愧疚是做什么？”
“我若不是去看你，要真在休息时被他们闯进去那才会吓个半死。”
没见礼部侍郎孙家的老夫人这会儿还脸色铁青，她家那小姑娘便是已经入睡了生生被惊醒的，从床上匆忙出来，这会儿还掉眼泪羞窘难堪。
刘夫人拍拍谢于归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你也别怕，鹰卫的人虽然肆无忌惮，可咱们毕竟是朝臣家眷，只要和此事无关，他们不会为难的。”
谢于归低低嗯了声。
一群人站在院中，看着那些鹰卫进进出出，而各处厢房里传出东西倒腾的声音。
等过了许久，原本四散的鹰卫才退了出来，有人上前朝着领头之人低语几句。
那人眉心紧皱：“都搜了？”
禀话那人说道：“都搜过了，除了顾少夫人的住处有些血迹，其他没有任何不对，也没找到陵寝里丢失的东西。”
所有人都朝着谢于归看过来。
刘夫人先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大人，顾少夫人不可能偷盗皇陵的，莫说她今夜一直与我一起，她这般荏弱女子怎能入得皇陵那种地方，就是那血迹也都是有缘由的。”
“顾世子出征生死未卜，顾少夫人以血抄经是想替顾世子祈福，此事之前去寻我们的那位大人应该清楚，而且那佛经都还在房中放着。”
刘夫人生怕谢于归被鹰卫盯上，连忙拉着她的手道：
“她傻的很，一心只想着替她夫君祈福，竟傻乎乎的用自己的血抄经，之前要不是我拦着，她还不知道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谢于归手上包着刘夫人的帕子，那帕子上还有血迹。
刘夫人将帕子解开后，就露出下面那纵横交错的几道伤口来。
那伤口有新有旧，旧的早已经结痂，新的却还在渗血，显然谢于归拿血抄经不是第一次了。
周围之人的目光都是变了。
谢于归像是羞窘尴尬，连忙就扯着袖子遮掩。
之前去唤谢于归他们出来的那人也是上前，在领头那人耳边低语：“大人，她房中的确有佛经，地上的砚台里也全是血。”
“属下方才带人搜过了，她房中没有其他东西。”
领头那人定定看了谢于归片刻，才收回目光。
“今夜为搜捕贼人多有叨扰，还请各位见谅。”
“只那贼人猖狂，诸位之后若有见到可疑之人，还请立刻上禀，而且若无其他事情，还请诸位留于房中早些休息，免得我等搜捕之时有所冲撞。”
那人说完后，拱手行了个礼，便沉声道：
“走！”
鹰卫来的快，也走的快。
等闹哄哄的离开后，大佛寺里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虽有后怕，却更惊讶于谢于归，不少人都朝着她看去，目光里有好奇、钦佩，也有同情。
谢于归的手早已经收回了袖中，身形微僵的顶着各色目光，扶着刘夫人像是逃似的回了屋中，等她走后，院子里的人才低声议论开来。
“这谢氏对顾家世子倒是情深。”
“可不是吗，早前就听说顾家将婚期一拖再拖，京中不少人都觉着谢家怕是要退亲替这谢氏另觅良人，可没想到谢家居然守诺愣是等了四年。”
年近二十才嫁人，这京中能有几个？
“那顾世子倒是好命，能寻到这么个对他一往情深的，只可惜了……”
院中的人都是知道这声可惜是为着什么。
孙家老夫人是个心软的，而且谢于归一往情深拿血抄经的模样显然也触动到了她，她低声吩咐着身边的丫头，叫人取些伤药给谢于归送去。
……
谢于归扶着刘夫人回房之后，等她拿着被子裹在身上，屋中暖和下来后，才低声道：“方才夫人不该提此事的。”
刘夫人刚开始还没明白，等弄清楚谢于归说的什么，顿时瞪了她一眼：“我要是不说，难不成等着鹰卫将你抓走？”
“他们不会的。”
“怎么不会？”
刘夫人说道，“那鹰卫是什么人？厉王又是什么人？他们行事什么时候讲过道理，要真被他们盯上了，莫说是你，就是显安侯府和谢家也会遭殃。”
“再说你可知道那长公主是什么人，她可是……”
她顿了顿，像是顾忌什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着，千万千万不要跟今夜这事儿沾上半点关系。”
“至于其他的，你抄经又不是干什么坏事儿，叫人知道了怕什么？”
谢于归抿抿唇：“我只是想替世子祈福，不想让人说闲话。”
刘夫人虚点了点她，一脸怒其不争：“你呀你，这糊涂事情都做了，还怕人说闲话？”

第15章 不要脸的王八羔子
或许是刚刚闹了一场，又或许是谢于归方才的举动让她觉得窝心。
刘夫人对她亲近了许多，让丫环都退出去后，才拉着谢于归低声道：
“我还没问你，你和顾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和他……你们不是成亲半个月了他才离开的吗，你之前那话的意思，你当真还是完璧之身？”
谢于归浑身僵直，被她拉着的手指都紧张的曲了起来。
刘夫人见状就知道怕是真的。
她满心不可思议。
谢于归长得好，出身高。
那顾延虽说是显安侯府世子，可说到底谁不知道那显安侯府里的情况有多复杂。
当年顾延那世子之位本就是显安侯被逼无奈才请立的，这中间到底有多少心不甘情不愿，恐怕只有显安侯自己清楚。
谢家嫡女嫁给顾延那绝对是低嫁了，而顾延娶了谢于归，便等于是与谢氏一族交好，得了谢家帮衬也能稳坐世子之位，他照理不该百般疼惜爱重谢于归吗？
可是他们成婚半月，顾延居然连碰都没碰过谢于归。
这……
刘夫人忍不住道：“他身子有问题？”
谢于归摇摇头，声如蚊呐：“我不知道。”
刘夫人追问：“他大婚之夜就没与你圆房？”
谢于归：“那天他喝醉了……”
醉个屁！
这男人跟女人之间，就算真醉了也总能生点暧昧。
况且洞房之夜但凡知晓分寸的就不会真把人朝醉死里灌，而且顾延明知道新娘子在等着他，却任由自己醉的不省人事，连男女之事都做不成。
最重要的是，就算错过了洞房，那后来半个月呢？
他总不能每日都宿醉吧？！
刘夫人是过来人，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顾延的不对劲，她倒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是顾延身体有毛病无法行男女之事，连忙追问：
“那顾延身边可有其他人？”
见谢于归满眼疑惑，像是没懂她的意思，她忙道，“就是他房中有没有别的女人，通房侍妾之类的？”
谢于归脸上瞬间涨红：“没，没有。”
“那他就一次都没碰过你？”
谢于归摇摇头：“他公事繁忙，回府时都在半夜，怕扰了我休息大多都歇在书房，只不过他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过来守在床边等我醒来，还陪我用早饭的。”
她颊染红霞，有些小羞涩，
“世子不是贪欢之人，他说两情若在长久时，不在乎这一时片刻，他还说女子生产艰难，想先寻人替我养养身子，等我康健之后再，再与我圆房。”
谢于归作戏作的浑然天成，羞涩的绞着手指时，眼里带着甜蜜。
“……”
刘夫人哪怕涵养极好，对着一脸娇羞的谢于归也差点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看得出来，谢于归是真的心疼顾延，也信了顾延那番鬼话，提起他的“体贴”时还满脸的害羞甜蜜，可刘夫人此时的心情却犹如日了狗。
什么公务繁忙，谁不知道朝臣大婚之后会有几日休沐？
还宿在书房，早早又守着她醒来，陪她用饭。
这他妈不就是故意瞒着外人，和谢于归故作恩爱，不想叫人知道他和谢于归没有肌肤之亲吗？！
还有那狗屁养身体，谢于归已经快要二十了，寻常姑娘家到她这岁数孩子都能满地跑了，那顾延居然还拿这当借口不跟谢于归亲近。
他糊弄鬼呢！
谢于归是姑娘家，对着夫妻之事本就不甚了解，光看她提起这些就满脸通红的样子就知道她脸皮子有多薄。
那顾延到底是个什么奇葩玩意儿。
居然仗着谢于归不好意思跟人言说，就搬弄这些鬼话来糊弄人家小姑娘。
这王八蛋难不成早就知道自个儿不行，所以才一直拖着不肯完婚，又舍不得谢家权势将人娶回府里这般欺负人家？！
刘夫人哪怕是局外人，这会儿也是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她亲眼看到谢于归对顾延感情有多深，小姑娘心里眼里都是她夫君。
那一道道的伤痕，那浸血的佛经，还有提起夫君就满眼深情的模样，处处都让人动容。
刘夫人原还以为顾延是个好的，虽然怜惜谢于归，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如今知道顾延就是个不要脸的王八羔子。
她简直气得恨不得能撕了他。
刘夫人柳眉倒竖，抬手就戳了谢于归脑门一下：“你是不是蠢？”
谢于归捂着头茫然：“啊？”
“那顾延……”
刘夫人想说顾延就是个王八蛋糊弄你呢，可对上谢于归黑白分明的大眼，却有些说不出口。
眼下顾延在北漠失踪，指不定已经死了。
她要是说了这些谢于归信了还好，万一不信岂不是觉得她挑拨离间？
况且顾延要是回不来，这婚事早晚也得散，谢于归本就伤怀，可至少还能抱着些希望，可要是真知道了顾延待她全是欺骗，她能承受得住吗？
刘夫人一瞬间想了很多，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后，只说道：
“你说你也是世家女，到底怎么养成这性子的，就这么容易信任旁人，我随口几句你就什么都告诉我，也不怕被人骗了卖了。”
谢于归摇摇头：“夫人是好人。”
刘夫人睨她：“因为我帮过你？”
谢于归嗯了声：“白天的时候，其实许多人都瞧见我和阿来狼狈，可只有夫人出手相助，而且刚才鹰卫过来搜查的时候，也是夫人护着我。”
“这世家官宦之中大多都是独善其身之人，从不会主动招惹麻烦，可夫人是个热心肠的，而且我祖父和父亲都说过，刘御史刚正不阿，家风清正，夫人当年与刘御史生死不弃的事情我也都是听过的。”
“我相信夫人不是喜欢嚼舌之人，今日换做旁人，我是不会说的。”
刘夫人闻言只觉得心头熨贴。
要是谢于归真的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大抵只会让人觉得她被人骗了可怜，但也会觉得她蠢笨不可深交。
可她这会儿却又透出三分机灵，言语行事也多有计量，甚至还有一丝自己的小算计。
这不仅不会叫人觉得不舒服，反而会让人觉得她虽然性子单纯，却不一味愚昧。

第16章 一腔真心喂了狗
刘夫人对谢于归越发喜欢了些。
“你知道就好，这些事情可别随便与旁人说。”
刘夫人眼珠转了转，话音一转：
“不过听你的话，顾世子待你倒是周全，只是这女人家将养身子的事情男人哪里懂，你该回去问问你母亲才是。”
“你母亲生养过孩子，对于这些比旁人清楚，而且顾世子是武将，谁也难保哪一日会遇到危险，你回去之后问问你母亲该怎样调养身子早些有孕。”
“等顾世子回来之后，你也好能与他圆房，替他留下血脉。”
那混账东西骗了谢于归，可谢二夫人却没那么好糊弄。
只要谢于归去问了，谢家定会想办法毁了这婚事。
谢于归还是完璧之身，以谢家的能耐就算是踹了顾延保谢于归全身而退那也是做得到的，而谢于归想要再嫁也不是难事。
至于顾延能不能侥幸回来。
以谢二爷那满身清傲容不得人辱的性子，顾延就算回来了，谢二爷也非得掀了他的头盖骨不可。
谢于归仿若没听出刘夫人的话外之音，只有些羞涩的乖巧道：“我知道了，等回去便问问我娘。”
刘夫人见小姑娘一腔真心喂了狗，既是怜惜又对顾延气怒，她心中叹口气，拍了拍谢于归的手说道：“好了，早些去歇着吧，记得别再做傻事了。”
“皇陵被盗，这大佛寺也不安稳，我这腿一冻疼的越发厉害了，不如明日你陪着我一起回京吧？”
谢于归也像是被鹰卫吓到，忙点点头道：“好。”
……
陪着刘夫人说了会儿话，谢于归才带着阿来回了自己房中，就瞧见守在门外的孙家丫头。
知晓是孙老夫人让她送了伤药过来，谢于归连忙道谢，又取了些降真香送给孙老夫人当谢礼后，这才领着阿来回了屋中。
阿来取了水替谢于归清洗了伤口，又上了药，想张嘴说什么，就见谢于归朝着她摇摇头。
阿来闭嘴。
谢于归松口气：“去收拾收拾，明儿个跟刘夫人一起回京。”
至于皇陵里顺来的东西，只能先放在大佛寺搁着，等这事儿过去些再来取走，而且她这一趟虽然不能把东西带回去，可别的收获也不是没有。
谢于归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那上面的确都是那傻姑娘自己划的，为着的就是听人说的以血抄经能感动神佛，只她怕被人瞧见都是躲在屋中抄经。
谢于归却偏偏要闹的天下皆知。
她倒是要看看，等到她和顾家撕破脸时。
一边是一心为着夫君祈福，情深似海的痴情女子。
另外一边却是明明没死却偷偷回京和白月光私会，抛却妻子枉顾君恩的负心汉。
到时候人心到底向着谁。
谢于归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顾延骗婚在前，欺辱谢于归在后，她如今只算是给他个教训。
若顾延真与鹿予楼的事情有关，她非得扒了他的皮，叫他受万人唾弃，从此难以在京中立足！
……
残月如钩，夜色之下的大佛寺渐渐安静了下来。
寺中僧人各自守着各处，而西厢的喧闹也归于寂静。
谢于归房中灯烛熄灭之后，听着里面两人呼吸渐渐绵长，原本藏在房顶的黑影才悄然离开。
他犹如幽影，在林间急窜，直直朝着山下而去，过了许久才寻到了山下之人，命其他人继续留在山中搜捕，而他自己则是翻身上马一路赶回京城。
……
京中厉王府。
府医正小心翼翼的替韩恕清洗着双眼，拿着沾了油的帕子替他将眼周的粉末弄干净后，又仔细检查着他满是通红的眼睛，片刻后才松了口气。
“大夫，王爷怎么样？”
季三通急声道。
那府医说道：“没事了，这药粉并非毒药，而是石灰粉。”
“好在王爷闪躲的快，这石灰粉并没落入眼中太多，而且你们也没有贸然用水清洗，否则麻烦就大了。”
石灰见水便发热，要真直接用水洗，那眼睛才真的是废了。
“眼下那些粉末已经被清理干净，不会伤到王爷，只是这两日王爷双眼会有些不适，须得蒙着眼少见光亮，而且最好不要用眼，好好休息几日。”
季三通松了口气，天知道之前见到王爷疼的两眼赤红，他还以为中了什么毒药，连忙驾车将王爷送了回来。
还好是石灰粉……
啊呸！
什么还好。
那盗墓的是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儿，居然用这种东西！
府医替韩恕将眼睛处理干净后，韩恕依旧觉着眼中刺疼。
他身上换了湛蓝色锦袍，衣襟和袖口都绣了繁复花纹，长发用三指宽的赤金冠扣着，胸前沾了些水渍半敞着露出里衣，面上不带半丝温度。
韩恕靠在太师椅上，眼上蒙了白色薄纱，只隐约能瞧见身前影子。
“把人叫进来。”
季三通连忙出去叫人，不过一会儿便有人跟着他进来，见到韩恕时便下跪行礼。
“王爷。”
许四隐瞧了自家王爷一眼，见他虽然蒙着眼却神色冷淡，不像是有大碍的模样，不由松了口气。
“如何。”韩恕开口。
许四隐忙道：“属下已经派人看守住皇陵，封锁玉修山上下之路，让人逐寸搜捕。”
“那地宫后门却有人进出痕迹，后山脚印从温池泉一路入了大佛寺，属下带人入寺搜查，只是未曾寻到贼人，也没有找到皇陵丢失之物。”
屋中温度仿佛低了许多。
韩恕薄唇轻启：“有没有可疑之人？”
许四隐迟疑了下，才开口：“有。”
“谁？”
“显安侯府世子夫人。”
韩恕浓眉一凛。
许四隐说道：“王爷说过，那偷入皇陵的乃是女子，而玉修山上唯一能藏人的便是大佛寺，能选在这个时候又能那般凑巧逃脱追捕不被人起疑的，就只有大佛寺中的香客。”
“属下顺着脚印一路入了寺中，最后断在西厢之外，后派人搜查整个西厢，其他人未曾有任何异常，只有这位顾少夫人身上带伤。”
他没有隐瞒，将谢于归以血抄经，以及她之前说的那些事情低声说了一遍。

第17章 破绽？
季三通听完之后就道：“哪有这么巧的事儿，皇陵出事她就正好受伤？”
许四隐道：“我也觉得，只是刘御史的夫人替她作证，且我也问过寺中，她今日上山时的确狼狈。”
“我们的人在山下寻到了她雇的马车，那车夫摔伤了脚还没回城，问过话后和她所说基本一致，方才回来前我也去过一趟谢家，在谢家后门外不远处找到了辆断了车轴的马车。”
“只不过属下查过了，那车轴是人为弄坏的，马上也被做了手脚。”
季三通顿时道：“那肯定是她了，指定是她一早就想好了要去皇陵，才弄坏了马车，又弄出这么多巧合好能脱身。”
许四隐迟疑了下。
韩恕：“有话就说。”
许四隐道：“王爷，属下见过那位顾少夫人，毫无内力、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未曾习武之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她提前算好的，甚至替自己谋划好了退路和脱身之策，又能让刘夫人和寺中之人替她作证。”
“那她必是思虑极为周全的人，既能提前做好这些打算，又怎会在脱身之事上留下破绽？”
鹰卫是什么存在，京中无人不晓。
她既然去皇陵，甚至料到有人搜捕，提前想要脱身之策，就该知道既见血腥不问缘由，鹰卫回京之后还是会查探她的事情。
她所说若是有假，根本就经不起细查。
一个能早早作戏，让所有人为其作证的，又怎会平白在马车上留下破绽？
许四隐说道：
“那位顾少夫人身份算得上尊贵，是谢家嫡女，又是显安侯府世子的夫人。”
“她就算再缺钱财也犯不着入皇陵偷盗，而且属下查过，她虽和顾家人不和，可与谢家却是亲近，手中不仅有谢家给的嫁妆，而且顾家大房的财产也都在他们夫妻手上。”
“皇陵的东西大多都不好销赃，拿出去也未必有人敢收。”
“她有这般冒险去盗皇陵的，还不如变卖手中之物，随便拿出一些就能抵得上今夜被盗走的那些东西，还不会引人怀疑。”
韩恕神色越发冷漠：“她和顾家不和？”
许四隐点点头：“数日前她和林庆云的次子被顾家三小姐抓奸，险些毁了名声，后虽澄清却听闻大病了一场。”
“昨天夜里顾家闹出了点儿事来，显安侯那位夫人见顾世子失踪，便想要将顾三小姐强嫁给她娘家侄子，陷害她与人私会通奸，结果被顾少夫人给搅合黄了。”
许四隐之前还有些疑惑，谢于归堂堂世子夫人，出行怎么会雇佣外间的马车，还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如今想来，怕是她坏了那显安侯夫人的好事，跟显安侯撕破了脸。
显安侯府那摊子事情，京中不少人都清楚。
当侯爷的不是亲爹，当世子的不是亲儿子。
要说顾延失踪回不来后能得到利益最大的，恐怕就是显安侯了。
许四隐蹲在大佛寺西厢的房梁上，亲耳听到那顾延是怎么糊弄谢于归，也看到谢于归待顾延一片深情。
她盼着顾延回来以血抄经不奇怪，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也做不了假。
可跟谢于归相反，那显安侯怕是盼着顾延早死早超生。
他怎么乐意见到谢于归上大佛寺替人祈福，不使绊子斩草除根都是好的。
不，也许他已经动手了。
之前的抓奸，昨夜的私会，还有今日断轴的马车……
许四隐心中嘀咕，那顾少夫人也是倒霉，嫁人不淑还遇到这么一窝子糟心玩意儿，可面上对着自家王爷面色冷漠，他还是问道：
“王爷，那顾少夫人，可还要查？”
季三通却是说道：“不如属下将人抓回来，好好审审？”
韩恕手指轻敲着椅背。
他眼上覆着薄纱，那皮相却依旧让人惊艳至极。
白皙俊逸的脸颊在灯火之下泛着冷白，薄纱遮掩了眸中冷漠，隐约叫人觉得他温和了些。
可唯有季三许四察觉到，自家主子生了杀意。
韩恕紧抿着唇。
若照他心意，只要有疑就一概抓回来审，再硬的骨头都能打折磨平。
可是刘成……
那人不同。
那犟驴子当年替他求过情，哪怕他能活下来跟他没多大关系，可刘成护过她，也是她亲手平反让他起复将人送进御史台的，就连皇帝也对他格外优待。
他动了刘成，皇帝必不会答应。
她……大概也不会开心。
“先查。”
韩恕开口，“让人盯着顾家，派兵继续搜查玉修山，封锁出入京城官道，给我查。”
“还有，去找当年修凿皇陵地宫安设机关的人。”
今日在地宫之中，那人屡次想引他入机关之地，都被他躲过，后来眼见逃脱不掉，那人竟是知晓后门入口地石皆有棕油，还有那些嗜血蜂。
她知道温池泉方向，也懂得入水躲避蜂蛰，更知道入口处的夜明珠，知道通道埋了棕油……
这般熟悉皇陵地宫的，只有当年安设机关之人。
韩恕突然就想起那女人朝着自己咬来那一口，脸色陡然染上寒霜，他伸手捏碎了从通道里捡回来的夜明珠，就如同捏住了那盗墓之人的脑袋。
……
皇宫之中，冯唤顶着风雪快步进了玉溪宫。
“冯公公，陛下和娘娘已经歇……
“杂家有要事。”
冯唤没理会外间那宫女，只站在门外扬声道，“陛下。”
里头安静了片刻，才有人开口：“进来。”
冯唤推门而入，掀开里帘时夹带着一股子寒气就涌了进去，冻得里头那穿着绛红寝衣的宫妃不满皱眉，想要娇嗔句什么。
只是见皇帝已然起身，她也只能将抱怨咽了下去。
冯唤上前替昭帝披上大氅，说是有急事，却依旧等着昭帝去了外面隔间才说道：“陛下，厉王调遣了鹰卫。”
昭帝有些嫌弃：“谁又招他了？”
冯唤：“不是朝臣，是皇陵那边被盗了。”
昭帝眼中多了丝兴味，正想着盗了就盗了呗，反正那皇陵里也没什么东西，早就叫他和阿姐搬了个空，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蟊贼居然这么蠢去走皇陵。
就听冯唤道：
“是长公主茔地。”

第18章 逆鳞
昭帝脸上笑意凝住，抬眼看向冯唤时眸色冷沉漆黑。
像是晕染了血，似有寒光摄人。
“你说什么？”
冯唤呼吸一滞。
哪怕伺候昭帝已久，又曾跟随两朝，可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铁血的皇帝依旧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陛下，是长公主茔地。”
周围温度陡然下降，帝王神色骇人。
冯唤连忙低声道，
“厉王已经命人封锁了玉修山，也阻了京城出入官道，派人沿途抓捕。”
“听闻那贼人是走的大佛寺后山入的皇陵，且也极为熟悉地宫内机关密道，厉王派人将曾经参与皇陵修建之人全数抓捕了起来，说要一个个的审。”
昭帝冷声道：“阿姐那里可有损伤？”
冯唤连忙道：“陛下放心，长公主棺椁未曾动过。”
“听闻那贼人只是为财，入内不久就被厉王撞了个正着，除了带走了一些陪葬之物，其他都无损伤，更未曾冲撞到长公主，倒是厉王，在与那贼人争斗之时被药石伤了眼。”
昭帝知晓长公主未受冲撞，脸上明显缓和了下来，褪去冷色之后反倒是露出嘲讽，眼尾微扬时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好似方才锋锐只是错觉。
他伸手扯了扯衣襟，讥讽道：
“瞎了没？”
冯唤脑袋垂得极低：“还未有消息，只知厉王连夜回京召了府医。”
昭帝脸色越发讽刺：“怎不就直接瞎了好，平日里跟朕倒是闹腾的厉害，如今连个蟊贼都抓不住，叫人扰了阿姐清静，朕看他还不如瞎了。”
冯唤不敢接话。
这话也没法接。
昭帝见他窝囊样子，有些烦闷的踢了他一脚：“朕一说他你就装死。”
冯唤歪了歪身子低声赔笑。
昭帝厌烦，“你亲自去趟玉修山，替朕看看阿姐。”
“传旨下去，皇陵驻军办事不利，主将、副将各杖责三十，罚俸两个月，让季林带人去玉修山将地宫后门封死，免得再叫人惊扰了阿姐。”
“诺。”
冯唤领命后便转身朝外走，只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昭帝开口，
“让汪鑫阳去厉王府走一趟。”
汪鑫阳是太医院院首，叫他去厉王府干什么显而易见。
冯唤脸皮子有些僵，这几年见惯了陛下和厉王互掐，每次见面都跟撒了疯的乌眼鸡似的，恨不得弄死对方，可却又将彼此圈在一亩三分地内，转头若有旁人伤了他们，转瞬就能掉了脑袋。
外间许多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和厉王不和，厉王行事毫无顾忌更隐隐危及皇权，再加上厉王的身世天然与皇帝敌对，便曾有不少人想要借此挑拨君臣关系，可最后却没一个有好下场。
陛下绝不会动厉王性命，而厉王哪怕拥兵也从不觊觎皇权。
两人明明是至仇，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可却总有一根线拴着他们，叫他们哪怕私下打的头破血流也依旧能维持表面平和，甚至明明怨恨对方却又是彼此最为信任的人。
冯唤习惯了昭帝对着厉王时的喜怒无常，直接应下之后才道：
“那搜捕之……
昭帝冷道：“他要是连阿姐的陵寝之地都护不住，那不如死了干脆！”
冯唤听出昭帝话中杀意，又思及长公主死时厉王疯狂模样，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应了一声就快步离开。
“老鼠胆子。”
昭帝低嘲了声，就这胆子，也不知道阿姐当年怎么能哄的他吃里爬外背弃了前头那位的。
他想起年少时的事情，眼中多了些晦涩。
若是阿姐还在……
可阿姐又怎么会在。
“陛下，贤妃娘娘还在里头，可要进去歇着？”小太监壮着胆子上前。
昭帝望着窗外飞雪，想着被搅了清静的阿姐，早没了宠幸宫妃的兴致，他让人服侍着穿了衣裳，随口说道：“叫贤妃早些歇着，朕还有事。”
那头翁贤妃正趁着昭帝不在，偷偷点了些助兴香料，悄悄描眉补妆。
昭帝今年才三十，正是壮年时候，她想着待会儿缠着昭帝再行恩爱之时多用些功夫，最好叫人恋栈她身子痴迷在她床头上，可谁想下头人进来却说昭帝走了。
“去哪儿？”
“瞧着像是去了冷宫。”
宫娥小心翼翼的说道，“夜里有消息，说是皇陵进了贼人，长公主陪葬被盗，厉王也受了伤。”
砰——
翁贤妃俏脸染霜，那冷宫虽是冷宫，却比她这还要奢靡，白玉梁柱黄金架，谁不知道那地方当年住着谁？！
“又是李雁初！她迷着厉王对她神魂颠倒也就算了，都死了多久了还来坏本宫的好事……”
“娘娘！”
卢嬷嬷连忙上前拦着翁贤妃，厉眼警告了一番宫人，叫人退下后才低声道：
“我的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卢嬷嬷说道，“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有多在意长公主，他们自幼冷宫扶持，长公主又一力辅佐陛下登基，陛下可容不得人说她半句不是。”
“您忘了秦嫔了吗。”
“您这话要是叫人听见了，那还得了？”
秦嫔是半年前新进的宫妃，出身不错性子恣意骄纵，模样又长得极好，很是得昭帝喜爱。
她与普通宫妃不同，是在宫外与昭帝偶遇才抬进宫中，昭帝喜欢她也纵着她性子胡闹觉得她瞧着娇憨，谁想她仗着圣宠不知天高地厚。
她也不知从哪儿听来了一些李雁初的往事闲嘴了几句，却叫厉王听了个正着。
厉王直接叫人绞了她舌头，将人打个半死。
陛下知道了不仅没斥责厉王，反而废了秦嫔封号将人扔进了冷宫。
只一夜，秦嫔就咽了气。
秦家被鹰卫查出窥视帝踪，受贿买官，秦家上下发配三千里，偌大一个家族说没就没了。
翁贤妃脸色泛白。
她进宫也有好几年了，只生了个病怏怏弱的跟猫儿似的女儿，昭帝不常来她宫中，好不容易来了，她还惦记着能温存一番努力怀上个皇子。
谁想事到一半却被人给搅了，她也是一时气怒才口不择言。
这会儿被卢嬷嬷一说，顿时后怕。
那李雁初就是宫中禁忌，是昭帝和厉王不能提及的逆鳞。

第19章 晏晏
卢嬷嬷见她怕了之后，才缓了缓说道：
“长公主已经去了，娘娘只管敬着就是，再说陛下还是疼娘娘的，这宫中谁有娘娘圣宠，娘娘可莫要因为这些事情惹陛下生气。”
翁贤妃缓了缓神才说道：“我知道陛下待我不错，可宫中时时都有新人，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已经进了书房，我要是再不怀上个皇子搏个依仗，将来可怎么办？”
卢嬷嬷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却也只能劝慰：“娘娘还年轻呢，有陛下恩宠在，何愁不能有个皇子？”
见翁贤妃脸色不虞，卢嬷嬷说道，
“娘娘听老奴一句劝，万事莫急。”
“陛下待您和旁人不同，那正阳宫和凤禧宫的人都盯着，您若是乱了方寸岂不是叫人钻了空子？”
“娘娘若是在宫中觉着无趣了，不如招五小姐进宫来陪陪您。”
“前些日子陛下还提起五小姐的亲事说着要亲自替她择婿吗，这五小姐眼看着年纪也过了，娘娘不若多操心操心她的事儿，陛下瞧着会高兴的。”
翁贤妃闻言就想起自家侄女那张脸来，还有昭帝对她格外的宽容，脸上缓缓松解下来。
“也是，本宫好些日子没见到清宁了。”
“你明儿个传话，叫她进宫来小住几日，就当陪陪本宫。”
……
玉修山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且厉王派人封锁山下后，直到第二天大佛寺中香客回京之后，长公主陵寝被盗的消息才传回京中。
谢于归乘坐刘家的马车回城时，就见到官道上四处都有人搜查，而直到进了京城之后，那股子从玉修山上就有的窥探感觉也一直未散。
她知道大抵是鹰卫盯着她。
刘夫人瞧着街头不时可见的搜查之人，低声说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盗皇陵，这事儿怕是还有得闹。”
她放下车帘瞧着谢于归道，
“你是先回显安侯府，还是去谢家？”
谢于归想了想：“去谢家吧。”
刘夫人自然乐意谢于归回谢家，最好早早把顾延的事情与谢二夫人说说，刘夫人直接便让人驾车朝着谢家走，一路上几次叮嘱着谢于归回去后多与母亲聊天，房中之事若有不懂也可问问她母亲。
临下车时，刘夫人还拉着她的手说道：
“你可记着我的话，回去好好跟你母亲说说，叫她寻个好大夫帮你调养身子，也多问问她后宅生养之事，这样顾世子若回来了，你也能早些替他绵延子嗣。”
也好早点叫谢家掀了显安侯府的房顶盖子！
谢于归见着刘夫人几乎憋不住的蠢蠢欲动不由有些哭笑不得，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娇羞。
“我知道了，夫人快回去吧，叫良医好好替您瞧瞧腿。”
刘夫人拍拍她的手：“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没事儿，倒是你，往后有什么事情来刘家找我。”
“我虽比你年长些却也与你投缘，瞧着你就像是早先便见过似的，总觉着熟悉，我听说你平日里都不怎么出府，往后记得多来走动走动。”
谢于归想起当年刘夫人气冲冲的跟她细数着刘成的错处，口口声声喊着要休了刘成，可后来刘成落难之时连刘家都舍弃了他，她却始终不离不弃。
那时的她年轻娇嫩，笑起来时就跟太阳花似的，会拉着她叫她“晏晏”。
等后来从发配之地回来时，她眸色便多了霜尘，规规矩矩的叫她“长公主”。
谢于归眸色微软，反手握着刘夫人道：“我也喜欢夫人。”
刘夫人愣神了下，看着依着她的谢于归有些晃神。
她其实不过二十来岁，可那几年发配的苦难却将她磨的容色衰败。
她不似京中妇人那般肤色白皙，容貌娇贵，反而历经风霜之后细密的纹路遍布眼尾，瞧着比刘成还大上许多。
刘成这几年极得帝心看重，在御史台也越发得势，与她往来的那些妇人看似十分和气讨好，可刘夫人心中却很清楚那些人是怎么想她的。
她们挑剔她的容貌，觉得她粗鄙不堪，更认为她配不上青云直上的刘成，而刘成愧疚之心淡去之后早晚也会再纳新色，所以那些人瞧着她时，眼底总藏着几分看好戏的鄙夷和怜悯。
刘夫人不屑与那些人计较，也懒得跟她们维持表面安好，不过她也确实有很久没有被人这般直接而又热切的表示过亲近之意。
两人的手彼此握着时，一个粗砾满是老茧，另外一个却纤细娇嫩。
谢于归虽然梳着妇人髻，眸色流淌间却跟少女似的，直白热情的叫人难以拒绝。
刘夫人眼前突然就浮出道身影，那人一身华丽衣裳懒洋洋的躺在贵妃椅上，听说有人给刘成送妾时漫不经心的模样：“刘成敢对不起你，我就打断他三条腿。”
刘夫人眼中微潮，忍不住开口：“你呀，别这么容易亲人，小心哪日被人骗了。”
谢于归笑得乖巧：“那夫人护着我呀。”
刘夫人失笑，只觉得谢于归与昨日有些不同，自来熟的厉害，哪有人这样刚认识不到一日就主动让旁人护着的，可不知道为何她却半点都没觉得生厌。
刘夫人忍不住笑道：“你这脸皮倒厚，这性子瞧着也不像是旁人说的那般娴静。”
谢于归本就没想着要照着原主的性子活，她骄奢舒逸惯了，受不得委屈，等离开顾家之后也不可能隐着性子活一辈子，更何况顾延那混账玩意儿要是还活着的话，她经逢大变遭人背叛之后性情大变也说的过去。
谢于归促狭眨眨眼：“那夫人喜欢吗？”
刘夫人被她俏皮模样逗笑，忍不住捏了捏她滑腻的脸颊：“喜欢，行了吧？”
谢于归和刘夫人嬉笑了几句，这才下了马车。
刘夫人还未让人驱车离开，就听到外间有人尖利着声音叫了句“谢于归”，而这头谢于归还没瞧清楚人，就被人突然撞了上来。
“好哇，我就说你怎么彻夜不归，还借口回谢家，原来真去跟人私会？”

第20章 绿帽王八
谢于归本就没站稳，踉跄着撞在了马车上，疼的轻“嘶”了一声。
那边阿来连忙扶着她，见她吃痛后脸色都白了，抬脚就将来人踹了出去，就见那人倒飞了出去摔在了雪地里。
顾临月尖叫了一声：“谢于归，你敢打我？”
谢于归蹙眉揉着后腰：“你来这里干什么？”
顾临月爬起来有些张牙舞爪：“你当然不想我来了，上次鹿予楼你跟林诤的事情还不清不楚，昨儿个又打着回谢家的幌子彻夜与人私会。”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你对得起我大哥吗？”
顾临月刚才远远就瞧见谢于归跟人拉着手，站在马车旁边跟里头的人亲亲我我，直接忘记自己要做的事就冲了过来，只觉得自家大哥被戴了绿帽子了。
“小……
顾临月的丫头连忙上前拦着她，想叫她别说了，他们来可是有事相求。
可顾临月却一门心思抓奸，一把将人推开后就怒冲冲的就撞了上来，一把抓着马车帘子怒声道：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不要脸，竟然勾引有夫之妇！”
西斫巷临街，谢家本就在西斫巷口。
连夜大雪之后，这会儿已有不少人在外扫雪。
顾临月喊叫之时声音毫无遮掩，且又是在谢家门前，事情还关乎谢家之女，早有人被她话吸引着朝着这边看来，目不转睛的望着那马车方向。
指着里面能冒出个奸夫来。
谁知道下一瞬所有人都瞪大眼。
只见那妆蓝盘花锦绣纹的帘子“刷”的被扯开大半，里头团着厚毯坐着刚想起身的哪里是什么男人，而是个衣着富贵插着鎏金宝石发簪，满脸愠怒的妇人。
桃香俏脸满染怒，一把扯下帘子：“你骂谁不要脸呢？”
顾临月僵住：“怎么会……”
刚刚谢于归明明笑得那么开心，她在府里时一直都板着张死人脸，可刚才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还拉着人家手不放，那手看着就不像是女人的手。
怎么可能是个女的？
顾临月起身就想朝着马车里钻：“你们是不是把人藏起来了？帮着这对奸夫*！”
桃香气得一把就将人推了下去，叉腰站在车上怒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谁奸夫*，我家夫人乃是御史之妻，你嘴怎么这么脏？！”
刘夫人也万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遭事情，方才这人叫嚷着过来时她就想起身，只膝盖疼着半晌没出来，却没想到这人直接就跑过来掀了帘子，那嘴里的污言秽语更是叫人大开眼界。
谢于归上前拧着顾临月的手，将人甩了开来，眼里也带了愠色。
她不介意让顾家声名狼藉，却绝不能带上谢家。
更何况还有刘夫人。
谢于归让阿来钳着顾临月，眼见着周围不少人朝着这边看热闹，她深吸口气对着刘夫人道：“这是我夫君的妹妹，行事不知分寸，惊着夫人了。”
刘夫人对顾延本就没有好感，如今再见着他妹妹也这般跋扈，顿时气笑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顾三小姐。”
“早就听闻顾三小姐武将家风，行事肆无忌惮，这满京城的姑娘家我还是第一次有见直呼长嫂名讳，开口闭口便是这等污言秽语的。”
“我与顾少夫人从大佛寺礼佛归来，顾少夫人满心替世子爷祈福，你身为亲妹不曾陪同不说却还出言污蔑，你到底存的什么恶毒心思？”
顾临月脸色涨红，强声道：“她才没那么好心替我哥祈福，她明明是跟林诤一起，林诤昨天也出城了，你，你替她遮掩……”
“胡说八道！”
刘夫人斥道：“顾少夫人昨天就上了大佛寺，今晨才与我一起回来，她整夜都在大佛寺中，所有寺中之人都能替她作证。”
“我与她整夜一起未见什么其他人，反倒是你，口口声声叫嚷着她与旁人苟且私会，这般上赶着替自己大哥戴绿帽子的，还当真是头一回见。”
“世子爷好歹是你亲哥哥，你这是恨不得他帏薄不修被人红杏出墙好能当了乌龟王八？”
刘夫人本就膈应顾延干得那些混账事，此时见他妹妹一心想朝着谢于归脑袋上泼屎，怒从中来骂起人来也毫不客气。
她本就在偏贫之地生活了几年，言语不是全然粗鄙却又直戳人心，生生将顾临月和顾家的脸皮子撕下来扔到地上踩。
周围传来嗤嗤低笑，不少人都觉得这顾家小姐脑子进了水了。
别说人家顾少夫人没怎么着，就算真做了什么，谁家不是将这种事情按在自己家里悄悄处理了生怕被人知道，可这顾家小姐倒好，简直恨不得宣扬的满京城都是，叫人知道她那哥哥当了绿帽王八。
谢于归见顾临月张嘴欲骂，抬手就是一耳光：“你不认我当嫂嫂，也该顾着你们显安侯府的脸，你想丢人现眼也别拉上我谢家！”
她叫了声阿来，
“看好了她，她要是再敢胡言乱语就给我打！”
“谢于归，你敢！”顾临月怒目而视，“我大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他肯定打死你……啊！”
阿来朝着她脸上就是一巴掌，“小姐说了，敢说话就打。”
“你个贱人……”
啪！
“谢于归我跟你没……
砰！
阿来的手劲极大，又一门心思记着自家小姐的话，一拳头险些将顾临月的隔夜饭都给打的吐了出来，顾临月疼的蜷成一团，被阿来拽着朝门前拎了过去，半晌都撑不起劲再说话。
旁边那小丫头吓得簌簌发抖想要说什么，可被谢于归冷眼一看顿时闭嘴。
谢于归扭头对着刘夫人道：“叫夫人看笑话了。”
刘夫人哼了声：“她平日里就是这么对你的？”
谢于归抿了抿唇：“世子在时，她不敢的……”
刘夫人顿时气怒：“我看她没什么不敢的，她大哥在北漠生死不知，她就敢这么对你，要是她大哥回来了她还能敬着你，怕不得上房揭瓦朝死里找你麻烦？”
谢于归垂眼没说话。
刘夫人怒其不争。

第21章 你没银子关我什么事？
“你……”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刘夫人原想训斥几句也没办法开口。
到了嘴边的话忍了忍后，她说道：
“你别怪我多事，你是顾家长嫂，世子父母又早已仙逝，你别顾忌着旁人处处忍让着她，再让她这么胡闹下去，她自个儿丢人现眼也就罢了，还得连累了你。”
谢于归知道刘夫人性子，可有些事情她也不好直言。
顾临月这性子虽然瞧着丢人现眼，可却也是现成的刀子。
她还惦记着能借着她挖出顾延之后，让她多闹腾几次好能顺利离开顾家，又哪会好心教她替顾家人磨她的棱角。
谢于归柔声道：“夫人说什么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顾家的事情你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刘夫人想说你要真有分寸，也不会被人哄着骗着欺负成这个样子。
可她到底是外人，而且瞧着那边谢家大门已开，显然是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有人出来。
刘夫人只能说道：
“有些人不能一意纵着，该教训就得教训，否则只会让她越发不知天高地厚，到头反噬了自己。”
“你是顾家人一天就得被她拖累一天，别到头来忍着委屈还落了一身不是，还有，记得我刚才的那些话，有事就来刘家寻我，别委屈了自己。”
谢于归心中微暖：“好。”
“你快回去吧，这天寒地冻的，别冷着你。”
刘夫人见谢家门前几道身影快步过来，稍稍放心了些，只朝着顾临月冷哼了一声，就让桃香扶着自己坐回马车之中，让府中人驾车离开。
那边谢家人也已经上前，来的赫然正是谢于归的大嫂，谢家二房长子的妻子余氏。
余氏身量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微微圆润的鹅蛋脸上却有一副英气眉眼。
她大步朝着这边走过来时，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披风都遮掩不住，急的身后跟着的丫环心惊肉跳。
余氏正跟人说着打算去显安侯府一趟，冷不丁就听到了门前的事情，此时看到顾临月时脸色就格外的难看，理也没理就直接越过她拉着谢于归道：
“小妹，你没事吧，她可有伤着你？”
谢于归连忙搀着余氏：“我没事嫂子，你慢着些。”
见余氏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一副生怕她吃亏的模样，谢于归忙安抚说道，“嫂子，我真的没事，昨天临时去了大佛寺一趟，后来寺中出了点事情，是刘御史的夫人送我回来的。”
“方才她也在这，有她护着我呢，见着你出来她才走的。”
余氏听说过那位刘夫人，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而且为人也是难得的爽直。
见谢于归言语与她亲近，神色也不像是受了委屈，余氏这才松了口气。
天知道早上听下人说后门停着显安侯府的马车，谢于归却没入府，她本打算走一趟显安侯府，却不想还没出门就听到门房说顾家三小姐跟小姑子在门外吵起来。
余氏拉着她手说道：“没事就好。”
她想问那马车的事情，又顾忌着人多眼杂，忙拉着人说道，“这大冷的天别在外头站着了，赶紧进去，没的为了不相干的冻着自己。”
“不相干”的顾临月被阿来扭着气的不行。
谢于归扶着余氏，两人路过顾临月时候谁也未曾跟她说话，只让阿来抓着顾临月跟在后面入了谢家大门。
等门关上，避开了外间的那些视线之后，谢于归才让阿来放开了挣扎不已的顾临月。
见她一副张嘴要骂的样子，谢于归直接说道：“你敢骂一句，我就让阿来打烂你的嘴。”
阿来伸着手跃跃欲试。
“……”
顾临月色厉内荏：“你敢，我大哥知道了，他饶不了你……”
“那也得他能活着回来。”谢于归道。
顾临月憋着气想说什么，可转瞬又咽了下去。
谢于归见状就越发肯定那顾延已经回了京，她满是嘲讽扯扯嘴角，对着顾临月道：“我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安家的事情你解决干净了吗，你身边的丫头被谁收买你查清楚了没有，就有心思来抓我的奸？”
“别说我跟人没什么，就算我真要找个男人私会也会做的干干净净的，断不会将人带到谢家门前来，还被你这么个蠢货抓个正着。”
“你要是没脑子，就去问问有脑子的人，别你大哥还没回来，你就先把他和你们顾家大房的名声败的干净，回头却说我这个大嫂没管教好你。”
谢于归说完之后也不理会顾临月反应，拉着余氏的手道：“嫂嫂，我们进去吧。”
“你等等！”
顾临月见谢于归要走，连忙上前想拉她，却被阿来抓着腕子一把推开。
“你……”
顾临月恶狠狠的瞪着阿来，可阿来却半点儿都不怕她。
小姐说了，不必忍着。
阿来黑白分明的大眼就看着顾临月，一副她敢动手她就动手的模样。
顾临月想起刚才被打时阿来支配的阴影，只能咽着气看着谢于归道：“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有事找你。”
谢于归微侧着头：“什么事？”
顾临月看了眼余氏没说话。
谢于归可不惯着她：“你要是不说那就憋着。”
“谢于归！”
顾临月气得跺脚。
这女人之前果然是装的，大哥在时她还温温柔柔一副虚伪模样，对他们百般讨好，可现在大哥一出事她就现了原形。
顾临月急忙上前拦着谢于归，见谢于归面无表情看着她，她只能忍了忍改口：
“大嫂，我没银子了。”
“你没银子关我什么事？”
谢于归翻了个白眼，她还没银子呢。
那皇陵里取出的东西还藏在大佛寺里，她自个儿都捉襟见肘的。
顾临月还想问她要银子。
想屁呢？
顾临月拦着谢于归：“怎么不关你的事，你昨个儿不是在帐房领了五百两银子吗，而且大哥私库的钥匙和咱们大房的积蓄也在你那里……”
谢于归简直被顾临月逗笑。

第22章 软饭硬吃
谢于归挑眉看她：“我拿银子是侯爷同意的，让我买几个丫环回去，至于你说的东西，我是大房长媳，不管着大房的钱难道还交给你不成？”
“我……”
谢于归打断她的话，“别跟我嚷嚷着你大哥的积蓄。”
“你大哥早八百年前用的就是我谢于归的嫁妆银子，就连你平日里绫罗绸缎，你弟弟的文房四宝，你们大房的人情往来还有吃喝都是我出的银子。”
“你大哥的那点儿俸禄还买不起你一片衣角，更别提让你跟京中那些贵女日日在外装阔。怎么，你们兄妹软饭硬吃还觉得格外有底气是不是。”
“你哪来的脸来问我要银子？”
顾临月脸色通红：“你胡说八道！”
谢于归看她：“是不是胡说你心中清楚，大房每一笔开销都有走账，需要我把账本给你看看吗？”
“顾临月，你若连账本也看不懂，那就想想我嫁给你大哥前你们兄妹过的日子，再想想我进了顾家之后你过的日子，要是你实在想不起来，就去问问你大哥。”
“看他有没有脸告诉你，他没用我谢于归半钱银子！”
顾临月脸色瞬变：“你胡说什么，我大哥还在北漠……”
谢于归心中嗤笑，就顾临月这又傻又蠢一眼就能被人看穿的样子，她到底怎么长大的，居然没被人生吞活剥了？
“那就等他回来再问。”
谢于归懒得再理顾临月，挽着余氏朝里走。
“阿来，把她扔出去，别叫她脏了谢家的地方。”
她怕再多看一眼，被她蠢到了。
阿来上前去拖顾临月，顾临月自然不依，嘴里大声嚷嚷叫骂。
阿来作势拳头一挥就吓住了顾临月，伸手干脆利落的拧着她胳膊将人拖了出去，直接一脚踹出了谢家大门。
顾临月想要再进去时就被人强行推了出来。
“顾小姐，您还是回去吧，您显安侯府门第显贵，可别叫咱谢家的门槛脏了您的贵足。”
这世上没人瞧得起吃软饭的，更何况还是软饭硬吃拿了别人还满脸跋扈叫嚣，更何况辱的还是他们谢家小姐。
那谢家门房满是鄙夷朝着顾临月说了一句，就“砰”的一声关上漆红大门。
“呸，什么东西！”
……
余氏被谢于归扶着进了院子，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外头顾临月的骂声。
她没想到谢于归居然真把顾三给扔了出去，而且还半丝都不给显安侯府留脸面，她不由有些怪异的看了谢于归一眼。
“嫂嫂看我做什么？”谢于归道。
余氏张张嘴：“你就这么把她扔出去了，万一她胡说八道……”
“不这么扔出去，难不成还叫人抬出去？”
谢于归低哼了声，“她胡说八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闹大了丢的也是他们顾家的脸。”
“再说她刚才跑来咱们谢家的门口抓谢家人的奸时可曾想过后果，她踩着我与谢家的脸面，恨不得将我毁的干净，我难道还要让着她不成？”
余氏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更何况顾临月刚才干得事情实在是恶心人，照她自己的性子拿着鞭子抽人都是轻的，只是以往里谢于归总是忍让着，突然一暴起才叫人吃惊。
余氏只当谢于归是被欺负惨了才会如此，便忘了说教，只皱眉低骂出声。
“这顾家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到底怎么想的，就这么巴望着你给他哥戴绿帽子？”
“上次是鹿予楼，这次竟敢还跑到谢家门前，她真当我们谢家好欺负是不是？”
说着说着，余氏就忍不住戳谢于归的脑袋，满是怒意道：
“还有你，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要不是顾临月欺负到了家门口，你是不是还打算忍着？那鹿予楼那么大的事情，你竟敢瞒着我们？”
谢于归额间被戳的泛红，显然余氏是动了气的。
余氏嫁进谢家的时候，谢于归还只是个小姑娘，性子温柔乖巧，又对余氏十分亲近。
谢二夫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与谢二爷琴瑟和谐更是疼爱儿女，从不给儿媳妇找茬子，余氏入门不久就将二房库房的钥匙给了她。
夫君疼爱，小姑子也乖巧懂事，余氏过的格外舒心，也就将谢于归当成了亲妹妹疼。
余氏本就是武将家的女儿，性子直爽忍不得气，当知道顾临月干得那混账事情，知道谢于归差点被毁了名节时，立刻领着人就打算去顾家。
只还没来得及，谢于归就先回来了。
余氏气得两颊泛红，怒声道：“你被人气得吐血，回去还大病一场，你不说叫人来寻我和你哥哥替你出头，就打算这么忍气吞声的咽了？”
谢于归忙捂着头：“嫂嫂怎么知道的？”
鹿予楼那天的事情没闹起来，谢于归当时刚来也还没弄清楚情况，怕闹大了反倒伤及了自身，再有显安侯府和林家一起出手，那日在场的人不敢撕破了脸，这事儿也就被所有人默契的压了下去。
而后来之所以没把这事宣扬出去，也是因为她从原主记忆里知道，她和林诤相见的确是提前约好的。
林诤的舅舅是行商之人，时常在边境行走。
那一日相见是因为林诤说他从他舅舅那里听说了一些顾延失踪前的消息，谢于归才会那般急切赴约。
哪怕二人并没做什么逾矩之事，为着的也是顾延的安危，可那林家那小子倾慕原主的事情京中不少人知道，谢于归又已经嫁为人妇。
事情若是闹大，就算最后澄清，二人“私会”依旧难免会不清不楚，伤了两人名声。
谢于归为此才没想借题发，任由顾家人将事情按了下去，可她没想到余氏会突然知道。
余氏见谢于归惊诧模样，顿时没好气道：
“你当京城是什么地方，有什么消息是能真瞒得住的？”
“你大哥昨儿个去跟人吃酒，席间恰好有陈家的人。”
“那人喝多了之后便与你大哥说起他从陈家下人口中听说的，说是顾少世子的夫人被人陷害在鹿予楼险些抓奸的事情，还说那下人亲眼瞧见你被顾家人气得吐了血，回去没多久顾家就请了大夫。”

第23章 可笑
陈家和林家不和，巴不得林家人倒霉。
鹿予楼那天“抓奸”的人中就有陈家的公子小姐。
那陈家的人突然提及此事，或许是真喝多了酒醉后胡言，也或许是想要趁机挑拨谢家与顾家关系，顺道再将林家人拉下水。
可甭管他到底为着什么，这本该压下去的事情到底还是传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大哥听说这事儿后，昨儿个气得一宿没睡着，还得瞒着父亲和祖父不敢叫他们知道，要不是昨天太晚，今天早上他又有要事不得不去当值，他早就冲去顾家掀了他们房梁顶子了。”
“你大哥本是让我先去顾家看你，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余氏说着说着就越发气了，想着他们在府里时千娇百宠的姑娘，嫁去顾家短短三月就成了半个寡妇，男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如今还叫顾家人这般欺负。
她就柳眉倒竖，一双眼睛里都像是要喷火，
“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事儿也敢瞒着我们。”
“我们把你嫁去顾家不是叫你去被人欺负的，你是觉得娘家人都死完了，还是没个活人替你出头，才叫你忍气吞声活活把这事给咽了？”
谢于归被余氏训的抬不起头，可她也知道余氏是怒其不争，要换成她有这么个受了委屈还眼巴巴朝下咽了的妹子，她非得拎着棍子打断她腿不可。
谢于归怏怏道：“我就是怕让你们担心……”
见余氏瞪眼想训她，她忙道，
“嫂嫂，那天的事情本来就乱着，林家、陈家都掺合了进来。”
“我和林诤那日被人算计私下碰头，闹大了难以说的清楚，大哥和父亲疼我，眼里又是容不下沙子的，要真让他们知道了必定会替我出头。”
“到时牵扯了林家不说，也叫人觉得谢家仗着顾延不在京中欺辱他弟妹。”
谢于归拉着余氏的手，柔声说道，
“我知道我不对，也不该瞒着你们，可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吗？况且我保证我真的没有吃亏，你瞧那顾临月今天不是被我打的惨兮兮的吗？”
“嫂嫂你还怀着孩子呢，你消消气，可别吓着我那小侄儿。”
余氏被谢于归说的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半晌戳了她一指头，
“他还是颗肉疙瘩，吓什么吓？”
“你就知道替他们遮掩，我听你大哥说你都被气得吐血了，还叫了大夫，这还没事儿呢？”
谢于归道：“哪有那么严重，当时就是被气急了才积了郁气，后来就没事了。”
她捧着脸卖巧，
“大嫂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美的跟花儿似的？”
余氏见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可双眼有神，比之嫁人时身形虽然消瘦了些，可整个人精气神却比之以前好上太多，的确不像是有什么大碍。
她捏了捏谢于归的鼻子，
“你呀，还当自己是小姑娘呢，这般自恋？”
谢于归哼唧一声：“我本来就美！”
余氏见谢于归说说笑笑，好似真的没将顾家那事儿放在心上，她这才放下心来。
瞧着谢于归笑眯眯的的模样，总觉得小姑子与之前好像真的不同了。
余氏其实是不太喜欢顾家人的，先不说顾家人那复杂的关系，就是当初顾延将婚约一拖再拖，她也是不满意的。
在她看来，顾老夫人去世之后，顾延非得替他父亲守三年热孝就已经让她不解，后来他大可成亲之后再去军中，却非得又拖了一年多。
要不是谢二爷眼见女儿将近二十，顾延还不愿意完婚有意退亲，顾延怕是还不会回来履行婚约。
余氏那时候就对顾延不满极了，曾跟谢二夫人提过。
顾延好似对这桩婚事不太热切，谢家的姑娘也不愁嫁，倒不如索性寻个借口退了婚事，替谢于归另外再寻一个。
只还没等他们提及，顾延便亲自上门提出完婚之事，又口口声声说他会对谢于归好，而谢于归也好似喜欢顾延不愿退婚，这婚事才留了下来，让谢于归嫁去了顾家。
余氏本还想着顾延能好好待谢于归，有谢家在谢于归也不会吃亏，可谁能想到，大婚半月顾延就请旨出征，这一出去就再没回来。
毫无音讯，不知生死。
往日里余氏没少听顾家兄妹跋扈，就连上次她听闻顾延失踪，去顾家探望谢于归时。
顾延那一双弟妹对她也不甚礼貌，对谢于归更是出言不逊。
余氏当时便气得想要教训他们，可谢于归总是忍着忍着，鲜少说他们不是，还总是护着他们，顾延失踪的消息传来之后，谢于归更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整个人悲悲切切容颜消瘦。
余氏就怕谢于归会想不开，可没想到这再见她时，谢于归却好像变了个人。
不像是强颜欢笑，她眉眼间的疏懒欢愉是做不了假的。
余氏迟疑了下才说道：“小妹，你今日有些不同。”
谢于归知道余氏的意思，笑容顿了顿后才垂眼说道：“哪有什么不同，我只是想通了。”
“世子能不能回来，日子都是要过下去的，他如今生死未卜不知身在何处，我就算再在意他也总不能先熬死了自己。”
她抬头看着余氏说道，
“大嫂，你知道吗，我之前是想着世子若是出事，我便同他一起去了。”
“你……”
余氏一惊。
谢于归笑了笑：“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可后来却只觉得这想法太蠢。”
“他走了，我还有爹娘，还有大哥、弟弟，有嫂嫂和这么多亲人，我要是出了事，你们该有多难过？”
谢于归低笑了声，
“嫂嫂知道我和林诤那日为何会相见吗，就是因为他打听到了一些顾延失踪前的事情。”
“我那会儿一门心思只想着顾延，只怕他失踪之后一双弟妹会受了委屈，恨不得将他们护在羽翼之下，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可当我满心切切盼着顾延能安然回来时，拼命护着他所在意之人时，他妹妹却带着人过来想着让我身败名裂，我才恍然我那些日子所做的事情有多可笑。”

第24章 白眼狼
谢于归想起那日刚醒过来时，属于原主的那股几乎灭顶的绝望和痛苦，眸中泛着冷意。
原主是真的喜欢顾延。
几年婚约，哪怕顾延一拖再拖，她也未曾想过要另觅良人。
成婚之后，明知道顾延骗了她，知道他心有所属，甚至顾延对她百般冷漠，可她却依旧向着顾延，不仅帮他遮掩，还将他一双弟妹当成亲弟妹一般护着。
谢于归极为不喜原主这般委曲求全的性子，她自己睚眦必报，有人敢这么对她她非得弄死那人不可，可也不得不说原主对顾延和顾临月他们是真的好。
只可惜。
再委曲求全极力讨好，那兄妹三人也感觉不到
白眼狼是没良心的。
谢于归性子的转变总要有个由头，她抬眼看着余氏，认真说道：
“鹿予楼那天虽说没闹出大事来，可万一呢，万一那时候我没反应过来，没有将事情按下去，真被顾临月抓住了什么把柄，那会有什么后果？”
“我会身败名裂，林诤也会前程尽毁。”
“林家会因此与谢家结仇，恨我毁了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家声，而谢家也会因我遭人耻笑，百年清名毁于一旦。”
“如我们谢家这般氏族，伤一人便可毁百人，族中未入仕的儿郎，未出嫁的姑娘，就连那些已经嫁了人的谢氏女、在朝为官的叔伯也都会遭我连累。”
谢于归声音微哑，神色却冷静至极。
“我若只有一人，自然怎样都行，可我还是谢家的女儿，我还有亲人宗族。”
“我不能叫人踩着我的脸拉着谢家替我陪葬，也不能让人拿着我的命去伤了谢家的人，哪怕那人是顾家的也不行。”
原主性子软，天真又单纯，可她不是真的傻。
那一日谢于归占据这身子之时，原主意识消散之前心中最后残留的念头，就是怕自己牵连了谢家。
余氏满脸动容的看着谢于归，从未想过当初那个温温软软的小姑子，会说出这番话来。
“你这是……”
余氏忍不住红了眼，“那顾家人到底是什么虎狼窝，叫你一个小姑娘变成这般模样。”
明明当初那般软绵的性子，如今却也生了刺，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嫁去顾家！”
谢于归知道这个大嫂是好的，而且她当初也是反对谢于归嫁给顾延的，只有些事情不遂人愿。
她扶着余氏坐下后后，柔声说道：“人总是要长大的。”
“大嫂你别担心我，我是真的想通了。”
“世子能回来自然最好，可他若是回不来，我也会多为着自己着想。”
谢二夫人周氏站在门外，她听说了大门口的事情匆匆赶过来时，就刚好听到谢于归最后那几句话。
天知道自打顾延失踪的消息传来之后，谢于归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样，怎么劝怎么说都不听，谢二夫人日日挂心的就是这个女儿，怕顾延真死在了外头，女儿也跟着去了。
如今听着这番话，谢二夫人眼里险些落泪，忍不住推门而入。
“你能这么想，娘也能放心了。”
“娘。”
谢于归连忙起身，那边余氏也连忙想要站起来。
谢二夫人红着眼睛上前，虽然拉着谢于归的手，开口却是先对余氏说话：“你快赶紧坐着吧，都这么大的肚子了，做什么还这么风风火火的。”
“我不过小睡了一会儿，外头有什么事不能让人来叫我去吗，雪天路滑也不怕伤着你自个儿。”
余氏说道：“我这不是担心妹妹。”
谢二夫人知道余氏是个好的，她拍拍余氏的手道：“我知道你疼她，可也要多顾及自己，这手这般凉，待会儿记得叫人再加盆银丝炭来。”
“攸宁前几日还说你胃口不开，我让徐婆子去了你母亲那一趟，问了些你以前爱吃的东西，叫她学了回来，等晚些就让她给你做了送过来。”
谢家二房共有三个孩子，除了谢于归外便是大哥谢景州，小弟谢明羽。
谢景州如今二十有三，在翰林院当差，攸宁便是他的表字，而小弟谢明羽今年刚刚十三，在谢家族学里进学，正是调皮捣蛋鸡飞狗跳的年纪。
余氏心中微暖：“夫君就是随口一说，怎还劳娘记挂。”
她性子直接，却也懂得好赖。
就是因为夫君和婆婆处处念着她，也愿意对她好，她才舍不得叫小姑子吃半点亏。
见谢二夫人红着眼，余氏也知道她是担心谢于归，便笑着说道：“娘，您是没见着，小妹这次回来性子可变了许多，比以前强了。”
谢二夫人拉着谢于归坐在一旁，闻言道：“变了好，变了好，性子强些才不吃亏。”
她方才来的晚了些，没听到余氏和谢于归之前说的话，自然也不知道鹿予楼的事情，她只是见谢于归精神比之前她去顾家探望时要好了些，这才说道：
“我这段时间心里一直都不安宁，总怕你会出事，又担心你为着世子伤怀，如今你能想开了就好。”
谢二夫人拉着谢于归道，
“嬿嬿，娘也只盼你能好好的。”
谢于归神情愣了下，仿若听到有人叫她“晏晏”，可转瞬才想起来，谢于归的小名叫嬿嬿，取自嬿嬿如春，美好之意。
虽然不同字，可同音的称呼，却让她软和了眉眼。
谢于归与谢二夫人说着话，迟疑了下还是没有将顾延活着的事情告诉她们，倒不是不信任谢家人，只是谢家这般疼爱谢于归。
若他们知道顾延已经回京，还曾那般欺辱自家女儿，必会忍不住去寻顾延。
没抓到真凭实据，顾延就算现身也大可言辞推脱，罪不至死。
可谢于归却是个睚眦必报的，那顾延负了原主，若鹿予楼的事情真是他所做，他害的原主身死，那她必要叫他千百倍的还给原主，只是教训一顿怎么足够？
原主的命赔在那兄妹手里，她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可是在谢家人眼里，谢于归却还活着。
他们就算再疼爱原主，怕也接受不了她的一些手段，也不会将顾延置于死地替自家女儿讨回公道。

第25章 训她跟训孙子似的
谢于归可以大彻大悟，也可以因为情伤而性情生变，可再变一个心肠善良温软的女子，也不会陡然间心狠手辣起来，所以有些事情还得再等等才行。
谢于归垂了垂眼，柔声道：“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不想让谢二夫人伤怀，谢于归便转了话题，
“对了娘，我今日回来除了探望你和嫂嫂外，也还有事想要寻您帮忙，我想从府里带几个丫环回去，最好是机灵一些的，到时候留在身边用用。”
谢二夫人惊讶：“你身边的人呢？”
谢于归也没瞒着他们，“我身边的翡玉被人收买，前儿个夜里险些闹出大乱子来。”
她把安氏陷害顾临月，而翡玉被人买通想要拉她下水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宏庆和安氏都觉着顾延回不来了，怕是想着斩草除根提前解决了大房的人，前儿个要不是阿来跟我一起，让安氏得逞之后，顾临月落不下好，我这个大嫂也会麻烦缠身。”
谢家后宅虽然干净，可谢二夫人和余氏出嫁前却也是知道一些后宅阴私的，况且那安氏的算计摆的明明白白的。
谢二夫人气得拍了下桌子：“那安氏，她怎么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
谢于归说道：“以前顾延在家的时候，她就没少是使绊子，只是那会儿多少顾忌不敢下狠手。”
“眼下顾延失踪这么长时间，人人都道他死了，她自然没了顾忌，而且她怕是也只盼着就算顾延能回来，也要让他身败名裂才好。”
谢于归想起顾家那窝子糟心事情就摇摇头，抬头对着谢二夫人道：“娘，我那院子里全是顾家的人，翡玉被收买了之后其他的恐怕也不干净，我就索性全部打发了，只留了阿来一个。”
“我还得在顾家留着，身边没人不行，可是外头买的我又怕心思不净，回头再被顾家收了去，所以还得麻烦娘在府里替我寻两个机灵的。”
谢二夫人虽然早知道顾家大房二房之间怕是安宁不了，可也没想到谢于归处境这般艰难。
对于女儿的要求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她想了想自己身边的人，又跟余氏商量了一下，才从府中选了十来个机灵也有眼色的家生子让谢于归挑选。
谢于归亲自见过之后，从里面选出来两个丫头，一个叫绿竹，一个叫绣莹。
绿竹瞧着俏皮机灵，绣莹老实话少却会些拳脚。
将丫头定下来之后，谢于归也留在谢家用了饭。
等谢景州下值回来挨了他一顿骂，又见了父亲谢柏宗，还有祖父谢太傅之后，就知道鹿予楼的事儿哪怕谢景州瞒着，这位老爷子也已经知道。
谢太傅年逾六十，身板却硬朗，留着长长的胡子瞧着是个性情好的，可训起谢于归来时就跟训孙子似的，哪有半点当初在长公主府见她时那温和方正的模样。
谢于归乖乖受训，完后再三保证绝不再犯，有事不敢瞒着家中后，这才被放了出来。
谢景州瞧着她垂头丧气的从祖父房中出来，站在廊下问道：“怎么，委屈了？”
谢于归抿抿唇：“不委屈。”
谢景州走上前来，一身青色圆领修身锦袍衬得他如松挺拔，他站定在谢于归身前说道：“祖父骂你是你该受着的，若不是我这两年修身养性，你又还在家中的话，我铁定饶不了你。”
谢家姑娘虽然娇养，可做错了事情也是会挨揍的。
姑娘家皮娇肉嫩，旁的地方不好下手，也怕留了痕迹，可手板心打起来顶多肿上几日，教训起来半点不会心疼。
谢于归瘪瘪嘴：“大哥，我错了。”
谢景州伸手放在她头上：“你要记着，你是我们谢家的姑娘，就算出嫁了也依旧还是，有父亲和大哥替你撑腰，有偌大的谢氏一族当你依仗，你不必为着任何人委屈自己。”
“就算真有一日你回谢家，谢家也是容得下你的。”
谢于归听懂了谢景州的意思，他是在告诉她，就算顾延死了，她也能回谢家来。
她能感受到谢景州待这个妹妹是真的疼爱，而谢家家风也和顾家完全不同，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家那个倒霉弟弟，瞧着谢景州时便也亲近了些。
谢于归微仰着头道：“我知道了大哥，下次不会了。”
“还下次？”
谢景州伸手用力揉了揉她脑袋，“再有下次，看我不揍你。”
谢于归连忙护着脑袋闪躲：“大哥！头发，头发……！”
谢景州不仅没收手，反而越发用力了几分。
等谢于归逃出魔爪的时候发髻都散了，那簪子歪歪的挂在头发上，脸上泛着红，瞪眼对着谢景州时，瞧着狼狈极了。
……
显安侯府的马车是不能用了，谢于归回去时坐的是谢家的马车。
谢二夫人本想留谢于归在府中多住两日，可谢于归还惦记着抓顾延的尾巴，况且她还得找个机会把大佛寺的东西取回来，所以只寻了借口带着阿来他们了显安侯府。
她才刚进侯府大门不久，焦虑了一晚上的顾谦那边就知道了谢于归回来的事情。
“回来了，什么时候？”
“就方才。”
顾左说道。
顾谦脸色有些不好看。
昨天在门前他就想着拦着谢于归，却没想到顾左压根没追上人，去了谢家之后也只见马车没见到谢于归。
顾谦以为谢于归当真回了谢家去说安家的事情，糟心至极之下又不能去谢家寻人，只能急急忙忙跟显安侯商议，叫人去知会了安家一声，好叫他们能有个准备。
安家那头知道被安氏拖累闹腾一番自不必说，而顾谦这边也憋着一肚子气只打算等谢于归回来后找她。
谁能想到谢于归一晚上没回来。
早上的时候顾临月去闹了一通后，顾谦才知道谢于归昨天压根就没在谢家，只虚晃了一头就出了城去了大佛寺，连谢家门都没入。
他担惊受怕一晚上，险些被谢于归气笑。
等静下心来时，顾谦才想明白，他怕是被谢于归给耍了。

第26章 狗咬狗
安家的事情已经过了，而且是经了谢二爷的手的。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可只要有心还是能查的出来。
要是谢二爷重新清查，安家倒霉他也逃不过，谢于归又不傻，她怎么可能会把她父亲和谢家都拉进泥沼里。
只是顾谦不明白。
他待谢于归一直亲近，而且有意无意的示好之下，谢于归明明对他已经很是依赖，可怎么会转眼之间就突然变了性子，昨天门前的事情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大嫂回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顾谦问道。
顾左想了想说道：“少夫人瞧着倒还好，回来时府中人与她招呼时她也都应了，只是她身边多了两个丫头，听说是从谢家带回来的。”
“哦对了二公子，少夫人入府之后就去了帐房，又领了五百两银子，然后才带着人回了芙蕖苑。”
顾谦一怔：“又拿了银子？昨日不是才取了五百两？”
顾谦倒不是觉得谢于归拿的银子太多，只是谢于归入顾家之后，就很少跟府里伸手。
大房一直都是表面光，当年他那位大伯父死前没留下什么东西，而他娘安氏又小气，总想在银钱上拿捏着大房的开销。
以前顾临月他们好哄，顾延又是个好面子的，安氏挤兑几句就约束着顾临月他们很少管府中要银子，等谢于归嫁给顾延之后，更不愿意为着这个跟安氏吵嘴。
大房这段时间看着阔绰了不少，可顾谦却知道，那银子几乎都是谢于归出的。
说起来，这还是谢于归嫁入显安侯府后，第一次从府中走账拿银子。
顾左也知道大房那些事情，闻言有些稀罕：“我也觉着奇怪呢，少夫人之前可从不从府里拿银子，不过前儿个那事之后，少夫人把院子里的丫头都打发了。”
“侯爷答应了让她自己去买下人，银钱从府中出，帐房那边也不敢拦着。”
顾谦说道：“拦着做什么，她是大房少夫人，从府中支钱本就理所应当。”
要真拦着回头闹出去了，安氏陷害顾临月的事情瞒不住，回头再叫人知道谢于归嫁进来后府中从未给过例钱，还得她贴补大房，顾延丢人现眼，他们顾家也好不到哪去。
顾左应下之后道：“公子，还要不要让人盯着谢家那头？”
顾谦揉了揉眉心：“不用了。”
既已知道谢于归不会让她父亲清查安家的事情，就也没必要再盯着谢家的人，否则要是让他们察觉了反倒是不美。
不过谢于归那边……
顾谦有些拿不准谢于归现在的心思，之前谢于归一眼就能看透，而且对他也十分依赖，至少他想要什么她虽不说却总会想办法成全了他。
他最初时其实没打算靠近谢于归的，只是无意间知道谢于归根本不得他那个大哥喜爱，而且他们成亲之后，顾延也好像未曾碰她，表面瞧着恩爱实则冷淡至极。
顾谦厌恶极了顾延，也烦他明明心眼不比他好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搞得世人皆黑他独白，所以才故意恶心他，引着谢于归逗乐子想瞧着顾延变脸。
后来顾延失踪之后，他便又多了些旁的心思。
若有谢于归帮他，或是让谢家厌了顾延，他总能快些得到那世子的位置。
而且谢于归单纯，有时候他想要什么不必开口，只需暗示一下，她便会送上门来，就像是这次安家的案子，他不过稍稍显示出苦恼和为难。
谢于归便回去求了谢柏宗，让从不徇私的谢家二爷也高抬贵手，饶了安家。
这对于顾谦来说，简直是不需要花费功夫就能换回的好处，他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可是昨日门前的事情，却叫他隐隐觉得他这个大嫂怕没那么好糊弄。
顾谦捻了捻手指：“前几日得的那方徽墨在哪儿？”
顾左说道：“替您收着呢，公子要用，我替您取来？”
顾谦嗯了声：“取来包起来给大嫂送去，就说是前天夜里安家表哥惊扰了她的赔礼。”
……
谢于归刚回院子没多久，就有人将那徽墨送了过来，她听着绿竹转述的话后顿时失笑：“赔礼？那受着惊吓的可是他三妹妹，就算要赔罪也赔不到我这儿来吧？”
绿竹抱着东西：“那奴婢还回去？”
“别啊。”
谢于归拦住她，这都送到手里的东西了，哪还有还回去的，是不是傻？
她想着回来时问过府里的人，顾临月已经回来了，听说肿着一张脸发了好大的脾气，她微眯了眯眼，露出抹坏笑来，
“你想个法子给三小姐院子里透个信，就说二公子心疼她被安家人欺负，又感谢我于危及之时救了她，特地送了一方徽墨给我当作了谢礼。”
顾谦不是骚吗？
撩拨嫂子的事情干得炉火纯青，有意无意和原主暧昧，明明是个骚狐狸却非得表现的爱护一双弟妹，那就叫他跟顾临月狗咬狗去。
顾临月被显安侯糊弄着将前天夜里的事情按了下去，保全了安氏名声，一时半会儿没想着寻二房的人要“赔偿”。
可是如果知道她这个“外人”都得了上好徽墨，她却连半点赔偿都没有。
顾临月反应过来不对之后，以她的性子，不抓着顾谦咬出一口血来才奇怪。
毕竟顾临月都穷到要委曲求全来找她这个仇人要银子了。
至于顾谦……
谢于归心中嗤了声。
顾延是个王八蛋，顾谦也不遑多让。
绿竹来时就已经听谢于归说过一些府中的事情，闻言就明白了谢于归的意思，她笑眯眯的脆声道：
“奴婢明白，奴婢定会叫三小姐知道二公子的好。”
谢于归喜欢聪明人，抬头对着她道：
“你和绣莹往后就在芙蕖苑当差，除了我的话，谁也不必理会。”
“明儿个你们再去牙行挑些老实听话，最好是力气大的下人回来，用做院中粗役，记得直接带着牙行的人拿着卖身契去帐房寻他们要银子。”
“多选几个，别客气。”

第27章 挑拨
顾临月挨了打，又丢了人，回府之后就砸了一地的东西。
珍珠被打死之后，安氏进了祠堂，显安侯也没心思打理后院，顾临月身边就少了人伺候，不得已只能将外院的小丫头先提拔了进来。
那小丫头名叫鹊枝，瞧着瘦小，捧着熬好的雪耳汤递过去。
顾临月刚喝了一口，就掀了瓷碗，
“你要烫死本小姐啊，到底会不会做事，长得丑也就算了还这么笨手笨脚的，信不信本小姐把你发卖了？”
那雪耳汤全浇在了小丫头手上，疼的她低叫了一声，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叫什么叫，是不是连你也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
“奴婢没有……”
啪！
刚辨了一句，就又挨了一巴掌，鹊枝委屈的直掉眼泪。
她本是最下等的丫环，之前被提拔起来时还有些欣喜，觉得能近身伺候主子，往后也能跟一等丫环一样得人羡慕，可哪想到好处还没得，就连着挨了几次打。
三小姐脾气不好，受了气就全往她身上发。
鹊枝不敢出声，只抱着头蜷着身子跪在地上，怕闪躲了后三小姐打的更狠。
琥珀从外面进来时，就见到顾临月抓着东西打骂那下人的模样，她有些被吓到。
她和珍珠都是顾临月的贴身丫环，珍珠前儿个被侯爷打死之后扔了出去，如今就只有她伺候顾临月。
见顾临月怒气冲冲的朝她看来，一副迁怒样子，琥珀连忙上前说道：
“小姐，奴婢有事儿要与小姐禀告。”
顾临月脸上还肿着，抬头时脸色难看。
琥珀说道：“奴婢刚才从小厨房过来，听下头的人说，少夫人回来了。”
顾临月一听说谢于归，就想起早上在谢家时丢的脸，她气狠了眼睛怒声道：“回来了就回来了，她是顾家的媳妇，不回来她还能去哪儿？”
就算她再不知事，也知道女人嫁了人后是要留在夫家的，一直住在娘家会被人耻笑，谢于归回来是早晚的事情。
她一想起谢于归就回忆起她身边那个贱人，肚子和脸上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疼。
顾临月怒视着琥珀：“怎么，她又不是你主子，要你时时留意着，你是不是也想上赶着去讨好那个女人，还是连你也想笑话本小姐抓奸不成反被她教训？”
“奴婢不敢！”
琥珀太过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生怕她抬手一耳光过来，她连忙讨好着说道：
“小姐怎会这么想？奴婢是您的丫头，自然是向着您的，那少夫人再好跟奴婢又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见顾临月脸色难看，才想起自家小姐最是见不得有人说少夫人好。
琥珀连忙一凛转了话题，
“奴婢是想告诉小姐，少夫人回来的时候带着两个谢家的丫头，直接去帐房领了五百两银子不说，没多久锦园那头的人还给少夫人送了徽墨过去。”
顾临月皱眉，锦园住着是顾谦，能送东西给谢于归的自然也只有他，她瞪着琥珀：“二哥送东西给她干什么？”
还是徽墨。
那徽墨可不便宜，连他大哥在府中时都舍不得用，而上好的徽墨可比黄金。
琥珀抿抿唇，小心说道：“奴婢听说好像是二公子心疼小姐险些被表公子所害，还说是少夫人出手才救了小姐，二公子为了感谢少夫人，才送了徽墨过去。”
“砰！”
顾临月闻言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竖了眉毛。
“遭罪的是我，安向银险些害了的也是我，他给谢于归送哪门子的谢礼？！”
在她看来，谢于归是她大嫂，她就该护着她，要不然她出事了大哥饶不了谢于归。
谢于归救她那是理所当然，而且那个女人根本就是装模做样，仗着大哥不在就欺负她，她要是真对她好，之前在谢家的时候她怎怎么会那么对她，不仅骂大哥吃软饭，还指使丫环打她。
那女人就是个虚伪至极的，她凭什么拿顾谦的谢礼？
顾临月完全忘记了，前天夜里要不是谢于归出现，她早就被按头认下了和安向银的事情，要不是谢于归果断拿下了珍珠，揭穿了安氏的打算，她此时怕早就被许给了安向银了。
她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错的一定是别人。
“我去找谢于归！”
顾临月起身气冲冲的就想出去，只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谢于归这几天变得不一样了，顾临月哪怕再迟钝，挨了两次打又被谢于归当场骂过之后，也知道她不再是之前那个骂不还口的人。
之前在谢家门口，阿来那几下没有留手，让她到现在身上都还疼着，她要是这会儿去找谢于归起了冲突，谢于归那个恶毒女人肯定又会让阿来揍她。
顾临月停下来后，旁边的琥珀忙问怎么了。
顾临月脸上神色尴尬的厉害，说不出自己怕了谢于归，只能重重一跺脚说道：
“我去找二哥！”
……
顾谦叫人送了礼后就打算先回西山营地，他这次告假回来本就是为着安氏的事情，眼下安氏还在“禁闭”，知道谢于归不会将事情闹大，他也不能在府中久留。
昨天夜里玉修山那边出了事，西山营地离得最近，已经派了人过去协助搜查。
他本该也跟着去玉修山的，否则皇陵被盗的事情抓不住贼人，那边驻军挨罚他们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谦走之前去见了一次安氏，叮嘱她接下来别再找顾临月他们的麻烦。
安氏被罚在祠堂替顾延祈福，她巴不得顾延死在外面自然不会真心。
这会儿听顾谦竟还责怪她，她立时就气道：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安氏气冲冲的说道，“顾延占着那世子位置多年，他不走怎么能轮得到你？”
“那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要不是侯爷早前顾忌着外头那些人，又怎么会落在那小畜生的脑袋上。”
“再说他现在说不定都死在外头了，我替他妹妹找个好人家那是为她好！”
顾谦见安氏到了这会儿还理直气壮，半点不知做错了什么，他忍不住也沉了脸色。

第28章 利害关系
顾谦怕安氏根本不知道严重性，直接沉了脸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可你想没想过后果？”
“顾延要是还在也就罢了，他妹妹跟人苟且伤的是他的颜面，有他操心旁人自然不好议论咱们，可眼下他生死不知，顾临月出事丢的就是显安侯府的脸。”
顾谦看着她，
“你要是真的想替她找个人嫁了，就算见不得她好，哪怕替她找个落魄一些的伯衙府邸，家无底财却有点儿才名的寒门士子都行，可安向银是个什么东西。”
“他只是个庶子，名声不佳还背着半条人命，就连勉强说他一句是个好的你都开不了口。”
“你信不信你真将顾临月嫁给他，不出三日，满京城都会议论我们父子为夺世子之位罔顾兄弟至亲，暗害顾延，凉薄无情？”
安氏闻言张嘴：“我……”
“母亲。”
顾谦沉眼看着她，那俊逸的脸上满是正色，
“我不是觉得你对付大房的人有什么不对，可是你要知道他们也是顾家的人，你想要解决顾临月，用什么办法不好，非得污她名节。”
“她一日顶着顾家的姓，就一日是顾家的姑娘，她没了名声之后顾家其他人能好的了哪里去？”
“大姐嫁入钱家之后一直没有得子，本就不得婆家喜欢，婉心也才刚跟岳家定亲，眼看着来年就要嫁入岳家。”
“她们若真摊上一个跟人私会不知廉耻的姐妹，你觉得旁人会怎么看她们，你又想没想过她们以后要怎么办？！”
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谁人不清楚。
顾蔷当年替顾家联姻入了钱家，四年连生了两个女儿，婆家早已经看不顺眼，只是顾忌着显安侯府所以才暂且忍耐着，而顾婉心跟岳家大公子的婚事也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顾临月要真污了名节，钱家说不定找个借口将顾蔷送回来，就连顾婉心的婚事也得黄了。
安氏的脸色随着顾谦的话不断变白。
顾蔷也就算了，她是府里姨娘生的，就算真有什么她也不心疼，可是顾婉心是她的亲女儿，而能跟尚书府岳家定亲也是她最得意的事。
要是真搅合了顾婉心的婚事，安氏怕得一头撞死自己。
安氏抓着帕子看着满眼沉色的儿子，脸上全是惶惶不安：
“我，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着顾临月在跟前碍眼，再说她那天也去鹿予楼抓奸了，我想着没什么事儿所以……
顾临月害谢于归的事情给了她灵感，她也就依葫芦画瓢直接搬过来用。
想着要翡玉拦着谢于归，再朝着芙蕖苑那边做点二手脚，等解决了顾临月后直接把事情弄到她头上去，就说谢于归被顾临月迫害之后所以反击，到时候有人顶罪也跟她没关系。
谁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什么鹿予楼？”
顾谦紧皱着眉心打断了安氏的话。
他在西山营地已经有近十日没有回过京了，中间也只是让顾左偶尔来回一趟，蓦然听到安氏说起顿时觉得不对，他看着安氏道，
“顾临月去抓奸，抓谁的？”
“就是谢氏啊。”
谢于归？
顾谦满是愕然，就听安氏说道，“你知道林家的那个老二林诤吧，就是早先说是倾慕谢氏的那个。”
“前些天谢氏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跟那个林诤搅合在一起，两人去了鹿予楼后，顾临月凑巧看到就领着一大群人抓奸，说是他们去的时候撞见林诤抱着谢氏衣衫不……
“不可能。”
顾谦直接脱口而出。
林诤是个儒生，走的是文官的路子，他以前也打过交道，是个极为看重礼仪规矩甚至有些一板一眼的人。
顾谦是知道林诤之前倾慕谢于归想要求娶的事情，可那都是几年前了，林家门庭不比顾家低，甚至家中情况比起顾家来说简单的多，林诤也是嫡子深受长辈看重。
谢于归要真喜欢林诤，当初林家有意求娶时她就该退了顾家婚事嫁去林家，何必等到现在？
更何况他那位大嫂性子古板的很，对于男女大防格外看重，哪怕这些时日待他日渐亲近，也从不叫他入她房门半步，连带着平日与他说话也守着距离。
她这种性子，怎么可能跟人私会？
安氏也是知道谢于归的性子的，闻言说道：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当时这事闹的大，顾临月不知道怎么的还带上了翁家和陈家的人，后来虽然澄清了只是意外，可谢氏还是被气得吐了血。”
“听说林诤回府之后就挨了训，后来林家还传了话过来，说林诤年后就会离京去益阳赴任，三五年内恐怕都不会回来，我瞧着林家那样子，怕也是担心那天的事情会叫人抓着谢氏攻讦林诤，所以早早将他送出京去。”
顾谦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事情，皱眉看着安氏：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安氏理所当然：“你不是在西山营地吗，再说这事儿虽然闹的大，可后来有你父亲和林家出头也被按下去。”
“陈家的人呢？”顾谦问道，“他们也被封了口？”
安氏摇摇头：“那倒不是，听说是顾临月单独见了陈家公子，也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陈家的人像是吃了亏，等你父亲赶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默认着将这事瞒了下去。”
“翁家那头不愿意招惹麻烦，也没开口，所以这事就没真闹起来。”
安氏说完后才咕哝的说道，
“我瞅着这事儿就是顾临月故意设的局想要害谢氏的，否则哪儿那么巧，谢氏跟那个林诤才一碰面就被她给抓了个正着？”
安氏后来问过顾临月身边的珍珠，珍珠虽然说不是顾临月干的，可安氏却认定了是顾临月想害谢氏，她也是为着这个才会突发奇想用同样的办法污了顾临月的名声，好将她嫁出去。
安向银是她侄子，哪怕有些混账那也是安家的人，顾临月嫁过去也好拿捏，说不得还能得一笔嫁妆银子。
可谁想到谢于归会替顾临月出头，坏了她的好事不说，还让她被关在这祠堂里头受罪。

第29章 起疑
安氏一想起这事儿就心肝儿疼，“你说那谢氏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她到底怎么想的？”
“顾临月都那么害她了，她居然还帮着顾临月，要不是她这事儿哪能闹成这样。”
要不是谢于归突然冒头，顾临月的事情早成了定局了，大不了她小心些将“私会”的事情遮掩了过去，只说顾临月和安向银两情相悦，自己求来的婚事就行了。
哪能叫她赔了银子丢了眼线，如今还被关了祠堂。
顾谦却没心思听安氏后面的那些话，只皱眉想着鹿予楼的事儿。
顾临月是个跋扈性子，林诤跟谢于归又曾经有那么点传言，她撞上谢于归和林诤见面贸然跑去抓奸倒是说的过去，可是怎么会那么凑巧，居然还带上了翁家跟陈家的人？
翁家也就罢了，他知道翁家那位五小姐是他大哥的心尖儿人，向来跟顾临月关系都不错，可是陈家呢？
陈家跟顾家从没什么来往，最重要的是陈家跟林家不和早有传言。
林诤“私会”，陈家就撞了个正着。
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谢于归，她被气得吐血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本就郁结于心又遭了刺激，可是她是怎么安抚下的陈家，居然让他们放过了这么好攻讦林家的机会，任由林、顾两家将这事情按了下去？
顾谦不是三岁孩子，也见惯了背里插刀的事情。
若非谢于归拿捏住了陈家要害，让他们不得不闭嘴，陈家就算当面吃了亏不将事情闹大，背后也该“议论”几句才是，可是这么长时间外间连半点传言都没有，而他也是一无所知。
可见陈家是真的守着谢于归的话，丝毫没敢朝外说。
谢于归一个寻常夫人，她到底跟陈家人说了什么，竟然能叫他们甘愿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也没找林家人的麻烦？
顾谦眼底浮出些阴沉，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安氏瞧着自家儿子肃着一张脸，神色难看，她抓着帕子说道：“我知道错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要是早知道会连累你妹妹，说什么也不会去害顾临月的。”
“谦儿，你去与你父亲说说，就放我出去吧，这祠堂冷的厉害，夜里黑洞洞的吓人……”
顾谦瞧着安氏有些憔悴的脸，忍不住轻叹口气。
安氏出身不高，性子也没那么精明，有时候做事更是没有分寸。
安家老夫人本是个乡下妇人，后来入了安家手段更是上不得台面，而安氏跟着她长大便将她惩治后宅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早些年时常为着那些姨娘折腾，后来跟大房之间又咬死了利益不松口。
顾谦知道安氏做事没分寸，可却也知道她是真的疼爱儿女。
安氏或许不好，可却护着他和妹妹从不吃亏。
她会朝着顾临月下手也不过是想要斩草除根，让他好能早些得了世子之位。
顾谦脸色缓和了下来，扶着安氏说道：
“母亲，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可往后别再做这些了，就算真要做什么也千万千万要与我商量。”
“世子的位置我会拿回来的，就算顾延活着回来，这显安侯府也只能是我的，你要记着，不管咱们跟大房私底下关系如何，至少表面不能让父亲失了颜面，也不能叫外人觉得咱们为着爵位撕扯的难看。”
安氏呐呐说着：“那你父亲那里……”
顾谦说道：“我会跟父亲说的，叫你回房替大哥祈福。”
“年后婉心就要嫁去岳家了，那岳家老太太是个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岳家也格外的重规矩，我会告诉父亲让你你好好替婉心备嫁，也寻两个嬷嬷教她规矩，免得去了岳家之后受委屈。”
他那父亲最重脸面，对于岳家这门亲事也极为看重。
更何况安氏算计顾临月的事情他未必没有从中推波助澜，只是后来坏事儿了，他才不得不找个人来让自己清清白白脱身，安氏在祠堂里待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有借口能让她出来，想来他那父亲应该会答应的。
安氏最是相信儿子的本事，闻言高兴起来：“那你快去跟你父亲说，只要不在这儿待着，我都听你的。”
顾谦瞧着安氏好哄，刚才还愤愤不平，这会儿就眉开眼笑，他一时间也是心中复杂，等哄着安氏答应下来不再寻大房的麻烦之后，顾谦才出了祠堂。
等见了顾宏庆，让他答应放安氏出来之后，顾谦就准备出城。
只没想到才到府门前时，就听顾左说是顾临月寻他。
“她找我干什么？”
顾谦脚下踩着积雪，咯吱作响。
顾左牵着马绳说道：“三小姐说多谢公子替她送了徽墨给少夫人，还说都是一家人，虽然夫人对不住她，可她知道您疼她，让您别送她太贵重的东西。”
“……”
顾谦停下想要上马的动作，当听清楚顾左说的是什么后，愕然：“她说的？”
顾左点点头。
顾谦顿时气笑了。
之前他就觉得他这个三妹妹没脑子，如今看来岂止是没脑子，还白目的厉害，她是真蠢还是假蠢，居然跑来找他要银子？她怕是穷疯了吧？
顾谦抓着马绳看了眼门前白茫茫的积雪，想起之前被谢于归戏耍的事情，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个大嫂，我还真是小瞧了她。”
顾左不解：“公子，少夫人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顾谦说道，“那徽墨是我让你包了送去芙蕖苑的，直接交到大嫂手中，这还不到半个时辰顾临月就找了过来，她长了千里眼不成？”
顾临月话里话外拿着安氏的事情当由头，摆明了是想要跟他讨要赔偿。
可他回府已经两天了，顾临月要是真有这脑子早就已经找过来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要不是谢于归故意将这事儿告诉了顾临月，又引着她想着安氏害了她，她能在二房身上啃一口血肉下来，顾临月能过来？
顾谦简直气笑了。
他不过是借着顾临月的名头送了徽墨过去，想着试探一下谢于归的反应，没想到谢于归转手就送了他这么大一份礼。

第30章 把他当了猴儿
顾谦之前还有些怀疑，昨儿个谢于归戏耍他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如今看来，他那大嫂分明就是故意的。
谢于归哪里是什么单纯软绵的小白兔，她就是只俏狐狸，还是知道扮猪吃老虎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顾左也是惊讶不已，少夫人之前瞧着可不是这样子，她怎么会做这事儿？
可是那徽墨的确是他亲自送去芙蕖苑的，包了东西也没让任何人知道，外头就算见到他了也不该知道送了什么，除非少夫人自己说出去的。
顾左问道：“那公子，三小姐那……
顾谦直接翻身上面，等坐在马身上后，抓着缰绳冷声说道：“叫人给她送五十两银子过去，旁的不必理会。”
“可夫人那里……”
顾左担心，“表公子这事儿也还没过去，不好好安抚三小姐的话，万一她把之前的事情抖出去……
顾谦闻言却是面色不变：“她不敢。”
安向银的事情谁看到了，就算真做了什么跟安氏有什么关系？”
要是出事那天顾临月紧咬着不放，非得让安氏他们说出个好赖来，拿着证据不撒手，他或许还会觉得麻烦，说不得要好好安抚顾临月一番，免得她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可现在时过境迁。
珍珠死了，翡玉也被发卖了，就连安向银都已经被打发回了安家，昨儿个连夜给定了桩婚事。
侯府里上下都已经被封了口，知情的也都是顾家的家生子，没有他们的吩咐谁敢把那夜的事情说出去半句，就算顾临月出去嚷嚷，谁会信她？
况且与人私会可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她没做什么沾上一些也够她受的。
她要是真蠢的四处嚷嚷，毁的也是她自己的名声，到时候总有人会教她做人。
“你让人把银子送过去后，不必理会她。”顾谦说完顿了下，又道，“她要是追问起来，就说我买完徽墨之后手头紧，等下次宽裕了再给她。”
谢于归想要闹腾他，他难道就不知道祸水东引？
顾谦可不是什么好人，知道谢于归故意戏耍他后，就觉得当初谢于归待他亲近，瞧着他百般示好她自个儿摆出柔柔弱弱懵懂无知的样子，说不定都是耍弄着他玩儿。
就好像他自得自己将人当成了随意摆弄的玩具，没想到转眼才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逗趣的玩意儿。
顾谦眼里浮出阴云，磨了磨后牙槽。
向来都只有他戏耍别人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人当了猴儿。
顾谦想着去一趟芙蕖苑，可忍了忍还是停了下来，他那个好大嫂这会儿指不定等着看他笑话，他要是现在过去能干什么，难不成追问她为什么戏耍自己？
凑上去暧昧的是他，故作亲昵撩拨的也是他，时不时卖弄一下上前讨好与她亲近的还是他。
他要是真过去问了，他真怕谢于归能撕破了脸当场嘲笑他一番，到时候丢人现眼的还是他。
更何况被人耍的团团转这么久，顾谦哪里能甘心？
顾谦抬头看了眼显安侯府的大门，对着谢于归生出几分认真来，他就不信了，顾延都已经快死在外头了，他还拿不下这么个女人。
想起之前觉察出来鹿予楼的不对，顾谦对着顾左说道：
“你去查查顾临月最近都跟谁走的近，还有，鹿予楼那天，陈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引他们去的。”
顾谦不信是巧合，说不得顾临月也是被人给利用了。
那利用她的人到底是为了谢于归和林诤，还是他们顾家？亦或是谢家和林家？
谢于归既然不是小白兔。
想要让她动心自然就得换个法子。
顾谦说道：“往后府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告诉我，特别是和芙蕖苑有关的，一件都不许漏了。”
……
顾临月在锦园里等了又等，顾谦都不见回来，而没有顾谦的吩咐，不管她说什么锦园的的下人都不肯将她放进屋内。
最终她在游廊上站了一会儿，冻的脸都青了，只能跺着脚先回了自己院子。
等她回去后没多久，锦园就有人过来，还没等她露出欣喜之色，那人就直接拿了五十两银子出来，还将顾谦那番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顾临月脸上僵住，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一小袋银子：“就五十两？！”
他打发要饭的呢？！
谢于归都给了徽墨，轮到她就五十两了，五十两银子能干什么？！
锦园的下人听着顾临月这话险些没忍不住呸她一口，现下寻常人家一个月也不过二两银子，五十两还嫌少吗？真是大家小姐不知柴米油盐贵。
他早得了顾左的吩咐，笑着说道，
“三小姐，二公子最近手头实在是紧，那俸禄也都用了给少夫人买那方徽墨了，二公子也想多给您一些，可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些银子都是二公子挤出来的。”
顾临月难得聪明了一回，瞪着那人道：“二哥没有，二婶也没有吗？”
安氏可是管着整个显安侯府的中馈，那库房里怎么可能会没银子。
谢于归那女人随口说要买下人前后就已经从帐房拿了一千两银子了，他们居然拿五十两就想打发了她？！
顾临月气的口不择言：“二婶哄了我让安向银害我的事情我还没找她，如今她连点银子都舍不得给我？”
“三小姐说什么呢，您和表公子有什么事情？”
锦园那人闻言满脸诧异，
“表公子虽说在咱们府中暂住了几日，可一直都呆在前院从不曾入后宅，而且他早就回了安家去了，夫人怎么可能会让他害您？”
“再说表公子已经跟人订了亲，那亲事就定在年尾，对方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三小姐可别说这种容易叫人误会的话，免得回头让人误会了您和表公子有些什么，那就不好了。”
定亲？！
顾临月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
安向银昨天才被送回安家，今天就定了亲，而且这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二婶不承认之前害她跟安向银的事情？还是吃干抹净就想耍赖当没做过？！

第31章 气哭了
锦园那人见顾临月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连忙后退了半步：
“三小姐，二公子待您一向都好，夫人也是将您当成亲女儿疼，您可别听那起子小人胡说八道误会了夫人。”
“这银子小人也已经送到了，二公子还交代了别的事情，小人就先告辞了。”
那人可不惯着顾临月的脾气，说完后转身就直接出了房门，等出了院子时，他就听到身后传来噼里啪啦东西摔碎的声音，忍不住撇撇嘴。
顾临月砸了一地狼藉，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不聪明，可也不是听不出刚才那人话里的嘲讽。
不过是个下人，他居然也敢讽刺她？！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安向银明明差点占了她的清白，二婶还买通了珍珠害她，那天晚上的事情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他们怎么敢矢口否认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把安向银送回去就订了亲，如今还反咬一口说她拉着安向银名声，他们怎么敢？！
顾临月看着桌上那一大包银子，气得抓起来就想朝着地上扔，可谁知道银子太重反倒是砸到了她自己手指。
看着稀里哗啦落在桌上散碎银锭子，她拿也不是，扔也不是，一时间竟是气哭了。
琥珀心惊胆颤的站在一旁，看着顾临月发脾气，想拦不敢拦。
见自家小姐气得脸都白了，眼泪哗哗的，她半晌才低声道：
“小姐，二公子想必是真的手头紧，那徽墨价可比金，他也许不是故意只给您这些银子……”
“他就是故意的！”
顾临月边哭边骂，“他没银子，难道府里也没银子吗，二叔二婶什么时候苛刻着他和顾婉心要银子？”
“他有钱买徽墨，先前还给谢于归买玉子棋，买琴买孤本，我才是他的妹妹，他朝着我时就拿不出银子了？”
顾临月哭得眼睛通红，她不是不知道顾谦先前给谢于归买的那些东西，可每次她去问时顾谦都找个借口把她哄了过去，这次还纵着锦园的下人这么欺负她。
顾临月哭着道：“他就是看着我大哥不在，觉得没人能帮我，所以跟着谢于归一样欺负我！”
锦园的人是听着顾谦的话行事，而刚才那下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笃定了她拿不出安氏害她的证据。
她想要把安氏的事情掀翻出来，可是珍珠已经死了，翡玉也被发卖了，那天晚上那些人大都是安氏的人，根本没人能帮她作证。
唯一能帮她的就是谢于归，可是谢于归怎么可能帮她？
琥珀在旁听着顾临月哭声，只想说既然知道世子爷生死不知，三小姐为什么就不能收敛些。
往日她闯了祸还有世子爷护着，如今世子爷不在，还有谁能护着她？
琥珀不是顾临月那么单纯，她早就看出来夫人待三小姐不过是表面功夫，大房早些年还能从府中拿些银子，可等少夫人入府之后，用的都是少夫人的体己银子，夫人那头只装作不知道，从没提过要给大房例钱。
可有些话她也没办法说，说了怕就是一顿打。
琥珀心中叹口气，只觉得自己未来前程堪舆，见顾临月哭得厉害，只能低声劝道：
“小姐，您别哭了，小心伤着眼睛。”
“世子爷眼下不在，您就先忍忍吧，二公子与您毕竟隔着一层，等世子爷回来了之后，他会替您做主……”
琥珀原只是安慰之言，心中没想着世子爷真能回来，可是顾临月不一样，她却是把琥珀的话听了进去。
顾谦和谢于归他们，都仗着大哥不在欺负她。
可她知道大哥还活着，而且就在京城。
大哥肯定能帮她！
顾临月哭声一歇，推开琥珀起身就朝外走。
琥珀连忙追出去：“小姐，小姐你去哪儿……”
“不许跟着！”
顾临月红着眼睛瞪着琥珀，怕被人知道去做什么，还说了句：“我之前跟翁姐姐约好了要去见她，你在府里等着，别叫人知道。”
……
谢于归知道顾谦只给了顾临月五十两银子，还给安向银说了亲事之后，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就知道那骚狐狸肯定不会自己吃亏。
顾临月那傻白甜脑子里装的就是豆腐渣，还是没放调料味儿的，她那蒙头蒙脸的撞上去对上顾谦，那就只有挨整的份儿。
只是她原以为顾谦好歹会做做表面功夫。
如今直接撕破了脸，连点儿面子情都不留，看来那骚狐狸是知道自个儿被她给耍了，所以气得懒得理会顾临月，也不想跟顾临月作戏了？
阿来将蜜橘一瓣一瓣的剥好，又将上面的白丝都挑干净后，放在青花瓷白的碟子里，
谢于归拿着一瓣橘肉放进红润的唇中，笑眯眯的说道：“后来呢？”
“后来三小姐就出了府。”
绿竹站在一旁说道，“她谁也没带，只叫着府里的马车送了她去翁家。”
“奴婢和绣莹之前就盯着三小姐那头，见她出府也跟着去了，三小姐进了翁家后没多久，就和翁家五小姐一起出了门，两人又去了城北那边的一处民宅。”
绿竹言语清楚，说话也只捡要紧的，
“那宅子有人守着，奴婢和绣莹不敢靠近，不过奴婢见三小姐跟那守门之人十分熟稔，看样子应该是认识的，眼下绣莹还在那头盯着，奴婢先回来回话，免得少夫人等急了。”
谢于归目光微闪，她之前就猜测着翁清宁应该是掺合了鹿予楼的事情，也知道顾延回京。
顾临月就是个张扬跋扈的娇小姐，她几次三番教训她又不给她脸面。
如今逼着她和顾谦、二房也翻了脸，还叫人这么羞辱了一通，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自然是要去找能替她做主的，也就是说那宅子里十之八九住的就是顾延？
谢于归懒洋洋的坐直了身子，拿着云纹金边帕子擦了擦嘴：
“那宅子在什么地方？”
绿竹说道：“就在顺于坊，旁边不远就是京兆府衙，拐个弯往里走一路到松府巷子，再往前走一些尽头那家就是了。”

第32章 藏身之地
顺于坊？
谢于归愣了下，那地方她倒是熟悉。
当年她出宫建府时，长公主府就落在顺于坊那边。
那会儿皇帝总说他们从冷宫出来，再加上言诲那老和尚说她有短命之相，皇帝险些抽袖子揍那老和尚一顿，后来就黑着脸找了一堆江湖术士回来说是要给她寻个吉利的地儿。
那些人满京城转悠，最后就瞧上了顺于坊，还说最吉利的地方除了皇宫就是以前的京兆府衙门。
说那地儿的正气能压得住邪煞。
谢于归向来不信这些东西，偏她那蠢弟弟执意要将最好的给她，唯一一次当了昏君不顾朝臣反对，劳师动众的掀了京兆府的房梁顶不说，还硬生生的将府衙大门朝南挪了十里地，生生将原来的地方给腾了出来。
长公主府筹建花了好几年，极近奢华，府中更是照着那些高人所说弄成了风水宝地。
只她一向是不信那些的，要真是宝地她怎还死的那么早？
谢于归想着她死时皇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骂着那些高人是骗子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阿来，你跟我出去一趟。”
“绿竹你留在府里，找个机会和三小姐院子里的人说说话。”
绿竹机灵的转转眼珠子：“听说三小姐这几天脾气不好，时常打骂院子里的丫头，还有不少受了伤，奴婢正巧有些伤药，待会儿就去瞧瞧去。”
谢于归一边系着妃色斗篷，闻言忍不住笑道：“就你机灵，记着带些银子去，别小气。”
“好嘞。”绿竹弯了弯眼睛，“有少夫人这话，奴婢一准儿大方着，也先替那些小丫头谢主子赏了。”
谢于归虚点了点她：“鬼机灵。”
……
谢于归本就穿着外出的衣裳，回来后就没换过，这会儿系上斗篷之后，又抱着个暖烫的手炉之后就领着阿来出了府。
阿来赶着马车载着谢于归去了顺于坊，两人寻到绿竹说的地方时，就瞧见坐在对面茶寮里的绣莹。
茶寮开在拐角的地方，外头挂了竹帘挡风。
烧茶的炉子就在竹帘外头，大雪天的热气熏腾时雾气缭绕的挡住了帘子，能让人瞧见外头的动静，却又不会被人看到里面的人。
谢于归过去时便让人送了壶茶水上来，就瞧着对面紧闭的大门问道：“怎么样，人呢？”
绣莹对着谢于归道：“三小姐她们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奴婢之前绕了一圈，这宅子没后门，马车也还停在那边，人应该还在里头。”
谢于归瞧着那边，见绣莹只隔了这么远瞧着没靠近，不由道：“那宅子外头有人盯梢？”
绣莹点点头：“奴婢仗着脸生假意在附近晃了晃，就有人起了警惕，还跟了奴婢一小段儿路，奴婢怕被人察觉不敢多事，就绕了一圈先过来看着。”
她有些不解的低声问道，
“少夫人，您说这宅子里到底住着什么人啊？”
“三小姐和翁家小姐神神秘秘的，之前来时一路上更是在其他地方绕了好大一圈才过来，那样子就像是在防着什么人似的，来了后外头还有人盯梢。”
“这般小心翼翼的，瞧着叫人不明白。”
翁家那位五小姐她是知道的，据说极为有才情，十分得宫里那位翁贤妃的喜欢，就连陛下待她也有些特别，太后娘娘也格外疼她。
照理说她和顾临月就算想要探望什么人也大可光明正大的来，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若是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她们在那宅子里藏了野男人，来跟人私会的。
谢于归像是瞧出了绣莹的想法，扬唇道：“她们可不就得小心着些，你知道里头藏着什么人吗，要是叫人知道他们来见的是谁，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她白嫩的指尖摩挲着杯沿，手指细长，指甲上粉粉嫩嫩的，完全不像是上一世那般粗糙。
谢于归见绣莹瞪大了眼，她笑了声，“这里头藏着的，可是咱们那位据说在北漠失踪已久的世子爷。”
“……”
绣莹神情呆滞。
“世，世子爷？！”
他不是在北漠失踪了吗，还说当时受了重伤，十之八九已经没了性命，可他怎么会回来，而且还藏在这种地方？
绣莹神情呆滞了一瞬，心潮却是翻涌起来，能被挑出来跟着谢于归本就不是蠢钝之人，更何况这事儿但凡有脑子的都会知道不对劲。
世子爷顶着失踪的名头连朝廷都找不到人，可他自己却回了京城，还藏在外面不叫人知道。
他可是朝中武将，是北漠领兵的人，他失踪之后朝廷曾派人在北漠四处搜寻，按理说活着也该第一时间跟朝廷上报才是，也是该留在北漠听候调遣。
可他却瞒着自己身还的消息还擅自回了京，外头人人都以为他已经殒命。
这可是欺君的大罪，世子爷他不要命了吗？！
绣莹回过神来之后，想起谢于归让她跟踪顾临月，而且之前还叫她和绿竹打探府里的事情，显然应该是不知道顾延在这里的，只是或许从顾临月那里猜到了些什么，才会对顾延身还的事情有些猜测。
绣莹脸上忍不住带上了怒极之色：“少夫人，世子爷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他擅自回京也就罢了，还瞒着所有人，您是他的夫人，连翁家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却不叫您知道，他这是将您放在何处？”
谢于归冷淡撇撇嘴，将她放在什么地方，反正不是心里头。
那翁家小姐才是他心尖尖儿上的人，是他拖了婚期大婚之后也舍不得撇下的心头肉，可不就得先让人家知道他活着，而不是她这个娶回去当了摆设的世子夫人？
阿来反应慢，这会儿才听懂两人的话，她顿时怒着眼。
“阿来揍他！”
谢于归一把拉着她坐下来，安抚着跟头小狮子似的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的小丫头：“揍什么，这会儿那边一堆人瞧着，你进去能打得过吗？”
“再说想要揍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叫你揍个尽兴，现在可不能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第33章 世子爷不如一碗蹄花
阿来气呼呼的，杏眼里面都燃着火。
绣莹则是看着谢于归说道：“少夫人，您和世子爷……”
谢于归冷淡道：“他不将我当妻子，我自然也没必要把他当夫君。”
“你只管记着，我和他没情谊可讲。”
绣莹心头震动，她是听出来了，少夫人这是要和世子爷决裂，她虽然惊讶，可仔细想想谢于归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也不是没有预兆。
绣莹沉默了片刻才道：“奴婢知道了，只是小姐，世子爷既然瞒着所有人回京，还跟翁家人来往，他恐怕图谋不小。”
“显安侯府里的情况复杂，若他只是为着稳固自己的世子位也就算了，可就怕他是谋算着别的，您还是要当心一些，免得被他拖累。”
她顿了顿后，才又继续问道，
“还有，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二爷和大公子？”
谢于归见绣莹直接换了称呼，而且她既然问了她就代表她如今是认了自己当主子，行事之前会先问过她之后而不是直接告诉谢家，她只觉得心中满意。
不愧是谢家出来的丫头，这样她也能放心让她去办一些事情。
谢于归说道：“先暂时不要告诉父亲和大哥，有些事情他们不好插手，我跟顾延还是夫妻，在我抽身之前他要是落上欺君之罪，我也不会好过。”
“而且盯着谢家的眼睛太多，父亲和大哥若有动作怕会先打草惊蛇，要是叫跟谢家有仇的抓住这机会，怕还会将顾延的事情拖累到了整个谢家。”
绣莹闻言也知道轻重。
顾延是谢家的女婿，小姐没跟他和离之前夫妻一体，顾延欺君小姐也逃不掉，万一被其他人先知道了，利用这事大做文章，谢家也要跟着倒霉。
绣莹忙道：“奴婢明白。”
谢于归对着绣莹说道：“你待会儿替我去一趟城西的晖月书斋，寻一个叫曹浦的瘸子。”
她拿出一叠东西来，递给绣莹，
“这里头是二百两银子，你将这些银子给他之后告诉他，三天内我要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显安侯府少夫人谢氏对世子顾延情深似海、生死相随。”
“世子失踪之后，谢氏日日入大佛寺替他祈福，为求世子平安归来，还以血抄经伤及身体请了大夫，剩下的随便他说，我只要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对顾延有多好。”
“再叫他不经意透露，翁五小姐早有倾心之人，所以面对京中权贵求嫁一直不肯答应，只等着心上人求娶。”
绣莹听到谢于归的话，隐隐猜到了什么。
“小姐，翁五小姐和世子爷……”
见谢于归点点头后，绣莹只觉得一股怒气冲头。
她不知道顾延和翁清宁之间只是顾延单方面舔狗，只以为翁清宁不嫁是在等着顾延休妻，毕竟翁清宁也已经年近十八，却一直推脱着婚事未曾答应谁家求亲。
翁家只说要好好替翁清宁挑选人家，而外间也只道翁家五小姐眼界高，可没想到居然是为着世子爷“守身”呢？！
绣莹是谢家的家生子，之前一直跟着余氏，她亲眼瞧见谢于归被顾延拖了四年婚期，耽误了最好的年华，而谢家哪怕不满依旧守着婚约让谢于归入了显安侯府。
可是顾延呢？他居然敢对不起小姐！
绣莹气得俏脸生寒，伸手将银票接过就揣了起来。
“奴婢会办好的！”
她定会叫满京城都知道顾延和翁清宁的好事！
谢于归见绣莹怒气冲冲的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不过她也懒得替顾延解释。
她只是说道：“这事你去寻曹浦就行，别亲自上手。”
“曹浦是个见钱眼开的，却也守着那行的规矩，你把银子给他之后就直接回来，哦对了，回来的时候路过旁边的唐家铺子，记得给我带点酸笋蹄花和菱粉枣糕回来。”
“啊……”
绣莹原本还仔细听着谢于归的吩咐，想着要怎么弄死了那对狗男女，却没想到原本满是沉重的话题转瞬却落在吃食上面。
她愣了下抬头看着谢于归：“酸笋蹄花？”
谢于归说道：“对，还有菱粉枣糕。”
绣莹绷着一张脸，瞧自家小姐说的认真，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奴婢记着了，小姐还要别的吗？”
谢于归想了想：“他家的辣子鱼脯味道不错，还有火腿炖鸡，不过眼下不应季未必会有。”
“你去问一嘴，要是有的话就一起买回来。”
“……”
绣莹沉默了下，那怒气陡然就起不来了。
总觉得小姐对世子好像也没那么上心的样子，小姐说起蹄花儿时眼睛还亮晶晶的，莫名让她有种世子爷还比不上一碗酸笋蹄花的感觉。
……
谢于归身娇肉嫩的受不住冻，让绣莹先走之后，她就领着阿来钻进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买了些糖炒栗子之后，马车晃悠晃悠的路过京兆府衙。
谢于归叫住了阿来，让她拉着马车换了条路，径直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和京兆府衙相隔不远，比起白雪罩顶颜色低调内涵的府衙，那长公主府却华丽的隔着半条街都能叫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奢靡。
纯金镶边的匾额，白玉为面的石狮，就连那漆红大门上挂着的门环都是金闪闪的。
谢于归还记得，那门框当年取的是百年鸂鶒木，只因为那木头上的凤鸟图案天然而成，栩栩如生不需雕刻，所以价值一寸能抵半寸金，而那府中山石，花草，桌椅，摆件，无一不精贵奢华。
这宅子对于现在快穷疯了的谢于归来说，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金疙瘩，单只是看着就眼红的流口水。
要不是还有那么点儿理智，谢于归都想扑上去咬一口大门上的纯金门环，扒拉下来那么一圈就够她吃上许久了。
“哎……”
谢于归叹气，“好想进去。”
阿来眼睛亮晶晶：“翻墙？”
谢于归瘪瘪嘴：“别了，那墙上看着干净的很，可实则装着银线连着弓弩，你就这么翻进去碰着了连跑都来不及就得被穿成了刺猬。”
她好不容易活了，可不想送死。

第34章 这个小姐也喜欢
谢于归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眼长公主府的大门，想起在皇陵里碰见的韩恕，还有之前从刘夫人嘴里打探来的消息，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早知道她还有机会重生，当初死的时候就不把事情做的那么绝。
哪怕留一丝儿回旋的余地，她这会儿也能去寻了皇帝高高兴兴的当她的长公主去，金尊玉贵的哪用得着穷的去抠自己的棺材，还被人追的鸡飞狗跳。
如今甭说是认亲了，她那弟弟一门心思以为她死了也就算了，糊弄糊弄还能过去，可要是叫韩恕知道她当年拿着自己的命算计了他。
以他现在那疯狗脾气，她总有种会被剁了手脚拴着链子关进黑洞洞的房子里一辈子不见天日的预感。
谢于归猛的打了个哆嗦，满是遗憾的看了眼长公主的高墙，就强逼着自己扭过了头。
算了算了，小命重要。
阿来见谢于归满脸“痛苦不舍”，歪着头说道：“小姐喜欢那个？”
谢于归见她指着大门，随口说道：“当然喜欢，你瞧瞧那匾额，瞧瞧那门环，那可是金子，纯金的……”
阿来仰着白净的小脸望了眼那大门，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谢于归没注意，只依依不舍的又看了一眼，才放下了帘子说道：“走吧走吧。”
越看越难受。
阿来歪着脑袋回头看了眼，这才抓着绳子驾车离开，只心里却生了个念头。
当天夜里，阿来就偷偷出了府。
她蒙着脸，换了衣裳，直接翻墙出了显安侯府，藏着身形到了长公主府门前。
入夜之后整个京城格外的安静，而长公主府外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那门上的灯笼里透着亮光，阿来跃跃欲试的蹲在墙角看着墙上绷紧的银线，走了一圈才退了回来。
小姐说不能进去，不然会变刺猬。
阿来蹲在墙角瞅了又瞅，有些遗憾的绕回了前门，眼珠子落在门匾之下抬着手比划了一下之后，就直接腾空而起，抓着那牌匾左右晃荡了几下。
就听到砰的一声，那匾额直接朝下落了下来。
“什么人！”
季三通照着每日所做巡视长公主府时，就听到门前动静，他脸色一变急急出去时，就瞧见扛着门匾的瘦小黑影，他连忙冲了过去，抬手就朝着阿来抓去。
阿来没想到会有人过来，抓着那牌匾就横扫过去，“砰”的一声撞在季三通胸口。
卧槽……
季三通被那巨力打的倒退了几步，直接撞在了大门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头，整个人被打的栽在门边上。
见那黑影扛着匾额想跑，季三通顾不得肿起来的眼睛，一把抓住匾额。
阿来被拖回来之后顿时就生了气，瞧那人死抓着她给小姐的东西不撒手，她直接抬着匾额劈头盖脸的就朝着季三通砸了过去，直将人打的惨叫出声。
等听到门里有脚步声过来，泄了气的阿来才一脚踹在季三通肚子上，转身抓着门上的两个金环，用力上下一拽。
这个小姐也喜欢。
季三通被砸晕了头，整个人缩在门前鼻血长流，等他抬头时，就看到那瘦瘦小小的身影扛着匾额抓着金环，跟个猴儿似的一溜烟的就窜上了房顶。
“来，来人！”
季三通只觉得牙都被打掉了，说话时都漏风。
他脸上肿胀脑袋上还流着血，肚子上挨的那一脚踹的他五脏六腑都跟移了位一样，疼的站不起来。
里头的人快步出来瞧见他凄惨样子时，都是吓了一跳。
“季大人。”
“季大人你怎么了？”
季三通脑子到现在都还是晕的，被人扶起来时脑门上硕大一块肿起来的青紫，鲜血糊了一脸。
他疼的呲牙咧嘴，指着阿来跑掉的方向囫囵说道：
“有贼，让人封锁长公主府，快叫人追！”
那些人瞬间大惊，连忙分出人来去追早没了影子的阿来，而这边也有人快速扶着季三通入了长公主府，一边派府中留守的下人清查府中可有损伤，一边派人送消息去了厉王府。
韩恕夜里本就还没休息，得了消息有人闯了长公主府匆匆带人赶来的时候，就见到蹲在门口脑袋上包着白纱看上去无比凄凉的季三通。
季三通一张嘴那缺了的牙的地方就漏风：“王爷。”
许四隐：“……”
他满脸惊愕，
“怎么回事，你这是让人给打的？”
这擅闯长公主府的到底是什么人？
季三通好歹也是有名的高手，就算是江湖上一流的人遇着他也没几个能打得过的，莫说这京城里哪来那般强者，就算真有，季三通打不过也知道躲吧。
怎么会被打的这么惨，牙都掉了两颗，就像是被按着揍的一样？
季三通对上许四隐满是愕然的模样，郁闷的捂着嘴：
“我带人巡守长公主府，没想到会遇到那贼人。”
“那狗日的小崽子瞧着个头不高力气却大的厉害，出手时更是半点规矩都不讲，我也是一时不察才会遭了暗算。”
那黑衣人瞧着瘦瘦小小，还没他肩头高，可动起手来忒狠。
季三通跟那黑衣人交手时，半点儿没瞧出来那人是什么路数，而且他打人踹他的时候就全凭着一把子力气，以前他常听人说什么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今儿个算是见识了。
韩恕冷沉着眼，先是皇陵，又是长公主府，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她的东西。
他满面寒霜说道：
“丢了什么东西？”
季三通张张嘴，脸上顿时透出一抹子尴尬来：“门匾，还有，咳，门环……”
“……”
韩恕抬眼看他。
季三通脸色涨的通红。
那小贼跑了之后，他就立刻让人清查了长公主府里。
里里外外的查了一遍之后，才发现那贼压根儿就没进过府里。
墙头的机关陷阱一样没被触动，府里更是连个脚印儿都没有，连带着那些常年守在长公主府的侍卫一个都没发现有贼来过，更别提丢什么东西。
后来他跟着府里人一合计，感情唯一少了的就是长公主府大门上的那块镶金匾额，还有那两条纯金的门环。

第35章 憨贼
季三通就从来没见过这种贼。
长公主府是出了名的奢华，里头哪怕偷个水盂也比那匾额值钱。
他之前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闯长公主府，可没想到那人闹了一通就抢了这么点儿东西。
想起之前那黑衣人扛着门匾朝着他脑袋上猛砸，明明听到里面动静还抓着那匾额死不撒手，临走时狠踹了他几脚愣是将门环给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季三通就简直恨不得破口大骂。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憨贼！
韩恕一脸莫测，他眼睛还没全好，夜里隔着黑纱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像。
他抬头朝着门上看去，就瞧见那漆红大门上原本挂着匾额的地方光秃秃的，只剩两处被扯断的木头框子，而漆红大门之上还有两个黑黢黢的空洞。
哪怕如韩恕，也一时间无言以对。
“人呢？”韩恕问道。
季三通尴尬：“跑了。”
见韩恕抬眼看他，季三通连忙说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韩恕意味不明的伸手摸了摸门上被扯断的地方，才领着人入了长公主府。
下头的人面对着浑身泛着冷意的他时，都是满头大汗的在旁边候着。
等过了许久，前去追捕的人方才回来，瞧见坐在上首的人时恨不得将脑袋垂进地底。
“人呢？”季三通问道。
那人低声道：“跑了。”
他瞄了眼韩恕，声音更低了几分，
“那人身形极快，轻功也好，扛着牌匾在房顶上纵跃时就跟在平地上似的，我们的人追着她到了荣和坊那边时，在香市街附近就把人给追丢了。”
“不过我们的人还在那附近守着，人肯定是没跑别的地儿去，就是不知道到底混进了哪一家。”
香市街是荣和坊中最繁华的地方，住着不少朝廷官员和京中富户，府宅林立不说，还有好几个热闹的堂子。
若真是有人藏了进去，想要把人就只能挨家挨户的搜。
季三通顶着一张肿成包子的脸：“王爷，要不属下带人去搜？”
韩恕轻捻着手指：“你刚才说贼力气极大？”
季三通连忙点头，想起刚才被一通乱打压得起不来，开口说道：“特别大，至少以前没见过这么大力气的人。”
那门上的金环可是直接镶进去的，还以熔金之法直接固定在了门上。
那贼却轻易就将其扯了下来，扛着那门匾就跟抓着张纸似的，身子都不带晃动的，这力气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大。
“王爷，那小贼虽然穿着黑衣蒙着面，可我瞧眼睛和身形应该是个女子，而且出手的时候毫无章法，单纯靠着力气御敌，不像是正经练过的。”
季三通也是被最初那一下给直接打懵了，冷不防疼晕了之后，后面就一直被压着打，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后来连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韩恕听着季三通的话，陡然就想起那天皇陵地宫之中，曾经踹过他一脚那人。
那天入地宫的是两人，其中一个脚步极虚，应当是没练过的，另外一个没有内力，可走路步子灵动。
当时他虽然迷了眼，可隐约也看到两个都是女子，而且其中一个力气极大，对于钱财也格外执着。
韩恕还记得当时他闭着眼时拽住了那人偷走的珠链，那人反身就打，一副非得将东西抢走的架势，要不是被另外一人喝止拉走，那人恐怕真得为着那链子跟他打起来。
而今天夜里这人扛着门匾揍季三通的事情，让韩恕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贪财，力大，还是个女人。
怎么想着怎么都觉得巧合。
先是皇陵地宫，后是长公主府……
韩恕手指放在膝上轻捻，脸上晦暗难辨：
“调鹰卫和京兆府衙的人一起去荣和坊，挨家挨户的给我找，寻各府的丫环、奴仆，一个不准放过。”
……
谢于归晚上睡得早，她好享受惯了，身子更是舍不得受半点委屈。
在侯府得了银子之后，床上的被子褥子都换了最后锦棉，躺在上面跟陷入云端似的格外的舒服。
夜里外面像是起了大风，刮得房后的柿子树唰唰作响。
谢于归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的翻了身，拉着被子想要换个姿势继续在睡，就猛的听到窗边浅浅的呼吸声，下意识睁眼时就猛的对上一双炯炯发亮的杏眸。
“吓！”
谢于归吓得朝后一退，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儿。
等瞧清楚蹲在床边手中拿着灯盏的阿来时，她才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干什么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蹲在这里瞅着我，你想吓死我啊？”
阿来拿着灯烛，那火光映衬的她小脸喜气洋洋的，见谢于归问她，她笑眯眯的露出一口白牙：“小姐，金子。”
“什么金子？”
谢于归坐在床上满脸纳闷，伸手将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弄了下来，还没等她细问，床上就“砰”的落下两物，紧接着她就看着她家憨货伸手拽着旁边一块巨大的匾额，一把就拖了过来，墩在了床边。
谢于归：“……”
她看着那东西先是愣了下。
夜里光线昏黄，那火烛也摇曳不断，被阿来拿着手中时还有些背光，只让谢于归隐约瞧见那东西像是什么匾额。
等等……匾额？！
谢于归哗的起身，一把抢了阿来手里的灯盏，等趴在床上凑近之时，看清楚那匾额之上金灿灿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脑袋顶上逆了下来，连带着仅剩的那丝睡意都跑了个干净。
她连忙低头朝着刚才阿来扔在床上的东西看去，就见到那两个还带着一截木头的赤金门环。
谢于归一脸懵逼，不敢置信的看着阿来。
“……你干了什么？”
阿来笑眯眯：“金子，小姐喜欢，阿来抢的。”
谢于归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长公主府的？”
阿来欢快的点点头，脑袋上还没解开随意绑起来的头发上下摆动，像是咬着骨头讨好主人的狗子，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谢于归，仿佛尾巴都在来回晃荡，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谢于归，卒！

第36章 谢于归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谢于归狠狠咽了咽口水，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看着那硕大的牌匾和床上的金环满脸震惊。
她是喜欢金子，也垂涎长公主的奢靡，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憨货居然会大半夜的偷了长公主府的匾额，还招摇过市的给扛回了侯府。
谢于归急声说道：“这东西你扛回来的？”
阿来点头。
“有没有遇到别人？”
阿来摇摇头。
“那还好……”
谢于归刚松了口气，下一瞬就差点被自家丫环噎死：“回来没人，去的时候有人。他坏，抢阿来给小姐的东西，还叫人追阿来，阿来打他。”
谢于归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去的时候遇到了人，还跟人交了手？”她连忙起身看着阿来，“有没有受伤，那人有没有看到你的模样，还有那些追你的人知不知道你回来显安侯府？”
阿来乖巧摇头：“小姐说了，干坏事要蒙脸，阿来没叫他看到，他也打不过阿来。”
谢于归：“那些追你的人呢？”
阿来说道：“在荣和坊，阿来没把他们带过来。”
谢于归见这憨货好歹没把人直接带来显安侯府，忍不住轻出了口气，可随即看着阿来莹白的小脸上满是得意，一副求夸奖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好。
那长公主府的防卫她是清楚的，早些年她还住着的时候，里外防守不输宫中。
韩恕和皇帝替她养了一只亲卫，全是女子，行事狠辣却不输给男人。
虽然不知道她死了之后那里头还剩下多少人，可单看门前扫的那么干净，挂着的灯笼也是崭新，就连墙头的积雪也不过薄薄一层就知道。
那地方势必还是有人守着的。
阿来跑去偷东西，如果没惊动人也就算了，可惊动了人还追到了荣和坊去，显安侯府离荣和坊没多远，说不得还是会查到这边来。
之前她们去盗皇陵的事情就闹的官府四处搜捕，如今又抢了长公主府。
虽然阿来说没被人瞧见模样，可是阿来的性子谢于归不放心，万一留下什么破绽，以谢于归知道韩恕的性子，他要是真存心想要抓人，直接派人封了荣和坊，挨家挨户的搜也不在话下。
以前“她”还活着的时候，韩恕还算收敛着，而这几年他的性子越发阴晴不定。
那日闯进大佛寺里强搜女眷住处就不像是个在意规矩的人做的出来的，那家伙若真想要做什么皇帝都未必能难得住，更别说荣华坊里那些人。
显安侯府离荣和坊不远，而她之前又恰好去过大佛寺，难保韩恕的人不会查到她头上来。
谢于归连忙坐起身来，扯了旁边的狐氅盖在身上，就对着阿来说道：
“你赶紧带着这东西去后院的湖里，把牌匾沉了。”
纯金的东西绑些石头倒也不怕沉不下去，还有那两个金环。
谢于归虽然有些不舍得，却还是咬咬牙说道，“这两个也先沉湖里，等赶明儿事情过去了再捞出来。”
阿来鼓着脸：“小姐喜欢！”
她明明都拿回来了，为什么要沉湖？
谢于归见这憨货到现在都舍不得，不由哭笑不得。
她虽然有些怪阿来自己行动，可是对着这么一个满心只为着她高兴，她一句喜欢就能夜闯长公主府的丫头，她却是生不起气来。
论胡来，她当年做的混账事可比这要厉害的多。
而且瞧着阿来，就像是瞧见了当年那几个围在她身边打转的丫头。
谢于归本就不是太重规矩的人，她捏了捏阿来的脸：“小姐是喜欢，可只是喜欢上面的金子，就算沉了湖回头东西捞起来金子还能扒拉下来用。”
“你今儿个惊动了长公主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赶紧去把这东西弄去沉了，小心一些别叫人发现，要不然你家小姐我今儿个晚上得没命，到时候你也要跟我一起。”
阿来抿抿唇，有些不明白。
谢于归知道她反应慢却听话，拍了拍了她脑袋哄道：“乖，快去。”
阿来哦了一声，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这才有些不高兴抓的金环扛着匾额出了门，而那头绣莹本就会些拳脚，人也警醒，听到动静进来时就瞧见扛着匾额跃上墙头的阿来。
“小姐，阿来这是……”绣莹满眼懵逼。
这大半夜的，阿来哪儿去弄了块木头回来？
谢于归说道：“你当什么都没看到，有人问起也全当不知情。”
她坐在床边上片刻，想了想才说道，
“你去把绿竹叫起来，等一下可能会有事儿。”
“你记得待会儿不管遇着什么情况，你和绿竹都要盯紧了阿来别叫她乱来，不管有什么事儿，我没开口，就绝对不能让她动手。”
阿来横冲直撞惯了，虽然不像是正经练过的，可是她一身力气却是大的惊人。
平日里教训顾临月也好，还是之前震慑府里的那些人，阿来都没有动过真格，府里的人顶多也只是知道她会些拳脚功夫，至于到底有多厉害怕是没人知道。
上次在皇陵地宫阿来就跟韩恕交过手，这次又跟人在长公主府打了一架，虽然没被抓着，可要是顺着力大无穷这一点来找，阿来一旦动手一准露馅儿。
绣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见谢于归说的严重，连忙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谢于归说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反正你记住了，看紧了阿来，不准她跟人动手。”
绣莹连忙答应下来，转身去叫绿竹起来。
谢于归也没梳头，就披散着长发蹲在火盆旁边等着，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等着阿来沉了东西回来，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就突然闹了起来。
“小……
绿竹一惊。
绣莹也是连忙看着谢于归。
他们刚才已经从阿来嘴里知道她去干了什么，这会儿瞧见外头有火光，而且像是有人入了府，连带着不远处主院那边都有了动静，两人莫名的就有股子心虚。
那可是长公主府和厉王的人，阿来哪来那么大胆子居然敢去偷东西。

第37章 搜查
谢于归轻叹口气，她就知道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
“别怕，没什么事儿，阿来跑的快没人瞧见她模样，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后看向阿来，
“等下出去之后，外头会来不少人，也有人会找我问话，你听绿竹和绣莹的话不准跟人动手，要是有人问你什么，你就只摇头说不知道，懂了吗？”
阿来点点头：“懂了。”
谢于归是见识了自家丫头闯祸的本事，怕她待会儿再闹出什么来，又认真说道：“要听话，别乱来，不然小姐回头不疼你了。”
“你乖乖的，下次让绣莹给你买枣糕。”
阿来原本还委屈，听到“枣糕”杏眼顿时亮起来，跟得了骨头的狗子似的疯狂点头。
“要枣糕！”
……
外头人来通传的时候，显安侯正搂着姨娘睡觉，被人闯进来时发了一通火，可听说是厉王府的鹰卫领着京巡跟京兆府的人一起在捉拿闯入长公主府的贼人时。
显安侯吓得一激灵，连忙就推开了身上撒娇的姨娘，连滚带爬的起来。
他一边绑着衣裳上的带子朝外走，一边跟身旁的管家问道：
“有人闯了长公主府？谁这么大的胆子，而且厉王府的人捉拿贼人怎么会来我们府上，难道那人跑到咱们府里来了？”
管家也是被临时吵醒的，抱着披风跟在显安侯身后，一边说道：“具体的还不清楚，只听说入夜不久那贼就闯了长公主府，打伤了厉王府的季大人，还偷走了长公主府的东西。”
“厉王府的侍卫追着那贼人到了荣和坊附近，人就没了踪影，他们眼下把整个荣和坊还有附近几条街巷全部都给围了，说是厉王动了气，下令让人挨家挨户的搜。”
显安侯脸色有些难看，顶着风雪到了门前时，就看到前面大门敞开着，而外头的人已经入了大门，在门口等着他们。
显安侯是认识领头的人的，当见着其中一个脸上模样就吓了一跳。
只见季三通脑袋上缠着厚布，脸上青肿的大了一圈。
显安侯默了默，这贼得有多狠，那季三通都快毁了容了……
“季大人，许大人。”
显安侯连忙上前。
季三通顶着那张红肿交加的脸，原本还有些躲躲藏藏拿着斗篷遮着脑袋的，可后来领着人各家的跑，来来去去的到底还是被人瞧见了。
季三通总觉得王爷是故意叫他带人搜查的，为的就是惩治他没守好长公主府，要不然就只让许四隐出面带人搜就是，哪能叫人瞧见他这狼狈模样。
现在好了，恐怕不等明天，满京城的人都能知道他被人给打成了猪头。
季三通见显安侯脸上憋不住的惊讶，他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旁边许四隐眼里憋着笑，瞧热闹似的看着季三通脸色僵青僵青的，这才上前说道：“事情想必侯爷应该知道了，长公主府遭了贼，我等奉王爷的令搜查贼人，还请侯爷行个方便。”
显安侯自然是不敢拦着的，这京里头敢得罪厉王的就没有。
眼前这两人是厉王府的亲信，也是统领鹰卫的人，他们晓得先通传一声就已经给足了他脸面了，要真闹起来鹰卫一窝蜂的进去，他也拿他们没办法。
显安侯说道：“胆敢闯入长公主府，这贼人自然要拿，许大人尽管带人搜就是，只是后院女眷那边还请大人约束一下你带来的人，莫要惊扰了他们。”
许四隐摇摇头说道：“那恐怕不行，我们本就是冲着女眷来的，她们的住处也都要搜查，而且还得请侯爷将府中女眷以及丫环和所有女仆全都叫出来。”
“啊？”
显安侯一愣，入府搜贼他能理解，可是找女眷干什么？
许四隐憋着笑睨了眼季三通。
季三通冷哼了声：“夜闯长公主府的是个女贼。”
显安侯张了张嘴，看着季三通时神色一阵古怪，他没想到闯长公主府的贼人居然是个女的，也就是说，季三通是被个女人打成这样的？
季三通是个率性的，平日里在京城名声极显，一身功夫也只有他揍人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被人给揍了。
显安侯一时间憋得脸都青了，强忍着笑说道：“季大人，我府上的女眷都是些不懂功夫的，府里的丫环奴仆也都是安分守己的，真没那般大胆之人。”
“更何况连你也打不过……我府上可没这么厉害的人。”
季三通抿抿唇，如这话他一晚上都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且一模一样的调笑之色他也承担了好几次，他板着张红肿不堪的脸，面无表情也实在看不出来什么表情的说道：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还请侯爷把人叫出来，我自会甄别。”
显安侯是真的不觉得他府上有这种“能人”，府里那些丫环仆人也都是有数的，更何况连季三通都能打成这样的，有这本事哪还能留在他府上当个下人。
见季三通要求，显安侯虽觉得麻烦也没拒绝，直接吩咐旁边的管家就去后院叫了府中女眷，连带着顾婉心、顾临月、谢于归，还有安氏以及后院的那几个姨娘，以及府里所有的丫环和女奴。
等她们被催促着到了前院时，足足好几十人。
“侯爷。”
“父亲。”
安氏他们被叫过来时都知道出了什么事，可对着周围持着火把腰间带着刀的鹰卫时依旧有些惶惶，特别是看着那些人一窝蜂的闯进了后宅，像是在搜找什么东西。
安氏等人都是吓坏了。
谢于归跟着安氏他们出来时，身上也只裹着件狐氅，一头青丝垂在腰侧，脸上脂粉未施，眼眸里还带着些惶惶和不安，那模样和其他人一样都像是才刚刚被惊醒。
她不着痕迹的朝着人群中看去，见韩恕没亲自来的时松了口气，可转瞬瞧清楚季三通那张被打的跟猪头似的脸时，也是眸色一顿。
谢于归收回目光瞅了眼身旁乖巧无比的阿来。
这丫头下手也忒狠。

第38章 你，出来
谢于归早知道有人被阿来揍了，只没想到是季三通，而且还被揍的这么惨。
显安侯瞧见府里所有人都出来后，对着两人说道：“季大人，许大人，府里所有的女眷都已经在这里了，包括所有下人，你们瞧瞧，可有你们要找的人？”
许四隐温和道：“多谢侯爷。”
他对着季三通示意，叫他上前去看看，毕竟今夜唯一跟那个女贼交手的就是季三通，也只有他约莫能知道那女贼的身高体形。
季三通也没客气，上前就朝着人群里看去。
安氏他们都是贵妇人，顾婉心和顾临月更是没出嫁的姑娘，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时又羞又恼，可见显安侯都没说话，她们也只能忍着。
谢于归也乖乖站在人群里，任由季三通打量。
季三通顺着人里看了一遭，突然指着阿来：“你，出来。”
旁边绣莹和绿竹都是一惊，还没等她们心慌，就见着季三通又紧接着指着绣莹，还有旁边另外几个丫环，以及顾婉心和另外一个姨娘将人叫了出来。
“父亲。”
顾婉心长得娇娇弱弱，被叫出来后就神色惶惶。
显安侯也是脸色微变：“季大人，这是我府中嫡女，刚与岳家长子定了亲事，她自幼身体娇弱未曾习武，也断然不可能做什么夜闯长公主府的事情。”
“还有这个，她是我府中姨娘朱氏，今天夜里一直都与我在一起，也绝不可能出府。”
季三通瞧了眼吓得都快哭了的顾婉心，见她脸色发白，眼圈红红的，而另外那个朱姨娘也是满脸惊吓，那细白的手抓着帕子时，一双眼跟会勾魂似的期期艾艾的望着显安侯。
之前他跟那女贼交手，那女贼一股子悍匪劲儿，手上也隐约有茧子，这两个娇娇柔柔的的确不像是那人。
季三通挥了挥手，叫她们先回去之后，就直接看向另外四个丫头，又靠近比了比身高，皱眉将阿来和另外一个放过去，只留了绣莹和那个叫白芹的丫头。
“这两个身形都相似，身高也差不多。”
许四隐闻言上前，在绣莹和白芹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就朝着人群里看了过去，开口道：“顾少夫人。”
谢于归心中叹气，哪怕做了好些准备，可只要寻到侯府来就总能看到她，她心里吐槽了几句后，脸上却没露出什么来，只有些诧异的看着许四隐半晌，才恍然道：
“是你。”
显安侯惊讶：“你们认识？”
谢于归点点头，温声道：“我昨日去了大佛寺，夜间皇陵被盗的时候，这位大人曾带人搜寺，我与他见过一面，只方才人多没将他认出来。”
许四隐也是在旁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谢于归苦笑了下：“我也没想到。”
许四隐看了下谢于归，见她脚下屐着的鞋沾了雪渍，狐氅里露出的寝衣裤腿上也沾了水，冻得嘴唇有些泛青，显然刚才被催促着来的匆忙。
他收回目光看向被季三通挑剩下的两人，看着显安侯道：“这两个都是谁？”
显安侯对后宅的事情不太清楚，直接看向安氏。
安氏连忙说道：“白芹是婉心院子里的丫头，自幼就卖入府中，知根知底，另外那个……”她看向谢于归，“她是谢氏院子里的，这两日才刚带回来。”
季三通挑挑眉，看向谢于归。
谢于归苦笑着说道：“二婶这话倒叫人误会，谢家的丫头难道没有顾家清白？”
安氏小心思被点出来后，被显安侯狠狠瞪了一眼。
这蠢妇。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捣鼓大房的人呢？！
谢于归抬头看向许四隐说道：“她是我从谢家那边刚带回来的丫头。”
“之前侯府里出了点儿事，我院子里的丫环都被打发了，身边没人伺候，回谢家探望我母亲的时候她便替我挑了两个丫环让我带了回来。”
谢于归指了指那边的绿竹，又带上绣莹。
绣莹原本只是怕阿来被抓出来，现在见阿来逃了过去，季三通只瞧着她自己，她倒是坦然了起来。
反正她又没去过长公主府，也没打过人，就算被问了她也不怕。
绣莹朝着季三通福了福身子说道，“大人，奴婢名叫绣莹，原是武安将军府的丫头，后来跟着我家夫人入了谢家，一直在谢家当值。”
“昨日少夫人回府时说身边没有得用的人手，我家夫人心疼少夫人，又知晓奴婢会些拳脚，便让奴婢跟着绿竹一起与少夫人来了侯府伺候。”
许四隐和季三通都知道武安将军府余家，余家本就是武将之家，府里出来的无论男女都会几手功夫，早些年那余家女儿还没嫁入谢家的时候，一手鞭子使的极好，还抽过不少京中纨绔。
她身边的丫环会些拳脚功夫，也的确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功夫如何？”
“只是粗浅懂些。”
季三通闻言围着绣莹转了一圈，等走到她身后的时候突然朝着她出手。
绣莹下意识的朝着身旁一退，转身就抬手就朝着季三通挡去，两人双手交搏之时，季三通没有留力，绣莹被他撞的倒推了几步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季三通一把抓住肩膀，抬手就朝着她脑袋顶上拍了过去。
啊——
周围人都是吓得惊呼出声。
阿来也是瞪大了眼睛，条件发射的就想上前，却被绿竹隔着衣袖用力拽住，凑在她耳边快速说了声“小姐”，阿来身形一僵，被绿竹拉了回去。
两人动作本就不大，周围又有一群受了惊吓的人遮掩，倒也没人留意到她们的不对，而这边谢于归见阿来没有出来，微松口气后就快速上前急声道，
“季大人！”
季三通的手险之又险的停在绣莹头上半寸之地，手上掌风让的绣莹发髻都散落了开来。
绣莹脸色惨白，眼中满满都是惊恐，而她双手还悬在半空做出一副阻挡之势。
季三通松开绣莹，皱眉道：“不是她。”
那贼人或许会伪装，可是人的反应是藏不住的，特别是习武之人，遇到危险时都会下意识的反击。

第39章 高了两寸
季三通刚才突然动手之时，绣莹与他交手已经是尽了全力，而那一瞬间她惧怕死亡的颤抖也是真的，这些都做不了假。
可是之前跟他交手的那个女贼反应更快，他不过刚一靠近就被打了回来。
要是绣莹真的是那个女贼，那她也未免太拼了一些。
要知道刚才他要是收不住手，那一掌落在她脑袋上面，这丫头绝对活不下来。
季三通放开绣莹之后，绣莹就双腿发软的跌坐在地上。
谢于归连忙上前扶着她，轻按了按她的手：“绣莹，你没事吧？”
“没，没事……”
绣莹脸色苍白，眼底还带着惊悸，心中知道这一关已过，她只佯装着有些惧怕的看了季三通一眼，才对着谢于归颤声道，“少夫人，奴婢没事。”
谢于归抬头皱眉看着季三通道：
“季大人，你们是要搜捕贼人，可是绣莹今夜一直都在芙蕖苑中守着，根本不可能离开，而且无论是顾家还是谢家不缺银子，我的丫环也犯不着去偷长公主府！”
季三通也知道自己猜错了人，见那丫环脸色惨白惨白的，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
许四隐见谢于归动怒，反倒歇了怀疑，“对不住了少夫人，是我们冒犯了，只是长公主府被盗之事可大可小，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少夫人见谅。”
谢于归像是怒极了瞪了他们一眼，又像是有些惧怕厉王之事，到底将怒气隐忍了下来，只扶着绣莹起身之后退走之时还板着一张俏脸。
前往后院搜查的人也退了出来，那带队前去搜查的人低声道：“大人，已经全搜过了，没有找到东西。”
显安侯在旁说道：“许大人，我们顾家在京城已经多年，断然不会做偷盗长公主府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们搜也搜过了，这……”
许四隐望了眼侯府，开口道：“我们自然是信侯爷的，今夜多有叨扰，还请侯爷见谅。”
显安侯松了口气：“没事没事，职责所在。”
许四隐朝着显安侯拱拱手后，就对着季三通说道，
“走吧。”
季三通被谢于归瞪了一眼，摸了摸鼻子挥手叫人退了出去，而许四隐朝着谢于归说了声抱歉后才跟着一起出去。
等见着那些鹰卫陆续出去之后，显安侯府恢复了安静。
谢于归猛的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她感觉到绣莹手心冰凉，也知道她刚才怕是真的被吓到了。
谢于归抬头对着显安侯说道：“二叔，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您再派人来芙蕖苑跟我说。”
显安侯是知道谢于归之前病了一场，这会儿见她衣着单薄，而且方才又受了惊吓，他连忙摆摆手道：“去吧，小心身子，若是不舒服了就让人请大夫。”
谢于归福了福礼，转身就让绿竹扶着绣莹，带着阿来一起离开。
安氏瞧着谢于归的背影嘟囔道：“她可真是个倒霉的，去趟大佛寺就遇到盗皇陵的，这才刚回来又遇见有人夜闯长公主府……”
“你给我闭嘴！”
显安侯皱眉，“那贼去哪儿跟谢氏有什么关系，这满京城的谁不在城里，被搜查的也不只咱们一家，难不成都是贼了？”
“旁人都怕沾上这事儿，你胡说八道是巴不得让人以为这事儿跟咱们有关系，想让我们侯府倒霉是不是？”
长公主有关的事情能胡说吗？！
见安氏不满还想说什么，显安侯瞪着她斥声道：“你别忘了你儿子跟你说过的话，你要是再敢胡咧咧，就滚回祠堂继续禁足，到时候谁来说情都不成。”
安氏在祠堂呆怕了，悻悻然的闭上嘴。
显安侯这才一甩袖子，骂了句“蠢妇”之后转身走了。
侯府之中其他人都是乱糟糟的，顾临月刚才听到了安氏的话，她偷瞧了其他人一眼，就领着琥珀快速朝着谢于归那边追了过去，等快到芙蕖苑时候才叫住了谢于归。
谢于归见是顾临月，脸上忍不住露出些嫌恶。
她平日里有功夫跟这娇小姐闹着玩，可这会儿正烦着，瞧见她时准没好事。
谢于归懒得理会她，转身就想进去。
顾临月连忙急急上前，抓住谢于归的袖子：“是你吧？”
谢于归心中一顿，挥手甩掉她的手后，皱眉道：“什么是我？”
顾临月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是你，刚才那些人要找的是你和阿来。”
谢于归眸色微沉，而跟在一旁的绣莹和绿竹下意识的朝着旁边看了一眼，见四周没人之后，这才看着顾临月，心中却是猛的提了起来。
谢于归直直看着顾临月说道：“你说什么？”
“你别装了。”
顾临月眼里满是得意，那尾巴都恨不得翘起来。
“琥珀晚上看到阿来了，说她鬼鬼祟祟的从后湖那边回来，而且我刚才听那些人说今天晚上去长公主府的是个女贼，力气还很大，跟阿来正好一样。”
“而且她……”
顾临月伸手指着阿来，“她之前没这么高的。”
她朝着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对着谢于归得意道，“她之前只有这么高，可现在却高了两寸，你们是不是怕她被人抓住才让她在鞋里垫了东西高了一截？”
阿来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跟个小尾巴似的眼里只瞅的见谢于归，也不跟其他丫头来往，所以府里跟她相熟的人不多，大多都只是知道她瘦瘦小小的，具体什么模样什么身形没人知道。
可顾临月被阿来揍过两次，将她恨得牙痒痒。
顾临月清楚记得阿来比她还要矮一些的，可刚才看着居然高了两寸，摆明了是在鞋里垫了东西改了身形。
要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儿心虚，好端端的做什么假？
顾临月难得聪明一回，只觉得自己抓住了谢于归的把柄，得意洋洋的恨不得尾巴都扬上天去。
“好哇谢于归，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指使她去偷长公主府，你信不信我告诉了二叔，叫刚才的那些人把你抓回去……”
“呃！”
顾临月脖子突然一紧，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颈骨上猛的一窒。
整个人被拖的几乎贴在了谢于归脸上，而抓着她的手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她掐死似的。

第40章 威胁
顾临月瞪大了眼。
“你，你干什么……”
谢于归垂眼看着她：“一直蠢着不好吗？”
她眸色漆黑，微垂眼看她时，就好像看着死物一样。
少了之前的温柔软绵，眼底满是冷色之时，顾临月直接就白了脸。
“你，你放开我，谢于归，你信不信我找二叔……”
“嗤！”
谢于归红唇轻扬，“去啊，你最好现在就去跟你的好二叔说，或者是声音再大一点，告诉全天下的人你顾家的长媳让人偷了长公主府。”
“你看看你那个好二叔是会顾全亲情，保着你这个对他来说不过是累赘，随时都能舍了去的侄女，还是像对着安家的事情一样，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你和大房。”
谢于归手指轻抚过顾临月的脸庞，那微凉的指尖划过之时，像是被蛇爬过，让得顾临月满眼惊恐。
“傻姑娘，你以为长公主府是什么地方？”
“你以为顾家沾惹上这事之后，你和你大哥还有顾衡能够全身而退？你可知道当年长公主死后京中死了多少人，又知道那厉王的手段？”
“当年凡与长公主之死沾边的人都死了个干净，敢冒犯她的人也没一个活下来。”
“偷盗长公主府无疑挑衅皇族，但凡与此事沾上半点关系，轻则诏狱受审，全族尽亡，别说是我，就是整个显安侯府都得为着你这几句话烟消云散，连你那个生死不知的大哥也逃不掉！”
谢于归毫无心理负担的恐吓着顾临月，见她颤抖着眼睫吓得不轻。
她才松开抓着顾临月的手，拍了拍她没了血色的脸颊。
“我要是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管好了自己那张嘴，要不然我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叫你从今往后都说不出话来。”
她替顾临月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那陡然束紧的领口，让顾临月有种脖子被掐断的感觉。
谢于归笑得温柔，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看，若真叫人疑心了我和阿来，到最后我逃不掉，你和你大哥还有整个顾家能不能活的下来。”
“毕竟我只是个弱女子，这偷盗长公主府的事儿，总得有个祸首不是？”
谢于归一松手，顾临月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谢于归拿着帕子擦擦手，这才抬眼看着琥珀。
琥珀不自觉的紧咬着牙根，脸上没了血色。
她的确是看到了阿来从后湖回来，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才告诉了顾临月，可是她没想到顾临月会蠢的直接来找少夫人，还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更是把她给抖了出来。
刚才那些官兵的架势她看的清楚，偷盗长公主府的事情一旦坐实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琥珀对着顾临月忍不住生出怨怼来。
谢于归定定看了她片刻，才收回眼说道：“扶着你家小姐回去，好好照顾她，你是个懂事的丫头，想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琥珀心神一动连忙点头：“奴婢知道。”
“等等。”
谢于归叫住了二人，见顾临月打了个哆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别把府里的事情告诉你那位翁家姐姐，她还不是你大嫂，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她或许喜欢你大哥，可未必会为着你大哥放弃讨好厉王的机会，翁家也有自己的打算，别蠢的送上门去给人当了筏子，到时候你翁家姐姐可不会救你。”
顾临月心中一紧，抓着披风的手都泛了白，只以为谢于归发现了什么。
可见谢于归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她这才软着腿坐在地上，雪花扑了一脸。
顾临月缓了半晌刚才那惊惧才褪去了些，她抬头望着谢于归没入芙蕖苑中的身影，咬着嘴唇不甘道：“翁姐姐才不会害我……”
琥珀闻言心中微跳，连忙低声道：
“小姐，你可别与少夫人置气。”
她故意忽略了谢于归说翁家小姐和世子爷的关系，只是说道，“少夫人固然不好，可她是你亲大嫂，再坏也不会害你性命，可是翁家小姐与你却隔着好几层。”
“她与你既不是至亲姐妹，也没有血缘关系又没有旁的牵扯。”
“这事儿你还是别与翁小姐说的好，否则万一出事，可是要脑袋的。”
顾临月瞪她：“翁姐姐不会害我。”
琥珀忙说道：“翁小姐是不会害你，可是翁家其他人呢，谁能保证翁家所有人都是好的？”
“小姐又不能时时刻刻跟翁小姐在一起，万一她知道了什么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叫人知道长公主府的事情跟顾家有关系，到时候厉王和陛下责难，受过的可不只是少夫人他们。”
“侯爷和二公子与咱们隔着一层，可世子爷却是少夫人的夫婿，她也是你的亲大嫂，她若是出事，世子爷和你也会受她连累，就连还在求学的三公子也会受到牵连。”
顾衡今年十四，还在别处求学，一般好几日才会回来一次。
要是谢于归真惹出大祸得罪厉王和皇帝，大房几人首当其冲就逃不过去。
琥珀见顾临月脸色变化不断，原本气冲冲的模样中多了些迟疑，她扶着顾临月起身，压低了声音说道：“奴婢知道小姐讨厌少夫人，可犯不着为着她将自己也赔了进去。”
“奴婢觉着还是小心些好，况且这事儿要是换做世子爷在，他也定然会瞒了下去，绝不会叫任何人知道的。”
顾临月闻言就想起自己大哥来。
大哥回京之后的消息知道的人极少，就连她也是意外从翁姐姐嘴里知道的，而且翁姐姐虽然知道大哥活着，还替他安排了住处，可是翁家那边却没别的人知道。
大哥特地求了翁姐姐不能将此事告诉翁家其他人，就连她大哥也说过，绝不能叫另外的人知道，连大哥也不全然信任翁家，防着翁家的人。
那谢于归这事好像真的不能告诉翁清宁。
否则万一翁清宁知道之后不小心说漏了嘴，就像是不小心被她知道大哥还活着的事情，到时候岂不是要连累了她和大哥，还有弟弟？

第41章 怎么闭嘴，杀了？
要是这事情放在顾延没出事前，或者安氏还没陷害她，顾谦也没让人那般嘲讽与她撕破脸前。
顾临月定会把这事情告诉他们，她脑子简单也没城府，根本想不到二房会害她，可是经历过之前的事情，特别是在安向银的事情之后，她却也知道二房对她不安好心。
白天时她去见大哥时，大哥还再三叮嘱她一定要防着二房的人，别轻易被他们骗了。
万一被二房的人知道谢于归跟长公主府被盗有关系，借着这事情来害他们，那她岂不是害了大哥？
顾临月原本叫嚣着想要让谢于归好看的心思渐渐沉了下来，也知道这事情不能说出去，她紧抿着唇说道：“那难道就这么放过了？”
她好不容易才抓住谢于归的把柄，难道就这么放掉？
琥珀听出了她话中的不甘愿，眼珠转了转，低声道：“也不一定就真的什么都不能做。”
“小姐您想啊，奴婢虽然瞧见阿来不在芙蕖苑，可她去没去长公主府咱们也没证据，万一她只是去做别的事情咱们真闹起来，侯爷他们未必会护着您。”
“少夫人不愿多说也许只是怕招惹了鹰卫的人，既然如此，她总要想办法让咱们闭嘴才行。”
“您昨儿个不是还说缺银子吗？”
顾临月听着琥珀的话后眼前一亮，对啊，她可以管谢于归要银子。
她不想惹事，就总得想办法让她闭嘴，正巧她眼下手头空空缺银子的厉害。
顾临月原本的沮丧褪去之后瞬间高兴起来，她拍了拍琥珀的手赞许道：“还是你聪明，等本小姐拿到了银子也赏你！”
琥珀垂眼笑了笑：“奴婢不敢居功，只想让小姐高兴。”
她扶着顾临月替她掸干净身上的雪后，才柔声道，
“小姐，这天寒地冻的，小心伤着您身子，不如奴婢先扶您回去吧，等回去后奴婢去趟小厨房，让人给您做点儿姜汤暖暖身子，免得着了凉。”
顾临月也冷得慌，刚才被谢于归吓着，这会儿身上透凉透凉。
琥珀不说她还没觉得，一说她就忍不住打了个抖，紧紧裹着披风说道：
“赶紧回去，冻死本小姐了。”
……
谢于归领着阿来她们回了芙蕖苑后，绿竹和绣莹就有些忧心忡忡。
眼看着将鹰卫和厉王府的人糊弄了过去，谁也没想到顾临月的丫头会撞上阿来，而且顾临月那张嘴简直就跟没把门儿的一样，要真说出去一句半句，那麻烦可就大了。
两人脸上忍不住的担忧，倒是阿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窸窸窣窣的替谢于归取了汤婆子，又弄了热茶，抱了羊绒毯子盖在她腿上后，这才蹲在火盆旁边添了炭火。
谢于归瞧她忙的脸蛋都红扑扑的，映衬着绿竹二人有些苍白的模样，她开口：“别想了，没事的。”
“可是三小姐……”绿竹迟疑。
绣莹也是看向谢于归：“小姐，三小姐做事情向来没规矩，而且咋咋呼呼受不住秘密，她知道阿来的事情怕是不安全，咱们是不是要想个办法叫她闭嘴？”
“怎么闭嘴，杀了？”谢于归挑眉。
绣莹：“……”
见谢于归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有些着急，“小姐！”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好啦，我说没事就没事。”
谢于归见这老实丫头都炸了毛，挪了挪了怀里的汤婆子，对着她说道，“顾临月再不着调，她也是侯府小姐，无论杀了伤了都只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再说别说她只是从她那丫头嘴里知道阿来从后湖回来，根本没证据说她不在府里，就算是有，她也没那胆子敢把事情说出去。”
谢于归团在软榻上，有些贪婪的汲取着手里的热度，
“她那性子瞧着跋扈，实际上就是个纸老虎，不经吓，也怕死。”
“要搁在几天前，她说不定还真会横冲直撞，可刚被安氏害过之后，她就是再蠢也不敢拿自个儿性命冒险，否则之前当着二房那些人的面她就说了，哪会跟着我们来了芙蕖苑后再想拿着这事儿要挟我？”
“她呀十之八九是在她那世子大哥那挨了训了，就算真想要借着这事儿做什么，也得等着她去见了她大哥讨了主意之后，在这之前她是不敢说的。”
“更何况她那儿还有个琥珀呢。”
绿竹微睁了睁眼，琥珀她当然知道，是顾临月身边伺候的丫头，以前还有个珍珠，只珍珠被打死后琥珀就成了顾临月边上最信任的人。
她不由道：“可是奴婢还没把琥珀收买回来呢。”
谢于归笑：“用不着你收买。”
“啊？”
绿竹和绣莹都是满脸不解，还没等她们出声询问，门外就突然响起脚步声。
绣莹和阿来刚想动作，就被谢于归挥挥手拦住。
门外传来道紧绷着嗓子极低的声音。
“少夫人，奴婢琥珀，有要事求见，还请少夫人一见。”
谢于归努努嘴：“这不是来了？”
绿竹和绣莹险些惊掉了下巴。
琥珀怎么会过来？
倒是谢于归半点都不觉得意外，她朝着绿竹看了一眼，示意她去开门。
绿竹连忙回过神来起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不过一会儿就领着提着个食盒满身风雪的琥珀，掀开里面的暖帘走了进来。
琥珀停在暖帘之外，将身上雪花掸干净，寒气也不那么重后，才走了进来。
谢于归裹着狐氅斜靠在引枕上，瞧着她进来时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
琥珀行礼：“今夜风大，奴婢瞧见少夫人之前出去时穿的单薄，想着少夫人身子弱，就去小厨房里做了些红糖姜汤给您送了过来。”
谢于归闻言扬唇：“你有心了，绿竹。”
绿竹上前将食盒接了过来后，拿了二两银子递给琥珀。
“我正想着要去给少夫人做些姜汤呢，没想着你就送了过来，倒省了我功夫了，这银子你收着，全当少夫人赏给你的。”
琥珀连忙推拒，却被绿竹强行塞进了怀里。
琥珀抬头偷看了谢于归一眼，只等着谢于归开口，可谁知谢于归没有任何表示，只懒洋洋的抱着汤婆子坐在那里。

第42章 投诚
琥珀有些心急的咬了咬嘴唇。
她是背着顾临月出来的，机会不多，而且她有些害怕谢于归。
这位少夫人瞧着温温弱弱可下手极狠，要是今夜不把话说清楚，她怕她早晚步了珍珠的后尘。
琥珀见绿竹已经打算送她出门，谢于归依旧没开口，她心索性“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谢于归磕了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谢于归扬眉。
琥珀豁出去的，抬头时红了眼睛：“求少夫人救奴婢。”
谢于归看着她。
琥珀说道：“今夜的事情是奴婢的错，奴婢起夜时瞧见了阿来姑娘，才顺嘴与三小姐说了一句，可怎么也没想到三小姐居然会将阿来姑娘和长公主府被盗的事情牵扯到一起。”
“奴婢有罪，还请少夫人责罚。”
谢于归莞尔：“我还当什么事情值得你这般害怕的，就这有什么好罚的？”
“你是三小姐的丫头，自然要心向着她，况且阿来也的确出去了一趟，你没瞧错。”
琥珀闻言脸色瞬间发白，连忙急声说道：
“阿来姑娘不过是去小厨房替少夫人取些吃的来，就算不在芙蕖苑也一直都在府中，奴婢只是撞见阿来姑娘从后厨回来，是三小姐误会了奴婢的话，又怨憎少夫人不愿如之前向着她，才会故意冤枉阿来。”
听着琥珀三言两语就将阿来撇的一干二净。
谢于归不由扬扬唇。
所以说能在世家大族里当差的，还能混到一等丫环的有几个是蠢的？
谢于归微笑看着琥珀：“原来是这样。”
琥珀连忙磕头：“三小姐向来都是如此，她不满少夫人嫁于世子，觉得翁家五小姐才是她认定的嫂嫂，不仅时常谩骂少夫人不说，还总想着陷害于您。”
“奴婢劝解过了，可每每只换来一顿打骂。”
“奴婢是大房的家奴，没法子违拗三小姐的话，原只想着好好当差，可没想到三小姐越发过分，今日竟是拿着长公主府被盗的事情想要诬害少夫人。”
琥珀眼圈泛红，瞧着情真意切极了。
“奴婢身契在三小姐手中，生死都与三小姐绑在一起，可三小姐这般下去早晚会葬送了自己，奴婢想要活命，也还有家人，求少夫人救救奴婢。”
“奴婢往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少夫人。”
谢于归垂眼瞧着跪在地上望着她的琥珀，只觉得这丫头倒是聪明的很。
她先是表示清楚了她愿意替阿来作证，就算顾临月之后与人说起今夜之事，提到阿来的不对劲，琥珀也会证明阿来是去了小厨房而非后湖，顾临月是因不满谢于归而出言陷害。
后又主动表了忠心，甚至还提及了她的家人。
她亲手将自己的软肋和要害交给了谢于归，就是想要告诉谢于归只要她肯收了她，拿捏着她的家人，她便绝不会背叛。
绿竹和绣莹也听出了琥珀话里的意思，彼此看了一眼都是惊讶。
她们没想到她们这还没去收买呢，琥珀就自己跑来投了诚。
二人都是看向自家小姐。
谢于归摸了摸汤婆子，只觉得顾临月做人可真是够失败的，先前那珍珠被安氏收买险些害了她，如今这琥珀又自己送上门来。
琥珀比珍珠要聪明很多，只可惜顾临月完全瞧不见身边人的好。
谢于归说道：“绿竹，扶她起来。”
绿竹上前扶着琥珀起身，而琥珀忍不住看着谢于归：“少夫人……”
谢于归看着她片刻才安了她的心：“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临月性子跋扈，的确不懂疼惜下人，往后你若受了委屈就来寻我，我是临月的大嫂，也自然会护着你。”
琥珀闻言之后陡然放下心来，知道谢于归是收了她。
她满是感激：
“谢少夫人！”
谢于归道：“你这么晚过来，临月知道吗？”
琥珀连忙摇摇头：“少夫人放心，奴婢告诉三小姐是去小厨房替她熬姜汤去了，她不会怀疑的。”
见谢于归目光落在旁边的食盒上，琥珀神情有些讪讪，不好意思的说道：
“三小姐脾气不好，又惯来不许人逆了她的意，奴婢只能哄着她，而且她与翁五小姐走的近，奴婢怕她为了跟少夫人置气将阿来的事情说与翁小姐，就告诉她说能拿着这事与少夫人要银子……”
怕谢于归误会，琥珀连忙解释，
“奴婢不是想让她要挟少夫人，只是想拖着三小姐，免得她胡来。”
谢于归闻言看了她一眼，琥珀这话倒是和她之前想着的事情不谋而合，她让绿竹去取了二百两银子的银票给了琥珀。
琥珀吓了一跳：“少夫人，奴婢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
谢于归说道，“你先拿着，回去之后就哄着顾临月，告诉她阿来的事情没有证据，就算闹出去也未必能将我们如何，反而可能连累了她和世子爷。”
“与其撕破脸大家都不好，倒不如拿着这事要挟我，让我给她银子花。”
“等她让你来找我银子时，你就将这银票分开给她，每次给多少你自己看着办，只要让她觉得她拿着这把柄能够源源不断从我这拿银子就行。”
琥珀微睁大眼，她之前说那话不过是为了哄着顾临月罢了，怎么少夫人反而还纵着她？
这要真像是少夫人说的那么去做，以顾临月贪心的性格，怕是有再多银子都扛不住。
琥珀忍不住说道：“少夫人，就一直纵着三小姐？”
谢于归扬唇：“不仅要纵着，你还要想办法怂恿着她去买些寻常闺秀买不起的东西，记得动静闹大点儿，越张扬越好，最好叫与她相熟的那些人都知道她出手阔绰，喜好奢靡。”
琥珀微张大嘴，满脸不解的看着谢于归，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于归却也没跟她解释，只是说道：
“你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好好跟在她身边，将她伺候好了，吃的用的也都捡着好的来。”
“这二百两银子花完之后，你再来找绿竹要，当然你要是有本事从你家小姐手里弄些零花，我也不干涉，只是别叫她察觉了就行。”

第43章 捧杀
琥珀听着谢于归的话后，忍不住睁大了眼，心中也是有些蠢蠢欲动。
顾临月向来都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身边的银钱也从来没数。
大房长辈去的早，没人教着顾临月管家，而她向来也只晓得伸手要钱，从不会去打理自己手头的东西，像是银钱什么也都放在她和珍珠这里。
以往夫人克扣着大房的花销，顾临月只能从世子爷那里拿钱，后来多了谢于归，可就算是拿了银子顶多也只有个十两、二十两的，数目太少不好伸手，可哪怕如此她和珍珠也没少弄点碎银子贴补家用。
如今可是二百两，而且照着少夫人这意思紧着顾临月花销，说不定二百两完了还有二百两，那到时候只要她手指动一动，岂不是就能弄下不少来？
琥珀有些迟疑的看了谢于归一眼，心中蠢蠢欲动，却还是再确认了一次：“少夫人，奴婢真的可以？”
谢于归笑了笑：“我说了可以就是可以。”
反正这银子都算在顾临月和顾延脑袋上，将来有他们还回来，只不过……
谢于归看着琥珀，“你弄银子我不管，只一点，把事情替我办好，否则……”
琥珀大喜，不仅不怕还连忙点头：“少夫人放心，奴婢定会将事情办好，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三小姐阔绰。”
不过就是哄着三小姐花银子，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了。
琥珀来时已经做好了打算，往后替谢于归当眼线，替她办事，甚至还做了准备替反害现在的主子取信谢于归，却没想到谢于归丝毫没让她做这些，只让她哄着顾临月花钱。
顾临月本就是个张扬跋扈的性子，又喜欢新奇玩意儿，以前是银子不称手才不得不忍着，如今有大把的银子在手。
琥珀有千百种办法能叫她把银子花出去，还让无数人瞧见。
……
绿竹送走了琥珀之后，阿来瞧着少了不少的钱盒子不满道：“小姐，银子。”
小姐都没银子，干什么还给他们？
谢于归笑着说道：“放心吧，赶明儿小姐我好几倍的拿回来。”
她对着绿竹说道，
“你留意着琥珀那边，没银子了就送些过去，别叫咱们这位三小姐委屈了。”
绿竹之前就听绣莹说过了世子爷回京的事情，也知晓谢于归让绣莹去找了那瘸子，满京城散布消息的事儿，刚开始她还有些不懂谢于归为什么会让琥珀这么做，可两厢一联系，她却隐隐有些明白了。
谢于归是想要捧杀顾临月，也同样是为着之后脱离顾家做筏子。
绿竹说道：“三小姐那头倒是没事，只是琥珀万一起了贪心……”
“贪心也得有命拿。”
谢于归抱着汤婆子，“她是个聪明人，否则今夜也不会来我这里。”
“我给了她赚银子的机会，她自然也该懂得拿捏着尺度，至于她拿走的那些银子，只要不坏事儿就不必理会。”
谢于归很早以前就明白一个道理。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能被她捡回来利用的人大多都是背弃了原主的，那些人跟着她所求的无外乎是利益罢了，又想让人做事还吝啬着半点银子都不肯出，早晚得栽在自己的吝啬之上。
再说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回头她跟顾延翻脸总有人盛着这盆将银子还回来。
她不介意对着聪明人大方一点儿。
……
季三通和许四隐带着人离开显安侯府后，又去了其他几处离荣和坊近的地方，可到底还是没将女贼找出来。
两人回去厉王府时，原是打算跟王爷回禀情况，没想着才到门口就碰着人从墙上跳了下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抓着手中短剑就朝着季三通头上斩去。
季三通吓得连忙后退，来人却紧贴着他不放，手中寒光闪烁，逼得季三通不得不动手。
半晌，季三通胳膊上挨了一下，一掌逼着来人退后，才抱着手怒声道：
“胡阿小，你别过分！”
“再打老子要翻脸了！”
胡辛被击退后，声音如同浸了冰：“你再敢叫一声。”
季三通看着对面的女罗刹紧抿了抿嘴，这名字当年本是长公主一时戏言，总喜欢叫着胡辛小小，可从长公主去了之后，这名字也成了禁忌。
胡辛不许任何人叫，一叫就翻脸。
季三通脑子里划过当年的事情，脸上一时间复杂，他摁着胳膊上被划破的地方紧抿着嘴对着胡辛说道：“你这疯女人，不是去了江阳吗，怎么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朝我下死手。”
胡辛冷眼看他：“长公主府是谁坏的？”
季三通顿时心虚：“这事儿又不怪我，我可守着规矩日日巡逻，谁知道哪儿跑出来个憨贼敢闯长公主府，还只弄了块牌匾抓着门环就跑。”
胡辛眸色一怒，季三通连忙急声道，
“哎我说你，那长公主府里可好好的，什么都没丢，不过是少了块匾额……”
见胡辛手中短剑一扬，那模样就像是要找他拼命。
季三通连忙扯着许四隐挡在前头，
“我说姑奶奶，是我错了还不行？”
“我没守好长公主府，可那贼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我已经尽力去拦了只是没拦住，那人一把子力气就算你遇见了也只有挨打的份。”
季三通从许四隐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来，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你看看我，要不是为了护着长公主府，我哪能被打成这样，那贼力气大的惊人，我打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比她更厉害的，真不是我不想抓人，搁你你也只能瞧着人跑了。”
胡辛看着季三通跟猪头似的脸，冷声道：“我没你这么废物。”
季三通：“……”
忍了又忍。
妈的，你厉害，我忍。
许四隐被抓着大氅，瞧着季三通明明怂的厉害却依旧还嘴的模样有些憋笑，他上前对着胡辛说道：“这事儿不怪老季，那人出现的突然，又走的极快，连长公主府的大门都没入。”
“老季要真不拦，那人也不可能只扛着快门匾跑了。”

第44章 母老虎
胡辛对着许四隐时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睨了他一眼就将短剑收了回来：“要不是这样，我非得剁了他脑袋。”
季三通：“……母老虎！”
胡辛抬头。
季三通朝后一缩：“我什么都没说！”
胡辛冷哼了声。
许四隐上前走到胡辛身旁，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连身上的外衫都还没来得及换，上面还沾满了雪化之后的积水，他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还要在江阳待上几日。”
胡辛说道：“我接到消息说有人闯了长公主陵寝，就连夜赶了回来，没想到入城之后看到长公主府也被盗了。”
她语气极为不好，
“你们去抓人，抓到了没有？”
许四隐知道胡辛有多在意长公主，对于她这般冷漠模样倒也没在意，只是摇摇头：“已经搜过整个荣和坊了，就连周围几家府邸也都找过，没抓到人。”
胡辛皱眉看他：“不是说已经下令封锁了整个荣和坊，不会叫人跑了？”
季三通在旁插嘴：“封是封了，可那女贼蒙着面，又不知道到底藏在哪家，荣和坊里那么多人，总不能一个个抓回来审。”
“为什么不能？”
胡辛冷声说道，“抓回来，挨个打，我就不信审不出来。”
季三通无语。
许四隐知道胡辛的性子，也是有些无奈，他低声劝了句：“荣和坊里住着的都是朝中大臣，光尚书就有两位，五寺占了一半儿，连带着还有几位顶着爵位封了诰命的。”
“只是前往搜查他们自然不敢拦着，可真要将所有女眷家仆全部带回来严审，别说他们同不同意，就是牢里头那也装不下。”
许四隐说道：
“如果有真凭实据知道人在哪里，王爷早就已经下令拿人了，可眼下只知道人进了荣和坊，不知去处。”
“王爷为着长公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可陛下那边却绝不会答应，这两年朝中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总不能为着个小贼就真掀了京城？”
胡辛紧抿着唇。
昭帝和厉王之间的关系只有他们最为清楚，二人之间那微妙的平衡也全赖着长公主的死，她想起长公主去时的模样，只觉得喉间一片苦涩。
半晌，胡辛才沉着眼道：“就没有半点方向？”
“没有。”
“有。”
许四隐皱眉看向季三通，而季三通说道：“我们这次是没找到人，但是我总觉得有个人有些奇怪，之前皇陵被盗的时候她就在玉修山上，这次她又在荣和坊旁边。”
许四隐看着季三通：“你是说顾少夫人？”
季三通点点头。
许四隐道：“你不是已经试过了，不是她？”
“我只是试过不是那个丫头，可这会儿想起来，她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丫头吧？”
季三通说道，“王爷不是说了，今儿个跟我交手那人应该就是那天偷入皇陵的两人之中的一个，那天入皇陵的也是两个女人。”
“皇陵出事之后，你就带着人将整个玉修山都封了，绝不可能有人逃了出去，而唯一可能混出玉修山的，就只有在大佛寺里上香的那些香客。”
那些香客大多都是京中贵人，当夜受了惊吓，第二天就匆匆下山。
能混在其中避开鹰卫搜查，又能遮掩身份的，也就只有那些人。
季三通看着大大咧咧，可心思却细：
“那谢氏当时就在大佛寺，身上还有血腥，今儿个夜里又在荣和坊附近，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我之前没细想，可后来想想那小贼知道有人追她，怎么可能真把人引到家门口，顾家离荣和坊最近，拐条街过去就是，那小贼能在追捕的人眼皮子底下藏匿，最有可能的就是荣和坊附近那几家。”
“而这些人里唯一跟大佛寺那天有关的，也就只有那个谢氏了。”
许四隐闻言皱了皱眉。
胡辛却上了心，直接道：“哪个顾家？”
季三通道：“就显安侯府那个。”
胡辛闻言转身就走。
季三通连忙道：“哎，你干什么去？”
胡辛却没回她，只快速踩着地面腾空纵上了房顶，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许四隐见状沉声道：“你瞎胡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胡辛对长公主的事情有多在意，但凡沾点边她都不会轻易放过了那人，那顾少夫人的事情还只是你猜疑并无实证。”
“万一要是巧合，胡辛去了真伤了人怎么办？！”
季三通闻言嘟囔：“我就是说说……”
胡辛那女人小气的很，他提顾家不过是想要她知道，他们是真的去查了，哪知道胡辛自个儿又去了。
许四隐瞪了他一眼：“胡辛回来之后怕是连王爷都还没见过，她这一去要是惹出事儿来，有你好受的。”
季三通转身就走，被许四隐抓着后领子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去？”
季三通道：“我去拦着她啊，这母老虎要真把人弄死了怎么办？”
许四隐没好气道：“这会儿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沉着脸说道，
“胡辛应该是去看看顾少夫人，轻易不会动手，咱们先进去跟王爷回禀今夜的事情，王爷还等着，后面的事情先问过王爷再说。”
季三通一想到进去之后自家王爷会有什么反应，瞬间垂了脑袋。
他怎么这么倒霉。
……
胡辛轻功极好，到了荣和坊外间的时候还看到有鹰卫藏身在各处守着附近。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直接就寻到了显安侯府。
胡辛虽然讨厌季三通二人，却也知道厉王绝不可能轻饶擅闯长公主府的人。
他们既然已经来查过这里，就势必不会放过可疑之人，可最终什么人也没带回去，怕是根本没找到证据。
胡辛望了眼显安侯府，并没有直接进去，反而绕着整个显安侯府转了一圈，又来回从荣和坊到显安侯府最近的几条路线都走了一次，最后才停在了其中房梁上，看着上面的脚印脸色阴沉。
那脚印极深，显然腾挪时留下的。
夜里虽然有雪也已经遮掩了一些，可仔细看时却依旧还能看到痕迹。

第45章 胡辛，我回来了
胡辛伸手丈量着那脚印，脑海里便隐约出现道身形。
她腾身而起，照着那脚印方向一路向前，又在一处石墙上看到了同样的印记，最后停在了显安侯府后门外的青石墙下。
胡辛在四周看了一眼，寻到了其中一处地方，伸手撇开脚下杂草，就见到那堆积雪上留下的半个脚印，再看向眼前的显安侯府时。
她眼中已不剩半丝温色，直在墙边一按整个人就翻身进了府里。
……
谢于归打发了琥珀之后，便让绣莹和绿竹去歇着，她饮了姜汤缩在被窝里，见阿来坐在矮凳之上，单手杵着下巴，一手拨弄着身前盆里的炭火。
“阿来。”
谢于归叫了声后，见她回头便问道，“怎么不去睡？”
阿来乖乖道：“小姐没睡，阿来不睡。”
谢于归闻言才想起来，她来的这些时日阿来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每天都等着她入睡之后自己才去睡觉。
她朝着枕上一趟，就这么隔着一些距离对着那边的小丫头道：
“阿来，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阿来摇摇头：“不记得。”
谢于归道：“那你想知道吗？”
原主当初捡到阿来虽然已经是几年前了，可是阿来当时身上带着弩箭又受了重伤，她这一身古怪力气也应该好查，如果真想知道的话，谢于归会想办法替她查清楚。
谁知道阿来却是摇摇头：“不要。”
谢于归挑眉。
阿来扭头看着她，杏眼中全是认真，“阿来不记得了，可是想的时候会疼，阿来现在有小姐，小姐也疼阿来，阿来不想回去。”
她说完之后有些可怜巴巴，
“阿来听话，小姐别不要阿来。”
谢于归还是第一次听阿来说这么多话，见小丫头倔强着眼睛看着她，可怜的耳朵都好像垂了下来。
谢于归忍不住生出几分软绵来。
“没有不要你，阿来这么乖，小姐哪舍得不要你。”
阿来闻言顿时高兴起来，眼睛都跟着亮晶晶的。
那一眼就能看透的模样，让得谢于归也不由心情好起来，她朝着阿来招招手：“过来这边，陪我说说话。”
阿来点点头，拖着小板凳就朝着谢于归那边走。
她原是想要到谢于归跟前，可走了几步之后却是突然神情一变。
阿来站起身来后抓着手里的板凳就朝着窗边的方向扔了过去，而那边只传来“啪”的一声，一道人影挥手斩断了那半空中的板凳，直接从窗边跃了进来。
胡辛进来之后半点没停留，手中寒光就朝着谢于归急刺而去。
“小姐！”
阿来眉毛一竖，直接朝着胡辛扑了过去。
谢于归刚想让阿来住手，只可惜已经来不及，只见胡辛原本到了床前的动作一换，转身就跟阿来撞在了一起，直接被阿来抓着胳膊朝后扔了过去。
胡辛凌空翻了一圈，落在地上时依旧退了两步，只觉得之前被抓着的地方还震得她生疼。
她抬头看向阿来时脸色阴寒：“果然是你。”
“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盗长公主府！”
阿来像是头豹子，护在谢于归身前怒视胡辛：“没偷，阿来的！你打小姐，阿来打你！”
“阿来！”
谢于归听到说话之人的声音时就已经变了脸色，还没来得及多看，就见阿来直接冲了上去，抬手就朝着胡辛打了过去。
胡辛早已经从季三通嘴里知晓眼前这丫头力大无穷，而且刚才那一下子就让她知道眼前这人不好对付。
胡辛也不与她硬碰，矮身就避了过去，整个人化作灵蛇一般只朝着她要害攻击，手中短剑闪烁着寒光。
阿来力大技巧不够，胡辛更擅长与人厮杀行刺技巧。
两人打起来后一时间竟是不分上下，屋里所有东西都遭了秧。
胡辛与阿来缠斗了片刻，见拿不下她，而阿来身上明明带了伤却丝毫不退，反而却越打越兴奋，手里拳风呼呼半丝都没有力竭的模样，她脸色一冷转眼就朝着谢于归扑来。
阿来大惊连忙收手就想过来，却不想胡辛虚晃一招之后短剑反手在手中一转，剑尖就朝着阿来手腕处斩去。
“胡阿小！”
谢于归瞳孔猛缩，脱口厉喝出声。
胡辛手中寒光一停，被阿来一拳打在身上，她整个人倒退了几步之后猛的呕出口血来，而阿来眼见着这人居然骗她，气怒之上追上前去抓着她胳膊直接将人提了起来，发狠的就想朝着柱子那边摔过去。
“阿来，住手！”
谢于归急急喝了一声。
阿来瘪着嘴看着谢于归。
“把人放下来。”
谢于归说道。
阿来看了看谢于归，又看了看被她抓着的人：“她打阿来。”
谢于归：“放下。”
阿来气呼呼的，不想听话，可见谢于归像是生气，她到底还是收了手只将人扔在地上，然后就去了谢于归身前，怒冲冲的瞪着胡辛。
胡辛被扔在地上之后，只觉得被打中的地方疼的翻江倒海，可她却丝毫都没去理会那疼痛，只抬头满是厉色的看着谢于归：“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于归紧抿着唇。
她重生之后从未想过要与“长公主”那一世的人再有联系，也没想过叫人知晓她的存在，可她没想到许四隐他们走了之后，胡辛会过来。
而且看她刚刚朝着阿来下死手的模样，怕是已经知道夜闯长公主府的是阿来。
胡辛紧紧看着谢于归，压着喉头腥甜：“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还有大佛寺偷盗皇陵的人是不是你？”
谢于归低声道：“我若说不是，你肯放过我吗？”
胡辛满脸阴狠：“你做梦！”
“敢盗长公主的东西，扰她清静，我定扒了你们的皮敲碎你们的骨头，装在玲珑骰里喂鱼！”
“……”
谢于归默了默，有些无奈，“你就不能换句狠话，那玲珑骰贵的要死，而且鱼也不吃骨头。”
胡辛僵住，瞳孔渐渐放大，看着灯火之下站着的那人。
仿佛红衣宫装，疏懒又嗔怪。
“玲珑骰多贵啊，而且你见过谁家鱼会吃骨头？”
“我早跟你说过，女孩子家家要温柔一些，就算真想要谁小命也别喊打喊杀的，要不然吓坏了那些少年郎，看谁敢娶你。”

第46章 我只信你
“你……你……”
不
胡辛只觉得心跳都停了下来，一道火猛地烧了起来，让她不知所措。
谢于归缓缓走到她身前。
见胡辛眼眸睁的大大的，脸上满是呆滞。
她柔了眉眼。
“胡辛，我回来了。”
胡辛看着那完全陌生的眉眼，完全陌生的面庞。
明明和记忆中那人完全不一样，可触及她浅浅而笑的眼眸时，她眼里的泪水却是快速积聚。
胸口的那团火烧了开来，让她疼的喘不过气。
长公主……
是长公主。
胡辛仰头看着谢于归时，眼泪顺着脸颊朝下淌。
谢于归伸手想要替她拭泪，她却连忙低头避了开来，捂着眼睛哽咽出声：
“别，别看。”
她声音压抑至极，却憋不住那涌出来的泣音。
她将头埋进了臂弯里，身上轻轻发颤，就好像是困兽一般不愿叫人瞧见哪怕半丝软弱。
谢于归低低看了她片刻，才忍不住蹲下身子伸手环着胡辛，刚低低叫了声小小，就被胡辛猛的反手抱住。
刚才还狠厉毒辣的女子靠在她怀里，就像是溺水之人抓着浮木，嚎啕大哭。
“您，您个混账！”
“您怎么能那么对我，您怎么能抛下我，明明说好了要一直让我陪着您的，您说话不算……
“您让我帮您，您说好事成之后就来找我，可是您却让我亲手害死了您，您……您怎么能这么对我。”
三年的痛苦，三年的噩梦。
那些以为早已经忘掉的过去这瞬间几乎要将她淹没。
胡辛死死抓着谢于归的衣裳大哭出声。
明明当初说好了只是算计那些逆臣，说好了她能全身而退。
她还笑着说等那些人死后，大晋就能彻底安宁，处理了韩氏一族之后，她还要带着她去狩猎……
可是等她赶过去时，她却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再也没醒过来。
她算计了韩恕，算计了逆贼，算计了让她亲手送了她去死。
“您怎么能这样……”
“您怎么能！”
胡辛做了大半年的噩梦，梦里全是长公主躺在血泊中的样子，是她一手送了主子去死。
梦里她笑盈盈的将自己的死当成了局，她想要问她为什么，可却从来没人答她，而长公主也再也没醒过来。
“您骗我……您怎么能骗我……”
谢于归紧抿着唇，哪怕被她喝问也只是蹲着未曾出声。
芙蕖苑里没有旁人，绣莹和绿竹听到动静赶过来时，就瞧见房中多出的人来，她们刚想上前就被谢于归摇头阻下，只能和阿来一起站在外间静静看着。
等过了许久，等胡辛渐渐平静下来时，谢于归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当时形势所逼，我只能那么做。”
“我身子你是知道的，活不了太久，若不借着还有生机时做那一场戏，我死之后他们必定会打起来。”
“朝局不稳、乱世再现，之前几年辛苦全数白费不说，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也会彻底打破。”
她声音低低的，只有胡辛听的清楚。
“我本该让别人来做，可我只信你，除了你，我放心不下任何人。”
胡辛眼睛红肿，眼泪还蓄在眼底。
谢于归对着胡辛时到底理亏，这小孩跟了她好些年，最后却亲手送走她。
谢于归拉着胡辛起身说道：“别哭了，我现在是显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今夜又刚有鹰卫来过，要是闹出太大的动静被人瞧见了，到时候我可会倒霉。”
胡辛猛的反应过来，“您……”
她想说什么，就见旁边杵着的阿来三人，她连忙将话收了回去。
谢于归瞧见胡辛通红的眼睛，对着旁边说道：
“绿竹，你去烧点热水回来。”
芙蕖苑里是有小厨房的，平日很少用来做饭，但是却能烧烧水什么的。
“绣莹，阿来刚才受了点伤，你带她去上药，记得先替她清洗一下伤口。”
绿竹和绣莹都听得出来，谢于归这是想要将她们支出去。
二人有些迟疑的看了眼突如其来的胡辛，总觉得这人不像是简单的人，况且这屋里一片狼藉，一看就是动了手的。
她们不放心让谢于归单独与她在一起。
谢于归说道：“放心吧，她是我旧识，刚才只是有些误会，你们先下去，有事我会叫你们。”
见胡辛站在谢于归身前，脸上还挂着眼泪，的确不像是有仇的样子，而且她也好像还极为听谢于归的话，两人这才答应。
绣莹去拉阿来的时候，阿来不肯走，瞪着胡辛跟只护地盘的虎崽子似的。
谢于归揉了揉她脑袋：“听话，先去给伤口上药，等下回来给你糖吃。”
阿来瘪瘪嘴：“小姐，不走。”
谢于归失笑：“伤口不疼吗？而且小姐怕血，你去弄干净了再回来。”
阿来摸摸身上伤口，疼的有些皱眉毛。
见谢于归说她害怕，阿来这才瞪了眼胡辛，被绣莹拉着离开时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头瞅着谢于归。
谢于归挥挥手：“快去。”
阿来这才沮丧的哦了一声，被拽出了房门。
等房门关上之后，胡辛已经调整好了心情。
想着阿来走前还瞪她，一副被抢了宠爱的狗崽子似的，她还夹杂着哽咽破涕而笑：
“长公主，您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憨货？”
胡辛来之前以为阿来偷盗长公主府是有人指使，可知道阿来的主子就是长公主后，刚才又跟阿来打了一架，见识了她憨憨傻傻有些蠢萌的模样，就觉着这蠢事儿不像是自家长公主能干出来的。
长公主偷皇陵倒还能理解，毕竟那地宫后门知道的人不多，要不是凑巧撞上了厉王，她偷摸带些东西出去之后只要小心一些，这事儿压根儿就不会有人察觉。
可长公主府在顺于坊最热闹的地儿，时时都有人守着。
长公主就算再缺钱也不可能叫人大半夜的去闯那龙潭虎穴，最后还只偷了块牌匾？
哦……
还有两个赤金门环儿。
谢于归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阿来以前受了点伤，反应比常人慢些，不过她很聪明，心思也赤纯。”
“我白天的时候跟她路过长公主府时，瞧着门前的东西说了句喜欢，哪想到她大半夜的就跑去偷东西，想要给我个惊喜。”
虽然那惊喜差点变成了惊吓，可阿来这份心意谢于归却还是受的。
谢于归对着胡辛说道：“还有，别叫我长公主了，被人听见了麻烦。”

第47章 起疑
胡辛闻言忍不住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眉眼之上。
谢于归的长相无疑是极好的，眉眼精致，皮肤白皙，俏鼻红唇，谁见了也要夸一句美人，可是和当初大气妩媚却又不失雍容的李雁初比起来。
谢于归却要“纯良”许多。
她眼尾微下垂，圆角钝圆，瞧着就像是只无害的小白兔。
胡辛没怀疑过眼前之人不是长公主，有些事情只有她和长公主知道，而且长公主待她的那种感觉也不是旁人能够伪装得来的。
胡辛朝着谢于归道：
“长公主……您现在是什么情况？”
“借尸还魂？转世投胎？您怎么会变成了其他人？”
当初长公主是真的死了，她亲自看过，无比确信她断了气。
可如今她这是……
谢于归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摸样，我现在这具身子叫谢于归，是谢柏宗的女儿，三个月前刚嫁给了显安侯府世子。”
胡辛总觉得那个世子有些耳熟，等想明白是谁后就忍不住瞪眼：“北漠失踪的那个？”
长公主成寡妇了？
谢于归扯扯嘴角：“他可没失踪。”
胡辛扬眉，怎么会没失踪？
她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江阳，可是京中的事情却也知道一些，那顾延失踪的消息可传的沸沸扬扬，就连朝中也不少人认定他死在了北漠。
长公主说他没失踪，难道这事儿有隐情？
谢于归对着胡辛道：“顾家这破事儿一时半会儿的说不清楚，倒是你，你怎么来了？季三许四都被我糊弄过去了，你怎么寻到我这儿来的？”
胡辛看着她：“您的府邸被盗，我哪能轻饶了那贼人。”
“季三说皇陵被盗的时候您和您身边的丫头就在大佛寺，而这一次显安侯府又离荣和坊不远，我原本是过来瞧瞧，没想到居然是您。”
胡辛说完之后就脸色微变，急促站起身来，“糟了！”
“怎么了？”
“您身边那丫头回来时留了痕迹。”
谢于归神色微怔，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见胡辛闪身直接出去。
“我先去一下，等下回来。”
谢于归张嘴想说话，可那头胡辛已经没了影儿。
胡辛离开芙蕖苑后，就快速到了之前发现脚印那附近，见脚印还在连忙想办法遮掩了，将地上的痕迹弄没了之后，又在附近留下了不同的脚印，看着杂乱无章。
等做完之后，她才跃上房顶想要去解决了剩下几处，可没想到却撞上了另外一道人影。
“胡辛？”
许四隐惊愕。
胡辛看着许四隐蹲在那脚印旁边，伸手丈量着，心中顿时一慌，她没想到许四隐会去而复返，而且也找到了这些痕迹。
她不知道许四隐查到了多少，佯装镇定的看着他道：“你怎么在这儿？”
许四隐说道：“是王爷让我再来查一次。”
厉王？
想起长公主三年前干得那事儿，胡辛就是心中狂跳。
她就是再傻也知道长公主还活着的事儿绝不能叫厉王知道。
夜色遮掩了她的脸色，倒没叫许四隐察觉到异常。
胡辛说道：“我也……”
“先别说了。”
许四隐挥手打断了胡辛的话，指着身下的脚印说道：“我刚才在这儿发现了几个脚印，应该是那个贼留下的，王爷还在下面等着，咱们先去回话，等下我再跟你细说。”
胡辛脸色微变：“王爷也来了？”
许四隐嗯了声，领着胡辛从房顶上下去之后，就见到道路尽头停着厉王府的马车。
他一边招呼着胡辛过去，一边对着胡辛说道：
“我和老季回去之后，王爷就说我们查的方向不对，说那小贼应该不在荣和坊。”
“我和季三通仿着那小贼逃走的方向寻了几条路搜过来，就查到了顶上那些脚印，那贼恐怕是直接从荣和坊走天顶到了另外一边，趁着搜捕荣和坊时，藏在了那边几处府里。”
两人到了马车前面，胡辛就瞧见了坐在马车里的厉王。
许四隐上前道：“王爷，这边果然有发现，我还撞上了胡辛，她应该也有所察觉。”
夜色已深，韩恕脸上依旧蒙着黑纱，朝着马车外看去时，就隐约见到站在许四隐身旁的胡辛。
“你去了顾家？”
胡辛神色一顿，躬身道：“已经去过了，只顾家少夫人并不懂武。”
“我偷袭了她身边的丫环将其打伤，后来想起外间或许还有线索就先出来，没想到遇见王爷。”
韩恕听胡辛将人打伤，就直接歇了询问之意。
胡辛的身手与季三通不相上下，生死交战时输赢难定，能被她轻易偷袭便直接打伤的，不会是将季三通揍的那般凄惨的人。
胡辛每每对上韩恕时，就总觉得他的视线仿佛要将人皮都扒了下来。
好在如今他伤了眼，蒙着一层薄纱倒是叫她不怕被他看穿，她说道：
“我之前也瞧见了那脚印，便顺着那脚印查了，只可惜再往下就没了。”
“王爷，那贼人恐怕已经不在荣和坊附近了。”
韩恕闻言看向许四隐，许四隐也是说道：“属下查过了，这附近就只找到了那两枚脚印，应该是借力纵跃时留下的。”
“王爷，那小贼轻功极好，摆明的引着咱们的人绕圈子，若她存心想要甩掉追捕之人，说不得真的已经离开了这附近，只将咱们的人诓来了此处。”
韩恕闻言那薄唇紧抿，片刻才说道：“留人在这附近继续查。”
“是。”
胡辛还惦记着谢于归，而且她也不敢跟韩恕待一起太久，怕被他看出什么不对劲来，她低声说道：“王爷，既然贼人已走，我也该回长公主府了。”
韩恕嗯了声。
胡辛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许四隐瞧着胡辛离开之后，才忍不住低声说道：
“胡辛这几年一直都不愿留在京城，总是在外待着，那长公主府也一直让旁人守着怕触景伤情，没想到这一回来长公主府就遭了窃。”
“她怕是真的难受了，眼睛有红红的，瞧着跟哭过似的。”

第48章 阿姐，别走
韩恕神情一顿，抬眼：“你说什么？”
“啊？”许四隐愣了下，才道：“我说胡辛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
他说着说着，也觉得不对起来。
胡辛满身狼性，狠辣不输男人，除了长公主去时她哭过一场，那之后从未有人见过她掉过眼泪。
韩恕神色莫测：“她来顾家多久了？”
许四隐道：“有小半个时辰了，我们之前回去的时候撞见她，她就过来了。”
韩恕脸色微寒。
胡辛是李雁初从野狼堆里带回去的崽子，一身的狼性咬准猎物就绝不松口。
莫说只是几个脚印，但凡有一丝那贼人的下落，照她性情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她若真的那般容易伤了顾家谢氏身边的人，怎会还在这附近逗留这么长时间，还刚好撞上了顺着脚印查过来的他们？
韩恕开口：“这里到显安侯府还有多远？”
许四隐朝前看了看说道：“不远，走前门的话得盏茶时间，可显安侯府的后门就在荣和坊旁边，从这边过去就隔着两户开铺子的弄堂。”
韩恕说道：“驾车过去。”
许四隐闻言隐隐猜到了什么，连忙上车拉着缰绳驾车带着韩恕朝着那边而去。
等到了地方，许四隐就照着韩恕的吩咐绕着墙边转了一圈，等回来时脸色就格外的难看。
“王爷，那墙边附近有好些脚印，其他墙下也时不时能见一点儿。”
按理说这巷子里有些杂乱的脚印本来很正常，可是京中已经连着下了好些天的雪，虽然有人在路上清理，可入夜之后其他地方却也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京中有宵禁，夜里几乎不会有人四处游走，而白天落下的脚印早不该那么清晰，可墙角那些脚印深深浅浅哪怕杂乱，却都看着清楚。
与其说是行人留下的，倒不如说更像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为着就是遮掩什么。
许四隐忍不住抬头：“王爷，胡辛她……”
胡辛骗了他们？
可她为什么？
胡辛几乎是被长公主养大的，也是最为在意长公主的人，她绝对不会容人伤及半点长公主留下之物。
她如果真的找到了那贼人，或者发现了什么线索，按理不该瞒着他们才对。
许四隐忍不住说道：“王爷，胡辛那般在意长公主，绝不可能袒护惊扰长公主陵寝之人。”
“难不成她因为恼怒那人扰了长公主地下安宁，所以将人抓了去准备动私刑泄愤？”
韩恕微垂着眼没说话。
他从马车上下来时，眼上黑纱已经掉了。
雪地反光，刺得人眼疼。
韩恕却只是走到青石墙下，垂眼看着雪地上杂乱的脚印，再抬头看了眼那青石墙后，冷然说道：“大佛寺那一日，谢氏也在？”
许四隐点点头：“谢氏虽在，可是她以血抄经留在身上的那些伤痕是做不了假的，属下亲自看过，那伤新旧交错，有些都已经掉了痂了。”
谢于归就算有本事在那天晚上作假，总不可能早好些天就备好了要去皇陵偷盗，怕被人察觉所以提前就划了手先留了证据好能叫自己脱身吧？
为着这个就不断给自己放血，那也真的是个狠人了。
韩恕抬眼：“以前的是真的，那夜未必不能作假。”
他记得那日在地宫将人追到通道出口的时候，那个女人摔在地上连滚带爬。
地宫后门附近的石板上有许多藏着的棱角，那个女人势必会受伤，而且他将人压在地上时也闻到了血腥味。
想要盖住血腥味，就只能用血。
只是如果真的是谢氏，胡辛为什么要说谎，还帮她？
韩恕仔细想着以前和李雁初有关的一切，却没找到半点谢于归的踪迹。
李雁初还活着时跟顾家的人毫无关系，倒是谢家那老头儿跟她还算亲近。
难道胡辛是为了谢太傅？
韩恕皱眉想着胡辛的事情，脑子里却突然浮现了李雁初的身影，她一身红衣，满身鲜血，失了鲜活躺在林间的模样让得他生出一股子戾气来。
他已经许久不能细想以前的事情，回忆起来便头疼的厉害。
他想让人去抓了胡辛，可是想起胡辛和李雁初的关系，又生生将这股子冲动忍了下来，可胡辛的隐瞒却搅得他头痛欲裂。
“去查谢氏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准放过。”
许四隐见韩恕眼中隐隐见红，身上气息也有些不稳，他脸色顿时一变：“王爷……”
“回府！”
韩恕声音满是隐忍，像是在忍耐什么，额上浮出细汗。
许四隐脸色剧变，连忙扶着韩恕上了马车之后，就驾车载着韩恕急切朝着厉王府而去。
等回去之后，许四隐扶着韩恕就急急忙忙回了房中，刚一入内，韩恕就一个踉跄。
许四隐扶着他时就感觉到他浑身滚烫，明明寒冬腊月却呼吸都冒着炙热之气。
韩恕眼中赤红，被扶着的手紧握成拳之时隐隐发抖，而脖颈之上青筋浮了出来，身上发烫脸色却诡异的泛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许四隐急声道：“王爷，我去叫府医……”
“把药给我。”
韩恕声音嘶哑。
许四隐眼里急切抓着韩恕说道：“王爷，不能吃了，府医说了那药伤身，而且吃多了会伤及性命……”
“闭嘴！”
韩恕猛的抬头，双目之中红的好似要滴血，而原本俊逸至极的脸上更隐隐抽搐，连下颚都绷得极为紧。
许四隐咬牙：“这药不能吃了，我去找府医。”
“药！”
“王爷！”许四隐急的脱口而出，“长公主要是知道，她……”
“她早就死了！”
韩恕抬眼时，那血色几乎要溢出眼眶，“滚出去！”
他一把推开许四隐，一掌拍在他身上将人推出门外，直接反锁了房门之后，就忍着头痛快步走到了一旁的书桌旁，打开取出一个檀木锦盒来。
那盒子上下两层，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几个巴掌大的瓷瓶。
韩恕手中发抖的取出来其中一瓶倒在几粒在掌心里后，就直接仰头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砰——
脱力之下，他犹如被耗空了一样，脑海中搅动的剧痛让他站立不稳。
韩恕靠在书桌旁边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头中的剧痛仿佛要将他撕扯开来，疼的他身体痉挛。
直到过去了许久，那药才在体内融化开来，那如同刀搅一般剧烈的头痛渐渐缓和了下来之后，紧接着一股凉意拂过原本滚烫的血脉。
韩恕浑身颤抖，将自己蜷成一团，微闭着眼时隐忍着体内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颤栗。
“阿恕。”
隐隐带笑的声音出现在耳边，那红衣女子微偏着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韩恕狭长的眼眸里晕染着潮意，脸色潮红的抬眼望着那女子，薄唇轻启时淡淡喘息，忍不住朝着那边伸手。
阿姐……
……别走……

第49章 邀约
“王爷！”
许四隐站在房门之外，敲了几下房门之后，却没听到里面回应。
那黄梨木门仿佛一道天堑将里外隔了开来。
他看着那紧闭着的房门抬脚就想要踹门，可是想起上次王爷发病时狼狈的模样，他却又将腿收了回来，半晌只能蹲在了房门之外，狠狠抹了一把脸。
季三通听说他们回来，急忙赶过来时，就瞧见许四隐蹲在门外。
他急声道：“王爷呢？”
许四隐抬头时眼睛泛红。
季三通见紧闭的房门，再想到刚才下人说他们回来时候急切的模样，他脸色瞬间难看：“王爷又发病了？！他，他在吃药？”
他见许四隐只紧抿着唇不说话，顿时大怒，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
“你疯了不成，那药不能吃了，你没听府医说吗那药再吃会死人的，你怎么能让王爷一个人留在里面？”
许四隐声音沙哑，抬头时满目通红：
“那我能怎么办？跟王爷动手，还是看着王爷犯病之后疼的朝自己捅刀子？”
长公主死了那年，王爷整宿整宿的不合眼，守着长公主的棺椁一个月后，被昭帝强行赶了回来将长公主葬于皇陵之后，王爷也去了半条命，后来更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太医看不好他，他们找遍了整个大晋的大夫，也丝毫没办法缓解。
王爷每次犯病疼起来时，不仅会伤人还会伤己，整个人就像是疯子，见谁杀谁，连他们也无法靠近半步。
当年王爷发病时，王府死了多少人。
就连许四隐断掉的那根手指，也是为了拦着王爷自残。
那药是会上瘾，也会死人，可吃了之后王爷却能平静下来，像是个正常人一样。
至少他还能活着。
季三通向来粗犷，可眼里也是染了湿意。
他狠狠瞪着许四隐许久，想要打他一顿，可是最后悬于他眼前的手还是落不下去。
砰！
他甩开许四隐后，只用力锤着身旁的柱子，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在恨别人。
……
谢于归等了一夜，也没见胡辛再回来，她隐约猜测着怕是出了事儿了。
她没自己去找胡辛，只又等了两天，才得了胡辛的信。
“韩恕居然找来了。”
谢于归瞧着混在绿竹买来的粗役里入了芙蕖苑的胡辛手下，脸色微变了变。
胡辛派来的人极不起眼，名唤洪云，是她私下养出来的探子，不被昭帝和厉王府的人知道。
洪云接了吩咐来了显安侯府后，虽然不知道谢于归到底是什么人，可胡辛的吩咐她却记得，要将她当成主子。
洪云说道：“统领身边多了许多监视之人，侯府外也有人盯着。”
“统领说厉王多疑，恐是她那夜行事不慎引了厉王猜忌，她怕给您惹来乱子，所以暂时不过来见您，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告知奴婢，奴婢会转告统领让她知道。”
洪云说话时间，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盒东西递给谢于归。
“这里面有这几年朝中朝臣变动，以及京中大小事情和各家隐秘，还有这些银票，统领说您先用着，若再紧缺的话便告知于她，她给您送来。”
她顿了顿瞧了眼门外蹲着的阿来。
能偷长公主府，还只偷了个门匾扯掉两个门环的憨货当真是举世难见。
谢于归顺着她目光看到阿来时，先是哭笑不得，随即却是不由蹙眉。
之前皇陵的事情之后，她身边原也有探子，可是之后没多久就已经撤走，显然厉王府的人已经不再怀疑她了。
可眼下那些人又回来，甚至连胡辛也被盯住。
韩恕这是起疑了？
谢于归脸色有些不好，不过也知道这事情怪不得谁，韩恕那家伙向来都敏感多疑，她当夜只顾着府里的情况忘记阿来回来时可能留下的痕迹。
胡辛都能寻着痕迹找过来，韩恕自然也可以。
如今他还只是让人盯着她们却没直接动手，就说明胡辛至少表面上糊弄了过去，否则就算韩恕不知道她身份，单就她偷盗皇陵的事情，他也早就将她抓了起来。
韩恕可不会顾及显安侯府。
外头绿竹拿着什么东西朝着这边走来，遇到门前蹲着的阿来时笑着打了声招呼。
谢于归让洪云先下去后，那头绿竹就走了进来，笑盈盈的朝着谢于归说道：
“小姐，刘夫人叫人送了帖子过来，说是过几日吏部侍郎裴家的夫人办了赏梅宴，她一个人去着无趣，又不好推拒，所以便多要了张帖子想着让您陪着她一块儿去。”
谢于归拿着帖子，瞧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什么无趣，不好推拒。
刘夫人和裴家那位本就交好，旁人不知她却是知道，这二人是少时的情谊，闺中至交亲如姐妹，后来出嫁后也一直未曾断过联系。
裴家那位夫人名叫袁淑怡，是澄溪袁家的嫡次女。
当年刘夫人跟着刘成发配那几年，除了她命人护着外也就袁淑怡还时时让人接济，后来刘成夫妻回京之后，刘夫人原本的那些好友大多都断了联系，唯独这位却一直要好。
刘夫人那几年遭了罪，回来后不喜热闹，也不愿意四处走动。
旁人设宴她未必会去，可裴夫人设宴她是一定回去的。
递这帖子说那些话，不过是寻个借口邀她同去。
谢于归对着绿竹问道：“帖子是谁送过来的，人呢？”
绿竹说道：“是刘夫人身边的桃香，东西放下之后就走了，奴婢想要拦她都没拦住。”
“桃香只说刘夫人说的，明日刘家的马车来府中接您，让您早些收拾妥当等着她就行。”
谢于归听着刘夫人这“强买强卖”压根就不给反驳机会的话，忍不住摇摇头，前几年的时候人人都说刘夫人从发配地回来之后性子就大变了，可她瞧着其实还和以前一样。
谢于归嫁入顾家之后，就一直留在府里，后来顾延出征之后，她又一心挂念着顾延。
京中各府夫人彼此之间时常走动，可谢于归却几乎没半点儿名声。
大佛寺的时候刘夫人知道顾延糊弄了原主，又哄着她成了亲。
刘夫人这是担心她一直留在顾家吃亏，这才寻着借口想要让她出去走动走动，也好万一将来跟顾家翻脸时，不至于一个人都不认识，也没人帮着她说话。

第50章 手头紧
绿竹问道：“小姐，明儿个您要去吗？”
“去吧。”
谢于归将帖子合起来放在一旁，“裴夫人是个好相处的，刘夫人的好意也不能拒绝，反正这几日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儿，正好出去走动走动，也好在外面打听一下看曹浦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绿竹笑道：“那奴婢去替你准备衣裳。”
谢于归点点头：“选素净些的就好，毕竟我夫君还生死未卜呢。”
绿竹噗哧笑了声：“奴婢明白，定叫人一眼看着就知道夫人替他守寡。”
谢于归嗔了绿竹一眼。
绿竹嘿嘿一笑。
谢于归朝外扬声叫道：“阿来。”
阿来从外面进来时，脸上还红扑扑的，半点儿不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玩了半晌雪的人。
谢于归顺着窗口朝外看去，就见着阿来原本蹲着的地方堆着个丑了吧唧顶着一片绿色破布的雪人，她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顾延，掩嘴低笑了一会儿后才道：
“明儿个小姐带你出门去玩。”
阿来顿时眼睛亮晶晶的：“哪里？”
谢于归说道：“一个很好看也很温柔的大姐姐那里，你还记得刘夫人吗？就是在大佛寺里给你吃红豆糕的那个。”
阿来点头。
谢于归笑着道：“咱们这次去的是刘夫人的朋友家里，她家的厨子做的羊奶松瓤卷酥特别好吃。”
阿来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谢于归。
谢于归说道：“明天会有好多人去她家里，到时候也有好多好吃的。”
“你要记得不要随便跟人动手，别乱跑，除了桃香和刘夫人叫你之外，别的人不用理会，只管吃东西就好。”
阿来点头：“好。”
绣莹捧着雪耳羹进来，就瞧见谢于归哄着阿来的模样，笑着将瓷盅放在旁边的桌上，对着谢于归道：“阿来这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没有比吃的更能让她听话的了。”
谢于归笑道：“丫头随主，我也爱吃，对不对阿来？”
阿来眼巴巴的看着雪耳羹，认真道：“对，小姐爱吃。”
这个好好吃的样子……
绣莹笑见她眼珠子都快落进碗里，笑得直摇头，那头绿竹也是噗哧直笑。
“我给你留着呢，在厨房。”
绣莹话音一落，阿来就看着谢于归。
谢于归失笑：“快去吧。”
阿来顿时喜圆了眼睛，一溜烟的就跑了。
谢于归喝着粘稠的雪耳汤时，旁边绣莹就低声与她说着府里的趣事。
谢于归听了一会儿才问道：“顾临月那边怎么样了？”
绣莹说道：“好着呢，前儿个去莲华楼订了件金丝雪狐的斗篷，昨儿个又在梨园春请了好几家小姐看戏。”
“琥珀说她原本还想着撺掇一下，可还没等她开口，三小姐知道能从芙蕖苑拿银子之后就自己先作了起来，那件雪狐斗篷可要一千两银子，光是定金就给了一百两。”
“小姐之前给的那二百两银子才没几天就见底了。”
谢于归喝了口雪耳汤，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唯独顾家这姑娘吃了一大堆亏却还不长脑子。
活该被人算计。
谢于归问道：“事情闹的大？”
绣莹点头：“那雪狐披风眼馋的人多着，就连安阳郡主也是喜欢，只是还没等出手就被三小姐抢了先，而且给定金的时候三小姐还跟安阳郡主身边的人起了冲突。”
“安阳郡主是霸道性子，当场就扇了三小姐一巴掌，气冲冲的走了。”
“这事儿不少人都看到，也传的沸沸扬扬的，三小姐这段时间出手阔绰，满京城的宴请各家小姐，不少人都将她当成了金娃娃，捧着呢。”
谢于归挑眉，这顾临月可真够会选人的。
安阳那性子可不是一般的骄横，以前在宫里就没少欺负其他同辈的人，后来被她打了一顿板子才收敛了些。
要是皇家的人，安阳还会顾忌着一些。
可顾临月……
一个死了爹娘还没大哥护着的侯府小姐，顾临月敢抢了她的东西，安阳能罢休才怪了。
“你们盯着些，琥珀那要是没了银子就送些过去，别叫她坠了侯府的脸面。”
绣莹点点头：“奴婢知道。”
……
第二天刘夫人来接谢于归的时候，就看到她穿着陈旧，头上就插着两支银簪，带着对白玉耳环，其他的连点儿旁的首饰都不见戴。
刘夫人坐在马车里对着谢于归道：“出门做客怎么打扮的这么素净？”
谢于归低头看了眼身上：“素净吗？我觉得挺好的。”
“你这帖子送的匆忙，我昨儿个也来不及去做别的衣裳，就只能先将就着穿穿，而且今日既然是赏梅大家也都瞧着梅花，我穿什么也没大碍。”
刘夫人闻言瞬间就皱眉，谢于归不说是谢家嫡女，就是显安侯府世子夫人，也不至于缺几件赴宴的衣裳吧？况且眼下快到年节，谁家妇人还不多做几件新衣？
她记起那天在大佛寺时谢于归穿的也是旧衣，而这两日外头关于顾家女阔绰的事情也沸沸扬扬的。
刘夫人还能忍得住性子，倒是一旁的桃香，她在旁脱口道：“顾夫人没裁新衣吗？”
谢于归摇摇头：“还没呢。”
“这都快过年了，你怎还没裁衣，再往后年节前那些成衣铺子都得忙碌起来了。”
刘夫人说道，“你是不是没有寻到合适的绣娘，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都是手头功夫极好的。”
谢于归闻言就想要答应下来，可是转瞬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最近手头有些紧，这些衣裳也还能再穿穿，等年后再寻人做吧。”
刘夫人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谢于归是谢家嫡女，谢家二房谢柏宗虽然有三个孩子，可女儿就这么一个。
当初谢家嫁女的时候给的嫁妆也不少，更何况谢于归还拿着顾家大房的例钱，还有顾延的俸禄，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手头紧的话来。
刘夫人皱眉看着她，想问她银子呢，可是这事毕竟太过隐私，问了总觉得有些越界。

第51章 赴宴
谢于归仿佛没看出来刘夫人的欲言又止，只柔声说道：“你别担心我了，这衣裳不是挺好的吗，还是你觉着我穿的不好到时候给你丢人，不如我现在回去？”
“说什么呢！”
刘夫人顿时怒嗔，“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谢于归挽着她胳膊娇赖道：“当然不是了，我就觉着只要你不嫌弃我，旁人瞧瞧也没什么，再说我这可是去年京中最热的款，总不能真有人因着衣裳旧了些就不与我来往吧？”
刘夫人见谢于归不想提这事儿，便也只能没再追问，可心里头到底留了些疑惑，下马车时朝着桃香看了一眼。
桃香也觉得奇怪，伸手挽着阿来笑道：“阿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姐。”
“你家小姐有我们夫人呢，等一下咱们就去见她们。”
阿来看着那头谢于归跟刘夫人进了里面，想着谢于归说刘夫人是好人，还特地交代过她的那些话，她便也没强跟着过去，只被桃香拉到了一旁。
谢于归佯作没见到桃香的小动作，被刘夫人领着进了裴府之后，就有下人带着他们一路到了花厅那边。
花厅周围挂上了隔风的帘子，四周摆着烧好了碳的炉子，里头并排着一些矮桌，铺着厚厚的羊毛垫子，而厅内早就已经有了不少人。
谢于归她们进去时，里头就有人与刘夫人打着招呼。
而人群那头正与人说笑的裴夫人瞧见她们进来，就直接上前走过来道：“我还当你不来了呢，这都什么时辰了，真等着你赏花，花儿都能等谢了。”
刘夫人对着裴夫人嗔了一眼：“你这话说的，你邀着我赏花，我总不能半夜里就来你府上等着，难不成还要蹭两顿饭吃？”
裴夫人直笑：“说的你能吃多少似的，你就算真留在我府上吃喝，还能吃穷了我不成？”
两人十分熟稔，言笑起来也不似旁人拘束。
裴夫人说了刘夫人几句之后，这才扭头看向谢于归道：“这就是你说的顾少夫人吧？”
“说起来我与你大嫂还有些交情呢，她呀最是喜欢热闹，要不是她怀着身孕不便外出，今儿个这宴一准儿少不了她。”
裴夫人笑看着谢于归道，
“早就听余妹妹说你性子好，长得好，在她眼里就跟个宝似的，我可一直都惦记着想要见见你来着，今儿个好歹算是寻到机会了。”
谢于归没想到裴夫人跟大嫂余氏还交好，被人这么夸赞，她有些腼腆的笑道：“我也早想来拜访您，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儿个便趁着王姐姐的面子一起过来了。”
刘夫人姓王，闺名云琦，娘家同样在澄溪。
谢于归这声姐姐叫了后，刘夫人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就连裴夫人瞧见谢于归时态度也越发亲切起来，她看得出来谢于归和旁人表面敷衍着好友不同。
这谢氏对着好友时言语亲昵，眼中也不带歧色，那声王姐姐也叫的真心。
最关键是刘夫人向来都不爱与外人亲近，这些年在京城也不见与其他人熟络，如今与谢于归合得来，她也愿意替刘夫人做脸。
裴夫人顿时笑起来：“这话说的，没你王姐姐的面子我也得给你递帖子不是？”
她瞧了眼外头起风了，惦记着刘夫人腿脚不好，连忙拉着两人朝里走，
“别站在门口说话了，赶紧进来，我与你们介绍介绍这些人。”
“你王姐姐往日没少接我帖子，十次有八次都不肯出她那乌龟壳子，尽缩在屋里躲懒陪着刘大人，这次可不能叫她再懒着了，也好让你们跟其他人都认识认识。”
刘夫人闻言就伸手朝着裴夫人拍去：“你才乌龟壳子，再嘴碎，小心回头我让我家老爷参裴侍郎一本。”
裴夫人大笑。
谢于归被引着入了花厅之后，有裴夫人和刘夫人引荐，其他人待她都十分和气。
能被裴夫人邀请着来府上赏花儿的，本就都是和她交好的人。
谢于归瞧着她们时其实有大半都是曾经见过面的，而那几个脸生的她在还是长公主的时候，也是见过他们府中人的。
她大致知道在场这些人的性子，交际起来也十分自在，而那些人则是与她言谈之间觉得这位顾少夫人极为体贴，言行举止都照着她们喜欢的性子来，不过一会儿便彼此亲近起来。
裴夫人见谢于归很快就与其他人融洽起来，眼中笑意便更深了些。
她虽然没听刘夫人说起过谢于归的事情，可却也知道顾延失踪的消息，更何况那日大佛寺中礼佛之人回来之后，也不少人晓得谢于归以血抄经替她夫君祈福的事情。
深情之人，总是引人怜惜。
裴夫人不客气的说着叫其他人平日里有什么活动便多叫叫谢于归，周围那几人闻言都是笑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你就是不说，咱们往后有什么热闹也得叫上顾少夫人。”
“就是，往日里瞧见谢太傅和谢二爷总板着个脸，顾少夫人也鲜少出来走动，我还觉着谢家姑娘怕也骄矜，如今才晓得这般好相处，我呀只恨没早些与她认识。”
谢于归听着几人说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之前脸薄，不好意思叨扰各位姐姐，再加上我夫君……”
她顿了顿，扬唇道，
“往后我会多出来走走，到时候还要请各位姐姐别嫌我烦。”
在场的人都是知晓顾延失踪的事，有人忍不住问道：“顾少夫人，这世子爷失踪都一个来月了，他当真连半点消息都没有吗？”
谢于归原本还笑盈盈的眼里瞬间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会被人问起这个，轻抿了下嘴唇才缓缓说道：
“还没有，不过我日日都有替世子祈福，我相信他定然能够吉人天相，安然回来的。”
众人瞧着谢于归虽然落寞却依旧带笑，温柔而又坚定的样子，都是不由觉得心疼。
谁都知道谢于归嫁入顾家才三个月，那顾延就出事，他若是回不来的话，谢于归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哪怕有谢家旁人不敢置喙什么，可终究和姑娘家不同。

第52章 阔绰
裴夫人瞪了眼说话那人：“好端端的你提这个做什么？”
那说话的人也是脱口而出，等问完了就后悔了。
这会儿见谢于归依旧温和，哪怕笑着她自己却先内疚起来。
那位夫人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胡说什么，世子爷为国征战，是顶好的儿郎，这失踪也是一时的事，老天爷定会保佑他平安归来的。”
她上前拉着谢于归道，
“我这人就是这样，说话时总不过脑子，你可别往心里去。”
谢于归连忙摇摇头。
旁边的几人连忙扯开了话题说起了别的事。
谢于归神情虽然依旧如初，也尽力与人说笑，可谁都看得出来她不如之前那般笑容真心，偶尔走神时眼里也是掩不住的落寞。
等席间谢于归去方便时，刘夫人就瞪着之前说话那人：“你没事儿提顾延干什么？”
那王八犊子最好死在了外头！
刘夫人本是想带着谢于归来散散心，也多交几个朋友，将来万一跟顾家翻脸时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可没成想反倒是惹得她难过了。
那人夫家姓钱，跟刘夫人也还算熟悉，闻言也知道自己理亏：“我这不就是嘴快吗？”
说完她忍不住问道：
“那顾世子失踪都一个多月了，连朝廷里的人都去搜寻过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她就这么一直挂着念着？听说她还拿自个儿的血抄经？”
刘夫人皱了皱眉说道：“你怎么知道？”
钱夫人诧异：“你还不知道呢，这事儿京里头都传遍了，说是皇陵被盗的那天，鹰卫搜查大佛寺时，见她身上有血还差点将她当了贼人抓走。”
“好在后来澄清了是她用血抄经替顾家世子祈福，当时好些人都瞧见了……”
裴夫人看向刘夫人：“你那日不是也在大佛寺吗，到底怎么回事儿，她真拿自己的血抄经？”
刘夫人脸色有些不好，见周围的人都是看着她，她抿抿唇才说道：
“是有这事儿，她瞧着温温柔柔，性子却拗的很，那天夜里我刚好与她住的不远，瞧见她血淋淋的模样我都吓了一跳。”
她只想说谢于归一心为着顾延，可顾延那混账玩意儿真的配不上，可是这些事情是谢于归的私事，况且没与夫君圆房可不是什么好听的。
刘夫人忍了忍才道，
“行了，这事少说，而且没事别提顾延了。”
其他人倒没多想，刘夫人一向心直口快，就跟刘御史一样，在朝里搁谁都那副倔牛脾气。
倒是裴夫人闻言皱眉看了眼好友，她看得出来刘夫人很是喜欢谢于归，可提起顾延时不仅直呼其名还隐隐透着股嫌弃之意，这顾家世子跟谢于归之间难不成有什么嫌隙？
那头阿来陪着谢于归去方便，桃香跟着进来就凑到刘夫人跟前。
刘夫人还惦记着之前的事情，直接问道：“问清楚了吗？”
桃香点点头：“问了。”
阿来那性子简单的很，说话虽然一个词儿一个词儿的往外蹦，有时候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可是桃香是冲着自己想知道的去问的，哪怕阿来没说许多，她也弄清楚了。
桃香凑在刘夫人耳边低声说道：“顾少夫人嫁进顾家的时候，是有不少体己银子，可是几乎全部拿去贴补了世子爷和他一双弟妹。”
“顾家那位世子爷失踪之后，顾少夫人怕顾三公子在学堂吃亏，就让人送了好些银子过去让他与同窗往来，还要替他买最好的笔墨纸砚，而这段时间顾三小姐也不停的从顾少夫人那里拿银子。”
“奴婢听阿来的意思，咱们那天从谢家离开之后，顾三小姐还在谢家闹了一通，回去之后短短几日就已经逼着顾少夫人给了好几百两银子了。”
阿来懂的不多，谢于归教她说话时也尽量照着她能理解的来。
在阿来眼里，拿了小姐银子的都不是好人，至于是什么原因她反正一概都不知道。
桃香只从阿来那知道顾临月几乎隔上一两日就要要一次银子，那顾少夫人就算是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个无底洞，结果顾临月在外出手阔绰赚的一片人欣羡，顾少夫人却连件新衣都舍不得裁。
这要是顾家世子心疼人，顾少夫人与他夫妻和睦也就罢了，可是桃香却是知道那顾家世子就是个混账东西，骗了谢于归不说，还吃着人家用着人家的。
他们顾家的人到底哪儿来的脸？
刘夫人气得脸都青了。
她想了许多，却唯独没想到顾家人居然这般厚脸皮，欺负了谢于归后还榨干了她的银子。
她手里茶盏砰的一声扔在桌上，怒声道：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裴夫人吓了一跳，原本说话的几人也都是回过头来，瞧着刘夫人满面怒气的模样都是一惊。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动了气？”
刘夫人不好说顾延的事情，却没什么不好说顾临月的，她满脸怒容的说道：
“我就是没想到有人能无耻成这个样子，你可听说顾家那位三小姐的事情？”
裴夫人皱了皱眉，对顾临月有些陌生。
其他人里却有人开口：“我倒是听说过她，以前她在京中倒是名声不显，可是这段时间却是突然有名儿了。”
“几天前莲华坊那边不是上了件金丝雪狐的斗篷吗，虽然还没完工，可瞧着华丽的很，开口便要价一千两。”
“当时不少人都喜欢，可这价钱却是太贵了些，其他人都有些犹豫，结果这位顾三小姐二话不说就直接定了下来，当场就交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钱，为此好像还跟安阳郡主起了争执。”
旁人的人闻言都是惊讶起来。
“真的假的？这顾家也忒有钱吧？”
“一百两银子虽然不算太多，可是一个小姑娘家家随手就能拿出来的，这未免也太阔绰了。”
说话那人啧啧嘴：“这还哪儿跟哪儿啊，那顾三小姐可是阔绰的很，隔天就包了梨园春的戏班子，请了好些人看戏，前前后后算下来也得几十两吧。”
“听说她吃的用的，全是捡着好的来，有些东西连我也舍不得用的，人家随手就能赏了下人，就连身边的丫头用的帕子都是绣了银丝的。”

第53章 趴在谢氏身上吸血
在场的这些夫人府中大多殷实，有那么一两家还很是富贵。
可再富贵也没像是顾家这样，顾临月一个还没出嫁的小姑娘，出手便是几十两上百两，那说话的口气大的没边儿了，就好像自家有着银矿似的。
她们府中的姑娘平日里有个十来两银子，就算是手头宽裕的，而且小姑娘家家手头银子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就像是顾临月这样。
旁人说起她来时好的说她一声阔绰大方，不好的怕就是败家。
这种姑娘，谁家敢娶？
刘夫人本就气着，听着几人议论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冷笑着说道：“她当然阔绰，又不是她自己的银子，她花起来哪懂得心疼！”
裴夫人惊讶：“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夫人说道：“你当她哪来的钱，顾家是金山银山吗，能纵着个小姑娘这般花银子，她花的那些都是谢氏的嫁妆！”
刘夫人显然是被气到了，脸上满是怒气。
“我今日来时便与谢氏同路，当时瞧见她衣裳旧了便多问了一句，结果她说手头紧拿不出银子裁衣。”
“我还觉得奇怪，堂堂谢家嫡女，又是侯府世子夫人，怎会连裁衣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我怕她被谁骗了去，就让桃香去与她身边的丫头套了几句话，可谁想到她银子全给了顾家兄妹了。”
“谢氏入了顾家之后，显安侯便没再给大房例钱，顾延那点儿俸禄哪里能支撑得起他锦衣玉食，一双弟妹这般开销。”
“之前顾家大房花的就一直是谢氏的嫁妆银子，如今顾延失踪之后，他一双弟妹不仅不知道体贴谢氏，反而还得寸进尺，几乎恨不得能趴在谢氏身上将她啃噬个干净。”
刘夫人气得咬牙，一双眼里看着像是要喷火，
“那顾三公子连秀才都不是，用的是最好的笔墨纸砚，与人来往动辄就是数百两银子。”
“那顾临月更好，抓着谢氏当成了她的钱袋子，谢于归连身新衣都舍不得裁，她却去买什么金丝雪狐斗篷，她到底哪儿来的脸？”
周围几人都是被刘夫人的话惊住，谁也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她们原本说起顾临月时还是旁观的心思，顶多调笑几句，觉得顾家的人太过娇养姑娘。
可如今听说这兄妹几个全用的谢于归的银子，不只不知收敛还在外装阔，扒拉着自家嫂子的血肉活着。
这已经不只是叫人厌恶而已了。
“这顾家还能这样？”
“我还真当那顾三小姐自己有钱，没想到居然扒拉着自家嫂子的？”
“这谢氏是不是傻，她怎么就这么纵着顾家人？”
刘夫人闻言开口：“她不是傻，她就是太在意顾延，爱屋及乌护着他一双弟妹。”
只可惜这顾家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窝子全是白眼儿狼！
裴夫人也是没想到，那谢于归瞧着挺聪明一人，怎么能被人糊弄着到这般地步。
难不成爱一个人就真的能叫人盲目？
谢于归领着阿来在外面逗留了一阵，再回来时，只觉得所有人看着她时都透着一股子同情，而之前提起顾延惹她“伤心”的那位钱夫人更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谢于归只佯装没瞧见他们神色，对着裴夫人道：“裴夫人，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可能不能多留了。”
裴夫人见她神情郁郁，开口道：“没事吧？”
谢于归柔和笑了笑：“没事，就是昨夜可能着了凉了，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我原是该多留一阵子的，只是身子实在不适，扰了您和诸位的兴致了。”
裴夫人只当是谢于归伤怀顾延的事情，也不好多留她。
刘夫人开口：“我跟你一起走。”
谢于归连忙摇头：“可别，你难得与裴夫人她们聚一聚，别为着我扫了兴，要不然我下次就不敢跟着你出门了。”
刘夫人闻言想要说什么，被裴夫人按了按手。
谢于归眼下伤怀着，就算真想要提醒她些什么，也不该选在这个时候。
更何况谢于归显然是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的模样，刘夫人跟上去也只会讨人嫌。
刘夫人虽然知道顾延那些破事儿，可也瞧见过谢于归待他深情，她被裴夫人拦着之后也是反应过来，最终只能按捺住心头想法，对着谢于归道：
“那让我府中马车送你回去。”
谢于归拒绝道：“不用了，我和阿来正好想要去买些东西，而且日日在府中待着骨头都懒了，正好也走走。”
“裴家到荣和坊不远，我自己回去就是，你腿还疼着，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别再受了寒。”
谢于归越是处处妥帖关切，刘夫人就越是心疼她，她拉着谢于归的手是说道：
“你呀总是顾着旁人，那就不送你了，你回去的时候自己小心些，等改日我再寻你。”
谢于归点点头露出抹笑，朝着裴夫人她们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裴夫人和刘夫人将人送出了花厅之后，就被谢于归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她们送到门前，见着她领着那小丫头踩着积雪离开，刘夫人紧抿着嘴唇脸色不好看。
裴夫人说道：“你倒是关心她，我记着你们认识也没多久吧？”
谢于归往日里在京中名声虽显，却显的是才名，还有她和顾家那桩拖了四年的婚事，可要说来往刘夫人跟她应该在大佛寺里才初次相识。
刘夫人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着她熟悉，而且这姑娘是真的招人疼。”
“你是不知道顾家的那起子事情，她……”
刘夫人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满是嫌恶的道，
“反正顾家那一窝子都不是好东西。”
裴夫人诧异扬眉，看出来自家好友对于顾家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她挑挑眉说道：“你这是因着顾三的事情迁怒呢，还是旁的？”
刘夫人直接粗口：“迁怒个屁，那顾延才是最混账的。”
裴夫人好奇极了，连忙追问，可刘夫人却只是闭着嘴不肯细说，只道，“反正顾家上下都不是好人，往后少来往。”
“还有那顾三，什么东西！”
……

第54章 生疑
谢于归从裴家出来之后，身上那股子落寞就没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也不愿意听着一群女人家长里短，可是想要顾延兄妹臭名昭著，她总要让人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才行。
事情办完，该做的都做了，她自然也就找个借口开溜。
方才席上要装着忧心难过，替她那人人眼中都死了的“夫君”伤心，谢于归半点儿东西都没吃，这会儿出了裴家之后，肚子就饿得咕咕直叫。
裴家就在城西，离唐家铺子不远，谢于归想起那日让绣莹带回去的吃的，就忍不住直咽口水，她对着阿来说道：“想吃蹄花吗？”
阿来疯狂点头。
谢于归笑：“走。”
天上的雪已经停了下来，京中街道之上也有人铲雪。
谢于归身上罩着斗篷，帽子盖着之后上头的兔毛遮住了大半张脸，而阿来穿着绿色小袄跟在谢于归身后，两人避开了大路一直抄着小道，很快就到了唐家铺子。
那铺子瞧着不大，门口也是最简单的木板搭着，砖石垒起来几个巨大的灶头，上面放着铁锅炖着浓白汤汁的蹄花，旁边还有几锅炖的黄灿灿的鸡汤。
烟雾缭绕之下，那肉香远远就飘了出来。
谢于归和阿来几乎同时深吸了口气，喉间滚动时候狠狠咽了口口水，然后快步就直接走了进去。
“二位姑娘要吃些什么？”
“酸笋蹄花，还有菱粉枣糕。”
脆生生的声音让的那边正在朝着楼上走的人脚下一顿，就听到那声音继续，
“多加酸笋和香蒜，再加一勺麻油，蹄花要劲道的，不要炖的太烂。”
寻常人总喜欢吃炖的软烂的蹄花，可谢于归却喜欢恰好到处劲道的，她觉得那样的蹄花啃起来才够劲儿。
“好嘞，姑娘这边请。”
楼梯上的人赫然回头，就瞧见那道跟着小二走到柱子后面的身影。
他紧抿着唇朝下走了几步，就见到那边坐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一下又一下的来回轻晃，一边正与身边的绿衣丫环说着什么的女子。
“王爷？”
许四隐见自家王爷突然下去，他有些疑惑的跟着退了几步，就见到坐在那里的谢于归，他顿时惊愕出声，“顾少夫人？她怎么来这儿了？”
“顾少夫人？谢氏？”
韩恕抬眼看着许四隐。
许四隐连忙说道：“对啊，那就是顾家那位少夫人，她身边那个丫环叫阿来，上次在大佛寺的时候就是她一起去的。”
韩恕闻言看着那边。
这就是让胡辛袒护的人？
她眉眼清丽，容貌出众，笑起来时眼尾微弯。
瞧着心情好像是极好，她交叉着手放在桌面时十指偶尔轻碰着，与那丫环说话时还不时朝着门前的大锅望去，看着门外的大锅一脸的垂涎。
……
“阿恕，快点快点，饿死我了。”
“我跟你说，你别瞧着这铺子简陋，东西也放在门前，可是这满京城的酒楼饭馆，最好吃的还是他们家的蹄花。”
“多加酸笋和香蒜，再来一勺麻油，蹄花别炖的太烂，那滋味……绝了！”
他不喜油腻，她却无肉不欢。
他烦闷吵闹，可她却最喜欢市井之地。
她总喜欢逼着他吃些不爱的东西，然后在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时得意的笑。
……
韩恕手心微抖，薄唇抿的更紧。
他想要下去，想要走到那人跟前，可刚挪动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不，不能去。
若不是她，亵渎了她。
若是她……
若是她，她为何不回来？
而且不一样的容貌，不一样的人，谢于归是谢家之女活了近二十年，而她却早就已经死了，她又怎么可能还活着，变成了旁人？！
韩恕拳心捏紧，许久之后才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许四隐愣了一下，朝着那边多看了一眼后，就连忙跟了上去，急急叫了声“王爷”。
“我跟你说……”
谢于归正跟阿来说的开心，就隐约听到有人在喊王爷，她脸色一变连忙回头朝着楼边看去，却见那边人头攒动，却没任何相熟的面孔。
大晋的王爷当年死的死，去封地的去封地，留在京中的拢共就只有那么两三个。
若是见到其他的也就算了，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可要是见到韩恕……
谢于归想一想都心坎儿凉。
当年她喜欢唐家铺子的吃食，韩恕却总不愿意过来，而且他最讨厌的就是油腻之物，想着他应该是不会来这里的。
况且京城这么大，她只是突发奇想想要过来罢了，哪就那么巧就能遇见了。
谢于归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在店内四处看了一圈，随即笑自己韩恕都成了阴影了。
旁边阿来戳戳谢于归：“小姐？”
谢于归放下心来，回头笑道：“没事儿，等下吃完咱们就回去。”
……
韩恕虽然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李雁初，可是当立于楼上，隔着半道帘子时，他却依旧忍不住看着楼下说笑的女子。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店内的小二将酸笋蹄花端了过去，见她翘着手指先选了软筋的地方，裹着酸笋塞进嘴里。
红亮亮的麻油让得她直哈气，她倒了水喝了之后，眼眶都辣红了，可却依旧笑眯眯的，一边哈气一边继续吃着，嘴里都不见停歇。
“我跟你说，这蘸汁儿就得辣才过瘾……”
韩恕手中微抖，拢在袖子里紧握成拳。
许四隐站在韩恕身后，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谢于归那边，迟疑道：“王爷，这顾少夫人可有什么不对？”
打从刚才开始，王爷就一直看她。
那目光就跟噬人的猛兽似的，深沉沉的叫人生寒。
韩恕声音微哑：“之前叫你查她，查的如何？”
许四隐没觉察出不对，只是听他问起谢于归时，顿时兴奋起来说道：
“那可精彩了，王爷您是不知道，属下原本只是去查这位顾少夫人的，可谁想到居然查到了顾家那位世子爷头上。”
见韩恕抬眼看他。
许四隐说道：“前几天京中突然多了些传言，全是和顾家少夫人以及那位顾世子有关的，属下觉着奇怪就让人查了一下，谁知道居然查到了曹浦头上。”

第55章 谢于归到底是谁？
曹浦这人贪财至极，谁的生意都做。
满京城只要能拿得出来银子，他就能为谁所用。
当年他跟了长公主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与长公主大吵了一架，挨了顿板子离开京城了大半年，等再回来时长公主就出了事儿。
那时候长公主出事儿，凡有嫌疑之人都被韩恕杀了个遍。
曹浦也被抓了回来严刑拷打，却被胡辛救了下来，胡辛拿着长公主的遗物愣是从厉王府将人带走之后，就将长公主的晖月书斋给了他。
从此曹浦便留在了书斋里，做些买卖消息的行当。
许四隐说道：
“我去找了曹浦，曹浦说之前有个女子拿了二百两银子过去，说是让他们传顾少夫人深情顾延的消息，还说不管他怎么做，只要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对顾延情深不悔。”
“我就觉着奇怪，好端端的让人传这个干什么，而且居然还同时让曹浦传言翁家五小姐钟情顾延。”
“这消息的源头是谁我没寻着，有些好奇之下就去查了查翁五小姐，谁知道却发现那位据说是在北漠失踪了的顾世子早就回了京城，还跟翁家那位五小姐搅合在了一起。”
“翁家？”
韩恕眸色黑沉，脑海里闪过一张脸来，随即便露出厌恶嫌弃之色。
许四隐点点头：“顾延早在半月前就已经回京了，一直住在顺于坊那边翁家的一处宅子里面，翁家五小姐替他瞒着消息，而他则是拿了许多显安侯的把柄，还弄了些事情出来，看样子是想夺爵。”
“那位翁五小姐胆子也大，私藏顾延不说，还瞒着翁家替顾延牵线奔走，翁家的人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这要是真闹出什么乱子，翁家那头怕能气得吐血。”
韩恕安静听着，却是开口：“你当翁家的人是傻子？”
“啊？”许四隐转头。
韩恕垂眸：“翁家的私宅都是有数的，翁清宁再有本事，也只是个闺阁小姐，她能瞒得住府中上下在外面藏着个男人，还能替顾延跟朝中之人搭线。”
“你当翁继新是睁眼瞎吗？”
翁继新是翁清宁的祖父，也是翁贤妃的父亲。
早几年就已经入阁，比谁都精明，他要真能被翁清宁和顾延给糊弄了，那他这大半辈子也白活了！
翁家活不到现在。
许四隐也是不是真笨，闻言想了想就明白了韩恕的意思：
“您是说翁家早就知道这事儿，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佯装不知道？”
翁继新是个有野心的，否则也不会将女儿送进宫中。
显安侯府和中宫亲近，顾宏庆的长女所嫁之人与皇后娘家有些关系，翁贤妃没有孩子之前翁家虽然不敢擅动，可却也能想办法剪除中宫羽翼。
若能让显安侯府换一位侯爷，对他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顾延假死回京本就是欺君大罪，翁家若是替他出头，来日万一泄漏消息也会跟着倒霉，可只是翁清宁“私藏”顾延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她大可是顾念着私情，也可以是私交，就算暴露也与翁家其他人无关。
可顾延要是能顺利拿回了侯爵之位，翁家就对他就有了帮扶之恩，届时显安侯府自然也会转投到翁贤妃这边，说不定还能替他们在中宫那头当了细作。
许四隐脸色微变：“那这次的事情……”
“她传的。”
韩恕垂眼看着那边吃的正欢的谢于归，紧抿着唇。
虽然没有证据，可这件事情谁得利最多，谁名声高涨，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她应该早就知道顾延没死，而且还回了京城与翁家人在一起，撕破脸皮之前借传言让自己占据上风，进退有路，所以你觉得她会拿自己的血替顾延抄经？”
许四隐看着谢于归。
当然不会。
顾延要是只瞒着回京的消息也就算了，可他还和翁清宁搅合在一起。
这几天京中关于顾家的消息不少，曹浦这事儿要是真是谢于归让人去做的，顾延和翁清宁十之八九不干净。
那谢于归又怎么可能还那般“情深不悔”的拿着自己的血去抄经？
“皇陵的事情是她做的？”
许四隐脑子也转的极快，要是谢于归一早就知道顾延回京，那大佛寺里的事情自然也就是无稽之谈，“我这就让人将她抓回去。”
韩恕却是开口：“暂时别动她。”
“王爷？”
许四隐疑惑。
韩恕说道：“你说那日刘成的夫人帮她？”
许四隐点点头。
韩恕眼中黑色愈发浓郁。
刘夫人，大佛寺，皇陵地宫，曹浦，还有胡辛……
桩桩件件皆是与她有关。
谢于归……
你到底是谁？
韩恕手指拢在袖中，微微收紧，片刻后才说道：
“看她想做什么，帮她一把，查清楚她身边所有人的底细，包括那些丫头。”
他顿了顿，才继续，
“还有，把派去监视胡辛的人收回来，让薛影亲自去。”
他要知道，胡辛为何会帮谢于归！
许四隐闻言一惊：“王爷？”
薛影就如同这名号，是韩恕手中最为厉害的影子之一，几乎不曾露于人前。
王爷让他去监视胡辛，这……
许四隐满心的不解，可见韩恕说完之后就不打算再开口，只静静看着谢于归那边，他也忍不住朝着那边直看，只恨不得能将人盯出两个洞来。
……
阿来咬着枣糕，抬头四顾。
“怎么了？”谢于归疑惑。
阿来眉毛轻皱：“有人看我们。”
谢于归诧异，她知道阿来敏锐，五感也比旁人要强些，她这般说应该是真有人盯着她们。
谢于归四周看了一眼，没有找到有可疑的人。
她只以为是之前厉王府派来监视的人，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府去。
她叫了人过来打包了一些枣糕和点心，这才领着阿来离开，等她们走后没多久，韩恕和许四隐也跟着出来。
谢于归回府之后，就留在了府里几天未曾再出门，只中途请了大夫入府了一趟，而外间关于顾家世子夫人为情所苦，忧心顾家世子安危以至于生了病的消息跟着传了开来。
而与此同时，关于翁清宁爱慕显安侯府世子的道消息也是以让人瞠目的速度疯传。
等到连宫中也听说之后，翁贤妃脸色都变了。

第56章 三人成虎
玉溪宫中，翁贤妃扭头看着身旁斥声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清宁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卢嬷嬷挥手让旁边的人出去，才低声道：
“是真的，宫外都已经传遍了，说五小姐倾心显安侯府世子，对他求而不得，还说五小姐宁肯入顾家为妾也不愿另嫁他人，所以才一直不肯与人议亲。”
“原本这事儿只是一些人碎嘴，可后来常家、余家那头露了口风，说他们曾替府中嫡子求娶五小姐，却被五小姐瞧不上眼……”
常家和余家在京中也是极显赫的人家，先前曾与翁家议亲。
只翁清宁一个都瞧不上，私下还曾贬损两家嫡子，后来翁家与他们之间便也起了龃龉。
外头那些传言本没人放在心上，可有常家和余家这么一掺和。
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卢嬷嬷脸上满是担忧：
“宫里时常有人出去采买，这消息也就带了进来，奴婢虽然责打了碎嘴之人，可关于五小姐的事情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这会儿怕连带着皇后娘娘她们那边都已经知道了。”
“混帐东西！”
翁贤妃没想到常家和余家居然掺合进来，脸色难看至极，“父亲他们就没有想办法澄清？！”
卢嬷嬷苦笑：“这谣言之事本就流传于口，三人成虎，哪能真的出面打压，现今还只是私下传传，要是翁家出了手，就算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翁贤妃紧皱着眉，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总不能任由事情这么传下去！
“清宁呢？”
“还歇着呢。”
“去把她叫过来！”
卢嬷嬷知道自家主子这性子，连忙说道：“娘娘，五小姐这事儿传的蹊跷，之前也未曾听说她跟顾世子有什么往来，奴婢瞧着怕是有人纯心害她。”
“奴婢知道您着急，可是待会儿见着五小姐时也别太过严厉了。”
卢嬷嬷低声劝道，
“而且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外头置喙的不过就是五小姐未曾议亲的事情，恰好您这次叫她入宫本也就是为着她的婚事，只要替五小姐婚事定下来，到时候这些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五小姐得陛下和太后娘娘欢心，您别为着这点事情伤了和五小姐之间的和气。”
翁贤妃原本还是恼怒至极的，她对翁清宁还有好些安排。
她这个侄女模样好，性子娇，关键有一身旁人没有的好运道，得极了昭帝和太后娘娘看重，她原还是想着拿这个侄女儿能替翁家换一门极好的助力。
可她要是坏了名声，先不说昭帝那里，就是外头又有谁还敢娶她？
如今听了卢嬷嬷的话，她心中也是冷静了下来，挥挥手道：
“本宫知道了，你去叫她过来。”
翁清宁被叫过来时，神情还有些懒懒的。
她今年十七，还差数月便该十八，模样长得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骄矜。
穿着梧枝绿的斗篷进来时，翁清宁只是蹲了蹲身子行了个简易的礼后，就直接倚在了翁贤妃身边，娇娇的说道：“姑姑，您怎么这个时候寻我了，可是想我了？”
翁贤妃看着她年少俏皮的样子，捏了捏她脸：“是想了，想瞧着你脸皮是不是又厚了。”
“姑姑！”翁清宁嗔怪。
翁贤妃笑着出声：“怎么样，这几日在宫里住着可还开心？”
翁清宁撒娇的抱着翁贤妃的手：“开心呀，陛下让人送了好些东西呢，还有太后娘娘，她还送了我这个。”
她伸手时露出皓白的腕子，上面有一只透红的血玉手镯，瞧着就极为珍贵。
翁宁清不是第一次入宫了，早没了最初时候的忐忑，在这里自在的如同在家中。
陛下和太后娘娘对她青眼，宫里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自然无人敢为难她，而且翁清宁也一直自得，能在宫里小住甚至得皇家这般看重，这可是京中世家贵女中独一份的恩宠。
翁清宁娇声道：“太后娘娘还说了，过几日她寿诞之后要去汤泉行宫，还让我提前跟她一起去呢。”
翁贤妃瞧着那镯子，听着翁清宁说太后让她一起去汤泉宫时，心中放松下来，果然太后娘娘和陛下都是疼她这侄女儿的。
她对着翁清宁道：“太后既然让你伴驾，那你就跟着一起去，到时候好生伺候太后，别使小性子。”
翁清宁乖巧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翁贤妃看了看她红润白皙的脸颊，有些羡慕她年少活力，她与翁清宁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说到了正事上面：“清宁，姑姑有件事情与你说。”
翁清宁疑惑：“什么事？”
翁贤妃说道：“你翻了年后也十八了，可有中意之人？”
翁清宁顿时露出娇羞之色：“姑姑说什么呢？我哪有什么中意之人。”
翁贤妃却没有和以前一样跟轻易放过她，只是追问道：“是当真没有，还是有了不敢与我说？”
“府中这几年一直都在替你说亲，可你总是嫌弃着那些人不够好，说要慢慢挑选。”
“陛下和太后娘娘偏宠着你，你父亲和你祖父便也纵着你，可是如今你已经快要十八了，要是再不嫁就成了老姑娘，哪怕有再好的人才也会被人指点，往后谁不朝着你说嘴？”
翁贤妃看着她道：
“这次我让你进宫，除了让你陪陪我外，也是想着替你挑选个好婚事，让陛下和太后娘娘替你赐婚。”
“我将京中那些少年郎都收拢了过来，上次常家和余家的你瞧不上，那你觉得宣王府的小王爷怎么样，还有兰老将军家的孙儿，我瞧着他们都还不错，配你也刚好。”
翁清宁闻言顿时坐直了身子：“姑姑，你想什么呢，那个李挺就是个纨绔子弟，长着副好皮囊拈花惹草，他府里都有了姨娘了，而且我和安阳不和，姑姑你怎么选中他了啊？”
翁贤妃道：“那兰老将军的孙儿呢？”
“上次宫宴时我瞧过了，那兰玉荣一表人才，性情坚毅，府中清静不说，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军中有了官职。”

第57章 心上人
翁贤妃看着翁清宁说道：
“兰家上下都没有纳妾的规矩，兰老将军、兰将军都是专情之人，而且兰夫人性子温柔，体弱又不爱走动，你若是嫁过去不会有婆婆欺压直接就能掌事，府中上下也都由你说了算。”
“这兰家可是京中顶好的婚事，多少人争抢着要将女儿嫁过去的，你总不会还觉得不好吧？”
翁清宁闻言撅着嘴，不高兴的说道：
“他们愿争那是他们的事情，那兰玉荣就是个木头桩子，兰家也都是武夫，哪懂得疼人？姑姑，我不要嫁他。”
“那你想要嫁谁？”
翁贤妃微眯着眼，见她替翁清宁挑选的顶好的婚事她却满脸的嫌弃，翁贤妃心中也生了一股子恼意，声音微沉的说道：
“还是你心中早有中意之人？”
“你若真有喜欢的，不如与姑姑说说，若真是好的姑姑便去替你说项，到时候求了陛下和太后娘娘替你赐婚，也免得你一直耽误下去。”
翁清宁神色有些不自在，娇嗔道：“姑姑你说什么呢……”
翁贤妃见她娇羞模样心中一咯噔，眸色暗沉：“你该不会真的看上了那顾家世子？”
“啊？”
翁清宁听到顾家世子的时候吓了一跳，而翁贤妃却将她这反应当成了被自己猜中了心思失神，她顿时就没了好颜色：
“你居然真看上了顾延？你到底怎么想的？”
“先不说他早就已经娶亲，你为着个有妇之夫不肯婚嫁，就说他现在人在漠北生死都不知道，你还惦记着她什么，想着他死了你还能记着他一辈子不成？”
“你知不知道外头将你传成了什么样子？你当真是连半点名节也不要了吗！”
翁清宁以前在府中并不太起眼，只不过是一众嫡女之一，可自从后来能够入宫之后，得了昭帝和太后青眼，翁家上下就极为宠爱她，就连身为贤妃的姑姑待她也一直和颜悦色。
此时被她疾言厉色一番，翁清宁顿时便被吓到。
等反应过来翁贤妃说的什么之后，她整个人都险些跳了起来。
“姑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中意顾延，外头都传我什么？”
翁贤妃静静看着她：“传什么你不清楚吗？”
“京中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你倾心顾延，对他求而不得，还说你伤情他婚嫁之后宁肯等着入顾家为妾也不肯另寻婚事。”
“你这些年一再推脱不肯议亲，难道不是为了他？”
“当然不是！”
翁清宁气的脸色通红，“到底是谁胡乱传我谣言，我什么时候中意过顾延，还为他守节，我……”
她紧咬着嘴唇身子发抖，显然被气得够呛，而且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怒意不见半点惊慌，倒真不像是为情所苦被人拆穿之后的羞恼。
翁贤妃皱眉道：“你当真不喜欢顾延？”
“我当然不喜欢他了！”
顾延有多爱慕她，她心中清楚的很。
翁清宁最初与顾延交好时，她还只是翁家一众女儿中的一个。
顾延是她替自己看准的夫婿之一，所以才故意引得他怜惜，可是她太过清楚男人求而不得的心思，从未与顾延太过亲近，况且当时她替自己谋取的后路可不止这么一条。
后来她入宫之后，得了昭帝和太后喜欢，又怎还能看得上家中复杂的顾延。
当初顾延为着她一再拖延谢家婚事，甚至肯为了她至今没与谢于归圆房，她要是真喜欢顾延哪还有谢于归的事儿，还什么宁肯当妾也要嫁进顾家。
翁清宁不过是享受顾延追捧，又喜欢看着他对她神魂颠倒满心爱慕的眼神罢了，可她心中对顾延却不屑一顾。
就算帮着他，也不过是为了别的。
翁清宁斩钉截铁的说道：“姑姑，你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顾延，外头那些人都是胡说的，我若是喜欢他早在几年前就让父亲去寻他议亲，又何必等到他和谢氏成婚之后？”
翁贤妃沉声道：“那外头怎会有这种传言？”
翁清宁也是紧咬着唇：“我不知道，我这几日一直都在宫中，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我与顾延根本就没什么，顶多也就是与他府中妹妹相熟一些，偶尔会一起买买东西说说闲话，我怎么知道外头怎么会突然有这种谣言。”
她说话间突然就想起了住在顺于坊那边的顾延，之前顾延几次与她表白，都被她推脱过去，只说他已经成亲她不可能于人为妾。
顾延为此还对谢于归动了手，难不成是顾延让人传的消息？
否则怎么会不早不晚，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翁贤妃不知道顾延已经回来，还被翁清宁藏着。
她见翁宁清气恼的眼睛都泛了红，只以为她当真不知道此事，她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便与兰玉荣将婚事定下来。”
“宫外那些谣言显然是有人刻意害你，你既然不喜欢顾延，就与人定了亲事，这样谣言也就不攻自破，到时候再慢慢清查到底是谁想要害你。”
“不行！”
翁清宁脱口而出，“我不要嫁进兰家。”
见翁贤妃看着她时眼中陡然凌厉，她连忙说道，“姑姑，我真的不喜欢兰玉荣。”
“兰玉荣就是个莽汉，也不是个懂得疼人的人，兰家虽然势大，可兰老将军和兰将军一心向着陛下，根本不可能为着姻亲就与翁家如何，就算我嫁去兰家也帮不了翁家的。”
“况且……况且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
翁贤妃神情一凛：“是什么人？！”
翁清宁嘴唇张颌了半晌，没说话。
翁贤妃看着她沉声说道：“你要是不说，我就直接去求陛下替你和兰家赐婚，我是你的亲姑姑，你却连心上人是谁都不敢说与我听，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哄骗了你？”
“当然不是！”
翁清宁急了，她原是不想说，可见翁贤妃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只能咬咬嘴唇低声说道：“姑姑，我喜欢的是厉王。”
砰！
翁贤妃身子一歪，险些从椅子上一头栽下去。

第58章 他待我不同
“你说谁？”
翁贤妃不敢置信的看着翁清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翁清宁眼带羞意，却未曾再开口，翁贤妃忍不住失声道：
“你是不是疯了，什么人不好喜欢，你居然喜欢厉王？”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知不知道陛下和太后都不喜他，他就是个疯子，动辄就会要人命的，而且他也从不近女色，你想要嫁给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以前翁贤妃也听过不少厉王的事情，可大多都未曾亲眼目睹，可上次她却是亲眼看到秦嫔的下场。
当时那血淋淋的场面让她做了好几宿的噩梦，又让卢嬷嬷去打听了一些厉王的事情之后，她如今一提起厉王就头皮发麻。
“你别想了，厉王根本不可能！”
翁贤妃说的斩钉截铁，“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你也趁早给本宫断了这个念头，本宫待会儿就去求陛下替你和兰家赐婚，反正兰玉荣也有意于你！”
“姑姑！”
翁清宁着急，她根本就不喜欢兰玉荣，他就算对她有意又能怎样，况且兰玉荣怎么能比得上厉王？！
翁清宁早就知道要是被人知道她喜欢厉王之后会是这样，她连忙上前对着翁贤妃说道：
“姑姑，你先听我说啊。”
“我知道厉王性情阴狠暴戾，也不喜女色，可他待我是不同的，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入宫的时候被安阳郡主欺负吗，当时就是厉王救了我，他还教训了安阳郡主，命人将我送到玉溪宫来的。”
翁贤妃眉心紧皱，她是记得有这么个事情。
安阳郡主是宣王府独女，又跟着老宣王吃过苦，极得老宣王宠爱，后来又跟过长公主一段时间，性子张扬至极。
翁清宁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为着就是讨陛下和太后欢心，所以故意装扮了一番，谁知就撞上了安阳郡主，安阳郡主容不得有人仿效长公主便当场为难过她，可当时翁清宁却没说过帮她的是厉王。
翁贤妃看她：“你之前怎么没说？”
翁清宁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也不知道他是厉王，后来知道想说，又怕吓着姑姑。”
她拉着翁贤妃的手柔声说道，
“姑姑，我知道陛下和太后娘娘不喜厉王，可是厉王照样在京中安稳，就连父亲和祖父在朝中也得看他脸色，他这般强势，容貌又俊美，身边从无任何女人洁身自好，你说哪个女儿家hi不喜欢？”
“你……”
翁贤妃紧皱着眉心看着翁清宁，许久她才说道：“你可知道厉王身世？”
翁清宁点点头：“知道啊，他是庆帝之子，可那又如何？”
“庆帝那朝的人早就身死，大晋也回到了李家手上，这事情早就时过境迁了，陛下他们若真要为此为难他早就动手了，哪还能等到今日？”
“况且厉王与旁人不同，他手里握着兵权，可以说占着大晋半壁江山，陛下就算再不喜欢厉王还不是照样要忍着他？”
翁清宁娓娓说道：
“姑姑，我知晓你替我寻的那些亲事都是顶好的，可是他们都不是我喜欢之人，而且那些世家子弟再好，上面也还有父兄，有族亲，想要成长起来少说也要十年、二十年。”
“就算他们将来真的能够顶门立户，想要做什么之前也得再三斟酌顾念族中，就算到老也有比他们辈分更高能够压制他们之人，又有几人能敌得过厉王？”
“厉王孑然一身，无人能够约束，他权势滔天，京中更是无人能及。”
“我若能嫁给厉王，替他生下血脉，往后厉王府便只与翁家亲近，届时你若生下皇子，有厉王帮衬也能赢过中宫，若是能得了厉王助力，姑姑也能在宫中长盛不衰，这难道不好吗？”
翁贤妃被她说的心动，可是……
“你觉得厉王能对你动心？”
翁清宁轻笑：“为什么不能？”
她摸了摸自己眉眼，朝着翁贤妃说道，
“姑姑你瞧瞧我，难道我不像她吗？”
“当年长公主死时，厉王为她守了一个月，为她大开杀戒，又为她守着大晋从无谋逆之心，就连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因我这张脸而格外偏疼我，我为何不能让厉王倾心？”
翁清宁太过知道自己的优势。
哪怕有时候她恨极了这张脸的主人，也怨愤自己只是个“替身”，可大多数时候，这张脸却能给她带来太多别人得不到的好处和便利。
翁贤妃原本是觉得翁清宁异想天开，竟是肖想着嫁进厉王府，可瞧着翁清宁那张脸，看着她与李雁初至少有五、六成相似的眉眼，却是诡异的沉默下来。
她犹记得三年前长公主死后数月，翁清宁第一次入宫时，昭帝看到她时的震惊，就连太后娘娘也红了眼睛。
二人虽未明说，可翁清宁之后的待遇却堪比公主，太后更是时常召见。
厉王对李雁初那般不同，而且他也从未为其他人留手，更不是热心之人，可他却偏偏帮了翁清宁，替她教训了安阳。
所以，翁清宁也不是没有机会进入厉王府？
翁贤妃心动了……
翁清宁抱着翁贤妃的胳膊说道：“姑姑，我这几年其实一直都有尝试讨好厉王，他虽从未回应，可却也没让人教训于我，他待我是不同的。”
“您就让我试试吧，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厉王，不想嫁给旁人。”
那个男人桀骜，自负，冷漠而又专情，他虽从未说过钟情长公主，可任谁都能从他当年那般疯魔之中知道，长公主在他心中有多重。
翁清宁喜欢他，而且她也有着旁人没有的运道，有着一张和长公主相似的脸。
若她真能取代了他心目之中长公主的地位，当了厉王妃，她便是这大晋最尊贵的女人，就连皇后都比不上她。
皇后还得与这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可她却是厉王唯一的女人，而且厉王手中权势也足以让她在整个大晋横着走，不必受任何人眼色。
与厉王比起来，什么顾延，什么世家子弟都丝毫不能入她的眼。

第59章 兴师问罪
翁贤妃有些犹豫不定，许久后才低声问道：“这件事情你父亲他们可知道？”
翁清宁摇摇头：“我只告诉过姑姑。”
厉王的身份太过特殊，又牵扯着前朝。
父亲和祖父更看重族中兴衰，就连顾延的事情他们都不肯直接掺合，更何况是厉王。
翁贤妃闻言越发迟疑，她思索着皇家跟厉王府的关系，想着这几年昭帝和厉王之间诡异的平衡，到底没忍得住翁清宁许给她的那些美好将来。
翁贤妃说道：“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姑姑是管不了你了。”
“厉王的事情我只当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就去试试，只一点，你小心一些，厉王性子阴晴不定，他和陛下不同。”
“别仗着你与长公主有几分相似就肆意妄为，否则到时候没让他倾心反而招惹了他，就连你父亲和祖父也救不了你。”
翁清宁不以为意：“姑姑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她拉着翁贤妃道，
“不过姑姑你可得帮我。”
翁贤妃皱眉：“我怎么帮你，厉王的婚事就连陛下说了也不算。”
要是换个人，翁贤妃还能去求了昭帝或者太后赐婚，有圣旨放着对方总不能抗旨，可是厉王她却不敢，那人就是个肆无忌惮的主。
先不说昭帝会不会替他们下旨，就算真下旨赐婚，怕是厉王也能直接抗旨不遵，到时候闹大了丢的还是翁家的脸。
翁清宁说道：“自然不是赐婚了，我是说……”
她凑近翁贤妃身边，就着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等见翁贤妃瞪大了眼惊愕看她时，她俏脸微红，“外头传言太甚，况且我年岁也的确不小了。”
“姑姑你就帮帮我，我若是事成了，我定然会记得姑姑的好。”
翁贤妃只觉得翁清宁大胆，可同时又异常心动。
这宫中朝中谁不眼馋厉王手中权势，若能得他相助往后她在宫中也不必忌惮任何人，只不过……
翁贤妃没立刻答应下来，只说道：“你让我好生想想。”
……
翁清宁虽然没得到答案，可也知道翁贤妃心动了，只要心动就不怕她不答应。
她惦记着宫外那些莫名其妙的传言，与翁贤妃告别之后，又去太后宫中辞行后就匆匆出了宫。
翁清宁没有回去翁家，只是让身边的丫环出去打听，待丫环回来告知她外间传言时，她气得险些一个仰倒。
她直接去了顺于坊那边，待到见到顾延时，就红了眼眶。
“阿宁？你不是进宫去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你……”
顾延模样俊逸，瞧见翁清宁来时就满眼欣喜，可还不待他多说什么，就撞上了她泪眼盈盈的模样，他顿时惊愕：“阿宁，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可是在宫中受了委屈？”
翁清宁说道：“我受没受委屈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别告诉我你没听到外间那些传言。”
顾延脸色微变：“阿宁……”
翁清宁本就是来兴师问罪的，直接红了眼睛说道：“那些传言是不是你做的？顾延，你让人传这些话你还让我怎么做人？”
她眼泪顺着眼眶而落，声音哽咽，
“你说我倾慕于你，说我求而不得，还说我宁肯为你妾室觊觎一个有妇之夫也不愿意与人议亲。”
“我将你当成挚友，当成知己，甚至冒着风险收留于你替你奔走，可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是想要逼死我吗？”
翁清宁哭得委屈，“我早就与你说过了，我跟你不可能的，你已经与谢氏成亲就该好好对她，你这样……这样叫我怎么做人，我真是看错了你了！”
顾延见她落泪顿时心慌，而听到她的话后更是着急。
他连忙急声说道：
“阿宁，不是这样的，外间那些传言与我无关，我回京之事只有你知晓，我怎么会故意在外传言？”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只将我当成朋友，可我待你之心你应该明白，我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这么对你，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些谣言，阿宁你相信我。”
翁清宁见顾延急的脸色都白了，而且满头大汗，她轻咬着嘴唇道：“你当真不知情？”
“我真的不知道。”
顾延竖起手来，“我发誓，外头那些话要是我传出去的，就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别。”
翁清宁连忙拦着他，“别发这种誓言，我信你就是。”
顾延被捂住嘴，只觉得唇上碰着的掌心柔软的厉害，而且见翁清宁也是护着他的，不让他发这种毒誓，他心里忍不住的泛着欢喜之意，想要握着她的手。
翁清宁连忙抽回手来，低声道：“男女授受不亲，顾公子已经娶妻，还请你自重。”
“阿宁……”
翁清宁避开了顾延满是苦涩哀求的眼神，低声说道：“外面谣言传的厉害，就连宫中也知道了这事。”
“我爹和姑姑想要替我议亲，让我嫁给兰家公子，往后我就不来你这边了，你如果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柳心，我会让她给你送过来，免得旁人看到了误会。”
翁清宁柔声说道：
“顾公子，我知道你这次回来是有苦衷，可是谢姐姐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她替你抄经礼佛祈求平安甚至不惜伤了自己，待你情深似海。”
“若有可能你早些回去找她吧，我想她也会帮你的。”
顾延听到翁清宁的话后，顿时一把拉住她：“阿宁，你知道我不喜欢她的，我从始至终在意的就只有你一人，你怎么忍心拿着这些话来伤我？”
翁清宁含泪：“那又怎样，你娶了她。”
顾延脸色一白。
翁清宁甩开他说道：“顾大哥，我早就与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我也不可能给人当妾，还是在你眼中，你也觉得我与传言之中一样自甘下贱只配给人为妾屈居正室之下？”
“我没有这么想……”
“可旁人是这么想的！”
翁清宁眼中含着泪说道，“今日那些人还只是传我求而不得，来日是不是就要传我为人外室抢人夫君？”

第60章 恶心
翁清宁眼泪滚落，声音哽咽。
“我只是顾着知己情谊才帮你一把而已，怎就要落得这般人人喊打的地步？”
顾延被她说的无言以对。
他知道翁清宁不喜欢他，可是他喜欢她啊。
从几年前初见之时，他就喜欢上这个心肠柔软善良的姑娘，他怎么舍得让她难堪？
况且前几日翁清宁待他明明已经软和了不少，甚至偶尔还会给他回应，虽未答应他什么却也足以让他暗自欣喜不已，可今日之后，她怕是要更加疏远于他。
顾延一时间恨极了那在暗处胡乱传言之人，更是厌恶极了占着他正妻之位，却还不安于室闹的京中沸沸扬扬的谢于归。
她越深情，阿宁就越在意，而他就越发难以与她亲近。
顾延只觉得厌烦。
当初谢于归明明是个安分之人，连他未曾碰她也忍了下来，若早知道她这般闹腾，让的满京城都知道他们顾家私事，出征之前他就该先处理了她。
见翁清宁哭得眼睛通红，顾延沉声说道：
“我不会叫你落的那般田地，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翁清宁抬眼：“想什么办法，难道还能出去澄清不成？”
顾延递了帕子给她，柔声说道：“当然不能澄清，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是因为只经人口无人为证，可若真出面澄清，到时候反而让假的也成了真的。”
“京中向来都是是非之地，各种流言蜚语从不少见，想要将此事压下去说容易也容易，只需有件更大的事情被人议论成为众人焦点就行。”
“只要有人挡在前面，届时众人都忙着看新的热闹，自然也就没人再在意你我的事情。”
翁清宁眼中满是疑惑：“更大的事情？”
顾延眼神温柔，哪舍得让那些事情污了翁清宁的眼，只柔声说道：“你别管了，你只要知道我会想办法替你洗清名声，绝不会让人胡乱说你。”
“阿宁，就算将来真要传言也是我对你求而不得，是我想要求娶于你，是我倾慕你多年只想娶你为妻，我会清清白白的去翁家提亲，绝不会让你沾染半点恶名。”
翁清宁顿时羞恼：“你胡说什么呀你！”
她跺了跺脚，瞪了顾延一眼后说道，
“谁要你提亲，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了！”
“是是是，你不喜欢我，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些年了，心心念念全都是你……”
翁清宁脸上通红，又羞又怒的瞪他。
顾延见她娇俏模样，一双水眸里还氲着水雾，俏生生瞪着他时脸颊绯红，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而翁清宁则像是忍不住羞似的，低啐了一声后，转身就带着身边的丫环跑了。
等翁清宁走后，顾延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他本不想这么快再对谢于归动手，可是阿宁善良，也太过在意他已经娶亲之事。
他若是不能干干净净的脱身，就算得了显安侯的位置，阿宁也不会嫁给他。
顾延想起这段时间从府中打探来的消息，还有顾临月与他说的那些顾谦与谢于归亲近，甚至百般讨好的那些事情，他和顾谦同在一府多年，哪能不知道顾谦的心思。
顾延眸色微沉，谢于归也是个不守妇道的，否则明知道大房、二房不和，为何还与顾谦亲近？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膈应他，那他就好好送他们一份大礼。
这样既能摁死了顾谦和谢于归，又能让谢家理亏，再加上他手里握着的那些东西，足以让顾宏庆拱手将爵位让出来。
他回来的也够久了，总不能一直藏在这里。
阿宁就要议亲，他不能让她嫁给旁人。
还有兰家……
顾延想起翁清宁说，翁家要替他和兰家嫡子议亲的事情，眼里划过阴鸷之色。
兰玉荣他是知道的，与他同时进入军中，前两年还抢了他本该晋升的官位，如今居然还肖想清宁……
顾延开口叫了下人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等那下人离开之后，他才转身进了屋中，准备着几日后要做的事情。
……
翁清宁这边离开那宅院之后就上了马车，脸上哪还有半点娇羞怒嗔之色。
她看了眼手里的帕子，满脸嫌弃，要不是想要顾延替她解决外头的事情，她才不乐意敷衍他。
兰家的人烦的厉害，一而再再而三想跟她议亲。
她总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小姐，您不是喜欢厉王吗，那顾世子这里……”
柳心有些不解。
翁清宁扯扯嘴角：“厉王是厉王，顾延是顾延，顾延既然这般喜欢我，那让他替我清理一些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也是他的荣幸不是吗？”
翁清宁丝毫不在意顾延去做什么，反正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也跟她无关，毕竟她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
翁清宁瞧了街头一眼，满是嫌恶的就将顾延给的帕子扔到了马车外，路上积雪混着泥浆很快就将那云锦帕子染的漆黑，而翁清宁则是朝外说道：
“回府。”
……
显安侯府之中，谢于归团在榻上抱着羊绒毯子，听着洪云说着顺于坊那头的事情时，就跟听戏似的。
当听着洪云说翁清宁三言两句就糊弄的顾延对她兰家嫡子起了杀心，想要再次算计她和顾谦，好能让他自己清清白白脱身迎娶翁清宁。
可翁清宁从头到尾却没允诺他半句，甚至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他。
“蠢货。”
谢于归轻嘲了一声后，杵着下巴说道：“这男人还真是贱的慌，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不过这翁五小姐倒也有唱戏的天赋，她若开个场子指不定能天天爆满。”
洪云说道：“小姐，顾延那边已经动了手，奴婢要不要拦着？”
谢于归眸中带着些冷色，之前她还只是怀疑鹿予楼的事情和顾延有关，可如今几乎可以肯定，那事儿就是出自顾延之手。
顾延从不会去想他故意拖延婚事，明明心有所属却舍不得谢家助力不愿得罪谢家的不耻，不去想他明明娶了谢于归却冷漠相对背信弃义的不堪，只会将所有错处全放在旁人身上。

第61章 断了她们银子
顾谦的讨好，明明是他纵容，却被他视为谢于归不守妇道。
谢于归为他抄经祈福，为他割肉取血病重深情，也成了阻挠了他和翁清宁的绊脚石。
顾延行事下作对付自己妻子就已经足够让人恶心，如今竟然还为着一己私心就去动兰家之人。
兰家上下为将，替大晋征战四方，兰玉荣更是少年英才顶好的儿郎，将来势必会成为大晋栋梁。
谢于归怎能让他被顾延这种人给毁了。
“兰家那边派人看着一些，别叫顾延伤了兰玉荣，他若动手直接将人抓了送去兰家，不必对他客气。”
洪云点点头应下来后，才道：“那您这边可要拦着……”
“拦着干什么？”
谢于归说道，“我正愁着怎么才能将这场戏开场呢，他既然自个儿愿意搭台子，咱们自然得顺着她，你回头帮他一把，把台子搭的越高越好，定要将这场戏办的热热闹闹，最好人尽皆知。”
她不让顾延身败名裂，她就不叫谢于归！
洪云懂了谢于归的意思，点点头道：“奴婢明白。”
谢于归扭头瞧见屋子里摆着的笼子，里头关着两只小白兔，瞧着绵软可爱，而旁边桌上还放着一束红梅，梅瓶下还压着一张小笺，上头是顾谦的字迹。
照绿竹的话说，这东西是锦园那边的人送过来的，说是顾谦命人送来给她解闷的。
嗤……
谢于归撇撇嘴，她哪能看不出来，那骚狐狸就是输了阵仗不甘心，所以想要找回场子，只是他也真是蠢的厉害，眼看着顾延都打算朝着他下手了，他还送上门的给人递把柄。
这顾家兄弟一个无耻，一个骚浪，当真是一家人。
谢于归伸手掐了朵梅花瓣扔在桌上，又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后，才对着洪云问道：
“顾谦不是在查顾临月吗，查的怎么样了？”
洪云说道：“二公子的人一直跟着三小姐，只是三小姐这几天忙着花银子，没功夫去顺于坊那边，再加上世子也不让她去，所以二公子那边还不知道顾延回京的事情。”
谢于归皱眉，她都将线索递到了顾谦手边了，他居然还没查到顾延回京的事情，反倒是让顾延先起了害人的心。
谢于归瞧着顾家这一大家子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顾家终究束缚太多，做个什么事情总要顾忌一大堆。
而且韩恕那边起疑之后，她总觉得留在顾家这里早晚得出事，得尽快解决了顾延和显安侯府顺利脱身之后好能离开这里。
到时候京中若是危险了，直接离开京城另外寻个安宁的地儿。
如今朝政安稳，皇帝也没什么麻烦，用不着她再留在京城，她正好也能四处走走，听说江南多美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在江南定居。
谢于归说道：“你去推他一把，这唱戏总不能少了主角。”
洪云点头：“好。”
谢于归见那红梅碍眼，将其推到一旁之后，想着待会儿叫绿竹让人把那两只兔子剁了炖肉吃，这才对着洪云问道：“胡辛那边怎么样了，厉王府的人可还继续盯着？”
洪云说道：“已经没有了，厉王府的人跟了统领几日，应该是没发现什么所以就都撤走了，只是统领怕是厉王府那边欲擒故纵，所以这几日没来见小姐。”
“小心些是好的。”
谢于归觉得胡辛做的没错。
反正都在京城，早晚都能再见，反而是韩恕那边，那疯崽子要是起疑就难释怀。
胡辛性子执拗，向来是认准一件事情就绝不撒手，可她如今却平白护她。
万一韩恕察觉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谢于归摸了摸下巴，要不然让胡辛离京几日，好彻底歇了韩恕的猜忌？
洪云说道：“对了小姐，统领让奴婢问您，您可要见见其他人。”
洪云有些不太明白胡辛这话的意思，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其他人到底是谁，她只是照着胡辛的话直接转述给了谢于归，可谢于归却是知道胡辛话中的人指的是谁。
谢于归沉默了片刻，还是摇摇头：“不用了，你告诉胡辛不要跟其他人提起我，过去的已经过去，让他们好好生活，而且这里毕竟是京城，越多人知道就越危险。”
若无韩恕那场杀戮，如果没有那场算计。
她是想要去看看曾经那些旧人的，可是眼下这般情况还是算了，她不想搅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也不想让韩恕和皇帝之间再起波澜。
如今的大晋就很好。
洪云得了答案之后就退了出去，而谢于归则是倚在榻上，看着窗外愣愣出神。
再过几日就是太后寿诞了，别的人她是不想去见了，免得节外生枝，可是皇帝和太后……她还是想去看上一眼。
也不与他们说什么，就远远瞧一眼就好。
谢于归靠在窗边半晌，才扬声叫了绿竹进来。
“小姐，怎么了？”
“顾临月那边还剩多少银子？”
绿竹想了想：“应该是不多了，前几日琥珀来要了三百两，这几天三小姐鲜少留在府中，不是听戏就是看曲的，还买了好些东西回来。”
“昨天公子那头来要银子，奴婢照着小姐的吩咐没给，公子身边的人就找到三小姐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三小姐就给了一百两银子。”
“奴婢算了算，三小姐她们手头估计也就剩个几十两了。”
谢于归扬唇：“她可真够会花的。”
寻常人家二两银子就能过一月，顾临月短短大半个月时间，就前前后后从她这里拿走了千余两了。
谢于归问道：“莲华楼那件金丝雪狐的斗篷也该制好了吧？”
绿竹说道：“应该快好了，听说那日去的时候本就已经做了大半，估计这两日就该送来了。”
谢于归笑：“断了顾临月的银子。”
绿竹眼睛亮了亮，她可是听说了，那金丝雪狐斗篷价值千两白银，顾临月只给了一百两定金，这可还差着九百两银子的缺口。
这个时候断了银钱……
绿竹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

第62章 银子呢？
顾临月这段时间过的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快活的日子，她手头不缺银子，安氏受罚谢于归“生病”，府中又无人管束，她想出门就出门，想花用就花用。
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后，就连往日里瞧不顺眼的那些个贵女待她也和气起来，一口一个叫着她顾家妹妹，更没人再提她大哥“失踪”，暗地里说她要落魄挨苦的那些酸话。
顾临月盯着旁人羡慕的目光，过的是恣意潇洒，完全忘记了那金丝雪狐斗篷的事情。
等到莲华楼的人捧着斗篷送到了显安侯府，管着她要剩下的银子时，顾临月才呆了，她连忙催着琥珀去了芙蕖苑管谢于归要银子，哪知道回来的时候她却是空着手。
“银子呢？”
顾临月心中隐隐不安。
琥珀沮丧着脸：“小姐，少夫人说您近来花销实在太大，她已经没有银子了，还说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再给咱们拿银子。”
“她说这斗篷珍贵，小姐若实在喜欢便自己给了银子，她那边拿不出来。”
谢于归！
顾临月闻言脸色发白，看着旁边眼巴巴瞅着她的莲华楼掌柜的，她拉着琥珀低声道：“我哪来的银子，而且不是你说能从芙蕖苑弄来银子吗？现在人家东西都送过来了，我哪儿去变这么多银子出来？”
“我不管，你赶紧去想办法问谢于归要，她要是不给我我就把阿来的事情捅出去……”
琥珀苦笑：“奴婢是说过能从芙蕖苑要银子，可也不是源源不绝啊。”
“奴婢刚才就已经说了这话，可是少夫人连见都没见奴婢，她身边丫头跟奴婢说，说小姐要是不怕死就大可出去说，看外面的人信不信。”
“而且少夫人已经给了小姐上千两银子了，足够小姐买这斗篷了。”
顾临月微张着嘴，见这一招居然不顶用了，顿时慌了。
“我哪拿了那么多银子，我只不过是……”
她想说她怎么可能拿了上千两银子，可是想起这段时间的花销，想起买回府里来的那些东西，她又顿时心虚，脸上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就算她真拿了那么多银子，可银子早就花了，她哪里还能拿出来给这斗篷的钱？
莲华楼的掌柜的瞧见顾临月跟她身边的丫头在旁说话，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他心头也是不由起了嘀咕，这位顾三小姐先前给定钱的时候可是给的爽快的很，总不能现在拿不出银子了吧？
那掌柜的脸上笑盈盈的：“顾三小姐，您要的斗篷我已经给您送来了，都是照着您喜欢的款式来的，您看看可还合身，若是有什么不合身的，我再让绣娘来替您改。”
“这雪狐皮子珍贵，就是莲华楼也难得得了这么完整的皮毛，您穿着了可是这京城头一份。”
换句话说，赶紧收了给银子。
顾临月满脸尴尬，抓了抓琥珀的手。
琥珀垂着头没吭声。
那掌柜的疑惑：“顾三小姐？”
顾临月紧抿着唇，又扯了扯琥珀，琥珀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掌柜的，这斗篷我家小姐不想要了。”
“不想要了？”
莲华楼的掌柜心中一咯噔：“为什么，可是这斗篷不合您心意？”
顾临月被他看的满脸通红，可也知道谢于归那里不给银子，她根本拿不出来九百两，她强声说道：
“哪有什么那么多为什么，我之前瞧着那皮毛喜欢，可现在看着也就这样，而且这斗篷也不够好看，我不想要了，你将我之前给的定金退给我，这斗篷你拿回去吧，卖给别人。”
那掌柜听着顾临月的话险些破功。
“顾三小姐，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当初是您说喜欢这金丝雪狐皮毛，也是您再三说您想要还给了定钱的，如今您一句不喜欢就想退回来，这斗篷全是依着您的喜好还有身量体形来制的，我拿回去还能卖给谁？”
“安阳郡主不是喜欢吗？”顾临月脱口道。
那掌柜的险些被顾临月的话气笑。
“您也知道安阳郡主喜欢，可您当初在莲华楼与安阳郡主大吵一架，宁肯得罪了安阳郡主也要依着先来后到将这斗篷定下来。”
“如今您不喜欢了就让我们卖给郡主，您这是在寻我们乐子吗？”
那安阳郡主是什么人，是谁都敢招惹的吗？
安阳郡主本就是个不好脾气的人，上次的事情之后，虽说出头的是顾临月，可他们莲华楼也没得了好，如今要真把顾临月不要的东西再给安阳郡主送过去，那安阳郡主还不得恨上他们？
顾临月被掌柜讽的脸色通红，怒气上头也失了顾忌：“那能怎么样？我没银子了你难道还抢不成？大不了那一百两定金我不要了就是！”
那掌柜的听着顾临月这话脸色也是难看起来。
这事儿错的本就是顾临月，如今她倒是反过头来倒打一耙，真当他们莲华楼是什么人都能欺辱的地方不成？
能在京中开铺子的，甚至还能将铺子开成头一份的，谁后面没几个靠山。
那掌柜的声音也冷沉了下来：
“这话顾三小姐还是要说清楚的好，东西是你定的，银子是你给的，为此我们莲华楼还搭了最好的绣娘小半个月的功夫，得罪了安阳郡主。”
“如今你一句话不想要了，就想把事情推过去，哪有那么容易！”
顾临月顿时恼了，怒声道：“那你还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我说了这斗篷我不要了，琥珀，叫人过来把他们撵出去！”
那掌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若是顾临月好好说话，不要也就不要了，可如今竟还撵人，他直接起身“砰”的一声将那盒子盖了起来，冷声说道：“不必顾三小姐撵，我们自己会走，这顾家的生意往后我莲华楼是不敢做了。”
“掌柜的……”
“走！”
那掌柜的没让身旁伙计说话，直接让他抱着盒子转身就朝外走。
那伙计也是气得不行，他跟着掌柜的在京中做生意这么多年，就还没见过这么不讲规矩的人家，还什么侯府，连个小门小户的都比不上。

第63章 什么东西！
等到了门前时，那伙计直接“呸”了一声，看了眼顾家那漆红大门啐道：
“什么东西，没钱还装什么阔绰！”
那掌柜的横了伙计一眼，可心里也是带着气的。
他之前瞧着顾临月出手阔绰，而且这显安侯府也是显贵人家，他这才会亲自带着东西送过来，可哪想到那顾临月就是个假把式不说，还将他们撵了出来。
他虽然只是个掌柜的，可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京里头勋贵人家，就算没将他放在眼里也不会明面上怠慢，他这辈子就还没受过这么大的辱！
那掌柜的恨恨看了眼顾家大门，带着人就想离开，却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见着匆匆赶来的丫环时他脸色格外不好看，对着顾家的下人也没有什么好言语。
绿竹先朝着那掌柜的蹲了蹲身，表明了身份之后就从怀中取出五十两银子来。
“顾少夫人这是做什么？”那掌柜的脸黑。
绿竹连忙道：“您别误会，我家少夫人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了三小姐的事情之后心有歉疚。”
“您不知道，之前三小姐一直朝着少夫人拿银子，少夫人顾念着世子爷便也纵着她，可谁想她会这般不知节制。”
“少夫人手头的现银几乎被她花了个干净，一时间也筹措不出这么多的银子来，才会叫掌柜的白跑一趟，还受了三小姐的气。”
绿竹说着说着时满是愧疚的道，
“少夫人让我拿这些银子给您，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您白跑一趟，少夫人说，这雪狐珍贵，本就是我们府上的错，哪有让你赔钱的道理。”
“这斗篷您先拿回去卖着，若有人喜欢便折价给了他们，剩下的银子少夫人会照价补给您，若真是卖不掉的话，等她筹措出现银来，就去莲华楼将斗篷买回来。”
绿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们为了这事儿还得罪了安阳郡主，本就是三小姐惹出的祸事，总不能叫你们白白吃亏，反正少夫人原也是想着要去给安阳郡主赔礼。”
“到时这斗篷若真卖不掉，她正好送给安阳郡主，免得她记恨三小姐。”
那掌柜的之前被顾临月气得脸色铁青，可听着绿竹这般满是歉意的话后，见这顾家少夫人话里话外都是替他们着想，而且还放低了姿态未曾偏向顾临月，反倒是让丫环亲自来致歉，行事也更是挑不出半点错来。
他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掌柜的之前是气不过，此时有了台阶下后，也不愿真跟显安侯府交恶。
况且眼前这小丫头还给他提了个醒。
那掌柜的将银钱袋子推了回去，见绿竹诧异，他说道：“这事情和少夫人也没有关系，也怪我们自己，太过相信顾三小姐才会只收了定钱便制了东西。”
“如今这雪狐斗篷她既然不要了，也断然没有让顾少夫人接摊子的道理，你去告诉顾少夫人，她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至于这斗篷的取出我们自会安排。”
绿竹闻言有些迟疑：“那您不是吃亏吗？”
那掌柜的闻言笑了笑：“莲华楼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点银子还是亏得起的，再说雪狐皮毛难得，这斗篷就算不折价也有的是人想要。”
“顾少夫人体谅我等，我等自然也不该让她为难。”
他可还记得这小丫头的话，那谢氏的银子几乎被顾临月给刨了个干净，连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堂堂世子夫人过的如此捉襟见肘，他可还是头一回见到。
那掌柜的厌恶极了顾临月，向来不愿多嘴的人此时也是忍不住说道：
“姑娘也别嫌我多嘴，贵府三小姐行事骄横，在外阔绰，若这银子是府中的自然也就算了，可若是少夫人贴补，怕是掏空了也补不够……”
他虽然厌恶顾临月，可到底是外人，只点到即止，
“多谢少夫人顾念，我先走了，姑娘不必送了。”
那掌柜的朝着绿竹拱了拱手，就直接带着身旁的人离开，等走的远了时，他身旁的人回头看了眼顾家门前，见那位顾少夫人的丫环已经回去之后，他才忍不住说道：
“掌柜的，您不是一向都告诉我少掺合人家的事情，您刚才为什么说那话啊，这要是那顾少夫人不听，指不定还觉得您挑拨离间……
那掌柜的闻言抿抿嘴，他也知道自己多嘴了，可这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
那顾临月欺人太甚，他哪能见着她安然。
至于谢于归哪里。
那掌柜的说道：
“这顾少夫人待顾家那世子爷是深情，对他一双弟妹也是极好，可我瞧着这顾家人待她可没那么真心。”
要真是真心，哪有府中长辈还在，就掏空了嫂子的钱袋子自己在外充阔的。
之前就有传闻说顾家兄妹吃谢氏的软饭，花谢氏的嫁妆银子。
如今瞧着，他们这哪是吃软饭，分明是趴着人家身上吸血。
那掌柜的轻叹了口气：“我瞧着那顾少夫人也是个好的，明明捉襟见肘却还顾全着咱们亏损，我总也不能见着她真被人当了傻子。”
“那些话她愿意听，便当是我好心提个醒儿结份善缘，她要是不愿意听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也得罪了顾三小姐，了不起这顾家的生意往后不做了就是。”
莲华楼在京中多年，虽不愿意平白得罪人，可也不缺了顾家这一门生意。
那伙计闻言想起外头那些传言，这才没再继续，只是说道：“刚才顾少夫人说要将这斗篷买回去，您为什么拒绝啊？”
那掌柜的皱眉：“这雪狐皮子不愁卖，况且要真让顾少夫人买了给安阳郡主赔罪，那咱们莲华楼成什么了？”
得罪安阳郡主的顾临月，莲华楼本也是被牵连。
那一日要不是顾临月口口声声嚷着先来后到，带人堵了莲华楼的门，拿着他们莲华楼的声誉要挟非得跟安阳郡主博个高下，这金丝雪狐斗篷怎么也落不到她手上。
安阳郡主向来都不是个讲道理的主儿，那一日在莲华楼里丢了脸面哪有不记恨的。

第64章 里外不是人
要是这斗篷给了顾临月，安阳郡主自然是恨着顾临月这个正主，可要是斗篷顾临月没拿，反倒让那顾少夫人买了给安阳郡主送去，化解了这桩恩怨。
回头他们莲华楼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安阳郡主可是宣王府的掌上明珠，得罪了她那就是得罪了宣王府，可比得罪显安侯府要严重的多。
与其让顾家人拿着这斗篷去做了脸面交好宣王府，倒不如莲华楼当作赔礼送过去。
那掌柜的朝着身旁伙计摆摆手：“行了，别多嘴瞎问，先去宣王府。”
……
安阳郡主听到说莲华楼的人过来时，正跟小姐妹在暖厅里投壶。
等听着下人的话后，她扬了扬眉毛，手里还抓着支羽箭：“莲华楼的人来干什么？”
翠果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他们掌柜的说想求见郡主，奴婢瞧着他们还带着什么东西。”
“郡主您可见他，要不想见，奴婢将人打发了。”
安阳郡主想起那天在莲华楼里的破事，直接就想将人打发了，可旁边一小姑娘却是笑嘻嘻的说道：“别啊，人家都亲自上门了，指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表姐，你就见见人家呗？”
安阳郡主扔了手里的箭枝，接过一旁丫环递过来的帕子擦着手，一边睨了眼身旁的姑娘，“你就知道瞧我热闹，等下次再有好事，我可不记着你。”
那小姑娘是安阳郡主的表妹，赵家六小姐赵姮，模样十分清秀，一张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笑起来是极为可爱。
她笑眯眯的说道：“表姐才不会这么小气呢，对不对芳姐姐？”
陈芳是陈国公府独女，身材高挑相貌出众，闻言笑着说道：“你们两的事儿可别拉着我，你表姐前段时间才在莲华楼里丢了颜面，回头她又得生气了。”
“我哪有那么小气？”
安阳郡主瞪了陈芳一眼，扭头对翠果道：“去把叫人进来。”
她倒是要看看，这莲华楼的人来干嘛的。
赵姮一边拿着帕子擦手，一边说道：“前几日那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听说你跟顾三差点打起来。”
“我可是想着替表姐出气来的，那天莲华楼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听说表姐受了好大的委屈，待会儿瞧见那掌柜的，我定帮你教训他。”
安阳郡主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见我受委屈的。”
要受委屈那也是旁人，没见那日她还扇了那顾临月好大一个耳刮子。
赵姮闻言噗哧直笑：“也是，你哪能叫自己受了委屈。”
三人回了暖房之中后，翠果就领着莲华楼的人进来。
那掌柜的没想着里头还有旁人，见着陈芳和赵姮之时很快就将二人认了出来，连忙上前行礼：“小人见过郡主，见过陈小姐，赵六小姐。”
安阳郡主也没让他起身，就直接说道：“外面的人说你想要求见本郡主，有什么事儿？”
掌柜的也知道安阳郡主性子，连忙说道：“回郡主，小人是特地为着那日的事情来给郡主赔罪的，那日实在情非得已，小人也不是有意得罪郡主，还请郡主恕罪。”
安阳郡主斜靠在软榻上，神色慵懒：“什么有意无意情非得已的。”
“你那日不是说的清楚，先来后到，我比那顾临月去的晚，你们莲华楼重规矩讲信誉不能赔在本郡主身上，你们又没说错，要我恕哪门子的罪？”
掌柜的闻言顿时心苦，他就知道安阳郡主是个记仇的主，这话不摆明了挖苦他吗。
那掌柜的连忙说道：“郡主这话可就折煞小人了，那一日您也瞧见了，那顾三小姐领着一群人挡着莲华楼的大门，又句句诛心拉踩着莲华楼和郡主。”
“小人若真将那斗篷给了郡主，莲华楼失信是小，可若伤了郡主声誉，让人误以为郡主仗势欺人强夺他人之物，那才是天大的罪过了。”
安阳郡主哪能听不出这掌柜的话里的推脱之词，可是想起那天顾临月嚣张的样子，却依旧俏目含煞。
她满是不耐道：
“行了，你今儿个到底干什么来了？”
那掌柜的也不敢多言，连忙让身旁人将装着斗篷的锦盒捧了上前，打开来后对着安阳郡主说道：“小人真的是来赔礼道歉的。”
“这是那日那金丝雪狐的斗篷，小人亲自给郡主送来，全当是莲华楼给郡主的赔罪礼。”
安阳郡主倒没想到莲华楼会把东西送过来，她抬眼说道：“你们又新得了别的雪狐皮子？”
那掌柜的迟疑了下，有心想要撒谎又怕被揭穿，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是，这就是顾三小姐要的那件，只是顾三小姐那头不想要了……”
安阳郡主顿时气笑了。
她原本摸着那雪狐斗篷还有些爱不释手，闻言直接扔回了盒子里怒道：“感情是顾三不要的东西？你当本郡主是捡破烂儿的，什么玩意儿都往我宣王府送？！”
“郡主息怒！”
眼见着安阳郡主动气，那掌柜的顿时急声说道，“这斗篷不是顾三小姐不要的，而是她拿不出来银子。”
安阳郡主一愣：“什么意思？”
旁边赵姮也是好奇：“那顾三不是出手阔绰的很吗，当日为着这雪狐斗篷还跟安阳差点动手，怎么转头就拿不出来银子了？”
“这……”
那管事佯装迟疑了下，见安阳郡主冷眼看他，他才低声说道：“回赵小姐和郡主的话，那顾三小姐阔绰是假，实际上手头根本就没什么银钱。”
“那日她给了一百两银子定金，今日斗篷制好之后我便将其送去了显安侯府，可谁知道顾三小姐根本拿不出来剩下的银子，反倒还贬损了这斗篷一番，追着我要那定钱。”
“我与她争辩了几句，哪曾想还被撵了出来。”
“活该！”
安阳郡主嗤笑道。
那掌柜的被嘲讽了也只能受着，苦笑说道：
“小人知道这事儿是小人活该，可谁能想到那顾三小姐瞧着出手大方，实则连半点银子都拿不出来，我也是去了她府上之后才知道。”

第65章 顾少夫人心善
“顾三小姐往日里花销以及置办衣物，还有前些时日出手阔绰的那些银子全都是用的顾家少夫人的。”
“那顾少夫人既要供着他们花销，还得养着顾家世子，手头实在拿不出银子，那顾三小姐这才百般诋毁莲华楼的东西想要狡赖。”
那掌柜的说着话时满脸的懊恼，
“小人也不知道那顾三小姐居然是这样的人，若早知道，那一日就算她真堵着门叫骂也不会将东西给了她，白白让郡主动气了不说，今日还被人撵。”
安阳郡主听的眼睛睁大，就连一旁的赵姮和陈芳也是惊愕。
任谁也没想到，那顾临月居然有这种骚操作。
没钱也就算了，狡赖的就够丢脸了，不说好好哄着人家将这事儿压下去，给点好处这事儿也就算了，她居然还把人撵出来，这是生怕她那点儿名声毁不干净？
她什么脑子？
那掌柜的说道：“小人知道郡主未必还瞧得上这东西，只是想着郡主若还愿意，随手收了当个摆件儿也好。”
“是小人眼拙错把朽木当金子，只还请郡主大人有大量，能饶了小人这一次。”
安阳郡主其实是喜欢那雪狐皮子的，否则那日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非要这斗篷不可，更何况她也知道莲华楼并没大错，她气得还是顾临月那人。
那天事情本闹不大，可偏生顾临月跟吃错药似的非得跟她别矛头。
安阳郡主虽然打了顾临月一耳刮子，自己却也憋着气，如今见莲华楼的人将顾临月贬进了泥地里，而且也知道了顾临月打肿脸充胖子的糗事儿，她这会儿心情倒是好了起来。
安阳郡主摸了摸那斗篷说道：
“行了，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这斗篷本郡主要了，只我也不白要你们的东西。”
“翠果，去帐房拿一千两银子给他，就当本郡主买了这东西。”
那掌柜的闻言松口气，连忙摆手：“可别，小人可不能收您银子，况且这东西就算小人今日不送来，过几日那顾少夫人也会买了给您送来。”
那掌柜的对顾家这位少夫人倒是极有好感，不介意替她说句好话。
“那顾少夫人心善，纵着顾三小姐闹出祸事还想着替她收尾，她说顾三小姐不该与您起了冲突，若非她手头实在是拿不出来银子，她都打算将这斗篷买了给您送来。”
安阳郡主闻言挑挑眉：“她真这么说的？”
那掌柜的点点头：“小人哪敢骗您。”
“我从显安侯府出来时，那顾少夫人还特地让人拦着我，说等她筹够了银子就来买了这披风给您送来，只是小人想着这事儿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她瞧着钱袋子都被顾家兄妹掏空了。”
“况且这事儿上也是小人自作自受，被顾三小姐的阔绰蒙了眼，这亏啊对小人来说是福，往后也教小人明白这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他朝着安阳郡主磕了个头，
“这斗篷您能收着小人就已经知足了，可不敢收您银子，否则小人还不如卖给了那顾少夫人呢。”
安阳郡主听着他这番话觉得格外顺耳，对于那位顾少夫人也莫名多了一些好感，她看了眼那管事的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东西我就收下了。”
“太后娘娘过不了几日便是寿诞，正好我觉得手头的寿礼有些拿不出手，等明儿个我去趟莲华楼，到时候你可记得将好东西给我留着。”
那掌柜的闻言顿时欣喜。
太后那可是顶顶尊贵之人，若是莲华楼的东西能被选中送给太后娘娘，那对他们来说也是天大的荣耀，他喜笑颜开的说道：“郡主放心，小人定会将最好的东西都留着，等着您来挑选。”
翠果送走了莲华楼的人后，赵姮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斗篷。
雪狐皮毛柔软，入手细腻，而且瞧着通体莹白，趁着边缘绣着的金线好看极了，让她都有些爱不释手。
陈芳瞧着那掌柜的离开才在旁有些感叹：“没想到京里头那些传言居然是真的。”
“什么传言？”赵姮好奇。
“就是显安侯府的。”
陈芳见两人好像都不知，便低声说道：
“我不是有个姨母嫁去了钱家，跟裴侍郎的夫人交好吗，前几日她过府来陪我母亲的时候就说了一桩趣事，说的就是这顾家兄妹的事情。”
“听说那谢氏嫁进顾家之后，顾家就从没给过她银钱，反而顾家大房那兄妹三人吃喝穿用全拿的是谢氏的银子，不仅靠着谢氏生活，还从不给谢氏什么好脸色。”
“那谢氏那日去裴家赴宴时，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衣，听说是被顾家兄妹掏空了体己银子，你不知道我姨母提起顾家兄妹时满脸的嫌恶。”
“而且刘御史的夫人与谢氏交好，据说那日在裴家直接就骂了人，直说顾家上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姮睁大了眼，安阳郡主也满是惊愕，显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传言。
他们都是知道刘御史那位夫人的，安阳郡主还跟她打过交道。
那位刘夫人跟她那个去世的姑姑关系极好，是个性情直接嫉恶如仇的人，而且刘夫人鲜少主动与人交际，更不愿意说别家闲话，能叫她都说出这话来，顾家的事一准假不了。
陈芳说到了兴头，便继续道：“还有件事儿你们怕是不知道，就大半个月前吧，我一个族兄和族姐还被凑巧拉着去抓过这谢氏的奸。”
“什么？”
赵姮瞪圆了眼：“抓奸？谁跟谁？”
陈芳说道：“就是谢氏和林家二公子林诤。”
“你们应该听闻过那林诤早年有意谢氏的事情吧，只是那会儿谢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头传了几日也就散了。”
“我那族兄那日途径鹿予楼外时，意外得知顾临月去抓林诤的奸情。”
“本来要是旁人也就算了，偏偏我族兄他们那家跟林家有仇，知道这事儿自然要去凑热闹，哪晓得进去之后才发现被抓的人居然是顾家那位世子夫人。”

第66章 宣召入宫
陈芳说道：“听说当时顾临月叫嚣的厉害，口口声声说谢氏红杏出墙，结果后来才知道是一场误会，只谢氏当时被气得吐了血，听说还是被人抬回去的，回府之后就请了大夫。”
安阳郡主惊愕：“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
陈芳道：“你哪能知道，顾家和林家一起将事情压下来了。”
“我族兄他们本就闯了祸，将人逼得吐了血，而且又有顾家林家一起出面，他们哪敢把事情到处说，我也是听我那族姐提了一嘴才知道的。”
赵姮听着陈芳说的这些之后简直一言难尽，她原本以为那顾临月之前做的事情就够极品了，哪想到那居然还不是上限。
她不由说道：
“那顾临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别说谢氏跟林诤没什么，就算真有什么，这抓奸的事情能大张旗鼓吗，她也不怕累的府里跟着丢人？”
谁家有这种事情不是悄悄按死生怕被人知晓。
她这是恨不得闹的人尽皆知呢？
安阳郡主闻言冷嘲说道：“她要是有脑子，也干不出来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我可是听说那谢氏还替顾家世子日日祈福，以血抄经，顾家人这么对她，她图什么呢？”
陈芳摇摇头：“谁知道呢。”
安阳郡主也觉得自己想不通，她向来不是个舍己为人的性子。
幼时皇权被韩家人夺走之时，她跟着祖父和府中人过了很长一段憋屈的日子，可等后来皇叔夺回皇权，天下重归李姓之后，因为有她姑姑在，皇家的女儿就没过的委屈的。
她姑姑虽为女子，可性子张扬。
安阳没少挨她的揍，可到底还是羡慕姑姑，有样学样也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主儿。
在安阳郡主眼里，要是有人敢吃着她的拿着她的还对她不敬，甚至还算计着她的命，别说要银子，鞭子还差不多，她非得揍得她生活不能自理不可。
安阳郡主摸了摸那雪狐斗篷说道：“不过那顾临月也真够讨人厌的，等下次再见到她时，我非得扒了她那层装阔的皮，没银子还敢跟我抢东西，也不嫌丢人。”
赵姮闻言笑道：“那可有机会呢。”
“太后寿诞，宫中虽不大摆可陛下不是要设宴吗，到时候想办法让她进宫去炫耀呗，等她跟人得意自个儿时，你呀就穿着着这斗篷在她眼前一晃，保准能气得她吐血。”
安阳郡主眼前一亮，笑嘻嘻的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陈芳瞧了她们一眼：“太后寿诞可是好日子，你可别闹事儿。”
“哪儿能。”
安阳郡主说道，“我就是气气她，别的也不做什么。”
还有那谢氏。
她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主儿，等那一日最好也能叫进宫里找个机会劝几句，这被人吃干抹净欺负到了骨子里，怎么就能这么蠢的？
……
胡辛再来见谢于归时，已经是好几日之后。
她来时未曾避开外人，反而是堂而皇之的进了顾家。
等谢于归听着外人禀报过来时，瞧见胡辛也忍不住惊讶。
胡辛朝着她笑了笑，这才说道：“顾少夫人，我是来替太后娘娘传旨的，三日后太后寿诞，宣召顾少夫人入宫赴宴。”
谢于归：“……”
太后传旨怎么会让胡辛来？
见旁边安氏眼巴巴的看着她，谢于归说道：“只传召我一人？”
胡辛说道：“太后娘娘闻听安阳郡主提起顾少夫人待世子情深，也感念世子为国征战功绩，所以传召您带着顾三小姐入宫赴宴。”
“那我呢？”安氏脱口而出。
胡辛看了安氏一眼，平声道：“今年雪势太大，各地灾情不断。”
“太后不愿为一己之事兴师动众，所以宫中也不会大肆操办寿宴，且太后娘娘喜欢清静，只宣召了一小部分人入宫。”
换句话说，安氏不够资格。
安氏脸都青了，往年太后寿诞，陛下生辰，还有宫中宴会大办之时，安氏都是有资格能够入宫的，可是今年雪灾连绵，宫中不大摆宴席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安氏原本想着大家都不能入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少一次谈资，可谁想到太后居然单独召见了谢于归和顾临月，反而是她这个当家主母却半点未曾提及。
显安侯脸色也是有些不好，任谁被这般越过心里也不会好受。
胡辛却未曾多看安氏，只是对着谢于归说道：“太后娘娘还有些事情交代，不知道顾少夫人可能借一步说话？”
谢于归点点头：“此地寒凉，正好我前些日子得了些好茶，大人若不介意不如去我院中小坐，正好我以前鲜少入宫，也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大人。”
胡辛自然求之不得。
安氏想要跟着过去时，直接被阿来拦了下来。
阿来虎视眈眈的瞧着她，大有一副她跟上去就折了她胳膊的架势，等瞧见谢于归头也不回的走远之后，阿来才转身追了过去，安氏瞧见她们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这个谢氏，她简直目无尊长！”
太后娘娘召见是多大的幸事，就算不能带着她，谢于归也该带着婉心啊。
婉心刚说了亲事，要真能入宫赴宴，回头出嫁之时也能多几分底气。
安氏碎碎念念的骂了几句，显安侯却是不耐烦道：“够了，你想让人把你当长辈，那你倒是有个长辈的样，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
安氏这段时间总被骂，闻言顿时回了句：“我怎么没有长辈的样了？”
显安侯骂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真的耳聋目瞎不知道外头传些什么，还是觉得你干得那些蠢事没人知道？”
“我早知道你当不得事情，可没想到你这么蠢，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蠢妇！”
“我……”
显安侯懒得理会安氏，说完后一甩袖子就走。
安氏想要追上去，可雪天路滑，她没将人追上，反而脚下一溜将自己给摔了。
安氏瞧着显安侯头也不回，衣角划过游廊边没了踪影，她气得狠狠一锤地上，哪晓得一把捶在了石头上，疼的惨叫了一声，脸都扭曲了。

第67章 皇帝的野心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安氏怒道：“你们眼瞎啊，看不出来我有没有事情，还不扶我起来？！”
几个丫环连忙上前去扶。
安氏脚踝疼的厉害，又低头瞧着自个儿已经就肿了起来的手，顿时丧着脸低骂了一声，才扯着身旁丫头说道：“你去给我在外头打听打听，看外头都说些什么。”
……
谢于归领着胡辛回了芙蕖苑后，绿竹她们瞧见胡辛时都是吓了一跳，二人可还记得那天夜里胡辛与阿来大打出手的事情。
“小姐，她这……”
“她是胡辛，你们上次见过的。”
谢于归安抚道，
“她这次是来替宫中传旨的，你们只全将她当作自己人就行，去替我们沏点茶水过来。”
绿竹和绣莹都是机灵的，闻言虽然疑惑宫中为什么会给小姐传旨，可见谢于归这般信任胡辛，便也没再多想，二人退下去后，洪云便跟了进来，见到胡辛便先行礼。
“统领。”
胡辛摆摆手，让她下去后，才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来，扔给了后面跟进来虎视眈眈盯着她的阿来。
“上次不小心伤了你，是我的错，这是宫中御膳房里的点心，我特地给你顺了些来算作我打伤你的赔礼，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怎么样？”
阿来抱着那油纸包，抬手就扔了回去，然后呲了呲牙：“不要！”
胡辛眉毛一竖，这臭丫头还挺倔？
谢于归瞧着胡辛没将阿来糊弄住，在旁笑出声：“你当她好哄呢，这点儿点心就想收买她？”
她朝着阿来招招手，对着她说道，
“这是胡辛姐姐，是我最信任的人，往后让她教你武功，还让她带你去找好吃的，这次就原谅她了好不好？”
阿来鼓着脸：“她不是，阿来才是。”
谢于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阿来说什么，忍不住直笑：“好，阿来才是我最信任的人，胡辛排第二。”
阿来这才满意了，扭头朝着胡辛说道：“下次打阿来，阿来揍你。”
“嘿！”
胡辛一抬眉毛就想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却见她捏着拳头直接就上来。
两人撞了一下后，胡辛直接倒退了好几部，手肘都发麻，而阿来却是被谢于归拉着发髻后的小揪揪给扯了回去，胡辛顿时憋不住被这一幕给逗笑了。
谢于归拦着跃跃欲试的二人，将那点心塞进阿来怀中：“好了，不准打架，去跟绿竹她们吃东西，我和胡辛说说话。”
阿来撅撅嘴，摸着自己松散的小啾啾有些不高兴。
总觉得胡辛来了，小姐就不疼她了。
阿来有些不高兴的瞪了胡辛一眼，被谢于归催促着这才抱着东西离开。
胡辛在她走后才伸手揉了揉手，有些吃疼的说道：“这丫头一身蛮力，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谢于归道：“阿来可不仅有蛮力。”
“她轻功极好，以前也应该是学过功夫的，只是后来大概是忘记了，只懂得用蛮力御敌。”
虽说阿来这一身蛮力就足以应付大部分的事情，可如果真的遇到高手，或者是遇到一些围攻之时，她盲目乱来不懂招式，吃亏的铁定还是她。
谢于归将阿来的事情大概与胡辛说了一遍，等说完后才道：
“等以后有机会了，你教她几手，免得她将来吃亏。”
胡辛瞧了谢于归一眼，有些吃味：“您待她可真好。”
谢于归睨她：“说的跟我待你不好似的，当初为了替你请师傅学武功，我可是守人家大门前站了半个月，后来还差点帮你把人屋子都掀了。”
胡辛嘿嘿一笑。
谢于归懒得理她，只问道：“你今儿个怎么亲自跑过来传旨来了？也不怕被人怀疑。”
胡辛说道：“我正巧有事去了一趟太后宫中，碰见安阳郡主缠着太后娘娘说顾家的事情，我想着您怕是也想见见太后和陛下，便从旁说了几句。”
“您放心，我未曾提及其他，太后娘娘只是有感您对顾延深情，而且又听闻您一心向佛以血抄经的事情心下好奇才会召见，见我要出宫，就让我顺道来您府上传个旨，就算是厉王府的人知道也不会多疑的。”
谢于归倒不怀疑胡辛办事的妥帖，而且她那日之所以引着莲华楼的人去宣王府，又让绿竹与那管事说了那么多话，本也是冲着太后寿诞去的。
安阳的性子她太过清楚，得势不饶人，能让顾临月丢人的机会哪里会放过、
她想着安阳都会想办法让顾临月入宫，而她这个被顾家“欺负”，“压榨”的可怜人，安阳自然也会顺嘴提上一句，那丫头瞧着嚣张跋扈的，可实则正义感极强。
至于太后……
太后并非她和皇帝的生母，却也极为疼爱他们，是个心软柔善之人。
谢于归哪怕不愿暴露身份，也想去见见皇帝和太后，也算是了一桩心事。
“太后近来身子如何？”谢于归问道。
胡辛说道：“太后娘娘早些年在冷宫受了些苦，自您故去之后又伤心了一场，缠绵病榻了小半年才算是将养过来，虽说未曾有大碍，可身子大不如从前了。”
谢于归闻言抿抿唇：“皇帝呢？”
胡辛说道：“陛下倒是极好，身子康健，后宫还添了好些妃嫔，这三年又增了两位小公主，只是皇子依旧还是只有那么两位。”
“陛下为着这事儿操心着呢，日日叫太医院的人替他调理身子。”
谢于归闻言惊愕：“他着什么急？年纪轻轻的又不是没孩子。”
胡辛听着谢于归的话憋着笑说道：“陛下说了，他任务艰巨，当年庆帝将李家子嗣杀了太多，他得肩负起让皇家枝繁叶茂的重任。”
“那几个封地总不能老叫外人守着，得生几个儿子去当藩王，而且他还得替您也生几个皇子过到您膝下尽孝，要不然万一将来继任的是个不肖子孙，得了江山就忘记了您这个姑姑，您在地下该多惨。”
“皇上还说，只有两个皇子他们未免太轻松了，皇子多了外头压力也大，有言官和其他人盯着，将来的陛下就算再不孝顺也得孝顺着他，这样就不怕他自个儿晚年凄凉。”

第68章 他好着呢
谢于归：“……”
她无言以对，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
“亏他能想的出来！”
人家都怕儿子多了乱政，他还生怕儿子生少了乱不起来。
谢于归有时候也不知道她这个蠢弟弟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儿。
谢于归问了一些宫里的事情，胡辛与她说了，而朝中的那些事情胡辛也没瞒着，只简略的将这三年的变化以及一些要紧的告诉了谢于归。
等两人说话之后，谢于归看脑海里闪过道身影，迟疑了许久才说道：“韩恕呢，他这几年可还好？”
胡辛顿了顿，片刻才开口：“好着呢。”
“厉王如今权倾天下，手握兵权，陛下对他也极为信任，他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三年前他将庆帝旧臣处置干净之后，也无人敢再提及他身世。”
“他对陛下虽有不敬，却也护着，一切都与您之前所料的一样，朝中有他和陛下安稳的很。”
谢于归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胡辛不愿跟谢于归提及厉王，而且在她眼中三年前若非厉王，长公主也不会舍了性命去做那场局，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长公主浑身是血躺在那林子里时的绝望。
如今长公主好不容易回来，还换了身份能够重新来过，她才不想让公主再与厉王有任何交集。
胡辛转了话题说道：“对了小姐，顾延已经替您设好了局，你准备什么时候动他？”
“这顾家不是个安生的地儿，您还要一直留着吗？”
谢于归摇摇头，她不喜欢顾家，而且这里也太约束了，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谢于归对着胡辛说道：“顾家肯定是要离开的，只是要让这姑娘清清白白的走，至于顾延那边，等太后寿诞之后吧。”
太后早年在冷宫受过磋磨，身体本就不好。
三年前时就时常缠绵病榻，听胡辛的意思如今越发不好了，不管有什么事情，等到太后寿诞之后，谢于归不想有别的事情扰了太后的寿辰。
“等翁五从宫里出来，我会引安阳去顺于坊那边，你们将事情安排妥当，到时候安阳会将事情闹大的。”
胡辛点点头道：“好，我会让人在外间配合。”
胡辛在芙蕖苑中留了一会儿，怕引人怀疑，哪怕再不舍也依旧还是先离开，等她出了显安侯府之后，才猛想起一事来，忍不住拍了下自己脑门。
糟了，忘记跟长公主说翁清宁长相的事了。
胡辛原本想要再回去的，可是想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宫里头都说那翁清宁长得像是长公主，就连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对她另眼相看，可是在胡辛眼里，那个女人从头到脚没有半分像是长公主的。
长公主大方明艳，翁清宁却是个小家子气的。
哪怕这两年她养出了一些骄矜来，却藏不住那一身矫揉造作。
翁清宁从不提及自己长相，也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胡辛知道，翁清宁是清楚她为何能在宫中受皇帝和太后青眼的，只得了便宜还装作无辜。
如今她还想着害长公主，那就是罪无可赦，而那女人连长公主的头发丝儿都比不过。
胡辛一想起翁清宁就有些倒胃口，想着反正她都要解决了，管她长什么模样。
……
顾临月出门了一趟，想要去找顾衡要银子。
自打芙蕖苑那边断了她的银钱之后，顾临月就又捉襟见肘起来，连带着外头的邀约都不敢去。
她不敢去找大哥，因为怕大哥知道她之前瞒着他阿来去了长公主府的事情，她还拿着这事当把柄问谢于归要银子，大哥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顾临月原想着去找顾衡要些银子回来撑上几日，可谁知道顾衡比她还穷，之前送去的那一百两早被他买了画儿了，她去了顾衡还找她要银子。
顾临月跟顾衡吵了一架，气冲冲的回来时，就知道自己得了太后召见。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她欢喜的跟什么似的，顾不得跟顾衡置气，忙着就让琥珀翻箱倒柜的找衣裳。
琥珀说道：“小姐，这太后娘娘寿诞，贺礼……”
顾临月闻言脸上这才停了下来。
太后寿诞她入宫总不能空着手去，要是提前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她还能自己绣点手工送进宫去卖卖心灵手巧的人设，可如今只有三天不到，她再哪儿去找寿礼去？
“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琥珀迟疑道：“不到五十两……”
顾临月顿时道：“怎么就这么点儿了，不是前几日才从芙蕖苑拿了三百两吗？”
琥珀闻言连忙道：“奴婢是拿了三百两，可是小姐给翁小姐买的手钏便花了六十两。”
“前几日小姐出去与王小姐、秦小姐，陆小姐她们聚会都是您请的客，而且您又送了她们一些东西，您自己也添置了两套冬衣，这就花去了近百两。”
“而且前儿个三公子捎信过来说缺银子，您又让奴婢给送了一百两过去，算下来就只剩下五十两不到了。”
顾临月闻言顿气：“怎么就花了这么多，你怎么就不知道拦着我点儿？！”
琥珀：“……”
她倒是想拦，可拦得住吗？
那会儿少夫人刻意纵着三小姐，要银子就给银子，三小姐手散的厉害，买东西请客从来不问价钱，她有时候觉得她花的太厉害开口劝一句就得被骂着说她让她丢了脸面。
更何况琥珀本就是向着芙蕖苑那头的，不故意哄着顾临月花钱就已经是良心了，哪还可能会劝她？
顾临月见琥珀垂着脑袋，顿时气声道：“就五十两银子，你让我给太后娘娘买什么贺礼？难不成随便买个破烂东西送去，到时候该多丢人？”
她虽然不知道这次太后寿诞都有谁去，可肯定少不了安阳郡主和京中一些贵妇人和小姐。
她既不想送个不好的东西丢人，又想要能博得太后喜欢。
顾临月可是知道翁清宁就是因为有太后娘娘喜欢，如今不仅能随意进出宫廷，甚至就连婚事也有太后和陛下替她相看。

第69章 入宫
顾临月如今已经十五，若非顾延“失踪”，她本也该说亲。
大哥说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出现在人前，还能夺回显安侯爵位，等他休了谢于归迎娶翁姐姐入门之后，到时候她如果能像是翁姐姐一样得了太后娘娘的眼，她定然也能够说一门极好的亲事。
顾临月性子虽然不着调，却也知道对女儿家来说婚事有多重要。
她眼珠子一转，就对着琥珀说道：
“你去找谢于归要银子，就说我要替太后娘娘买寿礼，她要是不给的话我就空着手入宫，到时候看丢人的是谁。”
琥珀说道：“可是少夫人……”
“让你去就去！”
顾临月说道，“你就跟她说，我只问她要这一次，往后绝不会再问她要钱。”
“入宫是大事，我还想求着陛下和太后娘娘帮忙找找我大哥的下落。”
谢于归那么在意她大哥，又是祈福又是割血的，她肯定会答应的。
琥珀见顾临月这么肯定，只能依言去了芙蕖苑，将她的话转述给了谢于归，果然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二百两银子。
顾临月顿时得意。
她就知道，谢于归还是怕她大哥的！
等她大哥回来，定叫她好看！
顾临月领着琥珀准备着入宫的东西，谢于归也在准备着要送给太后的贺礼，她虽然要卖着被掏空了银子的人设，可给太后的寿礼也不能敷衍过去，否则到时候丢人不是顾家，而是她自己和谢家了。
谢于归回了一趟谢家，谢二夫人和余氏知道她要入宫之后，连忙帮着她准备贺礼，既要能拿得出手又不能太过贵重，免得盖了皇家子弟和其他人的风头。
最后谢二夫人帮她选了一尊观音像，又快马加鞭的让人去了一趟大佛寺开光，等回来时刚好赶在宫宴之前，而谢于归领着顾临月入宫时，怀里就抱着个不怎么起眼的檀木盒子。
“谢……大嫂，你给太后娘娘的贺礼是什么啊？”顾临月满眼好奇。
谢于归淡声道：“一尊观音像。”
顾临月闻言顿时撇撇嘴，她见谢于归一直抱在怀里，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想到就是一尊观音像，她原还想让谢于归拆开看看，可谢于归懒得搭理她，说完什么东西后就没再理会她。
顾临月也只能歇了念头，抱着自己怀里的东西露出得意模样。
这东西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寻来的，虽然不值得多少钱，可她打听过了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东西，等回头入宫给了太后娘娘，定能讨她开心。
谢于归倒也没理会顾临月，只马车到了南下门前停了下来，被宫人领着进宫之时，抬头望着那四方红墙之时，神色莫名的露出几丝怀念来。
这四方围墙里她待了好些年。
早年间一直在冷宫，看到的只有那一方天地。
那时候她和皇帝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瞧瞧宫里其他地方，能够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必怕着哪一日睡下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后来离开冷宫，筹谋夺权，这皇宫就成了他们最为向往之地，他们想要入主其中，想要夺回皇权，想要重新走到那至高无上之位。
胆颤心惊的那几年里，每一次入宫之时，看着这宫廷之地都藏着心热，可等着他们真的夺了权，这宫里能够肆意来去，这天下最尊贵之地也成了后花园后，反而就失了那份憧憬。
她不耐烦宫中规矩，早早就在外建了府，平日里没事打死不入宫门半步。
她还记得皇帝曾跟她说，他其实最怀念的反而是冷宫里的那些日子，啃着个馒头守着冷宫那一方菜地，瞧着那绿苗生长起来时就能开心的蹦起来。
反倒是到了后来，山珍海味送到嘴边也没了味道。
谢于归当时就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
她可半点都不喜欢冷宫，那地方有什么好的。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哪比得上她那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府？
谢于归望着那宫墙想着心事，而顾临月之前兴奋极了，可当真进了宫后反而紧张了起来。
她抓着手里的东西，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翁姐姐都能讨得太后喜欢，她又专门去打听了太后的喜好，肯定能得太后青眼。
一边却是不自觉的靠近了谢于归，只恨不得能贴着她走。
谢于归察觉到顾临月格外安静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瞧她脸都泛白了倒也没下她脸面，任由她跟在身后。
“太后设宴的地方在承明殿，顾少夫人这边走。”
谢于归朝着引路的宫人福身致谢，便跟着一路前往承明殿，等到了那外头时，才发现里头已经有了不少人，只都还在游廊下避雪，未曾入内。
刘夫人也奉诏入了宫，她正跟旁边人说话呢，听见外头动静扭头就见到了谢于归，而她身旁还站着另外几人，有那么两三个都是上次在裴家见过的。
“于归，快过来。”
那几人对谢于归都挺有好感，瞧见她时都是笑盈盈的。
谢于归也连忙过去，顾临月也跟了过去。
刘夫人瞧见谢于归时原来还露出笑来，可谁想转眼就看见跟在她身旁的顾临月，她顿时就没了好脸色，也不管顾临月还跟在一旁就说道：
“你怎么将她也带着来了？”
“她这般不懂礼节之人，也不怕她冲撞了太后娘娘。”
周围几人本就和刘夫人相熟，而且方才瞧见顾临月模样时就隐有猜测。
此时听刘夫人的话后顿时就知道了顾临月是谁，一时间看向顾临月的目光都带上了三分嫌弃。
顾临月脸上顿时就没了血色。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段时间虽然在外行走，日日也跟人在外玩耍，可是能与她玩到一起的要么就是图她银子，要么就是图她身份，真心与她相交的根本没几个。
顾临月的性子张扬跋扈，得了银钱之后言语更是嚣张。
其他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压根儿就没人告诉她外间到底有些什么传言，而本该替她打听的琥珀又故意瞒着，所以到现在顾临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70章 搅家精
顾临月不知道外头的传言，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可就算是她再蠢，却也能看的出来旁人喜恶。
那几个人明晃晃的嫌弃，而且旁边另外几人瞧着她时目光也有些奇怪。
顾临月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拉谢于归，像是以前遇到麻烦想要让谢于归替她出头一样，却没想还没碰着谢于归，就被刘夫人直接上前挥了开来。
刘夫人可还记得那一日顾临月朝着谢于归动手的事情。
她直接将谢于归拉到身后，就冷眼看着顾临月道：“怎么，那日你才欺负了于归，今儿个在宫里你还敢朝她动手？”
“我……我不是……”
顾临月急忙解释，“刘夫人你误会了，我怎会伤……
“你当我眼瞎？”
刘夫人毫不客气：“那日你伤她可是我亲眼所见！”
廊下站着不少人，而能得太后召见前来赴宴的，几乎都是京中权贵后院中人，见刘夫人与人起了争执都是朝着这边看来。
顾临月脸色涨的通红。
谢于归见她想要开口辩解，也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伸手拉着刘夫人的手温声说道：“姐姐，你别动气，今日是太后娘娘亲自宣召了她，她才能入宫的。”
钱夫人便是那日心直口快说错了话，惹得谢于归“难过”的人，她闻言也是上前，拉着刘夫人说道：“好了，这里是宫中，她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欺了顾少夫人。”
“你这般作态要是被人瞧见了，还以为你故意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万一惊扰了太后娘娘反倒是不好了。”
刘夫人也知道这里不是闹事的地方，而且她方才本就是有意将顾临月欺负谢于归的事情闹出来。
她自打知道了顾家兄妹干得好事之后，无时不刻的想着替谢于归别苗头。
谢于归和顾延这婚事早晚得黄，一旦闹起来，身为女儿家的谢于归肯定要吃亏，她要做的就是无时不刻的告诉所有人，是顾家负了谢于归，也是顾家人容不下谢于归。
这样将来就算谢于归和离归府，和顾家翻脸，也没人能说得出她一个不字来。
刘夫人冷哼了一声，没再理会顾临月，只是对着钱夫人说道：“我可不敢欺负她，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还是头次见她这般没规矩的人。”
“你是没瞧见她上次是怎么欺负人的，在谢家门前就敢出手伤人，还扯着我说了一堆污言秽语，非说我庇护着于归与人在佛寺私会，想尽办法的朝着于归脑袋上泼脏水。”
“于归在大佛寺替她兄长祈福，她却背地里这般害自己的亲嫂嫂，也就于归性子软才叫她欺负到了头上，要不是于归拦着，那日我非得几个大耳刮子过去不可。”
钱夫人倒不知道这事儿，闻言惊疑的看了眼顾临月，那目光直让顾临月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而周围其他几人听着刘夫人的话时也是露出异色，瞧着顾临月时也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打量。
外头那些谣言也就罢了，她们听了未必会全信，可刘夫人既然敢当面言说，这话肯定就假不了。
顾临月一个姑娘家欺负嫂嫂都追到了人家娘家门口，当着谢家人的面儿就敢伤人，还口出秽言污蔑自家嫂嫂，这要是娶回府里了还不得闹的家宅不宁？
原本瞧着她模样不错，又出身显安侯府被太后召见，刚起了些议亲心思的夫人连忙将念头压了下去。
她们宁肯让府中娶个小门小户的，也不愿意要个搅家精。
顾临月怎么都没想到，她入宫之后还没见到太后娘娘，就先被刘夫人贬损了一通，脸色又青又白的厉害，委屈的眼睛泛红，可周围谁都不认识。
那些人看她的目光也像是要把她踩进泥坑里，她只能下意识的看向谢于归。
谢于归抿抿唇像是有些难堪，却还是低声道：“上次的事情有些误会，她也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就敢朝你动手，要真有意谁知道她还想干出些什么？”
刘夫人瞧着谢于归这会儿还替顾临月说话，忍不住伸手戳了她一下，“你这软绵脾气，都被人打到门上了还想着替她说话，她那天怎么对你的，你都忘记了？”
“王姐姐……”
谢于归有些哀求的看着刘夫人。
刘夫人见周围都瞧着这边，到底没耐得住谢于归求她，最后只能没好气的说道：“行行行，是我多嘴，我不说了行了吧，你就等着被他们一家子欺负死吧。”
谢于归拉着刘夫人的手摇了摇：“有姐姐护着我呢。”
刘夫人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见着她顺杆朝上爬一口一个姐姐叫的亲热，到底没憋住横了她一眼。
钱夫人在旁笑起来：“可真难得能见着人克得住她的。”
刘夫人这性子在经历交好的就没几个，喜欢不喜欢都摆在脸上，钱夫人要不是与裴夫人交好，后来又与刘夫人来往过几次，怕是也沾不上刘夫人这边儿，她以前可是见识过刘夫人对人不假辞色的样子。
如今瞧着谢于归撒撒娇就让刘夫人歇了火气，她不由朝着谢于归竖了个大拇指。
刘夫人白了钱夫人一眼：“你就瞧热闹，这丫头虽然嫁了人可性子还软乎的跟面团儿似的，往后你也得多护着她些，免得叫她被人欺负了去。”
钱夫人也挺喜欢谢于归的，况且她也瞧不惯顾家人的做派，自然不客气：“用得着你说？”
她瞧着谢于归，开着玩笑道，“要不你也叫我声姐姐，回头谁欺负你我也替你出头。”
谢于归哪会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叫了声“姐姐”。
钱夫人顿时乐开了花。
她比刘夫人还大上一些，被比花还娇嫩的谢于归叫声姐姐，只觉得自个儿也年轻了。
谢于归若是心善又怯弱自然叫人不喜，可深情却大方又懂得卖乖却叫人喜欢了，钱夫人顿时笑道：“你既叫我声姐姐，往后有事尽管来钱家寻我，我护着你。”
钱夫人拉着谢于归说笑，见刘夫人也歇了怒气，其他人也各自收回了目光，二三聚在一起。

第71章 绕路
游廊下站着不少人，偶尔传出的笑声和言语声也格外热闹。
可顾临月站在人群边上，却只觉得天地间好像就只有她一个。
外头风呼呼的吹着，而她站在廊下，没人与她说话，也没人搭理她，所有人都将她当成了透明一般，让她既尴尬又难堪，紧紧抓着手里的东西委屈的直想落泪。
谢于归与刘夫人她们说话时，余光看着顾临月躲在角落里。
见她垂着头脸色苍白，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她连半点心软都没有。
这样就难受了？
那谢于归呢。
当初他们兄妹逼的谢于归无路可走，逼得的魂消魄散，逼的她险些身败名裂百般算计她的时候，可知道她有多难受？
这么一点儿就受不住了，后面可还有的是好戏。
谢于归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顾临月眼底的怨恨，她只问道：“怎么大家都还在这里等着，太后娘娘未曾召见吗？”
刘夫人说道：“早间宫中几位娘娘去请过安后，太后娘娘身子就有些不大舒服，请了太医过去诊脉，寿安宫那边也一直没传消息，所以大家都在这儿候着。”
谢于归闻言抬眸：“太后身子不好吗？”
钱夫人叹了口气：“太后身子一直都不大爽利，入冬之后一日里有大半日都躺着，连寿安宫的门都极少出了，这次陛下替太后娘娘操办寿宴，也是为着这个。”
她虽没说的太明白，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也都明白钱夫人话中的意思。
宫里关于太后身子的消息本就没有瞒得太严实的，太医院日日行走寿安宫，而太后已经很少在外露面，怕是身子是真的不好了。
今年年景不好，四处雪灾。
这寿宴原本是不办的，可又临时操办了起来，任谁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以太后的身子，这寿诞过一年便是一年，谁也不知道她还能撑着多久……
谢于归轻抿着唇，几人一时失了谈笑的兴致。
游廊下阴冷，外头天寒地冻的，一群人没站多久，就有宫人先引着她们前往偏殿候着。
刘夫人与人交谈着先进了殿内，而谢于归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刚想跟着进去时，就有宫人上前拦了她。
“顾少夫人，太后娘娘召您前去寿安宫觐见。”
谢于归：“我一人？”
那太监笑着说道：“当然不是，还有刘夫人和其他人呢。”
“您且先行一步，有人领着您过去，奴才这就去唤其他人。”
谢于归皱眉，想说等着刘夫人她们一起，可那太监却是直接进了殿内，而身旁另外一人已经躬身朝着她说道：“顾少夫人这边请，奴才替您引路。”
谢于归也没多想，只当太后身子不好，轮流召见，便点点头道：“麻烦公公了。”
顾临月眼见着谢于归要去寿安宫，连忙上前就想跟上：“嫂嫂，我与你一起。”
那小太监横身一挡：“顾小姐，太后娘娘只召见了顾少夫人与其他几位夫人，您恐怕不方便前去。”
顾临月瞬间难堪。
谢于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就留在这殿内吧，刚才我听人说翁五小姐也在，你与她关系好，她又得陛下和太后娘娘喜欢，有她照顾着你我也放心，等我拜见太后之后很快就回来。”
顾临月原本还气恼不能去寿安宫拜见太后，可听到谢于归的话后，又是迟疑下来。
谢于归摆明了不待见她，而且刚才刘夫人的教训她还记在心上，太后没召见不能强去，倒不如去见翁姐姐，她在宫中那般得脸，有她护着旁人也不敢再给她眼色瞧。
“那嫂嫂快去快回。”
谢于归浅笑了笑，就跟着那小太监离开，等她走后顾临月就快步进了殿内。
这皇宫里的路谢于归曾走了无数回，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各宫的方向。
承明殿离寿安宫不算太远，或许是顾念着太后身子不好，皇帝选择替她贺寿的地方本就靠近后宫，绕过三道小黄门，再朝南走不了多远就是寿安宫。
谢于归刚开始还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情不错，只走着走着，她却觉察出不对来。
这路……
分明是朝着御花园去的，再往前就是皇子进学的南明阁？
“公公，寿安宫还远吗？”谢于归突然问道。
那小太监闻言说道：“没多远了，从这往前再走一程，绕过御花园朝西走一小段儿，就是寿安宫了。”他看向谢于归，“顾少夫人怎么了？”
谢于归心中一紧。
这小太监骗人。
从这里去南明阁，的确也能到寿安宫，可是却平白绕了一大圈。
无缘无故的，这小太监为什么带着她绕路？
谢于归心中瞬间冒出许多念头来，可脸上却没露出分毫。
原主以前虽然曾经入宫，可却只有零星两、三次，更不曾在宫内行走，以她的情况绝不可能熟悉各处路线。
谢于归像是有些吃痛的动了动腿，这才说道：“没什么。”
那小太监瞧见了她的动作，疑惑道：“顾少夫人这是不舒服吗？”
谢于归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不舒服，就是前些时日去城外上香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不过不碍事的，公公还请引路，别叫太后娘娘等久了。”
那小太监留神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只是有些吃痛，却没旁的神色，这才有些抱歉说道：
“倒是奴才大意了，其实若去寿安宫还有一条路更近一些，只是那边塌了扇门，有人在修缮。”
“奴才原想着这边时时有人扫雪，所以路通坦一些，倒忘记顾少夫人体弱。”
谢于归闻言惊讶：“这宫中门墙怎么会塌？”
那太监笑着说道：“宫中有些地方年久失修，总会出些问题，不过不碍事，也没伤着人。”
谢于归闻言这才道：“没伤人就好。”
那太监好像真的是出于好心才带着谢于归绕了路，而谢于归也好像完全没察觉一样，被他引着又绕了一大圈后，直到绕进了南明阁。

第72章 试探
南明阁是宫中鲜少不那么华丽的建筑，四周都是棕褐色木梁，瞧着已经有些年头。
从这里往西是宫中皇子书阁，往东一道游廊走到底便能绕去御正殿，而另外一边则直接延到了御花园，朝后走就能绕道寿安宫和后宫之中。
谢于归被带到南明阁时，心中那股子疑惑愈盛。
这小太监……
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人蹲在那里？！”
谢于归凝神想着是不是要想办法脱身之时，就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喝，她不由朝着那边看去时，就见着那边一个像是管事的太监拎着个小宫女从墙边绕出来。
“你个小蹄子，谁准你在这里偷听的？你不要命了？！”
那小宫女耳朵被拧的通红，被拖拽着下来时，脚下绊着石头一跟头就栽在了地上，然后就被那太监踢了一脚：
“我道是你去了哪里，端个东西半晌不见人，感情居然跑来这里偷听，皇子进学的地方是你这种贱皮子能沾染的地方吗，你自己不想要命了也别连累了我！”
那小宫女疼的低叫了一声，那太监却像是还不解气，抓着她头发就走，
那小宫女却是疼的叫出了声：“公公，我没偷听，我只是，只是凑巧路过……”
“路过你能猫着腰趴在墙根下头？！”
那太监反手就是一巴掌。
谢于归没想到会撞到这一幕，她像是被惊到了，低呼了一声，而原本领着她过来的那个太监更是快步上前：“春鹃……”
这边的动静让那边正在大骂的太监停了手，他没想到外间会有旁人，连忙收手回过头来时，就瞧见站在不远处的谢于归，谢于归以前极少入宫，面孔瞧着陌生。
那太监迟疑了下沉声道：“你们是何人？”
领路的小太监连忙说道：“我是陆公公身边的小安子，奉命带沐恩侯府世子夫人前往寿安宫觐见。”
那太监闻言顿时脸色微变，宫中有名有姓的太监就那么几个，而且眼前这个居然是侯府中人，又得太后召见，他连忙收敛了刚才厉色变得卑逊了许多。
“原来是顾少夫人，奴才教训不守规矩的宫人，惊吓到了顾少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谢于归像是受惊之后，轻吁了口气道：“无事，只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让公公这般动怒。”
那太监说道：“这个小蹄子不知分寸罔顾尊卑，居然敢偷听皇子讲学，被奴才抓了个正着，奴才正想将她扭送到内廷司去受罚。”
小安子连忙开口：“偷听皇子讲学？她能听得懂吗，况且我瞧着她也不像是这般胆大包天之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谢于归闻言有些睨了眼那引路的小太监。
他却像是未曾留意，只是朝着对面的太监说道：“今日是太后寿辰，宫里上下都在替太后娘娘祈福，又有不少贵人入宫替太后娘娘贺寿。”
“你在此处与她扭打，莫说惊动了里头进学的皇子，就是冲撞了贵人也是大罪，万一闹腾起来扫了太后兴致，上面必定发落……”
那太监顿时脸色一变。
那宫女连忙讨饶：“奴婢真的不是偷听，只是方才遗失了东西，才在墙角找寻，还请公公饶了奴婢。”
那太监也怕真的闹出事情来，况且遇到一个谢于归，谁也难以保证不会再遇到旁人，教训这小蹄子是小，万一真的冲撞了贵人，惊扰到了进学的皇子，到时候落下罪过的可是他自己。
那太监这才罢休。
“看在安公公和顾少夫人的面上，今儿个就饶了你，还不赶紧去拿东西，要是误了事情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宫女连忙应是，离开之前还红着眼睛瞧了瞧小安子。
那太监也没多留，跟着离开之后，小安子才突然对着谢于归低声道：“还请顾少夫人恕罪，奴才与兰芝是同乡，她在南明阁做扫洒，平日里鲜少能在外头见着。”
“今儿个您原是不必走这边的，是奴才借着替您领路想要顺道瞧她一眼，这才绕到了这里。”
谢于归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安子的意思。
“你喜欢那小宫女？”
宫中太监极多，也有不少会和交好的宫女结成对食，谢于归以前见过不少，对此倒没觉得奇怪，而且小安子解释了之后，之前绕路的事情倒也让她释了疑。
感情这小太监是借着替她引路来偷瞧情人？
小安子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道：“奴才没有！顾少夫人别误会，奴才和兰芝只是同乡，以前未入宫前有些交集……”
他顿了顿，神色黯淡下来：
“兰芝以前家境挺好的，父亲还是个秀才，她也跟着读书习字，只是后来家中遭难，她父亲因为交友不善被牵连进了前朝旧事之中摘了功名，奴才也是后来才知晓她入宫当了宫女。”
“奴才没有非分之想，就只是顾念同乡之情想着多照顾她几分罢……
谢于归闻言微怔，前朝旧事？韩家的事情？
当年李氏重夺皇权之后，的确肃清了一大部分韩家旧臣，而她父皇因为在冷宫憋屈多年，李氏也有怒火要泄，那一次清理韩家旧臣的时候，下手便格外的重，其中也不乏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后来昭帝登基之后，就下令刑部和大理寺重新彻查，没想到那小宫女居然也是其中一人……
不对。
谢于归眸色一顿，怎么会这么巧，她一入宫就遇到个跟前朝旧臣有关的宫女？
“原来如此。”
谢于归眸色温和，“难怪你会替她出头，只不过你若与她交好还是要告诫她一些，这宫中并非寻常之地，偷听皇子讲学也是重罪，这次你能帮她，下一次就未必了，可不是次次都能这般巧合有人帮她。”
小安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奴才明白，奴才回头会告诉她的。”
谢于归目光落在小安子脸上，见他羞赧之下却无其他神色，她说道：“该去寿安宫了，否则太后娘娘等久了怕是会问罪。”
小安子连忙道：“怪奴才，顾少夫人这边走。”
谢于归瞧着小安子转身领着她离开，身形没有半点迟疑，她不由皱了皱眉：难道是她太想多了，小安子之前真的只是随口一言而已？
……
刘夫人她们比她走的晚些，却赶在了她前面。
等谢于归到时，刘夫人顿时惊讶：
“你这是走到哪里去了？怎么这半天才来？”
之前在承明殿那边时，那太监说是太后娘娘召见，她听闻谢于归先走的时候就已经吃惊，可谁想到她们明明要晚上许多，可来了寿安宫后居然不见谢于归。
这后宫里到处都是贵人，随便冲撞一个便是要命的事情，刘夫人久不见人还以为谢于归出了什么事儿，此时瞧见她时心头才松了口气。
谢于归朝后看了眼，却见之前引着她过来的小太监已经没了踪影，她眉心轻蹙，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仔细捋一捋却又没什么头绪。
“于归？”
刘夫人拉着她，“怎么了？”
谢于归回过神来，见刘夫人担心的看着她，开口道：“没什么，就是刚才路上耽搁了一些，所以来晚了，太后娘娘还未曾召见吗？”
刘夫人见她神色如常，虽有疑惑却没多想，只说道：“还没呢，说是太医还在里面没出来。”
“这么久还没出来？”
谢于归忍不住抬头朝着不远处看了过去，就见到门前垂下的帘子。
那暖帘厚重，将里面遮的密不透风，完全瞧不见里头情形，而守在门口的宫女都是低眉顺眼的模样，脸上更是瞧不出什么来。
刘夫人见她打量那边，突然拍了拍她手：“太后娘娘的身子有太医操心，别多想。”
谢于归眸中一愣，等反应过来刘夫人是怕她问的太多惹来事端，心中微暖：“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刘夫人见她通透，笑了笑。
她就喜欢谢于归这性子。
……
之前送替谢于归引路的那小太监离开寿安宫后，就直接返回了南明阁。
等寻着路径入了梁下之后，就瞧见站在那里的人。
“王爷，奴才与顾少夫人试探过，她身上没什么异常，而且她对宫中也不怎么熟悉，奴才故意带着她绕了几处远路她也未曾察觉。”
“遇到兰芝时，奴才也刻意提过前朝的事情还有芝兰的身世，只顾少夫人没有什么太过的反应。”
亭中之人转过身来，赫然正是韩恕。
韩恕看着他：“她可曾询问过太后的身子？”
小安子摇摇头：“没有。”
“关于陛下的事情呢？”
“也没有。”
“她都说了什么？”
小安子低声将之前谢于归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等他全部说完之后就停了下来，而韩恕则是紧捻着袖口，面无表情。
旁边许四隐上前，挥手让那小太监退下之后，这才抬头道：“王爷……”
韩恕：“之前交代给你的事情可办好了？”
许四隐点点头：“已经办好了，待会儿就会行事，只是王爷，您到底想要试探顾少夫人什么？”
要是想要清算皇陵之事，大可直接动手，而且谢于归就算真相做什么，也断然不敢有伤及太后和陛下之意。
王爷这般试探她到底是想要知道什么？
韩恕抿唇时，眸色冷沉。
“王爷……”
“你什么时候也跟季三一样多嘴？”
许四隐微动了动嘴唇，不是他跟季三通一样，而是这段时间自家王爷所做的事情太过奇怪，叫人摸不着头脑。
要说王爷想对付谢于归不像，毕竟厉王府行事从未顾忌过什么。
王爷如果真想教训谢于归，大可让他去把人抓了就是，偷盗皇陵就算不是死罪也能扒下她一层皮。
可要说不是，王爷对于谢于归的关注是不是有些太多了些，不仅让人调查谢于归身遭一切，还想方设法的让宫里的人言行试探。
许四隐弄不明白。
王爷到底想要试探谢于归什么？
他和谢于归也算是见过几次，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王爷这般费尽心思的？
许四隐心里憋不住的疑惑，可韩恕却丝毫没有替他解答的意思，只转身就朝着另外一边走去。
许四隐也只能歇了询问的念头，连忙跟了上去。
……
寿安宫中。
一行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那边暖帘就被掀了开来，打头出来的是太医院院首汪鑫阳。
汪鑫阳看着年迈，留着胡子，哪怕穿着厚裘出来时依旧被冷风吹的一哆嗦。
老头儿胡子稀稀拉拉，神色一本正经，只是那光溜溜的几乎瞧不见发顶的大脑门子却是让人忍俊不禁。
这汪鑫阳养了一辈子头发，对他那寥寥无几的发丝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谢于归还记得她死之前这老头儿还说他刚寻到了生发的秘方，怎么三年不见脑门越发光溜了。
冷风吹过，汪鑫阳连忙拿过帽子盖住脑袋，护住他那为数不多的宝贝头发，然后才扭头对着跟出来的魏嬷嬷说道：
“太后娘娘只是偶感风寒，不过一定要注意着，少见风，别碰凉物，多休息，那汤药也得日日喝着不能停下。”
“太后娘娘胃口不好，等会儿我回去之后，会叫人送些东西过来，你们照着房子熬了药膳给太后娘娘吃，能调理肠胃，也能让太后娘娘好受些。”
魏嬷嬷闻言连忙记下来。
汪鑫阳又叮嘱了几句，扭头瞧见下方站着的一群人，目光顿了顿道：“今日是太后娘娘寿诞，可还是要忌着别让太后娘娘太过劳累，免得太后娘娘身子受不住。”
“汪太医放心，奴婢知道。”
魏嬷嬷答应下来后，汪鑫阳就没再多言，转身便直接朝着宫外而去。
魏嬷嬷瞧着他背影轻叹了口气，哪怕汪鑫阳说的再好，可她贴身伺候着太后娘娘却也知道，太后娘娘的身子是真的不好了。
早起时，她在旁唤了许久太后都没醒过来。
她当时吓得险些没了魂儿。
魏嬷嬷眉宇间有着一股子掩不住的愁意，只是在瞧见院子里站着的那些人时，强行将那股愁色压了下去，上前时对着众人行礼说道：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让诸位夫人久等了。”

第73章 泼皮性子
“嬷嬷言重了，太后娘娘身子要紧。”
外间一众人可不敢受魏嬷嬷的礼，连忙避了开来。
魏嬷嬷轻叹口气，脸上却是挂着笑容：“太后娘娘得知诸位入宫之后便想召见，只耽搁到了现在，外头天冷，诸位夫人也赶紧进去吧。”
众人纷纷应是。
那边暖帘被人掀开之后，魏嬷嬷领着一众人鱼窜入内，等进了房中之后，就见着太后已经坐在上首，身边的女使正服侍着她用药。
众人便等在下方，谁也不敢开口。
等到太后用完药后，众人才纷纷上前见礼：“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朝着下方道：“都起来吧。”
众人平身之后，谢于归退到刘夫人身后，借着前面人遮挡抬头朝着上首位看去，就见到太后苍老病弱的模样。
太后早年在冷宫受了苦，身子弱，脸上常年都没什么血色。
当年汪鑫阳便说太后的身子顶多只有十年寿数，如今算算从冷宫出来到现在已经将近十年，她白发越发多了，连带着脸上也越发的苍老了些，就像是失了精气神。
哪怕在笑着时，身上也泛着一股临到终点时的衰败。
汪鑫阳曾说，太后的身子越到往后就越残破，不过是拿汤药吊着，内里却早已经到了尽头。
谢于归抿抿唇，见太后抬眼朝她看来时，连忙收回目光垂眼。
太后方才察觉到有人打量她，可朝着那边看去时却没寻到人，她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是声音带着些虚弱笑意说道：
“今日本不是什么大日子，哀家也不愿兴师动众，偏陛下非要替哀家操办，倒劳的你们大冷天的还要入宫一趟。”
刘夫人与太后相熟，闻言笑道：“太后娘娘这话可折煞咱们了。”
“您的千秋本就该普天同庆，若非您不愿意，那陛下还是要替您大办的，如今就我们这些人来，反倒显得冷清的，太后娘娘不怪我们不够热闹就行。”
刘夫人平日里不太爱笑，可对着太后时却没了在外与旁人的冷清，反而如同晚辈一般，只带着些促狭和逗趣。
“我们这些人今儿个可都寻了好东西送进宫来的，您若是不见我们，这寿礼可就也没了，您不心疼啊？”
太后顿时笑出声。
刘夫人跟长公主交好，早几年没少出入宫中，而且他们还在冷宫时刘成帮过他们，后来刘成落魄，他们也瞧见过刘夫人落魄的样子。
太后待刘夫人与旁人不同，见她这般没规矩不仅没恼，反而被她逗得笑的眼角纹路都凑在了一块。
“你这泼皮性子，也就你敢这么跟哀家说话。”
刘夫人乐道：“那不是您纵着吗，这要换个人来我还不敢呢。”
太后笑着虚点着她：“你呀你，以前总说晏晏皮，哀家瞧着你可比她皮多了，就你这性子也就哀家能容着，要不然拉出去一顿板子，叫你好看。”
刘夫人促狭：“那我可高兴了，您要是真打了我板子回头我就赖在您宫中混吃混喝，我可是听说御膳房里新入了两个顶好的厨子，这馋了好些日子了，到时候您可不许小气。”
“哈哈，你这猢狲……”
太后闻言被逗得直笑，脸上多了些血色，人倒是瞧着精神了不少。
旁边的人瞧着刘夫人和太后这般亲近的模样，都是忍不住羡慕的慌。
可就算是再羡慕，他们也知道有的东西羡慕不来。
刘家跟皇室之间关系复杂着，虽不是皇亲平日里相处却极为亲近，昭帝和太后待他们向来都与人不同，可任谁都知道这份不同是为着什么。
当年昭帝落难还在冷宫之时，是刘家暗中接济才保住昭帝一家，昭帝出得冷宫夺权之时，也是刘家拼上满门助他夺权，为此刘成还曾被流放几年。
刘夫人与长公主交好，刘成更是昭帝心腹。
这也是刘夫人为什么在京中独来独往不愿与人交际，不少人虽然腹诽于她，觉得她貌丑早晚会被刘成休弃，可却也依旧不敢轻易得罪她，甚至还大多数都讨好着她的原因。
有刘夫人在旁缓和着气氛，一群人凑着太后跟前说笑着，逗的太后眉眼都染着笑。
等过了会儿后，外间才传来通报的声音，“陛下驾到。”
屋内众人连忙纷纷退到了两旁，朝着门外跪下行礼。
昭帝穿着玄色龙袍，发间带着赤金龙冠，刚从早朝下来就直接过来。
“儿臣见过母后。”
昭帝大步朝着里面走去，直接到了太后跟前，只随口让一众人起身后，便朝着太后问道：“母后吉今儿个身子怎么样，太医院可来瞧过了？”
魏嬷嬷连忙答道：“回陛下，汪太医一早就来过了，方才离开不久。”
太后朝着昭帝说道：“你这日日都得问同样的话，你不嫌烦哀家都烦了。”
“哀家这身子就这样子，哪有什么好不好的，倒是你，朝政那边忙着，怎么还有功夫过来？”
昭帝扬唇时温和：“朝政上的事情自有朝臣，要是事事都要朕出面，那朕还养着他们做什么，对儿臣来说母后的事情才是大事，今日可是您的千秋，儿臣哪能不过来？”
太后摇摇头：“皇后和贤妃她们一早就来过了，有她们操持着，哪用的着你费心？”
昭帝却说：“她们是她们，朕是朕，哪能混为一谈。”
“她们敬您那是本分，儿臣敬您是孝道。”
太后闻言哭笑不得：“就你歪理多。”
昭帝与太后闲话了几句，才看向下方站着的人，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过之后才道：“太后这几年难得招人入宫，今日你们便好生陪陪太后，也好叫她热闹热闹。”
众人连忙应是。
昭帝伸手扶着太后说道：“您身子不好，本不该挪动，可皇后她们准备了好些热闹想要替您贺寿。”
“朕让人弄了步辇过来，送母后过去，而且听说司乐坊那边还准备了新的歌舞，都是您喜欢的，到时候您瞧瞧，若是累了再叫人送您回来。”
替太后祝寿的地方选在离寿安宫最近的承明殿，就是走路也用不着多少时间。
那步辇四周都遮风，直接屋里将人送出去再抬回来也不会让太后着凉。
太后闻言有些无奈：“你呀就是爱弄些麻烦事情。”
昭帝扶着她道：“宫里都好些日子没热闹了，儿臣也想趁着机会松解松解，您可不许嫌烦。”
刘夫人一直站在一旁，见太后推拒开口笑着说道：“陛下一片孝心，太后娘娘您就受着吧，况且我们还等着给您献礼呢，你若是不去，这东西谁帮您收呀？”

第74章 刘夫人身边的人是谁？
太后笑瞪了她一眼：“就你能说，你这般眼巴巴儿的要给哀家送礼，哀家到是要瞧瞧你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
“哀家可说好了，你那寿礼要是不合哀家的意哀家可不要，到时候看你哪来的脸皮。”
刘夫人摊摊手：“那我可不怕，太后娘娘要说不喜欢，我就跟您哭，反正您都说我是泼皮性子，到时候我呀就耍赖哭的您头疼，缠的您不得不说喜欢。”
太后闻言又气又笑。
太后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也觉得昭帝弄的阵仗太大，可毕竟没谁不想要寿诞的时候过的热热闹闹的。
她身子一日差过一日，哪怕身边的人和太医都说好好养着就无大碍，可是太后心里清楚她自己的情况，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好活，她也不想日日躺在床上等死。
有刘夫人在旁凑趣，魏嬷嬷也劝说了几句，太后到底由着昭帝亲自扶着她上了轿辇，遮着帘子抬去了承明殿。
昭帝站在门前瞧着太后走远后，便对着冯唤道：“去替刘夫人也准备顶软轿过来。”
周围人都是纷纷看向刘夫人。
刘夫人惊讶了一瞬，连忙说道：“多谢陛下，只是这不合规矩。”
“朕记得你腿脚不好……”
刘夫人脸上泛起笑意，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时神色温和，却依旧摇头：
“多谢陛下挂念，只是妾身身子无事，这宫中可没有臣子臣妇乘轿的规矩，若妾身真坐了，回去我那夫君又得叨叨一通念的我头疼。”
“昨儿个夜里他才念叨了一晚上，陛下就可怜可怜臣妇，饶了妾身这耳朵吧。”
昭帝想起刘成那倔驴脾气，而且那人刻板的厉害，就跟划好了线似的做什么都得守着那条条框框不肯逾矩半点，就连平日里跟他说话时也三句不离祖宗规矩，他顿时便被刘夫人逗笑。
“刘成那张嘴，朕也扛不住。”
刘夫人笑道：“可不是，您且先行吧，妾身与其他人一起便好。”
昭帝闻言点点头也没再劝，只是起驾之后走了一截朝着后面那些人看去时，就见刘夫人身旁站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梳着妇人髻，容貌极为出色，不过却十分眼生。
先前在寿安宫里他就发现，刘夫人一直隐隐护着这妇人，此时见她居然让那妇人扶着她，而且与那妇人说话时言笑晏晏眉眼温和。
昭帝不由好奇：“刘夫人身边那是谁？”
他可记得，刘成这妇人跟刘成脾气一样，又臭又硬，在京中交好的没几人。
冯唤回头看了眼，想了想今日受诏入宫之人，才开口道：“那位应该是显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前几日太后娘娘突然兴起召她入宫来的。”
昭帝微侧着头片刻，才道：“谢柏宗的女儿？”
冯唤“嗯”了声。
昭帝回过头来：“原来是她。”
之前谢家和顾家完婚的时候，他还看在谢太傅的面上赐了些贺礼，只是后来没多久顾延就来请旨出征。
他原是念着顾延才刚大婚未曾应允，可顾延一意要求，他也不好拦着就让人去了，哪想到这人去了就没回来，还不知所踪。
昭帝皱了皱眉说道：“顾延还没消息吗？”
冯唤摇摇头：“北漠那头的人都找了，说是一直没寻到踪迹，现在关外大雪封山，就算要找也得等着开春之后了，而且这是生是死也说不准。”
昭帝闻言抿抿唇，难得生出那么一丝愧疚来。
他倒没觉得顾延为国征战出事有什么不对，身为军中之人马革裹尸本就是宿命，他的责任便是尽可能的保住他们安稳，或在他们为国尽忠之后护好他们家人。
他只是觉得这谢氏嫁入顾家才不过数月，说不得就得守了寡，谢太傅他们怕是心里也不好受。
昭帝说道：“命人继续找吧，能找回来最好，若真找不回来……”
他摸了摸下巴，一时间还不知道能赏谢氏点什么好。
谢氏若是有子，子承父业直接将那世子之位给了她儿子就行，将来承继了显安侯府也算是有个依靠，可偏偏谢氏才嫁入顾家三个月，什么都没有，他赏什么好像都有些不合适。
“算了，等找不回来再说吧。”
到时候谢氏若是求去，他就做主让其和离回了谢家，再替她赐门好婚事。
若要留在顾家，便赏个诰命，也能让她将来日子好过一些。
昭帝想到这里，突然有些失笑
他什么时候也这般心软了，竟还想着人家将来。
就谢柏宗和谢太傅那性子，怎么也不会叫自家姑娘吃了亏。
……
太后一行人到了承明殿时，皇后、翁贤妃，还有宫中几个妃嫔早已经到了，而旁边安阳郡主，宣王，以及几个宗室子弟也都已经在殿中候着。
那些未得召见之人都跪在两旁恭迎，谢于归跟着刘夫人她们进去时，就朝着殿内扫了一眼，半晌才在角落里见到顾临月，她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子郁气，就像是受了委屈似，看向上首方向时带着怨憎。
而正前方那边，安阳郡主像是在与谁生气，脸上气冲冲的，站在她对面有道身影，听到外头声音转过头来时，那模样让谢于归愣了下。
那是……
“参见太后。”
“参见陛下。”
太后笑着让众人起身，才被魏嬷嬷扶着走了进去。
昭帝跟着一起入内时，就瞧见安阳郡主气鼓鼓的模样。
“安阳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这小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
安阳郡主剐了身边的翁清宁一眼，对着太后和昭帝时却是缓和了下来，只上前说道：“还不就是几个宫人，让她们干事儿都干不好，只知道媚主讨好一肚子娼盗。”
“皇叔，您也该让人好好管管宫里，别什么人都往里头放。”
昭帝挑挑眉，怎么听都觉得安阳这话意有所指。
翁清宁在旁心中气怒，只脸上半丝不露，柔声说道：“方才那几个宫人不懂事惹恼了郡主，不过郡主既然已经教训了他们了，郡主就别放在心上了。”
“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陛下繁忙，又哪能事事都能理会？”

第75章 摔马
安阳郡主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难道不知道皇叔繁忙，要你来提醒？”
她真是讨厌极了这假惺惺的女人，偏她还顶着张跟姑姑相似的脸来恶心人。
别以为她不知道翁清宁平时暗地里是什么模样，都顶着这张脸仗着姑姑的势干了多少缺德事情，要不是她没证据，她早就恨不得能扒了她的皮。
安阳郡主毫不客气：“既然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本郡主跟皇叔说话你就少插嘴，没得还以为你姓李不姓翁！”
“安阳！”
太后嗔怪的拍了她一下。
安阳郡主顿时抿抿嘴，她知道太后这几年身子差，姑姑走了之后就越发思念。
翁清宁虽然可恶，可谁叫她长得像姑姑又懂得讨太后欢心。
安阳郡主往日里见着翁清宁就会跟她一顿怼，可她也不想在今日闹起来让太后扫兴，便只无视了翁清宁，挽着太后的胳膊说道：
“太后娘娘，您和皇叔可算是来了，我和皇后娘娘她们都已经准备了好久了，就等着你们来了之后再开宴呢。”
皇后是个看上去极为端惠之人，笑起来时脸边隐约有梨涡：
“母后，今儿个这宴安阳可尽了心思了，她呀还从宫外寻了个杂耍班子来，臣妾看过了，那些人一手幻化之术特别神奇，待会儿就让他们给您逗乐。”
太后一直都知道安阳和翁清宁不和，她虽然喜欢翁清宁，却也没为着她教训安阳的打算。
见安阳愿意息事宁人，皇后又在旁说话。
太后便顺着她们的话被她扶着到了上首，坐下后笑道：
“你说的这么好，那哀家可要好好瞧瞧。”
安阳郡主笑道：“您就瞧好吧，包准让您高兴。”
昭帝坐在一旁，瞧了眼宣王那边，见他身旁不见宣王妃，而周围那几个皇室子弟中间也不见宣王的儿子李烨，他随口道：
“宣王叔，怎不见烨儿？还有王婶和嫂嫂，他们怎么也没来？”
宣王连忙道：“回陛下，烨儿那混小子昨儿个在城外坠马摔断了腿。”
昭帝闻言顿时惊讶：“怎么回事？”
太后也是扭过头来看着宣王：“烨儿骑术不错，先前狩猎时瞧着也厉害着，怎么会突然坠马？”
宣王闻言黑着脸：“别提了，他跟兰家小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起了冲突，两人约着出城，结果到了城外才走了没多久那马就发了疯。”
“烨儿一时没抓稳摔了下来折了腿，好在兰家那小子功夫好，当时又凑巧有人路过，这才将人给救了下来。”
宣王一说起孙子被摔断了腿抬回府中的惨状，就气得脸色难看。
“我原本还以为是兰家小子下的手，可回来后才知道烨儿当时与兰家小子置气，抢了兰家那小子的马骑着出了城。”
“那马上被人做了手脚，喂了不该喂的东西，怕在最早是有人想要算计兰家那小子，结果没成想到会被烨儿抢了过去，结果替兰家那小子遭了罪。”
当时谁也没想着那马会有问题，李烨摔下去的时候脸是朝着地的，好险被兰玉荣一把给抓住拎了起来，脸上只是擦伤了一些，要不然被那疯马拖着走上一截，那脸都能彻底给毁了。
要真落在了马蹄子下面，疯马伤人致死可不是少见的事情，一说起来宣王都还心惊肉跳。
宣王说道：“烨儿折了腿在府里躺着，死活不愿意顶着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入宫来，说是怕丢人，王妃和潘氏守着烨儿也没进宫。”
“太后娘娘，王妃让我替她与您贺寿，说等晚一些她再单独进宫来见您。”
太后是知道宣王妃有多疼李烨那个孙儿的，这李烨受伤她留在府中倒也不奇怪，听着宣王的话后她连忙道：“这都是小事，烨儿伤势可要紧，有没有找太医瞧过？”
宣王道：“已经找过了，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断了腿伤了些皮肉，这次也正好叫他吃个教训，看他往后还敢不敢肆意胡来了。”
这次要不是兰玉荣大量，而且又身手极好及时拉了他一把，李烨非得去掉半条命不可。
宣王其实一直是知道自家那孙儿混账，可有宣王妃和儿媳妇护着，每次还没下手收拾孙子，宣王妃就先一通哭天喊地，直哭的宣王也跟着头皮发麻下不去手。
他那儿子更是个妻管严，明里厉害回房之后就媳妇儿说了算，这也让得李烨越发的无法无天。
好在李烨只是在女色上面有些浪荡，别的倒也没干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性子也未曾左的厉害，这一次也正好能叫他吃个教训，往后学乖一些。
昭帝听着宣王的话后眸色却是微沉：“王叔可有查清楚，是谁朝着兰家下手？”
兰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谁这般歹毒，竟是想要断了兰家后嗣？
宣王摇摇头：“还没查到，我已经下令将昨日跟着他们出去的人全都抓了起来，挨个挨个的审，也跟兰家那边通了气，看能不能查到是谁在马上动了手脚。”
昭帝手中轻捻：“回头让谢柏宗去查。”
谢柏宗是大理寺少卿，对于查案最有一手，而且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要只是针对兰玉荣，或许还是跟兰家有恩怨的也就算了，查清楚将人处置了就是。
可要是针对李烨，甚至算计兰家和皇家仇怨，想要借机挑拨，或是想要借着兰家的手弄死了李烨引得宣王仇恨，那事儿可就不是寻常了。
昭帝本就是一步步从底处走上来的，太清楚一些小事会带来的后果。
宣王原本还没放在心上，可当听到昭帝的话后反应过来不对劲，脸色也是变了变。
“陛下是说……”
宣王眉峰紧拧，片刻后沉声道：“我待会儿出宫就去大理寺一趟，与谢柏宗说说这事儿。”
昭帝点点头。
安阳郡主也是恼恨有人暗算兰玉荣，却伤了她哥哥，她抬头正想说话，却不想就见到翁清宁脸色有些不对劲。
安阳郡主微眯了眯眼：“翁五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第76章 嫉妒
翁清宁吓了一跳，而旁边翁贤妃也是心中一咯噔。
她还记得前几日提起要替翁清宁说亲的事情，当时她提过的就是宣王府小王爷李烨，还有兰家的兰玉荣，可偏偏这么巧他们二人就出了事儿，而且翁清宁脸色还有些不对劲。
翁贤妃可还记得，当初她跟翁家提起要让翁清宁和常家、余家议亲时，那两家的公子也先后出了事儿，不是摔了腿就是坏了名声。
如今又赶上这么一出，她就算不愿意多想也不可能。
翁贤妃眼见着殿中的人都是朝着翁清宁看去，她连忙笑着说道：“瞧郡主说的，清宁就是被吓着了，她呀自幼就胆子小，更何况这伤的还是宣王府的人，她哪能不被惊着？”
翁清宁此时也是反应过来，连忙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天子脚下居然还有人敢这般暗害小兰将军。”
她说话时心里简直将顾延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延对付兰玉荣也就算了，他干什么去动李烨。
那李烨可是宣王府的小王爷，又是宣王妃的心肝儿肉，这有人动了他还累的他受了伤，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过去。
谢柏宗的名声她也听说过的，就没有他查不明白的案子。
这要是将事情闹进了大理寺，万一查出来什么那麻烦就大了。
翁清宁一边在心里骂着顾延，面上却还要做出有些害怕的样子来：“还好小王爷和小兰将军都没大碍，只陛下还是要让谢大人好好查查此事，这等猖狂害人之人可万不能留在京城。”
昭帝瞧着翁清宁那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眉头。
他怎会看不出来翁清宁方才想的并非这些，哪怕她极力遮掩依旧有着那么一丝心虚之色。
昭帝突然就想起来，之前翁贤妃好像与他说起过想要替翁清宁议亲的事情，当时提到的人里面就有兰玉荣，若只是担心议亲的事情为什么心虚。
若真心虚，难不成这事跟翁家有关？
昭帝捻了捻手指，神色莫名。
翁清宁被看的手中微抖，哪怕竭力稳住心神时，紧抿着的嘴唇也泛了白，望着他时颤声道：“陛下……”
昭帝看着她紧张时小家子气的模样，突然有些索然无味。
明明顶着一张和阿姐相似的脸，却是这般做派。
不知道怎么的昭帝突然就厌恶了起来。
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能从她身上找到阿姐的影子？
昭帝眸色冷淡：“行了，兰家的事情朕自会让人去查。”
翁清宁察觉到昭帝冷漠，心中一惊，想要说什么时就见昭帝侧过了头，待她再无半点之前和煦模样，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太后也觉察出不对来，见翁清宁脸色微白的模样，瞧着翁清宁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神色。
“朝中的事情陛下自有决断，大理寺那边也不会放过作乱之人。”
“你姑姑先前来寻哀家说了好几次，说要替你寻一门好亲事，你自己也上心一些，若有合适的便与哀家说说，哀家替你赐婚。你年纪也不小了，多顾着些自己的事情。”
翁清宁听着太后这话，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脸色越发的白了几分。
这两年太后待她亲近，与她说话大多十分和气，甚至在有些事情上也极为袒护她，若在往日太后见她难堪定然会护着她，可此时太后这话的意思清楚的很。
朝政大事没她插手的资格，哪怕是皇家的事情也轮不到她过问。
太后让她多顾自己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少管旁的。
最关键的是，太后在这个时候提起她婚事，看似恩宠，可那兰玉荣却是跟她议过亲的，太后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翁清宁紧张的脸色发白，她笑容有些勉强：“谢谢太后娘娘，清宁明白。”
安阳郡主却听出了昭帝对翁清宁的嫌弃，一时间高兴的弯了眉眼。
……
宴会开始之后，翁清宁就坐回了席间，而安阳郡主则是赖在太后身旁与她说说笑笑。
谢于归有些好奇的看了眼翁清宁，就见她望着上首安阳的时候那眼里掩饰不住的嫉恨和羡慕，转瞬垂着头时，那抓着酒杯的手指都泛了白。
啧。
谢于归意味不明的低笑了声。
她大概能猜得出来翁清宁的心思，无非是觉得失落羡慕，又嫉妒安阳能理所当然留在太后和皇帝身边说笑，而她以前看似荣宠极盛，可少了这份血缘牵绊，有些东西却像是烟云说散就散。
谢于归把玩着桌上酒杯。
她之前就好几次听说，翁清宁得皇帝和太后宠爱，在宫中地位非凡。
原本她还觉得奇怪，翁清宁的那些手段瞧着可不算多高，摆弄男人心思，为人也不算正派，而且翁家也一直不是皇帝喜欢的人家，照理说皇帝和太后没道理会被她哄了去才是。
可她万没想到，翁清宁居然长着这么一张脸。
之前刚进这大殿看到那张脸时，她还恍然以为瞧见了自己，连她都觉得惊愕，更遑论是昭帝他们……
刘夫人见谢于归一直瞧着那边，在旁低声说道：“那位是翁家五小姐，翁清宁，之前极得太后和陛下喜欢，不过现下么……”
刘夫人嗤笑了声。
她也是厌恶翁清宁的人之一。
刘夫人还记得她当初最早见到翁清宁与自家好友相似时，还曾护着过她，可后来发现她与自己好友完全就是两个性子，且翁清宁私底下为人并没有那般正派。
刘夫人好感尽去之后，就格外厌恶因为这张脸而得了好处的翁清宁。
“她与逝去的长公主有几分相似，所以得陛下和太后娘娘青眼，不过她性子可不怎么好，你以后若与她打交道的话要小心着些，别着了她的算计。”
谢于归看了眼刘夫人，低声说道：“我认识她的。”
刘夫人惊讶：“你认识？”
谢于归低低嗯了一声，像是有些难堪，半晌才低声与刘夫人说了那日鹿予楼的事情，等说完之后才道：“那天在鹿予楼时，便是翁小姐领着陈家的人进来的。”

第77章 捉贼拿赃
谢于归轻叹了口气：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我虽未曾与她说话，可却极讨厌她看我眼神，我与她从无往来，可她瞧着我时却满是怜悯同情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让人难堪极了。”
“顾临月与她关系很好，我不喜欢她。”
刘夫人瞪大了眼：“你之前怎么没见说过这事儿？”
谢于归抿抿唇：“事关林公子声誉，而且那天又有侯爷和林家出面将事情压了下来，我怕传出去之后会叫人说嘴，所以连我母亲她们都没告诉，只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你真……
刘夫人看着满眼无辜的谢于归，又气又恼的压着嗓子道：“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这么大的事情，你瞒着做什么？就算不能叫外人知道，也该叫谢家替你出头。”
“我先前还道那顾临月只是不懂规矩，可如今看来她分明是又蠢又毒，还有你也不想想，你与林诤见面问话怎么就那么巧被顾临月瞧见，还被翁清宁带着陈家的人过去？”
刘夫人也是知道谢于归口中那个陈家跟林家有仇的事情。
钱夫人是陈国公夫人的妹子，虽说两个陈家并非同一家，可到底沾亲带故，钱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
刘夫人扭头就瞪了眼身旁的钱夫人，压低了声音道：
“连你也瞒着我？”
钱夫人顿觉无辜，低声回道：“我哪儿知道你不知道啊，再说这事儿又不是什么好事情，我怎么可能四处与人说道，这不是坏了于归跟林公子的名声吗？”
刘夫人咬牙，盯着钱夫人：“那陈家的人当真是凑巧路过？”
钱夫人瞧了上首一眼，见太后他们未曾留意这边，席间也有歌舞遮掩，周围不少人偶尔也会低语几句没人瞧见她们动作，她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凑不凑巧我不知道，反正那翁五小姐铁定是没安好心的。”
“那陈家侄子跟林诤闹过几回，京里头好些人都知道，这翁五小姐平日里瞧着玲珑的很，不像是那般不懂事儿的，要真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哪能故意在陈家侄子面前露了嘴，还把人都给招了过去。”
钱夫人瞧了谢于归一眼，
“你这到底待的都是什么虎狼窝，顾家也就算了，那顾临月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居然拉着翁清宁这么害你？”
谢于归摇摇头，苦涩道：“我自认待她极好，还没与世子完婚时，逢年过节便会寻些借口送她些衣服首饰，后来嫁进顾家之后，我更没亏待过她半点。”
原主待顾家兄妹三人可谓至诚。
“我也不知她为何会这般容不下我，还有翁小姐，我与她从未有过交集，可她……”
谢于归垂眼。
刘夫人脸上难看，朝后看了顾临月一眼，又看向翁清宁那边，若是鹿予楼的事情真是翁清宁帮着顾临月害谢于归，那简直就是恶毒诛心。
刘夫人只沉声道：“待会儿出宫时，我替你问她！”
她倒是要问问翁清宁，谢于归怎么得罪了她，竟是要干这种丧天良的事情！
钱夫人却觉得蹊跷，这无冤无仇的，就算翁清宁跟顾临月交好，也不该这般大胆，那林家虽然不及翁家，可也是京中有名的勋贵人家，再加上显安侯府。
翁清宁他们这事儿做的本就经不起推敲，但凡事后想起来时她就脱不了干系。
这要是出事不能一锤子将谢于归他们按死，待顾家、林家和谢家回过神来，翁清宁必遭反噬，那翁家上下都得受了连累。
翁清宁真会为着顾临月就做到这般地步？
钱夫人拉了拉刘夫人说道：“你先别急，我总觉着这事儿有些蹊跷。”
她低声说道，
“你想想，先不说那顾临月为什么这么害自家人，就是翁清宁，若没个缘由的她害了于归又能得了什么好处？”
“这世上行人做事总得有个理由吧，她总不能一时兴起就闹出这事儿来，总该图个什么才是，你要是就这么去问了，先不说她承认不承认，指不定还反咬一口。”
“于归跟林二公子清清白白，可也经不住外人说道，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倒不如先等等，等弄清楚她为什么这么做后，有的是时间再找她麻烦。”
钱夫人压着刘夫人的手说道，
“捉贼拿赃，有了证据还怕不能替于归讨回公道？”
刘夫人闻言想了想，觉得钱夫人说的也有道理，她忍了怒气对着谢于归道：“我跟你说，这事不能瞒着你府上，京里头就没有什么不透风的事情。”
“如若真是顾临月和翁清宁联手算计你，这事不能这么忍了，否则谁知道她们这次算计你清白，下次是不是就要算计你性命？”
“平日里小打小闹你忍了也就算了，这种事情绝不能让步。”
谢于归见她气的厉害，连忙低声道：“您别气，我虽没与我母亲她们说，可是这事儿我大哥已经知道了，他说会替我查的，我只是方才见着翁五小姐没忍住，才与你说说。”
“早知道会把你气得这般厉害，我倒不如不说了。”
刘夫人见谢家那边已经知情，而且谢于归也没真笨的把所有事情都自己忍着，这才缓和了一些，只瞧着翁清宁那边依旧厌恶的厉害。
钱夫人道：“谢大公子想是会查清楚的，你就别气了。”
刘夫人咬咬牙：“我就没见过这么歹毒的女子……”
顾临月十五，翁清宁也还不到十八。
二人瞧着天真无邪单纯干净的模样，可心思怎么这般歹毒，她们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情？
鹿予楼那天要是没将事情分说清楚，谢于归和林诤百口莫辩，有那么多人亲眼瞧见二人私会，到时候谢于归又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们这分明就是想要逼死了谢于归！
刘夫人低声道：“你往后得防着她们，别叫她们害了你。”
谢于归点点头：“我知道的。”
刘夫人却依旧觉得不怎么安心，她总觉得谢于归傻的厉害，又一颗心落在顾延那混账玩意儿的身上。
她想着等出宫之后，得找个机会见见谢家的人，提醒谢二夫人几句，总不能真叫谢于归落在顾家那虎狼窝里被人给害了。

第78章 他是皇帝，他不要脸吗？！
席间热闹极了，曲乐四起，殿内暖意融融。
安阳郡主和皇后几人凑在太后跟前说笑，而席间众人虽守着规矩却也还算是自在，等眼瞧着要到献礼的环节时，却不想殿外突然传来通传声。
“厉王到。”
殿内气氛一滞。
刘夫人原还气恼着，此时也是顾不得生气，神情惊愕：“厉王？”
他怎么来了？
谢于归与众人一起朝着门前看去时，就见到门前被推开后，一道身影朝着殿内走了进来，鸦青色的大氅随着身形而动，显得身材精壮高大。
他手中捧着个盒子，等到了近前，一双厉目落在席间之时，无端端的压的殿内气氛冷了几分。
谢于归朝那边望了眼就收回目光。
韩恕朝着殿内扫去，目光落在状似恭谨垂着头的谢于归身上顿了顿后才继续上前，等到了近前半屈行礼：“见过太后，见过陛下。”
太后没想着韩恕会过来，满眼惊讶：“你今儿个怎么有空进宫了？”
韩恕道：“太后寿诞，我本就该入宫道贺。”
他将手头的盒子朝前一递，淡声道，
“这是我给太后的寿礼。”
太后瞧着那盒子有些疑惑，皇家和韩恕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自从晏晏死后，韩恕更是鲜少再进后宫，她记得上次见到韩恕时，还是上一年年节的宫宴。
前两年她寿辰之时韩恕也曾送过贺礼，可不过就是让随意送了份东西入宫，今年亲自来了，反倒让太后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魏嬷嬷连忙上前接过了东西，太后也未曾打开便客气说道：“你人来就好，何必这般破费。”
韩恕说道：“库中拿的，不是什么珍贵东西。”
太后：“……”
轻咳了一声，神情尴尬。
昭帝冷眼看着韩恕，见他说是来贺寿，可眼瞅着却没半点儿恭敬之意，他冷然开口：“听说你前些日子伤了眼，连朝都没办法上，朕还当你瞎了，如今瞧着倒是还挺好”
韩恕扬扬唇：“多谢陛下挂念，本王无事，倒是陛下六部事多，北地官员还等着陛下下旨开仓放粮，不知道陛下可筹够了赈灾钱粮？”
昭帝冷然：“有厉王出面，朕自然用不着操心，厉王府家底深厚，随意拿个百八十万两银子出来，这北地灾祸自解。”
韩恕淡声道：“本王倒是不介意替陛下分忧，只是陛下觊觎朝臣家产，堂堂户部却挖不出来银子，还得让朝臣贴补赈灾的事情传扬出去未免太过难听，本王实在不敢耽误陛下圣明。”
昭帝：“……”
这混账玩意儿！
昭帝见着韩恕半步不退，开口就直戳他肺管子，顿时皮笑肉不笑道：“既是朝臣，自然该替朕分忧解难，否则朝廷养着这么多废物做什么。”
“户部之前刚修缮堤坝，给边关拨款，朕之私库也不如厉王府宽裕，且厉王手下能人颇多，不如借朕几个先行赈灾，来年朕再归还？”
韩恕笑了笑：“不借。”
“……”
昭帝忍了又忍，险些捏碎了玉扳指。
谁都别拦着他，他非打死这王八蛋不可。
他是皇帝，他不要脸吗？！
昭帝都想着先借上点儿银子回头再还了，虽说这银子什么时候还说不准，可他到底是君，韩恕这小王八蛋就不能让着他点儿？亏他还替他收拾烂摊子！
冯唤眼见着昭帝脸都青了，连忙上前低声道：“陛下，冷静，冷静，太后娘娘还在……”
昭帝：“……”
他忍不了！
太后见昭帝跟韩恕两人你来我往明朝暗讽，主要是昭帝气得跟乌眼儿鸡似的，而韩恕三两句话就让得昭帝脸都青了，她只觉得脑子生疼。
太后连忙开口：“好了好了，朝中的事情你们平日里忙着就算了，今日既是替哀家贺寿，就将你们前朝的事情放一放。”
她又对着皇帝说道：
“户部若缺银子，晏晏留给哀家的库房里还有些，你取了去就是，况且哪有拿着朝臣家底贴补朝廷赈灾的道理。”
“厉王，陛下也是着急北边灾情，你莫要与陛下计较。”
韩恕听到“晏晏”二字，眸色微顿，下一瞬开口缓和了下来：“臣不过与陛下玩笑，赈灾之事刻不容缓，却也还没到动用太后娘娘私库的地步。”
“早先户部钱粮不足时，本王便已经让南地筹措，只是还没来得及禀告陛下，待会儿本王就将银子和人给陛下送来。”
太后闻言眉眼温和：“朝中多亏有你。”
韩恕低笑了笑，没说话。
昭帝听着韩恕的话，哪能不知道他故意等着瞧他笑话，先前他还问过南地调派钱粮的事情，可户部那头却一直没什么消息，这事儿要不是韩恕让人瞒着，哪能宫中半点都不知晓。
昭帝这些年没少被韩恕折腾，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瞪了韩恕一眼。
这混帐东西看了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讨厌！
“来人，替厉王设席。”
皇后也知道一些韩家跟李家的事情，更知道皇帝和韩恕之间的关系，她生怕昭帝和韩恕再吵起来到时候没办法收场，连忙起身在旁息事宁人。
韩恕也没再与昭帝斗嘴，而是朝着一旁走去，只在皇帝矮了三阶的地方停下来，而冯唤连忙让人替他重新设席。
谢于归瞧着宫人鱼窜着抬着矮桌放了过去，又放了软垫和火盆，而韩恕从头到尾被众人盯着都没有半丝不自在的，只入席之后便解了大氅靠在席间，身上的单薄衣袖还卷了起来，露出冷白的腕子。
外头那天寒地冻的，谢于归出门都恨不得能裹着被子，就连昭帝的衣裳也换成了加厚的夹棉龙袍。
韩恕却还穿着单衫，也不怕冻成冰坨子。
谢于归瞧了眼就收回了目光，却也松了口气。
她一直担心厉王和皇帝之间关系，如今瞧见他们彼此“和睦”，“斗嘴玩闹”，倒也放松下来。
太后见厉王来后，殿内气氛就诡异了下来，她忙朝着魏嬷嬷看了眼。
魏嬷嬷便笑着说道：“太后娘娘，陛下，这该到了献礼的环节了。”
昭帝低哼了声：“献吧。”

第79章 骄阳
席间这才再次热闹了起来。
皇后领着一众嫔妃先行献礼，送的都是极为珍贵或是寓意吉祥之物，而一众夫人也大多都是即稀罕却又不会出格的东西，轮到刘夫人时，她拿了一张松鹤丝绢的图。
等着将东西送上去时，太后摸了摸那丝绢画时，瞧见下方署名顿时惊愕。
“这是……”
刘夫人轻笑：“这是当年长公主绣过的东西，只是她总是没什么耐性，绣了几下就扔到了一旁。”
“我想着这寿礼年年都送，今年就想给您送个特别的，结果就找到了这画儿。”
“我瞧着寓意好，便就着剩下的绣完了，也算是长公主送与您的一份心意。”
刘夫人说话时候言笑晏晏，好像是不经意似的。
“我呀，买不起太贵重的东西，就只能送您这个了，不过是想着您应该会喜欢。”
太后看着画上歪歪扭扭的名字，瞧着那一看便岔了弯的白鹤翅膀，哪怕后来有人补足了其他地方，可那几处却依旧突兀，她却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晏晏最不喜欢女红，拿着针时绣出来的东西总是歪歪扭扭不堪入目，偏她时不时还喜欢绣上一些，每次起个头便扔给了身边的丫头自个儿偷懒。
时隔许久再见到这熟悉的绣工时，太后心潮涌动险些落泪。
她摸着那丝绢低声道：“喜欢，哀家很喜欢，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昭帝抬头看着太后手里的丝绢，有些眼红又蠢蠢欲动，可瞧着太后爱不释手的模样，到底只能有些羡慕的移开了眼，看向刘夫人道：
“阿姐还留的有什么吗？”
刘夫人对着昭帝眼巴巴的模样，果断摇头：“没了。”
昭帝有些不甘心。
刘夫人退下来时，太后还拿着那丝绢放在怀里，其他人上前献礼时，太后有些心不在焉，就连昭帝也时不时朝着太后怀中瞟过去两眼。
钱夫人靠近刘夫人耳边低声道：“我记得当年长公主与你最是要好，也时常去你那儿走动，你瞧陛下那眼馋的样子，你那儿当真没有长公主的东西了？”
刘夫人：“有又如何？”
那些都是晏晏留给她的，若非是见着陛下和太后越来越恩宠翁家，那翁清宁在宫中来去自由所受皇恩几乎都快等同公主了，她连这丝绢也舍不得拿出来。
凭什么晏晏的荣光要被旁人占了去。
她手头就算还有晏晏的东西，也得一年一年的拿。
她总要叫人记得晏晏与旁人不同，而不是随着时间过去，所有人都忘记了晏晏的存在，却宠着一个冒牌货顶着那张脸得了本该属于晏晏的荣耀。
刘夫人说道：“长公主的东西，我得替她护着，谁也别想拿走。”
钱夫人只以为刘夫人说的是长公主留下的东西，可惟有谢于归猜到了刘夫人话中之意，一时间心头如同被热水烫过。
谢于归说道：“姐姐待长公主真好。”
刘夫人眼中泛起涟漪：“那是你不知道，她待我更好。”
落魄时未相弃，得势时未鄙夷。
那是她少时最美好的时光，也是一生难忘的际遇，无论是落魄时的狼狈还是翻身崛起后的显荣，晏晏就是那时光之中永远不该褪色的骄阳。
谁也不能替代！
……
韩恕看似神情淡淡，却一直留意着谢于归那边，见她望向那副丝绢时露出的错愕，见她与刘夫人说话时的眉眼温柔，他手中突然握紧。
轮到谢于归带着顾临月上前献礼时，谢于归送上了那尊观音像，中规中矩却不出错。
太后赞赏了几句，而安阳郡主也好奇打量谢于归：“那大佛寺开光的东西可难得。”
谢于归柔声道：“是很难得，我母亲前些日子派人去寺中求得，原是想要留着替世子祈福，只这次见我入宫不知道该送太后什么，便想着让我将这观音像送来，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本就是向佛的人，而且对于她来说，如今也没有比福寿安康更得人心意的好听话了。
她笑着让魏嬷嬷将东西收下后，瞧着那观音像颇为喜欢，对着谢于归时便越发和气了些。
“你是个好孩子，又这般虔诚，佛祖会保佑世子平安归来的。”
谢于归柔声道：“多谢太后，妾身也觉得世子定能平安归来。”
顾临月看着谢于归得了太后的眼，连忙开口：“我哥哥吉人天相，有太后娘娘言语庇佑，他定然能够平平安安。”
太后目光落在顾临月身上：“这是……”
谢于归刚想说话，旁边的安阳郡主就抢了先。
“太后娘娘，她就是顾世子的妹妹，显安侯府的三小姐顾临月，她与翁五小姐可是极为要好。”
翁清宁之前遭了意外，就一直没怎么开口，没想到安阳郡主这会儿突然会点了她的名，她下意识就觉得没有好事，正想说话，安阳郡主就继续说道：
“您之前不是还问我那身雪狐皮子瞧着挺好是哪里来的吗，便是顾三小姐让给我的呢。”
“她呀可是极为阔绰的，当日千两银子的雪狐皮子说买就买了，要不是她后来不喜欢了，这好东西可轮不着我。”
安阳郡主说完之后，便朝着顾临月笑，
“顾三小姐，这满京城的人可都知道你是散财童子，千两白银的雪狐皮子说买就买，给太后娘娘的贺礼定然也是是极珍贵的，今儿个我们都托了太后娘娘的福也跟着一起开开眼。”
太后轻拍了安阳一下：“瞧你这话说的，送礼贵在心意。”
“太后娘娘。”
安阳郡主瞧顾临月不顺眼，哪能轻放过她。
她抱着太后的胳膊撒娇，似笑非笑的娇嗔着道：
“孙儿也知道送礼贵在心意，这要是旁人自然是什么都行，可是顾三小姐平日里随意出手就是百两千两的，这要是随便给太后娘娘送个东西，也表现不出她的诚心不是。”
“顾三小姐，你说对不对？”
昭帝倒是好奇：“哦，那朕也要好好瞧瞧送的什么。”

第80章 混帐东西
昭帝垂眼看向顾临月。
顾家有这么阔绰？
一个小姑娘随手就是千八百两，这显安侯倒是当的富贵。
顾临月脸上涨的通红，心里恨极了安阳郡主，可去找不到反驳的话，她不由后悔极了之前跟安阳郡主争抢那金丝雪狐斗篷的事情，也暗恨不该那般张扬。
她一边骂着安阳郡主小气，求助似的看向翁清宁，只可惜翁清宁直接避了过去，丝毫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而身边的谢于归更是半点都没有回护她的心思。
顾临月只觉得抓着手里的东西发烫，可昭帝都已经开口，那头宫人也已经上前。
她只能强撑着脸将东西递了出去，然后说道：“太后娘娘身份尊贵，什么珍贵之物都见过，臣女也不敢用一些金银之物来污及太后娘娘的眼。”
“臣女听闻太后娘娘年轻时候曾擅歌舞，又懂音律，便费心思寻了这东西送给太后娘娘，只希望博太后娘娘一笑便心满意足了。”
下面坐着的那些人听着顾临月前面的话时，险些被她气笑。
金银之物就是污秽，感情她们送的东西都污了太后娘娘的眼了，她们倒想要看看顾临月到底送了什么玩意儿，居然踩着她们这些人来抬高自己。
顾临月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了推脱的一句话，将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干净。
她只见着那宫人将东西捧到了太后跟前，打开来后，瞧见太后垂眼看着锦盒里摆着的镶了金丝透体莹润的埙时，心中那丝紧张没了，随即又有些自得。
她可是特意打探过了，太后娘娘最喜欢的乐器便是埙了。
听说她与原是太子的先帝第一次见面时，便是在高台上吹埙，一曲让得先帝倾心将她带回东宫。
虽然这东西不名贵，也没那么之前，可是这独一份的心意，定然能让太后娘娘高兴。
太后原本还挺高兴的，听顾临月说的这般天花乱坠，原还有些好奇眼前这小姑娘送了什么，可当看到盒子里摆着的东西时脸上笑意微僵。
魏嬷嬷沉了脸，见太后紧抿着唇时便直接合了盒子，让人将东西拿走，太后脸上笑意淡了下去，随口道：“你有心了。”
顾临月：“……”
就这？
赏赐呢？
夸赞呢？
另眼相看呢？
怎么什么都没有？！
太后只看了一眼连东西碰都没碰，下面的人都没瞧见那锦盒里的是什么。
安阳郡主就在太后身旁，自然将盒子里摆着的东西看了个正着，随即险些一句“蠢货”脱口而出，看向顾临月时幸灾乐祸的简直想要扒开她脑子看看，这人到底装了什么豆腐渣。
太后娘娘是喜欢歌舞曲乐，早年在宫中也极得先皇喜爱，可关键后来韩家造反夺了皇权，庆帝就格外喜欢折辱李家后人。
当年李家后人死了不知道多少，先帝也因为太子的身份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却被囚于冷宫之中。
那时候太后娘娘还只是废太子侧妃，因擅音律歌舞，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庆帝当成了舞姬乐奴，更将太后与先帝相遇的那段“佳话”当成了取乐的段子。
无论宴请群臣还是在宫中设宴之时，都会让太后在高台吹奏，而宫内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也拿吃食炭火等物要挟，让太后“卖艺”换取活命的东西。
太后本出身极贵，却几乎成了下贱的乐奴，可为保冷宫之中的先帝以及年幼的昭帝和长公主，不得不委曲求全。
那一段时间是太后最不愿提及的日子，也是整个李家皇室最为屈辱难堪的过去。
先帝夺回皇权登基之后，几乎将曾辱及太后的那些宫人以及韩家旧臣杀了个干净。
顾临月送来的这东西，简直是就是在戳太后的心窝子。
昭帝看着那埙时怒气翻涌而上，见太后气的脸都白了却还隐忍着未曾动怒，像是怕被人瞧了笑话，他却没那顾忌，直接抓着那宫人手里的东西就朝着下方砸了下去。
顾临月被砸了个正着，脑门上都见了血迹。
“混帐东西！来人，把她给朕拖出去！”
“陛下？”
顾临月被砸的头晕眼花，尚没回过神来就听到昭帝的话，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昭帝。
谢于归也是愕然：“陛下，她……”
昭帝寒声道：“你想跟她一起被扔出去？”
谢于归连忙闭嘴。
昭帝眸色冷厉，对着顾临月寒声道：“窥探太后喜好，探听皇家私密，谄媚讨好君上却含不臣不敬之心。”
“若非念在你兄长在外替国征战，如今下落不明，而今日又是太后寿诞不好见血，朕岂止是将你扔出去，直接拖出去杖毙！”
谢于归眼见着皇帝怒不可遏，忍不住皱眉，顾临月做了什么竟是惹怒了皇帝？
她看向被扔下来的锦盒，那盒子被砸的碎了开来，里头的东西也滚出来，当看到那镶嵌了金丝极为精美的埙时，谢于归神情呆滞了一瞬，随即险些被顾临月给气笑。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临月居然会自作聪明，去准备这种东西当寿礼。
她也不想想，这满京城知晓太后身份底细的人何其之多，要真这东西能讨好太后还能轮得到她来，这东西送上去简直就是在打太后和皇家的脸，提醒他们被韩家掌权屈辱卑微的日子。
难怪皇帝会这般动气。
顾临月却还不知道她惹了什么祸事，只惨白着脸急声道：“陛下，陛下我没有，臣女只是听闻太后娘娘喜欢乐器，才会买了来送给太后娘娘，臣女断然不敢有半丝不臣之心……”
“听说？”昭帝寒声道，“皇家的事情，你从哪里听说？”
顾临月下意识的就看向翁清宁。
翁清宁对上昭帝满是寒霜的眼睛时，顿时一咯噔。
“你说的？”昭帝看她。
翁清宁连忙跪下说道：“不是我，陛下，我怎会与人提及太后娘娘喜好？”
顾临月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失声道：“明明……
“顾小姐！”
她话还没说完，翁清宁就扭头满是怒意的看着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第81章 拖下去
翁清宁跪在席间，看着顾临月时再无之前温柔，眼里反而满是狠色。
“顾小姐，我与你不过是寻常交情，你何故攀咬于我。”
“太后娘娘这般疼爱我，我又怎可能将她的事情随意告知外人，况且你探听宫中之事本就有错，惊扰了太后娘娘更是罪不可赦。”
“陛下如今已经轻饶了你，你可不要一错再错惹陛下动怒。”
顾临月面无血色。
昭帝定定看着翁清宁许久，这才冷眼看向冯唤：“死人吗，朕的话没听到？”
冯唤连忙几步上前，见顾临月张嘴想要求饶。
他连忙扯着东西塞了她的嘴，对着旁边那几个宫人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拖下去！”
“唔唔唔——”
顾临月拼命挣扎，可被堵了嘴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被拖走之后，殿内气氛都是紧张起来。
翁清宁跪在那里时，迎着昭帝的视线更觉得后背之上全是冷汗。
翁贤妃想要开口替她求饶，却被身旁嬷嬷扯了一下。
翁贤妃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谢于归瞧着上方盛怒的昭帝，暗道了一声麻烦，心里叹口气直接跪下说道：“陛下息怒，是妾身管教无方，未曾尽到长嫂之责，还请陛下责罚。”
昭帝看向谢于归时目光沉厉。
安阳郡主连忙在旁说道：“皇叔，这事儿可怪不到顾少夫人身上。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顾临月跟顾少夫人不和，顾少夫人就算是想要管教那也得管得到她。”
“顾临月向来没规矩惯了，对长嫂不敬的事儿做了也不止一两件，要是论亲近，翁五小姐可跟顾临月还要更亲近些，皇叔可别错怪了好人。”
刘夫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眼见着昭帝迁怒谢于归，她连忙提着裙摆起身上前跪在谢于归身旁说道：
“陛下，顾临月嚣张跋扈，欺辱谢氏已不是一日两日。”
“之前她还曾在谢家门口伤及谢氏，谢氏身边钱财早被顾家兄妹拿了个干净，她连入宫的寿礼都是从谢家拿来的，又怎么会知道顾临月准备了什么。”
刘夫人跪在谢于归身旁，掷地有声的说道，
“而且安阳郡主说的对，这窥探太后喜好，探听皇家隐秘，这些东西也得有人告知她才行，谢氏鲜少入宫，又怎么知道太后之事，就算真有人与顾临月提及也定然是与太后亲近之人。”
“还请陛下明鉴。”
翁清宁脸都白了。
她不知道这埙代表什么，可她知道皇帝和太后都为着这东西动了怒气。
顾临月被当众拖出去后，这辈子算是完了。
翁清宁绝对不能让自己跟这件事情沾上半点关系。
她伏在地上急声说道：“陛下，臣女不敢，臣女与顾临月关系也只是寻常，又怎会透露太后之事。”
翁贤妃眼见着情况不对，也是连忙开口：“陛下，清宁最是孝顺太后娘娘，她怎么可能让人扰了太后寿宴，此事和她绝无关……
皇后突然开口：“可那顾临月指证翁五小姐。”
“那顾临月行事张狂，与清宁又曾相识，知她是不是出事之后随意攀咬。”
翁贤妃见皇后落井下石，连忙急声道：“陛下明鉴，清宁绝不敢做探听皇室隐秘的事情……”
昭帝看着惊慌失措的翁清宁，耳边全是翁贤妃和皇后的话，间或还有安阳跟刘夫人维护谢于归的言语。
他皱眉正想说话，只是还没开口就听到“砰”的一声，回头就见韩恕将杯子落在桌上。
“这就是陛下替太后准备的寿宴？”
韩恕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中生出股戾气来，她不该跪任何人，“既然吵吵嚷嚷各自分辨，不如全都拉出去打，打完了自然知道是谁做的。”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谢于归：“……”
这狗东西，越大性子越扭，关键昭帝听了之后还一副觉得有道理跃跃欲试的样子。
谢于归默了默，只觉得她这蠢弟弟以前黑打挨少了，当年该多抽他几下。
太后何其了解皇帝和厉王的性情，眼瞅着两人狼狈为奸……不对，眼看着两人想到了一块儿，生怕他们真脑子一热将人拖出去打。
那廷杖的棍子打下来，眼前这几个人谁能扛得住。
太后连忙说道：“好了，本就没多大的事情，将人带出去就行，陛下不用迁责旁人，好好的日子别闹腾的哀家头疼。”
她扭头看向安阳郡主，
“安阳，你不是说安排了节目，还不叫人上来？”
安阳郡主这会儿也有些呆，虽然不甘心没借着机会将翁清宁也闹腾下去，可到底还是怕真惹了太后不高兴，而且韩恕那不耐的神情也叫她头皮发麻。
她可是亲眼看过厉王发疯的样子，不敢招惹这尊瘟神，只有些不甘的瞧了翁清宁一眼后就说道：
“太后娘娘说的是，我这就让人过来。”
见安阳郡主下去安排，太后才低咳了一声，朝着跪在地上的几人挥挥手：“你们也下去吧。”
“谢太后娘娘。”
刘夫人拉着谢于归，翁贤妃带着翁清宁，两边各自回去时头上都沾着细汗，而下头的舞姬退了出去，不过一会儿便有其他人进来。
谢于归和刘夫人退回了席间之后，刘夫人紧抿着嘴唇看了眼厉王：
“没想到厉王居然会帮她……”
之前陛下训斥的时候，厉王可没开口，可他们才将事情扯到翁清宁身上，厉王就出言阻拦。
别说翁家姑侄二人以为厉王是在护着翁清宁，就连刘夫人也以为厉王是在帮她。
刘夫人脸色难看的厉害，抬眼看了眼神色冷然的厉王之后，紧抿着唇。
难不成连厉王也瞎了眼，真将翁清宁当了长公主？她可是知道厉王当年对长公主的心思，若是厉王拿了翁清宁当了替身或是移情，刘夫人觉得她能被恶心死。
谢于归也是皱眉看了眼韩恕，显然跟刘夫人想到了一块儿去。
韩恕性子独，从不多事。
可他替翁清宁说话，难不成是动了心思？
谢于归抬眼看着韩恕时，心里吐槽着韩恕怕是瞎了眼，却没想那边韩恕突然抬头朝着这边看过来。
谢于归吓一跳，连忙移开眼。

第82章 阿姐，我抓到你了
原本热闹的宴上被顾临月搅合的安静的吓人，直到那杂耍班子进来开始表演起了幻术，殿内原本沉凝的气氛总算慢慢好了起来。
顾临月出事，昭帝发怒。
众人原本还心惊肉跳的，生怕再有什么乱子，与之前闲适比起来，这会儿更都是提着心，直到昭帝和太后脸色恢复正常，而殿内那幻术也越发厉害。
众人这才慢慢放下心来，随即就看着殿内那些东西满是惊叹之色。
安阳郡主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寻来的杂耍班子，就见那几人行走之间脚下步步生花，而手中凝聚着一团团火焰不断扑腾之间幻化成了花草猛兽。
殿中逐渐有花香飘起，而伴随着那香气，那些花草猛兽也仿佛活过来了一样，随着那些人的动作不断变化，简直让人看的目不暇接。
谁都忘记了那被拖出去的顾临月。
太后瞧着那幻化出来的凤鸟虚影凌空展翅，忍不住笑得开心：
“安阳，你这是从什么地儿寻来的人？”
安阳笑着道：“我也是听人说起来的，说他们一手幻术极为厉害，便想着叫进宫来让您高兴高兴，您瞧那凤鸟，像不像是在与您拜寿？”
太后看着那火焰凤鸟做着屈身的动作，不由笑弯了眼。
昭帝见太后高兴也是扬唇说道：“这事儿你办的不错，上次不是说喜欢那雪黎盏吗，赏你了。”
安阳顿时高兴起来：“谢皇叔。”
昭帝笑盈盈的仰头看着那凤鸟缓缓化开，而殿中那人手中升起另外一团火焰，不过片刻便化作龙形凌空升起，嘴里竟还隐隐有龙吟之声。
他满是稀奇的起身上前几步，心道神奇之时正想细看。
却不想就在此时，那龙却是突然“回头”。
不等昭帝反应过来，那一道火龙便直接朝着昭帝脸上冲了过去。
“陛下！”
“啊——”
冯唤大惊失色，殿内也是尖叫出声。
谢于归脸色一变猛的站起身来，几乎下意识以为是有人借机行刺，就想朝着殿内站着的那杂耍之人冲过去，可她才刚走半步，那龙便“砰”的一声在昭帝身前不远爆裂开来，随即那些红色凝聚起来，缓缓变作一个寿字。
而殿内那杂耍之人跪在地上高呼。
“祝太后娘娘松鹤长春，寿与天齐。”
太后本就离得极远，方才变故还来不及惊吓就已经落定，虽然有些吃惊倒也没被吓着，只是扭头对着安阳说道：
“你呀，尽弄些吓人的东西，要是伤着陛下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下方那人跪着说道：“太后娘娘放心，小人所用之物看似是火却并不会伤人，就算落在陛下身上也断然不会伤及龙体。”
他说话之间，手中微转，就见那寿字在半空中化开，而他手上缠绕着一道红色“火焰”，那“火焰”落在他掌心之中片刻就变成一朵并蒂莲花。
“好技艺。”
昭帝夸赞出声。
安阳郡主却是一脸懵逼，她只是让人准备了幻术表演，可却没有最后这场幻化祝贺的戏份，这些人也未曾跟她提及过，可是看着太后满是惊喜的模样，就连昭帝也未曾在意。
安阳郡主只能压下了心头疑惑，笑着说道：
“他们敢这般表演定然不会出差错的，再说我这不是想要让您高兴高兴吗？”
太后闻言虚点了点她。
昭帝那边虽然虚惊了一场，可刚才那一幕的确是新奇，而且见太后被逗得格外高兴。
他笑着摆摆手道：“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寻来的这些人，倒有几分胡人幻术的味道。”
“冯唤，看赏。”
冯唤笑着让人送了东西下去，赏了那几个表演的人，等回来后便说道：“郡主，您下次可不兴这般吓人了，奴才刚才差点被吓没了魂儿。”
昭帝早年间夺权凶险，哪怕后来登基之后也没少遭遇行刺。
刚才那一幕冯唤险些魂都没了。
安阳郡主连忙点头：“下次不会了。”
韩恕安静坐在一旁，仿佛没听到周围几人说话的声音。
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心有余悸的谢于归，拳心握紧了又松，松开了又握紧。
人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刚才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是惊吓呆滞甚至尖叫。
可惟独谢于归，她第一时间就扯了发间的簪子，下意识的是想要冲上来的。
就像是以前遇到行刺之时，他护着昭帝，她拿刺客，哪怕最后她止住了脚步，可她身形却是绷的极紧，那是常年被刺杀甚至遇到太多危机之后才会留下的条件反射一般的痕迹。
她那双眼中霎那而过的厉色和锋锐，和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眼见着谢于归微松口气后，背脊放松下来后轻吁口气，眉眼微垂恢复那副乖巧模样后，悄悄将簪子插回发间。
韩恕蓦的就低笑了起来，掐着掌心时喉头紧的生疼，就像是有一把火焚烧着他的心头，胸腔里全是绵密难忍的痛楚，疼的他险些落泪。
是她。
真的是她。
阿姐……
我抓到你了。
……
谢于归之前握着簪子时划破了掌心，头上青丝落下了一些，转身对上刘夫人满是惊愕的眼时，她连忙松开手里的东西低声道：“我以为有人行刺……”
她回了席间之后，见其他人都是心有余悸，低声说道，“刚那一幕，太吓人了。”
刘夫人见她脸色微白一副惊悸模样也没多想，毕竟刚才那一幕别说是谢于归，就是她也以为是有人混了进来想要行刺太后和昭帝。
见谢于归有些惶惶，刘夫人安抚说道：
“没事的，皇宫守卫森严，哪能有刺客轻易进来，况且厉王和陛下都在呢，他们二人身手都是极好的，就算真有刺客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的。”
刘夫人是知道厉王和昭帝会武，而且两人身手都是极好。
莫说周围有那么多侍卫，就单只是他们二人，刺客混进来也没那么容易能伤了他们。
谢于归闻言说道：“是我多想了，安阳郡主带来的人，怎么会是刺客……”
等等。
刺客？！

第83章 不对劲
谢于归心中一悸，顿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刚才那一瞬间，连冯唤都冲上前去，厉王却坐在一旁纹丝不动？
她抬头朝着台阶上看去时，却见原本韩恕坐着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那酒杯放在桌上时，韩恕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谢于归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安阳虽然肆意，可明知道太后身子不好，怎么可能会找人弄出这般冒险的表演来，万一不小心伤了皇帝，吓到了太后，或者是直接被当了刺客，安阳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刚才安阳脸上也分明带着心有余悸，就像是完全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还有厉王……
他怎么会看着皇帝被人“行刺”，而无动于衷？
谢于归突然想起之前那小太监带着她绕路，还有胡辛之前说她被韩恕监视的事情，这段时间她身旁没了探子，让她放松了许多，可是韩恕当真是释疑了，还是……
谢于归手中微抖了一下，抿着唇对着刘夫人道：“姐姐，我有些闷，先出去一下。”
刘夫人见她脸色不好，低声道：“你没事吧？”
谢于归摇摇头：“可能被吓到了，这殿内也也有些闷气，我出去透透风就回来。”
刘夫人看了眼她脸色，又见太后和昭帝正在说话，她说道：“那你去吧，记得别四处乱走就在殿前站一会儿，太后娘娘受不住劳累，待会儿退了之后咱们也就能出宫了。”
谢于归点点头，便悄悄从人后绕着殿内边缘退了出去。
外头又飘起了小雪，漆红的游廊之外白茫茫的一片。
那冷风吹到脸上，让的谢于归头脑格外的清醒，只还没等她去细想刚才殿内的事情，就看到站在不远处回廊里抬眼望着她的身影。
谢于归心中一悸，想要转身回殿内，就见韩恕那目光看的她头皮发麻。
“王爷。”
谢于归想要假装没看到都不行，只能遥遥的屈身行礼。
“过来。”
谢于归：“……”
并不想过去。
韩恕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只道：“还是要本王让人抓你过来？”
谢于归默了默，有些沮丧上前，等到了韩恕身前后才硬着头皮说道：“真巧，外间天冷，王爷怎么不在殿内？”
韩恕垂眼看着她，完全陌生的容貌，眉眼间也丝毫没有当初的模样，她以前从不爱与人行礼，可如今弯腰屈身熟练的好似做了千百遍。
韩恕看着她发顶重新戴上的簪子，劣质的玉石和浅包的银线，是她往日里根本瞧不上眼的东西，他轻抿着薄唇想要问她身份，问她为何不来见他，可对上她有些绷紧的身形时却换了说词。
“那天偷入皇陵的人是你。”
谢于归被韩恕盯得头皮发麻，她甚至以为韩恕发现了什么，都打算想着要真知道了该怎么办，是直接逃命还是先想办法糊弄过去，却没想到他出口时却只是说起皇陵的事情。
谢于归懵了一下：“啊？”
韩恕眸色微冷：“皇陵里本王与你见过，你不必装傻，你身边那个丫环与我身边的人交过手，可要本王将她抓来对峙？还是要本王将你们下狱让刑部去审？”
谢于归猛的松了口气，原来是问皇陵的事情。
她见韩恕问罪，干脆利落的朝着地上一跪，然后转瞬就酝酿好了泪珠子。
“妾身不敢欺瞒王爷，那一日的确是妾身擅入皇陵惊扰了长公主，可妾身也是情非得已。”
“妾身被夫君欺骗，被顾家欺辱，想要反击可手头捉襟见肘，又没办法能对付得了他们，无意间听闻皇陵地宫后山的事情，便生了邪念，想要借长公主陪葬之物一用，却并非想要换得银钱。”
谢于归的谎话张嘴就来，
“妾身原是想要将东西放于顾家之中，借此引官兵搜查，却不想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惊扰了王爷。”
“那一日伤了王爷，妾身自知有罪，只是此事与谢家无关。”
“王爷若要问罪，妾身以命相偿。”
谢于归眼泪掉的自然，那凄凄惶惶的模样让韩恕有些呆怔。
还没等他回神，谢于归就干脆利落的起身朝着旁边的柱子撞去，那视死如归的模样吓了隐在一旁的许四隐一跳。
许四隐是最早知道谢于归就是偷盗皇陵之人的，也是知道韩恕会问罪谢于归。
只是他原本以为谢于归会狡辩的，甚至会想办法推脱皇陵之事，毕竟那一日根本没人有证据说入皇陵的是她，可谁知道她承认的干脆利落不说，转眼就撞了柱子。
许四隐正想伸手去拦，谁知道谢于归脚下像是绊到了什么，身子一歪脑袋朝着旁边侧了下，刚好就错过了柱子，直接扑倒在柱子旁边。
韩恕：“……”
他嘴角颤了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看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再次“撞柱”的谢于归，韩恕险些没绷住，眼底划过抹呆滞之后，见许四隐拦住了她后，韩恕意味不明的道：
“顾少夫人这是打算畏罪自尽？”
谢于归抹眼：“妾身只是不想拖累族中。”
“那一日妾身不是有意想要伤及王爷，可无论如何偷盗皇陵都是死罪，我知道王爷气怒，可还请王爷看在谢家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不要迁怒我父亲他们。”
“妾身愿意以命相赔。”
许四隐面无表情。
总觉得这个谢氏跟他之前所见完全就是两个人。
谢家对韩恕是有恩的，对皇家也一样有极大的恩情，谢太傅是昭帝的老师，也同样教导过韩恕，而当年李家夺回皇权想要对韩家子嗣赶尽杀绝之时。
除了长公主和刘成拼死阻拦，谢太傅也曾替韩恕求情，就连他名字中的这个恕字，也是谢太傅为安抚先帝替他取的。
当年法场之上，长公主替王爷挨了一刀，而刘成和谢太傅挡在长公主身前，谢太傅说，不如就以恕字为诫，留下韩恕告诫李家子弟不忘庆帝夺权之辱。
且当年庆帝也未曾对李家赶尽杀绝，又有长公主和昭帝拼死相护，王爷才得以在先帝手中活了下来。

第84章 这狗东西居然要她为奴为仆？！
王爷虽然性情阴晴不定，却极重恩情。
就如同他绝不会动刘成一样，厉王府也轻易不会去动谢家。
就算看在谢太傅的面上，他们也不能真让谢于归真撞死在了宫里，否则到时候解释不清不说，谢家上下也得全被拖累。
王爷若真要计较，也不会等到来宫中见谢于归了。
韩恕垂眼看着谢于归：“你知晓谢家与本王的事情？”
谢于归顿了顿才道：“偶尔听祖父说起过。”
“所以你借此要挟？”韩恕冷然，“你当本王在意？”
谢于归抬眼看着他：“王爷向来恩怨分明，自然在意。”
她黑眸中带着笃定，说完后放低了姿态，“妾身并非以此要挟王爷，只是想要请王爷看在祖父当年也曾相救的份上，不做株连之事，妾身愿凭王爷发落。”
韩恕静静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突然扬唇：“任凭本王发落？”
谢于归心中一咯噔，却强撑：“是。”
韩恕：“为奴为仆也愿？”
谢于归：“……”
这狗东西居然要她为奴为仆？！
谢于归脸上僵了一瞬，再抬头时眼波盈盈格外柔顺：“若能让王爷息怒，不迁怒谢家，妾身自然愿意，只是妾身如今已经婚嫁。”
“还得请王爷前往顾家一趟，且瞒着我祖父和父亲。”
想要她为奴为仆，去显安侯府抢去。
更何况谢家外嫁的姑娘被带进王府为仆，谢太傅和谢柏宗能跟韩恕拼命！
谢家满门清贵，哪能容得下这般欺辱，这还不如弄死谢家来的干脆。
韩恕听着谢于归的话，见她明明柔顺却话中带刺，将他之前所言给撅了回来，他垂眼看着她缓缓说道：“你很聪明，知道以谢家恩情让本王罢手。”
“妾身……”
谢于归可怜巴巴正想说话，就被韩恕打断。
“可你以为谢家恩情能有多大，你险些弄瞎了本王，就是谢明淳亲自过来，本王追究他也说不出半个字。”
谢明淳就是谢太傅。
谢于归：“……”
她也没想到当时出现的会是韩恕啊，当时只想着弄钱了，再说要真知道会这么巧遇到韩恕，她压根儿就不会去皇陵。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就是！
韩恕垂眼说道：“谢家于本王有恩，看在谢太傅的面子上，本王可以不追究你擅入皇陵的事情，只是本王这双眼睛差点折在你手里。”
“你想让本王不计较，凭什么？”
谢于归团坐在地上，委屈成球。
眼见着韩恕咄咄逼人不肯罢休，就连谢太傅的面子都不给，她有些破罐子破摔：
“那王爷想要怎么样？妾身就只有这一条命，王爷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韩恕恶劣：“本王不想要你的命，你毁了本王眼睛，本王也拿你一双眼睛。”
“许四！”
许四隐直接上前。
原本还耍赖的谢于归心中一寒，见许四隐一副想要动手的架势连忙翻身而起，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讪笑道：“王爷说笑了，妾身这双招子怎能比得上王爷贵目。”
“王爷放心，妾身就算倾家荡产也会寻人替王爷医治。”
韩恕瞧见她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死皮赖脸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当年冷宫里缠着他时的模样，他嗤笑了声：“连太医都看不好，你能找到人？”
谢于归愕然：“太医也看不好？”
许四隐在旁磕巴了一下。
王爷眼睛不是好了吗？
见韩恕冷眼看了过来，许四隐连忙神色一肃：“太医说那日石灰沾水伤了眼，王爷的眼睛虽不至瞎却也影响视力，如今王爷不能见光，不能见热，看东西也是模糊不清。”
汪太医那天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谢于归听到许四隐的话后眉心紧皱起来，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以前跟韩恕吃过石灰粉的亏，他当时中招之后就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直接沾水？
那石灰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可见水发热，落在眼睛里能直接弄瞎了人眼。
谢于归原本还以为韩恕是在故意找她麻烦，可听到这话后顿时心惊起来。
她也顾不得还跪在地上，连忙仰头靠近韩恕，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就见他眼底泛红隐隐还有血丝，连眼眶之上也是通红，眼下更是青黑一片，的确像是伤了眼的模样。
之前昭帝也说他差点“瞎眼”，难不成真的很严重？
谢于归急声道：“找汪太医看过吗？”
许四隐瞧着自家王爷模样，斟酌着说道：
“看过了，汪太医说半……”
他本想说半个月要好生修养，可见韩恕突然面无表情的看他。
许四隐浑身一哆嗦连忙改口，“汪太医说三个月内都得静养，不能用眼，而且若是这段时间不能养好了眼睛，往后王爷恐看不清东西，甚至不能视物。”
“今日若非入宫与陛下有事要议，王爷也是不会来的。”
许四隐一边说着，一边偷瞧着自家王爷脸色，见他收回目光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好难啊。
谢于归却已经被许四隐的话说的神色大变。
她没想到韩恕的眼睛居然这般严重，要是韩恕当真瞎了，她……
“我回去后立刻去请大夫，太医虽然厉害，可江湖上还有一些比太医更厉害的人，定能治好王爷眼睛。”
韩恕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低头时就能瞧见她眼底自己的倒影，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浅浅的熏香味道，和阿姐当初完全不同，却能让他静心。
见她脸上忧色，韩恕心中陡然安定了下来。
她并非对他半点关心都无。
那绵密的疼痛缓解了下来，韩恕身上气息也柔和了几分。
“你还知道江湖之事？”
谢于归神色微顿，才低声道：“我听五叔说起过一些。”
谢家老五未入官场，反而走了行商的路子，混迹江湖，知道这些事情也属正常。
韩恕闻言像是释疑，只是转而说道：
“你之前说你偷盗皇陵是为了顾延？”
谢于归只以为韩恕是好奇她为什么要陷害顾延，抿抿唇后，就直言说道：“王爷可知我和顾延早在数年前就定亲的事情？”

第85章 对不起
韩恕“嗯”了声。
顾、谢两家的婚事他早有耳闻，京中也无人不知。
谢于归道：“顾延早就心有所属却不舍谢家婚约，借故拖延四年，后欺骗谢家迎娶我入府之后就冷待于我，他借口出征在外失踪，实则却早就回了京城，甚至与旁人一起构陷于我。”
只要不是露了身份，谢于归其实不介意告诉韩恕顾家的事情。
毕竟她跟顾家翻脸之后，这些事情也瞒不住外间的人。
谢于归简单将鹿予楼和顾家兄妹害她的事情说了一遍，才冷声说道：“顾延如此负我，我又怎能让他好过。”
“我原是想要拿着皇陵之物嫁祸于他，借官兵搜捕将他回京之事捅出来，只后来思及这般会祸及顾、谢两家，而且若他只是露面难保他不会寻到借口，所以才未曾动手。”
谢于归道：
“皇陵的东西还在大佛寺中，稍后便还于王爷。”
韩恕倒没计较那些东西，只是说道：“顾延擅自回京就是欺君，本王让人拿他。”
谢于归连忙道：“别。”
韩恕神色顿凝：“你舍不得他？”
“怎么会？！”
谢于归斩钉截铁。
她舍不得谁也不会舍不得这么个混账玩意儿，她又不是眼瞎。
谢于归解释说道：“我与顾延之间还有恩怨未了，况且顾延与人一起这般害我，我岂能让他清清白白露面。”
“之前皇陵的事情是我想差了，才会惊扰了长公主陵寝，王爷放心，等我解决了和顾延之间恩怨，到时候朝中怎么处罚他都可以，只还请王爷怜惜妾身处境。”
“让我能够先与顾延和离，否则欺君之罪也会牵连我谢家还有父兄。”
韩恕见她没有半丝不舍，白皙的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嫌弃。
他方才生出的那股子戾气才压了下去，只说道：“本王给你三日时间，若你解决不了顾家，本王亲自动手。”
谢于归微愕。
韩恕移开眼：“顾延假死脱身，擅离职守，无诏回京本是重罪，若不严惩难以肃军纪，若是往后人人效仿，军中哪还有半点规矩可言。”
谢于归闻言放松下来：“王爷说的是，三日之内，我定和顾延和离。”
韩恕点点头后，想要转身时却是一脚踢在了台阶上，身子一晃就朝前倾去。
“王爷！”
许四隐一惊，下意识想扶。
可还没靠近就被韩恕冷扫了一眼，背着谢于归时一脚差点踹掉他的膝盖骨，疼的他险些叫出声。
许四隐扭曲着脸，就见那边谢于归已经扶住了自家王爷，而韩恕娇弱的靠在她身上。
他：“……”
谢于归抓着韩恕胳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时，就见韩恕脸色难看的厉害，那满是血丝的眼眸像是被雪光刺的微眯着时，她莫名一阵心虚。
她殷切的想要讨好韩恕，免得他再想起地宫里自己伤人的事情，扶着他坐在一旁后就想拿帕子替他遮光，可想了想谢于归的东西可不能送人，这要不然被人瞧见还不知道说些什么。
“许大人。”谢于归看着许四隐，“借您发带一用？”
许四隐：“……”
见自家王爷面无表情，他腿上一阵生疼：“不借。”
谢于归：“……”
谢于归：“？”
许四隐背过身去，脸上抽搐了一下。
他总有种自己要是再多瞧一眼王爷就得挖了他眼珠子的错觉。
谢于归瞧着许四隐小气巴拉的样子，只觉得韩恕怎么就能混的这么凄惨，连许四隐都舍不得一条发带。
见他难受的蹙眉，眯着眼时眉毛都皱了起来。
谢于归只能摸了摸袖子，最终贴着袖边里衬用牙咬着扯了一截半透的薄巾下来，然后替韩恕蒙着眼睛，转了一圈，将带着绣花的边缘垂在脑袋后面打了个结。
“王爷眼睛既然不能见光，还是得遮着些好，免得这雪色伤眼伤势更重。”
韩恕感觉到她手在脑后动作，身子贴在脸前。
他低低“嗯”了一声，倒是配合。
“王爷回去后少用眼，也别以热水净脸，汪太医应该给王爷开的有缓解眼痛的药，王爷先用着，我会尽快让五叔帮我找大夫的。”
“眼睛重要，公务也不在一时，王爷切勿太过劳累伤眼。”
韩恕听着她声音，紧绷的下颚柔和了一些。
谢于归替他打好了结后，见那绣花实在有些招眼，又将下面挽了一圈塞进了他黑发之中。
见他一直坐在身前任她施为，而微一低头时就能瞧见他难得温顺的模样。
谢于归眸中顿了顿，脸色也是复杂了起来，她突然就想起她当年从冷宫出去时，看到那桃花树下才十三岁的半大少年笑如艳阳的模样。
谢于归眼中突生晦涩，退开半步之后低声道：
“对不起。”
为着当年利用，为着三年前算计。
韩恕隔着薄纱看不清楚她神色，只以为她说伤了他的事情，他嘴角轻扬了扬未曾说话，可就连一旁的许四隐都能察觉到他的好心情。
不远处殿内传来动静时，有人出来时，谢于归收敛了神色。
“王爷，多谢您体谅妾身不追究皇陵之事，只是还在宴中，妾身不便在外久留……”
韩恕知道谢于归的意思，他淡声道：“你回去吧，记得三日之期。”
谢于归扬唇：“不必三日。”
谢于归起身之后，等走到殿门前时才回头朝着韩恕那边看去。
见他侧对着这边坐着时，身上大氅未曾系紧，那鸦青色的大氅有大半都散落在身侧，露出里面穿着的薄衫来。
谢于归就突然想起刚才扶着韩恕时他手格外的烫，明明穿的单薄却跟冒着火气似的，难不成是生了病？
她想着回头想办法请个大夫替韩恕看眼之时，顺道替他看看身子，便将这念头压在了心里进了殿内，等到了刘夫人身旁时，刘夫人就急声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准备去找你了……”
这半晌不见谢于归回来，她还以为谢于归出了什么事。
谢于归压低了声音：“在外头遇见厉王了。”
刘夫人惊：“他为难你了？”
为难是为难了，可不是刘夫人以为的那种。
谢于归突然想起忘记问韩恕对翁清宁的态度了。

第86章 本王没好
谢于归要对付顾延，势必会牵连翁清宁。
韩恕要是喜欢她……
谢于归哼了声。
就是喜欢，她也得弄她。
谢于归可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更何况翁清宁那性子实在入不得她眼，如果是好的也就算了，跟韩恕在一起也就在一起了，可却是个心思歹毒的。
这种人顶着那张脸留在韩恕身边，简直叫人膈应。
谢于归压下心思对着刘夫人说道：“没有，厉王只是问了几句我夫君的事情，没说旁的。”
刘夫人微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厉王为着翁清宁的事情为难谢于归了，见只是随口几句她才放下心来，对着谢于归说道：“那就好。”
谢于归安抚下了刘夫人之后，看向殿中热闹却面露忧色。
韩恕突然找上她，当真是为了皇陵的事情，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之前她胡搅蛮缠，不过是想试探韩恕态度，可是她却从他身上什么都看不出来，韩恕好像没发现她的身份，可是他突然靠近却依旧让她心中难安。
“怎么了？”刘夫人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低声道。
“没什么。”
谢于归揉了揉眉心，低叹了一声。
早知道会有这么多麻烦，她去皇陵图什么？
银子没拿到不说，还惹了一身骚。
想起韩恕给她的三日之期，谢于归抬头朝着翁清宁那边看了一眼，好在之前该准备的事情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她原也打算这几日就动手。
如今提前一些也没什么大碍。
……
承明殿外。
韩恕看着谢于归进了大殿之后才收回目光。
许四隐：“王爷，汪太医不是说您的眼睛已经没事了吗？”
韩恕伸手摸了摸脸上绑着的东西：“告诉汪鑫阳，本王没好。”
许四隐：“……”
哪怕没去见汪鑫阳，他都能想象着那老头儿听到这话暴跳如雷的模样。
他满心不解，实在不明白自家王爷闹这么一出是为着什么，忍不住问道：“那您真就这么放过谢氏了？她可是偷了皇陵，还惊扰了长公主。”
韩恕说道：“谁说本王要放过？”
他已经抓到的人，怎么可能放过去。
只是谢于归有无数次机会能够与以前的人相认，可她却从来都没打算回到过去。
她好像顾忌着什么，不愿意跟以前的人有所交集，就连胡辛要不是那一日找上门去察觉到了什么，恐怕连她也不会知道谢于归是谁。
韩恕有些不明白，谢于归在怕什么。
如果只是身份，他们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就算她真的换了具皮囊，可里子却依旧还是她，就算她怕旁人以为她是妖魔，可是她应该知道，昭帝和他是绝对会信的。
可她既不找昭帝，也不见他，更摆明了想要跟以前的一切都划清干系。
她在怕什么？
韩恕认识李雁初十余年，太过清楚李雁初的性情。
她如果想要恢复身份回到从前，她有无数的办法能让他们相信她是谁，可如果她真的不想与之前的人相认，甚至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凡他露出半点痕迹，恐怕她就会直接想办法远离，而他未必能够困的住她。
韩恕摸着脸上的薄巾，那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
他低声道：“许四。”
“嗯？”
“如果有一个人与你失散已久，明明待你依旧亲近也担忧你的安危，却不愿与你相认，是为什么？”
许四隐没想到谢于归身上去，只疑惑道：“既是亲近又为何不认？难不成他以前的身份有什么不对？”
韩恕轻声喃喃：“以前的身份……”
以前她是长公主，是昭帝亲姐。
她说一皇帝绝不说二，姐弟二人哪怕当权之后也依旧如最初模样，从无半丝嫌隙。
而他是逆贼之子，是曾经夺权李家，几近让李家灭族之人的儿子……
韩家夺了李家皇位在朝十八年，几乎将李家子嗣杀了个干净。
而李家重新夺回皇位之后，整个韩家也只剩下韩恕一人。
论起来，他们本该是生死仇敌。
许四隐有些不解：“王爷，您说的是谁啊？可是谢氏的身份有什么不对？”
韩恕神色莫测，只轻轻摸着眼前的东西：“没什么，去盯着谢于归，看她什么时候与顾延动手，待她和顾延和离之后将人送去刑部。”
守将擅离职守，假死回京，无论哪一样都足以叫顾延死无葬身之地。
许四隐总觉得王爷今日有些奇奇怪怪的，往日里王爷可没这么稀罕旁人的事情，而且也鲜少搭理别的，就算顾延真的欺君直接抓回来就是，哪用这么复杂还得先顾忌着谢氏。
而且王爷眼睛明明好了，却佯装未好，还借此为难谢氏。
许四隐想起刚才王爷跟谢于归之间的那些话，隐隐咂摸出了一些不对劲来，他看着韩恕时脑子里突然划过抹念头，眼睛睁的极大。
不是吧……
王爷该不会瞧上了谢氏？！
“看什么？”韩恕回头，“眼珠子不想要了？”
“属下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许四隐脸上却是僵青僵青的。
完犊子了。
王爷居然看上一个“寡妇”
……
……
宴席过半，太后身子就有些撑不住了。
殿中虽然暖和，可到底吵闹，眼见着太后露出困乏之色，昭帝就先送了太后回宫，而宴席没了正主之后，皇后和几位嫔妃出去恭送太后，席间众人就都自在了下来。
翁贤妃借口更衣，领着翁清宁回了玉溪宫。
等进了房中之后，翁贤妃就道：“你们都下去吧，卢嬷嬷留着就行。”她又叮嘱身边贴身女使，“芷兰，你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娘娘。”
其他宫人陆续退出去后，翁贤妃身边就只剩下卢嬷嬷。
翁清宁有些疑惑，不解翁贤妃这般是想要做什么，正想开口问话时，却不想刚靠近时翁贤妃就突然转过身来，抬手一耳光就落在她脸上。
翁清宁直接被打懵了。
“姑姑？”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
卢嬷嬷也是吓了一跳，急声道：“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第87章 将来出事，你别来求我！
“我干什么，我倒是要问问她想干什么！”
翁贤妃指着翁清宁，那原本媚态娇美的眼中却满是怒意。
“先前常家和余家的人跟你议亲没多久，家中子侄就接连出事，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都是意外，可是这次我才刚跟你说过兰玉荣跟你的婚事，转眼人就出了事情，连带着还伤了宣王府的小王爷。”
“你敢说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
翁清宁心中一跳，急声道：“姑姑，你说什么呢，我没……
“你没有？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翁贤妃看着她，
“兰家上下皆是武将，兰玉荣自幼就在马背上长大，宣王府小王爷虽然纨绔，可骑射功夫在整个京城也是出了名的好，要不是有人存心暗害，他二人怎么可能坠马？”
“还有你，打从你议亲开始，那些你瞧不上眼的人家也就算了，凡是与你更近一些有意定下亲事的人不是毁了名声就是出了意外。”
“难不成你想告诉本宫是他们倒霉，还是你这个翁家小姐生来克夫克命？！”
“姑姑！”
翁清宁睁大了眼，“姑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是与他们议过亲事，可从来都没定下来过，他们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都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你怎么能将他们的事情全怪在我身上？”
“你还不承认？”
翁贤妃见翁清宁到了这个时候还死不承认，甚至还一副被冤枉极了的嘴脸，她只恨不得再给她两耳光。
被卢嬷嬷拦下来后，翁贤妃满脸怒色道：
“你以为那兰家是什么人，又以为那宣王府又是什么地方？常家、余家自己理亏气短，虽与翁家嫌隙却也不敢将事情闹大，可是这一次你却是险些害死了李烨。”
“你当这事情到了大理寺后，有谢柏宗去查，到时候还由得你狡辩让你干干净净的脱身？！”
“暗害皇族那是要诛九族的，就是兰家那独苗苗都能要了你的命，你现在跟本宫硬气不肯承认，来日要是有人查到你身上，你自己小命堪忧，还得连累翁家和本宫！”
昭帝不是昏庸之人，刚才在承明殿的时候他显然已经起了疑了。
翁清宁做了坏事却不知道遮掩，满脸心虚的生怕人想不到她身上来。
她前脚才跟昭帝提起过兰家和翁清宁的婚事，后脚兰玉荣就出了问题，还带上了一个李烨，翁清宁这是生怕害不死她和翁家吗？！
翁清宁从来没有见翁贤妃发过这么大的怒气，她跪在地上捂着脸眼泪直流。
卢嬷嬷拦着翁贤妃低声道：
“五小姐，伤及皇族的事情可不是小事，那兰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人家。”
“您若没做这件事情也就算了，可要是真的做了，小王爷受伤也跟您有关系，您可千万不能瞒着娘娘，否则东窗事发，到时候连娘娘也保不住您。”
翁贤妃寒声道：“你今日瞒着我，将来出事之后，别来求我！”
卢嬷嬷：“五小姐，您快说啊！”
翁清宁原本是打算咬死了不说，反正在她看来这件事情跟她没有关系，可是这会儿翁贤妃和卢嬷嬷的话却让她心中也乱了起来。
她就算再恶毒，到底也只是个没经历过大事的小姑娘。
被卢嬷嬷和翁贤妃这么一吓，再加上之前昭帝对她的冷待。
翁清宁忍不住松了口，她捂着脸哭声道：“我，我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我没想到他真敢对兰玉荣下……
“他？”翁贤妃眉毛一竖：“他是谁？”
翁清宁轻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翁贤妃深吸口气看着她：
“清宁，你别忘记了你能在宫中得陛下太后恩宠，能有今日，全是本宫帮你。”
“本宫能让你有这般荣耀，也能让你一无所有。”
“你要是不如实告诉本宫来龙去脉，今日你走出这玉溪宫的大门，从今往后我们姑侄情谊也就到头了，以后你是死是活都怪不得本宫。”
翁贤妃不愿意轻易舍弃族人，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贤妃的位置，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
她绝不能让翁清宁干的事情牵连到了自己，更不能让她毁了翁家。
卢嬷嬷也是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翁清宁这话显然是还有人帮她，她连忙说道：“五小姐，此事可大可小，你可千万不能糊涂瞒着娘娘，到底是谁帮你对兰家公子下手的？”
翁清宁脸色发白。
见她依旧不肯说，翁贤妃转身就走：“卢嬷嬷，把她轰出去，从今往后不准她再入玉溪宫半步。”
“姑姑！”
翁清宁见翁贤妃来真的，连忙急声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翁贤妃看她：“是谁动的手？”
“是，是顾延……”
顾延？
翁贤妃听到这名字后先是愣了下，一时间没将这名字和人对上，可当反应过来这顾延是什么人后，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显安侯府的那个世子？”
见翁清宁点头之后，翁贤妃顿怒，
“怎么会是他？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不是说你对他没有半点心思，你怎么会在他跟前说起兰玉荣的事情，他还为了你朝着兰玉荣下手……”
等等。
顾延？
翁贤妃话音猛的顿时，下一瞬扭曲：“顾延不是在北漠失踪了吗，怎么会在京城？还跟你搅合到了一起？！”
翁清宁被翁贤妃的神色吓的脖颈一缩。
她私藏顾延的事情就连府里也不知道，更不敢告诉父亲和祖父他们，她原是想着等顾延夺了爵位，待她又那般深情，到时候她大可利用顾延做好些事情。
翁清宁享受极了顾延对她的追捧，也喜欢她厌烦谁了只需说一句，顾延就能替她处置干净。
可是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顾延对付兰玉荣的时候居然伤了李烨，还闹到了圣前惊动了大理寺那边。
翁清宁对着翁贤妃的视线怕的浑身发抖。
“我，我也不知道北漠的事情，顾延一个多月前突然悄悄回了京城找上了我，说显安侯暗害他性命，他想要对付显安侯夺回爵位。”

第88章 惊慌
“我以前跟他认识，就，就把他放在了顺于坊那边的私宅里。”
翁清宁看着翁贤妃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道，
“我只是暂时收留他一些时日，而且我也只是随口跟他提了一句兰家求亲的事情，我没想到他会对兰玉荣动手，还伤了小王爷。”
“姑姑你相信我，不是我做的……”
翁贤妃看着她这般心虚的模样，听着她嘴里辩解之词，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顾延跟翁清宁只是认识，顾延假死回京之后什么人不好找。
他有夫人，有弟妹，有军中旧友，谁不能帮他。
他为什么偏偏会找上什么都不懂的翁清宁？还将自己擅自回京的事情告知把性命都放到了翁清宁的手上，除了他极为信任翁清宁甚至倾心于她还有什么原因？
而且翁清宁的性子她也太过清楚。
要不是想要让顾延做什么，甚至知道顾延对她的心思，她好端端的在顾延面前提起兰家议亲的事情干什么，还有之前的常家和余家，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出事？
翁贤妃突然就想起之前京中那些传言，脑子里面一阵犯晕，眼前更是黑沉沉的。
“娘娘！”
卢嬷嬷也是被翁清宁所说惊住，见翁贤妃身子微晃连忙伸手扶着她。
翁贤妃胸口不断起伏，颤抖着手，指着翁清宁：
“好啊，你，你好的很！本宫真是小瞧了你！”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本宫，上次本宫问你之时你还信誓旦旦说你和那顾延毫无关系，可如今，如今！”
翁贤妃气的脸色铁青，气息不顺：
“翁清宁，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来报答本宫的？”
“你想害死本宫吗？！”
翁清宁被她恶狠狠的看着时也是慌了神，上前就抱着她腿哭声道：“姑姑，我没想害你的。”
“那顾延倾心于我，我只想着能叫他夺了爵位之后，显安侯府也能与咱们更加亲近，而且到时候握着顾延的把柄，他也只能靠拢翁家。”
“那显安侯府有些兵权，而且顾延又得了谢家的好，我只是想替姑姑拉拢他们，我没想到他会做这些的，姑姑你相信我，我没想的……”
砰！
翁贤妃抬脚就踹在翁清宁身上：“你没想？本宫看你是什么都想足了！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本宫，为了翁家，可你知不知道，私藏擅自回京将领，助顾延假死欺君是那是会掉脑袋的，你将他留在翁家宅子里，如今还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大理寺一旦查到他身上，查到翁家，你到时候拿什么来帮翁家脱罪，用你自己的命吗？！”
翁贤妃怒不可遏，
“本宫就说外头怎么会有那种传言，指不定顾延的事情早就已经漏了痕迹了！”
翁清宁一惊：“不会的，不可能的，他回京城的事情没人知道……”
翁贤妃怒极而笑：“你就能保证他从北漠回来的事情除了你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就能保证他想要筹谋爵位没与外头的人联系，而那些人能够不漏半点消息？”
“他想暗害兰玉荣总不能亲自动手，这中间所找到的那些，经手的那些人，你就能保证他们所有人都能守住了嘴不会泄露顾延的存在。”
“你个蠢货，你简直要害死翁家！”
翁清宁被翁贤妃说的神情慌乱，眼里也再难维持住之前的肯定，她之所以确定顾延回京的事情没人知晓，就是因为知道顾延不敢露出痕迹，否则万一被人知道那就是死罪。
可是顾延到底也曾跟其他人联系过，甚至有好些人还是由她从中传递消息，就连顾临月也知道顾延的事情，还曾几次前往顺于坊。
翁清宁原本没多想，可是翁贤妃的话却是叫她心慌意乱。
如果。
如果真的有人知道了呢？
万一真有人知道顾延回京的消息。
那她，那她怎么办？！
翁清宁连忙抱着翁贤妃的腿：“姑姑，姑姑你要帮我，我真的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情的，姑姑你要帮我……”
翁贤妃瞧见她眼泪直流慌得不知所措，强忍着想要一脚将人踹出去的想法，沉声道：“你将顾延留在翁家私宅的事情都有谁知道？”
翁清宁低声道：“就，就柳心和刘妈妈，还有她的儿子。”
翁贤妃眉心猛的一皱，刘妈妈她倒是知道，她那儿子……
她手心握了握后，看着翁清宁：
“顾家的人知道吗？”
翁清宁摇摇头：“顾延说显安侯之前在他出征的时候收买了军中的人，想要置他于死地，他回京的消息不敢告诉顾家的人，就连谢氏和他弟弟都不知道。”
“只有顾临月有次突然去找我的时候凑巧撞上了顾延，不过顾延也已经叫她守口如瓶，她也知道这事轻重，不敢告诉旁人的。”
翁贤妃闻言轻抿着唇：“兰玉荣的事情他找谁做的？”
“我不知道。”
“那之前常家和余家呢？”
“……不清楚……”
翁贤妃看着她就来气，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居然还有胆子哄着顾延替他害人，她害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知道了？！
见翁清宁神色惶惶，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翁贤妃深吸了几口气才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怒意，对着翁清宁说道：“顾延不能留在翁家私宅了，必须立刻搬走，无论如何他假死回京的事情，都不能跟我们翁家沾上半点关系。”
“他是不是喜欢你？”
翁清宁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呢，你有没有跟他表示过什么，或者送过他什么不该送的东西？”
翁清宁连忙摇头：“我没有，我不喜欢他，也从来没有答应过要跟他在一起，一直都是他一厢情愿缠着我，我也没送过他什么东西。”
“我早就跟他说过，我只是把他当成朋友，对他没有男女之情，而且他也是一直都知道姑姑和家中在替我议亲，我心中之人不是他，不可能跟他有什么的。”
这么多年，顾延围在她身边团团转，顶多也就是不小心碰碰她的手。
别的事情，翁清宁紧守着寸步不让。
顾延也根本就没机会。

第89章 挡箭牌
翁贤妃听懂了翁清宁的意思后，眼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愕，她上下看了翁清宁一眼后，不由思忖着她倒是真的小瞧了她这个侄女。
未曾允诺，不曾答应什么，甚至连半点便宜都没让人占到。
她居然就能哄着个男人替他出头做这么多事情，甚至还干了谋杀皇亲的买卖。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忍不住要夸翁清宁一句好本事了。
他们翁家的女儿之中，这翁清宁也算是头一份了。
翁贤妃见翁清宁至少没蠢的留下什么把柄给顾延，而且她和顾延之间也算是“清清白白”，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她这才松了口气说道：
“还算你没蠢的不可救药。”
要是翁清宁跟顾延有些什么，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你现在立刻出宫，将这件事情告诉你父亲，让他安排人将顺于坊那边的痕迹抹除干净，只要顾延离开私宅之后，你就给我彻底跟他断了联系，从今往后再不许跟他来往。”
翁清宁低声道：“可是顾延要是不肯……”
“他要是不肯你就自己想办法！”
翁贤妃冷沉着眼看着她：
“你不是说顾延喜欢你吗，你能哄的他为着你对兰玉荣下手，连家中妻子弟妹都不顾，我相信你也一定会有办法叫他安安稳稳的离开翁家私宅。”
“我不管你是哄也好，骗也罢，你都要让他立刻离开。”
“只要他离开了顺于坊，不在翁家宅子里，以后就算是大理寺查到了他头上，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也跟你和翁家没有半点关系。”
翁清宁也并非是真的蠢钝。
她之前慌了神才会乱的不知所措，此时听着翁贤妃的话后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听懂了翁贤妃的意思，想了想后低声说道：“可万一顾延攀咬我……”
翁贤妃笑了声：“他攀咬你又能如何，他有什么证据？”
“他有妻子，有叔伯，那偌大的顾家他不回去，凭什么躲在翁家私宅？”
“你也说了你从来都没答应过他什么，往日里也跟他并无太多往来，只要你咬死了你和此事无关，根本就不知道他回京的事情，他又能将你怎么样？”
顾延假死回京本来就是大罪，只要他跟翁家撇清关系，不被人抓个正着，就算事后有人追究，或者是顾延被人查出来之后吐露出了翁家，翁家也大可以不承认。
翁清宁表面上跟顾家是没什么来往的，就算和顾临月有些交情那又如何？
这些事情只要没有当场被抓住就不算是铁证，而顾延倾慕翁清宁，不愿她与旁人定亲，暗中迫害与她议亲之人，就算真被查出来传扬出去，虽然会对翁清宁有些影响，可到底她并非主谋旁人顶多也是议论几句名声受些影响。
等时过境迁之后，也不会有人拿着这事抓着翁清宁不放。
翁贤妃看着她：“此事不宜拖延，否则夜长梦多，你现在立刻出宫去找你父亲，让他尽快将人挪走。”
翁清宁也知道轻重，而且翁贤妃的话也叫她心惊肉跳不敢拖延。
她知道顾延喜欢她，可谁也难以保证真出事后顾延还能咬死了护着她，万一牵扯到了她身上，她名声尽毁不说，得罪了宣王府和兰家，往后也难以在京中立足。
翁清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我知道了姑姑，我这就去。”
“等等。”
翁贤妃叫住了她，“去拿个帕子给她捂捂脸，换身衣裳再出宫。”
刚才气愤之下，她打了翁清宁一巴掌，虽然没破皮可嘴角有些红肿，而且她身上衣裳也沾了尘土。
翁贤妃可不想让她这么从玉溪宫里走出去，否则还不知道旁人会说些什么。
卢嬷嬷自然知道翁贤妃的意思，连忙吩咐下去，叫人取了衣裙。
翁清宁往日没少入宫小住，倒有随身衣物放在玉溪宫中，想要更换时也不算是麻烦。
等她换了衣裳，又用脂粉将嘴边红肿压下去之后，芷兰才将翁清宁送出了玉溪宫。
等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门外，卢嬷嬷回到房中就瞧见翁贤妃坐在窗边神色莫测，她走到跟前说道：“娘娘，外头天冷，小心着凉。”
翁贤妃扯扯嘴角：“也就你还惦记着本宫身子。”
“娘娘说的是哪里话，五小姐也是在意您的，她就是一时糊涂。”
卢嬷嬷稍稍将窗关上了一些，又扶着翁贤妃回了里间才低声道：“不过五小姐这次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些，居然敢做这种事情，翁老大人和舅爷要是知道这事的话，也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呵！”
卢嬷嬷的话才刚落，翁贤妃就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
卢嬷嬷惊讶：“娘娘……”
翁贤妃掐了掐掌心，眉眼中不见半丝温情：
“翁清宁不过就是有些小聪明，让她耍弄个男人糊弄住顾延还行，可要让她瞒着府里安置个外男，甚至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人发现，你以为单凭她一个人就能做到？”
“你可知道那个刘妈妈的男人是大哥身边的亲信，她儿子也跟着大哥办差多年，你以为这事情过了刘妈妈的手，大哥跟父亲会不知道？”
卢嬷嬷神情愕然，微张大嘴：“娘娘是说，顾延的事情舅爷他们早就知道，可是，可是五小姐她……”
“他们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把翁清宁当了挡箭牌了。”
翁贤妃冷笑道：“翁清宁也是个蠢的，看她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只以为她干的事情府里没人知晓，殊不知自己早就被当了弃子。”
“要是顾延能够夺权得到爵位，翁家对他就有扶持之恩，自然有无数好处也能拉拢显安侯府，可要是他在那之前回京之事就暴露，清宁就是翁家推出去的借口，人人都只会说翁家养了个没脑子的女儿。”
“到时候他们再来圣前哭诉一通，将清宁送去庵堂，或随便议个亲事，再不然清宁还长着一张那么像李雁初的脸，陛下和太后对她总会留几分情面。”

第90章 后路
翁贤妃笑不达眼底。
“等事情过后，顾延罪不可赦，人人都只会觉得翁家被清宁牵累，而他们却能干干净净的脱身。”
这不就是他们惯有的手段？
既想有利益，又不想冒半丝风险。
明明觊觎显安侯府的好处，却又不肯自己出面，反倒是将翁清宁推了出来，要是她那父亲和大哥亲自安排，又怎么会让顾延和翁清宁闹出今天这么大的乱子来？
卢嬷嬷有些难以置信：“娘娘会不会想错了，五小姐可是舅爷的亲女儿，她还那般得圣宠。”
“圣宠？她身上的圣宠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
翁贤妃冷笑了声：“她那张脸能带来的不过是她自己的几分荣耀，又怎么能比得上切切实实为族中带来的利益？”
“你以为他们会有多在意亲女儿，只要为着翁家权势，哪怕再亲的人都能舍得出去，就像他们当年一碗药灌了将本宫和姐姐送到陛下床上一样……”
“娘娘！”
卢嬷嬷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翁贤妃见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着片刻，微垂着眼幽幽道：“他们的眼里只有荣华富贵，只有翁家满门青云，翁家的女儿何其之多，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交换利益的筹码而已。”
翁清宁仗着那张脸才能让他们多看重几分，可陛下和太后不是糊涂之人，也不会为着那张脸就去偏宠翁家，翁清宁能换来的顶多也就是门好一些的婚事。
这对于翁家来说怎么足够？
她那父亲野心从来都不小，对于府中之人利益胜过亲情，一旦没了利益可取，哪怕是如今极得他们宠爱的翁清宁也不过是颗废棋，就如同她一样。
待到将来……
翁贤妃嘴里轻“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翁清宁，还是在嘲讽她自己。
卢嬷嬷是知道一些自家主子的事情的，瞧着翁贤妃的样子，眼里也是忍不住露出痛惜之色：“娘娘，您别这么说，您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翁贤妃低头看着自己染了丹蔻，纤细娇嫩的手。
指尖圆润，指节修长，连陛下都曾赞她这双手好看。
她的确和翁家其他女儿不同。
当年她那些姐妹只能听从府中之命，嫁入父亲挑好的人家，不论对方人品好坏家中如何，只要家世够好，能够帮助到族中兄弟和父亲晋升，他便从不过问自家女儿嫁入那些人家会有多艰难。
翁贤妃还记得韩家人在朝的时候，她父亲将一位庶出姐姐送去了当时权臣府里为妾，只半月就说她不小心失足滚落了池塘，被送回来时尸体都泡的发白，瞪大的眼里全是不甘。
父亲从未曾去问过缘由，甚至没去查探过真假，只让人潦草将人葬了之后，只隔了数月便又送去了一人。
后来韩家落败，李氏一族夺回皇权。
原本在庆帝麾下还算显赫，处处讨好庆帝的翁家就成了出头鸟。
父亲惶惶不可终日，大哥整日惶恐难安，生怕李家会清算旧臣，哪怕后来昭帝未曾寻翁家麻烦，他依旧为了保全翁家荣华，急不可耐的就将她送上了昭帝的床……
当年她和姐姐一起被送到汤池温泉，为保她们能得圣宠还被灌了汤药。
昭帝为了安抚前朝收用了她们，也给了她们不错的地位，可姐姐却依旧死在了宫中倾辄之中，她活了下来，苦苦熬了数年才走到了今日，她当然和翁家其他的女儿不同。
她如今是贤妃，是宫中四妃之一，仅次于皇后的地位，还深得昭帝喜欢。
哪怕她那个父亲和大哥，如今见了她也只能俯首叫她一声“娘娘”。
他们就算有算计，就算有再多的心思，却也不敢再如当初那般慢待于她，甚至还满心期盼着她能越来越好，甚至能取代了皇后中宫之位，好能提携翁家。
翁贤妃脸上戾气慢慢收敛，轻拢衣袖之时，身姿曼妙。
“是啊，本宫与她们不一样……”
所以，她绝不能让翁清宁毁了她的一切。
她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古怪，而且翁清宁办事也没那么靠谱，再加上她那个父亲和大哥那般自私，她也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翁家那头。
若有万一。
她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翁贤妃说道：“卢嬷嬷，替本宫换身衣裳，本宫要去见陛下。”
“现在？”
卢嬷嬷闻言微怔，今日太后娘娘寿辰，陛下这会儿怕还在寿安宫那边。
她不懂自家娘娘现在去见陛下做什么，可是经过刚才的事情她也不敢多言，只顺从说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
翁清宁匆匆出宫时，承明殿那边的宴席也已经结束，前来赴宴之人也都各自出宫。
到了南下门时，刘夫人和钱夫人正在与人说话，而谢于归则是瞧见了等在那里的洪云和阿来。
阿来正坐在车辕上吃着东西，瞧见谢于归后就冲了上前，将手里的油纸包捧上前献宝：“小姐，茯苓糕！”
谢于归轻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我不饿，你吃。”
一旁的洪云也跟了过来。
谢于归看她：“怎么样？”
洪云压低了声音：“统领派人传信说，翁清宁跟着贤妃去了玉溪宫，离开的时候换了身衣裳脸上也施了脂粉，瞧着像是翁贤妃动了手。”
谢于归倒是知道翁贤妃的性子，瞧着蠢钝实则却不乏精明，否则当初皇帝刚掌皇权后宫最为混乱的那段时间，她也不会活下来，甚至还能走到贤妃之位。
翁贤妃怕是察觉了兰玉荣的事情跟翁清宁有关，而只要问下去，必然会牵扯出顾延的事情来。
所以翁清宁这是在她那儿挨了打了？
谢于归可是知道翁贤妃跟翁家的关系没那么和睦，且她对翁家还有那么一丝怨憎，要不然她那弟弟也不可能会“宠”着翁贤妃这么多年了。
洪云继续说道：“三小姐被拖出宫来之后，琥珀在三小姐耳边挑拨了几句，这会儿她已经拦住了翁清宁了。”
谢于归勾了勾嘴角正想说话，却不想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第91章 毒舌
“顾少夫人。”
谢于归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回头时就见安阳郡主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她连忙行礼道：“见过郡主。”
洪云和阿来也跟着道：“郡主安好。”
安阳郡主摆摆手：“起来吧，不必多礼。”
洪云带着阿来退后了几步，就谢于归和安阳郡主正对着站着。
安阳郡主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金丝雪狐斗篷，衬着里面珊瑚红的衣裳，俏丽的如同雪中红梅。
安阳的容貌在皇家子孙之中也算是顶好的那一部分，她眼黑而有神，瞧着谢于归时满是好奇：“我早就听人说起过你，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身子可好些了？”
谢于归笑容温柔：“已经好多了，多谢郡主挂念。”
安阳郡主看了她一眼：“我倒也不是挂念你，只不过到底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谢谢，要不是你提点莲华楼的人，本郡主也拿不到这么好的雪狐皮子。”
谢于归顿了顿，仿佛没听出安阳郡主话中的意有所指，只是露出些诧异之色。
她目光落在安阳郡主身上时仿佛这才发现了什么，满是惊讶道：“郡主身上这身，难不成就是莲华楼的制成的那身雪狐斗篷？”
安阳郡主道：“你没见过？”
谢于归摇摇头：“那日莲华楼的人入府时只见了临月，等我得了消息让人赶过去时，那掌柜的已经带着东西出了府。”
“我只听闻是件极好的金丝雪狐斗篷，倒没瞧见过实物。”
她说话间眸色微讶，
“我原本还想着等我凑足了银钱，就去莲华楼将这斗篷买下来赠予郡主，也算是当日临月冒犯您的赔罪之礼，却没想到他们竟是先给郡主送了去。”
安阳郡主留意着谢于归神情，见她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言语之间也跟莲华楼那掌柜的之前所说的对的上，她顿时就失了兴趣，嗤笑了声。
“你对顾临月倒好。”
谢于归抿抿唇：“郡主说笑了，她是我夫君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临月性子张扬，行事总少了些规矩，之前她冒犯郡主的事情我替她在此赔罪，还望郡主能够见谅。”
谢于归说话时规规矩矩的朝着安阳郡主行了个礼。
安阳郡主受了她礼却没松口：“她得罪本郡主，可轮不着你来替她赔罪，况且我听莲华楼的人说，顾临月往日在外阔绰花的都是你的银子，还曾朝着你动手。”
“之前在承明殿的时候，她对你也没半分尊敬模样。”
“我瞧着你也不蠢，怎么还这么护着她？”
安阳郡主这话实际上已经有些过界了。
谢于归这身份跟宣王府从无往来，跟安阳郡主更连朋友都算不上。
甭管她和顾临月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亦或是顾临月待她如何，这些事情也都不该是安阳郡主来开口。
谢于归瞧着安阳郡主咄咄逼人，只觉得她这侄女儿过了这么多年还这么招打。
这话要是跟旁人说道，别人一准儿以为她在笑话人家，况且这种私事就算她是郡主也不该过问。
不过谢于归早知道安阳郡主的性子，况且她本有意今日与她说话，所以只是尴尬了一瞬，便低声道：“她毕竟是世子的妹妹，世子在外生死不知，我总要替他照顾好府中之人。”
“其实临月也没什么，她就是性子张扬了些，也好强了一些。”
“我本该早些约束她才是，否则也不会闹出今日这场乱子来，还叫她吃罪了宫中……”
安阳郡主闻言却是毫不客气：“说的好像你能约束的住似的。”
“我刚才可是听见刘夫人说了，那顾临月还朝着你动了手，况且你自个儿的寿礼还是寻着谢家要的，你能管得住她？”
“不是本郡主说，你好歹也是谢家嫡女，那顾延虽然有个世子名头，可显安侯府当家做主的可不是他，你嫁进顾家还是他高攀了你，你就算管不住顾家其他人也不该过的这般窝囊，就不怕丢了谢家的人吗？”
谢于归有些难堪。
阿来啪叽一下捏碎了油纸包里的点心。
“别乱来。”
洪云连忙抓着阿来朝后拖着走了几步，生怕她坏事。
安阳郡主倒是没留意到阿来的动静，只是见谢于归轻咬着唇的模样，声音缓和了些：
“我也不是说你，只是那顾临月今日得罪了皇叔和太后，往后京中没她立足的地方，我瞧着顾家待你也不怎么样，那顾世子又不知生死，你也该好好替自己想想。”
“当日谢家送你出嫁时，大箱小箱的摆满了大半条西斫巷，可如今你连给太后送个寿礼都得从谢家拿，改明儿个顾临月将你啃得精光的时候，你总不能还拿着娘家的银子贴补他们，你就不怕气死了谢太傅？”
谢太傅多清贵的一个人，就连她姑姑当年对着谢太傅时那都是尊敬有加。
虽说那老头儿挺喜欢教训人的，还曾经打过她手板，可谢家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那老头儿要是知道自家姑娘被人欺负成这样，还不得气得吹胡子瞪眼？
谢于归听着安阳的话心中好笑，面上却只抿着唇没说话。
安阳郡主见她这窝囊样子就来气，要不是念着谢太傅，她才懒得管顾家这破事儿。
谢于归就算是被欺负死了跟她有半两银子的关系？
“你……”
“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
安阳郡主还想再说几句，谁知道不远处就突然有人跑了过来。
谢于归惊讶：“琥珀？”
她朝着琥珀身后看了一眼，才道：“你不是跟着临月吗，怎么会在这里？”
安阳郡主扭头瞧见过来那丫头，仔细看了看后就认出来这人是顾临月身边的丫头，先前在莲华楼那边她还见过，只是那时候这丫头看着规整，这会儿却是头发散乱，衣裙也被扯破了一截，瞧着狼狈极了。
安阳郡主不喜道：“你这是遭了劫匪了吗？宫门之前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琥珀认出了安阳郡主，顿时吓得一哆嗦，脸上血色消了大半。
“郡，郡……

第92章 打起来了
眼瞅着琥珀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吓得身上都哆嗦。
安阳郡主立刻就笑了。
“奇了怪了，之前在莲华楼的时候你瞧见本郡主也没见这么害怕的，怎么这会儿见到我跟见了鬼似的，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还有你主子呢？她被扔出了宫来，你不跟着你主子回去躲着，还在宫门前干什么？”
琥珀脸色苍白，只垂着头一脸心虚模样，急声道：“没，没什么，奴婢在等少夫人……”
安阳郡主能信才怪了。
那顾临月跋扈，她身边的丫头也不是胆小的，这会儿这琥珀一脸心虚的，莫不是顾临月又干了什么好事儿？
谢于归皱眉看着琥珀：“临月还没回府吗？”
琥珀闭口不言。
谢于归皱眉。
安阳郡主在旁似笑非笑：“我说顾少夫人，我原以为也就顾临月不把你放在眼里，没成想不过是个丫头都敢不回你话。”
“这顾临月才刚闯出了祸事得罪了宫中，没得再干出什么事来，顾少夫人，这顾家的规矩可真叫人大开眼界。”
谢于归像是被安阳郡主的话说怒，脸色也沉了下来。
一旁的洪云连忙上前：“没听到少夫人问你话吗，还不快说，三小姐到底去哪儿了，你要是不老实说话，回去之后便叫人将你发卖了！”
琥珀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在地上颤声道：“少夫人不要，奴婢，奴婢不敢……”
谢于归：“那还不快说！”
琥珀脸色发白，结结巴巴的说道：“是三小姐，三小姐跟翁家小姐打起来了，奴婢想要拦着没拦住，只能来找少夫人。”
“什么？”
谢于归惊愕：“怎么回事？”
琥珀惊慌道：“奴婢也不知道，府里的马车原本是在宫门前等着的，三小姐被人押着出来时奴婢便想跟三小姐先回去，可是三小姐不答应，非得在这里等着。”
“她说，她说是翁小姐害她，还说要跟翁小姐算账，刚才翁小姐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她就直接冲了过去。”
“奴婢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三小姐不准奴婢靠近，只与翁小姐说着话，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就争执了起来，三小姐就跟翁小姐动了手。”
谢于归脸色难看：“她人呢？”
琥珀说道：“就在正宫门外，奴婢拦不住三小姐，而且翁小姐身边还有人帮她，奴婢怕出事儿就只能来找少夫人。”
正宫门就在不远处，离这里不过几步路的脚程。
谢于归听着琥珀的话后来不及跟安阳郡主说话，只匆匆忙忙的提着裙摆就朝着外面小跑着过去。
这边动静不小，也惊动了刘夫人他们。
等着刘夫人几人过来时，就瞧见谢于归匆匆朝外走的背影。
刘夫人皱眉道：“郡主，出什么事儿了？”
安阳郡主这会儿也正稀罕着。
她讨厌顾临月，更讨厌翁清宁，如今这两人打起来最高兴的就莫过于她了。
她笑眯眯的说道：“听说顾临月跟翁清宁在正宫门前打起来了。”
“什么？”
几人都是惊愕。
安阳郡主说道：“听说两人打的可厉害，身边丫头都拦不住，顾少夫人着急就先过去了。”
“正巧咱们都在，一起去看看吧，免得顾少夫人吃亏。”
刘夫人和钱夫人之前就知道了鹿予楼的事情，知道那顾临月和翁清宁怕是一伙儿的，虽然不知道她们怎么打了起来，可也担心谢于归一人前去会吃了亏。
而其他几位夫人也是满脸惊讶，谁都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了，居然还能瞧见那些闺秀在宫门前动手的。
几人连忙跟着安阳郡主朝着正宫门去，等追上谢于归时，就见到宫门前什么都没有，而谢于归正急急上了马车，像是想要去哪儿。
刘夫人连忙开口：“于归。”
谢于归抓着马车边缘：“王姐姐，临月被翁小姐给带走了，我得去看看，你先回府，等过几日我再去找你。”
“什么？”
一行人都是惊住。
这打架不只，翁家还把人给带走了？
那头谢于归说完之后，就像是极为着急，钻进了马车里面之后就催促着快走，而阿来用力一甩马鞭就直接驾车走了。
刘夫人连忙上前几步叫了几声，没将谢于归拦下来，她只能也快步朝着自家马车走去。
“我得去看看于归，那翁家小姐不好招惹，顾临月又是个跋扈的，我怕于归吃亏。”
钱夫人忙道：“我跟你一起。”
翁清宁带走顾临月可不是小事，而且两人还动了手。
钱夫人怕刘夫人性子急去了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来，到时候收拾不住，连忙就跟了上去。
安阳郡主哪能放过看热闹的机会，朝着剩下的人说道：
“那翁清宁也未免太跋扈了一些，顾少夫人这般过去怕是会麻烦，万一翁清宁将人带回翁家，到时候闹出乱子刘夫人她们也收拾不住。”
“既然都瞧见了，那就一起过去看看吧，要真有事也好能帮忙。”
其他那几个夫人眼见着事情闹起来，原本是想要走的。
顾临月被皇家嫌弃，而翁清宁又有些特殊。
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是见过那位已逝的长公主的，也自然知道翁清宁为着那张脸得陛下和太后高看。
之前在承明殿里的事情她们可都瞧在眼里，这个顾临月跟翁清宁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也不愿意沾染这二人的事情。
可是安阳郡主也不是好招惹的主。
她既然已经开了口，而且还是用的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再加上旁边刘夫人和钱夫人瞧来的目光，他们要是借口推脱不愿意前去。
得罪了安阳郡主不说，回头刘夫人、钱夫人怕都得记他们一笔。
几人暗恼刚才就不该过来看热闹，面上却都是开口应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一起上了马车，而刘夫人则是催促着外头的人赶紧跟上顾家的马车。
前面顾家的马车走的快，好在宫门前本就宽阔视野极好，虽然隔了些距离却依旧还是寻到了她们离开的方向。

第93章 偷听
马车里，洪云朝后看了眼说道：“小姐，安阳郡主跟来了，好像还有刘夫人她们。”
安阳会来谢于归不意外，刘夫人在意她跟着过来也不奇怪，只是她没想到她们居然还能将其他人也给带了过来，除了那位钱夫人外，另外几位的身份也都不简单。
“倒是意外之喜。”
谢于归扬唇低笑了声，又道：“顾谦那边呢？”
洪云说道：“已经快到顺于坊了。”
谢于归点点头后敲了下车壁，就让阿来加快了速度，既显得她焦急，却又不会将后面跟着的马车甩掉。
安阳郡主一行人跟着前头的马车，原是以为朝着翁家去的，可没想到拐了个弯后却是朝着顺于坊去了。
瞧着外头熟悉的模样，安阳郡主皱眉：
“怎么到了顺于坊？”
翁家可是在西斫巷那头，跟这边南辕北辙。
翠果说道：“郡主，前面不远就是长公主府了，这顾家的马车还不见停，他们这是打算朝哪儿走？”
安阳郡主也是疑惑，而跟在后面的刘夫人她们更是不解。
他们都是认得去翁家的路的，翁家可不在这边，谢于归是跟着翁家的马车走了，这翁清宁打算把顾临月带到哪儿去？
几人都是面面相觑。
马车过了长公主府一路朝着一处巷子里拐了进去之后，等着安阳郡主她们过去时，远远的就瞧见顾家的马车停在那里，而谢于归满脸惊愕站在马车前看着对面紧闭的宅院大门，神情呆滞。
安阳郡主和刘夫人她们让人停了马车之后，都是快步走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才见到谢于归眼睛红红的。
刘夫人急声道：“于归……”
谢于归浑身微抖，脸色发白。
刘夫人拉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全是汗，整个人抖的厉害，她脸色微变：“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于归只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刘夫人着急，却见她不开口，只能朝着旁边站着的洪云问道：“你们少夫人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儿，翁清宁和顾临月呢？”
洪云张张嘴：“三小姐和翁小姐进去了，只是……”
“只是什么？”
洪云不敢说话。
刘夫人紧紧皱眉，就想朝着那边而去，谢于归却是一把抓住了她，手中紧的吓人：“姐姐，我们回去吧，回去好不好，没事了……”
“于归？”
谢于归满脸哀求，什么话都没说，只低声道：“姐姐，我们回去。”
刘夫人看着她怔住，钱夫人她们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谢氏方才还一副急切模样，好像生怕顾临月出事，可是怎么到了这里就突然变了卦了，不仅不愿意上前还拦着刘夫人不准她靠近。
安阳郡主察觉到不对，皱眉看了那边一眼，直接就大步朝着那边走去。
“郡主！”
谢于归连忙想上前去拦，却被翠果挡在前面，而安阳郡主靠近门前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全是顾临月和翁清宁的声音。
门上插了栓子，瞧不见里面的情况，可里面的声音隔着门却清清楚楚。
“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是柳心告诉我太后娘娘擅音律，还说送什么都不如送太后娘娘心头好。”
“翁清宁，我将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把你视作嫂嫂，可你就是这么害我的？”
翁清宁也是怒气。
她离开玉溪宫后本是打算直接回府的，想要照着翁贤妃的意思将顾延的事情告诉家中之后，叫父亲他们帮着她处理后面的事情，再想个办法好好安抚住顾延让他离开。
可她没想到，她才刚出了宫门就被顾临月拦住。
翁清宁最初时也没多想，还以为顾临月跟之前一样不过是想要与她说话，还想着将人糊弄了之后赶紧回府，可谁知道顾临月不问缘由上来就说是她害了她。
她才解释了几句想要跟她先离开宫门前，没想到顾临月就跟个疯子一样直接朝着她动了手。
翁清宁脸上被抓红了一道，脖子上也见了血，往日的矜贵模样全都没了，在玉溪宫里换的那身衣裳也算是白换了，这会儿谁都能瞧见她的狼狈。
她也没了往日的温柔，只看着她怒声道：“我说了不是我！”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宫中，根本就不知道你跟柳心打探过什么，况且太后娘娘的确善音律也喜欢歌舞，我哪里知道那埙到底有什么不对。”
翁清宁虽然得圣宠，也经常在宫中行走，可是当年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宫里的人也不会轻易提起这些往事，她自然不知道那埙到底犯了什么忌讳。
翁清宁看着疯狗似的顾临月，气声道：
“再说就算柳心真告诉了你什么，可也不知道你是打算给太后娘娘送礼。”
“你送礼的事情连谢氏都瞒着，也从没跟我说过你今日要进宫，你要是早与我说了我定会帮你挑选寿礼讨太后娘娘欢心，又怎么会让你送这么个东西。”
“如今你却来怪我害你？”
顾临月被翁清宁说的眼底一虚。
她让琥珀去找柳心打探消息的时候，就没想着要告诉翁清宁她会入宫的事情。
她怕翁清宁担心她得了太后娘娘的眼抢了她恩宠，所以不愿意帮她，况且之前那么多次，翁清宁从来就没想过要帮她在太后娘娘面前提上一句。
顾临月虽然和翁清宁交好，对她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嫉妒翁清宁与旁人不同的际遇的，而她这些嫉妒不能对人言。
琥珀便劝着她先得太后娘娘的眼后再告诉翁清宁，免得翁清宁生气。
所以她入宫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翁清宁。
此时被翁清宁一说，顾临月有些心虚，可是转瞬想起之前在承明殿上，翁清宁一口否认还反倒是将她置于死地的事情，就硬气了起来。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帮我？”
翁清宁气笑：“我帮你？你要我怎么帮你？”
“你得罪的可是陛下和太后娘娘，下令将你赶出宫中的也是陛下。”
“你让我帮你，我帮了你也跟你一起被赶出宫吗？你没见连谢氏也不敢替你说话？！”

第94章 事发
翁清宁只觉得顾临月的话格外的可笑。
当时那种情况，谁都看得出来她惹了多大的祸事，顾临月已经没了盼头，她却还死咬着想要把她也拖下水去。
昭帝雷霆震怒，她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承认消息是从她这出去的，被昭帝以为她和顾临月是一伙的，被陛下所厌弃？
顾临月闻言却根本不管，眼里满满都是怨恨之色，她只知道自己被陛下赶出了皇宫，被从太后娘娘的寿宴上直接扔了出来，当时那么多人在场。
她完了，她这辈子全都完了。
顾临月只要一想到被拖出宫门时，遇到的那些诧异震惊鄙夷目光，她就满是怨愤。
“谢于归又不是我什么人，她不过就是大哥娶回府里的幌子，可是我一直把你当我亲大嫂，你那么得陛下和太后喜欢，只要你帮我说一句话，我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哪怕她再蠢，可有些事情她也明白。
被陛下和太后厌弃，哪怕顾延得了爵位，拿到了显安侯府，可将来又有谁还敢要她？
顾临月朝着顾延哭声道：“大哥，翁清宁她明明能够帮我的，可是她却落井下石撇清干系，我被陛下这般厌弃，往后我该怎么办啊……”
安阳郡主眸色微变。
大哥？
顾临月的大哥不是……
安阳郡主连忙将耳朵贴在了门上，甚至有些毫无形象，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男声。
“清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临月说的可是真的？”
翁清宁本就恼怒顾临月犯蠢险些牵连了她，而且之前昭帝和太后突然对她冷漠的事情，她也心中惶惶。
她总觉得昭帝和太后好像知道了什么，而之前宣王突然提及兰玉荣的事情让她失了方寸，才会被昭帝他们察觉。
翁清宁心里怨怪这顾延，对着他时便也没了之前的客气，只看着他泪眼道：“连你也觉得是我害了你妹妹？连你也以为她有今日是我之过？”
顾延闻言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我恶毒狠辣，说我害了顾临月吗？”
翁清宁脸上挂着眼泪，倔强的看着顾延，
“她要入宫见太后，不告诉我也就罢了，自己准备错了寿礼触怒了陛下和太后，却来怪我不帮她求情说话，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形吗？”
“陛下震怒，太后娘娘更是被她气的险些犯病，连谢氏那般在意你都只是跪在一旁不敢说话，你要我怎么帮她？陛下问的是她探听皇室隐秘的罪过。”
“我要是开口，陛下和太后会怎么看我？”
顾延只听到顾临月闹了，没想到当时情形这般凶险。
“清宁……”
他想要去拉翁清宁，却被她一把推开。
翁清宁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顾延，我们相交这么多年，我自认一直待你挚友，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看我，别说今日出了顾临月的事情，就算是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差点也害死了我？”
顾延惊愕：“我怎么会害你？”
翁清宁看着他：“兰玉荣和李烨是不是你动的手？”
顾延脸色微变。
翁清宁顿时哭声道：“真的是你？居然真的是你……”
她满眼不敢置信，
“你是不是疯了，我姑姑才想让我与兰家议亲他就出了事，还牵连到了李烨，你让旁人怎么看我？”
哪怕到了现在，要跟顾延“决裂”。
翁清宁依旧还记得翁贤妃说过的话。
顾延喜欢她，就要拿着顾延的喜欢将利益最大化。
这件事情跟她没有半分关系，而且无论如何，她都要顾延对她的愧疚，只有愧疚了他才会越发在意这段感情，也只有他更在意她，他才不会在将来将她吐露出来，甚至给她带来麻烦。
就像是这么多年，顾延从不曾在明面上对她表示过任何亲近，就连她身边的人都几乎不知道顾延对她有多深情，又曾暗地里替她办过多少事情。
翁清宁流着眼泪看着他：“之前常家和余家出事时，我只以为是意外，可如今兰家也这样，我就知道与你脱不了干系。姑姑几次替我相看的人家都出了事，你叫旁人怎么看我，往后还有谁敢与我议亲？”
顾延急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嫁给旁人。”
“我嫁不嫁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翁清宁眼睛通红，“你早就已经娶了谢氏了，难道还要拦着我不准我嫁人吗，还是你觉得我就真该像是之前外头的传言一样，只配给你为妾？”
她眼泪酝了眼眶，顺着脸颊朝下滚落。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不可能的，你已经娶了谢氏就该好好对她，可是你……你怎么能……”
“我当真是错看了你了！”
翁清宁仿佛失望至极，低声道：
“兰玉荣那里我会让爹爹想办法，陛下已经交代了大理寺那边查清此事，你……”
“往后我们还是别再来往了。”
顾延脸色大变，既是因为兰玉荣的事情居然惊动了昭帝，还交给了大理寺，又是因为翁清宁的话，他心神大乱，连忙上前拦着翁清宁：“阿宁，你别这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从来没想让你为……
“我只是不想让你与旁人定亲，不想你嫁给别人。”
顾延拉着她，“你知道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想娶的也一直是你，那谢氏不过是我为势所逼才娶回去的，我从来都没有碰过她，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若非谢氏死缠着不放，我们婚约早就没了，我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人……”
谢于归站在门前脸色惨白，紧紧握着拳心时眼泪扑簌簌的掉。
刘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钱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都是神色各异，看着险些要晕过去的谢于归，只觉得她可怜至极。
她们此时总算明白，明明谢于归之前那般担心顾临月，可是为什么会突然要走。
为什么明明到了跟前了却突然不想让她们过去，却原来是那传说中失踪已久的顾家世子早就已经回了京城，而且还早与这翁五往来。

第95章 好一对狗男女
当初谢家和顾家那婚事拖了四年，京中谁人不知，还有不少人猜过这婚事怕是要黄。
后来谢于归嫁进顾家半月顾延就领命出征，谁都没有多想，只以为顾延精忠报国想要替妻子博一份前程，可如今听到顾延这话他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顾延居然将谢氏当了个摆设，守着心头的白月光却连谢氏碰都没碰过，明明已经嫁人三个月居然还是完璧之身……
哪怕跟谢于归无甚交情的几人，也都是替她愤慨。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混帐东西？！
里面顾延抱着翁清宁，完全忘记了旁边的顾临月，只是急声说道：
“阿宁，你别这么对我。”
“我从来都不喜欢谢氏，我也已经安排好了，那谢氏不守妇道与我那堂弟勾缠，等过几日他们二人苟且的事情被人发现之后，我就能干干净净的脱身。”
“只要谢氏和顾谦的事情传出来，二叔必受牵连，到时候我就能顺势露面，只要解决了他们，将来我一定能够风风光光的将你娶回去，我绝不会让你为妾的。”
谢于归身子一软。
刘夫人连忙搀着她，气到浑身直哆嗦。
安阳郡主跟谢于归不熟，她原本也只是过来瞧热闹的，可此时也险些被气笑了起来。
这狗男人还当真不是个人。
自己在外面跟人瞎搞，居然还想着陷害谢于归跟自己堂弟勾连，谢于归要真被栽赃跟顾谦有点什么，她这一辈子就彻底完了，甚至就连谢家顾家也休想干净。
这手段已经不是无耻两个字就能形容的。
安阳郡主突然就想起了鹿予楼的事情，想起谢于归和林诤被人抓奸，翁清宁和顾临月刚好就那么凑巧的就在跟前，还拉着陈家的人一起撞了个正着。
这种手段跟顾延想要暗害谢于归跟顾谦的手段几乎如出一辙，该不会鹿予楼的事情也是这狗男人做的？！
“来人……”
安阳郡主张嘴就想让人把门弄开，却不想旁边一小丫头先冲了过来。
阿来直接一脚踹在那门上之后，原本紧闭的院门豁然整个脱落，就那么朝着院子里倒了过去，然后“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安阳郡主：“……”
她张大的嘴险些咬伤了自己的舌头，满是惊疑的看了眼阿来的腿。
旁边一群人也是：“……”
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
安阳郡主原本想要说的话被卡了回去，场面有一时的安静，她磕巴了一下才想起该说什么，调整了一下表情和情绪，才对着里面抱在一起还在纠缠的顾延和翁清宁就是喝骂出声。
“好一对狗男女！”
其他人也才活过来。
刘夫人大步过去抬手就一巴掌扇在顾延脸上，然后扯着翁清宁的头发将人拉拽着摔在地上，反手也是一巴掌：“我道你怎么会跟顾临月一起在鹿予楼害于归，感情你看上了这个男人。”
“于归跟你无冤无仇，你却想要将她朝着死路上逼，翁清宁，你简直不知羞耻！”
翁清宁和顾延早就被吓呆了。
谁也没料到会有人过来，而当看到门前站着的几人时，翁清宁脸上血色尽消。
顾延也没想到会有人过来，他抬头看到人群里的谢于归时，浑身微抖，而谢于归则是眼泪滚滚而落，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
顾延想要辩解。
谢于归就道：“你娶我是我痴缠着你？你不碰我就是为着她？”
“你明明心有所属，将婚期拖了四年不肯退亲，我父亲亲自问你之时你曾说你倾慕于我定会善待我。”
“你明媒正娶的将我娶回府中，从未与我亲近，如今为了能干干净净和她双宿双栖，竟还要污蔑我与顾谦有染？”
“顾延，我以为你在北漠失踪，日日为你求神拜佛，我舍尽身家也要保你弟妹不被人辱，可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顾延张了张嘴，被谢于归说的脸色煞白。
“我不是……于归，你听我解释……”
谢于归犹如被刺激了，她扭头看着一旁摆着晾晒的架子，那架子被倒下的门砸了个稀烂，她上前抓着一截木棍，就直接朝着顾延冲了过去，指着一旁的翁清宁怒声道：
“你想要怎么解释，解释你怎么假死归京？解释你瞒着我跟她苟且？解释你怎么跟她商量害我，怎么想要毁我名声替她腾位？”
谢于归声音嘶哑，泪流满面：
“顾延，你要替你祖母守孝三年，我当你孝顺，你要入军中博前程不愿成婚，我当你上进，大嫂说你不是良人，误我青春，我却不愿相信恪守婚约，只等你来迎娶。”
“我嫁进顾家之后你不愿意碰我，我只以为是我不够好不得你喜欢想尽办法讨好着你，我哪怕守着活寡也从来未曾怨怪你半点，我怕谢家怪你，怕我爹娘动怒，死死守着秘密从不敢对外人言。”
“你出事之后，整个京中都在说你死在了北漠，就连顾家上下也觉得你回不来了，人人都劝我替自己着想，可是我却不信你已经死了，不惜割肉取血替你祈福。”
“我像个傻子里一样护着你弟妹，护着顾家名声，从未曾有半点对不起你，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竟然为着这个女人就想要毁我名节。”
“顾延，你是不是人？！”
顾延脸色涨的通红，哪怕这些事情是他所做，哪怕谢于归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当众被她一寸寸扒了下来，对上那些夫人脸上或是震惊或是鄙夷的目光时。
他却依旧觉得好像连衣服都被扒了个干净，浑身跟煮熟了的虾子一样，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于……”
顾延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谁想谢于归手上拿着棍子照着他身上就落了下来。
顾延疼的脸色一变，就想伸手拦着谢于归，可站在一旁的阿来上前一脚就踹在他肚子上，直接将人踹翻在地，反手扯着翁清宁就将她抓着就扔到了顾延身旁。
谢于归自然不会忘记了翁清宁，抬手就朝着翁清宁抽了过去。

第96章 义绝
手中棍子如雨点落在二人身上。
谢于归看似打的毫无章法，可是每一下都避开了要害却又朝着最疼的地方狠揍。
阿来那一脚踹的极狠，顾延本就肚子里翻搅站不起身来，而翁清宁想要反抗根本扛不住，只能抱着头尖声道：“顾延，顾延……”
顾延连忙将她护在身下。
谢于归见状冷嗤了一声，一棍子抽在他背脊上，直打的顾延浑身一痉挛，疼的哀嚎出声，转手又一棍子抽在他腿上。
这种时候还想着英雄救美，她不成全他怎么对的起他？！
谢于归下手又狠又快，那棍子打在身上时疼的难以忍耐，而顾延只扛了片刻就忍不住松手抱着自己满地乱爬，翁清宁没了护持也疼的尖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画面让得原本听到动静朝着这边围过来的那些左邻右舍，还有那些过路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
说实话，刚听到动静他们还以为只是寻常吵嘴而已，可瞧着那弱不经风的姑娘打的另外两人满地乱爬，连带着她嘴里那些话让得好事之众都是眼睛发亮。
这热闹，看的值了！
之前跟着谢于归一起过来的那几个夫人也都是被吓呆了，就连安阳郡主和最初动手的刘夫人也是瞪大了眼。
谢于归一直柔柔弱弱，性子也瞧着温软，而且顾家兄妹欺她多时，那顾临月更是趴在她身上吸血都不曾见她反抗过，谁也没想到她会动手，可哪怕看到她这般模样也并没有太多意外。
顾延欺人太甚。
翁清宁也恶心至极。
换成是她们怕是杀人的心思都有了，更何况只是打一顿而已。
谁也没上前拦着，甚至还隐隐退后了几步，免得影响谢于归发挥。
刘夫人站在一旁怕谢于归吃亏，瞧着顾延想反抗时就踹上一脚，然后退到一旁。
院子里哀嚎声和哭喊声汇聚成诡异的曲乐，几乎震动了大半条街，而瞧着门口停着的那些马车，就算原本没兴趣的人也跟着过来看起了热闹。
眼见着门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谢于归才有些精疲力尽的停了下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舒爽。
打从她成了谢于归起，打从遇到顾家这窝混账东西之后，她这心里头的气就没顺过。
要不是想要替那小姑娘讨回公道，要顾全着谢家的名声，不能叫人说道谢家教女无方。
她早就想要暴揍顾延和翁清宁一顿了。
如今她虽然想要直接打死了他们干脆，却也知道就这么打死了他们未免太过便宜了他们了，更何况有些时候活着可比死了要难。
谢于归揉了揉手腕，又朝着顾延腿上狠狠踹了一脚，见他惨叫时才有些意犹未尽，朝着一旁眼睛亮晶晶的阿来看了一眼之后险些没憋住笑，可还惦记着这戏没完。
她垂头调整了一下表情，本想着伤心欲绝，可挤了挤眼泪没出来，抬头时只能木然着一张脸。
“当初是你去谢家求娶的我，我谢氏之女不是没人可嫁。”
“你若是心有所属早与我说明，我谢于归断然不会痴缠于你，可你却舍不得婚约亲自下聘，让我谢氏嫁女，如今却想为了她想要害我与你弟弟苟且污我名节。”
“顾延，你要是只是喜欢她娶了她就是，何苦来害我，你简直叫人恶心！”
周围人看着谢于归满是悲戚的模样，仿佛眼泪都流干了似的，一双眼里死气沉沉，那些原本还与她不是很亲近的夫人也难免生出一股苦涩来。
谢氏何其无辜。
她本是有女百家求，多少人愿意与谢家联姻，而想要聘她为妇的人家更是多的是。
谢于归被顾家拖延婚期四年也不曾反悔，懵懵懂懂的嫁进顾家之后，被顾延冷待不说，尚来不及感受新婚之息顾延就直接出征。
她们都曾听说过谢于归以血抄经替顾延祈福的事情，而她此时手上衣袖滑开时露出的那些伤痕更是刺痛人眼，哪怕顾延待她不好，她却依旧不离不弃守着顾家，照顾顾家一双弟妹。
得妻如此，顾延简直就是三生修来的运道，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福气，就连她们这些人瞧着都眼热。
可是顾延呢？
假死，回京，陷害，污蔑……
他简直将一切恶毒的手段都用在了谢于归的身上。
别说是刘夫人和钱夫人这种与谢于归早有交情的人了，就算是门外那些人也都觉得顾延简直不是人。
“顾少……”
安阳郡主开口想要说话，那称呼到了嘴边就改了：“谢小姐，这种混账东西配不上你，你也不必为他难过，他假死回京，皇叔饶不了他。”
刘夫人也是上前握了握谢于归的手，哪怕什么都没说却以行动表示她一直都站在谢于归这边。
谢于归深吸口气，看了眼在场几人，
“今日之事还请诸位于我作证，顾延误我害我，我与他再难安稳。”
“他所做之事让人恶心，我谢于归与他就此义绝，从今日起，我谢于归便不再是他顾家妇，稍后我会跟他办理和离文书，从此往后与顾家老死不相往来！”
顾延猛的睁大了眼。
他一直都想嫌弃谢于归，也从不想娶她，只之前顾忌着谢家之势，也想要借着谢家稳固世子之位才不得不将她娶回府中。
他想要摆脱掉谢家之后迎娶翁清宁，也想要让谢于归离开的干净，可绝对不是这个时候。
他回京的事情被人察觉，陛下定会问罪。
顾家那边绝对不会替他说情，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只有谢家和谢太傅能保他一命，他要是这个时候放谢于归走了，谢家又怎还会替他说话。
顾延紧咬着牙根急声道：“于归，今日之事我能解释的，我与清宁只是知己……”
“知己你个头！”
安阳郡主抬脚就踹在顾延脸上，将谢于归护在身后：
“你私自回京不曾告知谢氏，却与翁清宁待在一个院子里想着怎么算计你妻子，还知己，是关了房门脱了衣裳滚上床的知己吗？”
刘夫人：“……”
谢于归：“……”
翠果脸色都青了：“郡主！”

第97章 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岳父
虽然骂的爽快，可这话从一个姑娘家嘴里出来太不像话。
翠果简直恨不得捂着自家郡主的嘴。
钱夫人也没想到安阳郡主会语出惊人，眼见着外头一阵唏嘘，她连忙轻咳了一声说道：
“顾世子，你也用不着狡辩，今天的事情我们这么多人瞧着，也听得分明是你如何想要害顾少夫人。”
“你也真是胆大包天，假死脱身擅自回京，这欺君就已是大罪，你竟还敢伤及皇室中人暗害重臣之子。”
钱夫人可还记得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出手暗害兰玉荣的就是顾延，只是不知道因何缘故却伤了宣王府小王爷。
可不管是什么缘由，此事顾延都脱不了干净。
更何况他脑袋上还顶着欺君的帽子。
今儿个这事就算是顾延说破了天也难辞其咎。
顾延本就被安阳郡主嘲的脸色通红，可听到钱夫人的话后那血色边褪了个干净，他急声道：“我秘密回京是有要事禀告陛下，未有欺瞒陛下之意，兰家的事情我自会跟陛下解释……”
“既然想要面见圣驾，跟陛下解释，那不如本官陪着顾世子去。”
门前传来一道冷声，紧接着进来的人让的顾延浑身一颤。
“岳父……”
“本官可担不起顾世子一声岳父。”
谢柏宗看向谢于归时，触及她眼中泪意，只觉得心痛至极。
他从未想过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千挑万选替她找来的夫婿居然是这么个白眼狼，如果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了儿媳的话断了这门亲事。
何必为着那所谓的名声，白白葬送了女儿的一生。
谢景州也气得红着眼，跟在谢柏宗身后时只恨不得杀了顾延。
“爹，大哥。”
谢于归刚想说话，就被谢景州快步上前轻轻环住：“别怕。”
谢于归僵了僵。
谢景州言语坚定：“大哥和父亲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旁边顾谦跟在谢家父子身后走了进来，瞧见谢于归时就上前低声道：“嫂嫂，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哥他，他竟然……”
顾谦紧抿着唇时脸色难堪，扭头对着顾延时满面怒色。
“我原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才会欺君，却没想到你居然想要如此害我跟大嫂，我与大嫂紧守礼仪从不敢越雷池半步，你失踪之后大嫂为你殚精竭虑到处打听。”
“她待你至诚，不惜为你割肉取血祈求平安，可你居然为着个外人，竟想冤枉我和大嫂……”
“顾延，你，你简直恬不知耻！”
顾谦怒视顾延，仿佛被他气急了似的，往日温润儒雅不见，颤抖着手指着顾延时仿佛恨不得能将他血肉都撕咬下来。
“我原知道你回京之事后，怕你走错了路子才让谢大人他们过来，想要劝你自首，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对我，我真是瞎了眼！”
他扭头看向谢柏宗，
“谢大人，顾延擅自回京之事我顾家全然不知，更不知道他与翁家来往藏在翁家住处，还请谢大人秉公办理，我与父亲会亲自入宫跟陛下请罪。”
顾谦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和顾家撇的一干二净，而旁边无论是谢柏宗还是其他人，都未曾怀疑过顾延回京的事情是与顾家合谋。
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顾延并非显安侯亲子，顾家大房、二房看似和睦和实则内里谋算不断，也早有嫌隙。
更何况刚才顾延亲口所说，想要冤害顾谦和谢于归二人有私情。
这种事情一旦坐实，谢于归和顾谦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连带着顾家上下和整个谢家也都会受到牵连遭人指点，要是顾谦早就知道此事，他又怎么可能容忍顾延到现在。
这顾延摆明了是瞒着所有人假死回京有所图谋，就算真有人助他，那也只可能是翁家的人。
“顾谦！”
顾延没想到他回京的事情会突然暴露出来，不仅引来了谢于归，就连谢柏宗他们也跟了过来，他原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安抚谢家人，却没想到顾谦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他摆明了是想把他推出去之后好保全了顾家。
顾延顾不得脸上青肿，爬起来急声说道：
“岳父，大哥，你们别听顾谦胡说八道，我回京城真的是有要紧的事情告知陛下，也关乎北漠军情，而且我回京也才不过几日时间，只因为当时身上有伤不便行走又巧遇翁家之人，才暂留此处，我原就打算等伤好后就联系你们，只是被顾谦抢先。”
“顾谦和他父亲对我早有暗害之意，此次出征之时他们更曾收买于人想要置我于死地，他分明就是想要借机暗害，岳父您别被他蒙骗……”
谢于归靠在谢景州身上，听到顾延口中所说，险些忍不住替他鼓掌。
一句北漠军情有关就想推脱他擅离边关，再以他跟二房之间嫌隙暗指顾谦构陷谋害，怕是顾延回京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被发现后的借口。
而且如果真的身上有伤，仓促回京之后来不及联系谢家，甚至未曾告知任何人也情有可原。
要是换了旁人指不定就信了他这番鬼话，只可惜，谢家父子可不傻。
谢景州轻拍了拍谢于归的后背，看着顾延时满是嘲讽：“既是军情，自当第一时间告知陛下，而且你有伤不能见我们，倒有时间跟翁五小姐在此私会。”
“翁家能借宅院给你，想是早已经知道你回京，看来你的确是瞧不上我谢家，不仅仅是我谢家的姑娘，还有我谢家远没有翁家能耐。”
谢景州一句话直戳要害，将顾延的遮羞布扯了个干净。
“大哥……”
顾延想要辩解。
谢景州环着谢于归说道：“你不必多说，擅离职守假死回京，谋害朝臣之子伤及皇族之人，今日之事众目睽睽，有什么话去大理寺说吧。”
“我妹妹既已经与你义绝，我谢家与你们显安侯府自然也再无往来，我可当不起顾世子你一声大哥，我怕折寿。”
谢景州本来就查到了鹿予楼的事情与翁家有关，又顺着翁清宁查到了这里。
今日顾谦突然找上他时，言及顾延早已经回京，而且就住在翁家留在顺于坊的别院里。
谢景州暴怒之下也反应过来鹿予楼的事情不仅是翁家掺合，主谋更是顾延。

第98章 一时糊涂
谢景州只以为顾延是对谢家有什么想法，或者是想要谋算什么，也不敢隐瞒就直接告诉了谢柏宗。
谢柏宗知道顾延这般对待女儿之后，来时虽然带着许多人却几乎都是谢家家仆，本只想将此地围了之后将人带走没想着将事情闹大，免得牵累了谢于归，可哪想到到了外面时却发现这里早已经有了人，而且居然就是谢于归他们。
外头看热闹的人多，他随便寻人问几句就弄清楚的来龙去脉。
谢于归和刘夫人她们的话谢柏宗听的清清楚楚，而顾延居然将他的女儿当成了幌子，当成了踏脚石，将她贬进了泥地里甚至想要踩着她的尸骨跟翁清宁双宿双栖。
这让谢柏宗简直不能忍。
今日之事不可能隐瞒下去，如今谢于归既已跟顾延“义绝”，又有这么多人作证是顾延对不起谢于归在先，谢柏宗便彻底没了顾忌。
他面无表情的朝外冷声道：“不必跟他多言，来人，把他带走！”
“岳父！”
顾延瞪大了眼满面惊慌，可更怕的还是谢家父子毫不留情。
他连忙想要去抓谢柏宗的衣摆，被他踢开之后，他只能抓着谢于归急声道：“嬿嬿，嬿嬿我错了，嬿嬿你求求你父亲，求他饶我一回……”
“我和清宁没什么的，我之前只是一时糊涂。”
刘夫人和安阳郡主都是赫然抬头。
晏晏？
谢景州一脚踩在顾延的手上，拉着谢于归到了自己身后：“你不配叫她嬿嬿，我告诉你，今日之事没完，敢这么欺负我妹妹，我谢家跟你不死不休！”
他踩着顾延的手用力碾了碾，顾延疼的惨叫出声。
而谢景州则是捂着谢于归的眼睛，朝着那几人道：“把他带走。”
顾延的手如同断了似的，软软垂着，嘴里求饶着想要逃走，却被外头进来的谢家之人直接按住。
谢家的那些人恨极了顾延这么对自家小姐，动手之时毫不留情，而之前谢于归打他的时候又伤了他腿脚，此时被人抓着时他连反抗的力道都没有，只被人堵了嘴就直接拖了出去。
谢柏宗冷眼看向翁清宁：“将翁五小姐也一并请去大理寺。”
敢伤她女儿。
一个都别想逃掉！
翁清宁早就被这一切的发展吓的魂飞魄散，听到谢景州让人拿她，她顿时尖声道：
“你们不能抓我，我跟顾延没有关系，是他，是他一直痴缠于我，哄骗我收留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翁家嫡女，我姑姑是翁贤妃，你们不能抓我！”
顾延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翁清宁，眼睛几乎要脱出框外。
谢柏宗却是冷声道：“你跟他有没有关系，去了大理寺后自有你们分说的时候。”
“顾延身为边境领将，擅离职守假死归京，心怀不轨，你翁家提供住所帮其隐瞒也脱不了干系，是非曲直自有陛下分辨，至于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与本官无关，本官也不想理会。”
“带走！”
那些人直接抓着翁清宁就将人朝外拖，翁清宁满脸惊恐用力挣扎：“你们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陛下和太后娘娘都疼爱我，我要见太后娘娘……”
啪！
安阳郡主直接一耳刮子过去，打的翁清宁偏过了脑袋：“你赶紧歇歇吧你，皇叔和太后娘娘为什么疼你，你难道不知道？你还真以为你长着这么一张脸就能什么事儿都干了？”
“你知不知道我姑姑最讨厌什么，又知不知道皇叔和太后娘娘有多在意我姑姑清誉。”
“他们要是知道你顶着我姑姑相似的脸，仗着他们疼爱干出这种事情，你就等死吧你！”
太后的确是心软，未必会对翁清宁如何，说不定被她求上几句还能宽赦了她，可是昭帝却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长公主对于昭帝来说就是逆鳞，而且经历过冷宫那些背叛和后来的尔虞我诈，昭帝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性情却极为偏执，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他要是知道翁清宁干了什么，还敢打着长公主的名号叫嚣，不等大理寺审理昭帝就能先扒了她的皮。
就如同当初秦嫔那般得他宠爱，甚至都越过了翁贤妃去，可只不过言语辱及长公主和厉王，就生生死在了废宫里，秦家满门上下都没个好下场。
昭帝和她姑姑一样，都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而且君心似海，就如同之前在承明殿。
昭帝上一瞬还能待翁清宁和煦，下一瞬便对她冷漠至极，她只是有着一张和长公主相似的脸罢了，她不是长公主，也永远都去取代不了她姑姑在昭帝和太后心中的位置。
安阳郡主对着谢柏宗道：“谢大人，您不必理会她胡言乱语，皇叔和太后娘娘都是明事理之人，也绝不会庇护她这种无耻之徒，您秉公办理就是。”
谢柏宗点点头：“多谢郡主。”
翁清宁惊恐的看着安阳郡主，出去时整个人腿软到几乎站不住，全靠着那几个谢家仆人的力道被半拖半拽了出去。
而安阳郡主在她离开之后，就扯着帕子满脸嫌弃的擦了擦手。
“谢大人怎么会来这里？”安阳郡主好奇。
谢柏宗低声道：“本官奉陛下之命查处兰家之事，兰家寻到的人里便有出入此处的，且我儿之前在查另外一桩案子时，也恰好查到了这里。”
安阳郡主闻言挑挑眉，隐约猜测着那所谓的案子该不会是鹿予楼那破事？
谢柏宗道：“郡主呢，还有各位夫人，你们怎么也会在这里？”
安阳郡主指了指谢于归：“我们是跟着顾少夫人……不对，跟着谢小姐过来的。”
谢于归既然已经跟顾延“义绝”，甭管这事儿还没经官府，可他们这么多人瞧着，谢家和谢于归也是受害者，就算闹到了皇帝面前这婚事也离定了。
更何况顾延说的清清楚楚，他从未碰过谢于归，谢于归哪怕嫁人已经数月却还是完璧之身。
安阳郡主叫她一声谢小姐倒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第99章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
谢于归心头觉得她这侄女果然最是懂人眼色，面上却是垂着眼。
安阳郡主说道：“顾临月今日在宫中献礼之时冒犯了太后娘娘，被皇叔从宫中赶了出来，后来在宫门前就跟翁清宁起了争执动了手。”
“谢小姐怕顾临月出事就跟了过来，我和刘夫人她们怕谢小姐吃亏，所以就就一起过来了，谁曾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了顾延，还听到了这起子污糟事情。”
谢柏宗也看到之前几人护着谢于归的样子，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拱了拱手：
“方才多谢郡主和诸位夫人护着我女儿，只今日之事诸位既是人证，之后怕还会劳烦诸位。”
刘夫人他们自然明白谢柏宗的意思，顾延擅自回京的事情是轮不到她们出头去管的，可是他帮着翁清宁去害兰玉荣，还有和谢于归之间的那些事她们这些人都是人证。
谢于归和顾家的婚事肯定是完了，虽是义绝，可谢家和顾家必还有一场闹腾。
刘夫人直接开口说道：“顾大人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
“那顾延狼心狗肺不堪为良配，也是他负于归在前，之后如果有需要用到我们的时候随时来寻我等就是，有我们在，绝不会叫人冤枉了于归。”
其他人也是纷纷应是。
谢于归见有父兄出头，而且顾延和翁清宁也被带走，她这个受害者也该有所表示，她直接双眼一闭就朝后倒了下去。
“嬿嬿！”谢景州惊慌。
众人回头时，就见谢于归闭着眼晕倒在谢景州怀里。
谢柏宗快步走了过去，急声叫了两声，见谢于归毫无反应，便立刻：“快带嬿嬿回府！”
谢景州抱着谢于归快步就朝外走去。
谢柏宗对着众人行礼道：“今日之事多谢诸位，等此事了结之后，我夫妇二人必当携女亲自登门道谢，我先回去看看小女。”
刘夫人他们自然不会拦着。
谢景州抱着谢于归出去时，顾谦连忙追了过去，对着谢景州急声道：
“谢大哥，我府中的马车就在前面，你们乘我的马车走吧，嫂嫂身子要紧。”
谢景州原是恨极了顾家人，可也知道此事和顾谦无关，而且今日若非顾谦，他们怕是还根本就不知道顾延做的这些事情，也不可能将人抓个正着。
谢景州脸色依旧难看，声音却缓和了几分：“顾延的事情若跟你无关，父亲不会为难你们。”
顾谦紧抿着唇神色低落：“无论如何，是顾家对不起嫂嫂，我要是早知道大哥他……我，我绝不会让嫂嫂落到此等地步……”
谢景州见他满是愧疚难堪，眼睛都泛了红，而且言语之中对自家妹妹更满是歉意，他眉宇间柔和了几分：
“顾延是顾延，你是你，你不必为他过错歉疚。”
“我先带于归回去，稍后我们会派人去顾家。”
顾谦也知道谢家心思，点头慎重道：“这是自然，是大哥对不起嫂嫂，我回去就会请父亲和族老出面，就算大哥不肯，也断不能叫他连累了嫂嫂。”
谢景州点点头抱着谢于归上了马车，顾谦才扭头对着谢柏宗道：“谢伯父，对不起。”
谢柏宗也听到顾谦刚才的话，他本也担心顾延缠着谢于归不肯放手，怕顾延豁出去脸面不要让女儿难堪，可要是有显安侯和顾家族老出面，这事情却要容易的多。
他原是对顾家迁怒，可此事对着顾谦时也多了些好感。
“你不用跟我道歉，顾谢两家的事情与你无关，只要你没有与顾延勾连，我不会借此事为难你们。”
“你也先回府去吧。”
顾谦眼睛泛红，低声道：“谢谢谢伯父。”
谢柏宗上了马车之后，待到马车离开，周围看热闹那些人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散去，嘴里却还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而眼见着谢家人离开之后。
顾谦握了握拳心，猛的松了一口气。
安阳郡主看够了热闹，只觉得心满意足。
刘夫人忧心忡忡，挂心谢于归情况，而钱夫人和其他人则都是面色各异。
谁也没想到原只是小姑娘打架吵嘴的小事，最后会闹成这样。
顾谦朝着几人低声道：“今天的事情多谢诸位护着嫂嫂，未叫她被人欺辱，我……”
他原像是想要说致谢的话，可到了嘴边却又仿佛察觉到自己身份尴尬，难堪的涨红了脸。
在场几人对顾谦倒不反感。
顾延做的事情叫人恶心，顾谦也是受害之人，要真叫顾延的事情做成了。
谢于归无处容身，顾谦这个“勾引”大嫂的人一辈子也就全毁了。
顾谦知晓顾延的事情未曾隐瞒，主动找了谢家人，又对谢于归多有袒护之意。
刘夫人不由开口劝慰了一句：“顾二公子不必多心，就像是谢大人所说，顾世子做的事情与你无关。”
顾谦低声道：“多谢刘夫人体谅。”
刘夫人道：“既然事情已了，我等也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
顾谦连忙行礼：“诸位夫人慢走。”
刘夫人几人出了小院之后，朝后时还能瞧见顾谦站在院子里神情尴尬脸色泛白的模样。
钱夫人低叹了声：“这顾家老二瞧着倒是个好的，只是可惜了……”
周围几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哪怕顾延做的事情跟顾谦无关，可到底二人同出一府，又都姓顾，这事情显安侯府也脱不了干系，顾谦就算是受害者也多少会被牵连。
听闻他到现在都还没成亲，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往后勋贵人家的女儿谁敢入顾府，他这婚事怕是难了。
安阳郡主瞧见他们一副惋惜样子，撇撇嘴说道：“有什么好可惜的，顾家这档子事情早就闹了不止一次了，就算没有这次，他们为着那爵位早晚也得掐起来。”
顾宏庆是显安侯，那世子却是侄子不是儿子，他能甘心？
顾谦明明是显安侯之子，却只能瞧着堂兄占着世子之位，自己当个寻常公子哥，前程官位都得自己去博，他难道就没有半点想法？

第100章 一针见血
安阳郡主才不信。
“这次事情之后顾延铁定落不了好，可有谢家从中周旋，皇叔就算迁怒顾家也不至于夺爵，等回头顾谦得了世子之位，就算有些闲言碎语，身份地位在那放着，对他来说还是赚了的。”
“说起来最可怜的是谢氏吧，顾谦有什么好可怜的？”
谢于归好好一姑娘被骗进了顾家，险些被顾延害了，如今更是伤情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
那顾谦跟顾延说不定早就不和，顾延口口声声说顾谦父子害他也未必是假的。
他一个大男人，只要身份地位高贵，名声差点也多的是人往上凑，要真说可怜，也只有谢于归才是遭了鱼池之殃，顾谦可未必无辜。
安阳郡主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钱夫人一愣，旁边原本还有些惋惜的几人目光也是古怪起来。
要真照着安阳郡主这话来说，这位顾二公子好像还真没什么损失？
顾延显然得罪了谢家，也会失宠圣前，可顾谦今日提前去找谢家就等于是卖给谢家一份人情。
谢家不会因此事迁怒于他，说不得还会在陛下那边替他和显安侯府说话，免他们遭顾延牵连。
一旦顾延问罪，世子之位自然会落在顾谦头上。
他顶多也就是名声有些损碍，可少年英才，又有这般好的身世，还会缺想要将女儿嫁过去的人家吗？更何况将来继承爵位，前程锦云样样不缺。
哪里就可怜了？
钱夫人越想越不对劲，跟刘夫人对视一眼：
“不会吧……”
难道她们看走了眼？
刘夫人紧抿着唇，望向顾谦时那丝温和也消散了大半，眉心紧皱。
安阳郡主哪想到自己随口一言就叫几人多想了，她跟刘夫人她们告辞之后就上了自家马车，准备叫人驾车离开，只翠果突然低声道：“郡主，您瞧外面。”
安阳郡主掀开车帘朝外一看，就见到那边面如土色惊慌的追了出来的顾临月。
她顿时一挑眉，她居然把这人给忘记了。
原本今日只是想来瞧顾临月和翁清宁的热闹的，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么一出，又把顾延给抓了出来，她一时间心潮澎湃倒是把正事给忘了。
翠果说道：“谢大人他们怎么没将她也带走。”
安阳郡主淡声道：“这事情虽说闹的大，顾延擅自回京也是重罪，可是说到底跟顾临月也没什么关系，谢大人也不好将人带走。”
顾延欺君，翁清宁私藏顾延也算是犯了大罪，谢柏宗将二人带回大理寺理所应当，可是无论顾延回京还是谋害兰玉荣伤及皇嗣，这些事情都跟顾临月没关系，她顶多也就是个知情不报的罪过。
谢柏宗带走顾延二人理所当然，可顾临月却没理由。
况且要真把顾临月抓了，那顾家上下怕是都得入狱，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是一个大理寺少卿就能决定得了的。
翠果闻言低声道：“那还真是便宜她了。”
安阳郡主瞧着顾临月扯着顾谦说话时惊惶无措的模样，笑了一声：“这可不叫便宜她。”
见翠果不解，她说道，
“你想想，要是谢大人真把她带回大理寺去，那牢门一关，外头的事情她看不见也听不着，可是眼下她人在外头，今儿个这事又瞒不住，不出半日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先不说她大哥做的那些事情，就是她之前叫嚣着将翁清宁当嫂嫂，明知道顾延和翁清宁之间苟且却帮其隐瞒，一边占着谢于归便宜一边又百般折辱她的那些话，就足以叫顾临月被唾沫星子淹死。”
“眼下这情况，她进了大理寺才叫解脱了。”
谢于归对顾家兄妹可从来都没有半点不好的地方，特别是顾临月。
她吃的用的穿的花的，哪一样不是谢于归给的，谢于归处处护着她照顾着她，哪怕被她动手所伤也从未曾与她计较。
之前宫门前，谢于归还维护着她想要替她赔罪，可谓是将一个嫂子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任谁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可是顾临月呢？
她明知道顾延和翁清宁那档子事情，却从未曾表露分毫，明知顾延打算陷害谢于归却从未有半点维护之意，甚至还仗着小姑子的身份趴在谢于归身上吸血。
今日之事一旦传扬出去之后。
顾延名声尽毁，顾临月和她那个弟弟顾衡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延被关在大理寺监牢里还好，至少听不到外间议论，可顾临月还在外面呢。
她前脚才得罪了昭帝和太后，后脚又干出这种忘恩负义白眼狼的事情，从今往后京中还有谁敢跟她来往。
顾临月只要一日还在京城，就一日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顾家上下被她所累，光是族人和顾宏庆那一家子就够她受的了。
往后别说是当什么侯府大小姐，就是能不能留在顾家都不一定，再加上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到时候顾临月怕是还恨不得能跟着她大哥一起索性进了大理寺监牢。
翠果原本还有些愤愤不平，可听到自家郡主的话后顿时高兴起来。
“也是，叫她进了监牢反而便宜她了，这种恶心的人，就该留在外头被人唾弃。”
“只可惜了顾少夫人了……”
安阳郡主闻言想起谢于归昏迷过去的模样，低叹了一声，对着翠果说道：
“先不回府了，咱们去宫里一趟。”
翠果惊讶：“不是才刚从宫里出来？”
安阳郡主放下帘子说道：“今天的事情闹开之后，顾家那边未必肯干脆利落的放谢于归离开。”
义绝跟和离不同，和离是两家不和彼此分开，至少还有表面的体面，可义绝却等于是谢于归“休”了顾延。
顾家未必肯答应。
“那个顾延就是个不要脸的东西，指不定回头为着保命死咬着谢于归不放，到时候这事儿还得牵扯到谢家头上。”
“我进宫去见见皇后娘娘，正好也请个太医去谢家瞧瞧，别给谢氏气出个好歹来……”
本来这事该去见太后，可太后心软，早前又恩宠了翁清宁一阵子，倒是皇后和翁贤妃不和已久。
她先去吹吹耳旁风，有皇后娘娘护着，也不至于到时谢家被翁家反咬一口。

第101章 你当我蠢？
翠果闻言捂嘴轻笑。
安阳郡主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翠果眉眼微弯：“奴婢笑郡主嘴硬心软呀。”
之前在宫门前时，自家郡主骂起那顾少夫人的时候可没半点留情，言辞又毒又厉叫人难堪，后来吵嚷着跟着顾少夫人跑来顺于坊也说是为着瞧热闹。
别看郡主嘴巴毒性子张扬，可实际上心肠最软了，这不转过头就想先去皇后娘娘那里给那顾世子告上一状，还惦记着顾少夫人的身子。
安阳郡主强自挽尊：“我才没有心软，她那般窝囊就算真有事儿也怪她自己，本郡主只是怕谢家那老头儿知道这事儿了以后被气死。”
翠果笑着道：“是是是，郡主才不在意顾少夫人呢。”
安阳郡主瞪她。
翠果憋笑道：“郡主只是挂心谢太傅，不过奴婢怎么记着谢太傅以前还打过您手板呢，您不是说您要记他一辈子，回头还要找个时间去砸他家院墙吗？”
安阳郡主有些恼羞成怒，被翠果拆穿了心思，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道：“烦死了你。”
翠果笑弯了眼。
安阳郡主拢着斗篷靠在马车里，羞恼的教训翠果，嘴里说着烦死了却没将她如何，主仆二人闹了一阵之后，她就突然想起一事来，对着翠果说道：
“对了，你之前听见谢家人叫谢氏什么吗？”
翠果说道：“好像是嬿嬿？应该是小名吧。”
安阳郡主闻言顿了顿，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翠果疑惑：“郡主，怎么了？”
安阳郡主摇摇头：“没怎么。”
她就是突然想起姑姑了，她以前的小名也叫晏晏，只有太后娘娘爱这般唤她。
之前听到谢景州那般叫谢于归的时候，她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安阳郡主只觉得挺巧的，淡声：“行了别闹了，赶紧进宫去。”
……
顾谦站在翁家宅院里面，瞧着外头所有人都散去之后，脸上那股子愧疚难堪才淡了下去，他转身就想离开时，却不想被顾临月死死扯住了袖子。
“二哥，二哥你不能走，你救救大哥，救救他……”
顾谦回头看着顾临月。
她脸上眼泪糊了一脸，精致的妆容毁了大半，整个人又是惊慌又是还害怕，看着狼狈极了。
顾谦垂眼：“你要我怎么救他？”
顾临月：“我，我不知道……”
她脑子乱成一团，从之前谢于归她们闯进来到后来暴打顾延和翁清宁，她生怕受了波及躲在一旁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谢家人将大哥拖走。
顾临月有些慌不择言：“二哥，你去求大嫂，叫大嫂让谢大人放过大哥，大哥是她夫君，他出事谢家也逃不掉，还有二叔，二叔也能救大哥的……”
顾谦看着顾临月，见她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让谢于归和谢家救人，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蠢的叫人没眼去看，他直接甩掉了顾临月的手。
“求谢家？谢家现在恨不得能杀了顾延，你以为谢氏还以前那个被你们随便欺负的人吗，今日事后谢家不落井下石都对不起你大哥给谢氏的厚赐，你居然还觉得他们会替顾延求情？”
顾临月苍白：“二哥……”
“你可别叫我二哥，我当不起。”
顾谦冷然看着顾临月时，满眼嘲讽：“你哥哥算计我的时候，想要毁我的时候，你可没记得半点我是你二哥，如今他落难了，你倒是想起我这个二哥来了？”
“他害我时不曾留手，你觉得我会救他？”
顾临月眼泪挂在脸上，狼狈至极：“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大哥，大哥他只是不喜欢谢氏，他没想害你……”
“没想害我？你当我是傻子？”
顾谦冷笑：“他不喜欢谢氏就拿我来当筏子，想要污蔑我和大嫂通奸将我置于死地？！”
要说这世上谁最恨他，怕也只有顾延了。
他不想害他？
糊弄谁呢？
顾谦早就知道顾延不喜欢谢于归，也知道他娶了谢于归回来当了幌子，心里头却惦记着翁家那个五小姐。
他之前朝着谢于归献殷勤也不过是想要给顾延添堵，有点小心思却也没真想跟谢于归怎样。
哪想到顾延居然早就知道他的想法，半点不顾头顶绿成草原，甚至还想要借着这事反将一军，差点就将他滃死了在他自己挖下去的坑里。
要不是他偶然得到消息，知道顾延已经回京。
要不是他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动，顺藤摸瓜抓住了顾延埋在他身边的人，知道了他想要做什么，所以提前一步找到谢柏宗父子。
他如今不仅被顾延坑的头破血流，就连整个显安侯府也会被顾延牵连拖累。
谢家厌憎不说，光是一个欺君的帽子，就足以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顾谦也懒得跟顾临月装傻，只冷眼看着她道：
“你知不知道要是他做成了此事，我和大嫂会有什么下场？知不知道他想要将我置于死地，居然还想让我救他？”
“当初他假死回京的时候，你明明知情却替他隐瞒，他怎么不曾想过万一消息走漏之后，他会拖累整个顾家？如今你想让我帮他，做梦！”
顾谦从来都是温文有礼的，他笑起来一片斯文，哪有这般狠厉的时候。
顾临月被他吓得倒退了半步，眼见顾谦要走，连忙抓着他衣摆，却被顾谦挥手甩了开来。
顾谦冷眼看着她：“你也别说我不念兄妹之情，今日之事我不迁怒于你，顾家你依旧能够回去，只是你大哥是生是死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顾衡尚且年幼，显安侯府不会为此事与你们分家，可你最好也安分守己不要想着去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否则若是拖累府中，到时候休怪我对无情！”
顾临月踉跄着退了半步，而顾谦直接甩袖离开。
顾临月神情惶惶：“二哥，二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二哥……”
周围还有一些人，听见她的动静之后都是朝着便看过来，眼神里各种神色都有，指指点点的让人难堪。
顾临月眼见着顾谦离开，丝毫不顾骨肉亲情，而他走之前的那些话也叫她心里生寒，隐约知道顾谦是真的不会帮她了。
她满眼绝望的捂着脸痛哭出声。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102章 螳螂？黄雀
顾谦见顾临月没再追上来，不由冷哼了一声。
顾延都想害到他脑袋上来了，顾临月还想着让他去救他，怕不是真的将他当了蠢货了。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将顾延的事情跟显安侯府撇开，虽然这事到最后他们也逃脱不了干系，可至少不会有人认为他们跟顾延一起。
顾谦费尽心思，才把事情弄出了一丝转机。
现在所有人眼里，他和谢于归一样，都是“受害者”，单凭这一点就能博得一些同情。
等回去之后顾谦就打算跟显安侯一起先行进宫请罪，以他们和顾延之间的关系，还有顾延干得那些污糟事情。
想来陛下就算动怒也不会太过怪罪他们，至少欺君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他们身上。
还有谢家，谢柏宗和谢家其他人定让我能不会放过顾延，可有了他之前那份“人情”，他们想必也不会迁怒。
只要他能说服父亲和族老主动帮着谢于归离开顾家，干干净净脱身，谢家感念他恩情必定也会有所回报。
到时候谢家人就算不会在圣前替他和顾家说话，也断然不会将顾延的罪名蔓延到他身上。
顾谦很清楚顾延如今根本没有半丝生死，他躲顾延都来不及，哪还真蠢的听了顾临月的话主动跳进去沾了一身腥。
不过……
顾谦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翁家私宅。
这宅子在顺于坊内并不算太过偏僻，周围四通八达也临主街，根本不是很好的藏身之地。
顾延敢藏在这地方，而且这么长时间都没人发现他回京的事情，想来要么是他办事谨慎，要么就是翁家有人暗中照应。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宅子外面和四周也都该有人守着才是。
之前他得了消息之后，就是怕打草惊蛇顾延会借机跑掉，所以才去找了谢柏宗他们一起过来。
可是谢于归他们过来之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顾延跟翁清宁、顾临月在里面居然半点都不知道，还隔着扇门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事情，将他自己卖了个一干二净。
顾谦心里隐隐生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二公子。”
顾左见自家公子扭头看着那宅子，神色莫测，他低声道：“可是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顾谦迟疑了下，摇摇头：“没事。”
顾左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后，也是被今儿个的事情闹的惊心动魄的，他低声说道：
“眼下大公子被带去了大理寺，陛下那边怕用不了多久也会知晓，公子，咱们要不要回府去告诉侯爷？”
顾谦之前得到消息之后匆忙，怕顾延跑了还没来得及将此事告诉显安侯，况且他也知道了兰家和宣王府小王爷的事情，怕谢柏宗和大理寺先查到了顾延头上，到时候他难以脱身。
所以他仓促回城之后连府中都没去过，就先去寻了谢家的人。
也好在他先找了谢家人，这才能赶巧撞上了谢于归跟顾延翻脸的场面。
要是晚了一步，等此事宣扬开来，他握着的那些“先机”也就全都没了用处，到时候再想让谢家消气也根本就不可能了。
只是眼下顾延已经进了大理寺，这事情早晚得闹到圣前，他也得先回去跟他父亲说一声才是，免得府里被打的措手不及。
顾谦说道：“让人去找父亲回府。”
显安侯是有差事的，寻常也得当值，这个时间应该还未回去。
顾谦想了想改口：“别让旁人去，你亲自去找父亲，也别经旁人之口，让父亲赶紧先回府中，我在府里等他。”
顾左也知道轻重，点点头道：“是。”
……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翁家宅子的大门被掀翻在地，敞开的院子里乱成一团。
瞧热闹的人纷纷散去之后，附近就冷清下来。
季三通站在不远处的篱墙上，瞧着洪云将几个打晕的翁家下人，还有顾延身边那几个在外面守门的护卫打包扔回了宅子里，然后转身就想离开，他纵身跳了下去。
“谁！”
洪云陡然见人落在身前吓了一跳，当看清楚季三通的样貌时瞳孔猛的一缩。
季三通自然看到了她神色：“看样子，你认识我？”
洪云皱眉：“谁认识你，你是谁？”
季三通见洪云矢口否认微侧着了侧脑袋，而洪云对上季三通时有些心慌，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只强撑着脸上神色说道：
“我不认识你是谁，还烦请尊驾让让。”
季三通笑了笑：“让是不可能让的，甭管认识不认识，跟我走一趟吧。”
洪云脸色一变，直接就朝着季三通出手。
而季三通本就防着她，在洪云袭来之时就后退了半步，两人交手不过片刻之后，季三通就将人给抓了起来。
等将人压在地上时，后面才有人围了过来。
而洪云看着那些人时脸色大变，季三通是厉王府的人，他怎么会带着人守在这里？
“你……”
唔！
洪云刚想说话，颈后就是一疼。
眼见着将人打晕了过去后，季三通才对着身后的人道：“把她带回王府。”
他原本是得了王爷吩咐，带着人过来准备等谢氏和顾延“翻脸”之后，就将顾延抓了扔去刑部的，可没想到他还没动手呢，洪云就先过来了。
季三通先前是去查过谢于归的，自然认得她身边多出来的这个丫环。
他藏在上面亲眼瞧见洪云干脆利落的将那些守门的人打晕之后，翁清宁和顾临月进了宅子，又看到谢于归她们跟着过来，闹了这么一场好戏。
那个谢于归瞧着温软怯懦，却不想也是个心黑手辣的。
“季大人，这我们还动手吗？”
季三通白了他一眼：“动什么手，没见谢柏宗把人都带回大理寺了？”
他得了王爷的吩咐，也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不过抓住了洪云倒也不算亏。
“把她带回府里去，记着避着点人，别叫旁人瞧见了。”
那几人点点头，就连忙提着洪云出了巷子。
季三通没立刻离开，反而转身走进了翁家那宅子里。
等瞧见倒在地上的门板上那被踢得几乎凹进去的脚印，想起刚才冲进去那瘦小身影，摸了摸自己瘸了一截的门牙咧嘴露出个冷笑。
死丫头！
总算抓着你了。

第103章 说你们不要脸
之前阿来动手的那一瞬间，季三通就把人给认了出来。
更何况许四还跟他说偷盗皇陵的人就是谢于归，那能跟在她身边又有这种蛮力的，除了那天晚上打掉他牙的死丫头还会有谁。
那死丫头瞧着瘦瘦弱弱个头又小，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力气大的惊人。
瞧了眼门板上踹烂的脚印，季三通磨了磨牙，将阿来的容貌记下之后，想着秋后算账，然后瞧了眼乱糟糟的翁家私宅，嗤笑了声后就随便朝着其中一人指了指：
“你去一趟翁家，把这事儿跟他们通个气，告诉他们翁清宁被抓进大理寺了。”
那人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翁家传信，不过他却还是点点头道：“是，大人。”
季三通踩在那倒下的门板上，就突然觉得肉疼。
那死丫头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力气。
简直比胡辛那凶婆娘还厉害。
说起胡辛，季三通突然问道：“这几天胡辛去哪儿了？”
旁边的人低声道：“胡统领还是老样子，不是在宫中就是在长公主以前的那些地方。”
季三通看他：“王爷还让人盯着呢？”
那人说道：“我们的人已经撤回来了，不过影子去了。”
季三通眉毛紧皱。
王爷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先是叫他们查谢氏，又让影子亲自去盯着胡阿小，谢氏偷盗皇陵算计顾延瞧着心黑手辣的也就算了，可是胡辛那凶婆娘除了脾气大点也没做什么事情。
王爷到底将在想什么？
“季大人？”旁边人疑惑。
季三通摆摆手，王爷想做什么他也没办法多问，他踩着脚下那门板时就觉得牙疼，捂着连突然话音一转道：“我叫你去找的补牙的人找着了吗？”
妈的，这大冷的天，他一张嘴就漏风。
……
顾延的事情引起轩然大波，当时在场的人离开之后，消息也就遮掩不住，不过半日就传遍了京城。
原以为在北漠失踪的显安侯府世子早已经偷偷归京，与翁家五小姐私会往来不说，暗害兰家嫡子伤及宣王府小王爷，且为与翁清宁双宿双栖构陷妻子与人有私情。
桩桩件件都骇人听闻。
鹿予楼的事情随即也被扒了出来，连带着当日林家二公子的事情也被人知晓。
林家知道此事后怒极不说，满京城的都在议论着顾延的无耻，谢于归的深情，连带着翁清宁和整个翁家都被骂的狗血淋头。
顾临月和顾衡好不到哪儿去。
顾临月匆匆回府之后就躲了起来，顾家被顾延牵累忙着想办法也顾不得她，而顾衡远在学堂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他原是照着往日想要跟一众好友出去作乐，却不想那些原本跟他交好之人都纷纷婉拒，而往日与他不睦之人更满是鄙夷。
顾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察觉自己被人排斥之后顿生愤慨，而他这幅模样落到旁人眼里就引来一阵耻笑。
“我说顾衡，你居然还有脸留在这儿呢？”
顾衡瞧见说话之人与他有仇，顿时道：“关你什么事？”
那人笑道：“你的事儿自然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觉得你们顾家人这脸皮可真够厚的，要换成是我这会怕是早扯着被子蒙着脸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了。”
“你说什么！”顾衡怒目。
那人嗤笑：“我说什么，当然说你们兄妹不要脸啊。”
“占着人家谢家姑娘的便宜，吸着人家的骨髓，却还想着害死人家，以前我还道你出手阔绰是你兄长疼爱，却原来你花的一直都是你嫂嫂的银子。”
“不是我说你啊顾衡，这人无耻也终归该有点儿限度，往日里你还跟我们说什么你大哥多厉害，你嫂嫂能嫁进顾家是她福气，却原来你们兄妹三人都是吃软饭的。”
“那谢家姑娘也真够倒霉，怎么就嫁进了你们这种狼窝里，还尽养出一群白眼儿狼。”
顾衡猛的睁大了眼，上前就一把抓着那人怒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花的是我大哥的银子……”
那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将他甩开之后，嘲讽的“呸”了一声：“还装呢？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趴在谢家女儿身上吸血的事情了，就连你大哥平日里开销人情往来用的都是谢氏的嫁妆。”
“你们的银子，你们抢来的银子吗？”
顾衡心中急跳，脸上陡然发白。
他自然知道他花的银子是哪里来的，可是哪怕他再蠢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被人知道，所以他对外从来都没提及谢氏那个大嫂半句，言语之间也都说这些银子是他大哥给的。
自从谢氏嫁进顾家之后，他这段日子过的恣意的厉害，而大哥失踪之后，他怕被人小瞧花销也就越发大了，之前谢氏突然断了他银子，他正着急。
哪想到今日突然会被拆穿他们一直都花用谢氏银子的事情，顾衡又羞又恼又怒之下，扑上去就想要打人，却被之前跟他交好的几个纨绔拉了下来，在一片嘲笑声中强行拽了出去。
顾衡拼命挣扎：“你们拦着我干什么，你们放开我，杜六胡说八道污蔑我大哥，我非得撕了他的嘴……”
“够了顾衡。”
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低喝了一声，“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现在传的满京城都是，你别跟杜六闹了。”
顾衡闻言顿时看他：“我什么事情，你瞎说什么？”
那少年叫周应，也是京中官宦之子，眼看着顾衡到了现在还死撑着不肯承认，而且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抓着顾衡说道：
“你还不知道吗，你大哥跟翁家五小姐私会，想要算计你大嫂的时候被人抓了个正着，谢家跟你大哥翻脸之后，把你们用谢氏嫁妆在外充阔的事情闹的天下皆知，如今你们家那些事情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你胡说什么，我大哥还在北漠……”
周应见顾衡神色呆滞不像是作伪，有些不可思议道：
“什么在北漠，你难道不知道你大哥早就已经回了京城，还藏在顺于坊那边翁家私宅里，这事儿连你姐姐都知道。”

第104章 受人之托
周应可是听说，顾延出事的时候顾临月也在一旁。
顾衡怎么会不知道？
顾衡张大了嘴，眼中尽是茫然和不敢置信，下意识就想说不可能。
他大哥明明在北漠失踪一直都没有消息，之前还有好些人仗着他大哥失踪之后想要欺负他来着。
可是他想起顾临月上次来找他时说过的事情，想起顾临月和翁清宁的关系，还有他大哥早前就想迎娶翁清宁的事情，他浑身僵硬脸上失了血色。
周应说道：“你大哥假死回京，擅离职守欺瞒陛下，后来还为着翁家那位五小姐朝着兰家嫡子下手，结果伤了宣王府的小王爷。”
“他欺辱你大嫂，想要诬害你大嫂跟你那二哥有私情，瞒着所有人跟翁清宁私会被所有人撞了个正着。”
“听说谢大人已经将你大哥和翁家五小姐都带回了大理寺，这件事情也已经上达天听，满京城都闹的沸沸扬扬的，你怎么居然连半点都不知道？”
“你姐姐就没告诉过你吗？”
顾衡张了张嘴。
顾临月……
她从来没跟他说，就连前两天来时，她也只是问他要银子……
顾衡脸上血色不断消减，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你，你骗我的是不是？我大哥，他怎么可能……”
周应也算是看出来了，顾衡怕是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连他大哥早就回京的事情都不知道，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他眼中不由露出些同情之色：
“我骗你做什么，这事儿所有人都知道，不然你以为杜六之前为什么说那种话，你大哥这事恐怕麻烦了，欺君啊，那可是重罪，你说说你大哥都是图什么……”
“哎，顾衡，你去哪儿？！”
周应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衡推开，等他反应过来时顾衡就已经朝着外面跑了过去，背影满是仓促和惊慌。
周应连忙就想上前去追，却被另外一人拦了下来：
“行了，你提醒顾衡就已经仁至义尽了，顾家这起子事情可不是小事，那欺君之罪落下来之后，顾衡也逃不掉干系。”
“现在所有人躲着他们都还来不及，你可别一脑袋撞了上去，小心惹了一身骚，回头周伯父知道了以后打断你的腿。”
周应听到自家爹的名字，猛的一哆嗦。
旁边跟他交好的人也是说道：“竟轩说的对，顾家这事儿你可别去乱掺合，先不说欺君和谋害皇族的事情，就是他们对那谢氏也是无耻。”
他们这些人虽然都是纨绔，平日里斗鸡遛狗惹是生非，可说到底心眼儿极坏的却没有几个，哪怕做些坏事儿也都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
可是顾延不同，他骗婚在前，害人在后，用着人家谢氏的银子却还想着害人家名节性命，光这一点就足以叫人不耻。
周应说道：“可那是他大哥做的……”
“你以为顾衡就干净到哪儿去？”
旁边那人不屑道：“他大哥骗了谢氏，他就算不知道骗婚的事情，可用的是谁的银子占的是谁的便宜他总不会不知道吧？可你们想想他之前可有说他大嫂半句好？”
“而且他可是顾延的亲弟弟，连顾临月都知道他大哥跟那个翁清宁的事情，顾衡难道真的会半点都不知道？”
那谢于归待顾家兄妹三人多好？
顾延大婚之后就冷待于她，可她从未计较，不仅在外维护顾延颜面，对内从未言及半句，顾延“失踪”之后，人人都说顾延已经死了，唯独她日日抄经祈福割肉取血的替顾延祈求平安。
她待顾临月和顾衡也全从没有半点亏待，不断拿着银子贴补处处维护。
他们可都还记得顾延刚失踪时，杜六欺负顾衡之时被谢于归撞上，谢于归一个弱女子当众教训杜六将顾衡护在自己身后的模样。
事后那谢于归还担心顾衡在学堂被人欺负，特意请了他们吃饭让他们多照顾顾衡，隔三差五的不是送银子就是送吃食，连带着文房四宝衣服鞋袜从没缺过。
他们当时还有不少人议论过，都觉得顾衡这位大嫂真的是顶顶的好，甚至还十分羡慕，可谁知道顾家兄妹居然这般无耻，那顾衡花用着谢氏银钱更从来没提起过她半句好不说，还替他大哥瞒着翁家那事儿。
这种人，想想都让人觉得心寒。
“我觉着咱们往后还是少跟他来往，要不然指不定回头他就将咱们给卖了，捅了刀子咱们都不知道，我可不想跟谢氏一样落得这般难堪下场。”
周应原本还觉得他们说的有些太过，可是这会儿也是迟疑了下来。
顾衡对谢氏，好像真的有些狼心狗肺？
“行了行了，别管他了，赶紧回去。”
“走走走，晚些我请你们听戏。”
旁边几人都是起哄，周应最后被他们拉回了学府里去，谁也没去管跑出去的顾衡。
……
外头闹的纷纷扬扬，而这边谢于归被谢景州抱回府中之后，谢柏宗就直接去了大理寺，谢二夫人和余氏知道顾延做的事情之后气得破口大骂，难得没了半点涵养。
谢太傅也是脸色铁青。
谢于归原本想着回来之后就与谢太傅他们说说顾家的事情，可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前脚回府后脚就跟过来的汪鑫阳炸的她浑身僵硬，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眼瞅着汪鑫阳要朝着她身上扎针，谢于归只能幽幽转醒过来，竭力才稳住了脸上模样。
谢于归睁眼时就对上了汪鑫阳那颗程光瓦亮的大脑门儿，茫然了一瞬，这才像是想起出了什么事情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紧抿着唇将手收了回来。
汪鑫阳手里的银针落空，而旁边守着的谢二夫人则是顿时一喜：“嬿嬿，嬿嬿你吓死娘了。”
“娘……”
谢于归声音微哑。
谢二夫人心中酸涩，眼泪止不住的就朝下滚落，连忙扭头拿着帕子捂着脸。
余氏也是红了眼睛。
谢太傅坐在一旁，心中酝酿着怒意，深吸口气朝着汪鑫阳道：“汪太医，不知我这孙女怎么样了？”

第105章 厉王伤的很重吗？
汪鑫阳见谢于归伏在谢二夫人怀里也没多想，只是将银针收了起来开口说道：
“谢小姐身子有些积弱，又逢惊怒交加气急攻心之下才会一时晕厥，只要醒过来就没什么大碍了。”
“等一下我替她开服方子，你们抓了药煎了让她服用就好，只是这有些事情还是要放宽心，谢老大人也多劝劝谢小姐，免得忧思成疾。”
谢太傅闻言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汪太医。”
汪鑫阳对着谢于归道：“谢小姐，你这身子先前就受了损伤尚未恢复元气，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好生养着才行，有些事情想宽一些，莫要憋在心头为难自己。”
谢于归低声道：“谢谢汪太医。”
她原是想要顺势问问韩恕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旁边还站着谢家一行人。
谢于归和韩恕之间毕竟隔了好几层，在外人眼里也并不相识，要是贸然问起定然会叫谢太傅他们生疑。
谢于归只能压下了心头疑惑，佯作低落的靠在谢二夫人身边。
见儿媳妇跟孙媳妇陪着孙女儿，谢太傅亲自送了汪太医出去，等到了门前之后他才说道：“汪太医，您贵人事忙，我那孙女何德何能竟能劳您亲自过府？”
之前谢景州将谢于归送回来之后，谢家就忙着想要去请大夫，可府中人还没出去外头就说汪太医来了。
谢太傅也是认识汪鑫阳的，太医院院首可不是那么好请动的，而且谢于归一无诰命二又无谢家人出面，哪有资格请得动汪鑫阳亲自过府。
汪鑫阳摸了摸脑袋上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按在了帽檐里面，这才说道：“我也是受人之托。”
谢太傅惊讶，受人之托？
“不知道是何人所托？”
汪鑫阳想起之前找上他的许四隐，还有后来缠着他的安阳郡主。
想着谢氏才刚跟顾家人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外头沸沸扬扬的，这会儿要是再跟厉王一个大男人传出点什么难免引人遐思，况且厉王那小王八蛋明明眼睛好了还佯装不好叫他骗人。
汪鑫阳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温声道：“是安阳郡主。”
谢太傅闻言愣了下。
汪鑫阳说道：“我原是在替厉王调理眼疾，没成想安阳郡主找上门来，说是请我来谢家一趟。”
“谢老大人也不必多想，郡主既然托我前来，想必是与谢小姐有些渊源，且郡主也得了皇后娘娘恩准，所以我来此并不算逾制。”
谢太傅听着汪鑫阳的话后这才放松下来，他就怕这个关头再闹出什么牵连到了谢于归，听到汪鑫阳提起厉王，他问了句：“厉王眼睛还没好吗？”
他倒是听说过之前厉王在皇陵被人伤了眼睛的事情，也因此好几日没上朝，此时听汪鑫阳提起他心中忍不住有些微惊，难不成厉王眼睛伤的很厉害？
汪鑫阳低叹了声：“哪有那么容易。”
他说的模糊不清，可落在谢太傅而立，却只以为厉王当真伤的厉害。
谢太傅和厉王有些渊源，想要多问一句却又停了下来。
厉王已经不是当年那少年，他的事情也向来都不愿旁人多问，谢太傅有些忧心忡忡的将厉王的事压进心里后才说道：
“不管怎么说，今日之事还是要谢谢汪太医。”
汪鑫阳摆了摆手：“谢小姐这病还是心病，谢老大人让府中之人多宽慰她几句，外头的那些事情错不在她，是非对错大家心里也自有一杆秤。”
“晚些时候我再让人送些补气血的药丸过来，您给谢小姐用着，只要放宽了心好好休养些时日，也就不碍事了。”
谢太傅将他的话记了下来，才道：“多谢。”
将汪鑫阳送出府后，谢太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返回了谢于归房中，进去时就见谢二夫人正抱着谢于归抹眼泪，而余氏在旁也是眼睛红红的，一脸愤愤。
见谢太傅回来，余氏连忙道：“祖父。”
“坐吧。”
谢太傅眼见着余氏挺着大肚子，挥手让她坐下之后，才看向谢二夫人说道：“好了，事情已经出了，哭又有什么用，把眼泪擦擦，别叫人瞧了笑话。”
谢二夫人拿着帕子擦着眼泪，可心里却依旧忍不住愤慨：
“父亲，不能就这么放过了顾延，那个杀千刀的，他当初是何等承诺求着我们将嬿嬿嫁过去的，可如今他却这般对嬿嬿，先是鹿予楼，后又是翁五，他简直欺人太甚！”
她是到现在才知道鹿予楼的事情，要是早知道，她宁肯将谢于归带回府中也不叫她受这种窝囊气！
谢太傅何尝不气？
谢家儿子众多，可女儿却少，谢于归又打小聪明乖巧，极得他喜欢。
上次谢于归回来时知晓鹿予楼那事儿时，谢太傅就已经气的恨不得找顾家的麻烦，可当时只以为是顾临月闹出来的事情未曾迁怒“生死不知”的顾延，可哪想到鹿予楼的事情本就是顾延所做。
那个混帐东西，为了跟旁人双宿双栖就想要毁了自家孙女，连带着明明没死却瞒着谢于归和谢家，反倒是跟翁家亲近，为着那翁家女儿这般折辱谢于归。
谢太傅只恨不得能扒了顾延的皮。
谢太傅毕竟活了大半辈子，就算极怒之时面上也未曾露出太多，他看向谢于归问道：“嬿嬿，你是怎么想的？”
谢于归知道他意，紧抿着唇片刻后才道：“祖父，我要跟顾延义绝！”
谢太傅道：“你可知道义绝代表着什么？”
谢于归看着谢太傅。
谢太傅认真说道：“一般女子和离尚且要受闲言碎语不断，更何况是义绝。”
“这相当于是女子休夫，大逆不道。”
谢太傅看着谢于归：
“顾延的确有错，眼下京中那些言论也都是向着你，可是你一旦休夫，那些人未必还会记着顾延做了什么，他们光是拿着女子三从四德就能将你推到风口浪尖。”
“你想要义绝，就是打了那些男人的脸面，踩着顾家的门楣，无论是顾家还是顾延都不会善罢甘休。”

第106章 我不愿意
谢太傅静静看着谢于归，口中的话冷静而又残忍。
旁边谢二夫人跟余氏都是气红了脸。
谢二夫人怒声道：“这又不是嬿嬿的错，是那顾延混账算计了嬿……
谢太傅依旧平静：“他是算计嬿嬿，为人也卑劣无耻，可是嬿嬿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他那些话也只是说说还没动手不是吗？”
余氏张嘴：“鹿予楼……”
“鹿予楼的事情涉及林诤，林诤曾心慕嬿嬿满京城都知道，为保嬿嬿清白这件事情不能拿出来为证，而且时过境迁，林家又怎肯让林诤陷入这场风波之中？”
谢太傅问的余氏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谢于归说道：
“你想要跟顾延义绝不是说说就行，须得经官府判定你二人婚事作废，而到时候你也要将你和顾延的事情摆到所有人面前，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不是人人都分是非黑白，也不是人人都会认为顾延有错。”
“到时候也许会有人说是你不够讨人喜欢才留不住夫君，是你有什么隐疾才让顾延一直不肯碰你，更有甚者还会觉得是你抢了翁五的位置仗着谢家的势逼迫顾延娶你。”
“你会成为他人话中谈资，成为他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等过上一段时间，事情淡去之后，人们未必会记得顾延做了什么伤你的事情，可是他们却会一直记得你心狠手辣，记得你离经叛道。”
“嬿嬿，这些事情你可都有想清楚了？”
谢太傅认真看着谢于归，逐字逐句的跟她说着她如今的处境。
谢于归看着谢太傅：“那祖父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谢太傅说道：“两个办法，一个就是改义绝为和离，我和你父亲会出面逼着顾家人出手，让顾延签下和离书，从此你们二人再无关系。”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忍了此事。”
谢太傅虽然也恨极了顾延，可是他却还是说道：
“我还记得你对顾延极为在意，当初也一心想要嫁去顾家给他为妻，如果你能忍得下这事情，我就去跟陛下求情，那欺君之罪未必不能宽赦。”
“你若怕顾延将来负你，我可以拿此次事情逼迫顾延放弃爵位入赘谢家，从今往后你握着他把柄，谢家钳制他前程，有你父亲和大哥护着你，他断然不敢对你有任何二心，至于翁家那边我也会替你讨回公道。”
“父亲？”
“祖父！”
谢二夫人和余氏都是不敢置信的看着谢太傅，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在他们看来那顾延就该千刀万剐，而谢于归直接跟他义绝之后大不了回谢家来就是。
那种狼子野心的人，怎么能让谢于归继续跟他在一起？
更何况顾延对不起谢于归，凭什么要安安稳稳的和离，还要给顾家和顾延留脸？！
谢于归也没想到谢太傅会这么说。
她印象之中这位太傅向来都是极为傲骨之人，哪怕刀剑加身也从不会妥协半步，断然不会委屈自己去替顾延周全，只是对上谢太傅满是认真的眼神。
谢于归转瞬就明白他的心思，心中忍不住的泛着柔软。
谢太傅是在顾全谢于归，他太过清楚世人对女子苛刻，也知道她今日如果当真义绝之后日子有多艰难。
哪怕谢家庇护，可“谢于归”性情温软，她承受不住那些风雨。
更何况想要义绝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谢太傅为了这个孙女儿，宁肯去做他从来都不屑去做之事，甚至愿意妥协让顾延入赘谢家。
谢于归抿了抿唇，觉得原来那姑娘挺傻，她的祖父，她的父亲哥哥，母亲嫂嫂，哪一个不是为着她着想之人，可她却将满心盼念全放在了顾延身上，最后落得那般处境。
谢于归摇摇头：“祖父，我不愿意。”
谢太傅看着她。
谢于归说道：“我不想跟他和离，也不想虚与委蛇跟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跟顾延的事情错不在我，我自认从未有过半点行差踏错，对顾家上下也未有半分对不起的地方，就算事情闹的再大，闹到官府或是圣前，我也不惧与他对峙，更不怕外头那些流言蜚语。”
“我知道祖父疼我，怕我受不住外头议论，也怕义绝之时追问往事跟顾延撕扯难堪，可是错不在我，就算有人议论又能如何，我绝不愿意为着那些多嘴饶舌之人就委屈自己，委屈了谢家。”
她当众说出义绝的话。
为着谢家，为着那小姑娘的一条命，她也绝不会妥协更改。
谢于归定定看着谢太傅说道：
“祖父，我曾经是爱慕顾延，也一心将他当作良人，可是他负我，我若是忍了这一次，往后余生我必会时时后悔处处惦记，从此不得安宁。”
谢于归声音坚定：
“顾延今日能为翁清宁害我，来日也必会憎恨今日之事积怨于心，父亲和大哥不可能庇护我一辈子，我也绝不会给谢家招惹进这般祸患。”
“我心意已决要跟顾延义绝，哪怕再难也绝不后悔，还请祖父成全。”
谢太傅就那么看着谢于归，见她眼眶虽然泛红，那目光之中却全是坚定之色，连半丝犹疑都没有。
她对顾延没了情谊，也看得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谢太傅缓缓松了口气。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假的，世人对女子多有苛责，哪怕错不在谢于归，义绝之后依旧会有人朝着她指指点点，要是谢于归放不下顾延，要是她承受不住后面的事情。
谢太傅豁出老脸去跟昭帝求情，未必不能求的他对顾延宽赦，到时候只要去了顾延身上世子之位，以此为把柄逼着顾延入赘谢家，他为活命定然会答应下来。
从此往后他与谢于归之间便是谢于归说一不二，而顾延也只能夹着尾巴对谢于归言听计从，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谢太傅说到做到，是一定能够护着谢于归往后安稳，可谢于归如果真的选择了这条路，他心中难免会失望。
此时谢于归态度这般坚决，对顾延更无半丝留恋。
谢太傅老怀安慰。

第107章 不后悔？
谢太傅伸手摸了摸谢于归的头发，温声道：“不后悔？”
谢于归道：“不后悔！”
谢太傅缓缓说道：“不怕被人嘲笑？”
谢于归目光冷沉：“我今日要是退缩，才会成为笑柄！”
谢太傅看着孙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的模样，看着她挺直了背脊满眼坚定，他脸上缓缓露出笑来：“好，这才是我们谢家的女儿。”
“你既然心意已决，祖父自会护着你，咱们谢家的姑娘断无被人白白欺负的事情。”
谢于归低声道：“那义绝书……”
谢太傅道：“官府判定义绝严苛，可并不是没有办法，只要顾延揽下过错承认有害你之心，而他又想要借诬害你之事陷害谢家，这义绝之事就定然能判的下来。”
“放心吧，我会让你和他之间断的干干净净，你既有了这选择，就莫要再为他挂怀。”
“祖父会你讨个公道。”
谢于归“嗯”了声：“谢谢祖父。”
谢二夫人和余氏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她们刚才还真以为谢太傅要让谢于归跟顾延“重归于好”，谢二夫人揽着谢于归说道：“离了好，离了好，那种狼心狗肺的人配不上我们嬿嬿。”
余氏也是在旁柔声道：“外头的事情你别担心，有父亲，有你大哥，他们都会处理好的。”
“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在府里修养，母亲之前还一直惦记着你，如今你能回来最好不过了，也正好能陪陪我。”
谢于归知道余氏和谢二夫人是怕她胡思乱想，心中温暖之下低声道：“谢谢娘，谢谢大嫂。”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谢二夫人嗔怪说道。
谢于归轻笑了笑。
谢于归情绪缓和了下来，才扭头对着谢太傅说道：“祖父，我既已与顾延义绝，我的东西也不能留在顾家，还请祖父派人去一趟他们那儿，将我的嫁妆带回来。”
原主当初嫁进显安侯府的时候，谢家对她可没少给陪嫁的东西。
如今既然已经跟顾家翻了脸，这后续撕破脸皮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些东西自然也该带回谢家，而不是便宜了顾家人。
谢太傅说道：“这个我知道，等你父亲从大理寺回来之后，就让他跟你大哥亲自过去。”
不仅仅是为着谢于归的嫁妆，还有跟顾家族老那边逼迫他们亲自出手对付顾延的事情。
顾延如今深陷牢狱，跟顾家翻脸，又有欺君大罪在身，谢家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以他那般无耻的性情定然不可能那么容易松口，一旦攀咬起来谢于归必定难堪，而顾家也未必会答应让谢于归以义绝的方式离开顾家。
可谢太傅也不是什么温软之人。
顾延不答应，还有其他人，顾家的人不愿，也由不得他们。
他有的是办法能逼着顾家心甘情愿放谢于归离开，还帮着他们逼顾延松口。
谢太傅说道：“你好好留在府中，外头的事情不必理会，我和你父亲他们会替你处置妥当，定不叫顾延那混账占我们谢家半丝便宜。”
谢于归也隐隐明白了谢太傅的意思，而且她最初的打算本就是如此。
她跟顾延要是撕扯起来未免难看，孰对孰错这姑娘最终落在外人眼里也会难堪，倒不如让谢家出面解决后面的事情，既是理所应当，她也相信谢太傅的性情和谢柏宗的手段。
顾延这么欺负他们府中姑娘，他们不叫顾延狠狠脱上一层皮才怪。
谢太傅和谢于归商量好后，又知道了她的心意，心中就有了定计，只是他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嬿嬿，你与安阳郡主交好？”
谢于归愣了下，有些不解。
谢太傅说道：“刚才汪太医说他替厉王看伤的时候，遇到安阳郡主，受她所托才会过来的。”
谢于归想起安阳那性子，眉眼柔和了下来对着谢太傅道：“之前在宫门前时我与安阳郡主说过几句话，没想到她会跟着一起去顺于坊那边，还和刘夫人她们一起护着我才没叫我吃亏。”
谢太傅之前也从谢景州嘴里知道了一些顺于坊那边的事情，眸色缓和下来：“安阳郡主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教导于圣前，皇帝，厉王，甚至皇室之中许多人都曾跟他有师生之谊，安阳郡主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那个孩子性子有些顽劣，霸道也飞扬。
正统皇家的孩子都是自幼受教导，利益规矩样样出不了错，可偏偏李家早年间不是受困冷宫就是被人折辱，那会儿只顾着活命又有什么心思教导孩子。
安阳郡主跟着她祖父和父母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李家夺权之后性子，乍然得势性子骄纵的厉害，还是被长公主拎到身边拿着棍子打顺服的。
如今的安阳平日里瞧着虽然有些不讲道理，可说到底也是长在那位跟前的，又怎么可能会有多坏的心性。
谢太傅想起英年早逝的长公主，低叹了一声。
“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你也该好好谢谢她们回护之情。”
谢于归说道：“应该的。”
她本就挂心韩恕的事情，此时见谢太傅提起，便顺势问了句：
“祖父，您说汪太医替厉王看伤？我之前才在太后娘娘寿宴上见过他，他受伤了吗？”
谢太傅闻言也没多想，只当谢于归好奇：“还是之前皇陵被盗之时，厉王被人伤了眼睛，我瞧着汪太医说话时那样子，厉王的眼睛怕是伤的厉害……”
汪鑫阳的医术谢太傅是清楚的，连他都一副棘手的样子，谢太傅有些操心起来，想着要不要寻人去厉王府探望一下，一边起身说道：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等身子好了再说。”
“稍晚些时，你挑个丫头跟你父亲他们一起去顾家。”
谢于归点点头：“好。”
谢太傅离开之后，谢二夫人和余氏又宽慰了谢于归几许久。
眼见着她脸上露出疲惫之色，而且也知道她心里必定难受，两人这才叮嘱了绿竹她们好好照顾谢于归后，然后才离开。

第108章 洪云呢
谢二夫人从房中出来之后，刚才一直忍着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朝下落。
余氏轻扶着她：“母亲，您别难过了。”
谢二夫人狠狠捏着帕子咬着牙道：“我怎么能不难过？”
“你说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了，竟是要叫嬿嬿受这么大的苦，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听了你的话拒了这门婚事，哪会叫嬿嬿落到这般地步？”
谢二夫人当初就是信了那顾延，又顾忌着自家女儿对顾延爱慕，再加上后来顾延又亲自求娶百般巧言。
她哪里想到一表人才的顾延居然是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险些害死了自家女儿？
余氏闻言也是抿了抿唇，要说懊恼，何止是谢二夫人，她比任何人都要懊恼。
明明当初她就看出来那顾延不是良配，也隐约察觉着顾家几次拖延婚事其中怕是有问题，可她却没细想，也没叫人去查查，被那顾延一糊弄就未曾再提此事。
要是她当初小心一点，谢于归又怎么会嫁进顾家这种虎狼窝中，被顾延欺负成了这个样子。
余氏气自己也气顾延，却还是开口劝慰道：“当初谁也没想到那顾延这般混账，别说是您，就是我和父亲他们也是看走了眼，不过如今也好，早早发现了他的嘴脸，也好过真叫他害了嬿嬿。”
“之前夫君不是说那，那混账当众说过他与嬿嬿尚未行男女之事。”
“等到顾延的事情处置干净之后，嬿嬿还能再寻良配，到时候咱们替她好好把关就是，您也切莫再这般责怪自己，要不然嬿嬿会难过的。”
谢二夫人听着谢于归跟顾延尚未圆房，而谢于归居然还是清白之身，她不由有些庆幸。
顾延那话说出来时在场人极多，人人都知道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碰过谢于归，而谢于归虽然嫁进过顾家却依旧还是清清白白，等顾延这事过去之后，谢于归若还想再寻人家，也不会有人拿着这个说事。
可随即谢二夫人却又恼怒了起来。
她女儿多好的模样，性子柔顺温婉，容貌出众哪怕在京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可那个混账玩意儿居然瞧不上她女儿。
也不知道之前刚嫁去顾家那半月谢于归是怎么过的。
谢二夫人低声道：“嬿嬿也是傻的，顾延那般待她，她居然都不曾提及半句，要是早知道顾延洞房那日就冷待于她，我早将她接回府来，又那还会叫她受这么多气？”
余氏请叹了声：“嬿嬿的性子您不清楚吗，她也是怕咱们为她担心。”
“如今终归是好的，她和顾家撇的干净，您也别再生气了。”
谢二夫人深吸了口气，也知道余氏说的有道理，她回头看了眼那边闭着的房门，低声道：“你回头告诉府中一声，谁也不准在嬿嬿面前多嘴，更不许提起顾家的事情。”
余氏道：“母亲放心，我早就已经叮嘱过了。”
想起余氏对谢于归的疼爱，谢二夫人也是放心的，她拍了拍余氏的手：“这段时间嬿嬿还得你多操心，有时间的话就多来陪她说说话，别让她胡思乱想。”
“我知道她跟你要好，有些话她未必肯对我说，还得你帮着我多开导开导她。”
余氏点点头：“好。”
……
房中，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周围再无旁人，谢于归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其实不愿意拿这幅姿态去骗谢二夫人和余氏，毕竟这两人是真的关心她的，也将她放在心上，见她难过她们心中也不好受，说不得出去便要哭上一通，可是她却不得不这样。
原主性子柔软，又在顾家生活了十九年，论了解她没人胜过谢二夫人和余氏。
她在外时能够强势能够说一不二，可回来之后就算想要改变也得有个时间过渡才行。
要是刚跟顾延翻脸，她就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来，怕是就连谢家这边的人都瞒不过去，谢二夫人她们也必定会生疑。
谢于归其实也曾想过要不要将自己的事情告知谢家众人，可最后却依旧还是隐瞒了下来。
鬼怪之说太过惊人，而且谢家人这般在意谢于归，他们若是知晓谢于归已死，怕是谢二夫人会承受不住，她既然得了谢于归的身体，代替她活着，就该替她尽她原本该尽的责任，照顾好谢家的人。
所以谢于归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和原主有太大的差别，就算是在对顾延的态度上面，想要决绝也得有那么几日的难过，等后面再顺理成章经历大变，露出自己的性情来。
谢于归想起刚才谢太傅说韩恕的事情，从床上起身朝外探身道：“绿竹。”
绿竹连忙快步进来。
“小姐。”
“洪云呢？”
从刚才醒过来之后，谢于归就没瞧见洪云。
绿竹摇摇头道：“洪云之前在顺于坊的时候就不见了，回来的路上也一直没看到她。”
谢于归闻言皱了皱眉，她之前交代了洪云，让她先拦着顾延身边和翁家留在那宅子外面的人，好能让翁清宁她们进去之后，不惊动顾延，后来也才能闹出那场好事。
本这事胡辛去做更为顺当，可胡辛身份太过特殊，贸然出现难保不会引人怀疑，她才让洪云前去。
可这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回来，是出事了？
谢于归想起洪云的身手，不像是会出事的，而且要是真出事了她算计顾延和翁清宁的事情怕也早就兜不住了，哪能顺顺利利的把那两人送进大理寺去。
可洪云没回来，难不成去找胡辛去了？
“小姐？”
绿竹见谢于归模样，不由道：“要不要奴婢让人去找她？”
谢于归迟疑了下，还是摇摇头：
“不用了，先等等吧，要是晚些时候她还没回来再去找。”
她看向绿竹说道：
“这段时间咱们留在府里，晚些父亲和大哥去顾家的时候，你和绣莹跟着一起去，将咱们的东西一件不落的带回来。”
绿竹连忙道：“小姐放心吧，奴婢早前就跟绣莹整理好了您的那些嫁妆单子，定会一件不少的带回来，绝不会叫顾家得了好处。”

第109章 谢太傅病了
阿来原本蹲在一旁剥瓜子，闻言突然抬头道：“小姐，银子！”
谢于归恍然间想起来这事，开口说道：“对，还有银子。”
“之前给顾临月的，给顾衡的，还有顾延花用的那些，以及被顾家骗走的那几处庄子的地契，你去时记得跟大哥提上一嘴，不用太过刻意，别叫大哥起疑。”
“还有，顺道跟大哥提一提珍珠的事情，想办法叫大哥和珍珠碰个头。”
“珍珠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不会出什么篓子，到时候她会以受害之人出面指证顾延兄妹，父亲和大哥要是问话，你们知道怎么回吗？”
绿竹和绣莹都是点点头。
经历过这次的事情之后，她们都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如何。
谢于归有手腕，有决断，心性果决出手也大方，最重要的是她待谢家所有人都好，虽然做的事情有些隐瞒却未曾有半点伤及他们的意思。
绿竹和绣莹虽然以前曾是余氏和谢家的丫环，跟着谢于归也没多久，可她们身契都在谢于归手中，且只要谢于归不伤害余氏和谢家，她们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
绿竹说道：“小姐放心吧，奴婢和绣莹知道怎么做，不会叫公子起疑的。”
谢于归这段时间观察了二人，也知道她们是聪明人，倒也不怕她们会坏事，倒是绣莹突然想起一事来，开口道：
“对了小姐，那顾家后湖里面的东西……”
谢于归闻言才蓦的想起来，那顾家后湖里还藏着长公主府的门匾呢。
当初阿来扛了那匾额回去，迫于无奈只能沉了湖，眼下她十之八九也是不会再回去顾家的，那里头的东西也得想办法处置了。
谢于归想起之前“昏迷”的时候，顾谦在谢柏宗和谢景州面前卖乖，将自己撇清干系的事儿，就勾勾嘴角说道：
“不管那些。”
顾延混账，顾谦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他故意诱哄嫂子，手段下作卑劣，要是鹿予楼那次原主没被算计之死。
以她那般单纯性子怕早晚会被顾谦哄的动情，顾延该死，顾谦也休想逃脱。
他们兄弟二人的勾心斗角，却拿原主个小姑娘当筏子，不教训顾谦一番都对不起他。
顾谦撩拨谢于归的那些事儿她可还都记着。
眼下“谢于归”想要干干净净从顾家脱身，还暂时不能动顾谦父子，可让她就这么放过那骚狐狸谢于归却是不答应的。
顾延的事情没办法牵连到顾家身上，谢于归还正想着回头想个办法教训教训顾谦来着，如今绣莹提起来那东西之后她忍不住笑起来。
这倒是省了事了。
等到顾延的事情告一段落……不，或许不必等这事结束。
只等顾家替她拿到了义绝书，让顾延心甘情愿放她离开顾家之后，顾家的事情再牵扯不到谢家。
谢于归就直接叫阿来走一趟显安侯府，将那后湖里的东西掘出来。
虽然说偷盗长公主府之物算不上什么滔天大罪，跟顾延那欺君之罪比起来也不过是小意思，再加上没有实证，未必能将顾家如何，可却足够叫顾谦和顾家人脱掉一层皮，也算是回报了他之前对谢于归的那些厚赐。
……
谢柏宗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他去看了看谢于归，知道她心绪已经安稳下来后，就又急匆匆的离开，和谢景州去见了谢太傅。
第二天早上，谢柏宗就领着谢景州带着谢家下人去了显安侯府，等着大闹了侯府一通，抬着谢于归的嫁妆招摇过市的回了谢家之后，当天夜里谢太傅就生了病。
第三天早朝时未见谢太傅，等回了后殿，昭帝才听着冯唤说着外头的事情，皱眉看他：“你说谢太傅病了？”
冯唤低声道：“听说前天顾少夫人气晕之后是被谢大公子一路抱回去的，安阳郡主求了汪太医前去诊治之后好不容易才醒来，结果昨天谢大人他们去顾家讨要顾少夫人嫁妆时跟顾家起了争执。”
“谢太傅夜里怕是也积了气，今儿个一早就病的下不了床了。”
昭帝眉毛都皱在一起：“顾延呢？”
冯唤说道：“已经带回大理寺监牢了，谢大人说是要避嫌，也已将兰家的事情交给了魏大人去审。”
魏大人名叫魏埕，是大理寺卿。
先前还上折子想要询问翁家那头怎么处理。
昭帝听着冯唤的话后忍不住道：“谢柏宗避哪门子的嫌？”
冯唤：“谢大人跟顾世子毕竟是姻亲……”
昭帝横了冯唤一眼：“你见过这么损的姻亲？能碰上顾延这么个混账玩意儿，谢家才是倒了大霉了。”
那谢太傅何其骄傲的一个人，谢柏宗更是和谢太傅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结果两人千挑万选给谢氏找来的夫君却是这么个玩意儿。
谢太傅能生生把自己给气病了，谢柏宗也好不到哪儿去。
昭帝是不相信谢家这般情况下还会偏袒顾延的，而且谢柏宗的为人他也很清楚，断不会为着私怨就诬害顾家，不过他来审顾延也的确会招人话柄。
轻纵了就是徇私，严惩了就是公报私仇，哪怕照着规矩去审，也总有多嘴之人会嘀咕几句。
昭帝说道：“谢柏宗既然要避嫌，这事情就让魏埕接手。”
“传旨下去，让魏埕好好的审，不仅是顾延擅自回京，还有兰家和宣王府的案子一起，查清楚顾延和翁家往来的所有事情，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还有，让汪鑫阳再去一趟谢家，替谢太傅瞧瞧，别真叫他气出个好歹。”
冯唤应声答应下来。
殿内暖融融的，倒感觉不到外头寒冷。
昭帝斜倚着坐在榻上，腕上带着一条有些泛旧的红绳，上头挂着的是一颗檀木珠子。
那珠子瞧着颜色微褐，上面都被摩挲出了一层薄薄的浆色。
见昭帝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拨弄着那木珠，冯唤就知道昭帝心情算不得好。
半晌昭帝开口：“冯唤。”
“奴才在。”
昭帝问道：“你说这事翁家知道多少？”

第110章 恩宠？
冯唤没想到昭帝会问他这个，他迟疑了下下：“奴才说不上来，只贤妃娘娘前头就来与陛下提起过兰家的事情，想必该是不知情的……”
“她是不知情，可翁家却未必。”
昭帝扯扯嘴角说道。
翁贤妃呆在宫里，未必知道翁清宁干的那些事，可是翁继新那老狐狸当真就全然不知情？
谢柏宗送上来的折子里可有说过，顾延回京之后不仅住在翁家私宅，甚至暗地里还见过不少其他人，为着想要谋算显安侯的侯爵之位。
虽说是翁清宁从中牵线搭桥，可如果不是翁继新父子暗中准允，以翁清宁那点儿脑子，怎么可能能守得住顾延的消息这么长时间都不被人察觉？
昭帝拨弄着腕间的珠子：“顾延擅自回京，假死欺君，翁家隐瞒不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叫魏埕连带着翁家一起查，看看他们背地里都做了什么事情。”
冯唤低声道：“那翁五小姐……”
昭帝手中一顿，抬眼看他。
冯唤触及昭帝眸中冷意，顿时后脊一凉，连忙低声道：“奴才多嘴，奴才这就将陛下旨意告知魏大人，定让他严查此事，绝不姑息。”
……
从殿中出来的时候，冯唤只觉得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父，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向来都格外恩宠翁五小姐……”
冯唤瞧着身旁小太监满脸茫然的样子，低叹了声：“帝王恩宠本就难说，更何况不过是冲着那张脸罢了。”
当年长公主走的突然，那一场大殇让得陛下和太后娘娘哪怕时隔几年也难以释怀。
翁五小姐出现的时机好，那会儿太后娘娘病入膏肓险些熬不过去，她出现之后在旁侍疾，太后娘娘缓了过来便也将一些思女之情寄托在了翁清宁身上。
陛下和太后不同，他瞧着温和实则冷心冷情，能入他心的人极少，而他待翁清宁宽容，大半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能讨太后欢心，只有两三分是因着那张脸。
翁清宁要是懂得惜福，安分守己的守着这份恩宠，不说庇佑翁家上下，至少能让她后半生无虞，可她偏偏跟顾延搅合在一起，还顶着那张脸干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听说她被谢家人抓住的时候，还口口声声叫嚣着陛下太后恩宠，这般不知分寸，甚至辱及长公主清誉的人。
陛下又怎能容她？
冯唤说道：“去传话吧，将陛下的意思告知魏大人，让他不必有所顾忌，一切严查就是。我去一趟太医院，你们几个在这好生伺候着。”
殿外其他几个小太监连忙应是，而冯唤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伞撑着就走进了风雪里。
昭帝等着冯唤走了之后，捏了捏珠子起身。
谢太傅于他和阿姐微末时便曾暗中相助，一路跟着他们到现在，又与他和阿姐都有教导之恩，是阿姐最为在意的老臣，他那么大的年纪了，万一真气出个好歹……
“陛下？”
“去取常服，朕出宫一趟。”
见那小太监想要张嘴唤人，昭帝说道：“不准声张，朕去看看谢太傅就回来。”
……
谢于归回了谢家之后，比在顾家舒坦许多。
谢家上下都怕触及她伤心事情，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外头的事情，而谢于归也佯装安心休养。
谢二夫人和余氏一大早就来陪着她，就连谢家其他几房的叔伯婶娘也都来瞧过她，那几个未出嫁的谢家姑娘更是陪着她说说笑笑，转头聚在外头就将顾延骂了个狗血淋头。
绿竹见谢于归喝完了调养身子的汤药之后，递上颗蜜饯：“奴婢刚才进来时，还瞧见六小姐和七小姐在外头骂着顾家人呢，五公子还叫嚷着要去套顾家人麻袋，暗地里揍他们一顿。”
谢于归扬唇，她喜欢极了谢家这气氛，虽然记忆里谢于归未曾出阁之前，在府里没少跟几个堂妹堂弟拌嘴，可真要遇到被人欺负，第一个出头的还是他们。
“叫人拦着些，别真叫小五他们惹出乱子来。”
绿竹笑盈盈的说道：“小姐放心吧，五公子说那话的时候被大公子和三爷听见了，三爷拎着他耳朵去了前院教训去了。”
谢于归想起谢家三爷那不苟言笑的样子，掩嘴低笑。
阿来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咯嘣咯嘣的剥着炒熟的松子。
旁边瓷白的盘子里微黄的松仁越来越多，眼瞅着冒尖儿了，谢于归探身悄摸顺上一把，扔进嘴里嚼的不着痕迹，等阿来剥了半晌回头时，那盘子里就剩薄薄一层。
阿来瞪大了眼，她的松子呢？！
谢于归无辜：“我没吃。”
阿来看向绿竹。
绿竹：“……”
见阿来气鼓鼓的瞪圆了眼睛，一副控诉模样，绿竹有些无奈：“可不是我，我这几日牙疼着呢，吃不了松子儿。”说完她突然对着谢于归道：“小姐，您嘴上沾了东西。”
谢于归闻言下意识的抬手抹了一把，那袖子里没吃完的松仁顿时簌簌掉了出来。
阿来不敢置信的看她。
谢于归讪讪：“我就是尝尝。”
绿竹弯了眼睛，在旁捂嘴偷笑。
“小姐。”
外间门帘没有掀开，就有声音传来，谢于归笑意一顿，连忙朝外说道：“洪云？快进来。”
洪云入内时四下看了一眼，这才走到谢于归跟前。
谢于归让阿来将松仁端到一旁，等见洪云立于身前才皱眉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现在才回来，是不是遇着什么麻烦？”
洪云低咳了一声，脸色有些苍白：“奴婢前日在翁家私宅外面，被厉王府的人堵了个正着……”
“厉王府？”
谢于归一惊，脸上闲适之色尽去。
她连忙坐直身子，这才看到洪云脸色有些不对劲，而且声音也有些泛哑，和之前嗓音有些不同，她连忙说道：“你受伤了？绿竹，快扶她坐下。”
绿竹连忙上前想要去扶洪云，却被洪云避了开来。
洪云只是摇摇头：“小姐别担心，奴婢不要紧，就是之前和季三通交手的时候挨了两下。”

第111章 顾家来人
洪云说话时脸色有些白，气息倒还算稳。
“奴婢没防着厉王府的人会出现在翁家私宅外面，这才被他抓到，不过季三通没对奴婢下死手，只是将奴婢带回去审了审就将奴婢放了出来。”
谢于归紧皱着眉心：“他知道你是胡辛的人了？”
洪云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奴婢以前鲜少在京城露面，就算偶尔替统领办事也大多都在暗地里，季三通和厉王的人应该都没见过奴婢。”
若非如此，胡辛也不会选她来谢家伺候。
“他们只是追问了顾家的事情，小姐之前就跟奴婢交代过，说如果不小心被人察觉又被知晓是小姐身边人的话，不必硬扛，奴婢就佯装着忍了半日，然后将小姐算计顾家人的事情说了出去，厉王就让人放了奴婢。”
洪云说话时忍不住咳了几声，气息有些不匀。
“奴婢怕厉王府有诈，所以出来后没立刻回来，后来见无人跟踪才来了谢府。”
她脸色有些难看：
“都怪奴婢不小心，才会惹来厉王府的人，还请小姐责罚。”
谢于归伸手将人扶起来说道：“这事跟你没关系。”
先前她在宫中遇见韩恕，被他揭穿偷盗皇陵的事情时，她就没想着能骗过韩恕她之前算计顾延的事情，否则她也不会提前叮嘱洪云若是被人察觉直接实言以告。
她现在担心的是，韩恕从不是会多管闲事的性子，他既然让季三通亲自去翁家私宅盯着，到底是为着顾延，还是为着其他。
谢于归隐隐有些不安，宫中寿宴上那一瞬间的心悸紧随而来，让她总觉得韩恕好像发现了什么，可是韩恕又从没表露出什么来，而且死后还魂的事情又有几人相信？
见洪云脸色苍白，谢于归说道：“你想办法给胡辛传个信，让她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了，你也别去见胡辛，免得被厉王府的人察觉。”
洪云点点头：“是。”
谢于归：“可要替你寻个大夫？”
洪云：“不用了，眼下外头正乱着，要是寻大夫过来难免招人目光，奴婢休息几日就无碍了。”
谢于归道：“那你这几天就留在谢家好好休息，旁的事情不必理会。”
洪云答应下来之后，就被绿竹搀着准备离开，只走到门前时谢于归突然叫住了她：“洪云。”
“小姐？”
洪云回头看向谢于归。
谢于归迟疑道：“你可有见到厉王？”
“见到了。”
“厉王的眼睛怎么样了？”
洪云说道：“奴婢也不清楚，只被带去时王爷眼上蒙着东西，好像有些不能视物，上下台阶都有人扶着，奴婢离开的时候还瞧见了汪太医，像是去替王爷看诊的。”
谢于归眉心轻蹙。
“小姐，怎么了？”
谢于归摇摇头：“没什么，你先下去休息吧。”
绿竹扶着洪云出去之后，谢于归就坐在榻上出神。
她脑子里想着之前宫里的事情，细细将所有事情捋了一次，却依旧没办法确定韩恕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她自认除了皇陵那一次和意外被胡辛察觉之外，未曾做过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谢于归的人生有迹可循，跟李雁初更是毫无关系，韩恕他……
应该不会察觉吧？
谢于归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总觉得京里头不够安全，看来顾家的事情解决完后，她真得寻个借口尽快离开京城才行，免得夜长梦多。
“小姐。”
外头绣莹进来时，见谢于归秀眉紧蹙，她有些担心：“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于归轻吁了口气：“没事。你不是送大嫂回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绣莹说道：“少夫人跟大公子一起回去了，说不用奴婢去送，恰巧前院有人来传话，说是老爷让小姐去一趟。”
谢于归疑惑：“祖父让我过去？出什么事了？”
绣莹低声道：“顾家来人了。”
谢于归挑挑眉。
绣莹说道：“顾侯爷跟顾家二公子亲自过来了，还带了一位顾家的族老，说是为着小姐和顾世子的事情来与老爷商议的。”
“老爷说这事情与小姐有关，就让小姐一并过去听听。”
谢于归倒是没想到谢太傅会让她亲自去见顾家的人，不过想想也觉得不奇怪。
这次的事情最受委屈的就是谢于归，谢太傅让她过去，既是要确认她对顾延是真的没什么感情了，也是想替她出一口气。
谢于归起身让绣莹服侍着换了衣裳，又略略梳了个发髻，就朝着前院而去。
谢于归到了地方进去时，就瞧见顾宏庆父子坐在一旁，两人身旁还有个十分眼生的老者，她在记忆里找了找约莫认出来是顾家的一位族老，大婚后有过一面之缘。
几人对面则是谢太傅。
“祖父。”
谢于归朝着谢太傅行了礼后，再对上顾宏庆父子时便只是叫道：“顾侯爷，二公子。”
顾宏庆和顾家那位族老都是脸色变了变。
谢于归说要跟顾延义绝，可毕竟还没拿到文书，哪怕两人闹的再大顾宏庆也是长辈，论理她该叫声二叔，可是谢于归这声侯爷和公子，摆明了是与顾家划清关系。
顾宏庆和顾谦早有预料倒也还好，可顾家那位族老却没想到谢于归当真会这般绝情。
谢太傅见到谢于归时脸色柔和了一些。
“来了？过来坐着吧。”
顾家三人来后本是和谢太傅商量谢于归和顾延的事情，刚才才刚起了个头就被谢太傅摆手让他们先等一会儿，然后让人出去叫人。
他们还以为谢太傅是去叫谢柏宗或者谢二夫人过来，却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将谢于归叫了过来。
眼见着谢太傅直接让谢于归坐在一旁，像是想要让她自己商谈此事。
顾家那位族老忍不住道：“亲家，我们来此是与你商量顾延的事情，谢氏毕竟是晚辈，而且又是女子，您怎能让她过来？”
谢太傅对上顾家人时没了那丝柔和：“她怎么不能过来？”
“顾延骗的是她，你们顾家对不起的也是她，事关她的婚事，你们不让她过来还想让谁过来？”

第112章 哪来的脸？
谢太傅面色不变，瞧着顾家三人淡然道：
“你们既说是来赔礼道歉，那就该对着她这个苦主。”
“如果连于归都不愿见，那你们到底是来糊弄老夫的，还是觉得我谢家好欺负？”
顾家那族老脸色顿时难看。
顾宏庆连忙开口：“谢伯父……”
谢太傅直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谢家和顾家没什么往来，我跟你父亲早年间关系也是平平，若非你母亲托了人几次前来说和，于归的婚事也落不到你们顾家头上。”
“若是姻亲，两家和睦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已经义绝，往后大抵也是没什么来往了，顾侯爷这声伯父也就不必叫了，免得惹人误会。”
顾宏庆脸皮子泛疼。
京中人为人处事总讲究个以和为贵，就算私底下不和面上总会留一些颜面，可谢太傅摆明了半点面子也不留。
谢太傅却半点都没理会，只是开口道：
“你们既然是来谈事的，直接说就可以。”
顾宏庆觉得难堪，可到底知道这事错在顾家，他虽然也恨不得顾延倒霉，甚至之前还希望他索性就死在了北漠，可也不是这般牵连着顾家上下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他既不想被顾延牵累，也不想得罪了谢家。
见谢太傅未曾留情，顾宏庆也歇了攀附交情的打算，深吸口气说道：
“太傅，我和族叔今日过来，就是为着于归和顾延的事情。”
“顾延欺君罔上与人苟且暗害于归错是在他，此事我们顾家绝不推脱，于归想要回谢家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义绝的事情……”
谢太傅抬眼：“你们不愿？”
顾宏庆说道：“义绝是大事，于顾、谢两家影响不轻，咱们大晋开朝到现在都从未有女子行过此事，到时闹上官府，旁人围观，对于归和谢家也没什么好处。”
见谢太傅面色冷淡，顾宏庆连忙说道：
“当然，我不是说不愿放于归走。”
“他们这桩婚本就是顾延亏欠了她，我顾家也绝不会推脱，只是可否将义绝改为和离，咱们两家商量着签了和离书，到时候于归也能走的干干净净？”
顾宏庆生怕谢太傅不答应，连忙看向谢于归：
“于归，我知道你痛恨顾延，可你也要替你自己将来着想，总不能为着顾延拖累了自己。”
“只要你愿意和顾延和离，你父亲亦在大理寺当差，有他出面拿回和离书后顾延也不敢纠缠，到时候我们顾家也会对你有所补偿……”
谢于归听着顾宏庆的话险些被他这般厚脸皮气笑。
顾家要脸不肯让她义绝，却还想让谢家出面去逼迫顾延拿和离书。
自己不想被人指责落井下石，就让谢家出面。
他哪来的脸？
谢太傅显然也是听懂了顾宏庆的意思，脸上染上一抹沉郁：
“是怕顾延纠缠，还是怕你顾侯爷名声受损被人说你不顾亲情落井下石？”
“你们顾家又想改义绝为和离，又想让我谢家出面承了逼迫顾延的恶名，自己干干净净半点都不沾染，这就是你们顾家的诚意？”
顾宏庆脸皮发烫：“谢伯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太傅冷笑：“那你是什么意思？当我们谢家人是傻子？！”
什么好处都想占了，还摆出一副为他们着想的样子。
可真有脸！
顾家那位族老本就不喜谢家强势，虽然顾延理亏在先，可是他的确是顾家这几年里难得出众的儿郎。
在他看来顾延跟顾宏庆之间的争斗那都是族内的事情，谢于归嫁入顾家之后就是顾家儿媳，哪怕顾延有错也该关起门来再说，哪有闹到这般沸沸扬扬天下皆知的。
那顾家族老见谢太傅这般不客气，忍不住说道：
“谢太傅，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这件事情的确是顾延有错，可男人又有几个不偷腥纳妾的，况且顾延也得了教训，这事情也不是不能转圜，你们又何必非要闹到义绝的地步？”
谢太傅转眼看向那顾家族老：“我咄咄逼人？”
“难道不是吗？”
那顾家族老说道，“顾延出事，顾家名声受损，谢家又能好到哪里去，总不成谢家姑娘留不住夫君与人反目，便想将人置于死地的恶毒名声传出去会有多好听？”
“依我看，别说是义绝，就算是和离本也就不该，这事情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谢天赋出面替顾延在陛下面前求求情，等到顾延回来之后，我和他二叔一起亲自压着他向谢氏和你们谢家赔罪，他们毕竟是夫妻，闹大了大家脸上都难看不是？”
顾谦原本坐在一旁，只抬眼偷偷打量着谢于归，他原没想着开口，可万万没料到这顾家族老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连忙扭头急声道：“三叔公！”
顾宏庆瞧见对面谢太傅和谢于归的神色都是陡然冷沉了下来，就心中直跳。
“三叔，你胡说什么？！”
他也是低喝了一声，急忙朝着谢太傅道，“谢伯父，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谢太傅只觉得自己心态已经够好，不想为着顾家这起子人动怒，也没想着为了顾延就迁怒顾家，借顾延的事情对付顾家其他人，可顾家着老家伙居然还能说出这种无耻至极的话来，他险些被他给气笑。
谢太傅一拍桌子怒声道：
“我原还当你们过来是想要替顾延赔罪，好还我孙女一个公道，我顾念你们不知顾延所为也从未曾想要牵连顾家，可如今你们居然让我各退一步？”
“你们顾家子孙厚颜无耻，骗婚在前，害人在后，你们居然还想着让我孙女忍让，敢开口让我替他顾延求情，你们顾家哪来的这么大的脸？”
“祖父别动气。”
谢于归瞧着谢太傅被气得有些哆嗦，怒意上头，生怕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谢于归连忙在旁替他顺气，抬头才对着顾宏庆时满面寒霜：
“顾侯爷，如果你们今日来此就是为着说这个，那你们请回吧。”
“来人，送他们出去！”

第113章 拔了他舌头
“谢氏！”
那顾家族老没想着谢于归直接张嘴赶人，连忙说道：
“你当真这般不念旧情？顾延毕竟是你夫君，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和翁家小姐的事情也只是一时糊涂，就算他真将翁家小姐迎回去那也不过是个妾室，怎么也越不过你去。”
“他如今已经知错了，你若是愿意退上一步，顾延必定会顾念你恩情，将来也定然会善待于你……”
“我不愿意！”
谢于归冷眼看着那顾家族老，面色冷淡：
“你当你们顾家的人是什么宝贝疙瘩，谁都稀罕吗？”
“他一时糊涂就要害我和林诤清白，他爱慕翁清宁就想要害我与人苟且让我身败名裂？”
“我跟他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旧情，别说我看不上这般卑鄙无耻背信弃义之徒，就是他没有欺君官位在身，就是你顾家权倾朝野人人攀附，我也不愿意留在顾家对着他那张叫人恶心至极的嘴脸。”
那顾家族老被谢于归的话气得脸色泛青，指着她怒道：“你……”
谢于归陡然打断他的话：
“还有你！看着一脸正义凌然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
“你既然那般心疼顾延，不如将你孙女嫁给顾延亲上加亲，到时候让她跟翁清宁姐姐妹妹同处一室，想着顾延为你今日替他说情也会感念你恩情善待于她。”
谢于归嘴毒起来是真毒，毫不留情，
“不过我瞧着你大抵是舍不得的，像你这种只懂得拿旁人恩义成全自己高洁的人，哪舍得拿自己的骨肉去喂顾家的白眼狼……”
“哦，也不对。”
“说不定你和顾延就是一丘之貉，才会把他的无耻卑劣当深情。”
“你放心，等回头你孙女嫁人的时候我定会送去一份厚礼，寻两个最为年轻漂亮又懂事的姑娘送进她夫君后宅，毕竟男人嘛，偷腥纳妾多正常？”
那顾家族老瞪大了眼，没想到谢于归嘴巴嘴巴毒，气得跟抽风似的浑身直哆嗦。
谢太傅本还气的厉害，可听着谢于归这般毒舌的话后，见顾家那老头儿一副快要中风的架势，突然就不气了，还险些被谢于归的话给逗笑。
谢太傅不轻不重的斥了声：“嬿嬿。”
谢于归撇撇嘴，退到一旁乖巧至极。
谢太傅看着那顾家族老：“我孙女性子急，说话有些冒犯，不过话糙理不糙。”
“等你哪一日将你孙女嫁入旁人后宅，被人欺辱迫害甚至要她性命却能以德报怨，你再来说我家姑娘恶毒。”
谢太傅说道：
“今天的事情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了，你们请回吧！”
那顾家族老被祖孙二人气得脸色泛青，只觉得谢于归半点没有妇德，口不择言：
“谢于归和顾延已经大婚，就算真的义绝和离，在旁人眼中也是个没人要的弃妇，谢太傅难道就不替她将来着想吗？”
谢太傅脸色陡然沉厉。
顾宏庆父子更是恨不得能捂着那族老的嘴。
就在这时，厅外却是传来一道冷淡声音：“她有没有人要，轮得到你顾家来管？”
谢太傅抬头瞧见门前进来的人时，脸上一愣。
顾宏庆更是神色猛变：
“王，王爷……”
厉王怎么来了？
厅内所有人都是起身，而韩恕披着大氅进来时，行走间能看见腰间挂着的珠穗。
他眼上蒙着一层云纹黑绸，隐约瞧见立在谢太傅身旁的谢于归时，韩恕面朝着顾家那头冷声道：“许四，拔了他舌头。”
顾家三人都是脸色大变，那顾家族老急忙后退，却被许四隐抓了个正着。
谢太傅先是没想着韩恕会来，后又被他吓了一跳，眼见着许四隐拖着人就朝外想要动手，他急声道：“且慢。”
见厉王朝他这边转头，谢太傅才道：“王爷，此人虽然无礼却也罪不至此。”
他虽然厌烦这顾家族老的嘴脸，也觉得他无耻至极，可真要叫韩恕在谢家将人拔了舌头，外间怎么看他们谢家人，就算之前谢于归跟顾延的事情他们谢家有理也变成了没理了。
想要对付这老东西，办法多的是，谢太傅可不想真叫谢家惹上一身腥臊。
韩恕轻抿着薄唇：“太傅就是为人太过温吞，才叫人欺上门来，不过既然太傅这般说了，这舌头就暂且留着，许四，带出去掌嘴二十。”
“王爷！”
顾宏庆开口想要求情。
韩恕看他：“你要跟他一起？”
顾宏庆：“……”
头上瞬间浸出冷汗，急慌慌的脸色发白。
许四隐捂着那顾家族老的嘴拖着人就朝外走，片刻就传来掌嘴的声音。
那人嘴里刚叫嚣一声，就被许四隐一巴掌打掉了牙。
许四隐手疼，又嫌弃那血污糟，索性抓着手里的剑柄当板子，反手一下瞬间抽肿了那老头儿的脸。
顾宏庆和顾谦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那族老惨叫的声音，脸色不由发白，而韩恕则是对着他们淡声道：“顾家人要是还学不会说话，舌头就都别要了。”
顾宏庆打了个哆嗦，急声道：“王爷恕罪。”
他也是气恼极了那个顾家族老口不择言，先前来时他本来就没打算带上那人，是他自己凑上来要跟着一起。
顾宏庆当时也没多想，只想着到时候能有个族老出头与谢家说话，要是谢家这边不容易放过他自己面上也能好过一些，哪想到这族老居然这般没有眼色。
他们今日来谢家是赔礼道歉想要大事化小，顺带着看能不能将义绝改成和离，再将逼着顾延写和离书的事情推脱给谢家，免得他落得个不顾亲情落井下石的名声。
谁知道那顾家族老一句话就把谢家得罪了个干净，连带着还招惹上了厉王。
顾宏庆这会儿哪还有那点小心思，苍白着脸说道：
“谢太傅，顾延的事情我们实在是不知情，今日过府也是想要商议他和于归的事，只不知道三叔公他居然这般袒护顾延，还出言无状辱及谢家。”
“您放心，等回去之后我定会将此事告知族中，让族中严惩于他，至于那义绝的事情……”
他顿了顿，有些垂死挣扎：
“当真不能改为和离吗？”

第114章 韩恕插手
谢太傅看他：“改了之后再让谢家去拿和离书？”
顾宏庆眼见着厉王神色更冷，他吓得一哆嗦：“当然不是，顾延有错在前，怎会劳动谢家出头，只要你们答应改义绝为和离，我必定将和离书双手奉上，顾家也会极近可能的补偿于归，绝不让她吃亏。”
谢太傅听着顾宏庆的话后，有瞬间的迟疑。
谢于归眉心微皱了下，正想开口，却不想一旁韩恕却是突然说道：
“谢于归和顾延义绝，三日后京兆府开判，顾家上下出面替谢氏为证，指证顾延有借冤害谢氏之事谋害谢家之心。”
顾宏庆父子都是猛的抬头。
韩恕淡声道：“义绝之一，男杀女者父母亲族，官府必判。”
“明天日落之前，顾家将顾延所做谋害谢家之事以书面之物送来谢家，附赠顾延为逃脱罪责主动所写告罪书一份，若是没有送来，你们父子就去牢中陪着顾延。”
“王爷？”
顾宏庆蓦的睁大了眼。
他万万没想到厉王会插手此事，而且居然是要让顾家主动将顾延送出去，甚至落井下石置顾延于死地。
一旦顾延想要冤害谢于归，借此谋害顾家的事情坐实。
谢于归想要义绝官府必判，而顾延就算有再多借口，也抵不过顾家人亲自出面作证，最关键是厉王不仅要他们做假证锤死了顾延，还要顾延亲手所写的“告罪书”。
这怎么可能？
这种时候顾延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将自己置于死地？
顾宏庆低声道：“王爷，顾延毕竟是我侄儿，我怎么能……”
韩恕淡声道：“顾延在大理寺招供，他前往北漠之时有人收买军中之人暗害于他，私涉军中以公谋私，于行军途中暗害军中将领。”
他就那么看着顾宏庆：
“顾侯爷，你说这罪名怎么样？”
顾宏庆脸色陡然发白。
顾谦也是面无血色。
他们此时才突然想起来他们之前做了些什么，而那些事情要是放在平常或许遮掩一下也就过去了，可如果韩恕真的抓着不放，他们父子恐怕真的得直接去刑部大牢走一遭。
顾谦连忙扯了一下顾宏庆阻了他想要说的话，上前说道：“王爷放心，明天日落之前，我和父亲定会亲自将大哥写好的告罪书给谢家送来。”
他看了谢于归一眼：
“大嫂在顾家吃了苦，也一直都是顾家亏欠了他，顾家定不会再叫她为难。”
韩恕看了顾谦一眼：“你倒是比你父亲聪明。”
顾谦听出他话中嘲讽，却不敢辩驳。
韩恕这才对着谢太傅说道：“太傅觉得这样处置顾延可好？”
谢太傅见他干脆利落的就直接压着顾家人服软，甚至还答应了那般离谱的条件，他想说韩恕所为不太磊落，可思及谢于归之前所受。
光明磊落了大半辈子的谢太傅到底没说什么。
“多谢王爷。”
许四隐掌完嘴后，那顾家族老一张脸已经肿的瞧不出原本模样。
从谢家出来的时候，他嘴上血漓漓的，被人搀着几乎走不稳。
等到了谢家之外说话时声音都是囫囵：
“厉王……厉王他怎么敢……侯爷，你要替我做主，他们这是打咱们顾家的脸……”
顾宏庆看着他就烦。
顾延虽然得罪谢家，可是他们却没有，算起来顾谦对谢于归还有那么一点儿恩情，要不是这老家伙胡言乱语，他们跟谢家哪能翻脸至此？！
见那顾家族老到现在还一个劲嘀咕，顾宏庆冷声道：“你要我怎么替你做主？”
“那是厉王，不是寻常人，莫说只是赏了你二十个嘴巴子，就算真拔了你舌头，又有谁敢说他不是？”
顾宏庆冷眼看他：
“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三叔和顾延关系这般亲近，谦儿好不容易才让谢家未曾迁怒顾家，可你倒好，你当着人家面骂谢氏是弃妇，你这是恨不得拉着整个顾家给他顾延陪葬？”
“三叔既然这么心疼顾延，等回去之后顾延的弟妹就交给你照管了，也算全了你跟他的这番情谊！”
那顾家族老眼露慌乱张嘴想要辩解，顾宏庆却半点都不想搭理他，只吩咐了人将他送回去后，就扭头跟顾谦一起上了马车。
等马车离开谢家门前，顾宏庆还觉得心气不顺，他忍不住对着顾谦抱怨道：
“我说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答应了下来，一天时间顾延怎么可能写那劳什子的告罪书，他又不傻！”
“到时候要是拿不出来这东西，咱们该怎么跟厉王交代？”
厉王跟谢家不同，谢太傅好歹还顾忌着谢家名声，顾全着谢于归清誉。
哪怕为了这些他也不会迁怒顾家，要真拿不到东西到时候他大不了放低了姿态在谢太傅面前求求情，好歹能拖延一二，可是厉王却不吃那一套。
端看他对顾家族老动手毫不留情，就知道他所说并非只是恐吓。
要是明天之内拿不到他要的东西，那句让他们去牢中陪顾延的话可不是戏言而已，单就是他们暗害军中将领这一条，闹大了就能把整个顾家都拖进水里去。
顾谦到现在都还有些心悸：“那不答应又能怎么办？父亲难道没看出来，厉王摆明了是护着谢家的。”
答应下来，至少还能到明天。
不答应，怕是厉王直接就能将他们送进大牢。
顾谦可不想去跟顾延做伴。
顾宏庆想起厉王的那些话，显然也是心惊肉跳。
他先前的确是在顾延随军出京的时候动过一些手脚，想要将他留在北漠，可谁能想到顾延回来了不说，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还叫他们也一并被厉王抓住了把柄。
顾宏庆嘴里虽然抱怨，可心里头却很清楚。
刚才厉王所说的他们再不想答应也只能答应，否则不用等明日他们父子就得先进了大牢，谋害行军将领干涉军事，罪名可不比欺君小到哪里去。
“可是顾延……”顾宏庆低声道，“他怎么可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
顾谦冷沉着眼，“他欺君之罪逃不掉的，有谢家和厉王在，只这一条就能让他再无翻身之力，他自知自己没了前程，可他还有顾临月和顾衡。”

第115章 无耻小贼谢于归
顾宏庆神色微动。
顾谦抿抿唇：“大房只剩下他们三人，又是至亲血脉，顾延自己没了前程将来，我想他总不会拖着弟妹跟他一起赴死。”
顾宏庆明白了顾谦的意思，忍不住多看了顾谦一眼。
往日里他这个儿子向来温雅，对待大房那两个小的也极为疼爱，倒没见得还有这种心思的时候。
顾谦察觉他视线忍不住垂了垂眼：“我也是为着顾家……”
顾宏庆了然：“我知道了，晚些时候我会想办法去见顾延一面，有顾临月和顾衡在，总能叫写了那东西。”
顾谦知道他父亲性子凉薄，而且府里也并非只有他一个儿子，那两个庶出的也极得他父亲疼爱，要是可能的话，他是不愿意在他父亲面前露出狠毒一面。
他掀开马车帘子，回头看了眼顾家，想起刚才厉王说一不二的样子，低声道：“父亲，厉王和谢家之间有旧吗？他怎么会突然偏帮谢家？”
顾宏庆也是有些疑惑，厉王性子阴晴不定，除了朝中的事情他也甚少理会外间闲事，如谢家这种事情他大多都不会理会的，可是他今日不仅来了谢家，还替谢于归出头。
顾宏庆想了想后才说道：“可能是为着谢太傅吧。”
见顾谦不解，顾宏庆解释说道：
“庆帝还在朝的时候，厉王是被当做太子培养的，那时候谢明淳就教导过厉王。”
“后来先帝夺回皇权，斩杀韩家后人的时候，是谢明淳、刘成还有长公主他们一起才护下厉王性命。”
“厉王如今名讳中的那个恕字，就是谢明淳为让先帝放过他而替他取的，谢家于他有恩，谢明淳跟他又有师生之谊，这些年厉王对旁人狠辣，可对谢家、刘家终究和旁人不同。”
顾宏庆是知道一些前朝的事情，韩家人被斩首的时候他还旁观过。
顾宏庆叹了口气说道：“当年人人都以为韩恕定会步韩家后尘，就算先帝一时留下了他，也不过是为了安抚韩家旧臣。”
“韩恕跟皇家可谓是血海深仇，早晚都会有所一战，可谁想到三年前韩家旧臣造反的时候不小心害死了长公主，韩恕居然亲手处决了那些人，而陛下后来也容下了他，不仅未曾赶尽杀绝，还让他留在朝中封了厉王。”
说起来，韩恕跟皇家的关系简直让人看不明白。
说有仇吧，这几年韩恕哪怕权倾朝野，兵权在手，也从来没有动过皇位的心思，反而一直护着皇位上的昭帝，替他理清朝中那些心怀反意之人，帮着他镇守四方，昭帝对厉王也是十分信任。
可要说没仇，当年韩家夺了李家皇权折辱李家多年，李家后来又差点灭了韩家的族。
两家之间的仇恨无可化解，就连陛下和厉王平日见面也甚少有和气的时候，言语之间尽是针锋相对。
别说是顾宏庆，就是朝中好些人也有些弄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宏庆想着韩家和李家的那些事情，就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他甩了甩头说道：“算了，不说他们了，反正厉王护着谢家就对了。”
“厉王向来说话算话，要是明儿个东西拿不来，他定不会放过顾家。赶紧回去吧，不管怎么样也得让顾延将那告罪书写了，还有顾家出面的事情……”
顾宏庆一想就觉得头疼。
顾家要出面踩死顾延，族里那些好脸面的老家伙恐怕没那么容易答应，而且他还得想办法把顾家撇干净才行，否则坐实了谋害朝廷重臣的罪名，顾家还能安好？
顾谦对于当年往事十分好奇，可见顾宏庆不愿多说，他也不好开口再问。
他只是想起谢于归，想起她之前言语辛辣的模样。
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大嫂，她往日里那些温软娇怯都是装的。
顾谦抿抿唇。
只可惜……
他捏了下拳头，眸色晦暗。
……
顾家人离开之后，谢太傅才引着韩恕入了座中。
等几人落座之后，谢太傅才对着韩恕道：“王爷今日怎么过来了？”
韩恕说道：“我听说老师病了，所以过来探望。”
谢太傅神色微怔，他还记的当年他教导韩恕的时候他便是这般唤他，稚嫩少年如艳阳明媚，脆声唤他老师时带着一股子年少天真。
只是后来，韩恕已经好些年没这般叫过他了。
谢太傅眼神忍不住柔软了下来，看向韩恕时也格外温和。
“我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做给外间人看的，要不然怎能叫人知道顾家都做了什么糟心事情，也好逼着顾家早些做下决断，放了于归自由。”
“倒是你，你眼睛怎么样了？”
谢于归一直安静坐在一旁，闻言也是忍不住看向韩恕。
韩恕说道：“汪太医瞧过了，说得养些日子。”
谢太傅皱眉：“伤的严重？”
韩恕轻“嗯”了一声。
谢太傅顿时皱眉：“你这也是习武多年了，又曾沙场领兵征伐，怎么会被一个小贼给伤成这样？”
韩恕淡声道：“贼人无耻，我一时没有防备。”
无耻小贼谢于归：“……”
她还在这呢，别当她没听出来他在骂她！
谢太傅没听出韩恕话里的意有所指，只顺着他的话说道：“偷盗亡者陵墓，还用这般手段伤人，的确是无耻，我听说你先前一直都在派人搜捕，可将人抓到了？”
韩恕说道：“已经抓到了。”
谢太傅闻言道：“抓到了就好，这等行事无状之人必定要好好惩戒一番，断不能轻饶，最好能够杀鸡儆猴震慑住那些宵小之辈，否则往后人人都学他们，那亡者之地岂还能安宁？”
韩恕嘴角轻扬：“老师说的对，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谢太傅不赞同：“你是王爷，这种事情也不用你亲自动手，将人送去京兆衙门，打一顿板子罚了苦役也就行了。”
韩恕说道：“那岂不是太过便宜她了？”
谢太傅只以为韩恕不肯罢休，忍不住说道：“你呀，就是什么事情都不留余地，这些年才落得个心狠手辣的恶名，那贼人无耻自有官府教训，何必让你脏手。”
韩恕笑睨了一眼谢于归：“我有分寸的。”

第116章 当场“凌迟”
谢于归面无表情。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王八蛋就是故意的，关键谢太傅还不明就以一副将她孙女送进官府以正纲纪的模样。
谢于归坐在一旁挪了挪屁股，总有种被人扒了皮现场凌迟的感觉。
下人送了些茶水点心过来，谢于归看了一眼，下意识的将甜腻些的红豆枣糕放在了谢太傅那边，而咸味的蝴蝶油酥放在韩恕身旁，然后替他和谢太傅各自斟好了茶后放在二人桌旁。
“你这东西倒是放的讨巧，王爷不爱甜食。”谢太傅随口道。
谢于归端着茶杯的手一僵，感觉着韩恕像是在看着她，她眼帘微垂的将手中东西放下后说道：“不过是凑巧罢了，之前见祖父吃过红豆糕，王爷原来不喜欢甜食吗？”
韩恕透过薄绸似笑非笑：“是不喜欢。”
谢于归说道：“这蝴蝶油酥是咸味的，王爷可以尝尝看。”
“本王瞧不见。”
谢于归默了默，伸手拿了一块蝴蝶酥递给韩恕。
韩恕嘴角轻扬，拿着那蝴蝶酥咬了一口后，目光却是落在谢于归身上：“味道不错。”
谢于归强撑着笑脸：“王爷喜欢就多吃点。”
韩恕轻笑了一声。
谢于归头皮发麻。
笑屁啊！
谢太傅见韩恕拿着那蝴蝶酥像是心情极好的模样，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在谢于归身上，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王爷先前认识我这孙女？”
韩恕轻笑：“先前太后寿诞，我与谢小姐在宫中见过一面，也曾说过几句话，谢小姐性子与老师有些相似，我与她说话倒也投契。”
“原来如此。”
谢太傅有些恍然，他就说厉王跟谢于归之间瞧着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他开口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王爷刚才维护于归，不过您在顾家面前这般护偏袒，怕是等他们离开又得胡思乱想了。”
韩恕将剩下的蝴蝶酥放在掌心：“您是我老师，谢小姐又是谢家姑娘，我护着她理所应当，倒是顾家那边，他们这般欺哄谢家，老师对他们太过留情了。”
谢太傅知道韩恕的意思，忍不住轻叹口气：
“不是我对他们留情，那顾延但凡是顾侯爷亲子，这件事情我都不会善罢甘休，可他偏生和顾宏庆隔着一层，且这次的事情顾宏庆父子也的确是不知情。”
“那日还是顾谦亲自找上我那孙儿，才能将顾延抓了个正着。”
“想要牵连顾家容易，可是闹起来后于归难免会被人说她心思狠毒，顾家上下若是拧成一股绳，也没那么容易放于归离开顾家，眼下他们自己先闹起来。”
“顾家想要撇清干系，又不愿意受顾延牵连，他们自会出头逼着顾延讨好谢家，于归离开顾家也能容易许多。”
顾宏庆的为人谢太傅是知道一些的，眼下顾延的事情未曾牵连到顾家，他自然不会出头去保顾延，甚至为了怕谢家迁怒还会主动和顾延撇清干系，帮着谢于归离开顾家。
可要是顾家也陷进来，先不说顾延的事情未必真能将那显安侯府如何，就是顾家那头也会紧抓着谢于归不放，哪怕缠着谢家几日也会让谢于归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谢太傅不愿让谢于归陷入那般境地。
韩恕闻言捻了捻指尖：“那之后老师如何打算？”
谢太傅道：“义绝是一定要的，免得顾延和于归再攀扯不清，至于其他事情，等于归和他没了干系，他的那些罪名自然有大理寺严审，陛下问责。”
单就一个欺君，就足以断了顾延将来。
韩恕闻言也明白谢太傅的意思，他抬头对着一旁淡声道：“谢小姐被顾延这般迫害，只见他断了前程可甘心？”
谢于归没想到韩恕会突然点她的名，她眸色微冷，她自然是不甘心的。
外人眼里她不过就是被骗了婚嫁去顾家之后冷待数月，可是她自己却很清楚，原主的一条命可都是落在了顾延兄妹手上。
全心全意的付出却被践踏进泥地里面，甚至连死都不知道那一场迫害到底出自谁手，只断了顾延前程怎能让她干净，只是谢太傅不是心狠手辣的人。
谢于归垂着眼说道：“没什么不甘心的，经此一次，他前程尽毁，从此官途无望，就算陛下能放过他擅自回京之罪，顾家也容不下他。”
“我能从顾家安然脱身已是万幸，只要谢家不被他牵连就好。”
韩恕见她口不由心，勾了勾嘴角，却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跟着谢太傅说起了其他事情。
谢于归在旁听了一会儿，见二人话音转到了朝政上面，就想借口告辞，等到了外面谢于归原本是想要离开的，却不想许四隐直接说了句。
“王爷让您在外面等他。”
谢于归：“……”
她一点儿都不想等韩恕，盖因为心虚，也怕被他知道了身份，所以不想跟韩恕有太多来往，可是被许四隐盯着，她却只能候在廊下。
外头风呼呼吹着，那寒气刮得人脸疼。
谢于归躲在廊下的柱子边上戳着地上的积雪直叹气，第一百零一次的懊悔她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多少来钱的手段放着，干嘛非得去走捷径。
要不是伤了韩恕被他抓了个正着，有谢家女的身份顶在脑袋上，谢太傅在前撑着，她哪至于被韩恕捏的死死的？
眼下就算韩恕不知道她身份，她也不敢叫谢太傅知道她偷盗皇陵的事情。
不然以那老头子的性子，非得拿着戒尺抽死她不可。
可要是不说，韩恕一直用此事拿捏着她，时间久了万一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那她非得完犊子不可。
昭帝被人领着进来时，就瞧见廊下柱子边上蹲着个毛团子，那人像是极为怕冷，整张脸都缩在毛领子里，脑袋也被斗篷盖得严严实实，手上拿着根枯枝在地上戳着。
她反向画着圈，将雪在中间垒起来高高一堆，再挨个戳出窟窿来。
也不知道是在跟人生气还是怎么了，伸手捏了一团雪朝着那雪堆上扔过去，却将镯子给抛飞了出去。
她连忙起身想要去捡，没想到脚下不稳，踩在湿滑的台阶上就是一溜，噗通一声仰躺着就跌坐在了地上。

第117章 昭帝来了
噗哧——
昭帝瞧见那斗篷帽子滑落下来之后，露出的那张疼的呲牙咧嘴的脸，顿时忍不住笑出声。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谢于归吓了一跳，她连忙手忙脚乱的从地上起身，扯着帽子放下来时，旁边许四隐就已经先行了礼：“参见陛下。”
陛下？
谢于归手中一僵，抬眼就对上昭帝的脸，而在昭帝身旁还有几个有些惊慌的谢家下人。
“见过陛下。”
谢于归连忙行礼。
昭帝也是认出了谢于归来，只是和那日在宫中瞧见温柔端庄的女子比起来，眼下谢于归却鲜活了许多，他笑着道：“起来吧，刚才没摔着吧？”
谢于归脸色有些涨红，摇摇头道：“没有。”
昭帝这才扭头看向一旁的许四隐，他当然认识韩恕身边这个近侍，只是没想着会在谢家见到许四隐。
昭帝脸上笑意收了三分：“你怎么在这里？”
许四隐说道：“王爷听闻谢太傅病了特来探望。”
昭帝听着说韩恕也在谢家，顿时嗤了声：“他能来探病倒是稀罕的很，谢太傅呢？”
谢于归连忙道：“祖父在里面。”
她对着昭帝和韩恕时真想一人一拳头，这两人当谢家是什么地方呢，一个来了不通传，另外一个来了也没声没响的，这跟溜自家后花园似的。
好在谢家里外干净，也没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要不然真被瞅见了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
谢于归转身就想进去告诉谢太傅，没想着里头谢太傅和韩恕已经听到了动静，等出来时就瞧见门前几人。
谢太傅见到昭帝时也是一惊，连忙上前道：“老臣见过陛下。”
昭帝连忙伸手扶了下谢太傅：“太傅不必多礼。”
谢太傅扭头看向谢家那些下人：“你们怎么回事，陛下驾到也不知道进来通传一声，要是怠慢了陛下你们担待的起吗？”
那几个谢家下人连忙低头。
他们也想通传啊，可昭帝直接就进来了，连给他们进来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昭帝摆摆手：“太傅别怪他们，是朕不让他们通传的，朕本就是听闻太傅病了所以私下过来探望，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没想到厉王居然也来了。”
韩恕立在门前，闻言说道：“老师病了，本王前来探望有何奇怪。”
昭帝听到他这一声“老师”直接挑眉：“原来厉王还记得太傅是你老师，之前太傅生辰也不见你露面。”
韩恕淡声道：“礼在人就在，本王年年都有给老师挑选合意的礼物，总好过陛下每一年都只随口说一句祝福，连块玉玦也不见赏过。”
“……”
昭帝被一句话戳了肺管子，脸色瞬间就耷拉了下来，阴阳怪气的说道：“那是，阿姐当初把私产都留给了你，连带着商行那边也全都入了你私库，你当然有银子年年奢靡。”
谢太傅听着昭帝一句“阿姐”只觉得眼皮子直跳。
长公主就是厉王心里逆鳞，陛下每次一提起来两人都非得掐起来不可。
谢太傅连忙就想说句圆场子的话，却不想往日一提起长公主就冷了脸的韩恕，这次却难得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反而就那么懒洋洋的扬唇说道：
“陛下说的是，阿姐疼我胜过疼你。”
昭帝：“……”
气成河豚。
谢于归在旁瞧见昭帝气得瞪眼，有些一言难尽，她这个弟弟跟韩恕认识也有十几年了，打从最初时吃亏的就一直是昭帝。
论毒舌他比不过韩恕，论心计他算不过韩恕，就算是拳脚功夫也不如韩恕。
早些年还在冷宫的时候，他就是韩恕身后的跟屁虫，哪怕后来学聪明了，也成长成了合格的君主，可对着韩恕时总能一两句话就直戳他肺管子。
眼见着昭帝老大不小了还跟以前一样，一副说不过韩恕就想要撸袖子掐架的样子，谢于归连忙侧身朝前走了半步，刚好挡在昭帝跟前。
“陛下，外头天冷，不如先进里面再说？”
复又转过头看着韩恕，
“雪光刺眼，王爷眼睛还伤着，不如先进屋中去吧？”
谢太傅连忙在旁圆场：“于归说的是，外头寒风刺骨的，老臣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冻，还请陛下和王爷体谅一二，先进去暖暖身子再说其他。”
韩恕眼上蒙着的绸缎看似遮光，实则却能瞧清楚外头情形。
见谢于归横身挡着昭帝，就如同以前每次他和昭帝拌嘴时她挡在他们中间一样，韩恕深吸口气捏了捏指尖，扭头对着谢太傅说道：
“许久没吃过季婶做的糟鹅掌了，突然有些怀念，不知老师愿不愿意留我一顿饭？”
谢太傅见韩恕率先松口，顿时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韩恕跟昭帝在他院子里打起来，伤了哪一个他都承担不住。
谢太傅连忙笑着道：“王爷客气了，您难得有时间过府自然是要用饭的，我这就吩咐季婶去准备。”
他说完就见昭帝满目幽怨的看着他，只觉得脑仁有些泛疼。
皇帝平时瞧着都挺正常，可只要跟厉王在一起，那一准儿就掐。
想起昭帝事事都要跟厉王别苗头的性子，谢太傅只能试探着说道：“老臣记得陛下也最是喜欢季婶做的菜，不知老臣可否有幸请陛下也一并留在府中用饭？”
昭帝闻言这才满意了：“既然太傅这般热情，朕自然是要留下的。”
他说完朝着韩恕一扬下巴。
看到没有，你是求着太傅留下，朕是太傅主动留的！
什么叫差距，这就是！
只是还没等他得意完，就见韩恕转身摸着一旁的房门朝里走。
昭帝顿时就垮了脸，他怎么忘了韩恕伤了眼睛了压根看不到了，不过之前不是说他眼睛没什么问题了吗？
眼见着谢太傅跟韩恕进去，谢于归正想跟上时，就被昭帝叫住。
“陛下？”谢于归疑惑。
昭帝朝着里头努努嘴：“厉王的眼睛怎么了？之前不是说不碍事了？”
谢于归摇摇头：“不知道，只听许大人说王爷伤了眼睛一直没好……”

第118章 互掐
“瞎了才最好。”
昭帝抿抿唇吐槽了一句，可抬脚朝着里头走时却还是忍不住的去看韩恕的眼睛，心里想着汪鑫阳那老头子越来越不中用了，还吹嘘自己医术惊人，连个眼睛都看不好。
谢于归走在最后，见昭帝一屁股坐在谢太傅身旁，抢了韩恕的位置，却下意识在他差点撞上桌上茶盏之前伸手扶了一下。
她忍不住低叹了声。
闹了多少年了，还这么别扭。
“祖父，您陪着陛下和王爷聊一会儿，我去趟厨房让他们备膳。”
谢太傅也没想着留谢于归下来，毕竟昭帝和厉王身份再尊贵都是外男，他朝着谢于归说道：“你去吧，让厨房里多准备些饭菜，陛下和王爷过来的事情不用告诉府中其他人。”
谢于归点点头：“好。”
谢于归出去时，韩恕抬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昭帝在旁盯着他眼睛在他面前一直挥手时，韩恕才收回目光，伸手朝着眼前那只爪子就是一巴掌。
“嘶——”
昭帝吃痛的捂着手，“你不是看不到？”
韩恕面无表情：“只是视线模糊，不是瞎了。”
就算真瞎了，他晃着那么一只爪子在连前面跟招风的似的，谁还能不知道？
韩恕将脸上那条黑色绸带取了下来之后，只眼眶有些泛红，眸色漆黑锐利，昭帝凑近看了一眼才翻了个白眼：“又不是瞎了，你蒙着这个干什么？”
害他以为他眼睛真的瞧不见了。
许四隐在旁说道：“回陛下，王爷的眼睛伤了之后不能见强光，也不能过多劳累，而且王爷眼下瞧东西都有些模糊。”
“汪太医特地叮嘱了，说外头雪色伤眼，所以王爷出门时一定要蒙着眼睛，否则要是再受了损伤，将来会影响视物的。”
昭帝闻言看着他：“不是说只是落了石灰粉？”
韩恕垂眸：“不小心沾了水。”
昭帝幸灾乐祸：“还有这等幸事，老天爷开眼了。”
韩恕懒得理他。
谢太傅见韩恕眼睛不像是他之前想的那般严重，却是松了口气。
他直接忽略了昭帝的话，对着韩恕说道：“只要没有真伤了根本就好，汪太医医术高超，王爷照着他医嘱是对的，快蒙上吧，切莫再伤了眼睛。”
韩恕点点头将那绸缎重新蒙上。
……
谢于归离了前院之后，就去找了谢二夫人。
她虽然有原主对于谢家的记忆，可是对于谢家好些人却不是特别熟悉，而且厨房那边的事情总得要有个人做主才行。
谢二夫人听闻昭帝和厉王来了，顿时惊的不行：“他们怎么来了？”
谢于归道：“母亲别担心，他们大约是听说祖父病了，所以才过府探望。”
只是两人大抵都没想着谢太傅这场“病”不过是为着逼一逼顾家人罢了，也好能摆明谢家的态度。
“陛下和厉王都要在府中用饭，祖父吩咐下来让厨房里准备些饭菜，母亲照做就是，也不必告诉旁人陛下他们的事情。”
谢二夫人闻言松了口气，听说昭帝他们要在府中留饭，连忙就领着谢于归去了厨房那边。
等寻着季婶之后，听说用饭的人是谁。
季婶顿时就笑了起来：“没想到王爷和陛下还记得奴婢的手艺呢。”
她身材偏胖，身上围着围裙，一张脸笑起来时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在谢家已经干了二十几年了，早些时候还是庆帝在位时，老爷的确常领着还年少的昭帝、厉王等人来府上用饭。
季婶有些疑惑说道：“只是奴婢记得陛下那会儿最喜欢吃甜食，长公主喜欢糟鹅掌和卤鸭脯，倒是王爷不喜欢甜腻油水之物，反倒是喜欢蟹黄豆腐羹……”
谢于归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季婶还能记着他们的口味。
旁边谢二夫人闻言说道：“既然厉王点了，你就照着做吧，除了那藕粉丸子和糟鹅掌外，再加上蟹黄豆腐羹，其他剩下的你看着做就是。”
“不用做的太多，精致可口一些就好，让厨房这边先紧着这头，别怠慢了贵客。”
季婶答应下来，转身就忙去了。
谢二夫人交代好了之后，又吩咐了下头的人好生候着谢太傅那头，免得怠慢了昭帝二人，又交代下去没有召唤不许旁人靠近前院。
等一切妥当之后，谢二夫人这才想起正事来：“对了，先前不是说顾家的人来过了，怎么说的？”
谢于归不想让她担心，就省去了那顾家族老无耻的话语，只捡了顺利的说道：“顾家那边已经答应义绝，也会在京兆府判书那一日出面替我作证，以顾延想要借我伤及谢家为由让官府判定义绝。”
谢二夫人松了口气：“真的？那真是太好了，算他们识趣没有就此纠缠，不然你父亲定饶不了他们。”
谢于归笑了笑：“母亲放心，有祖父出面，而且顾家的人还撞上了厉王，厉王顾全着跟祖父的师生情谊替我出头，顾家不敢纠缠的。”
谢二夫人闻言放松下来，低声道：“其实厉王为人挺不错的，早些年时他还时常领着长公主和陛下一起出入咱们府中呢。”
见谢于归有些怔愣，谢二夫人说道：
“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你那会儿还小，长公主还给你做过纸鸢呢，不过你大抵是不记得了。”
那会儿李氏一族还在冷宫，朝中还是庆帝当政，韩恕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因与冷宫之中的李雁初姐弟交好，不忍见他们荒废宫中，就时常带着他们偷偷逃出宫中，偶尔也会来谢家，还让谢太傅当了那姐弟二人的夫子。
谢于归大韩恕六岁，韩恕就也跟着昭帝一起“阿姐”“阿姐”的叫着。
三人亲近至极，关系也极为要好，庆帝甚至还为着韩恕叫李家姐弟搬出了冷宫，只是后来李氏突然复起，韩家功败城倾的那一日。
宫门之前血流成河，韩家所有人都被斩于刀下，唯独韩恕被李雁初以命救了下来。
那时候韩恕十七，李雁初二十三。

第119章 往事
一夕天变，韩恕从太子之身沦为罪奴。
那个少年郎明艳不复存在，眉眼轮廓之间只剩下冷然，沉默的如同影子一样跟在李雁初身旁一待就是五年，直到三年前那一场大乱，长公主身死……
旁人不知道当年之事内情，可谢二夫人却是知道一些的。
李家姐弟，是对不起韩恕的。
陛下能容忍韩恕至此，除了长公主临死前的交代，大抵也是为着这份歉疚……
谢于归听着谢二夫人的话，手指轻掐着掌心眸色晦涩。
她隐约是记得当年来谢家时，是曾遇到个穿的粉粉嫩嫩笑起来眼睛跟月牙儿似的小丫头，她还替她扎过纸鸢，抱着她翻过院墙，原来那是谢于归？
谢二夫人回忆着过往时神色有些怅然，等回过神来后就轻叹了声道：“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那会儿你还小呢，什么都不知道，你怕是都忘记长公主长什么模样了。”
谢于归扬唇：“我记得的，长公主还带我翻过院墙。”
然后回来就挨了谢太傅一顿手板，跟着韩恕和昭帝排排站在谢太傅书房外面，顶着厚厚一摞书扎了一下午马步。
谢二夫人显然也想起那事，忍不住笑出声：“是有这么回事，我还当你年幼都不记得了。”她笑了一会儿才问道：“对了，你祖父可有说过，要不要你大伯父和父亲他们回来用饭？”
谢于归收回思绪摇摇头：“祖父说陛下和厉王都是私下来访，不想惊动太多人，让祖父陪着他们就是，父亲他们去了反而不自在。”
谢二夫人说道：“也是，伴君如伴虎。”
她摸了摸谢于归的手，见她手心冰凉，而且脸色也冻得有些发白。
谢二夫人连忙将手里的抱炉塞进了谢于归怀里，对着她道：“行了，厨房这边有我盯着呢，你身子本就还没好，赶紧回去歇着吧。”
“阿来，扶着你家小姐一些，雪天路滑别叫她摔着。”
阿来乖乖点头。
离开了后厨之后，谢于归走在谢家园子里时，想起了往年的一些事情，一时间心绪难定。
她其实很少怀念过去，也不想去想已经过去的事情，可是刚才谢二夫人的话，却突然勾起了她一些年少时的记忆。
阿来跟在谢于归身旁，察觉到谢于归情绪有些低落。
她突然停下来，捏了个一大一小两个雪团子弄成了雪人的模样，递给谢于归说道：
“小姐别不开心。”
谢于归瞧着那“雪人”，接过之后捏了捏那雪人脑袋，就觉得手心渗凉。
她缩了缩手隔着袖子将那雪人团在了一起，对着阿来说道：“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些事情。”
“这京里头人心太杂，事情也多，总觉得做什么都有无数眼睛盯着，让人难以自在。”
阿来眼睛扑闪扑闪的，不懂谢于归的意思。
谢于归说道：“阿来，你说厉王突然过来，当真是来看祖父的吗？”
阿来歪了歪头：“看小姐。”
谢于归原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想着阿来能回答她什么，却没想到阿来会说出这话来，她顿时笑道：“说什么呢，我跟他就见过两次，他看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
阿来鼓鼓脸：“小姐最好看。”
她看的清楚的，刚才那个厉王一直盯着小姐，哪怕跟其他人说话时，隔着那绸子时视线也一直都在小姐身上，不像是那个陛下，来了之后就盯着厉王。
谢于归却没当回事，只以为阿来夸她，附和着笑道：“是是是，你家小姐我最好看了，阿来也好看，不过说起来这盗皇陵的事情总得想个办法摆平了才行。”
其实她和韩恕本不该有什么交集的，可是韩恕的眼睛一直不好，他就一直盯着她。
那皇陵的事情过不去，她就没办法避开韩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韩恕不是蠢人，哪怕她小心小心再小心了，可万一被他瞧出什么来了，那麻烦就大了，可是连汪鑫阳都觉得棘手的眼疾，想要找人来医治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谢于归想着想着却又忍不住叹气。
那谢五爷在江湖上的确认识几个人，可是医道圣手他却未必识得，想要找来怕是还得胡辛去找曹浦暗中联系才行，到时候再寻个由头引荐给谢五爷，顺理成章的带回京城送去厉王府，只是现在洪云被季三通抓了一回，这几天怕不能去找胡辛。
说来说去，还是得等上些时日才行。
谢于归捏了捏手里的雪团子，只觉得一脑袋的麻烦，她对着阿来说道：“阿来，你还记得咱们放在大佛寺里的东西藏在哪里吗？”
阿来点点头：“记得。”
谢于归道：“你晚些时候去一趟大佛寺，把那些东西取回来，然后将里面的金银珠宝挑出来直接送回厉王府去，夜明珠记得拿回来些。”
她这已经背了一脑袋的锅了，还被韩恕拿捏着这般憋屈，总不能白背锅了。
那些金银珠宝都是棺椁里的，韩恕既然已经知道了再拿去卖了不好交代，可夜明珠是墙上抠下来的，上头又没什么标识，克扣几颗回头让曹浦卖了换些银子回来，也好给将来的宅子装扮装扮。
谢于归是不打算一直住在谢家的，等着顾家事了，就算不立刻离开京城，她也不会住在谢家。
哪怕她和顾家的事情当中是她受了委屈，可是顾家那个族老有句话却没说错。
世人对女子苛刻，而她如今不是长公主，没有那般恣意任性的资本。
谢于归无意挑战世俗规矩，也不想拖着谢家跟她受人指点，留在谢家只会耽误了谢家其他姑娘的名声，况且她也不想一直留在京城。
韩恕就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而她留得越久，就越容易被拆穿身份。
谢于归不敢去赌韩恕知道真相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也不想让好不容易才安宁下来的朝廷再生波折，倒不如索性攒点银子早早去了江南。
那里气候温暖，环境宜人。
到时候远离京城之后置办个宅子，远离京城嘈杂，喝喝茶钓钓鱼再养几个小美人，提前过上悠闲养老的生活，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美滋滋。

第120章 误会
谢于归对着阿来交代道：“你将那夜明珠挑几颗漂亮的藏着带回来，剩下的也一并给了厉王府。”
“小姐也去？”阿来问道。
谢于归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大佛寺那边应该已经没人守着了，你去取了东西就直接回京，不会有人查你的。”
皇陵的事情她自个儿都已经招了，而且时隔这么久，那周围搜查的人早就已经退了，阿来一个人快去快回，她跟着去了反而还拖后腿。
更何况眼下顾家的事情还闹着，她要是这个时候出城去佛寺，还指不定传出点什么来。
到时候旁人还以为她为情所伤想不开所以遁入空门，指不定怎么笑话谢家。
谢于归可不打算背这么个名。
手里的雪球有些化了，那水沾的袖子都有些湿了，谢于归随手就朝着一旁扔去，那雪球砸在树上之后就听到扑簌簌的落雪声，随即一声闷哼。
谢于归连忙朝着那边看去，就瞧见枯树下面被雪落了一脖子的韩恕。
他发间全是雪花儿，眼上的绸带上还挂着片枯叶，身上大氅领子上全是散碎的积雪。
明明隔着一层绸缎，可谢于归总觉得他在看着自己，那视线里仿佛藏了刀子剐的人肉疼。
谢于归抬脚就想离开。
韩恕开口：“敢跑打断腿。”
谢于归推了推阿来，就想要让她上前顶罪，反正韩恕又看不清楚，可没想到韩恕却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似的，还没等阿来上前呢就直接说道：
“谢于归，我知道是你。”
谢于归：“……”
不是说看不清楚吗，怎么隔着道绸子还能知道是她？她一时间有些怀疑韩恕的眼睛是装的。
谢于归原本想要跑路的心思没了，有些讪讪的上前，她伸手在韩恕面前晃了晃，见他面色不变，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就见他头上脖子上都是雪。
谢于归心虚的道：
“我不是有意的，方才也没瞧见这边有人，哪想到王爷居然在这里……”
感受着韩恕身上气息冷厉，她解释解释着就有些说不下去。
眼见着那雪砸的他狼狈，谢于归低咳了声：“我替您拍拍雪？”
韩恕就那么看着她。
谢于归连忙狗腿的踮着脚替他清理着身上落上的那些雪，等拉着他大氅的领子将里头的雪抖干净后，从侧边看着有些雪花依旧落到了韩恕脖子里。
谢于归也不好再伸手去弄，只能说道：
“王爷，您领子有些湿了，不如我叫人带您去换身衣裳？”
韩恕见她退开后说道：“不用。”
谢于归这次是看的清楚，韩恕身上那大氅之下真的只穿着单薄衣衫，她忍不住有些皱眉，她记得以前冬天的时候韩恕虽然习武却也依旧怕冷，一下雪时就恨不得将自己裹成棉团子。
怎么才三年时间，他倒是不惧冷了。
谢于归想要说什么，可终究身份隔着不好开口，最后只能说道：“王爷不是跟我祖父他们在墨韵厅吗，怎么来了这边？”
韩恕淡声说道：“陛下缠着老师下棋，屋中憋闷，我出来走走。”
谢于归倒是知道她那倒霉弟弟棋品有多差，当年他们就没一个爱跟他下棋的，也就谢太傅能忍着他。
她朝后看了眼外头小路，这里离前院那边不算近也不算远，随意溜达到这里倒是也说的过去，只是她有些奇怪：“王爷眼睛不好，许大人怎么没跟着您？”
“他如厕去了。”
躲在不远处的许四隐：“……”
谢于归没想着韩恕会答的这么干脆，一时间有些尴尬，眼见着韩恕转身像是要离开树下，脚下一抬起来时却是踢到了一旁的树桩子，她连忙道：“小心！”
韩恕踉跄了下。
“王爷，您没伤着吧？”
韩恕眉心紧皱，像是吃痛之下动了动脚腕，虽然未曾出声，可瞧着他脸色怕是都伤了脚。
谢于归连忙搀着他道：“雪天路滑，您眼睛不好就该让人跟在身边，要是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韩恕感觉着手边柔软，薄唇轻启：“以前来过谢家内院，以为熟悉的。”
谢于归说道：“就算来过也是好些年前了，说不定一些东西早就变了，再说积雪路滑，就算熟悉也还是该让人跟在身旁才是。”
她扶着韩恕走到一旁，解了身上的斗篷垫在石头上让他坐下之后，这才说道：
“您动动脚，看伤的严重不严重，不行的话我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韩恕看她解了斗篷后里面穿着青色锦袄，蹲下身来看着他腿时裙边落在雪地里，像是盛开的绿梅。
她已经解了妇人发髻，做着闺中时女子装扮，青丝一半垂落下来偎在雪中，瞧着他腿时眼神专注而又担忧。
韩恕眸色放软了下来，手指动了动想要将她落在雪地里的长发撩起，却不想她突然抬头看过来。
“王爷？”谢于归疑惑，“很疼吗？”
韩恕手中一僵，不着痕迹的将手收了回来垂在身旁：“我没事，只是撞了一下，缓缓就好。”
“真没事？”
“真没事。”
谢于归见韩恕动了动脚踝，瞧着不像是说假，她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韩恕见谢于归起身，便微仰着头看她：“你做什么这么担心我？”
谢于归笑了笑：“王爷来我家中探望我祖父，却在谢家受了伤，要是祖父知道必定会心中难安，更何况是我不小心伤了王爷，我自然担心王爷周全。”
韩恕对于谢于归的话不置可否。
谢于归见韩恕无事，就转了话题说道：“前两日在翁家私宅外面，听洪云说她被季大人带走，多谢王爷挂怀顾家之事，洪云的事情也还要多谢王爷放她一马。”
韩恕看着她：“是谢我不追究她，还是谢我没有揭穿你算计顾家的事情？”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顾家对不起谢于归，顾延负了谢于归深情。
谢于归意外撞到顾延和翁清宁私会场面，被顾延绝情伤的极深，却几乎没人知道，顾延能有今日下场，全是因为谢于归。

第122章 那你觉得谁与本王相配？
谢于归被他这般直言也没觉得有什么，就那么微垂着眼说道：“都有吧，王爷知道我入皇陵的事情之后，我本也就没想着要隐瞒王爷。”
“顾延的事情的确是我算计，不过那些都是他该受的。”
“他将我当成傻子一样摆弄，还想着踩着谢家的脸面跟人双宿双栖，我让他身败名裂，也算是回报了他之前对我的厚赐，我问心无愧。”
她说完之后杵着下巴看着韩恕，
“倒是王爷，我那日算计顾延时牵连了翁五小姐，王爷可会怪罪我？”
韩恕神色一怔：“我怪罪你什么？”
谢于归道：“王爷不是爱慕翁五小姐？”
她可还记得刘夫人的话，韩恕向来不管闲事，却唯独帮过翁清宁，而且之前在承明殿的时候，他对翁清宁的不同，还为着翁清宁变相求情来着。
不是钟情翁清宁还会有什么？
韩恕顿时脸上一沉，正想说话时，就听谢于归说道：
“翁五小姐年轻貌美，王爷心生爱慕也不奇怪，只是她人品不佳，一边吊着顾延攀附其他权贵之子，一边又借着顾延暗害兰家嫡子，先前还曾对常、余两家之人动手。”
“王爷才貌双全，又是亲王之尊，以翁五这般品性实在不堪与您匹配。”
韩恕听她夸赞心头一软：“你觉得她配不上本王？”
“当然配不上了。”
谢于归哼了声道，韩恕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孩儿时就长得俊俏，后来虽然变得冷冰冰的，可论容貌这京里头就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
况且韩恕心计谋略才学人品样样出众，虽然性子别扭了点儿，可也不是翁清宁那种货色配得上的。
她家小孩，就该配个绝世佳人。
最好再是那种性子软绵乖巧懂事听话的，能叫他这铁轱辘也化成了绕指柔。
谢于归眸色温软，嘴边浸着浅笑：“京中贵女极多，性子好模样好的更是数不胜数，以王爷的身份随便挑一个都要胜过翁清宁。”
韩恕抬头看着谢于归神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你觉得谁与本王相配？”
谢于归愣了下，没想到韩恕会问她这个。
她有些苦恼的皱眉。
论身份的话，京里头能跟韩恕相配的贵女倒是不少，而且以厉王府的尊贵，朝中那些朝臣怕是极为愿意跟韩恕结亲。
当年她身死之前，其实就有不少人想要跟韩恕联姻，只是那会儿都被韩恕屡屡拒绝，而且她每次跟他说起此事的时候，他都板着张脸面无表情的，她倒是还真没想过京里头谁最合适。
而且时隔三年，她当年觉得极好的那些姑娘家怕有不少都已经嫁了人。
这会儿韩恕突然问起来，倒是把她给问住了。
谢于归犹豫的模样落在韩恕眼里却是变了味道，他突然想起之前刚察觉到谢于归身份时，曾经问过许四隐的话，他疑惑她为何不肯坦然相认，许四隐当初怎么说的，他说她或许是顾忌以前身份。
李雁初的身份再尊贵不过，这全天下的女子就没有比她更恣意的人。
有昭帝和他在，哪怕人人都质疑于她，他们也能护得住她，可她却丝毫不肯露出半丝往日痕迹，甚至在他面前也百般遮掩。
她是不想让他知道她是曾经故人，还是想要借此摆脱李家之人的身份？而且她还不愿他跟翁清宁在一起，她是不是……
韩恕说道：“我和翁清宁没什么关系，她之死活也跟我无关。”
谢于归微怔：“不喜欢？那承明殿内你帮她说话……”
韩恕抿抿唇：“本王何时帮他说话，不过是嫌她太吵，况且当时你和刘夫人都在，怎么没想过我是替你们求情？”
谢于归：“……”
感情是她误会了？
她倒没觉得韩恕会帮她求情，只是刘成跟韩恕终归有点旧日情谊，他见刘夫人出头帮忙说句话也没什么奇怪的，结果倒是叫她们误会他是为了翁清宁。
谢于归一时间有些尴尬。
韩恕见她模样，突然开口：“本王与翁清宁没什么关系，就算真有心悦之人那也不会是她，倒是你，和顾延义绝之后，接下来准备怎么过？”
谢于归还沉浸在上个问题里，陡然听到他问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过？”
“你没想过再嫁旁人？”
韩恕看着她：“谢家门第贵重，且顾延和你之间也错不在你，本王记得外间传言林家次子待你极为情深，哪怕你与顾延成婚之后他也一直未娶。”
“之前鹿予楼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当时情况混乱时他还顾全着你，等你和顾延和离之后，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你可是打算和林诤一起？”
“怎么会？”
谢于归下意识的摇头，她好不容易才脱了顾延这个深坑，哪能再跳进林诤那坑里。
那林诤长相的确不错性情也端方，为人温文儒雅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关键是林家人和林诤不同。
别说林家不可能让她一个嫁过人的女人给林诤当正妻，就说经过鹿予楼的事情之后，他们也定然不会喜欢她这个险些还得他们儿子身败名裂的人。
况且她本就没想过要再跟人成婚，光是想着要跟着个男人同睡同起，替他洗手作羹汤养儿育女打理后宅，谢于归就头皮发麻。
她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好吗？
只是这想法有些离经叛道，自然是不能说的。
谢于归说道：“王爷怎么会这么想？”
“林家之前本就受我所累险些毁了名声，林诤前途无量也不可能迎娶一个和离之人为妻，再说我也不喜欢他，就算我真要与人在一起，那也会挑一个彼此心悦的才行。”
韩恕紧盯着她追问：“那你可有心悦之人？”
谢于归笑了笑：“王爷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要替我做主求个赐婚？”
韩恕目光紧凝：“也不是不行。”
谢于归只当韩恕说笑，瞧他认真模样，她忍不住笑出声：“可我喜欢的，人家也未必喜欢我，再说万一我眼光太高瞧上个高不可攀的怎么办？”

第121章 皇帝也狗腿
韩恕沉声道：“再高的本王也能让他答应。”
谢于归本就是玩笑，被韩恕这般认真的模样逗乐，笑着说道：“王爷就别替我操心了，我眼光高瞧不上寻常人，再说我已经成过亲，家世稍好的人家谁肯要我？”
见韩恕皱眉看她，谢于归玩笑道：
“而且王爷也别随意跟人许诺的好，你说我要是贪心一些，拿着你的承诺想要求您身边王妃之位，难道王爷还能拱手给我不成。”
“那王爷岂不是亏大了？”
谢于归随口说完之后，抬头瞧见天上风雪又大了起来，而且算算时间也该回去了。
她对着韩恕说道：“这雪越下越大了，外头待着太冷。”
“我去找找许大人让他过来，王爷也该回去了，免得祖父和陛下担心。”
韩恕见谢于归转身去叫了阿来，两人去找许四隐。
他手指不由蜷起，下意识的抓着袖子，颈上窜起的红晕直烧的白玉似的耳垂也染上一层薄红。
许四隐过来时，就瞧见自家王爷傻愣愣的坐在雪地里，像是有些走神，他靠近之后才留意到他脸有些红，连忙道：“王爷，您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韩恕见那边谢于归离开，扭头对着许四隐：“你说对于京中女子来说，最高不可攀的男人是谁？”
许四隐：“……”
这是什么神仙问题？
他顿了顿，见韩恕不像是开玩笑，想了想才道：
“应该是陛下吧，他是万人之上的君主，不过中宫已经有主，愿意入宫的贵女反倒是不多，倒是王爷对于旁人来说高不可攀，京里头爱慕王爷的女子比比皆是，这些年想要嫁入王府的贵女更是不曾少过。”
只是王爷一个都瞧不上。
韩恕嘴角轻扬，下一瞬又勉强拉平：“那如果有人说觊觎本王王妃之位呢？”
许四隐道：“那就是喜欢王爷呗。”
甭管喜欢人还是权，这厉王妃的位置谁不想要？
韩恕耳朵泛红，嘴角止不住的弯了起来，连带着心头像是有水泡炸裂开来一样，让他脑子里都有些犯晕。
所以。
阿姐刚才说的人是他……
原来她心悦他？
韩恕想起她曾经的身份来，哪怕他们都不曾在意，可中间却依旧隔着世仇天堑。
她从冷宫中出来之后，爱慕她的人从不曾少过，朝中大半俊杰都曾觊觎驸马之位，可她身边却从未留过旁人，只有他能住在长公主府中，也只有他能一直跟在她左右。
所以她待他从来都是不同的对吗？
想起她方才说起王妃之位时的样子，韩恕脸上热意更甚了些，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她为什么不肯回到过去，不肯告诉他们身份的原因了……
“王爷？”许四隐疑惑。
王爷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
韩恕轻咳了声，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回前院吧。”
“噢。”
许四隐满脸纳闷，总觉得刚才他不过一会儿没过来，王爷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满面春风荡漾的是为着哪般？
许四隐瞧见韩恕起身，就瞧见垫在他身下的斗篷。
他正想上前去收，没成想就见到向来不理外物的自家王爷将斗篷上的雪抖干净后，又小心翼翼的折了起来，然后取下自己的大氅将其包着。
“王爷？”
“收好。”
许四隐：“？”
眼见着自家王爷将大氅递给自己，然后转身离开，许四隐隐约像是窥见了什么不该窥见的东西，他记得，这大氅里包着的斗篷应该是顾少夫人身上穿的那件吧？
谢于归领着阿来离开，走到半道上被冷风一吹，才突然想起自己的斗篷，等领着阿来回了之前那时，却见石头上空空如也。
谢于归满脸茫然的轻咦了一声：斗篷呢？
……
韩恕回去时，昭帝正下输了棋跟谢太傅耍赖，瞧见他进来下意识的就怼了一句：“你这去入了个厕就一去不回，朕还以为你掉进去了。”
见他身上大氅没了踪影，穿着单薄，谢太傅也是疑惑：“怎么穿的这么少？这是去哪儿了？”
“去花园了，大氅沾了雪便解了。”
韩恕心情极好，瞧着昭帝时也少了几分计较。
虽然瞧着依旧讨厌，可他是阿姐的弟弟，他没理会昭帝，只是对着谢太傅说道：“许久没来老师府中，没想着花园那边还和以前一个模样。”
昭帝没被回怼有些愣住，下意识的瞧了眼韩恕，就见他脸色柔和，嘴角轻扬，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儿似的，难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愉悦气息。
昭帝一副见鬼的模样。
他都好些年没见韩恕这么笑过了。
谢太傅倒是没多想，他只是让人添了些炭火，让屋中越发暖和了一些后才笑着说道：“花园那边多年都未曾改过，难得王爷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的。”
韩恕走到一旁坐下说道，“当年我们几个总走院墙入府来寻老师，那边的花草都被踩平了不少，我还记得那会儿师母总是念叨我们。”
谢太傅听着韩恕的话也是想起了那些往事，眼里不由露出怀念之色。
那时候老妻还没走，对待年少的几个孩子总是心疼几分，嘴里虽然喜欢念叨几句，可每逢他们来时却都极为高兴，还总让季婶变着花样的给他们做好吃的。
昭帝本是瞧韩恕不顺眼，见他春光满面还想呛他来着，可是当他提起以前的事情，他底气瞬间就弱了下来。
他还记得那几年他跟阿姐还在冷宫之中，虽没最初时那般艰苦，可庆帝却将他们盯得极严，要不是韩恕偷偷领着他们出宫，他们也不可能混进谢太傅府中得他教导。
昭帝撇撇嘴没再说话。
韩恕轻笑着道：“许久没跟老师对弈了，不如我陪您下上一局？”
“那感情好。”
谢太傅平生最得意的弟子就是韩恕，只可惜朝堂生变他走了武将的路子，性情大变之后师徒两人更是鲜少再有机会下棋了，他看了眼韩恕的眼睛：“王爷的眼睛？”
韩恕说道：“只是有些模糊，再说还有陛下在。”
昭帝被点了名，有些不满：“朕又不是喊棋的……”
想屁吃呢！
他可是皇帝！
韩恕淡声道：“我若赢了，赈灾钱粮替你解决。”
昭帝瞪大眼。
韩恕继续：“就算输了，我手下商行和北地的人也都借给你用。”
“一言为定！”
昭帝瞬时起身，屁股朝旁一挪就将位置让了出来，明明九五之尊却生生让人瞧出了几分狗腿意味，拉着韩恕就直接将他按在了原本的位置上面。
“太傅作证，你可不许耍赖！”
韩恕勾了勾嘴角：“好。”
谢太傅见他们二人难得没有争锋相对，反而如同少时一般玩闹意味，他忍不住也是跟着好心情起来，在旁笑着道：“老臣替陛下作证，陛下放心，定不会让王爷狡赖。”
昭帝顿时高兴起来，站在一旁捡了棋子放回棋盒里，就催促着说道：“快快快，快开始，韩恕你可不准故意放水……”

第123章 八卦
……
昭帝和韩恕在谢家留到了傍晚之后才离开，走时韩恕不仅没像是往常一样，瞧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反而十分和气。
昭帝回宫之后没多久，厉王府的人就将赈灾钱粮送到了户部，连带着还将手头最能用的几人也一并送了过去，大方的简直都不像是他本人了。
等听到户部尚书回禀时，昭帝只觉得天要下红雨。
瞧着前来回话的户部尚书乐颠颠的离开，他朝着身旁的冯唤说道：“韩恕今儿个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怼他不说，还对他这么好。
他怎么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冯唤瞧着昭帝这幅模样，忍不住笑道：“陛下这话说的，王爷往日里不也体谅陛下的吗，虽说瞧着与陛下不睦，可关于朝政上的事情王爷几时为难过陛下？”
这倒是……
不对！
昭帝想了想摇摇头：“不是这个，朕知道他不会拿朝政大事开玩笑，可是他今天有些不对劲。”
他刚去谢家的时候，韩恕怼起他来时可丝毫都不留情，那嘴巴厉害的就跟淬了毒似的，可是后来他去谢家花园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瞧着就心情极好，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愉悦。
先前他嘴秃噜了几句，韩恕居然也没理他，走时居然还让他先上了马车，没将他从马车上踹下来。
不对劲！
昭帝微眯了眯眼：“叫宏茂进来。”
他今日微服出宫前往谢家，身边就只带着两个侍卫，其中一个就是宏茂，之前他跟谢太傅对弈的时候，宏茂他们就守在外面，等着人进来之后昭帝就直接问他可有看到韩恕去花园后的事情。
宏茂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奴才没瞧见王爷去谢家后院的事情，不过倒是瞧见许四隐拦着谢家的人询问顾少夫人的事儿，而且许四隐出谢家时，手里抱着件女子斗篷。”
他顿了顿道：
“有些像是顾少夫人先前穿的那件。”
昭帝闻言睁大眼：“你说谢于归？”
宏茂迟疑了下，才点点头：“太后娘娘寿宴那日，奴才瞧见王爷与顾少夫人在承明殿外说话，而且顾少夫人与王爷举止之间十分亲近。”
“当时王爷差点儿摔着，是顾少夫人扶了他一把，后来还扯了衣袖里衬替王爷遮挡眼睛，奴才瞧着王爷出宫的时候也未曾将那纱巾取下来。”
昭帝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连忙坐直了身子：“你是说厉王和谢于归？”
怎么可能？
韩恕那冷心冷肺的人，除了对着阿姐有那么一丝情谊之外，对旁人哪能有半分动心？
当年阿姐还曾想着替他说门亲事，可是韩恕每每都是拒绝，只道说不喜一个不要，一直到阿姐走后，他才从韩恕的反应里瞧出了那么一些。
他大抵是喜欢阿姐的。
昭帝还记得谢于归的模样，眉眼清浅笑容恬静，一看就知道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娇娇，若说阿姐明媚如牡丹，谢于归就是空谷幽兰，温温柔柔的模样瞧着与阿姐南辕北辙。
韩恕怎么会喜欢上她？
可是要说不喜欢……
昭帝摸了摸腕上挂着的珠子。
韩恕向来不爱多管闲事，阿姐走后他跟旁人之间关系更是冷淡，就连跟谢家之间除了逢年过节送份礼，他已经许久未曾踏足过谢家大门了。
可是听着谢太傅今日的意思，韩恕不仅去了，还为着顾家人出口无状直接让人动了手，甚至还直接将义绝的事情定在了三日后，压着顾家服软。
这可不像是他的性子。
冯唤低声道：“陛下，您说王爷是不是瞧上了顾少夫人？”
“什么顾少夫人？”
昭帝听到这名头就忍不住皱眉，“她和顾延没什么关系了，那婚事本就是顾家骗婚在前，朕瞧着那姑娘挺不错的，而且太傅教导必定端方，韩恕要真喜欢也正常。”
他倒没想着韩恕要替他姐姐“守身如玉”，先不说韩恕跟阿姐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就说他们李家和韩家之间的事情虽然难以说得清楚对错，可是他们姐弟和韩恕之间却是他们欠着韩恕的。
如果韩恕真的能放下过去，有了喜欢的人，昭帝只会替他高兴。
只是眼下谢于归还没跟顾延弄清楚，韩恕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谢家，还借口跟人家见面，他这心也未免太急了点儿。
昭帝觉得韩恕有点缺心眼儿，对着冯唤说道：
“谢于归和顾延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厉王的事儿不准传扬出去半句。”
他又看向宏茂，“之前你瞧见的那些不要再对旁人说了，先前宫里厉王跟谢于归说话的事情，还有谁瞧见了，也一并叫他们闭嘴。”
免得招来闲言碎语。
宏茂连忙道：“奴才明白。”
昭帝瞧了眼手里的折子，想起韩恕在谢家时的模样，低笑了声。
韩恕若能好好的就好，也免得阿姐在地下还惦记着他。
等回头他要若真是喜欢，他便下旨替他和谢于归赐个婚，也算是喜事一桩，却半点没有想过，谢于归和阿姐是一个人。
等着他察觉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
阿嚏！
阿嚏！
阿嚏！
谢于归拢着被子窝在床上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鼻头有些红红的，扯着被子缩在被窝里声音有些哑：“谁又在骂我了。”
绿竹有些哭笑不得的端着姜汤上前：“好端端的谁骂小姐呀，您这怕是午后在雪地里着了凉了，谁让您跟阿来一起在外头玩雪，连件斗篷都不披着，不得风寒才怪了。”
“奴婢去厨房里做了姜汤，小姐赶紧喝些去去寒。”
谢于归揉了揉鼻头，端着那姜汤一口灌下去之后。
想起之前精神奕奕出城去大佛寺的阿来，谢于归有些萎靡说道：“我跟阿来一起玩儿，她怎么没事？”
绣莹拿着厚毯子围着她：“您能和阿来比吗？”
“她就是个小火炉，大冬天的身上也暖烘烘的，雪地里泡上一天都不见冷的，您呀可别跟着她闹。”

第124章 他想见你一面
阿来是最不怕冷的，雪地里浪一天回来时手还能暖呼呼的。
哪像是谢于归，回来时指头冻得通红，冷的跟冰条子似的。
绣莹接过谢于归手里的汤碗，探了探她额头，皱眉说道：“还有些发烫，怕真是着了凉，您赶紧歇着，睡一觉若是还发热着就得去请大夫了。”
谢于归脑子里也是晕晕乎乎的，喉咙里跟烧着火炭似的疼的冒烟。
她被绣莹扶着躺下之后，身上就盖上厚厚的被子，原还想着这么早怕是睡不着，哪想到沾上枕头不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睡醒的时候外头昏暗昏暗的，隐约的听到有人在外间说着什么。
“于归都这样了，他们哪还有脸……
“母亲别担心了，大夫说了于归只是着了凉。”
“我看就是被他们给气得！”
谢于归隐约听到是谢二夫人和余氏的声音，她撑着起身时浑身酸疼，一张嘴时就感觉喉咙干的吓人，像是塞了一把沙子进去扯着的疼。
“绿竹。”
外头听见动静，很快就有人掀开帘子进来，只是却不是绿竹，而是谢二夫人。
谢二夫人快步走到床前，瞧见谢于归已经醒来之后顿时松了口气：“嬿嬿，你醒了？”
“母亲……”
谢于归说话的时候声音哑极了，跟进来的余氏连忙在旁倒了杯水端过来，让谢于归喝下之后，这才说道：“你这丫头，这一睡就是一个白天，好在大夫说你只是有些风寒，要不然真得吓坏了母亲。”
谢二夫人伸手摸了摸谢于归额头，见已经不再发烫，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是不烫了，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谢于归神情有些恹恹：“浑身都酸疼。”
“着凉了是这样的。”
谢二夫人替她拉了拉被子，“你还真当自己跟小孩儿似的，居然跟着你那丫头玩雪，好不容易瞧着脸上有那么一丝肉了，这病上一场又得没了。”
谢于归也知道理亏，她就是瞧着稀罕跟阿来胡闹了一会儿，哪想到这身子居然弱成这个样子，雪地里待一会儿就病上一场。
她想着回头得跟着阿来一起叫胡辛教教她习武，省的这风一吹就倒的。
对上谢二夫人和余氏嗔怪的眼神，谢于归上去就抱着谢二夫人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上撒娇：
“那等好了，母亲再替我养出来就是，再说姑娘家瘦些好看，多苗条呀。”
谢二夫人被女儿蹭的心软，轻拍了她一下：“你都快瘦的皮包骨了，再苗条风一吹就该跑了！”
余氏笑出声：“母亲说的是，你呀还是以前胖些好，脸上有些肉瞧着多好看，哪像是现在瘦的厉害。”
谢于归撒了会儿娇，哄的谢二夫人眉开眼笑后，这才哑声道：“母亲，现在什么时辰了？”
谢二夫人说道：“都快酉时了。”
这么久？
难怪余氏刚才说她睡了一天了，昨夜到现在可不是就快一整天了。
谢于归清了清神，才好奇说道：“我刚才听你和大嫂在外头说着什么，是有什么事儿吗？
她虽然那会儿迷迷糊糊的刚醒来，却也隐约听到谢二夫人跟余氏提起顾延怎么：“是顾家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对了，他们把顾延写的东西送来了吗？”
余氏坐在床边开口说道：“顾延没写，顾家的人在外头。”
谢于归疑惑，韩恕昨儿个的话可还放在那里，顾家的人不会不知道拿不到顾延“罪证”会有什么下场。
更何况以她对顾谦那骚狐狸的了解，他断然不会想不到办法逼迫顾延写那些东西才是，不管是为着顾家还是他自己，他都不可能让顾延拖累着他们。
余氏解释说道：“顾家人已经想办法见到了顾延，也寻了借口让顾延写下那东西，只是他们用的是哄骗的手段。”
谢于归挑眉，哄骗？
她想了想说道：“他们该不会骗着顾延说只要他亲笔写谢罪书给我，我就答应和离？”
余氏点点头，他也没想到顾家会用这法子，对着谢于归道：“顾家的人说，顾延坚持想要见你一面，说他说的只要见过你之后，你要什么东西他都给你。”
“还说要是见不到你，就算真闹到官府面前他也不会承认迫害之事，只说你跟顾谦有关，撕破了脸皮也叫你不好过，还说顾家要是逼他，他就拉着顾家上下一起去死。”
谢二夫人显然是攒着气的，闻言就满是怒气的说道：“顾家死活关我们什么事？那顾延干了那么些无耻的事情，哪还有脸要见你？”
“嬿嬿，你别听顾家人的，这事情错在顾延又不在你，这些都是顾家欠你的，他们凭什么要你去见顾延，再说就算顾延胡说八道也没人信他！”
“你眼下还病着，好生在府里养着就是，不用理他们！”
谢二夫人也是知道顾家还有把柄在厉王手上，厉王昨日亲自来了府上，要是顾家一直不肯将他们要的东西拿出来，到时候厉王追究顾宏庆父子，看顾家跟他们谁耗得过谁。
谢二夫人是连带着顾家一起讨厌的，瞧见顾家的人就恨得牙痒痒。
谢于归倒没想到到了这般地步了，顾延还想见她，她问道：“顾家的人还没走吗？”
余氏道：“还没呢，人在外头等着，说要见你一面。”
“你大哥的意思是让我们问问你，看你是怎么想的。”
谢于归抿抿唇：“我去见见他们。”
谢二夫人说道：“你去见他们干什么，没来由的再被气上一场。”
原本谢于归没告诉她昨天顾家来后的事情，后来她还是从谢柏宗嘴里知道那顾家族老说的那些无耻的话，她正气着呢，哪愿意再叫谢于归去受那委屈。
谢于归也知道谢二夫人心疼她，她靠着谢二夫人说道：
“母亲，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可是我不是以前那般只知道忍气吞声的性子了，他们也气不着我，况且我和顾延已经走到了这份上，再无修好的可能。”
“我想早些将这事情处理干净，这样谢家跟顾家也能撇清干系。”
“顾延所犯罪名不小，或许还会牵扯上翁家，我怕他们狗急跳墙之下会胡乱攀扯祖父。”

第125章 刑案
顾家人的品性谢于归信不过，翁家那边更是。
要是顾延的事情真的牵扯上了翁家，翁清宁逃脱不掉将翁家也拖下水的话，他们为求自保弃车保帅之外，更有可能会想办法将水搅浑。
谢太傅清清白白了大半辈子，谢于归可不想因为自己而累的他污了名声。
余氏听着谢于归的话后，也是开口说道：“母亲，嬿嬿说的也有道理。”
顾家的人说的很清楚，顾延拿谢于归的清白要挟想见她一面。
谢于归不去，万一顾延真的发疯肆意攀咬，到时候谢于归也麻烦。
谢二夫人闻言迟疑了下。
谢于归抱着她胳膊劝说道：“您放心吧，我不会叫人欺负了我，再说就算去见顾延一面他又能如何，隔着道牢门他还能伤了我不成，还是母亲觉得他已经这般待我，我还会对他心软？”
谢二夫人闻言看着谢于归，其实她是怕谢于归心软的，可是想起谢柏宗告诉她谢于归昨日跟顾家族老说的那些话，又想起她之前暴打顾延和翁清宁的事情，她又有些犹豫。
余氏瞧着谢于归自有主张，而且她也发现这次谢于归回来之后，性子比以前强硬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了顾家的事情，她整个人都变了不少。
以前还在府中当姑娘时，谢于归单纯天真，对于外间风雨也半点都承担不住，反倒是现在瞧着远比之前要成熟许多。
余氏开口说道：“母亲，让嬿嬿去吧，早些跟顾家划清界限也能早得自在。”
谢二夫人犹豫。
余氏说道：“那顾延无耻，他既然存心想要见嬿嬿一面，就算今日躲得过去，他怕是也没那么容易罢休。”
“如今他已经到了绝境，咱们不怕他还能翻身，就怕他狗急跳墙扯着嬿嬿不放，到时候就算人人都知道是他负了嬿嬿，也难免会牵累嬿嬿名声。”
“咱们也不能拿着嬿嬿的清誉去赌那白眼狼的良心，倒不如让嬿嬿和他见一面，彻底断了他念想，往后他和嬿嬿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而且……”
余氏扶着肚子看向谢于归，沉声说道：“嬿嬿不傻，我相信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接连栽上两个跟头的。”
那顾延负了谢于归，又这般害她，但凡有些骨气的人就绝不可能原谅她。
要是谢于归到了这般地步还能被顾延哄骗，原谅了他甚至跟他修好，或者是顺着他的意替他求情，那她真的不只是傻，而是蠢的可怜。
如果谢于归真是如此，那也就不值当他们心疼了。
谢二夫人见儿媳也支持女儿去见顾延一面，只能歇了阻拦的心思，对着谢于归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谢于归摇摇头：“外头这么冷，母亲就别去了，我自己去一趟，拿到和离书后就回来。”
哪怕未曾见到顾延，谢于归也能猜到他大概会说些什么。
不管是求情也好，亦或是其他，终归不会是什么好话，说不得闹到后面还得翻脸。
谢二夫人气性大，又恼恨顾延欺辱自家女儿，到时候去了大理寺指定又得被气上一通，得不偿失。
谢于归道：“而且顾延被关在大理寺监牢，又背着欺君之罪，按理说是不准探视的，若是去的人太多被人瞧见了，指不定还以为咱们谢家护着他。”
余氏也在旁劝着：“嬿嬿说的对，父亲是大理寺少卿，母亲也该避嫌，让夫君陪着嬿嬿去，快去快回，也少了麻烦。”
谢二夫人见谢于归主意已定，也只能歇了陪同的打算，等着谢于归换好了衣裳，里三层外三层的几乎裹成了棉球去到前面时，就瞧见来的居然是顾谦。
“大嫂。”
顾谦张嘴叫了一声。
谢二夫人顿时道：“谁是你大嫂，我们谢家姑娘可当不起你们顾家媳妇！”
顾谦有些难堪，抿抿唇没说话。
谢景州瞧见谢于归脸色微白，对着她道：“你好些了吗？要不然你别去了，我替你去见顾延？”
谢于归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着凉了，已经喝了药了。”
她看向顾谦说道：
“刚才我母亲已经将你们的话转告给了我，顾延只说见我一面？”
顾谦“嗯”了声：“他亲口说的，只要你肯去见他，他就将你要的东西给你，否则他宁肯拖着你到死。”
“我和父亲都劝过他了，只是他一声不吭，只咬死了要见你，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麻烦大嫂。”
谢于归对于顾谦的话不置可否，顾延到底是想拖死顾家还是拖死了她大家心里都有数，她只是有些好奇顾延见她是想说什么。
谢于归扯了扯身上领子，沙哑着声音道：“那就走吧，我去见他。”
谢景州说道：“我陪你去。”
谢于归这次倒没拒绝，她知道要是不让一个谢家人跟着，无论是谢二夫人还是其他人都难以安心，她点点头道：“麻烦大哥了。”
……
冬日天色暗的极早，等着他们从谢家出来去到大理寺时，外间已经有些昏暗。
谢于归被谢景州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时，迎着风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谢景州朝着风口一挡，将谢于归护在身后，抬眼看了眼监牢那边低声道：“大理寺中甚少关押犯人，这边向来冷清，倒是翁五，早前就被移去了刑部大牢。”
谢于归将脸藏在了领子里面，一边随着两人上了台阶一边道：“翁清宁怎么会去刑部？”
谢景州说道：“她牵连进了兰家的案子里面，又伤了李烨，除此之外常家、余家那边也有人因她受伤，特别是常家那边，当初还有个小厮的死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大理寺不审刑案，顾延有世子爵位在身才被留在了这边，翁五失了圣宠之后也不过就是寻常官宦之女，所以就被被提去了刑部关着候审。”
早前还有人顾着翁清宁曾在圣前恩宠，可后来知晓陛下毫无袒护之意，又有宣王和兰家施压。
顾延没什么好下场，翁清宁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126章 顾延，你哪来的脸？
谢景州日常在府衙行走，又在京中有些脸面，所以消息还算灵通。
“我听说翁五刚被挪去刑部的时候，还想办法朝外递话，吵嚷着要见陛下和太后，说了些不着调的话，后来没过多久宫里的人去了一趟刑部大牢。”
“听说翁清宁被掌了嘴，那之后就没再听她叫嚷着宫中了。”
谢于归倒没想到翁清宁在兰玉荣之前，还曾弄过常余两家的人，不过瞧着她忽悠顾延时那般熟练也不难想象，她之前如何忽悠着顾延去对付其他人。
至于翁清宁被张嘴，她约莫能猜到是谁做的。
他那弟弟可不会答应让一个翁五坏了皇家名声。
顾谦走在一旁，一直都没说话，上台阶的时候他想扶谢于归也被避让了开来后，就退后半步跟在两人身后，只瞧着谢于归的身后神色莫测。
三人一起进了牢中，顾谦早就已经打点妥当。
那狱卒瞧见来人之后，收了顾谦手中银子，就放了他们入内。
“三位快着些，不然被人瞧见了不好交代。”
牢中有些阴冷，谢于归兄妹被带到顾延牢门前时，就瞧见里面委顿在墙边，浑身狼狈再无半点往日精神的顾延。
他身上还穿着那一日被抓时的衣裳，也不见有太多脏污，只是原本的锦衣皱巴巴的，他眉眼之中少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丧气，就像是被从高处打下的落水狗一样。
“大哥。”
顾谦开口叫了一声，那边顾延就抬起头来，当见到站在顾谦身后的谢于归二人时，他原本毫无波澜的眼中才生出几分神采来，开口道：
“你们来了。”
谢于归垂眼看着顾延：“顾谦说你要见我，现在我来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顾延看了眼谢景州：“我想单独与你说话。”
谢景州冷然就想开口，谢于归伸手拦了他：“大哥，你和顾谦去外面等我。”
“嬿嬿……”
谢景州皱眉。
谢于归知道他担心，却还是说道：“放心吧，他眼下就只是个阶下囚，隔着道牢门，就算是想要做什么也不不可能。”
“我既然来了就想一次将事情解决清楚，大哥你和顾谦先去外边等我一会儿。”
谢景州也知道谢于归来这里是为着什么，见她这般笃定，他只能冷眼看了眼顾延之后，才对着谢于归道：“那我在外面等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好。”
谢景州转身离开。
顾谦迟疑了下才对着谢于归道：“大嫂，你别靠的太近，小心他伤人。”
顾延抬头看向顾谦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关心她。”
顾谦皱眉：“大哥，她曾是我大嫂……”
“是大嫂还是别的？”
顾延对着顾谦时满是讽刺：“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清楚，顾谦，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别踩着我的脸替你自己增光。”
“你！”
顾谦脸色瞬冷。
谢于归皱眉：“行了，你先出去。”
顾谦见她脸上露出不耐之心，面无表情的看了顾延一眼后，这才对着谢于归说道：“我和谢大哥都在外面，要是顾延伤你你记得叫我们。”
见顾谦也退了出去，这边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延抬头看着谢于归时就冷笑了一声：“顾谦对你倒是好，我瞧着他不想叫你一声大嫂，倒像是他才是你夫君，早知道当初就该让我这个二弟去谢家娶了你。”
谢于归没被顾延激怒，只淡淡看着他：“他是想娶，可你不是更想吗？”
“你父母早亡，爵位被夺，要不是攀着谢家权势想要稳坐世子之位，你何必扒着谢家婚约不放，明明不喜欢我还要委曲求全难为了你那位心头好？”
谢于归上下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顾谦唯一不如你的地方，大概也就是你有个能让你占着世子之名的爹，否则说不定当初谢家这婚约还真能落到他头上，怎么也轮不到你。”
顾延神色猛的一暗：“你果然都是装的！”
谢于归的贤良淑德，她的胆怯懦弱，她之前对着他时娇羞难受还有那种种情态都是装出来的！
“你早就知道顾谦对你的心思是不是，你早就看出来他想要让我难堪却还纵容他靠近，谢于归，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谢于归懒懒站在牢门外：“能有你抱着翁清宁害自己妻子跟别的男人清白，拿着亲妹妹当刀子无耻吗？”
“顾谦再怎么样，从没踏进过谢于归房门半步，而你！”
谢于归嘲讽：
“要不是翁清宁瞧不上你，又要吊着你另攀高枝，瞧你这幅恨不得凑上前去死皮赖脸舔着她的模样，怕是你两连孩子都得有了。”
哪来的脸说她无耻？
顾延被谢于归直白的戳人肺管子的话气得脸色铁青，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妻子嘴巴这么恶毒，他狠狠看着谢于归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回京城了？”
“你早就知道了清宁的事情，知道我住在翁家别院，先前顺于坊的事情是你故意为之，是你害了临月让她和清宁反目，又引着安阳郡主她们过去？”
“谢于归，你好恶毒的心！”
谢于归听着顾延指控，瞧着他满面怒色眼珠子都几乎被怨恨染了血色，只觉得可笑。
顾延做尽了恶事，一心想害的谢于归身败名裂，害她性命，从没想过这个女子是他妻子，如今他却来说她恶毒。
呵……
谢于归朝后退了半步，靠在身后的青石墙上，开口时声音嘲讽。
“我再恶毒，也比不过你恶心。”
“鹿予楼的事情是你做的吧，想要害我和顾谦也不是我冤枉你的。”
“你为着权势骗婚于谢家，得了娶妻的好处之后却又想除了我替翁清宁腾位，你自己恶事做尽恨不得将我置于死地，如今倒来怪我不该为难你。”
“顾延，你哪来的脸？”
谢于归看着顾延目眦欲裂的模样，嗤笑了声，
“说起来我能知道你回京的事情，还得多谢你那个好妹妹和你那个小情人。”

第127章 蠢的令人发指
顾延蓦的看她：“你什么意思？”
谢于归扬唇：
“要不是翁家的人为着拿捏你，故意将你回京的消息泄露给了顾临月，我还不可能知道，我一直以为死了的夫君居然早已经回了京城。”
“你胡说八道！”
顾延被谢于归的话说的愣住，脱口而出：“我回京的事情翁家根本就不知道，清宁也不可能告诉他们，临月不过是凑巧才知道的！”
“凑巧？”
谢于归瞧着顾延天真的样子，有些失笑：“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情？”
“你和翁清宁的事情，你还真以为翁家不知情，还是你觉得你住在翁家宅子里面，用着翁家人脉，翁继新会不知情？”
见顾延瞳孔猛缩的模样，谢于归说道：
“翁清宁不过是个小姑娘，她就算有点心眼，得宫中看重，可朝中人脉又能认识几个。”
“要不是翁家人默许，你以为你能藏在那宅子里就见着你想见的人，甚至还借着翁清宁拉拢那些本来属于翁家的人脉，甚至让他们帮着你谋夺显安侯的位置？”
谢于归微歪着头时，脸上尽是嘲讽。
“你知道欺君之罪有多大吗，又知道你回京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他们但凡沾上一星半点就难以逃脱干系，你一个连正儿八经的爵位都没有的落魄世子，他们凭什么帮你。”
“朝中之人行事向来讲的都是利益，你觉得就你这样吃着谢家软饭，银子都拿不出来几两的人，能有什么值得那些人为着你去冒风险？”
“他们不落井下石主动举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就凭你一个什么都没有，蠢的为着个女人就能抛弃发妻得罪谢家的白眼狼，要不是翁家压着，他们何必舍弃已经是显安侯的顾宏庆而选你？”
“是看你长得丑，还是见你脑子蠢？”
一声嗤笑，讥讽意味十足，却也让顾延脸色血色寸寸消尽。
谢于归其实一直以为，顾延是知道翁家做的那些事情的，也知道翁清宁身后站着翁家，只是和翁家一样表面上佯装不知，彼此之间心照不宣有那么一份默契罢了。
他大概也想着夺了爵位之后再“回报”翁家，也知道翁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可如今瞧着他这模样，才发现他居然是真的没想到翁家在暗中助他，而是一直都以为是翁清宁在帮他。
谢于归觉得有些可笑。
这顾延的脑子大概都放在了怎么算计发妻，怎么讨好翁清宁身上了。
于其他事情上面，当真是蠢的令人发指。
“翁家不过是想着卖你一份人情，又不愿意担上风险，才借着翁清宁出面帮你，可后来又怕拿捏不住你才拉上了比你更蠢的顾临月。”
“你难不成还真觉得是翁清宁顾念你那点儿送上门的情谊，顶着抄家灭族的大罪帮你？”
做什么梦呢。
顾延怒视谢于归：“你休想污蔑清宁，她跟你不一样。”
清宁温柔善良，聪慧可人，哪怕他一直都喜欢着她，她也从来都未曾跟他有过半点逾矩，反而一直劝着他让他好好对待谢氏。
清宁不像是别的女子，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心眼，单纯的叫人心疼爱慕，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谢于归瞧见顾延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突然就笑出声：
“怎么着，觉得翁清宁温柔善良，觉得她与世无争、纯洁无辜？”
“她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无辜，要是真像你说的那般不愿干涉你和谢于归的婚事，她就该在你成婚之后和你断了往来，而不是明知道你已经有了妻子，还不断纵容着你对她的感情。”
“她明知道你喜欢她，却一遍遍在你耳边提及她不想为妾，明知道你眼里容不下其他男人，却还告诉你她跟人议亲的消息，引诱你去对他们动手。”
谢于归看着顾延这般模样，毫不客气：
“翁清宁不过是觉得那些议亲的人入不了她的眼，却又没办法阻拦翁家人想要联姻的想法，她不愿意低嫁才糊弄着你去替她出头。”
“她不断跟你说她不愿为妾，就是为了挑起你逆反之心，逼着你朝我动手，不愿意嫁你却又要你满眼都只有她一人。”
“她喜欢的不过是被人捧着的得意，她想要的也不过是吊着你这个随时能替她解决麻烦，满足她私心的男人罢了，谁知道她身边的裙下之臣是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
“不过跟那些人比起来，你更好利用，也更蠢罢了。”
“你胡说！”
顾延怒吼出声：“清宁才不会这么对我！”
谢于归似笑非笑：“那不如等着回头大理寺开审之后，你亲眼瞧瞧，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到时候会不会为着自保，将兰家的事情推的一干二净。”
“我猜她大概会说，是你一直痴缠于她，她从未曾应允你什么，是你自己私心过甚才会做出那些恶毒事情，她从头到尾都全不知情。”
顾延僵住，他想要说不可能，想要说翁清宁不会这么对他，可是莫名的就突然想起那天在顺于坊被谢柏宗他们让人带走之时，翁清宁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当时他虽然被堵了嘴，周围也嘈杂，可是翁清宁为了脱身说的那些话他却依旧还是听到了。
谢于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僵着脸苍白狼狈的样子，突然觉得无趣。
“你如果今天找我过来只是想要说这些的话，我想我没什么跟你说的。”
“你和谢于归之间，从来都是你对不起她，谢于归不欠你的。”
顾延只觉得谢于归这话有些奇怪，可没等他细想，就见谢于归站直了身子转身朝外走去，顾延连忙开口：“你等等！”
谢于归脚下没停。
顾延见状急切道：“谢于归！”
谢于归总算停了下来，转头看他时候神色冷漠。
顾延抓着牢门看着她：“我听顾家人说了，你想要我写谢罪书，想要干干净净的从顾家脱身，我知道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可是这件事情跟临月和阿衡无关。”

第128章 杀人诛心
谢于归看着他：“所以？”
顾延说道：“所以只要你答应帮我让他们从顾家脱离出来，拿到大房该有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谢于归微侧着头看了他一会，直将他看的狼狈垂眼，有些支撑不住时，她才红唇轻扬说道：“你觉得我蠢吗？”
她有些好奇，顾延是真蠢还是假蠢，闹到这般地步，他居然还想让她庇护他一双弟妹？
谢于归眼中满是说不上来的神色：“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从我嫁入侯府开始，顾临月和顾衡就从来没给我好脸色，鹿予楼那日顾临月逼得我险些走投无路。”
“是什么东西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这种情况之下我会答应你护着他们？”
顾延急声道：“可是你想要和离，你帮我，我给你和离书，你想要我身败名裂想要我当众谢罪都可以！”
谢于归失笑：“我是想要你身败名裂，那是你欠谢于归的，可是谁告诉你说我想要和离的？”
顾延一愣，正当心中突然冒出窃喜之时，就听到谢于归说道：
“夫妻不睦合议协离才叫和离，你我之间早就没有半分情谊，就算真要分开那也是义绝，是我谢于归休了你顾延，和你顾家老死不相往来。”
“和离？你想什么呢？”
顾延张大了嘴：“不可能，顾家说过……”
“顾家说是顾家说，何曾经我口？”
谢于归冷嘲：“也是，你都能被翁清宁耍的团团转了，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顾家心思。”
“也难怪，毕竟顾侯爷不是你亲爹，顾家上下也没几个能念着你好的，你要是没了，顾谦也能名正言顺承了世子位，他们又怎么可能为着你来得罪谢家。”
谢于归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清楚瞧见他脸上狰狞。
“其实我今儿个来也没想着让你写什么东西，反正有你没你，只要顾家想保全自己，三日后官府就定会判我与你义绝，我就是想来看看人能蠢到什么地步。”
“如今看够了，我也该走了。”
谢于归伸手扯了扯斗篷，将衣领整了一下，就转身朝着牢门外走去。
等快要消失在通道时，她脚步微停顿了一瞬，飘来她若有似无的声音。
“其实顾延，如果你没负谢于归，你们本该白头偕老的。”
“她是真的爱你，也在意你胜过一切，只可惜……”
谢于归的声音顿了顿，仿佛还残留着那么一丝情谊。
顾延抓着牢门看着拿到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听着牢门合上时候传来的声音，他突然间就想起刚才谢于归整理衣领的时候，那瘦弱纤细的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记起来之前那些传言，说她为了替他祈福以血抄经，说她因为他失踪而病倒在床。
人人都说他失踪死在了北漠，可她却半分不信，明明那般柔弱的人，却竭力替他守着侯府，护着弟妹。
蓦然间新婚之夜，谢于归满是娇羞欣喜的脸庞划过他脑海。
顾延紧紧抓着牢门，突然就红了眼眶。
……
谢于归杀人诛心了一句，就慢悠悠的从牢中出来，等到了外面时就见到谢景州来回踱步。
“大哥。”
谢于归叫了一声，谢景州就猛的回过神来。
他连忙快步走过来后上下看了谢于归一眼，见她无事之后这才松了口气，随意看着谢于归空空如也的手上，皱眉道：“你没拿到东西？”
谢于归摇摇头：“顾延根本就没想要写，他叫我来不过是想要拿着我和顾谦的事情要挟我，让谢家帮着他一双弟妹脱离显安侯府。”
谢景州沉了脸：“他想的倒美！”
顾延无耻，他一双弟妹也不是好东西。
谢于归既然跟顾家断了个干净，又怎么可能掺合到顾临月他们的事情里面？到时候旁人怎么看他们谢家？
而且一旦他们真的帮着顾临月姐弟脱离顾家，在外人眼里就是揽下了顾家姐弟的事情，到时候他们还不得缠上谢家？
顾谦也没想到顾延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耍这种心眼，而且谢家要真接手了顾临月他们的事情，到时候跟顾家之间必定会闹腾起来。
顾谦眸色陡然冷厉了一瞬，开口时却全然委屈：“大哥怎么这样，我和大嫂从未有过什么，他怎么能拿这种事情来诬害大嫂！”
他看向谢于归时低声道：
“都怪我，若非大哥一直疑心我想与他争夺世子之位，他也不会想出这种办法来陷害我和大嫂，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大嫂……”
谢景州闻言就想开口，说这是顾延卑鄙，跟顾谦有什么关系，可没想到旁边的谢于归却是先开了口：“的确是怪你。”
谢景州愣了下：“嬿嬿？”
顾谦也是僵了瞬：“大嫂？”
谢于归看着他：“你之前与我相处时存了什么心思，你自己心中清楚，顾延也早就知道此事。”
“你送红梅，送兔子，彻夜弹琴赠我饰物，这些他通通都知道，之前在府中的时候我身边有他留下的人，他手里或许还有你之前送东西时给我时写的纸条子。”
顾谦脸色陡然一变。
谢景州不敢置信的看向谢于归和顾谦。
谢于归避开自家大哥的眼神，对着顾谦说道：“我跟他义绝早晚都会撕破脸，他本就对我存了加害之心，胡说几句也没人相信，可是他好像笃定了你对我有心思。”
“后天奉天府内就要判定义绝之事，你……”
她顿了顿，
“你好自为之吧。”
那些东西要不了谢于归的命，可却能要了顾谦的命，一旦沾染上“勾引”大嫂觊觎长兄之妻的名头，就算没有实证也足够顾谦喝上一壶的。
顾谦想要继承爵位，想要踏入官场，可一旦名声毁了就什么都全完了。
“大嫂！”
顾谦急声就想开口。
谢于归却没理会他，只是对着谢景州道：“大哥，我们回去吧。”
“……
“大哥，回去再说。”
谢景州脸色黑漆漆的，冷冷看了顾谦一眼之后，就被谢于归半拉半拽着离开，而顾谦站在大理寺监牢门前脸上乍青乍白。

第129章 那个王八羔子
谢于归拉着谢景州的袖子将人拽到了马车上后，谢景州就忍不住道：“你和顾谦怎么回事？”
什么红梅兔子，还彻夜弹琴？！
而且刚才谢于归才说了几句，顾谦那脸跟刷了漆似的，一听到这些就变了颜色。
要说心里没鬼谁能相信？
谢于归也没隐瞒，低声说道：“顾谦和顾延不和，也恼恨顾延占了他世子之位，一直都想要找顾延的麻烦。”
“之前我嫁进顾家之后顾延对我十分冷淡，顾临月和顾衡也从来不正眼看我，顾谦大概想看顾延笑话，也或许存着点别的心思，所以就暗中对我极好。”
“顾延失踪之后我彻夜难寐，顾谦为了安抚我，就隔着一道院墙弹了一整夜的琴，后来又送了我不少东西，与我说话时言语也十分亲近……”
谢景州脸色瞬间发黑。
他是男人，而且也不蠢。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跟一个弟弟对一个大嫂该有的态度他不会分不清楚。
至亲兄弟之间还要避嫌，更何况顾谦和顾延只是堂兄弟。
那显安侯府谢景州也是去过的，大房和二房之间的住处隔了老远，若非故意几乎碰不着面，而顾延和顾谦之间还隔着一道世子爵位。
顾延冷待谢于归时，顾谦却朝着谢于归献殷勤，嘘寒问暖不说还百般亲近，甚至做这些明显已经越界的事情。
谢景州就算是再蠢也能猜得到他的打算。
“那个王八羔子！”
谢景州温润端方，哪怕生气时也多少端着，可是这会儿他却是爆了粗口不说，脑门上青筋都一根根直冒，那样子简直像是恨不得扒了顾谦的皮。
谢于归眼见着他掀开帘子就想下去，连忙拉着谢景州的手：“大哥，你干什么？”
“我扒了顾谦的皮！”
谢于归忙拽着他：“大哥，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
谢景州他冷静不下来。
他原先以为顾延虽然无耻，可这事跟顾家其他人没关系。
他还惦记着顾谦之前“通风报信”“大义灭亲”，劝着他父亲不要牵连了顾家其他人，可到头来才发现顾谦才是最不是东西的那个人。
谢于归在顾家处境艰难，顾谦百般暧昧示好。
谢于归能守住本心也就算了，可要是她心神失守被他哄的动了心，那谢于归会有什么下场？
顾谦随时都能抽身而退，一句不过是关心长嫂就能抹得一干二净，可是谢于归呢，到时候他妹妹怎么办？除了将一条命一身清白全丢了，她还有什么活路？
难怪顾延之前居然说得出来谢于归跟顾谦有私情的话来，感情他们两兄弟玩套娃呢。
顾谦想着给顾延戴绿帽子，顾延想着借这事锤死顾谦故意纵容。
他们把谢于归当成了什么？！
谢于归见谢景州气得脑袋上都快冒烟了，连忙抱着他胳膊说道：
“大哥，大哥你先听我说。”
“我跟顾谦没什么的，他虽然存了点心思，可是我没有啊，而且他也怕真出了什么事情把他自己栽进去，所以没做什么实质的事情。”
“他顶多就是暧昧几句，做些撩拨事情，我要是真的跟他有些什么，顾延早就发作了，哪能等到现在？”
谢景州眸色黑沉：“真没有？”
“真没有。”
谢于归就差指天发誓了：“我瞧不上顾谦，况且他也不傻，他有贼心也没贼胆的。”
顾谦顶多就是撩拨撩拨谢于归，想要让她心生依赖进而动情，要说真干点儿什么，他不敢。
谢景州听着谢于归的话，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说假，他那股手撕了顾谦的冲动才缓和下来一些，他沉着脸：“那你刚才说什么红梅兔子，还有什么纸条？”
谢于归说道：“我就是吓唬他的。”
“顾谦之前的确送了我不少东西，可是那些早就扔了，贵重的也都全都留在了顾家，跟他沾边的我一样都没带走，至于纸条，他写过一些暧昧的话，我觉得不对也早就已经烧了。”
她哪能留下这些把柄给别人？
谢景州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只要没什么实证就好。
他信自家妹妹绝不会做那种事情，可是别人未必信，一旦真有什么把柄落在旁人手上，谢于归就完了。
谢景州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转瞬又觉得不对，他看向谢于归：“既然没有，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骗顾谦，还说顾延手里拿着证据？”
谢于归抿抿唇：“我就是不想让顾家安宁。”
她微垂着眼帘低声说道：
“顾延害我，顾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原本没想要对付他的，可是大哥你也看到了，这几日顾谦百般奔走却对他自己所做毫无悔意。”
“外头传言喧嚣，顾延有多卑劣，顾谦就被捧得有多高，他踩着顾延将自己和我扯在一起，绑死了谢家不说，还将他自己摆在无辜的位置，我不信这些谣言之中没有他和顾家出力。”
谢于归之前是真的没想要将顾谦怎么着，顶多就是回头找点小麻烦让他们焦头烂额几日，可顾谦偏偏要凑上来恶心她。
他是忘记了他之前做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了顾延在前，谢家就奈何不了他？摆出那一副处处为她着想，甚至还借此得了谢柏宗和谢景州眼的嘴脸。
谢于归怎么能舒服？
她不舒服，顾谦自然也别想好过。
谢景州原本是不明白自家妹妹的打算，可是听完她的话后，他顿时明了起来：“你告诉顾谦，说顾延知道了你们的事情，手里还握着他的把柄，就是想逼着他和顾家对顾延下死手？”
谢于归嗯了声。
“那顾延……”
“他在顾家这么多年，原本顾全着弟妹未必敢做什么，可如果他知道顾家不仅舍了他，甚至他弟妹将来也未必会好，他也不会放过顾家。”
顾延落到这般地步，是他罪有应得，可是顾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顾宏庆夫妻想害顾延的时候，也从没对她留过手，而顾谦想要踩死了顾延顺利得了世子之位继承显安侯府，简直是做梦。

第130章 生分
谢景州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心中转了一圈后就明白了谢于归的打算。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家妹妹，倒不是觉得她手段狠辣，只是以前的她是从来不懂得这些的。
谢家子嗣早早进学，可这些手段却没人教过谢于归。
见谢于归有些忐忑的看着他，像是怕他生气。
谢景州心中突然就生出一股涩意。
谢于归见状有些迟疑：“大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且要是不逼一逼顾家，他们不会为着保全自己舍了顾延，我……”
她说到一半，却突然身子一歪。
谢景州伸手抱了她一下，退开后就用力揉了揉她脑袋。
谢于归一头乱毛，满脸懵逼。
谢景州说道：“谢于归，我是什么人？”
谢于归疑惑：“大哥？”
谢景州看着他：“对啊，我是你大哥，我永远都不会为着旁人来责怪你。”
“顾家不管结局如何都是他们罪有应得，我只是气你对我太过见外，你我是至亲兄妹，就算你嫁了人你也是我妹妹，如果早知道顾家这么欺负你，我绝不会饶了他们。”
他不会觉得谢于归太狠，也不会觉得她赶尽杀绝。
他只恨没有早些知道，没有好好护着她，让她自己去筹谋算计这一切。
谢景州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自己揉乱的头发，见她眼睫微颤的模样，低声道：“嬿嬿，别把什么事情都留给自己，你还有我，有父亲、祖父，有整个谢家。”
“谢家不会委屈了自家姑娘，我也也不会让我妹妹白白受人欺负。”
谢景州有些难受：
“别和大哥这么生分。”
这让他觉得，眼前这个好像不是他从前那个事事依赖着他，同他撒娇亲近的妹妹。
谢于归心中微颤了颤，总觉得谢景州这话像是知道了什么，可是抬眼时却见他眼里全是关心之色，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大哥，我错了……”
谢景州摇摇头甩去脑子里那一瞬间的念头，见谢于归眼圈红红的，轻拍了她一下：
“这次就饶了你了，下次再敢瞒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
谢于归回去时，谢二夫人知道她没拿到东西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只是骂了顾家几句不是东西。
谢景州去见了谢柏宗和谢太傅，而谢于归则是被谢二夫人“押着”回了自己院子里休息。
绿竹他们都很关心谢于归的事情，谢于归也没当什么隐秘，随口说了几句之后，听着顾延这个时候还想把顾临月姐弟推给自家小姐，几个丫环都是一脸愤愤。
“他想什么呢，把小姐这里当捡垃圾的，什么东西都朝着小姐这里推？”
绿竹气哼哼的。
谢于归说道：“他大概觉得还能拿捏我吧。”
绿竹“呸”了声：“他想的美。”
阿来抱着汤婆子塞进谢于归怀里，让她躺下之后，就拿着毯子替她盖着，绣莹送上热好的汤药说道：“这种人小姐就别替他操心了，老天爷长眼的，总有他报应的时候。”
“这是之前就熬好的汤药，您还染着风寒呢，把药吃了赶紧歇着。”
谢于归瞧着那药碗就皱眉：“我都没事了，可以不用喝了。”
绣莹说道：“那可不成，夫人说了必须要喝。”
谢于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知道是谢二夫人吩咐的，避是避不过的，她只能捏着鼻子将药灌下去之后，那药味酸苦一股脑的朝着脑门上涌，让她眉毛眼睛都皱在了一块。
这谁给的药方子，怕不是打翻黄莲罐子了……
却在这时，嘴边多出一颗蜜饯，扭头就见阿来小可爱笑眯眯的伸手。
“小姐，吃。”
谢于归张嘴含着蜜饯压下了药味之后夸道：“还是阿来乖。”
阿来眼睛弯了起来。
绣莹和绿竹收拾了一下退了下去，谢于归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阿来说了会儿话，外间洪云就捧着些东西进来。
谢于归瞧见她送上来的那些东西惊讶：“哪儿来的？”
洪云说道：“是统领托人带过来的，说都是小姐喜欢的东西。”
“统领说厉王府的人最近盯得紧，她在京里头暂时也不能来见小姐，正好北地那边赈灾缺人，陛下下旨让她去北地一趟，所以让奴婢跟小姐说一声，短时间内她都不在京城。”
“不过统领给奴婢留了人，小姐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交代给奴婢就行。”
谢于归闻言也没多想，胡辛本来就有官职在身，而且早前跟着她好些年，对于皇帝来说也是极为信任的人。
北地赈灾是大事，而每逢这种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睛的贪官污吏想着从中得些好处，昭帝派胡辛前去主事督察贪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谢于归看了看胡辛带回来的东西，忍不住失笑。
里头除了金银饰物，居然还有一串极为稀有的火玉手串。
这东西取自地火火石之中，能自生温热，她正愁这大冬天的冷得慌。
谢于归将火玉手串带上之后，就觉得腕子上先是凉凉的，片刻就温暖起来，她笑着拨弄了拨弄剩下的东西随口问道：“胡辛什么时候走的？”
“昨日午后。”
洪云回道：“统领本来想来见小姐一面的，只是昨日厉王和陛下都在府中，她怕惊动了他们，只能避让开来。”
谢于归闻言说道：“避开也好。”
洪云也就算了，以前没怎么在京中露脸，就算被厉王府的人抓着也能寻些托词糊弄过去，可要是被韩恕他们撞上了胡辛，到时候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她和胡辛一见如故吧？
谢于归侧靠在榻上对着洪云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洪云回道：“已经不碍事了。”
谢于归看她：“厉王府的人可还有盯着你？”
洪云顿了下摇摇头：“应该没有了，这两天奴婢没怎么出府，去见统领的时候身边也十分清静。”
谢于归闻言想了下，难道是因为她跟韩恕把话说开了，所以他没再让人盯着洪云了？

第131章 借花献佛
谢于归想了想说道：“那你接下来找个时间出府一趟，去晖月书斋找曹浦替我办点事情。”
她将让曹浦帮她找大夫的事情告诉了洪云，又交代曹浦到时候如何将人引荐给谢家五爷带回京中，然后给了洪云一叠子银票回头给曹浦当酬劳后。
洪云才点点头道：“奴婢明白。”
见洪云打算离开，谢于归突然想起韩恕来。
那家伙阴晴不定的，而且如今眼睛还伤着。
那般小气吧啦的样子还是得讨好一下才好，省的他脑子犯抽回头又拿着皇陵的事情折腾她。
谢于归在胡辛送来的一堆东西里挑挑捡捡，最后瞧见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玉石，想着应该是跟手里的火玉手串一起的，只是还未雕琢，回头制成玉佩或者镶嵌在腰带饰物之上都可以。
她想起韩恕穿着单薄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样子，将那火玉石递给洪云。
“寻个锦盒把这东西包起来，再叫季婶做些不太甜的点心一起，让人送到厉王府去。”
洪云神色呆滞了一瞬：“送去厉王府？”
谢于归看她：“怎么了？”
洪云连忙说道：“没什么，只是这些火玉石难寻，统领好不容易才找来给小姐的……”
谢于归闻言顿笑：“这东西珍贵是珍贵，可总不能浑身上下都带着，我有这手串就行了，剩下这一块送去厉王府，全当是谢他帮我教训顾家人的事情。”
“而且我瞧着厉王冬日里穿着单薄也不知畏寒，这火玉石给他怕是比留着我自己拿着还有用些，我身边也没什么太好的东西，别的也拿不出手，就只能借花献佛了。”
见洪云迟疑，她笑着道：
“放心吧，胡辛不会生气的。”
她以前花银子大手大脚从来没算过数，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胡辛跟了她好些年，自然也是知道的，况且她眼下不想跟韩恕交恶，讨好讨好他，让他少惦记着皇陵的事情找她麻烦，也值得。
洪云将东西收好退出去后，而谢于归摸着火玉手串时嘀咕。
没想到胡辛那丫头还挺有钱的。
早知道会撞上胡辛被她察觉身份，她还盗什么皇陵，索性直接去找胡辛就行了，也不至于犯到韩恕手上。
……
“王爷又吃那药了？”
厉王府中，韩恕正靠着榻上让汪鑫阳诊脉，他唇色有些白，手臂上肌肉也像是脱力了一样垂在一旁，发间都湿濡濡的。
大冷的天，屋中却无碳盆。
凉飕飕的寒气也盖不住汪鑫阳心里怒气，眉毛紧皱瞪着韩恕：“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那药不能吃了，您怎么还用？！”
韩恕扬唇：“没啊。”
汪鑫阳黑着脸：“王爷觉得我信？”
他又不是庸医，怎么可能诊不出来韩恕脉象之中那越来越厉害的燥意。
那般汹涌急促的脉象就跟洒了疯似的横冲直撞的。
他还想骗他？！
汪鑫阳忍不住道：“王爷，您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我早就跟您说过了，当初给您药时只是为着以防万一，可是平常时候那药不能吃不能吃，吃多了会要人命的，你将我的话当了耳旁风，还是不将你自己性命当回事？”
当初要不是韩恕疼的险些没命，几欲疯狂自残又伤人的样子太过吓人，他也不会一时棘手就将那药给了韩恕，可如今他却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东西本是留着救命，万不得已才吃的。
可韩恕倒好，将那当成了糖丸子似得时不时就来上一颗，他简直不要命了！
汪鑫阳又气又恼又后悔，对着韩恕道：“王爷要是再这么不遵医嘱肆意胡来，我就要告诉陛下了。”
韩恕睨他：“你跟他说了，他能管我？”
汪鑫阳：“……”
见老头仅剩的几根头发都炸了起来，气冲冲的瞪他，韩恕眼眸微弯说道：“好啦，别气了，本王没骗你，这次真的没吃，要真吃了本王也不是这般模样了。”
汪鑫阳闻言一愣，瞧着韩恕从他来后就没挪动过的身子，再看他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倒真不像是用过那药后的样子。
而且以往韩恕都不太乐意让他诊脉，像是今天这样主动让人请他过来的还是头一回。
汪鑫阳脸上神色这才松了一些，对着韩恕语重心长。
“王爷，我知道您头疾发作的时候难受，可是那药是真的吃不得，当年若非为着保您性命，我是断然不会将这东西给您的。”
“我照着您的话一直将您的事情瞒着陛下，也从未告知旁人，可是您若是真的一直吃下去，早晚会因其丧命的，到时候我该怎么跟长公主交代？”
汪鑫阳说完之后，就猛的收声，他脱口而出的话却触碰了韩恕的禁忌，连忙对着韩恕时有些心惊胆颤，可谁知道往日一提起长公主就变了脸色的韩恕，今日却一反常态。
韩恕看着汪鑫阳：“本王一直没问过你，当年在狱中我母后病重垂危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帮她？”
汪鑫阳一愣：“王爷怎么问这个？”
韩恕说道：“只是好奇，韩家跟你也算有仇，你为什么会帮她？”
汪鑫阳府上世代都是太医，从李氏王朝到韩家谋逆，再到后来李家夺回皇权，汪家也因那场叛乱死了不少人。
汪鑫阳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久以前的事情，见韩恕看着他的模样，迟疑了下。
韩恕看他：“不能说？”
汪鑫阳叹口气：“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而且当年的人已经走了许多，韩恕提起当年之事时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癫狂，就算说一说也没什么不行的。
汪鑫阳便也说道：
“汪家的人大多死在叛乱里，可我分得清好赖。”
韩家夺权，李家反击，说到底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韩家也未曾直接朝着汪家的人下死手，而他父亲和族中几人当年身亡也不过是因为跟错了主子。
汪家从中得了利益，就得承担风险，后来汪家之中也有反了李家跟随庆帝后又遭李家处死的。
要真说有仇，韩家、李家谁都逃不掉，对错又哪能是那么容易说得清楚的？

第132章 疯症
汪鑫阳活了大半辈子，心里比谁都通透。
“那时候先帝上位，庆帝被斩之后废后被困天牢性命垂危，先帝不允任何人入内探视，是长公主领着人闯进了天牢，将废后强行带了出去。”
“废后那时已经命悬一线，只吊着一口气想要见王爷一面。”
“长公主曾经救过我性命，就以此为条件换我替废后续命，让我带着她去了长公主府与您相见，后来废后身亡之后，我便照着长公主的吩咐替她收敛了尸身偷偷葬了。”
韩恕神色晦涩：“当年你怎么没说？”
汪鑫阳苦笑：“我说了您也未必相信啊。”
“当时王爷激怒怨憎，而先帝也好不到哪里去。”
“长公主本就替您挡了一刀留住了你的命，又无视先帝将废后放出天牢，您也知道那时候的情形，李氏一族刚夺回皇权，对韩家恨得咬牙切齿，长公主此举对李家人来说简直就是悖逆。”
“先帝大怒之下下旨惩处长公主，要不是今上替长公主扛了一部分罪责，又有太后娘娘苦苦相求以命相逼，那一次长公主怕是活不下来。”
韩恕手指微曲，他记得这事的。
当时他被带回长公主府后，就被胡辛日夜守着，周围总是有好些人寸步不离的看着他，就连夜里守着他的人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他那时只以为是李雁初让人监视他，中间更有足足三个月他都没见过她。
直到三个月后她再出现时，除了瘦了一些之外便一如当初模样。
他那时候恼恨她利用他，恨她帮着李家害死他父皇，见着她时就疯了一样朝着她动手。
他还记得她挨了他一掌，吐了血后满脸苍白。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让人喂了他软筋散将他困在长公主府内，日夜不离的守着他整整数日，无论去哪都将他带在身旁。
直到先帝离世，昭帝登基，她才不再那般守着他。
以前韩恕是想，她是怕他朝着李家人下手，也是防着他谋逆。
可后来他才明白，她不过是为了护着他的命，为了在群情激奋想要将韩家血脉斩尽杀绝的李家人环伺之下，保他活下来，不想让人寻着间隙将他置于死地。
韩恕眼中浓黑如墨，声音微涩：“那时候……她伤的重吗？”
汪鑫阳抿抿唇：“很重。”
哪怕后来静心养着，瞧着肆意张扬，可唯有他知道长公主的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冷宫多年磋磨，又接连受损太过，后来先帝骤然离世，她为了帮着陛下稳定前朝、殚精竭虑之下更是耗尽了心血。
汪鑫阳曾替长公主诊过脉，就算没有三年前那场叛乱，长公主也活不了多久……
“本宫身子的事情，你不准告诉任何人，本宫要你以已逝至亲起誓。”
汪鑫阳当时起了誓，也答应了长公主，后来……
后来她便死在了那场叛乱里。
听说长公主死时，厉王就在身旁。
听说她死之后，厉王斩尽了韩家旧臣。
听说……
汪鑫阳是唯一知道长公主命不久矣的人，那些太过凑巧的事情让他曾也有所猜测，只是他一丝一毫都不敢对人言。
当年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去想过了，却不想厉王会突然提起来。
汪鑫阳缓了缓后不想继续再说，只低声说道：“其实长公主是真的很在意王爷的，她拿命才换着王爷活了下来。”
“所以哪怕为着长公主，王爷也该惜命才是。”
韩恕闻言沉默下来，许久都未曾说话。
汪鑫阳知道韩家和李家之间恩怨，也知道厉王跟昭帝姐弟之间的纠缠，他点到即止说了几句之后，就安静下来替韩恕扎了针，又重新开了药方之后，就准备离开。
韩恕见他收拾药箱的时候，突然道：“汪太医，本王的疯症还能好吗？”
汪鑫阳愣了下：“我早与王爷说过，您那不是疯症，只是因为头疾牵累才会生了狂躁。”
见韩恕看他，他说道：
“王爷的情况和疯症不同，只要您别再胡来，以后也别再碰那药，好好照着我的医嘱来，我虽然不能保证王爷能够彻底痊愈，却也能让王爷不常发作。”
“只要您头疾压制下来，癫狂之症自然也不会发作，王爷这一年也鲜少再伤人了，不是吗？”
韩恕的头疾是心病而起，后来蔓延成顽症，再加上长公主之死的刺激，曾有一段时间癫狂伤人，可是后来他险些废了许四隐一只手后。
他便再鲜少伤人，每每发作也都将自己困于一地，伤的只是自己。
韩恕不是没有恢复的希望，只是以前他不想。
只要他想，汪鑫阳是能帮他的。
汪鑫阳说道：“王爷只要想好起来，微臣就能帮您，只看王爷给不给微臣这个机会。”
韩恕“嗯”了声，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外头有脚步声进来时，打断了汪鑫阳还想再说的话，他扭头就见季三通手里提着个食盒大步进来，另外一手还拿着个小巧锦盒。
“王爷，谢家那边叫人送来这些。”
韩恕听到“谢家”时神色微怔，一旁的汪鑫阳也是惊讶。
谢家？
他们怎么朝着厉王府送东西？
韩恕疑惑：“谁送来的？”
季三通说道：“就谢家一个小丫环，东西放在门房人就走了，只留话说这些是他们小姐感谢之前王爷相助的谢礼。王爷，要让人送回去吗？”
韩恕闻言心中一动，是谢于归？
“拿过来。”
韩恕开口后，季三通就将东西送过去。
韩恕打开食盒，就见到里面躺着的看着格外精致的小点心，最上面的蝴蝶酥一眼瞧着就知道是季婶的手艺。
“王爷又不爱点心，这谢家送这些来干什么？”季三通嘀咕。
汪鑫阳也是疑惑，他知道韩恕向来不吃甜食。
韩恕却没说话，他只是看了眼那蝴蝶酥后，就将食盒盖子放在一旁，然后打开那檀木锦盒，神情就是一怔。
“什么东西？”
旁边季三通有些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顿时惊愕：“这是……火玉石？”

第133章 春天来了
季三通仔细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眼熟，
“王爷，这不是您之前得的那块吗？”
他还记得当时这火玉石被送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上面还缺了一块，跟这盒子里装的一模一样，而且当时还有个手串来着，回来就被收在了库房里。
怎么这东西会被谢家送了回来，还当了什么谢礼？
韩恕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也着实愣了下，他没想到借着胡辛的名头送出去的东西，转眼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谢于归最喜欢这些东西，而且都穷的去挖她自己的墓了。
她居然舍得给他？
韩恕捏着那石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就弯了起来。
汪鑫阳被韩恕脸上的笑惊住，他上前看了眼说道：
“是谢家那姑娘？”
韩恕嗯了声：“前几天去了谢家一趟，刚巧遇见了顾家的人。”
他摸着火玉石时，记起上次谢于归提过一句他穿的单薄，而且之前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朝着自己身上看，所以她是怕他受寒才将火玉石送来给他的吗？
汪鑫阳却是恍然，所以韩恕这是帮着谢家姑娘出头了？
他还记得之前韩恕让他去谢家看诊的事情，而且好端端的眼睛明明都好了，却非得还要让他对外说没好，甚至跟着谢太傅撒谎，他陡然生出个念头来。
汪鑫阳面露惊讶之色，这厉王跟谢家那姑娘……
他心中有些猜想，忍不住朝着厉王看了一眼，就见他握着那火玉石时眼里带笑，那样子不像是平日冷漠狠厉，倒有些像是他家中有了心上人时思春的傻儿子。
汪鑫阳也没多嘴，只背着药箱道：“今日看诊就到这里了，王爷身体不甚要紧，好生休息就行。”
韩恕难得听话：“好。”
让人进来送了汪鑫阳出去之后，韩恕心情极好，他捏了捏手里的火灵石吩咐了季三通：“把这个拿去磨成珠子做成手串，照着之前送来的那串做成一样的就行。”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
“之前不是得了个青玉透雕莲花纹花囊，去取了来，再取一株血参一起，给谢家送去。”
季三通茫然：“送给谢太傅？”
韩恕看了他一眼：“给谢于归。”
季三通哦了一声：“那这些点心……”
反正王爷也不吃的，瞧着这么精致，味道应该不错。
季三通有些垂涎的咽了咽口水跃跃欲试，却不想还没等他伸爪子，韩恕就砰的一声盖上食盒，然后将其提在手上：“滚出去。”
季三通悻悻然的从房间里滚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透过窗户朝着那边瞧了一眼，就见到自家王爷对着食盒里挑了又挑，取出来块蝴蝶酥咬了一口，然后跟吃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眯着眼愉悦至极。
季三通咽了咽口水：“有那么好吃吗……”
“当然好吃。”
身边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季三通一跳，扭头就见许四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旁，他忍不住道：“你干嘛呢？跟个鬼似的走路都没声儿的，吓死我了。”
他拍了拍胸口，见王爷吃着东西兀自笑起来，忍不住撞了许四隐一下：“你说王爷这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不过是一盒子点心，至于高兴成这样？”
许四隐面无表情：“你懂什么，春天到了。”
“啊？”
季三通一脸懵逼，这还没到立春呢，什么春天到了？
许四隐透着窗户瞧见韩恕捧着那蝴蝶酥神情高兴的样子，只觉得有些牙酸，他直接拿过季三通手里的火玉石说道：“王爷说这个怎么做？”
季三通下意识道：“王爷说磨成珠子做成手串。”
许四隐牙更酸了。
他可是知道之前跟这火玉石一起送去谢家的还有一串打磨好的手串，那东西如今就在谢于归手上，如今王爷自个儿也要个手串，这心思谁不明白？
“给我吧，我去弄。”
见许四隐说完之后拿着那火玉石转身就走，季三通忙追了过去：“哎，你还没说呢，你刚才说什么春天来了？”
“自己猜。”
“猜不到，你跟我说说嘛，还有这火玉石，不是在咱们库房里放着吗，怎么跑谢家那边去了？”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这两天都你跟着王爷，王爷去谢家干什么去了？”
“忘了。”
“忘屁啊，你以为你七老八十了，我怎么觉着你有事儿瞒着我？”
许四隐面无表情，越走越快。
季三通狂追：“……喂，你别走啊……”
……
谢于归收到厉王府的回礼时，还有些惊讶，她没想着借花献佛送出去的东西，韩恕居然还能给她送些旁的回来。
那青玉花囊小巧精致，雕工极好，青玉水头透润，玉色沁人。
谢于归一眼瞧着就觉得喜欢，直接把玩了一会儿就挂在了腰上，那血参就借着韩恕的名头送去给了谢太傅，让得谢太傅老怀安慰觉得他这个学生突然体贴了起来。
接下来两日谢于归就没再外出，只留在府中被谢二夫人压着养身子，而外间关于顾、谢两家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
那一日顺于坊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京城，人人都知道顾家世子辜负谢氏深情，这两家恐怕难以安好。
只是谁也没把谢于归一时义愤说出的“义绝”二字当真，可谁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说是谢家真的找上了京兆府衙，态度坚决。
“这谢氏倒是性子烈。”
刘成听闻外间的事情后，跟刘夫人说道：“只她这般闹开之后，往后怕也艰难。”
刘夫人冷嗤道：“艰难什么？她本就受了委屈，难道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刘成脱去外衫走到床前，瞧着自家夫人气哼哼的样子忍不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延的确不好，可世人待女子严苛，她倒不如和顾延和离，也免了闲言碎语。”
刘夫人闻言顿恼：“凭什么和离？那顾延都要害她性命了，凭什么还要给他留了颜面！”
她想起那天瞧见顾延跟翁清宁抱在一起，说着那些混账话的样子，抬手就拧了刘成一把：“你是不是还觉得顾延可怜？觉得于归咄咄逼人？”

第134章 论嘴皮子他就没输给过谁
刘成疼的倒吸口冷气，连忙抓着自家夫人的手：“我哪儿替他可怜了？我就是觉着谢氏这么一闹，往后再想嫁人怕是不容易……哎哟！”
刘成低叫了声，连忙改口：“是顾延混账，是他不是东西，夫人你别掐了，该青了。”
刘夫人哼道：“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的，吃着碗里的还念着锅里的！”
“我可没有。”
刘成叫屈：“夫人可不能为着一个顾延，就一杆子打翻了一船的人。”
他握着刘夫人有些粗糙的手，将她冰凉凉的脚直接塞进衣裳里贴身捂着，让后拿着药膏小心替她擦着手。
“这么多年倒难得能见着你对谁这么上心的，那谢家姑娘很合你意？”
刘夫人说道：“她是个好孩子。”
“倒难得你这么夸人的。”
刘成说道：“放心吧，谢家既然已经替她出头，谢太傅和谢柏宗肯定不会委屈了她，就算顾家纠缠这事也是他们没理。”
“你有想着别人的，不如多想想自己，瞧瞧你这手又裂了。”
“我让人给你做了副暖手的袖笼，平日里出去就带着，还有这药膏，对冻疮冰裂都极为有效，早晚都记得要抹，你这手一到冬日里就生裂疮，疼起来连觉都睡不好……”
刘夫人见他一边念叨一边仔细替她擦着药膏，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火烛噼啪响着，刘夫人突然说道：“闻彦。”
“嗯？”
“我替你纳个妾吧。”
刘成手中一顿，抬头看向自家妻子，就见她撇过头去自顾道：
“我已经看好了，孙寺丞家中有个庶女，性子乖巧长得也好，而且因为是庶出不是爱闹腾的性子，入府之后应该不是惹事的人，你若是有意的话我让人去孙家说一声，择个吉日将她接来……”
“你想让我纳妾？”刘成看着她。
刘夫人垂着眼：“你总要有个子嗣才行。”
她身子不好，早年间发配时也伤了底子，回京之后有孕了两次都没保下来，后来大夫说她恐与子嗣无缘，她大概是没机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刘夫人低声道：“你已经三十了，难道不想要孩子吗？”
刘成看着垂头说话的刘夫人，见她言语平静手指却忍不住蜷起，脸色也有些勉强，他说道：“你舍得将我推出去吗？”
舍不得。
刘夫人心中难受，她和刘成少年夫妻，又同历生死，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旁人，她又怎么舍得将他推出去，可是……
刘成说道：“我已经跟族中商量好了，将耒川刘家二房死了父亲的遗腹子过继，那孩子母亲想要改嫁，孩子便过继到我们膝下。”
“才两岁的年纪还不记事，等年后带回来就养在我们身边。”
刘夫人猛的抬头，那平静面下眼中却是蕴着雾气。
刘成替她抹了抹眼泪：“我没什么爵位权势需要人继承，血脉亲缘也不能代表一切，我呀就只有这么大一个碗，也只装得下夫人这一口饭。”
“那锅里的东西再好，也不合我胃口，所以夫人就别勉强我了？”
刘夫人听着他的话，就想起她刚才随口说男人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事情，忍不住破涕而笑：“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刘成委屈：“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哪想到夫人先给了我一个惊吓。”
“好家伙，平地惊雷不外如是啊，我要是再不说，赶明儿回来府里是不是就得多个小姑娘了，那孙寺丞的孙女儿才多大点儿，到时候我这老牛该多缺德啊？”
刘夫人又气又笑，朝着他身前就擂了一下。
刘成哎哟一声，朝着床上一倒：“谋杀亲夫了……”
刘夫人抬脚就想踹他，被他直接拉着腿扯了一下也跟着栽倒了过去，被刘成抱了个满怀。
刘成抱着她亲了一口：“别胡思乱想了，我这辈子守着你就够了，旁人说什么让他说去，等开年之后咱们寻个时间去趟耒川将人接回来，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
刘夫人眼角微润：“好。”
刘夫人靠着刘成安静躺了会儿才道：“闻彦，等于归跟顾延义绝那日，我想去京兆府看看。”
刘成知道自家夫人性子，而且先前也听说过顾延被抓那日自家夫人也在，之前刘夫人就没少在他跟前念叨那顾延不是东西，谢氏有多委屈。
他拍了拍她肩膀说：“想去就去，到时候若要作证你直接直说就是，要是回头有人借这事为难你，你就告诉我，我上折子骂他。”
这京里头的人但凡在朝为官的，就没一个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小辫子的。
刘成不是个爱抓着这些私事寻人麻烦的人，可也不妨碍着反击那些敢找他麻烦的。
他这个御史言官可不是吃素的，论嘴皮子他就没输给过谁。
……
宣王府里，安阳郡主得知谢家已经上了官府想要强行判决谢于归义绝之事，简直拍手称快。
“郡主，这事儿现在闹的沸沸扬扬的，到时候您要去看吗？”翠果问道。
安阳郡主说道：“当然要去，这么热闹的事情我哪能不去？”
那天瞧着谢于归揍顾延和翁五的时候她就爽快极了，后来谢于归说义绝就义绝，半点都不含糊，这性子更是对了安阳郡主的胃口。
她也知道义绝这事不容易，指不定到时还得她出面做个证什么的，再说了，顾延那混账玩意儿可不仅仅是负了谢于归，他可还伤了她哥哥李烨呢！
安阳郡主说道：“这事儿京兆府什么时候开堂？”
翠果回道：“说是两日后。”
安阳郡主：“那你记得提醒我，别错过了时间。”
翠果点点头：“好。”
……
除了刘夫人和安阳郡主，那一日跟着去顺于坊的几家夫人知道这消息后也都各自议论着。
这些人里有如刘夫人、钱夫人这般愿意出头帮着谢于归作证的，自然也有不愿意得罪显安侯府招惹是非的，除了她们，外头的人也都在议论着这事。
谢太傅依旧称病，谢柏宗照常当值，谢家其他人出门时都是板着脸一副别来招惹的样子，也无人敢上前询问这事儿，而显安侯府那头更是安静至极。

第135章 开堂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京兆府开堂这日，谢景州和谢柏宗陪着谢于归来了京兆府。
等到了地方，谢于归才发现不仅刘夫人和钱夫人过来了，就连安阳郡主也来了，而赶来京兆府衙瞧热闹的人更是将京兆府大门外挤得水泄不通。
女子休夫，大晋还是头一回。
京兆府尹名叫翟碌，他也是头一回审这种案子。
眼见着外面人头攒动越聚越多，想要闭堂审理肯定不能，况且这种事情越是遮掩外头越是喧嚣，最终他只能与谢家人商议了一下，索性将大门打开直接开堂判决。
顾延有罪在身，只不过临时提审，此时跪在堂前时，和站在那里的谢于归形成鲜明对比。
谢于归呈上了义绝书后，里面陈述顾延所做之事，桩桩件件皆无隐瞒。
而外头看热闹的人听着谢于归说的顾延所做的那些事后，都是忍不住震惊，而当听到最后顾延想要诬害谢于归和顾谦清白，害她性命之时，所有人都是哗然。
这哪里是白眼狼，分明是中山狼，心狠手辣想要断人活路。
谢于归站在堂下说道：“我与顾延成亲之后，他无情在前，背信在后，污我名节，害我性命，此等无情无义心狠歹毒之人，我不愿与其为夫妻日夜惊恐难安。”
“还请大人判我与他义绝，我只盼从此与他再无干系，至死不相往来！”
翟碌也早就听说过一些顾延的事情，可没想到他做事这么绝。
他让人接了谢于归所写义绝书后，安阳郡主便直接开口：
“顺于坊事发之日，我与一众入宫赴宴的官宦女眷皆是在场，亲耳听到顾延如何算计谢家哄骗谢氏下嫁，又是如何假死回京之后，与翁清宁厮混想要谋害谢氏替其腾位。”
刘夫人也是说道：“我也能够作证，顾延言其心慕翁清宁，迎娶谢氏只为谋谢家权势，婚后从不与谢氏同房不与她亲近，纵容弟妹欺辱长嫂，强占谢氏钱财。”
“顾延之心歹毒，我与郡主皆可作证，还望大人明查。”
钱夫人也是开口：“我也能替谢氏作证，顾延不堪为良配，且有谋害谢氏之意，若不判义绝让二人分开，谢氏怕是早晚会死在顾延手中。”
三人的话让得外间众人瞧着顾延时目光更为鄙夷。
谢于归之前在外的形象太好，她对顾延情深似海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京城，不少人都听说过她以血抄经，甚至不顾顾延失踪日日替他祈福的事情，而顾临月姐弟出手阔绰，谢氏一人养着顾家兄妹三人的事情更是喧嚣于尘。
一个是重情重义，另外一个却是心狠手辣。
任谁都会偏向谢于归这边，只觉得顾延简直不是个东西，而对着谢于归时却满是同情怜惜，而翟碌也对顾延颇为不耻。
翟碌对着他说道：“顾延，她们的话你都听到了，你于此事有什么话想说的？”
顾延跪在地上，一抬眼就能看到立于身旁的谢于归。
她今日穿着浅青色长裙，容颜清丽冷漠，看他之时再无半分情谊，就好像那一天大理寺监牢之中，那女子幽幽之言只是幻觉。
顾延从未这么仔细的看过谢于归眉眼，她其实不丑，甚至容貌比翁清宁还要更好一些，笑起来时更比花朵还艳，要是他当初娶了她后就好好收心，要是他回京之后就先去见了她。
以她对他的情谊，她定会替他隐瞒甚至想办法帮他，而他如果没有做后面的那些事情，他和谢于归是不是也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相守到老？
周围的那些议论声几乎全在他耳里，除了骂他卑鄙无耻，就是在说他无情无义。
顾家的人就在堂下，哪怕不用回头，他也能感觉到顾谦看着他的目光就犹如死人。
顾延突然就想起顾家昨日故意放进去见他的顾临月，听着她哭着说她被人唾骂，说顾衡因为与人打架被逐出了学堂，说翁家怨怪他拖累了他们，想尽办法的撇清干系为难他们，而翁清宁早就已经松口，将所有事情全部推到了他的身上。
翁清宁说，是他偷偷回京威逼哄骗，她才借了翁家宅院给他。
她说，是他纠缠不放嫉恨兰家，才会为伤兰玉荣却险些害死李烨。
翁清宁没了之前美好，甚至没有他曾经所见过的半丝善良，她毫不犹豫的就将所有事情全部推到了他头上，所有种种，居然全部跟谢于归之前所说一样。
他自以为的深情，在翁清宁眼里只是能够利用的东西，而整个顾家也早就舍了他。
他还记得顾谦站在牢门外，高高在上的看着他。
顾谦说：“大哥已经没了机会，总要替阿月他们想想，只有顾家好，他们才能安好，要是没了顾家，阿月和阿衡又怎能活的下去？”
顾延陡然就低笑了起来，只觉得嘲讽。
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
顾延抬头时对着翟碌说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爱慕清宁，也只想娶她为妻，可我又舍不得谢家权势，想要借着他们稳固世子之位，所以我只能委屈了清宁，忍着厌恶娶了谢氏，可我不喜欢谢氏也从不碰她，我心中只有清宁一人。”
顾延的话让的所有人哗然，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被人抓了个正着不说，居然还当堂说出这种话来。
顾延不顾那些目光，只抬头看着谢于归：
“谢于归，是你自己瞎了眼，被我拖了四年都没想过要解除婚约，明知道我不喜欢你还一再忍让，要不是你这么懦弱，我也不敢一再欺你。”
“还有你们谢家，随便几句话就糊弄了过去，还满心想着要替我铺路，谁让你们谢家人都这么蠢，活该自家女儿送出来被人算计。”
“竖子！”
谢柏宗气得脸都青了，只恨不得能撕了他，刘夫人和安阳郡主她们也是满眼怒色，就连外面围观的人也觉得顾延简直张狂至极，到了这般田地了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第136章 良心发现？
翟碌一拍惊堂木，沉声道：“顾延，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延抬头：“我当然知道。”
“我擅自回京欺君之下罪无可赦，反正都已经没救了，我又何必再怕着谢家委屈了我所爱之人？就算承认了哄骗谢家谋害谢于归又能如何？”
“我心有所属本来就瞧不上她，是她自己非要眼巴巴的贴上来，洞房那日未曾碰她她就该知道我心意，可他却还不知羞耻，非得占着我正妻之位肖想着跟我白头到老。”
“也不看看她哪有半点能比得上清宁。”
顾延不屑说道：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要不是谢家逼得紧，那婚约我能再拖上两年。”
“等到我得了爵位之后就不用再看谢家脸色，到时候我大可寻个由头退了婚约去娶我心爱之人，又何必将她接回府中看着都生厌！”
顾延言语之间极尽嘲讽，对着谢于归时更是半点都没留情。
“谢于归，其实你也不用摆出一副我怎么了你的样子，成婚之后我从未碰过你半点，就连洞房我都装醉躲了过去，我喜欢的只有清宁一人。”
“你要是早点知趣我也不会朝你下狠手，谁让你都知道我对你冷漠，还凑上来摆出一副深情样子，惹得清宁为了你难过，你也怪不得我……”
“你个王八蛋！”
谢柏宗向来的风度翩翩全都没了，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也顾不得还在堂审，从外面冲上前朝着顾延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你个无耻小人，你心有所属你便去娶你心爱之人，何苦要拿我女儿做筏子，我谢家上下何时求着你娶我女儿？！”
“我女儿守着婚约有错？她对你情深意重有错？！”
“要不是你卑鄙无耻骗的我们信了你，我女儿何苦耽误四年，这京中想要娶她的人多的是，怎么就差你一个顾延！”
顾延被踹的生疼，却只是哂笑：“那又怎么样？”
“你们谢家还不是把她嫁给了我？要不是这次我一时大意被你们抓个正着，你们恐怕到现在都还为着她觅得良人暗自欣喜，指不定怎么拿着谢家的东西替我铺路……”
“你！”
谢柏宗怒发冲冠，朝着他脸上就是一脚。
谢于归连忙拉住他。
“谢大人！”
翟碌也是吓了一跳，眼见着顾延被踹的脸上都见了血，而谢柏宗被气得眼睛珠子都红了，一副恨不得能打死顾延的模样，他连忙让人上前拦着他：
“谢大人，本官知你气愤，可现在还在堂审，还请谢大人莫要坏了规矩。”
谢柏宗呼哧呼哧的穿着粗气，全无形象可言。
谢于归拉着他时几乎要被他甩开，只能求助谢景州：“大哥。”
谢景州也是极为动怒，却也知道外间还有这么多人围着。
他虽然气顾延口不择言羞辱谢于归，可是隐隐却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照理说顾延就算真想要反咬谢于归一口，也断然不会这么自曝其短。
他大可以死不承认，或者拿着别的事情攻击谢于归不守妇道之类的，可是他现在看似嘲讽辱骂谢家上下，却也坐实了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
最关键的是，谢景州觉得顾延对翁清宁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如果真的喜欢翁清宁，像是他说的那样对她情深。
这种明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他怎么还会将她拉扯进来？
他这般当堂提起翁清宁，说着他为了翁清宁苛待谢于归，甚至不断提起他对翁清宁的感情，不仅不会让人觉得他有多深情，反而还会让翁清宁骂名缠身，将她也拖进这泥沼之中。
以己度人，换成是他，他绝不会。
谢景州突然就想起那天去大理寺监牢探视顾延时，谢于归出来后说的那些话，他总觉得顾延这么做好像跟谢于归有些关系。
谢景州上前拉着谢柏宗说道：“父亲，你先别气。”
谢柏宗怒视着顾延，他怎么能不气。
谢景州用力拉着谢柏宗退到了堂下，才低声说道：“您先息怒，顾延已经走到了这步，他没翻身的机会了，现在他叫嚣的越厉害，就对嬿嬿越有利。”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
“您看看周围这些人，嬿嬿当初选择这条路，就早就已经想过会有这种场面，你别先自己乱了方寸，看看情况再说。”
谢柏宗原本怒极，被谢景州说了两句之后，抬眼就看到周围的人对着顾延都是指指点点，更听到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对着顾延低骂。
“这人可真不要脸，人家姑娘守着婚约那是人家守信。”
“就是啊，要真那么喜欢旁人，早干什么去了，真有那能耐直接去娶了人家就是，何苦来害人家谢家姑娘。又想要人家谢家权势，又想占着心爱之人，简直无耻！”
“那翁家的女的也不是好东西，明知道人家成亲了还跟人私会，我听说那天这顾家世子被人抓着的时候，这两人还抱着难解难分呢。”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当时好些人都瞧见了，说这谢氏都被气晕了。”
“刚才你们没听见吗，那安阳郡主和几位夫人不都是来替这谢氏作证的，要不是亲眼看到，她们怎么会来这里？”
“嘁！狗男女！”
“贱人！”
“这两人当真没一个好东西，就该拖去沉塘！”
顾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翁家小姐也不是好货，哪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会跟个有妇之夫暗中往来，还鼓动着人家害死原配替自己腾位，甚至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
谢柏宗原本是怒气冲头的，可听着周围那越来越大的谩骂声，看着群情激奋之下，顾延和翁清宁的名声毁的一干二净为人鄙夷唾弃。
他再想起谢景州的话时，心中那股子怒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他本也不是什么蠢人，冷静之后自然也就察觉了不对，看着场中被人骂时却面无表情的顾延时，谢柏宗皱着眉毛多了一份打量。
这顾延是什么意思？良心发现？！

第137章 状告显安侯
翟碌见谢柏宗被拉出去后，听着外头那越来越大的嗡嗡声只觉得头疼，他用力一拍惊堂木道：“肃静！”
堂前安静下来。
翟碌才皱眉对着顾延说道：“顾延，你既然对之前所做供认不讳，也就是承认你的确骗婚谢氏之后，对她有加害之心？”
顾延淡声道：“是又如何？”
翟碌沉声道：“她可是你发妻！”
顾延冷淡：“我又没承认过她是我妻子，再说只有她身败名裂，我才能顺利休妻娶我心爱之人，而谢家生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姑娘，他们不仅不能找我麻烦，还得让我帮他们捂着谢氏的过错。”
“谢家上下得陛下青眼，只要他们对我有愧，就定会帮着我夺回爵位……”
“够了！”
翟碌听着顾延这番话也只觉得不耻，既同情谢家女所嫁非人，也觉得顾延能有今日简直就是他自己活该、
他原本还想着想要判谢于归跟顾延义绝恐怕不容易，顾延要是咬死了不认，谢家想要义绝到时候势必还有一堆官司，可如今他自己破罐子破摔直接招了个干干净净。
翟碌也没多想，只以为顾延是明知道自己罪责难逃所以索性豁出去了，他一拍惊堂木说道：
“夫妻原非血属，本该以义相从，义和则固，义绝则异，顾延所为已伤夫妇之道，谋害谢氏名节性命妄图谢家，贪慕谢家钱财背信弃义。”
“谢氏，你可确定要与他义绝？”
谢于归沉声道：“我确定。”
翟碌说道：“好，既然如此，本官今日就依照律例判你二人义绝，谢氏出顾族离异归宗，从此与顾家再无干系。”
“谢氏嫁妆钱财尽归谢氏所有，罚顾家归还谢氏婚书，清算两家财物，若有缺漏全数补足。”
谢家人都是猛的松了口气，而原本还气恼异常的刘夫人她们也都是露出笑来。
谢于归盈盈一拜：“民女多谢大人。”
翟碌看向顾延：“顾延，你可有异议？”
顾延看着谢于归脸上露出的放松和浅笑，垂眸了许久，才道：“没有。”
义绝判下之后，官府勾档，那义绝书上盖上官印之后，谢于归就能带着所有嫁妆返回谢家，回归宗族，无论顾延还是顾家，从此往后与她都再无半点关系。
顾延喉间泛着些苦涩，而外面站着的顾谦听着周围的人拍手叫好，而谢家几人满是欣喜的模样，则是忍不住露出错愕之色。
他原本还担心今天会生出其他乱子来，哪怕他昨日去见了顾延，也拿着顾临月二人要挟了他，让他答应今日堂前不乱说话，可是他也依旧怕顾延会当堂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就像是谢于归所想，她和顾延本就已经撕破了脸，顾延就算再说什么旁人也只会信上一两分，可一旦顾延攀扯上他，其他人就未必不会信了他的话。
更何况他本就心虚，早前也的确撩拨过谢于归，与她有些暧昧行径，还送了不少东西。
谢于归那句顾延手中拿着他的把柄几乎吓坏了顾谦，今日来时为了以防万一，要是顾延当堂反悔不肯义绝，他还带着顾家出面作证，照着厉王之前所说证明顾延有伤谢于归双亲之心，强行让二人义绝。
他甚至都想好了，要是顾延攀咬他们，要是他说出之前他和谢于归的事情，他该怎么反驳，该怎么分辨清白，甚至连到时候要卖惨让谢于归和谢家帮他洗清关系的办法都想好了。
可是顾谦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做呢，顾延居然就认了个干干净净，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拿着他和谢于归说事。
顾谦听着周围那些吵嚷声音，心头狠狠松了口气。
他只以为顾延是觉得自己没了盼头，又顾念顾临月和顾衡才会这般认下，他正想着解决了顾延这事之后怎么维系跟谢家的关系时，却不想堂上顾延突然开口。
“大人，我对义绝之事没有异议，不过有件事情还请大人明查。”
顾谦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下一瞬就听顾延沉声道：
“我要状告我二叔顾宏庆，谋害我父母夺取显安侯爵位，告顾谦与其父联手收买军中将领谋害我性命，欲用同样手段谋夺我世子之位。”
顾谦瞪大了眼，而原本还因为义绝之事而热闹至极的堂上瞬间安静至极。
谢于归和谢柏宗他们也是豁然看向顾延，谁也没想到他会扔出惊天巨雷来。
翟碌同样惊愕：“你说什么？”
顾延沉声说道：“我说我要状告顾宏庆父子。”
“我擅自回京虽然欺君，却也是被他们父子所逼，当时战场之上他们收买军中之人行暗害之事，我活命之后身受重伤，若是回去营中必定会被人做了手脚。”
“且当时我也得知我父母当年意外身亡真相，知晓他们二人皆是被顾宏庆所害，我悲愤之下才会一时糊涂，借着假死回京，为的就是查清此事，替我父母申冤！”
哗——
堂上堂下都是哗然。
谁也没想到事情还有这种反转，义绝之后居然还有谋杀。
他们虽然都不屑顾延为人，可是顾延刚才所说掷地有声，而且这种时候他当堂状告显安侯父子，且所说之事不像有假，不少人都是忍不住看向顾谦。
顾谦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咬牙怒声道：“大哥，你胡说什么！”
“大伯当年是意外而亡，官府也曾彻查结案，且也将谋害大伯他们性命的流匪抓捕归案，祖母念你年幼无法撑起门楣，才做主将爵位传给父亲，我和父亲也从未暗害于你。”
“你之前一直猜忌我想要争夺爵位处处针对我也就算了，后来还想要害我和大嫂名节，如今居然还拿着大伯的死来污蔑我父亲……”
顾谦眼里满是怒容，就好像真的是被冤枉了一般，对着顾延之时满是愤愤。
“大哥，你何至于如此？”
“大伯走后，父亲将你请立为世子，未免你多心更是早早就让我远离侯府去了西山营地，免与你争执，这些年父亲待你不薄，对阿月和阿衡更是如同亲子，我也从未有过与你争夺之意。”
“你这般诋毁我们，简直忘恩负义！”

第138章 疯子
顾谦一席话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将顾宏庆也说的毫无私心，又提到了顾临月和顾衡。
他眼底隐隐泛狠，看着顾延时更是带上一股急促之意。
他想要提醒顾延，顾临月和顾衡还在他们手上，他若想要二人安好就闭紧了自己的嘴。
只可惜顾延却像是早有准备，抬头冷声道：
“是我忘恩负义，还是你们父子野心勃勃？”
“我父亲当年是侯府世子，祖父病故之后本就该他继承爵位，可偏偏就在这时他和我母亲却双双意外而亡。”
“当时庆帝当朝，官府腐败狼狈为奸，你们收买他们假作伪证将此事敷衍而过又有什么稀奇，祖母若是不让顾宏庆继承爵位，他又怎么可能留我性命？可祖母依旧看出了顾宏庆狼子野心，以爵位交换逼着他将我立为世子。”
顾延脸色森寒，对着顾谦冷声道：
“你爹让我成为世子，不过因为祖母以爵位相逼，也是为了平息外界猜忌，免得让他自己背上杀兄之名。”
“我的确是侯府世子，可是这么多年我何曾有半点世子应得地位？”
“你娘把持府中中馈，苛刻大房钱财，你爹从不让我接触家中人脉，不为我谋求官途，府中生意银钱之事更是从不让我经手，我虽是世子，却动用不得府中任何东西。”
“在你们眼中，我这世子不过是个暂时替你们保存着世子之位，随时都能被你们害死的替你腾位的棋子罢了。”
顾延说的毫不客气，见顾谦张嘴想要说话，他冷笑着道：
“你也用不着跟我辩驳，这些年我几次遇险，事后都不了了之，那意图加害我之人不是中途暴毙就是临时逃走，偌大的显安侯府居然拦不住几个想要我性命之人。”
“你们从来就没想过要抓住那些人，只因为他们本就是你们派来取我性命的。”
“还有你，你也不用将自己说的多无辜，这次北漠之行我被人暗中加害，我若是死在北漠，世子之位空悬，你就能够顺理成章成为新的世子，你自然不用与我相争。”
“如果我也有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爹在前面替我铺路，替我铲除所有绊脚石，我能比你装的更好，让所有人都只以为我不争不抢！”
顾谦脸上神色变幻不断，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子都被顾延扒了下来。
周围那些原本还指责顾延的人，此时全数朝着他看来，那目光之中有怀疑，有惊愕，甚至还有不少更是退让开来朝后避让，生生将原本拥挤的堂前让出一片空地来。
顾谦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谦紧紧握着拳心，袖子遮掩之下才勉强让人看不出来他手中颤抖，可是心底的慌乱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急声道：“这些年那些刺客皆是你招惹而来，官府追查之后也早有定论，你怎能将那些事情栽赃到我和父亲身上。”
“顾延，我这些年自问从未做过对你不利的事情，更待临月和阿衡如同亲弟亲妹……”
顾延冷笑：“你到这个时候，还想拿我弟弟妹妹要挟于我？”
“我……”
顾谦想要狡辩，可周围的人看着他时却像是想要将他钉死在当场。
顾延戳穿了顾谦心思之后，就直接说道：“我今日既敢状告你们，就是豁出去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绝不会饶了你和顾宏庆，至于我弟弟和妹妹。”
“他们如今尚在顾家，你也用不着拿他们要挟我。”
“如果他们有半分损伤，定是顾家所为，今日在场所有人都可为证，到时候官府自然不会饶了你们！”
顾延一席话几乎将顾谦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眼见着翟碌已经朝着他看来，而周围人隐隐猜测着顾家会不会朝着顾延弟妹下杀手。
顾谦再也稳不住脸上神色。
他没想到顾延没有拿他和谢于归的事情垂死挣扎，没有想要借着谢于归坏他名声，却直接下了狠手想要拉着整个顾家置于死地。
他没朝着谢于归下手，却咬着他和父亲不放，想要整个显安侯府都跟着他陪葬。
顾延却没理会顾谦，只是抬头对着翟碌说道：
“翟大人，我自知欺君罪无可赦，可我擅离职守假死回京全是因为父母之仇，因为那北漠军营无我容身之处，还请大人还我父母一个公道，还替朝廷征战的将领一个公道，严惩顾宏庆父子！”
顾谦急声道：“大人，你别听顾延胡说八道，他就是自知欺君难逃，又觉得顾家不愿意帮他所以才想要胡言污蔑我和父亲，想要拉着顾家与他陪葬……”
顾延说道：“我所说桩桩件件皆是事情，绝无半句虚言！”
“顾延！”
顾谦几乎被顾延逼疯，他怒声道：“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般污蔑我和父亲，是真要拉着整个顾家跟你一起去死吗？！”
顾延面无表情：“是。”
“你！”
顾谦简直恨不得扑上去咬死顾延，这个疯子！
砰！
堂上两人争执不休，堂下更是吵吵嚷嚷。
翟碌拍着惊堂木好不容易让下面安静下来之后，才说道：
“顾二公子，这里是京兆府衙，不是让你随意喧哗之地，本官审案之时未曾传唤也无须你开口，你若是再擅自吵嚷打扰审案，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顾谦急声道：“可他全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本官自会查证！”
翟碌对着顾谦毫不客气，也怕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让人强行将顾谦拉了下去之后，翟碌才对着顾延沉声道：“顾延，你状告显安侯谋害你父母夺爵，又收买军中之人害你性命，这些事情你可有证据？”
他看着顾延时眼里全是逼视，
“你要知道，显安侯有爵位在身，顾谦亦是朝廷官员。”
“你如今已经被剥夺官身，又有欺君之罪在身，诬告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顾延听着翟碌的话后，沉声开口：“我知道，我既然敢在这里状告他们，就定然有证据。”

第139章 大家一起去死啊
翟碌沉声道：“什么证据？”
顾延抬头：“在北漠被顾宏庆收买朝着我下手之人名叫王通，是北征军校尉，他曾在陆隆麾下效命，后因一些事情被贬调入北征军中，在我与人对敌之时暗害于我。”
“如今王通就在京城，顾宏庆父子让他对我出手之时曾许以重利，不仅送了宅子银钱，还抓着他之前狎妓与人私斗伤人的把柄要挟。”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前去传唤王通，让他与我对质，也可前往那宅院之中，察看那宅子最早是谁所有。”
“我还知道，为了能收买王通为他们所用，顾宏庆父子还送了两名美妾给他，也养在那宅子里面，大人若是此时派人前去，可直接将人拿回来。”
顾延的话让的顾谦脸色煞白，而他却是继续。
“至于顾宏庆谋害我父母之事，只因时隔太久，证据早已经被他抹除，我一路追查也只找到一个当年替我父母驾车的仆人，他当年得了顾宏庆钱财，故意带着我父母绕了远路，耽误了投宿的时间，这才露宿山间遇到劫匪。”
“他察觉到不对早早就躲了出去逃过一劫，亲眼在草丛之中，亲眼看到那些人将我父母杀死之后伪装成劫掠，而其中有两个人还露了脸。”
“那一日随同我父母外出的那些人几乎同时死在了那里，唯独他一人活了下来，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安，察觉到我父母是被人所害怕自己也被人灭口，就连夜逃出京城。”
顾延的话让得外间众人都是忍不住吃惊，翟碌皱眉道：“那车夫人在哪里？”
“就在京郊。”
顾延沉声道：“他原本名叫顾三，是我父亲身边之人，后来为了逃避追杀改名叫做邱壮，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不敢露面。”
“这次被我找到之后随同我一起回京，被我藏在城郊之地，而他也认出来我二叔身边一个名叫秦虎的贴身护卫，就是当年杀了我父母的山匪。”
顾延条理分明，时间，地点，证人，证据，一样不缺，甚至就连顾宏庆收买那些人时所给的好处和钱财多少都说了出来。
顾谦砰的一声朝下磕头：
“我回京就是为了我父母旧案，也为了替我自己求一个明白。”
“罔顾圣恩是我有错，可还请大人明查，还我父母，也还我一个公道！”
顾谦脸色瞬间苍白，就如同被人抽去了心神简直站立不稳，只因为顾延所说的那些正是他所知道的那些，甚至就连宅院、美妾，还有王通狎妓斗殴被他们发现之后，用以威胁的事情全部都没错。
那王通他是见过的，贪心十足，甚至顾谦也知道显安侯当初收买王通的过程，而那个邱壮……
当年顾延父母死时顾谦尚还年幼，他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可是秦虎的确是他父亲身边的护卫，这些年也替他和父亲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顾延既然敢指名道姓说了出来，甚至还牵扯出秦虎，哪怕那邱壮的事情是假的，可一旦秦虎被抓了回来，用刑之下他恐怕也守不住他们这些年所做的那些隐秘。
无论是王通还是秦虎，都绝不能被人抓到。
顾谦有些站不住了，也顾不得再跟顾延争辩，转身就想从人群中离开，却不想被谢景州一把抓住。
“顾二公子这是想往哪里走？”
顾谦急声道：“谢大哥……”
谢景州神色冰冷：“我可不是你大哥。”
他可还记得顾谦撩拨谢于归，想要拿谢于归当筏子对付顾延的事情，这手段让他恶心的不行，如今见着顾谦倒霉，自然没有比他更加高兴。
谢景州对着翟碌说道：“翟大人，不管顾家官司是真是假，顾延既然状告顾宏庆父子二人，就断然不能让顾谦离开，否则他若是此去寻人毁灭证据、杀人灭口，岂不是让他们逍遥法外？”
顾谦没想到谢景州会落井下石，又气又怒之下眼睛都红了。
翟碌听到谢景州的话却是反应过来，连忙将顾谦拦了下来。
顾谦怒声道：“翟大人，我是朝廷命官，没有圣旨你不能拿我！”
翟碌脸色变了变，看着围在堂外的那些人，咬牙说道：“事关谋害朝廷官员，又与军中之事有关，本官也不能轻忽，还请顾二公子暂且留下。”
“来人，去将王通、邱壮先行带回，显安侯之事押后再审。”
顾谦急了想要挣脱，可是翟碌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就断然不会让他逃走，他让人将顾谦抓住强行拖了下去，连带着堂上的顾延也一柄带走。
顾延一片坦然，可顾谦却是慌乱至极。
被强行带下去的时候，顾谦气得对着顾延嘶声道：“你疯了吗，你毁了顾家你弟妹也休想好过！”
顾延却只是看着他：“我是疯了，谁让你们逼我呢？”
顾谦：“是你自己做错了事……”
顾延：“那又如何？反正你想杀我，我想杀你，倒不如大家一起去死啊。”
顾谦脸色扭曲，只觉得顾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见顾延抬眼顺着他身边朝着他身后看去，忍不住回头时就看到谢于归站在那里。
她对着他们二人时，微侧着头眼眸中带过一丝浅笑。
顾谦神情一僵，猛然间就想起大理寺监牢之外，谢于归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顾延拿住了他们的把柄，她说顾延想要咬死他不松口拖他下水，让他好自为之，他才会和顾延撕破了脸面带着顾临月却逼迫他。
如果昨天他没去见他。
如果他没有跟顾延说那些话。
他是不是会为着顾临月和顾衡着想，也绝不会朝着顾家下死手？
谢于归她……她算计他！
顾谦猛的就明白了什么，想通了谢于归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放过他放过顾家，她给了他们一点希望，逼着他们想尽办法的踩死顾延，却又用同样的办法让顾延咬死了他们。
她分明就是想要让他们互相攀扯，想要让他们彼此拉着对方坠入深渊。
这个女人……
她好狠！

第140章 我不欠你了
他不过只是撩拨了她一下，他不过是想借着她给顾延一点难看罢了，甚至未曾对她如何。
可是这个女人尽然就想要置他，置整个显安侯府于死地。
连半丝生机都不给他留！
“谢于归……”
顾谦目眦欲裂，张嘴就想要朝着谢于归那边叫嚷，想要将她的恶毒心思诏告天下，却不想他才刚叫了一声，顾延就突然猛的冲上前来，一拳打在他喉咙上。
顾谦只觉得喉咙疼的飙泪，那力道大的让他险些吐了出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延就又给了他几下，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让他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顾谦也是武将，反应过来就连忙朝着顾延动手，两人片刻就厮打成一团。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赶紧住手！”
“快把他们分开！”
周围衙差都是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顾延会突然动手。
几人连忙上前扯着顾延，一边拉着顾谦，等将两人强行分了开来时。
顾延倒还好，只是脸上破了皮，眼角青了一大块，可是顾谦之前猝不及防被打了几下，身上见了血不说，喉咙上挨了一下后更是撕扯着的疼。
衙差押着两人分开之后，翟碌也赶了过来。
眼见着两人狼狈模样厉声道：“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府衙！”
顾延擦了擦脸上的血道：“翟大人别恼，我不过是还他之前害我的谢礼。”
翟碌顿怒：“顾延！你们之间有仇那也不能在京兆府动手，你和显安侯父子的事情自有本官审理，结果如何尚未可知，你若再敢在此伤人，就修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顾延是告了顾谦父子，可到底事情还没查清。
顾延已经被摘了官身如今只是庶民，可顾谦身上还挂着官职，他将顾谦拿下本就已经冒了风险，怕他出去通风报信杀人灭口，要是顾谦再在京兆府衙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他麻烦就大了去了。
顾延闻言说道：“翟大人放心，我就是出出气。”
翟碌见他这幅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只觉得气息不顺，生怕他再搞出什么事情来，瞪了他一眼之后，连忙对着那几个衙差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们押下去，记得分开关起来。”
这顾延瞅着机会就朝顾谦动手，这要是把两人关在一起还不得打的不可开交，到时候这两人谁出了事情他都担待不起。
那些衙差也都是怕担上罪责，听了翟碌的话后，连忙拖拽着两人就走了下去，而顾谦鼓胀了眼睛瞪着顾延。
你疯了，是谢于归算计我们，是她想要害我们！
他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一张嘴喉咙里撕心裂肺的疼。
顾谦只能唔唔的叫了两声，却被那衙差当作挑衅挨了一下直接堵了嘴。
顾延却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却只是扯扯嘴角。
等着被衙差按着拖下去时，顾延抬头看向谢于归，对上她满是清冷的眼。
谢于归，我算计你一回，你也算计我一回。
我不欠你了。
……
谢于归似乎是看懂了顾延的意思，她微侧着头时嘲讽扯了扯嘴角，半点没将顾延刚才“施恩”放在心上。
那日在大理寺监牢，她故意说了那些话，故意给顾延留了念想，为的不过就是让他和顾家反目，撕扯翁清宁。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比让一个人明白，他曾经弃如敝履的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明明拥有过最纯挚的感情，却被他一手毁了，那青云前程权势利益都被他自己舍弃，到了最后捧在掌心里的却是最不堪的东西来的要更让人后悔？
谢于归早就看出来顾延今日所做是为着什么，也察觉到顾延拖翁清宁和顾家下水，甚至以嘲讽谩骂的姿态替她和谢家撇清了干系，甚至让她成了众人眼里同情怜惜的存在。
可是那又怎么样？
顾延和谢于归之间永远都没有两不相欠的时候，因为那个姑娘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他们兄妹的算计里面。
他如今做的再多也不过只是想要他自己心安，求一个解脱罢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场所有人都被顾家兄弟“互殴”的场面吓着，谁也没想到原本是为着谢于归和顾延义绝而来，后来却变成了凶杀案，而这凶手还直指显安侯顾宏庆。
外间那些看热闹的人被驱散之后，翟碌让人赶紧去抓王通和邱壮回来，而他则是匆匆找上了谢柏宗几人。
“谢大人，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谢柏宗也有些没回过神来，见翟碌模样下意识说道：“有人状告谋杀，自然就要审案，况且这么多人瞧见，翟大人也推脱不过。”
翟碌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那毕竟是显安侯啊，而且顾延本就是有罪在身，突然牵扯出这么大一桩案子来，他区区一个京兆府衙怎么能担得住？
谢景州在旁突然开口：“翟大人，其实杀人当属刑案，虽归属京兆府审理，但是此案毕竟涉及前朝侯爵，又有显安侯收买军中将领谋害朝廷命官的案子。”
“京兆府有些事情不好插手，理当告知陛下，酌情移交刑部……”
翟碌听到谢景州的话后，眼中猛的一亮。
是啊，这事儿本就不该京兆府管。
如果单纯只是杀人的案子，他还能审一审，可是这中间还牵扯到了别的事情，又事关侯爵和军中，这事情可不是京兆府就能处置的干净的。
他上报陛下之后，封了案卷移交刑部，这些事情自有刑部的人去头疼。
翟碌连忙朝着谢景州拱手：“多谢小谢大人提点。”
谢景州温润一笑：“我只是不忍不见翟大人为难，况且今日若非我妹妹之事，顾延也不会临时提审到京兆府衙，还闹出这么多乱子。”
顾延的事情一直是大理寺在审，要不是为着义绝，翟碌根本不会插手。
他原本心里头也是有这念头的，只是被谢景州这么一说，他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小谢大人言重了，谁也不知道顾家还能牵扯出这么一桩事情。”
“好在谢小姐已经离开顾家，他们的事情也牵扯不过谢府，倒也算是万幸了。”

第141章 怀疑
翟碌心里还挂着事情，也没和谢家人多聊，他匆匆忙忙的与谢柏宗他们告辞之后，就准备着入宫去见昭帝，将显安侯府这桩事情甩出去。
谢柏宗见他匆忙离开忍不住皱眉，这顾家当真是一窝子烂了根的东西，好在嬿嬿离开了。
只是……
“你早知道顾家的事情？”谢柏宗看着谢景州。
谢景州看了谢于归一眼，还是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我只知道顾延和顾谦不和，顾家想舍了顾延，拿着顾延弟妹要挟他，我怕他会咬着嬿嬿不放，那天去大理寺监牢的时候就顺嘴说了几句。”
见谢柏宗有些怀疑，谢景州道：
“我只知道顾延今日会找顾谦麻烦，但是顾宏庆谋害顾延父母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而且也没想到他会选在今天说出来。”
谢景州对顾家的事是真的一无所知，说话时也格外坦然。
谢柏宗想起之前自家儿子听着顾延的话后也的确是惊愕，而且这些往事连他都不知道，谢景州又能从什么地方知晓，他缓了口气说道：
“不管怎么说，顾家闹起来是好事，至少顾延也没心思来攀扯嬿嬿。”
谢景州点点头：“父亲说的是，若非顾宏庆父子在前，今天的事情也未必能这么顺利。”
“眼下嬿嬿已经拿到了义绝书，顾家的事情闹的再大也跟咱们没什么关系，等顾延移交刑部之后，自有旁人审理，父亲只管避嫌就是。”
谢柏宗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当初顾延谋害兰家嫡子他就没有插手，如今摊上这么一堆破事，他更不会自己闯进去找麻烦。
重了说他徇私，轻了他自己又憋屈。
倒不如索性让别人去管，免得惹上一身腥。
谢柏宗领着谢景州和谢于归从京兆府衙出来时，外头围观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偶有几人也大多都是在议论着顾宏庆杀兄的事情，倒几乎没人朝着谢于归指点。
谢柏宗打算带儿女回去时，谢于归抬眼却见到安阳郡主和刘府的马车都还在对面停着，她连忙朝着谢柏宗道：“父亲，你和大哥先回去吧。”
谢柏宗皱眉：“怎么了？”
谢于归朝着对面扬了扬脸：“刘夫人和安阳郡主她们还在，我得去送送她们，也顺便与她们说声谢谢。”
谢柏宗抬头看见对面马车，就想起之前堂上安阳郡主她们替谢于归说话的事情。
这件事情本就跟她们无关，可她们却依旧来了，在堂上还处处护着谢于归，无论如何这份人情都是要受的，而且也不能怠慢了她们。
谢柏宗说道：“我跟你一起。”
他也想好好谢谢几人。
谢柏宗领着谢于归过去时，刘夫人她们坐在马车里未出来，谢柏宗隔着一些距离对着里面三人说道：“今日之事多谢郡主和二位夫人。”
安阳郡主摆摆手：“谢大人不用客气，我们只是看不过顾延这么欺负人罢了。”
刘夫人神色温和：“我们跟于归都是交好，自然不愿意见她被顾家为难，如今也算是有了个好结果，谢大人也可以放心了。”
谢柏宗闻言笑道：“刘夫人说的是，这段时间为着嬿嬿的事，我们夫妇当真是急的头发都快白了，现在她顺利离开顾家，也多亏了你们帮忙。”
“这几日府中事忙，不好招待诸位，等过些时日我夫人会在府中设宴款待，到时候还请三位莫要推辞。”
钱夫人本就是个开朗性子，而且钱家早想与谢家来往，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如今能跟谢家交好她自然是乐意的，钱夫人笑着说道：“那感情好，我们可就等着谢夫人的帖子了。”
刘夫人轻拍了她一下，也笑着道：“到时候我们会过府叨扰。”
谢柏宗跟她们寒暄了几句，也不好多留。
谢于归想着跟安阳郡主他们说说话，就让谢柏宗和谢景州先回去，而她则是领着阿来跟洪云留下来，随着安阳郡主他们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茶楼。
等寻了个安静地儿坐下之后，没了外男，几人才彻底自在下来。
“于归，恭喜你脱离顾家。”刘夫人率先开口。
钱夫人也是笑呵呵的说道：“是啊，恭喜你从泥潭子里出来，你瞧着还这么年轻人又漂亮，往后就好好生活，不用再被那群人拖累着了。”
谢于归对于真心待她好的人从来都不吝啬善意，她端着茶杯说道：“今天的事情还要多谢二位姐姐和郡主替我作证，我也没什么旁的东西，就以茶代酒敬你们。”
安阳郡主依旧穿着红衣，容色飞扬，她拿着茶杯说道：“要谢就谢你自己吧，要不是你当断则断，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
她不喜女子懦弱，要不是谢于归自己立起来，她也不会替她出这个头。
安阳郡主看着谢于归：“先前顺于坊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倒霉，可如今看来你运道却是极好的，那顾家何止是烂泥潭子，简直就是无底深渊。”
“好在你和谢家这次干脆利落早早就跟顾延义绝，还走了官府的路子拿到了义绝书，没牵扯到他们府上那摊子事情里面，否则要是顾延先告了顾家，你再想脱身到时候怕是就麻烦了。”
顾延身上本就背着欺君的罪名，顾家原本就不一定能够置身事外。
如今倒好，顾延将顾宏庆父子告了之后，几乎是将显安侯府一锅端了。
谢于归要不是先提了义绝，万一顾延从这事之中挣脱，又从加害之人变成了受害人，借着调查父母死因逃脱了欺君罪责，到时谢于归再提义绝旁人只会觉得她落井下石。
好在那天顺于坊内顾延被他们抓了个正着，要不然谢于归想要平平安安脱身怎么可能，不被顾家拖死才怪。
安阳郡主说道：“你这义绝的时间选的好，再晚上几次怕就难了。”
谢于归听着安阳郡主的话愣了一瞬。
三天内跟顾延义绝的事情并不是她和谢家提的，而是韩恕那边安排下来的，那天在谢家时韩恕逼着顾家服软，直接说下三日之期，谢家这边也才顺水推舟上了京兆府。

第142章 替她出头？
是韩恕先压着顾家逼迫顾延，甚至还提出了让顾延写谢罪书的事情。
谢于归也是因为他的话才想起该怎么挑起顾延和顾谦之间撕扯，甚至后来有了大理寺监牢里面的那番话，以及牢门外对着顾谦的挑拨。
谢于归微蹙着眉，突然就想起她之前一直遗漏的事情。
顾延回京已经一个多月，如果他早就有了顾宏庆父子谋害他父母的证据，甚至查到了害他的人是谁，他又怎么可能一直都不动手，反而龟缩在翁家私宅里。
那时顾延如果早早就跟着朝廷“自首”，随便寻个理由，再将顾宏庆父子告了，就算不能完全脱罪，可朝中十之八九也不会追究他擅自回京的事情，而且光只是谋害兄长、私通军中的罪名，就能将顾宏庆父子置于死地。
他如果一早就拿到证据，他又何必想尽办法的借着翁家的人脉做那么多事情，还落得个被人抓个正着的下场？
除非，他之前没拿到实证……
换句话说，顾延今天说出来的那些证据应该是有人给他的。
谢于归摸了下腕子上的火玉石，所以，是韩恕？
他那天去谢家见到顾家的人时，就想好了要怎么对付他们，也只有他才能这么快查清楚军中的事情，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消息给了顾延，让他咬死了顾谦父子。
所以韩恕一早就打算好了要替她出头？
“于归？”
刘夫人跟谢于归说着话时，见她神思不属的，不由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谢于归回过神来：“怎么了？”
刘夫人看着她：“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们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听见。”
谢于归见三人都看着她，开口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顾家两房之间还有这么多事情，也没想到显安侯那爵位居然是杀了他兄长才夺过去的。”
原主之前只隐约听说过一些显安侯府的往事，后来嫁入顾家之后，因为不得顾延喜欢也根本就没机会了解顾家的事情。
顾宏庆继承爵位已经是十几年前，那会儿还是庆帝在朝，而当年她父皇登基之后为着安抚一些旧臣，再加上顾宏庆和其他几个有爵位的在他们夺权时就早早效忠，他们身上这爵位就顺势保留下来，也没人会去追究庆帝在朝时顾家后院的事情。
那时候原主还年幼，后来长大之后，朝中改朝换代，没人提起此事原主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其中隐秘。
谢于归当初刚得到这些记忆的时候，其实是怀疑过顾延父母死因的，毕竟他们死的时间太过凑巧，老显安侯刚刚病逝世子就遭了意外，只她也没多想。
没想到顾宏庆这爵位还真是来路不正。
安阳郡主听到谢于归这话后说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这越是高门大户，后院里也就越不清净，为着利益就争得头破血流的比比皆是，更何况还是爵位呢。”
“顾延的父母不死，这爵位哪能落到顾宏庆身上？至于顾谦……我最初瞧见他时就觉得挺不得劲的，他当真能忍得下自己父亲将爵位交给他的堂哥而不是他这个嫡亲的儿子？”
那天在顺于坊，顾谦瞧着委屈，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顾延出事之后，好处全是他一个人的。
安阳郡主还记得她姑姑跟她说过，有些事情别看过程，只看结果。
顾家这事到了最后谁得利最多，那肯定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钱夫人在旁边听的直点头，那天在顺于坊的时候，她们还被顾谦那副模样给骗了，倒是安阳郡主一早就说顾谦是装的，她有些好奇的看着谢于归：
“你以前在顾家的时候，难道就没察觉到点儿什么？”
谢于归摇摇头：“顾家大房、二房一向不睦，顾侯爷那一家对着顾延兄妹三个也只是面子情，我跟顾延关系不好，与二房几人也不亲近，所以对他们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
“不过安氏之前倒是有害过顾临月，想要冤枉顾临月和她的一个庶出侄子通奸，将顾临月嫁去安家，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内情，也没想过顾延会害我，所以出面坏了她的事情。”
在场几人都是倒吸口气，没想到顾家之前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刘夫人有些嫌恶说道：“他们还真是一家子，害人都用同样的手段，当真没一个好东西！”
钱夫人则是说道：“这么说的话你还救了顾临月一次？那她怎么半点感激都没有，反而还把你当仇人似的……”
要不是谢于归，她恐怕早就被人害了。
谢于归闻言苦笑：“谁知道呢，她向来不喜欢我，只是以前我不知道缘由，后来知道她和翁清宁交好，顾延又那么喜欢翁清宁，大概在她眼里只有翁清宁才是她的嫂嫂吧。”
“啧。”
安阳郡主撇撇嘴：“什么嫂嫂，没瞧见出事之后翁家全然不管他们死活。”
“那翁清宁刚去刑部大牢的时候就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口口声声说她从来没答应顾延什么，是他一厢情愿，还叫嚣着我皇叔和太后娘娘如何恩宠，后来被打了板子才消停下来。”
“她可半点都没顾着顾延，把顾延卖了个一干二净，也亏得顾延对她还一往情深的，他要是知道翁清宁是个什么东西，怕是能悔得肠子都青了。”
安阳郡主算是看出来了，那翁清宁摆明是吊着顾延，听说同时还吊着其他家的几个公子，只是那些人都不如顾延那么蠢，被翁清宁哄的团团转不说，还为着她想要弄死了自己发妻，甚至还朝着兰家嫡子下手，结果伤了她哥哥。
钱夫人八卦：“翁家就没进宫里求情？”
安阳郡主嗤笑了声：“怎么没去，翁夫人先是去见太后，被皇叔让人拦了下来，后来又去见翁贤妃想要让她帮着求情。”
“只可惜翁贤妃没答应，而且不知道为着什么两人还大吵了一架，翁贤妃一气之下直接让人将她赶出宫了。”

第143章 解气
“赶出宫？”
“真的假的？”
钱夫人满脸惊讶，刘夫人也是忍不住看她。
安阳郡主嗯了声：“当然真的。”
那天她虽然不在宫中，可是翁贤妃将翁夫人赶出宫的事情闹的不小。
听说翁夫人为着替翁清宁求情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怒了翁贤妃，结果带进去的丫头被打了板子抬出宫的，而翁夫人跟翁贤妃不欢而散，更是直接被赶出的玉溪宫。
玉溪宫外好些人都瞧见，说翁夫人气得脸都青了。
安阳郡主对于翁家那边一直都没什么好感。
翁清宁之前没少顶着那张脸恶心她，翁家也没少因此得了好处。
皇叔之前恩宠翁清宁，不过也就是冲着她那张脸。
她要好好惜福也就算了，可如今顶着那张脸声名狼藉，皇叔能饶了她才怪。
安阳郡主说道：“我瞧着翁家那边也就只有翁夫人还在替翁清宁奔走，其他的人没一个在意她的，也没瞧着有人过问，看情况估计是打算舍了她了。”
钱夫人闻言有些唏嘘。
这几年翁清宁得了圣宠，翁家没少借了她的光，翁家的女眷也因此自觉高人一等。
如今翁清宁才刚出事，翁家就撇的一干二净的，当真让人心寒。
刘夫人却看的更明白：“这事情哪是舍了翁清宁就撇的干净的？”
“翁家收留顾延，还给他提供人脉帮着他欺君，等到顾延那边查清楚之后翁家也难以逃脱干系，就算真舍了翁清宁，他们也顶多也只是少受点责罚，可想要什么事都没有又哪那么容易。”
“翁贤妃这时候跟翁夫人翻脸，反倒保全了她自己。”
深宫妇人，不知娘家所为，陛下也不会迁怒她。
安阳郡主也是反应过来：“这倒是。”
姑姑在时，她和皇叔最容不得的就是官员勾结，而且安阳也记得姑姑老早之前就和皇叔说过等到朝局稳下来之后，如翁家之流或削权或弹压，不能纵容他们占着朝中要职，只是翁家这几年行事谨慎一直没寻到大的错处。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皇叔哪能轻易放过？
翁家这次就算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
谢于归同样也知道昭帝心思，对于翁家那边没什么担心的，她只是在旁安静一边品茗，一边听着三人说话。
钱夫人与安阳郡主闲话了几句，才想起一事来：“对了，你们知道顾延被抓之后，顾临月和顾衡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安阳郡主好奇：“什么样？”
钱夫人满脸解气：“很惨。”
“顾临月那天在顺于坊羞辱于归的话全部传了出去，而她之前帮着翁清宁害她的事情虽然没有传出来，可该知道的人也全部都知道了。”
“先前她几次羞辱于于归，又朝着于归动手，后来又得罪了陛下和太后娘娘，京中几乎没有她立足之地，如今躲在显安侯府不敢出来。”
“至于顾衡，听说在学堂跟人寻衅滋事打伤了别的学子，被从学堂里赶了出来，这几天也没在外面听过他消息，估计十之八九也躲在顾家之中。”
在场几人对于顾家几人的观感都是不好，见他们落得这般，刘夫人和安阳郡主也都是觉得解气。
钱夫人说完之后生怕谢于归心软，连忙对着她道：
“他们兄妹三人罪有应得，连顾家都不曾去管他们，你可别觉得心软。”
“你好不容易才从顾家那泥沼里面脱身，可别一时顾念旧情招惹上他们，眼下顾延进了大牢，顾家也没人理会他们，你要是心软出手帮忙到时候想甩都甩不掉。”
刘夫人闻言也是说道：“钱夫人说的对。”
“顾家现在麻烦着，顾延肯定是没好结果，要是查出顾宏庆真的杀亲夺爵，又插手军中之时谋害朝廷命官，显安侯府那爵位都恐怕保不住，顾宏庆父子也得跟着倒霉。”
“顾家还有氏族在，就算显安侯府真的没了，顾临月他们也轮不到你去管。”
“你如今跟顾延义绝，要是再去插手顾家的事情，或者是帮顾临月他们，到时候人家可不会管你是为着什么，只会疑心你对顾延旧情难忘，闲言碎语都能恶心死你。”
谢于归要真的被顾临月和顾衡缠上。
甩了吧，人家说她绝情。
不甩吧，又自己膈应。
那两人就是个麻烦头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头到尾都别去管，反正谢于归和顾延已经义绝，就算她不理会顾家人生死，也没人说得出来半个错字。
谢于归见三人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副生怕她犯糊涂的样子，她忍不住笑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有那么蠢吗，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我还自己送上去讨好人家？”
安阳郡主见她不像是说假，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
外面天晴起来，临近年节时路边也多了许多摊子，哪怕隔着极远都能听到下面叫卖的声音。
谢于归本就是擅长跟人相处的性子，刘夫人、钱夫人喜欢她，她又摸得准安阳的性子，说话总能抓着她们喜欢的点儿，没一会几人关系就亲近起来。
钱夫人感叹着她府里糟心的破事儿，安阳吐槽着她断了腿的大哥，刘夫人和谢于归在旁时不时的应上一句，谢于归也知道了刘成他们打算过继旁支孩子的事情，也替刘夫人高兴。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等约好了过几日一起去莲华楼挑年礼后，这才各自散了。
谢于归将刘夫人她们送上了马车后，脸上还一直带着笑。
阿来站在一旁都能感觉到小姐的好心情：“小姐喜欢她们？”
谢于归嗯了声：“喜欢，你呢？”
阿来说道：“阿来也喜欢。”
她们对小姐好，小姐看着她们也开心，小姐喜欢的她就喜欢。
谢于归懂了阿来的意思，笑着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只觉得小丫头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
她笑盈盈的正准备说带着两个丫头去买些零嘴，一扭头就见对面停着辆马车，而马车前赶车的那人瞧着有些眼熟。

第144章 王爷是在等我？
谢于归笑容微顿，这车？
她仔细看了眼那车前的人，隐约记得之前她从京兆府衙出来的时候，那马车就在京兆府衙门前，那赶车的人站在一旁，而马车帘子垂下来瞧不清里面。
后来她们乘车过来的时候，这马车也就停在对面，这都过了一个时辰了居然还在那里。
洪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小姐，怎么了？”
“那马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们？”谢于归皱眉。
洪云朝着那边看了一眼，顿时警醒：“要奴婢过去看看吗？”
谢于归瞧了眼街头，这里熙熙攘攘的到处都能见到人，她倒也不怕那马车里真有什么人想要为难她，而且那马车一直跟着她也没做什么，只停在那里。
瞧着不像是找麻烦，倒像是在等人。
等的……是她？
“不用，我去看看。”
谢于归索性直接带着洪云和阿来过去之后，见坐在马车前的人并没有避让的意思，她就知道这里头的人怕真的是冲着她来的。
“谢小姐。”那护卫垂头行礼。
“你们是？”
谢于归满眼好奇，才刚问了一句，就见到那马车帘子突然从里面掀开。
等露出坐在里面的人时，谢于归顿时惊愕：“王爷？”
她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韩恕身上，
“王爷怎么在这里？”
“等你。”
韩恕眼睛上蒙着黑纱，身上的碧青色披风，坐在那里时对着谢于归道：“本来是想去京兆府看堂审结果，可又想着本王若是去了难免惹人非议，瞧见你和安阳她们过来了，就在这里等着。”
谢于归疑惑：“王爷等我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大事，只是之前答应了老师要护着你一二，且也担心顾延反复。”
见他说的坦然，谢于归想起韩恕和谢太傅的关系，心头那丝疑虑才淡去了一些，笑着说道：“多谢王爷关心，我和顾延已经义绝了，他的事情从此往后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王爷之前不是说了为着正军纪要严惩于他吗，王爷尽管动手不必顾忌于我。”
韩恕能感觉到她心情极好，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好。”
谢于归见他眼睛上蒙着纱便问道：“王爷眼睛有好些吗？”
韩恕说道：“还是老样子。”
谢于归说道：“王爷别急，我已经让五叔去寻名医了，年前应该就能将人带回来，到时候定能将王爷的眼睛治好。”
韩恕是能瞧见东西的，也能看得到谢于归脸上担忧，他嗯了一声说道：“你接下来是要回府？”
谢于归原本是想要说是的，可是突然想起顾延的事情。
她有些好奇顾延手中的人证是不是韩恕给他的，也有些好奇顾宏庆的事情，就直接改了话头：“我还不急，王爷呢，您现在可要回去？”
韩恕说道：“本就是看看你堂审结果，现下无事了。”
谢于归顿时笑道：“既然无事，那不如我请王爷吃东西吧，我先前知道一家味道极好的地方，正好请王爷过去尝尝，就当是谢谢您之前帮忙。”
韩恕没想着谢于归会主动邀他：“请本王？”
“是呀，王爷帮了我，我自然要谢您，王爷可有时间？”
韩恕眸中微闪：“好。”
谢于归顿时露出笑来，见周围有人朝着这边看来，怕招了其他人的眼，便说道：“王爷介意我乘您马车吗？”
韩恕有些不自在，没想到谢于归会这般热情，一反之前不愿与他接近的态度，难不成是因为她已经拿到了义绝书？所以没了顾忌？
他抿唇嗯了声后，谢于归就让阿来和洪云驾车跟在后面，而她则是直接提着裙摆上了厉王府的马车，跟外头驾车的人说了一声之后便坐在了马车里面。
韩恕只感觉到一股浅浅的香味传来，女子就坐在了他侧边。
马车走动起来时，谢于归拉着车窗稳住了身形，伸手将裙摆压在腿边，腰间挂着的正是他之前让人送去谢家的青玉花囊，而之前的香气好像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韩恕忍不住弯了嘴角，见谢于归有些晃荡，伸手扶了她一下：“小心一些。”
谢于归连忙坐稳：“多谢王爷。”
韩恕收回手时捻了捻指尖：“你今日很高兴？”
谢于归笑容灿烂：“当然高兴，能摆脱顾延，又能坑了顾家一把，于我而言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情了。”
她没藏着她算计顾延的心思，反正韩恕早就知道她对顾家没什么好感，况且顺于坊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坑了顾延。
谢于归笑眯眯的说道：“说起来今天的事情能这么顺畅还得多谢王爷。”
韩恕微侧着脸：“谢本王做什么？”
谢于归直言：“顾延手中握着的顾家的那些把柄，难道不是王爷给他的吗？”
韩恕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谢于归见他没有否认，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笑起来：“因为这些证据来的太巧合了些，而且顾延如果早就拿到了这些，他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我算计了。”
顾延那人在男女之事上虽然瞎了眼，可又不是真的蠢货，要真拿到证据了又哪还会等这么长时间？
“所以王通和那邱壮都是王爷送给顾延的？”谢于归满眼好奇。
韩恕本也没想瞒着她，况且他早知道她聪慧，见她猜出来了便也顺势嗯了声说道：“王通的事情是顾延自己查了大半，先前在北漠时他就拿到了一些证据，本王让人顺着他查到的那些东西，很容易就将人找了出来。”
谢于归好奇：“那邱壮呢？”
王通人在京城好说，可是那邱壮早就改名换姓，这都时隔十几年了，韩恕怎么找到人的？
韩恕薄唇轻扬：“城西找来的。”
谢于归懵了一瞬，城西？
那邱壮不是说他当年被顾宏庆收买让的顾延父母出事之后，他怕被顾宏庆杀人灭口，早早就离开了京城隐姓埋名多年，怎么会在城西？
而且城西这范围就大了，京中几个帮派，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都在那里……
等等。
谢于归满脸诧异的看着韩恕愕然道：“你该不会随便找了个人冒充当年顾家旧人骗了顾延吧？”

第145章 假的
谢于归微睁大眼：“那个邱壮是假的？”
韩恕没说话。
谢于归：“……还真是？”
她猜着人或许是韩恕送过去的，也猜着他或许用了什么办法挖出了顾家往事，察觉了顾宏庆杀兄夺爵的事情，所以才将人送到了顾延手上。
可她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韩恕还有这种骚操作。
那顾延满心悲愤只想着拉顾家人下水，想要咬死了顾宏庆跟顾谦，却不想他找来的顾家旧人根本就是个假的？
谢于归连忙坐直身体追问：“真是假的？那那个邱壮是什么人，让他冒充顾家旧人能经得住官府去查吗？”
要真是个假的，送到刑部之后一审不就漏了陷？
韩恕看着她有些紧张的样子出言安抚：“也不算是冒充，邱壮当年的确是顾家的仆人，曾经替顾宏州赶过一段时间的车，只是后来因为犯了事情被撵出了顾家。”
谢于归知道那顾宏州应该就是顾延的父亲，她连忙道：“那顾宏庆杀兄的事情？”
“应该是真的。”
“应该？”
谢于归咂摸了下，这“应该”是几个意思？
韩恕看着她：“你可知道顾老侯爷是怎么死的？”
谢于归说道：“当然知道，说是突然得了急症病死的，只是这事情跟顾宏庆杀兄有关系？”
韩恕嗯了声：“顾老侯爷病逝的突然，死后不到一个月顾宏州就出了事。”
“顾家的爵位本该是顾宏州的，是因为顾宏州出事顾延又还年幼，这爵位才落到了顾宏庆身上。”
“顾宏庆继承爵位之后大概过了两年，宫中因为太医谋害后妃子嗣的事情彻查太医院，被抓出来的那个人刚好就是当初替顾老侯爷看病的人。”
谢于归脸色一怔，突然想起的确是有过这么一桩事情。
那时候李家还没夺回皇权，他们和父皇、太后也依旧还在冷宫住着，庆帝的一位嫔妃收买了太医谋害刚有孕的妃子，结果事情暴露之后为了脱身嫁祸到了冷宫，说是李家买通旧臣想要谋害韩氏子孙。
那一次庆帝险些要了他们的命，还是韩恕帮着他们查清了真相将那下手之人抓了出来，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
庆帝没有半点冤枉了他们的歉意，只是因为见到他们落魄，堂堂皇室被夺权不过数年居然找到任何替他们出头之人而对他们放下了一些戒心，倒是年少的韩恕气冲冲的非得要替他们讨个公道，好不容易才被她安抚了下来。
那后来没多久，谋害皇嗣的嫔妃就被抓了出来，连带着太医院里也不少人跟着遭殃，而她因庆帝放松了心防，又有韩恕在前遮掩，第一次得以有机会联络了一些李家旧人……
谢于归轻咳了声：“还有这种事情？那太医有问题？”
韩恕见她脸上笑意有些僵硬，伸手摸了摸腕上的火玉石：“那太医手脚不干净，不仅收了钱财在后宫伤人，就连前朝也有不少人拿着银钱让他做事，宫中审案的时候就牵扯出了他曾在顾老侯爷汤药之中调了剂量的事情。”
“顾老侯爷本只是寻常风寒，后来只因用药不对，又食了相克之物才会病重难愈短短数日就骤然病逝。”
谢于归缓了缓心神，抬头道：“是顾宏庆下的手？”
韩恕点点头：“当时顾宏庆已经承继爵位，瞧着忠心耿耿，比原本的顾老侯爷还要更加听话，我父皇也懒得理会他们的事情，就没有将这事情诏告出来。”
“我因为彻查那太医的事情所以听过一嘴，想着顾宏庆既然能够下手谋害生父，那再多一点手脚害死顾宏州也没什么奇怪的。”
谢于归闻言觉得也有道理。
顾宏庆是次子，顾宏州的世子之位又早早请立，能让顾宏庆朝着老侯爷下手的原因恐怕只有他当时犯了什么事情或者是觊觎侯爵之位。
不管因为哪种原因，他既然已经冒险弄死了顾老侯爷，就断然没有将爵位拱手让人的道理，那再杀了长兄得了爵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韩恕说道：“那个邱壮的确没帮顾宏庆谋害顾宏州，不过他却帮顾宏庆害过顾老侯爷。”
“他在替顾宏州赶车之前曾经是顾老侯爷身边的人，那太医当年交代的人中就有他，也是他每日想办法将换过剂量的药送到顾老侯爷嘴边的。”
“我原本的确是想随便找个人哄哄顾延，只是没想到会凑巧找到了邱壮，索性就让他当了证人。”
邱壮原本是顾家仆人，无论是谋害顾宏州还是谋害顾老侯爷都是背主，被厉王府的人找到之后只是随便诈了几句就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若是落罪谋害顾老侯爷，邱壮是直接经手逃不掉的，可要是咬死了顾宏庆谋害兄长，他顶多就是一时贪心收了点钱财，就算落罪也是从犯。
邱壮自然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后者。
韩恕对于顾家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没有心思替死了十几年的顾老侯爷申冤。
他只是想要让顾延有点别的事情，省的缠着谢于归不放，而隔了一代的顾老侯爷自然比不上顾延亲爹给他带来的仇恨，所以就直接让人将王通和邱壮送给了他，再顺道将翁清宁写的状纸给他看了一眼。
果然如他所料，顾延有了更恨的人后，就没心思纠缠谢于归，反而拖死了翁清宁，咬死了顾家其他人，而谢于归自然就能顺顺利利的拿到义绝书。
谢于归听着韩恕的话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邱壮以为选择顾宏州的事情就能脱身，他难道没想过秦虎是顾宏庆身边的老人，他将秦虎拉了出来，只要将秦虎抓了，一审顾宏庆一准完蛋。
只要秦虎开了口，顾宏庆谋害亲父，弑杀兄长的事情一件都逃不掉，那邱壮就算是做了证怕也逃不过一个死罪。
而顾家父子进了那刑部大牢之后恐怕也难以再出来了。
寻常谋杀尚且要偿命，杀父弑兄，一旦罪名落实，整个显安侯府都得烟消云散。

第146章 心上人？
谢于归终于有些明白，之前刘夫人为什么会跟她说韩恕如今和当年完全不同。
这般赶尽杀绝，可是比她之前所做的要更加狠辣，随手拨弄之间就毁了显安侯府，弄死了顾家上下……
哪怕得益的是她，谢于归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韩恕见她突然安静，扭头时就见她脸色有些不对，他说：“怎么了？觉得心软？”
谢于归摇摇头，她不觉得顾家无辜，也不会对着他们心软。
她只是觉得如今的韩恕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行事手段远比三年前要更加狠厉不说，也更让她觉得不安。
谢于归露出笑脸：“怎么会，顾家不管结局如何，那都是他们罪有应得，王爷将邱壮送给顾延也算是替天行道，我只是觉得王爷很厉害，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能顺藤摸瓜的找出人来。”
韩恕被夸了心情愉悦：“本王答应了老师，会护着你。”
谢于归听他说起谢太傅，莫名松了口气。
马车顺着街头走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一处拐角的地方。
谢于归拉扯马车帘子朝外看了一眼，见记忆中那里摆摊的人还在，她顿时高兴起来。
“王爷，到了。”
谢于归先下了马车，见韩恕出来时伸手扶了他一下，等他落地站稳之后才道：“这里的馄饨和豆花最好吃了，还有油炸酥烙，虽然只是路边小摊，可是味道却比那些酒楼还好。”
韩恕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软绵绵嫩呼呼的东西，豆花豆腐豆乳。
谢于归当年无意间在这摊子上吃过一次，就惊为天人，只觉得韩恕一定会喜欢，就惦记着能找机会带他过来。
只是后来……
谢于归甩甩脑子抛掉了那些不太好的记忆之后，领着韩恕到了摊位旁边，就笑着说道：“老板，还有豆花吗？”
“有呢有呢，客官来的巧，就剩最后一些了。”
“真的？”谢于归高兴。
守着摊子的是对年迈的夫妻，那老头笑道：“快过年了，天一暗就没什么人了，所以做的不多，那豆花客官要甜的咸的？”
“咸的，两碗，再加一碗馄饨和一碟子油炸酥烙，我家那两个丫头的她们自己点，”
“好嘞。”
那老头应下来后，扭头正想去准备东西，谁知道就看到站在一旁的韩恕，他眼中顿时一亮就想开口，谁知道这时常会来的年轻后生却是朝着他摇摇头。
那老头疑惑了一下，又看了眼那边寻了位置坐下的谢于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来，笑眯眯的悄声道：“心上人？”
韩恕“嗯”了声。
那老头顿时笑意更甚，难怪了。
以前这后生每次来时都板着一张脸，叫了东西也不见吃，只坐一会儿就走，今儿个来时却瞧着脸上都带着笑，原来是有心上人了。
老头笑眯眯的说道：“挺漂亮的小姑娘，瞧着和您可真般配。”
韩恕扬唇：“谢谢。”
“王……”
谢于归寻了板凳坐好之后，瞧见韩恕没有过来，她扭头就想叫他，却蓦的反应过来周围还有旁人，这一声王爷要是叫了出来指不定会引来骚乱。
她连忙起身走过来，站在韩恕身边说道：“怎么不过去？”
韩恕说道：“有些瞧不见。”
谢于归才想起他眼睛受伤之后视力不好，她左右看了眼之前赶车的人：“您身边的人呢？”
季三许四怎么没跟着他？
韩恕抿唇没说话，谢于归也没多想，只索性隔着袖子扶着韩恕朝着那边走过去，等让他安稳坐着之后，才拿着帕子替他擦着身前的桌子，一边絮絮叨叨：
“今儿个没见许大人他们跟着王爷，您眼睛不好，还是要有人跟着才行，不然这磕磕绊绊的万一不小心摔了怎么办？而且您身份贵重，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趁着你眼上有伤想要伤您呢？”
当年他们几个没少被人行刺，身边随时都有侍卫跟着。
这几年韩恕性子越发孤冷，得罪的人也有不少。
她弟弟肯定不会跟他为难，可难保朝中那些被韩恕折腾过的人不会动手，韩恕没伤眼睛时倒还好，自己能护得住自己，这伤了眼万一有人趁机想害他呢？
韩恕听着她念叨半点不觉得烦闷，只低声道：“许四和季三都有事情。”
“那也得让其他人跟着。”谢于归道。
韩恕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他见谢于归将桌子擦的干干净净，有些嫌弃的将帕子扔在一旁，然后抬头看着那对老夫妻不断搅弄的锅里，油锅之中哗啦啦的响着，片刻就传来了香气。
韩恕开口：“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谢于归闻言顿时笑道：“就是以前无意间遇到的，吃过一次之后简直惊为天人，我有一个……”
她原是想说弟弟，可转瞬想到她如今的身份，改了口道：
“我有一个很亲近的人特别喜欢豆花，一直都想带他来尝尝的，只是没寻到机会，他要是吃了定然喜欢。”
韩恕看着她说道：“是吗？”
谢于归笑：“王爷口味如何，喜欢吃这些吗？”
韩恕说道：“还行。”
谢于归见他明明喜欢极了却还嘴硬，心里顿时笑开了花，等着那对老夫妻将豆花送过来后，谢于归将碗推到韩恕面前，让他握着勺子之后说道：
“那王爷尝尝可还合胃口。”
韩恕闻着豆花香味，难得的生出一些馋意来，以前每次来时对着豆花时也未曾觉得有多垂涎，他见谢于归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便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那软嫩细滑又带着咸香的口感让他惊讶。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谢于归杵着下巴，满眼好奇。
韩恕“嗯”了声：“是不错。”
“对吧。”
谢于归得意：“我就说他们家的东西味道极好，这豆花又滑又嫩，比……”她险些脱口一句宫里的御膳房出来，等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比我以前吃的所有的都更好吃。”
韩恕闻言却是反驳：“季婶做的也好。”
谢于归顿时笑道：“季婶做的好吃是好吃，可是跟这个不一样，王爷觉得喜欢吗？”

第147章 她不曾亏欠任何人，唯有他
她眼睛亮晶晶的，微仰着脸望着自己时格外专注，好像他一句喜欢极为重要。
韩恕突然就想起刚才谢于归刚才话里所说的那个极为亲近的人，她说那人最喜欢这些东西，说她想要带他过来，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他在她走后，曾经去过她所有去过的地方，也知道她有一段时间时常会来这里，每次来时便絮絮叨叨的说着要带人过来。
他们三人之中，李颉喜欢甜食，阿姐喜欢肉类，唯独只有他喜欢豆子磨成的东西。
韩恕心口撞了一下，被她视线灼的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她说的那个人，是他吗？
韩恕喉间有些干燥，砥着舌尖轻咬了咬，才“嗯”了声：“喜欢。”
也不知说的是豆花，还是她。
谢于归没察觉到他那些心思，只是单纯的觉得早就想分享给他的东西讨了他喜欢心里开心，她弯着眼时眸中水光潋滟，像是缀满了星子，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红油，瞧上去格外莹润。
韩恕突然伸手。
谢于归脑袋微侧：“嗯？”
“沾了东西。”韩恕面不改色的替她擦了下嘴边。
谢于归朝着他一笑，就继续低头吃着东西。
谢于归吃东西的时候并不算文静，那勺子起落之间碗里就见了底，等着馄饨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个大碗，那里头的馄饨又大又紧实，满腾腾的几乎要溢出来。
谢于归连忙要了空碗过，拿着干净的勺子将馄饨分了一半出来递给韩恕之后，这才将剩下的留给自己。
“这馄饨也不错，王爷尝尝。”
韩恕见她吃的开心，自己也难得有了胃口，等到半碗馄饨下肚，又被谢于归馋着吃了几块酥烙，停嘴的时候腹中已经饱胀了起来。
他好像好久没吃过这么多东西。
谢于归懒懒的靠在桌边轻揉了下肚子：“好撑。”
韩恕神色温和：“别揉肚子，小心待会儿胃难受，吃饱了起来走走。”
谢于归见这边行人不多，而且她也的确是撑得慌，就随了韩恕的意跟他起身，她没让阿来她们跟着，让她和洪云留在摊子上吃东西，而她跟韩恕也没走的太远。
两人走的很慢，信步之间周围全是各色摊子，而谢于归瞧着什么都是兴致冲冲。
街头有孩子跑过时，韩恕正想拉着谢于归，就被她侧身先挡在了前面将自己护在后面，等人过去之后她才扶着韩恕说道：“没撞着吧？”
韩恕有些愣神。
“王爷？”
谢于归在他眼前招招手，“你怎么了？”
韩恕回过神来低声道：“没事，你没撞到吧？”
谢于归扶着他避开了地上前面的东西说道：“没有。”
她抬头看着那几个孩子奔跑过去的方向，低声说到，“快过年了，京城也热闹起来了，以前这边的人都不多的，就那边两个牌坊下面能瞧见几个摊贩，如今这头居然都摆满了。”
好几年不见，京中好像比她当年死时还要繁华。
韩恕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见那边的摊贩脸上都是满足，孩子跑动时笑声盈耳，他开口说道：“这几年京中安宁，百姓也算的上安居乐业。”
“小心台阶。”
谢于归提醒了一句，扶着韩恕走到廊桥上时，入眼之下富足安宁，不再见当初混乱残暴，她这才低声说道：“是啊，大晋越来越好了。”
韩恕想问一句这是你曾经想要的吗，只没问出口来，谢于归就已经回头看着他：“还要多谢王爷和陛下，才能让大晋有如今的模样。”
昭帝护着朝廷，韩恕镇守军中。
他们平息了庆朝留下的那些乱摊子，将整个天下从烂泥沼中拉了出来，才能让大晋有了现在的模样。
谢于归还记得她年少之时京中混乱的样子，庆帝夺权之后并不是一个好皇帝，骄奢淫逸，好大喜功，喜欢听人夸赞却容不得有半点与他违逆之人。
那时候的御史台如同空悬，朝中职权混乱，庆帝夺权不算正统，各方诸侯都觊觎着他身下的那个位置，连带着他在朝那些年战乱一直都没停过，哪怕是在天下权势最为集中的盛京城里，也经常能看到乞讨之人。
骤然得富，韩氏皇族极为骄奢，皇室之中视律法如同无物。
朝中之人上行下效，有样学样，有志之士不得志，清廉之人无处容身，而皇亲权贵抢夺民财，满地枯骨，各地战乱之下，那十几年里庆朝的人口一路下降，甚至好像边荒之地都成了空城。
后来李家夺回皇权，恢复大晋皇权。
她父皇为着仇恨不愿罢休，将韩氏一族赶尽杀绝之后，却依旧不肯饶了那些投奔过庆朝的旧臣，放任朝中鹰卫四处搜捕与庆朝相关之人，那段时间天下依旧混乱，京中更是从没一日安宁。
新旧朝交替，李氏夺权之后乱局也无半点缓和，反而厮杀更甚，时不时就能见到死尸满地，鲜血盈目，直到昭帝登基，这种情况才缓和了下来。
谢于归想起父皇临死时望着她满是憎恶惊惧的眼神，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了出来。
眼前这一幕不就是她少时所期望的吗？
哪怕行走炼狱，死后入阿鼻，她也从无后悔。
韩恕站在一旁，隔着那黑纱看着身旁之人。
模样变了，气质却一如当初，他荒芜许久的心海像是被注满了一样，低声道：“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护着她所庇护的天下，爱她所爱的子民，守护大晋安宁。”
“穷其一身，终其性命，绝不乱大晋江山。”
谢于归心神一震，回头时，只见他望向远处。
“我答应过她，就绝不会食言。”
哪怕他再不喜这天下，再不喜这皇室，再不喜这以她性命换来的安宁，他也竭力护着。
谢于归心中猛的一撞：“王爷……”
韩恕……
她记得三年前他承诺的东西，也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而突然听到他提起这些时，她张张嘴想说什么，目光触及他冷白的侧脸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从不曾亏欠任何人，唯有他。

第148章 什么要求都行？
谢于归对着他侧脸时，心中涩然突然想要伸手拉一下他，可伸至一半就急促收了回来，恰在这时有人推着板车从旁边经过，却因路滑直直的就朝着他们撞了过来。
韩恕直接手臂一展就将人护在身前，而谢于归踉跄着撞在他怀里，两人急急退了两步才稳了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没抓稳，二位没事吧？”
那推车的人见撞到的人衣着精贵，连忙急声赔礼。
谢于归被挡的严严实实半点没事，见那推车撞在韩恕身上，她连忙拉着韩恕急声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我没事。”
谢于归却还是上下看他，见他只是撞脏了披风，身上没见什么不适，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对着那人说道：“下次小心点，别伤了人。”
那人连忙道歉了几句，这才推着东西离开。
谢于归扶着韩恕说道：“王爷，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韩恕很喜欢“咱们”二字，就好像只两个字就将他们绑在了一起，他被谢于归扶着从廊桥上下来之后，两人就回了之前的摊位前。
阿来已经吃完了东西，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戳着筷子，洪云瞧见谢于归回来时候连忙起身道：“小姐。”
谢于归朝二人嗯了声，见厉王府的人也过来了，她才对着韩恕道：“顾家的事情多谢王爷相助，算我欠王爷一个人情，王爷若有所需尽可开口。”
韩恕说道：“什么要求都行？”
谢于归愣了下，突然就想起太后寿宴那一日韩恕也是这么问她的，当时被她糊弄了过去，现在又自己撞了上前。
她心中正迟疑着自己刚才的海口是不是夸的太大了些，万一韩恕提出什么她做不到的事情该怎么办时，就听见韩恕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转了话题，
“顾家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既已义绝他们的事自有刑部的人处置，还有，之前长公主府的门匾在哪儿？”
谢于归见韩恕没再说什么要求，反而直接略了过去时还松了口气，可当下一瞬听到他后面的话时候神色却是僵了起来，连带着旁边的阿来都有些炸毛。
见韩恕神色笃定，谢于归也知道这事怕是推脱不过，只能悻悻然说道：“在显安侯府的后湖。”
谢于归讪讪道，“当时季大人带人来查，那匾额太大没地方藏，我就让丫头把它沉在了侯府后湖里。”
韩恕嗯了声：“那匾额虽上了漆，可泡了这么久怕是也不能用了，你若喜欢金的，我回头让人给谢府送一扇过去，再打两根合适的赤金门环。”
谢于归尴尬，这偷门边和门环的事情实在不是她想干的，毕竟她要真想去偷长公主府怎么着也得抠几颗宝石回来，谁要那花不掉的匾额？
她有心想要辩解几句说自己没那么俗，可想了想阿来当时也是为着她喜欢才夜闯长公主府的，总不能将阿来给卖了，所以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来。
韩恕见状低笑了声：“没事，打个门环的银子本王还是有的。”
谢于归：“……”
求求你，别说了，丢人！
韩恕嘴角上扬，戏谑了两句后才道：“行了，你回去吧。”
谢于归讪讪：“那匾额……”
“我会让人去捞。”
谢于归闻言面露惊讶，那东西可在显安侯府后湖，要真去捞的话岂不是得进侯府才行，韩恕这架势怎么瞧着跟要给顾家抄家似的。
韩恕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顾宏庆这几年干了些不该干的事情，私底下也捞了不少不该捞的钱，眼下各地闹着雪灾，户部也缺银子，正好从顾家取些出来填补。”
“放心吧，我不会将顾家赶尽杀绝，吃饭的银子还是会留给他们的。”
谢于归：“……”
说的跟他多仁慈似的。
顾宏庆要是丢了爵位，顾家没了如今显赫，要真是一蹶不振一撸到底也就算了，可要是留上点银子过着那最苦逼的日子，那恐怕还不如弄死他们呢。
谢于归跟韩恕告别之后，就带着阿来和洪云回了谢家。
谢二夫人早就已经在等着她了，见她回来之后一阵嘘寒问暖，又让她跨了火盆去了晦气，才亲昵的拉着她一起进了府中。
谢柏宗他们虽然疑惑她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不过在谢于归随口解释了两句，说和刘夫人她们说话忘了时间之后也就糊弄了过去，谢于归并没有提后来遇到韩恕的事情，免得谢柏宗担心。
谢家为着替谢于归脱离苦海，特地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
谢家几房的人都回来了，对于谢于归义绝的事情几乎没人多嘴，就算偶尔提及也都是一脸赞同，谢家几个小孩儿也格外高兴，缠着谢于归叽叽喳喳的说话，整个谢家上下都喜气洋洋的格外热闹。
跟谢家和睦比起来，显安侯府里却是混乱至极。
顾延当堂状告顾宏庆谋害顾宏州夫妻之后，顾谦直接被扣押在了京兆府衙，而他一起带出去的小厮原本想跑的，都被“好心人”抓了起来，也一并关在了奉天府。
安氏只想着怎么折腾顾临月姐弟，算计着等顾延落罪之后，他儿子得了世子之位将来继承爵位能得多少好处，又被安家的人拉着说着将来怎样替他们得好处。
而顾宏庆为了避嫌未曾去京兆府，也相信自家儿子能将事情处理干净，索性跟着人出城“访友”，所以京兆府发生的事情京中都闹翻了天了，显安侯府那边却还没人知道。
等与顾宏庆交好之人好不容易将消息送到侯府，顾宏庆匆匆赶回来时，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翟碌进宫将案子送到了圣前，这事情要是放在之前，昭帝未必会直接下旨。
可关键知道韩恕跟谢于归的事儿，又知道顾家跟谢于归那些牵扯之后，昭帝有意让谢于归更“清白”些，又有心替谢太傅出气，接到翟碌的折子之后。
昭帝下旨将顾延、顾谦移交刑部，并命刑部问审顾宏庆，严查顾家一案。
顾宏庆回府脚还没站热，就被刑部的人直接带走，而整个显安侯府也因为顾宏庆被抓而乱成了一团。

第149章 乱成一团
顾家族老匆匆赶来的时候，安氏一个劲直抹眼泪。
他们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连忙就问着安氏，可安氏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一问三不知不说，就连顾谦去了京兆府后到底做了什么出了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那几个顾家族老气得脸都黑了，只能派人出去打听。
等过了许久人才回来，只可惜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咯噔。
“今天在京兆府时，世子被判和谢于归义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告了侯爷跟二公子，不仅说侯爷和二公子收买北征军校尉王通在北漠之时朝他暗下杀手，还说当年大爷的死也是侯爷所为。”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有人急声道：“还有呢？”
“二公子就当堂跟世子争辩了起来，结果世子手里不仅握着人证，而且还有物证，翟大人当时就将二公子扣押在了京兆府，然后入宫，再之后世子和二公子就都被带到了刑部，连带着侯爷也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那个出去打听消息的是侯府的家生子，生死荣辱都跟侯府绑在了一起，他脸色煞白颤声说道：
“如今京中所有人都在说，是侯爷觊觎显安侯爵位收买府中之人害死了大爷。如今又想害死世子替二公子腾位，刑部那边已经将当年与侯爷收买的人证也带了回去，侯爷怕是……”
那人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可是任谁都知道。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证在，而且顾延手中又握着证据的话，那顾宏庆恐怕就完了！
安氏哭声道：“不可能，怎么可能，侯爷没害过大哥……”
“那人证是怎么回事？”一个顾家族老扭头看着安氏。
安氏顿时噎住，半晌才道：“谁知道顾延是从哪里找来的人？”
“大哥都死了十几年了，当年官府的人也曾经去彻查过这事，早就有了定案，要是侯爷真害了大哥，母亲怎么可能将爵位交给侯爷。”
那族老闻言冷哼了一声。
当年顾宏庆为着什么得了爵位，他们谁不清楚？
但凡顾延年纪大些，能够顶门立户扛得起侯府，哪里还有顾宏庆的事儿？
况且老侯爷当年病逝的突然，顾宏州又骤然间出了意外。
老嫂子接连遭遇噩耗险些没扛过来，缠绵病榻时也根本护不住显安侯府，为着不让侯府就此衰亡，也不想让顾延兄妹三人也跟着遭了“意外”，她才不得不将爵位给了顾宏庆。
如果老嫂子当年没有半点怀疑，她又何必逼着顾宏庆立顾延为世子？
当年的事情顾家的这些人不是没有怀疑，可是顾宏庆手脚太快，而且顾宏州死后也没查出什么疑点，再加上顾宏庆继承爵位之后没多久朝廷就乱了起来。
几年之间李家重新夺位，皇权更替之下，能保住显安侯爵位没被夺去就已经阿弥陀佛了，顾氏一族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那个时候主动提起此事拖了族中后腿？
再往后等朝廷安稳下来，顾宏庆坐稳了爵位，也掌管了整个侯府，握着族中命脉和富贵，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再在意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没有怀疑。
另外一个族老朝着打探消息的人问道：“顾延说的人证是谁，叫什么名字？”
“叫邱壮，说是以前顾家的下人。”
安氏听到邱壮的名字顿时放下心来：“我就说是顾延胡说八道，我嫁进顾家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么个名字，侯爷又怎么可能收买他暗害大哥。”
“顾延分明是早就对侯爷他们心怀不轨，才随便找了个人出来想要冤枉侯爷……”
那人听到安氏的话后，见几个族老都是皱眉像是被她说动的样子，他紧垂着头低声道：“那个邱壮以前名叫顾三，是老侯爷身边伺候的人，后来老侯爷病逝就去了大爷身边。”
“他的确是顾家的下人，手里还握着顾家当年给的放还书，而且除了他之外，还有个名叫王通的北征军校尉，他手里不仅握着侯爷给他的宅子，送给他的美妾，还……还……”
“还什么？！”
“还跟侯爷一起狎……
砰！
那族老气得险些砸碎了桌子，其他几人也都是脸上怒红。
“这个混帐东西！”
顾宏庆贪花，侯府里面伺候的女人从来就没少过，如花似玉、正正经经的妾室通房更是十几个，顾宏庆什么事情不好做在府里还没玩够，居然跟着人一起去狎妓，而且那人还是被他收买着朝着顾延下手的人。
他是脑子进水了吗？！
安氏原本还觉得顾延不过是胡乱攀咬，可当听到“顾三”二字时，陡然就想起当年顾家的确是有这么个人，而且后来也的确从顾家逃了出去，可是他之所以逃走不是因为他帮着顾宏庆谋害了顾宏州，而是因为他帮顾宏庆害死了顾老侯爷……
安氏腿一软，噗通跌坐在椅子上。
其他人看着她这幅脸色惨白，眼泪要落不落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大真的是顾宏庆害死的？！”
安氏瑟缩：“……是……”
“不是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那顾家族老猛的起身，眼神阴鸷的看着安氏之时，显得咄咄逼人：“如果顾宏庆没有害他大哥，那你倒说说这顾三是什么人，怎么就能让你惊成这个模样？”
旁边另外一人也是沉声开口：“安氏，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隐瞒？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宏庆当真为了爵位害死了他顾宏州？”
“是啊，你快说啊，你当真想要顾宏庆拖累死整个顾家吗？！”
安氏被一众人盯着时，吓得浑身发抖，她瑟瑟缩缩不敢说话，也不敢跟他们解释。
她不敢说啊，害死顾宏州也就算了，这么多年了族中跟侯府早就绑在了一起，他们为着自己利益也未必会将顾宏庆如何。
可害死顾老侯爷……
那可是顾宏庆的生父，她要是真说了出来，那顾宏庆就完了。

第150章 口供
虽然同样都是害人的罪名，可杀兄夺爵，跟杀父却不一样。
安氏只捂着眼睛掉眼泪，不管被人怎么逼迫都不肯开口，可哪怕她什么都没说，其他人也都明白了，那顾宏州居然真的是顾宏庆害死的，而顾延找来的证人也都是真的。
几个族老都是气得发抖，更有甚者忍不住几乎想要破口大骂，可再骂也无济于事。
要是顾延真的胡乱找来的人，甚至只是猜测攀咬也就算了，他们还能想办法去救顾宏庆。
顶多也就是舍了顾延，再让顾谦将收买北征军校尉谋害顾延的事情扛下来，归咎于他嫉妒顾延世子之位一时想错，再让顾宏庆大义灭亲，至少能保得住他身上爵位和整个显安侯府。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他们还能做什么？
除非顾延自己松口，对外说他之前状告都只是胡言，否则顾宏庆就死定了。
有人快速逼着自己安静下来，反应极快：“顾临月和顾衡呢？”
安氏说道：“在他们院子里。”
“去把人带过来！”
安氏满脸茫然：“带他们做什么……”
“让你去带你就带，问这么多做什么？！”
那族老现在瞧着跟顾宏庆有关系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既是气安氏他们不肯善待顾延兄妹，非得闹出那么多事情来，后来又没安抚好谢氏女，结果闹的义绝之后，还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要是顾宏庆肯好好待顾延，或者是就算他真相弄死顾延也手脚干净一些，下手利落一些，索性将人弄死在了外面也就算了，何至于让显安侯府跟整个顾家都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不，眼下已经不是进退两难，而是根本就没了退路。
那族老厉声道：“顾延憎恨顾宏庆和顾谦，只想拉着整个顾家一起去死，想要让他改变主意就只能从他软肋下手。”
顾宏州夫妻早逝，顾临月和顾衡几乎可以说是顾延一手带大的。
哪怕顾延不想着他自己性命前程，也总会多少顾忌一些弟妹。
安氏听到这话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就让人去找顾临月他们，可谁知道下人去了两人的院子之后，回来时却是脸色苍白：“夫人，三小姐和三公子都不见了。”
安氏慌乱起身：“怎么会不见了，他们明明就在府中。”
自打顾延出事之后，顾临月受不住外间嘲笑，顾衡被逐出学堂之后，也没脸见人，姐弟二人几乎都躲在自己院子里不肯出来，安氏日常去嘲笑一番，见两人气得跳脚时自己高兴高兴，可没想人居然不见了。
那族老也是起身：“都找遍了吗，府里其他地方呢？”
那下人颤声道：“已经找过了，门房的人说，三小姐他们一早就出门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场闻言之后都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临月他们该不会跑了吧？
“那是侯府的公子小姐，出门的时候就没有人跟着吗？”有人怒声道。
那下人瞧了眼安氏之后，脸色泛白：“世子出事之后，三小姐他们院中的下人就被撤了大半，夫人也不让府里的人多管三公子他们院中的事情……”
说白了，安氏瞧见顾延失势，顾临月和顾衡名声也毁了大半，连府中都不敢出去，她觉得大房没了翻身的机会，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再做。
撤了顾临月他们身边伺候的人，也克扣了他们院中用度。
府里的人都是瞧着主子眼色行事，知道世子没了将来，爵位也落不到大房身上，自然也就跟着捧高踩低，就连顾临月和顾衡身边伺候的人也将他们视若无物。
这种情况下，谁还会有功夫去搭理他们会去哪里？
“你……你个蠢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拿捏着顾临月他们，或许还能逼着顾延改口，可现在那姐弟两都不见了，他们还拿什么去要挟顾延？！
所有人看着安氏时，都恨不得能掐死了她，这种情况居然连两个半大孩子都看不住，叫人给跑了。
安氏也没想到顾临月他们既然会跑，被众人瞪眼瞧着时眼前一阵阵的泛黑，只恨不得能晕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让人去找！”
显安侯府这边乱成一团，顾家的人四处在找顾临月和顾衡，可是也不知道两人到底去了哪里，他们几乎找遍了京城都没找到两人的下落。
没找到两人，他们试图去见顾延，可刑部大牢却根本进不去，而刑部这边也没给顾家太多时间。
顾宏庆被带去刑部之后，有圣旨下来，又人证物证俱全，他身边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被“邱壮”特地点过的秦虎首先第一个被审问，刚开始时还咬紧了牙不肯开口，后来扛了三天，又被查出身上有人命官司上了刑具之后，就什么都招了。
收买御医谋害顾老侯爷，在顾老侯爷死后害死顾宏州，与北征军将领勾结意图害顾延性命，桩桩件件交代了干干净净，不仅如此，他还吐露出来了一些别的东西。
等着刑部将问审出来的东西送进宫中时，昭帝正跟韩恕下棋。
刑部尚书站在一旁，念着秦虎的口供。
等说完就见昭帝抬头看过来：“你说顾宏庆勾结北漠？”
刑部尚书连忙道：“也不算是勾结，就是从北漠走私一些东西，再将朝中禁物送去北地。”
所谓禁物，盔甲兵胄，刀剑武器，还有盐铁这些东西几乎都算。
顾宏庆胆子也大，几乎样样都有沾手，虽然每一样都不是特别多，可长年累月的累积起来也绝不是小数目。
而且他们有单独的渠道避过朝廷与北漠鞑靼来往，不仅赚取惊人的钱财，这些年更不知道有灭有什么不该传递的消息借着这渠道传递出去。
这一条路由京城一路北上，被秦虎提过的那些人没一个干净的。
再加上中间又涉及到朝中许多人，所以刑部也不敢继续再问下去，匆匆忙忙就拿着秦虎的口供进了宫。

第151章 叛国
刑部尚书本意就是想问昭帝，这案子是不是还要继续审下去，审的话审到什么程度，所以一五一十将秦虎交代的那些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照秦虎的口供，他替显安侯办事，所经手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所得利益也只有不到一成，更多的还在旁人手上握着，只这些人是谁只有显安侯清楚。”
昭帝闻言嘲讽：“朕就觉得奇了怪了，不过是抓了个显安侯，怎么小半个朝堂都在替他求情。”
从顾宏庆进了刑部大牢开始，朝中替他求情的人就没断过。
昭帝刚开始并没理会，只当顾宏庆有些人缘，可随着时间过去，来求情的折子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隐约拿着顾家事情是当年庆朝旧事说事。
他们说顾老侯爷和顾宏州是庆帝走狗，也曾帮着庆帝夺权坐视李氏族人被屠。
顾宏庆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也是“大义灭亲”，于李家皇室有功，更借此想要替顾宏庆脱罪。
昭帝又不是蠢货，哪能随了这番说词，而且总觉得朝里的那些人将他当了傻子愚弄，如今听到刑部尚书这话后才明白，感情那些人不是为着什么交情，而是为着跟顾宏庆挂钩的利益。
他们不过是怕顾宏庆被抓之后断了他们的好处，阻了他们跟北漠联系的渠道，也怕顾宏庆一旦开口将他们也拉下水来。
刑部尚书低声道：“陛下，秦虎所招供的事情实在太大，臣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才将此事禀告陛下，还请陛下定夺。”
昭帝眸色微冷：“定夺什么？该查就查！”
“可是……”
刑部尚书满脸踌躇，“此事涉及之人甚广。”
“丁尚书也涉案其中？”韩恕脸上没蒙着黑巾，只坐在一旁突然开口。
丁尚书脸色瞬变：“当然没有！”
“那是有你子侄亲戚掺合在里面？”
“王爷此言何意？我丁家绝无这等混账之人！”
韩恕神色冷淡：“既然没有，那你犹豫迟疑什么？”
“当年陛下让你掌管刑部，看重的就是你宁折不弯的性子，有罪就往下查，就过错就追究。刑部掌天下刑罚之政令，以赞上正万民，什么时候也开始惧怕得罪朝中的人了？”
丁尚书一噎，想说一句我又不是你！
厉王手里握着兵权，陛下又愿意信他，他大可见谁有错直接拿下，一路审下去也没人敢做什么，可刑部怎么一样？
顾宏庆的事情要真继续审下去，到时候牵扯出来的人太多，万一有那么一两个是陛下不想问罪的，或者牵扯到皇亲国戚和一些动不了的人，他难不成也一头撞上去？
昭帝虽然也觉得刑部尚书胆子小了些，可韩恕嘴巴还是毒，他侧脸对着丁尚书说道：“厉王说的不错，顾宏庆所做之事不容轻纵。”
“鞑靼这几年频繁来犯，边境之上每年为着护守边关不知道有多少将士殒命，他们却私下与鞑靼勾结贩卖禁物谋利，此风绝不能涨！”
昭帝沉声道，“丁爱卿，秦虎既然招供，你就继续去审，让裴易从旁协助，定要将此事查的清清楚楚。”
“凡涉案之人，不管官职高低，身份如何，一概同处！”
阿姐替他夺回来的江山，谁也别想坏了。
有了昭帝这话，丁尚书瞬间就安心下来。
能掌管刑部，他本也就是刚正不阿之人，只要圣意已定他自然不怕去做一些得罪人的事情。
“臣遵旨。”
刑部尚书离开之后，昭帝对着冯唤道：“待会儿去把这几天上折子替顾宏庆求情的人都捋出来，让刑卫挨个去查。”
冯唤头皮一紧，知道陛下是动了怒气，连忙低声道：“奴才明白。”
昭帝靠在椅子上，脸上出奇的难看。
他知道水至亲则无鱼的道理，短短二十余年，大晋和庆朝来回夺权，战事不断，朝中混杂着两朝之人，有一些积权太深也不能轻易去动他们。
小贪小腐他未曾追究，只等后面再慢慢将人处置，可与北漠来往贩卖兵器甲胄他绝不能容忍。
昭帝冷声道：“这些人当真是混账至极，大晋跟鞑靼交战多年，死伤多少人，真该把他们都扔去战场上叫他们看看，他们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会害死多少人！”
韩恕倒是比昭帝冷静：“这事情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查到源头，如今既然抓住顾宏庆也正好顺藤摸瓜，一次将这些蠹虫处置干净。”
这倒是。
叛国之名，谁也护不住他们。
昭帝脸色缓和了一些，随即好奇：“你是怎么查到顾宏庆身上的？”
没了外人，他跟韩恕说话时半点都不含蓄，
“说起来顾延手里的那几个证人是你送去的吧，听说谢氏跟他义绝之前也就你的人去见过他，还刚好踩在顾谦去了之后，你素来可不爱多管闲事。”
韩恕面色不变：“我答应过老师会护着谢氏。”
“是答应了太傅，还是你有什么别的念头？”
昭帝才不信韩恕这话，韩恕对谢家是有不同，谢家生死大难时他或许会出面帮忙，可为着谢于归一个出嫁女就出面替她解决麻烦，甚至还想尽办法让她跟顾家脱离干净，这可不是韩恕会干的事情。
昭帝满眼八卦，见韩恕不搭理他，他凑上去道，“你跟谢于归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当真喜欢她？”
韩恕拿了颗棋子没说话。
昭帝看他不说，眼珠子一转：“朕瞧着那姑娘还不错，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又有谢家的出身，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朕回头再替她寻一门婚事，免得太傅替她操心。”
韩恕扫了他一眼，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你敢二字。
昭帝顿时笑起来：“稳不住了？朕就说嘛，你向来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主儿，能为着谢于归出头铁定是瞧上人家姑娘了。”
“不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朕怎么记得你好些年都不去谢家了，以前也没瞧着跟她有什么交集啊。”
“不对，该不是她嫁去顾家之后吧？”

第152章 要不要朕替你赐婚
韩恕的性子他多少知道一些，他要是早就看上了谢于归，那还有顾延什么事儿，照着他的脾气早将人带回王府了，哪还可能让人嫁进显安侯府。
也就是说，韩恕喜欢上谢于归是在她成婚之后？
昭帝顿时有些想多了，脸上的笑也挂不住，“她嫁去顾家之后，还与你来往？”
顾延对谢于归不好是他的事情，可如果谢于归也私下跟韩恕来往，甚至还勾的他动了心思，那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恕并不想这么早让皇帝知道谢于归是谁，可也不愿意让他厌恶了谢于归。
见昭帝脑子里已经开始乱想了起来，他直接说道：“皇陵地宫的事情还记得吗？”
昭帝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阿姐陵墓被盗的事情？”
韩恕嗯了声：“谢于归做的。”
昭帝瞪大眼，“你说那天进皇陵盗墓的是谢于归？”
韩恕神色淡然：“那天在皇陵里伤了我眼睛的人就是她，后来跟她又有几次交集，只是一直都不知道身份，直到太后寿宴那日我才将她认了出来。”
昭帝听着韩恕的话后忍不住道：“所以你们这是不打不相识？”
韩恕有多在意阿姐他是知道的，要是谢于归真的是那个小贼，被韩恕穷追不舍也没什么奇怪，只是……“谢于归去盗皇陵干什么，那皇陵地宫的后门她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阿姐葬在那里？”
韩恕直接将谢于归说给他听的借口扯了出来：“她机缘巧合知道的，盗皇陵也是为了陷害顾延。”
只点到即止两句，昭帝就自行发散思维，瞬间就补足了下面的剧情。
娇弱女子嫁入夫家发现夫君负她，愤而绝情去盗皇陵想要嫁祸夫家，却不慎被霸道王爷撞见，两人缠绵交手一见钟情，王爷动了凡心，不顾世道伦理想要将其夺回府中。
女子休夫，王爷暗中相助，负心汉沦落黄泉……
啧！
昭帝脑补了一整本话本子的爱恨情仇，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不出来啊，她瞧着文文弱弱的，居然能跑去盗皇陵，不过也是，要真是什么怯懦之人，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勇气跟顾延义绝了。”
他倒没觉得谢于归入皇陵有什么大罪，要是阿姐的陵寝之地受了损伤，昭帝自然要追究，可这不是没事儿吗，韩恕又将人挡在了外面。
说起来他当年跟阿姐去盗皇陵的时候可比谢于归干的要狠多了，老祖宗的棺椁都被他们扒了个干净，所以他提起谢于归时不仅没觉得她不好，反倒还多了几分亲近。
他只是笑眯眯的凑到韩恕跟前，
“所以那天顺于坊的事情是你安排的，你故意叫她撞破了顾延跟翁五的事情？”
韩恕见他想岔了，以为顾延的事情是他安排的，他想了想也没反驳，反正那天的事情他的确早就知情，只不过从旁推波助澜而已。
昭帝见他没否认，顿时笑出声：“我还当你真清心寡欲不呢，原来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还说什么为着太傅，明明就是为着谢于归。
“怎么样，要不要朕替你们赐个婚？只要你把你手下那穆恒借给朕用用，朕就寻个机会替你们把这婚事赐了，到时候也能省的外头人多嘴。”
韩恕抬眼看他，见他满脸促狭一副想要看他热闹的样子，突然扬唇：“可以。”
“真的？”
“真的。”
昭帝顿时欣喜：“朕现在就赐婚！”
他起身就想去叫冯唤进来写圣旨，却被韩恕伸手压住。
“干嘛？”昭帝满眼狐疑。
韩恕见他一副生怕自己后悔的样子，难得没有毒舌：“我和于归的事情先不急，陛下不如先替别人做次月老。”
昭帝疑惑：“别人？”
“陛下不是恩宠翁家女吗？”
韩恕神色淡淡，“顾延调查父母死因回京罪不至死，且他又跟翁清宁一往情深，京兆府堂前依旧痴心不悔，他擅自回京虽然有罪，可替陛下征战北漠有功不假。”
“该罚的罚，该赏的赏，陛下不如做回月老成全了他们这对有情人，届时哪怕剥去他官身落罪其他，军中上下依旧会感念陛下赏罚分明。”
昭帝哪能不知道韩恕的性子，闻言心中转了一圈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谢于归毕竟是跟顾延成过亲的，哪怕跟顾延义绝，可她要是很快就跟其他男人有了婚约，就算是皇家赐婚那也会让人非议。
可如果顾延另娶，甚至娶的那个人还是翁清宁，那之后谢于归再被赐婚也没人能说她什么。
“你倒是替她想的周全。”
昭帝促狭，“行吧，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朕便依你，等顾家的事情审结之后，朕会让母后寻个借口让她入宫几次，到时再以母后的口替你们二人赐婚。”
“朕成全了你这番心思，你可记得把穆恒给朕。”
韩恕闻言起身。
“这就要走了？”昭帝头一回没被韩恕怼上几句，见他打算离开忙道，“再陪朕下会儿棋。”
“不下。”
“哎你翻脸不认人啊……”
韩恕闻言看他：“陛下方才偷了我五颗棋子，趁着丁尚书来时悔了三步棋，可就算这样，不出十子陛下这棋还是输定了，你阿姐教给你的对弈之术你半点没学会，就学会耍赖了。”
昭帝：“……”
韩恕伸手取过一旁的带子束在眼上。
昭帝见了之后撇撇嘴：“你也别说朕，论奸诈朕可比不上你，汪鑫阳可是说了，你这眼睛压根儿就没事了，还成天绑着这劳什子的带子，不就是哄着人家谢姑娘心疼你？”
韩恕绑好带子，嘴角微扬：“那又如何？左不过陛下没人疼。”
“哎你！”
昭帝见着韩恕转身走了，顿时气得跳脚。
他怎么没人心疼了，他后宫佳丽三千，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谁跟他似的铁树开花这么多年就这一回？
昭帝扭头看向一旁憋笑的冯唤：“你笑什么？”
冯唤连忙正经脸：“奴才没笑。”
“你当朕眼瞎？”
昭帝横了他一眼，见他垂着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冷哼了声：“滚出去！”
看见就烦！
……

第153章 般配
韩恕出宫后就回了王府，等回去时就见许四隐和季三通前后脚进来。
许四隐手中还提着东西，说是谢家那边送过来的。
那盒子里放着两支瓷瓶，里头装着治眼睛的药，而盒子上面一层薄薄的锦盒里还躺着个糖人。
那糖人画的十分有趣，瞧着与他有几分相似。
韩恕拿着摆玩时眸中泛着浅笑，将东西留下来后，对着许四隐道：“派人去刑部盯着，别让人动了顾宏庆。”
“王爷是怕有人会杀他灭口？”许四隐问道。
韩恕说道：“顾宏庆手里这条线埋的极为隐秘，我们查了整整一年才抓住了线头，有顾宏庆开口就能将后面的人顺藤摸瓜全部扯出来。”
“别的也就算了，骆家那几个恐怕坐不住。”
骆家跟翁家一样，都是叛到庆朝后又复叛到大晋的，表面看着安份实则野心勃勃。
翁家帮了顾延虽有欺君之嫌却还罪不至死，可是骆家做的却比翁家所做要严重的多，顾宏庆这事情当中骆家几乎样样都有插足，也从中谋取了不少利益。
一旦顾宏庆开口，骆家势必跟着完蛋。
许四隐也知道一些骆家的事情，神色慎重起来：“那顾延呢？”
“也看着。”
顾延娶了翁清宁之后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可眼下他还不能死。
“再派些人去显安侯府盯紧了顾家的人，别叫他们在抄家之前拿走不该拿的东西，等刑部的案子审结之后，帮着皇帝将顾家的东西收归国库。”
许四隐和季三通闻言都是眉心一挑。
王爷向来喜欢给陛下添堵，总喜欢见着陛下气得跳脚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虽然每次事后该给的都给，不该拿的也不拿，可总要逗弄陛下一番。
他们也知道这是为着什么，可今日王爷怎么这么干脆，直接就答应将显安侯府的东西交给陛下，还让他们暗地里配合？
韩恕却像是没看到他们脸上惊奇，继续道：“明天让穆恒去户部一趟，听从户部调遣，不用再跟他们为难。”
许四隐二人越发惊愕。
穆恒本就是从户部出来的，早些年因为在户部郁郁不得志，再加上被人构陷险些丧命，后来被韩恕救下之后就投奔到了厉王府，帮着王爷打理外头的商行和王府一众私产。
穆恒赚钱厉害，来钱的门路也多，那脑子就跟生了金子似的随便想个主意都能赚的盆钵满盈。
外头的人都叫穆恒穆财神，户部那边几次想要让他回去都被他拒绝，连侍郎之位都不要。
他们知道陛下那边“觊觎”穆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王爷不应，穆恒也极为敷衍，时不时的还给户部那边的一些赚钱的门路使些绊子。
王爷不仅睁只眼闭只眼装看不见，有人找穆恒麻烦时还都被挡了下来。
可如今王爷居然让穆恒去户部……
今天王爷进宫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王爷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韩恕说完见两人都没反应，抬眼就撞上他们目光：“不清楚？”
“清楚。”许四隐连忙回道，“我等下就去办。”
韩恕看着季三通道：“胡辛那边怎么样？”
季三通说道：“一切都还顺利，赈灾的事情陛下本就交给胡辛，又有我们的人暗中帮着，那边乱民还没起来就被压了下去，官府也还算配合。”
想起韩恕说要送胡辛出京的事情，他迟疑着道，
“王爷，马上就要年节了，胡辛每一年都要回来给长公主上香，还要让人继续留在北地吗？”
韩恕看着手中的糖人，想着谢于归跟胡辛之间的关系，摇摇头道：“不用了，让她回来吧。”
季三通顿时松了口气。
从房里出来时，季三通和许四隐脸上都是放松下来。
胡辛跟他们是有生死交情的，早年间也一起并肩作战，之前王爷突然借口赈灾的事情将胡辛撵出京城，还让他们的人将她留在北地不准回京。
他们还以为胡辛得罪了王爷，如今王爷肯让她回来就好。
“王爷今天这是怎么了，对陛下这么好？”季三通忍不住道。
许四隐也是满心费解：“许是进宫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两人都是猜测着到底怎么回事，可猜来猜去也想不明白陛下能做什么让得王爷这么开心，愿意不膈应他跟他好好相处？
想了半天，许四隐叹气：
“算了，不管怎么样，现在这样就就挺好的。”
王爷做的事情对朝廷本是有利，对陛下也没什么坏处，可每次王爷总喜欢为难为难陛下再将好处送出去，虽然陛下眼下没怎么王爷，可许四隐总担心长此以往下去，总有一日陛下会跟王爷翻脸。
那毕竟是帝王，谁能知道他心思到底如何。
许四隐对着季三通道：“你去撤了北地的那些人，让他们别再跟着胡辛了，我去穆恒那里一趟，早些将事情办妥。”
“好。”
……
刑部有了昭帝的旨意之后，就没了之前的束手束脚，关于顾家的案子审的也快了起来。
顾宏庆刚开始还咬死了不肯招认，只喊冤枉，说他从未曾做过顾延所说的那些事情。
他笃定了自己爵位在身无人敢轻易对他用刑，可谁知道刑部就真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仅用了刑，连带着顾谦和顾家其他的人也一并被抓进了刑部大牢审问。
顾宏庆不是个硬骨头的人，多年富贵也早就磨掉了少时心志。
大刑下来不过两日，他牙关就松了下来将所有的事情招了个一干二净，其中不仅有他怎么谋害父兄夺取爵位的事情，还有他和朝中之人勾结，与北漠鞑靼之间交易兵器甲胄暗中谋利。
刑部那边得了线索，就继续朝下挖，不仅查到了兵部尚书府骆家，连带着阁老诸前坤，以及军中两个三品武将也一并被拉下水里，加上投奔他们之人，零零总总下来竟有三十余人。
刑部的折子递到宫中，昭帝大怒之下直接下令抓人抄家。
十几日下来，整个诏狱蹲满了人不说，据说从这几家之中抄出来的银子就足有数十万两，连带着珠宝、玉器、珍玩书画、古籍孤本更是不计其数。
顾家的事情彻底审结时，已经临近除夕。
骆家、安家为首，以叛国罪论处满门抄斩，顾宏庆并非叛国主谋，被判了枭首，顾家家财抄没，顾家二房其余人等发配流徙三千里。
原本显赫的显安侯府一夕之间倾塌，为保自身，顾氏一族更是将顾宏庆这一脉逐出族中，只是却依旧被顾宏庆之事连累，族中凡有仕途官爵之人尽数断了前程。
而与他们相比，反倒是最早在京兆府状告顾宏庆的顾延没受到太大波及。
昭帝念及其为父母报仇心切，虽有欺君却罪不至死，且他为国征战曾立下战功，又因他上告才能将顾宏庆绳之于法，所以保留了顾延身上爵位，按照顾宏州未死之前该继承的爵位，削去一阶降为伯爷。
顾家家财抄没，顾延一脉却全数保留。
陛下不仅未曾让人去动顾家大房的钱财，抄家之时绕过了顾家大房，更将顾家以前的侯府赏赐给了顾延作为伯爵府。
朝中之人知道此事之后都是哗然，对于顾延这般好命心生羡慕，而军中那些人更是感念昭帝赏罚分明。
谢二夫人知道这事后气得不行，更在得知昭帝特意下旨让这二人进宫时气的险些背过气去，大年三十这一日入宫赴宴时还是铁青着脸。
她不在意顾家其他人如何，可是顾延留在京城就是不行，更何况他居然还留着爵位，住在显安侯府里，这叫谢二夫人怎么能甘心？
“母亲，大过年的，别气了。”
谢于归坐在谢二夫人身旁，余氏月份大了，今日没有进宫，就由她陪着谢二夫人一起来的。
谢二夫人抬眼就能瞧见不远处坐着的顾延，还有跟着翁夫人的翁清宁。
她冷着脸眼睛都红了，怒气冲冲的咬牙道：“我怎么能不气？陛下没惩处顾延也就算了，让他捞着个爵位，如今还让他跟翁清宁进宫……
她想说一句陛下当日跟谢家的亲近都是假的吗，竟这么扫谢家脸面。
早知道这宫宴她还不如拒了，何至于来了之后还得看着那两个碍眼的东西！
谢于归见谢二夫人越说越气，她轻抚着她后背低声安抚：“陛下也许有别的用意。”
她那蠢弟弟不至于会放纵顾延才是。
刘夫人坐的离她们近，见谢二夫人气得脸色难看，也在旁开口：
“陛下最是敬重太傅，断不会容着这等欺辱谢家之人，而且陛下留着顾延也有安抚军中之意，我瞧着陛下不像是要重用他的样子，兴许只是做做样子。”
谢二夫人抿着唇沉着脸。
顾延就坐在对面的席上，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谢家人，只是没等细看就被谢二夫人怒视给瞪了回来。
而翁家那边，翁清宁脸色苍白显得格外安静，而翁夫人不仅没有入宫赴宴该有的喜气，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是勉强。
这段时间翁家因为帮着顾延蒙骗君上，虽不像骆家那般彻底倒下，可是陛下待翁家也大不如前。
翁继新被降罪闭门思过，翁家几个子侄官职也皆是被贬，翁贤妃更是几乎不理会家中消息。
翁家众人原本是打算闭门不出低调做人，可谁想到这个时候陛下却突然指名点姓的让翁清宁入宫赴宴。
翁夫人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因为陛下依旧还恩宠翁家，反而心里满是不安。
酒宴过半，舞姬散去之后，昭帝与群臣尽兴之后突然拿着酒杯开口：“今日除夕佳节，与众位爱卿畅饮一番，朕倒是突然想起件事情来。”
席间所有人都是看向上首。
“显安伯。”
顾延连忙起身上前。
昭帝看着他神色温和：“你之前大义灭亲，帮朕查出顾宏庆与鞑靼勾结一事，又在后来顾家抄家之时找出顾宏庆私藏家产，朕还没有好好奖你。”
“听闻你钟情翁五小姐，曾于京兆府衙堂前说过非她不娶？”
“陛下明鉴，微臣……”
顾延脸色微白，垂在身侧的手于袖下紧握着就想要解释，却见昭帝摆摆手：
“你不必解释，那日堂前你之深情传遍京城，就连朕也有所耳闻，你宁肯背弃发妻背负不仁不义之名也舍不下翁清宁，而她也愿意委身为妾。”
“朕瞧着你们二人也算是般配，朕就将她赐给你，也算是全了你一片深情。”
昭帝的话让的席间所有人脸色都是古怪起来。
顾延和翁清宁的事情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顾延不仁不义，翁清宁寡鲜廉耻，这两人的确是“般配”的很，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昭帝居然会突然赐婚，而且还是直接将翁清宁赐给顾延。
翁夫人脸色瞬间煞白，而一旁的翁清宁更是慌成一团。
换成之前她还愿意嫁给顾延，毕竟他事事都依着自己，可是经过刑部那一遭，她为了撇清自己干系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顾延身上，事后还亲口“指证”顾延想要谋害谢于归，两人几乎撕破了脸皮。
这个时候跟顾延成婚，他怎么可能善待她？
“陛下！”
翁清宁神情慌乱，想说她不愿嫁给顾延，可昭帝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今日除夕佳节，又有众臣在场，朕便成全了你们二人，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顾延直挺挺的站在殿中，而翁清宁面无人色。
席间众人都是看向顾、翁二人，脸上是掩不住看热闹的模样。
冯唤在旁笑着说道：“显安伯，翁五小姐，陛下赐婚乃是天大的幸事，你们二人还不谢恩？”
顾延只觉得周围的那些目光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直愣愣的站了片刻，才跪了下去：“臣谢主隆恩。”
“我不……”
翁清宁刚想开口，就见昭帝看向她们那边。
翁夫人对上他微冷的神情，只觉得一个冷颤，连忙狠狠掐了翁清宁一下。
翁清宁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变成了吃疼的吸气声，扭头就见她母亲红着眼死死看着她的模样，而扭头时昭帝的目光更是没了半点往日和煦。
翁清宁只觉得骨头里都冒着寒气，惨白着脸跪了下去：
“臣……陛下赐婚。”

第154章 相思伯
顾延和翁清宁只以为赐婚之后就算是事情了了，可谁想昭帝却继续开口：“顾、翁两家的事情也闹的够久了，满京城都在议论你们二人，既然你们彼此倾心就早些成婚。”
“至于这成婚的日子……”
昭帝话音刚落，冯唤就在旁开口：“陛下，正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既然是个好日子，婚期就定在那天。”
昭帝好像完全不知道今天已经除夕，正月初三就在眼前。
“顾家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情，顾宏庆又借着爵位生事，你祖父、父亲都死在上面，这显安二字意头不好，正巧赶在你大婚之前，这封号也该换换。”
昭帝手指摩挲着酒杯，扭头道，“冯唤，你觉得什么封号合适？”
冯唤脸上露出笑容：“奴才也听闻过顾伯爷跟翁小姐一往情深，陛下觉得相思二字如何？”
昭帝笑了声：“不错，也正好衬了他们二人了。”
他看向顾延，好像完全没觉得一个伯爵之位让一个太监取名有什么不对，只随意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相思伯了。”
顾延和翁清宁都只觉得浑身发冷，而周围众人听到昭帝的话后，都是忍不住同情顾延二人。
皇室赐婚本来是天大的好事，换成谁来都会被众人羡慕，可偏偏这两人却是顾延和翁清宁。
先不说外头关于二人的流言蜚语，两人名声早就差的没眼去看，就只是陛下刚提出赐婚就强行定下婚期，更将这婚期放在正月初三。
今日已是除夕，离正月初三也就两天的时间。
两天时间，能准备些什么？
三聘六礼没有，婚嫁仪程也来不及，就连嫁衣花烛布置新房的时间恐怕都不够，可是陛下亲口御旨吉期，无论是顾家还是翁家谁敢更改，再加上这犹如笑话一样让冯唤这个内监取的“相思伯。”
任谁再傻也能看的出来，陛下虽然没有因顾宏庆之事迁怒顾延，可对顾延和翁清宁实则厌恶至极，那一口一句的深情都带着嫌弃。
这赐婚不像是赏赐，反而更像是惩罚。
原本因为顾延还留在京中保住了爵位而对他另眼相看的人瞬间歇了心思，而顾延和翁清宁知道这些，可是他们不敢反驳，只能谢恩。
宫宴继续，昭帝那赐婚好像只是随口说起来，等二人领旨退下之后，就继续让舞姬上前。
席间众人都有些神思不属，等着昭帝累了先行退席之后，众人这才放松下来。
顾延和翁清宁所做之事为人不耻，周围不少人都瞧着他们热闹，更有甚者上前借着恭喜之词实则嘲讽，偏偏此时还宫中，顾延哪怕气急了也根本不敢表露出半点不愿，只能寻了个借口离开。
翁家往日强势，翁夫人行事也不留余地，跟不少官眷都有嫌隙，听着周围那些冷嘲热讽早就有些受不住，眼见着顾延离开，她连忙也拽着翁清宁一起逃也似的出了大殿。
谢二夫人瞧见几人狼狈模样，只觉得心头爽快至极，之前对于昭帝的那点儿怨气早就没了，反而觉得昭帝这事儿办的太让人解气。
这对无耻之人，就该彼此纠缠，别再祸害旁人！
刘夫人在旁有些促狭：“夫人这下放心了吧？咱们这位陛下最不喜的就是薄情寡义之徒。”
“先前放过顾延不过是因为他罪不至死，且又首告顾家有功，可如今他得了这封号，又在这般情况下娶了翁清宁，就算守着那伯爵之位也没了将来。”
相思伯……
这般满是戏谑嘲讽的封号，任谁提起都会想起顾延背信弃义的过往。
别说陛下只留了他一个空头爵位，身上官职全数夺取，就算他留在京城又能如何？
失了帝心之人，又娶了个寡鲜廉耻的妻子，背着忘恩负义的名头，就算留在京中也不过遭人耻笑罢了。
谢二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不想便宜了他。”
刘夫人理解她的心情，换成是谁被人这般欺辱，又险些毁了自己亲生女儿，都断然不可能轻易放过顾延，再说就连她之前听闻顾延居然还留下了爵位都觉得不高兴，更何况是谢于归的母亲了。
几人说着话时，安阳郡主身边的翠果过来，说是安阳郡主有事寻谢于归。
谢于归也没多想，只跟谢二夫人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跟着翠果出了大殿，等到了殿外她才问道：“郡主方才不是还在殿内吗，怎么想着让我出去？”
翠果低声道：“郡主有些喝多了，又嫌殿内太吵，想跟谢小姐单独说说话，谢小姐请跟奴婢来。”
谢于归最近这段时间见过安阳好几次，摸准了她的性子之后，已经让安阳将她当成了挚友。
她知道翠果是安阳身边的人，所以见她找过来也没怀疑，跟着翠果绕过大殿去了一旁的偏殿，等进去之后就瞧见站在那里的安阳郡主。
“郡主。”
安阳郡主见她过来就朝着她招招手：“于归，快来。”
谢于归过去时就被安阳拉着坐在一旁，见她脸色有些泛红，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不由伸手探了探她额头：“郡主醉酒了？”
安阳摇摇头：“宫里宴席上用的都是不醉人的果酒，哪就那么容易醉酒，再说我可是千杯不醉。我就是嫌那边吵闹的慌，而且刚才去见了皇叔，有些不高兴罢了。”
“怎么了？”谢于归疑惑。
安阳有些气冲冲的：“还不为了顾延的事情。”
见谢于归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坐直了身子，
“顾延干了那么多混账事情，我原本还以为皇叔会直接夺了顾家爵位，将他赶出京城，可谁想到皇叔居然将他留了下来不说，还把爵位也给了他。”
安阳有些义愤填膺，
“顾宏庆犯的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光他跟骆家勾结与鞑靼走私，贩卖军中禁物这一点，就足够让顾家上下满门抄斩了，再说顾延私自回京擅离职守本也是欺君。”
“皇叔怎么不索性将他一并处置了，居然还让他当什么相思伯。”

第155章 皇帝的用意
谢于归原本还有些不解安阳为什么生气，没想到居然是为着顾延。
她失笑道：“你是为了这事生气？”
“你就不气吗？顾延和翁清宁那么害你，而且他们还险些害死我大哥，结果什么报应都没有，顾延守着爵位还住在那偌大的伯府，皇叔连抄家都放过了顾家大房，还有翁清宁，她身上明明还背着人命，皇叔却还替她赐婚！”
安阳满心愤愤，哪怕这赐婚跟儿戏一样，可她依旧不高兴！
谢于归见安阳气冲冲的模样，看着她道：“那你觉得陛下该怎么对他们？将他们枭首？”
“难道不该？”
“是该，可是理由呢？”
“他们谋害皇族！”
谢于归闻言看着安阳：“顾延和翁清宁谋害皇族并无实证。”
“那个在兰玉荣马上动手脚的人已经畏罪自尽，翁清宁谋害人命，翁家也赶在前面将所有的证据都销毁的一干二净，又推了替死鬼出来，陛下怎么替他们二人定罪？”
“可是那天我亲耳听到翁清宁说过……”安阳忍不住道。
“你是听到了，可你有听到她说她杀人害命，还是听到顾延亲口承认说他朝小王爷动手？”谢于归冷静问道。
安阳神情一愣。
谢于归声音平静：“当时门外只有我们几人，而且从头到尾也只是翁清宁怀疑顾延而已，顾延顶多一时情急没有反驳，却没有亲口承认过他想要谋害小王爷性命。”
心怀不轨谋害皇族，跟争风吃醋想要兰家嫡子出丑难堪，两件事情完全是天壤之别。
顾延从头到尾都没有亲口承认过他有谋害李烨之意，哪怕那天在顺于坊被翁清宁质问时，他也只是一直纠缠于翁清宁说着争风吃醋的话。
后来在大理寺监牢，顾延一口咬死了他从未害兰玉荣性命，只收买了人在兰玉荣饮食之中下了巴豆想要让他出丑，而当初那个在兰玉荣马上动了手脚，结果连累李烨受伤的下人也早就已经“畏罪自尽”，线索则是直指兰玉荣的二叔。
翁清宁身上那命案就更麻烦，翁家人早知道翁清宁行事，自然会替她扫干净尾巴，那人证物证早就没了，又有人替翁清宁背锅认罪一脑袋撞死在了大牢里。
谁又能奈何得了翁清宁？
安阳郡主张张嘴：“可是顾延欺君……”
“他是欺君，可他回京是为了查清父母死因，又有人收买军中之人意图谋害于他，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且他状告顾宏庆还牵扯出了骆家与鞑靼走私一案，后又主动交出顾家私藏证据，将顾家多年谋利所得银钱全数交出，大义灭亲算是有功。”
“陛下要是让他也跟顾宏庆一样枭首，甚至跟顾家其他人一起流徙三千里，你觉得旁人会怎么看待陛下，往后要是再遇到同样的事情，又有谁还敢出头举报他人？”
谢于归问的直接。
安阳郡主一时间噎住，半晌才忍不住道：“那难不成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她年纪不大，气呼呼的坐在那时眼睛都有些冒火。
谢于归莞尔：“你怎么会觉得这样是便宜了他们？顾家没了，顾延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他亲手送顾宏庆去死，害的顾家上下牵连，顾氏宗族容不下他。”
“他虽然还有爵位，可那相思伯的封号就是最讽刺的东西，往后只要有人提起相思伯，就会先想到他背信弃义谋害发妻，与人苟且祸害宗族。”
“再加上取了一个寡鲜廉耻的妻子，只要他们两人还在一起，只要这封号没变，他就永远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子孙后代都得跟着遭人耻笑。”
京中从不缺捧高踩低的小人，更不缺看着帝王眼色行事的聪明人，
顾延就算有了爵位又能如何，经过今天宫宴这一出后，人人都会知道昭帝厌恶顾延，知道他哪怕留着爵位也再难有起复之日。
一个不得帝心身无官职的虚衔伯爷，放在京城连水花都掀不起来。
安阳郡主神色微缓，撅着嘴不满道：“可他还有俸禄呢，而且皇叔之前让人抄家的时候放过了顾家大房，还把侯府赐给了他……”
谢于归轻笑：“咱们大晋奉养公爵皇亲虽然有食邑世袭的规矩，可是顾家原本显安侯的封地随着侯爵之位一并被收回，陛下虽然重新赐了爵位给顾延，却没将封地一并给他。”
换而言之，顾延这相思伯就是个空头伯爷，根本没有食邑可拿。
至于抄家的时候没碰顾家大房的东西，看似是昭帝对顾延格外宽容，可实际上顾家这么多年都被顾宏庆和安氏把持。
家中凡是稍微贵重一些的东西早就被安氏想尽办法的拿走，大房根本就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顾延先前与人来往，喝酒饮宴的银子几乎都是从我嫁妆里出的，而顾临月和顾衡平日开销以及后来所用，零零总总加起来更是欠了我足足上万两银子。”
“我从顾家出来时，顾家还替顾延签下过欠款的条子，陛下要真抄了顾延和顾家大房，不仅得不到多少银子，还反而能给了顾延推脱不还我谢家银钱的借口，至于显安侯府那宅院，留给顾延更不是什么赏赐。”
“那宅子怎么了？”安阳郡主不解。
“郡主可知道显安侯府那座宅院有多大？”谢于归笑问。
安阳郡主摇摇头，她以前没去过显安侯府，也跟顾家的人没什么交情，自然不怎么清楚，只是从外头瞧着那宅子不小。
谢于归说道：“那宅子是庆帝在朝时赏赐给顾家的，里外庭院楼阁无数，平日里光是打理府中就须得数十仆人。”
“顾宏庆掌家时，全靠着顾家的底子还有多年暗中所得钱财，才能维系整个侯府运转，而顾宏庆落罪之后，顾家那些仆人就连带着宅子一起被赏给了顾延，以顾延的能力根本就养不起那么多奴仆。”
“想要遣散那些人须得遣散银子，要养着他们就得发放月钱，那宅子被查抄之后只剩个空壳子，想要居住那些器具家什是不是需要重置？”
“内外打理、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流水往外走的银子？”
可以顾延如今的情况，他拿得出来吗？

第156章 守岁
谢于归看着瞪大了眼的安阳，微弯着嘴角，
“顾延只要在那宅子里住上一日，就处处需要银钱维系，而偏偏那宅子还是陛下御赐。”
“他不能搬，不能卖，更不能让其荒废，只要那相思伯府的牌子一日挂在府邸门前，他就要想尽办法维系府中光鲜，否则就是罔顾圣恩不知好歹。”
“郡主应该知道顾延是个穷光蛋，甚至还欠着我们谢家巨款，你觉得他的银子能从哪里来？”
安阳郡主眼睛顿时亮起来：“翁清宁？”
谢于归轻笑，顾延没有银子，就只能去缠翁家，而翁清宁跟他是陛下赐婚，不能和离不能休弃，翁家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咬牙认了他这个姑爷，可未必甘愿被他一直要挟。
别看昭帝这次只是禁足翁继新，没将翁家如何，可有了顾延这么一个累赘，也足够翁家喝一壶的，而且那偌大的侯府都得靠着翁家养活。
顾延被翁清宁害得没了仕途前程，对翁清宁有恨无爱，手中又握着翁家把柄，将来还有的是鸡飞狗跳的时候。
她那个弟弟可没那么好心，留了爵位还赐府邸。
他打从一开始就不过是想要借着顾延立个赏罚分明的好名声，又能借着顾延去牵制翁家，翁继新老了能忍，可翁家其他人却未必有那气性。
只要翁家行差踏错，下一个骆家就是他们。
而对于顾延，让他和翁清宁彼此纠缠，耗尽情爱，看着曾经挚爱面目狰狞，为着利益互相撕扯，一辈子为人鄙夷，守着那伯府难以挣脱，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
杀人算什么，不过一条命而已。
“啪，啪……”
不远处的纱帘后面，突然传来有人拍手的声音。
谢于归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时就瞧见从那处走出来的两人，当看清楚他们容貌之后，谢于归猛的扭头看向安阳郡主，就见她眼神有些飘忽，勾着手指头时一脸的心虚模样。
“郡主？”
“咳……”
安阳郡主低咳了一声，撇过眼去。
那边昭帝笑道：“你别怪安阳，她的确是来找过朕，还跟朕为着那顾延的事情闹腾了一通，只后来厉王说要与朕打赌，所以才让安阳将你叫过来的。”
谢于归看向韩恕，打赌，拿她？
韩恕神色平静道：“安阳觉得陛下轻饶了顾延，替你不甘，本王与她说你会明白陛下深意，陛下不相信本王所以才与本王打赌，让安阳唤你过来。”
只是安阳郡主大概是忘记了他们还在，所以后来才越问越多。
谢于归听着韩恕的话后就明白了眼下什么情况，她抬眼扫向安阳时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厉色，只觉得是不是该庆幸她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否则以昭帝和韩恕对她的熟悉，她这身皮子就该穿不住了？
安阳郡主原本就有些心虚，对上谢于归那眼神时更是后脖颈一凉，下意识的就垂着眼尾露出个讨好的笑来。
谢于归面无表情懒得理她，只对着昭帝行礼：“臣女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起来吧。”
昭帝让谢于归起身之后，才上下打量她片刻问道：“之前在殿上时朕替顾延和翁清宁赐婚，你当真没有半点怨怪之意？”
谢于归神色平静：“他们二人一个凉薄寡义，一个心肠歹毒，本就是同命鸳鸯，合该待在一起免得出来祸害别人，陛下替他们赐婚是好事，我何来怨怪？”
昭帝笑起来：“你倒是通透，厉王刚才跟朕说你与旁人不同朕还不信。”
谢于归看了韩恕一眼，只笑了笑没说话。
“你跟顾延的事情朕也知道，虽说为着一些原因朕没摘了他爵位，可让他留在京城挂着爵位到底还是委屈了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朕赏赐给你？”昭帝说道。
谢于归愣了下，眉眼微缓：“多谢陛下厚爱，臣女没什么想要的。”
“当真没有？”昭帝看她，“朕可难得这么大方一次，只要你想要的，朕都能赏给你。”
比如，赏个夫婿。
谢于归没听出昭帝话中藏着的深意，只是原本想要说不用的话，在看到韩恕蒙着黑纱的眼睛时突然顿住：“陛下当真要赏？”
“君无戏言。”昭帝有些好奇谢于归会要什么。
谢于归开口：“那请陛下下道圣旨替王爷寻找名医治眼。”
她原是想要去找曹浦帮忙寻人，可是后来韩恕突然与她走的太近，几次来往之后她怕找上曹浦之后会让韩恕察觉，正犹豫该让谁去寻人。
昭帝没想到谢于归会要这个，不由看向身旁韩恕，触及他蒙在眼上的黑纱时顿时多了些戏谑：
“这么好的机会你大可要些其他赏赐，厉王的眼睛自然有太医会治，他府里也不缺大夫。”
谢于归抿抿唇，她知道厉王府不缺大夫，宫中的太医也不敢轻忽，可是距离进皇陵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韩恕的眼睛依旧还是瞧不清楚。
她能找曹浦找到的人，昭帝也能，而那人除了她以外也只有曹浦才能找来京城。
既然她不方便露面，就只能寻昭帝了。
谢于归说道：“臣女没什么其他想要的东西，王爷帮过臣女，臣女也想王爷康健，宫中太医虽然医术高超可未必精于眼伤，还请陛下能寻民间圣手替王爷医治。”
韩恕有些出神的看着谢于归，而昭帝看了他们一眼笑意更深：“行，既然是你所求，朕应了。”
谢于归盈盈一拜：“多谢陛下。”
从偏殿出来的时候，外间夜色正浓，殿前的灯笼里全泄出红澄澄的光，而正殿那边也还热闹着。
谢于归紧着身上斗篷朝前走着，安阳郡主跟在身后，一边小步追着她，一边双手合十：
“于归，你别生气啊，我也是被迫的，皇叔让我唤你过来，也是他提的打赌的事情，我就是……”
“你就是想要看热闹？”谢于归脚下一停。
安阳郡主瞬间噎住，有种被人扒了皮看透里子的感觉，垂死挣扎：“我没有。”
没有才怪！
谢于归翻了翻眼皮，转身就走。
安阳郡主连忙拽着她衣袖，“哎哎，你别走，好啦好啦，我就是好奇嘛，再说我是真的不高兴皇叔放了顾延，还跟他闹了一场呢。”
“是厉王说你不会在意，还说你会乐意见到顾延和翁清宁如此，我就是觉得不可能嘛，才让翠果叫你过来，而且皇叔也说过就算你真有怨愤也不会降罪……”
谢于归听着安阳的话后有些无语，只觉得这个侄女活了这么多年脑子还是一根筋。
皇帝说不降罪就是不降罪了？要真鼓捣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昭帝的性子是不会追究，可未必心里不会落下不好的印象，再说不知道帝王在场，万一她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呢？
瞧她这模样，谢于归就想起以前在宫里时，安阳每次犯错被她教训时也是这般缩着尾巴卖乖，诚恳认错却从来不改。
谢于归有些无语不想理她。
安阳便抓着她衣袖晃了晃，见她不理人，便痴缠着撒娇：
“好于归，我错了嘛，嬿嬿……嬿嬿……”
谢于归被她叫的头疼，见她凑上前一张脸在眼前晃悠，她伸手就拍在她脑门上：“离我远点，眼花。”
“那你先原谅我~”
“不要！”
“嬿嬿~”
“别叫我！”
昭帝和韩恕从站在殿前，就瞧见那边拽着谢于归袖子，被她推着脑门却死皮赖脸的凑上前去与她嬉闹的安阳。
廊前灯烛下，女子脸上满是不耐，手中挣扎着想要将安阳推开，可却抵不住安阳痴缠。
她嫌弃的朝旁侧着身子，手中抵着安阳额头，抬头时烛火之下，一双黑眸里却是盛满了笑意。
阿姐！
昭帝脚下下意识的朝前走了一步，险些踩空摔下台阶。
“陛下。”
冯唤吓了一跳。
昭帝稳住身形后就回过神来，再抬头时那边笑闹的两人已经没了踪影。
韩恕疑惑看他：“怎么了？”
好端端的，像是失了魂。
昭帝眸色微暗：“朕刚才……”
“嗯？”
“没什么。”
昭帝对着韩恕时，那一句他刚才好像见到阿姐了的话，在嘴边顿了顿就咽了回去。
谢于归不是阿姐，韩恕也难得能将目光落到别的女子身上，他神色清明起来之后，只转了话音说道，“朕刚才晃神了，险些一脚踩空，你都不知道拉朕一把！”
韩恕嗤了声：“这么点高，摔不死。”
“摔不死也得瘸了！”
昭帝瞪了眼韩恕，“你说说你，朕好歹也替你办了顾延的事情了，还帮着你试探谢于归心意，你都不感念点儿朕的好，你这般冷酷无情，小心回头朕不给你赐婚了。”
“不赐婚，就把穆恒和银子还回来。”韩恕淡声道。
昭帝被掐了七寸：“你说了给朕了！”
“谁听见了？”
“朕，还有冯唤……”
冯唤垂着脑袋悄无声息的退到角落里。
昭帝：“……”
韩恕勾了勾嘴角：“我不过与陛下说着玩的，陛下还真指望我拿着家产补贴朝廷不成，再说穆恒可是被户部撵出来的人，再被陛下请回去，也不怕传扬出去被人笑话？”
昭帝脸色一怒，猛的一撸袖子上前，就在冯唤以为自家主子要跟厉王大打出手的时候，却不想陛下脸上却是露出个大大的笑来，一脸谄媚。
“朕跟你说笑呢，谢姑娘跟你郎才女貌天生一对，除了嫁你这世上还有谁能配得上她，你放心，等顾延大婚之后，朕就寻个好日子赐婚！”
韩恕笑意清浅：“还是陛下英明，我突然想起来穆恒说过陛下朝政清明，愿意留在户部为朝廷百姓谋利，陛下若觉得合适可给他个官职，也算是成全了他一片赤诚。”
“本王府中尚有结余，愿意替陛下分忧解难，为朝廷尽一分心力。”
“……”
昭帝心中骂娘，面上一片感激：“厉王忠耿。”
韩恕理了理衣袖盖住手腕上的火玉石珠串，施施然的跟昭帝打了声招呼就告辞离开，而他走后昭帝就面无表情的低骂了一声。
“陛下。”
冯唤上前刚开口，就对上昭帝阴恻恻的目光。
狗东西！墙头草！
昭帝一甩袖子，哼了声后转身就走。
冯唤抱着拂尘满脸绝望，他好难啊，厉王得罪不起，陛下也不能得罪，这两尊大佛隔三差五就掐上一回，为难的就只有他……
“愣着干什么？当木桩子呢？”
“哎！”冯唤连忙小跑着跟了过去，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今儿个年节，您可是去皇后宫中？”
“不去了，去冷宫。”
他想阿姐了。
……
谢于归被安阳闹腾了一会儿，被她磨得没了脾气，满脸无奈的接受了她没什么诚意的道歉之后，宣王府的人就来找了安阳。
安阳郡主回了殿内后，谢于归却没急着过去，她顺着偏殿的方向朝外走了一截，绕上了不远处架高的廊桥上。
桥下挂着灯笼，墙上点着明灯。
风一吹时，灯火摇曳起来，那灯笼也摇摆着簌簌作响，而谢于归站在桥上则是能看见不远处御龙台的轮廓，她在那里送走了皇爷爷，送走了庆帝，送走了父皇……
谢于归有些出神，韩恕过来时她没第一时间发现，等人站在身边时她才回头，就见许四隐站在不远处守着。
“王爷。”
“想什么这么出神？”
谢于归摇摇头：“没什么。”
她不太想谈宫中的事情，只对着看着韩恕道，“王爷之前怎么会和陛下在一起？”还拿着她打那种无聊的赌？
韩恕说道：“府里没有别人，一个人留在府中也冷清，陛下召我入宫就索性来。”
“之前席间怎么不见王爷？”谢于归疑惑，她在宫宴上没瞧见韩恕，还以为他没有进宫，没想到他来了，只是没去宫宴。
“席间太吵。”
谢于归眸色微闪，他以前是喜欢这种场合的。
每逢宫宴时最为热闹的时候，他总是玩的最开心的那一个，他喜欢歌舞，喜欢杂耍鼓乐，还会拉着他们一起去揽月阁上放烟花，只是后来什么时候他就再也不喜欢了？
大抵那年宫宴上，庆帝被人围困，血染宫廷……

第157章 有你在，什么都好
“是挺吵的。”谢于归笑了笑，“王爷还没说呢，你怎么会跟陛下一起拿我打赌？”
韩恕学着她撑着廊桥栏上站着：“也不算是打赌，我只是觉得与其让顾延去死，你大概更喜欢他像是现在这样活着。”
谢于归眼眸弯了起来。
他说的没错，她这人向来都是睚眦必报，小气记仇。
要了顾延的命算什么，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反倒是解脱，她更喜欢让顾延跟翁清宁纠缠，让他身败名裂的守着那么个破败的伯府，让他看着他曾经弃如敝履之人过的比谁都好。
韩恕看着谢于归脸上的笑，嘴角微弯：“看来是我猜对了，顾延大婚，你可要去送贺礼？”
谢于归微歪着头：“比如要个债？”
韩恕低笑：“一万两？”
谢于归噗哧笑出声，顾延已经够惨了，落井下石的活儿她最喜欢了。
两人站在廊桥上时，灯火映衬之下眸色都是温软。
许四隐远远瞧着廊桥上的两人，见他们相视一笑时默契而不自知，只觉得他们熟稔的好像已经相识多年，就那么站着时都有种旁人融不进去的气氛。
谢于归有些没有形象的趴在栏杆上：“陛下是想借着顾延去处置翁家？”
韩恕嗯了声：“翁继新事发之后早早就入宫请罪，翁家上下也无人袒护翁清宁，顾延这事儿撑死了也就是弹压一下翁家，想彻底处置却是不能。”
谢于归其实是明白的，将骆家彻底处置干净已是不易，如果再动翁家难免会触及一些人的敏感之心，而且翁家庇护顾延虽有欺君之嫌，可将翁清宁推出来后，翁家再舍弃一些利益未必不能自保。
与其处置了翁清宁和顾延，倒不如将他们留下来成为翁家污点，让顾延和翁家去狗咬狗。
不过虽然翁家没像是骆家那样彻底倒塌，可庆朝留下来的那些旧臣组成的联盟却是彻底散了，前几年时这些人联手没少桎梏帝王权行，如今只要压住翁家逐个击破，早晚能将这些人清理干净。
谢于归侧眼看着韩恕，他真的做到了当初答应她的事情，帮扶李颉理政，庇护大晋江山。
“砰。”
远处有烟花升空绽放开来时，谢于归突然道：“韩恕，谢谢。”
璀璨烟火之下，那声响几乎盖过了一切，韩恕只隐约听到她声音，却没听清楚她说什么，不由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
谢于归展颜露出大大的笑来，“我说祝王爷事事顺意，岁岁安康。”
韩恕唇角微扬：“好。”
有你在，什么都好。
宫宴散了之后从宫里出来时，谢二夫人一改之前入宫时的晦气，脸上全是笑意盈盈，等回了府中之后就拉着余氏几个女眷笑言宫宴上的事情。
谢家众人知道昭帝赐婚的事情后先是惊讶，而当听说顾延和翁清宁的婚期被定在了大年初三，而顾延更得了个相思伯的封号之后，所有人都是笑了起来。
谢太傅只觉得陛下这旨意下的儿戏，虽然让人解气可难免不会被人碎嘴，倒是谢柏宗几人却是打心眼里高兴，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憋屈还有谢于归受的委屈总算还了回去。
谢于归陪着谢家众人守岁，一大家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等到半夜时谢老爷子熬不住休息了之后，谢于归也回了自己院子，就瞧见胡辛背对着门外站在院中。
“胡辛。”谢于归瞧见胡辛格外惊喜。
胡辛回头见到谢于归时连忙行礼：“小姐。”
“快起来。”
谢于归拉着胡辛起身，上下打量着她说道，“不是说去北地赈灾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还以为今年除夕怕是见不着胡辛了。
胡辛露出个浅笑：“半个时辰前才刚进城，本来是想陪着小姐过除夕的，谁知道晚了些。”
谢于归见她风尘仆仆，眼下有些青黑，脚上靴子上也湿了半截，尚且还来不及去换，就知道她怕是为着赶回京城路上没怎么休息。
“除夕年年都有，你这么急着干什么？”
“可我想陪着小姐。”
胡辛瞧见谢于归不赞同的模样，咧嘴露出个笑容，朝着身旁侧身时就露出旁边放着的几个酒坛子，
“小姐答应过我，猎鹿回来之后要带着我一起饮酒，我将小姐埋的女儿红都挖了出来。”
谢于归看着那几个酒坛子只觉眼熟，后来才想起是她带着胡辛埋在长公主府树下的那几坛。
以前她开玩笑说替胡辛埋着，等她出嫁的时候再启了替她送嫁，后来她死，那酒也一直都没取出来。
拎着酒进了房中后，谢于归就打发了其他人出去，只留了阿来在屋中，洪云在外面守着。
三人也不怕有外人过来，倒着酒后阿来闹的最凶，结果几杯酒下肚就犯了迷糊，一脑袋栽在榻上呼呼睡了起来，而谢于归和洪云都是瞧得哈哈直笑。
“小姐，这段时间你在京中还好吗？”洪云抱着酒坛子问道。
谢于归脸上微醺：“挺好的，谢家的人待我很好，顾家的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连带着骆家、翁家也一并被拉下水里，说起来要不是你离开的太突然，说不定还能找找翁家的漏子。”
“陛下下令赈灾，我也觉得突然。”洪云说道。
她去了北地之后，原想着很快就能回来，毕竟赈灾的朝臣另有其人，她所做的不过就是押送银两，确保那些银子和粮食能用到实处而不是被人贪污。
可谁知道去了之后才知道事情麻烦，灾民钱粮处处都要人盯着，稍有疏漏就有人想尽办法的去钻空子，而且每当瞧着无事她想要暂时回京时就会出些乱子，结果一拖再拖就直接拖到了年前。
谢于归说道：“那边灾情如何了？”
“挺严重的，不过钱粮到位情况就缓和了不少。我这次回来是借着祭拜您的借口，等除夕之后还要回北地一趟，等处置完那边的事情后再回来，应该得要一个来月。”
胡辛不放心公主，毕竟京中还有厉王。
她看向谢于归时，就见她懒懒的靠在窗边，衣衫微乱时眸中却极为清醒，“公主，我听闻厉王这段时间时常与谢家来往，顾家的事情他也有插手，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谢于归懒声道：“应该没有，他只是顾全着谢明淳才对我庇护一二，之前皇陵之中又跟他有些交集，再加上顾宏庆这事牵扯到了骆家叛国一事才顺水推舟。”
胡辛闻言却有些不安，公主离开了三年，没有亲眼瞧见过厉王疯癫的模样，也没看到她当年死后厉王浑身浴血杀尽庆朝旧人的狠辣。
这几年她虽然不常在京中，可也知道厉王行事冷漠，对陛下尚且也是因为公主当年留下“遗言”，可如今却突然插手顾家的事情替谢家甚至谢于归出头，哪怕他未曾流露出其他意思，却也让胡辛心中难安。
“公主要一直留在京城吗？”胡辛问道。
谢于归摇摇头：“等顾家事了韩恕眼睛养好之后，我会找个机会离开。”
她将酒坛子放在一旁，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回来之后一直还没机会问过你，隗九祥他们可还好？还有花吉，你可有将他们安置妥当？”
三年前引诱庆朝旧臣设局动手之人，就有隗九祥和花吉，那一场局拿的是她的命为饵，这几人虽然她都安排了退路，可后来到底如何她却并不知道。
胡辛抿唇：“花吉死了，当时他没跑掉，怕被厉王抓住跳了崖。”
“老九和其他人都逃出去了，可这几年厉王一直都在四处搜捕他们，京城和附近城池都不敢待了，曹浦只能将他安排在了南宕那边。”
谢于归有些沉默，花吉死了吗？那个孩子当年才不过十五岁……
胡辛见谢于归神色微沉，怕她难受，便说道：“对了，花吉还留下个妹妹，只是当时情况太乱，花吉出事之后那孩子也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了，这几年我跟曹浦都一直在派人找她。”
谢于归顿时问道：“妹妹？有多大年纪？”
“比花吉小两岁，算算今年应该十六了。”
“她叫什么？知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或者是有什么特征？”
胡辛摇摇头：“只知道叫花铃，当年花家被抄家后跟花吉分开寄养在两户人家，收养花玲的那家是花将军麾下偏将姜炳，花吉当细作时怕连累到妹妹，一直没与她相认，也没告诉过任何人，只留了口讯给老九，说如果他出事，让他照顾姜炳一家。”
“花吉出事之后，厉王顺藤摸瓜查到了姜炳那里，当时花铃已经不见了，姜炳咬死了没见过花吉，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是花玲却下落不明。”
谢于归紧紧皱眉，只有个年岁和姓名，想要将人找回来何其艰难：“姜炳呢？”
“早就离开京城了。”
“就没人见过花玲？”
“有，老九以前跟花吉碰头的时候无意间见过一次，但已经是三年前了，花吉出事之后他就让人绘了图，我跟曹浦这三年也都在暗中找她，只可惜一直没有消息。”
十几岁的孩子，几年时间变化可以大到天翻地覆，而且当年情况混乱，姜炳一家都被抓进过诏狱，整个京中也血腥遍地，那女孩儿说不定也躲了起来。
胡辛低声说道：“花吉跳崖之后，厉王一直在查当年与他有关之人，有他盯着，我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查。”
“我听老九的意思，花铃跟着她养父学过一段时间的武，而且天赋极佳，姜炳说花铃当年不过十三岁时就能敌得过数名成年壮汉，也许当年她趁乱逃了出去。”
谢于归听着胡辛的话后，紧抿着唇，半晌才开口：“继续去查。”
胡辛抱着酒坛说道：“好。”
提起当年的事情时，无论谢于归还是胡辛都是心中难以平静。
谢于归灌了一口酒后，那辛辣入喉，让她眼前仿佛都出现了那些曾经跟随过她的人。
胡辛抱着酒坛闷不吭声的委顿在一旁，过了很久才问道：“公主离开京城之后，想去哪里？”
“江南吧。”
谢于归神色微蒙，“常听人说江南烟雨都泛着温柔，想去瞧瞧。”
她半生困在冷宫，后来又桎梏前朝，死了还魂之后解决了原身的仇怨，就想去看看曾经未曾看过的风光。
“我跟着公主。”胡辛望着她。
谢于归嗯了声：“好。”
两人拿着酒坛子碰了碰后，便都是仰头一大口。
胡辛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三年的事情，而谢于归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等过了一会儿胡辛说话没人回时，抬头就见她抱着酒坛子靠在窗边睡着了。
屋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胡辛抱着谢于归放在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后，又轻手轻脚的取了帕子替她擦脸。
等做好这一切时，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一扭头就看到阿来一个翻滚直接从榻上摔了下来，却依旧抱着引枕闭着眼睡的香甜。
胡辛起身上前瞧着地上脸上红扑扑的阿来，离得近了还能听到她砸吧嘴的声音，间或还说着红豆糕，她顿时笑出声：“这憨货……”
公主到底哪儿找来这么一个又能吃又憨憨的丫头？
提着阿来放在榻上，扯着斗篷盖在她身上后，她有些吃味的捏了阿来脸蛋一下，真嫉妒这丫头能跟着公主，要不是怕被厉王察觉，她真想跟这丫头换换。
外头天色微霁，门吱呀开时，守在外面房檐下的洪云回头就见胡辛出来。
洪云知晓胡辛跟谢于归有话要谈，也未曾靠的太近，此时见她出来之后这才上前。
“统领。”
昏暗光线下，洪云的脸有些瞧不清楚。
胡辛看她：“你嗓子怎么了？”
“有些风寒。”
胡辛看了她一眼也没多想，只问道：“这段时间京中可有异常？”
“回统领，没有。”
“厉王府那边呢，可还盯着小姐？”
洪云迟疑了下，有些事情瞒不过人，她低声道：“之前替小姐办事的时候，碰上了厉王府的季大人。”

第158章 要债
京中的事情瞒不住胡辛，哪怕她人不在京城，所以洪云迟疑了下也没瞒着那日被季三通带走的事情，低声将她去了摄政王府的事说了一遍。
胡辛下意识的就厉声道：“你身份暴露了？！”
洪云连忙说道：“没有，季大人只是问了我几句话，知道那天顺于坊的事情是小姐安排的之后就放了我出来，而且小姐与厉王也有往来。”
“厉王知道她算计顾家的事情未曾多问，这段时间厉王府也没再派人盯着这边。”
胡辛听着洪云的话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眉心皱了起来，对于厉王她总是没办法放心，而且她能将公主认出来，虽然那天机缘巧合是公主先开的口，可是厉王未必不会。
毕竟论熟悉公主，厉王比她更甚。
只不过厉王那人行事向来冷绝，而且对公主也执念颇深，要是已经认出公主身份恐怕早就将人带了回去，而不会让她继续留在谢家才是。
胡辛皱眉想着，对着洪云说道：“你好生护着小姐，要是有什么不对的立刻来报。”
“是，统领。”
胡辛从谢家离开后，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她去见了季三通一趟，恰巧许四隐也在，借口跟他们喝酒试探了几句，见他没什么特别的情况，而洪云身份好像的确没有泄露，她才勉强安心下来。
“你这次回来还要去北地？”季三通问道。
“那边赈灾的事情还没收尾，等替长公主上完香后，我就要启程回去。”
季三通和许四隐听着胡辛的话后，一时间都是沉默。
他们都知道胡辛跟长公主之间的感情，也知道当年长公主死后胡辛比之王爷没好到哪里去，自打长公主死后她逢年过节要么是在长公主府渡过，要么就在皇陵地宫，年年如此。
“王爷今年去过皇陵了吗？”胡辛佯装不在意的问了句。
“还没。”
胡辛心中一跳，厉王每年都会去见长公主，一待就是半个月，可他今年却未去。
她正以为厉王是察觉了什么时，就听到季三通说道：
“胡阿小，我知道你在意长公主，可是人总是要往前看的，长公主都走了三年，王爷都能找到心慕之人，将长公主放在心中挂念，你也该走出来了。”
“长公主当年最倚重的就是你，王爷也有意将她留下的那些交给你，可你这几年宁肯在外漂泊也不肯留在京中，要是长公主知道该会心疼的。”
胡辛睁大眼：“王爷有了喜欢的人？”
“是啊，说不定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咱们王府都有王妃了。”季三通笑道。
“是什么人？”
“是……”
季三通刚想说是谢于归，就被许四隐开口打断，“是朝中官宦人家的女儿，性子温柔贤惠，与王爷两情相悦，王爷已经请了陛下赐婚了。”
谢于归毕竟才刚跟顾延义绝，而且胡辛先前跟谢于归又有些不清不楚的，虽然搞不清楚胡辛当初为什么会替谢于归隐瞒盗皇陵的事情，可许四隐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胡辛。
他也不是瞒着胡辛，只是这毕竟关乎王爷婚事，而且许四隐跟着王爷好些年，自然看得清楚王爷对谢小姐有多看重，他不愿意王爷的婚事横生任何枝节。
许四隐笑着道：“那位小姐对王爷极好，王爷也对她也是倾心，至于是谁就先不告诉你了，那位小姐家风甚严，婚事没定下来之前传出去不好，等陛下赐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过王爷对她极为看重，今天夜里还特地去见她。”
胡辛有些惊讶厉王居然会有喜欢的人了，听着许四隐说那女子跟厉王两情相悦，而且厉王还请了昭帝赐婚，甚至连除夕夜都去探望那位姑娘。
她猛的就松了口气。
厉王既与那女子在在一起，就不会是她家公主了。
厉王这些年一直紧抓着三年前旧事不放，想尽办法的去查当年的事情，就是因为他执念长公主，如今他有了其他喜欢的人，甚至为着那人入宫赴宴未曾去皇陵见长公主，是不是代表他已经放下了？
他不再执念当年的事情了？
胡辛脸上露出真切笑来：“是吗？太好了。”
她不喜欢厉王，却从来没有这么真心的祝福过他，只希望他和那位新上人能够长长久久白头偕老，这样长公主就能平平安安的离开京城。
……
一宿宿醉，谢于归醒来的时候脑袋都快炸了，向来精神的阿来整个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的提不起劲来。
在府中赖了一整日才好些了，可夜间又被谢家几个小家伙拉着玩些令棋投射，输了的饮酒，谢于归跟着他们玩闹了半夜，第二日又接着宿醉。
等迷迷瞪瞪醒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
谢景州来时带了醒酒汤，见谢于归苦着脸喝下去后，揉着脑门满脸蔫蔫的嚷嚷头疼，他有些没好气的说道：“那几个小的不懂事，你也任着他们胡闹，昨夜差点把酒坛子喝干，不头疼才怪。”
谢于归揉着额间呻吟了声，等绣莹替她按压了一会儿太阳穴，她才有了些精神：“那我也是被他们缠着，他们比我更惨……”
她喝了多少，那几个小的就少说喝了她数倍。
要不是谢家三爷拎着他们耳朵将醉醺醺的几人拖走，她能将他们全部干趴下。
谢于归哼哼了一会儿，人舒坦了些才问道：“大哥怎么过来了？”
“你忘记除夕夜里说的事情了？”谢景州看她。
谢于归愣了下才猛的想起除夕那天从宫里出来之后，跟谢景州说要去顾家要债的事情，她连忙坐直了身体：“现在就去？”
“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去干什么？”谢景州睨她。
谢于归闻言讪笑了声，随即道：“大哥已经去过顾家了？怎么不叫我？”
“那也得能叫的动你。”
谢景州早上时就已经来过一趟，谢于归睡的特别沉，绿竹绣莹轮流叫她都没将人唤醒。
见谢于归有些尴尬的模样，谢景州才继续道：“再说要债的事情我去就行了，你去干什么？才从顾家的泥潭子里出来，别再去了惹了一身腥。”
谢于归想了想也是，她好奇道：“大哥要到银子了吗？”
谢景州摇摇头：“顾家抄家之后，什么都没剩下，顾延手头上大抵也没有银子，连送去翁家的聘礼都是翁家那边连夜送过去今日又抬回翁家的。”
翁清宁跟顾延的婚事如同儿戏，满京城都在看他们笑话，可就算是笑话顾延和翁家也只能咬牙认了，谁让这是皇家赐婚，不仅要认，还得将事情办的妥帖。
顾延拿不出银子，翁家丢不起面子，原本想着一顶小轿将人送去相思伯府了事，可谁知道初一一大早宫中就去了内侍，说是陛下赐礼。
谢于归揉着脑袋的动作一顿：“陛下赐礼？赏什么了？”
“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天赐良缘，下书百年好合。”
“噗！”
谢于归笑出声，她这弟弟可真够损的，顾延如今恨翁清宁恨跟什么似的，翁清宁怕也恨不得掐死顾延，这两人的婚事本就勉强，还天赐良缘百年好合，简直在他们刀口子上撒盐。
谢景州脸上也是忍不住笑，实在在是觉得这位陛下做事有点儿损，他笑着说道：
“翁家和顾延本来都不想大办婚事，可是陛下这匾额一赐，他们想不办都不行。”
皇上御赐的婚事，还钦赐了贺礼给这桩婚事，顾延和翁家要是不好好操办，朝小了说是不忿陛下赐婚，往大里说那就是藐视君威。
砍脑袋的了解一下？
“翁清宁也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回了府中就哭闹不休，说没嫁妆聘礼就不肯出嫁，宁肯毁了御赐的婚事，翁家也扛不住，最后不得不连夜筹措出来一些东西悄悄送去相思伯府，再让顾延今日抬去翁家下聘。”
谢景州让人盯着他们，那抬过去的聘礼连箱子都没换，怎么从翁家抬出去的，就怎么抬回去。
谢于归听着翁家这操作简直要笑死，她捂着肚子笑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拿着顾家签的条子，直接去了翁家大门前，顾延有银子给翁家送聘礼，总不至于欠着你的嫁妆体己。”
当时顾延脸都青了，翁继新也气得七窍生烟，可奈何情理道义谢景州都站的死死的，他手中又握着顾家人亲笔写的欠条，上面还有顾临月和顾衡的手印。
闹大了，顾延拿着前妻的银子去娶新人，朝着翁家送聘礼的事情传出去，别说顾延没脸，整个翁家都会跟着丢人现眼，哪怕翁家如今已经没什么脸面可言，可翁继新依旧丢不起那人。
谢景州将手里的新条子递给了谢于归。
“这是顾延新写的欠条，上面有翁继新的私印，三日后让咱们府上拿着这条子去相思伯府拿银子，顾延要是不给，就去翁家要。”
反正翁婿一家，谁还都一样。
谢于归瞧着那条子上几乎衬透了纸张的笔墨，可以想见顾延写这欠条时的咬牙切齿，那旁边红彤彤的印章有些歪斜扭曲，怕跟翁继新的心情一个样儿。
她忍不住朝着谢景州竖了个大拇指：“大哥厉害。”
谢景州笑睨她：“还不是你出的主意。”
“等三天后我会叫人去顾家将银子取回来，等这事了了之后，你也算出了气了，往后顾延那边有翁家人折磨着，你也别再搭理了。”
“等过上几日天气暖和了，可以去城外走走，正巧你嫂子想赶在生产前去大佛寺还愿，你也陪陪她。”
谢于归神色柔软下来，她以前其实是见过谢景州的，正直稳重，和谢太傅几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以他往日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去做这种落井下石，甚至咄咄逼人的事情。
可他还是去做了，甚至用着他往日里不喜的手段，为的不过就是想要让她出一口气，然后放下过往抬头向前。
余氏不是喜欢礼佛的人，借口还愿也不过是想要带她出去走动走动。
谢于归知道是为了什么，忍不住软了眉眼：“谢谢大哥。”
谢景州见她神色间没有怨愤不甘，眼眸也清明澄澈，他放下心来后说道：“我听母亲说，太后娘娘召你入宫？”
谢于归嗯了声：“上次进宫的时候不是送了太后娘娘一尊观音吗，太后娘娘十分喜欢，说是得了那观音之后身体也好转了一些，所以召我入宫说说话。”
她虽然不想跟过去的人有太多交集，可是太后例外，她的身子已经没多少日子了，能过一日就少上一日，谢于归自然想要去陪陪她。
之前是没机会，如今太后召她，她正好能入宫伴驾。
谢景州倒没多想，太后性子慈和，也不是那种捏着权势作妖之人，跟今上关系也极好，而且往日召命妇入宫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他只当谢于归是合了太后娘娘的眼缘，对着她道：
“太后娘娘喜欢你是好事，你进了宫中之后别多管多问，只去太后宫中就是。”
谢于归点点头：“我明白。”
谢景州对谢于归倒也放心，叮嘱了几句之后就离开。
初三这日谢于归进宫的时候，在街头遇见了相思伯府迎亲的轿子，顾延骑马走在前头，明明穿着大红的喜服，脸上却是木然一片，连半点喜色都没有。
路口迎面走过时，顾延余光瞧见了马车里坐着的谢于归，他神情一愣朝着她看去，就发现她比之前在府里的时候看着精神了许多，少了当初娇怯，眉眼间多了自信，朝着这边看过来时无喜无悲，就好像他只是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心头有些刺痛，懊悔之意横生。
顾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就见谢于归突然放下了马车帘子，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顾延抓着缰绳时手指都泛了白，紧抿着唇时牙根都咬的生疼。
“伯爷，该走了，新娘子还等着出阁呢，别误了吉时。”身后有人见他停下来忍不住催促。

第159章 得不到的才最香
顾延松了松缰绳，有些不甘的回头。
“有人娶亲呢？”
“这是谁家呀，怎么选择今天娶亲？”
不远处有十来个年轻人聚在茶楼上嬉笑，瞧着街头走过的花轿露出诧异之色，这腊月不嫁，正月不娶，更何况初三可不是什么好日子，怎么选了这么个日子成亲？
“这些人就不忌讳？”
“嘘，可别瞎说，这可是陛下赐婚呢，知道相思伯吗，就是以前那个显安侯府世子，陛下亲自替他赐婚翁五小姐。”
“是他啊。”
这些人几乎都是官宦子弟，多多少少都知道顾延的“光事迹”，哪怕有之前没打过交道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也知道他干的那些事情。
以前顾延就是其他人交口称赞的人，上进争气，年少俊朗，年纪轻轻就进了军中有了功名，他们府中爹娘长辈提起这人时都是满口的夸赞之语，没少拿着顾延来教训他们。
可谁能想到这人人称赞的顾家世子也没那么好，当初捧的有多高，如今就摔的多惨，先是谋害皇亲欺君入了大牢，后来又反告亲叔叔让其落罪枭首。
那顾宏庆的人头还在菜市口挂着呢，要挂满半月才能挪走，可这顾延就得了皇帝赐婚，还得了个相思伯的爵位。
原本瞧热闹的那些人看着迎亲队伍里的人时都是露出嘲讽。
“这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陛下成全了他们，怎么还这幅丧气模样？”
“就是，先前还为着那翁家女谋害发妻，在京兆府衙堂上还口口声声嚷着非翁五不娶呢，如今得偿所愿了怎么还跟死了爹娘一样？”
“谁知道？”
“不都说得不到的才最香，以前偷情时恨不得朝朝暮暮，如今得到了又觉得不过尔尔？”
都是京中纨绔，说起话来半点含蓄没有，更何况顾延干的那些事情别说是正经人家瞧不上，就连他们这些纨绔子弟也觉得不是个人。
他们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吃着人家用着人家占着人家便宜，反过头来还想着害人性命。
不少人都是嘲讽嗤笑，而混在下面的文人士子听着楼上的喧嚣，对着迎亲队伍时更是满脸不屑，不少人骂起人来更是将顾延的脸皮都揭下来扔在地上踩。
顾延骑在马上时还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人朝着他指指点点，哪怕听不清楚他们说着什么，可那目光蜇人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咬着牙勒马几乎想要调头回去，而迎亲的那些人更觉得脸皮子发烫，个个都是垂着脑袋紧跟在顾延马后，抬着轿子的人都恨不得能撂挑子不干了。
“伯爷，走快些吧，这翁家那头还等着呢。”
“是啊伯爷，这宫中选定的吉时，要是误了可就不好了，到时候也不吉利。”
顾延抓着缰绳喉间苦涩，他这一生都毁了，还有吉利可言吗？
谢于归走的远了时，朝后看了眼，就只见到相思伯府那些人仓促而走的背影，她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后就将顾延抛在了脑后。
马车入了宫门停在南下门前，就有宫人过来领着谢于归入宫。
等进了宫门之后，便直接带着她去了寿安宫。
寿安宫里的主子一直服药，入内就是一股子药苦味，哪怕屋中熏着香料也依旧盖不住。
太后说是好了一些，可谢于归见到她时才知道这“好”中掺了多少水分，比起上次祝寿时，太后精神又差了一些，连带着脸颊上原本有的那点圆润也凹陷了下去。
太后是见过谢于归的，后来刘夫人几次入宫也没少在她跟前提起，她瞧着谢于归时十分和气，与她说了会儿话后，见她时不时朝着自己身上看。
太后温和道：“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吧，哀家这样子是不是有些吓人？”
她摸了摸脸，近日汤药吃的多了脸上颜色都暗了，哪怕魏嬷嬷少让她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如今这模样好看不到哪里去，“还是你们这些小姑娘朝气，跟刚盛开的花儿似的，瞧着就让人高兴。”
谢于归跟太后熟稔了不少，心中难受面上却笑：“太后娘娘这是在取笑臣女吗？”
“臣女可听母亲说过，太后娘娘当年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想要求娶您的人能绕京城好几圈呢，要不是先帝爷动作快，指不定还娶不到您。”
太后抚着脸失笑：“你倒是胆子大，还敢取笑先帝爷？”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觉得美人在骨不在皮，太后娘娘美着呢。”
她声音偏软，说着美着呢时尾音上扬，像是在撒娇。
太后瞬间便笑弯了眼：“你这性子倒是跟你祖父不同。”谢太傅恭谨守礼，谢于归却不那么规矩，不过这不规矩倒也不让人讨厌。
谢于归浅笑：“臣女打小就跟祖父的性子不同，所以祖父总说臣女不像是谢家的苗子，寻着机会就打我手板心，怕我哪一日不小心就歪了谢家家风。”
“哈哈。”
太后被她话逗笑，原还只是为着厉王才唤她进宫，可眼下撇开厉王的事情她也觉得谢家这姑娘的性子讨喜。
她伸手招了招让谢于归坐在身旁笑道：
“你祖父可不就爱打人手心，就连陛下跟他姐姐以前都没少被太傅教训，有一回那手肿了两日都没消下去，连筷子都握不稳，却还得忍着疼抄书。”
谢于归眼眸弯了起来：“我记得，那时候陛下还想偷偷叫人替他抄书呢，结果被祖父发现了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罚了陛下顶着水缸站了一夜。”
“你也知道？”太后惊讶。
谢于归笑：“臣女那时候已经记事了，陛下和长公主还有厉王时常会来府中，长公主还替臣女扎过纸鸢，带臣女翻过院墙。”
太后是知道李雁初和皇帝跟谢家的那些事情，却不知道原来他们跟谢于归早就相识，听着谢于归说着以前的事情，她便觉得越发亲切。
自从晏晏走后，她好像就成了满宫里的禁忌，除了皇帝之外已经好久没人跟她说起过晏晏的事了。

第161章 你该叫朕一声小师叔
“当真，她还带你翻过你家院墙，太傅没教训她？”
“当然训了，长公主不小心踩到了祖母养的花，让祖父好一阵心疼，然后便罚了她跟陛下还有厉王……”
谢于归见太后高兴，也有意哄着她，就挑了一些她以前领着昭帝还有韩恕在谢家闹出的那些鸡飞狗跳的事情，借着谢氏女的身份告诉她，而那些趣事哄的太后笑声不断。
昭帝还没走进寿安宫，就听到里头太后的笑声，他有些诧异：“今儿个怎么了，母后这么高兴？”
“是谢小姐进宫了，陪着太后说话呢。”门前宫人低声道。
谢于归？
昭帝突然想起之前跟母后说召谢于归入宫的事情，他有些好奇，挥手让外面的宫人不必通传，自己领着冯唤就朝着那边房前走了过去，等到了门前时，就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还有这回事？”
“当然了，您是不知道，那会儿祖父可气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孤本，却被陛下偷偷换了书皮，偏祖父还不知道，拿着那书就去跟老友炫耀，结果一打开时，里头却是俏书生夜会花魁风流韵事的话本子，祖父当时那脸都青了。”
“哈哈哈，太傅没打他板子？”
“怎么没打，篾条都抽断了两根……”
太后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昭帝黑了脸。
门帘唰的掀开时，里头的人吓了一跳，谢于归扭头就对上昭帝的脸，她原本还笑着顿时吓得噎住，一口冷气灌进喉咙里顿时疯狂咳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咳成这样？”
魏嬷嬷连忙上前替她顺气，而谢于归掩嘴咳嗽了半晌，脸上都咳的通红。
太后这才发现昭帝来了，“你怎么过来了？”
“这几日朝中无事，就来看看母后，没想到老远就听到母后与人说笑的声音。”
昭帝一边说着话一边上前，直接就坐在了谢于归对面，似笑非笑的道，“方才听到谢小姐提起朕的事情，谢小姐说什么呢，不如也说给朕听听？”
“咳咳……没什么……咳……”
谢于归眼神微飘，她就是想哄着太后高兴高兴，哪想到昭帝会突然过来。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听了多久，她快速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没有露了馅的，一边就上前下跪，
“臣女参见陛下，刚才臣女为着哄太后高兴，言语无状，还请陛下恕罪。”
昭帝挑眉：“你都没告诉朕你说了什么，怎么让朕恕罪？”
谢于归默了默：“就一些往事……”
“什么往事？”
谢于归张张嘴，她总不能说是昭帝的黑历史吧？
太后在旁见谢于归被昭帝问的一时间接不上话来，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后，嗔了昭帝一眼：“你就别吓唬她了，不过是你和你阿姐以前的一些事情，她瞧着哀家闷得慌就说出来给哀家解闷儿。”
“快起来吧，这地上凉，小心跪坏了膝盖。”
谢于归瞄了眼昭帝，昭帝见太后瞪他，便也收敛了故作出来的厉色：“行了，起来吧。”
“谢陛下。”
昭帝见她起身之后，才说道：“朕记得以前去谢家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也就这么点儿大吧。”他伸手在身前比了比，“那会儿阿姐虽然抱过你几回，你还记得？”
谢于归浅笑：“记得一些，小时候府中常有小哥哥小姐姐去找祖父，后来祖父偶尔也会提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臣女还记得长公主扎的纸鸢很好看。”
她记得谢家这小姑娘那时候是叫她姐姐的。
昭帝听着她的话就想起了以前那些时光，眸色温和下来，他朝着谢于归道：“坐下说吧。太傅这几日身子可还好？”
“谢陛下挂念，祖父很好。”
“好就好，太傅瞧着硬朗，可毕竟上了年纪了，平日里多留意些，回头再让汪鑫阳去你们府上替太傅请个平安脉。”
谢于归轻声道：“臣女待祖父多谢陛下。”
昭帝摆摆手：“太傅是朕的老师，也曾教导朕为君为人之道，若非太傅也不会有朕的今日。”当年的那些老人走的走散的散，等阿姐也走了后，留在京中的也没有多少人了。
“太傅之前跟朕提过想要告老的事情，你回去告诉太傅此事不必提了，让他安心在朝中待着，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都行，朕和朝廷会奉养他。”
谢于归知道昭帝重情，扬唇说道：“陛下仁义，只是祖父年迈，此事臣女做不得主。”
“也是，等回头朕亲自与太傅说吧。”
昭帝想想也觉得自己糊涂，这种事情跟谢于归说有什么用处，他撇开心思后瞧着她就想起了韩恕，突然笑道：“说起来朕师从太傅，与你父亲还算得上是师兄弟，算起来你还该叫朕一声小师叔。”
谢于归：“……”
小师叔？！
你怕不是在想屁吃！
她万万没想到昭帝会突然说起这个，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笑的虚伪：
“陛下说笑了，祖父执教多年，门下弟子无数，父子同门皆有，若以此论岂不乱了伦常，更何况陛下天子之尊，怎能以寻常之礼论资排辈？”
太后一眼就看穿了昭帝这心思，不就知道厉王喜欢谢家女儿，口头上占着人家便宜。
谢于归叫她小师叔，那厉王将来叫他什么？
“行了，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还尽跟人开这种玩笑，于归，别理他，来，过来。”
谢于归顺势去了太后那边，昭帝见被太后看穿，也只是笑笑便没再追着为难谢于归。
午膳的时候，太后留了谢于归和昭帝用饭，下人将饭菜摆好之后，昭帝起筷两人方才动手，桌面上大多都是照着太后和昭帝喜好的来，而其中几道也曾是谢于归喜欢的。
昭帝和太后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说说笑笑倒也自在。
太后胃口不好，只浅尝了几口就停了下来，下头的奴婢奉了汤品过来伺候着太后喝了几口，太后放下汤碗后便笑道：“这汤不错，皇帝，你们也尝……呕！”
话音未落，太后就突然朝着一旁俯下身去，张嘴就吐了出来。

第162章 长公主？
“太后！”
谢于归吓了一跳，扔了筷子就离了座位瞬间到了太后跟前，也顾不得她嘴里呕出的秽物，连忙伸手搀着她，而昭帝也是惊得唰的起身快步过来。
“母后！”
昭帝蹲在太后身前，满眼着急。
太后身形虚软，谢于归见她呕的脸都泛了青，手脚在发抖，她连忙伸手半搀着太后将她虚抱着，扭头就朝着昭帝喝道：“传太医！”
昭帝愣了下。
“还愣着干什么？叫太医啊！”
谢于归半抱着太后起身，胸前全是秽物，昭帝也是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接过太后将人抱起来，然后朝外急声道：“来人！冯唤！冯唤！去叫太医！”
魏嬷嬷正笑盈盈的端着汤药进来，难得见太后这么高兴，可谁知道走到门前就听到里头慌乱声音，她顿时脸色一变将手里的药碗交给了身旁的人，快步跑进来时就瞧见陛下抱着太后娘娘进了内室，地上一片狼藉。
“太后娘娘！”
她正想跟过去时，就被谢于归一把拉住。
“魏嬷嬷，太后刚才吃的膳食出了问题，叫人看管住今日送膳过来的宫人，守好寿安宫，还有御膳房那边也立刻叫人过去，将今日的御厨全部看管起来！”
她声音又急又厉，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明明身上狼狈的厉害眉眼间却全是厉色。
魏嬷嬷脑海里突然就闪过道人影，低喃出声：“长公主……”
谢于归走到一旁将汤碗和桌上剩下的汤都小心放好，没听清楚魏嬷嬷的话，扭头看她：“你说什么？”
魏嬷嬷回神，触及完全不一样的容貌，只觉得自己当真是见鬼了，谢于归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是见魏嬷嬷没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李雁初而是谢于归，她深吸口气说道：
“还请嬷嬷恕罪，方才一时情急才会冒犯，只是太后娘娘因膳食出了问题，还不知是人为还是身体原因。陛下已经让人去找太医了，臣女觉得应该先将与此事有关人等看管起来，稍后再等陛下处置。”
魏嬷嬷见她如之前恭谨，好像刚才那声色俱厉只是她看错，她将心头疑惑放在一旁，点点头道：“谢小姐说的对，奴婢这就去。”
汪鑫阳来的很快，脚步急促进来时就见到浑身狼狈的谢于归。
他神情惊愕，谢家姑娘怎么会在寿安宫？
只他没时间多想，里头昭帝见他过来就匆忙就让他进去替太后诊治，而谢于归碍着身份只能守在门前，紧锁着眉心望着里面时，手指紧紧抓着腕上的火玉石手串，然后转身回了之前用膳的地方。
里间隐约还能听到太后时不时作呕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才缓了下来，隐约能听到汪鑫阳和昭帝的声音。
“汪太医，母后怎么样了？”
“陛下放心，太后娘娘不是旧疾犯了，是吃错了东西，微臣先替她止了呕意让她休息一会儿，只是不知道太后娘娘之前吃过些什么？”
“就寻常膳食，喝了点汤。”
“东西还在吗？”
昭帝皱眉朝外看去，正想叫人，外头冯唤就端着几个盘子进去，那盘子上摆放的都是之前桌上所食之物，旁边还有一只小碗，里面盛着太后用过的汤。
冯唤低声道：“陛下，这是谢小姐方才取好装着让奴才送进来的，说汪太医或许能用的上。”
昭帝闻言朝外看了一眼，隐约见到那八宝碧纱橱后的身影，他抿抿唇对着汪鑫阳道：“这些都是今日的膳食，朕跟谢于归都吃了，为何独独母后出了事？”
汪鑫阳上前仔细看了看那盘子里摆放的东西，又闻了闻汤碗，片刻后才说道：“陛下和谢小姐没事，是因为这膳食没有问题，只不过不适合太后。”
“太后体弱又一直服药，陛下应该知道太后娘娘身体情况，她体内本就靠药气吊着，根本经不住大补的东西，可这汤里却添了鹿茸人参，这对于寻常人来说是补阳益血的好东西，对太后娘娘却如剧毒之物。”
“好在太后娘娘所食不多，又大多都吐了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昭帝听着汪鑫阳的话后，脸色一寒：“寿安宫当值的宫人呢？！”
魏嬷嬷连忙说道：“奴婢已经让人将今日送膳的人全部看管了起来，也让人去了御膳房那边，将今日制作膳食的人全部带了过来。”
昭帝神色微缓，扭头对着汪鑫阳道：“你好生照看太后。”
汪鑫阳知道昭帝要做什么，恭敬应下来后，昭帝就起身朝外走了出去，魏嬷嬷跟在一旁，等到了外间时就瞧见御膳房的人跟寿安宫的宫人跪了一地。
见到昭帝出来，那些人都是纷纷喊着冤枉。
昭帝指着冯唤端出来的东西冷声道：“这参汤是谁送的？”
之前伺候太后喝汤的那宫女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急声道：“陛下，汤是奴婢拿来的，可是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不敢害太后娘娘，求陛下明查。”
“太后体弱，吃不得这种大补的东西，汪太医早有交代，你们没记在心上？！”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那宫女吓得浑身发抖，惨白着脸急声道，“御膳房每日送来的膳食奴婢都有看过，全是照着汪太医的要求，这汤也是同着膳食一起送过来的。”
“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出了差错，奴婢真的不知道里面熬了什么，求陛下饶命……”
魏嬷嬷在旁开口：“陛下，太后娘娘自打身子不爽之后，御膳房送来的东西都是定例的，蕊心在寿安宫服侍许久，断然不会出了这种差错。”
所以说，问题出在御膳房？
昭帝看向御膳房被带来的几个厨子。
那几人都是趴在地上簌簌发抖，其中两人急声道。
“陛下，御膳房所做膳食都是有登记的，奴才们都是照着太医的吩咐，做的全是清淡之物，绝无什么大补的东西。”
“是啊陛下，今日所做的是鲜鱼翠荟汤，是汪太医说过能于太后娘娘进食的东西，奴才们绝不敢违背太医的吩咐，擅自更改菜单，求陛下明鉴！”

第163章 误食
鲜鱼翠荟汤？
昭帝脸色一沉，刚才汪鑫阳说的可不是这个。
一旁的冯唤也知道内情，直接就低喝出声，“什么鲜鱼翠荟汤，太后娘娘用的明明是鹿茸参汤，这才会伤及凤体。”
“不可能！”
那两人都是呆住，随即就大声喊冤。
怎么可能，太医早就叮嘱过太后不能服食这等进补的东西，就算要补足元气也得照着太医院给的方子熬药膳，那鹿茸参汤是大补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会做给太后？
谢于归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吭声，这会儿瞧见几人都是叫着冤枉，想起太后刚才遭过的罪，她突然开口道：“陛下可否听臣女一言？”
昭帝看她：“说。”
谢于归说道：“臣女以前读过几本医书，知道那鹿茸除了是大补之外，更是补肾壮阳、生精益血的好东西，对于男子效用更甚，而顶级的鹿茸想必就算在宫中也不常用。”
“太后娘娘的膳食一向小心，女子也鲜少服用鹿茸。”
膳食要是有毒，尚可说是有人想要谋害太后，可是鹿茸参汤这东西，倒更像是太后误服。
这宫内上下知道太后身子不好的人不少，可汪鑫阳的医嘱轻易不会泄露出去，也就是说知道太后不能吃什么的人不多，昭帝今日过来留膳，那鹿茸参汤就送了进来，还偏偏叫太后用了。
谢于归一句话，就让昭帝想起了后宫里为着争宠的那些个女人。
昭帝冷沉着脸：“把他们拖下去审，看这东西是谁弄的，又是怎么送到太后宫里来的，去御膳房查，看今日哪宫的人去过，给朕挨个挨个的查！”
“陛下，冤枉！”
“陛下饶……
冯唤忙叫着人进来，将那几人全部带了下去，而昭帝抬眼对上谢于归的眼神时，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原是以为有人谋害太后，气怒交加，可如果真的是他哪个妃子为求恩宠混了这鹿茸参汤进来却叫太后误服，害她遭了这么大的罪，他简直没脸见人。
魏嬷嬷也有些怨怪陛下管不住他那些妃子，白白叫太后娘娘遭了罪，可她却又不能说什么。
眼见着气氛有些尴尬，昭帝紧抿着唇时脸色难看的厉害，怕他迁怒谢于归，魏嬷嬷开口说道：“陛下，方才谢小姐脏了衣裙，还请陛下照看太后一下，奴婢先带谢小姐去清理一下换身衣裳。”
昭帝瞧着谢于归身前全是秽物，想起她之前抱着太后的模样，连忙咳了声道：“去吧。”
谢于归跟着魏嬷嬷去了偏殿，太后宫中没有年轻女子的衣裙。
魏嬷嬷原想让人去取一套过来，只后来想了想让谢于归先行沐浴，她出去了一会儿，就抱着一套红色衣裙回来。
谢于归动作极快，收拾妥当将发尾沾上的秽物洗干净换好了衣裙之后，瞧着腰间锦带上面的凤凰花有些怔愣：“这衣服……”
“这衣服是当年奴婢替长公主准备的，只是后来长公主不喜这衣裙繁复，就放在了奴婢这里。”
魏嬷嬷站在一旁，拿着布巾替她缠了发尾绞干水迹，然后便伸手想要替谢于归挽发。
谢于归连忙挡住她的手，“嬷嬷，使不得。”
她如今不过是个朝臣之女，而魏嬷嬷却是太后身边的人，就算在昭帝面前也极为得脸，她是断然不能让魏嬷嬷替她挽发的。
魏嬷嬷却是伸手将她手压了下来，温和道：“没什么使不得的，刚才的事情奴婢看在眼里，您虽入宫不多，可待太后至诚，要不是您刚才怕还有一场乱子。”
她可是看见谢于归反应极快的去打理那些膳食，又拦着她去抓御膳房的人，要不然还没这么快找出来缘由。
“奴婢以前经常替长公主挽发，只后来长公主搬出宫去后便做的少了，虽然手艺生疏了些，可想来比起一些梳头嬷嬷也不会太差，您也不必拒绝，就全当是奴婢报答您待太后之心。”
谢于归闻言看着沉默了一瞬，当年入冷宫前，魏嬷嬷就是太后身边的人，冷宫中她也曾暗中接济，等他们出来之后她便又回了太后身边。
魏嬷嬷对她和昭帝来说，相当于半个长辈，她抿了抿唇坐在凳子上没再拒绝。
魏嬷嬷手脚熟练的替谢于归挽发，她借着梳发时将她头发拢在了一旁，当看到她后颈白皙不见任何胎记时，她神色黯淡了一瞬，真的不是，果然是她想多了……
“嬷嬷？”谢于归见她停下来疑惑。
魏嬷嬷恢复正常：“马上就好。”
青丝挽起一半，用之前取下来的簪子固定好，剩下的垂落在身后做了闺中女子装扮，等弄好之后她便笑起来，“好了，谢小姐看看可还合意。”
谢于归伸手摸了摸头发，站起身来朝着铜镜灿然一笑：“嬷嬷的手艺真好。”
魏嬷嬷看着她红裙乌发，扬唇笑着时，神色恍然了一瞬。
真的很像。
谢于归跟着魏嬷嬷回了正殿时，那边的狼藉早已经收拾干净，昭帝正与冯唤说话，听到动静朝着门前看去，就见那边逆光之处，一道身影穿着繁丽红裙朝着殿内走来。
女子不像是寻常姑娘家合手，反而胯部间双手落在身侧，那裙摆上层层叠叠的凤凰花随着她走动时悄然绽放，像是涅火红莲，盈然间好似连周遭都染上了艳丽红色。
昭帝有些呆住，冯唤抬眼时也是惊了惊，这衣裙……
谢于归朝着昭帝行了一礼：“陛下。”
“你……”
“嗯？”谢于归疑惑抬眼。
昭帝对着她的模样，刚升起的那股子感觉消散了大半，他只觉得自己怕是魔怔了，怎么会在完全不同的人身上瞧出了阿姐的影子来。
谢于归只觉得昭帝看她的眼神有些奇奇怪怪，“陛下怎么了？”
昭帝收回目光：“没什么。”
谢于归满心茫然，这小王八蛋该不会被太后突然发病吓傻了？她心里咂摸了两句，面上却依旧恭敬，只是带着担忧问道：“陛下，太后娘娘怎么样了？”

第164章 有心人
昭帝回神时暗哂了一声自己糊涂了，谁都能跟阿姐扯到一起，听到谢于归问话就随口回道：“太后已经歇下了，放心吧，她没事。”
谢于归松了口气，太后那身子本就如风中残烛，汪鑫阳强行用药气吊着才能续命，要真折腾一通出了什么事，那怕是连最后那点安稳时间都没了。
眼见着入宫原本是陪太后，结果好端端的闹出这么一场，谢于归想要就近侍疾肯定是不可能的，要是一直询问也太过招眼。
昭帝看了眼外间的天色，朝着谢于归说道：“刚才的事情也吓着你了，本是让你入宫陪陪太后，没想到却闹出这么一桩事情。你先出宫去吧。”
“冯唤，送谢小姐出宫。”
谢于归行礼：“臣女告退。”
谢于归离开寿安宫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次出去之后，下次再进来是什么时候，太后那身子……
她轻叹了声。
“谢小姐怎么了？”冯唤在旁问道。
“没什么，走吧。”
谢于归跟着冯唤出了寿安宫后，两人刚走了不远，身后就突然有人叫她。
“谢小姐。”
“魏嬷嬷？”
谢于归扭头见她顿时惊讶，“怎么了，是陛下还有吩咐？”
“不是陛下。”
魏嬷嬷上前之后当着冯唤的面递了样东西给她，“这是太后娘娘之前就给了奴婢，本想在您出宫的时候赏您的，可谁知道遇到这种事情，奴婢方才都险些忘记了。”
那是支翡翠并蒂莲的镯子，金丝缠绕下莲花极为小巧。
长者赐，不可辞，更何况是太后赏赐。
谢于归取了那镯子小心收起来后，才朝着寿安宫的方向福了一礼：“多谢太后娘娘，还请嬷嬷在太后娘娘醒来之后替臣女道谢。”
魏嬷嬷笑容温和：“谢小姐是个有心人，如今能如您这般耐得住性子与太后娘娘说话的人太少了。”
太后虽不是昭帝生母，可昭帝待她至孝。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哪怕与太后说话时再能忍耐装着温顺，言语间也难免带着奉承讨好。
就像是之前那位翁小姐，哪怕装的再乖顺，眼里也带着一股子野心算计让人不喜。
谢于归不同，她对太后敬重却不讨好，亲近却又不失分寸，无论是先前哄着太后开心，还是后来太后出事她的应对和反应，都瞧着出自真心。
魏嬷嬷自认不会看错了人，对着她时格外柔和：“今天虽然出了这等事情，可太后娘娘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这般开怀过了，她老人家很是喜欢你，等她身子好些了，谢小姐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多进宫来陪太后说说话。”
谢于归正愁没机会入宫，忙答应了下来：“等太后娘娘好些了，臣女便来看望太后娘娘。”
见魏嬷嬷眉宇间全是愁绪，她顿了顿才又道，
“嬷嬷也别太过忧心，太后娘娘得天庇佑定不会有事，过两日臣女要去大佛寺一趟，也会在佛前替太后娘娘点一盏灯，祈愿娘娘福寿安康。”
“你有心了。”
魏嬷嬷极为喜欢眼前这姑娘，不管因为她待太后的真心，还是她与长公主的那一丝神似，她与谢于归说了几句话，记挂着昏睡的太后，就匆匆忙忙的回了寿安宫。
谢于归见她走后，才对着冯唤道：“麻烦冯公公了。”
冯唤不敢受她的礼：“谢小姐客气了，您这边走。”
冯唤送了谢于归到了南下门，见着她上了谢家的马车之后才又返回了宫里，他并没急着回寿安宫，而是去了一趟司礼监，见了之前被抓的那几个人，等一切询问妥当之后才去见了昭帝。
太后的事情不仅吓着了谢于归，也惊到了昭帝。
冯唤回去时，昭帝已经回了自己寝殿，他进去时就见昭帝坐在那有些走神，手指一直摩挲着腕间带着的那颗珠子。
“陛下。”
冯唤低叫了一声，见昭帝没有回应，他轻手轻脚的走到昭帝身边，又点了灯烛放在桌边，那摇晃着的烛焰才惊动了昭帝。
昭帝看他：“做什么去了？”
冯唤低声道：“奴才将谢小姐送到了南下门，又去了一趟司礼监，林英那头审讯下来，那几个人已经交代了。”
林英是司礼监内秉笔太监，擅长刑讯，落到他手里的人骨头再硬都扛不了多久、
更何况那几个御膳房的人本也不是什么嘴硬的人，一套大刑还没用完就招了个干净。
“寿安宫的那盅参汤本是宜嫔娘娘买通了御膳房的人给陛下准备的，只没想到陛下会在寿安宫用膳，那参汤就阴差阳错的送到了太后娘娘跟前。”
“奴才让人抓了宜嫔身边的宫女灵枝，灵枝说，陛下近来恩宠宜嫔，宜嫔不知从何处知道鹿茸壮阳益精，配上女子服用的坐胎药能助人有孕。”
宫中女子求子心切，宜嫔也没想要害谁，那鹿茸参汤就算陛下服用也不会伤身，顶多就是龙精虎猛了一些，只是谁也没有料到那汤会进了太后的嘴里。
昭帝闻言脸色沉了沉：“灵枝杖责二十，宜嫔窥探帝踪禁足一个月，罚半年例钱。”
哪怕无心伤及太后，只是想要邀宠，可太后受罪却是事实，至于御膳房的人，今日敢送参汤，明日就敢送毒药，能被人收买的就不能留下宫里。
“御膳房的人清理一次，凡与此事有关之人全数驱逐，替宜嫔更换参汤的人，杖三十，罚苦役。”
冯唤低声道：“奴才遵旨。”
见昭帝心情不好，眉眼间全是沉郁之色，他低声道，
“今天的事情也实在凶险，好在太后娘娘吉人天相，也多亏了谢小姐及时让魏嬷嬷将人抓了起来，又将与之有关的宫人全数看管，这才能这么快查清原委。”
昭帝眉心微皱：“谢于归让魏嬷嬷抓的人？”
冯唤说道：“是啊，当时情况乱着，陛下忙着照看太后，魏嬷嬷也因为太后倒下慌了神，是谢小姐拦着魏嬷嬷让她去抓人，又将桌上的膳食全部保存了下来，汪太医来时，奴才才能那么快的将东西送进去。”

第165章 长公主忌日
昭帝用膳的时候，冯唤在外面候着，后来太后出事，他忙着让人去叫太医，等回过神来想着去抓人的时候，却见魏嬷嬷已经让人封了寿安宫，还去了御膳房拿人。
他还道魏嬷嬷镇定，后来才知道是谢于归出的主意。
“还是谢小姐心细，临危不乱不说，又分得清轻重，要不然若叫人趁机把东西调换了做了手脚，到时候要查才更麻烦。”冯唤夸赞。
昭帝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太后出事，谢于归抱着她朝着自己低喝的模样，他笑了声：“她是胆子挺大的。”那一瞬间，他都险些以为站在眼前的是阿姐。
昭帝摸了摸手里的珠串，“让人好生照料着太后，别再出了乱子。”
至于韩恕的事情再等等吧，等太后身子好一些了再说。
夜里昭帝安寝后没多久，就陷入了梦魇，梦里是很久都未曾再出现过的幼时，他被人困在暗室之中，周围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线，四周全是沉郁的黑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逃不出去，也挣脱不开，那些黑暗像是地狱深渊，缠着他仿佛要将他一把拉下去。
“阿姐……”
“阿姐……”
半梦半醒时，昭帝浑身都是冷汗，冯唤被里面的声音惊着，连忙进来时就见昭帝满是不安的陷入梦魇，嘴里一直低声叫着“阿姐”。
他连忙唤道，
“陛下，陛……
昭帝未曾醒来，反而陷得更深，身子轻颤时大汗淋漓。
冯唤壮着胆子轻推了他一下，就见他像是受了惊一样猛的弹坐了起来，满头大汗的急声道：“阿姐！”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脸上全是青白惊惧，梦里那噬人的黑暗好像一直缠绕着他。
手中下意识的朝着腕间摸去，等摸到那颗檀木珠子时，他眼底的惊慌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坐在床上时只觉得身上黏腻的厉害，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
“陛下，您没事吧？”冯唤有些着急，“奴才去请太医？”
昭帝脸色微白，摆摆手：“不用了，只是魇着了。”
他已经很久没梦到阿姐了。
冯唤有些迟疑：“您是梦见长公主了吗？”
他一边扶着昭帝起身，一边递过帕子，见昭帝拿着帕子擦着额头的汗时，才低声说道，“长公主的忌日就快到了，每年这段时间您总会睡不安稳，奴才去替您点些安神香，陛下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什么时辰了？”
“刚过三……
“不睡了。”这个点儿再睡也睡不好。
昭帝拿着帕子将脸上的汗擦净后，想起梦里的事情，阿姐的忌日也是韩恕的生辰，而每年到了这时韩恕总会“发疯”，他抬眼道，“厉王这几天在干什么？”
冯唤眉眼微敛：“听说王爷一直在府里没见外人，只昨儿个让人送了节礼去了谢家。”
“他自己没去？”
昭帝疑惑，这人想娶人家府里姑娘，大过年的不自己上门去送礼顺便刷一波好感，找个机会见见心上人，反倒窝在府中让下人去送礼？
冯唤也是不解：“奴才只听说从除夕那夜出宫之后，厉王就没再出府了，连带着朝中有人上门拜见也没见着人，直接就被季大人他们挡在了门外。”
厉王性情本就阴晴不定，再加上行事也多看心情，那些人被挡在门外也不敢多说，留下节礼人就走了。
昭帝闻言有些疑惑，这韩恕在搞什么？
韩恕在做什么没人知道，只是一直到了上元节这一日，依旧没人见过他，谢于归送去的东西厉王府收着，问及眼伤厉王府的人也说在恢复，可宫里的昭帝却是连眉头都快拧破了。
年后恢复朝政之后韩恕一直都没上朝，凡有要事也都只递折子人却不露面，以前逢阿姐忌日他如此也就算了，可今年明明多了谢于归，韩恕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越临近阿姐忌日，昭帝就越坐立不安，直到他快忍不住要找上门去的时候，韩恕才露了面，只那副风一吹都快没了的消瘦样子，几乎惊住所有人。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
韩恕面容苍白：“病了一场。”
“病了你还出京上山？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还有力气去皇陵吗？”
每年阿姐忌日前后，他们都要出城去皇陵待上几日，以前韩恕从来不跟他一起，今年主动跟他一道他还觉得奇怪，只看到他坐在马车上说话时都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昭帝沉声道，
“让季三他们送你回城，你这个样子阿姐看到也糟心。”
“我不去皇陵。”韩恕靠在马车上回道。
“不去皇陵，那你干什么去的？”昭帝挑眉，总不至于去玉修山赏景的？
韩恕神情倦怠，马车摇晃走着时片刻就有些困倦起来。
“韩恕？”
昭帝见他没回话，有些疑惑的朝着那边看过去，就见他闭着眼靠在车窗边居然睡着了，离得近了还能看到他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已经很久没睡过了。
“这家伙！”
昭帝嘁了声，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底干什么去了，难不成真病了？
他嘴里吐槽了几句，动作却是放轻了下来，越过韩恕朝外低声道：“冯唤。”
“陛下？”
“去问问季三通，看厉王这段时间到底生什么病了，怎么没叫太医去看。”他说话时顿了顿，见那边韩恕眉心微拧，像是被吵到了，他说道，
“叫外头的人安静些，也别急着赶路，天黑前能到就行。”
冯唤应下之后，就连忙下了马车，等过了片刻马车走的就平稳了下来，而原本周围赶路时的喧闹声音也变得轻了许多，随行侍卫也都格外安静。
冯唤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季大人说王爷这段时间的确是病了，一直都在府里养着，之前请了汪太医过去，只是怕陛下担心所以才让人瞒着。”
昭帝皱眉，韩恕什么时候这么体贴，居然还能怕他担心了？
冯唤低声道：“季大人说王爷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本该继续在府里养着，只因为听说谢小姐陪着谢少夫人去了大佛寺，所以才出了京。”
昭帝闻言朝后看了一眼，嘴里轻啧了声：“谢家人在大佛寺？”
冯唤点点头，昭帝说道，“那就先不去皇陵，改道去大佛寺，朕正好去看看言诲大师。”

第166章 散心
谢于归陪着余氏来大佛寺还愿，说是还愿，其实更多的是散心。
大佛寺后山有着一片玉兰花，花开时节香气怡人，而往下走不远就是一片野桃花林，白色粉色交织成海，让人见了就觉得心生欢喜。
“这花开的是真好，先前你大哥还说想要移两株回去种在澄明堂前，年年春日就能见花开，只是年前事多就一直耽误了下来。”
余氏手里拿着几支玉兰，取了一些花瓣放在腰间挂着的香囊之中，那幽幽的香气便萦绕在身上久久不散。
谢于归学着她的样子，将腰间挂着的青玉花囊也取了下来，放了玉兰花进去。
余氏看见就轻咦了一声：“你这花囊倒是别致。”
镂空雕刻，青玉水头透润，玉色沁人。
谢于归拿着递给余氏：“嫂嫂喜欢吗？送你。”
“我可用不着这般小巧之物，这东西一眼瞧着就精贵，还是你自己拿着吧。”余氏摸了摸腰间的香囊，这香囊虽然不如青玉贵重，却是她亲手做的。
当时做的时候就是一对，一只在她这里，一只在谢景州身上，她可舍不得换了别的。
谢于归见她模样顿时笑道：“嫂嫂不是用不得这花囊，怕是舍不得跟大哥的鸳鸯成对吧，我可见过大哥身上有个和你这一样的香囊，定是嫂嫂的手艺。”
“尽胡说。”余氏嗔了她一眼，可笑容却是眼见的甜蜜。
谢于归扶着她朝着寺中走时，一边留意着脚下，一边说道：“嫂嫂这肚子越发大了，就是大哥不知道心疼人，还答应让你来玉修山，也不怕累着你。”
“跟他没关系，是我在京中待得闷了，过完年后你大哥调去了吏部，要不是你在府里陪着我，我一个人真是闷的发慌，如今出来走走倒也松泛，正好吃几日斋饭去去油腻。”
“要不是母亲忙着替姑姑替岳家表弟相看婚事，怕她也会跟着咱们一起来。”
余氏口中的姑姑是谢柏宗的妹妹，早前嫁给了文毅伯岳家的嫡次子，后来文毅伯府机缘巧合下又出了个礼部尚书，在京中也算是极为显赫的人家。
这位谢家姑奶奶去了岳家之后就生了一子两女，也算是儿女双全，又有谢家在后撑腰，在岳家过的极为自在。
早前谢于归嫁去显安侯府时，谢家大房、二房之间的关系还没闹到明面上来，外人眼里顾延是要承袭爵位的，岳家想着亲上加亲，再加上顾宏庆的女儿顾婉心也是性子柔婉乖巧端慧，就替长子定下了这门亲事，可谁知道后来顾家闹成这个样子。
顾宏庆被枭首之后，顾家女眷也被发配，岳家对于顾家避之不及，顾婉心跟岳家这门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谢于归闻言说道：“怪我，要不是我去了谢家，姑姑怕也不会替表弟定下顾婉心。”
余氏在旁皱眉：“你瞎想什么呢，岳家那头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清楚，那时候要亲上加亲是他们自个儿的主意。”
“父亲还提醒过姑姑的，说顾家大房二房关系没那么和睦，让她如果要替表弟订亲的话要考虑清楚，是她自己非要撺掇着岳家那老太太给表弟定下了这桩婚事，这事情哪就能赖上了你？”
余氏说话时提起岳家那个老太太有些不喜，那老太太说重规矩吧，宠着家里庶出的孙子孙女儿，可要说她不重规矩，又总是将规矩二字挂在嘴边。
余氏跟着谢二夫人去过岳家几次，但凡见到那老太太就总会被数落几句，大抵都是觉得她武将家的女儿没规矩，每一次回来都得晦气许多，后来也就不大爱跟岳家的人走动了。
“而且这事说起来也是岳家不地道，他们嘴里说着是亲上加亲，可实际上打的心思可未必是为着你，要真顾全你，他们也不会让表弟去取顾宏庆的女儿，这万一有朝一日顾延跟顾宏庆翻了脸呢？”
表姐嫁给了当世子的侄儿，表弟却取了当侯爷的叔叔的闺女，这要是顾延跟顾宏庆打起来，谢家帮谁？
这中间一个是出嫁的姑奶奶，一个又是嫡亲的孙女，帮谁都是一脑袋乱麻。
谢于归见余氏说着说着眉毛都拧了起来，扶着她说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随口说一句，哪就能让嫂嫂气成这个样子，你可别动气，小心伤着身子。”
“我就是见过年时姑姑回来瞧着我没个好脸，她怕是心里还是怪我的。”
“你管她，她就是惯的。”
余氏哼了声，那姑奶奶在家时有祖父护着，出嫁了一有不顺心就来找父亲和大伯他们替他出头，一大把年纪了还动不动就抹着眼泪撒泼，说起来就糟心。
她还记得过年时这姑奶奶一回来就哭她儿子命苦，哭说顾婉心这婚事黄了她儿子也受了牵累，说她为着这婚事跟夫家闹了龌龊，话里话外指责说是被谢于归给拖累的。
当时父亲和祖父脸都黑了，将人教训了一顿。
谢二夫人被拖着去帮着岳家表弟相看，也是被她撒泼甩赖硬拽着去的。
余氏跟谢于归低声吐槽着这极品姑姑，一边说着等回京之后让她少跟岳家来往，别搭理岳家的人。
等两人摘了些玉兰和桃花从后山回了大佛寺时，才发现寺中居然戒严了，原本静谧的佛寺周围多了许多侍卫，而寺中僧人也都在殿前候着。
余氏悄声道：“这是什么人来了？”这么大的阵仗。
谢于归朝着那边看了一眼，认出了混在人群里的御前侍卫。
那些人虽然穿着便装，可腰间佩刀却是宫中才有的，而且其中有几个还是熟面孔，不远处抬着箱笼进寺内面无白须模样秀气，一看就是宫人。
“不知道。”谢于归摇摇头，“应该是哪家的贵人吧，嫂嫂，咱们先回去吧，免得冲撞了。”
余氏也没多想，被谢于归扶着就朝着佛寺后殿后去，她们暂时住在大佛寺后院西厢，里头大多都是女眷，等绕过前殿走了没多远，却不想撞见了一行人，领头的就是昭帝和韩恕。

第167章 厉王病了？
谢于归原是想避开，可谁想碰了个正着。
眼见着两人都已经看到了她，谢于归才只能对着余氏低声道：“嫂嫂，是陛下和厉王。”
余氏也察觉到了二人，心中一惊，连忙领着谢于归就上前见礼，“臣妇参见陛下，见过厉王。”
谢于归也跟着行礼：“臣女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昭帝来时就知道谢家人在大佛寺，只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见到了她们，见余氏跪下时那肚子颤巍巍的，他开口道：“都起来吧。”
谢于归扶着余氏起身。
昭帝见两人手里捧着花，朝着身旁的韩恕睨了一眼笑道：“朕跟厉王不过是突然兴致来大佛寺走走，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看来当真是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余氏闻言看了身旁的谢于归一下，她听得出来陛下这话不是对着她说的。
谢于归说道：“我陪着嫂嫂来大佛寺还愿，想着玉修山上清静就多住几日，也想着替太后娘娘点一盏佛前明灯祈愿，没想到会遇到陛下和王爷。”
她怕昭帝以为她们蓄谋“偶遇”什么的，所以提前点明了是她们先来，而且来了也已经不止一日了，免得昭帝瞎脑补。
昭帝听到谢于归提起太后不由笑了声：“你倒是有心，太后这几日还念叨着你，等你回京之后就多进宫陪陪她，她眼下可待你比对朕还好。”
谢于归闻言莞尔：“太后娘娘不过就是觉得跟臣女说话能够解闷儿，哪能跟陛下相比。”
她扭头看向韩恕，见他身上遮着厚氅，明明之前天寒地冻的时候穿的格外单薄，眼下春光日暖了，他衣裳反倒是添的厚了，而且整个人都瘦了一大截，脸上也瞧着苍白。
“王爷眼伤好些了吗？”
“嗯。”
韩恕说话时有些气弱，看着她低声道，“陛下之前已经找了人入府替本王看诊，眼睛已经好多了。”
昭帝在旁险些翻了个白眼，他什么时候找人了？明明是他糊弄人家骗人家小姑娘同情，而且打从除夕见过韩恕一面之后他压根就再也没见过他人影，如今竟拿着他当筏子。
韩恕却没理他飘过来的目光，只认真看着谢于归，明明只有一月没见，他却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咳。”
韩恕突然掩嘴低咳出声，脸上都泛了潮红，谢于归皱眉道：“王爷身子怎么了？”
“没什……韩恕掩着咳嗽，“过年那几日着了风寒还没好利索。”
过年着了风寒，现在都出正月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好全？
见他咳起来时压抑着身体微弯，整个人笼罩在大氅里瞧着多了几分病弱，谢于归有些不赞同：“王爷既然身子不好就该在府中歇着。”都这模样了还跑来大佛寺干什么？
韩恕能听出她话中责怪之意，眼眸微弯，一旁的昭帝开口道：“朕也觉得他身子没好不该出京，不过他心中有记挂之人，别说是风寒了，怕是断了腿也得爬着过来。”
谢于归闻言皱眉，余氏在旁更觉得昭帝这话古怪。
韩恕看了昭帝一眼，带着些警告意味。
昭帝到底没再揭他那心思，话音一转，“再过几日就是长公主忌日，朕与厉王是来皇陵祭奠长公主的，顺道来大佛寺见见言诲大师。”
余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昭帝满是调侃的模样让她生了错觉，紧张的以为昭帝那话意有所指。
而谢于归听到昭帝的话时才猛的想起来，出了正月不久的确是要到她忌日了，也快要到韩恕生辰。
谢于归跟昭帝他们说了几句话，见那边僧人过来引路，她和余氏方才告辞，只是离开回到西厢之后有些神思不属。
入夜之后余氏歇下，谢于归却有些睡不着。
阿来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玩着寺里僧人送的小木鱼，洪云进来时见谢于归盯着烛火出神，不由问道：“小姐睡不着？”
谢于归道：“寺里太静了。”
她不喜欢这么安静的地方，只因为以前的冷宫里处处都是寂寥，除了她和父皇还有弟弟，以及偶尔能够出入的太后，几乎看不见任何外人。
后来跟韩恕相识，冷宫里也就热闹了起来，那之后几乎再难见最初时安静的让人心慌的时候。
洪云说道：“之前寺中夜里还有僧人偶尔念经巡夜的声音，不过陛下和厉王来了之后，怕扰了他们休息，巡夜的就换成了宫中的侍卫。”
谢于归知道这是宫里规矩，皇帝外出时每到一地禁卫都会接管当地巡逻和夜访，免得有人惊扰圣驾，她抱着被子将下颚搁在膝上：“厉王之前病了？”
洪云摇摇头：“奴婢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年节之后厉王一直都在王府待着未曾外出，连早朝也都没去，统领离京的时候按理说是要去见厉王，也没见着人。”
谢于归想起韩恕白日里那副说话都拖着气音的模样，只觉得心头有些不舒服。
韩恕是习武之人，又向来身子都健壮，怎么一场风寒就能病成那样。
“小姐要是想知道，奴婢去打听打听？”
谢于归沉默了一瞬：“算了。”
他身边总该有大夫替他看着，季三许四也一直都跟着，再不济还有昭帝，用不着她操心。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于归先去见了余氏，陪着余氏用了素斋之后，就去了前殿替太后祈愿。
生人佛前点灯和已故之人的长明灯不同，她往年从不信这些，可经历了一遭生死轮回，如今又遇着太后病重，她反倒是愿意信了起来。
不管是真是假，总是一份心意。
念经祝祷完，谢于归才从前殿出来，知道余氏遇见了熟人与人叙话去了，她索性也没回西厢，而是领着阿来在寺中闲逛。
天气已经暖和起来，大佛寺中也能见翠色。
这佛寺本就是在半山腰，郁郁葱葱之下倒是让人心情舒畅。
阿来早就打听好了寺中的情况，缠着谢于归去拜了财神，烧了几炷香添了些香油钱，跟财神爷约好了送她银子之后，两人才又溜达去了后寺。

第168章 我信佛，不信命
大佛寺内僧人居住的地方不少，讲禅也分东西两侧，寺中僧人按辈分各居一地，后寺还有几处是寺中高僧闭关之所。
谢于归领着阿来时特意避开了那些容易招惹麻烦的地方。
原是带着阿来去看寺中的祈愿树，可谁知道刚绕过侧殿，就瞧见不远处有侍卫守着，她下意识的拉着阿来转身就想走。
“谢小姐？”冯唤错眼一瞧神色惊讶。
昭帝正与人在上面的白玉台子上说话，垂眼瞧见谢于归时候也是挑眉。
谢于归听到冯唤尖细的声音，抬头对上昭帝的目光也满心无奈，她都故意避开那些不该去的地方了，怎么还是走到哪里都能遇见这倒霉弟弟。
见昭帝已经看到自己，她只能领着阿来踩着台阶走了上去，等看到跟昭帝对坐着的人时有些惊讶，却只佯装不识朝着昭帝行礼道：
“臣女见过陛下。”
阿来留在了台阶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盯着昭帝对面那个光着脑袋的老和尚。
昭帝见她就笑道：“你怎么在这？”
谢于归：“臣女见天气不错，就带着婢女四处走走，没想到惊扰了陛下。”
昭帝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凑巧，他笑道：“谈不上惊扰，朕跟言诲大师论论佛法，你既然过来了也是缘分，言诲大师佛法高深寻常人可轻易见不到他，难得出关就能遇见你。”
谢于归这才佯作惊讶的看向他对面的人：“原来是言诲大师。”她连忙福礼，“信女谢氏见过大师。”
言诲大师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他嘴角不笑便弯，瞧着慈眉善目的，见到谢于归时先是神色一怔，片刻又回头看了昭帝一眼，随即突然说道：“这位女施主不知道芳龄几何？”
谢于归愣了下，这老和尚怎么见面就问人姑娘年纪的？“信女今年二十。”
二十……
言诲大师面露疑惑，不该啊，他分明看着眼前这位是早夭之相，可华盖星上却又隐带紫气，紫气东来那是帝王之相，却又生生折断在一半。
这种命相他只曾经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可那人…
“施主可否告知八字？”言诲大师问道。
昭帝坐在一旁时脸色顿时微凝，佛家讲因果，而替人算看命途是大忌，寻常就算真有缘也顶多只是指点一二。
言诲当年也只不过是替他阿姐算过一次，后来就闭关多年不曾外出，连他这个帝王命途言诲大师都从来不替他看吉凶，可他居然主动询问谢于归？
谢于归也是心中惊愕，她知道这老和尚看命极准。
当年李家夺回皇权没多久，这老和尚就说她命犯父母杀星，孽在其身，活不过三十，险些被昭帝揍一顿，可后来她当真没活过三十。
她是曾想过要暗中见一见言诲，看能不能找到她为什么会变成谢于归的缘由，可万没想到不过一个照面而已，这老和尚居然就主动问她。
要是昭帝不在她倒是不介意跟他探讨一下“佛法”，可昭帝就在一旁。
眼见着他面露凝色，看着自己时满是疑惑。
谢于归问道：“大师可是要替我看命？”
“你我有缘。”言诲大师说道。
谢于归笑着婉拒：“虽说有缘，可我信佛不信命，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更喜欢未知的东西，有意外也有惊喜。”
言诲大师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昭帝也是惊讶：“你可知道言诲大师身份？”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她居然一口拒绝？
谢于归闻言笑着道：“陛下说笑了，咱们整个大晋谁人不知道言诲大师名讳，只是我的确不喜欢提前知晓命运前程，陛下难道不觉得要是万事都被算尽了。”
“吉凶尽知，前途全卜，那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意义？”
昭帝张了张嘴，居然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
谢于归朝着言诲大师说道：“所以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对着昭帝行了一礼，
“臣女出来许久了，我家嫂嫂还在等着我回去，臣女就不打扰陛下跟大师了，先行告退。”
昭帝也没留她，点点头后谢于归便领着阿来退了下来，等到了下面时，谢于归见阿来还时不时的扭头看上面，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阿来好奇：“那个大和尚，脸上有字。”
谢于归闻言说道：“那叫刺字。”
阿来歪着头看她，面露不解。
谢于归领着她走了一截之后，才小声说道，“言诲大师十几年前曾奉皇命替朝廷卜算吉凶堪算国运，后来得罪了当时的皇帝犯了错落罪狱中，行了黥刑。”
言诲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他能算到她当年活不过三十，也同样算到庆朝有覆灭一日。
“国运不长，皇命不久”，这八个字对于当时刚夺了皇权不久正是鼎盛之时的庆帝来说简直如同拂了他的逆鳞，偏偏言诲还不愿说庆朝因何终结。
庆帝大怒，将言诲投入诏狱，而言诲脸上那字就是当年庆帝恼怒之下让人给落下的。
黥刑之后虽然能够用特殊的办法将墨色去除，可是疤痕却是会留下来的，其实言诲随着年岁渐长那字迹已经极为浅淡，可阿来却还是看了出来。
阿来似懂非懂，眉毛皱起来时闷声道：“阿来见过。”
谢于归诧异：“见过什么？”
“脸上有字。”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似模似样的用手指比划了几下，“这里有字，阿来好像见过。”
谢于归听着她的话脚下一停，阿来见过脸上刺字的人？“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阿来摇摇头，眼神迷糊。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在别的地方见过一样的刺字，至于什么时候，不知道。
谢于归有些惊讶的看着阿来，黥刑这刑罚其实并不伤人，比之其他一些动辄断手断脚的酷刑来说，黥刑反而更多的还是侮辱性的。
施了这刑罚之后，脸上带字，只要没有恩旨就不能去除，等于一辈子都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哪怕隐姓埋名改名换姓去到其他地方生活也难以遮掩自己的过去。

第169章 你什么时候跟厉王这么熟悉了？
昭帝登基之后，从未用过黥刑，庆帝在朝的时候性情暴虐，若有过错之人也大多都是直接斩首问罪，像是黥刑这种刑罚用的也极少。
当年言诲这大和尚之所以会被施黥刑，也是因为他身份特殊，庆帝不敢轻易要他性命，至于别的人……如果当真是用过黥刑的，大理寺和刑部那边应该会有记录才是。
原主几年前捡到阿来的时候阿来身受重伤，对于以前的一切也都忘的一干二净，如今却说她好像见过脸上刺字的人，说不定能顺着这线索找到阿来的身份。
谢于归见阿来脸都皱成了一团，笑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小心待会儿又头疼。”
阿来闻言唔了声，扭头又看了身后那高台一眼，直接就把刺字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小姐，那个大和尚脑袋好亮……”
刚才对着阳光的时候都反光了。
谢于归噗哧一笑，“别瞎说，他可是高僧，得天下僧人敬重。”
这里是大佛寺，阿来这话要是让那些小僧弥听到，指定揍她。
……
“言诲大师，你怎么会突然想着替人看命了？”
白玉台上，昭帝朝着言诲大师问道。
言诲当年替庆帝卜算国运落罪之后，就鲜少再替人堪算命途，而阿姐当年也是有一些缘由才能得言诲替她算了那么一次。
言诲收回目光温和说道：“就是突然一时念想，这位女施主瞧着本该是早夭之相，却又像是有大功德在身，老衲也是一时好奇她有什么际遇，倒是冒昧了。”
早夭之像？
昭帝挑挑眉，他突然就想起当初言诲大师替阿姐看命的时候那句活不过三十，心中突然多了些疑云。
跟言诲大师又说了一会儿话后，昭帝这才离开白玉台，等从上面下来的时候，他就突然朝着冯唤说道：“你去想办法把谢于归的生辰八字寻来。”
“陛下？”冯唤惊愕，这好端端的要人家姑娘生辰八字，他在哪儿去找去？
“怎么？”
昭帝微侧头看他，“有问题？”
冯唤连忙收回愕然之色：“没问题。”
有问题也得没问题，陛下的吩咐他只有应声的份。
冯唤跟在昭帝身边有些脑子疼，这打听姑娘家的生辰八字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谢于归是谢氏女，这生辰八字就更难叫外人知道了……不对，顾家知道啊。
冯唤脑子一转，这顾延跟谢于归是成过亲的，旁人不知道谢于归生辰八字，可跟谢家交换过庚贴的顾家那边肯定是知道的。
他不好去问跟谢于归义绝的顾延，毕竟那相思伯如今都已经另外娶妻了，虽然过的不那么如意，可凑上去再问谢家小姐的事情那就是讨嫌，可是找个人去顾家宗族那边询问一下总是可以的。
谢于归没想到昭帝打了她生辰八字的主意，遇到了昭帝之后，她也不敢再随便乱晃，直接回去见了余氏。
余氏见她回来就连忙招呼：“你这是去哪儿了，我正想让人去找你。”
“念完经后到处逛了逛，嫂嫂怎么了？”谢于归走过去。
余氏说道：“我没怎么了，倒是你，厉王刚才来找过你。”
韩恕？
她皱眉，“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你去了前殿，厉王也就走了，不过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说是等你回来之后让我给你。”余氏指了指自己身边放着的东西。
谢于归满眼疑惑的上前，就瞧见那两个食盒里放着的都是点心，而旁边的匣子里则是放着两本书，等取出来瞧着上头的名字时，她尚且还没来得及惊讶，旁边的余氏就先惊呼出声。
“御行记？”
“沉铵合锦录？！”
余氏满是好奇的探头，当瞧见那书页上的名字时，手里一抖。
她虽然是武将之女，可抵不住她嫁的的文儒之家，耳濡目染之下对于这些孤本古籍也算是有些了解。
这被厉王随随便便放在匣子里送过来的书可是比金子还贵，这两本书要是放出去还不知道会惹多少文人疯狂。
见谢于归随手翻看时，余氏生怕她动作大了弄破了一星半点，连忙说道：“嬿，嬿嬿……你小心点儿，别弄破了……”
弄破了赔不起。
这可是金山！
谢于归见余氏着急，便将那书放回了匣子里。
余氏见状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砰的一声合上了匣子，眼见着那书好好的，她才瞧着谢于归说道：“厉王怎么会送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你？”
谢于归随口说道：“我除夕那日不是进宫了吗，在宫里遇到厉王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说他府里有些孤本，我就想着借来看看，没想到他居然带到大佛寺来了。”
她对于这些东西虽然觉着珍贵，可也没有余氏这般小心翼翼，更何况这些书瞧着保管的极好，就算翻看翻看也不会坏了，哪就至于手抖？
“我之前就听祖父提起过御行记好几次，说他只见过手抄本，等回头下山的时候将这书带回去，祖父肯定高兴。”
谢太傅那老头儿最喜欢的莫过于这些东西了。
“这点心瞧着不错，嫂嫂也尝尝。”
余氏见谢于归提起厉王的时候言语随意，而且说起这般珍贵孤本好像只是寻常的东西。
见她直接伸手取了食盒里的点心就尝了起来，还递给了阿来一些，主仆两人吃的笑眯眯的。
余氏拿着点心迟疑了下：“嬿嬿。”
“嗯？”
“你跟厉王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谢于归嚼着点心的动作一顿，看向余氏时，就见她皱眉看着自己，
“厉王性子阴晴不定，虽说祖父教导过他一段时间，可是他这几年跟咱们谢家的关系并不亲近，除了逢年过节送些节礼过来给祖父外，他自己鲜少来咱们府上，也不跟咱们府上的人来往。”
“你以前跟他并不相识，后来嫁去顾家之后按理也不可能与他来往，几时跟他这般熟悉了？”
谢于归嚼了嚼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才笑道：“怎么不相识，嫂嫂难道不知道，我小时候便见过厉王和陛下他们，甚至就连长公主也曾有过交集。”

第170章 起疑
打从从谢二夫人嘴里知道，她以前是见过谢家这小丫头，还抱着她翻过谢家院墙扎过纸鸢之后，她跟谢家这小姑娘之间就有了交集。
有些谎话刚开始时说的时候磕磕巴巴，可说多了也就顺溜了。
谢于归拿着点心坐在余氏身旁笑盈盈的道：“以前厉王不怎么来咱们府上，我跟他不熟，可是这段时间他不是来过几次吗，而且我去宫里的时候也碰到过他两次，他顾念着祖父对我照应几分，大家自然也就熟悉了。”
余氏瞧着她：“是这样吗？”
“那不然呢？”谢于归笑，“要不是为着祖父，还能为着什么？”
余氏闻言却没放下疑虑，要真是为着谢太傅，早前怎么不见厉王跟谢家走动的这么勤，而且厉王跟谢家开始走动的时候，也是谢于归跟顾延闹翻的时候。
她对厉王不熟，可却也多少听过那些有关厉王的传闻，
他向来不管闲事，却偏偏帮嬿嬿压了顾家一头，而且要真的只是冲着谢太傅，这孤本怎么也该孝敬老师，而不是送给老师的孙女吧？
瞧着身边吃着点心，跟阿来打闹的小姑子，目光落在她那张姣好的容貌上，余氏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些担忧来。
厉王他……
该不会对嬿嬿起了心思？
“嫂嫂？”谢于归回头，“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余氏抿唇露出个笑，“咱们来大佛寺也有几日了，你替太后祈愿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谢于归瞧了眼余氏已经大的有些吓人的肚子，觉得是该回去了，余氏的肚子已经快八个月了，到底山上不如府中安全，而且本就是出来散心的，总不能一直住在大佛寺里。
谢于归道：“行，那咱们明天就下山。”
余氏答应下来，交代了身边的丫环去收拾东西，想着不管厉王什么心思都少接触的好，而且这事儿也只是她猜测，厉王自己没表明心意她就全当不知道，回去跟谢景州提两句。
可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她们收拾妥当，夜里昭帝那边就来了人，只点名说让谢于归陪同圣驾一起前往皇陵祭奠长公主。
余氏惊愕：“祭奠长公主？陛下为什么会让外人前去？”
那来传话的是个侍卫，神色恭敬道：“陛下说这几年长公主忌日都遵照长公主的遗愿未曾大肆祭奠，今年难得遇到谢少夫人和谢小姐，谢家又与长公主有旧。”
“若非是谢少夫人身怀有孕行动不便，陛下原本是想让您也同行的，如今只让谢小姐前去，也算是让长公主见见旧时故人。”
余氏眉心紧皱想要找个借口拒绝：“可……”
她话没出口，就被谢于归拉住，“烦请大人回去禀报陛下，就说我明日会与他们同行。”
“那谢小姐早些休息，小人先行告辞。”
那侍卫离开之后，余氏就扭头看向谢于归：“嬿嬿，你怎么答应下来了？”
“陛下亲自让人传旨，难道我还能拒绝不成？”
余氏抿抿唇，也知道昭帝开口谢于归无法拒绝，可是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让谢于归去祭奠长公主？
再加之她怀疑厉王对嬿嬿动了心思，这……
谢于归见余氏担心，扶着她坐下之后说道：“嫂嫂别担心，陛下大概只是想要让长公主见见旧人，才会让我同行。”她之前几次借口早前跟长公主有旧，昭帝大抵记在了心上。
见余氏忧心忡忡，她安抚着道，“只是前往皇陵祭奠，后天就是长公主忌日，一去一回顶多两天时间，等祭奠完长公主后我就回来，到时候再跟嫂嫂一起下山回京。”
余氏闻言眉心紧拧，她总觉得不安心，可也清楚这事情由不得她们拒绝，她拉着谢于归说道：“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
“可别。”
谢于归连忙说道，“嫂嫂这肚子都这么大了，从这往皇陵走全是山路，就算是坐马车也不安稳。”况且官道只开到皇陵外的皇庄附近，真要上皇陵还得走一段山路。
余氏肚子都这么大了，哪能跟着去折腾。
“嫂嫂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安心在寺中待着，等我祭奠完长公主就回来了。”
余氏也知道自己这肚子跟着去了就是累赘，总不能走上几步还得让陛下和厉王他们等着自己，她只能答应下来，不过还是对着谢于归交代道，
“那你自己要小心一些，跟着陛下和厉王时要谨言慎行，别太冒失，还有……”
她言语一顿。
“嗯？”谢于归不解看她。
“没什么，你毕竟是女子，又刚跟顾延义绝撇清干系，到时候跟陛下他们别走的太近，免得惹人闲话。”
谢于归见余氏吞吞吐吐，最后说出这么一句来，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嫂嫂你想什么呢？”昭帝可是她亲弟弟，他能对她干什么，她打断他的腿。
余氏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时神色困倦。
谢于归安抚了她后，才领着阿来去见了昭帝，将洪云留下来保护余氏，而她则是跟着昭帝和厉王一起前往皇陵。
大佛寺和皇陵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马车顺着山路一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皇陵下的庄子。
谢于归原本以为昭帝他们会在皇庄里安顿下来，等到第二天忌日时再去皇陵，谁想昭帝却说他许久没见长公主，休息了没一会儿，就将大部分侍卫和宫人留在了庄子里，带着谢于归和韩恕步行上了皇陵。
皇陵外的驻军见到昭帝他们来时都是纷纷行礼，而昭帝领着厉王和谢于归遣散了众人直接入了皇陵。
“陛下，长公主的忌日不是在明日吗？”怎么提前过来？
昭帝说道：“朕也有好长时间没来见阿姐了，去看看她吧，明日祭祀便在陵外，不进来了。”
阿姐疼韩恕，知道他有了喜欢之人必定高兴。
昭帝本也是想要带着谢于归来见见阿姐，至于祭祀，他和阿姐都不是讲究这些的人。

第171章 一物降一物
谢于归闻言觉得奇怪，可见冯唤和韩恕都是一脸如常也没多想，她只是朝着四周看去。
上一次来皇陵地宫的时候，她领着阿来还偷偷摸摸的，而这一次跟着昭帝他们时光明正大的进来，这皇陵前面跟后面的地宫相连，可里面好像扩宽了许多，比之她年少时领着昭帝来时变化了许多。
阿来跟在谢于归后面却是眼睛亮晶晶的。
这地方她记得，有好多珠宝！
季三通走在后面冷不防的抬头，就瞧着阿来兴冲冲的模样，他突然就想起长公主府大门上那两条被掰断的赤金门环，这臭丫头该不会又在打皇陵的主意了吧？
他上前两步靠近时，阿来顿时瞪他：“干嘛！”
她记得他，他抢她东西！
季三通冷哼：“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这门牙还记得不。”他得盯着这臭丫头，不然她把皇陵扒空了还得他家王爷背锅！
阿来捏了捏拳头，抬脚就踹。
季三通早防着她呢，连忙后退了一步，见她还想再来，朝前一指：“你家小姐在看你。”
原本凶神恶煞的小丫头圆脸一僵，扭头朝着前面就是咧嘴一笑，谁知道谢于归压根没有回头，她顿时凶巴巴怒视季三通，“你骗阿来。”
季三通噗哧低笑，正想说话小腿上就挨了一下，顿时疼的倒吸口冷气，抬头就见阿来气冲冲的转身，脑袋上绑着的小铃铛一晃一晃的。
这凶丫头！
昭帝走在最前面突然开口：“对了谢小姐，说起来上次你进来之后，带走的那些东西可找到了销路？”
谢于归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昭帝说什么之后，顿时脸色一黑，扭头见旁边韩恕微弯着嘴角的模样，连忙就想跪下请罪，却被韩恕伸手提着胳膊没跪下去。
“别跪了，你的事儿厉王跟朕说过，朕要是真想问罪早就拿了你了。”
谢于归默了默，忍不住就横了韩恕一眼。
说好的不追究她呢？说好的不告诉旁人呢？！
这狗男人之前说的话都放屁！
韩恕似是看懂了她眼里的气愤，解释道：“我本来没想告诉他，是陛下一直追问，且偷盗皇陵的小贼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他不想告诉昭帝谢于归的身份，可总要找个理由来说他跟谢于归是怎样认识的，所以他才拿着皇陵的事情敷衍他。
既能解释了他跟谢于归相识的事情，又能免了昭帝去查谢于归。
谢于归总觉得这里有是糊弄她，她对着昭帝道：“臣女也是一时糊涂，才会擅入皇陵，事后便已心生悔意，早已经让人将从皇陵之中盗取之物送交给了王爷。”
当然那被她克扣下来的夜明珠她是打死不认的。
昭帝见谢于归急着解释，失笑道：“你不用害怕，厉王已经替你解释过了，而且这皇陵你也不是第一个盗的，你并没有伤及长公主棺椁，朕不会与你计较。”
更何况这可是韩恕将来的媳妇儿，他想要计较韩恕恐怕也不准。
谢于归闻言松了口气：“多谢陛下宽宏。”
几人绕过前殿朝着后面皇陵地宫走去时，韩恕说道：“上次你来过来之后，陛下便让人封了地宫后门的入口，如今这地宫只有前面一个出路。”
谢于归只以为韩恕他们是担心再有人跟她一样擅闯地宫，惊扰了里头躺着的人，低声道：“封了也好。”她自己闯了一回也就算了，那么多金银珠宝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不过这地宫可不止后门那一条路，还有一条极隐秘的暗道，韩恕也不知晓…
想想那地方估计也没人会来，谢于归也就歇了提醒的心思，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手里还没韩恕抓着，连忙想要挣开，却被用力一握。
“王爷？”
“先扶一下。”韩恕微眯着眼，“这里头昏暗，有些瞧不清楚。”
走在前面的昭帝直接翻了个白眼，见谢于归想说可以让冯唤扶他，他抢先就朝着冯唤招了招手，那边冯唤就自觉的上前跟在昭帝身旁虚扶着他道：
“地宫昏暗，陛下小心脚下。”
谢于归回头看向季三通，季三通扭头看着墙壁，还顺手拉了阿来一把。
谢于归：“……”
她只能任由韩恕抓着。
隔着衣袖，韩恕能摸到她腕间带着的火玉石手链。
见她安静的跟在自己身旁，半扶着他留意着脚下，他嘴角微勾起，而那边昭帝见状心里嘁了一声，示意冯唤走快一些，片刻就跟身后的韩恕二人拉开了些距离。
韩恕说道：“上元节的时候京中办了灯会，你可去了？”
谢于归嗯了声：“今年灯会格外热闹，我大哥还赢回了头灯，是一盏特别大的琉璃兔子灯，上头还雕刻了好些特别精致的花纹，而且今年还多了好些杂耍，王爷没有去凑热闹？”
韩恕摇摇头：“那几天在府中养病，就没出去。”
谢于归扶着韩恕时，才感觉到他手腕极细，听着他说养病的事情，她侧眼瞧着他微白的脸色忍不住道：“除夕那天夜里的时候，王爷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病就病了，还一病就这么长时间？”
除夕到现在，几乎一个月时间韩恕都未曾在外露面，说是一直在府里养病，什么风寒要养这么久？
“王爷没让太医替您诊治一下？”
“找了，汪鑫阳去过王府替我瞧过，说是之前有些旧疾，又遇到风寒攒到了一块儿才一直都好不利索，不过眼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谢于归听着韩恕的话，却总觉得他这话逞强，要真好的差不多了怎么连带着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只是汪鑫阳去瞧过，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低声道：“王爷要多保重身体。”
韩恕嗯了声，哪怕为着跟她长长久久，他也会多保重。
从后门入地宫不算太远，可从皇陵前门到后面的地宫却要绕上很远一段距离。
几人走着皇陵上方搭建的石方，没去惊扰下方沉眠的先辈。
昭帝走在前面时听着后面隐隐约约的声音，见向来嘴毒的韩恕跟谢于归说话时语气格外的温柔，撇撇嘴朝着身旁的冯唤道：“你说这算不算一物降一物？”

第172章 又是盗墓的？
谢于归就是降得住韩恕的那一个。
冯唤闻言掩嘴低笑：“王爷瞧着很是爱重谢小姐呢。”
“铁树开花头一回，不爱重着能行吗？”
除了阿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韩恕跟女子亲近的。
昭帝朝后看了一眼，见韩恕死皮赖脸的非让谢于归扶着，病怏怏的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忍不住道：“朕还想着他们两是不是还要培养培养感情，如今瞧着倒也不必了，等回京之后就找个机会给他们赐婚。”
要不然韩恕这想着法儿的跟人家姑娘见面，还得顾忌着身份装着可怜才换来的亲近让人看着就牙酸。
“阿姐当年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韩恕，如今他找到了归宿不再执拗于过去，阿姐见了心里也肯定高兴。”
冯唤也顺着那边看过去，低笑：“那厉王肯定得感激陛下，不过说起来奴才有时候觉得谢小姐合该配给王爷，她身上有着那么一股子气，像极了长公主年少时的模样。”
昭帝挑眉：“你说她像阿姐？”
“对啊，陛下难道不觉得，谢小姐瞧著名门闺秀可行事却格外决绝，特别是在对顾家的事情时。”
冯唤忍不住多说了句。
一般的女子在遇到顾家这出事情时就算气怒怨憎，顶多也只是闹上一闹，让娘家出面两方和离，甚至有一些宁肯忍着也不愿意丢脸，可这位谢小姐行事却不留余地。
虽然顾家的事情表面上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顾宏庆的死，顾家人的发配，显安侯府抄家都是因为顾延，可要不是那天顺于坊顾延撞上了谢于归，顾家又哪能落到那般田地。
谢于归执意跟顾延义绝，跟顾家散的干脆利落，她这才一抽身顾家就出了事。
听说后来谢家大郎还堵着翁家大门前逼着顾延签了欠条，替谢于归要回了顾家兄妹花掉的上万两嫁妆银子，还有顾家之前占去的那些铺子田地，这可不是寻常闺秀能做的出来的。
昭帝侧头看他：“你说谢景州去翁家那事是谢于归让的？”
“谢大公子自己愿意，可谢小姐应该也是知情的。”冯唤回道。
昭帝想了想也是，谢景州那性子他知道一些，跟太傅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要不是谢于归提过，他大概也不会用这种办法去为难顾延和翁家的人。
“她这样挺好，有仇报仇，总不会亏待了自己去成全别人。”
要真温温软软，韩恕指不定还瞧不上眼。
毕竟连皇陵都敢盗的，满京城除了她阿姐，也就这谢于归了。
“等回京之后让她进宫一趟，太后身子日渐不好，正好让她跟韩恕的婚事冲冲喜……”
昭帝侧头低声跟冯唤说着话时，眼角余光却突然瞧见不远处有隐约火光，他嘴里的话顿时停了下来，直接朝着那边沉喝出声：“什么人敢擅闯皇陵？！”
里面的人像是被惊动，棺椁砰的落下时，让得昭帝脸色大变。
昭帝快步朝着那边跑过去时，就见到里面有三道人影朝着外急速出来，跟他错身而过时就想朝着另外一边疾驰而去。
“想跑！”
昭帝转身就朝着那边追去，一把抓住其中一人，却被那人一掌拍了过来。
“陛下！”
冯唤大惊失色，连忙就朝着那人攻了过去，而另外一人眼见着同伴被人拦住连忙也朝着昭帝动手，昭帝与其交手了几招就被击退。
韩恕和谢于归他们也听到了动静，此时也追了过来，眼见着昭帝被人困在中间时，有人朝着他身后攻去，谢于归连忙道：“陛下小心！”
昭帝连忙侧身避过，而那地宫里出来的三人听到外面动静连忙不敢跟昭帝纠缠。
“快走！”
三人齐齐出手逼退了冯唤后，转身就跑，可谁知道他们才刚走了几步就对上韩恕和季三通，其中一人猝不及防被季三通一掌拍在身上之后，嘴里闷哼了一声之后，抬头瞧见对面人容貌之后脸上神色大变。
厉王！
他们明明打探的清楚，昭帝和厉王在大佛寺那边，而长公主的忌日也是明天，他们特地提前过来就是为了避开昭帝他们，可他们怎么会也提前过来？
另外两人眼见着同伴受伤都是神色大变，其中一人伸手朝着腰间一抹，手中就多出一道寒光，举剑就朝着韩恕脸上急刺而去，而谢于归看到那人手中薄如蝉翼的软剑之后脸色瞬变。
韩恕脚下急退几步，想要调动内力之时体内却是空空如也，那长剑划过他颈侧时瞬间见了血，而他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身上之后，错身而过时手中出现一道寒光，反手朝着那人肩头一刺。
短匕几乎扎进了骨头里，那人疼的叫了一声，横剑朝着韩恕劈了过去。
“王爷！”
韩恕捂着脖颈时指缝里见了血，胳膊上挨了一道之后，对着季三通厉声道：
“抓住他们！”
昭帝和厉王突然前来，身边又跟着季三通和冯唤，那三人知晓皇陵之外有多少驻军，一旦惊动之后他们绝不可能逃得掉，所以根本不敢跟他们纠缠。
他们手中攻击越发凌厉，朝着季三通和韩恕时也下了狠手只想脱身，可是季三通功夫极高，冯唤身手也好，再加上昭帝和韩恕在旁策应。
那三人很快就捉襟见肘被逼的节节败退，身上更是见了伤。
“阿来，去帮他们。”谢于归突然开口。
阿来跃跃欲试早就想要上前，闻言应了一声就冲了过去，她功夫不高却力大如牛，而且打架毫无规矩，闯进几人之中就如同狼入羊群，不仅打的对面的人难受，连带着季三通也跟着束手束脚。
“凶丫头，边儿上去！”
季三通刚说了一句，就被阿来一胳膊肘撞的一个趔趄。
阿来眼见着一人朝着昭帝跃去，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腿硬生生将人扯了回来。
这个哥哥是好人，小姐说过！
阿来将人拽回来就直接朝着季三通扔了过去，而自己则身形一矮一脑袋就撞进拿着软剑那人的怀里，手中灵活的朝着他腰间一摸，直接抓着腰带就将人整个提了起来，然后抬手就朝着另外一边的墙上砸了过去。

第173章 这谁家养的蛮牛！
噗——
那人砸在石墙之上，落地时嘴里猛的吐出一口血来，撑着腰时齿牙咧嘴。
狗日的。
这谁家养的蛮牛，疼死爷爷了……
那人撑着软剑时觉得自己骨头都被砸裂了，正想爬起来时，抬眼就瞧见身前一双水漾红的芙蓉攒珠绣鞋，顺着视线上去时就是个垂头瞧着他的女子。
他突然想起这女子刚才就在厉王身旁，顿时惊喜翻身起来就朝着她扑了过去。
谢于归转身一退，避开了要害之后顺势让他朝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嘴里低叫了一声时，才一把擒住他的腕子矮身撞进了那人身前，让他手中软剑横在了自己脖颈之上。
隗九祥抓着谢于归时还满脸震惊，他还是第一次见人质自个儿送上来的。
谢于归踩了他一脚：“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隗九祥吃疼的回过神来，有些稀奇的看了谢于归一眼后也没多言，眼看着跟他同来的两人都被季三通他们抓住，他也顾不得其他就急声道：“住手！”
“于归！”韩恕脸色一变。
“小姐！”
阿来瞪大了眼就想冲过来，被季三通一把抓住。
“放了她！”昭帝厉声道。
隗九祥擒着手里的人抬头：“想要她的命，就放了他们，否则我就杀了她！”
韩恕看着身上带了血，被抓着时微仰着下颚，颈间还被放着利剑的谢于归时眸色一暗：“你敢伤她！”
隗九祥没想到会遇到昭帝和厉王，可见厉王几人都极为紧张被他抓住这女子，他心中微松口气的同时，手中且越发紧了一些，掐着她肩膀时稍一用力，谢于归便吃痛的倒吸口气。
“你放了我同伴，放我们离开，我自然不会伤她，可若二位咄咄逼人，我也只好让这位姑娘去见阎王了。”
昭帝冷声道：“你抓着她也没用，这皇陵地宫四周都是驻军，你抓着她也逃不出去，你现在放了她，朕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隗九祥哪肯，当年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京城，身上还背着别的事情，要是落在昭帝手里或许还能逃得一命，可是厉王也在，要是被他抓住那事情可就大了。
而且他们这次来京城，是因为看着这两年京中已经时过境迁，想着没几个人认得他们，哪想到不过是来祭奠旧主，就能碰上这两个麻烦头子。
隗九祥看了眼被擒住的两人，抓着谢于归时手中长剑猛的一提。
“陛下不必管我……”
“闭嘴！”
隗九祥手中动作更大了些，逼得谢于归不再出声之后才看着昭帝和韩恕，“要么放了我同伴，放我们离开，要不然我就弄死了这姑娘，去了地下也算是有个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隗九祥顿了顿：“盗墓之人，我们三人不过是手头有些紧求财而已。”
谢于归听着隗九祥这话脸色一黑，这家伙就不能找个好点儿的借口。
她才盗墓没多久，他们又紧跟着来，昭帝就算是傻子那也不信，再说皇陵这么大，哪能每次来盗墓的都能闯进长公主陵寝地宫，闹着玩儿呢？！
昭帝果然脸色难看，谢于归垂着身后的手隔着袖子掐了隗九祥一把。
隗九祥疼的手里一抖，抓着谢于归的动作微歪了一下，手里寒光就撞上了她脖子，那细白脖颈上瞬间多了一条血线，鲜血顺着她脖颈朝下淌时，谢于归闷哼了一声。
韩恕见到那血色寒声道：“住手，别伤她，季三，放人！”
“韩……
“我说了放人！”
昭帝对上韩恕微红的眼，突然就想起三年前时他疯癫的样子，咬咬牙朝着冯唤道：
“放人。”
冯唤和季三通松开两人，那两个人连忙踉跄着跑到了隗九祥身旁。
隗九祥微松了口气，“走！”
谢于归被隗九祥抓着朝后退走，而韩恕和昭帝他们就紧随其后，眼见着他们从地宫绕过去，走到一片青石墙边时，昭帝脸色微变了一瞬，特别是见他们拍在一处墙面上，那边露出一条暗道之后，他更是眼皮一跳。
隗九祥拉着谢于归进了暗道之后，韩恕脸色难看：“这皇陵里怎么还有暗道？”
昭帝皱眉：“朕也不知道，不是只有地宫那边吗？”
阿来早就已经追了过去，韩恕和季三通也直接进了暗道，等他们走后昭帝脸色才阴沉了下来。
这条暗道是阿姐当年留给他们自己的，连韩恕都不知道，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有朝一日京中出了变故之时，这里就是最后的退路，而这条暗道直通灵修山旁的一处高崖，可退去大佛寺，也能绕道滦观江一路出京。
可如今这里怎么会被其他人知道？！
“陛下。”
“你去找皇陵驻军，封锁灵修山！”
昭帝沉着脸也进了暗道之后，快步朝着前面追了过去。
冯唤迟疑了一下转身朝着皇陵前门而去，调集驻军和禁军封锁灵修山。
那暗道极长，里头昏暗难辨。
隗九祥三人拉着谢于归时原本还怕她突然反手，可谁想到这被他们抓住的女子十分配合，一路未曾挣扎不说，反而像是走过这暗道似的跟着他们半点拖累都没有。
等走到一半，她突然伸手朝着一旁拍去，隗九祥正以为她是想要伤人时，谁知道他们刚走过的地道就突然多出几道铁刺，而那女子反手抓着他低声道：
“快走！”
隗九祥三人连忙朝外疾走，而那边韩恕他们被铁磁挡住时都是脸色阴沉。
那铁刺足有三指粗细，上下交合时，中间只留下极小的缝隙，根本就不可能过去。
昭帝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动机关时，阿来就直接冲了上去，抓着其中一根铁刺时就咬牙朝后板。
“你别白费力气了，这东西扳不……”动……
咔！
季三通话没说完，就见阿来一脚抵在下面的铁刺上，整个人朝后仰时，整个手臂都绷直了起来，而她喉间发出低哼声时，那铁刺滋啦啦的朝后弯曲，竟是被拦腰扳折了一根。
昭帝：“……”
季三通：“……”
这可是精铁！不是木头！

第174章 赶紧滚蛋
阿来手心里见了血，却根本没停下来，她照着刚才的动作又掰弯了几根之后，中间露出一人能过的空隙，然后就直接从中钻了过去，朝着通道那头狂奔。
韩恕矮身也跟了过去。
“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
昭帝看了眼那几根弯曲的铁刺，有些怀疑人生，而季三通喃喃道：“吃的金刚石？”
他摸了摸自己的门牙，突然就觉得自己蛮幸运的，还好那天被打断的是牙。
谢于归跟着隗九祥他们出了暗道之后，三人便瘫在地上呲牙，那厉王府的人真他妈手黑，刚才招招都是朝死里打，三人都是受伤不轻。
“真他妈的晦气，怎么会遇到厉王？”
“不是说好了他们在大佛寺待着，怎么提前来皇陵了。”
谢于归翻了个白眼，谁跟他们说好的，她朝着隗九祥就踹了一脚，“还不赶紧走，留着等人抓吗？”
隗九祥这才想起谢于归来，翻身而起：“姑娘，之前在地宫里多有冒犯，多谢姑娘替我们解围，只是不知道姑娘如何知晓这暗道机关，而且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帮我们？”
谢于归皱眉：“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隗九祥却是眯眼看她：“没有为什么姑娘怎么会帮我，总不会瞧我貌美以身相救，不知道姑娘是什么人，还请告诉在下，要是朋友老隗必定报答……”
貌美个鬼！
隗九祥长着一张黑黝黝的脸，一大把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了。
谢于归见他一副怀疑她身份有诈想要探听的意思，抬脚就朝着他腿上踹去：“我是你姑奶奶！你们好端端的留在南宕不好吗，跑来京城干什么？嫌命长吗！”
隗九祥脸色瞬变，刚想问什么，谢于归就横了他们一眼，“厉王这几年一直在查三年前的事情，你们居然还敢跑到京城里来，上皇陵招摇。”
“胡辛不在京中护不住你们，你们赶紧的滚蛋，立刻想办法出京城，别叫厉王的人找到了你们。”
三人听着谢于归的话后都是睁大了眼，隗九祥凝神看着谢于归片刻，想起刚才在地宫中谢于归擒他的那手法，眼里露出激动之色：“主上？”
“主你个大脑瓜子！”
谢于归朝着他屁股上就是一脚，“赶紧滚！”
“真的是主上，主上你回来了。”
隗九祥伸手就朝着谢于归扑来，被她闪过之后朝着他脑门就是一下，隗九祥又是激动又是兴奋的捂着脑袋嘿嘿傻笑，仔细瞧着时眼里还隐约能见水色。
旁边的两人也是高兴的眼睛通红。
谢于归心生触动：“眼下不是叙话的时候。”
身后有动静传来，她脸色一沉，“玉修山怕是被封了，你们绕道大佛寺，从那边后山下山，尽量别跟人动手……”
见三人还愣愣的看她，她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踹，
“还不走，等死呢？”
隗九祥心情激动，恨不得能追着主上，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急声道：“主上你现在叫什么，过几天我想办法去见你。”
谢于归知道自己不说他们恐怕不肯走，只能说道：“我现在叫谢于归，是谢太傅的孙女，你别来见我，有机会我会想办法去见你们。”
“赶紧走！”
隗九祥记下之后，也听到地道里传出的动静，怕给她招惹麻烦被厉王擒住，连忙说道，“主上多加小心，我们走了。”
另外两人也是朝着谢于归行了一礼，连忙就跟在隗九祥身后离开。
三人疾驰之时，片刻就消失在密林之中，谢于归见他们没了踪影这才松了口气，可随即听到地道之中传来的声音时就脸色有些难看。
她没想到隗九祥他们居然会来皇陵地宫，还这么巧跟皇帝撞上。
听到脚步声从通道传出来，谢于归瞧了眼自己有些狼狈的身上，又朝着四周看了看，咬牙狠了狠朝着一旁撞了过去，头晕眼花刚瘫软在地上，阿来就扑了出来。
“小姐！”
阿来抱着谢于归时急的脸都红了，而韩恕站在那里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谢于归时，眼里一点一点的浸了血色。
昭帝和季三通出来时，就见韩恕紧紧抓着掌心浑身发抖，昭帝心中一咯噔，连忙越过他快步跑了过去，等瞧见谢于归躺在她那个丫环怀里时就脸色微沉。
他连忙伸手朝着她鼻间探去，等感觉到那温软的呼吸时才猛的一松：“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季三通欣喜，“王爷，王爷谢小姐没事，她没事……”
韩恕牙关一松时，喉间泛着腥甜，他踉跄着过去颤着手去摸她颈间，感觉到手指下的跳动时，他神情一松就跌坐在地上，突然就将人拉了过来一把抱进怀里，将头埋在她颈侧。
谢于归只觉得自己被晃得脑袋都疼，整个人被人死死抱着时连呼吸都快没了，她刚想伸手去推身前的人时，就感觉到颈侧一片湿濡，而抱着她的人浑身都在发抖。
她有些费力的伸手轻拍了他后背一下，“王爷……”
韩恕却没松开，反而抱的更紧了些。
“小姐。”
阿来想要上前，被季三通按着，而谢于归见她想要过来，朝着阿来摇摇头后，才低声道，“王爷，我喘不过气了，我没事，您先放开我……”
韩恕手中这才松了一些，而谢于归就对上他通红的眸子。
她心里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只觉得颈边沾染上的眼泪有些蜇人。
韩恕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沉重的让人透不过气。
谢于归隐隐察觉了什么，脑海里全是这段时间跟韩恕相处的点滴，想起她送来的火玉石手串，想起除夕他说的那些承诺，脸上血色一点点的褪去之后，手中下意识的抓紧了衣袖。
昭帝见两人气氛奇怪，在旁开口：“好在你没事，要不然厉王非得发疯不可。”
他看了眼四周，“朕已经冯唤去让驻军封锁玉修山，那三人定然逃不掉，你们两都受了伤，先回皇庄吧，有什么事情回去之后再说。”

第175章 露馅？
谢于归嗯了一身，撑着起身时，阿来想要来扶她，却被韩恕避了开来，伸手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王爷，我自己能走。”
谢于归身形僵住，挣了下没挣开，而抱着她的人转身就走。
谢于归急声道，“王……
腰间一紧，充满了警告意味，谢于归眼神一虚，有些悻悻然的闭嘴。
昭帝瞧见谢于归怂不唧唧的模样忍不住发笑，季三通也是低咳了一声，憋着笑扭头朝着一旁看时，就见阿来那丫头气鼓鼓的，嘴巴都像是快要能挂了油壶。
季三通笑她：“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阿来气哼哼：“我也能抱小姐！”
季三通嗤了声：“那能一样吗，王爷是你家姑爷，抱你家小姐那是恩爱，你个小丫头抱着像什么话？”阿来个头娇小，比谢于归还要矮上一些。
她要是像王爷那样抱着谢小姐，想想那画面就辣眼睛。
见她手上血淋淋的，季三通只觉得这丫头呆笨呆笨的，伸手就去拉她的手。
阿来抬脚就踹，满是警惕的瞪他。
季三通小腿疼的脸都抽抽，一边吐槽这死丫头手劲儿忒大，一边没好气的从衣裳上扯了一截布条下来，抓着她的手替她绑着伤口。
“你手上流血了，替你绑个伤口，你这疯丫头这么凶干什么？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阿来脑筋转的不快，却也知道不是好话，见手上被绑好之后，她抬脚就还想再踹他。
季三通连忙闪开：“死丫头，恩将仇报啊你？”
阿来瞪他一眼，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小姐说的，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他还抢过她东西，坏蛋！
谢于归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抱过，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直挺挺的摊着时绕过她腋下那手掌心烫人。
她为了稳住身子不得不靠着韩恕，想说自己下来走，可瞧着韩恕绷着下颚时候面无表情，嘴唇抿着像是风雨欲来，她憋着气也不敢吭声，只脑海里不断想着到底是什么时候露的馅。
是因为胡辛？还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可是她一直都很谨慎，就连胡辛满打满算也只见过几次而已，怕露了痕迹连曹浦那里都没敢去过。
谢于归忍不住咬着指甲，韩恕主动跟她来往，好像是在太后寿辰之后，太后的寿辰……
她突然就想起那天那小太监带着她绕到南明阁的事情，无缘无故的突然提起前朝旧臣，还遇到个跟庆朝有关的宫女，还有后来寿宴上那一场幻术表演。
当时那幻术变得突然，殿内所有人都以为那火龙会伤了皇帝，连她也忍不住起身想要去拿“刺客”，可惟独韩恕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后来还直接离开了殿内。
所以当时韩恕就知道了，那小太监也是韩恕派来试探她的人？
可是原因呢？他想要试探也总该有个缘由吧。
这身子跟以前那具身体完全不同，无论容貌、性情、出身、经历都扯不上半点关系，连她自己活过来之后都用了好几天才敢相信自己成了另外的人。
韩恕怎么会突然起疑的？！
谢于归想的脑袋疼，伸手摸了摸额头顿时嘶了一声。
刚才那一下撞的有些狠，脑门都青了。
韩恕抱着她走时一边留意着她，见她疼的脸色发白，胳膊上的衣袖也沾着血，他脸色越发沉了些，明明虚弱的厉害，可抱着她时却不愿意松手。
几人从那条地道出口走了一截，远远就瞧见有人朝着这边过来，身上穿着驻军的轻甲。
季三通顿时露出笑来：“是皇陵驻军，他们找过来了。”他朝着那边连忙扬声道，“陛下在这里！”
那边的人听到动静就见到昭帝和韩恕，连忙朝着这边快步过来，等到跟前时季三通便连忙道，“王爷和陛下都有损伤，先护送圣驾回皇庄……”
他话音未落，那原本领头的驻军就突然挥剑朝着他劈了过来。
季三通大惊失色，他与那人靠的太近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却在这时后背衣裳一紧被人抓着猛的拖了回去，而阿来一脚踹在那人身上将人踢翻了出去。
“你们不是驻军的人！”
昭帝脸色顿时一变，周围的人却根本就不说话，直接就朝着几人举剑攻来。
谢于归顿时大惊，一拍韩恕：“快放我下去！”
韩恕连忙松开，谢于归落地之后就被他抓着快速急退到了昭帝身旁，几人都没想到除了皇陵里的人外，这外头居然还守着有旁人，那些人还混进了驻军之中。
谢于归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皇陵守军干什么吃的，附近都快成筛子了，哪哪儿都能冒出人来，而且身前这些人跟隗九祥他们不同。
隗九祥他们几个十之八九是来祭奠她的，跟他们撞上是巧合，可是后来这些人却是闷不吭声上来就直接下杀招，摆明了是来行刺的。
“阿来，护着陛下！”
谢于归站在韩恕身旁，矮身避开对面人攻击之后，朝着阿来说道。
季三通则是站在一剑杀了对面的人后，对着几人道：“王爷，陛下，他们人太多，咱们敌不……
“退回地道。”昭帝沉声道。
几人且打且退，想要退回地道里面再走皇陵，却不想那些人穷追不舍，想要绕开他们进入地道躲避根本就不可能，而几人身上很快就见了伤。
几人死死护在昭帝身旁，身上几乎都是血淋淋的，被一路追逐到了高崖之上，身后退无可退之时，那崖下就是滦观江。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昭帝厉声道。
对面那些人或是见他们无路可退，也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其中一人才开口说道：
“李颉，当年我骆家反叛庆朝助你们李氏登基，可你们却飞鸟尽良弓藏，将我骆家当成了狡兔走狗。”
“我骆家上下数十口，你不留半丝生机，早知如此当年我骆家就不该助先帝，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下场。”
骆家？
昭帝当初知晓骆家和北地勾结，让人将骆家满门抄斩，却没想到居然还有骆家的余孽活了下来。

第176章 骆家余孽
昭帝没想到骆家已除，这些余孽还能追到皇陵这边来，他冷沉着眼道：
“骆家当年是有从龙之功，可无论是先帝还是朕都从未少过封赏，你们骆家在京中显赫多年，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富贵和厚待，若你们安分守己效忠朝廷，朕绝不会动你们分毫，是你们自寻死路跟北地勾结。”
“罪证确凿，朕才不得不施以严惩，否则何以正朝中纲纪！”
对面那人闻言却是冷笑：“别将你自己说的那么无辜，我骆家勾结北地是有过错，可当年李雁初在朝时就有意削弱前朝旧臣门庭，这些年除了我叔父站着兵部的位置你无法动外，骆家其他人又有几个能够出头？”
“你从不重用骆家子弟，也曾几次想要更替我叔父的官职，就算我骆家安分守己，你难道就能放过我们？”
昭帝闻言抿唇，他是不会放过骆家，可也绝不会赶尽杀绝。
更何况骆家、翁家之流要真安分守己，好好辅佐李氏皇朝，当年阿姐和他也不会生出铲除之心，概因他们野心太大，不满足今日之功，而他也容不下朝中这等私心谋祟之人，此间因果根本无解。
那人却只觉得是昭帝心虚，冷哼了一声之后看向韩恕，“厉王，我们今日想杀的只是李颉，你是前朝太子，又大权在握，只要李颉一死你随时都能夺回皇权。”
“只要你答应复骆家荣耀，灭李氏族人，我等愿拥立你为新帝，这天下从今以后便是你的。”
韩恕听着那人的话时却不为所动。
那人游说：“李颉是你杀父仇人，当年李家更是杀了你们韩家上下只剩下你一人。”
“你苟延残喘伏在先帝脚下被人践踏的屈辱难道忘了？你难道就真的心甘情愿守着李家的朝堂成为李氏走狗？当年李雁初和李颉借你之力出了冷宫，却灭了你韩家满门，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怨恨？”
“只要你杀了李颉，我们这些人都愿意跟随于你，夺了李氏皇权，复辟庆朝荣光，王爷难道就不心动？”
谢于归和昭帝都是心中微跳，忍不住看向韩恕。
韩恕淡笑了声：“听你说的，倒是有那么一点儿心动。”
那人顿时面露喜色，只是笑容还没露出来就瞬间僵住，“心动倒是心动，不过你们这些人辅佐本王夺权，不照样是本王走狗，当年庆朝覆灭也有你们骆家一份功劳。”
“你就不怕本王得了皇权之后翻脸不认人，在让你们骆家连最后一丝根都不剩下？”
对面那人脸上微变，就听韩恕淡声道，
“除非你们根本就没想辅佐本王，不过是想借着韩家的借口掀了李氏根基，让本王将手中握着的兵权拱手给了你们，届时再留着本王这个傀儡操控朝堂召集当年韩氏旧臣，利用干净了之后再找个借口让本王暴毙。”
韩恕瞧见那人脸都僵了，嗤了声，
“想的倒是挺美，就是没脑子，你大概不知道本王的性子，本王的东西就是毁了，别人也休想染指。”
“这灵修山上驻军众多，你杀了李颉未必能逃得掉，就算逃掉了，皇帝死了天下大乱时，本王的鹰卫第一个就会将你们骆家余孽斩草除根杀的一个不剩。”
那人强声道：“你不用吓唬我们，今日你死在这里谁能知道。”
“那你大可试试本王麾下鹰卫的能耐！”
韩恕嗤笑，“本王死了，你们也休想活。”他看了眼那人身后那些人，“想必你们不全是骆家的余孽吧，若你们有家人，今日杀了本王，本王赌你们，你们的家人妻儿，父母亲族，一个都走不出京城。”
鹰卫的大名在整个京城无人不知，而他们犹如疯犬无孔不入的手段更是让人惧怕，传言京中就没有什么是鹰卫查不出来的，整个京中也没人知道鹰卫到底有多少人，分布在何处。
而知道这些的只有厉王一人。
面对厉王的话时，对面那些前来行刺之人都是脸色剧变，而最先说话那人感受到身后之人的退意，连忙厉喝道：“你们干什么？事到如今还想退吗？”
“咱们行刺圣驾，就算现在退走也没有活路可走，只要抓住韩恕，还怕什么鹰卫！”
他怒视着韩恕，
“你别想着妖言惑众，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就拿了你之后再得你手中兵权。”
“杀了李颉，留韩恕活口！”
昭帝原本还想着让韩恕先答应下来之后拖延一点儿时间，哪想到他这嘴毒的半点不留情，眼瞅着对面的人攻来之时他忍不住骂了声，“你就不会先装着投诚？”
“本王拿着你的脑袋投诚？”
韩恕冷看了昭帝一眼，他倒是能投诚，拿昭帝的命吗？
昭帝被他的话堵的一噎，就见韩恕拉着谢于归朝后一退时说道，“那个地道既然朝着这个方向，就一定还有退路，你带着李颉先走！”
谢于归听到他这么肯定的口气，就知道韩恕是真的发现她身份了，而且十之八九也猜到了她跟地宫里的三人相识，她脸上颜色很是精彩，早知道他猜到了她还撞什么脑袋，险些没把自己撞成个傻子。
“我们走了你在这儿等死？”
“我死不了。”
死不了个屁！
她和皇帝要是死了，这些人或许还会留韩恕一命，拿捏着他从而借着韩家为借口来夺权，可要是他们跑了，对面的人可不会朝着韩恕留手。
“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不了，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韩恕一边挡着攻击，一边说道。
谢于归却不答应，她不可能舍了韩恕带着人先走，她沉着脸道：“我说了一起走就一起走！”
昭帝在旁险些被砍上一刀，被阿来险之又险的拉开之后，抓着捡来的长剑将攻过来的人击杀了之后，他才瞪着眼道：“我说你俩能不能别你走我走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退路？什么先走后走？
谢于归深吸口气，一把抓着昭帝就对着韩恕道，“去崖边！”

第177章 跳下去
几人被逼的一路退到了崖边，甚至都能听到下面江水流动的声音，
谢于归朝下看了一眼，下面郁郁葱葱瞧着离江面极高，跳下去十成十都能摔成肉泥，她循着记忆引着几人且战且退到了一处梨树前时，在那边一处极为古怪的石墩上按了一下低喝了道，“跳下去。”
“跳下去，你不要命了……啊！”
昭帝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恕一脚踹了下去，而韩恕抓着谢于归将人抱进怀里，直接朝着崖下就跳了下去，半空中一把抓住朝下跌落的昭帝贴着崖边朝下落。
季三通和阿来见状也都是纷纷朝下跳去。
啊啊啊啊——
昭帝猝不及防身子悬空，急速下落时那尖叫声震起一片飞鸟，然后那叫声猛的一顿后就突然急促停了下来，他脚下落到实处时一个翻身险些朝前扑了下去。
谢于归险之又险的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人扯了回来，而昭帝站在那峭壁边缘，半只脚都在外面，望着空空如也的地方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只差那么一点，他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听到崖边的人朝这边看来，谢于归拉着昭帝朝后退了一些，然后伸手拍在一侧的杆子上，脚下踩着的地方就猛的朝上收起，直接带着他们几人就朝着旁边的藤蔓里弹了过去。
“啊——”
昭帝刚张嘴急促叫了半声，就被谢于归低喝：“闭嘴！”
季三通刚准备出口的惊叫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只伸手护着脑袋眼看着自己落在崖壁之上，而之前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几人穿过那藤蔓未曾撞到崖壁时才知道那藤蔓后居然是空的，昭帝惯性的被甩进去后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而谢于归却被韩恕紧紧抱着捂着头落在地上，也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阿来和季三通纷纷落地，都被砸的头晕目眩，而外间砰的一声之后，之前落脚的那片地方横着贴在崖壁上，等到悬崖上方的人冲过来时，就只见到下面空空如也。
“该死的！”
“怎么办？”
他们谁也没想到，昭帝和韩恕他们居然会跳下去，下面就是滦观江，昭帝和韩恕不像是那么傻的人会自己跳崖寻死，可是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谁知道有几成几率能活下来？
有人猜着下面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可从上面看下去什么东西都没有。
之前谢于归的动作太过隐蔽，又有韩恕他们遮掩，谁也没有留意到身旁梨花树下的那几块乱石，而且谁也不敢去赌，更不敢跟着跳下去看看。
万一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山下有驻军朝上搜捕，冯唤命人封锁灵修山后，就带着人想来接应昭帝他们，那些人也不敢在崖边多留，最初跟韩恕交涉那人气的眼睛赤红。
“这么高的地方，他们要真的掉下去的话，肯定摔死！”
“可万一没有……”
“没有也先走，以后再找机会！”
再不走，让真正的驻军围了过来，他们就走不了了。
山洞之中，谢于归从韩恕身上起身时，就听到他闷哼出声。
她连忙扶着人起身时，就瞧见他身下躺过的地方有一滩血，探眼一看就能见他后背上长长的伤口，手臂上也划了一道，那血不断朝外流。
昭帝此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扭头见谢于归扯着衣摆替韩恕包扎伤口，他却只是伸手抓着她凝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皇陵暗道朝着这边能走，怎么知道悬崖下面有机关，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于归挣脱他的手：“出去再说。”
“谢于归……”
“我说了，出去再说。”
谢于归扶着韩恕起身，朝着昭帝一扫，
“这里并不安全，玉修山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刺客，你既然叫冯唤去调遣禁军和驻军，就早些出去让他们护着，否则被人误以为你在山中被人所害，到时候会天下大乱的。”
庆朝跟大晋改朝换代拢共不到十年，宫中虽然有了子嗣，可年岁尚小，朝中虽有人能担得住事却也名不正言不顺，一旦昭帝出事，韩恕又跟着下落不明，到时候必定会生大乱。
谢于归扶着韩恕说道：“还能走吗？”
韩恕脸色越发的白，却只是低声道：“能。”
“我扶着你，你先忍忍。”谢于归朝着旁边看了一眼，“阿来，去扯根藤蔓下来。”
阿来闻言立刻去了一旁，顺着那藤蔓丛朝外一扯，就直接拽出来一根极长的藤蔓。
谢于归让每个人都将藤蔓绑在手腕上，而这边则是系在她自己手上，最后一个系在季三通腕间，然后对着几人说道，“这里一路朝下，出口在半山腰的地方，等一下进去之后你们记得要顺着藤蔓跟着我走，不要解开腕上的藤蔓，也别去走别的地方。”
谢于归扶着韩恕朝前走，阿来想也不想的跟在她身后。
季三通看着站在原地的昭帝说道：“陛下，走吧？”
昭帝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谢于归的背影，心中一堆疑惑浮了出来，连带着那些曾经闪现过的念头也不断的朝外冒着，怎么也压抑不住。
那边谢于归已经朝里走去，手腕上的藤蔓被扯直了，昭帝咬牙跟着走了过去，而季三通则是护在他身后。
这山洞打在崖壁之上，往里面走时就越来越狭窄。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而几人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脚下完全看不见东西，整个通道也全是黑漆漆的，偶尔还有岔路出现。
要不是谢于归扶着韩恕一直朝前走着，他们甚至都有种想要调转头走回去的冲动。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几人只觉得胸腔里烫的厉害，呼吸不畅时脑袋都有些犯晕，就在这时眼前出现隐约的光亮，谢于归脚下走的快了些，等靠近时周围便又宽阔起来。
“呼！”
“呼！”
四周是个极大的坑洞，有阳光顺着顶上缝隙落下来时，周围的新鲜空气也冲散了之前通道之中的憋闷，几人都是大口喘气。

第178章 相认
窒息后灌入胸口的新鲜空气，让他们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季三通瘫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这地方既然留了密道，里面怎么不留气孔。”
不见光线，连空气也稀薄至极。
他们不过在里面走了小半刻就险些窒息，要不是后来找到出口，他都以为自己会被憋死。
谢于归将缠在裙摆上的绿藤扯了下来：“这里本来就是万不得已时的退路，刚才那条通道里面有十二条岔路，只有这一条是能走到出口处的，其他所有的路走进去后就会一直彼此来回的绕。”
“如果没有人引路，任谁走进去后都出不来。”
悬崖上的机关是最后的生路，而山腹里面的密道更如同迷宫。
里面不留气孔，不透光线，为的就是阻挠追兵。
就算真有人察觉崖上机关跟着他们一起跳下来，进了密道之后没人引路，也只会一脚踏进迷宫之中，绕到最后将自己活活憋死在了里面。
季三通显然听懂了谢于归的意思，往后看了一眼。
想起刚才在那通道里面呼吸微窒，整个人都喘不上气来时的痛苦，忍不住的就打了个寒颤。
随即他却又像是想起什么，猛的看着谢于归张了张嘴。
谢于归不是谢家女儿吗？
之前他去查谢家那姑娘的时候，知道她从小就在京中长大，性子温顺乖巧，直到嫁入皇家之前连这皇陵都没有来过，她怎么可能知道这般隐秘的机关暗道？
之前盗皇陵，后来对付顾延，还有胡辛和自家王爷的异常。
想起刚才王爷让她带着陛下先走时说的话，他说的是“李颉”不是陛下。
谢于归也好像习以为常，半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抓着陛下时跟拎鸡一样，那样子莫名就和很久以前的某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你你你……是，长，长公主？！”
季三通瞪圆了眼。
谢于归嗯了声，“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想办法联系冯唤和禁军，陛下和王爷都受了伤，让他们过来接应。”
季三通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就张大了嘴。
谢于归没有反驳，反而默认了他刚才的称呼，她真的是长公主？！
他吓得一个趔趄，仿佛见鬼一样，被韩恕扫了一眼之后才头皮一紧磕巴了一声，“属，属下这就去。”
天了个娘嘞！
见鬼了……
季三通攀着那坑洞墙面往上爬时，扭头朝下看了一眼时，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连忙朝外纵去。
等季三通走后，所有人都格外的安静，唯独阿来絮絮叨叨：“小姐，疼不疼。”
她看着谢于归的胳膊呼了呼，心疼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谢于归安抚：“不疼。”
她对上昭帝不敢置信的眼睛，只觉得有些头疼，捂了这么久，想尽办法的不想漏了身份，眼看着过上些时日就能离京，却没想到临到跟前了被人扒了个精光。
“阿姐？”昭帝脸皮发颤，却没动作，“你是阿姐？”
不可能，阿姐早就已经死了，她死的时候他就在身旁，她怎么会是阿姐…
“谢于归，你好大的胆子，敢冒充长公主？！”
他眼睛通红，嘴唇颤抖的时候哪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仪，只狠狠看着她时，满是戒备。
谢于归抿抿唇，试图去抚他眉眼，指尖动了动却又垂了下来：“我是她。”
“不可能！”
“我是。”
谢于归看着昭帝，“永运六年，你生于景晨宫，皇祖父大喜赐名为颉，取颉颃之意，希望你刚直不屈貌。”
“永运十二年，宫中生疫，你和母后被温妃所害身染疫症，母后为疫身亡，太医说你也活不下来，是我守了你七日才将你从阎王那里拉回来。”
“永运二十年，端王世子李意以北地汗血马诱你与他对赌摔断了胳膊，李意故意伤了你的脸，我便借口与他赛马让他断了手脚，绞了他耳朵，皇祖父让我认错我不肯，后来还罚了我二十板子……”
昭帝眼睛渐渐通红，谢于归看他，“你小时候怕黑，怕冷，怕虫鼠蟑螂，母后去后你日日须得我陪着你才敢入睡。”
“你腕间的珠子是我送给你的，上面刻着怀雍二字，那是母后当年替你取的。”
“阿姐！”
昭帝喉间颤了颤，下一瞬猛的将人拉进了怀里，狠狠抱着，“阿姐……”
“阿姐。”
如狼呜咽，手臂抖的不像话，谢于归被昭帝整个抱着时，双手摊开就感觉到他抱着自己身子都在抖。
谢于归有些无措，眼里既是无奈也是心疼，眼尾有些泛红，半晌才拍了拍他后背：“哭什么，你都是皇帝了还哭鼻子，也不怕人笑话。”
“我就哭，谁敢笑我就砍他脑袋！”
谢于归哭笑不得：“谁教你的，照你这样整个大晋的人都不够你杀的。”见他侧头埋在她肩头，明明老大的人了还跟以前一样，她连忙伸手推着他脑袋起来，
“别给我瞎蹭，鼻涕眼泪的，脏不脏？”
“阿姐！”昭帝大气，“你刚才还让他蹭了！”
凭什么韩恕可以他就不行？！
说到这里他猛的反应过来，气声道，“你瞒着我不告诉我，可韩恕为什么知道？我还道他铁树开花真喜欢别的姑娘的，没想到他居然打着这心思。”
“他居然还想骗着我给他赐婚，这王八蛋不安好心！”
难怪他突然瞧上了谢于归，又难怪这王八蛋突然对他好起来，还说什么皇陵里才遇见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他根本早就知道阿姐的身份却还瞒着他。
居然不要脸的想要当他姐夫，还骗着他赐婚！
他简直做梦！
谢于归愣了下：“赐婚？”
昭帝气得脑袋冒烟：“他骗我，说什么跟你两情相悦，说你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还骗着我让母后给你们赐婚。”要不是他这次知道了阿姐的身份，他岂不是稀里糊涂就把阿姐赐给这王八蛋了？
他就说韩恕怎么突然变得和气起来，不仅不爱怼他了，还把穆恒和那大批大批的银子都给他用。
感情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盯着他家小白菜呢！
谢于归微睁大眼，正想说瞎闹呢，她跟韩恕怎么可能，就撞上韩恕的目光。
之前皇陵地道外他泪眼的模样突然就出现在眼前，除夕夜时他说他答应了一人要护大晋平安的掷地有声也在耳边。
“他说他跟你两情相悦……”
“你觉得本王与谁相配？”
“王爷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替我做主求个赐婚？”“也不是不行。”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护着她所庇护的天下，爱她所爱的子民……穷其一生，绝不乱大晋江山，我答应过她的，就绝不会食言。”
谢于归脸上的笑一寸寸的消失，三年前她气绝之前，他抱着她大哭时的模样出现在眼前，她眼里顿时生出些狼狈来。
有些事情不去想时还好，可若细想，桩桩件件都留着痕迹。
韩恕喜欢她？
韩恕见她闪躲的样子，眸色微沉了下来，而昭帝却没留意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只絮絮叨叨自顾自的说着话，等着季三通领着人回来时，就见石室里几人气氛不对。
冯唤冲进来见到昭帝安然，只是身上带了些伤时候猛的松了口气：“太好了陛下，您没事……您吓死奴才了。”
皇陵里突然混进三个人打起来也就算了，后来居然又冒出来一拨刺客，冯唤知道有人混进皇陵驻军入了山中刺杀昭帝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
见昭帝只是皮外伤，冯唤才扭头看向厉王几人，“王爷，谢小姐，你们没事吧？”
“无事。”韩恕被季三通扶着。
谢于归也跟着起身：“冯公公，之前那三人可有抓着，还有那些刺客呢？”
冯唤说道：“先前那三人从大佛寺那边跑了，已经有人去追了，至于刺客那边，他们下山的时候跟禁军撞了个正着，杀了一些跑了几个，许大人也带着人去抓了。”
许四隐之前就在皇陵前守着，冯唤出去之后他便第一个绕去了那地道出处，也是第一个发现山中混进了刺客，命一部分人上山救援，而他自己则是带着鹰卫前去追击刺客。
冯唤扶着昭帝从下面出来时，外头站着一排禁军，领头的季林见到昭帝时就苍白着脸下跪说道：“臣护驾不利，请陛下责罚。”
昭帝脸色微寒：“今日这事怪不得你。”那皇陵地宫后门已经封了，谁也没想到会有人知道阿姐当年留下的那条暗道，也是他未曾带人入地宫，才会闹出后面那些事情。
只是骆家那些刺客不得不查，“立刻擒拿尤舂、韦郎原，追查骆家余孽，查清今日之事都有谁参与其中，又是谁把骆家的人放进玉修山的！”
骆家的那些余孽如果只是行刺也就罢了，他们可以从任何地方打探消息提前布局，可他们却混在皇陵驻军当中，还穿着驻军盔甲。
若非如此，之前季三通也不会误以为他们是救援之人险些被他们砍掉半边脑袋，还将他们几人逼到那般境地。
要不是那悬崖下面有阿姐当年留下的密道和机关，他们几人怕真就折在了骆家那几个余孽手中，要不然就跳进滦观江喂鱼了。
季林连忙叩首：“微臣明白，这就派人去锁拿二人。”
冯唤见昭帝身上有伤，韩恕被季三通扶着时更是脸色煞白，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陛下，是先去皇庄歇脚，还是直接回京？”
昭帝捂着胳膊觉得浑身都疼，而且谢于归脑门上青紫，身上也带伤，他想了下道：“先去皇庄。”
皇庄那边得知昭帝遇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当昭帝和韩恕他们过去时，太医早就在一旁候着，瞧见几人回来时就连忙迎了上来。
昭帝身上都是皮外伤，顶多就是后来在崖壁上摔的身上落了青紫，谢于归和阿来他们也都差不多，身上有伤都不算重，就是季三通之前被人偷袭时挨得那一下有些狠。
反倒是韩恕，回到皇庄之后就直接倒下了，夜里更是起了高热。
谢于归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韩恕，想着要不然先躲躲，还是卷了包袱偷偷跑路让昭帝先扛着，谁知听了太医的话后，就匆匆跟着昭帝去了韩恕住处。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韩恕，谢于归朝着一旁太医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他的伤势不要紧，没伤到要害和筋骨？怎么会昏睡不醒？”
那太医被谢于归气势镇住：“谢小姐，王爷的伤势的确不要紧，伤口虽深却没伤及要害，之前瞧着也只是多流了些血，可是刚才我替王爷看诊时，才发现王爷血浮于表，体内却是弱如残烛。”
“本该是精壮之年，可王爷身体却有了血虚之症，如他这种情况该好好静养才是，可却又受了外伤失了气血，旧疾引发之后这才身体承受不住，这才以至于陷入昏睡之中。”
“血虚之症？不是说风寒？”谢于归猛的扭头。
昭帝也是皱眉道：“你没看错？他一个习武之人，怎么会有血虚之症？”
韩恕之前身体好的很，瞧着精壮健硕，人也精神的不得了，他怎么可能会有血虚之症？
那太医垂头：“微臣不会看错，王爷脏腑、经络、形体失养，面色淡白不说，唇舌指甲都无血色，且脉象浮于虚表，一看就是虚损过度。”
“这般严重的血虚之症像是短时间内形成的，以至于人会快速消瘦，精力不济，若习武之人更会内力暂失，畏寒畏冷。”
昭帝和谢于归都是想起之前韩恕脸色苍白，时常困倦的样子，连说话都像是底气不足，分明和这太医所说完全一致，而且除夕到现在不过一个月时间。
韩恕不仅瘦了一大截，连带着本该入春衣衫却加了好几层。
昭帝追问：“怎么会这样？”
那太医摇摇头：“王爷这几年的身子都是汪太医替他调养，太医院中其他人都进不了厉王府的大门，如果想要知道王爷的情况，还得找汪太医才行。”
昭帝闻言顿时没好气：“汪鑫阳在京城，朕要是能找他过来还问你干什么？！”

第179章 喂药
“陛下息怒。”
那太医见昭帝动怒，连忙跪在地上伏地。
谢于归只觉得心口有些泛紧，看着床上的韩恕掐了掐掌心才道：“那他现在可有危险？”
太医忙回道：“危险不至于，只是高热伤身，我已经让人替王爷熬了汤药先让王爷先用着，再让人在旁伺候着，只要夜里高热退下去了就无碍了。”
“只是陛下，王爷这血虚之症必须好好调养，否则怕会伤了底子，恐有短寿之像。”
那太医退下之后，昭帝扭头看着床上的韩恕眉眼沉怒：“这混账到底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明明年节那日见他时他还好好的。”
谢于归在旁开口：“季三和许四呢？”
冯唤站在一旁道：“回……”他顿了顿，不知道该称呼谢小姐还是长公主。
他是昭帝身边贴身内侍，昭帝和谢于归之间的那点变化瞒不过他。
之前听到昭帝那声阿姐时吓得险些没立住，虽然不明白谢于归怎么会成了长公主，可他却也不敢像是之前那么随意，他半晌没想好称呼，便直接道，“许大人还没回来，季大人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冯唤看了眼昭帝，见他没说话，就“诺”了一声，出去传话。
等领着季三通进来时，谢于归和昭帝已经去了外间，一道八宝阁屏风搁在中间，隐约只能看到那边床上躺着的人。
季三通进来后急声道：“陛下，长公主，王爷他……”
“他暂时没事。”谢于归道。
季三通闻言猛的松了口气，就听到对面谢于归开口，“除夕之后，你家王爷一直都在府中？他为何闭门不出？”
“王爷染了风寒……”
“风寒能至人血虚？”
谢于归抬眼看他，“刚才太医来看过，说你家王爷气血两亏，脏腑经络皆有受损，虚耗过甚。”
“你倒是告诉本宫，什么风寒能让他虚弱成这样，连内力都没了大半，以至于被几个骆家余孽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之前混乱时没时间细想，可如今想来，以韩恕的功夫，就算骆家人突然行刺他也不该连交手之力都没有，还有之前在地宫之中，隗九祥几人的功夫根本就打不过韩恕，更别提旁边还有阿来和季三通帮忙。
韩恕的功夫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顶尖的，要不是内力虚空，他何至于接连受伤？
季三通脸色微白却没说话。
谢于归见他不肯说实话，目光微沉：“如今你家王爷昏迷不醒，太医也找不到对应之症，汪鑫阳不在皇庄这边，如果你不说他到底怎么了，若他情况有所反复太医怎么替他看病？”
昭帝也在旁开口：“你们到底有什么瞒着朕，就连汪鑫阳之前几次入宫都说韩恕无事，从未提及过他身体有任何问题，如今他却这般，你可知道你们这是欺君！”
汪鑫阳那个老东西，日日入宫请脉，从没提及过此事。
连他都瞒着，他回京之后非得剃了那老东西脑袋上那几根毛不可！
季三通听到“欺君”二字，连忙一急：“陛下，王爷不是欺君，他不过是旧疾复发，年后就一直在府中修养，汪太医说王爷只要慢慢调养就能恢复过来，不会严重……”
“什么旧疾？”谢于归打断了他的话。
韩恕身体一直很好，哪怕当年下狱那数月有所损伤，可后来被她带回长公主府后，也让人强行给补了回来。
他有什么旧疾？
季三通迟疑了下，见谢于归和昭帝都是看着他，他才咬咬牙说道：“是头疾。”
“三年前您走之后，王爷守着您尸身一月不离，后来您尸身下葬后，他便开始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一闭眼时就梦魇惊醒，然后就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除夕夜后王爷病症发作，怕头疼起来难以自控，就留在府里让汪太医替他诊治。”
谢于归容色微愣。
昭帝也想起三年前韩恕发疯的模样，忍不住道：“只是头疼，怎么会落下一身的毛病？”
季三通垂着眼：“王爷头疼起来时，食不下咽，夜难安寝，稍有风吹草动便犹如钢针刺骨，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王爷已经没有发作过了，谁知这次发作起来就极为凶险……”
之前王爷吃的药有了依赖性，每每都能止了头疼，可如今突然断药，犹如扒皮拆骨烈焰焚身之痛，王爷又怎能好得了。
韩恕说过不准任何人提及此事，而且汪鑫阳偷偷给他用药昭帝知道后也不会饶了他，季三通怕昭帝迁怒汪鑫阳，便半真半假的说道：
“王爷久不成眠，好些时日都只能勉强进点稀粥。”
“汪太医替王爷开了补血的汤药，也让王爷好生在府中修养，只是王爷放心不下长公主，得知您要来大佛寺上香之后便强行跟了过来。”
谢于归微垂着眼帘神色莫测，仿佛有什么在心湖荡漾开来。
昭帝扭头看了她一眼：“阿姐。”
谢于归对着季三通道：“你家王爷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季三通摇摇头：“属下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察觉到谢于归就是长公主。
要不是今日的事情，他到现在都难以相信。
当年明明已经死在他们眼前，连尸身都葬入皇陵地宫的长公主居然又活了过来，而且还变成了谢太傅的孙女，之前甚至还跟他们几次打过交道。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有意隐瞒性情遮掩习惯之下，谁能想到这具壳子里居然住着长公主？
谢于归见季三通是真的不知情，而且先前在崖壁密道里，他察觉到不对时一脸见鬼的模样，眼里满是震惊和骇然，那神情的确是不像早就知道的样子。
下面的人将汤药送进来时，韩恕紧咬着牙关，怎么都用不进去。
谢于归上前道：“我来。”
韩恕昏昏沉沉，整个人像是置于火炉之中，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炙热，她端着药碗靠近他嘴边依旧喂不进去。
谢于归低声唤道：“韩恕。”
薄唇紧闭时，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哪怕汤匙抵着嘴边也喂不进半点，她强行将药送进去后，片刻却又吐了出来，那汤药顺着嘴边淌下来。
谢于归忙拿着帕子替他擦净，再送药时便低声道：“阿宸，张嘴！”
床上躺着的人眼睫微颤了颤，哪怕烧的迷迷糊糊，却竟是乖顺的张嘴。
仿佛千百次似的，手指抓着她衣摆，闭着眼吞咽着她送入口中的药。
谢于归微松了口气，一勺一勺的喂药，动作温柔且慢，而床上的人竟也没再将药吐出来。
昭帝坐在一旁瞧着这场景吐槽：“以前就这样，总犟着不肯吃药，只有皇姐喂他药时他才肯吃。”
要不是太医都说他高热之下昏睡不醒，他都要觉着韩恕这厮是在装睡，不过是想要让阿姐哄着他吃药。
谢于归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冯唤，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嘴，垂眼时却看到他颈间带着的磨旧的红绳，那编织的花扣还是她当年做的，将红绳拉出来时就见到下面挂着的珠子。
“他还留着呢？”昭帝瞧见那木珠时惊讶，“我还以为他早就扔了。”
谢于归看着那珠子片刻，才又将其放回了韩恕衣襟里：“他当年替我守棺了？”
昭帝嗯了声：“守了，抱着你的尸身好几日，后来放进冰棺里谁都不准靠近，要不是我强行让人将他拉开给你下葬，他恐怕真能守着你尸身变腐。”
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谢于归看了下韩恕身上的伤势，冷不丁掀开袖子时就瞧见他手腕上的火玉石手串，与她手上那一串几乎一模一样，她想起之前洪云说是胡辛送来的东西，后来又被她转送给了韩恕当了谢礼。
若是那火玉石磨成别的也就算了，偏生与她手上戴着的几乎一样，所以这东西一早就是韩恕送过来的。
洪云是韩恕的人？
谢于归看着他胳膊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新旧交加，有深有浅。
不像是刀剑利器所伤，反而像是绳子磨出来的，那皮肉都烂了掀了起来，疗伤后血肉模糊，让人瞧着都觉得疼的厉害，他却藏在衣袖之下从未曾露出过分毫。
昭帝站的不远，忍不住倒吸了口气：“他这是……怎么这么多伤？”
谢于归目光幽暗，指尖放在那伤处附近片刻，才对着昭帝道：“回京后我要见见汪鑫阳。”
昭帝自然没有不应的，就算谢于归不见汪鑫阳，他也要见的，那老家伙帮着韩恕也不知道瞒了他多少东西，这一身的伤能骗的过外人，总瞒不过汪鑫阳。
见谢于归拧了帕子仔细放在韩恕额头，又拿着浸了凉水的帕子替他擦着脖颈，昭帝迟疑了下才道：“阿姐。”
“嗯？”
“你如今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
谢于归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死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谢明淳的孙女，当时她被顾延所害，我醒来就替代了她成了谢于归。”
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简单将鹿予楼上被人抓奸，她苏醒过来占了谢家姑娘身子的事情说了一遍，等说完后才道，
“我原是想着说不定哪一日这身体就还回去了，只是后来她一直没再出现，而且占了这身子的时她气急攻心吐了血，我想她估计是已经丧了命。”
昭帝听着谢于归的话，突然就想起之前在大佛寺里，言诲大师跟他说过的早夭之相，所以原来是这个意思。
“阿姐，三年前……”
昭帝想要说什么，却冷不丁撞上谢于归抬头看他。
他嘴里原本想要询问的话咽了回去，见她低头将韩恕扯着她裙摆的手拉了下来，仔细替他擦着掌心。
昭帝有些嫉妒的说道：“等回京之后，阿姐跟我回宫吧，宫里你的住处都还留着，还有母后，她也特别想你。”
谢于归说道：“我用什么名义跟你回宫？”
昭帝张张嘴，谢于归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是谢家的女儿，又刚跟顾延义绝，先前顾家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这个时候跟你进宫用什么名义都难免会惹人非议。”
说的好听了，会说她讨得太后、陛下欢心，在宫中“暂住”，是第二个翁清宁。
可说的不好听了，翁清宁留宿宫中那是因为有翁贤妃，可谢家却无女儿入宫，她一个臣子之女留在宫里，搞不好还有人会误以为她跟昭帝有些什么。
昭帝之前对顾家没留情面，又当众羞辱过顾延，强行替他和翁清宁赐婚，那满是讽刺的相思伯的牌子还在顾家挂着呢，赶明儿再又人来一句他为着臣子之妻故意为难顾家，他们就算是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总不能告诉外面的人，说她是长公主李雁初还魂，那恐怕会直接被人当了妖孽。
谢于归替韩恕换了一条帕子折好之后搭在额上，“不是人人都跟你和韩恕一样，会愿意相信我是李雁初，也不是人人都跟你们一样，能够接受早已经死去的人借尸还魂。”
“况且我入宫了，谢家怎么办？难道要告诉谢家的人，他们的女儿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占着她身体的只不过是一个亡魂？”
谢家人待谢于归是真真切切的好，无论是谢景州，谢二夫人，还是谢太傅或是谢家其他的人，她不想让他们承受锥心之痛。
昭帝有些沉闷：“你满心满眼想着谢家人，怎么就不想想我和母后？”
谢于归看他：“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又是一国之君，孩子都满地跑了，难不成还得我跟以前一样事事守着你？”
“我……”昭帝一时气闷，“那母后呢，母后你也不管了吗？”
谢于归沉默了一瞬，想起太后那风烛残年的身子。
昭帝好不容易才知道她身份，可不愿意就这么守着君臣之礼不得亲近，更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韩恕。
“我不管，你就算不跟我回宫去住，也得有个皇家的身份，之前对着顾家人时你要是皇家公主谁敢给你脸色，又哪用得着你费尽心思去从顾家脱身。”
“你不想恢复以前的身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次在皇陵你救驾有功，又九死一生才护住了我和厉王，等回京之后我就让母后收你为义女……”
他说着说着顿了下，瞧着如今面容显得稚嫩了许多的谢于归，再想起自己比她大了好些岁，眼睛一转改口，
“不对，是我收你为义妹。”
这样就能理所当然的封个公主，还能听阿姐叫他一声皇兄，美滋滋。
谢于归刚开始还有些不明白昭帝怎么突然改了口，片刻后转过弯来，她抓着浸了水的帕子就朝着他砸了过去，“李颉，你皮痒了？！”

第180章 别走
昭帝顶着一脑瓜子的水从房中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笑容，只是想起里头的韩恕，他脸上又沉了下来。
冯唤连忙递了锦帕让昭帝擦脸，又吩咐了人去煮了热汤过来。
昭帝回到住处之后才遣散了外人，只留下冯唤对着他道：
“你通知季林，暗中把玉修山封山的禁军撤了，若是遇到之前皇陵里的三人，不必捉拿，想办法送他们离开。”
“让季林行事小心些，别露了痕迹，也别惊动了厉王府的人。”
冯唤闻言心中微惊，“陛下，那三人……”
昭帝眸色微冷：“皇陵地宫那条密道，只有朕和阿姐知道，连厉王也不知情。”
冯唤本就是精明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历经三朝还跟在昭帝身边。
那密道只有陛下和长公主知晓，之前陛下见到那三人时显然也是惊怒更多，而那三人又刚好选在长公主忌日前出现在皇陵里面，知晓那极为隐秘的密道，那就只有可能是长公主的人。
长公主主动被挟持，显然是不想让那三人被擒之后与人照面。
陛下自然不是那个顾忌的人，所以只有厉王……
他心思急转直下，连忙点头道：“奴才会让季林小心一些。”
冯唤伺候着昭帝换了衣裳半躺在床上之后，才低声道：“陛下，长公主那边……”
昭帝冷哼了声，也就是韩恕病重缠着阿姐，否则他才不会让阿姐留在那边，他走的时候那混账还拽着阿姐的手不肯松手，阿姐心软留下来了。
昭帝看了冯唤一眼，“这次玉修山皇陵之行，谢氏于归救驾有功，九死一生护朕和厉王周全。”
“传旨回京，让礼部拟旨，封谢于归为永安公主，从即日起便是朕之义妹，回宫之后便祭先祖，昭告天下。”
“长公主三年前已死，你往后莫要叫错了。”
冯唤听出了昭帝话中警告，连忙垂头：“奴才遵旨。”
……
谢于归送走了昭帝之后，脸上还残留着浅笑，虽然她不愿意漏了身份，可真当跟以前至亲相认之后，瞧着他依旧还如最初模样，心情却难免还是好了起来。
想要起身时，手中被韩恕抓的紧紧的，尝试着挣脱没挣脱开来。
见原本安静躺着的人眉心紧拢像是不安，抓着她手指时指尖都泛了白，谢于归坐回了床边，伸手替他按了按眉间。
“睡吧，我不走。”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承诺，还是察觉到她在身边，韩恕眉间舒展开来，谢于归靠坐在床边看着两人紧紧交缠的手，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有些出神。
之前见到他时，他身上带着冷意尚不察觉，如今脸上笼着一层病容，轮廓越发深刻清晰许多，比之醒时眼神灼灼复杂深沉，他睡着时倒显得温和无害，隐约还能见到几分少年时的模样。
谢于归还记得他年少时最喜欢笑，笑时露出一口白牙，眼珠极亮，挺秀的鼻梁衬着薄唇却丝毫不显刻薄，反而灿烂如朝阳。
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谢于归待他如弟弟，有利用，有算计，有愧疚，也有不安，可惟独没想过他会喜欢她。
“你喜欢我什么？”
她垂眼看着韩恕，没被拉住的手轻戳了他脸颊一下。
见他毫无反应，又自顾自说道，“我可比你大六岁，你也叫了多年阿姐，以前还恨不得弄死我来着，什么时候起了这心思的？”
谢于归的话没人回答，而她叹息了一声。
她对韩恕本就狠不下心肠，否则当年她也不会拼死保住本该跟韩家人一起命丧黄泉的他。
当年她一贯狠心绝情，唯独在他身上例外，明知道斩草不除根必生后患，却依旧违背向来行事准则将人留了下来。
她分不清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情，骤然得知她死后他疯癫发狂，而回来之后又一眼认出了她。
要说不触动那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石头。
谢于归有些发愁的盯着床上的人只觉得头疼，见他嘴唇发干像是难受，她蘸了水替他润唇，又单手拧了帕子换掉他额上已经变温的帕子，索性也不去想了。
不管怎么样，等他醒过来之后再说吧。
……
韩恕高热退去之后，人就安稳了下来，只依旧拽着谢于归不放。
昭帝半夜时过来看了一趟，见他还没醒来，就想让宫人替代谢于归照顾韩恕，只可惜韩恕抓着她死不松手，昭帝想要上手去扳，被谢于归拦住之后，一脸晦气的离开。
天亮之后，外间阳光透过窗棂落了进来，韩恕才缓缓睁眼，刚想起身时就察觉到手上被什么压着，低头看去，就见谢于归枕在他手上睡的香甜。
她手中被他握着，脸颊睡的泛着红润，像是外面照进来的光扰了清静，柳眉轻皱着像是要醒来。
韩恕下意识的就侧身伸手替她挡着光，然后就见她眉头松缓下来。
“王……”
季三通进来时就见自家王爷已经醒了，他顿时露出喜色，还没等出声就被韩恕一个冷眼止住，只可惜这动静依旧惊动了谢于归。
谢于归略带些茫然的睁眼时，就见韩恕已经清醒。
“你醒了？”
谢于归晃神了片刻连忙坐起身来，伸手探了下他额间之后才松了口气，“你昨夜高热不退，太医来了好几回，怎么样，还难受吗？”
韩恕抬头看着她有些愣神。
“看我干什么？问你话呢。”见没得到韩恕回应，她说了句后就索性起身，“算了，我去叫太医过来。”
谢于归刚想起身，手中却被拉住。
韩恕嗓音微哑：“让季三去，你别走。”
谢于归面露无奈：“我能走哪儿去。”都被扒了身份了，那偌大的谢家还放着呢，她还能溜了？“你昨儿个夜里拽了我一夜了，总得让我去收拾收拾。”
她指了指自己有些乱的头发，露出的手上还有一圈浅青色指痕。
韩恕慌忙松手：“我弄伤你了？”
“没有，就是抓的久了有些发麻。”
明明是刚相认不久，她说话时却熟稔的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安抚着道，“我去叫了太医，换身衣服就过来，季三，给你家主子倒点儿水，让人将厨房里熬着的参汤送过来，看着他别让他下床。”
“是，长公主。”
谢于归目光落在季三通肿胀的眼睛愣了下，随即才道：“别叫我长公主了，被人听到会吓死的。”
皇庄这边禁卫不少，跟来的内侍也有好些，谁都知道大晋只有一个长公主，而那人早就死在三年前了。
谢于归交代好了季三通后，就转身匆匆离开，等到了外面先是让人去请太医过来，然后才提着裙摆回了住处，阿来蹲在门前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见她回来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小姐！”
见人凑上来，谢于归连忙伸手抵着她额间，转身就溜了过去，“有什么待会儿再说。”她得先去解决人生大事！
阿来跟个尾巴似的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站在外间告状：“小姐，他们不准阿来找你。”
谢于归身上轻松了之后，出来就见她委屈巴巴，她忍不住笑：“我昨夜有事才没回来，不是让季三过来跟你说了吗，你一晚上没睡？”
“他欺负阿来！”
阿来就跟雏鸟一样，瞪圆了眼睛告状，“他打不过阿来，就让人帮忙，阿来揍他！”
谢于归噗哧直笑，她就说季三通眼睛上怎么肿了，明明昨天回来时还好好的，感情是被阿来给打的？她既是好笑又是无奈，撸了撸阿来脑袋：“下次打人别打脸。”
阿来鼓鼓脸：“哦。”
……
谢于归走后，韩恕还看着门前许久才收回目光，他撑着身子想要起来时，季三通连忙上前：“王爷，太医吩咐了，您身子不好虚耗过甚，要卧床歇着。”
见韩恕冷眼扫来，显然不将太医的话放在心上，掀开被子就想起身，季三通忙改口，“长公主刚才也说了，让属下看着您，不准您下床。”
“她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
韩恕皱眉说了一句，可掀被子的手却是停了下来。
季三通扶着人躺了回去之后，才忍不住偷笑：“当然您是我主子了，可是长公主过不了多久嫁给您后，不也是我主子吗？主子的话都得听。”
韩恕忍了忍，嘴角还是没忍住扬了起来。
季三通替他倒了水来让他喝着时，嘴里才说道：“王爷您是不知道，昨儿个夜里您突发高热，长公主担心之下就在这里守了您一夜，喂药擦身都不经人手。”
“我可是瞧得明明白白，她关心着您呢，就连后半夜时陛下过来让她回去歇着她都不肯。”
韩恕嘴角更是压不住，嘴里低咳了声：“别胡说。”
季三通：“我可没胡说，我瞧着长公主对您比对陛下还好，您不知道陛下昨儿个瞧见长公主守着您时眼睛都红了，那模样只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自个儿。”
昭帝半夜来了一趟，天快亮时又来了一趟，出去时整个人脸都是黑的，拉着太医就是一顿骂。
不知情的瞧着还以为他是因为韩恕昏迷不醒动气，可知晓谢于归身份又熟悉陛下性子的人却知道，他嫉妒呢。
韩恕眉眼弯起来，想起之前在山腹密道外，昭帝突然提起赐婚时谢于归的反应，原本的忐忑少了不少。
“皇陵那边怎么样了？”
“王爷放心，许四已经把骆家的余孽解决干净，除了被杀的那些之外，还抓回来几个活口，正和季林一起审讯。”
“除此之外，皇陵驻军这边是骆家的人买通了韦郎原，韦夫人的一位表嫂跟骆家有些关系，骆家借此联系上了韦郎原，抓住了韦郎原的独子之后又以把柄拿捏住他混进驻军之中，这才得以避开其他人去了皇陵后山。”
韦郎原深知行刺圣驾是死罪，牵连九族，得知骆家余孽全数被擒之后，他几乎没什么抵抗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韩恕皱眉：“尤舂呢？”
季三通道：“目前看来尤舂并不知情，不过我觉得尤舂那里恐怕也不干净，圣驾前来，本该是尤舂负责陵前护卫，可是他却并不在玉修山，反而前天说是接到府上消息他母亲病重，回京探望去了。”
皇陵驻军不可擅离，不过如尤舂、韦郎原这种主副将是可以偶尔回城一趟。
韦郎原被骆家收买放人入山，而尤舂就刚好在这个时候回京探望病重的尤老夫人，要说是碰巧的话也未免太凑巧了些，只是没有证据之下也不能定了尤舂的罪，这事情还需要调查才能知道尤舂在这件事情里面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是被人故意借口调回京城，好让韦郎原有机会将骆家的人安插进驻军之中，还是他根本就和韦郎原一样早知道此事，只不过提前找了个借口给自己脱身。
韩恕沉声道：“让人去尤家走一趟，仔细查清楚，还有，去查朝中那几个跟骆家走的近的，还有刑部之中谁跟骆家的人有牵扯。”
骆家被抄家之后，按理说所有骆家的人都应该已经被问斩。
刑部手中是有骆家族谱作为参照，绝不可能会错漏骆家主支一脉的人，而骆家旁系未被问斩的也早就已经流徙出了京城，那几个余孽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能有能耐买通了韦郎原甚至抓住他儿子要挟进了皇陵驻军？
韩恕还记得之前在悬崖上时，那个骆家余孽叫骆章叔父。
“那几个余孽能活下来，朝中必定有人帮忙，且韦郎原与他们合谋也该有人暗中相助，去仔细的查，从刑部下手，还有这次随行前来皇陵的禁军也一并筛查，把藏在暗处的人给我找出来。”
季三通闻言正想应是，没想到门前就先传来昭帝的声音。
“这些事情朕早就已经吩咐了人去做了，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先顾好你自己吧，连床都下不来了还瞎操心！”
昭帝大步走进来时，身后还跟着太医。
季三通连忙行礼：“陛下。”

第181章 不要脸！
昭帝摆摆手，季三通就退到了一旁，而他则是走到韩恕床前看他：“你都这样了还操心外头的事情，朝中少你几天死不了！”
也不知道韩恕到底是没心没肺不在意自己死活，还是他压根就是故意的。
弄的一身伤还跑到皇陵来，他看他就是故意招阿姐心疼。
心机狗！
“陈太医，替厉王瞧瞧。”
陈太医就是之前随行来皇陵的太医，瞧见昭帝脸色不大好也不敢多言，连忙提着东西上前。
韩恕倒是难得好脾气的没为难他，照着他的吩咐将手伸出来让他把脉之后，又让他看了下伤口。
陈太医才说道：“王爷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只要好生静养些时日就没事了，只是这血虚之症得好生养着才行。”
“王爷还是精壮之年，气血亏虚损的就是底子，还是要及时养回来才行，之后王爷切记不可再受损伤，也忌劳累多思。”
“您的身体一向都是汪太医负责，等回京之后让汪太医开些补血益气的汤药喝着，再配以膳食调剂，养上两、三个月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韩恕嗯了声：“多谢陈太医。”
陈太医连道不敢：“微臣先去替您将今日的汤药熬上，王爷暂且用着，等回京后再将方子交给汪太医，待会儿王爷让人替您伤处换药，小心别让伤口沾到了水。”
“好。”
陈太医朝着昭帝行了一礼，先退了下去。
昭帝一掀袍子就坐在了韩恕身前：“阿姐呢？”
季三通道：“长公主见王爷醒了，先回去收拾容妆。”
昭帝打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想起谢于归昨天守了韩恕一夜就心里泛酸，忍不住说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气血虚耗，这段时间你都干什么了？”
韩恕张嘴刚想说话，他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别跟朕说你是着了风寒，什么风寒能把你折腾成这样？汪鑫阳那老东西倒是替你守嘴，这么长时间几次入宫给朕和太后请平安脉都没露出你半点消息来。”
韩恕嘴唇泛白，靠在床头说话时少了平时的冷厉，多了些病气：“别怪汪鑫阳，是我不让他说的。”
昭帝看他：“那你倒是说说，你这身伤是怎么搞的？”
韩恕垂眼：“旧疾犯了。”
昭帝追问：“我知道你之前有头疾，疼起来时也控制不了自己，可是不是已经有两年没犯过了吗，怎么突然……”
“不是没犯过了，只是用药压着。”
谢于归换了身衣裳刚过来时，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韩恕的声音，她伸手压了压想要通传的冯唤，只站在门外，就听里面韩恕平静说话。
韩恕知道昭帝追根究底的性子，就算他不说，等到回京之后他恐怕也会去找汪鑫阳追问，所以就直接说道，
“你可知道我头疾发作时会生疯症？”
昭帝沉默了下，他当然知道，阿姐当年身亡头一年，韩恕头疾发作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伤人伤己，到最后强行让人压着才能安静下来。
那时不少人都说韩恕疯了，直到汪鑫阳替他诊治，韩恕的头疾发作的次数才少了下来，渐渐到一年多前几乎没再听说过此事，就连汪鑫阳那边，他每次询问的时候他也说韩恕一切都好。
时间一长，昭帝只以为韩恕那疯症已经好了。
韩恕低声道：“我头疾一直没好，每次发作时依旧狂躁，只是汪鑫阳给了我一味药，能够在我发作之时替我压制住疼痛，所以这一年多才能安稳。”
“药？”昭帝皱眉，“什么药。”
他是亲眼见过韩恕发病时的样子，能压下他症状，那药性得有多强，想起之前季三通吞吞吐吐，韩恕也语焉不详，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样东西，猛的睁大了眼，“你用了金石药？！”
韩恕抿抿唇没说话。
“你疯了？！”
昭帝猛的起身指着韩恕怒不可遏，“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疯了，那金石药是什么东西你也敢吃？”
“朕早就已经下令封禁此物，汪鑫阳好大的胆子，他居然敢给你用禁药！”
金石药中的石就是五石散，而取金石之意不过是好听一些扯着长生不老的名头炼制出来的毒物，庆帝当年当政之时日益暴躁，就是因为服用了此物。
昭帝曾经亲眼看到过吃金石药的人从最初神明开朗，到后来疯癫成狂。
魂不守宅，血不华色，容若槁木，形若鬼幽。
金石药成瘾之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药毒发作疯癫而亡。
昭帝上位之后，直接就杀了炼制金石药，以长生不老之术招摇撞骗的方士，后又下旨禁了此药，可汪鑫阳从哪里找来的这东西，居然还敢给韩恕服用，昭帝气的想砍了他脑袋！
韩恕被他指着时，手指头都快戳进他眼睛里，他朝后仰了仰说道：“他只给过我一回，是在我疯癫之下险些弄死我自己之时，若不是这药，我早就熬不下来了。”
“那时我失了神智，伤人伤己，不用药的话王府就会血流成河，汪鑫阳别无选择。”
昭帝怔怔看着他。
“我知道金石药不可食，汪鑫阳给药时也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药，可是李颉，你知道剧痛刺骨犹如斧凿，恨不得将自己撕成两半的滋味吗？”
“你阿姐走后，我夜夜梦魇，梦中全是她浑身是血却笑着说要替我过生辰的情形。”
“我梦见我害死了她，梦见那些人借我之名诱她露面，梦见他们手中刀剑落在她身上，她在我怀里断气的模样。”
“我早就没了任何生念，要不是她死前逼着我答应过她，要护着你，护着大晋，护着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盛世太平，我这条命早就随了她。”
昭帝捏着拳心，嘴唇张合了片刻，才颓然的坐回了原处。
门外站着的谢于归轻咬着下唇时脸色发白，而冯唤看着她这模样，想要伸手扶一下她，却被谢于归挥开。
韩恕不知道谢于归在门外，他只是低声道：“你不必迁怒汪鑫阳，他早就已经说过数次让我戒了此药，只是比起疯疯癫癫，药石成瘾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我不在乎我的命，等到哪一日我扛不住药性之时，我自然会远离京城朝堂，而到了那时你也已经不需要我了，我会能守着你阿姐。”
韩恕说到这里低笑了一声，“其实我连棺椁都已经准备好了，跟你阿姐的棺椁一模一样，等下葬之后我的人会彻底封了地宫，只是我没想到她还能再回来。”
“所以李颉，不管你愿不愿意。”
“对她，我不能放手，也不会放手，你明白吗？”
她是他的执念，是他活着唯一的念想。
是他无边妄念，也是他所见人间。
昭帝心中震撼，即是震惊眼前之人对阿姐的深情，又是吃惊他会直言说出他心中所念。
昭帝隐隐感觉到一股子危险，如果阿姐跟他两情相悦便也罢了，可如果阿姐不喜欢他呢？
韩恕会变成什么样子？
屋中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谢小姐”。
陈太医送药过来，就见到谢于归站在门外。
他还记得昨天夜里厉王昏睡不醒时还拉着这姑娘的手，而且她也照顾了厉王一整夜。
厉王的性子谁都知道，府里、身边都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女子，更遑论是这般拉着人家不放，陈太医隐约猜测着这位跟厉王怕是好事将近。
哪怕知晓一些谢家这姑娘跟显安侯府顾家的旧事，他也佯装不知，反而对着谢于归时多有恭敬。
“谢小姐怎么站在这里？”
谢于归深吸口气，脸色已然调整了些：“我刚过来，还没来得及进去呢，陈太医这是送药过来？”
陈太医笑了笑：“王爷清醒之后，外伤不碍事了，只是这补气益血的汤药得时时喝着。”他瞧了眼里面笑道，“既然谢小姐要进去，不如将这汤药也带进去吧，我还得去取些药材回来替王爷研磨伤药。”
厉王看似很看重这位谢家小姐，他自然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谢于归似乎看出陈太医心思，也没拒绝。
她接过汤药之后，陈太医就告辞离开，而她深吸口气才端着手里的东西朝着屋中走去。
“阿姐。”昭帝见到谢于归时有些担心。
谢于归走到床边将汤药放下，才看他一眼：“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昭帝仔细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异样，只以为她才刚过来不久没听到之前的话，他微松了口气后就笑着说道：“我都三年没见你了，还不准我仔细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谢于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端着药碗试了下温度，才对着韩恕说道，“这药还有些烫，先放放再喝，季三给你取了吃的过来了吗？”
季三通连忙一拍额头：“我给忘了，我这就去！”
他刚才光顾着调侃自家主子，后来昭帝带着陈太医突然过来，他又挂心王爷伤势，杵在一旁光瞧着王爷跟陛下两人说话了，竟是忘记谢于归之前的吩咐。
他连忙告罪了一声就转身快步出去，谢于归见状摇摇头：“你们说什么呢，让季三听的都忘记做正事了。”她对着韩恕说道，“你都醒来这么久，不吃东西也不觉得饿？”
韩恕唔了声，脸色苍白：“刚才跟陛下说起刺客的事情，一时间倒是忘记了，你一提还真有点饿，伤口疼……”
“活该。”
谢于归走到一旁取了帕子浸入水里，拧干之后递给了韩恕，“都成这幅模样了还惦记着别的事情，刺客那边有季林呢，再不济还有许四隐，养着这么多人哪就要你事事盯着？”
韩恕也没反驳，接过帕子就笑：“那我下次不管了。”
昭帝：“……”
他瞧着韩恕这幅说认怂就认怂的样子，只觉得牙酸。
还没等他开口呢，谢于归又转头对着他：“陛下一天很闲吗？骆家余孽审清楚了吗，那刺客怎么混进驻军查明白了没有？你不在朝这么多天，那些折子应该有人送过来吧，陛下都看完了吗？”
昭帝被这灵魂三问砸的目瞪口呆，“阿……
你可是我亲姐姐！
谢于归面无表情：“别叫我阿姐，回头人家听见了还以为诈尸了。”
“可……”
“可什么可，你是想满天下的告诉人家我借尸还魂了。”
昭帝：“……”
昭帝心里苦。
见旁边韩恕嘴角扬起露出笑，昭帝瞬间就转移了目标，“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要不是你非得去大佛寺一趟，我哪儿能耽搁这么长时间！”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有他一份！
韩恕嘴唇微白，连说话都带着虚弱：“是我的错，不该让陛下同行耽误了政事，也不该这个时候生病回不了城。”他看向谢于归时微垂着眼帘，
“你和陛下先回京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事的……咳……”
他说话时还低咳了两声，瞧着虚弱极了。
昭帝瞪大了眼，这狗日的，他不要脸！
“你装什么装，刚才你还跟我大声说话呢，陈太医都说你没事了！”
韩恕气弱：“我是没事了，咳咳……陛下别动气…………
“你！”昭帝气得脸都青了。
谢于归过去扶着韩恕，见他咳的厉害，连忙替他顺气，好不容易见他停了下来，才瞪着昭帝说道：“别闹了，韩恕还病着，你跟个病患吵嘴你厉害了？”
昭帝气声道：“阿姐，他装的！”
明明刚才他还那么信誓旦旦的跟他叫嚣着他不放手，那语气神态哪里像是什么病患？
韩恕被她扶着时，脸上苍白，袖口下滑时露出的手腕又细又单薄：“我没事了，你别跟陛下动气，怪我之前想去大佛寺见你，才拉着陛下耽误了政事。”
“等我好些以后，我就立刻回京帮陛下处理，不会误了朝政……”
谢于归看到他手上皮肉掀开的伤，见他说话快了都有些气喘。
哪怕知道他是装的，她却依旧心里扯着，没好气的说道：“你都什么样了还处理政事，陈太医说了叮嘱你都忘记了？”
“处理朝政上的事情是皇帝该做的，事事都要你做还要他干什么？”
韩恕迟疑：“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谢于归皱眉，“你好好歇着就行，李颉，滚去处理折子！”
昭帝：“……”
看着韩恕朝着他“虚弱”一笑，昭帝暴跳如雷。
这个卑鄙无耻不要脸的小人！
他跟他拼了！

第182章 这婚事我不答应！
昭帝暴跳如雷，想示敌以弱偏偏刚才还活蹦乱跳，刚想学着韩恕撒娇叫声“阿姐”，就直接被撵了出来，走到门外时还气的脑门冒烟。
冯唤憋着笑忍着嘴角抽搐跟在一旁，昭帝扫眼一看抬脚就踹。
唰——
冯唤闪身极快，避开之后垂头道：“陛下，朝中大人们的折子已经送到您寝殿了。”
“……”
昭帝瞪眼正想发作，冯唤就小步退到一旁，绕开一截后才道，“奴才先去替您整理好，以供陛下观阅。”
眼见着老太监灵活的一溜烟的跑了，昭帝气得脸更青了，扫眼周围没出气的东西，一脚就踹在门前柱子上。
下一瞬脸上一寸寸的涨红，张了张嘴强行叫喉咙里的叫声压了下去，疼的呲牙咧嘴。
他跟韩恕不共戴天！
……
谢于归轰走了昭帝，端着药碗递给韩恕：“他又怎么招惹你了，好端端的故意气他？”
韩恕伸手想接药碗，露出腕上的伤时，谢于归原本递过去的动作突然一收，索性自己坐在了床边，手中拿着汤匙舀了送他嘴边。
见他呆怔，谢于归手中送了送，“喝啊，待会儿药该凉了。”
韩恕像是木偶似的张嘴，眼睛却一直看着谢于归。
谢于归见他咽下才又送了一勺，“你俩闹腾了这么多年了，什么事儿都得分出个高低来。”
“之前见你们时变了许多，还想着老大不小了都该稳重起来了，如今又跟小孩儿似的故意气他，也不怕他回头回京之后故意闹你。”
韩恕咽下汤药说道：“我没气他。”
“还没气？”那蠢弟弟走时脑门儿都快冒烟了。
韩恕低声道：“是他想让你走。”
昭帝虽然没说出来，可是他看的清楚，昭帝是不希望谢于归留下来的，甚至想要将人带回宫里，所以他才会那么毫无保留的告诉昭帝他不放手。
韩恕抬头时声音泛着沙哑，“不想你走。”
“我能往哪儿走？”
谢于归手中舀着药送到他嘴边，见他喝了药后，她才继续，“阿颉是想让我回宫里去，可是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留在宫里，况且我既顶了谢家小姑娘的壳子，得了谢家人的疼爱，总要护着谢家。”
要真住回宫里，谢家的名声怕是比当初翁家还不如，一个卖女求荣就能毁了谢家多年清名。
谢于归能感觉到韩恕心里不安，她主动将软肋送了出去，果然就见韩恕脸色松缓了许多，她柔声说道：“你也别总是气他，我虽然没答应他回宫，他却给了我个公主的名头。”
“等回京之后你还要去求着他赐婚，小心他记恨你回头给你使绊子。”
韩恕神情一僵，猛的抬眼看她：“赐婚？”
谢于归放下碗：“怎么，阿颉不是说你之前求了他给你赐婚，现在不想娶了？”
“不……不是！”
韩恕连忙摇头，黑眸紧凝着她时带着几分无措，又有惊喜和不安，“你愿意嫁我？”
“我不愿意你就肯放手？”
“不放！”
韩恕一把抓着她的手，捏的极紧，原本无措的眼中横生戾气。
“所以你又不肯放手，还偷偷摸摸诓着阿颉赐婚，要不是这次意外，恐怕回京之后圣旨下来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谢于归抬眼看着他，“你的性子我知道，打定主意就绝不回头，李雁初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安稳生活，我不想毁了，也不愿意让谢家替我受过。”
她将话说的直白，而韩恕脸上瞬间苍白，“你怕我拿谢家威胁你？”
谢于归却没退让：“那你会吗？”
韩恕沉眼看她，他会…
不仅是谢家，还有李颉，还有所有她的软肋，他就是这么卑鄙。
谢于归见他眼中布满暗色，她伸手抚了抚他眼睛：“你瞧，你这双眼睛就写满了你的心思，阿宸，我不想跟你为敌，也不想你伤害我在意的人，包括你自己。”
“我不骗你，我对你的喜欢没有你对我的那么深，我心中有你，却还不到非你不可，如果你介意，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不！”
韩恕听着谢于归的话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突然伸手抱着她时听不到她说的其他，只听到那句她心里有他。
他的惶恐不安，他的无措惊慌，都被那一句喜欢安抚下来。
“我不想变回以前，这样就好。”
他抱着她时候满心欢喜，若她说她喜欢他胜过一切他反而不信，现在这样就很好，好的让他惊喜。
她是喜欢他的，心里也有他。
哪怕还有李颉，还有其他，可至少他从不是一厢情愿。
韩恕抱着她时，眼睛在笑，嘴角在笑，多年夙愿得偿只觉得怎样都好，而谢于归身子僵硬了片刻，感觉到他的欢喜也忍不住软了眉眼，伸手回抱着他。
这样，就好。
昭帝不过是被撵回去看了会折子，等到晚膳凑过来和谢于归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韩恕已经能够起身，苍白着脸被扶着坐到桌前时，那眼睛就黏着自家阿姐，而阿姐更过分，她仔细剔了鱼骨将肉放在韩恕的碗中，还专程盛了鸽子汤放在他跟前。
“小心烫，先吃鱼。”
“好。”
昭帝眼皮子直跳，重重咳了一声。
对面两人同时看他，谢于归疑惑：“怎么了？”
昭帝将碗递过去，眼睛落在那鸽子汤上，谢于归心有所悟直接将汤勺给了他。
昭帝僵住，谢于归挑眉：“不是要喝汤？”
昭帝手里拿着汤勺时心里酸成一团，凭什么给韩恕盛汤就不给他盛，韩恕是手断了？他满是酸味儿的将汤勺一扔，落进盅里溅出水迹，韩恕没避开手上落了几滴。
谢于归拿着帕子盖在他手上，瞪了对面昭帝一眼：“你又耍什么脾气，越活越小了是不是，连吃饭的规矩都不懂了？”
回头看着韩恕，见那汤没落到他伤口上才松了口气。
韩恕拿着帕子擦手说道：“我没事，你别骂他，我没烫着。”
昭帝顿时大气，他总觉得韩恕这王八蛋无时无刻的都在阿姐面前给他上眼药，又不是小姑娘家，皮糙肉厚的哪那么容易烫着，他委屈的垂下眼。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没拿……
昭帝跟受了委屈的大狗似的，拿了汤勺自己去盛，伸手时却突然嘶了一声。
谢于归瞬间看他：“怎么了？”
昭帝摇头：“没什……脚下却朝着冯唤狠狠碾了一脚。
冯唤原本站在一旁布菜，被踩得眉毛都险些跳起来，见昭帝目光扫过来时一副他要是不会说话回头就打死喂狗的架势，连忙上前扶着昭帝说道，
“陛下，您伤口又疼了？”
谢于归顿时提起心来：“什么伤口，陈太医不是说你伤势不要紧？”
昭帝像是吃疼的微歪着肩膀：“是不是要紧，阿姐别担心。”
“怎么不要紧，您后肩上那一刀险些见了骨头。”
虽然离骨头还有些远，可好歹是真有伤，他也不算说谎。
冯唤睁着眼睛说瞎话，满目焦急，“陈太医都说了，您这伤虽不致命可也要好生养着，不然会留下病根影响您手上灵活，先前上药时还流了好多血，您怎么就不听太医叮嘱……”
“行了别说了，朕都说没事了，谁要你多嘴！”昭帝佯怒瞪了冯唤一眼，“阿姐你别听他的，我没事。”
“还说没事，没事怎么会疼？”
谢于归快步走到昭帝跟前，见他垂着胳膊疼的难受，扭头就道，“冯唤，去叫陈太医过来。”
“别。”
昭帝连忙拉着谢于归袖子，“阿姐，我真没事，就是刚才扯到伤口了，不然也不会拿不稳汤勺险些烫到韩恕。”
“陈太医已经替我上了药了，叫他过来也没什么用处，等我忍一阵疼过了就不碍事了。”
谢于归仔细瞧着他脸色，将人按在凳子上坐下后才没好气道：“你多大的人了，有伤还不知道自己顾着，太医都说让你好好养着了你还乱动。”
“没乱动，我只是想喝汤。”
昭帝有些委屈，却只是格外善解人意，“阿姐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韩恕伤势比较重，阿姐去照顾他吧，我自己来。”
谢于归见他垂眼时脸色微白，有些委屈却又不说，她突然就想起以前在冷宫时他拉着她衣角叫泪眼汪汪的小跟屁虫，下意识的按着他的手。
“别乱动，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鸽子汤有了，鱼肉也有了，盘子里盛的全是他爱吃的。
昭帝趁着谢于归夹菜的时候扫了韩恕一眼，满是得意。
跟谁不会装似的！
韩恕抓着筷子“咔擦”一声，瞧着昭帝黏着谢于归，他突然开口说道：“嬿嬿，等回京之后我就去谢家提亲吧。”
“啪！”
昭帝凳子一歪，险些跌地上，抬头才匆忙道：“提亲，提什么亲？”
“当然是我跟嬿嬿的婚事，陛下之前不是也答应了赐婚吗？”
韩恕手里拨弄着鱼肉，就见昭帝脸上乍青乍白，“本来这事早就该提了，只是之前嬿嬿跟顾家的事情才刚解决，我怕旁人议论伤她名节，才让陛下暂时压着赐婚的事情。”
“眼下相思伯已经另娶，时隔这么长时间，嬿嬿又在这次皇陵之行上救驾有功，再提赐婚想必也没人会说什么。”
他看着谢于归时，温声道，
“等回京之后我先去一趟谢家跟老师提亲，等老师答应之后陛下再赐婚，婚期的话让钦天监挑个时间……”
“不行！”
挑什么挑，他都还没答应呢，他就想到婚期去了，再让韩恕说下去他是不是连孩子都得有了？！
昭帝瞪着韩恕恼怒：“你别想了，赐什么婚，谁答应你赐婚了？！”
韩恕抬头无辜：“不是陛下主动提的吗，说替我和嬿嬿赐婚换穆恒入户部，还有赈灾的银钱……”
“我！”
昭帝语塞，他当时是说过这话没错，可那会儿韩恕要赐婚的是谢家女儿不是他阿姐，要是早知道阿姐是谢于归，别说是一个穆恒，就是十个百个他也不答应！
昭帝脸色难看的对着韩恕说道：“那你是诓我，说什么阿姐跟你两情相悦，还瞒着我阿姐的身份骗我答应赐婚，这事儿不算！我没答应！”
“陛下是君上，君无戏言……”
“我就戏言了怎么了？反正这事没门！”别说门，连窗户都没有！
昭帝冷哼，他是皇帝，君有没有戏言那是他说了算，反正那天又没别人在场，他反悔怎么了，谁让韩恕这厮居然骗他！
“阿姐，你可别被他给骗了，他一直都瞒着你身份暗中告诉我你对他情深至极，明明早知道你身份还装作不知糊弄着咱们玩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昭帝拉着谢于归转身就想走，谁知扯了扯谢于归却没动，他扭头，“阿姐？”
谢于归看他：“你胳膊不疼了？”
昭帝瞬间僵住，现在垂着胳膊装伤还来得及吗？
谢于归见他脸上跟开了染坊似只觉得无语，多大年纪了还装受伤，幼稚不幼稚？“你俩都吵了多少年了，就不能好好说话？韩恕提亲的事情跟我说过了，我答应的。”
昭帝一脸沉郁，谢于归扭头看着韩恕，“你先吃东西，我跟他出去说几句话就回来。”
韩恕看向昭帝时就被他瞪了一眼，他也不以为意，只对谢于归道：“我等你。”
谢于归拉着昭帝拽了出去，等到了外间时，冯唤早就屏退了所有人，而昭帝忍不住的就开口，“阿姐，你居然答应韩恕？你知不知道他求的是什么？”
“你以前顾忌他，怕朝政不稳还可以解释，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我能够担起朝中的事情了，而且我们就算对他有所亏欠，也用不着你拿着你自己去赔给他。”
昭帝说话又快又急，是真切担心谢于归。
韩恕那性子执拗的吓人，三年前的事情他还记着，谢于归要是真跟他成婚，万一……
昭帝咬咬牙：“不行！这婚事我不答应！”

第183章 好的，皇兄
明明快三十的人了，这一瞬间像是回到少时，昭帝对着谢于归时候又气又恼，“反正不管你说什么，这婚事我都不答应！”
“可我答应了。”
昭帝气急：“阿姐！”
谢于归神色平静：“你叫我阿姐也没用。”
“我已经答应韩恕，等回京之后就让他去谢家提亲，到时候就算你不赐婚，只要谢家答应，这婚事也定了。”
昭帝闻言恼怒：“我不答应，谢家就算答应也没用！”
反正他已经传旨封了公主，谢于归往后算是半个皇家人，他不答应的婚事就算是谢家允了也没用！
谢于归有些头疼：“你为什么不答应？”
昭帝沉声道：“你跟韩恕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谢于归看他，“韩恕容貌出众，才学心智都万里挑一，关键他手握重权却还对我情深至极，成婚之后绝不会纳二色。”
“他敬我爱我，又有多年感情当基础，不出意外我与他成婚之后定能白头偕老，这满京城满朝堂，你能找出第二个比他更合适我的人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
昭帝只觉得阿姐是在混淆重点。
韩恕固然样样都好，换成旁人也是万里挑一的夫婿，可是阿姐跟旁人怎么一样，他们之间隔着以前的事情，还隔着无数条人命。
眼下自然事事都好，可万一有朝一日情爱淡去掀出往事。
谁能保证韩恕不去追究掀了底子与她掰扯？
要是别的人，成婚之后感情不睦大不了和离，有他护着阿姐谁敢给她半点脸色，可是韩恕不一样。
他们之间那十余载的感情是基础，可也是祸害，太过熟悉深知彼此底细，一旦翻脸，到时候他怕护不住阿姐。
昭帝看着她沉声说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想跟谁成亲都可以，这满天下的男儿只要你想，我都能让你人给你带回长公主府去养着，可惟独韩恕不行，这桩婚事我说什么都不答应！”
“可你不答应就能拦得住他吗？”
“我……”
见昭帝僵住，谢于归沉着眼看他：
“李颉，我们在冷宫住了十几年才夺回皇权，你我放弃诸多才换回今日，你真要拿如今的安稳去赌韩恕的执念？还是想要让我亲手毁了我自己拿命换来的太平？”
“为了今日，我做过很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为了今日，我身染孽债地狱黄泉游走，就连你也曾做过违心之事。”
“好不容易换来的安宁，你难道真要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昭帝被她问住，脸上染上苍白。
谢于归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可有些事情由不得你我。”
“若他没发现我之前我或许还能抽身远离，只当我死在了三年前，不再插手过往一切，可是他既然找到我了，你觉得我还能离开？”
谢于归直视着昭帝眼底阴沉，缓缓说道，
“况且我答应他，也不全是为了朝廷和以前的亏欠。”
“我要是对他无意，当年法场之上我不会拿命去换他，明知斩草除根才能不留后患，我能对所有人下手却独独为他破例留他活下来。”
“我是喜欢他的，或许没有他那么执念，没有他那么癫狂，可我心中确实是有他的。”
韩恕受伤她会担心，韩恕难过时她会感同身受。
听到他抱着她尸身癫狂，日日折磨，以金石药续命时她会心痛，十几年的陪伴她早就习惯了有他在身边，这份习惯或许不是深情，可如果真要成婚，而对象是韩恕，她并不抗拒。
毕竟韩恕是她变成谢于归后，唯一一个未曾提醒，未曾交集，未曾牵连到太过过去就一眼将她认出来的人。
她想要大晋安稳，也想弥补过去。
答应韩恕她是愿意的。
谢于归看着昭帝时眉眼温和，有那么一瞬间和往日的李雁初重叠。
“我心中有他才会答应赐婚，而且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我如今只想安安稳稳，让你，让他，让大晋都不生波澜，有些事情能有更容易解决的办法，为什么要选择最难的一个。”
“阿颉，身为帝王，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阿……昭帝张了张嘴，眼睛微红。
谢于归灿然一笑：“你别劝了，我主意已定。”
她微歪着头时，那股属于李雁初的瑰丽褪去，反多了几分少女俏皮，“我难得才找到这么个俊俏有情郎，你可不许捣乱，况且你不是惦记着他手里的东西吗。”
“我跟他成亲他总该给聘礼的，你这个娘家人就可劲儿的要，他不敢不给。”
昭帝眼睛泛酸，对着谢于归故作俏皮的模样侧过眼去：
“谁要他的东西！”
……
昭帝跟着谢于归从外面回来时还板着脸，韩恕握着筷子的手忍不住一紧，直到谢于归走到他身旁坐下时才放松下来。
谢于归见他盘子里的东西没动，不由道：“怎么都没吃？”
韩恕声音低低的：“等你回来一起。”
谢于归失笑，拿着筷子重新挑了些温着的热菜到他盘子里：“这么多东西干嘛等着我一起，你看看你这脸色白的跟什么似的，你得多吃些，才能早些把身子补回来。”
韩恕无有不应：“赐婚的事情……”
“陛下准了。”谢于归扬唇，“等回京后你先去谢家提亲，不过我父亲和大哥那一关可不好过。”
韩恕心中猛的放下，再抬眼时眉眼飞扬：“不怕。”
只要李颉不从中作梗，谢家再难，他也能将嬿嬿求回来。
对面昭帝瞧见韩恕喜形于色的模样，忍不住冷哼了声：“我警告你，往后你要是敢对不起阿姐，我就弄死你！”
韩恕展颜一笑：“好。”
昭帝见他笑容满面，怎么看着都觉得不顺眼，他沉声说道：“我已经传旨回京，让礼部拟制收阿姐为义妹，封永安公主，你娶了她便也是驸马，往后不准再纳二色，不准再沾其他女人，厉王世子的位置只能是阿姐的孩子。”
“好。”
“阿姐的聘礼不能比任何人少，求亲纳彩一样都不准怠慢。”
“没问题。”
“你们成婚之后，你不准拦着她入宫小住，不准为难欺负她，不准像是其他男子一样将她困在后宅，我若寻阿姐时你不准从中阻……
“可以。”
昭帝不管说什么，韩恕都一口应下，只觉得自己一股气堵在喉咙口，忍不住道：“阿姐现在名义上是我义妹，成亲之后你就得管我叫皇兄。”
韩恕扬唇：“好的，皇兄。”
昭帝：“……”
“皇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昭帝脸黑，这狗日的为了娶他阿姐连脸都不要了！
谢于归瞧见昭帝扭曲着脸的模样笑的弯腰，韩恕伸手扶着她一本正经：“皇兄放心，我定会待嬿嬿如命，绝不负她半点，此生不纳二色，身边只她一人。”
“府中府外，她的话便是我的话，皇兄若不放心大可亲自盯着，凡有吩咐也尽管开口，我定会依照皇兄之意一一做到，决不食言。”
韩恕仿佛还嫌不够，追问了句，
“皇兄觉得可还有遗漏？”
昭帝：“……”
冯唤憋着笑站在一旁，就见到自家陛下那张脸跟开了染坊似的，恼羞成怒怒从中烧，要不是长公主在中间拦着，他那架势非得扑上去咬上厉王一口不可。
……
韩恕的外伤虽重，可修养了两日就能下床行走。
昭帝不能久不在朝，再加上之前皇陵行刺的事情闹的京中人心惶惶，所以第三日陈太医看过觉得没有大碍之后，一行人便从皇庄启程离开。
余氏接了消息从大佛寺下来，到了玉修山下才跟谢于归汇合，见面时余氏就拉着谢于归急声道：“嬿嬿，你还好吗？听说你受伤了，伤势可重？”
“嫂嫂，我没事。”
谢于归连忙扶着余氏，“我就是受了点皮外伤，不要紧的，这几天是因为厉王伤势较重才留在皇庄这边修养。”
“真的？”
余氏上下看着谢于归，见她神色如常，行动间也不见异常，这才猛的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天知道她在大佛寺里听说昭帝在皇陵遇刺，几人险死还生的时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早知会有这种祸事，她就不该听谢于归的，也不该答应让她跟着昭帝他们同行，谁能想到不过是去皇陵祭奠一下长公主，外面那么多侍卫守着还能遇刺。
听说当时都被逼到了绝境，要不是运气好，嬿嬿怕是跟早就跟着陛下他们一起没命了。
余氏现在想起来之前传话的人所说的那些还心有余悸。
冯唤等两人说完话后，才在旁低声道：“殿下，銮驾该启程回京了，陛下和王爷都等着您呢，您和谢少夫人先上马车吧，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谢于归点点头：“你去告诉陛下和王爷一声，我嫂子怀有身孕，马车不能走的太快，他们若是急着回京可以先行。”
冯唤顿时笑道：“殿下放心吧，王爷那便早就吩咐过了，知晓谢少夫人经不起颠簸所以交代了路上走的慢些，陛下的銮驾会先行回京。”
谢于归闻言这才放心，扶着余氏就上了马车。
阿来和洪云坐在车辕上赶车，谢家其他几个下人也都安排在了后面，余氏满脸茫然的被谢于归扶着坐下之后，才忍不住涩涩道：“嬿嬿，冯公公刚才唤你殿下？”
谢于归无奈：“之前在皇陵时我和陛下他们前去祭奠长公主的时候不是遇了意外吗？陛下和厉王都受了重伤，当时身边又没护卫，是我和阿来机缘巧合救了他们。”
“陛下感念我救命之恩，又觉得我与他性情相投，便认了我为义妹，说是要封我公主之位……”
“公主？！”余氏目瞪口呆。
谢于归见余氏模样也是无奈，昭帝非得给她个封号，说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护着他，可这封号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给，恰好遇到皇陵行刺，几人对了口风之后就以救驾的事情为借口。
虽然有些离谱，可好歹也算是个缘由。
冯唤等人知晓她身份，觉得单叫名讳不够敬重，换来换去最后就变成了殿下，谢于归虽然觉得这称呼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也不好为着这点小事纠正，也就随了他们。
余氏有些难以置信：“陛下开玩笑的吧？”哪有这么随随便便就封公主的？
谢于归摊摊手：“已经赐了永安的封号，说回京之后就让礼部拟旨，还要祭先祖昭告天下……”
换句话说，这公主她当定了。
余氏张了张嘴，脸上精彩极了：“陛下他脑子……咳……”
险些脱口而出的大不敬的话连忙咽了下去，余氏对着谢于归解释，“我不是说你得了赐封不好，只是陛下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
救驾的功劳虽大，可封公主可大可小，就算真有救驾之恩，封个乡君、县主，了不起来个郡主就已经荣耀到顶了，怎么就直接封了公主？！
昭帝正值壮年，宫中也有两个小公主，可那都还是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甚至全都是以排行代替，连个正儿八经的封号都没有，可谢于归倒好，直接就得了个“永安”的名号。
余氏哪怕没有亲眼看到，也能想到这消息传回京城之后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指不定朝中那些个老古板还得借词攻讦一二，到时候嬿嬿简直就成了那顶顶招风的大树，对她、对整个谢家来说都未必是好事。
谢于归知道余氏的担忧，也早想好了说辞：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陛下，皇陵之行虽然凶险，可单凭救驾之事是换不来这公主尊位，是厉王跟陛下说，祖父对陛下有教导之恩，谢家如今也什么都不缺。”
“我与顾家之事后，哪怕错在顾延他也已经另娶，可京中依旧还是流言不断，更有甚者指责谢家教女不善。”
“厉王便向陛下求了这赏赐，说有了这公主封号，我便是半个皇家人，往后就无人再敢借我议论谢家。”
“陛下也大概也是看在祖父和厉王的面上，又因我在皇陵中救过他一命才答应下来。”

第184章 跑路？
余氏听着谢于归的话后，神色微缓。
如果说只是因为救驾，昭帝就封了公主的确离谱，可如果有厉王从中相求，又有祖父的缘由的话，这事情也还算勉强说的过去。
只不过……
余氏拉着谢于归低声道：“你和厉……
谢于归轻咳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余氏顿时脸色变化：“厉王当真对你有意？”
谢于归抬头：“嫂嫂说当真，你早就知道？”
“之前在大佛寺时，他待你就有所不同，后来又送那些古籍孤本，我就隐隐察觉到他心思。”余氏低声说完，蓦的就想起之前曾经生过的疑惑。
厉王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却偏偏帮了嬿嬿去压住了顾家那些人，她忍不住变色变了变。
谢于归才刚跟顾延的事情解决多久，厉王就表了心意，为此还替她求了公主之位，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嬿嬿的，是在顾家之前，还是义绝之后？
余氏拉着谢于归问道：“他是什么时候与你表了心意的？”
谢于归先还有些不明白，等见余氏忧心忡忡的样子恍然明白过来，不由失笑：“嫂嫂你想什么呢？”
“之前我跟顾延还没义绝的时候，跟厉王只见过两、三次而已，那时候他虽然出手帮我，可却也是顾延负我在前，我想要跟顾家撇清干系，他看在祖父的面上顺手帮我罢了。”
她这话也不算说谎，那之前谢于归跟韩恕的确不熟，满打满算见面也不过两、三次。
“上次除夕宫宴我在宫里见到他，那时候我与他才算熟悉起来，直到这次大佛寺再见到他，跟他有了些交集，皇陵遇险时我又救了他，他才跟我表了心意。”
余氏看着谢于归的眼睛：“顾家的事情他有没有插手？”
谢于归摇摇头：“没有。”
顺于坊的事是她设计的，顾延和翁清宁能走到后来那一步也是因她处处引导，故意诱之。
韩恕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他顶多就是在她跟顾延义绝之后，才落井下石挑拨了一下顾延跟顾家之间的关系，将那两个人证送到顾延手上，牵扯出顾宏庆的事情来。
可在她跟顾延义绝的事上，韩恕的确没做什么。
余氏看着谢于归的眼睛，见她神色坦然不像是说谎，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谢于归跟厉王的那些过去，只心里觉得厉王没没插手顾家的事情就好，不管顾延以前怎么样，做过什么事情，可谢于归还没义绝前厉王就生了心思甚至动手构陷顾家，那就是品性有问题。
她怎么敢让小姑子嫁给这种人？
余氏放松下来之后，才拉着谢于归道：“是我多想了。”
厉王虽然名声不好，可他毕竟是祖父教出来的，又怎会败了品性，她神色松缓着看着谢于归道，“厉王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厉王吗？”
谢于归有些不好意思：“嫂嫂……”
“别不好意思。”
余氏柔声道，“女儿家婚嫁是大事，你先前就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一次咱们定要擦亮了眼睛。”
“我知道厉王权势极重，京中也有不少想要将女儿嫁进他府中的人，可是在我看来他未必是好夫婿的人选。”
“如果你不喜欢他，就算是厉王咱们也不嫁。”
位高权重，不代表就是个好夫君。
厉王先前的名声实在不好，说句暴戾都不为过，哪怕拒了这婚事会得罪厉王府，余氏也担心会委屈了谢于归。
谢于归见余氏满心护着她，心中暖洋洋的。
她抱着余氏的胳膊靠在她肩头说道：“嫂嫂，那可是厉王，你就不怕我拒了婚事得罪了他？”
余氏冷哼了声：“得罪又能如何，咱们谢家也不是什么平头百姓，他厉王就算权势再大也得叫祖父一声老师，他又怎敢以权势逼着谢家嫁女。”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他，等回京之后就找个借口，你先陪着我回衢州呆上一段时日，就说我思念父母让你陪我回去待产，他还敢追到衢州去不成？”
衢州可不是京城，那里是他们余家的地盘，有她父亲在。
厉王要是敢追过去逼着谢于归，她就能让她爹将人打出来。
等过上个一年半载，厉王的心思淡了之后，她和谢于归再回京，到时候他们大可以再好好替谢于归找个温和谦顺的夫君。
谢于归闻言靠在余氏肩头笑弯了眼，她当然知道衢州是什么地方，也知道那余老将军的性子。
余家多子少女，这一代就余氏这么一个花骨朵。
余老将军膝下四子，四个儿子又生了几个儿子，最大的孙儿比之余氏也小不了多少。
余氏就是余家现在独一个的姑娘，那是爹娘宠，兄嫂宠，侄儿宠。
余老将军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滚刀肉，余家那几个小子也都个个悍勇，护短的厉害，要不是余老将军的夫人是个温柔性子，余氏自小跟着她教养，指不定教出个怎样跋扈上天的女儿来。
谢于归记忆里，当年她大哥谢景州为了求娶余氏遭了不少的罪，那是轮番被余家那老老少少折腾“考验”了个遍，而如果她真跟着余氏躲回衢州去。
别说是韩恕了，就是昭帝，除非派兵攻打衢州，否则想在余家手里将人弄出来那简直就是做梦。
余氏不答应，那余家老老少少就能真将她护的密不透风，谁也别想带走。
余氏拍了她脑门一下：“你别光笑，我跟你说正经的。”
“厉王这事儿你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你真不喜欢不然咱们索性不回京城了，找个理由半道上直接跑路？”
回京城之后那是厉王的大本营，想要溜走还麻烦，不如索性现在就找个借口直接回了衢州。
谢于归笑出声：“我要真拐着你直接回了衢州，大哥和谢家那边怎么办，总不能将所有人都叫去衢州？再说此去衢州也不算近，嫂嫂你都这么大的肚子了，哪能经得住颠簸？”
要真让余氏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余家那一窝子男人非得杀到京城掐死了谢景州不可。
见余氏瞪她，谢于归挽着她胳膊说道，“嫂嫂别操心了，我和厉王的事情我心中有数。”
“我已经答应他了，让他回京之后去府中提亲。”
余氏微睁大眼：“你同意了？”
谢于归微歪着头：“为什么不同意？”
“厉王有权有钱，模样俊俏，身边从来没有别的女人，而且他府中干净，没有婆媳妯娌关系需要打理，又不需要跟人勾心斗角争夺家产。”
“我嫁过去后不用管旁人，嫂嫂不觉得嫁去厉王府也挺好的？”
余氏闻言愣了下，原本满肚子的疑惑顿住，被谢于归的话直接给带歪了。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京中高门大户里头，哪一家不是关系复杂，妯娌一堆。
要是兄弟多一些的，为争家产爵位闹的头破血流的更是不在少数。
谢家虽然干净，谢二夫人是个好婆婆，谢景州也极为疼爱她，可谢家依旧也有人情往来，族亲之间、各房之中也都有些不伤大雅的小算计，会替着自己谋算些好处，有时候也让余氏觉得头疼。
可就算这样，她的日子在其他人眼里已经是顶顶的好了，京中又有几个能如她这般好过的？
谢于归虽然是谢家姑娘，可她到底曾经嫁过人，在旁人眼里便减分许多，高门大户的嫡妻看不上她，那小门小户的他们又看不上，想要找一个合心意的未必那么容易。
她将来最好的选择，要么是给高门大户当继妻，要么就是选个出身一般家世清白的人家当正妻。
可说来说去，终归没那么如意。
厉王虽然名声不好，可容貌才能没得挑，权势地位也无人能比，更重要的是他府中干净，后宅安宁，不管是谁嫁过去后不用去管婆媳相处，妯娌关系，只要守好夫妻之道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最关键厉王这人强势，嫁给她后，也不必应酬外间的那些事情，更没人敢给厉王妃脸色看。
这么一说，这厉王倒的确是极好的人选。
谢于归见余氏反对的意思淡了，继续忽悠：“这满京城论条件就没人能比厉王更好，更何况我跟顾延义绝之后，除非远嫁，否则留在京中选择也就只有那么一些。”
“与其去给人当继室照顾可能早就有的嫡子嫡女，跟人算计，或者委屈自己低嫁去拿着谢家贴补婆家，倒不如嫁给厉王的好。嫂嫂你觉得呢？”
余氏想了想：“话是这么说没错……”
谢于归连忙道：“所以嫂嫂别担心了，嫁去厉王府我是愿意的，而且我也挺喜欢厉王的。”
余氏见她说话时语气带笑，也没有半分勉强，这才确定她是真的愿意嫁去厉王府的，她低叹了声：
“你自己喜欢便好，只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权势滔天的厉王府。”
“厉王纵有千般好，我也担心等你嫁了之后，将来若是受了委屈府里会护不住你。”
谢于归心中温暖，轻蹭了蹭余氏说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大不了以后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回娘家，到时候嫂嫂再带我去衢州，让余伯伯把他挡在外面，让他干瞪眼。”
余氏被她逗笑，忍不住轻拍她脑门一下：“你呀！”
……
马车晃悠晃悠回到京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昭帝早已经先行回了宫中，而韩恕亲自将谢于归和余氏送回了谢家之后，人却没有离开，反而让季三通扶着他下了马车之后跟在谢于归身后。
“你干什么？”谢于归惊讶。
“我跟你们一起进去。”韩恕说道。
谢于归闻言连忙伸手将人拦住：“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进去能干什么？况且你伤还没养好呢。”
“我去见见老……
他一刻都不想等。
谢于归哭笑不得：“你现在去见祖父想说什么？难道就这么空着手提亲，让人家将孙女儿给了你？你连个媒人都不请，大半夜的上门说这事，你就不怕被我爹他们打出来？”
韩恕有些不甘心，他就想早早把事情定下来，否则他难以安心。
旁边余氏瞧见韩恕这般急切的模样，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
厉王这么心急，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倒显得对嬿嬿的确是喜爱。
余氏也是忍不住笑道：“王爷，天都这么晚了，这个时辰可不是说亲的好时候，况且陛下遇刺嬿嬿被牵扯其中，家中上下也定然担心，回去之后得先好好安抚他们才行。”
“您身上还有伤势，这提亲也是大事，不如您先回去养好了身子再过来，到时候寻了媒人也能正式一些，免得让父亲和祖父觉得你怠慢了嬿嬿。”
韩恕闻言倒是迟疑，他府中没有长辈，也从没想过娶亲的事情，这些礼节什么他全然不懂，可就像是余氏所说，就这么上门好像的确有些不合适。
他不怕旁人碎嘴他，却怕委屈了谢于归。
见他迟疑，谢于归拉着他：“你先回去好好养伤，至少也要让你自己脸色好看些了再来提亲，不然我爹娘怎么敢把我嫁给个病秧子？”
“你放心，我不跑，在府里等你。”
韩恕定定看着她：“真不跑？”
“不跑。”她踮着脚凑到韩恕耳边低声道，“你不是让影卫换了洪云盯着我吗，还怕我能跑到哪儿去？”
韩恕神情一僵。
谢于归似笑非笑：“你这影卫养的倒是好，易容换声纯熟的厉害，连我跟胡辛都给瞒过去了。”
刚开始时她没多想，只以为洪云是韩恕放在胡辛那里的人，可后来她想想又觉得不对，胡辛跟韩恕一向不怎么对付，她也一直都防着韩恕。
怕被韩恕知道她的消息，胡辛派人过来定然是小心了又小心，挑选最为信任的人，哪就那么刚好就选中了韩恕的人？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留意着洪云，总算发现了些端倪。
此“洪云”非彼洪云。
哪怕易容做的再像，声音也几乎一模一样，可毕竟只是临时替换，举止终究还是有所不同。

第185章 等你来娶我
“你什么时候将人换了的？”谢于归好奇。
韩恕刚开始还佯装不知她说什么，后被她眼神催促着，才神色有些不自然道：“顺于坊那天。”
季三通将人带回去之后，他就猜到洪云是胡辛的人。
谢于归借着谢家姑娘的壳子行事，身边就只有谢家几个丫头。
洪云的功夫不算顶尖，可却精通好些别的事情，且又熟悉京城各处，再加上胡辛护着谢于归的表现，这洪云像极了是胡辛的手笔。
所以那天季三通把洪云抓回去后就没放出来，韩恕直接让隐卫替了她跟在谢于归身旁。
谢于归挑眉，想起那天洪云失踪了将近一整天，回来之后就受了伤，嗓音暗哑不说，接下来好几天都借着养伤的借口未曾太过靠近她。
那隐卫是怕她熟悉洪云看出破绽，所以借着养伤期间潜移默化洪云在她脑海之中的印象，反正洪云到她身边的时间也不长，彼此也算不上熟悉。
前前后后好几天时间，足以让她替代了洪云。
谢于归问道：“那洪云呢？”
“在府里地牢关着。”韩恕格外老实。
“那胡辛也是你故意调去北地赈灾的？”
韩恕低咳了声。
谢于归横了他一眼，她就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先前好几次都能撞上韩恕，而且胡辛一去北地就是几个月，年节借着祭拜的借口赶回来，几天就又回去。
感情是有人从中作梗。
“你回去把洪云放了，让她回胡辛身边吧，胡辛也别留在北地了。”
“等胡辛回来之后我会亲自跟她说我们的事情，还有我身边跟着的影卫，你也不用让她再扮演洪云，让她直接留在我身边就行。”
“有影卫帮你看着，我不会走的。”
韩恕看着谢于归的眼睛，见她提起影卫时没有动怒，脸上依旧笑盈盈的，他原本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脸颊，“我只是怕你再走了，我找不到你。”
谢于归眼底浸着笑：“我说了不走就不会再走，除非你哪一日不想再见我。”
韩恕神色微沉：“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不会放手。
有了谢于归的保证，他原本有些不安的心才安定了下来，看了眼谢家门前朝着这边看来的下人，他耳尖染了些红色，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谢于归对着他道：“回去后好好听汪太医的，按时吃药，好好养伤，我等你来娶我。”
韩恕嘴角翘起，那双常年淡漠清冷的黑眸里乍然荡开了波光，粼粼细浪里全都是笑意。
“好。”
等我来娶你。
……
谢于归送走了韩恕回头时候，就见余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几个丫环也是在旁偷笑。
她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真被人这么盯着时，脸颊上也是忍不住泛出一抹嫣红。
“我原本还担心你嫁给厉王之后会委屈，可如今看来倒是不用担心了。”
韩恕待谢于归的深情几乎都写在了脸上，那双眼睛里好像只瞧得见自家小姑子，两人相处的时候跟她所想的那般男强女弱完全不同，反而像是韩恕处处顺着谢于归。
那股子拍拍脑袋就能直摇尾巴的欣喜，简直和传言中杀伐果断的厉王南辕北辙。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跟她说厉王也有这般温和谦顺的模样，她都能啐他一脸！
谢于归脸上有些发烫，轻咳了声：“嫂嫂！”
余氏忍不住的笑，见她红着脸娇嗔才说道：“好了不笑话你了，见你跟厉王这样我也能安心一些。”她看了眼厉王已经走远，这才拉着谢于归道，
“咱们赶紧进去吧，陛下遇袭这事早就传回京城了，先前动静这么大，你大哥他们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
谢于归扶着余氏进去时，正巧见到听闻她们回来领着人匆匆出来的谢二夫人。
见她们两人都是安然无事，谢二夫人才红着眼睛直道阿弥陀佛，而后面跟来的谢柏宗看着全须全尾回来的女儿和儿媳也是松了口气。
余氏怀着身孕，又操心着厉王的事情，一路颠簸到家整个人都疲乏至极。
谢家几人与她说了几句话安抚了一番，就让谢景州赶紧扶着人回去歇着，而谢于归则是留了下来，与之同时留下来的还有谢太傅，谢柏宗夫妇，以及谢家老大谢柏庆。
谢柏庆身为谢家长子，比之谢柏宗要大上数岁，容貌更显严肃。
他开口先是关心了一下谢于归身上伤势，得知她已经无碍后，这才问起了皇陵的事情：“那天皇陵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让你跟他同行？”
谢于归温声道：“我其实也觉得意外，我跟嫂嫂在大佛寺礼佛时偶遇了前去见言诲大师的陛下和厉王，又恰逢长公主忌日。”
“陛下说这几年都未曾好好替长公主祭祀，而我跟长公主也算旧识，就让我跟着他们一起去皇陵祭拜长公主，只是没想到后来遇到了刺客。”
“那些刺客当真是骆家的人？”谢太傅沉声道。
谢于归点点头：“的确是骆家的人，领头的是骆章的侄子，不知道怎么从之前的事情里逃出来的。”
“还能怎样，不过就是朝里有人嫌日子太安生了！”谢柏庆面色冷厉。
谢柏宗闻言也是伸手一拍桌子，“他们好大的胆子，明知道骆家谋逆，居然还敢从中做鬼放了骆家余孽。”他抬眼看着谢太傅，“父亲，恐怕是刑部那边出了岔子。”
谢太傅却是微沉着眼：“不仅是刑部，处决骆家之时插手的人众多，光只是刑部的人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满门抄斩可不是开玩笑的。
从上往下数，凡是骆家族谱之中跟骆章一脉有关之人一个都逃不掉，可如今那骆家余孽不仅逃过了，还一直留在京城，甚至有能力买通了皇陵那边的人混进驻军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刺昭帝，这可不是单凭一两个人就能做到的。
谢太傅捻着手指神色沉凝：“陛下对此事怎么说的？”
谢于归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陛下让人锁拿了尤舂和韦郎原，也下旨让人彻查刑部。”
“那些刺客当日是混在驻军之中去到皇陵的，除了被正法的那些以外，事后还抓住了几个活口，陛下的人好像从他们嘴里知道了一些东西，所以才急着赶回宫中。”
谢太傅闻言神色一松：“有活口就好。”
要真是死无对证，有些事情难以查的清楚。
谢家几个男人关心朝政大事，而谢二夫人则更是关心谢于归，她上前拉着谢于归说道：“你说说你也是好大的胆子，遇到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保命，居然还豁出命去救人，你说你要是有个好歹怎么办？”
昭帝对外说的都是，他跟厉王当时身受重伤，是谢于归带着丫环救了他们的命。
消息传回京城，再四处渲染了两日，就变成了是昭帝和厉王与刺客拼斗垂危，是谢于归拼命才救下两人。
谢于归也知道谢二夫人被吓着了，撒娇道：“我也想跑啊，可是当时那么多人看见我跟陛下他们一起进的皇陵，要是陛下和厉王都死在刺客手里，唯独我活下来了，到时候外面的人该怎么想我？”
谢柏庆在旁道：“嬿嬿说的没错。”
他虽然也担心侄女安危，却知道她当时的选择是对的，要是谢于归真的跑了，昭帝和厉王纷纷出事，那她就算在皇陵活命回到京城也未必能活下来。
那种情况下昭帝二人都死了，唯独她活下来。
说好听点是她命大，不好听的，指不定还怀疑她跟刺客是一伙的，到时整个谢家也别想安生。
“也好在嬿嬿救了陛下他们，否则大晋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又得毁于一旦。”
谢家历经三朝，从最初的大晋到后来的庆朝，再到李氏夺回皇权，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那二十年里天下有多混乱。
朝政昏聩，君王暴戾，各地诸侯夺权战事不断。
那时候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载米数千却无粮可食，民不聊生之下，遍野哀鸿。
任谁都不想再回到那般朝不保夕、混乱不堪的时候。
谢柏庆朝着父亲说道：“我院原还想着陛下突然册封嬿嬿，又以永安为封号对于嬿嬿来说有些过重了，可如今想来陛下大抵也如咱们一样，盼着大晋长盛久安，所以才会在嬿嬿救他之后赐嬿嬿公主位。”
谢太傅沉吟：“这赏赐太大了……”
谢柏宗却是坦然：“有什么太大的，不过是一个公主封号，既无封地也无实权，顶多就是让嬿嬿在京中风光一些。”
“我倒是觉得陛下这赏赐刚刚好，既能彰显他对嬿嬿救他之事的看重，也算是以此事告诫那些心怀异心之人，谋逆者罪不可赦，忠心者加官进爵。”
“有嬿嬿这个例子在，往后怕是忠于他的人会越发的多。”毕竟谁不想自家有朝一日也出个公主侯爵？
谢太傅被二儿子这论调说的一时无言以对，虽然觉得有那么两分强词夺理，可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不对的。
谢于归这公主封号瞧着是挺厉害的，可实际上也就只是个尊位，无权无封地。
谢太傅心中微微放松下来，却还是提醒道：“话是这么说，只是眼下朝中带封号的公主除了已经薨逝的荣盛长公主外，也就嬿嬿这么一个。”
“往后你行事要更谨慎一些，还有你们也是，切勿因嬿嬿得封便在外张扬，约束府里几个小的不许拿此事与人议论得意，免得招来祸事。”
在场几人也都是知晓轻重，点头答应下来。
正事说完，几人就都放松了下来，谢二夫人挂心谢于归一路奔波，也惦记着儿媳妇有孕在身却受惊吓，连忙去了厨房那边让人准备些八宝羹汤。
谢太傅三人跟谢于归闲聊几句，谢太傅就问道：“陛下和厉王的伤势如何了？”
“陛下还好，大多是皮外伤，厉王的伤要重些，从皇陵下来就高热昏迷了许久，不过好在太医说没伤到要害，养上些日子就不碍事了。”
“那就好。”
谢太傅松了口气，无论是昭帝还是厉王，他都不希望他们出事。
“对了祖父，有件事情我想与您说一声。”谢于归突然道。
谢太傅手中捧着茶杯疑惑：“什么事？”
谢于归说道：“厉王过两天大概会来咱们府上一趟。”
谢太傅笑道：“来就来吧，有什么？”
他这府上以前厉王和昭帝都没少来过，后来虽然来的少了，可打从上次韩恕来探望他之后就偶尔会过来一次，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谢于归轻咳了声：“他来提亲。”
噗——
谢太傅一口茶水卡在嗓子眼里，而谢柏宗更干脆，直接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呛的鼻子脸上到处都是。
谢柏庆就坐在他身旁，没来得及躲开，被他喷了个正着后满脑袋的茶水上还挂着一根茶叶子，瞪眼就想教训谢柏宗，可谢柏宗已经从原地蹦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涨红了脸道，
“提亲，提什么亲？给谁提？！”
谢于归低声道：“给我。”
“咳咳咳咳——”
谢柏宗顿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咳，连谢柏庆拿着袖子擦脸的动作也是僵住。
谢于归连忙上前扶着自家老爹替他顺气，生怕他被呛晕了过去：“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谢柏宗脸上通红，好不容易才压了下来，嗓子刺拉拉的疼，说话都泛哑：“你说厉王要来咱们府上给你提亲？”
谢于归嗯了声，谢柏宗差点气晕过去。
那兔崽子王八蛋，他就说他怎么这么多年不跟谢家往来，逢年过节送个礼连面儿都不露，前段时间却那么殷勤。
不仅压着京兆府衙强行替谢于归办了义绝的事情，后来顾家的事暗中给了他不少方便，连见着他时都是笑脸相迎。
感情他居然惦记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
谢太傅比之谢柏宗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深吸口气才看着谢于归道：“你和厉王怎么回事？！”

第186章 坦白
谢家老少三人坐于堂前，都是目光灼灼看着谢于归。
这三堂会审的架势让谢于归满心哭笑不得。
谢于归挑拣了一些她和韩恕的事情，将之前拿来告诉余氏的那套说辞跟三人说了一次后。
谢太傅却没那么好糊弄，一针见血的道：“年前我借口病重，顾家的人上门来说和，厉王是过来探望我时碰巧撞上顾家，还是本就是针对顾家来的？”
谢于归以前是真以为碰巧，可当知道韩恕早就知晓她身份，就知道那天绝不是意外。
那厮肯定是盯着顾家那边，见他们上门才“凑巧”过来，可这话是肯定不能这么跟谢太傅说的，不然这老爷子还不得炸毛。
谢于归摇摇头满脸无辜：“我不知道，可是我想他应该是来探望祖父的吧。”
“顾家来的突然，且当时就连咱们都以为顾宏庆上门是来说和的，谁都没料到顾家人会那么无耻，厉王又哪能提前知道这些？”
“况且那天陛下担心祖父身子也来了府上，跟厉王只是前后脚而已，厉王想来也跟陛下一样，当真以为祖父病了担忧之下才会过府探望。”
见谢太傅一脸怀疑，谢于归道，
“祖父又不是不知道厉王的性子，他要是真想对付顾家早就出手了，哪能让顾家的人前前后后跳了那么久？”
谢太傅闻言看着她：“所以后来顾延指证顾宏庆，是他让的？”
这个谢于归倒是没隐瞒，点点头：“那时候顾延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他查出顾家跟骆家与北地走私，又恰逢我跟顾延义绝的事情闹上京兆府衙，所以就顺水推舟。”
“那顾延找来的证人？”
“他给的。”
“证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谢于归神色坦然，“那邱壮原是顾老侯爷身边的人，后来顾老侯爷身亡就成了顾延父亲的亲随，王勇也的确是北征军校尉，被顾宏庆父子收买朝着顾延下杀手。”
“他们二人都是切切实实罪证加身，所指证的也全无作假，祖父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谢太傅见她这般坦然，才放心下来，顾家之事只要不是为泄私愤故意构陷就行，只不过……他眼神微眯：“你跟厉王早就认识？”
谢于归刚想说话，他就沉声道，
“顾延跟翁家那姑娘在顺于坊被人撞破的事情，是你做的还是他做的？还你们两人联手？！”
谢于归被他这触不及防的话音一转搞得神色一僵，对上谢太傅精明的眼神时就知道瞒不过了，只是这事还真不能落在韩恕身上，否则以这老爷子的脾气，别说让他们成亲，怕是打死韩恕都有可能。
谢于归有些气弱的道：“是我做的。”
“嬿嬿？”谢柏宗满脸惊愕。
谢柏庆也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们一直都以为顺于坊那天，谢于归是凑巧才撞破了顾延跟翁清宁私会的事情，可没想到居然是她主动设计的。
这让一直以为侄女柔柔弱弱的谢柏庆有些难以接受。
谢于归对上谢太傅满是沉厉的眼神，低声说道：“我早就知道顾延已经回京，而且也从顾临月口中试探出他跟翁清宁暗中往来的事情。”
“鹿予楼那日，我跟林诤被人算计，当时翁清宁和顾临月都在场，且陈家的人也是被顾延设计故意引诱途径附近，再由翁清宁引到了鹿予楼上，目的就是想要让我跟林诤身败名裂。”
“若非我当时反应及时，林诤也不是蠢货，此时我怕是早就担上荡妇之名，而他顾延不仅能顺理成章将我休弃跟翁清宁双宿双栖，甚至还能借着此事拿捏谢家和林家。”
她抬头看着谢太傅，
“顾延如果只是想要争夺爵位，想要算计顾宏庆父子，我绝不会插手多管，可他却偏偏拿我来当筏子，甚至还想出诬害我跟顾谦早有私情的主意来。”
“顾家兄妹花着谢家的银子，占着您和父亲还有大伯官职替他带来的好处和人脉，却连半点活路都不给我留，他口口声声与翁清宁是真爱，对我百般诋毁陷害，我又岂能放过他？”
谢太傅脸色变幻不断，而谢柏宗哪怕早就知道顾延做的那些混账事情，可如今听到谢于归再次说起来时，依旧忍不住骂了句，“那个畜生！”
谢柏庆对于侄女的事情也算是知道一些，他忍不住皱眉：“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些，知道顾延暗中回京，为什么不回来告诉我们？你一个女孩儿家做这些事情可知道有多危险？”
“你还有你父亲，有我这个大伯，有你祖父和府里这么多哥哥，怎就至于让你自己去做这种事情，万一有个差错你岂不是将你自己也赔了进去？！”
谢于归抿抿唇没说话。
谢太傅深吸口气：“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大哥和厉王。”
谢景州是后来猜出来的，他去调查鹿予楼的事情，是最早察觉顾延算计，且后来有些事情是她故意引导着谢景州去查的，再加上那次在大理寺监牢她去见顾延出来时，他察觉到顾谦有意“勾引”她。
她使计离间顾谦、顾延，让顾延和顾家彻底决裂，当时谢景州大概就有察觉出来事情不对，后来他与她聊天说话的时候曾经言语试探过几次。
谢柏宗顿时将怒气就转道了自己儿子身上：“攸宁这个混账东西，他既然早知道了居然瞒着我们？！”
谢于归连忙道：“不怪大哥，他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顾延指证了顾宏庆，该做的也已经做完了，大哥也拿我没办法，只能帮着我收拾了不少尾巴。”
以谢景州疼爱妹妹的那股劲头，他要是早知道了一早就拦着她了。
谢太傅沉着眼看着谢于归：“你把你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次，都有谁牵扯其中，你都让他们做了什么，凡是与此事有关的一件都不准遗漏！”
谢于归既然招了，也没想继续隐瞒。
她将她在鹿予楼醒来之后所做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包括去大佛寺遇到刘夫人，以及后来牵扯到安阳郡主，算计顾临月和顾延的那些，只隐瞒了自己私下去过皇陵，偷盗长公主墓的事情。
谢太傅仔细听着，等她说完之后，他心中也已经细细过了一遍，连带着所有牵涉其中的人事都分析了一次。
见其中没什么错漏，且谢于归行事也还算周全没露太多痕迹，几乎大多数时候都将自己藏在暗处，想来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再加上显安侯府如今没了，顾家破败，也没人会再追究先前之事。
谢太傅沉吟了半晌，抬头看着谢于归时眼中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你嫁了一回人，这性子倒是变化的大。”
谢于归面色不动：“以前有祖父、父亲护着，可后来去了顾家才知道人总是要长大的。”
谢柏宗听的有些难受。
谢太傅原本生出的那点怀疑也被这句话打消，谢于归是柔弱，可她到底是谢家姑娘，耳濡目染承着谢家教养长大，被逼到无路可退愤而反击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这手段……
倒不像是寻常姑娘家。
谢太傅虽然性子刚正，却也不是迂腐之人，他轻叹了口气：“所以你跟厉王早在宫宴前就相识？”
谢于归嗯了声：“那次去大佛寺时，撞上了厉王搜捕偷盗皇陵之人，当时他眼睛受伤，我帮过他。”
这些事情经不起追究，且她跟厉王的事情总得找个缘由，这是她跟韩恕商量好的，也让昭帝答应下来从旁“佐证”，所以她说的面不改色。
谢太傅了然，难怪那天厉王过来时，跟谢于归说话时全然不像是初识之人。
“你说他过几日要来提亲，这事你答应了？”
谢于归点点头：“答应了。”
“你怎么能答应的这么快……”
谢柏宗直接跳脚，想要说话就被谢太傅扫了一眼，压住了他后谢太傅才看着谢于归道，“你可知道厉王是什么人？知道他和今上之间的关系？”
谢于归迟疑了下：“祖父是说他以前是庆朝太子的事？”
见谢太傅点头，她才说道，
“他跟我说过这事，也将他跟陛下还有李氏皇族以前的那些恩怨都告诉过我。”
“他跟陛下的关系我清楚，只是那些毕竟都是前尘往事，如今他一心辅佐陛下，陛下也对他倚重颇深，就算他曾经是庆朝旧人又能如何？”
“只要韩恕不反，安心留于朝堂，我想陛下也绝不会毁了拿着长公主性命，以无数人牺牲才换回来的太平安宁。”
谢太傅没想到厉王居然将这些事情也告诉了谢于归，见她明明白白的将其中利害说了出来，且也半点没有惧怕之意，他开口道：“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厉王或许名声不好，可对于我来说却已经是极好的选择，还请祖父成全。”
谢太傅安静看了她一会，见她神色温和而坚定，恍然间突然觉得这个孙女真的跟以前不同了。
不再是以前温软柔弱的模样，反而多了几丝刚毅和决断。
谢太傅心中满意，神色也和缓了下来：“你说的事情我们知道了，这婚事我和你父亲也会放在心上，你这几天也不安稳，先回去休息吧。”
谢于归瞬间露出笑来：“谢谢祖父！”
谢柏庆也在旁说道：“厉王来提亲的事情，有你祖父和父亲替你应着，你回去好生歇息，身上的伤也找个大夫来再替你瞧瞧，别让你母亲担心。”
谢于归灿烂一笑：“谢谢大伯。”
“哎嬿嬿……”
谢柏宗眼见着父亲和大哥居然都答应下来，连忙张嘴就想拦着谢于归说话，直接被谢柏庆拉住之后，谢柏庆朝着谢于归笑道：“你先去吧，我跟你祖父和你父亲说会儿话。”
“是。”
谢于归乖巧行礼，从厅内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谢柏庆就松了手，谢柏宗脸上格外不好。
“大哥你拽着我干什么？我还有话要问嬿嬿！”他扭头看向谢太傅，“父亲你也是的，嬿嬿小姑娘没什么见识，被厉王哄了，您怎么也答应下来？”
“那厉王是什么人，他根本就不是良配，况且嬿嬿好不容易才从顾家那坑里出来，就让她呆在家里多住上几年怎么了，干什么就要急匆匆的让她嫁人？”
谢柏庆横了他一眼：“你怎么跟父亲说话的？！”
谢柏宗见自家大哥沉着脸，连忙一缩脖子。
谢柏庆这才道，“我知道你心疼嬿嬿，想让她住在家里我也没有意见，可是你还能留她一辈子不成？”
“嬿嬿今年二十，不是十四、五岁，她也不是那个处处都要你替她思虑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有自己的主见，再说以厉王的身份，你嫌他不是良配，这京中谁还能算得上是良配？”
谢柏宗张嘴：“可是厉王他……他可是前朝太子，跟当今圣上那是有世仇的。”
“眼下看着一片安好，可谁能知道将来如何，万一有朝一日翻了脸清算旧账时，嬿嬿怎么办？
谢太傅看着满脸忧心的谢柏宗：“真要有那一日，整个朝廷都乱了，大战一起死伤无数，你以为嬿嬿嫁给旁人就能安宁？”
谢柏宗语噎。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嬿嬿除非嫁给平头百姓，远嫁出京城，否则这满京城里有谁敢顶着厉王的锋芒娶她？况且你以为你不答应这事情就能算了，你当厉王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谢太傅教过韩恕，也清楚他为人。
年少时就无比执拗，更何况是如今？
谢柏宗气得怒目而视：“他难道还能逼着咱们谢家嫁女不成？！”
谢太傅面色微沉：“不逼着又能如何，他只要求个赐婚，你以为谢家能拒绝得了？”
“我……”谢柏宗大气。
谢太傅看着他：“我知道你担心嬿嬿，也觉得厉王府不够安稳，可这世间又有几个万事顺遂处处安稳的人家？”
“那显安侯府好吗？那顾延好吗？”
“当初你千挑万选才选中了这人，觉得他家世人品样样不差，也看中他需要依赖谢家权势帮他稳固世子之位，定会善待嬿嬿，可是后来呢？”
“万事无绝对，厉王或许是有诸多不好，可至少在品性上面，他要强于顾家那竖子无数倍。”

第187章 瞎操心
选顾延当女婿这事，简直就是谢柏宗这辈子最悔恨的事情。
白白耽误了自家女儿几年青春，险些毁了她一辈子，谢柏宗纵然有千言万语，被自己父亲一句话就给怼了回来，脸色都泛着青。
谢太傅见他难堪，语气才缓和了些，
“厉王看上嬿嬿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可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就算再三反对又能如何？”
“如果嬿嬿不愿意，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拼着耗尽过往情分，也定会护着她回绝了厉王，可是她自己是愿意的，且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性子变了许多，早不是从前那个事事都需要你替她做主的小姑娘。”
“她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也知道这其中利害关系，就代表她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你与其为着你那点操心的事情盲目拒绝，倒不如想想怎样才能在这桩婚事里替她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和保障。”
厉王府不是平头百姓之家，想要嫁过去不是难事。
难的是怎样能让嬿嬿在成婚之后万一遇到什么，还能全身而退。
谢柏庆也是开口：“父亲说的对，二弟，提亲这种事情本该是男方来提，可是嬿嬿却提前告诉我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到时候太过突然以致跟厉王生了嫌隙。”
说白了，谢于归告诉他们这事情，不是让他们来决定答应与否，也不是寻求他们的意见，她只不过是想要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提前通知一声而已。
他们可以为难厉王，可以在议亲的时候提一些要求，替嬿嬿争取一些东西，可这不包括拒绝婚事。
谢柏宗脸色变幻不断，只觉得一股气憋闷在心口，半晌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吊着眉眼生闷气。
……
谢二夫人瞧过儿媳妇，又去女儿那待了会儿，听着大夫说她没事之后才安心下来。
夜里夫妻两人躺在床上时，谢二夫人睡的迷迷瞪瞪的，感觉到自家夫君不断翻身，她忍不住有些迷糊道：“你干什么呢，大半夜不睡觉？”
“我睡不着。”
谢柏宗唰的一下坐起身来，抹了一把脸后整个人郁郁。
谢二夫人原本的睡意也被折腾没了，见自家夫君哭丧着那张脸神色难看的模样，抱着被子起身团着坐在他身旁：“这是怎么了？是大理寺那边有什么事情，还是朝中又出事儿了？”
谢柏宗闷声道：“不是。”
“那是怎么了？”
谢二夫人不解，前两天听说嬿嬿跟着昭帝一起遇刺的事后，两人几宿都没睡好，如今嬿嬿都回来了，怎么还睡不着？
谢柏宗看了眼谢二夫人：“我就是觉得嬿嬿是不是模样太好看了。”
谢二夫人抬手就擂了他一拳头：“你这是吃多了撑的？”
“女儿家的模样好些不好吗，再说嬿嬿跟攸宁都随了咱两，旁人谁不羡慕咱们一双儿女模样标志，你倒好，还怪我把她给生的太好了？”
谢柏宗捂着肩头神情郁郁：“可生的太好了也太招人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谢二夫人瞪他。
哪有这么说自家闺女的？
谢柏宗见她伸手要掐，连忙按住她的手：“我不是说嬿嬿不好，只是有些男人总喜欢女儿家姝色，我怕嬿嬿吃亏……”
谢二夫人见自家夫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皱眉道：“你到底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尽说胡话！”
“嬿嬿长得好关别人什么事情，难不成因为有那么几个狂蜂浪蝶就得让自己长成丑八怪才行？况且咱们谢家又不是什么平头百姓，嬿嬿过几日又会封了公主算是半个皇家人。”
“有咱们护着，又有陛下庇护，这整个京城谁敢让嬿嬿吃亏？”
她一拉被子直接就朝下躺，
“人家女人家一天才胡思乱想，你一个大男人别成天尽想有的没的，你明儿个还要上朝呢，赶紧睡。”
“厉王要来咱们府上提亲。”
谢二夫人躺下的动作滞住，听到这话瞬间来了精神，抱着被子起身看他：“厉王提亲，提谁，他看上咱们府上的姑娘了？”
她想着府里未出嫁的几个，好奇道，“是小五还是小七？”
谢柏宗憋闷：“都不是，他瞧上了咱们嬿嬿。”
他刚想憋着气骂一声后，拉着自家夫人一起吐槽厉王，想要找个同盟，可谁知道谢二夫人先是呆滞了一会儿，下一瞬整个人就蹦了起来，满脸兴奋的道：
“你说真的？厉王要来跟嬿嬿提亲？谁告诉你的？”
“嬿嬿自己说的。”
“父亲知道吗？”
“知道啊，嬿嬿之前告诉我们的。”
谢二夫人闻言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谢柏宗郁闷道：“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谢二夫人兴奋的抱着被子：“我当然高兴了，那可是厉王，他要求娶咱们家嬿嬿那是好事啊。”
见谢柏宗垮着脸完全没有半点喜色，盯着自己时脸色漆黑，谢二夫人心中一顿，随即瞪大了眼，“等等，你这般模样，难不成厉王不是想求嬿嬿当正妻？”
“他敢！”
谢柏宗顿时眉毛倒竖。
厉王敢让他女儿当妾，他掀了他的头盖骨！
谢二夫人顿时松了口气，随即便是瞪着谢柏宗：“那你摆出这幅脸子给谁看呢？厉王求亲是好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好什么事，你难道忘了厉王的出身了，嬿嬿嫁过去算什么好事？”谢柏宗也是瞪眼。
谢二夫人没好气的说道：“他出身怎么了，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庆朝早就没了，厉王也安心辅佐陛下这么多年了，虽然偶尔有些口角，可你看陛下跟他几时真的闹翻过，你还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呢？”
见谢柏宗气闷，她坐在床边说道，
“你知不知道厉王的婚事在京中有多紧俏，想嫁去厉王府的贵女多的是，要不是厉王太过厉害没人敢逼着他，他那婚事早就被人给占了。”
“可就算如此，这几年变着法儿的想在他面前露脸的女子也不少，他一直洁身自好身边连半个亲近的女孩儿都没有，他要真能求娶嬿嬿是好事，你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谢二夫人自然觉得自家女儿样样都好，可她也清楚谢于归终究是成过婚的。
哪怕当初事情闹的大，许多人都知道她还是完璧之身，可终究是入过顾家府门，显安侯府后来又被闹成那般模样。
顾延那相思伯还在那杵着，不管谁娶了嬿嬿心中都存着一根刺。
京中那些权贵人家除非是找继妻，否则大抵是瞧不上嬿嬿的。
谢二夫人在谢于归回来之后，其实一直都有偷偷替自家女儿想着以后她的婚事，可是她看的上眼的人家瞧不上，人家能瞧上的她又看不上眼。
如今有厉王，自然比退而求其次委屈女儿要强。
谢柏宗万没想到，他想要的同盟没找着，反而还被自家夫人训了一通，他忍不住说道：“可厉王洁身自好又不是为了咱们家嬿嬿！”
谢二夫人脸色微变了下，谢柏宗沉声道，“当年长公主走后，厉王发疯的模样你又不是没瞧见过，这几年他不肯成亲也是为了长公主。”
“嬿嬿跟他认识才多久，能抵得过长公主在他心中地位？那长公主走时是他最情深的时候，你叫嬿嬿怎么去跟一个死人争？”
谢二夫人听着谢柏宗大声瞪了他一眼：“你这么大嗓门吼我干什么？”
谢柏宗顿时气短：“我没吼……
谢二夫人见他蔫下去，这才哼了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厉王当初或许真对长公主深情，可长公主到底已经走了三年了，再深的情谊也总有淡去的一天。”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可嬿嬿何必去跟她争，她大可心里敬着她便是，好好与厉王过日子，经年累月和厉王相处的是嬿嬿不是长公主，更何况厉王既然肯来提亲，就说明他心中是有嬿嬿的。”
“只要他对嬿嬿有情，一切就都好说。”
这世道盲婚哑嫁的事情多了去了，一辈子相敬如宾的夫妻已经算是极好，如顾家那种知根知底的人家尚且险些害死了嬿嬿，更何况是其他。
谁又能保证他们再替嬿嬿找一个就能待她好？
厉王至少有权势，有地位，又曾经受教于父亲，与谢家也有渊源。
他名声或许有些不好，可品性却是过关的。
厉王府中没有长辈，也没有人逼婚的压力，如他那种性子的人既肯亲自上门求娶，就定然是他自己心里喜欢，而男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总要多一份宽容和厚待。
“况且嬿嬿既然是回来后告诉你这事的，想必父亲和大哥都在，你这般憋闷着大半夜的睡不着，肯定是父亲和大哥跟你意见相左。”
“父亲和大哥都能应下来的事情，你觉得他们不会思量你想过的这些事？”
父亲护短，大哥也疼爱嬿嬿，他们既然肯答应，那指定就是知道这事情对嬿嬿是有利的，谢二夫人就觉得谢柏宗一天瞎想，才自个儿给自个儿找气受。
谢柏宗说不过谢二夫人，气声道：“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那小子还没上门呢，你怎么就帮他了？！”
“浑说什么，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谢二夫人白他一眼，“再说你也说他还没上门呢，操那么多心干什么，总不能人家还没过来你就先去堵在人家大门口，指着鼻子不让人家上门求亲？”
“你要是真不放心，等厉王上门提亲的时候，该问的该说的到时候都一一问清楚说清楚，有咱们和父亲在呢，总不会让嬿嬿真吃了亏糊里糊涂嫁了。”
谢柏宗张张嘴想要反驳，谢二夫人就打了个哈欠，扯着被子坐在床边朝下一躺：“赶紧睡觉。”
“我……”
“闭嘴，躺下。”
谢柏宗刚想说话，就被谢二夫人胳膊肘朝里一怼，“往里走走，挤得慌。”
谢柏宗：“……”
眼瞅着自家夫人占了自己的地方，将他挤到里面角落，谢柏躺着时扭头对着墙，生气！
谢二夫人见他后脑勺上都好像刻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忍不住直笑，她扯着被子盖了一半在他身上，跟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他胳膊，轻哄道：
“乖啦，睡觉。”
……
谢柏宗一夜没睡好，早起时顶着一双肿泡眼去上朝，而谢于归却难得睡的安心。
或许是不用再遮掩身份，也或许是跟昭帝、韩恕坦白了，对于将来的事情有了打算，她难得一夜无梦，一觉睡醒时已经是大天亮了。
洪云被“调走”后，那换了身份的影卫名叫青麟。
阿来眼里只有自家小姐，绿竹和绣莹也不是多嘴之人。
谢于归只随口解释了一句洪云有事回了胡辛那里，换青麟过来照顾，她们便也没人多问什么，而青麟去了易容之后，轮廓竟和洪云有几分相同，连身形也极为相似。
“王爷当初让奴婢来殿下身边伺候时，怕殿下察觉换了人，便挑了与洪云身形差不多的奴婢，若非如此易容之后怕也瞒不过殿下。”
谢于归闻言看了眼她：“是有些像，难怪你能瞒得过胡辛。”
青麟低声道：“不是奴婢瞒得好，是胡大人一直没在京城，与奴婢也只是除夕那天夜里天色极暗时照过一面，否则奴婢早就露了馅了。”
她能瞒得过谢于归，是因为洪云到谢于归身边本就不久，她对洪云还不是特别熟悉，再加上谢于归更为喜欢那个名叫阿来的丫环，平日里也更为亲近阿来，所以青麟才能蒙混了过去。
可胡辛却不同，洪云是她手下，也是她最为信任之人。
但凡有一丝不对劲，胡辛就能察觉出来她身份有异。
谢于归失笑：“等胡辛回来，她怕是又得发一顿脾气。”那姑娘以前就是个暴脾气，知道自己被人给耍了，还亲眼瞧过将人放过去了，她非得炸了不可。
外间绿竹进来时，见谢于归已经用完了饭，她朝着这边一福身才道：
“小姐，刘夫人来看您了。”

第188章 闺中密友
谢于归让人领着刘夫人过来时，桌上的东西已经全部撤下去。
刘夫人见到她时就快步上前：“快坐着，不是说受伤了，伤势要紧吗？”
她上前想拉谢于归仿佛又怕伤着她，隔着些距离只一个劲上下打量她。
谢于归被她这幅想碰不敢碰的样子逗笑，直接伸手拉着她：“那就有那么娇弱了，就是点儿皮外伤，早就没事了，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能吃能睡的。”
“真没事？”
“真没事了，姐姐快坐。”谢于归拉着刘夫人坐到榻上，才朝着青麟道，“去把我带回来的新茶取出来。”
青麟福身退下去后，刘夫人不由扫了她一眼：“你身边又添了新丫头了？”
之前谢于归身边就是阿来和洪云，另外那两个她也是见过的，倒是这个眼生。
谢于归轻笑：“洪云家中有事，我放她回去了，青麟就顶替了她来我身边伺候了。”她一句话带过之后，就朝着刘夫人道，“姐姐怎么这么早过来？”
刘夫人也没多想，对着她道：“你还说，还不是为着你。”
她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你说说你，只是出城去礼佛一趟，怎么就掺合到这种事情里，你都不知道我听到你跟陛下他们在皇陵遇刺的消息时，那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好在你和陛下他们都没事，我听说陛下昨天夜里就回宫了，我就想着来看你，要不是怕昨天晚上太晚了，我昨儿个就来了。”
刘夫人是真的担心谢于归，听说她受伤了，还被搅合到行刺的事情里，要是昭帝和厉王真出点儿什么事儿，她这就算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也指定得麻烦缠身。
“你说你怎么就跟着一起去皇陵了？”
谢于归无奈：“我也不想去啊，可是陛下旨意我哪敢不从？”
她对着刘夫人道，“不过好在没什么大事，姐姐也别担心了，我这不是还因祸得福了。”
刘夫人也是知道昭帝传回京中的那道旨意，别说朝廷里的那些大臣，就连京中命妇后宅女眷也有好些人都议论，那旨意虽然还没落实，可君无戏言，且礼部那边也在忙着册封之事。
只等宫中明旨之后，谢于归这永安公主的位置就算是稳稳当当了。
刘夫人眼里带着喜气：“也是，你这的确是因祸得福了，有了这公主的身份，看那些人往后还敢在背后朝着你嚼舌头。”
谢于归闻言好奇：“嚼舌头，有人议论我了？他们都说什么？”
“还不就是那些老话。”刘夫人没好气。
什么谢于归义绝做的太过，没有女子妇德，不懂温顺谦恭。
顾家刚出事那会儿没人敢替他们说话，也没人觉得谢于归做的有什么不对，可时过境迁后，那些不要脸的老学究又拿着谢于归跟顾延义绝说事。
谢家在朝中也有一些不太对付的人，谢太傅和谢家其他人找不到什么说头，那些人就把矛头对着谢于归这个出嫁女，只恨不得能扒着她的皮肉掀开她的过往敲碎了她的骨头喝血，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刘夫人不愿意让谢于归听那些糟心事情，只冷哼了声道：“你也别理会他们，都是些不要脸的老东西，没什么本事成天就只知道找女人麻烦，翻来覆去的就只会拿着那套妇德说事。”
弄的好像他们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亲娘不是女人一样。
刘夫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们这种人。
谢于归见她气得眉毛都竖起来，大概知道那些碎嘴的人说的什么话，她说道：“既然都说他们不要脸了，你何必为着他们生气？”
青麟送了茶水过来，谢于归朝着她道，“喝口茶消消气。”
刘夫人端着茶杯闻了闻，那一股子茶香清幽却不浓郁，等掀开盖子瞧着里头碧绿清澈极为上等的茶色时，她顿时惊讶：
“这是今年的白玉隐翠？闻着这香气应该是新茶？”
谢于归笑道：“姐姐这鼻子可真灵。”
刘夫人瞧着她：“这茶才上市没多久，这般好成色的新茶连江南那边都不多，听闻都炒到天价了，你这倒是先喝上了？”
谢于归把玩着茶杯随口道：“旁人送的。”
她不爱喝茶，觉得再好的茶叶里都泛着一股子苦涩，除了加了蜂蜜的花果茶外，其他的茶水她向来都不怎么喝的，但是耐不住谢太傅喜欢。
这茶叶是韩恕给的，昨儿个回来就被“三堂会审”，她一时间忘记把这东西给老爷子了，赶巧刘夫人也是爱茶的人，就先拿出来让她尝个鲜。
见刘夫人饮茶时，满脸回味眉眼舒展的模样，她说道：“你要是喜欢，待会儿我让青麟给你包些你带回去喝。”
“可别！”
刘夫人连忙睁眼，“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喝吧。”
谢于归说道：“我不喜欢喝茶，这茶本就是送给我祖父的，姐姐放心，我偷摸着取出一小撮来祖父不会发现的。”
刘夫人连忙摆手：“那更不行了，谢太傅的东西我哪能……
“没事，祖父最疼我了，咱们少偷一些，完后再团团把茶盒放好就是，只是姐姐待会儿走的时候可要将茶藏好了，免得我爹瞧见了又得说我偏心眼，光给姐姐偷茶不给他。”
刘夫人刚开始还以为谢于归说的是真的，这东西是谢太傅的，正想拒绝时，就瞧见谢于归弯着眼一脸狡黠模样。
她顿时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瞪着她伸手去拍她。
“你个促狭鬼，一天不戏弄我心里头就憋屈的慌是不是？”
谢于归哎哟一声，朝后一仰：“小女子偷茶示好，可姐姐却郎心似铁，一腔真情付流水，怎道那伤心伤情~”
刘夫人瞧她西子捧心一副矫揉造作，嘴里还咿呀着唱了两句戏腔，忍不住就噗哧笑出声来，险些连茶杯都端不稳。
两人胡闹了一会儿，刘夫人哪还有半点之前那愤愤心思，拿着帕子揉了揉眼角说道：“你这浑丫头，我瞧着你不去唱戏都可惜了你这一身本事了。”
谢于归笑弯了眼。
刘夫人瞧着谢于归眉眼含笑格外鲜活的样子，有些好奇：“你今儿个看上去倒是跟之前不同了，这是遇着什么好事了，心情这样好？”
谢于归摸了摸嘴角：“很明显吗？”
刘夫人点头，超明显，她之前笑起来时温温柔柔，可笑意不达眼底，让人总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开心，而且总是老成持重的让人觉得她憋闷的慌。
可此时小姑娘眉眼舒展，眼里亮晶晶的全是细碎笑意，褪去了平日稳重倒多了几分孩子气。
谢于归嘴角轻扬：“姐姐，我大概要成婚了。”
刘夫人瞪大眼：“成婚？”
“对呀。”
“跟谁？”
“厉王。”
哐啷——
刘夫人身形一歪，差点撞翻了身前的杯子。
谢于归连忙伸手将茶杯扶正，见着茶水溅出来后湿了刘夫人的袖子：“姐姐你没事吧？”
她连忙取了帕子就替她去擦，刘夫人却是直接自己抖了抖后就水甩掉了些，也没管袖子上的水迹，连忙就拉着谢于归道，“我没事，你别管我，你刚才说的真的，你和厉王？什么时候的事儿？”
谢于归说道：“就这次皇陵回来，他过几日会来提亲。”
刘夫人张了张嘴，总觉得厉王跟谢于归完全放不到一块儿，而可是见谢于归笑意盈盈，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神色间有些说不上来。
谢于归看她：“姐姐不高兴？”
刘夫人摇摇头：“不是。”
她只是一时间有些震惊，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抗拒。
她不是觉得谢于归不好，也不是她配不上厉王，而是厉王曾经那么喜欢长公主，那般疯魔的执着着晏晏的过去。
刘夫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对劲，也知道厉王还年轻，他不可能永远守着过去不放手，就算真喜欢上旁人与人成亲也没什么不对的。
可是……
如果连厉王也有了别的喜欢的人，没了那份深情牵绊，记得晏晏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三年时间，当初长公主留下的痕迹已经几乎快要全部没了。
所有人都在朝前走，都在开始新的生活，有了新的牵绊，日复一日，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淡忘了她，忘记这世间曾经还有一个李雁初。
刘夫人脸上笑容勉强：“挺好的，我之前就觉得那顾延配不上你，而且京中那些碎嘴之人也总嘀咕你找不到更好的婚事，如今倒好，你和厉王走到一起正好能打了他们的脸了。”
“厉王这两年名声虽然不好，可品行却绝对没有问题，而且他也是专情之人，若是他亲自上门求娶，那对你定然是真的上了心，你们成婚之后他定会好好待你。”
谢于归仿佛没看到刘夫人脸上勉强，只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毕竟他等了这么几年，瞧着是挺上心。”
刘夫人心里存着事情，没留意谢于归后来说了什么，她只是强撑着笑脸正想说她府里还有事情，想要先行离开，就听到对面谢于归开口，
“那阿琦要来替我送嫁吗？”
刘夫人脸色一僵，猛的抬头。
谢于归微眨眨眼：“当年咱们可说好了，你出嫁时我送你，等我出嫁时你得来替我梳妆，你可还欠着我二十抬嫁妆，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可也别想狡赖。”
“你……你你……”
刘夫人唰的站起身来，跟见了鬼似的朝后退了几步，指着谢于归时手都在抖。
谢于归看她：“怎么，换了个壳子你就想赖账了？”
“我……不是……你怎么……”
刘夫人一脸震惊，瞠目结舌之下一脸见鬼，嘴里愣是说不出一串连贯的话来，她脑子里疯狂在转，等消化完了谢于归刚才说过的话后，死死瞪着她脱口而出，“李铁蛋？！”
“……”谢于归脸色一黑，“王大丫，你找揍呢？！”
刘夫人震惊脸：“李雁初，真是你？！”
她几步上前，抓着谢于归时候脸上满是惊喜。
谢于归嗯了声：“是我。”
刘夫人一把将人抱住，浑身发抖。
谢于归早有经验了，还想着她是不是要嚎啕大哭，正想着要不要温声安慰几句，就见刘夫人一把松开了她，下一刻蒲扇大的巴掌就朝着她后脑勺上挥了过来。
谢于归冷不防被打了个正着，险些一脑袋栽在地上。
可还没等她叫疼，刘夫人就怒骂出声：
“你个混账王八羔子，你早就回来了是不是，你早就打听好了我在大佛寺里，所以才会选那天故意跟我偶遇，还仗着以前熟悉就跟我攀交情。”
“什么柔顺软弱，什么以血祈福，你装模做样跟我说顾延的不好，就是想要让我替你出头，还瞒着我你自己身份装嫩，借着这壳子诓我？”
谢于归张嘴：“我不是……”
她在大佛寺遇到她真是巧合，那不是去挖自己的坟时刚好赶上了吗？
反正都是自己人，不用白不用，所以就顺道坑了顾延一把。
刘夫人却早看穿她了，直接张嘴就啐了一口：
“我呸，不是什么不是，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老娘难过还每次若无其事的在我面前提你自个儿，着老娘替你神伤满心怀念你是不是还暗中看笑话？”
“你个不要脸的，还二十抬嫁妆，老娘喂狗都不给你！”
刘夫人伸手骂她的时候，手指头戳的她脑门都泛红，说完压根不给谢于归解释的机会，重重怒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临出去时将门摔得震天响。
“刘夫……
青麟守在院子外面，听了谢于归的话拦着外头的人，见刘夫人出来正想招呼，却被刘夫人重重哼了一声。
眼瞅着她甩了脸子后扭头就走。
青麟一脸懵逼，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进了屋里，就见谢于归脑门通红，连忙道：“殿下，刘夫人她……”
“没事。”
王云琦就这臭脾气，瞧着厉害心肠软的跟什么似的，说不定是怕丢脸，等骂完她后指不定出门就躲哪儿掉眼泪去了。
谢于归揉了揉自己后脑勺，忍不住嘶了一声，下手可真狠。
刘夫人怒气冲冲的出了谢家，桃香一脸不明所以的小跑着跟着出了谢家门回了马车上后。
夫人来时不是还满脸高兴吗，怎么突然成这样了，桃香小声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是跟谢小姐吵嘴……”
她话没完，就见自家夫人突然猝不及防的掉了眼泪。
“夫人！”
桃香吓了一跳，满眼着急。
刘夫人捂着脸浑身发抖，有些狼狈的伏在膝上，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滚，顺着指缝落在裙面上时形成了一圈圈水迹，她却一边哭一边笑：
“我没事……”
“我没事。”
桃香蹲在一旁，总觉得夫人有些不对劲，她想要说什么，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夫人突然起身移开手时，顶着那双红彤彤的泪眼说道，
“你去找谢于归，让她把茶叶给我。”
刘夫人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哭嗝，那个混账王八羔子，她刚才生气给忘记了。
桃香：“……”
等桃香回去一脸欲言又止的找谢于归讨要茶叶的时候，谢于归噗哧一声笑瘫在榻上……

第189章 提亲
宫里正式下旨册封公主已经是三天后，而这几天谢家的门槛几乎都被踩破了。
曾经那些看笑话的，背后指点谢家养了个女儿丢人现眼，白废了多年家声的，如今一个都没了，反倒是春日宴赏花赏景品茗论诗的帖子几乎都快把谢家几个女眷给淹了。
原本谢于归义绝之后，谢家其他几个未嫁的姑娘也受了牵连，本有意议亲的人家突然偃旗息鼓，就连谢家也变得门可罗雀。
可谢于归成了永安公主后，被昭帝收为义妹，甚至半个月后还要行册封礼祭奠李氏先祖，谢家那几个未嫁的姑娘也都跟着水涨船高，之前那些议亲的人家又都蜂拥了上来，就连原本不看好她们的，也都将目光放了过来。
谢于归懒得应付外头的热闹，借口养伤邀请的帖子一个没接。
那些人便转了方向，将帖子递给了谢家几位夫人，还有那几个没出嫁的谢家姑娘。
谢于归也没拦着，帮着几个妹妹挑选几家人品还算不错，且家世门风都还算好的人家，让她们跟着谢二夫人她们出去赴宴，自己就窝在府中。
圣旨下来后第二天，谢于归入宫谢恩。
见到太后时，老太太泪眼朦胧，只拉着她一个劲儿的说着“好”。
魏嬷嬷也是在旁抹着眼泪，哪怕心知肚明却未曾对外言说半句，就连太后也只是叫她永安。
谢于归在寿安宫里小住了三天，哄的太后眉开眼笑，连先前的病体都好像好了许多，知道她打算跟韩恕成亲，她就像是找着事儿做了，翻出了她的私库，好东西可劲的塞给她。
谢于归瞧着那摆了一桌子的东西，哭笑不得：“母后这是要把你的小金库全搬空了吗，陛下回头知道了又会闹您偏心的。”
“谁管他。”
太后哼了声，“他有国库，有他自个儿的私库，哪用得着惦记哀家这点东西，倒是你，以前那么多东西都散了个干净，这姑娘家嫁人可不能寒酸了，否则回头会被欺负的。”
谢于归靠着她的胳膊笑：“他哪敢欺负我？要是他欺负我，母后就替我揍他，把他喊进宫来打他板子。”
“好好好，哀家护着你。”
太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过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不许推辞，回头混着皇帝的赏赐一起给你添妆，以前总惦记着皇家公主招个驸马守着，如今就算是嫁人，咱们嬿嬿也得比谁都风光。”
谢于归也没拂了太后好意：“好，都听母后的。”
太后这才开心。
谢于归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又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念着过去的事情，等服侍着太后吃了药，又将人哄睡了后，谢于归才轻手轻脚的从寝殿退了出来。
魏嬷嬷跟在她身旁笑容满面：“太后娘娘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连与人说话时瞧着都精神，汪太医昨儿个来时说她身子有好转，连饭食都进的香了。”
谢于归柔声道：“辛苦阿嬷了。”
“殿下别胡说，奴婢跟了太后娘娘半辈子，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倒是太后娘娘惦记着赐婚的事儿，这几日倒跟有了盼头似的，还闹着要替您主婚呢。”
魏嬷嬷是真的高兴，前些时候太后的身子每况愈下，哪怕汪太医想尽办法用药吊着都不顶事。
太后就像是知道她命不久矣没了盼头，再珍贵的药喂进去也能吐出大半来，整日都缠绵榻上瞧着像是枯败的花，连寿安宫里都透着一股子死气。
可打从那天昭帝回来与她说过话后，她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特别是谢于归入宫陪她这几日，太后整个人都精神的不得了。
自己有了盼头，人也鲜活起来。
每日好好吃药好好进食，满心就惦记着要替谢于归主婚，让魏嬷嬷瞧着都欢喜。
魏嬷嬷说道：“王爷这几天一直都在养伤，陛下劝着太后娘娘等王爷去提亲之后再赐婚，说是不能让王爷得这婚事得的太容易了，太后就急呀，她总问奴婢王爷什么时候才去呢，连提亲都不积极……”
谢于归失笑：“是我让他先将伤势养好，不过这么多天了，应该也快了。”
也不知道韩恕这几天在准备什么，除了让青麟给她递递小纸条，愣是忍着几天没去找她，只说让她等他上门求亲，这一晃眼从皇陵回来都七、八天了也没见影信。
谢于归惦记着宫外的事情，对着魏嬷嬷道：“天色不早，我该出宫了。”
“阿嬷记得提醒母后吃药，让她好好保重身子，我一有时间就入宫来看她。”
魏嬷嬷虽然想要谢于归多留几日，却也知道她如今的身份跟以往不同，住久了难免会招人猜测，她点点头道：“那奴婢送您出去。”
谢于归离开寿安宫后也没再去见昭帝，只寻了宫人去禀告了一声就领着青麟出宫，没想到没走多远就撞上了一个宫人。
那宫人瞧见谢于归就连忙行礼：“锦思见过永安公主。”
谢于归嗯了声，点点头就想离开，没想那锦思却是起身一挡，“公主且慢，我家娘娘想请公主过去叙话。”
娘娘？
谢于归挑眉。
她进宫这几天，除了见过太后和昭帝之外，也就在最初那天见过皇后和后宫几个妃子，后来几天她留在寿安宫也只有她们去请安的时候打过照面。
昭帝待她亲近，也不是没有后妃想要与她说话交好，只是谢于归不想掺合昭帝后宫的事情，直接推拒了几次，又有太后和昭帝直接下旨不许人打扰，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来出宫的路上堵她。
“你家娘娘是？”
“我家娘娘是翁贤妃。”
锦思态度十分恭谨，“公主这几日陪着太后娘娘，我家娘娘也不敢多打扰，只是娘娘听闻公主之事许久，早就想要与公主说说话。”
“我家娘娘知道公主今日出宫，特地在玉溪宫里设了小宴想要请公主过去坐坐，还请公主赏面。”
翁贤妃这几天的确除了请安，从来没找过她，而且这人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于归也好奇翁贤妃找她做什么，便说道：“贤妃娘娘盛情，我自然不好拒绝。”
锦思闻言顿时露出笑来：“公主这边请。”
玉溪宫在御花园南侧，离寿安宫有些距离，跟寿安宫的清静不同，这边不仅花团锦簇的，辟了一方小院子种着鲜花，还搭了个戏台子。
那戏台上摆着锣鼓，瞧着像是偶尔会用的，而正殿门前的横梁柱下还养着一只格外好看的五彩鹦鹉。
谢于归以前虽然住在宫里很长一段时间，却是没来过玉溪宫的，她一直住在自己殿内，很少跟后妃走动，平日里也大多都是这些后妃去看她。
后来搬出宫住进长公主府，再进宫时就只去寿安宫坐坐，不然就是去御书房见昭帝。
“永安公主来了，快，还不请公主进来。”
翁贤妃早早就在殿内等着，瞧见锦思将人领回来连忙就上前，“本宫这还担心锦思这丫头请不来你这贵客呢，快进来。”
“永安见过贤妃娘娘。”
谢于归行了个半礼。
翁贤妃连忙扶着她起身：“快别跟本宫行礼了，过来坐。”
谢于归见她热情也没客气，让青麟留在殿外后，就顺势被翁贤妃拉着坐在桌前，她之前还以为那宫女说的是托词，没想到翁贤妃还真准备了一桌子酒菜。
那桌上的菜色瞧着精致诱人，一旁的暖盅上连酒也温好了。
谢于归见她招呼她入座之后，就想要斟酒，她伸手一拒：“我之前受伤还没好全，太医说不能饮酒。”
“今日我本该出宫却被贤妃娘娘唤来玉溪宫，不知贤妃娘娘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翁贤妃原还想跟她说说话缓和缓和关系，再提正事，却没想到她单刀直入。
她手里提着的酒壶僵了下，连忙放在一旁：“倒是本宫的错，都忘记你之前救陛下时受了伤不宜饮酒，你伤势如何了，可还要紧？”
谢于归说道：“还好，太医说再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翁贤妃说道：“那就好。”
见谢于归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话，翁贤妃有些不太适应这么直接，却也还是说道：
“其实本宫今天找你过来，一是为着替我那侄女儿跟你道个歉，清宁那孩子往日瞧着乖巧，没想到暗地里居然是那般性子，连本宫这个姑姑都被她蒙在鼓里。”
“本宫一直知道她心高气傲，却没想到她居然暗中跟顾家人有所往来，还干出那种混账事情，若早知道的话本宫说什么也会好好教训她，也不至于让她胡作非为让得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谢于归听着翁贤妃的话，对她说的这些倒是信的。
她也算是认识翁贤妃好些年了，这人虽然有时候瞧着张扬蠢笨了些，可实际上能在最混乱的那几年里，在她弟弟那跟搅合了塘鲺的鱼塘子一样的后宫中活下来还能混的风生水起的女人，又怎么会是真蠢笨的。
翁贤妃将她自己跟翁家分的很清楚，她会借势，也会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提携翁家，可如果翁家的事情跟她自己有所冲突，和昭帝有所分歧时，她毫不犹豫会选择自己甚至投向昭帝。
这也是昭帝为什么不喜翁家，却能宠着她的原因。
翁贤妃这人要说多聪明算不上，可她却极为识时务，也爱惜名声。
翁清宁干的那事不管放在哪里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一旦被揭穿不仅她自己会声名狼藉，连带着整个翁家女眷不管出嫁的还是没出嫁的声誉都会被她牵累，更何况她还撺掇着顾延谋害兰家嫡子跟宣王府小王爷。
翁贤妃虽然无子，可她是盼着有个孩子，甚至还想着要有将来的。
她要是早知道这些的话，哪还能跟翁清宁有什么姑侄情谊，还想尽办法让她在昭帝和太后面前露脸，就不怕因着那张脸给自己惹来灾祸。
谢于归说道：“贤妃娘娘言重了。”
“翁清宁是翁清宁，娘娘是娘娘，她的事情跟您无关，况且此事已经过去这么久，她和相思伯也如愿以偿恩爱缠绵，我也没觉得有委屈。”
翁清宁和顾延纠缠到死，就是对谢家那小姑娘最好的报答。
翁贤妃仔细看着她神情，见她眼神清澈不带半丝怨恨，提起翁清宁时也格外平静，这才相信她是真的不在意以前的事情了。
不爱顾延，不恨翁清宁。
翁贤妃心中微松了口气：“那就好，本宫还怕你总记着以前的事情放不下来，她跟相思伯能有今日也是他们罪有应得，你也还是要朝前看才是。”
谢于归听着这话看她：“朝前看？”
翁贤妃笑道：“本宫今日邀你过来便是为着此事，一是想要替我那不懂事的侄女跟你道个歉，第二嘛，本宫想要替人与你保个媒。”
“清宁坏了你的婚事，也毁了你的安宁，本宫实在心有愧疚，她和相思伯已经成婚，你大好的年华也总不能就这么白白误在他们身上，再加上刚巧有人求到本宫这里。”
“本宫见他品性不错，家世也配得上你，便想与你说说。”
谢于归倒没想到翁贤妃居然是想要替她保媒，挑眉道：“娘娘说的是谁？”
“昌南伯府嫡次子，董恒。”
翁贤妃说道，“这董恒虽然是伯府次子，可模样端正，文武双全，不仅早有功名在身，更是率直清正的性子。”
“他母亲临阳郡主性子温和大方，父亲昌南伯也几乎不管后宅之事，大哥在朝为官，年纪轻轻就已经官居四品，大嫂也是顶顶清贵人家的出身。”
“那昌南伯府没有纳妾的习惯，男儿是出了名的专情，就算是放在整个京中都是顶顶好的人家。”
“董家的人求到了本宫这里来，本宫又觉得之前清宁的事情对你有所亏欠，便想着还你一桩好亲事，你意下如何？”
谢于归微眯着眼，董家的人她倒是认识，昌南伯跟临阳郡主性子也算得上是不错，只是她记得这董家跟翁家有着姻亲。
翁继新的长子就娶了昌南伯的亲妹妹，算起来翁清宁跟董恒还面前算是表兄妹。
那个董恒她以前见过一面，是个端方如玉的少年君子，只是让董恒娶她……
谢于归对着翁贤妃道：“昌南伯府也是极显赫的人家，他们肯让嫡子娶一个嫁过人的姑娘？”
翁贤妃以为她有顾忌，顿时笑道：“怎么不肯？”
“你不知道，董恒那孩子向来都有主见，他母亲早就开始替他议亲，可这满京城的姑娘他一个都瞧不上眼，反倒是那天你在京兆府跟相思伯义绝时被他瞧见，他只说他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坚毅果决的女子。”
“他当时便有钦慕之心，只是碍着你与相思伯的事情怕让你名声受损，直到相思伯娶亲，这事情又过了这么久，他才提了出来。”
“这婚事便是他自己跟他母亲求的，只怕高攀不上永安公主，临阳郡主才进宫寻了本宫说和。”
谢于归听着翁贤妃的话，只觉得那董恒口味当真是特别。
她记得她跟顾延义绝那天闹的可不怎么好看，旁人都只道她是泼妇，心狠手辣半点不顾情面，指责她没女子顺从的更是不少，这董恒居然喜欢这样的？
翁贤妃笑着道：“董恒真的是个不错的孩子，样样出色，你如果对他有意，等出宫之后本宫便寻个机会让你见见他，至于婚事大可见过之后再说。”
她的确是有想要给谢于归赔罪的意思，毕竟谢于归如今深受昭帝和太后喜爱，不仅被封公主，连与那二人亲近都不似君臣，这份荣宠甚至要远远超过当初顶着那张脸得了喜爱的翁清宁。
翁贤妃不愿意跟谢于归结仇，而董恒的母亲也的确来求过她。
她知道董恒品性样貌都算不错，昌南伯府也是极好的人家，所以才会开口说这桩媒。
既能补偿了谢于归，又能拉拔董家一把，也算是帮了自家亲戚。
谢于归原本还想着翁贤妃保媒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可见她居然愿意让她跟董恒先见面再谈其他，她倒是真有几分相信那董恒是对她有意了。
若非心中坦然，她也不敢让她跟董恒见面，让谢家去查。
谢于归神色温和，却只是摇摇头：“多谢贤妃娘娘好意，只是此事不用了。”
翁贤妃顿时道：“为什么？那董恒真的是个好的。”
“我知道清宁的事情让你对本宫和翁家有嫌隙，可本宫也断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哄你，你若不信大可让人先打听打听董家的事情，还有董恒的人品。”
“他真的是个极好的夫婿人选。”
谢于归见她急切模样，倒是笑起来：“不是这个原因，我知道昌南伯府家风极好，临阳郡主也是个待人宽厚的，只是我跟董恒不合适。”
“娘娘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婚事还是算了。”
见翁贤妃张嘴还想说话，谢于归道，“我拒了这婚事不是因为翁清宁，我刚才说的也是真的，翁清宁是翁清宁，你和翁家是你和翁家。”
“我跟他们二人的恩怨早就已经清算，她和相思伯的事情已经跟我无关，我也绝不会再因她而对您和翁家心有嫌隙。”
谢于归说完之后站起身来，
“今日多谢娘娘款待，只是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出宫了。”
谢于归朝着翁贤妃蹲了蹲身子，就告辞离开。
而翁贤妃叫了她连声见她没停下来，走的毫不迟疑，顿时脸就沉了下来，等人出去之后，守在外面的陈嬷嬷才快步进来，走到她身旁低声道：“娘娘，怎么样？”
“她没应。”
翁贤妃有些气又有些恼，更觉得谢于归有些不知好歹，“本宫真心实意的跟她修好，就算是想要替董家谋些前程，可那恒哥儿也是千挑万选的好男儿，这京中想要与董家议亲的人多少，她怎么就还瞧不上眼了？”
就算谢于归封了公主，就算得了陛下和太后喜欢，可她到底嫁过人了。
那昌南伯府已经是极好的选择，董恒又是真心喜欢她。
翁贤妃原本还笃定了谢于归就算当场不答应，至少也不会拂了她的面子，回去好生打听打听董家和董恒之后就会明白她一片好心，可谁知道她居然一口就拒绝了。
陈嬷嬷也没想到谢于归会直接拒绝，见翁贤妃恼怒至极，她低声劝道：“算了娘娘，昌南伯府这事儿您本也不该掺合，况且永安公主如今深得圣宠，您也别为了这小事得罪了她。”
“表公子是个好的，她不愿意您就全当是她自己没有福气，别气坏了身子。”
翁贤妃也深以为然，只是对于谢于归到底是有些恼的，怨她不识好歹，也太过不给她颜面。
这种事情就算是不答应，她难道不该做做表面功夫，假装应付一下吗？
哪有这样直言拒绝当面打脸的？
翁贤妃忍不住跟陈嬷嬷抱怨着，又想着该怎么跟董家的人回话，过了一会儿，出去送谢于归的锦思就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像是因为跑得太快布满红晕。
“娘娘，娘娘……”
“怎么这是？”陈嬷嬷皱眉，“没规矩的，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锦思急声道：“不是，是奴婢送永安公主出去的时候，听来接她的人说，厉王府的人去谢家提亲了。”
“什么？”
翁贤妃“唰”的起身，险些撞翻了桌上的东西。
陈嬷嬷连忙扶着她，脸上也是震惊，“你说谁去谢家提亲了？”
“厉王府！”
锦思脸上通红，一边喘气时一边说道：“谢家的人等在六道门前，奴婢亲耳听到谢家的下人说，厉王府的人已经到了谢家了，厉王亲自上门提亲，请的是宣王府太妃做媒人。”
“谢家的人接了永安公主就匆匆走了，奴婢赶紧回来禀告娘娘。”
翁贤妃听着锦思的话脸上乍青乍白，一时间简直精彩极了。
那董恒是好，昌南伯府也是极好的人家，可要是跟厉王府比起来算什么？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那些话，想起谢于归的拒绝，如今才知道她那句“不合适”指的是什么。
有厉王上门求亲，那董恒算什么？

第190章 脸红
厉王亲自登门，求娶谢氏二房嫡女。
这嫡女先前曾经嫁人，后与人义绝闹的京中沸沸扬扬，又刚因皇陵救驾被封了永安公主，成了皇帝义妹。
此事一出，满京城都呆了眼。
谢于归得了消息从宫中回去时，事情已经商量了大半。
宣王府老太妃年事已高，比之太后辈分还要高出一截来，当年李家受难时这位老太妃因远在阜城才得以保住性命，后来李家夺回皇权，便被接回京城奉养在宣王府中，寻常几乎不见外人。
别说是谢家，就连谢于归也没想到，韩恕居然能请她出面提亲。
谢家本就知道谢于归心思，又早就知道他会前来提亲的事情，谢太傅和谢二夫人都没多做为难，倒是谢柏宗一直兴致不高，谢于归回去时，谢太傅陪着宣王府老太妃在外间，而谢柏宗则和厉王单独“谈话”去了。
谢于归跟老太妃见过礼后，这才看了眼周围：“父亲呢？”
谢二夫人朝着后间努努嘴：“拉着厉王进去了。”
谢于归心中微跳了跳，她是知道谢柏宗不太愿意让她跟韩恕成亲，可瞧着两人单独出去，这该不会动手去了吧？她正想朝后走去，就被老太妃叫住。
“谢丫头，他们翁婿两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你别掺合。”
谢太傅也是开口：“你坐这儿陪太妃说说话，放心吧，你父亲心中有数的。”
谢于归闻言只好坐在一旁。
老太妃已经上了年纪，满头银发整齐的梳成发髻，头上带着鎏金嵌宝福禄簪，她瞧着谢于归说道：
“其实今日上门前，我还在想着是什么样的姑娘能勾的厉王这小子动了心思，那小子找上门来之前，我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娶妻了。”
谢于归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
“我听闻你在皇陵不仅救了皇帝，对厉王也有救命之恩？”
谢于归说道：“我只是恰逢其会刚好在皇陵，当时情况混乱我也是勉强自救而已，是陛下和王爷重情义，对外才会说我救驾，可实则当时的情况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救谁。”
老太妃闻言笑了笑：“你倒是个谦逊的。”
她原想着能让昭帝封了公主，又能引得厉王动心上门求娶的女子是个什么模样，这一连串的厚赏境遇之下，哪怕就算平日谦逊的女子也会难免露了张狂。
可谢于归却神色平平，温和谦逊，既不让人觉得卑躬屈膝，却也不露半丝狂色，难怪能惹得厉王这般上心。
“你是个好的，跟厉王也是般配。”
“之前外间的那些传言我也有听过一些，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世间谁能没有一些过去，又有谁能太过完美，厉王是个分得清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他自己挑选的心上人，成亲之后也必定会善待于你，你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便是对那些闲言碎语最好的回应。”
谢于归恭敬道：“谢谢太妃。”
谢太傅和谢二夫人见宣王府太妃对谢于归亲近，也是忍不住露出笑来，几人又坐了一会儿，才听到后间传来脚步声，抬头就见谢柏宗跟韩恕从里面出来。
谢于归连忙起身：“父亲。”
她有些担心的看向韩恕，就见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谢柏宗余光看到身边臭小子跟自家女儿眉来眼去，心中哼了一声，面上却是说道：“这桩婚事我们谢家答应了。”
韩恕恭敬道：“多谢岳父。”
“还没成亲呢，岳什么父。”
谢柏宗没好气的说了一声，韩恕也没觉得动怒，反而只是笑了笑纵容着他的怒意，谢柏宗顿时觉得自己跟一拳头打在了棉花里一样，狠狠剜了他一眼。
谢家应下了婚事，接下来就是下聘的流程，谢二夫人将谢于归撵去了后院，只留下他们跟韩恕以及老太妃商量。
谢于归被撵出来后一时也不想回去，索性在后花园里转了转后，就坐在亭子里晒太阳，不过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韩恕过来时，瞧见她歪着头靠在手上打盹。
阿来见他朝着亭子里走去，上前就想拦着，却被一把拽了回来。
“你……”
“嘘！”
季三通一把捂住阿来的嘴，将人拖到了旁边的花丛后，远远能瞧见那边自家王爷到了亭中，而这边阿来挣脱半晌没挣开，一脚就踩在他脚面上，疼的他险些叫出声来。
季三通一松手，脸都涨红了：“你个臭丫头，下手这么狠？”
见阿来抬起拳头就要揍他，他顿时一缩脖子，快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挡在脸前，“玉兰糕，新鲜的！”
阿来手停在半空中，眼睛亮了亮。
“还有马蹄酥，羊奶卷子，蜂蜜糖糕！”
季三通手里快速的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精致的点心，一股甜腻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见小丫头握着拳头喉间滚了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都跟着自己手里走，他顿时暗笑。
“你看你家小姐都要跟我家王爷成亲了，以后你们也要搬到王府里去，到时候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还给你带好吃的，你是不是以后不该打我了？”
阿来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小姐说成亲了以后就要搬去厉王府，夜里她也不能陪着小姐睡了。
她眼睛凝在那堆点心上，勉强点点头：“你不使坏，不打你。”
“小姑奶奶，我什么时候使坏了？每次都是你冲上来就揍。”
见小丫头根本不理他，全副心思都在点心上，季三通有些无奈的笑起来，感情他堂堂鹰卫副使还比不上这点心呢，他心里腹诽，手中却是拿着那油纸包朝着阿来一递，
“诺，吃吧。”
阿来取了一块塞进嘴里，那蜂蜜糖糕甜腻至极的味道让她瞬间眯了眼。
“好吃吗？”季三通见她脸颊鼓鼓，忍着蠢蠢欲动的手指头问道。
“好次！”
阿来点点头，咽下去后又塞了一块进嘴里。
虽然这人讨厌，可看在他给她送点心的份上，以后听小姐的，再打他的话就不打脸了。
……
韩恕轻手轻脚的走到谢于归身旁，见她被光照得眉心都皱起来，刚想伸手替她挡着，谁知阴影落下来时，谢于归却是有些迷蒙的睁眼。
“吵到你了？”
“没。”
谢于归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眼尾浸出了一点儿水花，她伸手抹掉之后，才打起精神道，“你怎么过来了？”
韩恕坐在她身旁：“跟老师他们商量好了下聘的时间，岳母就指点我过来了。”
谢于归闻言忍不住笑，谢二夫人对于她和韩恕的这桩婚事一直是乐见其成的，哪怕谢柏宗闹了些脾气，可总被谢二夫人压着，每次吵嘴或者为着这事儿争执的时候，谢柏宗都是落败的那一个。
谢二夫人估计是想要让她和韩恕婚前多培养培养感情，才叫韩恕过来的，等着下聘之后再到成亲可就不那么容易见得到了。
“老太妃呢？”谢于归问道。
“已经让许四送她回宣王府了。”韩恕拉着她的手，“老太妃说我们郎才女貌，夸我们极为相配。”
谢于归失笑：“你都将人请来帮你求亲了，连婚事都说下来了，人家还能说咱们不相配的，那得多没眼色？不过你怎么想到去请她的？”
韩恕说道：“我想给你最好的，可是将京城里的人都想遍了，也就只有她最合适。”
老太妃的辈分够高，身份也够尊贵，就连昭帝和太后见着她都得以晚辈自居，他来提亲前其实是有些慌的，哪怕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娶到谢于归，可还是怕被一口拒绝。
所以他就特地请了一个哪怕是谢太傅也没办法轻易将人撵出去的，有老太妃在，他至少能有机会把话说完，也能想办法说服谢家人将嬿嬿嫁给他。
谢于归挑挑眉，有些猜到了他的心思，睨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怕被我祖父跟父亲他们撵出去，所以才请了老太妃过来替你镇场子的吧？”
韩恕被戳破后，嘴角轻抿时低咳了声。
谢于归顿时笑起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韩恕捏了捏她手指，羞恼：“你说过你在意他们。”
要不是她认了谢家这些亲人，他何至于这般在意他们看法，那对待老师跟对待媳妇家的祖父能一样吗？
谢于归手指像是蚂蚁蜇了一下泛着轻疼，见他有些气的模样，她忍不住低笑：“可我也在意你呀。”见他抬头看她，她回握了握他指尖，
“我既然说要嫁你，就不会让人为难你，他们重要，你更重要，我不会为了别人委屈你的。”
韩恕只觉得被她抓住的指尖像是被什么紧缠着，丝丝酥痒一路就到了心底，像是尝了最甜的蜜糖，那甜腻裹挟着热气直冲头顶，连耳朵都有些泛红。
他嘴角明明想要扬起来，却拼命压着，眉眼之中却浸着笑。
谢于归有些像是看稀奇一样看着他脖颈微红，脸颊都染了热意，她忍不住凑近惊讶道：“你居然脸红了，韩恕，你在害羞？”
韩恕连忙压下嘴角：“我没有！”
谢于归却指着他的脸：“那你脸红什么？”
韩恕板着脸：“天气热穿的有些厚而已，而且大庭广众，你别说这么羞人的话。”他顿了顿，怕自己话说的太过了伤了她一片深情之心，又话音一转，
“等以后成亲了再说。”
谢于归：“……”
噗哧——
她那点被日头晒出来的困意瞬间没了，只笑的歪倒在韩恕肩头，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有意思？
“成亲以后就能说了？那你想听什么？”
见他脸色微红，她笑意更甚。
少了先前顾忌，身份也不用再遮掩之后，她倒是生出些促狭来，靠在他耳边说道：“以前还觉得你是个冰坨子，如今瞧着还没晒太阳呢就化了。”
“你这么害羞，等成亲之后怎么办？该不会我一碰你就脸红吧？”
韩恕羞恼扭头就瞪她，正想放几句狠话让她别招他，就见她突然凑上前朝着他嘴角亲了一口。
他脸上瞬间僵住，瞳孔猛的缩了缩了，脸上都好像快冒了烟。
那原本冷白的肌肤都染了红，嘴角温润触感还在，肩头的女孩儿眉眼飞扬得意的哈哈大笑，气得韩恕掐着她腰就将人拉了回来，直接凑上前就叼着她不放。
……
不远处的望楼上，谢柏宗一把捂住谢二夫人的眼睛。
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
这不要脸的臭小子，还没下聘呢，还没成婚呢，他怎么敢？！
“你干什么呢？”
谢二夫人正看的一脸姨母笑呢，就被挡住了眼睛，她扯了两下没松开，只能朝着谢柏宗腰间一掐，等他吃痛放开的时候，不远处两人已经分了开来。
见谢柏宗气冲冲的就要往下冲，她一把将人拽了回来：“干什么去？”
“我去教训那臭小子，他刚才干什么呢，这还在咱们谢家，都还没大婚，他还要不要脸了？！”谢柏宗瞪眼怒道。
谢二夫人没好气：“那你是不是还得骂骂你姑娘要不要脸？”
谢柏宗噎住。
谢二夫人说道：“你既然答应了厉王提亲，又定下了下聘的时间，宫中赐婚也就在这两、三日，他们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况且你没瞧见刚才的事吗，是你家姑娘先调戏人家的。”
她虽然疼爱自家女儿，可眼睛又不瞎。
嬿嬿跟厉王相处的时候，明显是嬿嬿才是那个欺负人的，没瞧见她把人家厉王逗得脸都红了，后来才“奋起反击”。
要是真被自家姑娘这般戏弄了还不知道主动的，那她才要怀疑厉王是不是有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家姑娘。
谢柏宗被谢二夫人的话说的一时无言以对，忍不住道：“可话不是这么说的……”
“不这么说怎么说？”
谢二夫人睨他，“你当年跟我定亲之后，还是偷偷约我出门，寻着机会就牵我的手？那会儿你偷摸着亲我脸蛋时，怎么没见你觉着自个儿不要脸？”
谢柏宗被揭了老底羞恼，还没等他反驳呢，就被谢二夫人推攘着朝下走，
“行了行了，别看了，赶紧回去。”
“我得盯着……
“盯什么盯，嬿嬿有分寸的，况且还在咱们家呢，他能干什么？”
谢柏宗却不放心韩恕，扭头拉着栏杆不肯走，被谢二夫人劈手打落后，直接就给连推带拉的拽走了，走时还回头愤愤。
早知道他就不这么快答应了！

第191章 踏青
宫中赐婚的圣旨下的极快，厉王求亲成功后第二天，赐婚的旨意就到了谢家。
谢家跟厉王府联姻，本就因为赐封公主而声名鹊起的谢于归更成了人人目光之所在。
厉王下聘这一日，送聘礼的人几乎占满了两条街，那一箱一箱朝着谢家漆红大门内抬去的聘礼，简直晃花了附近看热闹的那些人的眼。
三月春花烂漫，西斫巷边的蔷薇爬满了墙头，枝枝绕绕格外繁盛。
而厉王那恨不得将整个厉王府家当都送去谢家的架势，也显示足了他待永安公主的看重，也没人敢再提起谢于归曾经嫁过人的事情。
婚期是钦天监看的，定在了五月初。
谢于归和韩恕婚事定下之后，往日冷厉的韩恕便越发鲜活起来，不仅眼中时常带笑，与人言语时温和不少，连带着就算在朝中也鲜少再跟昭帝做对，反而事事纵着，就连朝中大臣都觉得近来早朝时有种如沐春风的和煦。
谢家人对于韩恕偶尔过府的行径大多是睁只眼闭只眼，而谢家女眷则是忙着替谢于归准备出嫁之事，反倒是谢于归自己闲暇了下来。
刘夫人再来时，瞧见谢于归在绣东西，她满脸稀奇，“你居然在绣东西？”她凑眼上前看，“让我瞧瞧绣的什么？”
谢于归一把盖住绣绷，直接遮住了上头的东西，才若无其事的瞧着跟在刘夫人身后进来的安阳郡主：“你们怎么过来了？”
刘夫人看了那绣绷一眼：“来瞧瞧你啊。”
谢于归见她悄摸摸的伸手去摸，啪的一下就打在她手上，将绣绷藏的更深了一些，顺带着横了她一眼。
刘夫人撇撇嘴，心里简直好奇极了。
她可是知道自家这好友的绣技的，顶多就比不会拿针的强那么一丝丝，她居然会主动绣东西，可真是天降红雨了。
安阳郡主还不知道谢于归身份，虽然好奇她绣什么，却也没强求着要看，她只是只顺着话头道：“我是来叫你出去玩的，没想到在门前遇见了刘夫人。”
她直接坐在谢于归身前不远，朝着她说道，
“你这段时间在府里种蘑菇呢，这满京城的帖子都递到你府上来了，可就愣是没有一个人能把你请出去的，你都不知道现在外头人对你简直好奇极了，都想瞧瞧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才能收了厉王。”
谢于归笑睨她一眼：“你这话放厉王跟前说说？”
安阳郡主撇撇嘴，她可不敢，虽然厉王打从定亲之后瞧着就有了人样，待人也温和不少，可她还记得以前他折腾人时的狠辣，那眼睛一扫就跟带着刀子似的，她可不敢招惹他。
安阳郡主转了话题：“你说说你都快要成亲了，怎么不趁着成亲前出去走走？这春光明媚大好的天，你就躲在屋里做什么，也不怕发了霉？”
谢于归让青麟奉了茶后，才说道：“出去也没什么事情，那赏花宴来来去去也就那么点儿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小姐夫人见面不是你酸我一句，就是我讽你一句的，看的腻的慌。”
“倒也是。”
安阳郡主深以为然，“所以我来邀你出城踏青去，城北桃花开了，那边还有一片野茶花，开的盛的很，正巧以前姑姑留了一处庄子在那边，咱们过去住两天呗，里头还有温泉呢。”
谢于归倒是知道安阳说的那庄子，那是她以前留在城外的一处据点，只是后来昭帝登基后那据点也就废了，安阳又喜欢里头的景致，索性便送给了她。
那里的温泉一年四季都能用着，而周围有桃林，有茶花，后山还有片小湖，能钓鱼闲游，入山打猎。
谢于归不由有些心动。
安阳郡主劝道：“打从皇陵回来之后，你就没再出过门，就出去玩玩吧，你瞧瞧阿来小可爱都被你带着憋得慌的……”她指了指门外拿着小石子冲着院子里几棵树上打鸟的阿来，
“你再不出门，你这院儿里就没有鸟儿敢来了。”
说完安阳扭头对着刘夫人道，“刘夫人，你也去吧，我姑姑的那庄子你以前也去过的，就当出门去散散心。”
刘夫人倒是没什么意见，朝着谢于归道：“你去吗？”
谢于归想了想：“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别的人吗？”
安阳郡主连忙道：“就还有我表妹赵小六赵姮，还有陈国公府的陈芳，她们都是好性子的人，也都好相处。”
谢于归对于这两人倒还算熟悉，知道她们是安阳的朋友，以前也跟着安阳去过她的长公主府，算得上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便也没拒绝：“行吧。”
安阳郡主顿时伸手拉着她：“那走！”
“现在？”谢于归惊讶。
安阳郡主却是拽着她起身：“说好了要走那肯定是立刻就走了，不然回头你又不肯出门了，芳姐和赵小六就在外头等着呢，刘夫人，你可要回去交代一声？”
刘夫人失笑，这群小姑娘还真是说风就是雨的，不过跟她们一起倒感觉自己年轻了，她说道：“让谢家的人去我府上交代一声就行了，不过出门几日总要准备些换洗的衣物……”
“都有都有。”
安阳郡主格外干脆，姑姑那庄子上什么都有。
谢于归见她兴冲冲的也不想扰了她兴致，便笑道：“行吧，我让人去跟我母亲他们说一声，咱们就走。”
谢于归让青麟叫去跟谢二夫人说她出城的事情，谢二夫人知道跟她同行的是安阳郡主和刘夫人她们，也没阻拦，只是叮嘱着她们注意安全就放了行。
阿来得知能出城，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似的，小圆脸上满是兴奋，而青麟简单收拾了点儿东西也跟在后面。
刘夫人出来时还朝着那藏着绣绷子的篮子里抓了一把，被谢于归眼疾手快的拽了出来，眼见只露出个边角的绣绷又被塞了回去，她不甘道：
“我就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一把年纪了好奇心还这么重，赶紧走！”
谢于归推着她朝外走，刘夫人侧眼看她，“你绣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连看一眼都不行？”
“你才见不得人。”
谢于归白了她一眼，见前面安阳回头看她们，她连拉带拽的就将人拖走。
……
谢家门前停着郡主府的马车，两匹马并行，辇是上好的促榆木，那车框之上都雕刻着极为精致的海棠花。
那车辇顶棚之下未曾封窗，只挂着染了碧蓝的鲛灵纱，层层叠叠之下隐隐绰绰能瞧见里面坐着两个人，而里头的人一掀开纱缦就能瞧见外头春光。
谢于归她们出去时，陈芳和赵姮都在车辇里面，两人不时朝着谢家这边打量，等瞧见安阳郡主领着人出来时，两人连忙下了马车，朝着谢于归行礼：“见过永安公主。”
谢于归笑：“快起来，你们是安阳的朋友，又都是出去玩的，不拘这些礼数。”
“谢公主。”
陈芳和赵姮起身，安阳替她们两人介绍了之后，又跟刘夫人见了礼，几人才上了郡主府的车辇，青麟和阿来换下了赶车之人坐在车前，反倒是刘夫人身边的桃香跟郡主府、国公府的丫环去了后面的马车。
安阳郡主看着青麟熟练的驾着两匹马前行，马车却无颠簸，她好奇：
“嬿嬿，你这丫环是从哪儿找来的？”
别看着这驾车是个容易事，那只是单论一匹马而已，可她这车驾却是为了出城踏春特制的，而且同时驾车驱赶两匹马时，既不能快了也不能慢了。
否则那马要是脚步不一，不仅拉不动马车，一旦撞一起绊了脚反倒还会闹出乱子来。
青麟刚说要赶车时，安阳郡主还担心。
此时见她这么熟练，且比车夫赶车还要稳当，只觉得惊奇。
谢于归扬扬唇：“厉王府送来的。”
马车里几人都是微睁大眼，瞧着青麟稀奇了片刻，才又看向谢于归。
安阳郡主有些羡慕：“厉王对你可真是好。”
陈芳原也觉得有些羡慕，可听到安阳郡主这话顿时笑起来：“你这话说的，公主马上就要嫁入厉王府了，王爷不待她好还能待谁好？”
“况且你府里又不是没有这种丫头，是你自个儿喜欢翠果，可别摆出这么一副酸溜溜的脸来。”
安阳郡主横她一眼：“那能一样吗？”
赵姮在旁笑道：“哪儿就不一样了，你要是羡慕，叫陈大哥也给送一个去。”
安阳郡主闻言顿时脸色泛红：“赵小六！”
赵姮哈哈一笑，见她伸手要挠，连忙朝着旁边躲去。
安阳郡主年前就跟陈国公的侄儿，也就是陈芳的堂哥陈建真定了亲，陈国公膝下只有陈芳一个女儿，又因早年受伤不可能再有孩子，所以对于这个侄儿极为器重，不出意外将来国公府也得陈建真来继承。
陈家大郎长相英俊，性格温柔，对于安阳也有喜爱之情。
两家门当户对，安阳又跟陈建真同在一处进过学，对他颇有好感，所以这门亲事也是安阳自己喜欢乐意的。
谢于归见赵姮撞进怀里，扶了她一把：“别闹了，小心待会儿摔下马车去。”
见安阳消停下来，脸颊还红红的，她不由道，“你跟陈公子的婚期定下来了吗？什么时候？”
安阳郡主虽然有些羞，却还是落落大方道：“定在今年九月，他还要应试，说是想要等殿试结束之后再好好筹备婚礼。倒是你，怎么跟厉王的婚事定的这么急，三月赐婚，五月就成婚了？”
谢于归扬唇：“五月天气好，不会太热，而且钦天监算出来这几个月最好的日子就在那天，所以就定了。”
刘夫人靠在马车上说道：“我看是厉王想娶你等不及了吧？”
“我瞧着他提亲、赐婚、下聘都恨不得放在一日，今年的好日子可也不只有五月那一天，听说钦天监算日子那天，厉王还亲自过去了，那日子到底是钦天监算的，还是厉王算的还说不准呢。”
马车上其他几人都是促狭笑起来，毕竟厉王求亲下聘这事儿也是京中这两月最大的谈资，听闻他光是准备聘礼就几乎劳动了整个厉王府的人，满京城的搜罗宝贝。
可不就是心急吗？
谢于归被拆了台，忍不住低咳了一声，瞪了刘夫人一眼。
马车出了城门后，周围人声便小了起来，几人说说笑笑一会儿便也就没了隔阂，就连陈芳和赵姮也跟谢于归熟悉起来，刘夫人平日里总瞧着与人疏远，可真当相处起来几人才发现，她原也是个好相处的性子，等走了没一会儿彼此熟悉起来，几人便也唤着刘夫人王姐姐。
城北的庄子离城中有些距离，等瞧着满目桃花入眼时，赵姮忍不住趴在马车边撩着帘子说道：“这地方景致可当真是好。”
“那当然了，我姑姑当年最喜欢的便是这里，就连陛下还未登基前，也时常回来这里小住，只是那时候姑姑不喜欢外人过来，总叫人守着。”安阳说道。
赵姮闻言扭头：“说起来安阳，你是不是还得管谢姐姐叫姑姑？”
安阳郡主神情一僵，赵姮说道：“谢姐姐被陛下收为义妹，论辈分便和长公主一样，高了你一辈。”
谢于归愣了一下也才想起这事儿来，她顿时笑看着安阳，就见她脸色乍青乍白，反倒是刘夫人靠在窗边掩嘴轻笑，可不就是姑姑吗？
“赵小六，你不张嘴没人说你是哑巴。”
安阳郡主瞪着她，“嬿嬿就比我大几岁，叫什么姑姑，再说我姑姑只有一个，没别人。”
谢于归听着她微恼的话，开口道：“陛下待我恩宠，可我不能与长公主相比，况且安阳与我是朋友，咱们各论各的，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人叫姑姑。”
陈芳也说道：“是啊，阿姮别胡说，咱们各论各的。”
赵姮见安阳动气，也不敢再玩笑。
等马车穿过满目桃花，隐隐见到不远处的别庄时，几人却远远瞧见那边停着几辆马车，而车旁站着几道人影。
其中一个穿着碧青锦衫身材颀长之人，听到动静转头朝着这边看过来时。
马车里几人瞧清楚他的长相，都是忍不住看向谢于归。
谢于归下意识道：“我没叫他！”
赵姮瞧见站在韩恕身后的人时惊讶：“陈大哥也来了？”

第192章 烤鱼
马车走到近前时，谢于归等人才发现那别庄前还停着好几辆车，旁边稀稀落落的站着其他几人，除了厉王和陈建真，另外几个男子居然全都是熟人。
那边也听到这边动静，等马车停稳之后，谢于归几人下了车。
安阳郡主她们就连忙朝着韩恕行礼。
“厉王叔。”
“王爷。”
韩恕目光黏在谢于归身上，不过几日没见就好像隔了许久，对着其他人却格外随意：“起吧，不用多礼。”
那边陈建真几人也是连忙朝着谢于归行礼：“见过永安公主。”
谢于归同样让几人起身后，这才满是疑惑的看向韩恕：“你怎么来了？”
韩恕神色平静：“今日去宣王府跟宣王议事，恰巧遇到李烨和陈家公子，李烨养伤多日想要出城踏青游玩，宣王不甚放心，李烨便央求了本王与他一起说服宣王。”
李烨躲在人群后嘴角一抽，他断掉的腿都还没养好，出来踏青个屁。
明明是厉王不知道怎么突然兴致来了逼着他出城“踏青”，连这地方都是他提前挑好的。
陈建真恰好在府里去看他，一并被拉了壮丁，后来出城的时候又遇到其他几人，就弄成了如今浩浩荡荡的样子。
他之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如今瞧见谢于归跟安阳她们也来了，瞬间就明白了厉王的“险恶用心”，追媳妇还得拉着他来做筏子，简直是无耻！
李烨心中腹诽，脸上笑嘻嘻：“厉王叔平日里总忙着朝政大事，眼下春光日好，出来走走就当是散心了，要不是厉王叔答应，我祖父还没那么容易答应我出来呢。”
他腿上的骨头虽然已经养好，可走路还得借力，上前对着谢于归几人道，
“我们原是想去城南的，出城的时候听闻你们来了这边，就索性过来溜溜。”
安阳郡主看了眼陈建真，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里好像容不下其他人，她脸色有些娇红，朝着自家大哥嗔怪道：“你这腿都还没养好，出来乱晃什么？”
李烨笑着道：“没事，就在这庄子里赏赏景饮饮酒，又不用四处乱跑，再说你们几个姑娘家过来游玩要是入山也不安全，子勤也担心你。”
陈建真字子勤，闻言脸皮微红。
旁边几人都是善意的哄笑了几声，他们不敢笑话厉王，陈建真与他们同龄又是好友，就少了顾忌，倒是安阳郡主见陈建真被几人哄笑护短的瞪了他们几人一眼：
“笑什么笑，小心我抽你们！”
她腰间还挂着鞭子呢！
韩恕站在谢于归身旁，开口道：“先进去吧。”
他开口其他人没人敢不应，李烨领头带着其他人进去，而刘夫人和陈芳她们虽然好奇，却也识趣的先行入了别庄，将谢于归和韩恕留在了最后。
谢于归跟着韩恕身旁，瞧着前面一群少年男女嬉笑着进去，朝着身旁道：“真是李烨让你来的？”
“嗯。”
入了别庄有一处极长的台阶，韩恕见她裙摆有些长，便落后半步替她轻提着，一边说道：“李烨喜欢玩闹，上次摔马后被憋在府里几个月，闹腾着要出来，宣王不准他便求了我。”
谢于归睨着他：“那他胆子倒是挺大的，以前总躲着你，今儿个还敢缠着你了？”
韩恕淡声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况且他厚脸皮，这满京城就没他不敢的事儿。”
谢于归憋着笑，瞧他说谎时面不改色也不戳穿他，只伸手挠了挠他掌心，被他一把抓着时侧头就见他耳尖有些微红，忍不住弯了眼睛。
两人低头说话，台阶上韩恕也没松开手。
前面李烨他们回头时，就瞧见后面韩恕拎着裙角扶着谢于归上台阶的样子，李烨顿时牙酸，伸手撞了撞陈建真：“你瞧瞧厉王叔，哪有男子替女人家提裙子的？”
陈建真却觉得理所当然：“那又不是别的女子，永安公主是厉王的未婚妻子，且婚期就在当前，提裙角那是体贴。”
他瞄了眼安阳穿着的改良胡服，那裙子偏短，下面踩着鹿皮长靴，瞧着干净利落，连个提裙摆的机会都没有，他一时间遗憾，却又羡慕厉王。
安阳怎么就没穿长裙？
李烨扭头就见自家好友一脸倾羡的神情，顿时牙更酸了。
进了别庄，便有下人上前，安阳郡主是这里的常客，而厉王虽然这几年来的不多，早些年时也曾在这里长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庄子里的老人几乎都认识。
别庄的管事是当初长公主府的一名长随，名叫詹禄，他瞧着来了这么多人不由惊讶：“王爷，郡主，这些公子小姐可都要在别庄小住？”
安阳郡主说道：“詹叔，永安公主还有这几位是我请来的，我们住澜园那边的院子就行，至于其他人都是我哥的狐朋狗友，你将他们安顿在客厢。”
詹禄看向厉王，厉王淡声道：“本王住以前的地方。”
他跟其他人不同，他在这别庄里是有自己的住处的，叫玉华堂，就在澜园旁边，而澜园的主院就是以前长公主的住处，安阳郡主所说的那些院子则是澜园周围的几处偏院，是以前长公主用来招待客人所用。
詹禄连忙答应下来，就唤了庄子里的人领着这些人下去，而他则是亲自领着厉王和安阳郡主几人去了澜园。
陈芳、赵姮都是第一次来别庄，瞧见哪里都觉得新奇。
刘夫人却是以前来过，只是也就那么一两次而已，看着这里变化也觉得惊讶。
谢于归和韩恕并肩走着，看着四周的环境觉得熟悉又陌生，那成片成片的蔷薇花墙，还有干净的廊楼桥面，等快到澜园时，瞧着附近那一池塘泛了新绿的荷花叶子，忍不住低声道：“老詹将这庄子打理的真好。”
韩恕嗯了声：“你走之后，这庄子就空置了下来，陛下原是想要放詹禄回京养老，是他自己不愿意非得留在了这庄子里，这几年一直都好好打理着这里，护着你的澜园。”
谢于归闻言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詹禄，隐约能瞧见他鬓边泛了白：“老詹的儿子应该娶亲了吧？”
“娶了，去年初还生了个女儿。”
谢于归低笑：“詹云那小子也是妻儿双全了，我记得他以前还总说不愿意娶媳妇呢。”
“那是没遇见喜欢的。”韩恕隔着衣袖与她勾着手指，外人看去时只能瞧见两人衣袖碰着，偶尔交织，“我上次见过詹云，他跟他妻子感情极好，他女儿也长得好看，奶声奶气的已经会叫人了。”
谢于归说道：“那得等找个机会去瞧瞧他家闺女，补份贺礼。”
詹云以前跟着她替她办事，出生入死好些年，他们成亲她本该送份大礼。
韩恕嗯了声：“好。”
谢于归手指被抓着有些痒，感觉着他捏着自己指头把玩，神情却一本正经的专注看路，她突然生出几分戏谑心思，戳了戳他：“韩恕。”
“嗯？”
谢于归示意他过来，韩恕不明所以的弯着腰，谢于归轻踮着脚凑到他耳边，“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韩恕微怔，反应了片刻，眼睛睁大了些，耳朵就发烫了起来。
谢于归就喜欢逗他：“都不喜欢？那成亲后不生了……”
“没，我都喜欢。”
韩恕牵着她的手，正想说只要他们的，男女都喜欢，抬眼就见她眼儿弯弯狡黠偷笑，那红唇水润润的让他有些恼又有些甜蜜，手中捏了她手指蠢蠢欲动。
若非周围有人瞧着，他真想搂着她教训她，让她总逗他！
詹禄走在前面，眼角余光瞧见后面厉王跟那位永安公主靠着头低语，眉眼之上都全是温柔，他忍不住低声道：“王爷与永安公主的感情真好。”
安阳郡主瞧了眼促狭：“可不是吗，以前瞧着厉王叔冷冰冰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化成了绕指柔。”
詹禄闻言轻道：“长公主以前最担心的就是王爷，如今王爷能找到喜欢的人，长公主定然替他开心。”
刘夫人在旁心中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高兴了，自个儿养大的崽子自个儿吃了！
……
几人在别庄安顿下来之后，几个年轻的便耐不住性子闹着要出门赏景，谢于归和韩恕也去了，跟着他们在桃林溜达了一通，等着天快黑时才回了庄子。
第二天几人早早就入了林子，猎了野兔和山鸡，然后便去了后山湖泊钓鱼。
谢于归第十次拉起鱼竿，瞧着早先还挂着玉饵的勾上空空如也。
安阳忍不住在旁笑出声：“你这钓鱼的技术也太差了吧，这湖里的鱼养的安逸的没有半点危机感，好钓的不得了，怎么轮着你来的时候每次鱼饵都吃了却还能次次空杆？”
李烨蹲在一旁，将挂在勾上的鱼取了下来，见谢于归又拉了空竿忍不住大笑：“居然还真有人跟姑姑一样钓不起来鱼的？以前姑姑来钓鱼的时候也次次空竿，皇叔还说姑姑是属猫的，难不成你也是？”
谢于归羞恼：“谁说我钓不上来！”
她不信邪的挂了鱼饵抛了杆，没多会儿就感觉到线往下沉。
她连忙一拉时，就看到那鱼钩上挂着东西，脸上刚露出笑来伸手去抓鱼时，谁知道那鱼在她手靠近时突然挣脱了开来，啪叽一声掉进了水里。
谢于归：“……”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大笑出声。
赵姮靠在陈芳身旁笑得眼泪直流：“谢姐姐，你肯定属猫，鱼见了你都怕！”
“哈哈哈，还真有人钓不上来鱼的？”
谢于归顿时气恼，捏着那鱼竿时不自觉的鼓了脸，早知道当年她就该直接把这湖给填了！
韩恕见她气呼呼的样子，开口道：“你再钓一次。”
谢于归看他，韩恕伸手替她重新挂了鱼饵抛进了湖里，等到湖面泛起波澜时，他抓着谢于归的手突然一拉鱼竿，就瞧见鱼钩上挂了一尾大鱼。
谢于归顿时眼睛一亮刚想收竿，就见那鱼又挣脱跑了。
旁边几人见状就想取笑，没成想韩恕突然就着谢于归的手拿着那鱼竿朝着湖里一甩，那鱼钩直接穿过了鱼头勾在了鱼鳃上面，鱼线朝着那鱼身上缠了一圈。
他往回一拉，原本朝着水里跃去的鱼瞬间被拉了回来，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时，被穿了鱼钩的脑袋瞧着头破血流，一双死鱼眼瞪着几人表示它死的不甘心。
一群人的笑僵在脸上。
韩恕放下鱼竿扫了他们一眼：“嬿嬿钓的。”
那明显的带着威胁的“还不快夸”的眼神，让得几人都是一哆嗦。
李烨顿时道：“谢姐姐厉害！”
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永安公主钓技惊人，佩服佩服！”
“哇，这鱼好肥，还是谢家姐姐厉害。”
“公主果真是神人。”
谢于归：“……”
我信了你们的邪！
……
黄昏时，几人也没急着回别庄，而是在湖边烤起了鱼。
火堆燃起来后，安阳和陈建真蹲在火堆边翻着火上烤着的猎物，不时小声说着话，而其他几人则是取了酒水出来围在旁边说笑。
都是年轻男女，又是熟识之人，少了京中的规矩之后闹起来便玩起了游戏。
谢于归靠着韩恕坐着时，听着他们笑闹，不时掺合几句，而韩恕则是替她剔着鱼刺，将烤好的鱼肉分出来放在洗干净的芭蕉叶上，再将烤兔撕碎混了香料放在鱼肉旁边。
谢于归刚被拉着行了酒令，灌了几口酒后，就有块鱼肉递到了嘴边。
她下意识张嘴接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手指。
韩恕手中被那温润所染，忍不住在她唇边一抹，而谢于归酒劲上涌时，鬼使神差的含了进去伸着舌尖轻舔了下，韩恕顿时喉间一燥，忍不住舔了舔唇。
“厉王叔……”
一声叫声，韩恕连忙收回手。
那边李烨扭头正想跟韩恕说话，却突然忍不住惊讶：“厉王叔，你脸怎么红了？”
韩恕背着人侧身挡住了满脸绯红的谢于归，面无表情朝着李烨看过去。
李烨顿时一哆嗦，那酒劲儿散了大半。
怎……怎么了？

第193章 醉酒
几人在后山玩闹，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谢于归换了壳子后，身子不顶酒性，迷迷糊糊的趴在韩恕背上。
韩恕背着她慢悠悠的走着，前面刘夫人和安阳郡主她们早就进了庄子，等他背着人回去时，安阳郡主拉着赵姮摇来晃去的就想上去扶人，被刘夫人拦着。
“王姐姐？”
“让厉王送她吧。”
刘夫人低笑，见两人睁大眼，她拍了安阳额头一下，“别瞎想，你俩醉醺醺的样子，别人没扶着自个儿先摔了。”她跟陈芳两人左右各搀了一个，见安阳郡主两人脸上也是通红，有些无奈。
这些小孩闹起来真的是没半点收敛，一身的酒味还想扶别人，她真怕她们扶着人一起摔进荷花池里去。
“王爷，麻烦你和阿来她们送嬿嬿回房，我跟陈小姐先送这两个醉鬼回去。”
韩恕颔首：“好。”
“我还有话要跟嬿嬿说……”
安阳郡主嘴里叨叨。
“说什么说，大半夜了，有什么明儿个再说。”
刘夫人扶着闹腾的安阳郡主，那边陈芳搀着耍酒疯的赵姮，有丫环在旁帮着才将两人给拉走。
这边韩恕背着谢于归回去时，阿来和青麟在后跟着，等进去后，韩恕想要将人放下，谢于归去抱着他脖子不撒手。
“嬿嬿？”
“……
“先下来。”
“不下。”
谢于归脑袋埋在他肩头不吭声，耍赖似的挂在他后背上。
韩恕有些哭笑不得，他见各种各样的她，却唯独没见过醉酒胡闹的。
见青麟上前想要帮着扶谢于归下来，她却缠着自己不放，韩恕朝着青麟摇摇头，
“本王先背着，你去替她准备些热水过来，待会儿好服侍她洗漱，还有，去让下人准备些醒酒汤来让她喝了，不然明儿个起来会头疼。”
青麟应了一声，就转身下去。
阿来见自家小姐趴在厉王背上不肯下来，就站在一旁看着，而韩恕也知道她脑子受过伤性子有些木讷，倒也不在意她亮晶晶着眼盯着自己，只背着谢于归在院子里闲晃。
衣衫被她揪的皱皱巴巴，谢于归醉眼朦胧的跟他咬耳朵：“阿宸。”
“嗯？”韩恕侧头。
谢于归说道：“我记得你最喜欢这里了，当年玉华堂初建的时候，你就非得住在那里，还说那里地势高风景好。”她伸手捏着他的耳朵，“你说，你是不是那会儿就觊觎我美色了？”
韩恕侧着头感觉着耳边力道，低笑：“难道不是你觊觎我？”
手中稍用力，将快要滑下去的人往上搂了些，他才说道，“那会儿你总叫人给我送最好的料子，最时兴的衣裳，还总直勾勾的瞧我，逢人便夸我长得好看。”
“难道不是早就瞧上我这张脸？”
“胡说，我哪有。”谢于归迷瞪却不忘反驳。
她充其量就是瞧着小孩好看，多瞧了几眼，哪就觊觎了？
再说她养的小孩，多看几眼怎么了？
耳朵被她拧着，耳旁是她凶巴巴的声音，韩恕也不恼，瞧着她惯来精明的眼里全是水色，红唇微撅着像是不满，他诱哄着道：“真没有？那我不好看吗？”
“有……有那么一点点吧……”谢于归迟疑，掐了掐小拇指，“就这么一点点。”
韩恕低笑：“那你喜欢吗？”
谢于归看了他一会，手一松搂着他脖子就在他颈侧吸吸鼻子跟小狗似的轻嗅，半晌才迷糊道：“喜欢的。”
韩恕顿时眉眼全笑。
谢于归呆呆看着，像是被他的笑晃花了眼，有些迷瞪的侧趴在他肩上伸手去描绘他嘴唇，又落在他眼睛上，爱不释手。
那黑眸里星辰落辉，无尽斑斓，一眼便能将人陷进去。
青麟捧着醒酒汤来时，谢于归已经趴在韩恕肩头迷迷糊糊的睡着。
韩恕将人送进屋里小心放下来后，将人摇醒哄着喝了醒酒汤，等将人放下时低头在她唇上厮磨了片刻，才起身站起来。
青麟脸上有些红，阿来则是瞪圆了眼睛。
“好生照顾嬿嬿。”
“是，王爷。”
韩恕走后，阿来就上前瞧着谢于归的脸，青麟走到一旁将东西收起来后，见她模样问道：“阿来，你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王爷咬小姐。”阿来皱眉。
青麟愣了下，随即脸颊微烫的失笑：“那不叫咬。”
阿来指了指谢于归的嘴唇：“可小姐嘴巴都红了。”她指了指嘴角，“还破了。”
明明刚才厉王咬了！
青麟被她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她瞪圆了眼睛，那眸子里干净的跟孩子似的，只能糊弄着道：“那是最亲密的行为，只有夫妻才能做的，王爷是殿下的夫君所以能做，别的人就不行，明白吗？”
阿来有些迷糊的哦了一声，忍不住嘀咕：“原来成亲就要被咬吗？”小姐好可怜。
青麟：“……”
算了，当她没说。
……
韩恕从谢于归住处出来时，眼里还浸着笑，有点开心又有点甜蜜，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外间天色已经暗下来，许四隐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感觉着自家王爷的好心情也忍不住跟着高兴，朝着他说道：“王爷，曹浦来了。”
韩恕疑惑嗯了声：“来干什么？”
“应该是来见殿下的。”
许四隐说道，“王爷下令让胡辛回来，以前长公主府的几个老人怕是也都知道了殿下的身份。”
“曹浦今天下午出的城，只是来了之后一直都没露面，寻了詹禄帮他瞒着混进了别庄里面，属下瞧着他应该是想要避开王爷私下见殿下。”
韩恕如今心情好，对于这些人也格外宽容。
“他大概是不想见我。”
当年嬿嬿死后，他最疯的那段时间，几乎将长公主府的人全部抓回来审过一次，曹浦也险些被他打死在了地牢里，最后还是胡辛拼着命才将人带了出去。
曹浦不想见他也理所当然。
“要让人拦着吗？”许四隐问道。
韩恕摇摇头：“不必了，嬿嬿是他们旧主，他们想见就见，至于曹浦混进来的事情你就假装不知道。”
许四隐点点头：“是。”
两人走了一会儿，避开了脚下的水坑，许四隐提着灯笼的手格外的稳当，朝着韩恕道：“对了王爷，晌午的时候陛下就派人来传话了，说是让您立刻回京去，有要事相商。”
韩恕扯扯嘴角：“让人去回话，就说本王有事耽搁过几日回去。”
朝中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开春之后先头大灾的地方也逐渐好转过来，就算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有昭帝在就行了，他一个皇帝有什么处理不好的，还不就是见着他跟嬿嬿出来玩他眼红罢了。
许四隐也是忍不住低笑：“等您回去，陛下又得跟您闹。”
“闹吧。”
韩恕如今对昭帝格外的纵容，反正嬿嬿都是他的了，他一个当姐夫的，不跟他计较。
“对了，季三呢？”韩恕突然想起季三通来。
许四隐说道：“追媳妇呢。”
“嗯？”韩恕抬头。
许四隐说道：“他不知道怎么的瞧上了殿下身边的阿来，大概是不打不相识吧，先是四处寻人补了牙，这几天变着法儿的讨好人家呢。”
韩恕顿时惊讶，他想了想谢于归身边那丫头，瞧着憨憨傻傻还力大无穷，没想到季三通居然喜欢，他难得生了几丝八卦之心，问道：“追上了吗？”
许四隐憋着笑：“没呢，王爷不知道，那阿来就是个铁石疙瘩，吃的也吃了，喝的也喝了，孝敬一概全收，可是对着季三就是不假辞色，动辄就拳打脚踢……”
季三通论真不是打不过阿来，只要防着她那一把子力气，总有办法将人拿下来，可那是他自个儿心仪的姑娘，他哪里舍得下手，偏偏阿来却半点舍不得的心思都没有。
季三通刚开始每次见阿来回来脸都是青的，这几天唯一的进展，大概就是阿来揍他的时候不打脸了，只是每次回去不是瘸着腿就是捂着胳膊呲牙咧嘴。
韩恕瞬间被逗笑，没想到季三通这么惨，忍不住笑道：“给他放几天假，让他好好追媳妇去。”他可不是苛待人的主子。
许四隐闻言忙道：“王爷可别，他还指着能蹭着您的光去见阿来呢，要不是您跟殿下一起的时候，阿来连正眼都不瞧他。”
韩恕惊怔了下，随即忍不住直笑。
……
谢于归迷迷糊糊的睡着后，一觉睡醒时已经天大亮，虽然提前喝了醒酒汤，可脑子里还是迷迷瞪瞪的，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后山烤鱼的时候，后来怎么回来的却是连半点印象都没有。
“昨天怎么回来的？”谢于归揉着脑袋问道。
阿来扶着她起来递了杯水。
青麟说道：“王爷背您回来的。”
背？
谢于归手中一顿，抬眼看向青麟，就见她促狭说道，“您喝醉了就趴在王爷背上不肯下来，非得王爷背着您走，等回来后殿下还赖着王爷，让他背着您在院子里绕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您哄睡。”
谢于归：“……”
咳！
谢于归脸上有些烫，厚脸皮的全当什么都没听到，喝了水后就洗漱起身：“安阳她们呢？”
青麟也不敢取笑的太过，便回道：“安阳郡主跟赵六小姐都喝醉了，刘夫人和陈小姐照顾着她们，小王爷跟其他公子那有陈公子和詹管事寻人照看着，殿下别担心。”
谢于归闻言才放心下来，她这具壳子当真是没什么酒品，易醉也就算了，居然还做出耍赖的事情来，哪像是她以前那壳子好歹也是千杯不醉，凭那几个小破孩子哪能灌得醉她。
青麟服侍着谢于归穿衣，又将长发替她挽起来后，这才退下去去厨房取膳。
她前脚刚走，外间就有人找了过来。
瞧见打门前进来的曹浦时，谢于归下意识的朝外看了一眼，才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曹浦走路时腿脚有些瘸，可长相却是英俊，二十来岁的年纪透着一股子世故精明，就那么板着脸看着谢于归许久，直到谢于归招架不住。
“别瞧了，我错了还不成？”谢于归双手合十。
“您哪能有错，有错的都是我们！”
曹浦面无表情，“瞧殿下玩的乐不思蜀的，我还当殿下以为咱们这些人都死了，宁肯跟他们相认也不肯见我们。”
谢于归理亏，讪讪道：“这不是怕给你们惹麻烦吗。”
“殿下跟厉王成婚倒是不怕麻烦了。”曹浦冷笑。
他横眉冷眼，说话时带着一股子嘲讽，
“当年殿下还跟我说，厉王在你眼里就跟你弟弟一样，你是断然不会老牛吃嫩草的，如今殿下这是壳子换了心也年轻了，再不嫌弃自己是老牛了？”
“还是厉王这颗嫩草长的茂盛了，殿下这老牛舍得下嘴了？”
谢于归：“……”
几年不见，他嘴还是这么毒。
她倒没生气，知道曹浦是恼她回来之后未曾去找他，而且当年相处时本就是至交，互损几句也没觉得冒犯，她难得矮了身段放低了声音道：
“你就嘴上留点情吧，我回来是想去找你，可你那书铺子外头到处都是眼睛。”
曹浦冷哼了一声：“你死了一回脑子也死蠢了，留下的暗线都被你吃了？”
旁边跟在曹浦身后的人忍住撞了他一下：“老曹！”
好歹是主子，悠着点。
曹浦哼了一声，黑着脸瞪着谢于归，而谢于归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猛的抬头看他，片刻后将人认出来，直接抓着手边的东西就朝着他身上扔了过去：
“我不是让你滚出京城，你怎么又回来了，不要命了？！”
隗九祥手忙脚乱的接着东西，嘿嘿道：“殿下……”
“殿下你个头，你还敢跑到这里来？你活腻了？！”
谢于归见到曹浦的时候还算淡定，毕竟他一直都活跃在京城，就在韩恕眼皮子底下。
就算是真找到这里来了，也大可以说他知道自己身份前来跟旧主相认，可是隗九祥身上还背着坑呢。
这坑要是撬出来，非得坑死了所有人不可。

第194章 至交
谢于归起身：“阿来，去外面守着，不准让人进来。”
阿来瞧了两人一眼，就听话的去了外面。
等她走后，谢于归才皱眉道：“你们怎么来的，都谁知道，你知不知道厉王也在别庄里，你居然还敢送上门，我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隗九祥见她动怒，忙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易容了吗，再说当年那事儿也没几个认识我的，我之前在京城一直想要去见您，可是找不到机会，正好老曹要过来，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见谢于归眉毛一竖，他连忙道，
“殿下放心，我来的事儿没人知道，只佯装是老曹的仆人，而且也躲着厉王府的人呢。”
“老曹走的是詹禄的门路，混进来也没人知道。”
谢于归听完之后顿时没好气：“你当厉王府的人是瞎子，你们这两个大活人进来他们会不知道？”
要是以前也就算了，可是之前皇陵才刚遇了刺客，韩恕跟昭帝都受了伤，虽然骆家余孽都被清理干净，可是之前帮着骆家进玉修山驻军的人还没抓出来。
如今无论是昭帝还是韩恕，出行走到哪儿都是处处有人看着，更何况韩恕的鹰卫可不是吃素的。
许四隐那人最是心细，再加上曹浦身份特殊。
恐怕他们才刚动身从京中过来，厉王府这边就知道消息了。
“你们进皇庄的事情他们怕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曹浦冷眼看着她：“我敢带着他进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身份，你都肯委身下嫁了，厉王愿意放我进来见你就是默许了让以前的人回来认你这个旧主。”
“他就算知道我带了人，也只会以为是你长公主府的旧人。”
谢于归皱眉看向曹浦：“话是这么说，可是你不该这么冒险。”
“冒险？你跟厉王在一起就不冒险了？”
曹浦面无表情，“当年你是怎么说的，又是怎么拿话劝着我帮你的送了你那条命的，你舍了你自己才压住了厉王困住了韩家旧臣，时过境迁你难道忘记了他的身份不成？”
“你居然答应跟他成亲，你是疯了不成？”
谢于归听他提起以前的事情，脸色也是冷了下来，抿着唇沉着眼看着他。
曹浦半分不退，就那么直瞪瞪的看她，两人之间一时剑拔弩张。
隗九祥总觉得气氛不对，伸手撞了他一胳膊：“老曹，你干什么呢，殿下这么做自然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他说完后又朝着谢于归道，
“殿下，您别跟老曹一般见识，他就是知道您回来了一时间太过激动，而且也担心您的安危，是我强求着一定要来见见您的。”
“您放心，等从这里出去之后，我立刻就离开京城，绝不会让人发现我的……”
谢于归听着隗九祥的话，见曹浦沉着眼憋着气看着她，眸子里盛满了恼怒之色，而他哪怕就那么站着时，一条腿也是虚悬着不曾用力挨地。
曹浦的这条腿是为救她瘸的，她脸上厉色褪去之后，忍不住道：“显荣。”
曹浦脸皮抖了抖。
谢于归低声道：“我知道你恼我，可有些事情今到了这地步就容不得我拒绝。”
“我不知道人死之后还能回来，更不曾想过三年前并非绝路，否则我当时也不会那般决绝断了所有后路，也不会让事情变得只有这如今这一条路可走。”
曹浦眼中染着怒气：“不是只有这一条路的，你明知道……”
“我知道！”
谢于归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断然开口，“可你也该明白，当年我没做的事情，如今我也依旧不会做。”
“显荣，你该知道我的。”
曹浦像是被她话气笑，愤声道：“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当年为着夺权什么事情没做过，为什么偏偏到了他这里你就不肯？”
谢于归紧抿着唇没说话。
曹浦紧紧咬牙，瞪着她时又气又怒，可见她一脸不容置疑却又莫可奈何，他们彼此都知道如今这局面最好的路是什么，就连三年前她本也能选别的路走，可她宁肯送自己去死，也不愿意动韩恕。
她宁肯拿着自己的命去赌韩恕的誓言，那么果决狠辣的一个人，却去赌那一份不靠谱的情谊，却从来都没想过，万一她赔上了性命依旧还是赌输了怎么办？
曹浦瞪了半晌，眼睛微红的一屁股坐在椅子气声道：“你们情谊甚笃，是我枉做小人，反正要真是闹出什么事情，丢的是你自己的小命！”
谢于归见他气恼极了的模样，却知道他妥协了，她眼里染上丝笑：“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
曹浦重重哼了一声。
两人一个在气，一个在笑，原本紧张的气氛却是和缓了下来。
隗九祥站在一旁只觉得冷汗都浸了一背了，生怕两人翻了脸，此时见两人像是讲和了，这才松了口气。
“殿下，您是怎么回来的？”
谢于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死后醒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隗九祥追问：“那陛下封了你这公主之位，是知道了您的身份了？如今都还有谁知道？”
谢于归说道：“上次在皇陵你们走后，我们便紧跟着遇袭，逼不得已之下我动用了以前埋藏在那边的机关，阿颉也是那次才知道我身份。”
“他想要让我回宫，只是我不愿意，他才封了我这公主的位置，至于身份，除了厉王府的几个人，还有宫里阿颉跟冯唤以及太后，也就只有胡辛当初机缘巧合知道了。”
谢于归抬头看向隗九祥，
“我原本不打算跟以前的人相认，就是怕再牵扯出当初的事情来横生波折，如今你们既然知道了，便也止于你们这里，其他人不要再告诉了。”
当年跟随她的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后来设局填了性命之后，留下的那些人大多也都散于各地。
三年过去，他们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昭帝看在他们曾助他们的份上各有赏赐，而她走前也安排好了这些人的退路，足以让他们后半生都富足安宁，这也是他们跟随她多年应得的报酬。
谢于归不想再去打扰他们，也不愿意再让这些人舍弃安稳重来京城。
隗九祥知道谢于归的意思，忍不住道：“可是您一个人在京城，身边总要留几个得用的人……”
谢于归说道：“胡辛在京城，显荣也在，若无事他们二人已经足够。”
如果真有事，就算将当初那些人全部齐聚京城，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如今的她不是当初那个权倾朝野的长公主，而韩恕也不是当初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影子。
这京中里里外外都有鹰卫的人，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谁来也无用，倒不如就让他们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生活。
谢于归看向曹浦：“显荣，你会帮我吧？”
曹浦冷哼道：“我管你去死。”
谢于归却自动忽略了恶语，笑眯眯的道：“看，有显荣在，放心吧。”
隗九祥：“……”
他怎么瞧着有老曹在他才不安心？
谢于归看了眼外间的天色，对着两人说道：“你们放心，虽说我如今不比以前，可也不是谁都能揉搓得了的，我会小心应付的。”
“这别庄里还有旁人，你们别多久留，老九，等出去后就赶紧带着谢鹏他们离开京城回南宕去，往后若有事寻我可以通信，不要再来京城了。”
谢鹏就是那天跟着隗九祥一起入皇陵祭拜的人。
隗九祥见到主子安好就已经心满意足，他原本还想等到主子大婚后再离开，可如今想着他过往身份，也知道自己留在京城会给主子惹来麻烦。
隗九祥点头道：“好。”
谢于归看着曹浦：“你替我送送老九他们。”
曹浦哼了声，到底没拒绝。
谢于归扬唇：“等回京之后我找机会去看你，我还惦记着你埋在书斋后院的那些梨花酿呢。”
“回去我就砸了酒坛子。”
曹浦嘴硬，脸上却是缓和了些。
他瞧着依旧恼怒，却到底接下了这差事，“你就安心等着嫁人吧，老九他们我会安排妥当。”
“谢鹏之前在皇陵被人追捕的时候伤了腿，乔开也受了重伤伤了肺腑。”
“老九没离开除了想要见见你，也是碍着他们的伤势，我将他们安顿在妥帖的地方，等谢鹏和乔开伤好一些，我就安排他们跟着南下的商队一起尽快离开。”
谢于归对曹浦还是放心的，点点头道：“让他们少在外露面，厉王府这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查当年的事情。”
曹浦听到厉王就脸色不大好，忍不住还是讽了一句：“你都答应嫁他了，他还不得色令智昏，哪有功夫追究？”
“……曹显荣！”
谢于归黑着脸瞪他一眼，本来还理亏心虚，这会儿说开了却是半点都没了，抓着手边的东西就扔了过去，“你嘴这么毒，难怪娶不上媳妇！”
曹浦心中泛酸，却冷哼：“想嫁给老子的人满京城都是，只是老子看不上眼。”
“我呸！”谢于归啐了一口，“你使劲吹！”
曹浦哼道：“你别不信，赶明儿老子就去娶一个回来。”
谢于归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能娶个回来，我给你出聘礼！”
曹浦看她眉眼鲜活的样子侧开眼：“你记着，回头我就领着媳妇儿去找你！”
……
曹浦两人也没久留，厉王还在这里，虽说隗九祥当年的身份比花吉他们要更为隐秘，可也不是没有人见过他，最好还是不要跟他们打照面的好。
两人跟谢于归说了几句话后，就直接转身离开。
从房中出来时，隗九祥就瞧见站在门前的阿来，想起之前在皇陵里被这小丫头抓着腰带举起来砸墙上的惨状，他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殿下从哪儿找来这么个蛮牛……”
那力气真的是大的吓人。
他忍不住多瞧了一眼，阿来察觉到他目光就瞪了过来，圆乎乎的脸上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鼻尖微翘，歪着脑袋时那鼻尖上方一点的小痣显得格外可爱。
隗九祥神情一顿，猛的仔细去瞧阿来。
阿来只觉得这人眼神怪怪的，不高兴的瞪他，然后扭头就朝着屋里走去。
隗九祥下意识想追，被曹浦一把拉住：“你干什么？”
“她……”
隗九祥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有人过来。
季三通奉了韩恕的命过来找谢于归的，谁知道刚才在远处时就看到这两人紧盯着他家阿来不放，他皱眉过来就将曹浦认了出来，忍不住道：“曹浦？”
“季大人。”
曹浦也没有被人抓包的紧张，只淡声回了一句，一旁隗九祥却是微垂着头。
季三通朝着隗九祥看去，见他脸上格外的眼生，不由多看了一眼。
曹浦不着痕迹的侧身走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开口说道：“我前几日得知殿下回来的事情，特意过来见见旧主。”
他并没多言，而是坦然朝着季三通拱拱手，
“人已经见了，殿下也十分安稳，我书斋那边还有别的事情不能久留，别庄这边还要劳烦季大人多护着殿下一些，我先回京了。”
季三通也没多想，点点头：“你放心，有王爷在，自然会护着你家主子。”
听到厉王，曹浦脸色就一沉，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而是拱拱手后就领着隗九祥离开。
季三通自然看到曹浦变色，心中明白他怕是还在气王爷当初让他下狱的事情，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忍不住瞧了隗九祥背影一眼，见他微弓着身子走在曹浦之后，有些纳闷。
这人他以前倒是没有见过，可是能被曹浦领到这里来，应该是长公主府里的人吧？
而且他之前看着阿来那眼神……
季三通眯了眯眼，见两人已经转过抄手游廊没了踪影，他这才转身朝着谢于归房中走去，而谢于归见到他时心中一跳，像是随意开口：“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早过来？”
季三通笑道：“我跟曹浦可不一样，他来时也没见招呼，要不是在门前遇见了，怕还不知道他来过了。”

第195章 花玲？
曹浦前来是瞒着其他人的，季三通要不是撞见也不知道。
谢于归见他神情寻常状似随口说了一句，应当是没认出隗九祥来，心中微松就说道：“曹浦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知道我回来了，就一直想要见见我。”
“今儿个带着以前的人过来见了一面，那臭脾气刚来就跟我吵了一架，被我撵走了。”
她随口说完之后，就看向季三通，
“你呢，这么早来干什么？”
季三通笑道：“王爷让我过来瞧瞧您醒了没有，若是醒了过去一起用早膳。”
“王爷怕您醉酒，还让我带了醒酒汤来，说昨夜喝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效用。”
谢于归这才看到他手中提着个食盒，眉眼微暖：“不碍事了，我也收拾好了，这就过去。”
让阿来接了食盒放在一旁，谢于归就起身跟着季三通出去，等到了门外季三通才道：“对了殿下，刚才跟着曹浦来的那个人……”
谢于归心口一跳，就听季三通道，“他是以前您府上的？”
谢于归面色不变：“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挺眼生的。”
季三通跟着韩恕时是很早以前的事情，而当初长公主府里的人他几乎也全都见过，可刚才那人却眼生的厉害。
谢于归说道：“他以前常跟着曹浦在外替我办差，很少在京城，后来我跟曹浦闹翻那次他也跟着曹浦离开，直到曹浦回京的时候他才回来，你没见过他也正常。”
季三通顿时笑道：“原来如此。”
谢于归见他说了一句就没再问其他的，也没追究隗九祥身份，这才放松下来，“他们以前都是我身边的人，和你家王爷有些误会，不愿意与他见面，我便让他们先回京去了。”
季三通理解，那人虽然面生，可当初长公主府的人没少被他们折腾，有几人险些赔了命进去，就跟曹浦不待见厉王府的人一样，他们不愿意见王爷也很正常。
谢于归领着阿来跟着季三通去了玉华堂，而这边曹浦将隗九祥拉着出了别庄之后，他才沉声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只不知道差点在季三通面前露了馅？！”
隗九祥也知道刚才危险，可是……
他拉着曹浦急声道：“老曹，我刚才看到花玲了！”
花玲？
曹浦先是愣了一下，才猛的想起花玲是谁：“你说花吉的妹妹？！”
“对！”
曹浦惊愕：“你不是说姜炳出事之后，她就失踪了吗？”
花吉当年被追捕坠崖尸骨无存，唯一留下的妹妹也没了踪迹，他们费尽周折四处寻找都没找到人，他看着隗九祥，“你没看错？她怎么会在这里？”
隗九祥急声道：“你记得殿下身边那个丫环吗，就刚才守在门外的那个。”
“我当年跟花吉的妹妹见过一次，虽然过去三年那姑娘长开了一些，可是我记得她的模样，圆脸杏眼，跟殿下身边那个叫阿来的丫头有几分像，而且我记得花玲鼻间也有一颗浅红色小痣！”
阿来也有！
“老曹，我不会看错的，那个阿来真的跟花玲很像！”
花玲失踪的时候才刚十三，虽然长变了很多，可仔细看时，那个阿来与当初他见过的那个小姑娘真的很像。
他还记得那时候偷偷跟花吉趴在墙头，见到小姑娘在院子里打木桩时，小丫头个头娇小，圆脸杏眼，笑起来时还有酒窝，跟那个阿来一模一样。
曹浦闻言皱眉，当初事发突然，花吉出事之后，厉王的人顺藤摸瓜找到姜炳时花玲已经失踪了，姜炳被抓进诏狱受了酷刑也依旧一口咬死不知道花吉是谁，更未曾见过花玲。
他们几人之中，也只有隗九祥当初见过花玲一面，而这几年他们也凭着他给的画像四处寻人，如今骤然见到跟花玲相似之人，还刚好就在谢于归身边。
怎么会这么巧？
见隗九祥满眼急切，像是想要回去确定花玲是不是阿来。
曹浦拉着他道：“老九，你先安静下来。”
“不管那个阿来是不是花玲，眼下她在殿下身边都是安全的，而且我见她看你神色，应当是不认识你的。”
曹浦对着隗九祥说道，
“三年前的事情谁也不能再提及，眼下别庄你是不可能再去了，否则要是被人发现会给殿下惹来麻烦，你先跟我回京城，等过几天我会找个时间把此事告诉殿下，或者是去见见那个阿来。”
“你放心，如果她真是花吉的妹妹，无论是殿下还是我，都会好好护着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隗九祥捏着拳心，花吉死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半大小子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曾经托他照顾好妹妹，也将唯一的亲人托付给他，可后来他还是将他妹妹弄丢了。
他找了花玲三年，留在京中的曹浦也暗中几乎将京城都翻了个遍，他们一直都以为花玲要么是出事了，要么就早已经逃出了京城，却没想到她居然一直都留在这里，还去了谢家到了谢于归身边，如今更是跟着长公主。
隗九祥眼圈泛红：“如果能找到花玲，花吉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他顿了顿才哽咽，“老曹你知道吗，当初他是能逃的，可他是为了护着我们几个逃走才死的……”
那么高的地方，他跳下去后连尸骨都没找到。
曹浦听着他的话想起那个瘦弱纤细的少年，眼中也多了几分晦涩，伸手拍拍他肩膀。
隗九祥侧过眼去捂着脸。
……
谢于归几人在别庄待了三日，还要准备应试的陈建真和其他几人就先行回京，而她被韩恕拉着又待了几天，等到宫里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过来，昭帝都要忍不住要亲自来逮人时，韩恕总算才答应回京。
回到谢家时已经是三月下旬，刘夫人他们各自回去之后，谢于归也开始忙碌起来，被谢二夫人拉着试嫁衣，试妆容，又要准备着大婚的事情，隔三差五还得入宫一趟去见见太后，只觉得分身乏术。
胡辛从北地回京已经是四月初，风尘仆仆骑着马就直奔谢家，回来就先跟青麟打了一架。
青麟到底比不过胡辛，险些被折断了骨头，要不是谢于归拦着怕是直接被她扔出了谢家去，最后还是谢于归出面安抚才将暴跳如雷的胡辛安抚下来。
“洪云已经被送回去了，青麟也只是奉命行事，你为难她做什么？”
谢于归拽着胡辛，朝着青麟说道，
“你先去上药，让阿来留着伺候。”
青麟疼的脸色苍白，点点头就退了下去。
胡辛脸色阴沉的剐了她一眼，这才被谢于归拉进了房中，谢于归没好气道：“是你自个儿没辨出来她易容的事情，如今拿着人家撒气？”
胡辛张张嘴，气急败坏：“我哪想到厉王这么卑鄙！”
当初去北地时，是昭帝开的口，她全然没想到厉王头上去，除夕那夜赶回来，她只顾着与殿下叙旧，与“洪云”说话时青鳞仿着形迹口气几乎没露破绽。
当时喝了点酒，夜色昏暗，胡辛气恼自己大意，却更恼怒季三通和许四隐。
要不是那两个王八蛋故意误导她，说什么厉王的心上人是大家闺秀、温柔娴静，还跟他两情相悦对他情深不已，她直接就将自家殿下排除了出去，又怎么可能那么放心的离京。
结果现在倒好，厉王和殿下大婚的事情将她砸的晕头转向。
“殿下，您当真要跟厉王成亲？”
谢于归嗯了声：“圣旨已下，婚期也定了。”
胡辛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熟知自家殿下性情的她知道，殿下做了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谁来劝都没用。
她歇了劝说的打算，直接道：“那我要回殿下身边伺候。”
谢于归拒绝：“你都已经有官职在身了，再跟在我身边像什么话？”
胡辛瘪着嘴：“有官职怎么了，季三、许四不也有官职吗。”
“之前您不让我跟着，是怕被厉王察觉，可如今您身份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就连婚约都定了下来，我回来怎么了？还是您有了新人就不要我了？”
她想起之前杵在外面的青麟，还有亦步亦趋跟在身边的阿来，总觉得长公主是有了新的狗子就移情别恋了。
谢于归被她满是酸味的话说的哭笑不得：“我跟韩恕能一样吗，他是王爷，季三、许四本来就是他的亲随，身上官职也是跟着他一起征战得来的。”
“可是我呢，我虽然被封了公主，到底只是世家女，连个封地都没有的虚衔而已。”
“你堂堂一个从四品的武将跟在我身边，你叫我怎么跟谢家的人解释？”
昭帝、太后待她亲和，那是有救命之恩。
赏了公主之位，那是看在厉王和谢家的脸面上。
可要真把堂堂从四品的巡检教领放在她身边当一个侍从，还跟进跟出如同婢女，别说是其他人会怎么看，就只是谢家这边就过不了关。
除非跟谢家坦白身份，否则谢太傅那老爷子知道她这么“欺辱”朝廷官员，非得以为她仗着厉王以权谋私，拿着戒尺抽她不可！
胡辛顿时气恼：“那我易容不行吗……”
就跟青麟一样，改头换面总行了吧！
“那你现在身上的差事怎么办？全扔了？”
谢于归看着她，“你就算易容换了身份留在我身边，那胡辛的身份怎么办，总不能直接凭空消失了吧，你长年累月留在我身边总得找个由头，不然到时候人家还以为是见鬼了。”
她一句话将胡辛堵了回去，伸手按着她坐下来，
“阿小，别胡闹了，我嫁去厉王府之后以后就一直留在京城，你要是想要见我随时都能过来，何必非得时时刻刻都跟在身旁？”
“你的能力本就不该屈居人下，好好当你的差，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胡辛明明那般冷静的一个人，对着她时却跟个孩子似的，气哼哼的。
谢于归撸了她脑袋几下，好不容易才将她安抚了下来，并为此允诺了无数，她这才罢休。
主仆两说话时，阿来就蹲在小凳子上剥瓜子。
胡辛气哼哼的，瞧见那高高垒起来的瓜子仁，满是恶劣的抓了一把。
见小丫头瞪圆了眼睛想要揍她，她连忙朝着谢于归身旁一躲。
“殿下，你管管她，这么凶的小丫头，将来谁敢要！”
阿来见她居然恶人先告状，伸手就抓她。
胡辛灵活躲过之后又捏了一把瓜子塞嘴里，就见原本冒了尖儿的瓜子仁见了底。
“小姐！”
阿来气得直跺脚，撅着嘴时脸蛋都气圆了，而脑袋上绑着的小铃铛也跟着哗啦啦的响。
谢于归哭笑不得，朝着胡辛拍了一下：“你不欺负她就不舒坦是不是？”
胡辛撇撇嘴：“明明是您偏心！”
“我偏心？我看是你小心眼。”
见阿来都快气炸了，谢于归将人拉过来，把先前她给自己剥的瓜子仁倒在了阿来碟子里，又给了她两块玫瑰糕，哄着道，“别理她，我的给你。”
胡辛连忙在旁道：“我也要！”
谢于归扭头拿着一块玫瑰糕塞胡辛嘴里：“闭嘴吧你！”
胡辛被噎的直翻白眼，而阿来俏目瞪着她，气呼呼的眼里冒着火。
别以为躲在小姐身后就没事了，待会儿出去再揍她！
两人胡闹了一会儿，见阿来将瓜子仁刨到了谢于归碟子里，献宝似的放在谢于归手边，然后就目光灼灼的瞧着胡辛，一副她敢伸手就剁了她爪子的架势。
胡辛忍不住道：“这小丫头还护食。”
“你不护吗？当初我刚捡到你时，谁敢碰你碗里的肉你就能跟人拼命。”谢于归没好气道，“你别成天欺负阿来。”
胡辛哼了声：“我哪有欺负她，每次来可都给她买吃的了。”
就是这丫头吃喝全收，该揍还揍，打起架来跟疯牛似的，一拳头能让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似的，半点都没收了孝敬就留手的意思。
“那是你活该。”谢于归白她。
阿来性子挺好，没人招她她也从不动手，但凡动手都是他们自找的。

第196章 查卷宗
胡辛有些不满的嘟嘟囔囔，总觉得谢于归偏心，对阿来宠的跟个孩子似的，明明主子以前最宠她了。
谢于归见她酸溜溜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只瞪她：“你是专程过来跟阿来吃醋的？”
胡辛撇撇嘴：“那倒也不是，是曹浦托我给您带封信来。”
她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见青麟还没回来，她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曹浦说老九有点儿事情要跟您说，只是您身边一直有人，他们也不方便过来，所以就让我把信给您带来。”
“老九还没走？”谢于归脸色一沉。
胡辛回道：“谢鹏的腿还没养好，乔开那混账玩意儿伤势也重，让他们自己回去不安全，而且曹浦之前找来南下的商队因为有事情耽搁了。”
“我听他意思说，最迟月底就送他们离开。”
谢于归闻言眉心未松，胡辛知道她担心什么，低声道，“您放心，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很安全，而且寻常也从不出门，不会有事的。”
“曹浦那家伙您还不知道吗，办事靠谱的，他不会让老九他们闹出乱子来的。”
谢于归叹口气，有没有事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她是想要让人尽快离开，可也总不能放任谢鹏二人的伤势不管，要是真让他们带着重伤离开，半道上万一遇到什么事儿，后悔都来不及。
她伸手接过胡辛手里的信后，有些好奇老九找她什么事。
原是以为隗九祥这般郑重其事是为着什么，可等摊开信纸看清楚里面写的东西之后，她瞬间神情惊愕。
“殿下，怎么了，老九写了什么？”胡辛在旁好奇。
谢于归将信给了她后，胡辛看了一遍，下一瞬就猛的抬头看向阿来，脱口道：“不会吧？”
阿来是花玲？
怎么可能！
她上次来时才跟殿下提起花玲这么个人，说他们三年都没找到花吉妹妹的下落。
如今隗九祥却说阿来很有可能就是花玲，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会不会认错了？”胡辛忍不住道。
谢于归也有些迟疑，她得了这壳子时，阿来就已经跟着她了，而她记忆里原主捡到阿来的时候的确差不多是在三年多前。
当时阿来身受重伤，后背上还插着弩箭。
她还记得胡辛说过，花吉的妹妹一直养在花将军麾下一位名叫姜炳的副将家中，还说她自小便跟着习武，天赋异禀不说，十三岁时便能跟好几个成年习武男子交手不落下风。
先前她就察觉阿来应该是习过武的，只是伤了脑子忘记了招式，再加上时间这么凑巧……
谢于归微眯着突然开口：“阿来。”
小丫头抬头。
“我口渴了，你去替我取点水来，记得放点儿先前母亲送给我的百花蜜。”
阿来听到百花蜜时舔了舔嘴唇，谢于归笑，“给你自己也冲一杯，不过别放太多了花蜜，小心喝多了甜的坏牙。”
“是！”
阿来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走到门前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将她刚才剥好的瓜子仁哗啦啦的倒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这才朝着胡辛哼了一声，脑袋上挂着的铃铛一甩，然后转身跑了。
胡辛：“……”
哪怕知道这小丫头可能是花玲，她也想要揍她！
这臭丫头怎么能这么气人！
谢于归也是被阿来这操作逗笑，眼角都微弯了起来，朝着胡辛问道：“花家出事那年，花吉和他妹妹应该都记事了吧？”
胡辛有些恼，却还是说道：“我听花吉提过一次，花将军走时他已经七岁，算下来他妹妹也有五岁了，应该是记事的。”
“当时花家被抄家的时候，可有人受黥刑？”
胡辛虽然不知道谢于归问这个做什么，却是摇摇头：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花家出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庆帝还在朝，花家上下几乎全部被斩首，想要知道他们里面有没有人受黥刑得去查卷宗才行。”
“去查。”谢于归说道。
“殿下为何查这个？”胡辛不解。
谢于归道：“你还记得言诲那老和尚吗？”
“他以前也曾受过黥刑，阿来之前见到他时，指着他脸上的刺字说她好像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她手指落在桌上轻点，
“谢家小姑娘捡到阿来的时候是三年多年，而她身上受了重伤醒来后就没了以前的记忆，隐约记得什么恐怕也是在她受伤之前。”
黥刑刻面，父皇夺回皇权之后便未曾再对人动过此刑，而阿颉登基之后，也废了这刑罚。
所以阿来如果真的对黥刑有记忆，也只有可能是在庆帝在朝的时期，而且能让她印象这么深，时隔多年失去记忆之后还能有印象的，按理说也应该是跟她比较亲近的人。
“寻常百姓若犯大罪一般都是直接杀头，而黥刑侮辱性远比伤害性要强，当年在庆朝时受这刑罚的也大多都是得罪了庆帝的朝臣官员，如这般情况卷宗里一般都有记录。”
“你着重查一下花家，还有当初京中受审官员，看都有什么人受了黥刑。”
花吉已死，想要知道阿来的身份并不容易，就算是隗九祥也只跟阿来有一面之缘。
谁也无法确定阿来到底是不是花玲。
可如果花家当年抄家之时有人受了黥刑，而卷宗之内又查不到旁人的话，倒是几乎能够确定阿来的身份。
胡辛闻言就懂了谢于归的意思，点点头道：“我会找时间去查。”
“查的时候小心些，别惊动了旁人。”谢于归叮嘱道。
胡辛说道：“殿下放心，我明白。”
阿来乐淘淘的捧着百花蜜水过来的时候，胡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之前不说不觉得，如今细看时这丫头跟花吉倒真的有几分相似，同样黑白分明的杏眼，小巧纤细的身材。
花吉便也是这样，生着一双比女儿家还显湿濡温弱的眼睛，瞧着天生就比旁人要稚弱许多。
他四肢纤细，哪怕习武之后也不见粗壮，一身气质单纯无害，再加上一笑时杏眼羞涩乖巧，极为让人容易亲近，也正是因为那副容貌，他才能瞒得过那些人混进他们身边，成为从不被人防备的那一个。
花吉十一岁时，就当了细作。
一直到十五岁时，哪怕因他之手掀翻了好几个棘手之人，却从来无一人怀疑过他。
“你看什么！”
阿来总觉得胡辛目光怪怪的，瞧着有些渗人，她下意识的伸着手护着怀里的蜜茶，“小姐的，不给你！”
胡辛：“……”
嘁！
花吉多聪明一小孩，心眼儿多的跟小狐狸似的，单纯无害的脸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会有这样又蠢又贪嘴的妹妹？
胡辛不由腹诽隗九祥是不是看错了眼，扭头哼了声，
“谁要喝你这点蜜糖水？”
……
想要查卷宗不是容易事情，更何况还是前朝卷宗。
胡辛虽然答应了下来，可想要不惊动其他人去翻看这些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定的事情。
谢于归烧了曹浦送过来的信后，让胡辛带了回信过去，交代此事她会放在心上，让隗九祥他们安心养伤早日出京，别的事情她会处理。
又过去了近十日后，胡辛那边才得了答案。
谢于归瞧着那复刻出来的案卷，指尖摩挲着上面记载着花家当年事情的那些文字时，再看着阿来时神色就格外复杂。
花吉的父亲名叫花闻檩，是皇祖父在朝时极为厉害的大将，跟同是武将的庆帝也曾经是至交好友。
庆帝突然谋反，以友情蒙骗了花闻檩，骗的他放纵大军入城以至于李氏王朝倾覆，他自觉愧对李家之人，更因此事与庆帝走向殊途。
庆帝夺权登基之后，花闻檩手里却还握着一些兵权，再加上他知晓太多庆帝之事，又一心觉得庆帝谋逆有错，逐渐成为庆帝眼中钉肉中刺。
庆帝曾经试图招揽，甚至拿旧时情谊相惑，只花闻檩一概不接。
最后惹恼庆帝被其构陷罪名抄家灭族之时，庆帝虽然未曾留情，对花家赶尽杀绝，却也也从没以黥刑羞辱花家之人。
花家上下在那一场灭族之祸里死的干净，没有受过什么羞辱，可是花闻檩有一个妹妹早年嫁给庆帝的堂弟，后来庆帝登基之后，那位堂弟也被封了亲王。
那位夫人因受花闻檩牵连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落了个“谋害”皇嗣得罪庆帝宠妃被刺面代刑，后那被韩家休弃之后送回了花家，曾在花家住过一段日子。
谢于归又翻看了一些其他案卷，都是胡辛找来的有记载受过黥刑之人。
庆帝暴虐，得罪他的大多都成了亡魂，能让他施以黥刑的几乎都是她皇祖父那一代时留下的老臣，以及一些当年与庆帝不和，在他谋反之后被他清算之人。
那些人大多在庆帝在朝时就已经身亡，要么就是现在依旧还活着却远在京城之外的，几乎都跟阿来的情况沾不上半点关系。
谢于归几乎可以肯定，阿来记忆之中脸上刺字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花家出嫁后被休弃的姑奶奶。
也就是说，阿来就是花玲。
是曹浦他们找了三年之久，花吉那个失踪的妹妹。
“阿来……”
谢于归手指停下来时，抬头看向小丫头。
阿来歪着头看她：“小姐？”
谢于归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花吉的事情。
阿来疑惑：“小姐怎么了？”
见谢于归脸色有些不好，她上前伸手摸了摸自家小姐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不烫呀。”
谢于归拉着她的手，仔细瞧着她眉眼片刻才说道：“阿来想不想找以前的亲人？”
“亲人？”
“对呀，就像是谢家跟我一样，阿来也是有亲人的。”
花家当年被抄家后，只留下花吉兄妹两人，可是花玲的养父姜炳却还活着，姜家的人也大多都还在南宕。
姜炳和姜家的人当初能为了护着花玲兄妹两人受尽酷刑也咬死了未曾开口，想必对花玲也是极为疼爱，若是可以，她想将阿来送去南宕。
谁知道阿来却是说道：“小姐是阿来的亲人。”她想了想道，“姐姐？”
小姐说过，她是她姐姐。
阿来一直都记在心上。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依赖。
“小姐疼阿来，是姐姐，阿来要守着小姐。”
谢于归轻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门外就有脚步声传来，听到青鳞唤大公子的声音时，谢于归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她伸手将那些复刻下来的案卷翻了个面盖着，抬头就见谢景州已经走了进来。
“大公子。”阿来行礼。
“大哥。”谢于归抬头朝着谢景州道，“你怎么来了？”
谢景州说道：“你大嫂昨儿个夜里又没睡好，我记得你之前不是送给你大嫂了一些宁神香给她，她用了极好，所以想来问问你这里还有吗。”
谢于归忙道：“还有。阿来，去将我梳妆台上那个檀木盒子取过来。”
阿来退了下去后，谢景州坐在一旁，谢于归才问道，“大嫂又睡不好了吗，有没有找人来瞧过，不然我派人去找汪太医过来，让他替大嫂看看。”
“不用了，汪太医前儿个才来过。”谢景州说道。
自打谢于归跟厉王定亲之后，厉王对谢家的事情也格外上心，不仅时常过来跟谢太傅走动谈论朝事品茗下棋，就连谢家其他人也多有照拂。
余氏快要生产，厉王就特地请了汪鑫阳过来，每隔几日便替余氏把一次脉。
余氏肚子里这胎怀相很好，人也康健，只是越到要生产前余氏便越紧张起来，夜里总是难以安寝，连带着谢景州晚上也睡不太安稳。
谢景州眼下有些青黑，朝着谢于归说道：
“汪太医说你大嫂这是生产前太过紧张所致，又不能给她多喝汤药，只能借着你给的宁神香才能睡得安稳些。”
“你那香料气味不大，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外头的香料我不敢给你大嫂用，所以才来找你讨要一些。”

第197章 姑父
谢于归没想到谢景州是专程来要香料的，闻言顿时笑：“说什么讨要不讨要的，大嫂觉得好用派个人过来说一声，我就给她送过去就是，哪劳的着你还亲自过来一趟。”
阿来将那盒子取过来时，谢于归就直接将其全部递给了谢景州，
“这里面还剩了不少宁神香，想来足够大嫂用了，只不过大哥还是要提醒大嫂少用一些。”
“这宁神香虽然已经去了温血的成分，可到底是香料，晚间少燃一些助眠就好，别成天都放着让大嫂闻着。”
就和是药三分毒一样，这些香料寻常也就罢了，怀孕时熏的太多总不是好事。
谢景州将盒子收起来：“你放心，我知道的。”
谢于归见他眼底下浮着青黑，不由问道：“大哥昨儿个也没睡好？”
谢景州叹气：“你大嫂夜里睡不着，我哪能睡好？”
余氏每次一惊醒，他也就跟着醒过来，折腾半晌将人哄着睡着后，自个儿就躺一旁瞧着她的大肚子心惊胆颤到天亮。
“大嫂是不是快要生了？”谢于归问道。
谢景州脸上既有喜色，也有担忧：“照汪太医的意思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余氏那肚子大的有些惊人，谢景州问过汪太医后，知道余氏生产的时间大概就在这几天，整个人连上值的时候都难以专心，每天一出衙门就直奔府里。
谢二夫人也是担心余氏，不仅隔三差五便亲自过去看上一眼，平日更是叮嘱着余氏身边的人，不管余氏去哪里时都得有人跟着，就怕她这个时候磕着碰着。
谢景州眉眼之上带着担忧，谢于归安慰道：“大哥也别太担心了，汪太医不是说了吗，大嫂和肚子的孩子都很好，等生产之时也定会顺当。”
谢景州嗯了声：“但愿。”
他初为人父，哪怕汪太医说的再好，依旧忍不住担心，可再担心他也不能替了余氏生孩子，只能在旁看着。
谢景州深吸口气，压下心思后抬眼看了看四周，对着谢于归道：“你婚期也没多久了，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可还有什么缺的？”
谢于归轻笑：“有母亲看着呢，哪能缺了什么。”
嫁衣是韩恕送来的，操持里外的婆子是宫里的老人。
太后人不能过来，便让了以前服侍的人来谢家帮忙，再加上谢二夫人里里外外的倒腾，谢于归只需要跟木偶似的照着谢二夫人的话做就行了。
至于嫁妆，她那一份是从顾家抬回来的，本就一直捏在她手中，这次成亲谢家怕委屈了她又给添妆了不少。
加上太后的，昭帝的，还有刘夫人跟安阳郡主他们送来的，再加上曹浦和胡辛把她以前留下的一些东西也送了过来，里里外外摆着库房里都装不下了，那嫁妆单子连她自个儿瞧着都压手。
余氏之前也添了不少近来，如今谢景州问起来时，谢于归说道：“大哥别操心了，我这边一切都好，你顾着大嫂就行。”
谢景州瞧着妹妹脸上笑容，脸上不由松缓了些。
“你大嫂我顾着，可你我也放在心上。”
谢景州神色格外认真，“嬿嬿，你虽然已经嫁过一次人，可在我这里全当是第一次出嫁，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一直都算数，不管你出没出嫁，嫁于谁人，你永远都是我妹妹。”
“私心里我只盼你平安顺遂，跟厉王白头到老，但若有朝一日你真受了什么委屈，也别忘了还有哥哥替你撑腰。”
“哪怕他是厉王，哥哥也依旧会护着你。”
谢于归听他郑重其事，看他神色认真，忍不住眼眸微微弯：“我知道的，大哥。”
“他若欺负我，我定回来找你。”
谢景州见她笑容满面的模样，忍不住就伸手揉了揉她额发，总觉得她与以前有些不同，却依旧还是那个会拉着他衣角唤“哥哥”的小丫头。
等收回手时，谢景州正想与她说话，院子外面就突然有人闯了进来，远远就在叫着谢景州。
“大公子，大公子……”
“青麟。”
谢于归见来人被青麟拦着，连忙叫了一声。
青麟松手将人放进来后，那丫环走近了瞧着才发现是余氏身边的人，没等他们问话就急声说道：“大公子，少夫人要生了，您快过去看看！”
谢景州“唰”的一声站起身来，脑子里都是蒙的。
谢于归也是一惊，只是比起谢景州要更冷静一些，沉声说道：“稳婆呢，还有母亲他们，都在吗？”
“稳婆已经叫了，夫人也已经过去了，少夫人疼的厉害嘴里叫着大公子。”
谢景州手脚发软，也顾不得跟谢于归招呼，直接就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谢于归也没经历过生产，可总听人说女子生产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哪怕余氏康健她也依旧担心，强压着心中着急对着青麟道：“去请汪太医过来，以防万一。”
青麟连忙点点头就转身出去，而谢于归随手将那叠案卷塞到了榻上小桌下放着的抽屉里，就领着阿来朝着谢景州的院子疾步而去。
……
谢景州的住处跟谢于归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她匆忙领着人过去时，就见到院中不时有人出入，而谢二夫人领着谢景州站在外面，两人都是看着正屋的方向。
屋中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谢于归快步过去说道：“大嫂怎么样了，生了吗？”
“哪有那么快。”
谢二夫人见自家闺女一脸着急的模样，想起她先前没跟顾延圆房，说到底跟没出嫁的姑娘家一样，她解释说道：
“这生孩子又不是下米做饭，米下锅一会儿就好了，哪有那么快就出来，从疼起来到生出来快的也得两、三个时辰，慢的五、六个时辰也是有的。”
谢于归惊愕，这么久？
谢景州一听还得疼上五、六个时辰，脸都白了，只恨不得能直接进屋去守着余氏。
谢二夫人没工夫理会两人，见里头稳婆出来，她上前询问了两句，就有条不紊的交代着下人去厨房煮些鸡汤面来，让余氏吃一些好有力气生产，又让人备着参片和吊命的东西以备万一。
几人在外间守着，等汪鑫阳过来时，余氏虽然偶尔叫痛，情况却还算好。
汪鑫阳进去替余氏瞧了一眼，出来便让人去熬了一些催产的汤药，而在府衙当差的谢柏宗闻讯也已经赶了回来，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后，里头余氏的叫声突然就变得凄厉了起来。
谢景州在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想要进去被谢二夫人轰出来后，就围着门前团团转。
“谢公子别着急，令夫人身子康健，很快就能生下来的。”
汪鑫阳在旁劝说。
“大哥，汪太医既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你先别慌。”
他转来转去满脸着急慌乱的样子，惹的谢于归也跟着心慌。
谢柏宗眼睛一直盯着产房，低斥了声：“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他训着儿子，却紧张的手都握了起来。
谢景州嘴里应下来，可脸上焦急担忧却半点没少。
余氏的叫声断断续续，疼起来时嘶声叫痛听得人心中都揪了起来，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中余氏叫声一歇，紧接着没多久就传来小孩儿的哭声。
谢景州身形一晃，满脸虚汗的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那边余氏收拾妥当，屋里血气也散了些后，谢二夫人才让人放了外间诸人进去，隔着一道屏风站在外间抱着个包的密密实实的襁褓出来，满屋子的人都围了上去。
“是个小子，长得特别壮实。”谢二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嘴巴像攸宁，眼睛倒是像他母亲，是个好看的。”
谢柏宗看着自家长孙脸都笑皱了，而谢于归也是忍不住凑上前去，却只瞧见粉嘟嘟的一小团儿，愣是瞧了半天都没瞧出来他哪里长得像谢景州和余氏。
谢于归好奇道：“母亲，你哪儿看出来他像大哥大嫂了？”
旁边走过来的稳婆顿时笑起来：“谢小姐，这刚出生的孩子大多都是黑黢黢皱巴巴的，老婆子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生出来就这么好看的孩子。”
“您瞧瞧小公子这模样，浓眉大眼的，瞧着就是个俊俏哥儿。”
谢于归闻言稀奇的看了看，瞧着那粉团子只有不甚明显的眉形，依旧没觉得好看在哪儿，倒是谢二夫人被稳婆这话说的眉开眼笑，张嘴就让人看赏，连带着整个院子里的下人都得了赏钱。
谢景州跟余氏的孩子是二房长孙，也是整个谢家第一个重孙辈的孩子。
谢太傅亲自替孩子取名，依照文子辈取名为文弘，小家伙见风就长，不过几日就褪去了那点红色，变得白嫩起来，而谢于归此时才发现那稳婆说的不错，小家伙的确长得好看。
躺在摇篮里穿着柔软的棉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白白嫩嫩圆嘟嘟的，脑袋上冒出软软的细绒，瞧着就让人欢喜。
韩恕过府探望时，谢于归正蹲在弘哥儿旁边逗他。
小家伙眼睛还看不见东西，却已经对声音有了反应，谢于归轻轻拍手时他会有回应，哪怕只是稍稍转动眼珠也能让她惊喜，而奶娘就在旁边笑眯眯的站着。
谢景州和韩恕站在门外时，瞧见里头谢于归自言自语，不时逗着小家伙的模样。
谢景州低笑：“嬿嬿很喜欢孩子，这几天寻着时间就过来看弘哥儿。”
他虽然也喜欢自己儿子，可大多时间却陪着生产之后受了罪的余氏，反倒是谢于归时不时就要过来看看弘哥儿。
谢景州说道：“以前总觉得嬿嬿还是个孩子，哪怕要嫁人了也依旧是个小丫头，如今见她这样，便觉着等你们成婚以后有了孩子，她定然会是个很好的母亲。”
韩恕听着这话忍不住露出笑来，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入内时，奶娘连忙行礼，谢景州让她起来后，才跟韩恕一起走到谢于归边上。
“大哥？”
谢于归手指还捏着小家伙的手，抬头见韩恕跟在谢景州身旁，不由露出笑：“你怎么也跟着大哥来了？”
韩恕说道：“听说大嫂产子，本来前几日就该过来看看，这就是弘哥儿？”
“对啊，你快来看。”
谢于归连忙朝着他招手，将人叫到身旁之后，才对着他说道，“你瞧弘哥儿，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韩恕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小家伙脸上，半晌才嗯了声：“是好看，眉眼像大嫂，嘴巴和鼻子像大哥，瞧着白白嫩嫩的，长大了定然俊俏。”
谢景州顿时笑起来：“我母亲也总说，弘哥儿捡着我跟他娘好看的地方长呢，就嬿嬿之前非说瞧着不像，你看看王爷一眼就瞧了出来。”
“那会儿弘哥儿不是还没长开吗？”谢于归嘀咕。
“明明是你眼拙。”谢景州戏谑。
谢于归翻眼瞪他一下正想说话，就感觉到自己手指突然被握紧，她惊讶低头，就瞧见弘哥儿小手握的紧紧的，顿时欣喜：“弘哥儿认得姑姑了？”
她拉了拉身旁的韩恕，“弘哥儿，这是姑父。”
韩恕陡然被她拉着将手放过去时，触碰到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瞳孔猛的睁大，而当小家伙当真抓住了他指尖时，他只觉得新奇又胆怯，僵着手不敢动弹，生怕不小心就戳坏了软的跟豆腐似的白嫩团子。
谢于归笑道：“弘哥儿认你这个姑父了呢，往后你可要疼他。”
韩恕见小家伙捏的紧紧的，忍不住眉眼舒展时嘴角翘起。
他取了一枚玉佩出来，放在弘哥儿枕边。
谢景州见到那成色极好的玉佩顿时吓了一跳：“王爷，这太贵重了……”
“这是我给弘哥儿的礼物。”韩恕说道。
谢景州闻言还没说话，谢于归就直接将玉佩放在襁褓里层：“又不是给你的，大哥这么急着拒绝干什么，对不对弘哥儿，这是姑父给的见面礼。”
谢景州闻言有些无奈，韩恕却极喜欢姑父这词。
好像一句话，他和她便不分彼此。
韩恕学着谢于归的模样轻捏了捏小家伙的手，手边却碰着同样逗弄他的谢于归的手，他眼里盛满了笑，连声音也泛着暖意：“姑父给的，不能拒绝。”

第198章 意外
三人逗了一会儿小家伙，见他张嘴打了哈欠睡了过去。
谢景州对着谢于归道：“你也别闹弘哥儿了，我抱着他去给你嫂子瞧瞧。”
“王爷过来说有事找你，你们先说说话。”
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谢景州领着奶娘从通门朝着隔间走去，去见了余氏，而谢于归见弘哥儿被抱走，这才拉着韩恕起身。
两人出了这边院子，她还惦记着那小小的一团，扭头看着韩恕时眼里都带着笑。
“你很喜欢弘哥儿？”韩恕侧眼就能瞧见她脸上笑容。
谢于归嗯了声，她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小的孩子，初生幼崽脆弱至极，却又让人瞧着欢喜，她抬眼瞧着韩恕：“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我记得青麟不是说你这几日忙着？”
打从上次去别庄小住之后，昭帝就跟乌眼鸡似的，什么事儿都朝着韩恕推。
韩恕往日里懒得搭理他，闹的太烦就直接一巴掌摁下去，可如今想要娶他姐姐也不跟他计较，大多数时候都顺着他，连着好几日都忙的脚不沾地。
谢于归前几日让人送点心去给韩恕时，说他大半夜还在宫中，她看着他道：“阿颉还为难你呢？”
韩恕说道：“也没为难，就是一些杂事，赶在大婚前做完了，成亲后省了麻烦。”
他伸手牵着谢于归的手，
“旁的没有，就是想你了。”
忙起来就没时间过来见她。
谢于归扬唇：“你不是日日都让青麟送信过来？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大婚了，要是让父亲知道你过来了，非得跳脚不可。”
韩恕想起谢柏宗时也是脑袋疼，明明已经哄好了谢家其他人，上至谢太傅，下至谢二夫人，就连谢家那几个小家伙见到他时也开口闭口叫他“姐夫”，可却偏偏总是过不了这“老泰山”的关。
谢柏宗总是对他冷言冷语，瞧着他好像格外不顺眼，若不是谢二夫人从中周旋，他怕是连谢于归都看不到一眼。
谢于归笑：“小心我爹收拾你。”
韩恕拉着她的手说道：“我打听过了，谢大人今日不在家，而且大理寺那边有点儿事情，大理寺卿今夜宴请，他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谢于归顿时笑出声：“你这还提前打听好了才来的？”
韩恕深深叹气：“那不然呢，要是撞见了还不又被训上一通。”
谢于归笑得眉不见眼：“你都拱了人家养的大白菜了，还不许人家跟你闹闹？”
韩恕顿了一下，伸手就捏了下她的脸：“我要是猪，你也嫁猪随猪了。”
谢于归朝着他腰间抓了一把，两人嬉笑一团。
领着韩恕回了自己院子，几个丫头瞧见未来姑爷过来都是忍不住促狭，却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瞧见。
阿来下去上茶过来时，谢二夫人那边差了婆子过来，说是大婚那天要用的东西让她挑挑，谢于归让韩恕先坐着，就忙着去跟那几个婆子说话，而韩恕有些出神的瞧着谢于归时，只觉得怎么看都跟看不够似的。
阿来上茶过来时，韩恕刚好一转身直接一胳膊撞在了托盘上。
那茶杯子啪的一声就咕噜着翻了下来掉在桌上。
“王爷！”
旁边青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稳住茶杯，而阿来也是瞪圆了眼：“阿来不是有意的……”
韩恕见小丫头有些慌，摆摆手道：“我没事，你烫到没有？”
见她下意识缩手时，手背红了一片。
韩恕阻了青麟替他擦拭的动作，指了指阿来：“她烫着手了，你先带她下去上药。”
季三喜欢的姑娘，又是嬿嬿最疼的，韩恕难免爱屋及乌。
让青麟将人领走后，韩恕才皱眉瞧了眼袖子，拿着帕子清理着上面沾着的水迹。
桌上的茶杯已经被收走，水迹顺着边角朝下滴落时，直接渗入了缝隙里，连带着下面的抽屉也进了水。
韩恕怕里面放着东西被打湿，连忙拉开抽屉，就见里面摆着的一叠纸张上已经被浸了水。
他也顾不得身上的水，连忙拿着帕子去擦，擦着擦着却是神色微顿，这是……
刑部卷宗？
韩恕眼中染上好奇之色，没想到会在谢于归这里瞧见这些东西，他手中停了下来，将那些纸张打开，就瞧见顶头上写着花闻檩的名字…
“这是怎么了？”
谢于归交代完那边的事情过来时，就瞧见韩恕手中拿着的东西，她心中猛的一跳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可到了跟前却忍了下来，反而先拿着帕子替他擦着身上的水。
“怎么弄了这么多水？”
韩恕原本瞧见花闻檩时还满心惊讶，此时见她替自己擦水，便也没再多看，只是说道：“刚才不小心撞翻了茶杯，还把水落在你这些东西上了，好像给你打湿……
谢于归接过看了眼后就随手放在一旁，只替他擦着袖子：“湿了就湿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倒是你，烫着没有？”
韩恕见她关心，忍不住就想笑：“就一点茶水，隔着袖子没烫到，反倒是你那丫头怕是给烫伤了。”
“你说阿来？”谢于归凝眸，“她呢？”
“我让青麟带着她下去处理了，别担心，应该不严重。”韩恕道。
谢于归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将他袖子上水迹擦干，又拉着他手瞧了几眼，见上面果真没有被烫到的痕迹这才放开他。
那叠东西被随意扔在一旁，上面还能瞧见水迹，韩恕有些好奇：“你这是从刑部调来的卷宗？”
谢于归道：“是胡辛复刻来的，原本的卷宗拿不出来。”
韩恕看着她：“怎么想到去查花闻檩了？”
谢于归面色不变：“不是查他，是想查别的事情刚好牵扯到了花家，所以胡辛抄卷宗的时候就一并送过来了。”
她将那叠东西大大方方的放到韩恕身前，摊开来时，露出下面的几张纸。
那些纸上所记录的人名各有不同，而其中有好几个韩恕都隐约有些印象，这些人几乎都是李氏还没被夺权时朝中极为有名望或是大权在握的老臣，只是后来在庆朝被抄家或是贬黜或是发配的。
“前些日子曹浦传信过来，说是找到了疑似以前跟着皇祖父的几位老臣留下的遗孤，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位的，我有些好奇，就让胡辛去刑部调了以前的卷宗。”
韩恕见她说的大方，也没将心思落在花闻檩身上，只说道：“那查到了吗？”
谢于归摇摇头：“没有，这些人当年几乎都被抄家灭族了，府中也没什么人留下来，而曹浦找到的那些人也只是旁支。”
“我原是想着如果能查清楚身份，就让曹浦给些银钱想办法安置他们补偿一二，不过看来看去也没瞧见附和的，我估计曹浦发现的那些人应该是其他府上的血脉。”
韩恕抿抿唇，他知道谢于归在昭帝登基之后，就一直在查那些李氏臣子留下的血脉，不仅仅是为了拉拢人心，也是因为那些人大多都是为了李家丧命，寻着后人加以照顾，也是为了替她皇祖父和李家尽一份心意。
韩恕看着她：“要我帮你查吗？”
“不用了。”
谢于归摇摇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就是好奇而已，等回头胡辛有时间了让她再去查查就行了，犯不着大张旗鼓的去找。”
韩恕见她不愿，也没强求。
李家那些旧臣几乎全是死在韩家手里，谢于归不愿让他插手也正常。
谢于归怕韩恕继续追问，而且有些事情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她直接转了话题，“对了，你先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韩恕挑眉，见谢于归将那叠东西随意塞回了抽屉里，然后就走到一旁去拿出一个篮子，在里面翻找了片刻才取出一枚荷包来，伸手递给他。
“给我的？”韩恕有些惊喜。
谢于归脸色有些不自在：“就随手绣的，我上次见你羡慕大哥身上有大嫂绣的荷包，就随便绣了一个。”
韩恕心里顿时跟喝了蜜似的，瞧着那荷包格外喜欢：“这上面绣的什么？鸳鸯？”
虽然这绣的鸟不像鸟，鸭子不像鸭子的，可他想着女子送男子荷包，上面应该都是鸳鸯吧？便没口子的夸赞，“嬿嬿绣的真好，这鸳鸯活灵活现真是好看。”
谢于归脸色黑漆漆：“这是鸿雁！”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的韩恕：“……”
谢于归指着那大雁说道：“你哪里看出来这是鸳鸯了？鸳鸯会飞？！”
韩恕小心翼翼的指着那两只“鸭子”下面歪七扭八的波纹：“这个……不是水？”
“那是云层！”
“那这个……”
“那是太阳！”
韩恕：“……”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雁子骑在太阳上面的，而且太阳像是被啃过的缺了一截，他还以为那是湖里凹凸不平的红石头……
谢于归见他神色古怪像是憋着笑，一时间又气又恼，伸手一把就把荷包夺了回来：“嫌丑就别要了！”
“我要！”
韩恕连忙又抢了回来，满是讨好的笑道，“嬿嬿亲手绣的，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要，而且我觉得挺好看的，能绣出像鸳鸯的鸿雁来，嬿嬿最厉害了。”
他直接就将腰间挂着的玉玦取了，将荷包挂了上去。
满是贵气的玉青色锦袍上，配着个极为辣眼睛的荷包，偏他还跟得了宝贝似的格外高兴，谢于归哪怕想要强自挽尊，也没办法说那荷包好看。
半晌她才说道：“你还是取下来吧。”
简直太丑。
韩恕却不乐意，他宝贝似的捂着荷包道：“送给我了，就不兴要回去的。”
这是他的！
谢于归嘴里嘀咕了两声，可见他宝贝至极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就弯了弯嘴角。
韩恕走的时候脚下带风，腰间挂着个丑了吧唧的荷包，却时不时的便伸手去拨弄两下，季三通跟在他身后瞧见那荷包忍不住咧了咧嘴：“王爷，这荷包是不是也太……”
“嗯？”韩恕看他。
“好看！”
季三通被他眼刀一扫，干脆利落，“这荷包是属下见过最好看的，跟王爷格外相配！”
韩恕给了他一个识趣的眼神，忍不住就笑：“那当然，嬿嬿亲手绣的，自然跟本王最是相配。”
他睨了眼季三通，
“你不是喜欢阿来那丫头吗，怎么还没把人追到手，别回头本王成亲孩子都有了，你还围着那小丫头打转。”
季三通心口重重挨了一刀，忍不住幽怨。
他倒是想把人拐回来，可那没良心丫头吃吃喝喝拿东西毫不手软，转过头后就翻脸不认人。
季三通心肝儿都疼。
没事，没事，媳妇儿都要追的，烈女也怕缠郎，他家王爷都能缠的长公主动心，他也可以！
况且今天见面都没挨打，也算是进步了。
一天进步一点点，总有一天他能将人拐回来。
……
韩恕走后，谢于归脸上的笑就淡了下来，她将那叠抄来的卷宗取出来后，摊在桌上时神色微沉。
那天余氏生产匆忙，她顾着去看余氏随手就将卷宗收在这里，后来回来后便忘记了。
她没想到会凑巧被韩恕看到，哪怕韩恕走时没什么异常，她好像也将事情敷衍了过去，可谢于归心中却依旧生出一层阴影来，就好像一直努力遮掩的东西猛的被掀开一角，让人满心不安。
“来人。”
谢于归朝外叫了一声，片刻后绣莹进来。
“青麟呢？”谢于归问道。
绣莹说道：“阿来烫伤了手，青麟在替她上药呢。”见谢于归脸色不大好，她迟疑道，“殿下，您怎么了？”
谢于归说道：“没什么，去让青麟过来一趟。”
青麟过来时，谢于归就直接将那叠卷宗递给了她，
“你把这些送去晖月书斋给曹浦，就说他之前托我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还有跟曹浦说一声，他先前说要送来的东西赶在大婚前送来，别耽误了时间。”
青麟伸手接过东西将其收好。
等她出去之后，谢于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伸手捏着眉心，神色有些郁郁。

第199章 老九被抓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
曹浦接到谢于归的消息时就知道事情有变，为防夜长梦多，哪怕谢鹏和乔开伤势未愈，他也依旧先行将他们和隗九祥一起送出了京城。
可谁也没想到，人明明已经出了城了，却依旧被抓了。
胡辛带着消息来时，谢于归正在跟谢二夫人试大婚的妆面。
脸上涂了脂粉，额间点了妆花，谢于归见胡辛来时眼里止不住的焦急，朝着谢二夫人道：“母亲，我觉得这妆容就挺好的，就定这个吧。”
“我瞧着也不错，那就这个了。”
她之前就知道谢于归不知怎么跟胡辛交好，见她来找谢于归，谢二夫人也没多留，只让谢于归招呼着胡辛，便领着其他人先离开。
等谢二夫人走后，谢于归就让房中的人先退了出去，将青麟支开去奉茶，而阿来守在门外。
房中再无旁人时，她才一边擦着脸上的脂粉，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匆匆的过来？”
“殿下，老九被抓了，人已经被押去厉王府了。”
“！”
谢于归手中微一用力，脸上便留下一道红印，她却没心思去管，只是捏着帕子转身看着她道，“怎么回事？曹浦不是已经送他们出城了，怎么会被抓住？”
胡辛脸色难看：“曹浦是送了他们出城，人都已经到了京郊渡头了，可谁想到碰上许四隐也在渡头押送犯人。”
谢于归眉心一跳：“犯人？”
“是花吉。”
胡辛说道，“小姐，花吉没死，他不知道怎么落到了许四的人手里被押解回京，老九他们看到了花吉才想要动手抢人，可谁想他们刚把人抢到手就撞上官府临检，被京巡卫的人堵在了码头上。”
隗九祥三人联手本来已经压住许四隐，抢了花吉就想跑，谁知道会那么倒霉撞上了官府临检。
乔开落水生死不知，谢鹏被当成劫匪斩杀在渡头，隗九祥被抓了个正着，跟花吉一起直接被送去了厉王府的暗牢，如今两人都在厉王手中。
谢于归手心捏紧：“曹浦呢？”
胡辛脸色微白：“曹浦当时没亲自送他们出城，派去送他们的也是以前没在京中露过面的，所以还没查到他头上，可是殿下，老九和花吉的身份都经不住查，要是厉王真的查出来……”
谢于归脸上血色褪去了些，只要一想到那后果，便心神乱起来。
胡辛忍不住道：“老九这个蠢的，他明知道京中什么情况，看到了花吉也不知道先回去找曹浦，让我们商量办法再救人，他居然自己撞上去！”
谢于归深吸口气：“不怪他，花吉干系太大，老九又是知情之人，他对花吉有愧这几年一直心中难安，骤然见到他被许四隐抓到难免乱了方寸。”
隗九祥太过清楚三年前的事情干系有多大，花吉又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要是落到韩恕手里定会掀出当年之事，况且他对花吉有愧。
突然见到本已经死去的人出现在渡头，又被许四隐抓到，隗九祥想要趁着人被押解入京之前将花吉救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
谢于归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隗九祥他们撞上许四隐在码头押送花吉，这还有可能是巧合，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今天离开，可是京巡卫的人呢，他们怎么会也这么巧合刚好就选在今日临检，还将隗九祥他们堵了个正着？
“京巡卫的人怎么会在今日巡检？”
“说是前两天渡头那边有人走运私盐，他们得了消息恰好今日去查。”
谢于归微眯着眼：“京巡卫如今是谁当头？”
胡辛说道：“魏隆。”
谢于归神色一顿：“哪个魏隆？”
“就是魏家那个外室子，当年想要拜入您门下被您拒绝的那一个。”胡辛说道，“三年前您走之后京中大乱，魏隆意外救过陛下一命，陛下便让他去了京巡卫当了中尉率。”
谢于归还记得这么个人，当时昭帝还没登基，魏家这个外室子曾经找到她面前想要投奔于她却被她拒绝，她不是嫌他外室子的身份，实在那魏隆心眼太多，言语之间没一句实话，对着她和阿颉时也满是算计让人不喜。
魏隆母亲是魏家当家养在外面的外室，那魏家上下本就是靠着妻子娘家起家，却帮着外室害死了正室。
魏隆想要登堂入室回到魏家，就对魏家嫡子下手，手段堪称恶毒，偏被她遇到之后无意间救了那魏家嫡子一命，断了魏隆算计已久的前程。
她不屑魏家所为，替魏家嫡子取回了他母亲留下的嫁妆家产，那魏隆不仅对她没有半点怨恨，反而依旧满眼笑意百般逢迎，端是能忍的让人心惊。
谢于归越发不可能启用魏隆，可没想到他居然会救过昭帝，还被昭帝启用当了中尉率。
谢于归眉心紧皱，京巡卫临检撞上隗九祥他们，帮着许四隐抓了花吉和隗九祥，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的？那魏隆在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胡辛站在一旁：“殿下，花吉和老九那边怎么办？要不要我带人营救。”
“咱们手下还有不少人，我可以召集他们入京……”
“入京之后呢？被人一网打尽？”
谢于归抬眼看着她，“如今的京城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京城，鹰卫遍布各处，你的人一入京城怕是就先落进他们眼里，而且厉王府的地牢你闯的进去吗，就算闯进去了，你跟季三、许四那般相熟，稍一动手就会露了痕迹，到时候就算能把人劫出来也什么都暴露了。”
隗九祥和花吉她都是信的过的，就算被抓住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审出什么来，而韩恕就算要派人去查他们身份，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有消息的。
他们二人以前没在她身边露过面，可是胡辛不同，她一旦掺合其中，什么都不用说就等于将所有事情全告诉了韩恕，连查都不用再查。
“可花吉和老九……”胡辛急声道，“难道不管他们了？”
“不是不管，谋定而后动。”
谢于归掐着腕间的火玉石手链，沉声道，“你别擅自行动，叮嘱曹浦那边也是，让他这段时间守著书斋别轻易掺合，我先想想办法……”
硬抢肯定不行，可若是别的办法…
谢于归眼神微深，“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厉王府。”
……
厉王府中，韩恕站在地牢之外，看着里面血淋淋的两人道：“招了没？”
许四隐胳膊上还有伤，吊着手时摇摇头：“还没，这两个人骨头都硬的很，我已经让人用了刑，他们依旧不肯开口。”
他隔着铁门上的小窗，看着被吊在木架上的纤细人影说道，
“这人身上有旧伤，我也不敢太过用刑，怕真把他打死了，至于那个半道劫囚的，他身上什么线索都没有，瞧着也极为眼生，暂时还不知道身份。”
“武功路数，所用武器，都查了吗？”韩恕道。
许四隐说道：“他们动手时都故意遮掩了，用的都是寻常刀剑。”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露了痕迹暴露了身份，这些人动手时是抢的其他人的武器，武功路数也没什么特别的，而他抓到劫囚这人前，他也像是将该扔的都扔了，浑身上下愣是没留下任何东西。
渡头那边江水滔滔，东西沉进去后再想捞出来根本不可能，就像是那个坠江逃走的人，谁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除了这两人外，就只留下那么一具尸体。
韩恕闻言朝着小窗看去，就见到里面那人垂着头时，被绑着的纤细四肢也无力垂着，要不是胸前还有起伏，仿若就是个死人。
韩恕收回目光时沉声道：“这人三年前用的化名叫解盈，是鲁进宝身边最亲近之人，而鲁进宝死前曾说，他之所以帮着岳王余孽设局，于局中反叛想将我置于死地，后却害死嬿嬿，就是因为此人从中游说。”
“还有劫囚那三人，他们敢出现在京城，又在码头伏击，必定有人接应。”
“去给本王查，查他们的底细，查他的过往，查所有与他相关之人，还有这段时间京中出现的陌生面孔，本王就不信掀了这京城还查不出他们身份！”
许四隐脸色冷凝：“王爷放心，属下定会查清楚。”
三年前的事情于他而言就是梦魇，哪怕如今她回来了，可他依旧怨憎惊怒，而那些曾害死她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牢外有人进来时，朝着韩恕道：“王爷，谢小姐来了。”
韩恕看了许四隐一眼，将牢中之事交给他后，便朝外走去，等到了外间时就见到谢于归领着青麟站在院中。
韩恕过去时谢于归就回头，见他过来就快步上前：
“胡辛之前过来找我，说你府上的人在渡头遇袭，你有没有跟他在一起，有没有受伤？”谢于归拉着他道，“袭击的是什么人，可是故意针对厉王府？是先前骆家的人？”
韩恕见她神色微慌，连忙安抚着道：“不是我，是许四，骆家的人早就已经肃清，虽说跟他们勾连之人还没全部查清，可他们也不敢再在京中胡来。”
谢于归松了口气，随即道：“那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京中朝着许四下手？”
韩恕顿了顿才开口：“是三年前鲁进宝的人。”
谢于归脸色一变：“鲁进宝？岳王留下的余孽？”
韩恕见她惊怒，只当她在意三年前往事，伸手将人拉着进了屋中之后，才对着她道，“虽然是鲁进宝的人，可却未必是岳王府的余孽。”
“三年前我被鲁进宝他们设局，你为护我丧身其中，事后我便将他们全部抓了，鲁进宝说他们所谋之事是有人从中操纵，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名叫解盈。”
韩恕带着她坐在房中，嘴里所说的话却是让谢于归心惊肉跳。
“这个解盈乃是化名，而其人曾周旋于岳王府，公孙家，汤家以及黎家，而这些人几乎全是我父皇当年留下的旧臣，而这个解盈每到一处便换一个名字，你可还记得楼弦？”
谢于归手心微紧，面色却不变：“你说当年对付岳王府时，那个曾暗中与你送信的人？”
韩恕嗯了声：“当年有他我才能顺利解决了岳王，可事后却百般寻不到这人下落，还有后来替汤家和公孙家联络的那个名叫长喜的下人，也是一样，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这个解盈出现鲁进宝身边的情况，可当初那三家一模一样，且挑拨离间纵横几家之中的手段也如出一辙，我怀疑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年岁不大，想要周旋各家之间又能不露半丝痕迹，单凭他一人绝不可能做到，而他身后肯定还藏着其他人。”
谢于归心中剧烈跳了跳，声音有些发紧：“什么人？”
“暂时还不知道。”
韩恕眸色冷沉，“三年前出事之后，这个解盈逃跑时坠崖，我只以为他已经葬身崖底，谁知半个月前我的人在临州发现他，派人抓捕押解回京的时候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撞上了劫囚之人。”
“许四是去接人的时候被人袭击，不过好在将人安全带了回来，还顺带抓了一个活口。”
“这两人骨头极硬，死活不愿意开口招供，可只要人在我手中，我就一定能撬开他的嘴，知道是谁害了你。”
他拉着谢于归的手说道，
“三年前他们害的你身亡，逼我险些发疯。”
“此仇我决不罢休，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我必定将他找出来扒皮抽筋，以泄我心头之恨！”
谢于归眼帘微垂时，心中全然沉了下来。
半晌，她抬头说道：“我想去见见那两个人。”
韩恕从没将她当作娇弱闺秀，也知道她向来有仇必报堪称睚眦。
况且三年前她丧身其中，必定想要知道原委，他只当谢于归记恨三年前往事想要亲自去审那两人，点点头道：“我带你过去。”

第200章 赌徒
牢中昏暗，哪怕白日里也不见什么光亮，而整个地牢附近机关遍布，里外都有人看守。
一路从外进去之时，别说是天窗，就连四周通风之地都是精铁浇筑，这般严防死守的地方，别说是劫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许四隐见两人来时没太惊讶，只从里面退了出来：“王爷，殿下。”
谢于归道：“那个解盈呢？”
许四隐道：“在里面。”
谢于归：“我进去看看。”
许四隐朝着韩恕看了一眼，见他点头便直接开了那扇铁门，而韩恕跟在谢于归身后一起进去，等到了牢中之后，一眼就看到被束缚了手脚绑在架子上的人影。
四肢纤细至极，巴掌大的脸侧垂在一边，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
已过去三年，他却依旧还是少年荏弱模样，纤细单薄的好像风一吹就能散掉，而浑身上下四处可见用刑后留下的血迹。
谢于归指尖微缩，开口却冷冽：“你就是解盈？”
花吉本不愿搭理他们，可突如其来的女人声音却让他掀开眼皮，当目光触及那全然陌生的容貌，他扯扯嘴角无声哂笑，下一瞬便直接又垂了眼睛，一片漠然。
谢于归认出了他，明明已经过去三年，眼前少年却比以前还要更瘦更单薄，就好像三年时光全然没落在他身上。
她声音微沉：“你既已经被抓，就代表身份为人所知，细作没了身份就是个死人，就算咬死了不开口也没用，不过是平白多受刑罚罢了。”
“你若肯告诉我们三年前是何人让你算计李雁初跟厉王，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何必白白为已死之人陪葬。”
花吉眼睫颤了颤，下一瞬掀开眼帘时漠然至极：“你是谁？”
谢于归双手置于腹前，手指轻扣：“李雁初。”
花吉猛的抬眼：“不可能！”
谢于归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坠崖之后能险死还生，本宫自然也能再回来。”她站在韩恕身旁时，朝前走了几步，韩恕见她靠近下意识的就跟在她身侧，满眼警惕的看着花吉。
谢于归说道，“告诉本宫，是谁让你勾连岳王府余孽反水韩恕。”
花吉定定的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身前轻扣的手上，片刻突然低笑出声：“不管你是李雁初也好，还是韩恕找来人冒充，我这人不信鬼神，自然也不怕恶鬼缠身。”
坏事干多了，要是该下地狱早就去了，他对神佛也早就失了敬畏之心。
他喉间滚动着，声音泛哑，
“我跟韩家有仇，当年所做也不过是为了韩恕一条命，韩家本就该在他这里彻底灭绝，可你却在法场上救了他一命，那替他赔上这一条命也没什么错……”
“啪！”
韩恕眸色蕴满阴云，抓着一旁的鞭子朝着他身上抽去。
花吉被打的偏过了脸。
韩恕冷眼看着他：“冥顽不灵！”他扔了鞭子朝着谢于归道，“你用不着跟他多说，我既然抓了他，就一定能查出他身后藏头露尾那人。”
谢于归看着花吉：“何必？”
花吉抬头时，那血痕横贯半边脸颊，朝着她呲牙一笑。
谢于归眼被刺痛，突然快步上前掐着他脖颈，仿佛带着怒道：“你也不过是逞一时之能，待到查出你身后那人，你也休想活命！”
她仿佛恼恨至极，在韩恕想要上前时，就突然松开花吉。
仿佛嫌恶似的在他身前囚衣上一擦手上的血迹，转身道：“既然冥顽不灵，那就留在这里别想出去了。”
花吉微喘：“呵。”
谢于归好像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走。
韩恕冷冷看了一眼才跟着离开，等到了外面时，他才说道：“你别恼，我总有办法让他开口。”
谢于归嗯了声：“那个劫囚的人呢？”
“就关在隔壁牢中，那也是个硬骨头，到现在什么话都没说过。”许四隐在旁回道，“殿下可要去看？”
谢于归朝着那边牢门前走去，等到了那铁门之前，就看到里面比花吉还要凄惨的隗九祥。
花吉身体荏弱，许四隐不敢太过用刑怕要了他的小命，可隗九祥却身体康健，用起刑来毫无半点迟疑。
谢于归手指碰触牢门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就见里面隗九祥抬眼朝着这边看来。
两人眼神一触即逝。
谢于归转身道：“不看了，那个既然不肯开口，这个想必也什么都不会说。”
许四隐将牢门上的铁窗关上之后，谢于归和韩恕就直接从地牢中出来，等到了外间后，谢于归才道：“这种硬骨头怕是用刑也没什么作用。”
“我知道，所以我派人在查他们底细，还有跟他们有关之人。”韩恕冷声道。
谢于归嗯了声：“这个解盈你们是怎么找到的？不是三年前跳崖之后就失踪了？”
许四隐低声回道：“说来也是巧合，上次皇陵遇袭之后，王爷就一直在查跟骆家余孽有关的事情，后来线索一路到了临州，我派人前往临州追查，陛下那边也派了几个禁军的人一起前往，结果就在临州发现了这解盈。”
“三年前围剿之时，禁军那几个人是见过解盈真面目的，发现他还活着之后就将其捉拿，一路押解回京，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消息，在渡头被人劫囚。”
谢于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有一瞬的冷凝，片刻后才对着韩恕说道：“临州的消息没那么快入京，可劫囚之人却能守在渡头险些将人劫走。”
“你们的人里恐怕出了问题，而且鹰卫虽然厉害，可查探消息还是不如一些三教九流，我让曹浦派人帮忙去查查，看着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觉得可好？”
韩恕是知道谢于归手里有她自己的消息渠道，而曹浦那人的手段他也多少知道一些。
“让许四跟曹浦一起？”
“不用了，曹浦是江湖人，他自有他自己的办法，而且有些事情也不适合朝廷的人插手。”
谢于归拒绝了之后，才抬眼对着韩恕说道，“我等一下去一趟书斋，跟曹浦叮嘱几句。”
韩恕点点头：“好。”
谢于归跟着韩恕在外走了一会儿，就让他送自己出了厉王府，等到门前时，她才注意到韩恕腰间依旧挂着那个丑了吧唧的荷包，她说道：“你怎么还挂着这个，这么丑也不怕人笑话？”
韩恕说道：“我觉得好看就行。”
谁敢笑话，他扒了他的皮！
“取下来吧。”谢于归轻笑，“我这几天跟母亲又学了学，绣出来的花样好看多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新的荷包来，那上面的花样虽然依旧不如顶尖的绣娘，可好歹比之前好上许多。
她伸手替他将原本那荷包取了下来，将新的挂上去之后，就想将旧的收回来，却被韩恕伸手抢了过去，瞪着她道，“送出来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
“我不是给了你一个新的？”
“那不一样！”
韩恕将那丑不兮兮的荷包塞进怀里，宝贝的拍了拍之后，这才说道，“反正给我的就是我的，别想要回去。”
谢于归哭笑不得：“不要就不要，不过是个荷包。”
“你回去吧，我去书斋走一趟，等回去之后恐怕就没时间再出来了。”
马上大婚，她要是再出来乱跑，谢二夫人非得戳破她脑袋不可。
韩恕这段时间恶补了大婚诸项事宜，也知道新嫁娘大婚前几日是不能跟新郎官见面的，否则不吉利，他点点头道：“你跟曹浦说一声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再管，我这边会让人去查，你安心留在府中等我娶你。”
他有些不舍的拉着谢于归的手，低声道，
“总觉得这一切都好不现实，一晃眼就要大婚了，嬿嬿，你会嫁给我吧？”
谢于归嗯了声：“我会。”
韩恕灿然一笑，眉眼舒展时，开心的像是孩子。
谢于归低声道：“韩恕。”
“嗯？”
韩恕弯着眼。
谢于归顿了顿，展颜一笑：“没什么，我等你来娶我。”
……
马车离开厉王府之后，片刻就隐没在了尽头。
韩恕站在门前很久都没动，静静看着那边许久，嘴边笑容隐没。
“王爷。”许四隐看他，“您怎么了？”
韩恕摸了摸腰间挂着的荷包，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放着的东西，他轻悠悠的开口：“许四，本王蠢吗？”
许四隐不解：“王爷……”
韩恕放下荷包任其挂在腰间，片刻便轻笑出声，
“本王只是突然觉得，这世间怕是没有比本王更蠢的人了，有些事情本来早就明白，却依旧竭力去哄骗自己，明知道飞蛾扑火大多死的极惨，却还是像极了输红了眼的赌徒。”
输的越多，就越想要赢上一回。
许四隐心中一跳：“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
他嘴角翘起，“回去吧，撤了地牢的防卫，不用守着了。”
许四隐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当听到这话时，他蓦然睁大眼，想要说什么时就见韩恕转身朝着府中走去，朝着他交代，“去清点一下迎娶之日要用到的东西，看还有什么短缺的。”
……
谢于归到了书斋时，曹浦见她过来神色微愕，让青麟和阿来守在院子外面，而她单独入内，跟着曹浦绕了一圈进了里间时就见胡辛也在这里。
“殿下。”
胡辛见她来就连忙起身，急声问道，“怎么样？他们还好吗？”
“受了刑，人没死，被抓住的那个的确是花吉。”谢于归说道。
胡辛脸色难看，而曹浦气得一捶腿：“老九那个蠢货，看到人了也不知道先回来见我，居然冒冒失失的就闯上去救人，他也不想想这里是京城，就算他真把人弄出来了，又怎么可能安全带走？！”
他说完之后抬头看着谢于归，
“他们有没有开口？”
胡辛冷声道：“花吉和老九不会说的。”
曹浦脸色难看：“就算一时半刻不说，时间长了也未必受的住，而且花吉三年前失踪，如今又突然出现在临州，谁知道这三年间他去了何处，又做了什么？”
“殿下，我在京中还有一些人手，不如强闯厉王府将人救出来？”
谢于归说道：“厉王府里外都是侍卫，那地牢里也遍布机关，想要强闯根本就不可能，就算你们带的人再多，怕是还没将人救出来就先全部折了进去。”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已经跟韩恕说过，会让你跟许四隐一起调查花吉和老九的身份，查探京中跟他们接应之人。”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在厉王府的人眼皮子底下替他们二人清扫干净尾巴，特别是老九入京之后的那些痕迹，别让许四查出来。”
谢于归说完之后，才沉声道，
“花吉和老九是要救的，不过不是现在。”
“过几天就是我和韩恕大婚之日，到时候我会牵制住他，至于王府那边我也给花吉留了东西，届时你们再出面救人，把握也大一些。”
谢于归看向曹浦，
“你先将人准备好，到时再动手。”
曹浦见她心中有数，这才安稳下来，点点头道：“好。”
谢于归并没有在书斋久留，等从书斋出来之后，曹浦将书斋的事情交给了下面的人，自己先行去准备人手，而胡辛站在院中对着谢于归道：
“殿下，曹浦去安排人手替老九他们扫尾，那我呢？要我派人帮他吗？”
谢于归朝她招了招手。
胡辛靠近之后，谢于归才压低了声音靠在她耳边低声道，“曹浦那边你别插手，你去办另外的事情，替我查查魏隆的底细，特别是这三年他在京中往来之人。”
“还有，去找魏信衡，带他来见我一面，别告诉任何人。”
魏信衡就是当年那个魏家嫡子，也是后来被魏隆陷害，因缘际会被他所救的那个人。
胡辛不解，不明白这个时候谢于归为什么还要去查魏隆，甚至见早已经不起眼的魏信衡，而且还像是想要瞒着所有人似的。
只是见谢于归神色不好，她也没多问，只点点头道：“是。”
……
谢于归见到魏信衡时，离大婚只还剩三天，她避开青麟见到人时，也没告知他身份，只说自己是李雁初以前亲近之人，有话想要问他。
魏信衡还记得长公主当年待他恩情，再加上有胡辛在旁开口，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任由谢于归询问，而谢于归只问他了一件事：
“魏家家产被你所得之后，我记得魏隆因为构陷于你，跟他娘一起害你母亲性命，是判了流徙的，他后来为什么会留在京城？”
魏信衡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听官府那边的人说，魏隆他们进牢中没几日，他娘就突然用衣帛绑在牢门之上缢死了自己，死前还留下一封血书，说当初魏家之事全是她一人所为，与魏隆无关。”
“后来官府又调查过魏隆，知我娘遇害之时他不在京中，就连我出事那天他也有人证明他在京郊游玩，且替他作证之人个个都是极有身份的。”
“魏隆咬死了不认，说他不知道他娘所做的事情，也从无加害我之心。”
“官府找不到证据，而那些谋害我跟我母亲的人证也突然反口说他们从没跟魏隆接触过，是受人所胁才会诬赖魏隆，后来官府也奈何不了他，只能改判他无罪。”
谢于归沉声道：“你说那几个人证突然改口？”
魏信衡点头：“他们刚开始是承认了此事与魏隆有关的，可后来便突然不认，长公主当年也是亲耳听过其中一人的证词，知晓此事，可是后来……”
他苦笑，
“那些人证在判刑之后，就大多斩首，要么就死在了流徙途中，连让我追究此事的机会都没有，后来魏隆意外救驾有功翻了身，我也不敢再与他对着来。”
“这些年魏隆明面上虽然没有为难过我，可暗地里没少朝着我使绊子，若非当年之事是长公主替我出头，他找我麻烦便等于是记恨长公主，他清楚陛下不会乐意看到，我怕是早就没了容身之地。”
“去年我府中出了些事情，我险些栽在里头，后来察觉到有魏隆从中作梗，怕牵连家中妻儿，便只能将魏家迁出了京城。”
这次如果不是胡辛亲自去找他，又说有与当年长公主有关之事要问他，他也是不会进京的。
谢于归听着魏信衡的话后，久久没有说话。
魏信衡疑惑道：“谢小姐，您特意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询问此事吗？可是魏隆做了什么对长公主不利的事情？”
谢于归淡声道：“没有，就是有些疑惑，所以找你过来问问。对了，你对魏隆的事情想必很清楚，陛下待魏隆如何？”
魏信衡说道：“还算宽厚，但是也不亲近。”
“他那中尉率就是因为救驾之功得来的，当时他帮着季统领平乱之后，陛下便赏了他官职，可是后来这几年他也一直都留在那位置上没再升迁，陛下也很少招他入宫。”
季统领……
“你是说季林？”谢于归问道。
魏信衡点点头：“对，魏隆跟季统领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我曾经有一次看到过他们一起饮酒，当时还有个陌生面孔，魏隆对那人还挺尊敬的，只是我没入朝为官，那几年也不怎么在京中走动，所以不知道那人是谁。”
谢于归看着他：“魏隆在京中还跟谁交好？”
魏信衡随口说出几个名字来，谢于归全部记在心上。
外间夜色昏暗，明月被乌云遮挡，只朦朦胧胧的剩下一层稀薄月光。
谢于归将自己想问的事情问完之后，便让胡辛的人将魏信衡送走，等人走后她才对着胡辛道：“好生让人将他送回魏家去，别被人察觉到他来过。”
胡辛点头应下来后，才低声道：“殿下，您找魏信衡来就是想要问这些？”都是些看似没什么关系的问题，虽然跟魏隆有关系，可那都是过去往事。
谢于归抬头看着那被乌云遮挡的月亮时，声音有些萧瑟：“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弄明白罢了。”
胡辛不解看着她。
谢于归惨淡一笑，有些事情她从没看明白过，薄雾遮眼不曾细究，也总是只能看到她想看到的，如今掀开那雾看明白内里，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胡辛，告诉曹浦，大婚那日趁机劫囚。”
胡辛张张嘴：“那您……”
谢于归让她靠近后朝着她低语了几句，胡辛眼眸渐渐睁大，眼里全然都是不敢置信。
“去办吧。”谢于归道。
胡辛死死咬牙，点头时眼里满是怒意。
……
胡辛送谢于归回去的时候，惊动了青麟，见到她们从外面回来，青麟神色微愕，只是见谢于归什么都没说，她也没有追问，等安顿着谢于归睡下之后，便守在门外。
接下来三日，谢于归都没再离开谢家半步，等到大婚这一日，她早早便被谢二夫人叫了起来。
沐浴净身，梳妆打扮。
一点点折腾好时，穿着嫁衣坐在妆台前时，谢家几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围在一旁，其中一人笑着道：“姐姐可真好看。”
谢于归对着铜镜里的人影，莞尔道：“小七也好看。”
谢大夫人笑着道：“咱们谢家的姑娘都长得如花似玉，只是嬿嬿今日最美，这嫁衣也格外衬你。”
她笑容满面，“先前厉王派人送这些东西来时，我还觉着他一个大男人怕选的不合适，如今瞧瞧，倒是王爷才是最懂咱们嬿嬿的。”
谢于归眼眸微弯，抿唇轻笑。
旁边几个小姑娘也都是促狭，谢二夫人说道：“大嫂就别打趣嬿嬿了，她脸皮子薄，待会儿该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不打趣了。”
谢大夫人笑道，“厉王府迎亲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待会儿就该到了，我们先出去，你跟嬿嬿说说话。”
她说笑间便拉着几个小的，催促着她们一起出去，等房中只留下谢二夫人跟谢于归时，谢二夫人才伸手替她整理着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低声道，
“紧张吗？”
谢于归摇摇头：“不紧张，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嫁人了，母亲也别紧张。”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谢二夫人白了她一眼，“大喜的日子你提那些晦气事情干什么？以前那是我跟你爹爹有眼无珠，那婚事压根不算，在我心里你这才是第一次出嫁。”
“厉王是个好的，待你也是极好，这段时日他做的那些娘也看在眼里，虽然最初时你爹爹不看好他，可如今却觉得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谢二夫人抚着谢于归的头发，柔声道，
“你是个好孩子，就是有时候脾气太倔，这世上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靠着硬碰硬来解决的，有时候你软绵一些，放低些姿态，你们夫妻生活才能更和美。”
“娘这辈子也没什么其他盼的，只希望你嫁过去后能够平平安安，跟厉王白首到老。”
谢于归眼神微怔，对着谢二夫人时，就见她眼中泪光隐现。
“……
“我没事，就是瞧见你嫁人，高兴。”
谢二夫人连忙一抹眼泪，走到她身后替她绾发。
那一头青丝被很快挽起，等固定好后，谢二夫人才将放在一旁的凤冠替她戴上，然后隔着她望着铜镜里的模样说道，
“我女儿真好看。”
她替她整理了鬓发，又理了理凤冠上挂着的珠串，眼圈微红的笑着说道，“这满京城的新嫁娘，还是咱们嬿嬿最好看，谁也比不上。”
……
外间喜乐响起时，厉王府迎亲的人到了。
谢二夫人叮嘱了几句，让青麟陪着谢于归后，就起身去了外间，而不过片刻外头就传来一阵为难新郎官时比试的叫好声。
谢于归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间或能听到几句韩恕的声音，见他一关关的闯过谢家人设下的比试，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她突然抓紧了手中团扇。
在房门被推开那一刹那，人就紧张了起来。
韩恕背着光大步走进来时，她隐约瞧见他身形，等到了近前他才伸手道：“嬿嬿，我来娶你了。”
谢于归脸颊微红，却扇之下，指间微紧。
半晌伸出一手置于他手心之中，被他拉着起身，两人朝外行去。
谢家长辈已在中厅等候，谢于归和韩恕一路过去时，耳边都能听到道喜之声，等到了堂前，二人才朝着谢家长辈行礼，得了叮嘱之后，谢于归出阁。
谢景州背着谢于归出去，亲自将她送进花轿之中，才对着身旁的韩恕道：“好好对我妹妹。”
韩恕嗯了声：“我会的。”
迎亲队伍从谢家离开之后，却没绕去厉王府，而是直接到了宫门前，太后身子不便不能出宫替他们二人主婚，却又想亲眼见谢于归出嫁，二人便进宫去见太后。
太后难得穿着一袭喜庆红衣，梳妆鬓发，瞧见二人时笑得眉不见眼，“好，好，快起来。”
韩恕扶着谢于归起身。
太后笑道：“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见到你出嫁，如今亲眼看到你得了好归宿，我也安心了。”她笑眼看着两人，朝着昭帝招手，“快把哀家准备的东西给他们。”
昭帝拿着个锦盒上前，盒子里摆着两枚平安扣，鸳鸯戏水的雕纹，明黄细线编织的锦扣。
“这是哀家跟皇帝一起特意替你们选的图样，让宫中工匠特意赶制出来，既是愿你们往后平安顺遂，也是希望你们夫妻二人和和美美。”
太后坐在上首笑着道，“你们一人一个，刚好一对。”
昭帝将东西给了两人后，便道：“是母后一片心意，你们戴着吧。”
谢于归和韩恕都没拒绝，将那平安扣带上之后。
太后越瞧二人越是欢喜，笑着摆摆手：“去吧，回王府拜堂去吧，这主婚的事情哀家就不跟皇帝抢了。”她的身子不适合出宫，也怕去了厉王府后出了什么事反倒替他们添了晦气。
昭帝嬉笑：“母后，阿姐从宫里走也算是从宫中出嫁了，你送她出阁，朕替她主婚，刚刚好。”
“你呀，就知道你惦记着跟哀家抢。”
太后没好气，“快走快走，看着你就眼烦。”
……
韩恕和谢于归从宫中出来，迎亲的队伍便继续朝前绕城一圈，然后到了厉王府，厉王府早已经聚集了宾客，而等到昭帝晚他们一步到时，整个王府都热闹起来。
冯唤腰间系着红带，临时充当着傧相，而拜天地时，昭帝乐呵呵的坐在上首，周围宾客都也都是笑容满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冯唤嘴里夫妻对拜还没说出，原本站着的谢于归就突然身形一软，整个人便朝前倒去。
“永安！”
“嬿嬿！”
所有人都是吓了一跳，昭帝豁然起身，而韩恕伸手揽着她时也是脸色难看，他抓着谢于归的腰，沉声道：“继续！”
“王，王爷？”
冯唤脸色微白，扭头看着昭帝时一脸无措，周围的人也都是面露疑惑，或是惊然的看着韩恕，而昭帝沉声道：“永安昏厥，先将她挪进去找太医过来替她诊治。”
韩恕冷眼看着他：“本王说了，继续。”
“韩恕……”
“陛下听不懂本王的话？”
韩恕好像换了个人，只抓着昏迷的谢于归说道，“今日是本王大喜之日，无论何人，无论何事，都休想阻了本王拜堂成亲的喜气。”
“许四。”
他扬声叫了许四出来，朝着他冷声道，
“继续！”
许四隐脸色难看的扫了眼厅内众人，才走到堂前，扬声道：“夫妻对拜！”
韩恕拉着谢于归，与她正对着面碰了碰额头，便全当是对拜，而许四隐等两人“拜”完之后，就直接高声道：“敬日月星辰，允长相厮守，愿平安顺遂，誓永结同心。”
“礼成！”
“砰！”
一声巨响，原本那些因为韩恕执拗拜堂而惊呆了眼的人都是被这声音吓到，不过片刻，便有刀剑之声传来，间或还有惨叫，等那些蒙着面拿着刀剑的人从后院闯出时，整个厉王府瞬间乱了起来。
那些人犹如冲入羊群的饿狼，浑身浴血，而昭帝起身上前就到了韩恕身边：“先退！”
韩恕抱着谢于归转身便走，而昭帝紧随其后。
厉王府的环境于几人而言都是熟悉，等从前面退走时，许四隐带着人拦住身后追击之人时，韩恕抱着谢于归朝前的动作突然一踉跄，整个人险些跌在地上。
“韩恕！”
昭帝连忙上前就想接过谢于归，却被韩恕躲了开来，昭帝脸色一变，“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谁敢突袭你厉王府？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那要问问你阿姐啊。”韩恕咬牙嘶声道。
韩恕看着谢于归时满眼血色：“我放下一切跟她赌，赌她对我哪怕有一丝情谊，可到头来居然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昭帝满眼茫然：“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装什么无辜？”
韩恕冷眼看着他，“三年前，你阿姐知道命不久矣设局害我，逼我一手斩尽所有韩家旧臣，她知我心有反意，拿她自己的命逼我放弃旧仇甘心情愿辅佐于你，你敢说你不知情？”
昭帝睁大眼：“你说什么？”他神情惊愕，“不可能……阿姐不会这么做……”
“不会？”
韩恕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嘶声笑的癫狂，“若不是她亲手设局，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入局，要不是她亲自算计了她自己的命，我又怎么会那么容易信了是我害死了她。”
“我生辰之前，她说要猎张皮子给我当生辰礼物，是她说那一日要给我个惊喜。”
“她叫上了你，叫上了我，带着所有人想要给我庆生，我就算想要夺权也从没想过要在那日，也绝不会选在那片林子里，可是岳王府余孽和鲁进宝他们却是突然动手，反水想要置我于死地。”
“那林子是她选的，挑拨鲁进宝的人也是她亲自送过去的，这世间还有谁能比她更会算计人心，挑拨权利欲望，让人贪念横生。”
“要不是她早有准备，平日总是三人一起，为何独独是我跟她被困险境，你这个皇帝却半点没被牵涉其中？”
“她设局困住了我，又拿她的命救了我，换我对他死心塌地，换我替你们李氏皇族卖命，她可算计的真好……”
他手中放在谢于归脖颈之上，一寸寸的收紧。
昏迷中的人呼吸被窒，却依旧没有醒来，只是脸色逐渐通红泛青。
“李雁初，你好狠！”
昭帝看着谢于归紧闭着眼时，脸色开始泛青，连忙急声道，“韩恕，你住手！你疯了！”
韩恕笑得癫狂：“疯了又如何，正好我也活够了。”
拜了堂，成了亲。
就算进了黄泉，他也拉着她一起！
见韩恕眼底一狠想要动手，昭帝猛的上前急声道：
“住手！你别伤阿姐！”
冯唤带着人匆匆赶过来时，那些人看到擒住谢于归与昭帝对峙的韩恕时，都是连忙持刀对着他，而昭帝急声道，“韩恕，你冷静些听我说，阿姐没想伤你，就算三年前她真做了什么，那也是情非得已。”
“她若想要伤你，当年法场之上她就不会救你性命，不会替你挨了那一刀。”
“她心中是有你的，就算真骗了你那也定然是有苦衷。”
韩恕眉心直跳，久未疼痛的脑海之中疯狂刺疼起来。
一会儿是年少时初遇模样，一会儿是法场上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面对李家逼迫，她说，
“李家当年被夺皇权，就是因为耽于安逸，如今韩家之人尽除，只留下韩宸一人，若父皇连区区稚子也惧怕，又如何守得住李氏江山。”
“乱世之下，就算没有韩宸，还有周宸谢宸李宸，他永远都不会是最后一个，杀了他，杀不尽天下贪欲妄念。”
她父皇被气得脸色铁青，一巴掌落在她脸上时，她依旧丝毫不退。
她掷地有声，血流满地也依旧挡在他面前不肯退开。
“从今往后他是我的人，我会负责看着他，守着他，断了他谋逆之念，不叫他危及李氏皇族，他将来的一切都由我负责。”
“若他有朝一日他生出妄念，我必定亲手取他性命！”
韩恕脸上疼的狰狞起来，额间青筋浮起时，那曾经过往的一切扰的他越发疼痛。
他整个人变得踉跄起来，手中微松开时。
昭帝继续说道：“韩恕，阿姐是喜欢你的，否则她明知道先前隐患还答应与你成亲。”
“阿姐让人劫囚，也是怕你知道当年之事，怕你发现后难以接受她，若不是在意，她何必费这些周折。”
“你相信朕，她是在意你的，你先放开她，有什么话好好说。”
韩恕一手捂着头，厉声道：“闭嘴！”
他疼的几乎难以站稳，脚下踉跄时，体内内劲紊乱。
昭帝的声音如同刀刃一点点刺进他脑中，让他疼的几乎承受不住，而就在这时，旁边有人突然上前，一刀朝着韩恕劈去时，趁着他松手便将谢于归抢了过去。
韩恕见状猛的就朝着这边扑过来，而昭帝抱着谢于归时，背心里全是冷汗，后退了半步之后沉声道：“厉王神智疯癫，险伤永安公主，将其拿下！”
顿了顿，
“生死不论。”
韩恕抬眼看向昭帝，双眼猩红。
昭帝避开之后，低声道：“别怪朕。”
“怪你什么？”
颈间突然一凉，昭帝愕然低头，就见到刚才还昏迷不醒的谢于归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她目光寒凉，喉咙上还有那一圈青紫掐痕，脸色苍白如鬼魅，从他怀中退出来时，她手中利刃抵在他颈前，尖锐之处划破了他脖子。
“陛下！”冯唤惊声道。
他跟其他人连忙就想上前，谢于归手中微用力时，那刃尖直接刺进他肌肤。
鲜血流淌时，昭帝感觉着喉间刺疼，看着周围不敢上前的冯唤等人，满是惊愕的对着谢于归道：“阿姐……”

第201章 背叛
昭帝想笑，可颈间的疼却让他笑不出来：“阿……怎么了？”
谢于归静静看着他：“李颉，让他们退下。”
“阿……
昭帝想说话，颈间利刃就更刺入几分，鲜血顺着肌肤流淌时，眼前人目光森寒，再不见往日亲昵，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退下。”
“陛……
冯唤和季林都是心惊，迟疑了片刻，才领着人退了出去，只却守在不远处的地方紧紧看着这里。
“阿姐，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昭帝低声道，“我不是想对韩恕下手，只是他突然癫狂想害你性命，我是想救你。”
“韩恕知晓三年前你算计他的事情，他容不下你的，你逼他亲手杀了那些人，又算计他替晋朝效忠，他又怎么还能如最初同你亲近。”
“我只是不想让人伤你，不想让人毁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
昭帝滔滔不绝，可身前之人却毫无半点动容。
颈间依旧疼痛，鲜血流淌让他脸色逐渐泛白，可她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目光疏冷平淡。
昭帝口中的话渐渐没了，谢于归道：“怎么不说了？”
昭帝道：“阿……
“李颉，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会的这些东西都是我教给你的？”
谢于归扯下颈间挂着的平安扣朝着地上一砸，那里面镂空雕刻的地方落地断裂时，碎开的地方却是中空。
而那边韩恕靠在山石上，同样扯掉平安扣一把捏碎时，那些藏在中间的细白粉末同谢于归的一样飘然落在地上。
昭帝瞳孔猛缩。
“蛊心散，南疆秘药，染上之后先是头疼入骨，心智狂乱，内力越高，药效越强，若不服解药，不出一年便会彻底疯癫。”
“我从未想过你会对我下药，要不是汪鑫阳误打误撞用金石药以毒攻毒压住了这东西的毒性，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韩恕脸色苍白，诱发药性之后头痛欲裂，可他却依旧冷眼看着昭帝，眼中染着猩红之色时，那目光几乎恨不得能将他撕碎。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因情疯癫，诱发头疾。
他曾因癫狂杀人无数，伤人伤己，既悔自己无法自控，又怨命运不公想要了断自己，他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看他，暴戾癫狂，歹毒狠辣。
却不想从头到尾，他都是受了人算计。
昭帝抿唇，片刻后脸上就沉静下来：“你们合谋？”
他看向谢于归，
“阿姐，你居然跟他一起算计我？”
谢于归见他眼里震惊和难以置信，嘲讽：“你不也一样算计我？”
“我……”
“别说你没有。”
谢于归抬眼对着他，“李颉，你四岁就跟我一起进了冷宫，父皇成日怨怼，母后也只能勉强保住自己，是我一手将你带大，教会你贪嗔痴怒，也是我教会你如何算计人心，怎样去谋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以前只是因为我从没防备过你，并不是你做的那些事情有多天衣无缝，到了现在，你还想瞒我？”
昭帝到了嘴边辩解的话哑住：“阿……
谢于归深深看他：“我逼父皇退位给你，逼他含恨而死时，他曾说过我当日所为将来必有报应，后来你见我时惊恐伤怒，我只以为你是因父皇驾崩伤怀，如今想来，那一日你就在大殿之中吧。”
“李颉，你我相依为命多年，我从没想过父皇口中的报应会是你。”
昭帝张了张嘴，那向来嬉笑怒骂的脸上满是晦涩，许久才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让人盯着谢于归和韩恕，他们之间的来往，他们之间的交集，甚至连谢于归欺瞒韩恕、韩恕早就知情却隐忍不发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明明两人之间岌岌可危，那关系也随时都能破裂，那一日厉王府门前，谢于归算计营救花吉和隗九祥时，韩恕那番飞蛾扑火的“豪赌”也说的那般狠厉。
他明知道谢于归三年前算计他的事情，恨极了她的冷心绝情，他怎么可能会再配合她作戏？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商量好了要一起来设局对付我？”
谢于归看了韩恕一眼，低声道：“我们从来都没商量过什么，也未曾设局。”
“不可能，若非你说动韩恕跟你合谋，今日怎会这样？”昭帝看着她不信道。
谢于归嘲讽：“有什么不可能的，是你太小看了韩恕，也太高看了你自己。”
韩恕去了那平安扣后，脸色依旧苍白，脑子里的疼痛依旧。
见昭帝满是不信的模样，他嗤笑出声，
“解盈失踪三年，任我派人寻遍所有地方，明里暗里人手无数，都一直查不到三年前那些人的下落，可皇陵行刺之后，骆家余孽线索直指临州，解盈又这么刚好的出现在临州，碰巧被禁军的人发现，又凑巧那些禁军跟许四的人一起。”
“临州消息没那么快传入京城，就算真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引来劫囚之人，可是能布置下三年前那场阴谋之人，又怎么可能会蠢的选在解盈被押送回京之后，还会不给自己留下退路，被魏隆抓了个正着。”
韩恕抬眼时满是嘲讽，
“禁军是你的人，魏隆也是被你提拔，李颉，你是觉得这世上只有你最聪明，还是将其他人都当成了傻子？”
“砰！”
韩恕话音刚落，几道人影被直接从假山后扔了出来。
季三通和阿来两人身上带血从后面绕了出来，而胡辛手里提着曹浦，甩手将人扔在地上时，曹浦头发凌乱，那只曾经断过的腿扭曲的垂在地上，胸前全是血迹。
他身旁还躺着两人，一个是许四隐，一个是青麟。
守在外面的冯唤几人想要过来，却听到周围突然传来轻甲碰撞的声音，不过片刻，大量穿着黑甲的鹰卫围拢上前，将外间冯唤等人团团围住。
昭帝看着地上三人，脸色惨白。
谢于归收回手中利刃，哪怕没有利刃相胁，面对重重围困的鹰卫，昭帝也走不了。
“那天我来厉王府看花吉时，他纤细瘦弱，浑身白的不似常人，瞳孔见光时浑浊散乱，脖颈骨节瘦小不堪，就连腕间和脚踝都有常年被铁链束缚留下的凹陷。”
“他说他不信鬼神，不怕恶鬼缠身，可你大概是不知道。”
“花吉其实是最信神佛的，他不愿染血，哪怕为着仇恨也依旧厌恶血腥，他每次染上人命之后，便要去佛寺住上小半个月，就连言诲那老和尚曾经都说，花吉天生便该皈依佛门。”
最关键的是，花吉不恨韩恕，怜悯他与他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三年前她设局时花吉还曾劝过她，说韩恕并无反意，其中或有误会，是她一意孤行信了曹浦查来的那些消息，又恐自己命不久矣无法再牵制韩恕。
这样的花吉，怎么会说出一命偿一命的话来。
花吉心思最为聪慧，他若只是想要提醒她必会选择别的办法，可他却几次提起跟韩家有仇，刻意说他当年所做是为了韩恕一条命，韩家早该在他这里灭绝。
谢于归又怎么可能不察觉到异常？
许四隐抬头：“所以，你那天是故意问起他被抓的细节，引王爷生疑？”
谢于归道：“是。”
许四隐忍不住看向韩恕：“可是我早就已经跟王爷禀告过这件事情来龙去脉，王爷当时并未生疑！”
韩恕脸色苍白，看着许四隐冷声道：“我没生疑，是因为你是许四隐，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
“后来我生疑，是因为她提起临州消息走漏太过蹊跷，说我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又刻意提起曹浦。”
他眸色冷沉，
“你的确了解本王，也知道怎样挑起本王怨憎，可是你大概忘记了，本王就算恨她，也曾跟她相识十余年。”
“本王当了她数年的影子，跟她如影随形，知道她的一切，她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明明动了心思想要劫囚，却还刻意提起让曹浦插手其中去查牢中之人的身份。”
李雁初是隐忍的，她能在冷宫之中待了十几年，一步步算计出了冷宫，帮着李家夺回皇权，利用尽了身边所有人。
她的性格，怎么可能明知道自己把柄落网，却还第一时间赶来厉王府显露出她的急迫，又怎么可能在他面前那般喜怒形于色的去接近他抓回来的人。
她说临州的事情有假，那就一定有假。
她说他身边的人出了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曹浦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可她却在那个时候主动拎出来放在他眼前，让曹浦来掺合调查之事，要么就是她脑子糊涂了乱了方寸，要么就是故意为之。
韩恕痛恨自己对她的熟悉，却依旧忍不住去查，而有些事情不起疑时万事无碍，一旦起疑根本就经不住查。
谢于归看着许四隐：“我送给韩恕的荷包里，放着的是安神的东西，那药是我借阿来的口寻了季三通要来的，可送出去时，却变成了蛊心散。”
“我不过是让是特意请了汪鑫阳去了一趟厉王府，替韩恕请平安脉时辨别了一下荷包里的东西。”
要是这般情况下韩恕依旧没有警觉，甚至不知晓她想做什么，那他也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了。
许四隐神色惊愕，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所以那天在王府门前，王爷问我的那些话根本就不是对着谢于归，而是对着我？”
他问他，觉得他蠢吗？
他说，他就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输的越多，就越想赢上一回，他说他明知道飞蛾扑火大多会死却依旧想要一试，可他试的从来都不是谢于归跟他的感情，而是试她在他和昭帝之间的选择。
那个时候，他还满心以为韩恕跟谢于归生隙，满心欢喜算计已成，却不想他早就成了瓮中之鳖，跟曹浦，跟昭帝，跟所有人一样，被这两人给骗了！
曹浦红着眼：“那天你来找我，说要设法劫囚，让我替隗九祥扫干净尾巴，也是故意的？”
“那不然呢？！”
胡辛冷笑，“要不是殿下警觉，她如今怕是要替你们背下所有黑锅，你可真是好，骗了殿下这么多年，骗了我们所有人。”
“枉老九和乔开他们那么信任你，你却推他们去死，要不是殿下让我留你一命，我非得将你一块一块的拆了，剁碎了骨头扔去喂狗！”
曹浦却好像没听到胡辛的话，只是看着谢于归：“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谢于归道：“重要吗？”
曹浦满是执拗的看她。
谢于归轻叹了声：“我其实一直没怀疑过你，只以为是你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原跟韩恕提起你也只是为了肃清内奸，等见到你后会跟你商议如何避开你自己将人抓出来，是你自己跟我说漏了嘴。”
“你可还记得我那天从厉王府出来去书斋找你的时候，我并没有告诉过你，花吉是在何处被人擒获，可是你却能一口道出是临州。”
“花吉被押解回京，沿途隐秘，就连老九撞上他也看似是意外，连胡辛对于花吉被擒都只是一知半解，厉王府对于此事更是缄口不言，你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曹浦微睁大眼，万没想到就那么一句话而已，谢于归就这般将他引入局中？
“一句话而已，你就不怕自己算错了？”
曹浦嘶声道，“我跟你多年交情，你就不曾想过算错之后怎么收场？”
“我本就是这么凉薄无情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
谢于归垂眸时格外刻薄。
胡辛在旁动了动嘴角，想说不是这样，殿下明明替他们留了后路，也曾叮嘱过他若她算错怎样放曹浦安全离开，可是看着曹浦满眼不甘凄楚模样。
她又怨恨曹浦背叛，终究什么都没说。
昭帝在旁看着，见她和韩恕抓出身边之人。
他没再去问谢于归怎么知道曹浦他们身后是他，也没去问她是如何知晓三年前的事情有他插手。
他只是褪去了先前软弱，面无表情的看着谢于归：“所以阿姐想要怎么对付我？”
“为了韩恕，杀我？”

第202章 杀心
“杀你又如何！”
韩恕满眼惊怒，猛的上前时夺过季三通的剑就直指昭帝，“我今日就将你毙命在此，也好偿这几年我所受之苦！”
谢于归侧身上前。
剑尖落在她脸前，韩恕眼中猩红：“你要护他？”
他脑中绞着的疼，看着她时便红了眼，
“当年你利用我出冷宫，利用我算计我父皇，利用我折了庆朝助你李氏夺权，三年前你为绝后患设局骗我，我通通都可以不跟你计较。”
“可是李雁初，我也是人，我不是石头，我也不会永远无休止的任由你算计，今日我定要杀了他，你若护他就是与我为敌！”
是敌人，他就决不留情！
谢于归轻抿着唇没说话，却也没让开。
韩恕眼神一厉，挥剑就朝着谢于归斩去。
他想逼她退开，逼她不再护着她身后那人，可是剑风之下她却丝毫没退，凤冠被剑斩中之时砰的断裂开来落在地上，青丝飘散下来，她脸上见了血。
剑尖对在她眉眼之前时，昭帝眼神一颤，手里猛的握紧。
而韩恕嘴唇紧抿下颚微颤，握着剑的手指节发白，那剑锋上沾上的血迹让他眼中更红。
谢于归伸手摸着脸上的血尚未说话，鹰卫那边就传来骚动，不过片刻有人过来跟季三通说了句什么，他瞬间脸色一白，“王爷，王府外被围了。”
韩恕不可置信的看着谢于归，而昭帝却是突然便笑出声来。
“韩恕，你怎么还不明白阿姐？”
“她如果想要杀我，今日布下的就该是死局，就像当年对父皇那样，她若生杀意就断然不会犹豫迟疑，也会理好所有退路让我死的无声无息。”
“你太小看阿姐了，她是枭雄，心有丘壑堪比圣主。”
“我和阿姐挣扎十数年才走到今日，为了这朝廷江山弃了良知，她又怎么可能为了跟你的儿女情长就毁了她多年心血换来的盛世太平……”
“啪！”
谢于归突然转身，一巴掌落在昭帝脸上。
昭帝被打的侧过脸去。
谢于归冷冷看着他：“你若想求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昭帝嘴角浸血，半边脸都麻木，可对着谢于归时却依旧呲牙咧出个笑来，就好像他猜中了什么，得意而又放纵。
谢于归回头对着韩恕说道：“他还不能死，更不能死在你手里，他今日既想拿你，京郊四营齐动，京巡卫和禁军也早已经准备，鹰卫未必能护你周全。”
“借口！”韩恕冷笑。
“不是借口，韩恕，我既嫁你为妻，就与你生死同命。”
“京中四处都是禁军之人，你杀了他也难以活着离开，我不愿让你为他陪葬，你再信我一回好不好？”
谢于归突然上前，迎着剑尖险些刺入眼中。
韩恕神色大变之下慌忙收剑，却被她身形一闪进了怀中，下一瞬攀着手绕上他颈间时，韩恕刚想扯下她手来，就见她垫脚轻琢他嘴边。
韩恕僵住时，突然感觉到后颈一疼，他伸手一把抓住谢于归的脖颈，嘶声道：“你又骗我……”声音未尽，整个人就朝着地上砸去。
谢于归连忙扶着他，踉跄着险些跟他一起落地。
“王爷！”
季三通脸色大变，猛的抬头，“谢于归，你！”
胡辛短剑横于他脖颈之上，止了季三通所有动作，季三通的骂声哑在喉咙里，又气又急，“亏得王爷这么信你，屡次算计依旧赌你有半丝真心，你居然这么对他，你就不怕报应吗？！”
谢于归扶着韩恕靠在地上，低声道：“像我这种众叛亲离的人，哪还有什么报应给我？”
季三通一噎。
谢于归缓缓说道：“京城不是你家王爷该留的地方，带着你家王爷走吧，城外会有人接应。胡辛，你和阿来送他们出城，照我之前所说，带着所有的人一起走。”
胡辛忍不住道：“殿下！”
“听话。”谢于归看着她。
胡辛紧抿着唇看了她片刻，眼睛泛红：“让阿来走，我留下陪你。”
“可阿来降不住他们。”
谢于归缓缓轻笑，“阿小，我只信你，替我将韩恕安全送出去，好不好？”
胡辛眼睛通红，倔强着不想答应，可谢于归却像是已经得了她的答复，安心的朝着阿来招招手。
等阿来靠过来后，她摸了摸她头顶说道：“出去后听胡辛姐姐的话，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阿来心里有些不安：“小……
谢于归扭头对着胡辛道：“带他们走。”
“不能放他们走！”
昭帝原本见着谢于归对韩恕出手，还以为她哪怕气怒也是护着他的，可没想到她居然想要放韩恕离开。
一旦韩恕出了京城，脱离了如今桎梏，又还有谁能够压制的住他？
昭帝猛的上前就想动手，可谁知道刚一动作却浑身发软，脚下更是如同绑了沙石，重的难以挪动分毫。
他不敢置信看她，
“阿姐，你……”
他豁然看向被扔在一旁的短刃，那上面泛着莹蓝。
谢于归缓声道：“你也说过，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做什么之前也总会准备好退路，七虫七花散，汪鑫阳给的。”
“三天前汪鑫阳一家老小就已经离开京城，如今整个京城就只有我一人知道解药，放韩恕离开，或者两个时辰后毒发身亡，你自己选。”
昭帝脸色苍白，他想说阿姐不会这么对他，想说她不可能舍得杀他，可是刚走动了两步，喉间就溢出腥甜来，张嘴猛的吐出血时，那血中全是乌黑之色。
谢于归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动用内力的好，七虫七花散剧毒无比，越是动气就越会加剧毒素扩散，等到毒素侵入心脉，就算有解药也救不了你的命。”
昭帝不可置信：“我不信你会杀我！”
“那你大可试试。”谢于归一脸漠然。
两人视线交织，昭帝没在她眼里找到半点犹疑，那冷霜寒色让人心惊。
半晌后，昭帝不得不承认。
她对他真的动了杀心。
谢于归收回目光，冷然道：“烦请陛跟我走一趟，亲自送厉王出城，放这些鹰卫一并离开，若两个时辰之内他们还未出京城，届时陛下性命不保，就怪不得我了。”
……
季三通背着韩恕，胡辛、阿来护在左右，就连青麟和许四隐几人也被他们直接带走。
牢中的花吉等人早就被救了出去，而冯唤得知昭帝中毒，看见谢于归挟持着昭帝送厉王他们出城时，满心的不可思议。
厉王府众人随同厉王一起，带着鹰卫退出城门时，谢于归和昭帝就站在城墙之上，等看到他们与城外接应之人碰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昭帝声音嘶哑：“你放他们离开，是纵虎归山，终有一日韩恕必会打入京城。”
“阿姐，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朕从未想过如你这般心性之人也会栽在情爱之事上面，你这是拱手将你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啪！”
周围再无旁人，城墙之上侍卫也几乎都守在下面时，谢于归放下横在他颈间短刃，直接朝着他脸上打去，“我的心血是谁毁了，你难道不知道？”
“阿姐……”
“啪！”
狠狠一巴掌之后，谢于归寒声道，“你阿姐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韩恕当年一直居于长公主府，虽有不逊却也无谋逆之心，是你让曹浦传消息给我，说他与岳王余孽勾结往来，引我亲眼看到他们暗中私会，屯兵京郊。”
“我设局之前，你早就已经知晓，那一日林中乱斗。”
“若不是你知道我命不久矣以性命逼迫韩恕立誓，若不是我死前将胡辛、将我当初所有暗中之势全留给了他，你无所顾忌之下是不是要将我跟他一起困死在那林子里面？”
“你容不下韩恕，也容不下我这个阿姐。”
“李颉，你登这皇位之后，连脑子也被权势迷了？”
谢于归嘴唇微抖，没了韩恕，没了外人，她看着昭帝时眼中全是怒然，
“韩家早被灭族，韩恕纵有不逊却也从没伤你性命，当年冷宫之中是他救你我出来，也是你我利用他夺权助你走到今日，你为什么就容不下他？”
昭帝脸色怔然，半晌才缓缓说道：
“阿姐觉得我容不下他？”
他冷笑了声，顶着脸上红肿时，言语刻薄。
“韩家杀了多少李氏族人，杀了多少忠臣名将，冷宫多年屈辱，为求谋权低声下气，任人折辱的那些日子你都忘记了？他是从未伤及我们性命，可是你别忘记了，他是韩家子孙。”
“有他一日，前朝之心便不死，哪怕他自己不愿，那些庆帝留下的人也会推着他一步步向前。”
“翁家，骆家，徐家，还有那许许多多的朝臣乃至军中将领，他韩恕所立威势在皇权之上，甚至得诸人忠心眼里有他无君，你就能保证他一辈子都不心生妄念？！”
昭帝褪去了先前神色，说话时候声音冷然，
“是阿姐教我君子不立危墙，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也是你教我，君臣之道，君在前，臣在后，臣不可欺君，若有此间者尽早碾灭免生忧患！”
“当年法场之上你救下他之后，你若让他退出朝堂，不染权势，从此远离京城做个富贵闲人，我也能跟他相安无事，可是阿姐你没有。”
“你说我容不下他，可是难道不是你先纵容他有机会立于朝堂，让他一步步手握重权，是你将他拖进权利漩涡，让他立于我卧榻之侧。”
“阿姐，你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为什么要独独对他例外？”
最初时，他对韩恕心有愧疚，法场上时，看着阿姐替他挡下那一刀时，他也愿意跟她一起面对父皇雷霆之怒，只为了保住他性命。
他们相识于少年，也曾倾心相交，他也想过若是等他登上皇位，必定会保韩恕一生富贵，倾其所能回报当年冷宫之中他扶协之恩。
可是阿姐却将韩恕带回了长公主府，她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数月，她日日陪伴在侧对他越来越倚重，她甚至放权给他，让韩恕有机会染指朝权。
明知他是前朝之人，她却依旧允他领兵，甚至让他能够调遣她麾下之人。
就连他都指挥不动的那些人，在韩恕面前却是俯首帖耳。
“你对他日益倚重，却没想过他若生反心又该如何，阿姐，是你逼我的！”
谢于归不可置信看着他：“就是因为这些？”
“我是替他挡过一刀，可我为你挡过多少风雨，你可知道我一条命有半条都是折在你身上，你居然觉得我看重他超过你？”
“当年韩家虽然尽诛，可庆朝旧臣无数，庆帝武将起家，手中所握兵权全数都在那些旧臣武将手中，我守着韩恕，是怕父皇要了他的命，可何尝不是为了将他困在长公主府断了他与那些人联系的路径。”
“他留在京城便是龙困浅滩，一旦放他离开，任由他存着灭族之恨拉拢旧臣，你以为当年父皇能坐得稳江山，皇权能顺利传到你手上？”
“我困了他足足半年，想尽办法磨灭他复辟之心，用两年时间让他消弭仇恨，后来虽然启用他，却将他困在身边从不给他远离机会，也是想要借他尽快将庆朝旧臣收为己用。”
“李颉，你以为李家夺权之后为什么能那么快平复庆朝留下的隐患，你以为那些庆朝旧臣为什么肯心甘情愿交出兵权效忠李氏王朝？”
“凭你和父皇的君王霸气？！”
昭帝脸色微白，却强辩道：“可你为他杀了父皇。当年父皇察觉到他权势过胜，怕他再现庆帝之祸想要除了韩恕，可你为了护着他，连父皇都能除掉！”
谢于归静静看着他：“你以为我是为了韩恕逼死父皇？”
“难道不是？”
谢于归看他满目愤慨，见他紧紧咬牙看着自己时眼里满是怒意。
她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父皇，您可真是厉害，死前还摆了我这么一道。
而我也真蠢，自以为跟李颉姐弟情深，自以为处处周全，却终究抵不过帝王猜忌。

第203章 都随你
是她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冷宫十余载相依为命的感情。
她护了他风雨，护了他半辈子，却终究抵不过龙椅之上帝心生忌。
谢于归突然就不想再跟他多争辩神恶魔，只觉得自己前半辈子都活成了个笑话，她只低低道：“李颉，当年我送父皇走时，母后也是知道的。”
昭帝怔住，怎么可能？
太后跟先帝感情甚笃，当年冷宫那般凄苦她也未曾弃过先帝。
她如果知道先帝因何而死，又怎么可能还对害死他之人那般亲近，而且先帝走后她从未提及此事半句，甚至好像一直都以为先帝是病逝。
昭帝急声道：“你什么意思？”
谢于归低笑了声，像是不愿意再跟他说话，转身就朝着城墙下走去。
那边早就已经围满了人，看到之前挟持昭帝的人过来时，所有人都是围拢上前，季林更是横刀在她颈上重重一击，直接将人朝着地上压去。
昭帝追过来怒声道：“你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谢于归紧闭着眼，一声不吭。
昭帝看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口血气翻涌，脸色惨白之下嘴角溢出血来。
如果他以前所知道的都是假的，那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如果就连父皇的死都不是他所知道的那样，连当年的事情也是一场骗局，那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昭帝喉间腥甜，有血溢出时他身形踉跄起来。
“陛下！”
冯唤快步过来满是惊恐的扶着他，见他唇边全是污血，顿时心慌至极，而季林朝着谢于归身后就是一击，“你这个逆贼，解药呢？！”
谢于归闭口不言，被打的踉跄跪在地上。
眼见季林拿刀压在谢于归颈间，昭帝嘶声道：
“不准伤她！”
昭帝眼前昏花起来，强撑着的神智松散开来，整个人吐血倒下前只来得急说了一句，“冯唤，将她押去长公主府，幽禁其中，不准任何人探视！”
……
大婚喜宴险变丧宴，厉王谋逆，昭帝中毒昏厥，整个京城乱成一团，而谢家得知谢于归被关押起来，厉王逃窜出京时也是上下大惊。
谢太傅想要入宫去见昭帝，却被挡在宫外，而谢家上下也被禁军团团围了起来。
刘夫人得知谢于归被关进了长公主府，不准任何人探视时，急的原地打转，可她却没有办法，既入不了宫，也见不了陛下，最后只能找上了宣王府。
安阳郡主见到她时褪去了往日亲近，冷沉着脸。
听闻刘夫人是来打听谢于归的消息，她冷声道：“她谋逆犯上，难道不该问罪？”
刘夫人急声道：“安阳，这中间肯定是有误会……”
“什么误会？”
安阳郡主怒声道，“众目睽睽，是她下毒之后挟持陛下放厉王出京，也是她伤了皇叔让他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亏得皇叔和太后娘娘那般善待于她，为她出嫁之事忙里忙外，将她当成了至亲照应，她居然偏帮厉王谋逆去害皇叔，我算是错看她了！”
“不可能！她怎么会给陛下下毒？！”刘夫人脱口道。
那是她最疼爱的弟弟，是她拿命护了半辈子的人，李雁初怎么可能去害昭帝？！
还有厉王，厉王若想谋逆早就做了，他何必要等到现在？
他喜欢长公主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才得偿所愿，他怎么可能会在大婚的时候去做谋逆的事情，还丢下她一个人在京城自己逃走，这中间肯定是有误会！
安阳郡主沉声道：“事实就是如此，厉王谋逆，谢于归合谋，他们害了皇叔险些让他丧命。”
“刘夫人，你要是为了那个逆贼而来，那就请回吧，以她所做就算是砍了她脑袋株连谢家上下都是轻的，皇叔只是将她幽闭已经是格外开恩。”
“你若不想让刘家也牵扯进来，就别再插手此事。”
“来人，送刘夫人出去！”
见安阳郡主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刘夫人急声道：“郡主！”
她被翠果拦着，推攘着朝外走。
刘夫人气急败坏，脱口道，“李懿！”
安阳郡主停下，扭头看着刘夫人时，刘夫人怒声道，“她是你姑姑，你姑姑绝不会害陛下！”
安阳郡主皱眉：“你胡说什么？”
刘夫人一把推开翠果，走上前去拉扯着安阳郡主朝着一旁走去，见翠果想要跟上去，她厉声道：“你别过来，我跟你家郡主有话要说！”
翠果迟疑的看着自家郡主，安阳郡主被刘夫人拽着，皱眉让人别过来，顺从的被刘夫人拽到一旁避开外人之后，她才甩开刘夫人的手说道：
“刘夫人，我敬重你和姑姑交好，可这里是宣王府，你若再这般不识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刘夫人说道：“你连我都能记着，怎么就不记得你姑姑的好？”
安阳郡主眉心紧皱：“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谢于归就是李雁初，她就是你姑姑，是陛下的亲姐姐！”
“你胡说八道什么！”
安阳郡主开口就是冷斥，只觉得刘夫人疯了。
刘夫人深吸口气：“郡主，我知道这难以置信，可这就是事实。”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皇家规矩那般严苛，谢于归凭什么能受封公主，得陛下、太后那般在意？”
“你难道就没想过，厉王对长公主那么深情，他怎么可能会跟一个陌生人相遇不过数月就情根深种，忘却他跟长公主多年情谊？”
“谢于归就是长公主，皇陵那次便露了身份，陛下想要让她回归皇室，才会借口皇陵救驾的事情封她为公主，太后娘娘也是因为如此才视她如亲女，因她陪伴身子日益好转，甚至将私库都给了她做嫁妆！”
安阳郡主嘴唇微颤，满眼不敢置信。
刘夫人说道：“长公主有多在意陛下，郡主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就算害尽天下所有人，也绝不可能会害陛下，甚至联合厉王谋逆！”
安阳郡主死死看着刘夫人，想要从她脸上看到说谎的痕迹。
可是刘夫人却丝毫不退，而安阳也是最为清楚刘夫人有多在意她姑姑，甚至当初因为翁清宁那张脸肖似姑姑占着姑姑的便宜而多厌恶翁家之人。
她断然不会拿着姑姑的事情开玩笑。
安阳郡主恍惚半晌：“她真的是姑姑？”
刘夫人抿唇：“你难道半点都没觉得，你跟她相处时熟悉？”
安阳郡主不由回忆，谢于归是温柔谦顺的，跟姑姑的性子全然不同，可若仔细想来，谢于归骨子里却跟姑姑一样肆意，而且她们相处之时也真的熟稔。
她不是没有过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她从未曾细想，只以为她们投缘。
可如果谢于归真的就是姑姑……
安阳沉声道：“你说皇叔也知道姑姑身份？”
刘夫人点点头：“陛下，太后娘娘，还有厉王都知道。”
安阳眉心染上焦灼，不该啊。
如果真的是姑姑，她怎么可能会对皇叔下毒，跟厉王谋逆？
如果真的是姑姑，皇叔又怎么会幽闭她在长公主府……
等等，长公主府？
安阳脚下一停，皇叔将人关在长公主府，却未曾下狱，也没严刑拷打，只是下令幽禁不准任何人探视，难道这事情真有隐情？
刘夫人急声道：“郡主，长公主是绝不会害陛下的，这件事情肯定是有误会。”
“如今宫中禁严，那长公主府我也进不去，就连谢家那边也被禁军围困起来，你能不能想办法打听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替长公主从中周旋一二？”
安阳郡主说道：“她如果真是姑姑，我必定会救她。”
“可是眼下皇叔昏迷不醒，厉王谋逆之名已定，我先进宫去探探消息，至于长公主府那边……”
她迟疑道，
“皇叔既然只是幽禁她，就暂时不会动她，等皇叔醒过来之后我会想办法进长公主府见她一面，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看怎样才能让她出来。”
“可如果皇叔醒不过来……”
安阳郡主没说昭帝醒不过来会如何，刘夫人却也心中明白。
如果昭帝真的中毒身亡死在宫里，那无论谢于归是谁，无论她是不是李雁初，她都必定会为昭帝陪葬。
……
昭帝昏厥，季林等人一时无心追捕厉王。
等他们护送昭帝回宫，又押送谢于归去了长公主府，安顿好京中之后再去追捕之时，胡辛早就已经带着人全部上了京郊渡头乘船南下。
季三通护着韩恕被困在船舱之中，外间全都是胡辛的人。
这楼船极大，那些人也几乎都是胡辛手下精英，甚至还有许多当年长公主府留下的人，韩恕依旧昏迷不醒，而他们的人全部被喂了软筋散塞在船下的舱房里。
季三通忍了两日，不敢跟胡辛硬来。
直到第三天时，韩恕昏昏沉沉的醒过来时，就感觉到身下轻微摇晃。
“王爷！”季三通险些喜极而泣。
韩恕脑中昏沉，看着头顶片刻视线才恢复正常，他撑着床沿就想起身，却觉得手上半点力气都使不上，连带着身子也好像全无知觉。
“我怎么了？”韩恕虚弱道。
季三通连忙上前：“王爷，胡辛给您用了药，您先别急，我扶您起来。”
他扶着韩恕起身时，手中也格外吃力。
见韩恕看他微颤的手，他苦笑，“我也被喂了软筋散。”否则他也不会被关在这船舱里这么长时间，都没办法出去。
韩恕脸色泛着白：“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季三通摇摇头，“那天从京城出来后，胡辛就直接将我们送上了船，这几天一直被困在船舱里，我只知道这船一路南下，具体到了哪里并不清楚。”
“咱们的人都被困在下面船舱里，外面也全都是长公主的人。”
韩恕听到“长公主”三字，神色顿时一厉，而就在这时船舱门打开，胡辛捧着饭菜进来。
“让你主子来见我！”
胡辛冷眼看他，砰的一声将饭菜放在桌上。
季三通连忙低声道：“王爷，长公主还在京城。”
韩恕猛的看他。
季三通低声道：“那天王爷昏迷之后，长公主就给陛下下了毒，挟持了陛下送了我们还有胡辛他们出了城，她没跟着一起出来，如今怕是还在京中。”
韩恕听着季三通的话脸上一白，猛的就想起身，却被药力所困直接跌了回去。
胡辛站在一旁见他徒劳无功的挣扎，冷淡道：“王爷别想着离开，你体内的药没有解药是动弹不得的，你安静在船上待着，等到了地方，我就给你解药。”
韩恕眼中微红，抬头嘶声道：“你要送本王去哪儿？”
“南宕，定川。”
胡辛说道，“等到了定川，我就放王爷离开。”
她垂眼时一片冷然，
“南宕是先帝当年赐给长公主的封地，那里不仅有她派人秘密训练的五万精兵，还有她早前积攒下来的金银财宝，全部封存在南宕定川城内。”
“殿下说，等你们安全到了定川之后，便让我将这些东西全部交给王爷。”
韩恕怒目看她：“我不要她的东西。你不是最效忠你的主子，你可知道李颉对她早起杀心，本王不稀罕她给的东西，你放本王回京！”
胡辛摇摇头：“殿下有令，必须将你送到南宕。”
“胡辛！”
“我只听殿下的话。”
韩恕气得咬牙切齿，又恼又怒又恨，而胡辛则是走到一旁，将一直放在他床边的盒子递给他：“殿下说了，等你醒来之后将这东西给你。”
“等到了南宕之后，她当初替陛下准备的那些东西全都给你。”
“你若心存怨恨不甘她这些年所为，无论是带兵造反也好，自立为王也罢，她都随你。”
韩恕一掌掀翻了那盒子，怒声道：“随我？”
“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一次又一次的骗了本王，将本王当成个笑话，如今给本王这点东西佯装怜悯忏悔就想抵过？”
“她若真想什么都随我，那就让本王抓了她将她千刀万剐，扒皮抽筋，以泄本王心头之恨！”

第204章 豪赌
凭什么给他这点东西，就想抵消她做的那些事情？
她凭什么？！
胡辛看着被掀翻在地的盒子，眼里全是冷怒。
她不懂什么是非对错，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谁对不住谁，她只知道主子捡了她后，她命就是主子的，而主子早就能杀了韩恕，却次次都为他例外都栽在他身上。
胡辛厌恶韩恕至极，觉得若不是他主子走不到今日。
她不准任何人冒犯长公主，手指落在袖剑紧握半晌才压下了杀意，
“殿下说了给你，那就是给你。”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情，等到了南宕，没人会留你！”
是死是活，谁乐意管他？！
“胡辛！”
韩恕见她说完转身就走，忍不住怒极起身，可手中无力整个人就朝着船板上扑了过去，狼狈至极。
季三通连忙上前扶着他：“王爷！”
韩恕喉间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连眼睛都泛了红，下颚绷紧时眉间疼痛起来。
季三通见他头疾像是要发作，连忙急声道：“王爷，您别动怒，形势比人强，您且先忍忍，等到了南宕咱们再另做打算。”
做什么打算？
此去南宕少说十日，等他到了定川，京中早就已经尘埃落定。
李颉那个白眼狼早就忘记了谢于归当初是怎么护着他的，又是怎么一步步推着他上了皇位，他三年前能任由谢于归拿她自己的命算计他和韩家那些旧臣。
如今谢于归挟持他放了他们这些人出京，李颉怎么可能放过她？
“我要回京城！”
她不能死在别人手上，要死也要他来动手，他还没跟她清算那些旧账！
季三通迟疑：“可是胡辛不可能放我们走。”
他之前已经试过，不管说什么胡辛都不听，她只记得谢于归的吩咐，将他们困在这船舱里让人看守着他们，他忍不住道，“王爷，胡辛只听长公主的令，眼下咱们的人手都在她手里，您又被用药。”
“这船舱外面全是胡辛的人，咱们出不去的，不如等到了南宕。”
“长公主不是说了吗，将南宕的人都留给您，到时候咱们再带兵入京……”
“你知道什么！”
韩恕脸色苍白，南宕那些兵本就是她留给李颉的，为着她与先帝博弈时若输给了他时替李颉夺回皇位的退路，他们以前一直以为李颉不知情，可若连曹浦和许四隐都是他的人，他就算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等回过神来也必然知道他们去处。
李颉如今就已经那般忌惮谢于归，甚至不惜多年姐弟之情算计她。
若知道她将南宕的东西给了他，他又怎么能容得下谢于归？！
韩恕脑中疼起来，蜷缩着指尖时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想办法回京，必须回去……他得回去！
……
胡辛出了舱门之后，对着那滔滔江水紧抿着唇，要不是殿下吩咐，她真想宰了厉王！
她深吸口气，侧身路过关押曹浦他们的船舱时，只满是嫌恶的看了一眼，便朝着安顿花吉和隗九祥的那边走去。
已经快至盛夏，江面潮湿阴冷，花吉身上裹着厚氅，整个人瞧着只有小小一团，而隗九祥身上的伤势太重，到现在依旧还只能躺着。
见胡辛过来，花吉浅浅一笑：“来了？”
“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胡辛走到花吉床边坐着，瞧着他脸上留下的鞭痕就是戾气横生。
花吉却笑得温和：“好多了。”他替胡辛倒了杯茶水，等放在她面前后才道，“出什么事了，动这么大的火气？”
胡辛目光落在他纤细的过分的腕子上，沉着脸道：“厉王醒了。”
花吉嗯了声：“他想回京城？”
胡辛紧抿着唇，何止厉王想回京城，她也想回。
隗九祥趴在一旁的床板上，张嘴说道：“那就回去啊，咱们的人手都在南宕，一时片刻赶不过来，可是厉王的人却都在京城附近，要是能跟厉王联手，咱们未必不能将主子抢出来！”
胡辛其实也有些心动，可是……
她看向花吉，花吉拨弄着茶杯说道：“主子不会想见厉王回京的。”
“可难道就不管主子了？！”
隗九祥急声之时猛一起身，下一瞬碰到伤口疼的又趴了回去，气冲冲的说道，“昭帝那王八蛋为着皇权早就蒙了眼了，主子倾尽全力的帮他，护了他多少次性命，可是他呢？”
“三年前他就能看着主子去送死，万一这次他真的对主子下死手怎么办？”
花吉低声道：“他不会的。”
隗九祥张嘴想要说怎么不会，花吉就已经缓缓说道，
“陛下对主子是有情谊的，否则这次算计厉王时，他也不会一直护着主子性命，对她下药也不会选择寻常致人昏厥的药物而是剧毒。”
她若死在婚宴上，厉王必定癫狂，而害死公主疯癫谋逆再将其捉拿或是当场斩杀便更顺理成章，可他没选择这么做。
虽然昭帝依旧想过借着谢于归来算计厉王，可他到底没想要害她性命。
“可……隗九祥动了动嘴，“三年前……”
“三年前主子病入膏肓，只剩下不过月余性命，昭帝自然舍得。”
花吉说道：“可如今主子一切都好，且死而复生，有些感情失去之后再回来就远比先前要更加珍惜一些。”
端看三年前昭帝能忍心下手，这次却处处保谢于归性命就能知道。
昭帝心软了。
花吉想起谢于归留给他的那封信，低声说道，“就算撇开这份情谊，陛下真的恼了主子，可他心中明白，如今唯一能够牵制厉王的就是主子。”
“厉王不是寻常人，他手中也握着太多足以颠覆江山的东西，只要厉王在外一天，陛下就绝不会动主子性命，因为没了主子，这世间便再无任何人能让厉王妥协。”
游龙入海，便没了桎梏。
昭帝赌不起。
胡辛理解不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可却看得出来厉王对主子的怨恨，她忍不住道：
“可是厉王对主子早不如从前，主子算计他多次，如果厉王到了南宕真的领兵北上，皇帝知道拿主子也压不住他时，主子怎么办？”
花吉浅声道：“那就要看厉王对主子还有没有情了。”
他想起谢于归那信中说出的“豪赌”，只觉得她当真和以前不同。
以前的主子从不用“赌”这个字来替自己谋前路，她做什么之前总会事无巨细处处缜密，非得将诸事算尽方才动手，可如今她却把自己的命挂在厉王对她的“情谊”二字上。
当真是可笑又可怜。
却又比以前有人情味的多。
胡辛嘴唇微抖：“那万一厉王没有了呢？”
“那她就只能等死了。”
花吉垂眸。
谢于归说，厉王若真恨她至极，她就将一条命赔给了他。
至于皇帝如何，江山如何，她算计了半辈子不想再算了，反正她人都已经死了，他们如何她也顾不得了。
“砰。”
门外有什么响声传来，胡辛豁然起身，手中短剑顿出厉声道：“谁在那偷听，滚出来！”
阿来从门后出来时，身边还跟着厉王和季三通。
胡辛不可置信：“阿来，你……”
“骗子！”
阿来怒视胡辛时，紧紧捏着拳头，她朝着花吉看了眼也是怒道，“你也是骗子！”
他们明明告诉过她，说小姐过几天就来找他们，他们还说小姐答应要带她去南宕吃好吃的东西，带她四处游玩，他们骗她！
花吉瞧着她气红的眼睛的模样，开口道：“花玲……”
“我才不叫花玲，我叫阿来！阿来的来！”
阿来瞪着他。
季三通对着阿来道：“你听到了吧，我刚才没骗你，他们是真的打算放你家小姐在京城等死……”
“季三通，你给我闭嘴！”
胡辛恼的一剑就朝着他身前斩去，却被阿来挡在前面一把抓住了她胳膊，她急声道：“阿来，你别听他们的，你忘记了你家小姐说的，让你听我的？”
“那你说小姐会来，她人呢？”
胡辛一噎。
“骗子！”
阿来捏着拳头怒视着她：“你骗阿来！阿来要去找小姐！”
胡辛连忙抓着她，阿来扭头就一拳头朝着她脸上砸来，胡辛仓促之下伸手去挡，却被她打的倒退了几步，那力道大的震得她手臂发麻。
“阿来，你别胡来，你忘记之前你家小姐说过让你要听我的话……”
“你骗阿来，我不要听你的！”
阿来眼里带着怒气，见胡辛想要拦她转身就想揍她，“要找小姐！”
胡辛气急，抓着阿来的拳头也是有些恼：“你以为我不想去找吗，可是殿下说了不准去找，你是不是连你家小姐的话都不听了？”
她扯着阿来气恼，
“你要是再不听话，等下次我见到殿下的时候就告诉她，看她还要不要你！”
阿来手中一停，正犹豫着不敢再动手时，一旁就传来季三通的声音：“你要是再听话下去，你家小姐的命都没了。”
胡辛气急：“季三通！你还要不要脸，挑拨阿来帮你？”
季三通脸上闪过抹心虚，下一瞬理直气壮：“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对着阿来道，“阿来，你忘了你家小姐跟王爷成亲了，成亲就是一家人。”
“你家小姐还在京城，我们不能离开，要是真的走了她就只能一个人等死，而且之前你家小姐伤了皇帝，到时候就连谢家上下说不定也会被人一并杀了。”
“你忘记绿竹她们，还有谢少夫人，你舍得他们都去死吗？”
阿来脸上逐渐苍白，绿竹她们待她很好，余氏和谢二夫人也很疼她，她知道自己反应慢，旁人都笑话她，只有小姐和她们才真心疼她。
还有大公子，大公子也疼她，还给她买点心。
阿来握着拳头就朝着胡辛砸去：“你个骗子！”
胡辛简直气的爆炸，见阿来真朝着她动手，她一边恼恨季三通无耻，一边又气这蛮牛脑子一根筋，她也不敢再留手，直接跟阿来战成一团。
阿来拳拳见肉，而胡辛抽出短剑动手时，两人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花吉和隗九祥都没能力帮忙，见两人打起来都是心急，而韩恕和季三通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花吉二人身旁，眼见着韩恕捏住花吉的脖子，隗九祥尖锐道：
“花吉！”
胡辛连忙回头，手中一松便被阿来一脚踹在小腿骨上，踉跄着倒退半步，厉声道：“你别动他！”
见阿来还要上前，她满脸恼怒，
“阿来，他是你哥哥！”
阿来脸上露出迟疑，忍不住看向花吉。
花吉侧眼看着韩恕：“王爷何必？”
韩恕冷声道：“放本王走。”
花吉看他：“您走不了。”
他脖颈纤细，被韩恕拿着瓷器碎片上的尖锐抵着时微仰着头，“主子有令，就算您抓了我，这船不到南宕不会靠岸，您杀了我也没用。”
韩恕手中用力：“本王知道这船上真正做主的人是你，只要你开口，这船便能靠岸。”
花吉颈间见血忍不住低哼了声，却依旧浅笑：“那实在抱歉了，主子的命令谁也更改不了，王爷若想泄愤，便取了我这条命就是。”
“来人。”
花吉扬声朝外道，“将王爷和季大人请回船舱，好生安顿。”
外面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人迟疑了片刻，却还是上前朝着他们围拢过去，胡辛在旁动了动嘴角，却没喊停。
韩恕见花吉根本不在意自己生死，而外头那些船上的人也只听从花吉的话，他突然就放开花吉。
“她果然有本事，能叫你们对她忠心耿耿连命都不要了，只是不知道她让你们送本王去南宕，是不是要本王的尸体。”
花吉愣了下，扭头就见韩恕将那尖锐直接插进自己颈边。
鲜血四溅时，花吉惊愕，“王爷！”
韩恕一挑，那血便涌的越发厉害。
“你主子要的只是一具尸体，你们大可留着本王在这船上。”
“本王这辈子受够了被人钳制算计，本王要回京城，你要么放了本王，要么就将本王尸体带去南宕，也算是给你的主子复了命！”

第205章 妥协
花吉到底还是让胡辛给了韩恕解药。
随船的大夫过来替韩恕包扎时，瞧见他脖子上的伤口都忍不住暗道一句“疯子”。
“他简直不要命了，那么深的伤口，只差一丝就割到了颈脉。”
要真是颈脉割断了，就是神仙都救不回来。
胡辛也觉得韩恕是疯子，扔了解药给他之后，就照着花吉的话将季三通也给放了。
等看到季三通站在韩恕身旁一脸警惕的对着他们时，她忍不住骂道：“收起你那双招子，要走就走，真以为我乐意送你们去南宕，要不是主子吩咐，我早一刀砍了你们！”
韩恕脖子上缠着纱布，抬头对着胡辛说道：“那你不还是依旧要留着本王。”
胡辛一怒，随即眼睛泛红：“你不就是仗着主子舍不得你死？！”
“那她何尝不是仗着本王对她有情？”
“你……”
胡辛抽出短剑就想弄死韩恕，却被花吉低喝：“胡辛。”
花吉看着韩恕时脸上笑容没了，“王爷既已经得了你想要的，又何必故意激怒胡辛？”
“我等奉主子之命送您去南宕，不过是主子想要您周全，你既然不想要她给您的东西我们也强求不了。”
“我已经吩咐了下面的人，这船入夜时到了下个渡头就会靠岸，等靠岸之后王爷和您的人就能够自在了，往后您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由得您自己做主，也无人会再钳制算计。”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低嘲，
“只可惜了主子，她精明了半辈子，事事周全处处算计，最终却栽在情爱上面。”
“她赌您对她有情，肯为她去南宕，只没想到她太高看了这份情谊……”
花吉说完之后，就直接开口，
“来人，送厉王跟他的人出去，将其他人也放了，等船靠岸之后让他们立刻下船。”
韩恕闻言却坐在原地没动，花吉抬眼看他，
“我已经放了王爷了，王爷还不走？”
韩恕紧抿着唇看着花吉，片刻后才道：“她当真只是让你们送我去南宕，她就没安排其他后手？”
花吉嗤笑了声：“王爷以为她还能有什么后手？”
“七年前她能算计你，是因为你对她从无防备，三年前她能设局，也是因为昭帝在后暗中推了一把周全了所有。”
“如今你不在意她生死，昭帝也以为她背叛，她又将她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你，赌的也不过是你对他还有情，以为能凭她自己借你牵制昭帝。”
“可连你也不愿意，你觉得她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可拿来赌的？”
花吉伸手在床边的柜子里摸了摸，从里面取出一封信来，
“我不知道你有多恨她，可至少在她送你出京那一刻，她是真真切切在你和昭帝之间选了你。”
“她不仅把南宕所有的的东西都给了你，也把我们这些人都留给了你。”
“她说等去到南宕之后，便让我们认你为主，说你若看过她留给你的东西依旧觉得她可恶，若到了南宕之后依旧心有不甘，无论是领兵造反亦或是想要掀了江山，都让我们帮你。”
“王爷觉得如她这般孤注一掷，她还有什么后手能够留给自己？！”
花吉身形纤弱，动气时脸上浮着一层薄红，胸口喘息时忍不住轻咳出声。
半晌才褪去了怒色，花吉满是嘲讽说道：
“主子在信中说，她这一辈子作恶不少，所行之事不择手段，也曾牵累无辜，若算罪孽她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可她从来都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唯一错的，大概就是年少动了真心而不自知，爱上了本该不死不休的宿敌。”
花吉静静看着韩恕，
“王爷，主子是利用你，算计你，她在你眼里的确可恶至极甚至卑劣厌憎，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如韩家与李家的关系，如你跟她之间的灭族之仇，若非她不想要你性命，要不是她想要你好好活着，她何必费这番周折用她自己的命来困住你。”
“她是可以杀了你的，不止一次。”
韩恕紧抿着嘴唇，怀中是被花吉塞进来的信。
等被花吉让人将他们从船舱里送出来时，周围原本看守着他们的人全部散了，就连胡辛也让人直接去了船下关押鹰卫的地方，将软筋散的解药给了他们。
韩恕看着那陆陆续续出现的人，手中紧握着那封信。
许久之后，他才将其展开。
……
江面翻滚，风吹来时船帆猎猎作响。
胡辛抱着短剑蹲在花吉身旁：“你干嘛把主子的信给他看？”
花吉淡声道：“不过是封信罢了，看了也就看了。”
“主子真要让我们认厉王为主？”胡辛看他。
花吉嗯了声：“信里是这么说的。”
“主子糊涂了。”
胡辛皱皱眉，只觉得这情啊爱啊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连主子那般冷静的人居然也会把自己的命寄托在旁人心软留情上面，而且总觉得花吉这话古古怪怪的。
她也懒得多问，只说道：“厉王不肯去南宕，一旦他离开之后回京，主子那边就麻烦了。”
“等会儿厉王他们下船的时候，我也一起下去，我领一些人回京想办法把主子接出来，你带着剩下的人回南宕。”
胡辛抿抿嘴角，满眼的戾气，
“厉王既然不要主子给的兵力，那咱们索性就自己留着，要是我去了京城把主子接出来顺利回了南宕也就算了，可要是没把主子接出来，真死在了京城。”
“到时候你就跟老九他们一起领着那些人挥师北上，灭了李颉那王八蛋。”
花吉闻言却没反驳，反而只是目光落在船头之上，随口说道：“再等等。”
胡辛看他：“等什么？”
花吉没说话。
胡辛皱着眉毛，只觉得这些爱用脑子心眼儿多的人怎么都一个毛病，说话说一半也就算了，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她顺着花吉的目光朝外看去，瞧见韩恕时就“呸”了一声。
“对了，阿来怎么办？”
胡辛突然想起那头蛮牛就生气，亏她还投喂了那么长时间，还抽着时间教她功夫，可这蛮牛说翻脸就翻脸，还为着两个“外人”就朝着她动手，简直白瞎了她那么多点心了。
花吉倒是平静：“她正恼着你骗她呢，等会儿我去哄哄她。”
胡辛撇撇嘴：“说的好像你没骗她似的。”
大家都一个样。
那丫头脑子里一根筋，这会儿在她眼里，花吉跟她一样，谁能好过谁。
……
韩恕看了那封信后，就在船头站了很久，等外头的风吹的身子都开始泛凉之后，他才回了之前关押他们的地方，找到了那落了一地的东西。
他在船舱里一个人呆了很久，就连季三通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等到了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行船到了渡口已经开始准备靠岸的时候，韩恕才从船舱里出来，然后直接去见了花吉。
花吉靠在背靠上，旁边是气呼呼的阿来。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先前还一副视他们为仇敌的阿来虽然依旧还是恼怒，可到底没再厌恨他，反而听着他低声咳嗽时，还倒了杯水给他。
花吉笑眯眯的端着水说了声“谢谢”，扭头瞧见外面进来的韩恕二人，神色一淡：
“这船再有一会儿就该靠岸了，王爷要是着急离开的话可以先去船头等着，待会儿靠岸之后就能直接带着人走。”
他像是想起什么，朝着他一伸手，
“对了，还请王爷将主子的信还给我。”
韩恕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只将那信朝着袖子里藏的深了些：“你叫花吉，是花闻檩的儿子？”
花吉无所谓的道：“王爷有何指教？”
韩恕看他：“你不像是花家的人，倒更像是跟李雁初厮混出来的。”
一样的心眼儿多成了窟窿，算计人心像是家常便饭，让人明知道他想要干什么，知道他言行不过是谋算人心，却还心甘情愿的一脚踩进去。
花吉听他这话半点没觉得冒犯，反而歪着头笑了笑：“王爷这算是夸赞？”
韩恕冷哼了声：“我跟你们去南宕。”
花吉挑挑眉。
韩恕看着他：“只是在这之前，你要替我办一件事情。”
见花吉双手拢着茶杯在身前只笑不说话，韩恕说道，
“想要牵制昭帝，单靠南宕的人根本不够，而且曹浦既然被昭帝所用，你主子留在南宕的那些人和东西未必还能如之前那样随意可用。”
“南宕离京城太远，远水解不了近火，而且昭帝就算对你主子还有一丝姐弟情，太后也从中维护，可朝中那些人也未必容得下你主子和谢家安稳。”
谢家有仇敌，且不止一个，他的仇敌更多，早想除他而后快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谢于归送了他出城，一旦有人落井下石，以谋逆为名借此事对付谢于归。
谢家庇护不住她，而昭帝虽然是皇帝，先前也没将谢于归置于死地，可他却也未必能扛得住朝中压力。
“我要你的人持本王的令牌去调遣留在京城附近的兵力，以及其他各处手下，还有，你们若有其他后手也一并用了，不需兵变威逼京城，只要让朝中有所顾忌就行。”
花吉瞧着被扔到自己怀中的令牌，忍不住低笑：“这可是王爷最后的退路了，您给了我，就不怕我坑您？”
“本王被坑的还少吗？”
韩恕嗤了声，“本王和你主子的事情，等她出来之后自会跟他清算，在这之前本王不屑为难她的人。”
花吉瞧着韩恕明明已经放下了心防却还嘴硬，他也没有戳破，只是拿着那令牌浅笑道：“王爷大度，我家主子这一点可及不上您。”
无论是李雁初还是谢于归，他家主子都是小心眼还睚眦必报的。
跟她比起来，韩恕这被坑了这么多次还肯继续朝着坑里扑的，真的已经算得上是格外可爱了。
韩恕听出他话中戏谑，抿唇时面无表情。
花吉也不敢太过撩拨，只说道：“这令牌还是王爷自己收着吧，等船靠岸时，让季大人和阿来一起回京城，想要调动您手下的那些人，想必没有比季大人更为合适的。”
“至于我们这边的人，我也全给了阿来。”
他伸手拍了拍阿来的脑袋，被她嘀咕着拨弄开后，见小丫头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啾啾瞪他。
花吉忍不住扬唇笑道，“阿来性子直，不见到主子她是不会罢休的。”
“我让胡辛陪着他们一块儿去，等到了京城就放阿来去见主子，至于其他事情，让季大人与胡辛商量着来就是。”
“有他们二人一起，虽然没办法逼得昭帝立刻放人，却也足以暂时压住朝中那些人，等王爷去了南宕自立为王之后，便足以牵制昭帝。”
韩恕抬眼看他：“你如何知道本王打算？”
花吉弯着眼：“猜的。”
韩恕定定看了他片刻，才轻哼了声：“你和你主子就是蛇鼠一窝。”
花吉眨眨眼，唇间露出个酒窝来，脸上的鞭痕丝毫不影响那杏眼圆睁时满脸无辜的秀气乖巧：“王爷再这么夸我，我便要不好意思了。”
韩恕：“……”
……
气走了韩恕，花吉神清气爽，他笑眯眯的对着身旁的阿来说道：“你可别学厉王动不动就生气，生气伤肝，而且人也老的快，阿来要学哥哥，笑口常开。”
隗九祥趴在一旁，之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忍不住开口：“我觉得厉王没被你气死已经很不错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都以为厉王会忍不住捶死花吉。
花吉笑眯眯的说道：“谁让他打了我一鞭子，伤了我这么好看的脸？”
以前做细作时，虽然靠的是他的聪明才智，可这张脸也功不可没，如今脸没了，他想走捷径也没了路子，只能老老实实的凭本事了。
多难啊。
隗九祥无语，就连胡辛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花吉半点不以为耻，反而对着阿来道：“阿来要记得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脸，要是谁敢碰它你就直接朝死里揍，咱们花家就剩你这么一个好看的了。”
阿来别的没听懂，可揍人她会。
她认真点点头，格外郑重道：“好！”

第206章 孤家寡人
京中，昭帝昏迷了整整三日，太医束手无策，朝中也乱成一团。
主张追击厉王者不少，想要趁机铲除异己牵连谢家之人更是无数，而其中叫嚣杀了谢于归的更多，要不是太后强撑着的身体出面镇压，又有宣王从旁相助。
季林领着禁军镇守京城，局面早就控制不住。
翁家之中，不仅翁继新父子在，就连其他几个与翁家交好之人也都在。
“父亲，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陛下对咱们忌惮已久，先前就因为清宁的事情迁怒我们，后来更因骆家的事情卸了您官职，如今倒不如趁机……”
翁家老大朝着脖子上一抹，眼底满是狠色。
“韩家当年能趁机造反夺了皇权，咱们为什么就不能？”
其他人都被他说的蠢蠢欲动，以前是有厉王在军中镇压，昭帝又握着朝权。
二人关系诡秘让人不敢擅动，可如今厉王谋逆叛逃，昭帝又昏迷不醒，京中正是大乱的时候。
若能趁此夺权……
“我觉得不可。”
顾延坐在一旁开口。
翁家人扭头看着他时都是露出不屑，翁家老大更是呵斥：“你懂什么，不知道就闭嘴！”
顾延被骂的握紧拳心，深吸口气：“岳父，我知道您想做什么，可是夺权之事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年韩家能够夺权，是因为庆帝准备了足足数年，深得到时皇帝宠信又握着兵权，且他行事之时宫中有人与他里应外合，而李家又出了内贼，才能让得韩家长驱直入占了宫廷。”
“可翁家和诸位手上有什么？”
他抬眼看着其他人，
“陛下打压诸位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诸位手中别说是府兵，恐怕就是看家护院身边服侍的人全部聚集起来，也凑不足千数。”
“就算你们这些年真的暗中还留了后手，可眼下京中戒严，怕是你们那些人也根本就进不了皇城。”
“没有那些人，就眼下诸位府里这么一点儿人手，还都是散兵游勇未曾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怕是连禁军的防卫都过不去，你们觉得你们如今的情况有什么能跟韩家相比？”
那些人都是被顾延这直白的话说的难堪，翁家老大气恼之下就想呵斥，却被翁继新拦着。
翁继新看着顾延沉声道：“你继续说。”
顾延深吸口气开口说道：“诸位当该知道厉王跟陛下之间的关系，陛下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防备着厉王出手，也不可能没有防着这般意外的情况。”
“陛下才昏迷三日而已，京中看似混乱，可乱的不过是表面而已，你们见到有谁在这个关口冒头的？”
“朝中有吴相他们盯着，宫中有太后镇压，皇宫大内有季林守着，京城四门有魏隆和四营的人压着，就连贤妃娘娘也未曾传讯族中，你们这个时候贸然动手那就是送上去的活靶子。”
“万一陛下醒了，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你们！”
翁继新听着顾延的话迟疑：“可陛下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也还有皇后和皇子！”
顾延看着翁继新，“祖父别忘了，陛下是有皇子的，只要季林他们效忠皇室，自然能辅佐幼帝登基，况且还有厉王在外，眼下局势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一旦厉王反了，京中未必能安，你们这个时候去夺权，就算真被你们侥幸得手，将来面对厉王讨伐，你们能扛得住吗？”
在场几人听着顾延的话后，脸色都是犹豫起来，而原本被翁家老大说的蠢蠢欲动的那几人也都是瞬间歇了火。
“与其这个时候冒头，不如再等等。”
顾延正色道，“陛下虽然打压你们几家，却也未曾赶尽杀绝，若是这个时候你们安分守己，甚至帮着陛下平复京中乱局稳住朝堂，待陛下醒来自然会记得你们。”
“就算退一万步，陛下真醒不过来，你们也能辅佐幼帝登基。”
弱主出权臣，几家未必就没有机会再得先前显赫。
翁继新自然是听懂了顾延话中的意思，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与其冒险去做什么夺权的事情，赔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倒不如像是顾延说的再等上一等。
就在这时，外间有人快步进来，朝着翁继新道：“老爷，宫中有消息传来，陛下醒了。”
翁继新猛的起身：“醒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半个时辰前，说太医原本都以为陛下没救了，可谁知道陛下突然就醒了，而且瞧着体内的毒也像是解了。”
翁继新闻言脸色微白，而在场其他人也都是满心后怕。
昭帝居然醒了。
还好他们没有乱来，也还好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否则这要是一脑袋撞上去非得撞的头破血流不可。
顾延在旁松了口气，还好他劝住了，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
昭帝醒来的十分突然，就跟他昏迷一样，就在太医都觉得束手无策只能等死时，他就那么突然的睁开了眼。
太医围着他团团转了许久，才到了屏风之外太后跟前。
“陈太医，陛下怎么样了？”
太后本就生着病，先前因为谢于归的事情病情好转，后来得知谢于归和韩恕谋逆时，就连魏嬷嬷都怕她扛不住，可谁想到她居然扛了下来不说，还在昭帝昏迷这段时间一直守着宫中。
陈太医回道：“回太后娘娘，微臣方才已经替陛下看过了，他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不是说配不出来解药？”太后神情惊讶。
陈太医垂着头苦笑：“是微臣等人医术不精。”
“陛下体内七虫七花散经人重新调配之后，早就跟以前的毒性不同，而且陛下恐怕在中毒之前早就已经提前用过解药了。”
“只是那解药被故意减弱了一些，再加之那毒药之中又混杂了别的东西压制住了解药药性，这才导致微臣等人一直以为陛下昏迷不醒的原因是那七虫七花散的毒。”
可实际上，昭帝体内不过是中了别的罢了。
陈太医他们隐约听说，那谢家小姐手里的毒是汪鑫阳给的。
汪家本就是医道世家，汪鑫阳更是其中翘楚，他走的路子跟他们这些正统学医规规矩矩的医者不同，喜欢剑走偏锋。
如果真的是汪鑫阳在药中动了手脚，遮掩了昭帝体内真实情况，也难怪先前他们半点都没看出来。
太后看着陈太医：“你的意思是，陛下中毒之前早就服过解药？”
陈太医点点头：“对。”
“那陛下现在……”
“陛下已经没事了，人已经清醒过来，只是还有些虚弱，好好养上几日就没大碍了。”
陈太医退下去后，魏嬷嬷才扶着太后到了昭帝床前，就见昭帝斜靠在枕头上时神色恹恹。
冯唤守在一旁，见太后进来连忙行礼。
“太后娘娘。”
“你们先下去。”
太后让他们都退下后，这才看着昭帝：“陈太医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昭帝紧抿着嘴唇。
太后低叹：“晏晏从来就没想过要害你，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
“哀家不明白，你们姐弟在冷宫扶持多年，一起患难与共历经生死，多少难关都闯过来了，你姐姐也从未想过要夺你的权，你为什么突然就容不下她了？”
昭帝垂着眼手心微颤，半晌才声音沙哑：“母后，父皇是怎么走的？”
太后神情微怔。
昭帝抓着床边：“那天我就在大殿里。”
太后一直想不明白，昭帝姐弟感情甚笃，李雁初也从未有过夺权的心思，甚至他们他们之间更无嫌隙，可昭帝怎么会突然就对他姐姐生了猜忌。
她听到昭帝的话后，神色恍然，陡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你是因为你父皇？”太后问道。
昭帝声音泛哑：“父皇说，韩恕权势太重已经威胁皇权，说他会是下一个庆帝，阿姐向来冷情本该早就除了他，可她却处处护他甚至将手中权力移交，让韩恕日益成为祸害。”
“父皇容不下韩恕坐大想要杀他，可阿姐不允，她为了护着韩恕不惜逼死父皇……”
太后不敢置信的看着昭帝：“他这么说，你就信了？”
“我……”昭帝抿唇。
太后简直难以置信，她不愿提及先帝是不想人死之后还提及旧事伤情，可她没想到先帝走前居然还这般诓骗昭帝，她冷笑了声说道：
“你父皇的确是你阿姐逼死的，可你知道你阿姐为什么会突然朝你父皇下手？那是因为你父皇想要换了你这个太子，想要让旁人来继承皇位！”
“你父皇为报韩家夺权之仇，大肆杀戮韩家旧臣，凡与当年庆帝谋逆有关之人无论对错是否悔改皆是灭杀，李家皇权不稳，朝堂动荡不安。”
“当时你阿姐本没想要你父皇性命，只想逼他传位于你，是他早就积怨已久又怨愤你阿姐逼迫，对你们姐弟生了杀意，你阿姐不得已反击才要了他的命！”
“不可能……”
昭帝脸色惨白，“我是父皇亲子，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怎么会传位旁人？”
“怎么不可能？”
太后冷声道，“你父皇当年曾是储君，突逢大变沦落冷宫被人欺辱，好不容易夺回皇权登基为帝，可无论是朝中还是宫中，人人都以你们姐弟为先，开口便是长公主便是太子。”
“你年少聪慧早早便知世事，你阿姐更是帝王将才。”
“朝中凡有决策必是出自你们二人之手，就连你父皇想做什么下旨之前，吴相等人都得先去问过你阿姐方才答应。”
太后语速不快，可每一句都直刺向昭帝心里，
“你父皇是什么性子你该很清楚，当年冷宫之中那般困苦之时他都日日不甘满心权势地位，等回了皇位之上又怎么甘心被你们压在头上。”
“你是他独子，可李家却并非只有你这么一个血脉。”
“只要将你们姐弟寻个借口压下去，他就有大把的机会能够再生一个儿子，一个没有你阿姐帮扶，懂得看他眼色不会骑在他头上，不会让他觉得受到轻视挑衅的儿子！”
先帝入冷宫时年岁并不大，从冷宫出来时也还不到四十。
四十岁的皇帝，想要再生一个儿子并不是难事，更何况那时候先帝对李雁初姐弟生忌，早已暗中宠幸女子且也已经有人怀有身孕，就连太医也诊出那是男胎。
没了李颉，他还有别的儿子，就算真生不出来，先帝也宁肯过继别的李家血脉要一个乖巧的傀儡，而不是像是李颉这般让他觉得拿捏不住的儿子。
昭帝只觉得过往认知全被掀翻，脸色仅剩不多的血色也一点点消散，抓着床沿的手忍不住发抖。
太后说道：
“当年你父皇死后，他留下的那个龙种你阿姐不忍要他性命，便将他养在宣王府中，取名李奕，充作宣王庶孙，是安阳最小的弟弟。”
“她母亲韦氏道号静玉法师，如今在水月庵中吃斋念佛，由人看管。”
“你若是不信哀家所言，大可亲自去问宣王，也可以去水月庵中见韦氏跟她对峙。”
太后好像说累了，见昭帝惨白着脸的模样，忍不住深吸口气，“当年你父皇因为权势容不下你们姐弟，我本想着你跟他不同，可没想到连你也是如此。”
“哀家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自己对你阿姐下手，可是或许连你自己都分不清楚，你到底是为着你父皇的那些话对才你阿姐生忌，还是皇权之下忘了骨肉亲情。”
她说完之后像是卸了力道，急咳出声。
昭帝一急：“母后……”
太后挥开他的手，“如今你已经醒来，这里也用不着哀家了。”她静静看着昭帝，“皇帝，孤家寡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哀家希望你记着。”
“你阿姐就算对不起天下人，可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
她说完便直接起身，旁边魏嬷嬷连忙扶着她。
没等昭帝开口，太后就一边低声咳嗽着，一边让魏嬷嬷扶着她离开，不愿再多看昭帝一眼。
冯唤进来时，就见昭帝委顿在床上，红着眼。
“陛……
冯唤低声道，“吴相他们听闻您醒了，在外求见。”
昭帝唇色苍白，眨眨眼压下眼中涩意：“让他们进来。”
他顿了顿，
“去召宣王入宫。”

第207章 离开
昭帝醒来之后，几乎没时间休息。
朝中的乱局，韩恕“谋逆”后留下的烂摊子，那些被谢于归放走的人，以及韩恕逃走之后纠集而起的乱军，都让昭帝忙的焦头烂额。
朝中众说纷纭，不断有人上折子想要斩杀谢于归，更有甚者提及谢家与厉王早有勾结，落井下石想要铲除谢家，就连当初皇陵行刺之事，也有人暗指是谢家与骆家余孽勾结。
昭帝见过吴相等人后，又接见了季林、魏隆等武将，好不容易先行压下朝中那些人，让表面安稳下来，这时韩恕前往南宕自立为王，划分南宕脱离大晋的消息就传入了京城。
满朝哗然，纷纷上折想让昭帝派兵讨伐，可不到数日，韩恕便率领南宕五万精兵一路北上，与原本归属厉王府的兵力集结之后，短短一月就夺取越州，蘅川两地时。
朝中那些声音就突然弱了，反倒是整个京城都紧张了起来。
好像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叫嚣要擒杀韩恕的人才想起来，当年李家夺权之后，是韩恕领兵替他们平复乱局，而李家手中兵力本有大半都在韩恕手上。
他若反，天下必乱。
就算朝中派兵，输赢犹未可知。
韩恕夺下越州、蘅川之后，背靠南宕就没再继续上前，反而停下休整兵力，囤积粮草，哪怕他未曾再继续北上，可任谁都能感觉到风雨欲来。
……
长公主府中，那一日之后，谢于归就被囚禁在此。
昭帝昏迷之前哪怕留下旨意不得伤她，可她谋害圣驾放走厉王依旧有重罪，季林忙着禁军防卫只命人看管住她，而冯唤守着昭帝也无暇顾及长公主府。
昭帝醒来见过宣王之后也一直不敢来见她，等到南宕叛军越发压制不住时，他才过来，就发现谢于归手脚被铁链束缚，半靠在屋中昏暗之处闭目养神。
昭帝在门前迟疑了许久，抬脚入内时，里头的人丝毫没有动静。
“阿姐。”
屋中安静。
昭帝想要上前，脚下动了动却又停了下来，只隔着一些距离看着闭着眼小憩的谢于归。
“韩恕反了。”
谢于归眼皮轻颤了下，下一瞬又归于寂然。
昭帝站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也不管她会不会回应，就自顾自的说道：
“你将南宕的兵力给了他，又将当年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叛军北上的资本。”
“韩恕带着南宕那五万精兵，纠集以前手中兵力一路北上，已取越州、蘅川两地，且攻势不缓，朝中已有声音让我出兵讨伐，就吴相也说若让韩恕再进一步大晋腹地必将失守。”
“你我花费数年方才得来的太平，用尽心机才换来的盛世，顷刻之间便能尽毁。”
谢于归懒懒靠着，依旧未曾出声。
昭帝看着她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紧抿着唇片刻才沉声道：“我不想跟韩恕短兵相接，大战一起，生灵涂炭，到时候便不是想收手就能收手的。”
“我欲跟韩恕和谈，太傅昨日来见过我，说韩恕绝无反意，此中必有误会，他愿意亲自去南地招降，劝韩恕收兵。”
一直未曾理会他的谢于归突然睁眼，看着昭帝格外陌生。
“你拿谢家的人要挟我？”
昭帝沉着眼：“我在阿姐眼里已经卑劣如此？”
“难道不是？”
谢于归冷然说道，“谢家上下曾救你数次，谢明淳也是你的老师，若无谢家根本就没有如今的你，你利用他们来对付韩恕，能心安吗？”
她说完顿了顿，没等昭帝回话就冷笑道，
“不过也是，你连我这个阿姐都能舍了，又何况是谢家。”
昭帝脸色苍白：“你怎么知道我会用谢家对付韩恕，太傅提及此言我就一口拒绝，阿姐，如今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连半分可取之处都没有？”
谢于归看着他泛白的脸，突然伸手露出腕上绑着的锁链，那铁链哗啦啦的声音让昭帝脸色更白，而谢于归却是说道：
“李颉，你想让我回答你什么？”
“你已经选择了孤家寡人的路，为什么还要强求着他人待你如初？”
她神情并不激愤，可说出的话却直刺人心，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选择了为皇权算计我时，就意味着你舍了我这个姐姐，而且你跟我相依为命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
“我本就不是喜欢付出的人，那颗待你好的心一旦凉了，就暖不热了。”
她不是韩恕，也永远做不到韩恕那样始终如初，说白了，她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好人。
昭帝眼睛陡然就红了起来：“我只是被父皇骗了，我只是一时走错了路，可我没想要害你性命，就像是哪怕决裂你也留我性命一样！”
“你不是不想要我的命，只是你觉得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觉得我的生死影响不了大局。如果这次还跟三年前一样，一定要我的命才能困住韩恕，你会怎么做？”谢于归捏着铁链看着他。
“我不会害你！”昭帝低吼。
犹如困兽，他眼中弥漫雾气，
“我不会害你……”
他是想要除了韩恕，他是容不下韩恕，可谢于归不同，她是他阿姐，是他相依为命的阿姐。
他没想要她的命！
她为什么不信他？！
谢于归看着他低声吼着，也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自己还是在说服她。
她不想跟他争辩，而且有些事情争辩了也毫无用处，她只是对着他道：“所以呢，你不想害我却屡次算计我，你不想害我却明知道我以性命为局却还顺水推舟？”
“三年前你早知我命不久矣，可你从未想过要替我续命，反而将韩恕谋逆的事情置于我眼前，引我设局拿自己的命困他，如今你来跟我说你从没想要害我？”
昭帝脸色苍白时，浑身发抖。
而谢于归却没半丝不忍，反而格外的冷酷：
“就算我信了你，你没想害我，那你今天来找我是做什么？想要我替你去收服韩恕，还是想要拿我的命去要挟他？”
谢于归低低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昭帝。
半晌她笑容一收。
“李颉，我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你走吧，别让我真的讨厌了你。”
昭帝看着她说完之后就闭眼靠回了暗处，好像不愿再多看他一眼，他浑身发抖的从房中出来时，突然坐在台阶上就捂脸低泣了其来。
谢于归坐在里面听到门外的呜咽声，突然就想起当年在冷宫时，昭帝怕黑怕冷，怕蛇虫鼠蚁，胆子小的从不敢一个人睡。
他总像是尾巴一样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抓着她衣角不肯离开，她若离开一会儿，再回来时他眼里便会包着眼泪满是惊惧的哭叫着“阿姐”。
她突然伸手捂着眼。
阿来从纱缦后走出来时，蹲在谢于归身旁：“小姐，别哭。”
谢于归放下手时眼睛通红：“我没哭。”
她也不会哭！
……
昭帝回宫时，安阳郡主守在寿安宫里。
自从那日跟他说明白先帝之事后，太后便与昭帝冷了下来，不见他，不与他说话，而她先前还好转起来的身子也突然急转直下，不过月余就起不了身了。
寿安宫里全是汤药弥漫的味道，而安阳郡主见到昭帝时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了一样。
昭帝心中一慌，就听安阳哭道：“皇叔，你总算回来了，太后娘娘快要不行了。”
母后！
昭帝苍白着脸快速进了殿中到了太后床前时，就见她昏睡着时脸上染着死气，他只觉得一阵眩晕，“怎么会这样，明明那天母后还好好的。”
魏嬷嬷声音喑哑：“太后娘娘的身子早就不行了，汪太医在时本就是用药吊着命，后来又见到长公主时盼着她出嫁才强撑了这么久。”
“殿下大婚那日，太后娘娘病情就有反复，只是怕扰了长公主大婚的喜气才让奴婢瞒了下来，后来陛下昏厥，太后强撑着身子日夜守着，又要劳心镇压宫中乱局，担心陛下安危，身子哪能经得住。”
“晏晏……”
床上的人低低叫着什么，昭帝上前时就见太后迷迷糊糊睡着，嘴里断断续续的叫着“晏晏”。
魏嬷嬷眼泪直流：“陛下，太后娘娘惦记长公主，昏睡之时也念着她的名字，奴婢求您开恩，让长公主来见太后娘娘一面。”
安阳郡主也是突然跪了下来，哭着道：“皇叔，姑姑纵然有千般错，可太后娘娘就要不行了，我求你让姑姑来见她一面吧，求求你了皇叔……”
昭帝有些站立不稳，看着太后低低叫着晏晏，他回头时脸色惨白，
“冯唤……”
“冯唤！”
……
冯唤刚陪着昭帝从宫外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又会再去见谢于归，等他快马加鞭的出宫赶到长公主府接了谢于归入宫时，谢于归几乎是踉跄着进的寿安宫。
她快步到了太后床前时，太后已是弥留之际。
“母后。”
谢于归低声轻唤。
太后从昏睡中醒来时，就见到谢于归伏在身边，她仿佛灌入了力气拉着谢于归的手道：“晏晏……”
“晏晏在呢，母后，我在这里。”
谢于归眼睛通红时，强撑着脸露出个笑，“母后怎么突然就躺着了，您不是还说要等我替你生个孙儿，要替我照顾孩子吗，您还没当外祖母呢，不能言而无信。”
她埋头靠在太后肩头，
“我连孩子的小名都想好了，叫小石头，磐石的石，等他出生以后，就让您来替他取大名，您还要教他琴棋书画，还要替我教他礼仪规矩。”
“您总说我是个皮猴儿，您总不能将您外孙也扔给我，那不得成了小野猴？”
“浑说什么。”
太后虚弱，却还是被她逗笑。
谢于归埋在她肩头：“我不管，反正您别想偷懒……”
太后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她头发：“母后不偷懒，可母后大概等不到了。”
“胡说。”谢于归抬起头时红着眼睛，“母后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那不是变成老妖精了？”
太后忍不住笑，“哀家本来早就该走了，活了这么久也累了，哀家这辈子受过旁人没受过的苦，也享过旁人没享过的福，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你，已经知足了。”
她精神像是突然好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等谢于归扶着她靠坐起来时，她才朝着一旁的昭帝招招手，“阿颉，来。”
昭帝上前：“母后。”
太后拉着他的手放在谢于归手上。
见谢于归想要挣扎，她手中稍稍用力，将他们二人合握在一起。
太后对着谢于归虚弱道：“晏晏，别怪阿颉，称孤道寡的人从来都是这世上最不好当的，阿颉幼时便跟你入冷宫，他也曾胆怯懦弱，也曾怕黑怕冷。”
“他并非天生就冷心冷情，也并非天生就愿意去算计一切，可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权势，欲望，挥斥方遒的野心，都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他的皇祖父丢了皇权，他的父皇被至亲逼死，他亲眼看到皇位更迭之下的惨状，被困冷宫十余年，他不想重蹈覆辙，就只能逼着自己去变，去适应这个皇位带来的一切。”
“他不是有意伤你。”
谢于归紧抿着唇没说话。
太后拉着她的手，也没强求着她原谅，只是对着昭帝说道：“阿颉，母后那日曾跟你说，孤家寡人的路没那么好走，你父皇迷于权势忘记了为人之情，母后不希望你跟他一样也走到了众叛亲离那一步。”
“母后……”
昭帝红着眼看她。
太后拉着他手时，指尖温暖：“母后这一辈子都没求过你任何事情，如今只求你一回。”
“放你阿姐走吧，让她远离京城，回南宕去，那里本就是她的封地。”
太后声音渐低起来，连手中的温度也像是在消失：“你所顾忌的那些，你阿姐永远不会去做，就当母后临走前求你，放你阿姐走吧，好不好？”
昭帝感觉她气息变弱，连带着声音也开始不稳。
他侧头看着谢于归，见她红着眼的模样，缓缓道：“好。”
太后轻笑起来：“晏晏，答应母后，带韩恕回南宕去，永远别再回京城了。”
“这京城的天地不适合你，从此天高海阔，再也别回来了。”
谢于归：“……好。”
太后好像了却了心愿，靠在床头时脸上缓缓露出笑来，等手中滑落下去时，被谢于归一把抓住。
“母……
谢于归眼前迷蒙，而昭帝也是落泪。
魏嬷嬷和安阳郡主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太后娘娘！”
……
太后薨逝，宫中行丧。
看到本该幽禁的谢于归着丧服跪在灵前时，所有人惊愕。
可这一次昭帝却没与任何人解释，只让她与自己一样以太后义女永安公主之名替太后守灵。
谢于归得赦已惊愕众人，可随之昭帝却在太后灵前下旨，封韩恕为定川王，赐南宕为封地，特赦其之前叛军之时，准其与永安公主谢于归完婚之后长居南宕，不必回京谢恩。
朝中哗然，不少人都是纷纷觐见，言道留着韩恕乃是祸患。
只是昭帝心意已决，任何人都难叫他更改。
先前厉王府谋逆之事好像从未发生过，就连被幽禁的谢于归也从长公主府中放了出来，而在太后下葬皇陵这一日，昭帝和谢于归见到本该在南宕的韩恕身着素服站在皇陵之前。
谢于归仿佛早就知晓他会来，而昭帝对着韩恕直刺向他颈间的剑时也没有闪避。
剑尖划破他脖子时陡然停了下来，韩恕冷声道：“为什么不躲？”
昭帝看着他：“躲不掉。”
韩恕自年少时功夫就比他好，他练五日都不及韩恕练上一日。
正面相对时，他若真想杀他，他是躲不掉的。
“你早就进京了。”昭帝笃定道，“为什么不来杀朕？”
“你以为我不想？”韩恕冷笑出声。
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昭帝看着他明明恨极，手中长剑却没再上前半点，突然就低笑出声：“韩恕，你知道为什么我和阿姐总能算到你吗？”
“有情人自伤情，哪怕你装的再冷漠，你依旧学不会我和阿姐的凉薄。”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如此，你才能成为那个唯一让阿姐例外的人，也叫她心甘情愿的为你改了初衷，我原本以为，阿姐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唰！”
韩恕手中一抖，突然挑起昭帝的胳膊抬手朝下一划，便斩断昭帝两根手指，而再起手时便挑断了他断手之上的手筋。
昭帝疼的闷哼出声，鲜血落地时就听韩恕冷声道：
“别说的你好像有多了解我，我不杀你，是我不屑让你脏了我的手。”
“这江山是我让给你的，我希望你记好了，你我了却前尘再无旧交，若他日再见面时就只剩下你死我活。”
“李颉，你好自为之！”
韩恕说完话后，收剑转身就走。
昭帝看着他背影说道：“阿姐，不去追吗？”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谢于归看着脸色苍白的昭帝，目光在他断指上一扫：“我答应了母后，此去南宕之后永生不会再回京城，也希望我们永远没有兵戎相见之日。”
“还有，看在谢家当年曾助你的份上，好好善待太傅和谢家上下。”
谢家的人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而她也曾跟谢太傅和谢柏宗夫妇谈过一次，他们会权当女儿嫁去了南宕，而她也从此之后，也再不会回京。
昭帝唇色苍白：“好。”
谢于归深深看了他一眼，原像是想要说一句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开口，转身跟着离开，而等他们走后，原本等在周围奉命不得上前的冯唤和季林才快步过来。
“陛下！”
“陛下您的手！”
冯唤和季林都是神色大惊，看着昭帝血流不止的手时，目光落在地上的断指之上。
那两截手指齐根而断，鲜血如注。
“微臣去捉拿定川王！”
“你拿不住他的。”
韩恕敢入京城，敢来见他，就定有后手，而且最后一次相见了，他也不想让阿姐真的厌恶了他。
昭帝抬眼看着那边走远的两人，想起韩恕刚才眼里的怒色和挣扎，低声道：“朕不如他。”
他想要的是韩恕的命。
而韩恕哪怕恨极，也只废了他一只手。
不管他是为着什么留了他一条命，可他终究没有对他下手，难怪那天阿姐跟他说韩恕与他不同，也难怪阿姐明知道韩恕恨她，却依旧选择韩恕而不是他。
……
韩恕没等谢于归就直接回了南宕，途径越州、蘅川两城，将原本驻扎兵力也全数带走，从头到尾都没与谢于归说过半个字。
而谢于归辞别谢家人后，也跟着乘船南下。
阿来和胡辛跟在她左右，一行人匆匆赶到南宕时却不见韩恕，他将手中所有兵力以及谢于归当初给他的东西全数留在了定川王府，人却不知所踪。
“他人呢？”谢于归看着站在府前的人问道。
花吉说道：“听说去陵昌了。”
谢于归挑挑眉：“听说？”
花吉很是认真的点点头：“就是听说，主子要去找他吗？”
谢于归想了想，却没立刻起身，反而留在了定川王府。
她先行整顿好了南宕军务，又将定川王府的一切安顿好，见了当初留在南宕的那些旧人，整日忙碌之下前前后后一耽搁便是足足两个月。
陵昌城中，季三通僵着脸汇报，
“长公主先是整顿了王府，见了以前旧人，又安顿好了王爷带回去的那些军将，处理了先前越州和蘅川那边的事情，然后就给自己办了场婚礼，将她自己嫁进了定川王府……”
韩恕面无表情：“你说她自己把她自己嫁了？”
季三通朝后退了半步，有些颤巍巍的嗯了声。
韩恕差点掀了马车顶子：“本王都不在定川王府，她把自己嫁给鬼吗？！”
好个李雁初，她果然没心没肺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他。
说什么动心，说什么前生所欠余生为报，说什么从今往后只他一人再无旁念，那些狗屁情诗都是骗鬼的！
他就不该信她！
韩恕怒极之时，手里捏着那丑了吧唧的荷包就想扔出去，可片刻又收了回来，只面无表情甩到脚边抬脚就是一踩。
季三通朝后缩了缩。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停。
“赵文。”
季三通见韩恕脚一蹭，那荷包刺啦一声裂了口子，自家主子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他连忙就朝外开口，“干什么呢，突然停车？”
赵文结巴：“王，王爷，有人堵……
韩恕正恼，一把掀开车帘时，抬眼就对上了对面水波涟涟微弯带笑的眸子。
谢于归骑在马上，穿着艳红骑装，蹬着金丝绣锦的鹿皮短靴，笑意融融的望着他：
“这位小郎君好生俊俏，像极了我那未过门的夫君，不知小女子可否有缘跟郎君一会？”
【正文完】

第208章 番外【追夫】：不就是哄人吗，她可以的！
打那天见面之后，谢于归就跟着韩恕在陵昌城中留了下来。
她在韩恕住处的旁边买了宅子，置办了东西，然后就像是没了其他事儿干，成天只守着韩恕。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他干什么，她也就跟着干什么。
韩恕乘马车出门，十次有九次都能见到她骑马跟在一旁。
韩恕出门听个戏，次次都能遇到她包场。
喝个茶送上来的是他爱的茶叶，吃个东西全是他喜欢的口味，哪怕他不肯见她不与她说话，她也能自顾自的跟在一旁，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在他身后乱转。
旁人问起时，她就大大方方的笑：
“对啊，这是我瞧上的郎君呢，长得俊俏吗？我呀就没见过比他更俊俏的，这不是想着法儿的将人拐回家吗？”
“不喜欢……那不可能，烈女怕缠郎，哦不，郎君怕烈女，我长得这么好看，有我天天守在他身旁，他哪还能瞧得上别的小姑娘……”
“哦你说万一别的姑娘主动？那可不成，我就守在他身边，别的小姑娘敢靠近我就揍她，他时时刻刻看到的都是我，日久天长的，铁石心肠都能被我磨软了。”
“嗨，还没呢，这不正追着吗…我瞧上的郎君脾气烈，有的磨呢。”
“……吃喜糖？那没问题，等我将小郎君拐回去后，保准请你们吃喜糖喝喜酒，到时候大家都来啊……”
哐啷。
韩恕听着府门外跟人熟稔的打着招呼，好像满大街都认识的谢于归，见她毫不害臊的跟人说着浑话，好像满天下都知道她在追他似的。
他原本打算踏出府外的脚收了回来，直接哐啷一声就关上了院门。
旁边有人瞧见这一幕顿时笑道：“小娘子，你这又惹恼了韩郎君了。”
谢于归有些无辜，手里提着个篮子说道：“这窈窕君子，淑女好逑，你们别瞧着他脾气大，可实际上却是个嘴硬心软的，要不然早就朝着我打闷棍了。”
她扬眉得意时，像极了知道自己得了喜欢的人在意的小姑娘，朝着几人眨眨眼时满是俏皮，
“我先过去了啊，回头再聊。”
一群人瞧着她兴冲冲的去了韩家门前，都是忍不住摇头。
陵昌靠近西北，这里民风彪悍，风气也开明。
他们倒不是觉得这谢小娘子追着韩家郎君跑有伤风化，只是觉得她怕是又得吃闭门羹。
这韩家郎君来了也小半年了，性子瞧着冷冰冰的，谢小娘子比他来的晚了些，大概三个来月前就开始追着韩家郎君满街跑。
她次次上门，次次被挡回来，每次满心热情的送他回家换来的都是冷言冷语，再不然送的东西也没一个入了这韩郎君的大门。
这么长时间了，谢小娘子追着他跑了多久，就得了多久的冷遇，哪怕再热情也没换回韩郎君的一个笑脸。
那韩家郎君就跟石头疙瘩似的，面对这么个俊俏姑娘愣是没有半点动心。
这谢小娘子想把韩郎君拐回家，难！
……
谢于归领着阿来敲了大门，季三通开了个缝，瞧见谢于归主仆时就觉得头疼。
“你家主子呢？”谢于归踮着脚想要朝着里面挤。
季三通连忙按着门边将人堵在外面：“殿……谢小姐，主子不想见您。”
“我知道，我见他就行。”谢于归哄道，“我做了他爱吃的东西，进去瞧一眼给了他就出来，你放心，我保准儿不扰了他清静。”
“可别了！”
季三通狂摇头，“上次我放您进去，您就气得主子差点没晕过去，主子事后险些打断我的腿，我要是再放您进去，他非得杀了我不可。”
上次也是谢于归百般缠着，他也瞧着她诚心就把人给放了进去，可也不知道跟王爷说了些什么，王爷气得脸都黑了，拎着人后脖颈将人扔出来后，差点没打断他的腿。
谢于归瘪瘪嘴，她也没干什么，就是钻了韩恕的被窝而已。
她哄着韩恕两个月了，他愣是不肯瞧她一眼，她撒娇卖乖什么手段都涌上了，可他却依旧连话都不跟她说上一句，让她满肚子话都没机会说，想要讨好都找不着门路。
她只能豁出去了。
隗九祥说的，这男女间的事情没什么是床上解决不了的，她就照着做了，可谁知道韩恕气的更狠了。
谢于归忍不住挠头，她活了两辈子了就没讨好过人，这取回来的经半点都不顶事。
老九那个废物，简直就是误她。
谢于归撑着门边儿不让季三通关门：“上次那是意外，这次我保证不惹他，你就放我进去吧。”
“我可不敢。”
季三通嘴角抽抽，他简直怕了这位主了。
他看了眼不远处朝着这边看热闹的人，忍不住说道，
“您想跟主子修好，就不能好好儿的来吗，哄哄他顺着毛温柔解语让他心软，干什么非得这么跟主子闹腾，您这样主子哪能原谅您？”
不被气死就算是好的了。
谢于归瘪瘪嘴：“那也得你家主子愿意见我，我才能给他当解语花啊。”
毛都不让她碰，她哪来的本事隔空顺毛？
再说韩恕那家伙性子那么别扭，这次又给气狠了，她不过是晚了两个月来陵昌，这人就愣是晾着她这么长时间，她要是真想着等他脾气好了忘记了再来哄他，他非得记恨一辈子不可。
谢于归虽然第一次追男人，可不妨碍她堪比野兽的直觉。
她总觉得她要是真不闹腾了不缠着韩恕了，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将人哄回来了。
“好季三，你就让我进去吧，我跟你家主子说说话，让阿来陪你玩儿啊…”
阿来杵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看着季三通。
季三通瞧着阿来有一瞬间的心动，可扭头瞧着身旁阴恻恻的看着他的韩恕时，坚定的摇头：“对不住了，我家主子不想见您。”他探头，“阿来，我回头再去找你啊。”
“哎季三……”
谢于归见势不对就想朝里挤，季三通却眼疾手快的朝外一推，那门砰的一声关上，门梁上的木茬子飞了她一脸。
谢于归：“……”
阿来见她险些被砸到鼻子，眼睛一横上前就想踹门。
谢于归连忙将人拉住：“别踹。”要是踹了大门，韩恕又得在她脑袋上记上一笔。
“小姐，他不好。”阿来不高兴。
谢于归深吸口气：“没事儿，他就是生气呢。”
不就是哄人吗，她可以的！
谢于归站在门前自我催眠，片刻后脸上恢复了笑容，看着那紧闭的大门，谢于归决定先战术性撤退，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
里面韩恕隔着门站着，原本以为她还会闹腾一会儿，可半晌没听见动静。
他顺着门前缝隙朝外看时，就见那头谢于归头也不回的离开，然后又回了那群人里面跟人兴高采烈的说起话来，半点没被打击的样子。
他沉着脸看着人群里风生水起的谢于归，冷哼了一声就走。
……
“王爷，隔壁送了八珍豆腐过来。”
“王爷，长公主说邀您一起去赏菊…”
“王爷，这是长公主给您送来的琉璃球，说是让您闲暇时看着玩儿…”
“王爷，长公主……”
“王爷……”
时间一日日过去，谢于归依旧守在隔壁没离开，而韩恕屋子里到处都能看到她送来的东西，哪怕他让季三通扔回去了好些，可谢于归依旧乐此不彼的日日朝着他这里送。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好像处处都能看到她的痕迹，就连院子里的石头都是她让阿来硬扛进来的，上头还刻着丑啦吧唧的野鸳鸯。
过了十一月后，西北的天就已经彻底冷了起来。
陵昌几乎进了十一月后就开始落雪，外头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韩恕坐在窗边看着手中的书走神，旁边墙头就传来窸窣声。
一大块积雪哗啦啦的掉下来时，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抬眼过去，果然就看见攀在墙头上一条腿落在这边，半边身子扒拉着墙上，满脑袋都沾了雪色的谢于归。
撞上他眼神，她也不尴尬，咧嘴露出个笑朝着他挥挥手：“吃饭了没？”
韩恕面无表情。
谢于归没得到回应也不尴尬，她攀着墙头翻过来后，看着那有些过高的墙头抱着手里的食盒朝下一跳，落地时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
韩恕手中一紧，等见她站稳时才继续板着脸。
谢于归都已经习惯了他这脸色，抖了抖斗篷上的雪后，这才笑眯眯的走了过来，等进了屋里后就被那暖呼热气熏的哆嗦了一下。
“你家这墙头有点儿太高了，下次得搭个梯子，天冷下雪了之后墙头都抓不住，刚才差点摔碎了我给你做的东西。”
韩恕不应声，她自个儿也能说的欢快，
“说起来这么大的雪正好出去赏景呢，我早上出门时那雪都得到脚踝了，外头好些小孩儿打着雪仗热闹的很。”
“马上冬至了，陵昌这边冬至得炖羊汤吃羊肉，满大街的都是羊膻味，我记得你爱吃饺子，这边也不知道有没有，不然等冬至那天咱们自己包吧。”
谢于归絮絮叨叨说着话，韩恕虽然板着脸，可仔细看却安静听着，原本冷清清的屋子里也像是沾染了人气儿变得热闹了许多。
谢于归把食盒放在一旁，朝着韩恕身旁一探头：“你看什么呢？”
韩恕“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谢于归也不生气，只瞧了眼那封皮上的字，对着他道：“原来你喜欢这些书，等回头我让人给你搜罗一些来，你也好能换着看。”
“不用。”
韩恕总算是开了口，谢于归难得能听他回应，心情大好，“没事，你不用嫌麻烦我。”
韩恕说道：“我是嫌没地方放。”
谢于归：“……”
好吧。
他是大爷，他说了算。
谢于归也不争着说要再去找书的事情，只凑在他跟前说道：“你吃饭了吗？我瞧着你这好像还没生火，就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我跟你说，我最近手艺有长进了，你要不要尝尝看，是你最喜欢的蝴蝶酥，虽然做的没谢家厨房做的好，可也还是能入得了眼的。”
她凑的太近，倾身靠在他身旁时，韩恕鼻间全是她身上浅香。
“不吃。”
韩恕伸手挡了下，侧身就避了开来，“出去！”
谢于归早就被韩恕冷脸惯了，这词儿少说也听了百八十次。
她面不改色的退后了一些，直接掀开食盒就朝着韩恕身前一推，
“好，我出去，只不过这蝴蝶酥真的挺难做的，你就算恼我也别跟吃的过不去，看在我亲手做的份上，你就赏脸吃一口，就一口，你吃了我立刻就走。”
韩恕皱眉刚想说不吃，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朝着食盒里一扫，随即脸色就黑了。
“你做的？”
谢于归见他有松口的架势，连忙点头：“我做的！”
“蝴蝶酥？”
韩恕嗤笑一声，“谢于归，你家蝴蝶酥长这样？”
谢于归愣了下，连忙探头就朝着篮子里看去，谁知道原本被她放进去的那盘子蝴蝶酥没了踪影，躺在食盒里的盘子上全是沾着果干儿的玉兰方糕。
她一脸懵逼：“蝴蝶酥呢？！”
“呵！”
眼看着韩恕又生气了，谢于归连忙就朝着他急声道：“你别生气啊，我真给你做了，可是灶房都差点被烧了也没做出来个像样的。”
“这陵昌城里卖点心的本来就少，我可是跑遍了才买了回来，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拿错了，我真给你买了蝴蝶酥了，不信我再去给你买……”
砰！
桌上食盒被掀翻之后，谢于归险些被打到。
见她怔愣的样子，韩恕放在桌上的手一紧，却强硬道：“不愿做就别做，别拿着这些来糊弄我。”
“我没糊弄……”
“出去！”
韩恕冷喝了一声，见谢于归不动，他起身直接拽着她胳膊就将人拉到了门外，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等回了屋中连窗户都关上。
谢于归：“……”
完了，又生气了。
“韩恕，我真的自己做了，只是怎么都做不好，我听季三说你胃口不好才去买的，我没糊弄你。”
里头没声音。
谢于归敲了敲门：“韩恕？”
房门紧闭，里头的人半点声音没有，谢于归憋着气想要索性把门撞开将人压着问他到底要怎么才肯原谅她算了，可是伸了伸手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万一真给惹毛了怎么办？
谢于归深吸口气，隔着门说道：“你别生气了，我这就回去做，下次我肯定给你带蝴蝶酥来。”
里头像是有人摔东西。
她等了等没见回应，而且看样子这家伙今天是不打算理她了，她悻悻然的说道，“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你别摔东西了，小心回头又伤了自己手。”
她转身时朝后道，“我真走了啊。”
里头没声。
谢于归叹气，她从正门出去之后，绕回隔壁时才感觉到脚疼，扯开袜子一看，脚踝都肿了起来，她一瘸一拐的进了屋中，阿来就连忙出来扶她。
谢于归道：“我的蝴蝶酥呢？”
阿来说道：“哥哥说蝴蝶酥不好吃，玉兰糕好吃。”
谢于归：“花吉来了？”
她扭头就见到桌上放着的被啃了几口的蝴蝶酥，再想想阿来刚才的话，不用想也知道她的蝴蝶酥被谁给换了，她气得骂了句小王八蛋，抬眼就道：“你哥在哪儿？”
看她不打死他！
阿来说道：“走了。”
谢于归：“去哪儿了？”
“不知道。”阿来摇摇头，只将一封信给她，“哥哥给小姐的。”
谢于归气呼呼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打开信时就瞧见里头花吉的字迹。
那小王八蛋原本是过来探望他们的，也是想要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定川，可来了从阿来的话里套出她还没将人追回来，知道她不打算回去，使了坏之后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留下的，就只有一堆从定川带过来的政务。
谢于归捏着信纸气的又骂了几句，想起生气的韩恕就深深叹气，他性子越来越别扭了，这一生气也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哄回来。
“阿来，去厨房！”
谢于归磨了磨牙，她就不信了，她做不出蝴蝶酥！！
……
隔壁院中，季三通见那头人走了才出来，一进屋中就看到撒在地上的点心。
“王爷，您跟长公主动手了？”
韩恕冷冷瞟了他一眼，季三通一边蹲着捡着点心，一边说道，“这君子动口不动手，长公主就算再不好她也是个女儿家，您可不能真朝着她动手，她那样子都受不住你一下的。”
“闭嘴！”
韩恕没好气，“我没打她！”
季三通闻言松了口气，他看着这满地狼藉的，还以为真动了手了，没动手就好，要不然阿来那丫头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季三通将点心捡起来，又将碎掉的盘子扫干净后，瞧着韩恕坐在那像是在生闷气，他忍不住说道：“王爷，长公主又怎么惹您生气了？我瞧着她不是来给你送吃的了吗？”
“昨儿个她还特意跟我打听，知道您胃口不好，今天就送了吃的过来，她还是挺在意你的。”
韩恕闷不吭声，在意不在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总是骗他，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东西是谁做的，却是气她吊儿郎当的让他根本感觉不到她的真心。
她每天都笑嘻嘻的，哪怕死皮赖脸缠着他时，也从来都不会委屈了她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与人谈笑说话言笑晏晏，就好像……他只是顺带的那一个。
韩恕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觉得那口气咽不下去。
季三通见他闷着脸的样子，在旁道：“您真打算就这么晾着长公主啊？”
韩恕没说话。
季三通道：“您留在陵昌不就是为着长公主吗，这都三个月了。”
“她好歹是长公主，金尊玉贵的，当年多肆意的人啊，什么时候委曲求全的主动跟人求和过，而且她为着讨好您连颜面都不顾了，您要是再晾着她，万一她扭头走了…”
“走了就走了，我稀罕？”韩恕说道。
是是是，您不稀罕，您要是不稀罕您倒是别嘴上嫌弃人家，可身上还戴着人家送的东西啊。
要真不稀罕，您倒是别留在陵昌等着人来找你，每次人上门的时候将人撵出去了，下次来时还敞着房门儿。
放条狗在院子里，逮谁咬谁，再不然给墙上插些暗箭，进来就给扎的头破血流的，看谁还敢再翻墙！
季三通跟着韩恕也好些年了，哪能看不出来他对谢于归的纵容。
明明心里惦记着人家来，却还总板着脸装冷漠非得让人缠着哄着，这么傲娇干什么，反正都还在意着，被哄几次顺着下去得了，早早搂着媳妇钻被窝不好吗？
王爷跟长公主闹腾，连带着让他想要讨好阿来都不成，累的他也抱不着媳妇儿。
季三通索性说道：“那您这是真不打算原谅长公主了？”
韩恕强撑没吭声。
季三通道：“那您要是真不想搭理她，咱们干脆就照着您先前说的继续朝北走吧，这陵昌咱们也待了半年了，周围没一点儿有意思的。”
“您既然这么烦闷长公主纠缠，那就索性离开，等走了之后她寻不见您自然也就回去了，这感情的事儿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了。”
“眼下瞧着情深，可过上个三年、五年的，她也就忘了您，到时候也没人来缠着您了……”
“闭嘴！”
韩恕眼里像是飘着刀子，羞恼道，“滚出去！”
季三通转身就滚，等到了门外之后突然探头，“王爷，你考虑考虑啊，要走的话提前说一声，我好去准备车马，顺带跟阿来道个别。”
“这冰天雪地的，大雪纷飞，咱们出城绕上一圈保准没人知道咱们去哪儿了。”
“您放心，我一定不告诉长公主咱们的去向，免得她不死心再来纠缠王……”
砰！
那“王爷”二字还没说话，一个砚台直接就朝着门边上砸了过来。
季三通连忙闪身就躲，那砚台擦着他耳朵边砸在了身后的梁柱上，然后落在雪地里。
季三通瞧着那“死无全尸”的砚台拍了拍胸口。
真惨。

第209章 番外【追夫】：哄男人，好难啊……
季三通溜了，韩恕却气的脸沉沉。
入夜的时候，韩恕辗转反侧，一睡着时就开始做梦，梦里全都是以前的事情。
有她狼狈凄惨的苦楚，有她肆意飞扬的明媚，有她死前红衣浸血，也有她再回来时唇齿缠绵……
梦里最后是在陵昌，她身着红衣骑着宝马，与他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他喊她，她不回头。
周围全是如水的黑暗，不断朝着他挤压，将他压得仿佛快要窒息……
韩恕从床上弹坐起来时，眼前昏黑一片。
“王爷？”
季三通听见动静进来时，就见韩恕神色恍惚的坐在床上，他走到一旁将灯点上之后，才说道，“您怎么这个时候醒了，这才二更，王爷要不要再睡一会？”
“下雪了？”
韩恕开口时才发现声音哑了，屋中门窗紧闭，只留了一丝透炭气的小口，却依旧能听到外面大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季三通嗯了声，“可不吗，外头雪下的可大了。”
陵昌入冬之后就断断续续的飘雪，而今夜的雪更是格外的大，他刚才在外面走动了一会儿，那身上头上就覆上了厚厚一层，进来一抖时，那雪花落在地上居然都积在了脚底一层。
季三通将灯罩放上，屋中亮堂起来。
他走到一旁将炭炉上的水倒了一杯，等走到床边递给韩恕，这才看到他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季三通顿时一惊，“王爷，您脸怎么这么红？”
见韩恕反应有些慢，他连忙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有些烫手，
“怎么这么烫，您先躺着，我去找大夫。”
韩恕自己摸了摸脑袋，是有些烫手，他脑子里有些迷糊，却还是拦着人：“别去了，陵昌在西北，冬日防着北狄抢掠，夜里都是关门闭户。”
“而且这么大的雪，不会有人出来的。”
就算这城里有大夫，这个时辰去也找不到人的。
韩恕喉咙里有些疼，忍着不适朝着季三通道，“你去歇着吧，等天亮一些再去找大夫。”
“可是您…”
“我没事。”
韩恕低声道，“躺躺就好。”
季三通见韩恕执拗的不让他去找大夫，只能扶着韩恕躺下之后，想着去熬点姜汤过来，他匆匆忙忙去了厨房，可等过了一会儿端着姜汤回来时，原本躺在床上的人却没了踪影。
……
谢于归白天惹了韩恕生气，回去后就开始跟厨房较劲，烫的满手是泡不说，差点烧了房子。
被胡辛强扯着塞回了房中之后，等回了厨房那边后，胡辛瞧着满地狼藉险些没哭了。
将烧过的地方打理干净，又灭了火后，胡辛百般劝说才让谢于归歇了“彻夜奋战”的心思。
谢于归歇下没多久，就被手里的燎泡疼醒。
看着手指头上的狼狈，她轻戳了一下，就疼的直吸冷气。
“砰。”
门外传来一声异响，谢于归低喝了声：“谁？”
隔壁睡着的阿来和胡辛比她还要先被惊动，等谢于归趴在窗边朝外探头时，就瞧见门前被阿来一脚踹开的人影，她急声道：“住手！”
谢于归扯过斗篷披上之后，就连忙一瘸一拐的出去，等瞧见委顿在地上的人时，她神情惊愕：“韩恕？”
韩恕有些愣愣的抬头，目光直瞪瞪的。
谢于归朝着他挥挥手：“韩恕？”
见他神情有些不对，眼神也透着一股子迷糊，她连忙将人拽了起来。
韩恕高大的身形朝着她一靠，差点没把谢于归直接压趴下，好在阿来扶了她一把，那边胡辛也将韩恕给拉住。
谢于归才稳住身形。
韩恕抓着她手腕不放，掌心里仿佛跟攥着热碳一样温度高的吓人，谢于归垫脚摸了摸他额头，待发现他发热了时，她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怕是给烧糊涂了。
胡辛将人扶着：“殿下…”
谢于归道：“先把他扶进去。”
韩恕生的高，人不胖，可真压下来时那重量却能叫人喘气，胡辛和阿来想要扶他，可他却死死拽着谢于归不撒手，两人稍稍用强他就会还手。
眼见着三人差点打起来，而韩恕也不知道是不是烧糊涂了，死赖着谢于归不肯离开，谢于归只能自个儿当了拐杖，愣是瘸着脚将人扶回了屋里。
谢于归让胡辛点了灯，屋里亮堂之后，谢于归才瞧见他脸上通红。
“韩恕？”谢于归叫他。
韩恕低低嗯了声，像是在回应她，一边抬头看着她时，这些日子一直冷厉的眼里浮着一层浅雾，连带着脸上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他有些糊涂的坐在那里，只软绵绵的叫着：“嬿嬿。”
谢于归被他拉着手没办法离开，索性坐在他身旁：“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疼。”韩恕低低说道。
谢于归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微凉的掌心让他有些舒服的靠了过来，而谢于归则是朝着身旁道：“胡辛，我记得汪鑫阳前些日子让人送了些药过来，去取来。”
汪鑫阳如今也在南宕，知晓他们来陵昌时就给他们准备了好些东西，前些日子入冬之后，更叫人送了不少药过来。
他说韩恕先前戒药时伤了身子，后来又没好好调养，这两、三年到冬天时他便会难熬许多，而北地冬日极寒以他这样恐怕会熬不住，所以特地配了好些药丸，用以应急。
从入冬开始谢于归就一直留意着，只是每天去时韩恕都看着没什么事，却没想到今儿个会真病了，而且一看就知道病的糊涂，否则他哪能这么乖巧的跟她说话。
胡辛取了药来，谢于归找了其中贴着对症的药丸哄着韩恕服下之后，又让她们送了盆凉水过来，这才对着胡辛说道：
“他怕是烧糊涂了，过来的时候也没跟季三说，你去告诉季三一声，免得他着急。”
这大半夜的人突然不见了，季三通非得跳脚不可。
胡辛点点头出去时，扭头见阿来还杵在一旁，她又倒了回去将阿来一并拽上。
等关了房门时阿来瞪她：“你干什么？”
“你才要干什么！”
胡辛没好气的朝着她脑门上戳了戳，“没瞧见你家小姐要跟王爷说话呢，你个傻子杵在那儿干什么？”
她不喜欢韩恕，却也知道长公主在意他。
他们来陵昌几个月了，谢于归每天过去每天都吃闭门羹，却还依旧锲而不舍的凑上前去，变着花样的想要哄着韩恕回心转意，胡辛就算再不喜欢也是想要让谢于归如愿的。
见阿来还朝着门里偷瞧，胡辛推了推她：“行了别看了，这边我守着呢，不会有事儿，你赶紧去隔壁找季三去，跟他说人在这边。”
“干嘛我去？”阿来不高兴。
胡辛闻言还更不高兴：“你不去我去？”
她又不是瞎，季三通喜欢阿来的事儿恨不得写在脸上了，要不是因为他家王爷不肯跟长公主修好，那厮简直都恨不得能自己送上门来缠着阿来不放了。
胡辛没好气的心中呸了一声，朝着阿来白了一眼：“赶紧过去，不然明天没肘子吃了！”
阿来顿时委屈下来，瘪瘪嘴朝着那边墙头过去。
胡辛正准备叫住她让她走正门，她人就已经嗖的一下翻上了墙头，再转眼时就听到对面落地的声音。
胡辛：“……”
算了，当她没说。
……
房中没外人时，谢于归扶着韩恕睡在她床上，拧了棉帕替韩恕搭在额头上，就见他不舒服的伸手撇开。
谢于归压着他的手：“别动，敷一敷就舒服了。”
韩恕低声沙哑：“难受。”
谢于归见他烧迷糊了之后跟孩子似的，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险些被逗笑，她低声哄着道：“吃了药敷着帕子，过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她放了帕子在他额头，就又拧了一条将他衣襟敞开之后替他擦着脖颈和手心。
见他只安静躺着，任由她折腾也不露冷脸，她一边擦着一边说道：
“要是平日里你也这么好哄就好了。”
哪像是白天里的那狗脾气，真的是难哄的很，稍有不对就能给惹炸了毛，拎着她脖子将她给扔出来。
谢于归凑近看着他长长的眼睫，见她碰触时他也不曾推攘，只迷迷瞪瞪的看她，她不由有些稀罕的凑近跟他对着眼，然后突然捏着他脸颊说道，
“你到底还要气多久？”
韩恕脑子里烧的迷糊，不舒服的伸手推她。
谢于归叹口气。
算了，自己惹的祖宗，自己哄着呗。
韩恕这一发起来热来就气势汹汹，哪怕用了汪鑫阳的药勉强退了热，可等到天亮之后就又突然反复了起来，他嘴里低低叫着疼，还开始说起了胡话。
谢于归也不敢再胡乱用药，等到天刚明就连忙让胡辛去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看诊之后说他情况不大好，熬了汤药送来时却喂不进去，那药服了吐，再喂时韩恕就紧咬着牙关不肯张嘴，整个人都烧的糊涂起来。
几人想着法子都没将药喂进去，最后还是谢于归喝了之后再渡给他的，好不容易才起了药性退了热。
再入夜时，谢于归眼底都见了青黑。
“殿下，王爷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不然您先去休息吧，我来守着王爷。”季三通端着药碗过来时说道。
谢于归接过药碗之后摇摇头：“不用了，你也跟着折腾了一天，先去歇着吧。”
季三通见她执拗不肯换他，只能先退了出去。
谢于归皱眉看了眼碗里，闭着眼喝了一口，那冲鼻的药味儿险些没将她熏晕过去，等好不容易缓了缓后，她才倾身趴在韩恕身上，朝着他口中渡药。
韩恕迷迷糊糊醒来时，就感觉到唇上覆着柔软，而一道极苦的药汁被渡了过来。
他喉间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将汤药咽下去后，就感觉到唇上的柔软突然离开，有人坐在身旁。
谢于归都渡了药后才突然想起不用这样了，先前渡药是因为韩恕高热时不肯喝药，可眼下都已经退热了，他也能喂得进去药了，她干嘛还自己给喂药。
谢于归折腾了一天脑子也有些迷糊，忍不住嘀咕：“真是糊涂了，都能喂药了我干嘛还这样。”她垂眼看着闭着眼的韩恕说道，“好在你还没醒，要不然又得说我占你便宜了。”
“你说我也是这么一个大美人，这壳子旁人见了都说俊俏，怎么你就这么嫌弃的……”
她上次都钻了被窝就差扒个精光了，可这人愣是黑着脸给她套上衣服将她撵了出去，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她。
谢于归忍不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伸手摸了摸。
她这胸是胸，腿是腿，也算得上是窈窕玲珑吧，这身段儿连自己摸着都觉着喜欢，这人怎么就那么嫌弃？
该不会他喜欢丰腴一些的？
谢于归叹气，取了勺子过来喂药。
韩恕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顺从的将药咽了。
等感觉到她拿着帕子替他擦着嘴边时，才又听到她在身旁说话，“以前就知道你脾气不好，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可也没想到你生个气能气这么久。”
“你说我这为着讨好你，卖乖撒娇，撒泼耍赖，什么手段都用尽了。”
“人家都说烈女怕缠郎，可你怎么就跟个石头疙瘩似的愣是能稳着这么久，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不生气啊……”
谢于归伸手挠了挠他下巴，那痒意直冲韩恕心底。
“要不然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你说，我做，怎样都行！”
谢于归说的格外认真，可见床上躺着的人闭着眼一声不吭，她挺直的腰板瞬间又耷拉了下来，嘴里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丧丧的朝着他身前一趴。
“哄男人，好难啊……”
人家都说当皇帝难，可她觉得这哄男人比当皇帝还要更难，这简直比她当年谋算朝权跟人勾心斗角的时候还要费神。
那会儿她只要知道自己的目的，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尽办法朝着那目标走就行，只要能得到她想要的，不管什么手段她都用的出来。
可是如今对着韩恕她却投鼠忌器，那些歪门邪道的不敢用，而强逼着来的更是不顶事。
想来想去就只能哄着，可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韩恕听着她嘀嘀咕咕，趴在自己身上唉声叹气。
他睁眼时就瞧见她埋头在他身前露出的脑袋顶，青丝有些凌乱，脸颊贴在他身前，像是烦躁似的蹭来蹭去发泄着情绪。
韩恕本不想说话，闭着眼忍了又忍。
见她跟着小狗似的蹭个没完，爪子还朝着他腰上探去，他突然伸手按住她脑袋：“蹭够了没有？”

第210章 番外【追夫】：你就不害臊？
谢于归动作一停，连忙猛的抬头，却被按着脑袋差点折了脖子，疼的低叫了一声。
等捂着脖子退开之后，看着他睁眼时谢于归才惊声道：“你醒了？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她说话时伸手就想去探他额头，却被韩恕挡住。
谢于归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我没想占你便宜，就是你病了我帮你看看而已，你要是不喜欢我去叫季三通过来。”
她说话时就想起身去叫人，韩恕突然道：“你不是要哄我，去找他干什么？”
“那你不是不喜欢嘛……”
谢于归讷讷。
这要是换成平常，这么好的机会她铁定厚着脸皮死赖着不走，反正他冷言冷语她都习惯了，说几句又不掉皮。
可他这不是病了吗，她怕她再闹腾一下将人给折腾坏了，那她还不得后悔死？
韩恕撑着床上起身，朝着她伸手。
谢于归咻的一下闭眼，只以为他又要拎着她扔出去，却不想他却只是将手放在她脖子上，捏着她刚才弹到的筋时，她顿时疼的直叫。
“啊啊啊，疼！！”
韩恕见她脖子僵硬，刚才扭到的地方筋都发直，疼的动弹不得，他指尖落在上面稍稍用力帮她揉捏了一会儿，而谢于归疼的死劲拽着他的衣裳眼泪都直晃荡。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韩恕是想弄死她。
筋被揉散之后，那疼痛感觉才褪去了一些，片刻后脖颈上就传来温热感觉，谢于归抬眼时眼睛红彤彤的挂着眼泪，说话时委屈巴巴：“你怎么还会这个？”
韩恕淡声道：“以前学的。”
她那会儿忙着帮李颉夺权，忙着帮李颉安抚朝廷，忙着平衡朝局和各方势力，时常彻夜彻夜的不休息，而每次忙过头后就累的手脚抽筋疼起来时僵直的动不了。
他就偷偷去找了汪鑫阳学了些推筋的技巧，只是还没来得及用上，她人就死了。
谢于归原本得了回应还高兴着，可见他神色郁郁眼底满是阴霾，就突然高兴不起来了，她也不敢乱动，就那么被拉着坐在床边上，任他替自己揉着脖子。
片刻后，韩恕收回手：“动一动。”
谢于归连忙左右微晃了下，眼睛一亮：“真的不疼了……啊！”
她扭头时又扯到了，韩恕伸手抵着她头让她扭回去。
“扯到筋了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好全的，这几天别有太大动作，让胡辛取些药油给你揉揉，缓几日就能好了。”
谢于归眨眨眼：“你关心我啊？”
韩恕干脆利落的收回手。
谢于归也不嫌他冷淡，转过身来时就伸手扯扯他袖子：“韩恕…”她听到了，他明明关心她的，而且要不是在意，他干嘛替她揉脖子？
她嘴角翘起来，眼角还留着刚才掉眼泪时的红，却已经弯了起来好不开心。
她伸手勾了勾他手指，将手挤进了他手中，然后凑上前去笑眯眯道：
“我听到了，你关心我了。”
韩恕见她高兴的样子，抿抿唇。
谢于归见他没反驳就跟得了糖的孩子一样露出酒窝：“你原谅我啦？”
韩恕淡声道：“想的美！”
谢于归也不恼，比起之前半点都不理会，如今肯跟她说话已经好了很多了，她连忙说道：“没事没事，不原谅也行，只要你肯搭理我就好了。”
“你别不跟我说话，要不然我连怎么讨好你都不知道。”
“你放心，我肯定会再接再厉好好表现，争取让你早日原谅我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谢于归说话时神采飞扬，那笑容溢满了眼中，哪还有半点之前丧气的样子。
韩恕嘴角牵动，微扬了一瞬就又强行压了下来，对着她道：“别再骗我了，任何事。”
谢于归狂点头：“不骗不骗！”
一次就够受了，她哪儿还敢再骗，她还想早点将人拐回去跟她一起生小石头呢~
韩恕见她高兴的样子，神色微缓了下来，忍不住也伸手握了握挤在掌心里的手，却感觉到她一哆嗦，低头就见那指头上好几个已经蔫儿了的燎泡。
他连忙松手，等将她手上打开之后，就见掌心边上也红了一片，几个指头更是惨不忍睹。
韩恕皱眉：“怎么弄的？”
谢于归刚想张嘴说不小心，可突然想起刚才说的不能骗人，她只能瘪瘪嘴：“做蝴蝶酥啊，我想讨好你来着，可是之前买来的那些被花吉那个小王八蛋给换了，害你生好大的气。”
“我想哄你，就自己做了……”
可谁知道她实在没有下厨的天赋，就差把房子点了自己炖了也没做出个合意的来。
韩恕看她：“真做了？”
谢于归顿时道：“什么叫真做了！我都嚯嚯了多少东西了，不信我领你去看！！”
那厨房还黑漆漆的呢！
她可怜兮兮的伸着手道，“你瞧瞧我的手，这像是有假的吗，那蝴蝶酥怎么那么难啊……”
韩恕嘴角勾了一下，从见到那碟子玉兰糕开始憋闷的郁气突然就散了，见她伸着爪爪卖可怜，他避开她受伤的地方见她拍下去说道：
“是你自己笨，我看季婶做的很简单。”
谢于归顿时不满：“哪里简单了？！”
韩恕睨她：“哪里不简单？”
谢于归顿时大气，哪怕想着要哄着他，也知道自个儿还在屋檐下呢，却依旧忍不住回了一句：“你说简单，那你上！！”
一个时辰之后，谢于归看着裹着厚氅的韩恕轻描淡写的指挥着季三通和了油面掺了油酥捏出了形状来，被扔进油锅里炸的金黄飘香的蝴蝶酥，她一脸“……”。
这不公平！
为什么连季三通都会？！
……
韩恕大病了一场，高热褪去之后，身体却格外的虚弱。
时有反复不说，断断续续的咳嗽着，又是吃药又是吃着谢于归四处搜罗来的偏房，就差她打算捎信回去让汪鑫阳过来时，进了十二月时，韩恕才彻底好全。
谢于归依旧围着韩恕跑，他走哪儿她就去哪儿，只是跟以前次次都吃闭门羹不同，如今天寒地冻的她也能厚着脸皮蹭上马车，甚至能光明正大的不用翻墙了。
瞧着谢于归从马车上下来，附近的人笑着道：“哟，小娘子这是得偿所愿了？”
“没呢没呢，还早呢。”谢于归也不害臊，笑眯眯的道，“我现在也就能跟他同车说说话，离拐着回家还远着呢。”
那老太太却眼睛精，瞧见韩恕从马车上下来的模样，笑眯眯的开着玩笑：“这都能进家门了，离成一家人还远吗，小娘子再加把劲，早点儿哄着韩家郎君点头下嫁……”
“没问题没问题，等我哄他点头了之后请你们吃酒啊！”
韩恕越听脸越黑，眼见着谢于归跟几人越说越不像话，伸手拽着她就朝里走，等进去之后谢于归便赖在他身旁笑眯眯的道：“韩郎君什么时候才能点头啊？”
“你就不害臊？”韩恕看她。
谢于归坦然：“有什么好害臊的，我喜欢你，想跟你成亲，这有什么？”
韩恕：“……”
哪怕心头窃喜，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他却只是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谢于归见他脚步极快忍不住窃笑，朝着季三通扬扬眉毛：“你家王爷害羞了。”
季三通默了默，扭头瞅了眼正啃着红薯不解风情的阿来，默默叹气。
连王爷都知道害羞了，眼看着长公主再递个台阶说不准两人就能如胶似漆了，可阿来却依旧还跟没开窍似的，他追个媳妇怎么就这么难。
谢于归乐淘淘的抱着纸袋子追上了韩恕，等进了屋里时才将那些油纸包打开，里头装着的是各种干果。
离年节已经没多久了，他们打算在陵昌过年，不准备回定川的王府，所以早早就准备开了。
谢于归将那些干果取了食盒分层装起来，又铺了油纸免得回潮，分门别类的时候在旁絮絮叨叨：
“这边的东西种类还是少了些，都没买着你喜欢的盐杏仁，我让胡辛捎信给绿竹了，让她们准备些让人送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年前。”
“这枣子不错啊，核桃也好，待会儿试试做点儿核桃枣糕……”
韩恕坐在一旁，听她随口说着家常话，只觉得以前好些事情都好像开始模糊起来，突然有了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说道：“北地大雪，河道也封了，从定川送东西过来，可能赶不上过年。”
谢于归有些可惜：“我还让绿竹捎了好些你喜欢的东西呢，还有季婶给的方子，全是我让大哥要来的，我还说等着年节时我来大展身手呢。”
韩恕轻笑了声：“火烧厨房吗？”
谢于归顿恼：“韩恕！”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能不能不提了？！
韩恕扬唇：“你别想着大展身手了，除夕那天让季三下厨，北地也有不少好吃的，让季三去学了来，正好尝尝。”
谢于归想想也是，陵昌虽然偏远没有南地富贵，可吃的东西花样也不少，季三通如今兼职了厨子的身份，而且天赋异禀什么东西吃上几次就能学会。
让他去偷师学艺去。
年节前，定川的东西果然没能送来，据说半道上遇上大雪给堵在了路上，谢于归歇了去厨房大显身手的打算，让顺利偷师学艺回来的季三通主厨，还心地善良的派阿来去打下手。
阿来比谢于归没好到哪儿去，除了吃东西格外上道，别的什么也不会，砸了一堆盘子碗后就被季三通给推到了一旁。
“姑奶奶，求你别过来了。”
再这么下去，大家伙的晚饭都不用吃了。
阿来委屈看着地上那菜的“尸体”：“我又不是故意的。”
季三通见她睁圆了眼无辜的模样，忍不住深吸口气。
这是媳妇，这是未来媳妇，这是还没追到手的媳妇儿……
他挤出个笑脸来，安抚道：“没怪你，是盘子太滑自己摔的。”
季三通见她扎着啾啾，早有些眼馋，趁机学着谢于归撸了下阿来的脑袋，然后在她炸毛之前干脆利落的塞给她了一个大鸡腿，“你在这坐着就行，再不行的话帮我烧烧火，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阿来脑袋被摸，本还生气，可瞧着鸡腿瞬间被安抚下来。
“不许摸头。”
小姐给她绑的发带呢！
季三通笑着答应，死性不改，见她坐在小凳子上开心啃着鸡腿，露出圆乎乎的脸颊，只想着下次再哄哄，说不定就不只是摸头发了，也许能牵牵小手不用挨打？
……
除夕的大餐格外丰盛，季三通稳了厨子名号，就连跟他不怎么对眼的胡辛也难得夸了一句。
阿来更是吃的两颊鼓鼓，主动分了他一只鸡翅膀，朝着他笑得也甜了些。
吃过饭后，季三通就领着阿来去放烟花，北地的烟火管控不严，这城中入夜之后便鞭炮声不断，空中时有烟火闪烁，见阿来被季三通哄的眉开眼笑，被拉着手也没反抗。
胡辛嘁了声：“傻子。”
一顿饭就给哄了去。
胡辛懒得去看季三通趁机拉着阿来小手占她便宜，偏阿来那小丫头跟不知道似的只顾着抬头看烟花，她转身刚想回屋，就瞧见那边正说话的谢于归跟韩恕两人。
谢于归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微仰着头时笑的开心，韩恕垂眼瞪了她一下，下一瞬也忍不住低笑起来，伸手朝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两人抵着头私语。
“……”
胡辛面无表情，妈的，她怎么觉得有些撑得慌。
谢于归喝了酒，韩恕因着先前中毒的愿意滴酒未沾反倒是清醒，等将手舞足蹈的人送回房中之后，谢于归就缠着他不放。
韩恕将人左手扯下来，她右手又攀了上去。
两只手扯下来，她索性缠着他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谢于归！”韩恕咬牙。
谢于归瞪他：“叫嬿嬿！！”
喜欢的时候叫她嬿嬿，翻脸无情就叫谢于归。
嘤嘤嘤……
韩恕听着她醉酒之后胡言乱语只觉得头疼，见她脸蛋通红，眼角都是绯色，一副你不叫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叹了口气顺着她道：
“嬿嬿。”

第211章 番外【追夫】：回定川吧，我们成亲
韩恕无奈至极，低声唤她“嬿嬿”。
谢于归这才满意，她又将手缠在了他脖子上，趴在他肩头说道：“真好听。”
她呼出的气全落在他脸侧，有些烫人，
“韩恕，你什么时候才肯点头啊。”
韩恕被缠的无奈，索性随了她了，只伸手护着她免得人摔了：“点什么头？”
“嫁给我啊。”
谢于归迷糊道，“徐家婶婶都问我好几次了，还有李家大哥，林嫂子，他们都老嘲笑我说我都追着你屁股后面半年了，怎么还没哄的你点头。”
她仰着脸时，伸手捧着韩恕的脸，
“我长得这么好看，他们都说韩家郎君铁石心肠，笑话我哄不热你，你都不知道，我好气啊。”
韩恕闻言看她：“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气了？”
明明每次跟那些人说话的时候都兴高采烈的，混的风生水起乐淘淘的，哪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谢于归叹气：“那我是装的呀，我要是跟他们生气了，他们不就知道我真没把你哄回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我不要面子啊？”
韩恕失笑：“要面子还跟人家胡吹？”
谢于归可怜巴巴：“那我要是不吹，你都不肯见我。”
想她刚来陵昌时，次次上门次次都吃闭门羹的场景，她就心酸。
她要是不闹腾，不跟人瞎吹胡闹，他指不定连恼羞成怒都没了，又哪能搭理她。
韩恕见她眼睛红红的，好像真委屈了，他低头说道：“我只晾了你三个月而已，你却整整骗了我三年，我以为你死了恨不得也了结了自己，背着愧疚险些疯魔。”
“哪怕你回来了，我也时常梦到过去，我被你骗怕了，分不清你待我是真情还是假意。”
“嬿嬿，我怕我要是低头了，你却再转身离开，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谢于归怔怔看着他，见他眼里染着难过，只觉得心口都揪紧了起来，酒气弥漫时然跟她忍不住想哭，她用力抱着他伏在他颈侧闷声道：
“对不起。”
颈间湿湿的，谢于归带着哭腔，“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是韩恕，我这一生都给了李家，给了大晋，我选择了大晋无数次，也选择了李颉无数次，却唯独没有选择过你。”
“我是真的想将南宕交给你，无论你起兵也好，造反也罢，都随你。”
她有些笨拙的靠近他唇边，倾覆在他唇上时，眼泪咸湿。
“若眼里山河再无你，我又何必护着那山河。”
她曾经为了大晋放弃过一切，为了李家变得面目全非，如今她只想自私一回。
想要以山河换他。
韩恕怔怔的看着她笨拙的讨好，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他伸手紧紧将人抱进怀里，眼泪滚落时，那尖锐的疼痛弥漫，却渐渐剜去了腐肉。
他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么一句。
他所要的不过就是她能选他一次，而不是像是以前一样放弃他。
韩恕的哭声不大，可谢于归依旧疼的钻心蚀骨，他低头狠狠咬在她唇上时。
没有推拒，没有闪躲，她只是毫不保留的接纳着他。
哭声和眼泪交织时，她将手指滑进他手里，与他十指紧扣……
外间风雪声愈大，烟火声散去时，黑夜无边蔓延，屋中两人倾覆之间，抵死缠绵。
“我们回定川吧，回去成亲。”
……
春暖时，冬雪融化。
谢于归和韩恕照着之前所说办了场小宴，宴请了周围邻里，以及那些谢于归来了之后曾经吹嘘过她定会将韩家郎君追到手的那些人，也算是履行了她答应的，事成之后请他们吃酒的承诺。
等办了酒宴，又过了小半个月，谢于归和韩恕才离开陵昌。
来时是各自寥寥，离开时两人却是同乘马车。
院子里留了人守着，里里外外都维持着原状，谢于归站在车外与附近邻里告别。
“小娘子得偿所愿啦。”
“是呀。”谢于归笑得格外灿烂，“我要带着小郎君回去成亲了。”
众人闻言都是笑着道喜，说着喜庆话，而那些亲眼瞧见谢于归“追夫”的人更是颇为感概，这还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那韩家郎君那么心硬如铁的人也被谢小娘子给化成了绕指柔。
想当初那韩郎君多冷硬的个人，如今也被谢小娘子拿下，这精彩可真的堪比话本了。
韩恕掀开车帘，朝外叫了声：“嬿嬿，该走了。”
“来了！”
谢于归回头应了声，就朝着几人挥手：“那我们就走了啊。”
“谢小娘子还回来吗？”
“回！”
谢于归笑着道，“我喜欢这里，以后肯定还回来，我们家的院子就麻烦格外平日里帮忙照看一些，等下次回来的时候再请你们吃酒！”
她说完拎着裙摆转身上了马车，而那边车帘掀开时，里头的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些。”
“没事。”
谢于归灿烂一笑，朝着车窗外挥手，而在她身旁那俊逸男子只是满眼宠溺的望着她。
马车离开时，外间几人感慨：“我就说那场小宴办的稀奇古怪的，而且韩家郎君也在，感情是提前还愿呢。”
谢于归跟他们“打赌”的事儿他们可还记着。
旁边几人都是嬉笑。
“那韩家郎君可真好看，难怪先前他性子那么冷，还有不少小姑娘总惦记着往这儿跑。”
“可不是，韩郎君更下凡的仙人似的，不过那谢小娘子也不错啊，那模样标志的勒，这陵昌城里就找不出来第二个，我瞧着这两人合该般配。”
郎才女貌，谁配旁人都可惜喽。
……
韩恕扶着谢于归坐稳之后，替她捋了捋发：“以前怎么没瞧出来你好热闹，萍水相逢也能跟人打成一团。”
谢于归笑眯眯的道：“这些人都挺好的。”
韩恕挑挑眉，也不知道除夕那夜是谁喝醉了酒后抱着他哭诉被人笑话的，他看她是跟人炫耀她让他点头被拐回去成亲吧，他也没拆穿她，只说道，
“你要是喜欢陵昌，以后有机会再来小住就是，反正那院子也留了人守着。”
谢于归点点头，她其实还挺喜欢这里的，民风淳朴，又没那么多的规矩，最重要的是还是她跟韩恕的定情之地呢，要是闲暇时过来住上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咱们怎么回定川？”谢于归问道。
韩恕说：“走陆路的话时间太久，而且路上又颠簸，季三已经让人准备了船，等从陵昌出去之后咱们就改走水路，差不多时十日就能到定川了。”
谢于归无所谓，怎么走都行，她拉着韩恕的手指头把玩着：“我送信给花吉了，府中也有人提前准备着了，就是嫁衣来不及绣了。”
韩恕笑她：“你确定你要自己绣嫁衣？”
见她恼怒瞪他，韩恕将人拉进怀里抱着，“不用绣了，谢家给你准备的有，我上次就带出来了。”
谢于归惊讶：“谢家？你什么时候去谢家拿嫁衣了？”
当时情况那么混乱，韩恕是被胡辛他们迷昏了带走的，后来事情不断他又没再回去过……不对，他回去过一次，谢于归看着他时惊讶，
“你上次回去的时候，就将嫁衣带出来了？”
韩恕解开心结之后，便不再忌讳提起京城的事情，他说道：“我那次去时，暗中进京了一趟，见过了老师，原是想要带着他们一起去南宕，只是老师不愿。”
谢太傅知道了谢于归的身份，知道他们和昭帝之间的纠葛之后，却依旧不愿意离开京城，他只说他信昭帝不会因谢于归而牵连谢家。
韩恕没将人接出来，却拿到了谢家收拾好的嫁衣，那嫁衣崭新，凤冠也完好，而谢二夫人将这些给他时，只说不是谢家之物，他们不好收着。
韩恕当时还怨恨着谢于归，可看着那花费了他足足数月才准备好的嫁衣，他却也鬼使神差的带了出来。
谢于归顿时笑他：“好啊，原来你那个时候就想着再娶我呢，连嫁衣都准备好。”
韩恕也不否认，只搂着她道：“你不照样将你自己给嫁了，还自个儿办了婚礼，让人叫你定川王妃？”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他差点没气昏过去，只觉得她真的是半点儿也不在意他了。
两人彼此彼此，谁也别笑话谁。
……
马车到了渡头，一行人就改乘船南下，等到了定川时，早就有人在码头等着。
定川王府里焕然一新，门外挂着红绸，而谢于归和韩恕回去之后就忙碌开来，筹备着大婚的事情。
四月初七，宜嫁娶。
定川王府的婚事办的极大，谢景州赶来了定川，送谢于归出阁，随行的还有谢太傅和谢柏宗夫妇送来的贺礼。
谢于归瞧见谢景州时只觉得愧疚，可谢景州却极为坦然。
“我妹妹是个软性子的，她自己还活着的话必定极苦，也做不到你这般坦然让自己出了那困局。”
谢景州依旧如最初温和，“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了她，可我想以长公主的性子，她必不会强夺一个弱女子的身子。她既断气，将身子给了你，你也替她报了仇，帮着她了了前程过去，从今往后就好好的活吧。”
谢景州是个很温柔的人，哪怕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妹妹，他难过，却不会因此苛刻。
谢于归对着他的温柔，心里最后的疙瘩也散了，只低声说谢谢。
谢景州送了谢于归出嫁，重新背着她上了花轿，等谢于归和韩恕成亲，宴席热闹起来时，他才出了定川王府。
“陛下。”
谢景州走到昭帝身旁。
“她怎么样？”
昭帝看着定川王府的大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里面热闹。
他看到谢景州背着她送她出阁，看着她拿着团扇遮着脸时伏在谢景州背上温柔浅笑，那本该是他做的，只可惜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他一手毁了阿姐对他的温柔，而他对她最大的好，大概就是一生都不出现在她眼前。
谢景州顺着他目光看去，柔声说道：“长公主很好，定川王也好，婚宴办的很大，陛下送过去的贺礼微臣也放在了谢家之中，不会被他们察觉。”
“微臣看到定川王对长公主极好，两人郎才女貌般配极了，而且他们也定能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昭帝抿抿唇：“那就好。”
她只盼阿姐一生无忧，平平安安。
昭帝转身准备离开时，就看到不远处直勾勾望着定川王府的人，那人瘸着一条腿，身形落魄，蓬头垢面时死死握紧了拳头，像是不甘怨愤，却又瑟缩着不敢上前。
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扭头时就撞上昭帝的目光，那人神情一变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昭帝见状只顿了顿，就移开了眼：“走吧。”
谢景州也看见了那人，目光落在他一瘸一拐的断腿上，忍不住道：“陛下，那是……”
“不必理会。”
昭帝淡声道，“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或许天生就凉薄，哪怕当初收买曹浦的是他，哪怕是他给了曹浦背叛阿姐的底气，可他依旧讨厌他对阿姐的背弃，连阿姐都不要他了，他又何必关心曹浦生死。
谁叫他无情？
谢景州见昭帝不再理会，他迟疑了下便也收回目光。
曹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昭帝，他惊慌失措的跑走之后，躲在拐角的地方探头时，却发现昭帝他们并没有追上来，反而头也不回来的离开。
他明明认出自己了，他甚至看到昭帝那一瞬间的错愕……
比被人追杀捉拿更痛苦的，就是无视。
就像是谢于归，她还了他一条腿，在定川养了两个月伤就急急匆匆的去了陵昌，让人将他放了，只收回了曾经给他的一切，从此不再过问。
这般无视，他宁肯她杀了他。
曹浦死死抓着柱子，指甲都有些掀翻开来。
他顺着柱子跌坐在地上时，似哭似笑，还没来得及发泄情绪，旁边就有一人狠狠一脚踹在他身上：“滚开，这是我的地盘！”
曹浦被踹的掀翻在地，顺着台阶滚下去时，脑袋砸在地上。
那乞丐见他蜷在那里时瘫软着没起来，过了一会儿居然嚎啕大哭。
他“呸”了一声，只觉得遇上了疯子，捡起地上的碗就快步离开，而周围的人看着地上那蓬头垢面疯狂哭着的人时，都是远远绕了开来。
“离他远些，这要饭的像是疯了。”

第212章 番外【小石头】
小石头从小就觉得，自己这名字不好听，人家都是金儿宝儿，怎么轮到他自己时就是石头。
阿娘说，石头好，身如磐石，坚韧不折。
他却觉得自己是根草。
嗯，爹不疼，娘不爱的那种。
他爹只喜欢他娘，眼里瞧不见旁人，他娘更过分，做什么都哄着他爹，比对他还要更好，如果遇着他跟爹同时落水，他娘肯定先救他爹，不是他。
在又一次争宠失败之后，被爹从房里撵了出来，七岁的小石头决定离家出走！
小石头自己拎了个小包袱，里面装满了自己喜欢的玩具，等从家里出来后没多久就迷了路，再之后浑浑噩噩的被人捂着嘴鼻带走时，他脑袋都是蒙的。
这跟花吉叔叔说的话本子不一样！！
小石头被扔进了一间暗舱里，里头还关着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见他们进来时就朝着角落里一缩，瞪大了眼睛可怜巴巴的满是惊恐。
“今天这是什么运道，居然抓了这么好的货色？”
“这可是自己撞上门来的，我都打算回来了，就瞧见他在老三家门前乱晃，这不抓了都对不起自个儿。”
“我看他细皮嫩肉的，穿着的也精贵，会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崽子？”
“怕什么，管他谁家的崽子，落到咱们回头送出城去，上了船去了别的地儿了，谁还知道他是谁？”
几人说着话时，完全不避忌房中的小孩儿。
见刚抓来的小子被绑着时还抬眼看他们，其中一人故作凶狠的朝着他一呲牙：“小崽子，乖点，否则我就划花了你的脸，打断你手脚，扔出去喂狼！”
小石头心里翻了个白眼，阿来婶婶说过，城里没狼，要是想把他喂狼至少出去还得一天一夜进了深山，他还跟着阿来婶婶去看过呢，阿来婶婶险些掏个小狼崽回来养着。
小石头脸上装作害怕，朝着角落里缩了缩。
那几人见吓唬住了他之后，转身就笑着出去。
等人走后，小石头才朝着左右瞄了瞄，见这房里堆着好些布袋，里面也不知道装着什么，而且顶上梁木架子上空荡荡的，上面还开着天窗。
他朝着旁边挪了挪后，撞了撞身边的小女孩：“小姐姐，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那小姑娘怯怯的道：“拍花子。”
小石头兴奋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拍花子？
小家伙凑到那小姑娘身旁，低声道：“小妹妹，你别害怕，我带你逃出去呀。”
小姑娘低声道：“可是外面有好多人……”
“不怕！”
小石头要不是被绑着双手，就差拍着自己胸口说有我了，他在地上磨蹭了磨蹭，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原本被绑在身后的手居然解了开来。
见旁边小姑娘张大了嘴的模样，他小脸上露出些不屑，“这些人也太没用了些，绑的这都是些什么结啊。”他打从三岁起就跟老九叔叔他们学着解绳子，什么乱七八糟的结都见过。
老九叔叔说，这是行走江湖的必备技能，否则万一哪天被人抓了想逃都逃不掉。
小石头把身上的绳子解了之后，就帮着小姑娘也解了绳索，他踮着脚走到门边上朝外看了一眼，就见到外头好几个人正在喝酒。
他还是小孩子，那个小妹妹也腿短，肯定跑不过这几个人。
小石头眼珠子转了转后就走了回去，对着那小姑娘说道：“你叫什么呀？”
小姑娘有些怕怕的道：“我叫陈清清。”
“我叫韩奕，你可以叫我石头哥哥，你别害怕，等一下我先背你爬上去，你记得别叫，一定要安静哦。”小石头说道。
陈清清仰了仰头：“这么高啊？能上去吗？”
“小意思！”
小石头得意，阿来婶婶没事就让他背石头，那石头可比小姑娘重多了，他蹲着让李思趴在他背上，让她抱紧自己的脖子，就攀着一旁的柱子爬了上去，然后顺着那横梁一路到了顶上的天窗，直接带着小姑娘就翻了出去。
陈清清被他带到房顶上时，吓得有些发抖：“石头哥哥……我怕……”
“别怕，闭着眼睛。”
小石头将人放下来后，拉着她的手，才朝下看去，就发现他们在的地方像是一片仓库，而且旁边不远处就是渡头，他记得以前花吉叔叔带他来过这里，爹爹和娘带他出去玩时也会在这里坐船。
小石头瞄了眼房顶到地下的高度，觉得跳下去大概会摔断了腿，而旁边倒是有颗树可以趴下去，下面还有搭着个棚子，他朝着陈清清指了指那边，“咱们过去。”
陈清清有些害怕：“我怕高。”
“别怕，你就看着前面别朝下看，我拉着你啊。”
小石头拉着陈清清顺着房顶朝着树边爬过去，然后才背着陈清清学着之前一样顺着树干往下爬，等快到了棚顶的时候，一只老鼠顺着旁边的窜了出来。
原本还镇定异常的小石头猛的一哆嗦，手里一卸劲就带着陈清清朝下摔去，而小姑娘也被吓得尖叫出声。
“谁？”
外头原本喝酒的那几人被惊动，等其中一人快步跑到仓库里，瞧见掉在地上的绳子还有打开的天窗时，顿时怒骂了一声：“该死的，那两个小崽子跑了！！快追！！”
这两个小崽子可是极好的货色，要是卖了肯定能得一大笔钱，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快走！”
小石头听到动静，爬起来就拉着小姑娘转身就跑，一瘸一拐的却十分灵活的朝着一旁的小巷子钻去，而那小姑娘也被吓的只知道跟着他跑。
那仓库就在渡头，四周小道极多，而且有不少人都将货物放在这里。
小石头抓着小姑娘一溜烟的跑了一段距离，听到身后那几人朝着这边追过来，他连忙大声叫道：“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片刻后声音一变，“天啊，好大的火！”
“快来人啊，起火了！！！”
陈清清简直被身边的石头哥哥给惊呆了，看着他张嘴不过一会儿，那声音就变了好几个，而那大嗓门也惊动了渡头附近的其他人。
眼见着周围有人过来，而附近几家仓库的人也都发出声响，后面追过来的那三个人顿时气得脸都青了，加快速度就想把两人抓了。
谁知道刚靠近时，那之前瞧着还乖巧的小男孩抓着一把东西就朝着他们撒了过来。
“啊——”
其中两人冷不防的中招，只觉得眼睛疼的撕心裂肺，视线也模糊起来，而小石头抓着旁边一根木头朝着另外一人裤裆下面就打了过去。
他娘说的，朝着这里打能一招制敌。
“嗷！！！！”
那人要害被打，疼的瞬间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而另外一个被石灰粉伤了眼的人撑着模糊视线一把抓住小石头，“兔崽子，我弄死你……”
啊——
小石头朝着他手腕上就是一口，咬的那人疼的缩手时，就无比灵活的绕到他身后，照着他腿中间就是一脚，那人也紧跟着先前那个一样朝着地上倒去，疼的惨叫。
这时之前被小石头惊动的人也跑了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还有另外一个捂着眼睛疼的直哭的人，都是目瞪口呆，这……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石头拉着早就吓呆了的陈清清，口齿清晰的说道：“我是定川王的儿子，这三人意图绑架我和我妹妹行刺王府，还烦请你们将我送去定川王府。”
“我父王必有重谢。”
……
谢于归和韩恕知道自家儿子离家出走时刚让季三通他们领着人去找，可没想到小家伙就自己被人送了回来，连带着还不知道从哪儿拐了个小女娃。
谢于归一把捏住他耳朵：“韩石头，你胆子大了？居然敢离家出走？！”
“哎娘……疼疼疼……”
小石头踮着脚说道，“我没离家出走，我就是出去给娘买好吃的，谁知道遇到这几个坏蛋想要绑我，娘……我耳朵快掉了，好疼……”
谢于归翻了个白眼，她信他才有鬼。
她松开手后，就见到小石头捂着耳朵眼泪汪汪，她半点没觉得他可怜，只是瞪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待会儿再找他算账的眼神，就扭头看着送小石头回来的那几人。
韩恕已经从几人嘴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人将几个被自己儿子踹的险些断了命根子的人带下去后。
他和谢于归亲自跟那些送小石头回来的人道谢之后，又给了一些报酬，才命人将他们送了出去。
等人走后，韩恕就回头看着小石头。
小石头头皮一紧：“爹……”
韩恕淡声道：“让你娘担心，待会儿自己去蹲一个时辰的马步，抄二十遍孝经，半个月不准出府！”
小石头顿时哭丧着脸：“娘~”
谢于归耸耸肩，一副我帮不了你的架势，小石头顿时气得脸都圆了，鼓着腮帮子嘀咕，他果然跟花吉叔叔说的一样，就是捡来的，爹不疼娘不爱，哼！
谢于归瞧着旁边怯生生的小姑娘，拉着她道：“你叫什么呀？”
“陈清清。”小姑娘有些紧张。
谢于归笑着道：“别害怕，我不吃小孩儿。”
见小姑娘脸都白了，吓得一哆嗦，韩恕有些无奈，在旁开口：“这么点儿大的小丫头，怕也是被拐来的，我去让人找找看有没有谁家丢了孩子。”
谢于归见小姑娘吓得都快哭了，也不再逗弄她：“这丫头看着穿着像是富贵人家的，而且养的这么娇，家里条件应该很好。”
她哄着道陈清清道，“好啦，小丫头别哭，跟姨姨说说你是谁家的姑娘啊？记不记得家在哪里？你爹娘叫什么名字？”
陈清清怯生生的不敢说话。
小石头在旁开口：“清清妹妹你别怕，我爹娘是好人，而且这里是定川王府哦，我爹爹是定川王，我娘是永安公主，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陈清清对于定川王没什么印象，可是永安公主……
她怯怯的瞪圆了眼睛：“姑姥姥？”
谢于归：“……”
她摸了摸自己如花似玉的脸，她有这么老了？！
陈清清扑到谢于归腿上，抱着她就叫：“娘说，姑姥姥！永安公主是姑姥姥！”
谢于归僵着脸，被小丫头跟八爪鱼似的缠着，忍不住挑挑眉，姓陈，还叫她姑姥姥，这丫头该不会是陈建真跟安阳的女儿吧？“你娘是安阳郡主？”
陈清清狂点头。
谢于归惊讶：“你怎么会跑到定川来？”
刚才小石头就说了，这丫头被抓了也没多久，而且那几个拍花子也时常在定川游荡，怎么也不可能跑到京城去拐了陈国公府的小姐吧？
就在这时，外头有下人进来禀报，说是有人寻谢于归他们，是京中来的永安郡主。
永安郡主跟陈建真是带着闺女来见谢于归的，可谁知道半道上碰到小市集的时候，小丫头被人流冲散之后就不见了。
夫妻二人急的直打转，领着人四处找都找不见人，等回过神来才想着这里是定川地界，能找定川王府的人帮忙。
永安郡主急冲冲的进来时，见到谢于归就哭得一塌糊涂：“姑姑，姑姑我女儿不见了，你快帮我找……嗝！”
看着站在谢于归身旁发髻松散却完好无损的闺女，永安郡主打了个哭嗝，然后冲过去就抱着陈清清直掉眼泪，小丫头也被吓坏了，这会儿见到娘亲哭，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陈建真在旁也是红着眼睛道：“这是怎么回事，清清怎么会来了这里？”
谢于归将自家儿子被人拐了，意外遇到陈清清又跑出来的事情跟陈建真说了一次，见旁边母女两还哭的正欢，只觉得脑仁都疼。
“行了，人找回来了就好，别哭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人笑话。”
谢于归将安阳拉了起来，温声道，
“赶紧擦擦，别吓着你家姑娘，而且你这嗓门也太大了点儿，再哭下去我们王府的房梁顶子都快震塌了。”
安阳郡主顿时哭不出来了，瞪着她：“姑姑！”
……
谢于归和韩恕安顿了三人，让小石头陪着受了惊吓的陈清清玩耍，等瞧着小姑娘笑容娇憨，也没留下什么太大的阴影，几人才放下心来。
“多亏小石头了，要不然清清怕是真丢了。”安阳郡主说起来时还心有余悸。
谢于归说道：“这次运气好遇到了石头，要是下次在这样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这么点儿大的孩子一错眼就会不见了，身边定要让人跟着才行。”
安阳郡主连连点头，这次都吓得她魂儿都快没了，哪还会有下次。
下人送了茶水过来，韩恕在旁开口说道：“你们两怎么跑来定川了？我记得子勤不是才调入吏部没多久？”
陈建真说道：“我们本来是去衢安给一位长辈贺寿的，去了那里之后想着衢安离定川也不算太远，便索性改道过来看看公主和王爷。”
他跟安阳郡主成亲之后，便也知道了谢于归的身份，而且自打谢于归跟韩恕来了定川之后，再加上陛下对他们的那些反应，其实有不少人都猜到了谢于归是谁。
只是没人会那般不识趣的去提，也没有人会当众拆穿。
安阳郡主在旁说道：“子勤都已经快一年没休息了，好不容易找个借口能够离开京城一段时间，结果皇叔还非得给他安排点任务让他一路察看民情……”
她说了一半，突然想起昭帝和谢于归他们之间的关系，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阳郡主眉宇间生出些懊恼来，连忙改口，“姑姑，我跟子勤可是特地来看你的，还给你带了好多东西，你可得好生招待我们。”
“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定川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好些好玩的地方，你都得带我去，要不然我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谢于归听安阳提起昭帝时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波澜，随即便说道：“我倒是想你赖着不走，正好能陪我了，只是你夫君怕是舍不得。”
……
小石头领着陈清清疯玩了一会儿，等到了夜里，得知小姑娘要留下来几天格外高兴，可还没等着他钻进他娘房中说话，就被他爹拎着脖子去接受“惩罚”。
顶着水盆蹲马步时，小石头朝着旁边道：“胡辛姨姨，你说清清的娘是我表姐，那清清不是要叫我舅舅？”
被派来“监督”的胡辛嗯了声：“算是吧。”
“那我不是当舅舅了？”
小石头眉飞色舞，刚动了下身子脑袋上的水盆就晃了起来，旁边一只手伸出来替他端住，才没让水泼出去，小石头扭头就笑道：“谢谢阿来婶婶。”
这水要是洒了，他爹又得罚他重新站一个时辰。
阿来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点心递给小石头：“吃吗？”
“要！”
小石头嗷呜一口咬住之后，等嚼碎咽下去才道，“我下午见娘瞧见安阳表姐刚开始还挺高兴的，可后来突然就不高兴了，娘是不是不喜欢安阳表姐啊？”
胡辛摇摇头：“安阳郡主是你娘看着长大的，王妃很疼她，只是她提了不该提的人。”
小石头疑惑：“谁呀？”
让娘不高兴，他揍他！
阿来咬着点心，瓮声道：“一个坏人。”
胡辛开口：“也不该说坏不坏，反正跟王妃和王爷不怎么对付，你就当不知道行了，等回头王妃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她叮嘱道，
“别在王妃跟前提这事，不然王爷又得罚你。”
有些事情哪怕过去再久，心中也没办法不介怀，而如今这样两厢安好彼此不见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小石头鼓鼓脸，有些不高兴也有些好奇，可他知道胡辛姨姨说不告诉他就不会告诉他，他眼珠子转了转，瞅准一旁的阿来。
等回头他问阿来婶婶。
旁边阿来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又递了一块点心过去。
小石头咬了一口之后，朝着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而阿来也咧嘴一笑，一大一小就跟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脸颊鼓鼓弯着眼。
“韩石头！”
小石头听着自家爹爹隔着老远传来的声音，“谁让你蹲马步的时候吃东西，加罚一个时辰！”
小石头脸一垮，瞬间忘了打探消息的事情，只瘪着嘴：
他果然是捡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