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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次柔情
作者：春风榴火
内容简介
 谢柔和韩定阳是小说的男女主角 全文讲述的是嚣张伪善工科大魔王VS帅破天际的传奇之星的故事 韩定阳拒绝女生的一致口径 从不想谈恋爱对女的没兴趣到我有未婚妻了 没人知道他等了谢定柔多少年 她居然还傻乎乎地暗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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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梅竹马的阿定哥哥
当教务主任、班主任、年级主任等一大帮人涌入女寝308的时候，谢柔正跟她的室友阿春蜷在一个被窝里睡午觉。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密集的雨点击打在树叶上，哗啦作响。
不远处黑云滚滚，翻涌着银白的闪电。
天花板的白灰皮剥落了一大片，正好掉在教务主任秃顶的脑袋上，他顾不得拍掉头上的灰尘，因为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又震怒。
在场老师那阴沉的脸色，如同远处黑压压的乌云。
而隔壁寝室不少女生也溜出来，朝308寝室探头探脑，等着看好戏。
谢柔看到这么多人冲进来，脑子先是空白了几秒，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冲那一帮人尖声大喊：“出去！”
一道闪电自天际劈斩而下，照亮了她棱角分明的侧脸，她愤怒的目光宛如匕首，尖锐地看向每一个人。
当天下午，谢柔和室友阿春被拎到教务处，每个老师脸上的神色都无比凝重。
谢柔看到自己的舅舅跑进教务处，他满头大汗，气不打一处来，戳着她的脑袋，破口大骂：“你做的好事！”
谢柔一言不发。
桌上放着一条蒂凡尼的手链，是从谢柔的抽屉里搜出来的，但那不是她的东西，而是属于班上另外一位女孩子。
两天前，手链失窃，女孩着急得都要报警了。
“这东西是从谢柔的抽屉里搜出来的，跟我们家阿春有什么关系？”
阿春的母亲将自家女儿拉到身后。
班主任说：“阿春说，这东西是她拿的。”
“开什么玩笑！”
阿春母亲怒声道，“我们家闺女打小老实，绝对不可能干这种事。”
她回头看了谢柔一眼，只见谢柔嚼着口香糖，随意地斜倚在墙边，神情不羁，于是断言道：“肯定是她拿的！”
“说什么呢！”
谢柔的舅舅赶紧反驳，“你家孩子不是都承认了吗？”
“什么承认！一定是你家小孩逼我们阿春的。”
面对家长的咄咄逼人，阿春终于低下了头，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谢柔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遇到事情总是单打独斗，被认定为问题少女。
阿春是她唯一的朋友。
阿春性子柔弱，谢柔保护她不被欺负，两人时常出双入对。
今年谢柔住校，阿春也搬到学校陪她。
阿春平时从来不和男孩子交往，也不喜欢和男孩说话，只和谢柔要好。
两位姑娘感情好，这次偷窃事件，两人都说是自己干的。
舅舅只顾着骂谢柔：“你妈把你这么个拖油瓶留给我们，你平时不好好学习就算了，现在还偷东西，你对得起谁！”
谢柔沉声说：“我也可以走。”
“你走？
一没本事，二没手艺，你能走去哪里？
让你在学校读书，不好好读，搞东搞西，现在搞出事情来了，你说怎么办？”
教务主任的意思，偷窃事件对学校的声誉有极大的影响。
反正两个女孩是不能在一起学习了，犯事的两个人总有一个要退学。
舅舅说：“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时候退学不厚道啊！好歹让这死丫头拿个高中文凭，将来也好出去打工！”
“东西是从她们的抽屉里翻出来的！这传出去，我们学校还怎么招生！”
教务主任的态度很坚决，“现在两个人都说是自己干的，你们家长自己商量，退一个吧。”
“我们阿春是绝对不能退学的！”
阿春母亲的态度也很坚决，“阿春成绩好，年级第一名咧！退了学，一辈子都毁了！”
谢柔舅舅说：“那我们也不能退！”
“明显这事就是你们家孩子干的，就该叫她退！”
阿春母亲嚷道。
谢柔舅舅着急上火道：“凭啥！没这种事！”
两个家长越吵越离谱，教务主任听得头痛，让他们回家去吵。
在学校闹，影响甚是恶劣。
而谢柔自始至终背靠着墙看着天花板未发一言，临到末了，她才说：“阿春成绩好，我成绩差，我退学。”
当天晚上，谢柔听到舅舅和舅妈房间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舅舅叹息一声，说：“她爷爷刚刚打电话过来，要把这丫头接回b城继续读书。”
舅妈坚决地说：“这要是接走了，以后抚养费咱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绝对不能让那边把人接走！”
“不然怎么办，难不成真让丫头退学？”
舅妈轻哼了一声：“退学就退学呗，让她在咱家店里打工帮忙。”
舅舅连忙说：“这不成，要真退学，她爷爷知道了还不闹？
到时候打起官司来，是咱们理亏。
再说，她明年就满十八岁，咱们拿不到抚养费了，留着反而吃亏，不如送出去。”
谢柔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谢柔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哥哥被判给父亲那边的家人，在b城生活；而谢柔则跟着母亲这边的亲人，在南方小镇生活。
父亲因事故过世，而母亲带她回娘家后没多久也因病去世。
谢柔留在舅舅家，让舅舅照管着，虽然爷爷多次要求要把谢柔接回b城生活，但是舅舅死都不同意，宁可闹上法庭，理由是谢柔爷爷年迈了，不能照顾小孩。
那个时候，谢柔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父母双双过世的打击让她整个人心灰意冷，长辈们争得面红耳赤，她却是一副爱咋咋的态度，不大想挪窝，最后还是跟了舅舅。
后来，谢柔渐渐长大了些才知道，舅舅不是舍不得她，而是舍不得爷爷家每个月汇过来的高额抚养费。
这笔抚养费，让舅舅家在小镇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两天后，一辆b城牌照的小轿车驶入小镇，停在了谢柔家的院子前。
从车上下来一位模样英俊的年轻人，与谢柔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是谢柔的哥哥谢谨言。
他来给谢柔办退学手续，然后把她接回b城继续念书。
哥哥谢谨言来小镇之后，并没有立刻给谢柔办退学手续，而是先跟学校方面详细了解她被开除的原因。
教务主任没料到谢柔居然还有哥哥，更没想到的是，她哥哥居然是b城身居要职的厉害人物。
事情有点尴尬了。
教务主任一开始斩钉截铁说是谢柔偷了东西，还把几个见证的同学叫过来问了。
然而在谢谨言亮出身份之后，他立刻战战兢兢改口，说都是误会，是同学诬陷，其实退学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谢谨言直接问：“那个举报的同学呢？
我想问问他。”
教务主任汗流浃背，连忙道：“是短信匿名举报的。”
“短信给我看看。”
教务主任看着谢谨言不怒自威的模样，联想到他们家在b城的权势，还是将短信给谢谨言看了——他可得罪不起这样的人物。
短信内容如下——
检举信：谢柔偷了李雪阳的项链，情况属实，请老师在今天中午来女寝308查验谢柔的抽屉，真相很快就大白了。
看完短信，谢谨言皱了皱眉，这条短信未免太过笃定。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谢柔跟阿春在小河边的桥洞底下见了一面。
阿春拉着谢柔的手，低声说：“终于成功了！”
谢柔点点头，又关切地问她：“你妈妈有为难你吗？”
阿春摇头：“骂了两句也就算了。
她相信我没偷东西，只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正经女孩，怕你把我带坏了。”
谢柔的确不像好女孩，她染着一头爆炸黄，左边耳廓上戴了五个耳钉，锁骨还有英文字母文身。
她的模样清秀俊俏，跟她帅气的哥哥谢谨言如出一辙，独独缺了女性温婉娇媚的气质，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
只有阿春知道，她倔强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柔软的少女心。
“这次为了帮我，害你被大家这样误会，对不起。”
阿春连连摆手：“你千万别这样说，咱们是好朋友嘛，为好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还有李雪阳，其实还多亏了她呢。”
“是啊。”
多亏她愿意把项链借给她们，自导自演地演这一出偷窃闹剧，谢柔才有机会退学。
“柔柔，既然有进b城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再虚度光阴了。”
阿春苦口婆心地劝道，“要是有不会做的题，就打电话问我。”
“我知道的。”
谢柔攥紧了拳头，“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面临高中毕业，谢柔的成绩又不好，她怕，怕自己永远都走不出去这个小镇。
所以她孤注一掷，想办法一定要离开这个封闭的小镇。
上车后，谢柔一直沉默，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哥哥谢谨言看着她，以为她是因为要离开从小生活的家乡，心里难受才这样，所以很是心疼。
他将手搭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按了按。
他不大会安慰女孩子，所以只好简单地说：“哥哥在。”
谢柔微微侧眸，看向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
白皙修长，如同玉琢，一看就是丰厚水土养出来的一双手，从来不沾阳春水。
谢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粗糙的茧子，是她每天晚上洗碗干活直到深夜的见证。
谢柔心里突然有点嫉妒。
不过很快，这种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谢柔发现，哥哥似乎很想和她亲近。
他买了好多零食放在车上，还给她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和女生喜欢的配饰与小玩意儿。
甚至因为怕她无聊，还给她讲冷笑话。
谢柔淡定地看着他一边说一边笑，笑得抽筋打嗝。
他的皮肤白皙，温润如美玉，一双榛色眼眸泛着柔和的波光，嘴角上扬的弧度，让她想到了冬日里的暖阳，她哥哥真是好看得令人窒息。
很多人说他们兄妹长得像，可是从来没有人夸过她漂亮。
谢谨言的手碰到谢柔的耳垂，谢柔瑟缩了一下。
他轻轻地将耳钉一颗一颗摘下来，动作细致而专注：“回去以后见到爷爷，就不要戴这些东西了。
爷爷很传统，见不得女孩这样打扮，知道吗？”
他仔细地叮嘱，语气温柔。
“嗯。”
谢柔听话地点头。
“以后咱们兄妹应该不会分开了。”
“嗯。”
“除了‘嗯’，你还会讲什么？”
谢柔眨眨眼，甜甜地叫了他一声：“谨言哥。”
她叫出“谨言哥”的那一瞬，谢谨言感觉自己的心尖尖仿佛都要融化了。
过去，他跟妹妹接触的机会不多，但是他时不时会打电话询问她的学习和生活。
对这个长于南方的亲妹妹，他满心爱怜。
谢谨言决定，一定把她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再不让她受欺负。
谢谨言带谢柔回b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剪头发。
要是牵着这只“小金毛”回去，多半要把爷爷的肺都气炸。
过去无论怎么受委屈、被排挤，谢柔都没哭，可是理发师给她抹上黑色染发剂，一通折腾后拿着剪刀在她头上“咔嚓咔嚓”的时候，谢柔哭得死去活来，苦苦哀求谢谨言手下留情。
她哭着说自己本来就像男生，现在剪短头发更像了，那还不如干脆就不要活了。
可谢谨言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一下，修长的手指飞快翻动着短发造型书册。
经过他直男审美的一番鉴赏，最后他让理发师给谢柔弄了个侧分齐耳清爽的短发。
理发师几剪刀下来，很快搞定。
谢柔不哭了，一双通红的眼睛透过镜子怨念地看着谢谨言。
谢谨言挑挑眉，心说，我还治不了你了。
他当兵多年，再顽劣的新兵蛋子都让他驯得服服帖帖。
剪了头发的谢柔看上去酷酷的，像男孩，却又比一般男孩更添了几分俊美。
没了那夸张的金毛发型，她清秀的容颜便显山露水，引得理发店里的洗头妹纷纷出来观望。
好些个女孩子羞答答地红了脸。
她好帅！鲜少见到比男孩子还帅的女孩！
几个小时后，谢柔在大院儿的别墅前见到了幸福和谐的一家三口。
小叔谢绍祺，小婶苏青，以及他们的女儿谢禾熙。
他们跟爷爷和她哥哥一起住在大院儿里头，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
爷爷两鬓斑白，却依旧精神矍铄，只是看上去有点严肃。
小叔谢绍祺对谢柔还算热情，说一路辛苦了，招呼她赶紧进屋。
晚饭后，小婶苏青给老爷子谢正棠泡了一杯茶，一双丹凤眼不停打量着这位侄女。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真是乡下来的野孩子。
跟她一对比，端坐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保持端庄仪态的谢禾熙——她的女儿，才是真正的淑女。
爷爷谢正棠说：“我让你哥把你安排到首一中，咱们大院儿里的小孩都在那所学校念书，以后上下学也好有伴儿，就念零班。”
苏青连忙说：“零班的课程抓得紧，柔柔能跟得上吗？”
爷爷说：“谢家的小孩，聪明是天生的。”
谢柔愣了愣，老爷子这么有自信？
不过随即她就想明白了，基因强势，她的哥哥谢谨言和堂妹谢禾熙都是相当优秀的。
只是谢柔嘛……在学校的时候就是问题少女，优秀跟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听老爷子那么说，苏青又说：“乡镇中学即便是考第一名，放在首一中，说不定都要排到几百名以后了，更别说她的成绩本来就不好……”
“不好就让老师给她补课。”
老爷子沉声道。
小叔见老爷子不高兴，连忙岔开话题问谢柔：“柔柔，你想去零班吗？”
谢柔点了点头：“可以的。”
这个家看上去还是老爷子做主，顺着他总没错。
深夜，一轮明月高悬于窗棂边。
谢柔再度失眠。
她从小就有失眠症，类似神经衰弱。
失眠时，人就像夜里的游魂，能让她发现白天里那些伪善的笑容下的真面目。
因为在黑夜里，人们无须伪装，会放松警惕。
她溜达出去，上了个洗手间，路过小叔小婶的房间时，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苏青不甘心地说：“我还不知道吗，不就是因为阿定在零班！老爷子这是处心积虑想把这两人凑一块儿去。”
谢绍祺劝慰道：“你又想多了。”
苏青无奈地叹了一声：“哪里是我想多了！特意给她取名谢定柔，不就是为了跟阿定凑一对儿？”
谢绍祺：“爸和韩伯伯很早就有默契，要结孙儿女亲家。”
“禾熙难道不是他的孙女吗……”苏青咕哝，“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给她上流社会最严格的淑女教育，不就是希望她能够嫁得更好？
凭什么谢柔一回来，什么最好的都是她的！”
谢绍祺：“虽然老人家有这个心愿，可是到底能不能成，还要看孩子们自己，咱们也不好插手。”
“也对，我就不信那个野孩子能比得上咱们禾熙。”
谢柔没有再听下去，她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谢定柔是她户口本上的大名，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大家为了顺口，都更愿意叫她谢柔。
阿定……那个男孩略有些模糊的轮廓出现在她的回忆中。
谢柔和韩定阳从小就认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大院儿里他们那个年龄的小孩，男女阵营分裂明显。
男生只和男生玩，女生只和女生玩。
而小时候酷似男孩的谢柔总被女生排挤，也就自动被划到了男孩那一拨去，于是她就跟全大院最帅的小孩——韩定阳成了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的韩定阳一股子高冷范，都不怎么理人的，女生们都不敢靠近他。
不过也亏得谢柔傻愣愣的，整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跑。
追着追着，两人就好上了，一声一声的“阿定哥哥”，甜得人心头酿蜜。
“阿定哥哥，我要吃糖人，你给我买。”
“阿定哥哥，我眼睛进灰了，你帮我吹吹。”
“阿定哥哥，我裤子脏了，你把你的脱下来给我穿。”
“哥哥”叫多了之后，韩定阳还真就像个小哥哥一样照顾她、疼爱她，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旁的小孩都羡慕不已。
后来爸妈离婚，谢柔离开了大院，去了南方。
但是每年暑寒假，谢柔最期待的就是能去b城跟韩定阳玩。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谢柔的女性特征开始显山露水，最明显的就是胸部发育。
她还记得那年盛夏，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出现在韩定阳面前。
韩定阳惊悚地盯着谢柔微微隆起的小胸部，吓得脸色惨白。
那个曾经穿过他裤子，跟他在树下睡过午觉，看过他全身光溜溜的小猴子，居然是个女的！
那时候的韩定阳模样虽然青涩，但是已经初具了少年人的锋利轮廓，喉结凸显，下巴还略有青色胡茬。
谢柔看着当时已经帅得天怒人怨的韩定阳，渐渐知道了害羞。
大概因为这样，她已经很难再将他当成哥们，每次跟他多说几个字都会脸红。
两个人待在一起，谢柔会感觉浑身不自在，总是情不自禁地摸出小镜子偷偷照自己的脸。
两人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一起翻墙爬树，或是半夜跑出来在星空下谈天说地。
他们几乎没有了共同话语，尤其是独处的时候，周遭的空气都要升温到爆炸。
她一紧张总是犯傻，而韩定阳板着个脸，严肃又正经，超级无敌尴尬……后来父亲去世后，谢柔就不再去b城，与韩定阳也断了所有联系。
刚刚听到小婶提起韩定阳的名字，谢柔才恍然想起，她在b城大院儿还有这样一个年纪相当、青梅竹马的小哥哥。
这里的夜晚不像小镇那样喧闹，即使在睡梦中，偶尔也会听到楼下传来捣衣泼水声和女人咿咿呀呀的骂声。
这里是b城大院，庄严肃静，不可高声喧哗。
即便外面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狗吠，也会迅速被这浓郁的夜色所吞没。
大院儿养了不少狗，而谢柔带过来的那条德国黑背，听话可爱，不凶人，最喜欢跟女孩儿玩。
但是黑背讨厌小朋友，总爱吓唬他们，不让他们靠近自己。
虽然它不咬人，但谢柔总是拴着它，以防万一。
可是几天后的黄昏，谢柔发现她的黑背不见了。
这条纯种德国黑背犬，是当年爸爸从部队里抱养回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黑背不见以后，谢柔简直要急疯了。
她问了园丁，园丁说没怎么注意，多半是狗自己挣开了锁链，从护栏缝里跑出去了。
大院儿位于山脚下，外围有高墙护栏，又有警卫，肯定是跑不出去。
但是墙里面有山有湖，占地两千多亩，住了好多户人家，要丢了狗，还真不好找。
湖畔的浅水滩边，却有几个大男孩粗犷的声音传来。
“看我发现了什么！”
“嗬！这是谁家养的狗！”
“汪！”
谢柔连忙循声找过去，沿着步道跑到湖畔，只见几个光着膀子，十七八岁模样的大男孩站在湖边。
她呼吸一滞，连忙背对湖边，在一棵大树后躲了起来。
那几个男孩可能是在湖中游泳，有的没穿衣服，有的甚至连裤子都没穿，就这么赤条条地杵那儿。
不得不说大院儿的男孩的身材是真的一级棒，腹肌最少的都有四块。
“这是德国黑背吧！”
“看样子还挺纯的，好家伙。”
“要没主人，我就带回去养了。”
“大院儿的狗，怎么会没主人？”
“我还是先把它带回去，到时候广播一下，叫主人来我家领得了。”
“行了吧，蒋承星，就冲你爸蒋部长的面儿，你要开口跟人要狗，主人家能不给你？”
“嘿，这么纯的黑背，我给好好驯驯，将来进部队当警犬，多威风。”
谢柔眼见着狗就要被强行带走了，急切开口：“狗是我的！”
此言一出，男孩们呆滞了几秒钟。
“有妹子！”
“裤子呢！老子的裤子呢！杨修，把裤子还给老子！”
“有生之年居然……被妹子偷看了！”
“啊啊啊！”
那群人乱作一团，穿裤子的穿裤子，穿衣服的穿衣服。
等他们差不多收拾妥当了，谢柔从树后走出来，抱歉地说：“我过来找狗，不是故意偷看你们的。”
黑背见到谢柔，撒欢儿朝她跑过来。
谢柔蹲下身戳它的脑袋，板着脸教训：“看你还敢不敢乱跑，被人家抓走看你怎么办。”
几个男孩衣冠不整地站成一排，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柔，发丝还滴滴答答淌着水。
谢柔皮肤白皙，一双狭长的杏眼水波荡漾，盈盈的，又略透着一股子狡黠，被她看一眼，就跟心头抹了清凉油似的，觉得舒服，可又有一股子冰凉冰凉的后劲儿。
蒋承星问谢柔：“妹妹，你是哪家的？”
“谢家。”
“我们认识谢禾熙，你跟她可不大像。”
谢禾熙模样秀气，与小婶苏青如出一辙，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闪烁着萌动的光芒，骨架小，是个可爱的小萌妹。
而谢柔完全继承了谢家人凌厉的脸部轮廓，与哥哥谢谨言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看上去英气十足。
从小就有人把她当成男孩子，可比之于男孩，她却更显清秀和柔美。
谢柔解释道：“我叫谢定柔，刚刚搬到这边。”
此言一出，几个男孩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个个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
谢柔带上狗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候，蒋承星突然转身，手拢成喇叭状，冲湖中心高声喊道：“阿定，别游了，快上来看你媳妇！”
韩谢两家有联姻之意的事儿，也没人知道真假，但传得沸沸扬扬。
一开始大伙儿都以为韩定阳将来要娶的女孩是谢禾熙，可是后来又听说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女孩。
全大院儿公认颜值最高的韩家少爷韩定阳，居然要娶一个南方乡下来的土包子！他们为韩定阳抱不平的同时，跟韩定阳告白的女生也多了起来，她们觉得自己总归比那个乡下女孩要好得多，然而无一例外的全部失败了。
对联姻传闻的确认，还是来自于当事人韩定阳。
因为韩定阳拒绝女生的口径，从过去的“不想谈恋爱”“对你没兴趣”“对女的没兴趣”“对人类没兴趣”，直接变成了现在的“啊，我有未婚妻了”。
湖心的韩定阳正在蝶泳，矫健的双臂同时发力，朝着湖岸游过来。
他游泳的速度极快，分分钟就游了几十米的距离，“哗啦”一声出水，水花四溅。
他接住蒋承星扔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珠，漫不经心地问了声：“她呢？”
杨修说：“跑了。”
当蒋承星冲着湖面叫“阿定”的时候，那个女孩脸上的神色突变，直接抱起二十多公斤的大狗子，分分钟跑得无影无踪。
韩定阳脸色沉了沉，什么也没说。
而不远处的树林子里，谢柔躲在树后面，捂着狗子的嘴，鬼鬼祟祟朝着湖岸边观望。
大狗子在她怀里死命挣扎，不安地呜呜叫着。
夕阳映照着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宛如无数条游鱼翻着白肚。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韩定阳腹部的六块巧克力板块肌肉。
麦色皮肤上挂着丰盈的水珠，映衬着橘黄色的夕阳余晖，闪闪发光。
几年不见，他的轮廓似乎又成熟硬朗了许多，透着某种硬质的维度。
这种硬度不是天生的，而是经受长期的训练，渐渐渗透进骨子的某种坚毅质感。
腹部人鱼线往下，一直延续到黑色的泳裤中。
泳裤紧绷着，那部分轮廓相当分明。
他的身材比周围的男孩都要好，不仅仅是一身矫健匀称的肌肉，也包括下身的分量。
谢柔的呼吸突然有点乱。
而大狗子在看到韩定阳的那一瞬间，跟见到了亲人似的，猛地挣开谢柔的桎梏，“嗖”地一下蹿出树林子，箭一般朝他冲过去。
谢柔压低声音急切喊道：“黑背，回来！”
可是已经晚了，大狗子已经扑到韩定阳身上，吐出热乎乎的大舌头舔他，跟他亲热。
“这狗怎么又跑回来了？”
“刚刚它就在湖边打转，像是在找谁，不会就是在找阿定吧？”
“阿定，这狗好像认识你？”
韩定阳看着这条德国黑背，不确定地唤了声：“黑子？”
黑背更加兴奋地冲他吐舌头，急得嗷嗷叫。
“是黑子。”
韩定阳蹲下来撸着狗脑袋，跟朋友解释，“灰风的崽。”
蒋承星讶异地说：“就是那条退役的英雄缉毒犬灰风？
我记得它怀孕之后，阿定把它带回家照料，后来生了好大一窝狗崽子。”
韩定阳点了点头，看向黑背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蒋承星说：“我记得后来这些狗崽子都被送到警犬训练中心了。”
“只有黑子下乡了。”
韩定阳还记得，当时谢家的叔叔来他家里，说要选条小狗送给他的小女儿谢柔。
韩定阳挑来选去，选了最聪明性格也最温和的黑子给了谢叔叔。
临走的时候，他特意给黑子的脖子上套了项圈，项圈的铁牌上镌刻着一个“定”字。
他想让谢柔知道，那是他韩定阳的狗。
想到那时候宛如智障般的一厢情愿，韩定阳睁开眼，不肯再回忆。
黑背乖巧地蹭了蹭他温热的手心，然后咬住他的鞋带，将他往树林子里拖。
树林子里躲着谁，韩定阳多半能猜到。
他没有跟黑背过去，穿好运动t恤，将外套挂肩膀上，漫不经心地道：“走了。”
蒋承星朝树林里望了望：“阿定，你不去见见嫂子？”
“不见。”
韩定阳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一双眼眸冷如寒星。
见了，他怕克制不住自己，暴揍她一顿。
黑背坐在石子路上，夕阳将它的影子拉长，它不舍地凝望着韩定阳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叫了一声“嗷呜——”
谢柔走出来，将牵引绳套在黑背的项圈上。
项圈上那一枚陈旧的铁牌，深深镌刻着一个“定”字。
所以，不是谢定柔的“定”，而是韩定阳的“定”。
在新家适应了几天，爷爷希望谢柔能够尽快融入大院儿生活，多结交些新朋友。
于是，在小婶苏青带谢禾熙去大院儿的艺体中心练芭蕾舞的时候，爷爷执意让她把谢柔也带上，说如果她有兴趣，也可以学习芭蕾。
在此之前，谢柔只会跟人干架，从来没有接触过芭蕾舞。
干净的舞蹈教室里，穿着黑色舞裙的小天鹅们排成一列，靠着栏杆训练体形。
老师则专门在边上指导还未入门的谢柔。
“两只脚跟靠近呈一条直线，脚尖向外保持一百八十度。”
“停！你的腿张得太开。”
“时刻记住，你是一只优雅的天鹅，不是青蛙。”
谢柔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做到老师的要求。
她实在学不会芭蕾舞，很快，舞蹈老师对她失去了信心。
而旁边，堂妹谢禾熙已经领着一群小天鹅开始踮脚旋转和跳跃。
她穿着一件白色舞裙，看上去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天鹅，体态优雅，身姿灵动。
周围的女孩子们围着她，一边鼓掌，一边发出歆羡的赞叹声。
从小到大，谢禾熙做什么都是最好的，比迷人的白天鹅更加骄矜自负。
与她比起来，谢柔就像一只做什么都无比笨拙的丑小鸭。
她一个人走到教室边缘的栏杆前，看着小天鹅们排练舞蹈，一时间觉得百无聊赖，便决定出去转转。
艺体中心开设了很多课程，也有自由活动区域，有武术课，有格斗搏击场，也有射击场，来这儿的大多数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转角处的射击教室，韩定阳穿着一件纯色衬衣，手握着一柄射击枪，瞄准了远处的枪靶，目光坚定有力。
“砰”的一声响，子弹稳稳命中靶心。
周围传来一片叫好声，韩定阳给枪上了子弹，刚一偏头，看到教室外面的落地窗前有个女孩经过。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紧了紧。
她的头发剪短了，刚好齐耳，侧脸清秀俊美。
黑色的天鹅舞裙紧紧地勾勒出她平坦的身形，比起一般的女孩，还差了那么点凹凸有致。
谢柔从小就是这样，在她发育之前，韩定阳几乎是一直把她当男孩子对待，鬼知道她居然是个女的。
当他第一次看到她微微有些隆起的胸部，心脏都差点被炸飞。
“阿定。”
蒋承星将他从万千的思绪中唤回来：“看什么这样出神？”
“没什么。”
韩定阳收回目光，重新偏头，瞄准枪靶。
这一次，不仅没有中靶，子弹更是直接打飞老远去。
“你这发挥也太不稳定了。”
何止是不稳定，韩定阳的手都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他很难克制住自己起伏的心绪，只能用毛巾掩饰般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转身走出训练室。
谢柔溜达了一圈，觉得没劲透了，正准备换了衣服离开，却不曾想刚走过芭蕾舞教室的转角，就看到韩定阳走了过来。
谢柔吓了个魂飞魄散，转身撒丫子要跑，结果迎面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谢柔用力过猛，直接将来人撞得往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被撞的那个男孩凶狠地骂道：“走路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
谢柔连声道歉，匆忙要走。
而那男的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耐烦地说：“撞了老子就想走，没这么容易。”
谢柔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韩定阳，她有些急了：“你放手！”
看清了她的模样，沈骁有些来劲儿：“女的啊！”
“放开！”
谢柔皱起了眉头，一个劲儿地想挣开他的拉扯。
既然是女孩，沈骁也就决定不再为难她，放开了她的手腕。
不过他仍挡在她面前，吊儿郎当地说：“妹妹，撞了我就想走，太没礼貌吧？”
“你想怎样？”
“请我喝杯奶茶咯。”
他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很勾人。
然而谢柔的注意力却没有落到他的身上，她不停地回头望韩定阳，两人已经只有几步之遥。
既然已经躲不开，她只好低下头，将脸面朝墙壁，企图避开他。
沈骁注意到她的异样，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韩定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在怕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不算小，路过的韩定阳刚好能听到。
空气在那一刻似乎抵达沸点，谢柔的手紧紧攥着裙角，掌心渗出汗珠，紧张得心脏快要爆炸。
而沈骁不依不饶，提高了音量说：“难不成……你在躲他？”
他的手指向韩定阳。
沈骁说完这句话，韩定阳已然停住了脚步。
谢柔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触电似的，立刻收回目光。
韩定阳板着脸，眼角的肌肉微颤。
谢柔知道，那是他不高兴的征兆。
“阿定……”
她那一声微若蚊蚋的“哥哥”两个字还没有喊出来，就见韩定阳的手揣进裤兜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离开了。
他的眸子里笼着一层寒霜，与她插肩而过时甚至都没看她一眼，就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谢柔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感。
是已经不记得她了吗？
她猜想，应该是这样的，毕竟他们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
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可是她心里像是突然堵着一块石头，心情一瞬间低落到了极点。
她转身要走，沈骁却好像赖上了她，一个劲儿追着她问：“你什么时候请我喝奶茶？”
谢柔脑子里空空如也，显然有些疲于应付面前这家伙。
“喝什么奶茶？”
“你撞了我，难道不要赔礼道歉吗？”
“噢。”
“你电话是多少，我联系你咯。”
谢柔机械地说了一个号码，沈骁快速存进了手机里。
恰在这时，谢禾熙和女生们走出芭蕾舞教室，刚好撞见谢柔跟沈骁交换电话号码。
女生们难以置信地说：“我的天，她居然勾搭到沈骁了？
！”
“谁不知道沈骁最爱妖艳货色，怎么换口味了？”
“禾熙！要不你还是提醒一下你姐姐，沈骁可是出了名的浪荡子。”
谢禾熙看着谢柔跟沈骁说话的样子，她的手紧紧攥了攥裙角，面上却故作轻松道：“人家你情我愿，有什么好提醒的。”
韩定阳走出训练馆的时候，脸色依旧难看。
蒋承星感叹：“变化真大，这才多少年啊，我都快要认不出她了。”
穆深说：“以前她就是一只瘦巴巴的小猴子，跟没吃饱饭似的。”
回忆起童年的趣事，几个男孩越说越得劲儿。
“阿定跟她最要好，有一回她还穿过阿定的内裤呢！”
韩定阳脸色冷沉了下去，而杨修惊讶地大喊：“哈，不是吧！”
“那时候你还没来，大伙都把她当男孩，连游泳都带着她。
她还扭扭捏捏不下水，不过后来被我们扔进湖里，衣服裤子全部湿透了。”
“太过分了，你们。”
“那时候小嘛。”
蒋承星无所谓地说，“她家里刚好又没人，衣服湿了，一个人在林子里瑟缩着，可怜巴巴的。
阿定只好把她带回去洗澡，里里外外换下来，全穿阿定的，连内裤都是。”
“那时候都没发现她是女孩啊？”
“没呢，她留着一头短发，又没胸，长得跟谢谨言小时候一模一样，谁晓得居然是个妹妹！”
“那后来呢？”
蒋承星自顾自地说：“后来知道她是妹子，阿定连着好几个晚上没睡着觉，白头发都冒了几根出来。”
“不过再往后，她就不怎么来大院儿了，阿定好像伤心了很长一阵子。”
已经好多年了，韩定阳都没有再见过她。
那个年纪的男生凑一块儿，游戏、体育和女孩是永远不会腻味的话题。
谁谁谁今天穿了条可爱的裙子，谁谁谁胸部发育比其他女生更明显，日本某个女明星又出写真了……荷尔蒙涌动的青春期，男生们不厌其烦地探究和分享着所有跟异性有关的秘密，包括盗版光碟、违规图书刊物等。
韩定阳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跟兄弟几个聊上几句，或者和他们一起观看日本生理知识教育片。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那个小时候穿过他内裤的小女孩，在生理上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受。
而在他模糊的印象中，她总是男孩子的扮相。
原本应该对异性产生无限好奇和好感的时期，韩定阳却对周围女孩提不起任何兴趣。
做坏事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假小子，一想到她穿过他的内裤，韩定阳感觉自己身体都要炸了。
青春期的韩定阳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生，还偷偷去找过心理医生。
不过心理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初恋的女生比较像男孩的缘故，没什么大问题。
初恋，医生无心说出口的这两个字宛如魔咒一般纠缠了韩定阳很长一段时间，而对她的思念不知不觉间也如秋后的霜露越加深重。
终于，盼到了那年的寒假，他即将再度见到她。
为此他整夜失眠，兴奋得不能自已，可是……
穆深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问蒋承星：“我记得是一个冬天，一月份吧，她走了就没回来了。”
“这你还记得啊？”
穆深挠挠头：“就是1月18号，那天是我生日，阿定说不能来，说是约好了她，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好像没去，阿定等了她整整一夜，回来冻成雪人，断断续续病了半个多月。”
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区，几个男孩彼此交换了眼神，不再说什么。
是夜，弦月低垂。
谢柔在床上翻了约莫三十次身之后，终于坐了起来。
她再度失眠，脑子里一帧一帧跟放电影似的，回放着她跟韩定阳重逢的画面。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默默地坐到书桌边，发了会儿呆。
窗外是浓郁的夜色，远处影影绰绰似有灯火。
谢柔侧身看向衣柜的全身镜，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棉质的浅色短袖睡衣。
她的脸实在过于英俊，缺了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特有的娇俏。
但若说像男孩，她的骨架小，皮肤白，更偏清秀，比男孩生得更细致。
所以，她处于男生和女生的中间位置，很尴尬。
谢柔薅乱自己的头发。
谢谨言接了水，路过谢柔的房间，见亮着灯，他敲了敲门：“这么晚了，还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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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房门，谢谨言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外，睡衣是丝质的，看上去挺性感养眼。
“睡不着。”
谢柔继续挠头。
谢谨言走过来揉揉她的头，笑着问：“长虱子了？”
谢柔假笑：“对，你帮我挠挠。”
谢谨言知道，她还在为那一头金毛跟他置气。
谢谨言快速思索着，怎么才能重新赢得妹妹的心，很快就有了主意：“跟我来。”
谢柔跟着谢谨言来到一个房间。
谢谨言打开vr游戏设备，将头盔递给她，说：“哥哥教你玩游戏。”
“嗷！”
谢柔眼睛都冒光了，一巴掌拍谢谨言背上：“兄弟，很耿直！”
谢谨言咳了声，沉着调子说：“叫哥哥。”
“嘿，哥。”
谢谨言简单教会了谢柔操作以后，打着呵欠回去睡觉了，而谢柔戴上头盔，仿佛一脚迈入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台游戏机能够感知全身的每一个动作，谢柔可以身临其境地在游戏里面进行各种动作。
她进入了一款射击游戏，因为游戏是联网的，所以要求她输入自己的昵称。
谢柔想了想，输入了两个字：阿善。
这是爸爸给她取的小名。
摸索了一阵之后，她大概明白了玩法。
这款游戏是身临其境的射击游戏，进入场景，四面八方有丧尸涌来，可以操纵游戏手柄进行射击，杀死丧尸会有金币拿，爆头还有奖励。
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任务，还可以刷新排行榜。
她注意到这款游戏的排行榜，榜首是一个名叫“h”的玩家，他挑战的是最高难度的地狱模式，用时三十五分钟。
谢柔毫不犹豫选择了挑战这个玩家的纪录，进入地狱模式。
就目前国内而言，因为技术和价格方面的原因，全息感应的vr游戏并不是特别普遍，所以玩家不多。
而谢柔曾经跟老爸学过射击，加上以前也有玩电脑游戏cf的经验，所以三个小时后，她的名字“阿善”直接飙升到了排行榜第二的位置。
用时四十二分钟，依旧没能破了第一名“h”的纪录。
她又挑战了一次，这一次，用时三十七分钟。
还差一点！谢柔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接着连续挑战了两次，终于以三十四分钟五十九秒的成绩破掉了“h”三十五分钟的纪录，霸占排行榜榜首之位。
此时谢柔已经累得精疲力竭，退出游戏，摘下头盔放好，关掉游戏机，强烈的睡意涌上来，她几乎是一倒在床上就立刻睡着了。
第二天大清早，韩定阳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接着一阵的微信铃音弄醒。
他们几个兄弟群的聊天记录显示“99”，他随便点开一条，耳边迅速传来蒋承星粗犷的嚎叫声：“昨天晚上有个神秘高手破掉了阿定的射击纪录！”
杨修：“谁这么牛！”
蒋承星：“一个叫阿善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杨修：“这名字，听起来像是神秘的武林高手。”
蒋承星：“是个新号，看纪录，一共就玩了几场，最后一场直接破了阿定的处。”
蒋承星：“不是，破了阿定的纪录！呵呵！”
韩定阳微微蹙眉，翻身起床，脸都来不及洗，直接进入了vr游戏设备，重新刷纪录。
此时正是八月初放暑假的时候，无论是念大学的还是上初高中的大院儿子弟都回来了。
大院里热热闹闹的，篮球场、湖岸边，总少不了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儿的年轻人。
谢柔见过韩定阳好几次，看过他打篮球时的英气逼人，晨跑时的大汗淋漓，跟朋友们聚在一起的谈笑风生……韩定阳尤其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勾出两个浅淡的酒窝。
不过每次，他的笑容都在一晃眼看到谢柔的瞬间烟消云散，随即拉长了脸，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好像她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谢柔知道，他家世好，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好，心高气傲，骄矜自负，估摸着是为了两家大人一厢情愿说的娃娃亲生气呢。
她又不喜欢他，随他怎么摆脸色，她才不在意。
饶是这样自我安慰，但每次韩定阳对她刻意摆出的冷淡态度还是让她心里隐隐不舒服。
正一边晨跑一边想着，迎面就撞见韩定阳手里抱着篮球朝她走过来。
谢柔愣了愣，转身欲走。
神了，怎么哪都能遇见他！她加快步伐离开，却不曾想雨后石板路上有青苔，猝不及防，她脚下一滑，摔了个大跟头，屁股和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而韩定阳经过她身边时一如既往地无视她，谢柔微微松了口气。
天上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毛毛雨，落在脸上微微凉。
谢柔勉强撑着边上的小树想要站起来，可是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听见动静的韩定阳又走了几步后，就再也挪不动脚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那轻描淡写的一瞥，就令谢柔寒意顿生，有点惊慌。
她满脸都写着“不要过来”四个大字。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韩定阳已经转身朝着她走过来。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额间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一起，衣服已经被地上的青苔弄脏。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脸，脸上又沾上污泥，像只小花猫，样子狼狈至极，倒是回归了几分小时候的模样。
韩定阳的心软了几分，但又立马硬起来。
他用脚轻轻碰了碰谢柔的脚尖。
“嗷！”
谢柔疼得龇牙咧嘴，禁不住大声喝道：“韩定阳，滚！”
来大院之后谢柔万事小心，尽可能不让自己以往不修边幅的德行冒出来，免得吓坏一众少爷小姐。
他欺人太甚，她也就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韩定阳冷哼一声，蹲下来近距离地看着她，手握着她崴伤的脚：“你还想赶我？”
他猝不及防地凑近，与她脸贴脸对视，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鼻尖尖上。
看着他榛色的眼眸里自己的身影，谢柔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韩定阳握着她被崴的脚，轻轻一扭，她又痛得几乎昏厥，尖声惨叫道：“你大爷！”
“我就是你大爷。”
韩定阳语气并不客气，“还想跑，你现在跑一个试试！”
“你别落井下石！我警告你，等我好起来，有你……”她威胁的话还没说完，直接卡在喉咙里。
韩定阳快速解开她的鞋带，将她脚上的白色运动鞋脱了下来。
“你干吗？”
韩定阳冷冷地看她一眼，语气阴沉地说：“再敢骂人，我废了你的脚。”
谢柔连忙捂住嘴。
韩定阳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家伙，绝对不是开玩笑。
他捧着她的脚，拉了拉她的棉质花袜子，“啪”的一下，袜子弹在她的脚上。
谢柔红了脸，心说，到底想怎样！
这时候，韩定阳已经脱下了她的棉袜子，将她的大脚丫子握在手里，看了看她扭伤的部位，那里已经乌青了。
柔嫩的脚丫子抵着他粗糙的手掌，谢柔的脸红透了，一直到耳根都火辣辣地灼烧着。
她有点难为情，而韩定阳并没有注意她的异样，他握着她的脚踝，凶巴巴地说：“痛不死你。”
谢柔不甘地抬眸，见他微蹙着眉心，虽然表情很不耐烦，他的动作却很轻很柔，给她捏着脚，活络筋骨。
谢柔的脊梁骨冒出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为什么见我就跑？”
“那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韩定阳挑起眉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不知道原因？”
“知道就见鬼了。”
谢柔不屑地“嘁”了一声。
“咔哧”一下，他将她的脚踝一拉一扯，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谢柔心头一麻，后背冒了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我去……”
她还没骂完，韩定阳威胁地瞪了她一眼。
她立即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她决定不再理他，反正从小到大就是这样，韩定阳说话做事喜欢占理占强，换成别人哪哪都不对。
他低着头，轻轻给她崴伤的脚活血。
“不是很疼了。”
谢柔提醒。
韩定阳放下她的脚，站起身的时候，居然下意识地把手放到鼻尖闻了闻。
谢柔的心态一瞬间崩盘……她的神经突然有点脆弱，整个人都怂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但随即立刻又板起脸，将袜子和运动鞋拎过来扔在她脚边。
谢柔连忙穿好袜子，将脚伸进鞋子里，又动了动，隐隐还有点疼，但没有刚刚那样钻心了。
谢柔扶着树干支起身子，休息了一下，强打精神对他道：“不知道到怎么就惹你了，但是以后还是请你稍微客气点，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开这种玩笑的分上。”
虽然他帮了她，但是满嘴不客气的话还是让她有点憋屈和窝火。
韩定阳的脸色再度冷沉下来：“当初不知是谁，连老子的内裤都穿了，还需要熟到什么分上？”
“什么时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拿出来说！”
当初谢柔穿他内裤，实在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
在他家洗了澡，换了他的衣服，总不至于挂空裆就跑出来吧！再说了，她还不是洗得干干净净地还给他了！
“阿定！”
不远处男声响起，是韩定阳的那几个好哥们，杨修、蒋承星和穆深三人。
“想要客气，以后就少出现在我面前。”
韩定阳冷声道，“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
蒋承星将篮球扔给他，他单手接住，跟他们一块儿往篮球场走去。
谢柔冲他背影喊了声：“怕你啊！”
韩定阳转身做了个朝她扔篮球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嚣张与跋扈。
谢柔赶紧捂住头，几秒钟之后，她偷偷抬眸，韩定阳只是吓唬她，没真的砸她。
她心有不甘地撇撇嘴，坐到了边上的木椅上兀自生气。
脑子放空，发了会儿呆，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谢柔连忙脱了鞋，抱着自己的脚嗅了嗅。
自从那天在晨跑时遇见韩定阳，被他教训之后，谢柔基本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宅在家里不是打游戏，就是在院子里逗狗，再不然就是躺在床上挺尸长蘑菇。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戳了韩定阳的爆点了，他见到她就没好脸色。
谢柔从小到大没怕过谁，就怕韩定阳。
家里人说话或许她当耳旁风，听过了就算了，但不知为什么，韩定阳的话一字一句都能入耳入心。
小时候，她基本就是他的跟班儿，他叫往东她不敢往西，指哪儿打哪儿，忠心不二。
谢柔服他，也怕他，既然惹不起，干脆就认怂，躲着算了。
在家宅了约莫一周，谢柔终于还是叫爷爷轰到艺体中心去了。
在此之前，她跟爷爷说了自己不喜欢芭蕾舞。
在这个问题上，爷爷表现出了一代有知识文化的长辈应有的开明态度，让她根据自己的兴趣报班。
谢柔思来想去，报了个搏击课程。
第一堂课，谢柔换好紧身的黑色弹力服出现在搏击教室，教室里一溜的大男孩齐刷刷看着她，眼睛都要瞪直了——谢柔是搏击课上唯一的女生。
“小妹妹，你不会是走错了教室吧！”
“芭蕾舞在隔壁，嘿，这里是男生的搏击教室。”
谢柔并不理这帮讨厌的家伙，她认认真真跟老师学习招式。
在实战环节，学生们要找几个队友，搭档练习。
男生们三三两两找到了自己的搭档分组，单单剩了谢柔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边上。
搏击老师指着谢柔问：“有没有同学愿意跟谢同学组队？”
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不大愿意跟她同组。
“她是女生，要是不小心碰着伤着，哭鼻子就麻烦了。”
有男生笑说。
“对啊，跟女生打，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你还是去隔壁跳芭蕾吧，搏击是给男生开设的课程。”
男生们嘻嘻哈哈说笑，谢柔也不在意，一个人走到沙包前胡乱打一通，平静地说：“没关系，反正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此言一出，整个搏击教室都沸腾了！都是年纪不大心气不小的少年人，听到谢柔说这样的话，撸着袖子就要过来挑战她。
都是第一次上课，没什么技巧，一通乱打，不过这些细皮嫩肉的小男生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过去谢柔跟人打架，那都是实打实地动拳脚，挨过无数次揍，当然也狠揍过别人，经验都是实战出来的。
“她怎么这么厉害！”
“是你们太弱了，居然连个女生都打不赢。”
“要不你上去跟她练练？”
“还是算了，我怕伤到她。”
“切！”
教练无奈地看了谢柔一眼，心说这女孩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他转向边上的一众男生，问道：“还有没有人要上来跟谢同学切磋切磋？”
男生们纷纷后退，之前讨论得那么激烈，现在也只好噤声。
让女生打败可是奇耻大辱，传出去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他们又不是傻的。
教练对这一帮男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怂。”
男生们嘟嘟囔囔，怂，他们认了，谁让他们技不如人。
就在这个时候，训练教室的门打开了，韩定阳背着斜挎包走了进来。
他穿着宽松的运动衫和短裤，一只手抱着篮球，额前几缕发丝还微微有些湿润，皮肤的色泽略有些淡红，显然刚刚打了球。
“阿定来了！”
韩定阳一走进来，男生们仿佛看到挽回尊严的曙光。
“阿定，你来得正好！”
“这个女的太嚣张了，你快教训她一下！”
韩定阳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带了些青茬的下巴抬起来，瞥向谢柔。
谢柔跟他对视了一眼，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迅速移开目光。
韩定阳将矿泉水瓶搁在书包边上，迅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咔咔作响。
他朝着谢柔走了过去，一帮男生叫嚣着给他加油助威。
谢柔想起韩定阳说的见她一次打一次的话，连连后退，不敢跟他正面对峙。
韩定阳也不打招呼就出手，跟谢柔展开近身搏击。
他是有格斗底子的，谢柔那种流氓打架的招数，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两招便落了下风，被韩定阳的动作牵制着摔在垫子上。
但是他也没真的摔她，掌握着力道，让她挣脱不开，也不会受伤。
韩定阳压在她的身上，粗糙的大掌直接钳住谢柔的下巴，捏得她嘴上的肉都嘟起来了。
“谢定柔。”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手用力捏着她脸上的肉，“你忘性似乎很大，我有没有说过，叫你别出现在我面前？”
谢柔被他捏得很难受，冲他恶狠狠道：“放开我！”
“不放。”
谢柔当即弯起膝盖，出脚直接踹上韩定阳的下身。
韩定阳吃痛不已，手劲儿一松。
谢柔抓住机会翻身而起，下一秒韩定阳追上来，右手成八字掌，向外捋抓谢柔的右手腕，左手直接环过来，从背后将她制服。
“干得漂亮！”
周围男生对韩定阳矫健的身手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片叫好。
谢柔用力挣了下，没能挣开他的桎梏。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一股热力火辣辣地炙烤着她。
谢柔低头一看，韩定阳粗壮有力的手臂就环在她的胸部最敏感的位置，而他似乎浑然不觉。
谢柔恼怒，试图挣扎，却被他圈得更紧。
因为刚刚的运动，两人都在大口喘息着，他灼热的呼吸就喷在她颈项的位置，痒痒的。
“韩定阳，放开！”
“你还敢踹我！”
他脸色冷沉，声音仿佛要结冰了。
“就踹你怎么了！”
谢柔回头狠狠地瞪他。
“踹伤了，将来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谢柔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张小脸瞬间涨红，气得大喊一声：“韩定阳！”
他声音阴冷：“你还记得我叫韩定阳。”
“你到底想怎样？”
“今天不说清楚，老子弄死你。”
“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之间，一桩桩一件件，多的是要好好掰扯清楚的烂账。”
韩定阳很不客气地说，“就从最开始讲，你为什么骗我。”
天地良心！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还没骗我？
一开始你说你是男生，男生怎么会……”
韩定阳低头，这才发现，他粗壮的手臂正紧紧压着她。
他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瞬间脸涨得通红，连忙松开谢柔，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手臂都麻了。
谢柔又羞又恼，在摆脱了他的钳制以后，抓起自己的书包，第一时间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搏击教室。
真是出门没看皇历，倒霉透顶。
韩定阳呆滞了几秒钟，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谢柔憋着一肚子火，只顾着赶紧离开这里，没注意到转角处沈骁正拎着一袋牛奶走过来，两人又撞了个满怀，一大袋牛奶全撒他胸口衣服上。
在看清楚来人是谢柔之后，沈骁炸了。
“怎么又是你！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就逮着我撞是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
谢柔连连道歉。
“对不起有个球用，老子的衣服就这么废了！”
沈骁气急败坏地说，“你说这事怎么办？”
怎么办？
谢柔也不知道怎么办，她脑子一团乱麻：“赔你。”
“你赔得起个屁！”
韩定阳匆匆地追了过来，看到沈骁跟谢柔纠缠，他二话没说直接上前，将谢柔拽到自己身后。
“你敢凶她。”
他冲沈骁不客气地说，“活得不耐烦了？”
“哟，韩定阳居然给女生出头，开天辟地头一遭。”
沈骁拿着朋友递过来的纸巾擦拭着身上的牛奶，“女朋友啊？”
“不是，不过她归我罩。”
“这可没规矩了。”
沈骁看了看谢柔，冷笑，“不是你女朋友，你凭什么罩她？”
韩定阳毫不犹豫地将谢柔护在身后，倨傲地扬起下颌：“就凭她名字里有我一个‘定’字。”
谢柔只顾着埋着头往前走，而韩定阳从艺体中心一路追出来。
“站住！”
谢柔完全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韩定阳几步上前拉住她：“我叫你站住，聋了？”
谢柔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滚开！”
“脾气见长啊。”
韩定阳走在她身边，显然也有些生气，“骗我的事就算了，为什么后来音信全无？
就算不过来，不会打个电话？
你知不知道每年暑假我都……”
都满心企盼着能见你一面，仿佛那才是假期最值得期待的事。
韩定阳卡了壳，岔开话题，闷哼道：“当初既然要走，就走得干净点，又回来做什么？”
谢柔甩开他的拉扯，退后了几步，眼圈突然有些红：“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几片落叶被风卷起来从韩定阳脚边掠过，他的心情突然有些抑郁，踢开一块碎石，正要说“算了”，谢柔红着眼眶看着他，大声说：“好啊，我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再寄人篱下，每天看人脸色度日，不想放学后去舅舅餐厅干活干到大半夜，不想就这样混完一辈子然后去死！”
“谢柔。”
“你还想听吗？
当初为了不被人欺负，我就到处认大哥，甚至还想过要给大哥当女朋友。”
她自嘲地笑了声，“不过大哥不喜欢我这样的……”
风继续飕飕地刮着，韩定阳的心抑制不住地战栗。
他从小到大，整十八年，第一次体会到了痛彻心扉的感受。
谢柔扯开自己的衣领，给他看她的文身，狭长的锁骨边，文着两个哥特风格的英文字母：dr——定柔。
“我在身上文了自己的名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自私一点，任何事只需要考虑这两个字就够了。
所以，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为了奔一个远大前程，我假装小偷，我害我最好的朋友接下来的高中生涯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这样，我才能站在这里，跟你们这帮少爷小姐一起上什么狗屁兴趣班！”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所以韩定阳，但凡你有半分顾念小时候的情谊，就离我远点！我已经被欺负够了，算我求你，别再追着我不放了，行不行？”
谢柔疲倦地闭上眼睛，大口喘息着，连日来压抑和积攒的所有坏情绪在这一刻对着韩定阳尽数爆发。
哪怕是对谢谨言，她都隐忍着，什么委屈难过都自己承受，夜深人静的时候，掉几滴眼泪就罢了。
可是面对韩定阳，她就是忍不住，也受不了。
她狠狠看了韩定阳一眼，转身离开。
然而走了没两步，却听韩定阳突然道：“倘若我不顾念你……”
她恍然回头，韩定阳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目光下移，往里面扫了一眼，落定在她的锁骨上。
谢柔的心脏没由来地猛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倘若我不顾念你，你以为你一个乡下丫头，在这皇城根红墙大院儿能顺风顺水安然度日？”
他的手从谢柔的衣领一路往下，抚上她的锁骨。
他的声音很冷，说出来的话却是热的。
“倘若我不顾念你，你以为你在搏击课上教训了那帮臭小子，他们不会背地里给你使阴招，沈骁能轻易放过你？”
谢柔如此近距离地凝望着他，手都禁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所以，别搁我这儿委屈。
老子憋屈了这么多年，跟谁说！”
谢柔的心被他那句话勾住。
“你憋屈什么？”
韩定阳没有回答她，他粗粝的指腹用力按着她锁骨边的那枚文身，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两个字母：dr。
“从今往后，r是谢柔的‘柔’，d是韩定阳的‘定’，所以你想画地为牢一个人待着，那不可能。”
韩定阳松开她的衣领，沉声说：“你是我的人了。”
那天，两人打了吵了闹了，最后不欢而散。
关于“你是我的人”这句话的理解，在谢柔这里，就是韩大佬终于不计前嫌，重新把她收编成小弟了。
而大院里，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都能看出来，那个乡下妹子，还真是韩定阳罩着的。
他们背地里说她闲话，韩定阳不知道便罢了，倘使传出去，必定叫蒋承星那帮大老爷们揪出来一顿威胁加恐吓。
韩定阳说到做到，的确是为着小时候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谊护着她。
谢柔还真得仰仗了这尊大佬罩着。
所以遇到他的时候，她也收敛了所有锋利的芒刺，不再跟他闹矛盾，惹他不开心。
不过她也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跟他亲热，牵他的手，强使他给她买好吃的零嘴。
长大了嘛，而且男女有别，撑死了见面打个招呼，不冷不热，客客气气。
那天下午，爷爷本来让小婶苏青带谢柔去买几件开学要穿的秋装，出了门之后，车开出大院儿，苏青就接到了朋友的电话，邀她去打麻将。
苏青假意推辞说：“不去了，我要带我侄女逛街呢。”
谢柔很懂事地说：“小婶你去吧，我自己也能逛。”
苏青又装模作样客套了几声，还是让司机在商业区把谢柔放了下来，给了她钱，让她自己去买衣服。
轿车驶出去很远以后，谢柔数了数手里的现金，不过八百元，在寸土寸金的b城商业中心，还真买不到什么东西。
不过，谢柔还是决定逛逛。
来都来了，现在回去只怕爷爷就要问，到时候抹了小婶的面子，影响家庭内部团结。
谢柔随便溜达进了一家年轻人的品牌潮流服饰店。
她不是土包子，虽然在封闭落后的小镇生活这么久，不过她跟阿春俩姐妹有共同的要当明星的远大志向，所以经常在课后去跑到报刊亭看最新的流行时尚杂志。
她对穿着打扮这方面的时尚潮流了如指掌。
不过，谢柔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志向的。
最初她只知道浑浑度日，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直到……
有一次，阿春拿着一本时尚杂志兴冲冲地跑进教室，摇醒了正在睡午觉的谢柔，指着杂志上一个女明星的图片给她看。
谢柔迷迷糊糊地睁开睡眼，好半天才看清了，那是男装造型的范冰冰。
她穿着男人的西服，打扮得帅气十足，凌厉的眼神，英挺的眉宇，还有那强大的气场……几乎一瞬间就抓住了谢柔的心。
“我觉得你比她帅！”
阿春上气不接下去，激动地说：“你也可以的！你也可以当明星啊！”
谢柔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她并没有范冰冰好看。
不过，要说帅的话……谢柔看着图片上的女星，她的心开始躁动。
如果她也穿这样的风格，也能登上杂志版面，备受欢迎而不是嘲讽讪笑……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从那以后，谢柔的目标明确了。
她不想再默默无闻下去，她要当明星，她要在聚光灯下发光发亮！从此，谢柔就开始关注流行时尚，提升自己的审美品位。
八月底的b城，店里大多也都上了秋装。
谢柔在女装区逛了一圈之后没发现合适的，索性便来了男装区。
她一直觉得这种欧美风格的门店的男装比女装好看，所以也常穿男装。
她挑到一件深色的卫衣，感觉还不错，拿了最小号去更衣室试穿。
男装的最小号她穿起来都稍稍嫌大，不过这倒是没什么影响。
她身子骨架小，发育也不怎么好，胸只有一点点，要穿紧身的衣服才能看得出来。
穿男款，宽宽松松，拖拖坠坠，正是好看的。
试衣间的镜子比较小，灯光不亮，看不出效果，她索性走了出来，在店里的大镜子前摆各种姿势，试看效果。
然而恰是这时，她从镜子中看到了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韩定阳。
他正好也穿着件跟她同款式的深色卫衣，高大挺拔地站在试衣镜前理了理衣领。
“阿定，觉得怎么样？”
蒋承星的声音传来。
“一般。”
他穿衣服素来讲究，所以气质跟其他同龄男生不大一样。
他的帅，八分来自颜值，至少有两分来自他平时的穿搭风格。
就在韩定阳打算去试衣间把衣服换回来的时候，不经意地一偏头，瞥见了她。
遇到大佬了，不打招呼似乎说不过去。
谢柔冲他挥了挥手，假笑道：“定哥，这么巧，呵呵。”
韩定阳也不想跟这虚伪的女人计较。
虽然那天以后，她对他总是这副假惺惺的态度，没半点儿真心，不过时不时能看见她，韩定阳心里还是挺舒坦的。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发现了她穿的衣服，正是自己身上这件的同款，于是眼里稍微有了那么点意味儿。
“丑。”
韩定阳薄唇念出这个字。
“是是是。”
谢柔立刻拍马屁，“定哥帅破天际，别人都是丑八怪。”
反正你帅你有理。
这时候蒋承星也看到了谢柔，愣了愣，大喊一声：“呀，我说谁这么帅啊，还跟我们阿定穿情侣装，原来是谢小妹！”
“什么情侣装！”
“狗屁情侣装！”
两个人不约而同喊出来，喊完之后，又相互嫌弃地打量对方一眼。
情侣装。
两人穿着这件衣服，还真有般配的感觉。
不知怎么的，谢柔心里有点痒，这种感觉还蛮微妙。
韩定阳不自然地把话题岔开，鄙夷地说：“女孩子家家，嘴里不能干净点？”
他就爱管她，还跟小时候一样。
“定哥教训得是，下次见定哥，我肯定先漱口十遍。”
谢柔嘴上逢迎着，话里却带着刺。
韩定阳挑了挑下巴，看着她这副厚颜无耻的样子。
就贫吧，小乖乖变成大姑娘，嘴皮子也利索了不少。
韩定阳起了意想逗逗她，说：“漱了口才来见我，想干什么？”
“不是说嘴巴放干净……”谢柔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间，韩定阳突然低头凑近了她，两人的鼻尖险些就碰到一起，幸亏谢柔反应快，往后躲了躲。
只听他拖曳着调子，缓缓道：“噢，还以为是想我亲你。”
谢柔脑子“轰”的一声，耳根子烧得通红，冲他离开的背影大喊：“谁想！”
谢柔将那件深色卫衣换下来之后，看了看标牌。
苏青一共就给了她八百元，买了这件衣服就全花光了。
她有点舍不得，但又真的蛮喜欢这件衣服，于是问店员能不能打折。
店员解释说：“我们店都不打折，这件衣服是本季度的新款。”
“哦，新款。”
谢柔有点犹疑，“那我再考虑一下。”
韩定阳拎着衣服走到前台准备结账，蒋承星问：“刚不是说不喜欢这件吗？”
韩定阳漫不经心地说：“看顺眼了。”
蒋承星心说，怕不是看衣服顺眼，而是看人顺眼了。
韩定阳瞥向谢柔，她还站在镜子前，拿着衣服比了又比，似乎没有拿定主意。
过会儿又摸出手机，一边看吊牌，一边在手机里输入什么。
韩定阳估摸她是在搜同款，对比网店的价格。
几百元的东西，至于么？
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她可是谢家的大小姐。
不过一转念，韩定阳就明白了，谢家虽然有个疼她的老爷子，不过老爷子年事已高。
如今谢家的当家人是她的小叔谢绍祺，说难听点，虽然是亲侄女，但终究还是隔着一层。
以前是寄人篱下，现在又何尝不是？
“先生，请问您刷卡还是付现？”
店员开好了单子问韩定阳。
“付现。”
韩定阳毫不犹豫拿出钱包，数了数，递给店员一千元。
“先生，八百元，您给多了。”
韩定阳回头对谢柔喊道：“傻子，过来拼单。”
谢柔拿着衣服跑过来，惊喜地问：“还能拼单啊？
怎么拼？”
“两件一起，打八折。”
“真的呀！”
店员精明，看了韩定阳一眼，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将那一千元收好，然后在计算器上敲击着，说：“打完折以后，是六百四十元。”
“好呢，那我们拼单买！”
谢柔连忙掏钱结账，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抑制不住地喜上眉梢。
走出店门后，韩定阳问她：“至于这么高兴么？
我不信你哥和你爷爷，还会缺你这一两百元的零用钱。”
谢柔解释：“他们会给很多零花钱，不过我都要存起来。”
“为什么？”
韩定阳不理解，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很少会有存钱的想法。
谢柔用一句老话解释：“晴天买伞雨天用，以备不时之需。”
“能有什么不时之需！”
韩定阳不依不饶，要跟她掰扯明白，“你们谢家，在大院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你是谢家的小姐，至于把自己弄得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平白讨人的心疼？”
谢柔心情好，才不跟他计较，随意道：“我讨谁心疼啊？”
“我啊。”
这话都滑到嘴边儿上了，又让韩定阳给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对，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他心疼什么？
她才不心疼呢。
“反正手里要有点积蓄。”
谢柔说，“就当我是杞人忧天，求个安心。”
以前在舅舅家，零花钱少得可怜，她心气又高，有时急需买个什么，要跟舅妈开口都十分艰难。
虽然舅妈也会给她钱，但总少不了“赔钱货”“拖油瓶”地一通责骂，所以谢柔才渐渐有了存钱的意识。
手里有钱，心里方能安定下来。
韩定阳说：“我最近也有存钱的想法，要不咱们一块儿存？”
“哎？”
谢柔抬头不解看他，“你还存钱啊？”
“像你说的，晴天买伞雨天用，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你要存钱，自己去开账户存啊，干吗跟我一起？”
“麻烦。”
韩定阳说，“你既然有账户，我就存你这儿，不白用，利息全算你的。”
谢柔心里琢磨着，这可以啊，虽然利息一天几毛不算多，但是聊胜于无，日积月累下来，还是可以吃顿火锅的。
“你要存多少？”
韩定阳想了想：“先存个五万元，以后每个月我固定给你一千元，你帮我存进去。”
谢柔手里的口袋直接掉到地上，吓傻了。
这位是真大佬啊！
“你确……确定这么多钱，要……要和我的存一起？”
谢柔说话都结巴了。
她卡里统共只有两千元，太不够看了，连他的零头都赶不上。
“你怎么这么有钱！”
谢柔觉得难以置信，“你是高中生吗？”
韩定阳说：“以前参加竞赛得奖，有奖金，升学考试年级第一，也有奖金，还有每年亲戚给的压岁钱，还有每个月的零花钱……”
谢柔掰着手指头计算利息，这相当可观啊，她有些犹疑：“这么多钱，讲真，你信我？”
“都是老婆本，你要是把它们败光了，那就只有赔个老婆给我。”
“你放心。”
谢柔捂着胸发誓，“我都给你存着，一分钱都不会乱动。”
韩定阳看着她郑重其事的小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是傻愣愣的。
他像小时候一样，情不自禁伸手薅她的脑袋。
谢柔下意识躲开，韩定阳不依不饶一个劲地薅她，欺负她。
真愣头愣脑，韩定阳嘴角笑意加深了：“叫声大哥听。”
谢柔得了好处，自然听话，甜甜地喊了声：“定哥。”
她嘴甜，韩定阳心里舒坦，但仍然板着脸说：“以后就跟我了，不准再乱认大哥。”
“好嘞！”
韩定阳继续叮嘱：“无论在大院儿还是在学校，以后谁欺负你，就说是韩定阳的人，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谢谢定哥。”
“还跟小时候一样，想吃什么、买什么都跟我说。”
“那我要给阿定做什么？”
谢柔抬头问他。
“你会做什么？”
“我可以给大哥当女朋友。”
韩定阳怔住，诧异地抬眸看她，呼吸稍微有点急促了。
他正要问出“当真”两个字，谢柔用手肘戳他了一下：“哈，开个玩笑！反正你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给你跑腿买酒，或者打架，都没问题。”
韩定阳极不自然地“嗯”了声。
谢柔离开后，蒋承星笑着问他：“小孩儿过家家呢？
你都多少岁了，还带小弟！”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韩定阳眼里的光泽渐敛，认真说了声：“我该管管她。”

第二章 谢定柔，跟我回家1
晚上，谢柔刚进家门，就听到谢禾熙正跟小婶苏青告状：“妈，姐姐在搏击课上跟男生打架，好丢人！我都不敢跟朋友说她是我姐姐。”
苏青边涂指甲边说：“本来就是野丫头一个，落到外人眼里，只怕要说我们谢家没家教了，你以后少跟她接触。”
谢禾熙点头：“我才不会像她那样，和男孩儿动手。”
苏青摸了摸谢禾熙的脑袋：“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女人天生就比男人弱，成为讨人喜欢的淑女，自然有男人愿意为你出头，这就是女人存在的意义。
就你姐那样，整天跟男孩厮混在一起，以后谁敢要！”
“我知道了，妈。”
谢柔没有进屋，而是绕去后院跟黑背玩儿。
恰好谢谨言也在，他手里拿着飞盘正跟狗玩游戏。
“我最近认了个大哥。”
谢谨言手里的飞盘丢出去落在了树上，他诧异地转头：“谁？”
哪个王八蛋活腻了，跟他抢妹妹！谢谨言已经想提起他的大长刀了。
“韩定阳。”
“噢，他噢。”
阿定就算了。
谢谨言爬到树上，把飞盘取下来，重新扔给兴奋的黑背。
“阿定现在还收小弟？”
他有些不大相信，在他印象中，韩定阳品行端正，学习好，脑袋瓜聪明，而且满心都在钻研琢磨他自己的事儿，已经很久没有跟小子们瞎胡闹了。
“收啊。”
谢柔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以后我就跟着他混。”
“你喜欢他吗？”
“哎？”
谢柔愣了一下，然后脸有点烧，“这么八卦的问题，哥哥居然会感兴趣。”
谢谨言却很随意地说：“爷爷和韩家的爷爷以前有过玩笑，要结亲家。”
“那个……是真的啊？”
谢柔一直以为是谣传呢，毕竟爷爷在家里从来没提过。
“可真可假。
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主要你们自己拿主意。”
谢谨言接过黑背嘴里的飞盘，又扔了出去，“所以我才问你喜不喜欢他。”
傻了，就算是哥哥，哪有问得这么直接的，她又怎么可能承认这种事？
然而谢谨言似乎还蛮郑重其事地等她回答。
“我不告诉你。”
谢谨言笑着说：“那就是喜欢了。”
“哎！”
谢柔下意识抢白道，“不喜欢！你别乱猜！”
“为什么，以前不是那么要好？”
她手指头抠着自己的牛仔裤破洞，说：“小时候他就把我当兄弟，现在也是……”他喜欢的女孩应该是谢禾熙那样的淑女，被男人放在手心里，当成稀世珍宝一样疼爱。
她嘛，勉勉强强跟他当个草莽兄弟，一起吃饭喝酒厮混快活。
来日他立业成家，有了娇滴滴的新娘子，她再敬他三杯酒，了了这一段缘分。
想到这里，莫名地，谢柔的心里泛酸，眼睛涩涩的，居然有点想哭。
古人为赋新词强说愁，青春正好的少男少女又何尝不是这样，一点点小情绪会被无限地放大，也要伤春悲秋，自怜自艾一番。
谢谨言歪着头，不解地看着谢柔，这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不晓得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干脆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傻了吧唧。”
“唔！”
谢柔捂头。
“要是喜欢阿定，那没关系，哥哥去给你说亲。”
“啊啊啊！”
谢柔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千万不要，丢脸啊！”
“我们谢家的女儿，丢什么脸！”
谢柔想了想，用小婶的话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韩定阳就该让谢禾熙这样的淑女去征服，我不行的！”
谢谨言没想到谢柔会说出这样的话，什么“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路子？
“柔柔，你要有自信。”
“我没有，没有！”
谢柔崩溃抱头，“千万别出去乱说！”
“我们谢家，可是世代出军人。”
谢柔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谢谨言。
夕阳的余晖倾洒在他的身上，他的侧脸泛着柔和的微光，却更显坚硬。
“谢家世代出军人，一寸山河一寸血，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骨头都是硬的，血是热的。”
他一字一顿地对谢柔说，“所以，正解应该是，你和他一起，并肩征服世界。”
和他一起，并肩征服世界。
谢谨言离开以后很久时，谢柔还在琢磨他刚刚的那句话。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傻哦。
然而谢柔绝对不会想到，多年以后，当她站在闪耀着聚光灯的舞台上发光发亮时，无数人都在为“谢定柔”这三字而疯狂的时候，韩定阳只缄默地站在人群中，远远凝望着她。
丑小鸭蜕变成为白天鹅。
韩定阳一个人喜欢的谢柔，突然变成了很多人喜欢的谢柔。
他只是沉默不言地陪伴在她的身边，不为她欢呼呐喊，只为她静默守望。
新雀衔泥，添砖加瓦，他等她回家。
谢柔捧着脸蛋，坐在后面门廊发呆。
斜阳晚照，她突然觉得有些乏味，起身拍了拍裤子。
夕阳渐渐跌落山后，暮色四合，她猛地想起，要开学了。
黑背从院子小门钻进来，身上脏兮兮的，嘴里叼着一个物件，送到谢柔的面前。
谢柔俯身接过，发现那是一辆造型别致的银色小汽车。
她宠溺地摸了摸黑背的脑袋，笑着说：“你就像个收破烂的，什么都捡回来。”
黑背冲她摇尾巴、吐舌头，跟她邀功。
谢柔转身就要将它扔垃圾桶，黑背连忙咬住她的鞋带，不让她扔。
“汪！”
谢柔把小汽车还给黑背：“拿去玩吧。”
黑背没有接，一个劲儿用嘴去顶小汽车。
“送给我？”
“汪！”
“还从来没收到过男生送的礼物，黑背你是第一个。”
谢柔心情不错，“那就收下了。”
“呜！”
她回房间用毛巾擦干净小汽车的车身，顺手摆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去玩了一把游戏。
韩家大宅。
韩定阳刚刚放下一本厚厚的英文版《人工智能》专业书，走到vr游戏机前，一个小男孩畏畏缩缩地移到门边，他模样清秀，唇红齿白，尤为可爱。
可惜，他坐着轮椅。
他就是韩定阳的弟弟，韩驰。
“哥。”
他的声音甜甜糯糯。
“有事？”
韩定阳偏头看向他。
“我刚刚在院子里玩你送我的遥感小汽车，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条大狗把车叼走了。”
韩驰低着头，红了脸，“我追不上。”
他行动不便，去哪儿都只能依靠轮椅。
韩定阳立刻关切地问：“有受伤吗？”
“唔，没有，大狗只是叼走了遥控车，走的时候还冲我摇尾巴。”
韩定阳松了口气：“以后看见有狗，离远一点。”
“我知道。”
韩驰乖乖答道，“可是遥控车……”
韩定阳毫不在意地说：“车上装了监控摄像头，丢不了。”
“那就好。”
韩驰调转了轮椅，“那哥哥你玩，我先出去找找看，说不定大狗又给我送回来呢。”
看着他坐在轮椅上远去的背影，韩定阳的眸色渐渐转深。
他目光重新落回到手里的vr头盔上。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重新站起来，让他能够挺直腰板打量这个世界？
人力无法改变的事，科技是否有帮助？
韩定阳进入游戏的时候，右下方的消息提醒，早上刚刷新的纪录居然又被破了！依旧是那个名叫“阿善”的神秘高手。
而此时此刻，“阿善”的头像是亮的，显然也在线。
韩定阳顺手加了他的好友。
谢柔刚刚挑战完别的在线玩家，一退回游戏大厅，就收到一条好友添加信息，她点开来，发现是那个一直稳居榜首的“h”。
没有多想，她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成为好友以后，谢柔就可以跟他面对面站在一起。
虽然是全息虚拟，但是她看不到对方真实的容貌，看到的只是游戏中设定的角色。
韩定阳的装扮是野地狙击手，深墨绿色的狙击服，腰间挂着手榴弹，相当帅气。
很快，对方发来语音申请。
谢柔稍稍犹豫了一下，选择同意。
“阿善？”
一开口就是醇厚的磁性低音炮。
谢柔听到这个声音，骨头都差点酥了，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好听的男音念她的小名。
“阿善。”
因为游戏里所有的声音都是经过特殊化处理的，甚至还可以充值换金币购买好听的嗓音，所以谢柔没有听出那是韩定阳的声音。
韩定阳见对方不说话，于是又问：“能听到？”
“能。”
谢柔应道，叫了他的名字，“h。”
谢柔一开口，对方就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道：“女的？”
谢柔知道他在想什么，三番两次破他纪录的人居然是女孩，他肯定不爽。
“失望吗？”
谢柔问。
“有点。”
还真是直肠子。
韩定阳解释道：“如果是男的，本来想约你来一场单挑solo。”
谢柔有点不爽：“我是女的，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女的，我就只好……”
“嗯？”
低音炮韩定阳沉吟片刻，说：“只好送你装备。”
韩定阳送了她一杆威力十足的狙击枪，以示友好。
接着又邀请她玩了几局游戏，一起进入场景打丧尸。
他没有用全力，而谢柔也打得轻松，韩定阳注意到她相当有准头。
“你技术不错，练过？”
“我爸教过我射击，以前也打过cf。”
韩定阳挑了挑眉：“想不想参加比赛？”
“什么比赛？”
“射击比赛。”
谢柔说：“不想。”
韩定阳：“……”对方很不按套路出牌。
“因为尼克游戏公司在推广全息vr游戏，男女双人配合参赛的话，赢了有丰厚奖品。”
谢柔问：“什么？”
韩定阳：“钱。”
谢柔心想，可以，这很实在。
便问道：“多少钱？”
“一万元。”
她毫不犹豫说：“参加！我们二八分，你二我八。”
“……”
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于是她淡定地改口：“好吧，那就三七。”
“……”
“四六，绝对不能再少了！”
韩定阳感觉有点心累，淡淡道：“钱可以都给你，我不要。”
谢柔立刻警觉起来：“你是骗子？”
韩定阳：“我不缺钱，只要比赛赢得的奖品。”
谢柔好奇：“什么奖品这么好，钱都不要了？”
“一个vr的游戏机，还没上市，可以提前拿到试玩版，送给我弟弟。”
真是个好哥哥，谢柔心里立刻对这个h有了好感。
说话间，韩定阳向她发送了一局游戏邀请。
这一局是丧尸大乱斗模式，两个人同时挑战很多丧尸，赢了可以增加大量经验值和金币。
当然如果输了，也会掉倍数的经验值。
谢柔进入游戏世界，在一个类似于擂台的场景里，她跟韩定阳相背而立，一帮恶心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围攻过来。
谢柔已经开枪开始射击，而韩定阳迟迟未动，谢柔急了：“打啊！”
“哦，我家的猫刚刚跳楼了，我退了，你好好打，别输，要掉很多经验。”
不等谢柔反应，韩定阳已经强行退出了游戏。
谢柔一边应付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一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咒骂他。
猫跳楼，这也是坑队友的理由？
故意报复她吧！
韩定阳摘下虚拟现实头盔，走出了全身实感设备。
他养的灰色垂耳猫懒洋洋地趴在游戏机架子上打了个呵欠，韩定摸了摸毛茸茸的猫耳朵，嘴角不禁溢出了一丝微笑。
这一把，将直接让她的经验值掉到负数。
看她还敢不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老是挑战他的纪录。
“阿定，打篮球。”
楼下传来蒋承星的叫喊声。
夕阳下，篮球场，蒋承星跟杨修几个坐在篮板下看韩定阳的个人篮球表演秀。
不得不说，这家伙颜值确实高，就站那儿，什么都不用做，随随便便能倾倒一大片碳基生物，无论男女，甚至就连大院儿里的猫猫狗狗，似乎都对韩定阳格外亲热。
这家伙的魅力仿佛与生俱来，简直了。
休息的时候，韩定阳无意中提到了游戏的事。
蒋承星：“你说那个阿善是女的？
！”
杨修张大嘴：“女的？”
韩定阳将篮球扔边上，汗珠顺着他的脸庞一滴一滴滑落，一靠近就是一股热浪。
蒋承星递给他毛巾：“能破阿定的处……不是，能破阿定的纪录，肯定是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
杨修像想起什么似的，道：“看过《权力的游戏》吗？
里面塔斯的美人布蕾妮，身高两米，能徒手跟熊搏斗，估计那个阿善，差不多就是布蕾妮款的女孩。”
穆深开玩笑说：“适合阿定，一般的小妹妹，受不住阿定可怕的体魄。”
韩定阳一直没出声，听到这句话，倒是挑挑眉表示了认同。
“我邀请她参加拳师争霸赛。”
“参加拳师争霸赛，就要永久绑定情侣号，你真的要跟她绑定？”
蒋承星不可置信，“离婚很麻烦的哦。”
“不离婚。”
“不是啊，万一将来你和谢小妹结婚了，她发现你在游戏里居然有老婆，以谢家人宁为玉碎的性子……”蒋承星抖了抖鸡皮疙瘩，“想想都可怕。”
“你是不是傻？”
韩定阳鄙夷地说了声，“有老婆了谁还玩游戏！”
晚上，韩定阳打开电脑，接通弟弟的遥感小汽车。
那辆小汽车是他自己改装的，装上了一个摄像头，这样韩驰不用出门，也可以通过遥控器操作小汽车，看到外面的景象。
有时候他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可以开车出去玩，遇上熟人，甚至可以用外扩的语音打招呼。
接通小汽车的摄像装置，屏幕跳了几下，渐渐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略显平坦的小山丘。
韩定阳仔细盯着，心里琢磨着，这是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摄像头渐渐上移，一张清秀的脸庞逐渐分明。
韩定呼吸一窒，瞳孔收缩，坐在靠椅上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
谢柔！穿睡裙的谢柔。
韩定阳的大脑有好几分钟都处于停滞死机的状态。
而接下来更惊悚的画面出现了：只见那家伙摆着大字躺在床上，将手伸进衣服里，左边掏出一个白白的胸垫，右边也掏出一个，俩垫子合一块儿足有四五厘米厚。
这一掏出来，胸部瞬间就瘪了大半。
谢柔拿着胸垫，皱起眉头，将两片胸垫胡乱一扔，忧伤地叹了口气：“心疼我未来的男人。”
韩定阳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来——她还挺会体贴人。
“啪”的一声，韩定阳将电脑盖了下去。
不能看了，这样不好。
虽然心里像被猫儿挠似的，韩定阳还是保持着良好的自制力，硬是没有再碰那台电脑。
他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整理思绪。
弟弟口中叼走小汽车的大狗子多半就是黑背了。
这狗跟成了精似的，从小就贼聪明，贼会抱大腿，找了啥好玩意儿都会跟主人献宝，这车估摸也是它送给谢柔的。
思绪又转回刚刚看到的画面，韩定阳的嘴角不禁上扬。
居然还真垫了东西，本来就不大，这一抽，基本没什么料了……韩定阳突然也有点心疼自己。
次日清早，谢柔打着呵欠下了楼。
客厅里，爷爷正襟危坐，苏青跟谢禾熙坐在边上的沙发，而谢谨言却是直挺挺地站在边上。
谢柔走过来看看爷爷，又看看哥哥，不明所以。
哥哥这是被罚站了？
谢正棠见谢柔下楼，沟壑纵横的脸上挂上了慈祥的笑容：“柔柔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其实并不怎么样，她依旧失眠到深夜，翻来覆去好长一段时间才睡着，但她还是说：“睡得很好，谢谢爷爷关心。”
谢正棠道：“听说，你每天都睡得很晚，在你哥哥的游戏室玩？”
“哎？”
谢柔不知道爷爷是听谁说的，她看向谢禾熙，谢禾熙虽然低头看书，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游离着。
多半是她向爷爷告状了，讨厌，难怪谢谨言大清早的就被罚站。
苏青不动声色地说：“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别整天跟个男生似的，居然还打游戏，真不像话。”
谢正棠的脸色顷刻沉了下去，略严厉地斥了苏青一声：“别说了。”
苏青立刻住嘴，不敢再多说。
谢禾熙见妈妈被爷爷训斥，皱起眉头道：“我们家有规矩，晚上十点以后就要睡觉，不可以玩游戏。
错的人明明是姐姐，爷爷却责怪妈妈，爷爷偏心。”
谢正棠偏心是很明显的了。
谢家两个儿子，性格截然不同：谢柔的父亲谢寒一身阳刚正气，性格也是血性刚烈又正直，而谢绍祺却偏阴柔，性格也要柔弱很多。
谢寒在边境参与缉毒，一待就是十多年，战功赫赫。
而谢绍祺宁愿待在安定清闲的事业单位里，拿着一份清闲的工资。
一次任务失败，谢寒为了救一个战友，深陷毒枭营地，壮烈牺牲。
据说当时有无数颗子弹同时击穿了他的身体，满身都是血窟窿。
谢正棠过去收尸的时候，已经认不出儿子的容貌，唯独通过他衬衣领内侧的一个“柔”字辨认了。
那是谢寒亲手绣上去的，此刻已经被鲜血染透。
他满腔柔情所系，至死都放心不下的人还是他的小女儿。
现在，孩子终于来了自己跟前，谢正棠怎么可能不偏心她多一点，心疼她多一点？
谢正棠正色道：“柔柔，晚上要准时睡觉，不可以熬夜打游戏。”
“爷爷，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谢柔乖乖认错。
“谢谨言，既然是你带妹妹玩的游戏，就罚你去后院做五百个俯卧撑，做不完不准吃早饭。”
“是，爷爷。”
谢谨言欣然接受了这个惩罚。
他们家一贯是以军规当家规，早就习惯了。
“爷爷，你怎么不罚她？”
谢禾熙指着谢柔不满地说，“她才最该受罚。”
苏青拉了拉谢禾熙，不让她再说了。
“错了都要受罚。”
谢正棠咳了声，“柔柔，就罚你陪着你哥哥，数完五百个俯卧撑才可以吃早饭。”
“好的，爷爷。”
谢柔跟在谢谨言屁股后面，一溜烟地跑去了后院。
“爷爷疼你。”
谢谨言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说，“舍不得你受罚。”
谢家家规森严，可惜在谢柔身上不适用。
朝阳冉冉升起，晨曦的金光洒在谢谨言的侧脸和鼻翼悬挂的汗珠上。
谢柔坐在台阶边，神色凝重：“拖累兄弟了。”
“玩游戏都会被人发现，傻。”
“下次一定小心！”
兄妹俩同时笑了起来。
“以前对爸，爷爷是爱之深责之切。
后来爸走了，爷爷表面上不说什么，其实心底也后悔。”
谢柔怔怔地看着谢谨言，家里很少有人提到爸爸，似乎这是不可言说的禁区。
“他后悔在爸生前没能多疼爱他一点，后悔对他要求太严格，甚至觉得，哪怕他跟小叔一样，干着一份清闲的工作，就算没出息又怎样……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爸爸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谢谨言起身，坐到谢柔身边，凝望着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是为了一个战友，为了救他，只身前往原始森林的毒枭老营，最后被……”被无数子弹打成了筛子，谢谨言不再说下去。
“什么样的战友，值得他这样付出生命？”
谢柔不解。
“生死之际，命悬一线，爸不会问值不值得。”
谢谨言喃喃着，似乎陷入了沉思。
一寸山河一寸血，谢家人的血是热的。
“哥，我感觉爸爸跟你特别像。”
谢柔坐在谢谨言身边，摸了摸他的头，“有时候看见你，感觉好像爸爸就在身边。”
“长兄如父。”
谢谨言一边说一边打开她的手，“你要对我放尊重点，别动手动脚。”
谢柔还继续薅他，两人就坐在廊边打闹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
五百个俯卧撑！别耍赖，我得帮你数着，不然咱们都别想吃早餐。”
“耍赖？”
谢谨言说，“区区五百个俯卧撑，难不倒你哥。”
他重新趴下来，问谢柔：“要不要坐上来试试？”
“能行吗？”
谢柔起身走过去，坐到谢谨言的背上。
他背部肌肉坚实，就像铁板似的。
“当然。”
谢谨言快速地做起了俯卧撑，一颠儿一颠儿的，晃得谢柔咯咯直笑。
谢谨言更加卖力，加快速度：“这就不行了？”
“谁说不行？
我怕你累晕。”
就在这时候，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哎哟哎哟，这大清早的，我还以为自己在德国看骨科呢！”
沈骁正趴在谢家大院儿的墙头，一脸痞笑地看着兄妹二人。
“你俩这兄妹，太污了。”
“是不是皮痒了？”
谢谨言很不客气。
他不喜欢沈骁，大院儿里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最近不知道怎么换口味了，不喜欢妖艳货色，却总是缠着他妹妹，这让他相当不爽。
“哥，大清早别那么大火气。”
沈骁双手一撑，直接爬上墙头坐着，贱贱地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哦！”
“谁是你哥！”
“迟早嘛。”
沈骁晃了晃手里的白色口袋，“谢小妹，我给你带了早餐，西大街香飘十里的韭菜酱肉包，特意给你赔礼道歉。”
嗷！那是谢柔最喜欢的一家包子铺。
她的肚子果然咕咕叫起来，看了看谢谨言。
谢谨言虽是不爽，却只嘱咐她道：“早点回来。”
“嗯！”
谢柔跟沈骁走出门去，沈骁带她到一棵老藤树下的木椅边坐下来。
“热乎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肉包递给谢柔，又将边上的热豆浆递过来。
谢柔接过豆浆，咬一口包子，韭菜酱肉的汁液迅速在舌尖蔓延，她忍不住又拿了一个。
“好吃吗？”
沈骁勾着弯弯的眉眼看她。
“好吃。”
沈骁心满意足：“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买。”
谢柔疑惑抬头：“你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沈骁往她身边挪了挪，岔开话题：“我叫你柔柔吧，你念高几？”
“下个学期高三。”
“我也高三。”
沈骁说，“首一中吧？”
“嗯，你怎么知道？”
“大院儿的小孩都念一中。”
沈骁说，“插班生，来我的班级啊，骁哥罩你。”
“我去零班。”
“零班，那是优生聚集地。”
沈骁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妙，“该不会是为了韩定阳吧？
！”
谢柔回忆起那天晚上听到的小叔小婶的对话，爷爷好像真的想把她和韩定阳凑一块儿，才执意让她去零班。
见谢柔不言语，应该是默认了，沈骁有点不爽：“你真要给韩定阳当老婆啊？”
“谁说我要嫁给韩定阳！”
谢柔立刻红了脸，心虚道，“别出去乱讲，我不喜欢他的！”
&   梧桐步道边，正在晨跑的韩定阳敏感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老藤树下，谢柔正和沈骁分享早餐。
一点一点细嚼慢咽吃着酱肉包，沈骁就坐在她身边。
扎眼了。
一阵晨风拂过，微微撩起韩定阳额前几缕碎发。
他用肩头的毛巾擦了脸上的汗珠，心里莫名有些戚戚的。
说得好像谁就巴巴地盼着要娶她似的，嘁。
他转身离开了碎石小路。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骁继续问。
“没有！”
谢柔更加心虚。
沈骁连忙正襟危坐：“要不要考虑喜欢我试试？”
谢柔险些被豆浆呛住，咳了几声。
她抬头看他，太阳爬上了树梢枝头，他眼角上扬的弧度正好，好看得挺出其不意。
有蝉开始了一天的鸣叫，耳畔闹哄哄的。
谢柔别开了眼，认真地说：“不要开这种玩笑。”
微风暖软，沈骁嘴角勾起的一抹浅笑渐渐变深了。
谢柔离开以后，沈骁起身。
电话响了起来，那头传来男人的笑声：“骁哥，包子好吃不？
妹子好追不？”
“少废话，要是我把韩定阳的女人搞到手，你那辆改装摩托可就归我了，别赖账。”
“当然，车我早给你准备好了，只要你上手。”
沈骁冷笑一声，一贯嚣张跋扈的调子：“不出两个月。”
中午，家里似乎有贵客来访，小叔、小婶他们在厨房里准备着，爷爷也换好了一身规整的深色待客服，正吩咐家里的佣人收拾屋子。
谢柔趁着爷爷和小婶他们准备迎接客人，来不及顾她的间隙，溜进游戏室，戴上vr眼镜，登录了游戏。
本来只是想给h留言，告诉他晚上自己可能上不了游戏。
没想到好友栏里他居然在线。
谢柔看到他还处于游戏中，正要编辑文字，恰是这时，韩定阳发来了语音邀请。
她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接通。
“来了。”
他的声音不稳，呼吸有点急促，想来正在游戏里激战。
听着耳麦传来他清晰的喘息，谢柔竟然意外地觉得有点性感。
“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我玩游戏被爷爷逮住了，可能以后不会经常在线。”
她有些抱歉，本来说好要参加比赛的，应该要加紧练习，她却坑了他。
韩定阳却毫不在意说：“没关系，年底的比赛能参加就行。”
“可以。”
谢柔连忙保证，“我会来。”
韩定阳一边击杀丧尸，一边说：“我待会儿要出去吃饭，不能带你打了。”
“正好，待会儿家里有客人要来，我就是上线跟你说一声。”
“哦。”
谢柔的小心脏都跟着跳了跳。
又“哦”！
上次他“哦”一声，她的经验值直接掉到负，还没找他算账呢。
“你家猫又跳楼了？”
谢柔站稳了，严阵以待。
韩定阳轻笑一声：“吃饭前，我带你去把婚结了。”
“结婚？”
“嗯。”
韩定阳将扑到面前来的丧尸一脚踹开，喘息说：“要先结婚，绑定情侣号，再参赛。”
谢柔犹疑着，没有说话。
韩定阳间迟迟等不到回音，便问：“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就是……”
“那就是有问题了。
说吧，我们看怎么解决。”
韩定阳语气平静，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谢柔也不是说有什么问题，毕竟玩游戏嘛，以前她玩电脑游戏的时候，为了游戏任务，也跟人绑定过情侣。
“没事啦。”
谢柔快速编辑了一段文字发送过去，“说到结婚，刚刚没反应过来，觉得太快了。
以前游戏里跟人结婚，也是一块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相互磨合之后。”
韩定阳愣了愣，没等游戏结束，便退了出来。
“哎！没打完强退游戏要掉经验的！”
谢柔讶异地看着出现在聊天室的韩定阳。
“我懂了。”
他说，“你觉得太快，显得我不够诚意。”
没有没有！并没有这样想！你有没有诚意没关系，赢了比赛有钱拿就ok！
而韩定阳似乎还当了真，诚挚地向她道歉：“你是女孩子，不能这样草率。
我上一个对象是男的，当时随便搞了一下，就算结婚了。”
“……”随便搞了一下。
韩定阳想了想，又补充：“当然是为了比赛，我是直男。”
不不不，你不用特意解释，你是不是直男，我并不是很在乎……
“容我准备一下，晚上再给你一个惊喜。”
千万不要！惊喜什么的，一般在她这里都会变成惊吓，而且晚上她没办法上线。
她赶紧说：“现在就去结婚吧，不要等晚上了！”
“迫不及待？”
“嗯嗯！”
她发送“点头”的表情过去。
“既然你这么期待，我还是要准备一下，给你一个全服最盛大的婚礼。”
韩定阳看了看时间，“我下了，拜拜，晚上见。”
谢柔晕晕乎乎地退了游戏，脑子里还是他最后那番话，全服最盛大的婚礼。
嗷！肯定会超级羞耻！
正纠结，谢谨言砸门：“客人快来了！爷爷到处找你，你兄弟就是被你用来坑的是不是！”
“兄弟撑住，我马上下来！”
谢柔“噔噔噔”跑回房间，给自己洗了把脸，换上了苏青为她准备的连衣裙。
按照小婶说的：“见贵客，就要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她艰难地将裙子套在自己身上，在镜子前走了两步，感觉还是不对。
她走不出谢禾熙的公主范儿，她顶多算个女骑士，习惯了大咧咧，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有女人味儿。
什么是窈窕淑女？
谢柔想了想，应该就是妹妹谢禾熙那样的。
平时话不多，谈吐举止非常有礼貌，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的味道，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即使不开心的时候，脸上还能保持微笑，这才是淑女。
大门口，谢柔见到了要共进午餐的贵客。
一位年近古稀依旧精神矍铄的老者，名讳韩清，而他边上站着的是他的长孙，英俊挺拔的韩定阳。
与韩定阳清浅的目光发生碰撞，谢柔全身的血液刹那间静止，僵硬在楼梯边，寸步难挪。
合身的黑色西服修饰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虽然容颜还是少年模样，但是气场全然不输给边上已经成年的谢谨言。
她的脸不知不觉就火烧火燎起来。
谢正棠拄着拐杖走出来：“快请进。”
韩定阳的爷爷韩清走进屋，瞅瞅谢正棠的拐杖：“哟，这玩意儿都用上了。”
“不服老不行。”
两位老者关系看上去极好。
一般人哪敢跟谢正棠随便开玩笑，这位韩爷爷不仅开玩笑，还直接夺走了谢正棠手里的拐杖自己杵着玩儿，试着用拐杖拍了拍自家孙子的背。
“用来教训我家死小子，正合适。”
韩爷爷开怀大笑，明显是个老顽童的性格。
“我的乖孙媳妇呢！”
韩爷爷走进客厅坐下来，便嚷嚷着要见谢柔。
谢正棠陪在边上，抿了口茶，说：“孩子还小，先不说这些。”
“小什么小？
我们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媳妇都娶了！”
“现在跟以前总归不一样。”
谢正棠说着回头，“柔柔，来见见韩爷爷。”
谢柔连忙快步下楼来，走到客厅，礼貌地叫了人：“韩爷爷好。”
她望向边上的韩定阳，又生硬地叫了声：“阿定哥哥好。”
谢正棠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韩定阳一脸正直地点了点头：“柔柔妹好。”
家长面前他惯会装，相当伪善。
“好好好！”
韩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让谢柔坐在自己的左边，又让韩定阳坐在右边：“阿定，你要对柔柔好一点，把她当亲妹妹，哦，不，不能当亲妹妹，就当宝贝媳妇儿一样疼，知道吗？”
谢正棠怕自家孙女尴尬，连忙道：“孩子不都还小吗？”
韩爷爷看了谢正棠一眼，蛮不讲理地说：“反正不管怎么说，柔柔当定我们韩家的媳妇了！”
谢柔偷偷摸摸地瞅韩定阳，刚好撞上韩定阳正看她的那略带笑意的目光。
她身体僵了僵，连呼吸都迟缓了许多。
开饭以后，韩爷爷又让韩定阳坐到谢柔身边去。
他刚落座，谢柔就觉得不自在。
靠这么近，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手臂时不时还会碰到一起，这让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敏感起来。
他的袖子仿佛是故意卷起来要与她肌肤相贴，虽然这明显是她想多了。
谢柔呼吸相当不顺畅，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臂挪开，尽量避免和与他触碰。
然而过了会儿，她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挨着他的手臂，汗毛细微地触碰在一起，痒痒的，她的心也酥酥的。
韩定阳似乎没什么察觉，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夹着筷子，沉默而认真地吃饭。
一口菜，一口饭，吃得严肃规整，吃出了老一代心目中的优秀后辈的正直风范。
“阿定，给妹妹夹菜。”
韩爷爷提醒。
韩定阳给谢柔夹了一块五花肉。
“妹妹，吃肉。”
“谢谢定哥……不是，谢谢阿定哥哥。”
一紧张，连称呼都差点忘了。
“定哥”是拜老大的社会称呼，不能在家长面前这样叫，家长面前就是“阿定哥哥”，乖乖的，亲昵又懂礼貌。
韩清和谢正棠在饭桌上忆往昔峥嵘岁月，而谢柔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碗里那块五花肉上……阿定夹给她的，这样是不是就间接接吻了啊？
谢柔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肉，筷子夹起来，一口吃掉，五花肉的嫩滑感在嘴里蔓延着。
接吻了……嗷！
韩定阳见她这副样子，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戏谑：“色迷迷的，在想什么？”
“和你间接接吻。”
她笑着，无意识地回答。
下一秒，满桌的人停止了讲话，诧异地望向他们。
谢柔呆了，而一贯淡定的韩定阳脸红了。
几秒钟后，韩定阳给吓成呆傻状的谢柔夹了块肉，自然地说：“妹妹最近学习怎么样？”
谢柔看着他颤抖的筷子，迅速反应过来：“数学好像有点问题，哥哥帮我看一下？”
“好的好的，吃完饭我就给你补习。”
“麻烦哥哥。”
“妹妹客气，我们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呵呵。”
“呵呵。”
家长们终于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接续刚刚的聊天。
谢柔重重松了口气，一抬头，韩定阳瞪她一眼，谢柔咬紧牙关，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谢正棠赞同地说：“年轻人在一块儿，就是要相互学习，这点我相当赞成。
人这一辈子，活到老学到老。”
韩定阳一本正经：“谢爷爷说得对。”
谢柔：“赞同。”
韩清眯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乐呵呵道：“你俩这一唱一和的，还真是要夫唱妇随啊？”
谢正棠说：“就你老不正经，也不怕臊着孩子？”
韩清说：“我孙子脸皮厚，不怕臊。”
“那我们柔柔还是大闺女，少说那些有的没的。”
韩清转向谢柔：“阿定虽然又丑又没本事，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几个毛小子鬼混、玩游戏、不务正业。
但有一点，就是脾气好，最听话了。
以后家里由柔柔当家，说一不二，工资全部上交！”
谢柔很会抓重点，反问：“脾……脾气好？”
恍然想起她前两天惹到他，被按在地上逼着求饶的光景。
韩爷爷把自家孙子贬得一无是处，谢正棠就听不下去了。
“就说上次队上组织的射击比赛，阿定连中十环稳拿第一的成绩，几个人能比得上？
再说前次的格斗比赛，那不也是全大院第一名……”
韩爷爷挥手打断：“都是过去的事情啦，无须再提。
现代社会讲究科技和知识，这些拳脚功夫顶不了几个用！”
“要说科学技术，上次还参加了什么青少年科学比赛，阿定还得了特等奖，这样的孩子不算优秀？”
“老谢，怎么你比我这个当爷爷的还清楚自家孩子得了什么奖？”
谢正棠笑了声：“我当然清楚了。”
毕竟事关自家宝贝孙女的终身幸福。
知道韩清更看重孩子的智力成绩，苏青不动声色地开口：“我们禾熙成绩也不错，上学期参加全国中学生作文比赛还拿了第一名，英语口语演讲也得了季军。”
韩清见谢正棠表扬了韩定阳，也连忙要表扬回来：“禾熙这孩子打小就不让家长操心，以前跟阿定一个班的时候，我去开家长会，还听到老师当众表扬她，将来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谢禾熙挺了挺胸膛，轻蔑地看了谢柔一眼，脸上洋溢着自得之色。
一旦有比较，高下立见。
谢柔的确比不上谢禾熙和韩定阳，获得过这个奖那个奖。
她成绩不好，性格又叛逆，是以前的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
“柔柔，你拿过什么奖啊？”
“啊？”
苏青用筷子搅动着饭碗里的白米饭，故意说：“打小你就争气、聪明，得过的奖肯定比禾熙多。”
而韩爷爷的目光也落到了谢柔身上。
谢柔知道，韩清喜欢自己，多半也是因为跟爷爷的关系好，但是真的要谈婚论嫁，他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孙媳妇能与韩定阳匹配同称。
虽然他把韩定阳贬得一文不值，但是韩定阳的优秀有目共睹，一般的女孩还真不一定能与他相配，更别说谢柔这种在任何领域都并无建树的平凡女孩。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虽然表面装得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她一直都很自卑，喜欢了一个优秀的男孩，自卑得抵死不敢承认，小心谨慎地维护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
谢柔垂着头扒饭，不再说话了。
很快话题又被韩爷爷带到国家时事上去。
没人再关注谢柔，直到韩定阳用膝盖撞了撞她。
谢柔闷声不坑吃着饭，不理会他。
桌下，韩定阳的脚溜出凉拖，用大脚趾碰了碰她的脚背，挠她痒痒。
谢柔还是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韩定阳没趣了，抽回脚钻进拖鞋。
“吧唧——”谢柔一脚踩在他脚上，打着圈用力蹍了蹍。
韩定阳嘴角抿出浅浅的笑意。
午后的时光，格外静谧。
谢柔一个人漫步到后院，老远就听到黑背嗷嗷直叫，似乎很开心。
她走过去，见韩定阳坐在青草地上，黑背躺在他面前，翻着白肚皮，吐着舌头，在他面前使劲儿卖乖。
韩定阳摸着黑背的肚子，目光柔和。
肚子是黑背最敏感的地方，它都从来没让她摸过呢！谢柔有点吃醋，说：“它怎么这么喜欢你？”
“黑子吗？”
韩定阳解释，“我是它爸爸。”
“胡扯。”
他抚摸着黑背的白肚皮：“黑子刚生下来没多久，灰风在任务中负了伤，那时候我刚好放假没什么事，把这一窝狗仔接回家照料。”
“还有这样的事？
爸爸都没有跟我说。”
谢柔父亲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出事了。
“哎，我原谅你了。”
韩定阳抬起头看向她，说得一本正经。
谢柔却不明就里：“什么？”
韩定阳站起身，拍了拍裤脚，说：“不告而别的事，我原谅你了。”
“谁要你原谅！”
“混蛋，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时候突然消失，我有多……”他咬了咬唇。
“算了。”
对于这件事，韩定阳总是三缄其口。
两人在后院晒了会儿太阳，韩定阳起身要离开。
黑背傻兮兮跟在韩定阳的身后，很想跟他回家的样子。
谢柔喊了声：“黑背，回来！”
它完全不理她。
韩定阳低头看着亦步亦趋的狗子，道：“黑子，妈妈叫你。”
“汪。”
黑背咬住了韩定阳的裤腿，把他往谢柔身边拖拽。
谢柔无奈：“你还真是它爸啊，这么舍不得。”
韩定阳耸肩：“都说了。”
谢柔蹲下身，将黑背前腿抱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黑背，跟爸爸说再见。”
一阵微风吹来，宛如无数片羽毛轻柔地拂过心尖尖。
韩定阳淡定地“嗯”了一声，转身的瞬间，脸颊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
今晚有些燥热，空气里氤氲着雷雨来临前的讯号。
房间里，壁灯光芒柔和，谢柔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h说晚上会正式跟她结婚，她有点纠结。
爷爷不允许她晚上再玩游戏，上次她哥就为此受罚，如果她屡教不改，可能会让爷爷失望。
可是h说了晚上要等她，她如果不去，放他鸽子，会不会显得太没品？
毕竟是要一起参加比赛，绑定情侣也是她同意了的。
内心有点焦灼，谢柔蒙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完全无法入眠。
最终，她翻身而起，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溜进了游戏室。
谢柔满心希望h不在线，可是刚刚进入大厅，下面好友栏里h闪闪亮的大名出现在第一排。
居然还在！
韩定阳其实处于挂机状态，电脑和vr游戏设备连接了。
他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电脑“叮”的一声，提醒有好友上线。
哦，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迈着大长腿走进游戏设备。
“还以为你睡着了。”
韩定阳接通语音。
“你等很久了？”
“不算等，在看书。
很晚了，我们开始吧。”
“嗯？
开始什么？”
“求婚。”
韩定阳说，“说好的，全服最盛大的婚礼。”
谢柔惊得本能地退后两步。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帮人，将他俩圈在了正中间。
他们欢呼呐喊着，脸上挂着笑容，祝贺他们。
“h哥，我们来了！”
“排行榜第一和第二的男神女神居然要绑定情侣，还要不要我们这些人扑街活了！”
“不管怎样，祝福两位。”
谢柔惊诧地看着周围人，低声问道：“他们都是……”
“我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
韩定阳道，“也有现实中的朋友，还有一些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噢。”
谢柔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全服最盛大的婚礼，但是人也太多了吧！她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数都数不清，这么晚了，这些人都不要睡觉的吗？
韩定阳单膝跪下，从包里摸出一枚闪闪亮的戒指：“阿善，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谢柔捂着胸口，心潮起伏。
这……这就求婚了？
！
“嫁给他！嫁给他！”
周围看热闹的玩家欢呼着。
谢柔自我暗示：游戏而已，认真就输了。
她伸出手，郑重地说：“我答应你。”
韩定阳将戒指戴在她的手上，然后起身，说：“求婚跟结婚仪式同时进行，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怎么快怎么来，我怕被爷爷发现。”
谢柔话音未落，虚拟环境立刻发生变化。
原本是浪漫的樱花步道，顷刻间变成了圣洁的哥特式大礼堂，而他俩身上已经换上了白婚纱和黑西服。
穿着礼服的牧师走了过来，为两人主持婚礼。
“h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娶阿善小姐为妻，爱她，护佑她，照顾她，不离不弃，此生不渝？”
韩定阳沉声说：“我愿意。”
牧师又转向谢柔：“阿善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h先生，爱他，追随他，崇拜他，不离不弃，此生不渝？”
洁白的婚纱，庄严的大礼堂，还有满心祝福的礼宾，这种神圣的仪式感让婚礼变得无比真实，仿佛说出了那一句“我愿意”之后，她就真的嫁为人妇，成为面前这个男人的妻子。
这只是游戏啊！虽然是身临其境的vr虚拟现实游戏，可是……太逼真了！
谢柔踟蹰着，说不出口。
她看向韩定阳，低声问：“结婚之后，还能离吗？”
“当然。”
韩定阳说，“婚姻自由，等比赛结束，你如果想和别人绑情侣，我们只要再过来申请解除就可以了。”
她咬咬牙，终于道：“那好，我愿意。”
牧师带着谦和的微笑，说：“h先生，现在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韩定阳朝她走近一步，托住了她的下颌，吻上了她的唇。
谢柔的心“轰”的一下，炸得稀巴烂。
虽然是虚拟现实游戏，但是游戏里所有的触感都不会传导到人物身上。
游戏中角色所受的伤害，玩家不会有任何的痛感，当然，跟其他玩家有肢体接触也是这样，完全没有感觉。
但是两个人物角色这样亲吻，谢柔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莫名感觉怪怪的。
h的人物造型可以说是相当帅气，配合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鬼使神差地，谢柔居然想到了韩定阳。
声音经由游戏设备传导出来时会发生变化，但是谢柔还是觉得两个人说话的感觉有点像，都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类型。
“哎，”她颤声问，“还没完？”
“亲吻够一定时间，可以增加契合度，对比赛有帮助。”
h淡定地解释。
“哦……”还有这种事。
“以后我们最好每天接吻一次，一次超过五分钟，增加默契指数。”
h提议。
什么鬼设定？
终于亲吻结束，谢柔结结巴巴地说自己要去睡觉了，韩定阳点头，说：“晚安，夫人。”
“晚安。”
她不确定地回应，“老公？”
h好像又笑了一声，轻不可闻：“不用这样叫。”
谢柔脸红，他都叫她夫人了，她再叫“喂”，或者“哎”，或者“h哥”，感觉有点生疏。
谢柔想了想，试探性唤道：“那……夫君？”
韩定阳身边的空气凝固了几秒，他脸有点烧，轻咳一声说：“还是叫老公吧。”
谢柔跟他道了晚安，赶紧退出游戏，蹑手蹑脚回了房间，关灯睡觉。
而韩家大宅，韩定阳淡定地退出了游戏，伸了个懒腰，准备上床睡觉。
微信里“叮”的一声，群里又热闹起来。
蒋承星：“洞房洞房洞房！”
韩定阳：“呵呵。”
蒋承星：“奇怪哟，守身如玉的韩定阳，居然结婚了，难不成阿善真的是你的真命天女‘布蕾妮’？”
韩定阳淡定道：“我跟你也结过婚。”
蒋承星瞬间凌乱了：“你……能不能别提这茬！我爸那次登我的账号，你上来不由分说就是一大嘴巴亲过来，把我爸吓得差点患脑溢血住院！”
韩定阳微微一笑。
杨修：“我查过阿善的ip哟，阿善就是谢家小妹。”
穆深：“才知道？
阿定早在被破处……不是，破纪录那天，我就顺手查过她了。”
杨修：“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嫂子了。”
蒋承星：“阿定，你知道这件事吗？”
韩定阳：“知道。”
蒋承星：“嘿嘿嘿，有猫腻。”
韩定阳：“只是为了参加比赛，给小驰拿下尼克公司最新研发的vr游戏机。”
蒋承星：“解释这么多。”
杨修：“解释这么多。”
穆深：“解释这么多。”
韩驰收到了一份新礼物，一个会翻跟头的智能小机器人。
也是用遥控器操纵，机器人脚下有滑轮，可以自由移动，还可以进行身体改装。
那是韩定阳把自己关在阁楼上的小屋，熬了两个通宵改装的新玩具试验品。
机器人玩具买来的时候只能翻跟头和唱歌，有点弱智，经由韩定阳的改造，可以自由移动和变身，而且也增加了摄像头装置，算是弥补弟弟失去小汽车的遗憾。
“那辆车的定位装置坏掉了，没办法找回来，重新给你改装了一个新玩具。”
韩定阳对韩驰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心虚，幸好韩驰沉浸在得到新玩具的兴奋中，并没有想太多。

第二章 谢定柔，跟我回家2
他控制着轮椅，迫不及待地出了家门，去玩他的新玩具。
大院儿很安全，韩定阳也不担心他走丢，只叮嘱道：“不要走太远，就在家附近玩。”
“知道了，哥。”
韩驰满口答应，来到路口小花园，一个人津津有味地玩着机器人。
就在这时，几个壮壮的小男生走过来。
韩驰一见他们，连忙控制机器人跑回来，捡起它藏在身后。
那几个男生中为首的名叫郭强，是他们这帮同龄小孩里的孩子王，仗着身强体壮，在这一片儿作威作福，经常欺负韩驰。
“小残废，藏什么呢！”
“没……”韩驰紧紧护着背后的机器人。
郭强绕到他的身后，一把将他手里的机器人抢过来。
“哇，新玩具哎！”
几个男孩连忙围过来看热闹。
韩驰急忙大喊：“还给我！”
然而他们并没有理会他。
“这个机器人怎么玩？”
郭强用力转动着机器人的头部和手臂，好像要把它拆了似的。
韩驰生怕他弄坏它，连忙道：“这个是要用遥控器的！”
郭强又抢过了韩驰手里的遥控器。
都是玩科技长大的小孩，很容易就把机器人玩上手了。
“好高级哦！”
“对啊！这个小残废总有新玩意儿。”
“喂！小残废，你这个机器人哪买的？”
韩驰咕哝：“是我哥做的，外面买不到，你们玩够了快还给我。”
郭强扬了扬手里的机器人，说：“给我拿回去玩两天。”
“不行！”
“你说什么？”
郭强恶狠狠地瞪他，“你再说一遍！”
“不行，这是我哥给我的！你想要玩具，叫你妈妈去买，总来抢我的算什么！”
郭强平时总被小朋友众星拱月一般供着，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现在韩驰这个残废居然敢对他说这样的话，他生气极了，走过来用力推了他一把，将他从轮椅上推了下去，摔倒在地。
韩驰咬着牙，艰难地在地上爬行。
边上几个小朋友恶劣地嘲笑着韩驰笨拙的动作。
“小残疾！”
“废物！”
“就你这样的，还配有新玩具？”
就在这时，花丛中突然窜出来一条大狗，冲郭强他们几个“汪汪”直叫，龇牙咧嘴。
郭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连着后退几步。
而那条狗直接挡在韩驰身前，不准小朋友靠近他。
韩驰认出来，这条狗就是之前叼走它小汽车的那条，膘肥体壮的，乍一看还挺吓人。
“黑背！”
不远处的小径边，谢柔急匆匆地跑过来，牵起了地上的牵引绳。
刚刚她带它散步，走得好好的，它不知道听到什么，耳朵敏感地竖起来，接着就挣脱了谢柔的牵引，朝着花园跑去。
谢柔赶紧追上来，才发现它在欺负小朋友。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小孩，又看了看边上的轮椅，以为是黑背冲撞了他，连忙把他扶起来，连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有牵好狗。
你哪里受伤了？
我带你去医院。”
韩驰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狗狗撞我。
是他们抢了我的玩具，还推我，狗狗在帮我。”
黑背冲着郭强他们龇牙，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却没有往前一步。
德国黑背天生具有高度的服从性和敏感度，聪明又机智，是极优秀的警犬犬类，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不会轻易伤人。
郭强一伙捡起地上的石头朝黑背砸过去，大喊着：“滚开！臭狗！”
黑背敏捷地躲过，冲他们“汪汪”大叫。
“喂！”
谢柔拉着牵引绳喊道，“住手，它不会伤害你们！”
郭强他们气不过，但是这条狗又实在太骇人，他们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走为上策。
“把玩具还给我！”
韩驰急了，操控着轮椅要追上去。
谢柔大概明白了，这是小孩子之间闹矛盾，那帮小孩多半是欺负这个小孩有残疾，抢走了他的玩具。
她对韩驰道：“你别乱动了，我帮你把玩具拿回来。”
郭强那帮小孩儿跟老鼠似的，溜得极快，韩驰都快急哭了：“那是我哥哥给我的。”
谢柔追过去，她脚力快，直接从后面揪住了郭强的衣领：“小屁孩，把玩具交出来。”
郭强用力挣开谢柔，回头恶狠狠地威胁：“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
谢柔冷哼道：“就算你爸是国家主席，你也不可以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郭强眼见讨不到什么便宜，恶狠狠地将机器人砸在地上，拼命用脚踩踏。
他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韩驰“哇”地哭了起来，黑背冲郭强发出低低的威胁。
郭强吓得不轻，趔趄着退后几步，摔倒在地。
谢柔只顾牵着黑背，不让它添乱，也没法去扶这小孩。
其他几个小孩扶着郭强转身就跑，郭强还不住地回头威胁：“我回去告诉我爸，让他把你的狗剥皮炖肉！千刀万剐！”
谢柔不理会他的威胁，径直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机器人玩具和遥控器。
遥控器的电池已经掉了出来，她将它们重新装好递给韩驰：“你看看有没有坏掉。”
韩驰哭哭啼啼地接过玩具，机器人的手臂已经松掉了，他才拿到手里，机器人的脑袋也跟着松掉了，他哭得更伤心了。
黑背在他的轮椅前走来走去，用脑袋去蹭他的手，试图安慰他。
小家伙一边哭，一边还摸了摸狗耳朵，蠢萌蠢萌的。
谢柔见不得这么个小瓷娃娃哭成这样，她说：“你别哭了，我再帮你买一个。”
“买不到。”
韩驰一边抽泣一边说，“哥哥给我做的。”
“哎。”
谢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韩驰边哭边说，“谢谢姐姐，我家就在前面，我自己回去。”
他说完转动轮椅，操控着方向轴朝家驶去，黑背跟在他身后送他。
韩驰哭丧着脸对黑背道：“谢谢狗狗，小汽车就当谢礼，送给你了。”
黑背“汪”地叫了一声，坐了下来，目送他离开。
夕阳将一人一狗的身影拉得很长。
谢柔凝望着韩驰的背影，心里有点难受。
那个小孩，那么小就要坐轮椅，她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谢柔摸了摸黑背的脑袋，黑背呜呜地叫了两声。
韩定阳见韩驰哭哭啼啼地回了家，连忙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过去问：“怎么了？”
韩驰将机器人递给他，委屈地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韩定阳接过机器人，检查了一下，说：“只是螺丝松掉了，能修好。”
“真的吗？”
韩驰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韩定阳目光柔和，摸了摸他的头：“多大点事？
也值得你这样伤心哭一场。”
“唔，我不哭，我是男子汉。”
韩驰连忙用袖子擦干净眼泪。
韩定阳抽了一张纸巾给他，问道：“你说帮你的人是个牵着一只大狗的姐姐？”
“嗯！”
韩驰点头，“一个很帅的姐姐，比哥哥还帅！”
比他还帅？
韩定阳轻笑一声，捏了捏他肉肉的小脸蛋：“你眼睛怎么长的？”
爷爷出远门为一位老友庆八十大寿，带了谢谨言陪同参加。
夕阳暮沉，谢柔遛完狗，一回到家就钻进哥哥的房间，登录游戏账号。
h并不在线。
她给他编辑了一段留言：“爷爷不在家，今天晚上我可能会上线哦！”
谢柔是那种做事勤恳、态度认真的人，想着晚上的亲吻任务好像还没有完成，总感觉心中不安。
然而当天晚上，却有不速之客驾临谢宅。
郭家的女人领着自家小孩，还带了几个家里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小婶苏青一见来的人是郭太太，忙不迭地迎出来。
郭太太的丈夫刚好是谢绍祺的顶头上司，苏青跟郭太太打过几圈麻将，并不算太熟，但因为丈夫之间上下级的关系，总归也是要讨好的。
苏青脸上堆满了笑意：“郭太太，你今儿个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快些进屋里坐。”
郭太太将小孩往苏青前面一推，极不客气地说：“谢太太，你也是明事理的人，你们谢家教出的好女儿，今天下午放狗咬伤了我的孩子，这笔账怎么算？”
一听此言，苏青霎时间花容失色：“怎么会！我们禾熙绝不会做这种事，别是弄错了？”
郭太斩钉截铁道：“不会有错，就是你们谢家的女儿，放狗咬人，没王法了！”
“放狗咬人？”
苏青立刻反应过来。
谢柔傍晚的时候有出去遛狗来着，她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应该就是她惹出来的祸端。
她连连对郭太太抱歉道：“你说的不是我的女儿，是我们家绍祺那去世大哥的女儿，名叫谢定柔。”
郭太太神情不善：“我管她是谁，反正姓谢，找你们就对了！”
苏青心里暗自腹诽几句，冲楼上窗户大喊了声：“谢柔，你给我出来！”
谢柔先前听到动静，趴在窗边儿看了好一阵。
今天爷爷和哥哥都不在，对方找上门来，怕是要出事了。
她惴惴不安地下了楼，走到院子里，对郭太太道：“黑背没有咬人。”
“你还想抵赖！”
郭太太将自家小孩的袖子捞起来，手肘的位置有一块破皮的擦伤。
“这不是狗咬的！”
谢柔连忙解释，“这是他自己摔倒了弄伤的！”
郭强立刻指着谢柔哇哇大叫：“就是她放狗咬我！妈妈！你快叫人把她的狗弄死，给我出气！”
郭太太像哄小皇帝一般，哄着郭强：“妈妈一定给你做主，讨回公道！”
苏青抱着手在边上看起了热闹，既然是谢柔闯的祸，她就没必要掺和。
放狗咬小孩可不是小事，就算是老爷子回来，也包庇不了她！
“咱们都是熟人，撕破脸皮的确不太好看。
我也不要你们赔打狂犬疫苗的钱了，谁家也不缺那点儿钱。”
郭太对苏青道，“把狗交出来处理掉，这事儿就算完了，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伤了和气总归不好。”
苏青连忙道：“郭太太你是明白人，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牵狗。”
谢柔见势不妙，连忙拉住苏青的手腕：“你想对黑背做什么？”
苏青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大院儿里多的是小孩，你养这种大型恶犬，早晚得出事！”
谢柔呼吸紧了紧，辩解道：“黑背不是大型恶犬，它是爸爸送给我的礼物！你没有资格把它随便给别人！”
苏青没好气地道：“那你说，今天狗有没有欺负小朋友？”
谢柔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扭头看向郭太太身后站着的那几个拿棍子的男人，看样子今天他们是有备而来，绝不会轻易放过黑背。
谢柔咬了咬唇，说：“是那小孩欺负其他小朋友，抢人家的玩具，黑背才会吓唬他！”
“妈妈，才不是！她胡说！”
郭强撒着谎，死不承认，“她胡说，胡说！”
郭太太摸着郭强的脑袋柔声安抚：“妈妈知道。”
当她转向谢柔的时候，立刻换了一副凶巴巴的态度：“难道你的狗成精了，还能明辨是非不成！”
狗有时候，还真的比人更懂是非。
这话谢柔没说出口，不过今天她是绝对不会把黑背交给这帮人的。
狗是爸爸送她的礼物，她一定要保护好它。
这时候，小叔谢绍祺走出来，询问怎么回事，苏青连忙向他说明了情况。
爷爷和哥哥不在家，现在家里只有谢绍祺能做主。
谢柔赶紧对小叔道：“黑背不会胡乱咬人，是这个小孩欺负别人，黑背只是上去帮忙。”
郭太太冷哼一声：“谢先生，小孩子平时吵吵嘴，闹着玩儿，那都是小孩子的事情，咱们大人要插手就不好看了。
你这个侄女，看着也有十七八岁吧，都是要成年的人了，不由分说，上来就放狗咬人，这么恶劣的行为，要是再不管管，只怕咱们院儿的小孩，个个都要去打狂犬疫苗了。”
谢绍祺连忙对郭太太道：“我们家柔柔刚来这边，不懂规矩，平时被她爷爷宠坏了，有不对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
郭太太大手一挥：“不用你道歉，我们今天要把这条疯狗处理掉，否则叫它随便伤人，那还得了！”
谢柔尖声叫道：“黑背不是疯狗！它不会伤人！我当时就牵着它！”
谢绍祺皱着眉头，看了看郭强手臂上的擦伤，显然有些为难。
苏青走上前来，低声对他耳语道：“都是大院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别为了一条狗，伤和气。”
“可是柔柔……”
“再给她买只宠物不就行了？
本来大院里小孩就多，不好养狗，何况还是养这种恶犬。”
谢绍祺犹豫再三，终于转向谢柔：“柔柔，要不，我们养只猫吧？
黑背这种犬类，的确不适合养在小孩多的大院儿。”
谢柔退后两步，连连摇头，指着郭强激动地说：“是他不对，为什么你要惩罚黑背？
难道就因为他是小孩子，黑背是条狗，你们就可以这样不分是非黑白？”
“柔柔，别这样。”
谢绍祺为难地说，“听话，我们再养只小狗，泰迪怎么样？”
“我才不要别的狗！”
谢柔转身朝后院儿跑去，谢绍祺连忙追上她。
郭太太对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个男人拿着棒子，跟着绕到后院。
黑背原本百无聊赖地趴在木质的狗屋里，看着漫天星辰，哈欠连天。
见有几个人闯进来，它警惕地站起身，似乎有些不安，呜呜地叫了两声，随即看到谢绍祺死命拽着谢柔，而谢柔急得都快掉眼泪了。
黑背意识到不对劲，冲周围几个男人凶狠大叫，威胁他们不要靠近。
它的体形相当健壮，龇牙咧嘴，看上去凶狠异常。
苏青捂着胸口，在边上说风凉话：“这么凶猛的狗，早就该送走了。”
郭太太看到冲撞自己小孩的居然是这么大一条狗，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命令边上的男人：“把这条疯狗抓起来，抓不住就打！”
“不！”
谢柔死命挣脱谢绍祺的拉扯，“不要伤害它！”
谢绍祺好言劝慰：“柔柔，听话。”
苏青却冷嘲道：“就算你爷爷在，今天也包庇不了它。”
毕竟狗跟人，孰轻孰重，完全没有可比性。
谢柔一急眼，用搏击课上学到的身法，反手一个倒扣，将谢绍祺的手臂压下来。
谢绍祺平时在机关单位工作，没怎么锻炼身体，拳脚功夫更是生疏，居然让谢柔轻易给卸掉了手臂力量。
“反了你！”
苏青尖声大喊，“你还要跟你小叔动手！”
谢柔连忙放开小叔，红着眼睛说了声“对不起”，便立即朝着黑背跑过去。
边上两个男人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黑背一见谢柔被人欺负了，汪汪大叫着就要狂奔过来。
“快跑！”
谢柔冲黑背急切大喊，“别让他们捉住！”
黑背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它冲谢柔无比悲切地叫了几声“嗷呜嗷呜”，转身就跑。
它东突西撞躲避着周围冲上来的男人，谁挡它的路，它就冲谁龇牙威胁，气势倒是挺慑人。
它突出重围，朝着院子里的小狗门跑过去，那是谢柔特意让园丁给它修的“专用通道”。
“抓住它，别让它跑出去！”
郭太太大喊。
几个男人追过去，其中一人将棍子砸过去，砸中了黑背的一条后腿，黑背吃痛地叫了声，迅速钻进灌木丛里的小狗门。
临到走时似乎还放心不下，频频回头看谢柔。
“快跑！”
谢柔冲它声嘶力竭地大喊，“去找爸爸！”
韩宅，客厅里明亮通透。
韩定阳穿着柔软的浅色棉质居家服，跟弟弟韩驰坐在沙发前的松软地毯上，一人一个游戏柄，目光紧盯前面的液晶电视屏幕厮杀鏖战。
一声闷雷滚过天际，韩驰放下游戏手柄，沮丧地说：“又输了！跟哥哥玩，我总是输。”
“我可以让你。”
“不要，那样就没意思了。”
韩定阳笑了笑，温柔地揉揉他的脑袋，重新进入游戏界面。
“再来？”
韩驰抓起手柄，斗志满满：“这一次我肯定能打败你！”
落地窗外，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倾盆大雨稀里哗啦下了起来。
游戏里人物的格斗声与密集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局，韩驰打得格外专注、卖力，就在象征两个角色生命值的血柱同时下降的时候，韩定阳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啊哈！别想阴我！”
韩驰用力操纵手柄，兴奋地说，“我就要赢啦！”
韩定阳侧耳倾听，门外好像真的有声音。
“欧耶！”
韩驰大喊一声，“赢了！”
韩定阳放下了游戏手柄，又凝神听了会儿，皱眉道：“像是有东西在挠门。”
韩驰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哥，大晚上你别讲鬼故事！”
声音是从后门传来的，韩定阳站起身朝后面走去。
韩驰连忙爬上轮椅，操纵方向杆，亦步亦趋紧跟着他。
“肯定是雨声。”
韩驰自我安慰。
然而话音未落，那悉悉率率的声音再度传来，越来越清晰。
“妈呀！”
他吓得牙齿都打战了。
韩定阳打开后门的壁灯，无语地看了韩驰一眼，嫌弃道：“出息。”
“我们家全是男生，阳气最重，才不怕女鬼上门！”
“脑子瞎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
韩定阳顺手拍了拍韩驰的脑袋。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嘎吱嘎吱的挠门的声音，韩驰吓得抓紧了韩定阳的衣角。
韩定阳握住把手轻轻一扭，木质的后门打开，只见一条大黑狗全身湿透焦虑地在门边徘徊。
“黑子？”
韩定阳拉开门外的墙灯，黑背一见到韩定阳，连忙朝他扑过来，舌头吐着热气，委屈地“呜呜”叫个没完。
韩定阳蹲下身安抚它，让它静下来。
黑背因为满身湿透，滴滴答答淌着水，所以不敢进屋，只在门边拼命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咕咕噜噜的急切叫声。
“这么大的雨，你那迷糊的亲妈又把你弄丢了？”
韩定阳走出去，四下观望，周遭只有路灯寂寞地亮着，树影婆娑。
他并没有看到谢柔的身影。
“哥，它的脚！”
韩驰突然大喊。
韩定阳看向黑背，发现它走路的时候，是用的三条腿，右后腿好像受了伤，一直提着、踮着。
他皱眉，蹲下身给黑背检查。
黑背立刻乖乖地卧下来，舔了舔自己的脚，又舔了舔韩定阳的手。
“骨折了。”
韩定阳立刻将黑背抱回了屋，抽出一条毛巾递给韩驰，叮嘱道：“给它擦一下。”
韩驰接过毛巾后，俯身给黑背擦拭身体。
黑背乖乖蜷缩在他的脚边，一动不动。
身后韩定阳拿起电话，迅速给谢谨言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接通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谢谨言便急切地问：“阿定，柔柔是不是在你那里？”
“黑背在我这里。”
韩定阳心沉了沉，“怎么回事？”
“刚刚家里小叔来电话，说柔柔跑了，这事我都不敢让爷爷知道。”
谢谨言声音急切：“我们现在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我刚刚打电话到保卫处，她应该没有跑出去，还在大院里。”
韩定阳侧头望向落地窗，外面风雨大作，时不时还夹杂着惊雷闪电。
他的一颗心骤然提了起来，挂掉电话就要出门。
“哥，伞！”
身后，韩驰急切地叫道。
韩定阳返回来，抓起了门边的一柄黑伞，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雨中。
昏暗的路灯下，谢柔撑着一柄有花边儿的阳伞，可怜兮兮地走在狂风大作的雨夜中。
风吹得枝头的树叶哗哗作响，凌乱的枝叶投映在水波粼粼的地面，被密集的雨点割裂成无数的碎片。
“黑背！”
她在路边走走停停，时而看看草丛，时而探向树后、石缝。
一路都没瞅见黑背的踪影，她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准备把这附近找一遍，就去韩宅看看。
狗虽通人性，但她不确定它会不会去找韩定阳。
微弱的喊声被哗啦啦的大雨声淹没，她的嗓子又干又痒，使劲咳嗽了几声。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过，伞面骨架被翻了过来，谢柔赶紧躲到一棵树下，逆着风，将伞面翻过来。
伞布已经坏掉大半，多半是用不得了。
谢柔站在树下左右观望着，又大喊了一声：“黑背！你在哪里啊！”
别看黑背长得膘肥体壮，看起来挺凶，其实性子挺怂的。
有回谢柔牵它散步，突然从草地里窜出一只大松鼠，敏捷地从它脚底下溜过去，直接把黑背吓趴了。
后来好几次散步，它坚决不肯再往那条道上走了。
今天这样的阵仗，它估摸着也被吓得不轻，这会儿不知道躲什么角落里了。
这么大的雨，要是让它在外面待一晚，谢柔决计舍不得，所以就跑出来找它了。
包里呜呜呜震动起来，谢柔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是小叔打过来的。
她虽然不乐意，但还是接听了电话。
“柔柔，你跑到哪里去了？”
小叔谢绍祺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我在找黑背。”
“找什么黑背，这么大的雨，快回来！”
“我要找到黑背。”
谢柔固执地说，“找不到就不回去。”
“现在外面在打雷下雨，很危险，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不回去！”
谢绍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看来是爷爷对你太好了，让你以为我们谢家没规矩，可以不用听大人的话！”
谢柔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子火气，冲电话里大喊：“我讨厌你们！我找到黑背以后，就带它走！”
“走去哪儿？
这里就是你的家！”
“才不是！”
谢柔用力挂断了电话。
谢宅，谢绍祺又气又急，拿着伞就要往外走。
苏青连忙拉住他：“这么大的雨，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她。”
“找什么找！外面打着雷呢！”
“不然怎么办！”
苏青斜倚在玄关边，冷哼道：“又丢不了，等她累了自然会回来。
这个家又不是围着她转，还反了天了不成！都是老爷子惯的。”
谢绍祺还要说什么，手机却又响了起来，是父亲谢正棠打过来的。
他稍微犹豫片刻，还是接了电话：“爸，您还没睡啊。”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柔柔给我找到！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有你好看！”
谢正棠说着用力咳嗽了起来。
谢绍祺连忙道：“爸，您别着急，我这就去找！马上就去，不会有事的！”
苏青嘟囔：“这么大的雨，说不定她跑朋友家去了。”
谢绍祺顾不得什么，急匆匆地闯进了雨夜中。
苏青不放心他，连忙拿着伞追了上去。
谢柔的小阳伞完全崩坏，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就跟落汤鸡没两样，她索性将破伞扔进了垃圾桶。
找不到黑背，谢柔心里又气又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靠着树干蹲了下来。
她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抱着膝盖默默地哭了起来。
谢柔琢磨着，等找到黑背，爷爷回来，就跟他辞行，离开这儿，出去打工闯荡，免得受这些闲气。
如果爸爸在，他们肯定不敢这样欺负黑背，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可是爸爸已经去世了，再也不能保护她和黑背。
印象中，爸爸不苟言笑，总是一本正经地板着脸，严肃又缺乏幽默感，对她甚少表现出温柔的一面。
说话硬邦邦的，每次打电话不是教训她就是督促她要上进，她以前还以为爸爸不爱她呢。
爸爸去世，她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那件血迹斑斑的衬衣上，嫣红的一个“柔”字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谢寒至死都深爱着他唯一的小女儿。
谢柔将脸埋进膝盖里，低声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雨好像停了。
眼泪糊着眼睫毛，她发现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耳边依旧稀里哗啦，只是身边站了个人在给她撑伞。
她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路灯的光线自头顶倾泻下来，韩定阳深邃的眼睛沉入阴影当中。
他低头凝望着她，原本硬朗的脸庞似乎柔和起来，他的呼吸也还没有平复。
谢柔注意到，他的裤子自膝盖以下全部湿透，应该是一路奔跑，才会湿成那个样子。
他手里撑着一柄黑伞，就这样静默地站在她的身边。
密集的雨点打在伞面，发出很大的声响。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突然被揪紧了。
“你怎么……”
“你是不是蠢！”
韩定阳生硬地打断她，音量骤然提高了好几十分贝，又气又急，“雷暴天你坐在树下面！活腻了？”
谢柔被他骂得有些蒙，一汪眼泪跟着又从眼角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韩定阳低头看着她。
她单薄的t恤全部湿了，紧贴着身体，头发也胡乱地黏着，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着红，原本英气的容貌也因为哭丧着一张脸，显得楚楚可怜。
他的手骤然握紧了伞柄，因为着急正要脱口而出的责骂，此时如鲠在喉。
谢柔却已经站起了身，轻微的啜泣变成了大声的抽泣。
她一边哭，一边往大雨中走，步履零乱。
韩定阳心里暗骂了一声，几步追上去：“去哪儿？”
“我要回家。”
她哭哭啼啼，说不清楚。
“走错方向了。”
“我要回家。”
谢柔边哭边说，“我要回自己的家。”
她自己的家，不是谢家，也不是舅舅家。
她找不到她的家在哪里，她只能在大雨中乱冲乱撞。
她好像真的没有家！谢柔大哭了起来。
望着大雨中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听着她的哭声，韩定阳的五脏六腑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揪扯住，撕拉着，生生地疼。
他追上她，一边将她往回拉，一边给她撑着伞：“跟我走。”
“放手！”
谢柔被他拉扯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别管我！”
“别闹。”
韩定阳将她拽进怀里桎梏住，“听话。”
“我想我爸。”
谢柔下颌抵靠在他坚实的肌肉上，她用力咬了他一口，号啕大哭，“你又不是我爸，你不要管我！”
雨水顺着韩定阳的额头潺潺流下，润湿了他的眼睛，而她的哭声也濡湿了他的心。
“你就当我是……我管你。”
韩定阳抱住了她，下颌抵在她的头顶，脸埋进她的发梢间，低声细语安抚她。
耳边是风的呼啸，雷的轰鸣，还有哗啦啦的倾盆大雨。
他说了什么谢柔没有听清，只听到一句。
他说：“谢定柔，跟我回家。”
在他温暖厚实的手掌牵起她的那一瞬间，谢柔突然嗅到一股薄荷香。
倾盆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这不是谢柔第一次来韩定阳的家。
他家是一栋双层的老宅子，因为父母工作比较忙，爷爷又不住这边，所以家里常年只有兄弟两人居住，可是家里的陈设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半点凌乱之感。
谢柔刚出现在他家门口，黑背就一瘸一拐地跑了出来，兴奋不已。
谢柔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蹲下身轻轻抱了抱黑背，嗔道：“你还知道来找他！”
她说的这话带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韩定阳心里撩起荡漾的波痕。
他垂眼，见她这一身湿湿的，微微张了张嘴，但似乎又觉得不大方便，便什么都没有说。
韩驰坐着轮椅出来，对谢柔道：“姐姐，你全身都湿了，快进来洗个澡，要是感冒了那就糟糕了！”
韩定阳挑了挑眉，这小子在关键时候还是很有点用的。
“洗澡吗？”
他回头问谢柔。
谢柔全身湿淋淋的，担心弄脏地毯，便站在门口，也不打算进屋：“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毕竟是在别人家里。
然而韩定阳转身回了房间，谢柔没说完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这大晚上的冒雨出来找她，已经够添麻烦了，以韩定阳的脾气，心里肯定不爽。
刚刚一路把她拉扯回来，韩定阳都紧绷着脸一言不发，不知道是在跟她生气还是怎么的，谢柔不敢多说话。
韩驰带谢柔进了客厅，又拿遥控器调高空调温度，道：“姐姐你别介意，我哥对谁都这样爱搭不理……”
韩驰的话还没说完，韩定阳从房间出来，递给谢柔一件长版的运动t恤。
“换这个。”
“哎？”
谢柔接过运动t恤，衣服很宽大，摸起来质地柔软。
所以……换他的衣服？
谢柔觉得这样似乎不大好，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
她现在全身湿透了的，难受极了，最想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她低声说：“那谢谢定哥了。”
她进了浴室之后，才赫然发现，衣服里居然夹着一条灰色的男士内裤！最大号的！谢柔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她避开客厅的韩驰，到韩定阳的房间，将内裤还给他：“你拿错了。”
韩定阳正用毛巾擦着湿头发，拿毛巾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随即淡定地说：“干净的，我还没穿过。”
什么？
又让她穿他的内裤！她辩解：“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我不穿男生的内裤！”
“又不是没穿过。”
“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
“噢。”
韩定阳点点头，又问，“你现在懂什么了？”
谢柔面上泛着潮红，只说：“反正不穿你的。”
“我弟的，你穿就小了。”
“不是不是！”
谢柔感觉自己怎么都说不过他，“我都不穿，我是女孩儿，不穿男生的内裤！”
“那行。”
韩定阳说，“你挂空裆吧。”
“……”谢柔再三思虑，终于还是痛下决定，那条男式内裤，她穿！总不能真的挂空裆在他家走来走去，这太奇怪了！
在谢柔洗澡的间隙，韩定阳给谢谨言打了个电话，告知他谢柔在自己家里，很安全，让谢爷爷不要担心。
谢正棠接了电话，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对韩定阳语重心长道：“阿定啊，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家柔柔。
柔柔看起来要强，其实心里是很脆弱的。
今天的事她受委屈了，你帮我好好安慰安慰她，千万不要让她有寄人篱下的感觉，等爷爷回来会给她做主。”
谢正棠是真的非常放心不下这个小孙女，如果不是谢谨言拦着，说不定连夜就买机票赶回家来。
韩定阳礼貌地说：“谢爷爷放心，我会照顾好柔柔的。”
谢柔洗澡出来，刚好听到他念她的名字，柔柔。
以前有长辈在的时候，他规矩地叫她妹妹，没人的时候就是“喂”“哎”。
这是第一次，听到他顺着老人的嘴，唤她一声柔柔。
谢柔微微卷起舌尖，也跟着念了声柔柔，心里突然有股酥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一直延伸到每一寸肌肤，她哆嗦了一下。
韩定阳挂掉电话，刚巧回头看见她。
她穿着自己宽大的运动衫，下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白皙的小腿。
她发丝湿润，凝结着水珠，脸被水蒸气氤氲成酡红，眼眉间少了平日里的凌厉之感，多了几分柔和。
她开口询问：“定哥……有没有衣架？”
韩定阳目光下移，瞥见她一手拿着湿漉漉的衣服，另一只手里紧攥着一个带花边儿的小裤子。
谢柔察觉，拿内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韩定阳去阳台取下了衣架递过来。
谢柔将内裤晾好，用撑衣杆挂了起来。
晾衣杆上挂着韩定阳和弟弟的衣服，还有女孩儿的t恤，而最边上，挂着一条小小的女孩的小裤子。
谢柔注意到韩定阳目光所及之处，有点害羞，推了他一下：“你别看！”
韩定阳似乎没有听见，边看还边笑。
谢柔急红了脸：“有什么好看的！”
韩定阳这才抽回目光，心里却仿佛触了电，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看了。”
他拎着谢柔的衣领，将她拎出去，“我要换身衣服。”
“噢，你换。”
谢柔走出门，又忍不住回头偷看他。
他将换下的衣服扔进脏衣桶里，背对着她用毛巾擦拭身体。
他的身体轮廓很好，肌肉线条优美，看上去很有力量，相当匀称的好身材。
谢柔看呆了。
“我要换裤子了，你也要看？”
他突然开口，吓得谢柔魂飞魄散。
啊！神了，他背后长眼睛了吗？
“我没看你！”
她死鸭子嘴硬。
韩定阳的手落到腰间裤头上，回头笑着说：“也不是不能给你看，不过，看了就要负责。”
谢柔被他吓跑了。
韩定阳琢磨着，心里还挺是那么一回事儿，舒坦。
谢绍祺和苏青赶到的时候，韩定阳正在给黑背的小腿上夹板。
韩驰和谢柔在边上帮忙，黑背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时而会因为疼痛缩缩腿，然后蹭蹭谢柔的手，委屈地嗷呜几声。
见侄女安然无恙，谢绍祺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柔柔，你没事就好，小叔担心死了，快跟小叔回家。”
谢柔心里还有气，说：“你们不明是非，我不想回去。”
苏青一听这话就来气了。
谢柔委屈，她还委屈呢。
折腾了这一大晚上，又被老头子狠狠训斥了一番，她一腔怒火正没处发泄。
“我们不明是非，你就明是非？
郭家的小孩的确是因为狗才受伤的，这点你能否认吗？”
“是他不对在先。”
“所以你就可以放狗咬人？”
“我没有！”
这时候，韩定阳的手不动声色地落到了韩驰的肩膀上。
韩驰赶紧说：“叔叔阿姨，你们都误会了。
姐姐是为了帮我，而且当时她一直死死牵着黑背，根本没有放狗咬人。”
苏青没了话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反正郭家的小孩是受了伤，这事总没错吧？”
“那是他自作自受，自己摔倒的！”
谢柔语气激动。
眼见又回到原来的话题，还会争执不休，谢绍祺赶紧道：“柔柔，这件事我们回去说。”
在这里倒让外人见笑。
谢柔脾气倔强，坚持道：“我不想跟你回家。”
“不回去你就待这儿。”
苏青嘲讽道，“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待在男人的家里，你以为这名声传出去好听？”
“好听不好听，都不关你的事！我又不是谢禾熙，你少管我！”
“真是逆反。”
苏青气得不轻，“就算你不要脸，我们谢家还要呢！”
话音才落，韩定阳突然开口道：“阿姨，请您注意措辞。”
苏青愣了愣，没想到韩定阳会这样插一句。
他继续道：“不管将来怎么样，柔柔总归在名义上与我韩定阳有婚约。”
此言一出，苏青语滞了。
虽然韩定阳是后辈，但是他终究是韩家的人。
放眼整个b城，韩家是没有人敢轻易得罪的显赫家庭。
他的父亲，在b城身居要职，大权在握。
说起来，两家若真的联姻，谢家还算是高攀了。
这也是苏青总是筹谋着，希望谢禾熙能够跟韩定阳发展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韩定阳优秀，更因为他的家世很好。
“阿定。”
谢绍祺轻咳一声，说，“柔柔留在你这里，总归是不方便。”
韩定阳并未出声，而是转头看向谢柔，征询她的意思。
她想走可以走，若想留下来，他就不会让他们带走她。
谢绍祺连忙说：“柔柔，就算你跟小叔生气，但是爷爷总是对你好的，你忍心这样伤他的心吗？”
谢柔咬了咬下唇，说：“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黑背……”
她担心以苏青的性子，不会轻易罢休。
要是郭太太再找上门来，今天的事难保不会再发生。
“狗留在我这里。”
韩定阳开口，“谁也别想动它。”
韩驰立刻道：“我哥以前有照顾军犬的经验，柔姐姐你可以放心！”
谢柔看向韩定阳：“那……”
“不谢。”
谢柔恋恋不舍地告别了黑背，跟小叔回了家。
上车的时候，韩定阳牵着狗在门口送她。
水流顺着车窗流淌着，渐渐模糊了他的身影。
不知怎么的，谢柔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两天后，爷爷回来，很生气地斥责了小叔和小婶。
两个大人讪讪的没话说，倒是谢禾熙受不了，站出来说：“爷爷，这件事爸妈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是姐姐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谢柔站在谢谨言的身边，闻言正要辩解，谢谨言却拉了拉她，让她不要说话，静观其变。
“姐姐牵着狗吓唬小朋友，小朋友受了伤，大人找上门来要讨一个说法，爸妈给人家一个说法，把狗处理掉，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怎么能说是我们欺负姐姐呢！”
谢禾熙撇了撇嘴，“到底人重要，还是狗重要？
没办法比较吧？”
“这件事你们至少也该听柔柔说几句，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谢正棠说，“如果真的是狗咬伤了人，我自然不会包庇。”
谢禾熙说：“当时又没说立刻就把狗狗打死，姐姐那么激动，还离家出走，好像我们真的欺负她一样。
她来我们家，爸妈对她都很好，缺什么买什么，是她自己自卑，总觉得我们排挤她。”
她自卑，她小气，她玻璃心，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
谢柔沉着脸，手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谢谨言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缓缓抬眸，看向谢禾熙，淡淡道：“我妹妹就是小气，玻璃心，你有什么问题？”
谢禾熙愣了愣，没想到哥哥会说这话：“难道这是什么好事吗？
既然不对，就应该改，这个世界又不是围着她转的，总不能因为她是从小地方来的，你们就这样惯她！”
谢谨言似乎脾气上来了：“这个世界怎么转我不知道，但是我谢谨言就这一个妹妹，我想怎样围着她转，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管好你自己就是。”
谢谨言素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很少说这样激烈的话语，谢禾熙那番话，真的是触怒了他。
“哎哟，你们听听，真是兄妹连心啊！谢家还有规矩没有！”
苏青语气尖锐地说，“谢柔是你妹妹，难道禾熙就不是了？
你还有没有半点做兄长的样子！”
突然，谢正棠用力拄了拄拐杖：“都是一家人，吵什么！”
此言一出，大家也都安静下来。
“谢禾熙，你跟姐姐道歉；谢谨言，你也跟禾熙妹妹道歉。”
爷爷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谢谨言和谢禾熙相互不爽地道了歉。
谢正棠看向谢绍祺，目光严厉起来：“说话、做事凭良心，你哥在世的时候怎么对你的？
从小到大，他有没有尽过当大哥的责任？”
谢绍祺脸颊微微泛红：“哥一直对我很好。”
“那你对你侄女呢？”
“爸，我错了。”
“以后我走了，柔柔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放心不下的人。”
谢正棠扫了谢绍祺和苏青一眼，“当然，把她交给你们，我就更不放心。”
谢谨言连忙道：“爷爷，我会照顾好妹妹。”
“得了，你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顾得上谁？”
“那爷爷的意思是？”
谢正棠笑了笑：“柔柔，下午去韩家把黑背接回来。
韩家有个残疾的小孩，家里养条狗总是麻烦。”
“哦，好。”
“顺便把阿定请到家里来吃个便饭，我要感谢他。”
“啊！”
后来谢柔去了韩定阳家好几次，都没能把狗要回来。
每次韩定阳都有借口，譬如狗的腿伤还没有好，或者狗跟阿驰出去散步了，等等。
谢柔隐隐感觉，这狗好像是有点……要不回来了。
她每天晚上都能在湖边见到黑背，它守在韩驰身边，寸步不离，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小战士。
有它的守护，再也没有小孩来欺负韩驰。
谢柔索性也就让黑背待在了韩家，让它跟韩驰做个伴。
黑背引发的风波在大院儿闹开了，自然也就传到了沈骁的耳朵里。
某天，他神秘兮兮地把谢柔叫出来，带她朝着小湖边走去。
路上谢柔一个劲儿问他想干吗，沈骁不肯透露，只说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谢柔停住脚步，转身要走。
沈骁嘴角微扬，坏笑着看她：“你怕什么？”
谢柔立刻反驳：“我不怕。”
“不怕就跟我来。”
她远远地看到湖边，平时跟沈骁混的那几个男孩，推搡着郭强，似乎要对他动手。
郭强被几个大男孩欺负得哇哇直叫，脸蛋被人捏得通红，踉跄着摔倒在泥泞中，看上去狼狈不已。
虽然谢柔很讨厌郭强那个小霸王，看他被欺负，心里十分快意。
不过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还是有点说不过去。
她对沈骁道：“你叫他们住手。”
沈骁不解地皱了皱眉：“我帮你出气啊！那小子早就该被教训教训了！”
“你叫人欺负小孩，跟他欺负阿驰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谢柔跨步朝着湖边走去，没走几步就被沈骁拉住：“喂，别过去！郭强要是看到你，又得回去告状，到时候闹起来麻烦。”
“那你叫他们住手。”
沈骁心里不是很爽，但还是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虎子，放那小孩走。”
虎子接了电话，又戳了戳郭强的胸口，威胁了几句，才放他跑开。
回去的路上，沈骁好几次欲言又止。
反倒是谢柔，看了他一眼，终于闷闷地说：“谢了。”
虽然做法不对，但他是为了帮她出气。
不过她随即又道：“以后别这样了，欺负小孩不是光彩的事。”
沈骁笑着说：“这一股子为全世界伸张正义的调调，还真是谢家人。”
谢柔“呵”了一声：“才不是，反正你别管这事了。”
“不管也可以。”
沈骁说，“但我只听一个人的话。”
“嗯？”
沈骁认真地看着她，重复道：“我只听一个人的话。”
谢柔不解，却见他微微挑眉，笑着说：“我只听我女朋友的，你要让我别欺负那小屁孩，就当我女朋友！”
晚上，韩定阳正陪韩驰玩游戏，微信群一直震动个没完。
他一只手操纵手柄，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滑开微信。
蒋承星：“最新情报！沈骁王八蛋跟谢家妹子告白，结果被揍了！”
杨修：“谢家哪一个？”
蒋承星：“还能有谁？
当然是阿定的那个。”
杨修：“谢小妹这么暴力？”
蒋承星：“沈骁好像是说了骚话。”
韩驰注意到，韩定阳目光紧盯手机屏幕，脸色似乎有些阴沉。
杨修：“活该，那家伙早就该被教训了！”
蒋承星：“不过说真的，阿定，你要是真喜欢谢小妹，早点出手。
本来你是近水楼台，要真被沈骁那家伙捷足先登，你就哭吧。”
韩定阳：“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她？”
杨修和蒋承星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韩驰玩了会儿游戏，又转头看向韩定阳。
他还在看着手机屏幕发愣，韩驰受不了，终于说：“哥，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韩定阳抬起头应道：“嗯？”
韩驰凑过来：“你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韩定阳锁掉了手机屏幕，推开他的小脑袋：“继续。”
接下来几把，韩驰又被他虐了个透。
故意的，绝对是！
谢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枕头下面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打开，是沈骁发来的一个表情。
表情里的小人咬着下唇，一脸委屈的样子。
谢柔莫名有些心软。
下午他送她回来的时候，他开玩笑说：“我只听我女朋友的话，你当我女朋友咯。”
谢柔还没来得及拒绝，这家伙贼心不死，居然直接把脸凑过来。
眼看着嘴巴就要碰到一起了，他突然说：“柔柔，你好香。”
就那一瞬间，谢柔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就那么一拳揍过去，打得沈骁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嘴角瞬间就乌青见血了。
事后谢柔有点后悔，她真的不是故意打他，还打得这么狠，她真的完全是出于自我保护。
谢柔想了想，给他回了一个“哼哼”的表情。
不过几秒钟，沈骁立刻回道：“好痛。”
谢柔：“你涂点药。”
沈骁：“涂了，还是痛。”
谢柔：“谁让你凑那么近，活该。”
沈骁：“其实是我不好，没有忍住，你太可爱了，看到你，我就忍不住。”
满嘴骚话。
谢柔：“你是不是还想挨打？”
沈骁：“我错了，柔柔。”
谢柔：“以后不要这样了。”
沈骁：“听柔柔的。”
谢柔没有再回他。
几分钟后，他的信息又进来了：“所以，考虑得怎么样？”
谢柔洗漱回来，看到短信，快速回道：“什么怎么样？”
沈骁：“当我女朋友的事。”
谢柔将手机扔到床上，不再理会。
沈骁不依不饶，干脆直接打电话过来：“柔柔，当我女朋友啊。”
此时此刻他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张扬跋扈，而是带了些微的柔和。
谢柔翻身趴在床上，拨弄着床头的小车，说：“不。”
“为什么？”
“不喜欢你。”
沈骁立刻问：“你喜欢韩定阳吗？”
谢柔的小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她问自己，喜欢韩定阳吗？
电话里，沈骁笑了一声：“柔柔，我告诉你，如果喜欢韩定阳，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那家伙不近女色，满心思扑在他那个残疾弟弟身上。”
谢柔：“你怎么知道？”
沈骁：“我当然知道。
这些年他拒绝过多少女生，每一个都比你漂亮哟！”
谢柔不说话，感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是不漂亮，不是那种能让男生一眼看进心里的女生。
有时候她甚至想，自己长成这个样子，干脆变性当男生算了。
沈骁继续说：“你要是觉得不甘心，可以试探试探他嘛。”
谢柔问：“怎么试探？”
“很简单，我追你的事，满大院儿都知道。
韩定阳那帮兄弟平时最八卦，不可能不告诉他，所以他应该也知道了。”
“啊！”
谢柔从床上翻身爬起来，“那怎么办？”
沈骁听到她的反应，确定了心里的想法，这家伙怕是真的喜欢上韩定阳了。
想到跟朋友的赌约，沈骁挺不甘心，于是说：“很简单，你跟我在一起，试试他的反应。”

第三章 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临近开学，谢谨言专门抽空带谢柔去书店买高三要用的参考教辅书，叮嘱她说：“要是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我，要是我不在家，就给我打电话。”
谢柔乖乖点头，心里想着，如果不懂的都找哥哥，只怕他就不能好好工作了吧。
她的成绩糟糕得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谢谨言在军事理论的书架前随意翻阅着，谢柔则自顾自地流连在各色的书架间。
她对参考教辅书完全不感兴趣，于是来到放青春读物的书架前随意地翻阅少女杂志。
她看到有本杂志的扉页，写着几句话：暗恋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拼命捂住嘴巴，喜欢也会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一举一动都是戏，每一句话都会在脑子里预演千万遍。
谢柔看着那些文字，甚感惊心动魄。
恍然间抬头，不远处电子类图书的书架前，韩定阳正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站在天窗投射的阳光下，长身玉立，干净而又纯粹。
那一瞬间，谢柔仿佛嗅到某种宿命的气息。
而她对面的韩定阳浑然不觉，他拿着书，低头翻阅一会儿，随即又放入书架。
他阅读的时候，尤其专注，心无旁骛，目光凝聚在书页上，眼眸微微泛着波澜。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有关前世今生的各种桥段。
仿佛只是走一回神的时间，韩定阳身边莫名其妙站了好多女孩子。
她们全部流连在计算机书架前，装模作样地翻阅，时不时拿目光打量他。
就在这时，他仿佛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谢柔。
谢柔全身一震，脚仿佛被灌了铅，再也挪不动。
韩定阳拿着书朝着她走过来，谢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瘫了，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感觉快要跳出胸腔。
她连连后退，而他沉着脸，一言不发，缓缓靠近了她。
喜欢一个人，一举一动都是戏。
谢柔现在就脑补了一出霸道总裁压上来的戏码。
韩定阳越凑越近，跟她几乎要脸对脸贴上了，她甚至能嗅到他衣服上散发出来的薄荷香。
谢柔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裙角，闭上眼睛。
忽而，上方传来悉率的声响。
谢柔抬头，只见韩定阳将一本书插进了上方的书架里。
所以靠这么近，就是为了放本书？
韩定阳远离了她，冷笑一声：“你闭眼干吗？”
“唔！”
他的眼角透出一抹嘲笑，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该不会……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吧？”
谢柔暂时不想和他说话。
这时候，边上有店员阿姨愤怒地喊道：“不同类型的书不要乱放！”
谢柔抬头，果不其然，刚刚韩定阳放在架子上的书，是一本英文版《人工智能》。
此刻，它正夹杂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青春文学丛书中。
韩定阳连声抱歉，讪讪地将书取出来，转身回了电子图书架子前。
谢柔笑着看了他一眼，说：“你演，你再演啊！”
韩定阳故作镇定地放回了书，回头道：“听说沈骁在追你。”
谢柔的心突然提了提，联想到那天沈骁说的要试试他的话。
“嗯。”
“你怎么想？”
谢柔故作镇静地说：“我觉得沈骁品学兼优，相当不错。”
韩定阳勾起眼角，乐了：“沈流氓品学兼优，你眼睛长在屁股上？”
他笑得没了正形。
谢柔的心就沉了下来。
如果他也喜欢她，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果然还是自己想太多，韩定阳只把她当哥们，怎么可能喜欢她。
谢柔一时间心灰意冷，也不想反驳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韩定阳突然道：“初恋还是蛮重要，我不建议你找沈骁。”
“怎么，这你也要管吗？”
谢柔冷声问。
韩定阳挑挑眉：“沈骁那王八蛋喜欢什么类型，大伙儿都知道，不是你这样的，他多半玩你呢。”
谢柔心里阵阵泛酸。
她是不好看，像男生，那又怎么样？
别人不喜欢她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喜欢她，还被韩定阳这样冷嘲热讽。
谢柔忍住委屈，继续往前走。
“想谈恋爱的话。”
韩定阳突然道，“真的不考虑下你宇宙第一帅的未婚夫？”
谢柔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回头，惊恐地看向韩定阳。
韩定阳被她看得有点心慌意乱，匆匆走过她身边：“算了，当我没说。”
眼看他就要走出书店了，谢柔连忙喊住他：“阿定。”
书店门已经打开，吹进来一阵凉飕飕的风，韩定阳顿住脚步。
“阿定，你喜欢我吗？”
谢柔不知道哪里升起来一股子勇气，看着他的背影问，“喜……喜欢我吗？”
韩定阳脸红了，衣袖下面的手禁不住颤了颤。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谨言却迎面走来，脸上挂着一副生吃了一只青蛙似的表情。
这安静的书店里，自家妹妹竟然追着男人问人家喜不喜欢她。
韩定阳有点尴尬，手揣进兜里，倏地又拿出来。
他轻咳一声，说：“我去买书了。”
他跑了。
谢谨言走到谢柔身边，说：“妹，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玩得开，但是这里是公共场合，咱能不能含蓄点，低调点，小声点？”
谢柔脸涨得通红，匆匆忙忙跑出了书店。
她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太丢脸了！居然问他这种问题，明知道不可能，他多半是寻她开心的，她还当真！
谢谨言跟韩定阳说了几句话，便走出来，四下里寻找谢柔。
谢柔从树后面走出来，喊了声：“哥。”
谢谨言看到她，咋咋呼呼地说：“你刚才干什么呢！好丢人哦，我都不好意思跟阿定讲话了。”
“你跟阿定说什么？”
“他跟我解释。”
“解释什么？”
看着谢柔急切的表情，谢谨言有点为难：“呃……”
“到底说什么呀？”
“阿定说，刚刚都是开玩笑。”
谢柔原本鼓噪的心一瞬间偃旗息鼓。
果然，都是开玩笑的。
谢谨言注意到，一路上妹妹似乎都不是很开心。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可这种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
天际，乌云滚滚，沈骁一身蓝色运动衫，坐在篮板下面休息。
有两个男生远远地走过来，其中一个戴着红色运动头带的男生望着沈骁，笑着说：“骁哥，伤好了没？”
沈骁旁边的男生说：“涛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骁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快了。”
周涛起跳投篮：“这都快一个多月了吧？
以前你追女生，哪需要这么长时间。”
沈骁拿出杯子喝了口水，沉声道：“她不一样。”
她喜欢的人是韩定阳，沈骁还真没追过这种心里装着其他人的女孩，难度加倍啊。
周涛是沈骁一帮子狐朋狗友中的一个，家里也挺有势力，浑得很。
他笑着说：“你要是不行，换老子上。”
沈骁直接将手里的篮球砸向他，吼了声：“滚蛋！”
“不是吧，沈骁！”
周涛接过篮球，看着他有些生气的模样，说，“老子可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为了个女人，你用篮球砸老子！”
沈骁翻了个白眼，拿捏着调子冷嘲：“呜呜呜，沈骁用篮球砸人家，好讨厌。”
周涛扑过来想要揍沈骁，却被他敏捷地避开，扑了个空，他自己趔趄着摔倒。
“等着吧，开学前我肯定搞定那妞！把你的摩托擦干净了等着我。”
沈骁说完，扔掉篮球，转身离开。
晚上谢柔跟h又玩了几局游戏，谢柔发现，这几天两个人接吻的时间越来越长，只要她不掐着时间喊停，h就不会叫停。
有时候两人都是直接退了游戏，挂机做别的事情，让两个游戏人物在那里亲来亲去。
因为亲密度的提升，两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很快，谢柔的等级就提升到跟h一样了。
那天谢柔对h说：“其实我可以自己去玩，你不用带我。”
韩定阳闻言，问道：“你不想跟我玩？”
“不是不是！”
谢柔连忙解释，“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每天带我打，自己都没有玩到什么。”
“确实。”
还……真是耿直。
“那咱们就分开玩吧。”
韩定阳顿了顿，说：“嗯。”
韩定阳进了别的房间。
不想跟他玩就直说，拐弯抹角说什么不好意思，全世界最虚伪的女人莫过于她了。
他心里不爽，把房间的其他人狠虐了一把，又觉得索然无味，退出房间回到大厅，谢柔已经下线了。
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使是去阁楼摆弄机械，也很难集中注意力，他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一声闷雷过后，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韩定阳走到窗边，遥望着远处的谢家大宅，宅子里亮着灯。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描摹她的容颜。
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嘴唇，英俊的眉眼……分明不是一个特别美丽的女孩，可是韩定阳的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地浮现她的面容。
微笑的，耍赖的，巴结讨好的，好多好多……
谢柔退出游戏以后，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驱逐了闷热，带来了凉意。
她关掉了空调，将窗户打开一点缝隙，让凉风灌进屋内。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院子外面的树影里似乎有人影闪动。
谢柔的心一提，下意识以为是小偷。
但是转念一想，不可能是小偷——偷到大院儿里来，也是胆肥了。
人影渐渐近了，沈骁！她不敢喊出声，连忙抓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院子下面沈骁接了电话，声音还有些喘息：“柔柔！”
“这么大的雨，跑过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啊！”
“快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骁一手拿着电话，抬起头来，看到了谢柔。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他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柔柔，我喜欢你！”
“你快点回去，别在这里发疯。”
她对着电话急切地大喊。
“你跟我在一起试试看，如果真的不喜欢，我绝对不会勉强。”
沈骁说，“我保证会让你开心。”
谢柔咬了咬下唇：“你别喊了，我家人会听到。”
谢柔话音未落，谢谨言已经拿着棍子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小兔崽子！”
“谨言哥，我这就走！”
沈骁冲谢柔挥手，还做了个“比心”的动作，转身落荒而逃。
谢谨言捡起地上的石块朝他砸过去，他手头准，直接命中他的屁股蛋。
“嗷！”
沈骁惨叫一声。
谢柔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她重新回床上躺好，一颗心鼓噪着，难以平复。
从来没有男孩子这样热情又直白地向她表示喜欢，因为她从不是那种招男孩喜欢的类型。
以前在小镇上，班里的男生似乎更中意个子小小、长相萌萌的女生。
可是，为什么是沈骁呢？
为什么韩定阳就不喜欢她呢？
谢柔脑子乱乱的，她拿起手机，给沈骁发了一条短信：“你到家了吗？”
十几分钟后，沈骁回道：“刚刚洗完澡，柔柔要给我答复了？”
“我想了一下。”
“紧张……”
谢柔连忙编辑：“你不要紧张，我想了一下，我的确不喜欢你，对不起。”
“因为韩定阳？”
“嗯。”
“可是他根本不喜欢你。”
“我知道。”
谢柔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点酸，“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办法回避喜欢他的事实，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行。”
“……”
沈骁自觉失言，连忙补充道：“你喜欢他，我喜欢你，这也没毛病。
我就继续对你好，追你，也没毛病。
你可以不接受，甚至打我一顿，但我还是喜欢你。”
看着这些热辣辣的情话，谢柔没一点心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又不是石头做的。
更何况，她还是个在男生眼中并不好看的女孩，居然会有人这样直白地向她表达爱意。
“你喜欢我什么啊？”
“我就喜欢你可爱、漂亮。”
沈骁想了想，觉得有点假，于是又补充了一点：“你就是看着凶巴巴，其实心里还蛮温柔。
我知道，凶都是装出来的，你就是一小丫头，需要被人疼，以后骁哥疼你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谢柔没有回他，沈骁知道，自己戳到她的心了。
他继续编辑短信：“柔柔，你可以喜欢韩定阳，但记得，要是心里难受了，随时找我。”
谢柔躺在床上，看着那条暖心的短信，她打了两个字：“谢谢。”
但是这两个字没有发出去，就被她删除了。
她心烦意乱地将手机放在边上，闭上眼睛。
开学前，谢柔跟爷爷说了自己不愿意去零班的想法。
一来，自己的学习成绩可能真的跟不上零班的课程；二来，她有点躲着韩定阳的意思。
爷爷也没有强求。
谢谨言带谢柔去报名，教务主任根据谢柔以前在乡镇学校的成绩给她安排了班级，是年级吊车尾的差班，班上多是不怎么用心学习，又调皮捣蛋的富家子弟。
谢柔本来也不怎么爱学习，正适合待在这样的班级。
而谢禾熙则在开学考试中凭借自己的实力考进了零班，还得到了爷爷的赞赏。
苏青则暗地里叮嘱谢禾熙，学习上有不懂的就去问韩定阳。
对此，谢禾熙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暑假终于过去。
开学的那一天，班主任让谢柔上台进行自我介绍。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讲台，环视着同学们。
全年级吊车尾的班级名不虚传，女生们把校服将穿得花样百出，有的斜倚在座位上涂指甲油，有的在化妆，有的拿手机看电视连续剧，而男生们睡觉的睡觉，玩游戏的玩游戏……
原本各自做着自己事情的同学，在谢柔上台以后，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大家好，我叫谢定柔，我……”
话音未落，就有男生起哄：“你跟隔壁班韩定阳什么关系呀？”
谢柔顿了顿，正要说“我跟他没关系”时，最后排的沈骁将一本书直接扔过去，重重地砸在刚刚开口调笑的男生后脑勺上。
男生吃痛，抱着脑袋嗷嗷直叫。
沈骁淡淡开口道：“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别人讲话的时候，开口打断很没礼貌。”
他声音沉闷，面无表情，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出他有点不爽。
沈骁是他们二十三班的大佬，嚣张跋扈，百无禁忌，没人敢惹他不高兴，所以班上同学一时间全部噤声。
谢柔感激地看了沈骁一眼，沈骁挑眉，示意她继续。
谢柔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自我介绍背了一遍，脸还是红扑扑的。
沈骁带头鼓掌，同学们的掌声便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谢柔走下讲台，冲沈骁微微一笑，沈骁嘴角扬了起来，跟她眼神暧昧地接触了几秒钟。
这回同学们看明白了，这个新生已经勾搭上了沈骁那个王八蛋。
难怪会转到二十三班这么个虎狼之地，原来是有恃无恐。
二十三班的学生都是不努力学习，成天搞事情的少爷小姐，一旦有新生来，肯定都是要欺负欺负，给个下马威。
可是因为沈骁的缘故，没人再敢对谢柔有什么不友善的举止。
晚上，沈骁一帮狐朋狗友约了他去ktv，朋友们调侃沈骁：“追谢家小妹，给憋坏了吧？”
“她虽然打耳洞、文身，其实内心挺单纯的。”
沈骁说，“她跟外面这些女人不一样。”
她也跟他的那些前女友不一样。
越是难搞的，他越是来劲儿。
朋友们不以为然：“有啥不一样的？
女生嘛，都一样。”
沈骁有些烦躁：“滚犊子！”
“哟，骁哥怎么生气了？”
“嘴巴放干净点。”
周涛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这么躁，该不会是对那女的动真情了吧？”
“开玩笑。”
沈骁笑道，“老子喜欢什么款，你还不知道？
等摩托车到手，就甩了她。”
周涛给沈骁倒了杯酒，笑吟吟地说：“我们拭目以待。”
谢柔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传来自行车丁零零的声响。
有人骑着山地车，飞速地掠过她的身边，带起一阵薄荷风。
单车在她前面约莫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韩定阳穿着校服的蓝白色背影转过来。
猝不及防，她心猛跳几下。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
谢柔加快步伐走上前去，故作自然跟他打招呼：“阿定。”
自从上次书店相遇以后，谢柔就一直躲着韩定阳，两个人基本上没了联系。
隔了这么久再遇上，听到她这样主动叫他，韩定阳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
他用手背无意地擦了擦鼻翼：“柔柔。”
既然她都叫他阿定了，他觉得叫她柔柔，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谢柔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回家？”
明知故问，走这条路当然是回家。
韩定阳“嗯”了一声，问：“你也回家？”
“嗯呐。”
她的话音里有软软的南方乡调儿，勾得韩定阳的心也痒痒的。
一番非常正式又无比客气的寒暄之后，韩定阳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把留在我家的东西拿走？”
“我每次过来牵黑背，你总有理由拒绝。”
谢柔有点不高兴，“所以还怪我咯。”
韩定阳将车龙头转了个向，面对着她：“我不是说黑背。”
“咦？”
夕阳照映着他的侧脸，他脸部的轮廓隐隐泛着柔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颊略有些绯红。
“我是说……你那天在我家洗了澡，有东西落下了。”
谢柔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起她有什么东西遗忘在那里。
韩定阳语速加快：“你的内裤还挂在我家，什么时候过来拿？”
听到这句话，谢柔的脑袋轰的一声炸了，脸瞬间就烧着了。
韩定阳见她的脸红到了耳根，索性也就掉转了车头，不再去看她，只轻轻地说了一声：“记得过来拿哦。”
“丁零”一声，单车掠出去，谢柔石化在原地。
韩定阳将车骑出去很远以后，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车座后方。
他没有回家，径直将车骑到修车铺：“师傅，麻烦给我的车装个后座。”
修理小工走过来，打量了他的自行车一眼，带他去挑选坐椅：“装哪种的？”
韩定阳扫了扫那一架子的后座，突然指着一个刷了粉红漆的椅子：“这个。”
修理小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那辆市值两万，无比拉风酷炫的灰色系colnago山地车，擦了把汗：“你……确定？”
韩定阳看了眼那个粉红色后座，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就这个。”
教室窗外白云悠悠，风一吹，银杏树叶哗哗掉落。
谢柔手撑着脸颊，心不在焉盯着老师那镜面一样光秃秃的脑袋，时不时打个呵欠，时而又回头瞅一眼。
整个下午，沈骁都没有来上课。
沈骁对她当真好得没话说，尽管谢柔多次表示她对他真的没感觉，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他对她好，她不可能没有表示。
所以，她偶尔也会关心他一下，以示回馈。
沈骁一下午没来学校，她有点不安。
下课后，她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天台边给沈骁打电话，但是他没有接。
以往，很少有她主动打电话而沈骁不接的情形，谢柔的一颗心更是提起来了。
快上课了，她快速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后面有男生说话的声音。
“这回沈骁那小子算是玩完了。”
“居然敢得罪东哥，就等着死吧。”
“难怪他今天下午都没有来上课。”
“东哥约了他在蝴蝶酒吧解决问题。”
“那小子，早就该被修理了，还真当自己是皇太子啊！”
听起来似乎遇到麻烦了，谢柔不禁为他担忧起来。
“不过，沈骁怎么会惹上东哥那个地头蛇的？”
“据说是调戏了东哥的女人。”
“还真是不怕死。”
“哼哼，你们没有看到，那女的，叫什么李沉雁的，那模样，那身段，还真是没话说。
是个男人看她一眼，就没有不沦陷的，啧，尤物。”
“难怪沈骁会把持不住。”
“可他不是在追班上那个谢什么的吗？”
“哈？
沈骁又不是瞎的，跟那个新生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和周涛的赌约，追上了，周涛就把他的改装摩托送给他。”
“这家伙也真够混蛋的。”
“他哪次不混蛋！那新生也的确是够倒霉的，招惹到沈骁那种渣男。”
哦，原来如此。
不过谢柔来不及想别的，她跟班上的同学打听到了蝴蝶酒吧，最后一节课直接翘掉，在校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往酒吧。
此刻酒吧的人不算多，谢柔穿着校服进去，倒也不算引人注目。
她四处搜寻着沈骁的身影，来回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
幽暗的包间通道里，有男女在甬道边热辣地接吻，罔顾旁人。
谢柔给沈骁打电话，电话那边依旧没有人接听。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报警时，熟悉的披头士摇滚乐从一个包间隐隐约约传出来，是沈骁的手机铃声。
谢柔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循着铃声走到斜对面的包间门口。
刚好有两个穿背心的男人推门走出来，谢柔连忙背靠墙壁避开他们。
“今天要让姓沈的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连东哥的女人都敢动。”
“管他是什么人，惹到东哥，都没有好下场。”
那两个背心男走远了，谢柔探头探脑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房间里站着几个男人，而沈骁被绳子捆绑着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整个人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带血的唾液。
看来被揍得不轻，活该了。
刚刚听到那些话，她心里虽然气愤沈骁欺骗她，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她也不想他在这里丢了命。
来不及多想，她推门走了进去。
见进来的是个女人，还是个穿校服的学生妹，包间立刻有男人凶巴巴喊道：“东哥办事呢，没眼力见儿，滚出去！”
他们把她当成是扮成学生妹出来揽客的小姐，毕竟蝴蝶酒吧这种地方，不会有真的学生穿着校服出没。
真正的学生扮成熟，而小姐反而扮学生。
谢柔过去也是见过点世面的小混混，所以没被吓住。
她望向沈骁，他整张脸已经被揍得浮肿了，眼睛周围尽是瘀青，衣服上也有血迹。
谢柔内心虽然气他，但终究于心不忍。
沈骁抬起头来看到了她，霎时间脸色骤变。
他并没出声，但是不断给她使眼色，让她赶快出去。
谢柔无视他的小动作。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东哥注意到了沈骁的异样，他直起身子，看向谢柔，沉声问道：“小妹妹，你认识这垃圾？”
谢柔还没说话，沈骁立刻抢白：“老子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不男不女的丑女。”
谢柔猛然看向他，他满是瘀青的眼角挑起一抹不屑的神色。
她也不笨，立刻意识到沈骁在帮她脱离险境。
东哥站起来，抬腿一脚踹到沈骁肚子上：“问你了吗？”
沈骁闷哼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快放了他，不然我……”
谢柔话都没说完，几个男人就走过来拉扯她。
“放开我，滚开！”
谢柔挣扎，跟他们动起手来。
不过她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制服了。
沈骁受不了了，嘶声大吼：“放开她，跟她没关系！放她走！”
东哥拍了拍谢柔的脸蛋，邪笑道：“还真没见沈大少为谁这么紧张过，小妹妹，你是他什么人？”
沈骁已经彻底发狂了：“她家里有背景，不是好惹的，你们敢动她，就等着死吧！”
东哥不耐烦地挥挥手，几个男上走到沈骁面前，一人一脚踹向他的腹部。
谢柔尖叫起来：“别打他！”
“这么紧张？”
东哥笑着看向谢柔，“想不通，沈骁这样的渣男，怎么会这么招女生喜欢，难道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东哥朝沈骁身上吐了口唾沫：“妹妹，你跟这渣男啥关系？”
“我是他同学。”
“这年头，同学还管这么多，怕是女朋友吧？”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东哥继续说：“不过沈骁的女朋友，多得可以用火车装了，你是哪节车厢的？”
沈骁的脸色惨白无比，声音已然嘶哑：“有什么冲老子来！别动女人！”
东哥啧啧摇头，又看了谢柔一眼：“说实话吧，妹妹，就你这长相，还真不是我的菜。
不过沈骁干了对不起老子的事，老子也只能从你身上讨回来了。”
东哥对边上的两个男人递了眼色，那两人扯着谢柔就要往外走。
沈骁眸子里夹杂着红色血丝，嘶声吼道：“不准碰她！”
“哟，看来是动了真情了，难得沈大渣男也有浪子回头的一天。”
东哥来了兴趣，手捏着谢柔的脸蛋：“老子还真想看看，就你这样的货色，怎么能把沈渣男迷成这样？”
两分钟后，穿制服的警察闯进酒吧包间。
“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斗殴！全部蹲下，把手举起来放到头顶！”
几个男人，包括东哥，见势转身要跑，全部被穿制服的民警拦了下来：“老实点！”
警察给沈骁解开了绳子，沈骁两只手空出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谢柔。
他急疯了，情绪激动地说：“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找死啊！你知不知道这帮人是什么货，多危险，他们玩真的啊！”
谢柔用力推开沈骁，要不是看他身上有伤，她还真想踹他几脚。
“滚开！”
谢柔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外走。
沈骁连忙追上去，还要拉她的手腕：“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酒吧外，谢谨言匆匆赶到，见两人纠缠，一把推开沈骁，气愤地瞪着他：“离我妹远点！”
谢柔上了车，离开。
沈骁站在寂静的马路边上，看着轿车渐渐远去，他心烦意乱地踢开脚下的石子，骂了一声。
车厢里，谢谨言脸色阴沉，说：“我早就提醒过你，跟沈骁那浑小子走太近没好事，你怎么这样不听话？”
谢柔望着窗外快速流动的街景，心里不舒服，一脸倦怠：“哥，别说了。”
谢谨言不知道谢柔心里的想法，他只是着急，说话也有些冲。
“我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王八蛋！在家里连他爸他都敢对着干！跟这样的家伙鬼混，能有什么好！”
谢柔依旧一言不发。
谢谨言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簇又一簇流光拂过她的脸颊，她将额头抵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不再说什么。
回家以后，等谢柔心情稍微平复了，他才放缓了调子，语重心长对她道：“大院儿那么多好男孩，你怎么就不跟他们玩，偏偏跟沈骁那家伙好？”
“我为什么不跟他们玩？
你知不知道他们背后都怎么说我？
他们说我长得难看，不像女生，还说我长得像你。
只有沈骁，只有他说我漂亮，还喜欢我，愿意跟我在一起。”
“可是现在呢，都是假的！他根本不是喜欢我，只是跟人打赌，追上我就有一辆摩托车！”
谢柔情绪有点激动，“我一点都不招人喜欢！以后我就一个人玩，这样大家就都满意了！”
谢谨言愣住了，反应过来，骂了声：“王八犊子，下次遇到，我要好好收拾他。”
谢柔莫名地被谢谨言骂人的样子逗乐了，她好不容易憋住笑，沉着脸说：“我回房间了。”
说到底，这件事谁都怪不了，怪她自己总是犯蠢。
跟哥哥道了晚安之后，谢柔回房间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却没想到，她的电话居然没有挂断，一直保持着通话的状态，而电话上显示的名字是韩定阳。
谢柔进包间之前，不确定里面的情况，本来想着给哥哥拨个电话过去，可是又有些不敢，思来想去，索性给答应要罩她的韩大佬打了过去。
当时情况紧急，她把挂电话这事给忘了，就这样冒冒失失冲进去。
事后谢柔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蠢。
不说救不了人，让自己也处于危险境地。
可是在当时，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这样做了。
这样的莽撞行为，逞的是匹夫之勇。
就像当初父亲为救战友身陷重围，他应该……也来不及想太多。
哥哥说谢家人骨头硬，血是热的，重情重义，不惧生死。
韩定阳在接到她的电话察觉不妙之后，迅速通知了警方，警察才会及时地赶到。
没想到，谢柔没有挂断的电话居然一直保持着接通状态，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多小时了。
谢柔第一反应是，完了，话费要爆掉了！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试探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韩定阳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嗯。”
他居然还在！谢柔以为他也忘了挂电话，没想到他一直都在。
“受伤了吗？”
韩定阳迫不及待地问，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急切，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问，“傻子，有没有受伤？”
“没有。”
谢柔坐在飘窗边上，说，“今天谢谢定哥了。”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肯定完蛋！
韩定阳心情似乎有点不爽，说：“不谢。”
而下一秒，谢柔突然问道：“咦，你是不是穿了一件深色卫衣？”
她趴在窗台朝外望去，不远处，澄黄的路灯下有一抹颀长的身影，隐隐约约与他相似。
韩定阳正站在谢家大宅对面的梧桐树下，望着透出光芒的那一方小窗户。
他在那里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看到谢谨言将她平安接回家，才总算安心。
“不是。”
韩定阳本能地否决，同时退到了梧桐树后面，“我在家。”
“噢，我看错了，还以为你在我家门口。”
“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充，“怎么可能？”
谢柔也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么晚了，他怎么可能……
“你刚刚怎么不挂电话？”
谢柔问他，“这么长时间，烧了好多话费。”
“要不要我把话费打给你？”
他语气听起来相当不客气。
“不要啦。”
谢柔讪讪地说，“我开玩笑的。”
“呵呵。”
他配合地假笑了一下。
谢柔觉得，这家伙可能上辈子跟她就是克星，仇敌见面分外眼红那种，但她还是客气地说：“今天的事，再次感谢。”
“不谢。”
他同样客气，并且解释，“我们两家是世交，你要是出事，我爷爷会很难过。”
“哦。”
原来是因为世交的关系。
“早就提醒过你，沈骁追你是别有用心，你这傻子还偏不信。”
好吧好吧，又来一个要教训她的。
“是，追我的都是别有用心，不会有人真的喜欢我，行了吧？”
谢柔刚刚跟谢谨言争执已经耗掉了大半的元气，现在感觉很累，不想再跟韩定阳多计较。
“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
韩定阳说，“人要有自信。”
“呵。”
“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好为人师地教训她，“不听话，栽了跟头才知道。”
谢柔打断他：“定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答应沈骁？”
“为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
一阵风吹过，韩定阳突然沉默了，一颗心开始缓缓下坠，跌入深渊。
“是……是谁？”
他勉强保持镇定。
“不告诉你。
反正我只想跟你说，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她的声音低沉柔和，宛如笼上了一层夜色的温柔。
韩定阳的喉咙里仿佛堵了铅块一样难受：“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讲？”
“就像你说的啊，怎么会有男生喜欢我这样类型的女生？
讲了会很尴尬。”
谢柔无奈地说，“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保持朋友的关系，这样我还可以时常跟他说说话。”
不敢说，害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好喜欢好喜欢他，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韩定阳沉默了片刻，道：“嗯，那你早点休息。”
“晚安，阿定。”
谢柔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万般不舍。
“晚安。”
他果断挂掉电话，从树后的阴影里出来，踱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一阵风拂过，略带着秋寒的信息，他竖起了衣领，心里凉凉的。
月光下，韩定阳踱着步子回到家，韩驰已经睡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不管做什么，他都提不起兴致来。
就连看机械物理方面的书籍，关在房间里研究线路等，过去他兴致勃勃沉迷其间的事情，现在都没有办法使他开心起来。
烦躁，心里堵得难受，没处发泄，他只好去冲了个冷水澡。
回到房间，几个兄弟的微信群又热闹起来。
蒋承星：“今天沈骁那王八蛋算是马失前蹄，栽了。”
杨修：“还连累了嫂子。”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马上被他撤回，改成：“还连累了谢小妹。”
穆深：“听说沈骁调戏地痞东哥的女人了？”
杨修：“啧，这小子人品是渣了点，但是还真有福气。”
蒋承星：“羡慕也没用，恐女症注孤生。”
杨修：“讨厌！”
蒋承星：“还有更劲爆的，听沈骁周围的朋友说，他追谢小妹，是因为跟周涛打了个赌，两个月内能追上，周涛那辆改装摩托就送给他了。”
杨修：“贱。”
穆深：“这事该让谢小妹知道吧！叫她远离那个人渣。”
蒋承星：“我觉得已经晚了，今天谢小妹为救人渣勇闯蝴蝶酒吧的事，大院儿传得沸沸扬扬，估计是动真情了。”
杨修：“那怎么办？
总不能让沈王八继续祸害她吧。”
蒋承星：“你这么激动，你上啊，把谢小妹抢过来，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
杨修：“……”
韩定阳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当晚，他整夜失眠。
几天后，沈骁差不多养好了伤来学校，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被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篮球砸中了脸，鼻子又被撞出鼻血，止都止不住。
那天狂风呼啸，天际压着黑云，整个校园一片山雨欲来的景象。
沈骁捂着鼻子，在操场暴走大骂：“谁扔的，没长眼睛！”
韩定阳走出来，顺手捡起了地上的篮球，神情疏淡而倨傲。
沈骁狼狈地用袖子擦了把鼻血，恶狠狠道：“韩定阳，你故意的吧！”
韩定阳起跳投篮，都懒得看他一眼，只轻描淡写应了一声：“嗯。”
学校两大风云人物在篮球场打架的消息不胫而走，学生之间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猜测原因。
沈骁那王八蛋到处得罪人，这没什么稀奇的，就算挨打也很正常。
关键是年级第一的韩定阳，素来为人低调，性子淡泊，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漠不关心的样子。
所以这次他居然主动挑衅沈骁，这引发战火的行为有点反常。
那天下午放学后，脸上贴了各种创可贴补丁的沈骁在校门口拦住了正欲离开的谢柔。
“柔柔。”
沈骁拉住谢柔。
“别这样叫我。”
谢柔挣开他的拉扯，往后退了几步，跟他保持距离。
“你怎么突然跟我生气啊？”
“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吗？”
自从那晚蝴蝶酒吧事件后，谢柔将近一周都没有理会沈骁，他给她送的早餐和零食全被她扔了。
沈骁不依不饶地问她：“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是风言风语还是事实，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柔很不耐烦，转身要走。
沈骁连忙拉住她：“柔柔，你别信那些。”
“放手！”
谢柔转身，恶狠狠地威胁，“你再这样，我揍你了！”
“你听我解释行不行？”
周围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一群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大有作壁上观看好戏的意思。
谢柔很不喜欢这样被人议论，她快加步伐离开。
“柔柔，实在不行，我把那辆摩托还了！”
沈骁追着谢柔，“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谢柔脚步顿了顿。
沈骁见她回头，以为有转机，连忙赌咒发誓：“当初真的是我脑子抽了，但是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
大不了我不要那车了，你别生我气，行不？”
喜欢……他的喜欢还真够廉价的。
谢柔现在看到他的脸都觉得恶心，想打他。
她气的不是沈骁跟人打赌，而是他这样骗她，还骗得她相信了，以为真的有男生会这样喜欢她。
那些脱口而出的夸赞，所有的关心照拂，都是假的，自己只不过是这帮公子哥们闲来无事的一个赌局里的棋子。
谢柔自嘲地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沈骁是真的有些怕了，他快步追上来，拉扯她的手腕：“柔柔，你别走！你听我……”
不等他说完，谢柔借力避开他的拉扯，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啪”，十米开外都能听到。
蒋承星刚刚在校门口吃完一片西瓜，回头就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围观的同学也是倒抽一口凉气，周遭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凝固至冰点。
沈骁被她这一巴掌彻底打蒙了。
谢柔红着眼睛，一字一顿用力说：“离我远点。”
沈骁没有再追上来，谢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放学的人潮中。
马路对面，蒋承星一帮人看着沈骁失魂落魄的身影，痛快不已。
“谢小妹干得漂亮！”
杨修崇拜地看着谢柔远去的背影，痴迷地说，“老子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蒋承星笑着说：“你要是敢跟她说话，哪怕只讲一句话，我就送你一辆摩托！”
杨修瞪大眼睛回头：“真的？”
“嗯。”
杨修当即兴冲冲朝谢柔走去，然而刚走了五步，他的脚步就顿住了，回头恶狠狠地冲蒋承星说：“算你狠！”
“有恐女症就不要学人家花痴啦。”
蒋承星笑着回头，“咦，阿定呢？”
“不知道，刚刚还在。”
那条回家的香樟林荫小径边，韩定阳背着斜挎包，骑着自行车路过谢柔身边。
似乎刚打完篮球，这回他带起的不再是薄荷香味的风，而是略夹杂了些属于他身体的味道。
和其他男生运动完的一身汗味不同，他的味道并不难闻，那淡淡的男人味飘在风中一晃而逝。
谢柔埋头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实在受不了，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韩定阳掌着车龙头，歪歪扭扭骑着自行车，应道：“嗯？”
“你骑车的速度跟我走路的速度一样，所以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已经跟她保持平行走了很长一段路程了。
“我在练习慢速骑行。”
韩定阳一本正经地解释，车龙头东摇西晃。
“那你能不能走远点练习？”
“可以。”
韩定阳脚用力一踩，单车从她身前横过，到边上的香樟小树林里去慢速骑行，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谢柔叹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心里无比郁闷的。
她被沈骁那个王八蛋耍了，像个傻瓜一样，全校同学都知道，就她被蒙在鼓里。
&   讨厌鬼韩定阳还追着要看她笑话，真是……太失败了。
只听“哐啷”一声，在树林子里慢速骑行的韩定阳……呃，摔倒了。
谢柔回头，只见自行车倒在坑洼不平的草地上，韩定阳快速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自己沾着青草的手臂。
谢柔骂了声“真傻”，朝他快速跑过去：“你没事吧？”
韩定阳站直了身子，撩了下凌乱的头发，面不改色说：“当然。”
这种时候还要耍帅，真是够够的。
“你的膝盖流血了。”
谢柔指着他运动短裤以下裸露在外的膝盖，上面有明显擦伤的痕迹，还有青草和泥巴。
“哦，我都没有感觉。”
谢柔嗤之以鼻，心说，我就姑且信你没有感觉。
她走过去将韩定阳的自行车扶起来，推到马路边，说：“前面有个小诊所，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不要感染了。”
韩定阳看她推着自己的山地自行车，身体泛起一股酥麻麻的感觉，突觉福至心灵。
他将车后座的遮掩物拿开，认真地说：“我走不了路了。”
谢柔回头，看到了他车后突然多出一个丑到哭的粉红色后座……
于是接下来的一幕，是谢柔迎着夕阳卖力地蹬踩着他的colnago山地车，韩定阳双腿张开坐在后面，右边膝盖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他却浑然不觉。
一路上有不少同学，看到谢柔载着韩定阳从身边经过，他们讶异地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传到朋友圈和校园网，立刻就被转载扩散，校园论坛里评论数量一度激增。
“谢定柔果然铁血真汉子。”
“哈哈哈，心疼。”
“没人注意到男神今天画风很不一样吗！怎么一瞬间从高冷禁欲系王子秒变小公主了？”
“不奇怪，谢定柔实在太攻气。”
“韩定阳的宝贝自行车可从来没让女生碰过。”
“他们俩有什么八卦可以挖掘吗？”
“应该没有吧。
谢定柔不是刚刚跟沈骁闹了矛盾，怎么可能跟我男神扯上什么关系？”
“男神审美应该是正常的。”
“上面几楼真是酸得我牙齿都痒了，你们就是眼红嫉妒谢定柔吧？”
谢柔拿着手机刷了几页，精分了几个马甲去为自己辩白，忙得不亦乐乎。
楼下又传来了丁零零的自行车铃声。
现在她一听到自行车铃声就感觉头皮发麻，跟梦魇一样，她感觉自己是被韩定阳给赖上了。
每天清晨，他会到她的楼下来等她。
见她背着书包下来，他便自觉地坐到后车座上，让谢柔载他。
理由是：我摔倒的时候，你也在场。
谢柔觉得这算什么鬼理由！
韩定阳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中间的因果联系：“我在马路上练习慢速骑行，为了不打扰你的少女心事，在你的要求下，我去草地上练习，结果草地里有泥坑和碎石，我摔倒了，所以你需要对我负起责任。”
谢柔这才发现，韩定阳这个家伙，跟小时候真是一样样的，完全没有变。
对外人他就跟冰山似的，谁都不鸟，可是一旦面对自己亲近熟悉的朋友，这家伙无赖的属性也就暴露无遗。
他还有一套让人难以反驳的歪理，有时候实在说不过去了，他就简单粗暴地用武力解决，完全不给谢柔任何反抗的机会。
谢柔气冲冲骑上自行车，站起来卖力蹬踩，搭载着后面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韩定阳。
以至于后来的每个早晨，她成了旧社会的黄包车师傅，迎着朝阳载着后面的韩大佬，到教室时总出一身淋漓大汗。
谢柔盼着韩定阳膝盖上的伤口早点结痂，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块擦伤总是不见好。
直到某天体育课，她才发现端倪。
那天，谢柔因为姨妈痛没有上课，捂着肚子想去医务室开一点止痛的药。
抄近路从小花园过时，她看到韩定阳一个人暗搓搓地坐在花园的木椅上，低头撕扯着膝盖上的血痂。
他撕得很认真，就像他平时做数学题或者摆弄模型线路一样专注，当然，疼得也很真实，那龇牙咧嘴的丑样，鼻尖都冒汗了。
谢柔的三观被震碎，感觉整个世界都变虚假了。
她气冲冲地跑过去，大喊一声：“韩定阳！卑鄙小人！”
韩定阳猛地抬头，看到一脸怒容的谢柔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他，整个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为了每天压榨我的劳动力，居然做这种事，相当不要脸！”
被抓了个现行，韩定阳无话可说，虽然表现得比较镇定，但是脸颊还是微微泛红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见她气得站都站不稳，靠着墙捂着肚子，觉得很诧异：“你别这么生气。”
谢柔脸色惨白，嘴唇也是毫无血色，直接靠着椅子蹲了下来。
本来就腹痛难忍，被他这一气，更加难受了。
韩定阳眼见不妙，蹲下身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谢柔紧皱着眉头，鬓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哪里不舒服？”
谢柔摆摆手，让他不用这么紧张：“就是腹痛，你扶我去医务室。”
韩定阳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将她横抱起来，马不停蹄地往医务室跑。
这是谢柔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他的脸，跟远远地看到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略深的麦色皮肤上原来也有青春期痘，两颗，非常不明显，一颗长在左脸颊，另一颗长在嘴唇下方。
他的睫毛竟然这样长，眨眼的时候，盖住了好一片脸颊。
他的眼睛宛如被墨色晕染过似的，那么深，那么浓。
还有他的唇锋，生得尤其性感。
也许沈骁张扬跋扈的帅气可以让女孩疯狂尖叫，韩定阳的英俊更深沉内敛，会让人情不自禁地羞涩。
这张并不完美却无比英俊的容颜，俘获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芳心。
谢柔叹了口气，心想，真是祸害。
韩定阳横抱着谢柔狂奔向医务室，一路上赚了不少回头率。
到医务室的时候，他的脸还有些红，大口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
倒不是因为抱她过来有多累，而是……
韩定阳觉察到，她在看他，一直在看他，看得他目光都不知该往哪里搁。
所以把她放在医务室病床上之后，韩定阳情不自禁朝着墙上的玻璃镜望了一眼又一眼，还好，不算太狼狈，帅气程度应该是很够了。
年轻温柔的护士小姐姐给谢柔兑了一包冲剂，韩定阳问：“你给她喝的是什么，她得了什么病？”
护士打量了韩定阳一眼，笑着说：“女朋友痛经都不知道，你这个男朋友是怎么当的？”
韩定阳先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脸上渐渐泛了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痛经。”
怕韩定阳尴尬，谢柔连忙解释：“不是的，他不是我男朋友。”
年轻的护士姐姐做出神秘兮兮的模样，冲她眨眼：“我知道，不能早恋，我不会告诉你们班主任的，放心吧。”
谢柔没话可说了。
护士姐姐出去以后，她尴尬地看向韩定阳。
他站在床边，手不知道往哪边放，只好揣进兜里，斜倚在墙边。
她将杯子里的冲剂水喝了下去，腹部一阵温热。
休息了一会儿，她感觉好受多了，便尝试着站起来。
刚一站起身，感觉下面很不妙！谢柔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怎么了？”
韩定阳抬头问。
“唔，没事！”
“可以走吗？”
“我去一下卫生间。”
谢柔侧身，挪着小碎步从他的身边经过。
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韩定阳突然叫了一声：“呀！”
“怎么？”
她害怕地回头问。
韩定阳的目光从她的臀部移开，顺手摸出了手机看时间，镇静地说：“没怎么。”
洗手间里，谢柔处理好之后，侧身对着镜子，看见了裤子后面有个红点。
崩溃。
她今天穿的裤子颜色不算太浅，但这个红点还是触目惊心。
韩定阳绝对看到了！她赶紧打开水龙头，用手蘸水，擦拭裤子后面的印记，好不容易终于淡了些，惨的是裤子后面湿漉漉的，看起来就像尿裤子似的，完蛋了！
她走出卫生间，韩定阳斜倚在墙边玩手机。
见她出来，他本能地又往她裤子上望了一下。
谢柔只好说：“裤子不小心沾了水，弄了一下。”
韩定阳当然知道她在弄什么，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抛给她，面无表情地说：“遮一下，快放学了。”
谢柔攥着那件蓝白色的耐克休闲外套，快速地圈在自己的腰间。
“谢谢。”
“不用，能走回去吗？”
“可以！”
谢柔可不想他再抱着她走出医务室，刚刚一路过来，不知道多少人看在眼里，估计等待她的又是一阵八卦的血雨腥风。
毕竟韩定阳是全校女生的男神，年级第一的风云人物。
事实证明，即使两个人分开走，她依旧避不开女生们刀刃一般锐利的眼神。
“天啦噜！韩定阳的衣服，怎么套在她身上啦！”
“我想过去，摸……摸一下！”
“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吗？”
“刚刚公主抱，现在还把衣服脱给她，我……我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他们两个没什么关系。”
“男神的口味，竟是如此与众不同。”
“我说，你们别总戴有色眼镜看谢柔好吗？
我就觉得她长得好看，比男生清秀，比女生俊俏，男神怎么就不能喜欢她！”
放学铃声刚刚响起，韩定阳背起斜挎包径直走出教室。
身后，杨修、蒋承星他们快速追上来，揽上韩定阳的肩膀，露出一脸狡黠的坏笑。
“阿定，这都深秋了，就穿一件单衣，不冷啊？”
韩定阳推开蒋承星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捋平褶皱。
他以前并不很在意自己的外貌，但是现在有点在乎了。
“阿定，你外套咧？”
杨修明知故问。
“被狗子叼走了。”
韩定阳刚刚说完这话，扭头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柔抱着衣服站在楼梯口踟蹰着，不知道方不方便过来，模样乖巧。
蒋承星他们坏笑着，拍了拍韩定阳的肩膀：“阿定，刚刚想起来，我们晚上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一路了。”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过谢柔身边，还不忘冲她挤眉弄眼，小声说：“谢小狗，阿定交给你啦。”
待他们走远后，谢柔将衣服还给韩定阳，倔强地说：“你才小狗。”
韩定阳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然后“汪”地叫了声。
谢柔呆了。
啊啊啊！不是错觉！韩定阳居然在她面前学了声狗叫。
她的心都要被萌炸了。
她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韩小狗，你再叫声！我要录下来！”
录下来传到校园网，让全校迷妹听听，她们的高冷男神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韩小狗！你再叫，再叫声！”
韩定阳笑而不语，自顾自地往前走，谢柔追着他喊：“你再叫一声，好不好？”
“想听我叫啊？”
“嗯嗯！”
“不爽，怎么叫？”
“嗯？”
等谢柔反应过来他这句话另有深意的时候，韩定阳已经走远了。
她的脸霎时间红了个通透，流氓！
韩定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头也不回，扬了扬手：“走了。”
“把衣服穿上啊！”
谢柔追上去。
韩定阳没说什么，套上衣服，跟她一块儿往回走。
“肚子还痛不痛？”
“好多了。”
“那就好。”
韩定阳停在自行车边。
谢柔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他，不会还要她载他吧！她立刻捂住肚子，“嗷”了声：“还有点痛……”
韩定阳就这样淡定地看着她声情并茂地表演，不知不觉，边上又站了几个同学，诧异地看这两人。
谢柔脸上有点挂不住，终于压低声音，不爽地对他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韩定阳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敏捷地上了车，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车后座，带着些微无奈的语气说：“上来吧，谢小狗。”
谢柔愣住了。
“上来，换我载你了。”
啊！谢柔瞬间感动得一塌糊涂。
当了这么久的黄包车车夫，终于轮到她享受了！换以前，考虑到可能会被人说闲话，她还真不一定愿意坐他的车，但是现在，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感觉，她绝对要尝尝。
谢柔毫不犹豫就上了车。
“建议你双腿打开，跨着坐。”
韩定阳回头看她，她正侧着身子调整位置。
“不要，太不雅观了。”
“反正你又不淑女。”
她不爽：“我谢谢你哦！”
韩定阳笑着，脚尖突然用力，山地车“呼”地一下上路了。
路上的学生比较多，车龙头东扭西歪，谢柔很勉强地保持着平衡：“你就不能稳一点呀！”
“说了让你别侧坐，容易摔。”
她才不要跨着坐，只有男生才会那样坐，很丑。
本来她就已经因为容貌酷似男生被别人说闲话，她不想再表现得太像男生。
前面的路面并不平坦，马路有被汽车碾坏的痕迹，韩定阳骑车路过的时候，车身猛烈地颠簸了一下，谢柔差点被颠下去，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韩定阳腰两侧的衣服。
韩定阳微微回头看了她一眼，谢柔连忙松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韩定阳扭着车龙头，又朝着更大的凸起处骑过去，这次颠簸得更加剧烈，谢柔惊叫了一声，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结实，硬得跟钢铁似的。
谢柔连忙放开他，而那一瞬间，韩定阳真真切切有了触电的感觉。
他不自然地说：“你注意，别摔下去。”
谢柔说：“那你骑稳点。”
韩定阳说：“路面不平坦。”
几秒钟之后，谢柔的手不动声色地重新攥住了他的衣角，紧紧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韩定阳出现在谢柔视线里的频率增多了。
谢柔越来越觉得，不跟他告白，而是和他当朋友，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韩定阳基本不和女生交往，除了谢柔。
因为从小认识的缘故，两人关系亲密许多。
以朋友的名义，他们可以在一起做好多的事情，譬如一起上学、放学，譬如他打篮球赛，谢柔可以大大方方去给他呐喊助威，譬如……有女生跟韩定阳告白，谢柔会千方百计暗示韩定阳，那个女孩并不适合他，主要是他太丑了，配不上人家。
清晨，谢柔刚到教室，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盒红枣冲剂，她猜测是沈骁放的。
这几天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对她好，不知道想挽回些什么。
谢柔拿着那盒冲剂直接出了教室门，走到楼层尽头的垃圾箱边，毫不留情地将它扔了进去。
沈骁送的东西她碰都不想碰，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糟心。
冲剂刚刚脱手的瞬间，韩定阳从边上的男厕出来，目睹了她的所作所为。
“你扔什么？”
“垃圾。”
谢柔嫌弃地说，“沈骁送的垃圾。”
“他又送你什么了？”
这几天，鲜花、糖果、手链……沈骁送一件，谢柔丢一件。
“红枣冲剂。”
谢柔淡淡地说，“奇怪，他怎么知道……”
韩定阳“哦”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蒋承星跟着从厕所里走出来，路过韩定阳身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定，我早上见你逛超市买红枣冲剂，是不是最近撸多了，气血亏损啊？
哈哈哈……”
他说完这话才发现谢柔也在边上，哎呀，粗鲁了。
韩定阳的脸一瞬间垮了，蒋承星见势头不对，尴尬地笑了声，赶紧离开。
谢柔红着脸，瞟了瞟脸上阴云密布的韩定阳，又瞅了瞅垃圾桶，尴尬极了。
“你这人真是……送东西干吗也不说一声？”
谢柔难为情地假笑着，朝垃圾桶里望了望，说，“那我把它翻出来好了。”
韩定阳伸手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拎到边上：“下次扔东西，搞清楚了再扔。”
谢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问道：“对了，你干吗送我那个？”
“噢，你这几天肚子疼不疼？”
谢柔愣了愣，心说你还把日子记下了：“还好。”
“我上网查了一下，说是要喝点补气血的。”
韩定阳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女生真麻烦。”
“是很麻烦了。”
谢柔跟他一起往教室走，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男闺蜜，“痛经太难受了，每次都恨不得自己真的变成男生。”
她模样生得英俊，但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是非常典型的小女儿家，连说话的调子都娇娇的，听得韩定阳浑身痒痒。
他若无其事地点头，问：“有根治的办法吗？”
“好像是说，结婚后生了孩子就好了。”
韩定阳蓦地停下脚步。
见他没跟上来，谢柔回头：“怎么了？”
韩定阳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教室。
看着他的背影，谢柔感觉他好像又要琢磨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那天晚上放学的时候，沈骁执意将谢柔留在教室里。
谢柔捂着肚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我今天照样能动手！”
这段时间，沈骁是真的不敢靠近谢柔。
每次只要一走近，还没开口就会挨打。
好不容易等到她虚弱的时候，他必须抓紧机会。
谢柔坐在椅子上，而沈骁站在她面前，将她堵在角落，很有些无赖耍流氓的架势。
正在做清洁的同学见到这阵仗，都自觉地离开了。
谢柔将书包抱在身前，呈防备姿态。
沈骁拉了板凳过来，坐到她身边。
“你还想怎样？”
“柔柔，我想跟你说两句心里话，说完就走。”
沈骁放软了调子恳求。
“我不想听。”
谢柔毫不留情地说，“心里话留给枕边人，请你别在我这儿破费感情。”
沈骁说：“你在吃醋？”
谢柔柳眉倒竖，瞪着他：“你能不能要点脸！”
可把她恶心坏了。
韩定阳跟蒋承星几个拿着篮球刚下楼，就听到二十三班做清洁的同学在说闲话：“沈老大这回是来真的了。”
“算算前后他求过谢柔多少次了，每次都挨打。”
“嘿嘿，口味真重！”
都说女人八卦，其实很多时候，男人比女人更八卦。
几个男生嬉笑着走下楼梯，恰是这时候，一个篮球猛地飞过来，差点撞上正中间男生的脑袋上，幸好被他偏头躲过。
“混蛋！谁的球！”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的楼梯口，韩定阳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我的。”
他语气淡定，眸子里却是一片肃杀。
那几个男生当然知道韩定阳是故意的，但是他们不敢惹这位大佬，只好悻悻离开。
韩定阳没心情去打球，直接上了五楼二十三班的教室。
教室门本来被沈骁关着，韩定阳一脚踹开，径直走进来。
沈骁回头：“你想干吗？”
“等人。”
韩定阳拉了张凳子，淡定地坐在最后一排，掏出手机玩游戏。
“你不能出去等？”
沈骁不耐烦，“老子要说事情。”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谢柔起身要走，沈骁连忙拉住她：“别走，让我把话说完。”
韩定阳这才微微抬眸，目光落到他拉她的手腕上，莫名感觉不爽，沉声道：“说归说，别动手动脚。”
谢柔连忙挣开，退后几步。
沈骁不爽地对韩定阳吼了声：“我跟她的事，和你有鸡毛关系！”
韩定阳懒得理他：“你放你的屁，我等我的人，你说有鸡毛关系？”
沈骁起身顺势拎起脚边的凳子：“你找死是不是！”
“又皮痒了。”
韩定阳放下手机，活动手腕，准备要和他正面干架。
谢柔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
沈骁瞻前不顾后，只好先顾着谢柔这边：“柔柔，最后一次，你给我个机会。
等我把话说完，如果你还是这么讨厌我，我就绝不来烦你了。”
谢柔想了想，终于道：“给你三分钟，你有什么话一次说完，以后别再找我。”
教室后面，韩定阳已经开了一局《王者荣耀》。
“我先给你道歉。”
沈骁站直了身体，诚挚地说，“打赌的事情，的确是我过分了，不是针对你，而是……”
他看了韩定阳一眼：“因为听说你是他未婚妻，我想如果能把你搞到手，肯定能让他丢脸……”
“哦！”
韩定阳操控的妲己刚好死掉，他抬头看了看两人。
所以，这是要他背锅的意思？
谢柔听到这话，一股子火气又冒了出来，随即感觉腹部一阵绞痛。
“你别激动，还是坐下吧。”
沈骁殷勤地给她递来了凳子：“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讨厌韩定阳，所以才用你打赌。
可是越跟你越接触，我就越喜欢你。”
韩定阳的手机里传出妲己娇娇弱弱的声音：“妲己一直爱主人，因为被设定成这样。”
沈骁说：“喜欢上你之后，我对你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不是骗你的。
谢柔，我真的喜欢你。”
“尾巴，不止可以用来挠痒痒哦……”
“这件事我的确做错了，我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好，补偿你。”
“来和妲己玩耍吧！”
沈骁突然回头暴戾地吼了声：“韩定阳，你不能把游戏声音关小点！”
“对我好，补偿我？”
谢柔低着头，声音很低沉。
“柔柔……”
“你能做到一心一意吗？”
沈骁愣了愣。
谢柔继续道：“你们男孩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可是我心里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所以我喜欢的男生，也一定要很喜欢我，只喜欢我一个人。”
韩定阳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抬头看向谢柔。
刚好一抹夕阳打在她脸颊，白皙的皮肤被照得透亮，榛色的瞳眸也格外清明。
“我……我可以做到一心一意……”沈骁的话音未落，韩定阳却突然开口，“三分钟到了。”
谢柔径直错开沈骁，走到韩定阳身边，问他：“听说你在等人？”
“等你。”
“那……走吧。”
他依旧载谢柔回家，路上，微风拂面，韩定阳通体舒畅。
谢柔一边给韩定阳打剩下的游戏局，一边抱怨：“这个鲁班太挫了，会不会躲技能啊！”
“杨修一直都很菜。”
韩定阳说，“你可以语音骂他。”
“原来是他。”
谢柔笑起来，“还是不要了，我怕我一开口，他直接挂机。”
“有这个可能。”
“呀，死了。”
韩定阳嘲笑她：“渣。”
“我会不会坑你排位？”
“没事，有杨修在，这把怎么都会输。”
谢柔心情大好，她张开手臂，迎着夕阳喊道：“大风吹啊！好爽啊！”
韩定阳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他骑上一条没人的步行道，用力踩起了脚踏板，自行车“嗖”地飞了出去，呼呼的风声在耳畔回响。
年底的时候，谢柔与h以情侣身份参加了游戏比赛，两个人以默契的配合，经过两个小时的艰苦鏖战，拿下了冠军。
这个冠军来之不易，每天跟h培养默契度，打了无数场战局，就是为了这一天。
游戏全服广播，宣布总冠军的诞生，h给谢柔发了一段消息：“把你的银行账号给我，我把奖金打给你。”
“支付宝吧，我把账号给你。”
“好。”
几天后，她果然收到了一笔陌生的万元汇款，同时也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
“钱打过来了（h）。”
“谢谢。”
谢柔将他的手机号储存起来，问道，“你是b城的吗？”
“我是。”
谢柔又试探性地问：“你是学生还是……”
“学生。”
“高中、大学……还是初中？”
h没有说话，谢柔心说总不至于是小学吧。
因为语音有变异，所以不知道对方的年龄，甚至性别。
隔了很久很久，h才说：“高中。”
“好巧，我也是。”
谢柔说，“你是哪个高中？”
“你想干什么？”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打听你的个人信息，只是这么多的奖金你全部让给我，我想还是要请你吃个饭。”
谢柔真诚地说，“不然我会觉得良心不安，毕竟是我们两个人合作才能拿下冠军。”
“你不需要有这样的想法。”
h道，“你也算帮了我，拿到他们最新的vr游戏机。”
谢柔想起来，h是要拿游戏机送给他弟弟。
“那好吧。”
她感觉他不是很愿意跟她线下见面，索性也就不勉强了。
“不过我还是愿意回答你的问题，我是首一中的。”
h说。
“哎！好巧，我也是！”
“嗯，巧。”
“你该不会跟我同班吧？”
谢柔猜测，试探性地说，“我二十三班。”
“我们不是同班。”
h道，“我成绩不错。”
好吧，二十三班是全年级最差的班级，谢柔不再多问了。
h说：“既然是一个学校的，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当个朋友。”
谢柔心说，你连自己是哪个班的都不告诉我，怎么当朋友？
但她还是回道：“好的，没问题。”
大年三十儿，谢家跟韩家一块儿吃团年饭，谢柔见到了韩定阳的父母。
夫妻俩平时工作都挺忙，父亲身居高位，母亲经营一家企业，所以很多时候谢柔找韩定阳，都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父母。
她得知大饭韩家父母也会在场，一整个下午都惴惴不安，在房间里试了好久的衣服，就连考试都没这么紧张过。
然而亲眼见到韩家父母的时候，她的忐忑和不安在他们的嘘寒问暖中渐渐消弭了。
尤其是韩定阳的母亲杨兆，更是让她觉得亲切。
她吃饭的时候也要让谢柔坐在她的身边，把韩定阳赶到边上去坐，仿佛谢柔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似的。
韩定阳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倒是苏青，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本来以为杨兆这种体面人，会更喜欢她的女儿谢禾熙多一点，毕竟谢禾熙端庄大方又优秀。
事实上，像杨兆这种事业型女强人，阅人无数，几个孩子凑一块儿，各是什么心性，什么秉性，一目了然。
她喜欢谢柔心眼实诚，这种秉性的孩子，配韩定阳这种心思深的孩子，正合适。
不过俩孩子凑一块儿，韩定阳总欺负谢柔，既然如此，她就要多护着她一点。
吃饭的过程中，不知怎么就说到期末考试上，苏青先夸了一通韩定阳期末又考年级第一，接着便说自己女儿谢禾熙考了年级第七名。
而谢柔低下头闷闷地吃饭，一言不发。
她这段时间发奋图强，挑灯夜战，考了年级第一百五十七名。
虽然在二十三班是第一名，不过跟两个尖子生一对比，就实在有些不够看的。
她以前成绩不好，但是自从跟阿春约定了要考b大以后，她就对学习上了心。
她脑袋瓜的确聪明，很多东西听老师讲一遍也就会了，学习起来并不算特别吃力。
苏青看了谢柔一眼，故意问道：“柔柔，你考了多少名，也给韩姨说说呗。”
谢柔就知道苏青会挖坑给她跳，便答道：“我考得不好，远比不上禾熙妹妹。”
苏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拿出长辈的腔调说：“知道自己成绩不好，就要多学习，多向妹妹请教问题。
你都已经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少打点游戏，多看点书。”
“我知道了。”
杨兆女士细长的眉目扫了苏青一眼，说：“你这个当婶子的，还真够操心。”
苏青没听出她语调里嘲讽的意味，叹了声：“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父母也不在跟前，我这个当婶子的不操心，谁操心呢？”
杨兆立刻转向韩定阳：“阿定，谢柔妹妹成绩不好，你看怎么办？”
韩定阳想了想，道：“我给她补课。”
杨兆满意地点点头，亲切地握住谢柔的手：“既然寒假没事，柔柔，你就每天来我们家，让阿定给你补课，好不好？”
谢柔微笑着说：“好。”
好个铲铲！她才不想补课啊！
她看向韩定阳，韩定阳眼眸里流转了些微促狭的意味，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谢谢韩姨！”
谢柔乖巧地说，“那就……麻烦哥哥了。”
苏青见这风向不对，连忙道：“我们家禾熙成绩也不错，可以给柔柔补课，就不用麻烦阿定了吧！”
“不麻烦。”
杨兆笑靥如花，“阿定，你就别整天捣鼓你那些没用的玩意儿了。
这个寒假，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柔柔的学习上。
你的那些东西，等上大学再去搞，知道吗？”
她说的是韩定阳房间里那些机械装置，自从弟弟腿受伤以后，他几乎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
后来杨兆又说阿定准备考b大的自动化专业，问谢柔打算考什么大学。
谢柔想起和阿春一起考b大的表演系的约定，只好如实说：“我也打算考b大。”
“那太好了！”
杨兆笑道，“以后你就跟我们阿定念同一所大学！”
韩定阳淡淡道：“她考不上。”
谢柔不爽地撇撇嘴，心说关你屁事，想想还不行啊！
杨兆说：“怎么考不上！你给柔柔补课，必须帮她考上！”
韩定阳：“……”
谢柔幸灾乐祸地盯着他，让他损她，这下子把自己套进去了吧。
韩定阳冲她做了个嘴型：“笨蛋。”
桌下，谢柔脚丫子伸出拖鞋，摸到对面，轻轻碰了碰韩定阳的脚尖，韩定阳面上不动声色，脚也伸出来，将她的大脚丫子踩在地上。
他的脚暖暖的，滑滑的，谢柔脚心下面是冰冷的地板，上面是他温热的脚掌。
她感觉脸有点烧，挣脱开他，顺带踹他一脚，韩定阳又踹回来。
两人你来我往，在桌下闹起来。
最后一脚韩定阳没碰到谢柔，倒是她身边的谢谨言有了反应，望向韩定阳：“你踹我干吗？”
韩定阳回了一声“对不起”后，不再说话。
谢柔憋红了脸想笑。
他威胁地看她一眼，两人的眼神又是一番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杨兆何尝看不出来俩孩子闹腾得厉害，不过越闹她越开心。
年轻人，就该是这个样子，长辈面前表现得乖乖的，彼此礼貌客气，私底下就不知道怎么玩了。
韩定阳小时候就爱跟谢家这妹妹玩，对别家的女孩反倒没给过正眼。
如今看来，倒是有点意思。
晚饭后，杨兆从房间里拿出好多新鲜物件，都是她给孩子们带的礼物。
给韩驰的是智能玩具车，给谢禾熙的是漂亮裙子，给韩定阳的是一本书。
给谢柔的礼物最特别，是一个古朴的翡翠镯子。
这镯子看上去样式有些老旧，而韩定阳看到那个镯子戴在谢柔手上时，脸上居然泛起了红晕。
大饭之后，长辈们在客厅看春晚聊天，几个孩子也在偏厅玩。
谢柔跟韩驰和韩定阳坐在地毯上打电子游戏，而谢禾熙当然不会参与他们这没营养的活动，她懂事地陪着长辈们一块儿喝茶聊天。
苏青催了她几次，让她去跟韩定阳玩，不过谢禾熙不乐意。
她对韩定阳没意思，也不想顺着妈妈的意思跟他多接触。
她看得出来，她们两姐妹，韩定阳可能更中意谢柔一点。
九点的时候，长辈们开始派发过年的红包。
韩驰欢欢喜喜拿了最多的压岁钱，又给长辈们拜年，一套押韵的说辞逗得长辈们直乐。
两家人就像一家人似的，其乐融融。
谢柔趁着间隙溜出去，给远在南方的外公外婆打了个电话，问候他们。
外公和外婆传着电话轮流跟谢柔讲话，问她的近况，说北方冷，让她多穿点衣服。
谢柔心里有酸涩上涌，她竭力抑制住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赶紧说：“那我就挂了，外公外婆，再见。”
再说下去，她可能会真的忍不住哭出来。
挂掉电话以后，她不敢直接进屋，而是一个人坐在后院的门廊边平复心绪。
外公外婆住在农村，时常会到舅舅家看望她，给她买很多好吃的。
虽然舅舅和舅妈不疼她，但在外公外婆面前也会装装样子。
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谢柔打心眼里不愿意让他们操心自己。
现在，谢柔既想念他们，也想念记忆里已经模糊的父母。
杨兆那和蔼可亲的模样，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谢柔情不自禁地抹了把眼泪，外面的雪又下大了。
黑背在她身边呜呜地叫着，用鼻子去拱她的手掌心。
黑背是爸爸带回来的小狗崽，从b城千里迢迢带到小镇上送给她。
而在送了黑背没多久后，爸爸就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出事了。
谢柔在黑背面前一直自称妈妈，她觉得狗子那么小就离开了妈妈，她应该当它的妈妈，不然它就太可怜了。
韩定阳找了几个房间都没有看到谢柔，刚走到后厅，就看到落地窗外，她一个人坐在门廊边偷偷抹眼泪。
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眼睛明显红了，手里攥着手机，瘪着嘴，委屈巴巴地不断用袖子抹眼睛。
猜到她多半是被这大过年的气氛感染，难过了。
这丫头片子，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思挺敏感。
看着她这个样子，韩定阳感觉心情跟着也烦躁起来。
他转身回客厅，陪韩驰打了一局游戏，发现谢柔还坐在外面。
这还没完了？
他有点坐不住了，索性起身走了出去。
谢柔听到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连忙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来人是韩定阳，这才放下心来。
她不想被长辈发现自己一个人偷偷哭，在这样一个阖家欢乐、团团圆圆的日子，被看到偷哭会很尴尬。
韩定阳走到她身边，脚从棉拖里伸出来，摸了摸黑背的肚子，黑背立刻躺下来跟他撒娇。
“爱哭鬼。”
他漫不经心地说。
谢柔不理他，吸了吸鼻子，用手里攥着的纸巾拧了把鼻涕。
韩定阳嫌弃地说：“在我面前就不要形象？”
谢柔瓮声瓮气地说：“干吗要在你面前保持形象？”
“我是你未婚夫。”
韩定阳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带着开玩笑的口吻。
谢柔当然不会当真，背过身去不理他：“都说了是未婚夫，不就更不需要保持形象，反正也不怕你不娶我。”
她说这话不过心，就像平时跟他拌嘴一样。
韩定阳来了劲儿：“这么自信，就跟我定下来了？
我还非得娶你不可？”
“不娶算了。”
谢柔使气说，“我又不在乎。”
韩定阳在她身边坐下来，抬头看着飘雪的夜空，问道：“又哭什么？”
“韩姨和叔叔对我这么好，就想到我自己的爸妈了。”
谢柔毫不避讳地说了自己的感受。
韩定阳垂首，目光轻扫了一眼她白皙的手腕上那只翠绿的镯子，心说，韩家祖传给儿媳妇的镯子都归你了，还不好？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可以多来我家玩。”
“嗯？”
“反正我爸妈喜欢你，你就多来我家玩，就把他们……当成你自己的爸妈一样。”
韩定阳说这话的时候，手背揉了揉鼻翼，神情不太自然，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谢柔说：“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好，还愿意把父母分给我。
韩定阳不自然地岔开话题：“对了，他们给你多少压岁钱？”
“唔，我还没看。”
谢柔摸出杨兆给她的红包，小心翼翼地拆开。
韩定阳把脑袋凑过来往里面瞅，厚厚的一沓红票子，少说也得有三四千元的样子！
“我去，这么多！”
韩定阳惊呼。
“真的好多……”谢柔问他，“你呢？”
韩定阳拿出母亲给他的红包，里面随便装了两张一百元的钱和几张五元一元的零钱，凑了个胀鼓鼓。
谢柔嘻嘻一笑：“好少哦。”
“对啊，好偏心。”
跟她一对比，简直偏心得不要太明显了。
“谁让你是男孩子！”
“现在男女平等。”
韩定阳说，“我妈就是重女轻男，要是给她个女儿，肯定宠上天了。”
“那生下你弟弟的时候，岂不是好生气？”
谢柔开玩笑地说，“一个儿子不省心，又来一个。”
“韩驰吗？”
韩定阳说，“他是领养来的。”
“哎？”
“本来是想领个妹妹回来，不过当时不知道怎么的，我妈妈一看到他，就喜欢上了。”
这应该也是有缘分吧。
“韩驰的腿……”
“领回来的时候才五岁，那时候都是好的，是后来出了车祸。”
韩定阳说，“我生日那天，他出门去给我买蛋糕……”
谢柔抬头，见他眸子里泛着若有若无的水色。
鲜少见他露出这样难受的神情，谢柔甚至都忘了自己的心事，沉浸在他的情绪里。
“所以，你才这么痴迷机械。”
“他的腿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应该是终身残疾了。
但是很久以前，我看过一档科学节目，里面提出了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医疗保健领域的构想，我想在这个领域试试看。”
韩定阳凝望着深沉的夜色，喃喃地说。
他鲜少这么认真地说一件事情。
“也许有一天，他能够重新站起，用我给他发明的器械。”
谢柔听他讲完这么多，只说了四个字：“一定可以！”
如果是别人，她不敢这样笃定。
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他就像相信明天的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来。
他的沉着和稳重，总是能让周围人对他加以信赖。
谢柔将那鼓鼓的红包，递到他面前。
“干吗？”
韩定阳不解。
“投资。”
谢柔说，“你干这个，应该很费钱。”
何止费，简直就是烧钱。
不说别的，光是专业的资料书，尤其是英文版著作，随便一本都要上百，更别说要用到工具器材什么的。
“为什么要给我投资？”
谢柔托着腮，看着漫天飘雪，说：“因为你做的事很有意义，我也很喜欢阿驰，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自如地行走。”
很简单，也很淳朴的理由，韩定阳心里有温暖的感觉漫上来。
“不要了。”
他推开她的手，“妈妈给你的，你拿去买衣服。”
“我衣服够穿。”
“不是够不够穿，买几件好看的，你那些衣服真是……一言难尽，丑哭了。”
“喂！”
谢柔真要被他气死了，“你是不是总要欺负我？
当着那么多人拆我台，现在就咱俩，你还损我！”
韩定阳微微侧眸，调子一扬：“嗯，不想被我欺负？”
“当然了，我又不是受虐狂。”
“喜欢你才欺负你。”
谢柔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谢柔的脸泛红，说话的声音都在抖：“那你就……再多欺负我一下。”
“这会儿就变成受虐狂了？”
韩定阳俯身凑近她，轻轻嗅着她身体的味道，有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谢柔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韩定阳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红包，从里面抽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拍了拍她的额头，转移话题：“你这么好心，我买本工具书，这就当你给我投资了，以后有产出，还你。”
谢柔将剩下的钱揣进包里，红着脸低头说：“你还我什么？”
“你要什么？”
谢柔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你能发明一个机器，把我变得更像女孩子吗？”
“不能。”
韩定阳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抽风的，脱口而出：“但我能把你变成女人。”
这话一说出口，谢柔还没反应过来，杨兆刚好端着果盘走出来听到这句话。
她愣了愣，突然柳眉倒竖，怒斥一声：“阿定，你在对柔柔说什么下流话！”

第四章 还是喜欢听你叫我阿定
大大的口无遮拦，让韩定阳在长辈面前，至少在自家老妈心目中，一贯的好孩子形象崩塌了。
谢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韩定阳当时是说了句调戏她的骚话。
不过她来不及生气，就被韩定阳当时震惊的反应逗乐。
他追着老妈想要解释一下，而杨兆摆出一副“没想到我竟然教出这样一个流氓儿子，不听不听我不听你解释，你给我走”的激烈反应，韩定阳快要崩溃了，连着好几天，脸色都阴沉着。
谢柔心说，活该，谁让你口无遮拦，这下玩脱了吧。
进入正月，谢柔每天到韩定阳家里做作业，做完作业，韩定阳便开始给她补课。
英语是谢柔最薄弱的环节，于是韩定阳充当了她的听力兼口语老师，每天早上将一段标准的bbc新闻念给她听，然后两人用英语鸡同鸭讲地对话。
“注意发音，th，牙齿轻咬舌尖。”
韩定阳给她示范。
“th。”
她冲韩定阳吐舌头。
韩定阳看着她吐出红润的小舌头，心里痒痒的，真想一口咬下去。
“来做数学。”
韩定阳不再看她，拿出了数学练习册。
他补课素来节奏跳跃，谢柔已经习惯了。
她拿出数学练习本，韩定阳从书里勾出了几道题让她做。
谢柔咬着笔尖问他：“阿定，你说……我能考上b大吗？”
韩定阳一边看书，一边喃喃道：“基本不可能。”
“……”谢柔正要泄气。
“不过。”
他话锋一转，“如果接下来的半年，你都按照我说的去做，也许还有机会。”
“真的？”
韩定阳一本正经地点头，随即目光落到被她攥着的衣袖。
“拜托你了！”
谢柔郑重地恳求。
“做题。”
韩定阳指尖点了点课本。
“嗯，我会努力的！”
韩定阳坐到窗边看书，平复心绪。
她的一举一动，总会勾得他心潮起伏跌宕。
“阿定，这道题我不会做。”
“好好想。”
韩定阳头也没抬，目光紧盯着手里的书。
谢柔也觉得一直打扰他不太好意思，又思考了约莫五分钟，真的不会做，她无奈又唤了声：“阿定……”
韩定阳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坐到谢柔身边，低头看向她的课本：“哪道题？”
“这个。”
谢柔指了指练习册上的一道证明题，“我怎么都证不出来，你看……”
谢柔一抬头，嘴唇轻描淡写地轻擦过他略带胡茬的下巴。
她的唇冰冰凉，那一瞬的接触宛如轻烟拂面，似有似无。
谢柔睁大了眼睛，韩定阳摸了摸下巴，愣住。
冬日里温煦的阳光不知不觉间斜入窗框，铺洒在草稿纸上，粉尘飘忽在这一抹倾斜的阳光中，时间在这一刻静悄悄地流淌消逝。
韩定阳在屏住呼吸三十秒钟之后，骤然呼了一口气。
谢柔连忙低头，在草稿纸上胡乱写了几个不相关的公式，她握笔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韩定阳说：“这道题很简单。”
他的嗓音不再平稳，也有点抖。
一番详细解释以后，韩定阳问：“懂了吗？”
“噢。”
谢柔心如鹿撞，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如果你无法集中注意力，我不知道要怎么帮你考上b大。”
谢柔紧握着笔，低声说：“还怪我了。”
看着她明明害羞还逞强的样子，韩定阳抿了抿唇，问道：“跟我待在一起，你会不自在？”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
谢柔话还没有说完，门被扭开了，杨兆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
“阿定辛苦咯，柔柔也辛苦咯，快来休息一会儿，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
“妈，我们在学习。”
韩定阳不耐烦地说。
“好好，妈妈不打扰你们。”
杨兆退出房间，还不忘叮嘱：“对了，好好补课，不准对柔柔动手动脚，门就开着，不准关了。”
谢柔看着韩定阳阴沉的脸色，低低笑了一声。
在自己母亲心目中，韩定阳俨然已经成了流氓小子。
谢柔不再去想刚刚的意外，她认真地做题，倾听韩定阳的讲解。
整个寒假，韩定阳基本上都在给她补课。
有时候学习到很晚了，杨兆还会让谢柔留宿一夜，就住在韩定阳隔壁的房间。
而谢柔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努力学习，她不想再像过去那样漫无目的，生活得没有意义，她想跟阿春一起考上b大，她想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一把。
有时候韩定阳深夜出来喝水，还能看见她房间里亮着灯。
韩定阳敲敲门，像长辈一样叮嘱她：“不要熬夜。”
谢柔从一堆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长身玉立立在门边，穿着棉质的长袖裤睡衣，看起来很居家，给人一种温馨体贴的感觉。
这里是阿定家，穿睡衣的阿定就站在她面前啊！这种感觉好暖心。
“没办法，睡不着。”
“择床？”
“我睡觉的时候，不能听到一点声音。”
谢柔解释，“外面有虫子叫。”
“还真是娇贵，虫子都惹你了。”
谢柔继续埋头写作业，不理他。
韩定阳想了一下，挠头说：“来我房间睡吧，我房间的隔音效果更好。”
谢柔猛地抬头，眼里冒出了光！
韩定阳立刻解释：“我是说，我们换房间。”
“哦，不用麻烦，我做会儿题，自然就困了。”
“随便你。”
韩定阳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他睡意蒙胧，恍然觉得身边站了人。
韩定阳猛地翻身坐起来，心头一惊，却发现谢柔穿着花边儿小睡裙，正抱着枕头站在他床边，顶着两个黑眼圈苦大仇深地看着他。
“阿定，我睡不着。”
韩定阳脑子还有些蒙，他挠挠头发让自己清醒了一下，迅速穿上拖鞋，说：“你睡我的床，我去你房间。”
临走的时候，他将房间的窗户全部关上，然后打开空调换气。
谢柔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关上之后，轻轻关了门。
韩定阳的房间里东西很多，却并不显凌乱，归类有序。
他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全是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书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他的床单、被罩都是深蓝色的，白天刚刚晒过，宛如蓬松的海洋，此刻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谢柔快速钻进去，被一片暖融融的温暖所包裹着，整个被窝都是他的味道，闻着很叫人安心。
她将松软的被子拉到胸前抱着，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也是奇怪得很，她几乎是一沾到他的床，就立刻跌入了沉沉的梦境中，安然睡去。
晚上，谢柔给h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这几天不上游戏啦。”
h：“你从过年到现在，似乎都没上线。”
谢柔：“高三了，要忙补课嘛，不过开学前肯定约你杀一波。”
h：“好。”
谢柔：“其实我今天有点不开心。”
韩定阳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边上还放着一本《英汉大字典》，一边研究一边瞥了眼手机。
她说不开心？
刚刚见她过来请假的时候就沉着脸，照理说家人过来，不是应该很激动吗？
韩定阳有点看不进去书了，他快速编辑信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谢柔跟h的关系，有点像很多年前流行的笔友，彼此不认识，但又可以相互倾吐内心的那种。
所以很多不能跟家人和朋友讲的话，她倒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讲给h听。
“就是……在这边总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谢柔斟酌着语言，“我们家的情况有点复杂，三两句说不清楚。”
“那就慢慢说。”
谢柔看着h发过来的五个字，愣了愣。
她没想到h会有耐心听她聊很多，因为他给她的感觉，从来都是沉默寡言，极其注重时间和效率。
“你真的要听吗？
家长里短，很琐碎啦。”
“嗯。”
谢柔便把这天听到的小婶和小叔在厨房的私语，寄人篱下的一些感受，编辑成文字发给了h。
有些话不好跟哥哥讲，憋在心里难受，但是说出来给一个陌生人听，她心情好了很多。
“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啦。”
谢柔跟他道了谢。
而韩定阳此时手指尖快速编辑着一行文字：“人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这没什么。”
谢柔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跟h说话的时候，想象里总会无形地代入韩定阳的形象。
“我有个朋友叫阿定。”
谢柔说，“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感觉你跟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像。”
韩定阳挑了挑眉，心说，这蠢货，终于发现了。
他随即编辑短信道：“我就是，傻子。”
然而下一秒，谢柔突然发来的一条短信让他手一抖：“我还蛮喜欢他的。”
这两条信息几乎是一前一后同时发出去。
“我就是，傻子。”
“我还蛮喜欢他。”
韩定阳蒙了，谢柔更蒙。
什……什么情况？
他说他就是，是谁？
还叫她傻子，韩定阳不是老爱叫她傻子吗？
“你说什么？
你是谁？
！”
谢柔编辑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而韩定阳看着谢柔发过来那条“我还蛮喜欢他”的短信，傻成狗了。
谢柔立刻给他发送消息：“你是韩定阳？”
韩定阳脑子高速运转，快速思考着对策，他编辑了一个“不是”，想想，觉得不妥，于是删掉，重新输入：“是。”
下一秒，谢柔发来一条信息：“骗我呢？”
韩定阳立刻松了口气，回道：“哦，我还以为你上当了。”
谢柔看着这一个“哦”，心里头明白了大半，这个语气词，是韩定阳最爱用的。
她跑到谢谨言的房间，谢谨言正在洗澡，谢柔“哐哐哐”敲击浴室门，差点把门都拆了。
“哥！我亲哥！”
浴室里传来谢谨言很不爽的声音：“你亲哥在洗澡！”
“你有没有韩定阳的手机号？
！”
“有，手机在床上，你自己翻。”
谢柔抓起谢谨言的手机的时候，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心跳都快要蹦出胸腔了。
“1375434&#215;&#215;&#215;&#215;。”
“1375434&#215;&#215;&#215;&#215;。”
h跟韩定阳的手机号码，一字不差！
谢柔的心狂跳着，脑子一片空白。
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她没有早点核对？
就在这时候，手机抖了一下，h：“你说，你喜欢他？”
啊啊啊……谢柔的大拇指抖个不停，脑子也在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办，要说什么！如果解释，会显得更奇怪吧？
又一条信息进来：“哪种喜欢？”
几分钟后，谢柔回复：“当然是像朋友一样的喜欢，不然还会有哪种？”
她隔了这么久才回复，韩定阳猜测，她是去验证他的号码了。
他的手机号不是秘密，随便问个人都知道。
h：“我还以为是对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谢柔：“呵呵。”
韩定阳知道，她打的“呵呵”是真的“呵呵”的意思，没有歧义。
谢柔思索了片刻，又编辑了一条信息：“有很多女孩喜欢他啦。”
韩定阳本来以为她不会再回复，毕竟这件事解释过就算了，可是她又回了这一条。
所以，是想试探他吗？
h：“嗯？”
谢谨言洗完澡出来，发现谢柔蹲在他的书桌下面，紧紧攥着手机，汗水顺着额头一颗一颗地滑落，认真的表情前所未见。
谢柔编辑道：“所以他肯定不会喜欢我。”
她发出这条的时候，汗滴落在手机上。
谢谨言走过来，问：“你在跟谁发短信，紧张成这样？”
“没……没谁！”
谢柔起身跑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跳到床上，将自己蒙进被窝，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韩定阳看着那条“他肯定不会喜欢我”的短信，手指尖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谢柔那个小心机明显是在试探他，接下来的回复至关重要，在他还不明白谢柔说的喜欢他到底是哪种喜欢的情况下，他并不想过早暴露……
h：“有很多女孩喜欢他，跟他会不会喜欢你，构不成因果逻辑关系。”
谢柔看着这条标准的“韩式回答”皱起了眉头。
所以，给个明确的态度要死啊！
h：“你可以先跟他告白试试，反正这么多女孩都试过。”
谢柔：“呵呵。”
这个“呵呵”，是有歧义的“呵呵”。
让她先告白，然后拒绝，给她一个难堪，趁机嘲讽，让她以后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以，这很韩定阳。
谢柔：“我对他是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啦。”
谢柔：“对了，明天要早起，睡了，晚安哦！”
她迫不及待地结束了聊天。
韩定阳躺在床上，看着这两条短信，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心里还挺是那么回事。
这波，稳了。
h：“晚安！”
既然当着长辈的面答应了帮谢柔补习，韩定阳的确说到做到，每天早上六点准时给她夺命连环call，逼她起床晨读英语。
谢柔实在太累，某天早上直接关手机睡了个昏天黑地，然后被韩定阳按在地上揍了屁股，她就再也不敢关机或者不接电话。
渐渐习惯了这种学习节奏之后，谢柔开始适应，有时候不需要韩定阳催她，她就会准时背着书包乖乖出现在他家楼下。
韩定阳要求她，开学分班考试必须要考到零班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学习。
谢柔没什么意见，考试的时候，她就全力以赴，能不能考进来，尽人事听天命。
韩定阳说应该没问题，而当分班考试结果出来的时候，谢柔不得不承认，韩定阳对自己实力的预判相当准确。
她这一次考试，直接飙升到了年级前五十，妥妥地进了全年级最好的班级——零班。
这个结果几乎让所有同学大跌眼镜。
谢柔居然成了首一中建校以来，从吊车尾班级直接考进零班的第一人。
之后，他们渐渐地发现，她跟韩定阳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块儿。
下课韩定阳就会到她的座位边来，考察她上课的笔记，问她有没有听懂老师的重点……
有韩定阳这个年级第一的天才师父保驾护航，难怪她每一次模拟考，成绩跟坐了火箭似的进步神速。
韩定阳早就说过，就她这水平，想要考入全国名校b大，不掉一层皮是不可能的。
而谢柔每天夙兴夜寐地学习，不仅仅是迫于韩定阳的压力，她早已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b大，为了自己的梦想放手一搏。
六月，高考的前三天，学校开始放假布置考场。
教学楼前纸片雪花般纷飞而下，全是同学们这三年来做过的试卷。
所有压抑的青春在那一刻，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释放。
整栋高三教学楼喧嚣欢腾，宛如最后的狂欢。
谢柔性子野，闹得最厉害，这半年来被韩定阳逼着做过的所有试卷，被她一把一把地往外面抛洒，一边大喊着：“终于要解放啦！再也不用遭受韩大佬的严酷迫害了！”
韩定阳无奈，冲她喊了声：“别扔了，试卷留着还有用。”
谢柔完全不理他，不断向空中抛洒着试卷，大呼小叫，兴奋得忘乎所以：“试卷！课本！韩定阳！拜拜了，你们！”
韩定阳走回教室，沉着地将所有试卷和书本，全部整理好，规规整整地收进自己的书包里。
无意间看到一张数学试卷，上面写着张牙舞爪的狗扒字，当然不是他的。
他跟谢柔一起做题，试卷时常会混在一起，他没有在意，像往常一样，认认真真检查了她这张试卷，确定错过的地方都已经改正了，正要收好，翻过来却发现试卷角落有一处不起眼的圆珠笔小字。
r&amp;d，韩定阳一瞬间便译出两个字母代表的意思。
柔和定，谢柔和韩定阳。
在那一瞬，时间停止了流动。
窗外的沸腾喧嚣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韩定阳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心里有点痒，也有点甜。
他小心翼翼地将试卷叠好，装进自己的书包里。
走出教室，谢柔站在阳台边，正凝望着外面纷纷扬扬飘散的试卷，放空发愣。
韩定阳走过去：“回家了。”
谢柔怔怔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高兴傻了？”
他尾音上扬，戏谑地说，“还要跟我拜拜了？”
谢柔表情垮塌，哭丧着脸，崩溃地将额头抵靠在韩定阳坚实的胸膛处，脸埋进他的衣襟：“阿定，我完了。”
韩定阳一低头就嗅到她发梢间的洗发水清香，一颗心变得柔软无比。
他以为她大喜过后，又紧张起来。
他温柔挠挠她的头发，笑着说：“别怕，这几天好好放松，实在紧张，就来找我。”
“不是的，阿定。”
谢柔崩溃地抬起头：“我刚刚好像……把准考证扔下去了。”
韩定阳抬头望向阳台外，教学楼前成千上万白花花的试卷，铺成一个雪白的世界。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完了。”
教学楼前，不少同学都在合拍照片，大家欢呼雀跃，拥抱老师和同学，兴奋与离别的感伤交织在一起。
韩定阳和谢柔两个人，低着头在试卷的海洋中寻找那一张小小的准考证。
满地白茫茫，还不断有试卷从半空中飘落，这样的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
“完了，找不到了。”
谢柔手里拿着树枝在一堆试卷里翻找着，简直想死。
韩定阳说：“你那边的区域我找过了。”
他永远都是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谢柔绝望地换了片区域，悲观地说：“要是不能高考，我就只能回小镇，去舅舅的小餐馆给人刷碗洗盘子。”
“咦！”
“找到了？”
谢柔赶紧扔掉树枝跑过去。
韩定阳扬了扬手里的一张试卷，微笑：“你的卷子，错了的没有改。”
谢柔丧着脸说：“都什么时候了！”
“回去把错掉的都改掉。”
谢柔垂头丧气地背过身，让他将书包拉开，把试卷塞进去。
“阿定，怎么办啊？”
“得意忘形。”
韩定阳用试卷拍了拍她的头，说，“这次就当得个教训。”
“我已经知道教训了。”
谢柔又叹了一声，“真的真的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的真的。”
谢柔抬头看他，“你有办法吗？”
韩定阳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敲了敲她的脑袋：“没有，继续找。”
“哎。”
已经有不少同学注意到韩定阳正躬身寻找着什么，几个班上的女生停住步伐，好奇地问：“韩同学，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韩定阳直起身，看了谢柔一眼，谢柔立刻给他甩去恳求的眼色。
韩定阳挠挠后脑勺，解释：“我朋友的准考证丢了。”
“准考证啊！”
“大家快来帮忙找找。”
几个女生立刻跑过来，躬着身一块儿跟着寻找。
吆五喝六，队伍越来越壮大。
有女生笑着说：“韩同学，帮你找到准考证后，有什么奖励吗？”
韩定阳挑眉：“你要什么奖励？”
“高考后可以跟你约会吗？”
谢柔着急上火，不等他回答连忙打断：“不可以！”
韩定阳回头看她，她脸微微一红，解释道：“那个……帮我找东西已经很麻烦你了。”
“我倒不是很介意。”
韩定阳笑了声，冲女生们道，“谁帮忙找到准考证，高考后，我请她去看场电影当作感谢。”
“啊啊啊！”
女生们都疯狂了，这爆炸性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好多高一高二的女生都跑到高三教学楼前帮忙寻找准考证。
没多久，就有女生尖叫起来：“啊！找到了！我找到了！”
韩定阳接过她手里的准考证，上面是谢柔傻了吧唧的证件照。
他礼貌地向那女孩道谢。
“韩同学，高考后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吗？”
女生期待地问。
韩定阳回头看了看谢柔，她望向别处，故意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食言，高考后，你有时间就联系我。”
那个女生像中了头奖似的，幸福得简直要晕过去，周围女生都发出歆羡的呼喊声。
人群散去后，谢柔手里攥着准考证跟韩定阳走出学校，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韩定阳将自行车横在她面前：“我帮你找到了准考证，还是以卖身的方式，你跟我生气，太没理由了吧。”
“我在跟我自己生气。”
谢柔抱着书包绕过他，闷闷地说，“得意忘形丢了准考证，害你卖身帮我找回来，都是我的错，我跟我自己生气。”
韩定阳看着她长长的背影，低头没由来地笑了声，骑车追上去，将她的书包拿过来放进自己车前的篮子里。
“上来，载你回家。”
“不要。”
“最后一次，以后再没机会咯。”
谢柔闻言，顿住了脚步，心头居然莫名升起阵阵感伤。
是啊，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放学回家，以后说不定就要天各一方，各奔东西了。
“阿定，要是我考不上b大怎么办？”
谢柔突然问。
韩定阳东歪西扭地骑着车：“这种问题干吗问我？
要问问你自己啊。
考不上b大，你要怎么办，复读一年，还是考虑别的大学？”
复读一年，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半年来的地狱模式，她可不想再经历一遍。
“如果考不上，我可能会考虑去南方念大学。”
谢柔说。
韩定阳骑着车，沉默着没有说话。
“阿定，如果我考不上，我们就要分开了。”
谢柔心里好像卡着一根鱼刺，每一次呼吸，都像针扎一样疼。
“为什么只考虑b大？”
韩定阳沉默了很久，终于说，“b城还有很多别的大学，不一定非要去南方。”
“想念b大是因为……”谢柔嘴唇微微颤抖着。
因为，阿定在b大啊。
谢柔没说出那句话。
“南方的话，可能会选择距离外婆家比较近的省市念大学，这样也可以经常回去看看。”
韩定阳垂着眸子，凝望着前面的车篮，睫毛微曲，缀着阳光。
“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考不上，而是考上了之后要怎样。”
谢柔诧异地望向他：“考上了要怎样？
考上了需要怎样？”
“噢，我会报表演系。”
谢柔说，“我跟朋友约好了，要念b大的表演专业，将来当明星。”
“不是那个。”
韩定阳按下刹车，停下来看着她。
他的眸子幽远而深沉，凝望着她：“考上了，你跟我，我们要怎么样？”
谢柔的呼吸一滞，心脏疯狂跳动。
“我们要怎么样……”
那天下午的聊天，止步于此。
谢柔没有回答韩定阳的话，而韩定阳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的面前，还有高考这只洪水猛兽，张着血盆大口挡在路前，他们要共同面对，只有打败了它，才可以考虑其他的事情。
韩定阳载着谢柔回了家，叮嘱她，这几天不要太放松玩脱了，还是要记得温习功课，把做错的练习题，拿出来再看一遍。
谢柔嗯嗯啊啊地答应了。
韩定阳临走的时候，摸了摸她的头：“别紧张，考不上算了。”
“喂。”
哪有这样的！
韩定阳走出几步之后，谢柔终于问道：“阿定，你非b大不念，还是会考虑别的大学？”
韩定阳背影顿了一下，他说：“自动化专业，b大的水平领先全国所有高校。”
谢柔懂了，韩定阳自始至终都有他自己的目标，而且非常明确。
他要念b大的自动化专业，他要让他的弟弟韩驰重新站起来。
韩定阳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清晨，他刚洗漱完坐到书桌前准备温习功课，就看到谢柔抱着她的书包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他家大门口。
过去她清早过来找韩定阳补习，佣人起床后就会给她留门，韩定阳以为她这几天会睡懒觉所以没让留门。
毕竟临近高考，节奏不需要抓得太紧，休息好最重要，但她还是过来了。
他嘴角扬了扬，匆匆跑下楼去给她开门。
“怎么过来了？”
谢柔抱着书包，走进院子：“生物钟都已经养成，反倒睡不着了。
我猜你肯定也起床了，所以还是过来温习功课。”
韩定阳领着她上楼，家里人都还没有起来。
韩定阳问她：“吃早餐了吗？”
“没。”
“不吃早餐就过来？”
谢柔嘻嘻一笑：“我猜你也没吃。”
“混吃混喝倒是很有一套。”
韩定阳说完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烤了几片吐司，温了牛奶，端到桌前跟她一块儿吃。
谢柔一边嚼吐司，一边看着手里的一本英语作文小册子。
韩定阳叮嘱：“好好吃饭。”
“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谢柔放下作文册，认真地说，“我一定要上b大！”
“以前也没见你这样笃定。”
韩定阳喝了口牛奶，舔了舔嘴角的奶沫。
谢柔垂着眸子兀自沉思了一会儿，没再接话，继续专注地看书。
韩定阳大概收拾了一下，又拎了凳子过来，坐到她的对面温习功课。
“不懂的，问我。”
“好。”
高考的时候，谢柔有点紧张，又很兴奋，因为曙光就在前面。
尤其是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时候，她奋笔疾书写完作文，写下最后一个字母的那一刹那，整个脑子都轻松了。
结束，结束了！不不，还要检查，还没有完！她重新将试卷翻转过来，开始一道一道地检查。
本来以为交卷铃声打响，同学们会蜂拥而出，兴奋得跳起来，欢呼着“终于解放了”。
然而没有，大家有序地交了试卷，依次走出考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某种释怀和淡然。
自由已经近在咫尺，张开双臂拥抱他们，所以无须奔跑，更无须呐喊。
谢柔在校门口看到了韩定阳，他穿着白衬衣，自行车停靠在路边，他在等她。
谢柔加快步伐朝着他跑过去，未近身前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最后一道阅读理解的倒数第二题，你选的什么，b还是c？”
“b。”
“啊！我选的c。”
谢柔一下子颓丧了，“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对答案。”
过会儿，她却又忍不住战战兢兢地问：“那单选第二的那道时态题，你选的……”
话音未落，韩定阳已经伸手捏住了她的嘴，把她的上下嘴唇捏得像鸭子似的。
“忘了，别问了。”
“完蛋了！阿定，我肯定考不上。”
谢柔悲观地说，“感觉错了好多好多好多。”
“考不上有什么关系？”
韩定阳倒是看得很开，“总有书念。”
“你说得很轻松，考不上b大，那就……”谢柔闷闷地嘟囔，“就要念别的大学了。”
“b大校爱上书屋校，会很开心。”
“嘁，我是为了谁啊？”
谢柔嘟了嘟嘴。
“你为了谁？”
“……”失言了。
韩定阳似乎不依不饶，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了谁？”
“我……”谢柔目光闪烁，“我为了阿春啊，我们都约好了，要一起上b大。”
韩定阳挑了挑眉毛，不再追问。
谢柔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对情侣引发了轰动。
娇小可爱的女生坐在男生的肩膀上，让他驾着从教学楼走出来。
刚刚结束完高考的考生们激动得嗷嗷大叫，似乎要把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能量全部宣泄出来。
那女生在男生肩膀上大喊：“我们要去念大学啦！”
单身狗羡慕地看着他们，非单身狗依偎在自己对象身边，好几对情侣也受到感染，拥抱在了一起，更大胆的甚至已经开始接吻。
在这一刻，过去的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所有无法见光的感情终于名正言顺地袒露在了阳光下，让众人围观歆羡。
“真好呀。”
谢柔有点感动，还有点羡慕。
“又思春了？”
“什么叫又！”
谢柔用书包拍了他一下。
“忘了沈骁那段惨绝人寰的教训？”
韩定阳适时提醒她，“找对象，眼睛放亮点，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韩定阳！你讨厌啊！”
谢柔真的都要把那件事忘了，他居然还提。
韩定阳骑上了自行车：“上来，带你去兜风。”
“不去！”
她瞅了眼后座，“太硬了，硌得屁股痛。”
韩定阳想了一下，从前座下来，自觉地坐到后面：“那你载我兜风。”
“韩定阳！”
韩定阳期待地看着她，谢柔虽然气急败坏，但还是骑了上来，费劲地站着蹬踩脚踏板，气喘吁吁问他：“上哪儿？”
“哪儿人多，上哪儿。”
“干啥？”
“不是羡慕人家吗？
咱们也去秀一波。”
“秀什么？”
“秀友爱。”
“谁跟你友爱了！”
谢柔大喊着，“你手安分点，别乱摸。”
韩定阳抱着她的纤腰，理直气壮地说：“会摔啊。”
“韩定阳，你真够无耻。”
“还是喜欢听你叫我阿定。”
谢柔在放榜的第一时间，刷出了她的分数。
679！她目光紧盯着这个数字，难以置信到近乎昏厥。
这个分数是她有史以来考过的最高分！凭借这个分数她肯定是能够进入b大了。
两分钟后，韩定阳给她发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组分数，479。
左边赫然是她的名字。
谢柔看看图片上的分数，又看了看电脑上她自己查出来的分数，两者相差了两百分。
隐隐约约，能看见韩定阳发过来的那张图的数字周围p图软件修改过的迹象。
韩定阳：“你完了，分数不够。”
谢柔：“你无聊！”
特意修了图来吓她，是真的相当相当无聊了！但是不可否认，谢柔看到分数的时候还是心惊胆战了一把，毕竟是这种一秒定生死的瞬间，任何惊吓都能让她杯弓蛇影。
“韩定阳你讨厌透顶，坏到骨子里了。”
韩定阳：“……”
谢柔：“你考多少分？”
韩定阳：“还没看。”
谢柔：……
所以在第一时间查了她的分数，然后修了图来吓她，韩定阳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无聊啊啊啊！
谢柔：“你都不担心分数吗？
还真沉得住气！”
韩定阳：“有什么可担心！我进b大，十拿九稳。”
够自信！
谢柔揶揄道：“祝你不要阴沟翻船。”
这句话说出来几分钟后，韩定阳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是他的成绩，上面赫然写着——
韩定阳：809分。
“牛吗？”
谢柔：“……”总分都没有800分好吗！你改分数能不能稍微改得含蓄一点！
他总算把他真实的分数发了过来。
709分，厉……厉害。
谢柔再三确认这一张图片没有修改的痕迹，不由得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天才果然是天才。
韩定阳：“所以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谢定柔同志，我们就一起去b大再续革命友谊。”
谢柔：“勉为其难跟你这个讨厌鬼再当四年同学好了。”
虽然嘴硬，但是谢柔心里早已经甜成了蜂蜜罐。
终于……还是做到了！
她躺在床上，让脑子彻底放空。
终于跟他考到了同一所大学。
她感觉呼吸都畅快了许多，连日来的阴雨绵绵积攒下来的愁绪，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开心之余，谢柔又开始惆怅起来。
韩定阳这种少女杀手，在高中就已经这么受欢迎，将来进了大学，人气还不得爆棚啊！
哎，人生果然不能事事顺遂，求仁得仁。
要是他长得丑一点，就好了。
放榜之后随即就是报志愿，选专业。
进b大的表演系有两个途径，一个是通过艺考进入表演专业，另外一个是通过高考，进话剧专业。
谢柔知道表演系要艺考的时候，为时已晚，所以她只能靠在高考中考出好的成绩，进入话剧班学习表演。
她了解过，这两个专业虽然方向不同，但殊途同归，都是学习表演，很多时候，话剧对演员自身的素质要求更高。
谢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话剧专业。
她得知阿春也被b大话剧专业录取了的时候，感觉人生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加完满，老天爷待她真的不薄。
阿春说，等手头的事情搞定以后，她就来b城打工挣学费，她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也请谢柔帮她留意一下b城的兼职招聘。
谢柔上了心，每天都会出去溜达，帮阿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
那天下午她刚遛了黑背回来，看到韩定阳骑着他的单车往外走，连忙叫住他：“阿定，去哪儿？”
韩定阳刹了车，回头。
黑背拖着谢柔跑到他面前，摇着尾巴要往他身上扑。
韩定阳摸了摸黑背的脑袋，回她：“上次帮你找准考证的妹妹约我看电影。”
谢柔心里莫名地就不舒服了，撇嘴说：“她考得很好吗？
这就约你了。”
韩定阳看出谢柔有点不高兴，不过他还蛮高兴的：“应该还不错咯，联系我的时候挺激动的。”
谢柔心说能不激动吗？
能约到韩定阳，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事情。
谢柔牵了狗往回走：“那你就好好陪她看电影，好好替我感谢她！最好以身相许。”
最后“以身相许”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韩定阳情不自禁笑了一声，骑着车离开。
谢柔停下来回头看他骑车的背影，那叫一个悠然自得。
她想叫住他，却又抹不开面子，索性拍了拍黑背的脑袋：“去，把你爸追回来。”
黑背得令，箭一般冲了出去，跑到韩定阳的车前，嗷嗷大叫，拦住了他。
韩定阳按下刹车，回头望了望谢柔。
谢柔抬头看天，装模作样地吹口哨。
几秒钟后，韩定阳扭转车头，慢悠悠骑了回来：“怎么，舍不得我走？
还让黑子来追我。”
谢柔“嘁”了声：“别自作多情，你问黑背，是不是我叫它来的。”
韩定阳看着黑背委屈的模样，笑道：“你惯欺负它不会讲话。”
黑背：“汪！”
谢柔转身就走，韩定阳骑着车追上来，挡在她跟前：“生气了，不想我去？”
谢柔皮笑肉不笑，说：“请你快别磨蹭，让人家久等了。”
韩定阳拍了拍身后的车座：“上来。”
她不明所以：“干吗？”
韩定阳说：“看电影。”
微风拂面，盛夏的气息弥漫开来。
谢柔红着脸坐在自行车后面，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还挺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儿追问：“带我去，那女生会不会不高兴？”
“肯定不高兴了。”
“不高兴我也要去。”
韩定阳轻笑了下。
于是夜幕渐临，华灯初上。
电影院门口，谢柔发现了蒋承星和杨修他们的身影，约会的那女孩也带了好几个女同学过来，热热闹闹的一大帮人。
原来不是两个人单独的约会啊。
谢柔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不好意思。
蒋承星对他们招手：“阿定，好慢啊！就等你呢！”
“没办法，某人不乐意来，还是我连拖带拽跪求后带她来的。”
谢柔知道他在说反话，不过她心里挺受用的，就不跟他计较了。
这次看电影是韩定阳请客，主要感谢那个帮忙找到准考证的女生，那个女生又带了一帮崇拜韩定阳的姐妹们过来，福利共享。
韩定阳当然也把他的兄弟们全部带上，这样便成了一大帮子人。
在韩定阳买票的时候，谢柔数了数，总共十五个人，一张票价是六十元，十五个人就是九百元！
看着韩定阳买票的背影，谢柔感觉好心疼，为他心疼钱。
韩定阳虽然家境富裕，但是杨兆一贯奉行的是“女儿要富养，儿子要穷养”的理念，谢柔知道那家伙零花钱有多的全都拿去买书了。
她索性走到售票柜台前，漫不经心掏出钱包说：“还是我来出。”
韩定阳数了数票，全部叠好，道：“怎么，舍不得你定哥花钱？”
谢柔就是舍不得，不过她嘴上死不承认：“不是啦，那个女生是帮我找到准考证，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来请她。”
韩定阳收好票，敲敲她的脑袋：“已经买好了，下次你单独请我一个人，算回礼。”
“哦。”
韩定阳已经回身走过去，将电影票一一分发给众人，“这电影很火，没有连排座，大家三三两两分散坐吧。”
“好的，谢谢阿定！”
谢柔跟着人群入场，才发现韩定阳给她的票根位置，是和他挨在一起，坐在最后一排。
韩定阳说：“好巧，我们一排哎。”
谢柔看着自己手里的票根，那是韩定阳最后才给她，她就姑且信了是真的好巧。
她把爆米花递给他，心里甜蜜蜜的。
韩定阳接过谢柔手里的爆米花，笑而不语，戴上了3d眼镜。
谢柔还在为买票的九百元的事纠结：“阿定，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的钱不是都让我存着了吗？”
“所以你觉得很穷？”
“我路过书店时经常见你在看书，记笔记，但是不买。”
“有些书，我只需要里面的一两点理论支撑，买了不划算。”
电影开始，谢柔不再多问，她知道男生其实最要面子了，尤其是韩定阳这种骄矜自负的家伙。
在请客花钱方面，他就算不是充大款，绝对也不会小气。
这些钱多半是他平时节省下来的。
谢柔思忖着，是不是要给他买点什么价值相当的礼物。
看电影的过程中，韩定阳不停地抓爆米花吃。
谢柔观察到他还蛮喜欢吃零食，家里客厅茶几上时常会摆放花花绿绿的零食袋。
谢柔便又忍不住要罗唆几句：“你平时要少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哟。”
韩定阳嚼爆米花的动作停下来，鼓着腮帮说：“你最近好像很喜欢管我。”
谢柔撇撇嘴，不再说话。
韩定阳将爆米花挪到她面前：“你怎么不吃？”
“不想把手弄得黏黏的。”
韩定阳便顺手抓起一颗爆米花搁她嘴边：“张口。”
谢柔下意识地张了嘴，他便将爆米花扔进她嘴里。
“唔。”
谢柔舌尖融化着那一丝丝甜意，被他的行为弄得有点反应迟钝，“你在干吗？”
“喂你。”
“不要啦。”
“张口。”
谢柔乖乖张了嘴，收下他喂过来的爆米花。
她偷偷侧眸看他，戴着3d眼镜，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应该是很专注地在看电影，可能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行为略显亲密。
电影院的光线幽暗昏惑，谢柔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时不时喂过来的爆米花上。
她每次张嘴，舌尖都要触碰到韩定阳甜腻腻的手指腹。
当然她是故意的。
爆米花盒子见底以后，韩定阳捻了捻自己黏黏的指尖，问她：“有纸吗？”
谢柔从包里摸出几张纸巾，自然而然牵过韩定阳的手，给他一根根地擦拭指头：“好黏，待会儿要去洗一下噢。”
“噢。”
谢柔擦干净了韩定阳的手，然后说：“看电影吧。”
“好。”
几分钟后，韩定阳目光低垂，移到被她紧紧抓着的指头上。
她给他擦了手后，就没放开他了。
韩定阳笑了声：“想牵就牵了，抖什么？”
电影屏幕散发出微蓝的光芒，隐约可见，谢柔紧张得连嘴唇都在颤抖。

第五章 被留在原地的人
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阿春乘火车到了b城。
谢柔满心欢喜地去车站接她，刚走到公交车站，遇到了从马路对面回来的韩定阳。
得知谢柔的朋友来b城，韩定阳问她：“订好餐厅了吗？”
谢柔茫然：“餐厅还要订？”
韩定阳鄙夷地说：“不是说最好的朋友，坐了二十多小时的火车风尘仆仆过来，难不成你就带她随便在街边找个小饭馆吃饭？”
谢柔沉吟片刻，觉得韩定阳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拿出手机开始翻找b城出名的特色菜。
韩定阳立刻说：“不用找了，我知道有家江湖菜很有名，到时候带你们过去。”
谢柔还没有反应过来，韩定阳已经招了一辆出租车，要跟她一起去火车站接人。
路上，韩定阳订餐后又问谢柔：“酒店订了吗？”
“不用麻烦，她就住在我家，跟我睡，爷爷也同意了。”
韩定阳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在出站口约莫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接到了阿春。
她穿着一件清新小碎花的裙子，长发披散在肩头，拎着大件儿小件儿走出站台，左顾右盼。
谢柔连忙冲她挥手，阿春也挥手回应，微笑着朝她走来。
韩定阳附在谢柔耳畔，低声说：“你朋友比你有女人味儿多了。”
谢柔回瞪他一眼。
韩定阳笑而不语，陪在她身边，一道迎接阿春。
两人腻腻歪歪拥抱了好久，谢柔关心地问：“一路辛苦了，车上睡得还好吗？”
阿春拉着谢柔的手舍不得放开：“没怎么睡好，主要想到马上要见到你了，兴奋。”
谢柔笑着说：“那咱们吃了饭早点回去，你好好休息。”
韩定阳自觉地接过了阿春手里的行李，说：“餐厅已经订好了，我们现在过去。”
阿春看了韩定阳一眼，目光略有犹疑和防备，附在谢柔耳畔低声问：“他是……”
“我朋友，跟着混吃混喝的，你不用管他。”
谢柔解释。
“给你当免费劳力还说我混吃混喝。”
谢柔毫不客气回敬：“就这点儿行李，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我就敬你丫是条汉子。”
阿春听着两人拌嘴，心里头疑虑更深，却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韩定阳将行李放到出租车后备箱，带两人去江湖菜的餐厅吃饭。
出租车上，阿春说：“真好，柔柔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谢柔是什么样子？”
韩定阳来了兴趣，问她。
“高中的时候，柔柔都不怎么交朋友的。”
阿春解释，“独来独往，干什么都是一个人，还抽烟打架呢。”
她笑吟吟地看着谢柔：“现在还抽烟吗？”
不等谢柔回答，韩定阳说：“她倒是敢。”
来这边后谢柔的确是不敢了，谢家家教严苛，如果被爷爷知道她还抽烟，后果不堪设想。
谢柔说：“别得意，我有偷拍到你抽烟的照片，你要是惹我，我拿给韩姨看。”
“不好意思，本人上个月刚刚成年。”
“我也快成年了，到时候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抽！”
“你抽一个试试。”
韩定阳很有力地威胁，“弄疼你。”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阿春插不上什么话来，一个人闷闷的。
韩定阳估摸多半是因为谢柔跟他聊嗨了，冷落了朋友，于是问阿春：“听说谢柔被开除，是因为跟你假装偷窃？”
阿春心里一惊，他居然知道。
假装偷窃的事，说好了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的，谢柔却告诉了他。
阿春心里有点不舒服，她生硬地说：“这是我和柔柔之间的秘密，不会告诉外人。”
秘密，外人……这种措辞让韩定阳本能地警惕起来，他不再多问了。
气氛有点尴尬，谢柔岔开话题，问阿春：“你高考多少分？”
“六百三十四。”
“蛮厉害嘛。”
“你呢？”
“六百七十五。”
阿春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好……好棒。”
韩定阳适时说：“名师出高徒。”
这个谢柔倒不否认，如果没有韩定阳，她绝对不可能考出这样的高分。
“行了行了，知道你最厉害。”
阿春一双幽黑的杏眼，时而看看谢柔，时而瞅瞅韩定阳，这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关系匪浅。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餐厅灯火通明，诱人的菜品一盘一盘端上来，谢柔点的全是阿春喜欢吃的。
阿春体贴地给谢柔系上了餐巾，叮嘱她吃饭小心，不要溅到油，又不停给她夹菜，好几次都把韩定阳要给谢柔夹菜的手挡了回去。
她体贴得像个小媳妇。
而谢柔这个呆头鹅浑然不觉，一个劲儿地说：“你自己吃，别管我啦。”
韩定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阿春的装扮。
硬卧火车，虽说条件比硬座车厢稍微好一点，但也只好那么一点点。
一般鲜少有女生会穿这样的裙子在车上睡觉，毕竟各方面都不方便。
他猜测，阿春是在要下车的时候，特意换上了裙子，还化了妆，所以现在看上去光鲜动人，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坐过火车风尘仆仆的模样。
只是见多年的闺蜜好友，用得着这样精心的打扮吗？
韩定阳虽然疑惑，但并没有多想，只当这可能是女孩子之间的交往方式吧，他搞不懂，索性也就作罢。
但是无可否认，阿春的确长得漂亮。
典型的南方女孩，皮肤水嫩白皙，一双杏眼水盈盈的，一举一动文文静静，说话温温柔柔。
她的漂亮是女孩的漂亮，跟谢柔的清俊和秀气截然不同。
中途阿春去洗手间，谢柔在桌底下踹了韩定阳一脚，压低声音：“眼睛都快挂人家身上了。”
韩定阳说：“怎么，你还管我眼睛落哪儿？”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韩定阳不正经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能做那缺德事？”
谢柔说：“谁是你窝边草？”
阿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大厅里你一言我一语争闹不休的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水将自己的衣服袖子弄湿，回到座位边，对谢柔说：“柔柔，我的袖子湿了。”
“呀！”
谢柔连忙抽了纸巾给她擦拭，“怎么这样不小心。”
“没事，回去换一件衣服就行。
你们慢慢吃，我等你们。”
“我差不多吃好了。”
谢柔看向韩定阳，“阿定吃好了吗？”
韩定阳还真没吃饱，也只好放下了筷子：“走吧，回去了。”
结账的时候，前台告诉谢柔，账已经结过了。
谢柔都不知道韩定阳什么时候过来结的。
车驶入大院儿，停在谢柔家门口，谢柔带着阿春进了屋，安顿好以后，姐妹俩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谢柔猫在被窝里玩手机，恰是这时候，韩定阳的短信进来了：“睡了？”
谢柔：“正在酝酿睡意。”
韩定阳：“见到老朋友，开心吗？”
谢柔：“当然啊。”
窗外有叽叽的虫鸣，韩定阳放下手机，又翻了几页书，然后再度拿起手机，又编辑了一段不痛不痒的话，还没发出去，谢柔的短信进来：“今天吃饭的钱，我还给你吧。”
“不用。”
谢柔知道，他们大院儿的小子请客吃饭，从来不会叫女生掏钱，这是他们的规矩。
谢柔说：“那我下次请你吃东西。”
韩定阳：“客气。”
谢柔看着对话框里的两个字，想了想，写道：“你刚刚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韩定阳：“……”
谢柔：“所以你不会跟身边的朋友谈恋爱咯？”
韩定阳：“怎么，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谢柔：“不感兴趣，随便聊聊。”
韩定阳：“不感兴趣，聊什么聊？”
谢柔：“……”
阿春翻了个身，看到谢柔那边手机屏幕发着光，她说：“柔柔，你谈恋爱了？”
她突然出声，吓了谢柔一跳：“你还没睡啊？”
“有点睡不着。”
阿春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你在跟男朋友发短信吗？”
谢柔连忙解释：“是今天跟我一起的那个男生，我们没有谈恋爱。”
“那个男生蛮帅的。”
谢柔敏感地皱了皱眉：“你觉得他很帅吗？”
“嗯。”
阿春的声音略带着嘶哑，谢柔一直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唱歌的时候，淡淡的，哑哑的，很有味道。
但是现在，谢柔有点慌。
韩定阳的帅，是那种女生看他第一眼就会挪不开目光的帅气。
“那你……会喜欢这样的男生吗？”
谢柔小心翼翼地试探。
今天吃饭的时候，韩定阳有意无意偷看了阿春好几眼，都被谢柔发觉了。
阿春的模样特别甜美，长得白白嫩嫩，水灵灵的，从小到大，好多男孩喜欢她。
所以，韩定阳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吧。
谢柔心里擅自决定，以后不带阿春跟韩定阳玩了。
“你怎么会这样问？”
阿春翻个身跟谢柔面对面，“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他呢？”
谢柔心里有点慌，幸亏夜色深沉，不会被发现：“他蛮受女孩欢迎的。”
“柔柔，我不会喜欢男生，我觉得他们都不干净，很脏。”
谢柔松了一口气，说：“对呀！特别是运动之后，身上一股子汗味，臭死了。”
她这话说得违心了，韩定阳身上就没有难闻的味道，即使打过球之后，也没有。
谢柔喜欢他的味道，总会在他下午跟兄弟伙打球的时候，去球场那边遛狗。
黑背见到韩定阳，就会跑过去亲热一番。
这时候，她就会慢悠悠地走过去，装得很无奈地说：“黑背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然后她会假装牵狗，走近他，深吸他身上的味道，就像鸦片要上瘾了，她为之沉迷，不可自拔。
有时候她看着韩定阳满是汗珠的胳膊膀子，心里会有奇异的感觉漫上来，细细密密，绵延不绝，她想靠近他。
当然，这些都只是夜阑人静的肖想，难以成言，不可说出口。
“柔柔，你也不喜欢男孩吧？”
阿春突然问。
谢柔吓了一跳：“嗯？
什么？”
阿春抱着她的胳膊肘，说：“以前男孩总嘲笑你，所以你肯定也不喜欢他们。”
“嗯，我不喜欢他们。”
阿春松了口气：“那就好。”
韩定阳渐渐发现，自从谢柔的好朋友阿春过来这边之后，谢柔就再也没有主动过来找过他，甚至连傍晚遛狗都没有从篮球场这边经过了。
某人心里头有种失宠的感觉，心情一直不大好，过得相当郁闷。
谢柔最近的确忙了起来，她要带着阿春逛b城，吃吃玩玩。
本来之前计划拉着韩定阳一起，但是那天晚上韩定阳多看阿春那几眼让她心里很不安。
她决定要死护着自己的闺蜜，绝对不给韩定阳接触到的机会。
至于韩定阳，每天早上晨跑的基本路线都是围绕着谢家大宅画圈圈。
某天，谢柔恍然想起，要给韩定阳买个礼物，就当是看电影和请她跟阿春吃饭的回礼。
她专门抽时间在商场逛了一天，看中了一款手表。
韩定阳的手臂光秃秃的，没有戴表。
但是谢柔觉得念大学，半条腿迈入社会，应该要佩戴一块合适的手表。
她挑来选去，买了一款价位约在八千元，不算贵的中档手表，款式比较新，适合年轻人佩戴。
最重要的是，第一眼看到那块表优雅奢华的外观设计，谢柔就有感觉，韩定阳戴起来一定好看。
上午十点，她提着礼物出现在了韩家大宅门口。
是韩驰过来开的门，见到谢柔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你总算来了。
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哥哥脾气烂爆了，动不动就甩脸色，我都不敢跟他讲话。”
“你哥心情怎么不好了？”
谢柔进了屋。
韩驰说：“不晓得呢，你快上去治治他，你去说不定他就好了。”
谢柔拎着礼袋，忐忑地说：“有点怕。”
韩驰说：“别怕，哥最听姐姐的话了。”
谢柔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是什么给你造成了这种错觉？”
韩驰嘻嘻一笑，不说话。
谢柔推开了韩定阳的房间门。
迎着午后的阳光，他坐在书桌前，手里翻阅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安静得宛如一尊积攒着岁月灰尘的雕塑。
看书的时候，他会戴上一副低度数的框架眼镜，看上去斯文又败类。
“阿定。”
她轻轻敲房门。
韩定阳头也没抬，说了声：“我不认识你。”
谢柔不知道他闹什么脾气，索性关了门走进屋子，坐到他的松软大床上，说：“我跟你也不是很熟。”
“不熟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来你房间还能干什么？”
韩定阳修长的手指捏着要翻的书页，顿住。
谢柔偷偷笑了一声，不能总被他调戏，她脱了鞋爬上他的床，开玩笑说：“韩美人，来让大爷快活快活！”
几秒之后，韩定阳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床边，手叉在腰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的眉峰很高，这就显得眼廓格外深邃。
谢柔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往后面挪了挪。
唔，还真来了……
韩定阳俯身，将她环在身下，与她贴着脸，面面相觑，呼吸交织。
因为他身体压近的缘故，谢柔莫名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通畅，她将目光移向别处，害羞了。
韩定阳嘴角微挑，手从她身后环过去，拿过了她藏在背后的礼物袋，起身，鄙夷地说：“胆子小成这样，还撩男人。”
被反杀了，谢柔抓起枕头扔到他身上：“讨厌！”
“这是什么？”
韩定阳好奇地打开礼品袋。
“送你的，小玩意儿。”
谢柔装得不甚在意的样子，顺手抓过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佯装要玩游戏。
但是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活络了起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身后，倾听着纸袋发出的沙沙的声响。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啊！
周围好像突然寂静了，就连外面喧闹的蝉鸣，此时此刻全部停止制造噪音。
谢柔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她甚至都害怕这疯狂的心跳，会让身后人有所察觉。
幸而，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礼物上，拆开了最后一层包装，打开礼盒，他不出意外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一瞬间，谢柔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只是小玩意啦，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款式，可以不戴，没什么的。”
她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变得好像不是自己，紧张……非常紧张。
韩定阳拿着那块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确定绝对不是普通小玩意儿的质感之后，他沉默了。
时间，嘀嗒，嘀嗒，嘀嗒……谢柔宛如面临审判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流逝，于她而言都是折磨，都是惊心动魄。
韩定阳在沉默了几分钟后，问她：“多少钱？”
“几百元啦。”
谢柔心虚得不敢看他。
韩定阳索性翻着礼盒寻找起来，谢柔知道他在找发票，发票当然事先已经被她拿走了。
韩定阳又翻开说明书，找到了表的牌子和型号，然后打开手机浏览器查价格。
谢柔连忙扑过去夺走他的手机：“哪有一收到礼物，谢谢都不说，第一时间就查价格的！还当面查！”
会不会做人啊！
韩定阳看着谢柔，两个人距离很近，几乎快要脸贴脸。
他的目光就像淤泥沼泽，深深地将她吸附住。
就在谢柔即将陷进去的时候，韩定阳垂下眸子，看向手里的那块表。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
终于他不再纠结于价格，而是问道：“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柔急于掩饰，连忙拿过电脑来假装玩游戏，装得漫不经心，说：“上次准考证的事，还有你请我和阿春吃饭的事，还有还有，你给我补课，我一直想着感谢你。
那天走在街上，看到这块表，觉得蛮好看，应该适合你，就买了。”
她尽可能简化买表的过程，没有说她逛了整整一天，货比三家，千挑万选才挑出来这一块表。
总之，就是要送得自然，要显得洒脱，毫无居心。
随随便便买，随随便便送，爱要不要，无所谓。
嗯，就是这种潇洒的态度。
而韩定阳已经将手表戴到自己的手腕上，“咔哒”一声，扣好。
韩定阳晃了晃手腕，他笑得好像盛夏的骄阳似火，说：“可以。”
想说无数声谢谢，我真的好喜欢这块表，很喜欢送我表的你，和假装很不在意地送我表的你，以及，我真的好喜欢你。
可千言万语，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两个字，可以。
“你喜欢就好。”
谢柔红了脸，低着头玩电脑，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突然，她感觉韩定阳的身体已经凑了过来，贴在了她的背后。
即使隔着衣服，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力，正一点点传导到她的身上，她的身体颤了颤。
韩定阳将戴着表的手伸到谢柔面前，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子。
谢柔烧红了脸，说：“还行。”
“嗯。”
接着他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了谢柔的肩膀上，以一种从背后环抱她的姿势，在她耳畔轻轻地说：“我该怎么谢你？”
“啊，不用客气，本来就是我要答谢你的，没有你，我肯定考不上b大……”谢柔只顾着絮絮叨叨，而韩定阳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打断她：“谢定柔，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他握住她肩膀的手紧了一下，谢柔全身僵硬，血液开始逆流，脸上充血，耳廓都变得绯红。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下意识地死死捏着鼠标，抖个没完没了。
“之前，我让你想想我们考上b大之后要怎么样，不知道你想清楚了没有？”
“我……”
“不管你有没有想清楚，反正我想清楚了。”
“你……”
有时候手抖，真的有可能酿成惨祸。
韩定阳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想和你交往，想当你的男朋友，想亲你，想治你的痛经，想跟你白头偕老”韩式表白还没有说出来，谢柔突然戳进了他电脑桌面上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图标。
电脑屏幕直接跳转到了谢柔的房间画面。
房间里，阿春从卫生间的方向走到床边。
她傻了！怎么从韩定阳的电脑能看到自己的房间！
谢柔傻了，韩定阳更傻了。
“那个……”
不等他解释，谢柔回身一把推开韩定阳：“你在我房间装了什么！你变态啊！”
“不是，是我弟弟的遥感汽车，上面装了摄像头！”
韩定阳慌忙解释，“让黑子叼去了！”
谢柔想起来，那辆看上去做工精美别致的小汽车，是黑背不知道从哪里叼回来送给她的，她把它放在房间当装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柔手用捂着脸，又羞又气，“你是不是每天晚上偷窥我！”
韩定阳急了，拍着胸口发誓：“我只看过一次，就是找车那一次，后面就没看了，人品担保！”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要车！”
“我见你喜欢，就想送你了。”
“韩定阳，我不信你！”
谢柔气得不行，连忙从床上下来，跟他拉开距离，“我不信你！流氓！”
“柔柔！”
韩定阳手忙脚乱地追出去。
杨兆刚好端了水果上楼，看到谢柔急匆匆跑出来，诧异地问：“怎么了？
阿定又欺负你了？”
谢柔脸色通红，死死咬着牙不肯说话。
见她这样子，又看到韩定阳有些衣冠不整地狼狈追出来，联想到除夕夜儿子嘴上不干不净说的下流话，杨兆顷刻间震怒：“韩定阳！你给我跪下！”
韩定阳脚跟一软，直挺挺地跪在谢柔面前。
韩定阳正人君子过，也混蛋王八蛋过，谁都不怕。
晚年回忆起来，他这辈子也只怕过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母亲，另一个是他的宝贝媳妇儿。
他的前半生里，杨兆女士，他的母亲大人，可以说是他童年至今的梦魇。
她是曾经大院儿里的霸王花，脾气火爆，从小对韩定阳要求极为严格，所以韩定阳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当然，杨兆慈祥的时候，真是全世界最贴心的好妈妈，但是脸一旦垮下来，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也很让人发怵。
譬如现在。
她走到韩定阳面前，厉声问：“臭小子，老实交代，你对柔柔做了什么？”
韩定阳抬头看了谢柔一眼，正要说话，谢柔立刻道：“韩姨，阿定没有对我做什么……”
谢柔还真有点不敢让韩定阳把这件事说出来。
偷窥的罪名可大可小，家里面还好说，要是闹出去让别人知道，韩定阳的声誉总会受损。
谢柔尽管生气，但她还是本能地想要包庇他。
两个人之间可以随便发脾气，甚至打一架泄火，但在长辈面前，他们就必须要统一战线了。
“你不要帮这臭小子说话，我当妈的还不了解他？
大人面前装得正经，实际上蔫儿坏！从小他就欺负你，现在都是成年的人了，还这么没轻没重，把自己当小孩呢？”
谢柔心说，还真是知子莫若母。
杨兆指着韩定阳，气得嘴唇都在抖：“以前在房间里藏色情杂志、光碟，被我翻出来，你赌咒发誓说是蒋承星让你保管的。
我那时候就不该信你，现在你变成这个样子，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有尽到责任。”
韩定阳要委屈死了，那些光碟，还真是蒋承星不敢往家里拿，搁他这儿藏着的。
好吧，虽然看的时候是他们一起看的……
“韩姨，阿定真的没有对我做什么。”
谢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阿定跟我相处时一直很规矩，没有做不好的事情，就是偶尔跟我拌嘴，开玩笑而已。
刚刚我们起了点争执，也是我小气，就不开心了，真的没什么。”
杨兆闻言，还有些不相信，问韩定阳：“你自己说，是这样吗？”
谢柔看向韩定阳，给他递眼色。
然而韩定阳沉默了片刻，说：“不是，我的确有对柔柔做不好的事情，这个我认。”
谢柔大吃一惊，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韩定阳抬头对杨兆说：“您罚我吧，这次我不抱怨。”
杨兆气稍稍消了些。
韩定阳内里无论怎么坏，有一点好，那就是敢做敢当。
她知道俩孩子感情要好，平时闹得可能过分了些，但这都是小儿女的私密，说出来兴许还会难为情，所以她不再多问，只把韩定阳教训了一番，让他跟谢柔道歉，惩罚他不准吃晚饭，好好反省。
韩定阳痛快地应承下来。
这件事也就作罢了。
谢柔匆匆回家，把小汽车塞进柜子里锁起来，回头急切问阿春：“你刚刚有没有在房间换衣服？”
阿春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谢柔松了口气：“那就好。”
“怎么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瞒阿春。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秘密，所以谢柔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阿春听了之后盛怒不已：“太恶心了！”
阿春的反应在谢柔意料之中。
她本来就有点排斥男生的倾向，听到这种事，肯定生气。
“刚刚我也很生气，不过事后冷静下来后，我想了想，阿定说只看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视频，我觉得他没有骗人。”
韩定阳虽然平时嘴巴坏了些，跟她说话喜欢戏弄她，不大正经，但是人品信得过，不会故意干偷窥这种下三烂的事情，他做了就会承认。
“柔柔，我觉得你把他想得太好了。”
阿春戒备地说，“男人的人品由下半身决定，你不能因为喜欢他，就在脑子里把他无限美化。
本质上来说，他是男人，是男人就下流。”
“不……不会，阿定绝对不下流。”
“你想想，在女生的房间里装了摄像头，一打开就可以看到她睡觉，换衣服，各种私密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忍得住！说什么只看过一次，肯定是骗人的！”
阿春情绪越来越激动，“男生都是这副德行，恶心。”
谢柔心里略有疑惑，但是她还是很难相信韩定阳会这样。
他不是阿春说的那种人，他不恶心。
她那么喜欢他啊，即使他有缺点，但是那些缺点在谢柔看来也都是讨人喜欢的。
“我觉得你可能对阿定有所误解，以后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谢柔笃定地说。
阿春了解谢柔，她认定的东西很难改变。
她不想因为这件事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不再发表任何意见，只说：“把那辆装了摄像头的车丢了吧。”
谢柔说：“我拿去还掉，毕竟是阿驰的玩具。”
阿春点了点头，还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闭了嘴。
晚上谢柔遛狗的时候，遛到了韩家大宅后院儿。
一声熟悉的口哨之后，黑背从后院儿墙脚韩定阳给它修的小门钻了进去。
韩定阳在院墙里面，俯身问黑背：“妈妈呢？”
谢柔蹲下来，朝小门探头探脑：“阿定，我在这里。”
韩定阳也蹲下来，从小门里探头看她，又要跟她解释：“我真的只看过一次。
如果知道是你捡回去，放在房间，我绝对不会看的！”
他急切解释的样子，让谢柔相信他了：“真的？”
“启动视频都会有记录，我可以把日志调给你看，你等一下。”
还没等谢柔说话，韩定阳已经匆匆离开，跑回了楼上拿了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开日志文档，从小门递给谢柔。
谢柔望着那一堆符码说：“我看不懂。”
“我教你，从这里可以看到最近一次打开的日期是在去年，之前是没有记录，之后也没有。”
谢柔将电脑退回去，说：“不用了，我信你。”
韩定阳松了口气：“我们从小就认识，虽然有时候我对你很过分，爱欺负你，这我承认。
我再欲求不满，也不会对你做这样的事。”
谢柔想到上次他说的“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话，突然有点不开心，失落感一点点漫上心头。
“你在想什么？”
韩定阳见她久久不说话，问道，“你心里是不是还在疑惑？”
“没了。”
谢柔了无兴致，将小车从门里递过去，“还给阿驰。”
韩定阳没有接，而是说：“阿驰有新玩具了，你喜欢就留着吧。”
谢柔接过了小汽车，说：“这里面有电池吗？”
“有，你要是不想被我看，就把电池弄下来。”
“嗯。”
谢柔又问，“你还在受罚，没有吃饭吗？”
“还没。”
“饿吗？”
“好饿。”
谢柔从书包里拿出小面包，从小门里递过去。
“还是媳妇儿疼我。”
“别乱讲。”
谢柔脸红了。
黑背连忙凑上来，吐着大舌头呼呼地嗅来嗅去。
韩定阳温柔地扬了扬面包：“这是妈妈给爸爸的救济粮，乖一点，不要抢。”
“黑背，回来。”
谢柔唤了一声，“别打扰你爸享用晚餐。”
“哎……”韩定阳大口吃着面包，鼓着腮帮子叫住谢柔，“你家有多的房间，分出来给你那个好朋友住，别跟她睡一张床了。”
谢柔给黑背系上牵引绳，闻言愣了愣，不明白韩定阳为什么会说这个。
“我跟阿春睡有什么问题？”
韩定阳想到刚刚的视频画面里，阿春随意出入谢柔的房间，他心里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
韩定阳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阿春看谢柔的眼神怪怪的。
但是他不想把这种不舒服传达给谢柔，他揉了揉装面包的胶质袋子，说：“你不是失眠吗，两个人能睡得着？”
“还好了，反正一个人失眠，两个人还能聊聊天。”
对于这件事，韩定阳的语气反而异常坚定起来：“我说，别跟她睡一张床了。”
“阿定？”
“你答应我。”
“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谢柔无奈，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没有理由，反正你不准跟她睡了。”
“你很无理取闹。”
谢柔牵着黑背起身离开。
“谢柔，记得啊，不准跟她睡了。”
韩定阳的声音在院墙内响起来，谢柔很少见他对什么事情这样执着。
谢柔不明所以，回家以后，还是给阿春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打算等阿春兼职下班回来之后，让她睡在里面。
“就在我房间隔壁，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晚上我也不会关门。”
谢柔跟阿春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些忐忑，而阿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柔柔，你不想跟我睡一张床，为什么呢，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谢柔就怕阿春露出这种表情，胡思乱想。
她说：“没有，你知道我晚上可能会睡不好，所以我想分开睡会比较好。”
“真的吗？”
阿春疑惑地问，低头想了想，说，“你今天是不是去找韩定阳了？”
“嗯，我给他送点吃的过去。”
“是不是他说了我什么不好的话？”
阿春问。
“不是，你别多想。”
阿春一整晚都是闷闷不乐，谢柔心里忐忑不安，最后还是跟阿春睡在一起。
那天晚上，阿春跟谢柔说枕边的悄悄话：“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吧，永远的好朋友？”
谢柔意识模模糊糊，轻说了声：“嗯。”
“谁都不能分开我们。”
“嗯。”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谢柔已经沉入了深深的梦境中，听不见阿春的细语呢喃。
时光匆匆，假期一晃而逝，b大迎来了新生的入学季。
谢柔跟阿春同在艺术学院的话剧班，还分到了同一个宿舍，而韩定阳进入了电子科院的自动化专业。
b大在b城二环的位置，算得上市中心，交通等各方面都比较方便。
谢谨言开车送谢柔和阿春去学校报道，整理寝室。
韩定阳就比较惨，杨兆女士一贯秉承儿子要自立自强的教育理念，所以没让家里司机送他，叫他自己去收拾整理寝室。
因为学院不同的缘故，谢柔比韩定阳早几日到学校。
因为迎新的缘故，校门口很热闹，不少新生由父母带着一起进入学校，找到各自学院的迎新队伍，登记报到。
韩定阳提着大件儿小件儿的行李出现在学校门口，他戴着个鸭舌帽搭配墨镜，一出场就装了个逼。
电子科院迎新桌边，一帮学姐远远地看见他就开始尖叫。
“啊，那个帅气的学弟，不会是我们学院的吧！”
“他走过来了哎！”
“我的天，今年见过的最帅的学弟，没有之一！”
“不管，他是我的！你们都别跟我抢，我带他去宿舍。”
学生会迎新服务的学姐一拥而上，亲切地接过了韩定阳手里的行李，热情地问候他。
“学弟是电子科院的吗？”
“怎么一个人？”
“路上辛苦了，在这里登记，然后我送你去寝室！”
待韩定阳摘下墨镜，学姐们都要窒息了。
他微微一笑，接过笔俯身在报到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手机响了，不过刚响了一下就被挂断。
韩定阳看到上面未接来电显示的是谢柔的名字。
他拿着手机四下望了望，不远处的香樟树下，谢柔踟蹰着，踢开了脚下的碎石子。
她开学前又去剪短了头发，清清秀秀，穿着一件牛仔背带裤，简单的白t恤，中性的风格。
韩定阳礼貌地辞谢了一帮热情的学姐，迈着步子朝谢柔走过去。
“都收拾好了？”
他如老友一般，将鸭舌帽摘下来盖在谢柔的脑袋上。
“嗯，我早收拾好了。”
谢柔拿起帽子重新给自己戴好，又接过了他手上小一点的手提箱。
韩定阳很自觉地将自己的手也挂在谢柔的肩膀上：“我可没有谢谨言那种温柔又听话的好哥哥送我来学校，总不能让我妈一把年纪还过来送我念书吧。”
“嘁，韩姨还年轻呢！”
“我妈没在，你这马屁落不到实处，我不会帮你转告。”
“谁在拍马屁！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就姑且信你真心。”
“韩定阳你再这么讨厌，我不帮你提了。”
谢柔作势要将行李箱还给他。
韩定阳却不甚在意：“你刚刚看见了，有的是小姐姐争着抢着要帮我提。”
谢柔真的有点生气，提着行李加快了步伐。
韩定阳快速追上来，揽上谢柔的肩膀：“好兄弟，讲义气，这次我会记得你。”
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及放在肩膀上的手臂的力量，谢柔的脸又红了。
虽然嘴上还是叫他别拉拉扯扯，但是她没有挣开他。
她喜欢和他这样亲密地接触，心里有阵阵电流“滋啦滋啦”地刺激着。
韩定阳因为帅气的外表和卓然的气质，一路上相当吸睛。
当然，他身边的谢柔也不差，因为清隽的长相，回头率相当高。
谢柔当然不开心韩定阳被这么多女生围观，甚至还有女生拿出手机要偷拍他。
“不准拍！别拍，我告你侵犯肖像权啊！”
谢柔警告她们。
“凶什么，不拍就是了。”
女生们撇撇嘴。
韩定阳这么惹眼，完全是招蜂引蝶体质，大学还能不浪得飞起了？
又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给他当杀虫剂，谢柔真的好愁。
“到了。”
韩定阳低头确认新生入学手册，这边的男寝十四栋，就是他的宿舍。
谢柔以“送佛送上西”的拙劣借口，陪韩定阳去了寝室，准备帮他收拾整理床位。
韩定阳的几个室友都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但是寝室依旧乱得跟狗窝似的，哦不，黑背的狗窝都比他们寝室更干净。
韩定阳一进屋就皱了眉头。
他素来爱干净，甚至还有些轻微洁癖，根本受不了房间有一点点的凌乱、不整洁，更别说肮脏。
几个室友倒是非常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看上去都是相当好相处的大男生。
谢柔知道韩定阳心里不舒服，话不多说，拿了拖把和扫帚开始做清洁。
有男生努努嘴：“这是你妹妹啊？
挺勤快嘛。”
“不是。”
谢柔竖起耳朵听他要怎么介绍她，结果韩定阳淡定地说：“是我弟弟。”
谢柔真想一拖把挥过去。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见谢柔也的确长得挺清俊，不像普通小女生。
但是工科学院统共就没几个女孩，所以只要是雌性，对他们来说就有吸引力，他们纷纷过去要跟谢柔交换电话号码和微信。
谢柔心说，既然是韩定阳的室友，将来少不得有请他们帮忙的时候，索性也都添加了好友。
抱着手臂倚在墙边看热闹的韩定阳有点不爽，觉得她今天有点开朗过头了。
以前没被男生簇拥过，现在看起来似乎很享受的样子嘛。
韩定阳心里暗骂这帮工科男八辈子没见过女人。
“你们别乱加好友，我弟弟很高冷的。”
他漫不经心说了这句话，可是没人理他，大家依旧围着谢柔。
“我叫林越嘉，同学你备注一下。”
“好，我叫谢定柔。”
“我叫张凡天。”
“我叫李霄。”
“好的，那以后我们……阿定就麻烦各位多关照了。”
她本来想说“我们家阿定”，但及时刹住了车。
林越嘉笑问：“你还真是他弟弟啊？”
“不是！”
谢柔赶紧说，“我是女孩！我是他妹妹！”
“亲的？”
“野的。”
韩定阳走过来，一把夺过谢柔手里的拖把，“行了行了，这边不用你，你回去吧。”
谢柔看他自顾自地打扫起卫生来，她也没离开，走到行李箱边，将里面的夏秋装衣服取出来，放在床上一一叠好，再给他放进柜子里。
林越嘉羡慕地对韩定阳说：“你妹妹好贤惠，我都要以为她是你女朋友了。
要是换作我妹妹啊，还得我去给她整理呢！”
谢柔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但是“女朋友”三个字还是直直地击中了她的心。
她的手摸在韩定阳的衣服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痒痒的。
韩定阳停下来，看向谢柔，她正低头专注地给他叠衣服，从袖子、领口到边角，经由她手抚摸过的地方，规规整整。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但是看着她为他整理衣服那一丝不苟的模样，韩定阳的心突然暖暖的。
这辈子，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了。
谢柔每天都在担心韩定阳太受欢迎，会被好多女生追求。
万一正他瞅上顺眼的，她就要哭唧唧了。
所以她时不时地在他跟前晃晃悠悠，给他保驾护航。
让谢柔感觉到不爽的是，阿春居然也同样受欢迎。
开学这才几天呢，就有好几个男生跟阿春要电话号码，说要请她喝东西或者吃饭。
她最好的两个朋友都这么受欢迎，这让谢柔备感失落，害怕他们万一交了新朋友就冷落她了。
然而阿春拒绝男生的态度非常斩钉截铁，甚至毫不留情：“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的男生，你们别来找我了，我觉得恶心。”
脸皮撕得太破，让谢柔都不禁为她捏一把汗。
这……也太得罪人了。
她有时候还跟阿春说：“拒绝的时候委婉一些，万一对方是变态，你把人家激怒了，给你泼硫酸咋办？”
阿春总说：“柔柔，我真讨厌男生。”
谢柔说：“你都不想谈恋爱的吗？”
阿春说：“想啊，但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嘛。”
谢柔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好了，我还担心你这么抵触男生，不愿意跟他们交往呢。”
话还没有说完，谢柔的手机响起来。
她接了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声，说：“阿定约我玩游戏了。”
阿春微微启合薄唇，脸上肌肉紧了紧，终于不再说什么，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本美妆杂志阅读。
寝室长霍采芙刚刚跑了步，浑身热得不行，一奔进寝室，就拿出她的保温杯倒水。
过了会儿，霍采芙对近旁的谢柔道：“谢柔，你杯子里有冷水吗？”
“有哦。”
谢柔打游戏正进行到最激烈的地方，她头也没抬，直接将水杯递给了霍采芙。
“谢了，我现在好渴，等不到水冷了。”
霍采芙拿起谢柔的杯子就要喝，这时候阿春突然冲出来夺过了霍采芙手里的杯子。
动作幅度之大，连玩游戏的谢柔都忍不住抬起头望过去。
霍采芙猝不及防让水呛了一下，胸前湿了一大片，圆润的下巴也挂着水珠，她有些生气地问：“你干什么呀！”
阿春将谢柔的水杯抱在怀里，急切说：“不能把水倒在自己杯子里喝吗？
用别人的杯子，多不卫生！”
霍采芙愣了愣，平时她们几个女生比较要好，有时候买了不同口味的饮料都会相互试喝，所以根本不在意这方面，更何况大家都没病，用个杯子怎么了？
“大不了我把杯子洗了就是呗，而且人家谢柔都没说什么，你激动什么呀？
又不是喝你的。”
阿春急红了脸：“我的不行，谢柔的也不行！”
谢柔眼见两人都要吵起来，连忙当个和事佬道：“没什么的呀，我不在意这些。”
阿春将水杯重重地搁在书桌边，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谢柔跟霍采芙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唯有边上另外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女生乔西晨冷眼旁观着这一出戏，嘴角不免勾了笑，眼里眉间似有深意。
谢柔赶紧起身，对游戏里正在语音的韩定阳说：“这把游戏我要坑你了，阿春跑出去了，我要去追她。”
那边，韩定阳显然有点不爽：“那女的，事儿怎么那么多！”
“挂了哦。”
“你别跟她太亲近，她怪怪的……”
韩定阳话还没说完，谢柔已经摘了耳机追出去。
她在走廊尽头拉住阿春。
阿春一脸委屈，说：“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你不识好人心。”
谢柔只能好言安慰，并且答应她，以后不再胡乱递杯子给其他女生了。
阿春说：“男生也不行。”
谢柔只能一个劲儿答应：“好好好，男生也不借。”
这才把阿春哄好了。
有时候她觉得阿春就像个小孩子似的，闹闹脾气，只要她多哄几声，准能哄好。
军训前一个晚上，谢柔约了韩定阳在她宿舍楼下等着。
韩定阳刚刚打完篮球，一身清爽的运动衫，随意地斜倚在路灯边玩手机，都能吸引一众女生频频回头观望，拿手机偷拍。
谢柔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定阳立刻站直身体：“找我？”
“嗯，有东西给你。”
韩定阳低头，见夕阳照映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格外动人。
他目光下移，看到她手里的袋子，问：“什么？”
谢柔看了看周围，见没人，神秘兮兮地递到他面前。
韩定阳探头，待他看清了里面的物件时，霎时间脸色也涨红了。
那是四五包蓝色的七度空间卫生巾。
“明天军训，你垫在鞋子里，吸汗的。”
谢柔解释，“你们男生脚出汗多，肯定难受，我听说以前的学长就是这么干的。”
韩定阳故作淡定地接过了袋子：“你还特意给我买这么多。”
“我怕你会不好意思自己买。”
谢柔低低笑了一声。
韩定阳脸皮其实很薄，还真不一定抹得开面儿，所以她就代劳了。
“谢了。”
“别客气。”
“嗯。”
韩定阳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兄弟。”
“那拜拜了，晚上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两人相互告别，可是都没有挪动脚步。
月亮被影影绰绰的树梢分割出好几片，夜风微凉。
“晚安？”
韩定阳拎着袋子不确定地问。
“晚安。”
两人还是谁也没有动，又这样无语地站了几分钟。
谢柔突然脸红了。
“阿定。”
韩定阳知道了，她有话要说。
他抬头望了望天，说：“今晚月色很美。”
“所以……”谢柔深呼吸一次，低着头小声道，“所以……”
说不出来啊！别怂啊！
韩定阳上前一步，跟她靠得更近一些，脸上浮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神情，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不想当兄弟啊？”
谢柔脸红得没了边儿，羞怯怯地点头：“嗯，想跟你再进阶一下。”
他微微俯身看她，低沉的声音回响耳畔：“进到哪里？”
谢柔的心跳加速，心脏都要爆炸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进到……”她伸手，戳到他硬邦邦的胸膛，“这里。”
谢柔难得主动，偏偏这时候，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韩定阳第一次觉得，苹果自带的手机铃声是如此刺耳难听。
谢柔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本来是要挂掉电话，不管谁的电话，她都要挂掉。
然而是阿春来电，谢柔沉吟几秒，还是接了：“阿春。”
“我肚子痛，好痛，我感觉要死了。”
谢柔着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不知道。”
“你等着，我马上回来，带你去校医院！”
谢柔挂了电话，再度抬头看向韩定阳。
他深吸一口气，眸子里泛着无奈之色：“需要我帮忙吗？”
“阿春吃坏肚子了，我带她去医院……可能要麻烦你背她一下。”
韩定阳点头，又不爽地说：“那女的，吃坏肚子很及时。”
“别这样说啦。”
谢柔用手肘戳了戳他，轻声笑一下，“我们下次……”
“嗯，下次。”
阿春从窗台收回朝下看的视线，一回头，就看到乔西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她的心揪了起来，脸上浮现防备之色。
乔西晨走过来朝着楼下探看，看到了谢柔跟韩定阳的身影。
她将目光收回来，落到阿春手里的电话上。
一瞬间，她明白了所有的事。
乔西晨笑眯眯地问阿春：“你是喜欢那个帅哥吗？”
阿春压低声音急促地问：“你想怎样！”
“不怎样，看个热闹而已。”
乔西晨提醒道，“你不是肚子痛吗？
要装就装得像一点，去床上躺着。
让谢柔知道你故意坏她好事，不知道会不会跟你绝交？”
谢柔匆匆上楼进了寝室，寝室只有乔西晨和阿春，阿春躺在床上，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
“怎么了？”
她关切地问，“吃坏肚子了？”
“不知道。”
阿春咬着下唇，小声说，“突然就痛起来了。”
“我带你去医院。”
谢柔扶起阿春。
楼下，阿春看到韩定阳居然也在，脸阴沉着，相当不开心的样子。
但他还是背起了阿春，跟谢柔一起朝着校医院走去。
医院里，值夜班的医生问了阿春一些症状，又摸了摸她的肚子，判定可能是饮食不注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可能是着凉了，总之没有大碍，开了点药，叮嘱她不要乱吃东西，晚上先留院观察。
第二天要军训，时间不早了，谢柔让韩定阳先回去，她在这里陪着阿春。
病房里，阿春惴惴不安地看着谢柔，问道：“刚刚你和韩定阳在说事情吗？”
谢柔坐到另一张病床上，理了理被子：“嗯，在说事情。”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谢柔的脸微微泛红：“我正准备跟他告白。”
阿春摸着床单的手紧了紧。
谢柔没有注意到她异常的反应，她将脸埋进枕头里，情绪还有些激动：“差点要紧张死了。”
阿春看着谢柔羞怯怯的样子。
幸福吗？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模样。
可是她啊，她真的嫉妒得快要死掉！谢柔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不想让她被男孩子抢走。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除了这句话，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喉咙里哽咽着什么，她怕再多说一句话，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没事啦，打断我也好，刚刚见他那么帅，一时间就忍不住了。”
谢柔抱着被子滚来滚去，“不过我觉得还是阿定主动一点比较好，不然他以后还要欺负我。”
她也是心甘情愿让他欺负的吧。
谢柔见阿春脸色不好看，叮嘱道：“你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如果还是觉得难受，军训时我去给你请假。”
阿春背对着她躺下来的那一瞬间，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成河。
她死死咬着被单，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自己有一点病态了，但是她只有谢柔了，说什么也不想放手。
经过半个月的残酷的训练，军训终于结束。
正式开始上课以后，谢柔见到韩定阳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因为韩定阳所学的自动化专业在全国范围都是非常领先的王牌专业，课程任务相当繁重。
说实话，学他们这一行，天赋与智商相当重要。
虽然老师说是说对每个同学都平等对待，不过对于聪明和表现卓越的学生，老师自然更加青眼相待。
韩定阳凭借过去所获得的奖项，还有扎实的基础和聪慧的头脑，一进学院就锋芒毕露。
韩定阳受邀进入了一位在专业领域颇有造诣的教授的研究室工作。
而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大一的新生初来乍到就能够进入这位教授的研究室，跟着硕士和博士研究生一起进行ai创意研发。
这位教授带领的团队所取得的研究成果曾经多次获得国际奖项。
这位教授非常赏识韩定阳，甚至表达了让他考他的研究生的想法。
晚上熄灯以后，几位女生还在讨论学院的元旦演出。
表演系的话剧专业会排一出《雷雨》的话剧，现在正在招募男女主角以及各类配角，话剧专业的同学们自然是要踊跃报名参加，到最后再进行筛选。
谢柔和阿春，还有寝室的乔西晨都报名了。
阿春心仪的角色是蘩漪，那个在《雷雨》中爱而不得、最终几近癫狂的女人。
晚上在寝室里，阿春坐在桌前酝酿情绪，学着蘩漪的腔调，念着大段的内心独白：“我一个人，静悄悄的独坐在桌前，院子里，连风吹树叶的声音也没有。
我把我的爱，我的肉，我的灵魂，我的整个儿都给了你！”
她微微泛红的眼睛突然望向谢柔。
谢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的目光被阿春死死摄住，很难移开。
“我们本该共同行走，去寻找光明，可你，把我留给了黑暗！”
“我并不逼迫你，但你我间的恋情要是真的，那就帮我打开这笼子吧！放我出来，即使渡过死的海，你我的灵魂也会结合在一起！”
她颤抖的声音紧扣着谢柔的心弦，她的眼神那样无助，那样绝望，那样渴望拯救，仿佛已经被话剧里那个悲伤的灵魂所附身。
谢柔被阿春的表演深深地迷住了。
“我不想到死里去实现我的爱，几时，我与你变成了那般陌生的路人！我在梦里向你喊着：我冷啊！快用你热的胸膛温暖我。
我倦啊，想在你的手臂里得到安息……浑身，依旧是冰凉的，眼泪就冒出来了，这一天的希冀，又没有了。”
情感最高潮的地方，阿春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谢柔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整个寝室一片死寂，就连正在跟男友语音聊天的霍采芙，此时此刻也摘下了耳机，愣愣地看着阿春，情不自禁喃喃道：“我的天哪……”
每个人都沉浸在这饱含巨大能量的情感波澜中，久久没能回过神。
窗外，夜风袅袅。
阿春急促地喘息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柔，而谢柔也看着她。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
两分钟后，谢柔笃定地说：“胡阿春，我预感，你会火。
将来你一定会火！”
阿春略有些失神地将目光移向窗外。
谢柔却兴奋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阿春，你真的把蘩漪演活了！这个角色一定是你的！”
上铺正在认真看剧本的乔西晨却说：“那可不一定，我就觉得她演得有点浮夸。”
“话剧冲突，情绪酝酿和爆发，又不是电影、电视剧，浮夸一点有什么关系？”
谢柔帮阿春说话。
然而乔西晨却冷笑了一声，说：“就是不知道，她演的究竟是蘩漪，还是她自己呢？”
阿春全身一颤，凌厉的目光射向乔西晨。
谢柔不明所以，说：“当然是蘩漪。”
乔西晨笑着说：“我报的也是蘩漪这个角色，阿春，到时候我们可是竞争对手哦！”
阿春没有理会乔西晨，而是转向谢柔，问她：“你想演什么角色，侍萍还是四凤？”
谢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想演蘩漪啦，但是看了你的念白，我想还是算了。”
阿春连忙道：“别啊！我也演得不好，一起试试嘛！”
蘩漪是《雷雨》极具表现空间的角色，比起土土的四凤和年长的侍萍，大部分女生都想要饰演优雅又有气质的蘩漪。
蘩漪这个角色又相当复杂，她的内心矛盾又痛苦，苦苦挣扎在欲望的情海中。
很少有女孩子能够演出蘩漪的感觉，所以试演的时候，大部分女生都被筛掉了，甚至连学过表演的乔西晨都没能被选上，只得到蘩漪替补演员的机会，阿春却成功地得到了这个角色。
谢柔试演的是跟大少爷周萍相爱的女仆四凤的角色，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公布的名单里，谢柔饰演的角色居然会是大少爷周萍！
“反……反串？”
食堂里，霍采芙看着那份演员名单表，难以置信地惊呼，“居然让谢柔反串大少爷周萍？”
当时导演不满意谢柔饰演的四凤，结束之后，导演盯着她看了很久，让她试演了一下周萍，那时候谢柔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样。
果不其然，她一直都被当成男生对待，就连演戏都反串男生。
室友乔西晨解释：“因为谢柔的颜值秒杀过来试演的那一大帮男生。”
霍采芙猜测：“应该不是因为颜值吧。
我估计是因为周萍这个角色，本来就带有一些优柔寡断和阴柔的气质，让女生演……唔，这个导演很大胆，不过我猜效果应该还不错啦。”
谢柔说：“反正之前连树都演过了，演男生也没什么。”
期中的时候，表演课排《孔雀东南飞》这出古装戏，谢柔演的是焦仲卿自挂东南枝的“东南枝”——一棵树。
“哈，你也挺想得开。”
谢柔喜欢演戏，所以演什么无所谓，反正她不走偶像路子，对于角色不太挑剔，能有的演就不错。
而在边上的阿春，听着室友们的聊天，一言不发，只闷不吭声地捣弄着盘子里的白米饭。
她的脸色有些变化，眸子里微漾着波澜。
谢柔饰演的周萍，恰好是她所饰演的蘩漪爱而不得的男人。
他是她满腔深情尽付之人，却爱上了别人，辜负了她。
几颗稀疏的星星点缀着深蓝的天幕，夜晚无风，格外安静。
宿舍楼天台，两柱白色的手电筒灯光晃来晃去。
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响起来，是蘩漪：“我盼望你还是从前那样诚恳的人。
顶好不要学着现在一般青年人玩世不恭的态度。
你知道我没有你在我面前，这样，我已经很苦了。”
谢柔的声音，则要低沉许多，她学着周萍的调子：“所以我就要走了，不要叫我们见着，互相提醒我们最后悔的事情。”
阿春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女人的无助与决绝。
她睁开眼，坚定地说：“我不后悔，我向来做事没有后悔过。”
而“周萍”逼不得已地说：“我想，我很明白地对你表示过。
这些日子我没有见你，我想你很明白。”
“很明白。”
“蘩漪”冷笑，“你最对不起的是我，是你曾经引诱的后母！”
最后，“周萍”甚至有些害怕了，她看着“蘩漪”，嘶喊了一声：“你疯了。”
阿春已经进入了蘩漪的角色，她摇着头，对谢柔说：“你欠了我一笔债，你对我负着责任，你不能看见了新的世界，就一个人跑。”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坐在天台的高台上，谢柔用脚尖，漫不经心去戳阿春的黑色运动鞋。
阿春的心也被她一下一下撩动着，只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跟你飙戏，好痛快。”
谢柔说，“你真的超厉害，把蘩漪演活了。”
蘩漪喜欢周萍，而阿春想要和谢柔永远在一起，所以阿春进入角色的时候，蘩漪的悲伤已经成了她的悲伤。
“柔柔，你觉得周萍怎么样？”
阿春看向谢柔，“你觉得他渣吗？”
“啊，这个问题……”谢柔想了想，说，“一开始的确是寂寞的蘩漪引诱了他，可是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他这种行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叫拔那啥无情。”
阿春捂着嘴笑了：“喂，别说这种话，你是女孩子呀。”
谢柔也笑了，跟阿春坐得更近一些，靠着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喃喃道：“可是周萍喜欢的人是四凤啊。”
阿春久久没有说话。
周萍喜欢的人是四凤，而谢柔喜欢韩定阳，她们早晚会被男生分开。
小说里，就连鲁侍萍都被周朴园经年累月深深地怀念着……被留在原地永远只有蘩漪，也是寂寞的胡阿春。
十二点，两个人要回寝室了。
谢柔从高台上跳下来，对阿春伸出手：“来，我接住你。”
“不要啦。”
阿春笑着说，“又不是小宝宝。”
谢柔也笑了：“那你跳。”
阿春果不其然从高台上跳下来，谢柔还是上前扶了她一把，说：“可以嘛，以前那个弱柳扶风的胡阿春不见咯。”
阿春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怎么当大明星！”
“相当励志！”
谢柔连连点头，“那每天早上跟我去操场晨练？”
“不要咧！”
“哼。”
回了宿舍，为了不影响室友，两人快速钻进了被窝里。
然而几分钟后，谢柔被窝里仿佛撑了个小帐篷，亮起了手电筒的微光。
因为黑暗中，对床的阿春从被窝里递过来一个硬硬的东西。
谢柔打开手电筒，看到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精致小礼盒，上面有一张心形的便笺。
谢柔，十八岁，生日快乐。
——你永远的朋友阿春
谢柔从被窝里冒出脑袋，讶异看向对床的阿春，阿春藏却在被窝里不肯露脸。
谢柔连忙又钻回被窝，打开那个小礼盒，盒子里是一条蒂凡尼的钥匙项链。
在手电光下熠熠生辉，每一颗水钻都泛着无与伦比的光亮，宛如星辰般璀璨。
谢柔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一脚踹到阿春的被窝里。
“我的天！”
阿春被她踹到脑袋，“嗷”地叫了声。
“你居然记得，我都要感动得哭了。”
谢柔兴奋地压低声音，“我谁都没说，你居然记得。”
阿春不爽地说：“拜托，我每年都记得好吗？”
“这项链太美了，多少钱啊？”
“一千多，不贵啦。”
“你哪来这么多钱？”
“之前暑假兼职打工赚的嘛。”
“嗷嗷嗷，我的宝贝儿，快过来让我香一个！”
谢柔跳到阿春床上抱着她就要亲，阿春连忙推开她的脸，不好意思地说：“你消停点。”
听到动静的乔西晨和霍采芙也对谢柔说了句生日快乐。
谢柔满心欢喜地睡了下去，寝室再度安静了下来。
阿春却失眠了，约莫一点的时候，她发现谢柔被子里亮着手机光。
“还没睡吗？”
她低声问。
“嗯。”
“在跟韩定阳聊天？”
被窝里，谢柔盯着手机屏幕，一脸傻笑：“阿定祝我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还让我明天去找他。
算起来，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
她为此兴奋不已。
阿春将被单拉到下巴位置，不再说话。
一句简简单单的祝福，都比她的贵重的礼物更加让她开心。
也对，应该是这样的，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嘛。
中午下课后，谢柔接到了家人的电话和祝福短信，有哥哥的，也有外公外婆、爷爷和舅舅他们的。
就连远在上海念书的堂妹谢禾熙都给她发了条祝福短信。
谢柔一一回复，整天心里都是暖烘烘的。
下课已经是黄昏时分，谢柔抱着书走出教室。
阿春约她出去吃顿好的，谢柔婉言回绝了阿春。
她知道她要去找韩定阳，索性也不强求，说：“那我先去背台词了，有事的话可以来图书馆找我。”
“嗯。”
谢柔伸出手，“抱抱。”
阿春笑了笑，轻轻抱了抱她：“跟阿定玩得开心。”
“嗯。”
阿春走了没多久，谢柔便背着书包，去了电子科院的图灵楼。
以前韩定阳带她来过几次，他老师的研究室就在四楼，谢柔猜测他应该在这里。
果不其然，走到研究室门口，透过虚掩的门，她一眼就看到韩定阳的侧面身影。
他戴着手套，拿着什么工具，正俯身摆弄一个复杂的电板线路，神情专注。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从背影来看，他的确清瘦不少，可能是因为学习辛苦的缘故。
谢柔还没来得及心疼，随即看到有个穿工作服的长发女生拿着书走到韩定阳身边，俯身询问他什么。
韩定阳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不过谢柔注意到那女生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韩定阳的脸上。
照理说，请教问题不是应该看着书么，老盯着人家脸瞅什么啊？
谢柔想起以前韩定阳给她补课，她的目光也会情不自禁地从课本移到他的脸上，好风景啊。
韩定阳还没有忙完，不好去打扰他，谢柔索性背靠着墙壁拿出手机玩游戏。
这时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瞅瞅谢柔，问道：“同学，你找谁？”
谢柔抬起头来，又往研究室门里看了眼，韩定阳还在忙。
“我……不找谁。”
眼镜男又多看了她两眼，说：“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不要在这边溜达，图灵楼阴冷潮湿，穿堂风飕飕的，别冻感冒了。”
“噢，好的，谢谢学长。”
谢柔转身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确定眼镜男进去之后，她才停下脚步。
周平亮进了实验室，坐到韩定阳身边：“学弟，老师的作业完成得怎么样？”
“快完成了。”
韩定阳将笔记本抱过来，解释道，“机器学习算法特性方面遇到点困难，不过不是大问题。”
蒋亦初走过来，补充韩定阳的话：“我认为可以对各分类器输出结果进行投票统计，将得票最多的结果作为最终输出，这样的话，不但可以正确地识别输出，还可识别错误。”
周平亮提高了声调，赞赏地说：“你俩这两天真没白忙，要是老师知道你们这么快就完成了他布置的作业，肯定会很高兴！”
韩定阳依旧皱着眉头看电脑屏幕，摇摇头，说了声：“还有一些细节的问题要推导……”
“定阳，你现在能做到这个程度，相当了不起了。”
蒋亦初安慰道，“我刚入学的时候，连门都没摸着呢。”
周平亮说：“我考上研究生的时候才算摸到门，你们一个大一，一个大三，真是后生可畏。”
蒋亦初欣赏地看着韩定阳：“还是学弟比较厉害。”
“学弟来之前，咱图灵楼基本上见不着什么女生。”
周平亮说，“这不，刚刚外面还站了个女孩，问她找谁也不说，多半是过来看定阳的。”
蒋亦初有点不高兴：“这些花痴女，平时都不用学习吗？”
对于他们的话，韩定阳充耳不闻，手啪啪地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
蒋亦初望门外看了看，那女生还没走，她心下更加不高兴：“我去把她赶走，咱研究室又不开放参观，要是碰着什么东西，她赔得起吗？”
周平亮笑说：“去吧，不过态度好点，那女生看上去应该是个小学妹。”
蒋亦初走出研究室，谢柔刚好结束完一局游戏，伸了个懒腰。
“同学，你找谁？”
“我？”
谢柔指了指自己，又看了周围，确定蒋亦初是在跟她说话。
“对，就是你，你找韩定阳吧？”
“啊。”
谢柔还没来得及反应，蒋亦初端起学姐的架子，说：“你四级过了吗？”
“呃，刚报名。”
“听话，回去背单词，别在这儿犯花痴了，定阳学弟平时学习研究都很忙的，没空跟你们周旋。”
“定阳……学弟？”
谢柔不禁抖了抖鸡皮疙瘩，想说我们一般叫他阿定。
研究室里，周平亮端了凳子坐下来，翻开一本厚厚的书，说了声：“刚刚那学妹，长得真帅气，差点把她当男孩了。”
韩定阳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刚刚他们说什么韩定阳都充耳不闻，这会儿突然这么大反应，反倒把周平亮吓了一跳。
他摸着脑袋：“就是有个爱上书屋妹在外面待了快半个多小时，可能是来看你的。”
不等他说完，韩定阳就往外冲，连着带翻了好几个桌椅板凳。
周平亮傻眼了，他几时见过沉稳淡定的韩定阳这般失态过。
走廊上，蒋亦初跟谢柔对峙着。
“快走吧，别待这儿了，这里的设备很贵的，碰着了你也赔不起。”
“哦，我等韩定阳，等到了我就走。”
“你这学妹怎么死缠烂打呢？
定阳很忙，没空见你！”
谢柔心里更加不爽，固执地说：“他有没有空见我，不由你来决定。”
“有空回去多看几本书充实自己，别一天到晚脑子里都装着恋爱的那点子事。
如果你真的喜欢韩定阳，就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啊。
等你足够优秀了，他肯定也能看到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鬼鬼祟祟地偷窥。”
谢柔看着蒋亦初，虽然心里好气，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讲的其实蛮有道理，自己好像真的都要被她说服了。
谢柔点头：“谢谢你的意见，我会多看书学习，充实自己。
还有，我不是偷窥，我大大方方地等他。”
蒋亦初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固执的学妹，这不是逼她撕破脸吗？
“你这学妹是听不懂话怎么的……”
“来了！”
两句话撞在一起，她讶异回头，只见韩定阳大步流星地走到谢柔身边，摸了摸她冰凉的手，二话没说，直接将自己身上宽大的外套脱下来，套在她身上，拉好拉链，将她一整个包起来。
蒋亦初愣住了。
韩定阳虽然动作温柔，嘴上却是骂骂咧咧：“神经病啊，大冷天的，在这儿站着。”
谢柔低声说：“你在忙嘛。”
“你不晓得给我打电话？”
她还是闷闷地重复：“你忙嘛。”
“我忙你大爷，谢定柔！”
韩定阳急得都爆粗口了。
谢柔不说话，小鸟依人般偎在他身边。
韩定阳给她搓着手，语气缓和下来：“冷不冷？”
即使不冷也变成了：“冷。”
他拿起她的手放在嘴边呵暖，埋怨她：“故意的吧？
故意让我愧疚心疼。”
谢柔问他：“有用吗？
你心疼吗？”
韩定阳沉默了两秒，斩钉截铁说：“有。”
他带着谢柔经过一脸呆傻的蒋亦初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对谢柔说：“叫学姐好。”
谢柔低低地笑了声，看向蒋亦初：“学姐好。”
学姐此时脸色酱紫，就像生吞了一只青蛙般难受：“呃，定阳，她是……”
“她是我弟弟。”
谢柔踹了韩定阳一脚，韩定阳笑而不语。
在蒋亦初看来，这完全就是打情骂俏的意思。
她脸上火辣辣的，生怕谢柔把刚刚两人的对话讲给韩定阳听，那样她不就完蛋了？
韩定阳将谢柔带进研究室，给她接了杯热水，拉了椅子坐她跟前，说：“下次来找我，先发短信。”
“你忙嘛。”
她握着保温杯，还是这句话。
韩定阳知道谢柔在跟他闹脾气，他不客气地威胁：“再说那三个字，老子要揍人了。”
谢柔：“你忙嘛。”
韩定阳走过来狠揉谢柔的脑袋，谢柔的额头撞上他硬邦邦的腹肌，挣扎着大喊：“痛啊，阿定！”
周平亮从来没见韩定阳像现在这样活泼过，脸上完全是一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学弟”的表情。
而蒋亦初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心目中的韩定阳，高冷的男神学弟，绅士又优雅，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完全想不到，跟这女孩互动时，他和平时端着高冷范儿的韩定阳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却又无可否认，此时的韩定阳，更具人间烟火气，更真实。
周平亮问道：“定阳，这位是？”
“啊，她是我……”
谢柔威胁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不准他再说是他弟弟的话。
韩定阳顿了顿：“她是谢定柔。”
“谢定柔，韩定阳，你俩的名字倒是蛮搭的。”
周平亮笑说。
“就是为了凑一对儿。”
韩定阳开玩笑一般看向谢柔，“是不是啊，未婚妻？”
“未婚夫，你脸真大。”
“未婚妻，从军训之后，你起码胖了五斤。”
谢柔语滞，连忙从书包里摸出小镜子观察自己的脸，一脸惊恐地问：“真的吗？
真的胖了吗？”
韩定阳情不自禁地笑了，又伸手撸她的脑袋。
傻傻的，简直要喜欢死了。
蒋亦初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有这个女孩儿待在韩定阳身边，韩定阳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似的，之前所有的疏离冷漠完全不见了。
仿佛两人在一起，就已经是全世界，他们之间再也插不进任何人。
蒋亦初很嫉妒，问道：“你们……真的是……”
“当然不是。”
谢柔一把抓住韩定阳的手，不准他再薅她头发，“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学姐你千万别瞎想，阿定还是黄金单身汉。”
“我又没瞎想。”
蒋亦初脸蓦地红了，感觉被这小学妹将了一军，只好道转移话题，“定阳，时间不早了，要去吃饭吗？”
“噢，我要带她去吃饭。”
韩定阳说，“今天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蒋亦初看了看谢柔，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晚上你还过来吗？”
谢柔立刻盯住韩定阳，韩定阳毫不犹豫道：“不来。”
谢柔松了口气，蒋亦初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晚上韩定阳带谢柔去吃街边摊，点了一堆烤串，两人打仗一样抢个没完。
最后一串烤茄子被韩定阳抢了过去，一口咬掉大半，将剩下一半递到谢柔面前，问道：“敢吃吗？”
谢柔看着他咬过的那个缺口，抿了抿嘴，心里升起一股悸动。
她故意做出逞强的模样，说：“有什么不敢！”
“吃。”
韩定阳笑说。
谢柔将脸探过去，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刚好咬在韩定阳咬过的地方。
韩定阳感觉心头稍微有点痒，想挠，挠不到。
谢柔用舌头一点一点捻着嘴里的茄肉，不知道怎么就红了脸。
韩定阳将剩下的茄子吃干净，谢柔连忙扯了纸递给他擦嘴。
酒足饭饱之后，韩定阳跟谢柔一人一个耳塞，听着歌，绕着操场散步消食。
因为两个人身高差异比较大，耳机线有点不够用，谢柔必须踮着脚走路，才能跟他一起听歌。
韩定阳没发现谢柔的艰难之处，自顾自往前走。
谢柔扯了他一下，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鸽子》。”
韩定阳放慢了脚步。
“蛮好听的。”
韩定阳停下脚步，扯掉了谢柔耳朵里的耳塞，挂在自己的耳朵上。
“我还要听。”
谢柔要抢，韩定阳不给她。
“我唱给你听。”
“才不要咧，你唱得又不好听。”
她话音未落，韩定阳的声音已经起来了。
“我喜欢一个女孩，短发样子很可爱……”
韩定阳缓缓闭上了眼睛，夜风拂过，他的睫毛微微颤抖，谢柔的心蓦地被摄住，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裤子。
她喜欢一个人走
她说朋友并不多
我很愿意做你的朋友
即便不是那一种朋友
美丽的鸽子鸽子我喜欢你
小时候我就知道会遇见你
可爱的鸽子鸽子不要在意
……
长大后我一定来找你
……
白色的耳机线自他的耳畔蜿蜒下来，没入衣领中。
不远处的操场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跳跃着、奔跑着。
韩定阳的声音很清朗，宛如一片羽毛，在谢柔的心湖上挠着痒痒，一圈圈涟漪辐散开来，春心荡漾。
谢柔颤声道：“阿定啊……”突然又狡黠一笑：“你唱得好难听！”
“臭丫头，你懂什么。”
韩定阳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不懂就告诉我啊。”
谢柔脸微微泛红，“你为什么要给我唱这首歌？”
韩定阳挠挠后脑勺，诚实地说：“因为没有准备生日礼物，所以只好给你唱首歌。”
“你不提我都忘了！”
谢柔把短信翻出来给韩定阳看，“你给我发的什么东西！太不走心了！”
“嗯？”
他发的短信是：“祝谢定柔：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就连一贯喜欢在过年过节时群发祝福短信的她哥谢谨言，这次给她发来的短信都是：“我的祝福最霸道，收到你就没烦恼，白天黑夜乐陶陶；我的信息最牢靠，幸福吉祥来笼罩，美梦成真在今朝；我的祝愿最着调，生日当天有爆料，欢歌笑语总围绕！”
好歹人家谢谨言还上网去搜索过生日祝福短信，韩定阳你发这么个敷衍的信息过来，良心就不会痛吗？
谢柔假装生气了，转身往回走。
“喂。”
韩定阳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
他深呼吸，沉声说：“其实，有礼物的。”
谢柔回头，好奇地看着他。
他将自己的背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摸出一支笔，又拿出他平时做研究笔记的厚厚牛皮本撕下一页来，然后快速将纸页折叠成六宫格。
他咬开笔盖，快速地在那张纸上写着什么。
两分钟后，那张纸递到了谢柔手里。
谢柔看到，每一宫格，都写着一行字：
一个韩定阳可以帮忙实现的心愿。
一次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机会。
一个韩定阳必须答应谢柔的承诺。
一件可以向韩定阳开口索要的东西。
一次可以被韩定阳无条件原谅的机会。
而最后一个宫格，写的是：
以上，韩定阳失约任一宫格，谢柔可以随便惩罚韩定阳。
六宫格，六个承诺，是那一年韩定阳送给谢柔十八岁成年的生日礼物。

第六章 黑夜中迷航守望的灯塔
十一月末，《雷雨》的演员表终于确定了下来，话剧团的演员表张贴在传媒艺术学院的公告栏前，谢柔一排数下来：
周朴园——王安祈
鲁侍萍——李悦嘉
周萍——谢定柔
蘩漪——乔西晨
鲁大海——钱黎
等等！谢柔重新数上去，演蘩漪的居然是乔西晨！乔西晨不是蘩漪的替补演员吗，怎么现在在正式的演员表里？
她会成为蘩漪的正式表演者！那阿春呢？
谢柔将演员表整个儿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胡阿春的名字。
第五教学楼，谢柔背着包匆匆往前冲，没看路，直直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熟悉的薄荷味扑鼻而来。
谢柔抬头，看到正拿着书，穿着灰毛衣从教室里出来的韩定阳，他手里还拎着包牛奶。
韩定阳扶住谢柔的身子，稳住她，柔声问：“胡冲乱撞干什么？”
“阿定，你上课吗？”
“刚下课。”
韩定阳扬了扬手里的书，又问她，“你要迟到了吗？”
“不是，我去找阿春，她有选修课。”
谢柔气喘吁吁地说，“我去了啊。”
“急什么。”
他把牛奶递到谢柔面前，“喝点牛奶，慢点喝啊。”
谢柔正好有点渴，也不嫌弃，就着被韩定阳咬过的牛奶吸管喝了一大口。
周围女生躁动了，尤其是韩定阳班上的女孩，几时看到他对谁这么好过，连牛奶都可以一起喝！
她们看谢柔的眼神变化了，然而谢柔浑然不觉，只顾跟韩定阳解释：“就是……我们报名去参演《雷雨》的话剧，可是我刚刚发现，她的角色被替补演员顶掉了，所以要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你要演《雷雨》？”
韩定阳只抓跟她有关的重点，“你演谁？
嗯……别说，我猜一下，不会是鲁大海吧？”
“喂！”
谢柔作势要打他，韩定阳笑着躲开：“我猜你不会演女性角色。”
还真是了解她啊！
“其实差不多，我演大少爷周萍。”
韩定阳喝了口牛奶，想了想，说：“挺适合你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格。”
“哪有优柔寡断啊！”
谢柔不服，“你别乱说。”
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来，谢柔要赶紧去找阿春，于是匆匆告别了韩定阳。
“你表演的时候，我会过来看！”
韩定阳冲她的背影喊道。
谢柔回身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进了选修课教室，谢柔一眼就看到坐在最后排的阿春。
谢柔走上前，握住阿春的手，表情很严肃：“我来找你，说正事的。”
“怎么了？”
谢柔将那份打印下来的演员表递到阿春面前，阿春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拿笔在自己的书上勾画笔记，喃喃道：“这个，元旦的时候我可能会有点事，所以就把角色让给乔西晨了。”
“你有什么事？”
“到时候可能有个走秀节目，我要去参加。”
阿春说，“是偶然的机会啦，在街上遇到一个什么公司的经纪人，说我气质很好，让我去试试啦。”
谢柔怀疑地看着阿春：“真的吗？”
之所以不相信，是因为阿春对蘩漪这个角色相当喜欢，每次都是她主动找自己排戏，全心全意地要演好这个角色，大半夜了都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背台词。
听她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要放弃这次机会，去走什么劳什子秀，谢柔有些怀疑。
“真的是你自愿放弃？”
她问她，“是不是乔西晨对你说了什么？”
谢柔知道，乔西晨家里挺有背景的。
她看到演员表的第一反应，就是乔西晨威胁了阿春，所以才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询问阿春。
“你想到哪里去了！”
阿春说，“又不是演宫斗剧，哪有这么多套路？”
谢柔不这么想，他们传媒艺术学院的同学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么家里有钱有势，要么就是有颜值有靠山，要么会做人，跟辅导员关系好。
听学姐说，每年的评优、评先、评奖学金，明里暗里的操作都是不可说的。
阿春在b城没有靠山，谢柔就要当她的靠山。
“要是乔西晨威胁你，让你放弃这个角色，你一定告诉我，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谢柔气呼呼地说，“不就是拼爹吗？
她要搞东搞西，我们奉陪到底，谁怕谁！”
阿春笑了：“得了，柔柔，你就别坑你九泉下的父亲大人了。”
“我还有我哥呢。”
谢柔理直气壮地说，“再不济，我还有阿定呢。”
皇城根儿，红墙大院里出来的小子，做事说话，势必有三分底气。
阿春板着脸教训谢柔：“越说越离谱了啊，咱根正苗红，不搞这些歪门邪道。”
“那就凭实力说话。
乔西晨的演技远比不上你，她凭什么演蘩漪！”
阿春抿了抿嘴，心里的不甘一闪而过。
不甘心又能怎样？
两天后的晚自修，阿春不想听谢柔在自己耳边碎碎念这件事，所以很晚才离开自修室。
她拖着疲惫的步子去了卫生间，站在面盆边，用水润湿了自己红扑扑的脸颊。
就在这时候，她从镜子里看到乔西晨从隔间出来。
两个人的目光透过镜子，电光石火般撞击在一起。
“看好你的好朋友，别让她再来找我了。
你知道我嘴巴又没把门儿的，一激动说漏嘴了，可就尴尬咯。”
乔西晨打开水龙头，洗了手，整理自己的仪容。
阿春沉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过你，只要你把蘩漪的角色让给我，我就不告诉谢柔你骗她的事。”
乔西晨拿出口红给自己补妆，“可是你知道那家伙多讨厌，整天缠着我，逼问我，我都要被她烦死了！”
阿春说：“我会跟她好好聊聊。”
乔西晨说：“你最好这样。
别看现在她对你好，要是知道你对韩定阳的那些小心思，我还真是挺好奇，她会继续跟你做朋友，还是恶心讨厌你呢？”
阿春紧紧攥着化妆包的手抖个没完，她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不至于失态：“我对韩定阳没有……”
她突然顿了顿，话锋一转，却说：“你要是敢说的话……”
“你要怎样？”
乔西晨才不怕她威胁，她一个乡下来的，不就是脸蛋好看，还能翻什么浪花？
“我和韩定阳只是好朋友，你要是敢胡说八道……”阿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大礼堂，谢柔跟乔西晨正在排练对手戏。
“不，你不要这样说话……你过来，你……你怕什么？”
“哦，我不要你这样笑！不要你这样对我笑！”
蘩漪歇斯底里地拍着自己的头：“哦，我恨我自己，我恨，我恨我为什么要活！”
台下，阿春红了眼睛。
她也恨她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谢柔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害怕她被人抢走，她害怕孤独，害怕像过去一样陷于黑暗中，无人问津。
她近乎痴了。
没一会儿，排完戏的谢柔坐到她身边：“不是吧！你看哭了！”
“啊……”阿春连忙擦了眼角渗出的眼泪，解释道，“是你们演得太好了。”
谢柔连连摇头：“我觉得跟她走戏，没有跟你演有感觉。
她的演技，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太假了。”
“你是作为我的好朋友才这样想，客观地说，乔西晨的演技还是不错的。”
“天地良心，我讲的绝对是大实话，你的演技比她好一百倍！”
“谢谢你这么捧我的场。”
阿春说，“不过，柔柔，你别再去找乔西晨闹了。
她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主动把这个角色让给她的。”
谢柔看着她，无奈又不甘：“到底是为什么啊！”
阿春说：“我是真的很想去走那个秀，这才自愿放弃的。”
“那是什么秀？”
“泳装秀吧。”
“泳……泳装！”
谢柔捂着胸口。
“你别那么惊讶。”
阿春捏了捏谢柔的脸蛋，“咱们要投身的这一行，思想可不能保守。
身体是本钱，你不把你的本钱露出来，谁捧你呢。”
“阿春，你在说什么呀！”
谢柔不理解，“难道咱们不是靠演技、靠实力出头吗？”
“演技和实力是很重要，那是基础。
可是只有基础还不行，咱们还要不断地垫高地基呀！机会从天上飞过去的时候，你不站得更高，怎么够得到？”
谢柔困惑地看着阿春，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她有点陌生了。
“别那样看着我，柔柔。”
阿春叹息了一声，“也许你哥哥或者阿定，能在未来你成名的道路上帮到你，可是我不行啊，我必须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
谢柔突然没有话说了。
无可否认，阿春说的都是对的，她没有任何话语可以反驳。
这个社会、未来……摆在面前的都是非常现实的东西。
成长，与之相伴而来的就是蜕变的阵痛。
阿春正在蜕变，从毛毛虫变成美丽的花蝴蝶，谢柔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帮不了她什么。
毕竟她只是她的朋友，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没有办法左右她自己的决定，以及她的人生。
几天后，谢柔迎来了一场极其痛苦的四级考试。
这是十二月中旬，谢柔站在教室门口，抖了抖羽绒服上的一身寒雪，刚坐到位子上，就看到同样一身黑色羽绒服的韩定阳走进教室。
一进来，就有前排好几个女生抬起头来看他，目光从他进门一直追到他坐到位子上，都没舍得移开。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后面的谢柔，顺手捡起她的准考证，前后排啊。
谢柔一看到他就如见了救星，慌忙抱住他的手臂，大喊一声：“阿定！”
韩定阳吓了一跳。
“阿定居然在我前面！你真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我的阿定定！”
谢柔用力蹭着他的手臂。
羽绒服袖子蓬蓬松松的，有一股鸭绒味道。
“阿定定，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呃……”韩定阳将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转过身，默默地拿出单词本，“我裸考。”
谢柔“嘁”了一声，装吧，才不信你裸考。
播放听力的时候，谢柔一头雾水，丫的，基本全部听不懂。
什么鬼，说了什么？
你俩能不能慢点聊！什么？
这道题就过了？
等等，到哪道题了？
啊啊！
韩定阳却很是轻松，差不多录音放过一遍，他就能选出答案。
他再回头看谢柔，这家伙皱着眉头，咬着笔杆子，正在a和b的选项中苦思冥想，最终笃定地选了c。
这是她唯一听懂的一道题。
然而，韩定阳低声说：“现在放的录音是后面那道题的。”
一遍听力下来，谢柔几近崩溃了，后面的题根本不想做了。
五十分钟后，韩定阳做完了试卷，看看监考老师，然后小心翼翼回头扫了眼她的试卷。
空白了一大片……惨不忍睹。
韩定阳心说，这家伙是不是觉得上了大学就万事大吉了？
以前高三英语还能上高分，现在居然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谢柔望了望正在玩手机的监考老师，用笔戳韩定阳的背，低声哀求：“阿定啊。”
韩定阳没理她。
“阿定定啊。”
他偏头看她，比嘴形：“叫爸爸都不行。”
十分钟后，谢柔：“爸爸！”
韩定阳不忍心，还是偷偷将机读卡从背后递了过去。
“快点！”
“啊啊，我爱你阿定！”
韩定阳微微挑眉，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爱了他这么久，难得居然会在这时候承认。
虽然谢柔只顾着抄答案没有在意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不过韩定阳心里却渐渐地开了花，酿的蜜也甜甜腻腻的。
“同学，抄得开心吗？”
监考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谢柔的2b铅笔突然顿住，一瞬间全身骨头都硬了。
她机械地回头，看到监考老师板着一张脸，直接扯过她手里的机读卡，质问：“谁给你的！”
“没有谁！”
谢柔连忙说，“我……我捡的！”
“捡的？”
韩定阳心里暗自腹诽：蠢货！这都能被发现。
韩定阳的机读卡还没有写名字，所以老师前后左右地检查周围同学机读卡。
“那是我的。”
他淡定举了手。
监考老师伸手就要收走韩定阳的试卷。
谢柔连忙道：“老师，是我抢了他的机读卡！真的，我抢他的，跟他没关系！”
“一会儿说捡的，一会儿说抢的，你当我傻？”
谢柔都要哭了，追着监考老师苦苦哀求：“真的，求求你了，老师，真的跟他没关系！是我抢了他的机读卡，他不愿意给我抄的，我……我都不认识他！”
韩定阳扶了扶额，索性也就不考试了，背起斜挎包，走过去拽着谢柔的手，将她拉出了教室：“算了。”
算了，这么多同学看着，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定……”谢柔全身都在抖，连声音都变了，“怎么办啊，阿定！”
韩定阳本来还想说几句风凉话，嘲讽她不好好准备，这时候知道着急了。
但是看着她哭兮兮又害怕的样子，他心就软了，说不出硬话，更不忍责怪她。
“大不了明年再考，小事。”
“真的吗？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会不会全校通报批评？”
“你以为这是高中？
安心了，不会有事，最多不过废掉这次考试成绩。”
“阿定，我对不起你。”
谢柔低头，闷闷地说，“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
韩定阳撸了撸她的脑袋：“笨蛋。”
虽然韩定阳不大放心，晚上还给她发短信，叫她别想这件事了，想多了晚上又失眠，但谢柔还是自责地检讨了一晚上。
第二天课间，有人把她从教室叫出去。
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女生，谢柔想了好久，才记起来，她叫蒋亦初，上次在研究室遇到过，韩定阳的学姐。
“学姐找我有事吗？”
快上课了，蒋亦初懒得跟谢柔废话，直言道：“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害定阳被老师狠骂了一顿！”
谢柔心猛地一提。
蒋亦初生气极了，有点激动：“四六级作弊，真的追究起来，轻则取消学位证书，重则量刑你知不知道！”
取消学位证书……量刑！
谢柔整个人都蒙了。
“我……我不知道，阿定说没事的，阿定说……”
“你是傻的吗？
自己没脑子不会想吗！作弊是多严重的事情！”
蒋亦初愤恨地看着她，“你以为上了大学，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这次事情要不是我们老师压下来，你以为定阳能这么轻松地蒙混过去了？”
谢柔眼睛红了，她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蒋亦初狠狠地说：“哦，你这次考不成，明年再考就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定阳的档案里出现一个考试作弊的不诚信污点，将来保研、考博，甚至出国深造都会受到影响，你担待得起吗？”
“你们艺术生自甘堕落，但是不要拖着定阳。”
蒋亦初转身离开。
阿春拿着水杯从教室出来，刚好听到蒋亦初说完这句话。
“说谁呢！”
阿春走过来，拦住蒋亦初，“艺术生怎么了？
你别看不起人！我们也是六七百分考进来的，谁自甘堕落！”
阿春声音很大，周围同学基本上都是传媒艺术学院的，听到这句话，也都围了上来，愤愤不平地声讨蒋亦初：“对啊，你凭什么看不起艺术生？”
“你什么学院啊？
这么了不起。”
蒋亦初翻了个白眼。
她的确看不起他们，不仅仅是她，其实学校里很多人都不是很喜欢传媒艺术学院的同学。
因为他们是整个学校最会打扮，也最能闹腾的一群人。
他们颜值高，身材好，引领着学校时尚的潮流，走在路上是相当亮眼的一道风景线。
可是这样特立独行的一群人，是绝不会赢得踏踏实实、勤恳学习的同学们的好感。
蒋亦初陷在了传媒艺术学院同学声讨的浪潮中，而阿春回过头来，却看不见谢柔的踪影。
寒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干净世界。
谢柔哭着走在操场上，在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寒风凛冽地刮着，眼泪一流出眼眶便被迅速风干，成为冰碴子，她冻得脸都麻木了。
她走到电子科院的图灵雕像前停下了脚步。
她想向韩定阳道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因为自己的愚蠢，差点毁了韩定阳的前途！
能弥补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连道歉都没用。
当他不怪你的时候，道歉变成了最苍白无力的语言。
谢柔背靠着图灵雕像蹲下来，一抽一抽的哭泣变成了捂嘴低声号啕大哭。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满心的歉疚，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温暖的研究室里，韩定阳穿着工作服，正在摆弄一只光滑的机械智能手臂。
学长周平亮打开窗户透气，惊呼一声：“哟，外面有女生蹲在雪地里哭。”
韩定阳头也没抬，淡定地说了声：“被冷哭的吧，快把窗子关上。”
周平亮关上窗，漫不经心地说：“蒋亦初说去找人理论，怎么还没谈完？
我还有个算法要找她论证呢。”
“谈什么？”
“就上次作弊的事儿。”
韩定阳突然抬头，周平亮连忙捂住嘴：“噢，说漏嘴了。”
下一秒，韩定阳猛冲到窗户边。
往外望去，冰天雪地中那一团瑟缩的熟悉身影一瞬间摄住了他的心。
韩定阳跑到图灵雕像前，谢柔却已经离开了。
他绕着雕像兜了一圈，焦虑地四下探望，都没见谢柔的身影。
地上一排脚印已经被雪掩埋，不甚清晰。
韩定阳拿出手机给谢柔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多声，谢柔都没有接。
韩定阳手按着额头，显得很焦虑。
在电话即将断掉的最后时刻，谢柔终于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她略有些喑哑的声音：“阿定……”
听到这一声“阿定”，韩定阳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傻子，你在哪里？”
“我刚刚来找你了，但是现在已经走了。”
谢柔的声音微弱无力，隐约能听得出哭过。
“来找我啊。”
韩定阳站在图灵的雕像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大理石基柱，他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责怪，“走什么？”
“我觉得没脸见你，阿定。”
谢柔垂着眸子，歉疚地说，“学姐说的都对，我自己不学好还拖累你。”
“放他……”韩定阳险些爆粗口，他烦躁地理了理衣领，平复了片刻，安抚道，“别乱想了，谢定柔。
就咱们从小到大的情谊，没什么拖不拖累，知道吗？”
“阿定，你这么好。”
谢柔又抽泣了一声。
“打住。”
韩定阳稍稍严肃地叱了声，“不准哭。”
“阿定，我以后会很努力的。”
谢柔向他保证，“我会好好学演戏，我要变得越来越好。”
好到足以与你相配。
“乖了，未婚妻。”
“谢谢你，未婚夫。”
韩定阳低头笑了声：“快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我去图书馆上自习。”
“哟，还真上进了？”
谢柔笃定地说：“嗯！”
韩定阳嘴角有收不拢的笑意，心情舒畅。
能让那傻妞鼓足干劲，即使再被老师骂十遍，这也不亏。
他转身，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蒋亦初。
一瞬间，脸上笑意收敛。
蒋亦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看到韩定阳，几步小跑上前来：“定阳，这么大的雪，你在外……”
她还没有说完，韩定阳已经转身进了大楼。
他没有理她，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蒋亦初不禁哆嗦了一下。
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自始至终冷硬又决绝，仿佛悬崖峭壁上的顽石。
蒋亦初从来没见他对谁温柔过，如果有的话，可能只有那个名叫谢柔的女孩了。
她恍然大悟，自己为什么这样生气，因为……她有点嫉妒她。
谢柔还真是上进了，每天除了排练和上课外，其他时间她基本都待在图书馆和教学楼的自习室，准备期末的复习。
上课的时候，穿梭在教学楼走廊里，谢柔时不时会看到韩定阳。
他不怎么喜欢背书包，去上课时总是拿当堂的课本，外加一个笔记本，一支笔，简简单单。
谢柔有时候远远地见他走过来，趁他还没有看到自己，赶紧脚底抹油，溜掉。
平安夜前一天的自习室，谢柔曲腿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翻着一本名叫《电影声音》的专业书，一边标记重点，一边在小本上做笔记。
边上似乎有人坐了过来，她也没在意，头也没抬。
那人也拿出了课本开始学习。
不过，谢柔余光很快扫到那人。
边上的人似乎在看她，她恍然抬头，便看到韩定阳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谢柔吓得差点没了命，赶紧把搁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好，又心虚地问：“怎么是你？”
韩定阳悠闲地转着笔，低声说：“学习。”
谢柔将目光落到书本上，看了两行，又偷偷瞅他一眼，韩定阳还在专心致志地盯着她。
“呃……想干吗？”
韩定阳微笑着，压低声音：“想……”他冲她比了个嘴型，谢柔看明白之后，红着脸轻轻踹了他一脚。
韩定阳也不看书，就盯着谢柔看，看得谢柔心里痒痒的、毛毛的。
“我要学习了。”
“没拦着。”
“但是你盯着我，我不能集中精力。”
他笑：“紧张我啊？”
谢柔低头继续看书，不理他。
韩定阳指尖快速转了转笔头，凝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可爱，想咬死她。
“阿定，今天很闲吗？”
谢柔一边做笔记一边问。
“期末了，能闲到哪儿去。”
前排有同学回头对他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谢柔连连道歉，不再说话了。
韩定阳停下转笔的动作，扯开笔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把本子递给谢柔。
谢柔接过笔记本，洁白的纸张上，他的笔锋张扬而字迹规整。
“期末了，能闲到哪儿去。”
谢柔心说：知道啦，知道你不闲。
她把笔记本放在边上，继续看书。
没一会儿，韩定阳又将本子拿过去，写了几个字递给她：“你什么时候回家？”
谢柔侧眸看他，他挑挑眉，指了指本子，让她回答。
还真是……不依不饶要跟她聊天。
谢柔快速写道：“第一门考试在1月10号，最后一门考试在1月18号，中间没什么事，但也要待在学校复习功课。”
她想了想，又问：“你呢？”
韩定阳写了又递给她：“我12号就考完了，不过我可以等你一起。”
谢柔：“不用啦，你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在学校蛮无聊的。”
韩定阳看了看笔记本，又抬头看她，谢柔对他露出真诚的微笑。
他对她比了一个无声的嘴型：“不无聊。”
好吧，虽然只需要坐不到九个公交站的车就到家了，但是既然他要等着她一起回家，那就一起呗。
韩定阳陪她上晚自习到深夜，送她回了寝室。
回去以后，谢柔跟阿春絮絮叨叨讲在自习室遇到的韩定阳的事，说他很无聊，跟她递了一晚上的小字条，又聊了些闲话，说有女生主动追求杨修，结果那小子在大马路上直接被吓晕了云云。
阿春整理着自己的被单，叹了声：“柔柔，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谢柔愣愣地问：“什么？”
阿春抿了抿嘴，她不想说，可是她也不想谢柔因为后知后觉而错过。
“韩定阳喜欢你啊！”
谢柔脸红了，低声说：“我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他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
她送给他的表，他一直都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看着谢柔这模样，阿春突然有点感伤：“我出去跑跑步。”
阿春走出房间，谢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谢谢你。”
阿春嘴角扬了扬，顷刻间有一行眼泪从脸颊滑落，隐没在浓郁的夜色中。
阿春虽然不是孤儿，可是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疏于看顾，一心扑在生养儿子上面。
无人关心照拂，她渐渐开始封闭自己的内心，直到谢柔的出现，给她封闭的世界打开了一扇天窗。
谢柔是她唯一的朋友，现在她已经属于别人了，自己却被永远留在了黑暗中。
平安夜，一堂有关民国流行服饰史的选修课上，阿春收到一张字条，是从后面递过来的。
字条上有一排娟秀规整的字：“你是谢柔的朋友？”
阿春回头，看到一个清秀干净的男生，皮肤比女孩子还白，穿着纯色的衬衣，坐在她的斜后方。
一见她回头，那男生连忙用书挡住脸，将头埋进书里。
阿春隐约记得，他是韩定阳的朋友，好像叫什么杨修的。
谢柔说过，那家伙犯恐女症，从来不敢开口跟女生讲话。
阿春写了两个字递给他：“有事？”
没多久，杨修将字条递回来：“今天平安夜，你还来上课？”
无聊。
韩定阳的朋友，都跟他一样，无聊又讨厌。
阿春将字条揉成团扔在边上，不再理会。
她不怎么喜欢跟男生讲话，生理性地讨厌男生。
杨修见阿春不理人了，欲言又止，却也不再打扰她。
本来以为是谢柔的朋友，会稍微友善一点，他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挑战自己，和她讲几句话，结果碰了个钉子，他有点小失落。
快放学的时候，杨修决定再试试。
这一次，他鼓足了勇气，准备要突破一下。
纸团扔过来，阿春本来不想捡，但是一回头就看到杨修殷切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他连忙捂住脸。
还害羞了。
阿春微微皱了皱眉，心生厌恶，但还是打开了字条。
“我听说，今晚平安夜有女生要跟阿定告白哦！”
阿春心说关我屁事，将字条随意扔边上。
过了几秒，她想到了谢柔。
其他女生都要捷足先登了，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还在磨叽什么。
优柔寡断，这名字真不是白取的。
她重新捡起字条，写道：“是谁？”
杨修激动地接过阿春扔过来的纸团，打开的时候手都在抖。
“好像是他学姐，我听蒋承星说的啦。
那个女生之前跟阿定告白过一次，被阿定拒绝了。
不过她好像不死心，让阿定不要忙着拒绝，再考虑一下，平安夜的时候给她答复。”
杨修平时就是个话痨，罗里罗唆地写了一大堆。
阿春捡了字条，抱起书离开了教室。
杨修看她就这么走了，张了张嘴，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发了会儿呆，也默默离开了教室。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谢柔正在校门外的水果摊东挑西拣。
她买了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让老板给她装起来。
接起电话，谢柔说：“宝贝儿，我正给你选苹果呢。”
“你还记得韩定阳的学姐吗？
就是上次骂咱们的那个女生。”
“嗯，蒋亦初学姐，怎么了？”
“刚刚听说，她今天要跟韩定阳告白了。”
谢柔拎着口袋的手紧了紧：“不……不会吧。”
阿春沉吟片刻，故意说：“韩定阳今晚就要给她答复了，不过看起来好像……有戏。”
“啊！不会吧！”
电话里，谢柔的声音很急，似乎正匆匆地走路。
“你别对韩定阳太有信心哦！我也是听他朋友说的，他对那个女生很有好感。”
谢柔声音都哑了：“可你那晚不是还在说，阿定喜欢我吗？”
“他喜不喜欢你，要你自己去问啊。
喜欢他的女生都可以鼓起勇气问他，你怎么不能？”
见谢柔不说话，阿春继续道：“人有时候是要孤注一掷的，你喜欢他，就多往他身边走几步，毕竟他那么光彩夺目……”你喜欢他，就往他身边多走几步。
我只希望看到你幸福。
谢柔匆匆回了寝室，没多久，阿春也赶了回来。
她翻出化妆包，给谢柔好好捯饬一番。
谢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安地问：“好看吗？”
“必须好看。”
阿春说，“柔柔，其实你很漂亮。”
穿上阿春给她准备的日系小冬裙和高跟鞋，谢柔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这样好奇怪，不过……不管了！”
她抓起自己的包，匆匆地出门。
阿春叹息一声，可是没一会儿，谢柔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落下东西了？”
谢柔脸红扑扑的，伸手用力抱了她一下：“谢谢你！”
阿春愣了愣，缓缓抬起手，还没有碰到她，她却转身离开：“我先去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昏暗的阴影中，时不时有女孩窃窃说话的声音从楼里传来，阿春捂着嘴，压抑着喷涌而出的巨大悲伤，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愿你求仁得仁，如愿以偿。
愿你百岁无忧，此生永安。
谢柔，平安夜快乐。
深黑的夜空纷纷扬扬，飘着小雪。
谢柔穿得很少，可是她并不觉得冷，脸上红扑扑的，一口气跑到电子科院的图灵楼前。
电子科院楼前，时不时有三五个同学走出去，谢柔站在门前抖了抖雪，深呼吸，平复了躁动不已的心绪。
“准备好了，去吧！”
她自言自语道。
她一口气跑上四楼的研究室，然而，研究室的窗户黑漆漆的，里面并没有人。
谢柔紧绷的心一瞬间松弛下来。
都不在吗？
也对，今晚平安夜，大家都出去玩了，谁还待在研究室。
谢柔在研究室外踱着步子来回走了会儿，最终拿出手机拨了韩定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声音喧哗，似乎在聚会。
“嗯？”
“阿定你在哪里？”
“研究室这边聚餐。
有事？”
谢柔低头，脚尖点了点地，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找你吃饭。”
“我们还没开始，过来吧。”
谢柔连忙道：“不用不用了！你们吃吧。”
“你呢？”
“我找阿春一起。”
“行，注意安全，别在外面待太晚，晚上回宿舍给我短信。”
韩定阳要挂电话的时候，谢柔又问：“那个……蒋亦初学姐也在吗？”
“在。”
见谢柔不说话了，韩定阳问：“你找她？”
“不是不是！你们玩吧！我挂了！”
谢柔不等韩定阳反应，赶紧挂了电话。
她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不舒服极了。
今天晚上阿定就要给蒋亦初学姐答复了吧？
学姐那么优秀，漂亮又大方，一般男生都会很喜欢她。
谢柔走到一楼的仪容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发齐耳，穿着阿春的小冬裙，却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别扭。
真是傻了，她这个样子，还告什么白。
谢柔在楼前站了会儿，思虑万千，恍然又想到阿春的话：人有时候是要孤注一掷的。
你喜欢他，就朝他多走几步。
韩定阳挂了谢柔的电话，心里有点戚戚。
秦老师举杯，几位同学站起来敬老师酒，韩定阳也全无反应，还是周平亮戳了戳他，才反应过来。
喝了那杯之后，韩定阳抱歉说：“对不起，各位，我有点事，可能要先行告辞。”
“什么事啊？
都已经出来了。”
“秦老师还在呢！”
韩定阳为难地说：“我妹今晚一个人，我陪陪她去。”
“定阳有事就先去吧，没事。”
“谢谢老师。”
韩定阳走出酒店，拿出手机正要给谢柔打电话，却没想到刚好谢柔打电话进来。
“正要给你打电话。”
“阿定，我有事要跟你讲！”
谢柔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现在？”
“现在，很急的事！”
韩定阳嘴角扬了扬：“那好，约个地方。”
谢柔说：“我在图灵楼的一楼等你。”
“马上过来。”
韩定阳挂了电话，在街边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b大，快一点。”
他从来没有这样着急过。
图灵楼一楼现在基本上没什么人，谢柔焦虑不安地在大厅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外观望。
韩定阳还没来，谢柔已经跑了三趟厕所——紧张闹的。
终于，门口有了动静，谢柔回头，看到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收了伞，一身寒意走进来。
谢柔脑子都空了。
韩定阳看到谢柔，眸子略微泛起一丝诧异。
穿裙子啊！还高跟鞋！神了！
他走过去，低头浅笑了一下：“你今天……”
谢柔紧张得心脏都要炸掉，冲他大喊一声：“不准笑！”
韩定阳挑挑眉，果然就不笑了。
“还是……挺好看的。”
韩定阳坐到她身边，“只是穿这么少，不冷么？”
他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很自然地披在她身上，将她裹起来，柔声道：“搞不懂你们女孩怎么想的。”
就在他给她穿好衣服的下一秒，谢柔战战兢兢地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纸片，递给他。
纸片颤抖着，拿纸片的手也颤抖着……
“嗯？”
韩定阳接过纸片，发现上面是他的字迹：一个韩定阳可以帮忙实现的心愿。
她生日的时候，他许给她的六个承诺。
“有愿望？”
“嗯。”
韩定阳点点头，将纸片攥在掌心，说：“想让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不要答应学姐。”
谢柔的声音，微若蚊蚋。
韩定阳嘴角笑意更深：“就是这个？”
“嗯，不要答应学姐，也不要答应任何女孩。”
除了我以外的任何女孩。
“既然你都用心愿卡了，”韩定阳揉了揉额头，故作无奈地说，“那我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你。”
谢柔大大松了口气，但随即，她的脸更红了，火烧火燎。
她又从包里，摸出了另外一张卡片，颤抖着递给他：一件可以向韩定阳索要的东西。
“你确定，今晚要一次用两张卡片？”
韩定阳有些惊讶。
谢柔轻轻点头：“嗯。”
他看着卡片，无奈地问：“想要我的什么？”
谢柔深呼吸，抬起头，眸子里水波微漾：“我想要阿定的初吻。”
大楼外，有人不合时宜地高声喧哗，打闹的笑声宛若银铃回荡在楼里，而后渐渐地远去了。
谢柔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死命地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一眼，他稍稍有动作她都会敏感得浑身战栗。
韩定阳是真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那一声，听得谢柔头皮都麻了。
韩定阳笑了起来，手背掩着嘴，笑个没完。
谢柔紧紧攥着自己的裙角，羞得简直要找地缝钻进去了。
“你别笑了。”
韩定阳不笑了，勾起弯弯的桃花眼，凝望她：“嗯，你说你要我的什么？”
谢柔羞恼地捂住脸：“讨厌啊！”
韩定阳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挪开，谢柔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下一秒，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覆上她的唇。
谢柔猛地睁眼，看到一双微阖的狭长眉眼，宛若山隘。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
韩定阳的手从后面环过来，捧住她的后脑勺，轻轻吻着她的唇。
“呼吸。”
他停下动作，鼻尖轻轻蹭她的嘴唇，体贴地说，“不要憋气。”
“阿定！”
谢柔意乱情迷地唤他。
“够不够？”
“唔，够了。”
“一张心愿卡，用完就没有了。”
“唔。”
谢柔缓缓抬头，羞怯怯看他一眼，眸子里水色潋滟。
她试探地问：“那……再一下。”
下一秒，韩定阳再度咬上她。
“阿定，够……够了。”
“我还没够。”
谢柔的腰被他提着，承受着他绵绵密密的碾轧。
“唔！”
谢柔用力推开他，红着脸低下头。
韩定阳脸颊潮红，呼吸急促。
两个人并排坐了会儿，平复身体的情潮涌动。
“傻子。”
他说，“一下子用掉两张。”
而且还是为这种事，这种都不需要她主动请求，只要一点点暗示就可以。
真的傻，嗯，不傻也不会拖到现在。
“你看，我们错过了多少。”
谢柔不说话。
韩定阳自顾自地开口：“我们错过了多少美好时光。”
谢柔轻声说：“那你都不主动，我怎么敢？”
你是多少女孩的梦中情人，我却平凡又不好看。
怎么敢……
“我怕跟你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韩定阳轻轻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我从来没拿你当朋友。”
“啊。”
“未婚妻。”
韩定阳吻了吻她的手背，“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会很疼你。”
对于谢柔跟韩定阳正式确立恋爱关系这件事，蒋承星一帮人的反应是：终于在一起了！哥哥们等得花儿都谢了啊。
明明早就是两情相悦的一对，拖拖拉拉，磨磨叽叽，这么久才表明心迹。
韩定阳对此并不觉得遗憾，他只给了四个字的总结：渐入佳境。
谢柔是温水煮青蛙的性格，韩定阳也不着急，反正，他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
元旦会演那天，阿春很早就起床准备，她要去泳装秀的现场。
天还没亮，谢柔迷迷糊糊睁开眼，见阿春已经穿戴好了，准备要出门。
“这么早啊。”
她迷糊着眼睛望了望窗外，咕哝道，“天还没亮呢。”
“我要早点坐公交过去。”
阿春爬上床架子，对谢柔道，“你再睡会儿吧，下午的话剧演出加油咯，记得叫人录视频，我要看的。”
谢柔坐起身来，头发胡乱地飞翘着，她迷迷糊糊说：“我也起了，早上还要彩排。”
她拉住阿春：“那个……如果结束得早，我来看你走秀，把地址给我。”
“不用过来了。”
阿春说，“你今天专心演你的话剧吧。”
“阿春！”
谢柔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她已经收拾好离开了宿舍。
&   阿春走后，谢柔翻来覆去，也就睡不着了。
她下了床，匆匆洗漱完毕，跟乔西晨对了会儿台词，两人一起出门了。
上午还需要再彩排一下，下午三点，话剧正式开演。
谢柔跟乔西晨在食堂吃了早餐，两人一块儿去礼堂。
路上，乔西晨问谢柔：“你谈恋爱了？”
“嗯。”
“就是电子科院那个系草小帅哥？”
“对，他叫韩定阳。”
乔西晨摇摇头，感叹了一声。
谢柔不解：“怎么？”
乔西晨看起来似乎很八卦，故意道：“你和阿春不是好朋友吗，你谈恋爱了，她不会很失落？”
“怎么会？”
谢柔不能理解乔西晨的逻辑，“我又不会因为谈恋爱，就不跟她做朋友了。”
乔西晨挑了挑眉，嘴角笑意越加深长。
一整个早上，谢柔都在大礼堂彩排《雷雨》的话剧。
礼堂里人头攒动，灯光，摄影，还有各种各样的舞台布景，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为这次演出做准备。
这场演出的票是通过学生会发放给同学们的，数量有限，很多没有得到票的同学提前来大礼堂，在周围占据比较好的位置。
谢柔给韩定阳和蒋承星他们几个留了前排票，正好对着舞台中心，是最佳观剧位置。
彩排的时候，那几个野小子对着谢柔吹口哨，叫嫂子加油，好几次谢柔都险些笑场，瞪了他们好几眼。
韩定阳一下课就匆匆赶往大礼堂，谢柔还在排练，蒋承星他们看到韩定阳，赶紧招呼他。
“阿定，这儿！”
“你们来了。”
蒋承星看着韩定阳手里的午餐饭盒，笑着说：“给嫂子带饭啊？”
“嗯。”
韩定阳朝舞台望过去，舞台上，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和搬运器材，没有见到谢柔的身影。
蒋承星说：“你没看到，啧，嫂子扮起男人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刚刚彩排的时候，台下的妹子们一片尖叫。”
韩定阳脸上露出温煦的微笑：“也不看看是谁媳妇。”
蒋承星继续道：“不过阿定，你家谢小妹要真是个男生，铁定比你更受欢迎！”
韩定阳挑眉道：“我自豪。”
“啊，受不了了，阿定牌狗粮糊我一脸！”
韩定阳懒得跟他们插科打诨，拎着饭盒径直去了后台。
化妆间里，谢柔穿上了民国时期的深灰长袍。
她的脸部轮廓本就英挺，厚厚的高光粉这样一打，更显得五官立体，扮起男人来，英俊中带了那么些阴柔美的味道。
导演正跟谢柔讲着一些要注意的东西，谢柔听得专注，韩定阳便拎着盒饭站在边上等候。
好些个女同学，无论演员还是剧组工作人员，路过韩定阳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谢柔听着导演的讲解，恍然间一偏脑袋看到韩定阳，竟比之前彩排还要紧张一些，导演的话她就再也听不进去了。
导演又找乔西晨去了，谢柔见到韩定阳，有些不好意思，朝着边上的化妆镜偷瞥了好几眼。
因为化了妆的缘故，她现在真的完全是男人的扮相。
这个样子见阿定……还是不要了！
谢柔转身要跑，韩定阳立刻追上来，将她堵在化妆室。
里面现在没其他人，他索性将门也关了：“又跑？”
韩定阳将饭盒放在桌上，轻松随意地看着她。
谢柔捂着自己的脸，背过身说：“现在不好看啦！”
韩定阳开玩笑道：“几时好看过？”
“……”讨厌。
“吃饭。”
他将保温饭盒拿过来，打开，“对了，你吃早饭没？”
“吃了。”
“嗯。”
韩定阳满意点头，揉了揉她，“乖。”
“唔。”
见她扭扭捏捏站着，韩定阳将筷子摆好，回头问：“愣什么神？”
谢柔微微低下头：“感觉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就是……”谢柔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又看了看他，“感觉你不真实，就像在做梦，梦一醒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韩定阳扯了纸巾，擦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带笑意，灿若桃花。
他朝她走过来，俯身凑近她的脸，尾音一扬：“原来你经常梦到我啊。”
谢柔低头，见他的手已经从她的腰间环过，手顺着她的腰臀往下。
“梦里面，我们都做什么？”
啪，啪啪！
谢柔坐到桌边，一脸冷漠。
韩定阳看着自己红通通的手背，不爽地说：“你吃什么长大的啊，力气这么大，都红了！”
谢柔一边吃饭，一边说：“下流。”
“嘁，你自己说不真实的。”
韩定阳还在揉他的手，“我就加深你的真实感啊！”
谢柔顿了顿，瞪他：“就算我们现在是这样的关系，你也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韩定阳偏头看她吃饭的样子，又有了调侃的兴致，笑说：“我们……什么关系？”
“唔……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韩定阳恍然，又故作迷糊：“我最近熬夜，记忆力可能有点衰退。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男女朋友了？”
谢柔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才想起，他们好像真的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只是那天在图灵楼，他吻了她。
而且……那个吻还是她自己没皮没脸地要来的。
看着韩定阳装模作样的一脸蒙，谢柔脸上突然风云色变。
所以，他根本没有要和她谈恋爱的意思！他们根本不是男女朋友！
韩定阳看她脸色惨白，知道这傻丫头又认真了。
无语……她脑子里的一根筋到底有多直？
分不出什么时候是真话，什么时候是玩笑？
见她沉默，韩定阳碰了碰她的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什么。”
她心情明显低落下来。
“喂！”
韩定阳真的有点不安了。
这女的，是非得逼他把自己说的话吞回去是不是？
“别乱想啊！”
他拿起筷子递到她手里，用命令的口吻说，“吃饭，下午还有演出呢。”
“不吃了。”
谢柔现在胃口全无，满腹心事。
韩定阳要被这闷葫芦给逼疯了。
他拎了凳子坐到她身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喂到她嘴边，命令道：“吃！”
“不吃。”
谢柔性子本就倔强。
韩定阳沉声道：“我让你张嘴，听到没？”
“我不。”
韩定阳的声音和脸色都冷了下来：“谢定柔，我说最后一遍，吃饭。”
谢柔抬眸，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真的生气了，她才委委屈屈张了嘴，咬住了韩定阳递过来的小勺子。
韩定阳紧绷的脸松了下来，他一勺接一勺把饭盒里的饭菜喂给她。
谢柔吃得委屈，时不时抬眸哀怨地看他。
两人都较着劲儿，谁也没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谢柔撑得肚子都要炸了，可是韩定阳依旧没停下来，等她咽下去，又连忙舀了一口。
“嗝——”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嗝，随即立刻捂住嘴，尴尬地看他一眼。
太不雅了！
韩定阳愣了一下子，然后轻笑出声，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她的嘴：“吃饱了？”
都要撑吐了好吗！
“蠢货，吃饱了不知道说一声？”
谢柔没好气道：“不想跟你说话。”
韩定阳收拾了保温饭盒，说了声：“蠢货，以后别胡思乱想。”
谢柔背过身不理他，韩定阳走到她身边，不依不饶地挨了挨她的手臂：“听到没？”
“没有，没有，没有！”
谢柔冲他叫喊了声，“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你说清楚好不好。
我知道，我不优秀，不可爱，也不漂亮，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不喜欢这么优秀的阿定啊！你如果不想跟我在一起……唔！”
猝不及防，谢柔被韩定阳直接咬住下唇，狠狠碾了几番，她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韩定阳结束这个宛如疾风骤雨般的热吻时，两个人的呼吸已经灼热沸腾。
谢柔很少这样近距离打量他，他微垂着眸子，目光温柔地凝望她。
“好，我说清楚。”
韩定阳捧着她的后脑勺。
“小时候我就喜欢你。”
他一边吻她，一边呼出灼热的气息，告诉她，“长大了我更喜欢你，我想娶你。”
谢柔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现在知道了？”
“唔，知道了。”
谢柔推了推他硬朗结实的胸部，但是没推动，她红着脸看他，“你又想打我。”
韩定阳挑了挑嘴角：“不打你，以后欺负就换另一种方式。”
演出前，谢柔将手机和包都给了韩定阳，让他帮忙看顾着。
韩定阳将书包抱怀里，大摇大摆地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这场话剧算得上是谢柔第一次登台演出，刚开始出场的时候，可能因为紧张，她说出台词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不过入戏以后，她渐渐投入了周萍的角色中，将这个大少爷的困惑、无奈，渴望解脱，渴望爱情，却求而不得的纠结，透过眼神和动作传达给了每一个观众。
韩定阳欣赏地看着她。
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相信谢柔是适合吃这一碗饭的。
她比舞台上任何一个新人演员演得都要卖力和投入。
和她对戏，即使是角色最有张力的蘩漪，都稍稍有些跟不上她的情感。
她把这位没落资本家庭备受压抑的苦闷大少爷给演活了，演绝了。
最后一幕已经演到晚上八点了，这也是全剧的高潮部分。
周萍得知了他和自己深爱的女人四凤是亲生兄妹的那一刻，情绪骤然崩溃。
韩定阳的目光自始至终凝望着她。
她是很容易哭的，就像此前，稍微欺负了她一些，直接红眼睛。
戏里面，她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
脆弱的玻璃心，跟她的外表相当不符。
韩定阳见不得她掉眼泪，心会被揪扯着，觉得疼。
正看着，谢柔包里的手机，突然呜呜呜地震动起来。
周围有人不耐烦地看他，因为被打扰而表示不满。
韩定阳在谢柔书包里摸了好一阵，终于在一个小隔层摸到手机，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是……阿春。
韩定阳皱眉，这个时候，那讨厌的家伙打过来做什么？
韩定阳本来想直接挂电话的，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
谢柔好像隐约提起过，今天阿春要去走什么泳装秀。
他还是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阿春崩溃的哭声：“柔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一个夜总会，他们不让我走！救救我！我好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应该是躲在什么地方打电话：“柔柔，他们要过来了！我怕！他们让我穿很少，去陪人喝酒……我……”
阿春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韩定阳的心一沉，用手捂住话筒，说：“我是韩定阳，你冷静下来，把地址告诉我。”
“周朴园”沉痛地说：“萍儿，你过来。
你的生母并没有死，她还在世上。”
“不是她！爸，您告诉我，不是她！”
谢柔指着鲁侍萍的饰演者大喊。
“周朴园”脸色瞬间严厉起来：“混账！萍儿，不许胡说。
她没有什么好身世，也是你的母亲。”
谢柔痛苦万分地叹了声：“哦，爸！”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扫到正前排最中间位置有人离座了，这在安静的剧场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离座的人是韩定阳，谢柔突然愣了一下子。
“不要以为你跟四凤同母，觉得脸上不好看，你就忘了人伦天性！”
“周朴园”激烈的话语重新将谢柔拉回到《雷雨》的剧情中，她不再去看匆匆离场的韩定阳，而是继续她的表演。
最后一幕剧完美收官，大幕再度升起的时候，全体演员出来致敬，观众情不自禁地站起来鼓掌，整个剧场大厅里观众的欢呼和掌声如雷贯耳。
谢柔脸色微红，呼吸尚未平复，显然比较激动。
随即，她的目光落到了正中间那个空空荡荡的位子上，兴奋的情绪一下子减灭了几分。
下场以后，卸掉妆换了衣服，谢柔走出后台，好些个女生跑过来围观她。
“大少爷真的是妹子呀！”
“我就说，你们还不信，我一眼就看出那个帅气的少爷绝对是个女的。”
“可是她的声音是男的啊！”
“那是配音啦，话剧都是用配音的。”
“可是她真的好帅，天，难以想象，我的心。”
“大少爷，你能给我们签名吗？”
妹子们凑到谢柔面前，拿出了笔记本。
谢柔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她头一次遇到有人找她签名。
“你演得太好了！长得又帅，我被你圈粉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呢？”
谢柔签名的手抖了抖，看着妹子羞涩的笑容，她背上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时蒋承星他们几个跑了过来，将谢柔拉到身后，对一帮如狼似虎的女同学们说：“我们柔柔姐名花有主，别乱勾搭。”
他坏笑：“不过你们面前的几个帅哥还是单身哟。”
女生们撇撇嘴，不以为然。
她们走后，蒋承星将谢柔的书包还给她：“阿定说他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很急吗？”
蒋承星回忆着刚刚韩定阳匆匆离开的模样：“应该……还是蛮着急的吧，所以别怪他不看完就走。”
“不会。”
谢柔说，“他有事先去处理是应该的，没有关系。”
蒋承星说：“真是体贴的柔柔姐。
走吧，我们请你吃饭去，就当代阿定帮你庆祝了。”
“噢，不用，待会儿剧组应该也会一块儿聚餐。”
“这样啊。”
蒋承星点点头，“那行，最后恭喜柔柔姐演出成功！”
“谢谢你们来看我演出。”
蒋承星回头看了看杨修，笑着说：“祝贺柔柔姐呀。”
杨修张了张嘴，憋红了脸，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柔说：“你别为难他了。”
蒋承星戳戳杨修：“你看柔柔姐多体贴。”
“那我们就先走啦。”
“嗯，再见。”
几个男生走出了剧场大厅，谢柔看着大厅里影影绰绰的灯光和整理舞台的人影，心里还是有点堵，也有点不安。
她摸出手机，给韩定阳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嗯？”
“你刚刚突然离开，出了什么急事吗？”
谢柔关切地问。
韩定阳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了看病房里已经停止哭泣的胡阿春，终于还是按捺住想要告诉她的冲动，只说：“是出了点事，没关系，已经解决了。
你演出怎么样？”
“还可以，应该没有出太大的洋相。”
“那好，今晚跟剧组的同学庆祝一下，排练了这么久，好好放松。”
“一会儿就要去聚餐了。”
他又叮嘱：“不要玩太晚，没我在不准喝酒。”
“嘁，还管得宽了，我偏要喝。”
“皮又痒了，不打不行。”
韩定阳笑着威胁，“等老子忙完再来收拾你。”
谢柔赌气地说：“那你现在就来收拾我啊。”
韩定阳顿了一下，突然察觉，谢柔其实想见他。
“现在……确实走不开。”
韩定阳柔声说，“听话，乖乖的。”
挂掉电话以后，他走到病房里，拎了凳子坐到胡阿春面前。
“刚刚，是柔柔打过来的电话？”
阿春嘶哑着嗓音问他。
“嗯。”
“你说了吗？”
“没有。”
她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随即韩定阳又道：“我不说，是因为不想破坏她今天的好心情，但这件事我不会瞒她。”
“不！”
阿春突然拔高了调子，“不！你别说！”
韩定阳冷漠地看着她：“不是好姐妹吗？
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怕她知道？”
阿春从病床下来，恳求他：“韩定阳，你不要说！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告诉她！我不想让她知道，让她担心！”
韩定阳看着她手臂上被烟头烫伤的痕迹和拧出来的瘀青，还是有点于心不忍，便嫌弃地说：“你到床上去待着，别靠近我。”
阿春拿不准韩定阳的性子，不再说什么，乖乖上床，抱着膝盖靠墙坐着。
想到刚刚，她又忍不住抹了眼泪。
她参加的这场活动，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走秀节目，而是一个夜总会搞的女模泳装秀。
她被骗进去，被迫穿着性感泳装在夜总会的舞台上大秀身材，台下则是一帮有钱的恶心中年男人。
当阿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本来想离开的，但是夜总会的经理告诉她，她之前签过协议，如果违约的话，要交一大笔赔偿金。
阿春被那个所谓的协议唬住，终于还是同意上去走秀。
反正不过是露露肉而已，走完之后，还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酬劳。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走秀仅仅只是这场狂欢的开场，那些穿着泳装的女模被带到一个个的房间里去陪大老板们唱歌、跳舞、喝酒。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恶心的手摸到阿春的腰上时，阿春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晚上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医生、护士将阿春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夜总会的经理也被扣上手铐带出来，还有恃无恐地冲警察叫嚣：“你们哪个分局的？
我告诉你们，我不怕！”
看着一个个被扶上救护车，哭哭啼啼的女孩子，韩定阳难以抑制内心的愤怒，冲上去直接一拳，狠揍在夜总会经理的脸上，打得他踉跄摔倒在地，牙齿都掉了半颗。
警察立刻扑过来拉住他，他指着夜总会经理，怒吼道：“你不怕是吧！我倒要看看，你靠山有多硬，硬不硬得过我韩定阳的拳头！”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一直紧闭着嘴，神情都已经呆滞的阿春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号啕。
刚刚那噩梦般的几十分钟，她再也不愿意回想。
那是她人生的污点，永远无法洗净，也是她心灵的污点。
她唯一庆幸的是，接电话的人是韩定阳，而不是谢柔。
她无法让这样不堪的自己再面对谢柔，她最好的朋友。
医生告诉韩定阳，阿春并没有被性侵，但遭受了猥亵，最好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多开导她。
韩定阳觉得，这种事还是有必要告诉谢柔。
开导什么的，他可不想参与进来，毕竟是女友的闺蜜，保持距离是必须的。
但是阿春哭得撕心裂肺，求他不要告诉谢柔，更加深了韩定阳心里的疑虑。
“为什么不能说？”
他倚着病房墙壁，目光盯在阿春身上，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你们既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情同姐妹，出了这种事，第一时间应该让她知道。”
阿春的情绪显然有些崩溃，她攥紧了床单，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能说，一定不能说，不要让她知道，求你，不要告诉她。”
韩定阳眼角微敛，他抿了抿嘴，沉吟良久，终于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不是……”
然而他话还没问出口，阿春连忙否决：“不是！”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管你怎么想我，我都告诉你，不是！没有这回事！”
阿春从病床上起来，抓起自己的大衣和书包，匆匆往外走，“不早了，我要回学校了。”
她的反应已经证实了韩定阳心里的想法，阿春不对劲。
谢柔跟乔西晨参加完剧组的庆贺晚会，回到寝室已经是十一点了，谢柔没想到阿春这时候竟然还没回来。
她给她打电话，电话没有人接，她却接到了来自韩定阳的呼叫。
走廊边，她接了电话：“怎么了？”
“问问你，回去了吗？”
韩定阳声音很温柔。
“刚到寝室呢！”
谢柔迫不及待地说，“阿春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韩定阳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出租车后座上一脸恍惚的阿春。
“别担心，说不定待会儿就回来了，耐心点。”
“嗯。”
谢柔还是放心不下，给边上正敷面膜的乔西晨比了个嘴型，让她快给阿春打电话，不接就一直打。
乔西晨撇撇嘴，心说，有男友了就不管闺蜜了，还要让她打电话，她们又不熟。
虽然不是很乐意，不过她还是拿起手机给阿春打了过去。
“对了阿定，你在干什么？”
谢柔问。
“马上要回寝室了，刚刚出去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有点晚了，你早点休息，我先挂了。”
谢柔挂掉了电话，刚好乔西晨也放下手机，无奈地耸耸肩：“还是没接。”
谢柔脸色沉下来，她一言不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乔西晨去公共卫生间洗漱之后，回寝室发现谢柔竟还坐在那里发呆。
“你别太担心了，她都已经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
“我不担心。”
谢柔闷闷不乐地说，“有什么好担心的。”
胡阿春既然跟韩定阳在一起，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阿春回寝室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室友们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寝室静悄悄的，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阿春把动作放得很轻，尽可能不吵到谢柔，可事实上是，谢柔并没有入眠。
阿春洗漱之后，小心翼翼地上床，整理好被子，回身发现身后一团黑影。
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是谢柔。
她背靠着墙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吓到你了哦。”
谢柔的声音略带一些嘶哑，阿春猜测是因为下午声嘶力竭地演出的缘故。
“怎么还没有睡？”
谢柔说：“你知道我的啊，很晚才会入睡。
不过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跟谁在一起呢？”
她没有问她在干什么，却问她跟谁在一起。
阿春立刻抬眸看她，不过夜色做掩饰，她看不清谢柔的脸色，所以心里也拿不准韩定阳有没有告诉她。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谢柔知道她被人欺负，岂会是现在这样平静的反应，怕是早就闹开了。
阿春放下心来，谢柔却不依不饶地问：“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噢，没有听到。”
阿春扯了个谎，“一晚上都挺忙的。”
“走了一晚上的秀？”
“嗯。”
阿春想了想，道，“晚上才正式开始呢，大概……”
她掐了掐时间：“大概8点多才正式开始，所以搞到现在这么晚才结束。”
“哦，八点。”
韩定阳也是那个时候离开的剧场，《雷雨》剧情刚刚进入高潮和尾声，他甚至都没有看完。
这是急着赶下场吗？
谢柔很难不胡思乱想。
在她跟韩定阳通话的时候，突然从他的手机那端听到了阿春熟悉的手机铃声。
“阿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阿春才躺下，谢柔突然的出声，让她全身一个寒战。
她猛地坐起身，问道：“谁说的！”
阿春掀开被子，急切地说：“谁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激动什么？”
谢柔的情绪很淡，这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平浪静。
她说：“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我没有喜欢的人！”
阿春一口否认，态度坚决。
然而她激动的情绪，却更加证实了谢柔心里的猜测。
“算了，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谢柔缓缓躺了下来，说，“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如果你喜欢韩定阳，韩定阳对你也有好感，我是不会当那个让人讨厌的家伙的。
谢柔钻进被窝的时候，揉了揉眼睛，紧紧闭上。
阿春重新躺下来，脑子一团乱。
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受到的欺负，又回想起过去孤零零的一个人，她又急又伤心，情不自禁地啜泣起来。
安静的寝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阿春的哭泣声，可是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说话。
谢柔也没有说话，她自己也很难过，要怎么去安慰她？
女孩们各自怀着心事。
不知不觉，夜深了。
第二天一清早，阿春就把乔西晨拉了出去，在没人的操场边质问她：“你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也没说。”
乔西晨辩解，“我可以保证！”
阿春尖声喊道：“那你就管好你的嘴！”
“好好好。”
乔西晨环抱着双手，“不就是拿你一个角色吗，现在还要把你当大爷一样伺候了。”
“她为什么会突然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乔西晨开口道：“我哪知道！兴许听了哪里的风言风语，这可不能怪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韩定阳的事……”
“你还说！”
“好好，不说了。”
那一段时间，阿春心绪不宁。
警方希望阿春能够作为证人指认夜总会经理，但是阿春坚决不同意，甚至都不见警察。
后来韩定阳又因为警察这个事找过阿春几次，毕竟当时出事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场。
不过有两次，他把阿春从教室里叫出来说话被谢柔撞见。
韩定阳倒是无所谓，阿春却被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谢柔怀疑。
所以后来阿春索性连韩定阳也躲了，不再和他有多的来往。
后来，阿春偷偷去了一趟医院，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给她催眠，才结开疑团。
小时候父母的无视，养成了她古怪的性格，被同学当成怪物而孤立。
她被全世界所遗弃，深处黑暗之中，直到……那个女孩出现。
她就像照入黑暗的一抹阳光，她们有着相似的经历，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关心。
她们彼此舔舐伤口，相互做伴。
阿春再也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她有了朋友，唯一的朋友，谢柔。
原本以为她们会永远彼此陪伴着走下去，却不想，谢柔变了，她在b城有显赫的家世，有疼爱她的家人，还有了男朋友。
而阿春，依旧一无所有。
心理医生警告阿春，她不应该沉溺在过去的伤痛里，她应该向前看，尝试交往更多的朋友，否则只会作茧自缚。
阿春从医院出来时候，下着很大的雨，她没有撑伞。
大雨中，她边走边哭，仿佛失去了所有。
而对于谢柔来说，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
阿春和韩定阳之间的小动作，其实全部都落在谢柔的眼睛里，但是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都是学表演的，扛得住。
否则她能怎么办？
一个是她喜欢的男孩，一个是她的闺蜜。
能怎么办？
刚好到了期末复习阶段，课程都已经停了，谢柔跟韩定阳见面的机会也少了很多，她开始避着不见他了，也不会主动去找他。
韩定阳的的确确忙成了狗。
秦老师的课程，他期末本来跟同学一样参加期末考就可以，不过老师似乎格外看好他，居然让他跟硕士生一样交论文。
韩定阳头都熬大了。
掐指一算，他都好久没抱过他女人了，有点想她了。
然而给谢柔打电话，她总是百般推脱，甚至连电话都不接。
韩定阳感觉有点不妙。
怕是这几天太忙，冷落她，惹她生气了？
也不至于，谢柔那家伙，心眼大，又实诚，憋不住事，不至于自己一人生闷气不告诉他。
真是奇怪了。
晚上谢柔下了晚自修，一个人回宿舍，远远地看到站在路灯下的韩定阳。
几片雪花飘到他的肩头，他垂着脸，路灯光从头顶洒落，刚好将他的半边侧脸埋入阴影。
正是冬寒时候，冷得不行，他一个人等在她宿舍楼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谢柔连忙几步跑上前，脱下自己的手套，拉住他的手搓了搓，那手冰冰凉。
谢柔将自己的小手套往他手上戴，心疼地说：“你在这儿干吗？”
“等你。”
韩定阳接过她的手套，重新给她戴上，然后握住她的手，“我不冷。”
“还不冷。”
谢柔上下搓了搓他的衣袖，“都要冻成雪人了。”
韩定阳顺势抱住谢柔，从上往下，一个大熊抱，紧紧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脸埋进她的发丝里，深呼吸。
谢柔正要推开他，韩定阳却固执地说：“让我抱一下。”
谢柔还是固执地推开了他，目光移向边上。
“怎么回事？”
韩定阳皱眉问，“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连抱一下也不可以了。”
谢柔拿出手机看了看，果不其然，有两个未接来电，是韩定阳打过来的。
她解释：“我没有听到。”
韩定阳点头：“我就姑且信你是没有听到。”
两人又在原地待了会儿，谢柔捻了捻衣领，说：“挺冷的。”
“是挺冷。”
韩定阳又想蹭过来跟她亲热，她却退后两步，“那回去了？”
韩定阳脸色渐渐地变得有些冷沉：“腻了？”
谢柔脚步顿住。
一片雪花飘然坠地，瞬间融化在湿漉漉的地面。
韩定阳走到她面前，低头凑近她，柔声问：“是不是腻了？”
谢柔闭上眼睛：“阿定……”
“像当初一样，一声不吭离开，你想耍我几次？”
“韩定阳，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谢柔强忍住心里的委屈和心酸，抱着书包转身就走。
韩定阳还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追上来拉住她：“说清楚。”
谢柔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匆匆跑进了宿舍大门，留韩定阳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不明所以。
谢柔回寝室以后，阿春见她情绪异常，连忙走过来问：“你怎么了？”
谢柔根本没有理她，阿春不解地追问：“生病了吗？”
“你都看到了还问什么？”
谢柔声音不悦。
阿春愣了愣。
刚刚她一直趴在阳台上朝下面探头观望，没想到谢柔居然知道！
阿春一时有点心虚：“你和韩定阳吵架了？”
“嗯，满意了？”
“我满什么意？
谢柔你自己跟男友吵架，别拉上别人，莫名其妙。”
阿春只能假装生气，掩饰住心慌意乱的心绪。
她回了自己的床上，拉上帘子。
谢柔早早上床，蜷在被窝里想着心事，又是半夜无眠。
韩定阳在很晚的时候，给了她发条短信：“道歉。”
短短的两个字，对于死要面子又大男子主义的韩定阳来说，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不过这么晚了，生物钟一贯很有规律的他还没有睡觉，应该也是满怀心事，睡不着。
谢柔编辑了几个字，回他：“明天约个时间，我们聊聊。”
韩定阳秒回：“明天下午，图灵楼后面的假山。”
次日，整个下午韩定阳都在看手表上的时间，做什么似乎都有点心不在焉。
周平亮从他的报告中纠正了三个错误，说：“定阳，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韩定阳刚放下手机：“没事。”
好容易快到约定的时间，他提前了一刻钟，早早来到楼下的假山石边等谢柔。
没想到，谢柔居然也提前来了，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站在假山边。
见韩定阳过来，谢柔朝他走过去。
“要……说什么？”
韩定阳竟然也难得紧张起来。
谢柔站在他面前，深呼吸。
“阿定，我真的很喜欢你。”
“……”
表白来得猝不及防，韩定阳愣了一下，原本还以为，她是要跟他决裂怎么的……
谢柔抬起头，看着韩定阳，脸色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其实这句话，早在很久以前，就该告诉你。”
“阿定，我的长相不是男生喜欢的模样，没什么有女人味，我就是一个特别平凡的人。
这几天其实我想得很明白了，你不喜欢我其实也很正常。
我们俩一直都是好朋友，那天晚上我可能有点任性，跟你提出那种要求……”
谢柔手攥紧了拳头，声音略有些哑：“你不要在意，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继续跟你当朋友，就是……”
她咬着下唇，一字一句仿佛都是憋出来的：“喜欢你的心情，我会尽量抑制住。
所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你喜欢谁，愿意和谁在一起，都没有关系，也不用顾虑我。”
韩定阳看着她期待而忐忑的目光，心说，让这个闷葫芦说出这么多心里话来，还真是很不容易。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
韩定阳挑眉。
“嗯。”
他突然笑了起来：“我有没有发言的机会？”
谢柔是很认真，很严肃，也很难过，这些话都是她前一天打了一晚上的腹稿，反复斟酌过的。
可是他居然笑了，这让谢柔有点不高兴。
她不悦道：“你要说什么？”
“你过来，我悄悄跟你说。”
谢柔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
韩定阳凑近她的耳畔，什么也没说，却轻轻地印下了一记吻。
谢柔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
他呼出来的热气，湿湿热热地拍打在她的耳畔，却听他道：“喜欢我的心情，会尽量抑制住，还要跟我当继续当好朋友？”
“嗯。”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怎么办？
我刚好也喜欢你。”
谢柔心头一个激灵，看向韩定阳。
“好看的你，不好看的你……”他声音醇厚，宛如陈年的美酒，“你是女孩，我会与你结婚生子；你是男孩，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我喜欢谢柔，只是谢柔。”
谢柔抽了抽鼻子，眼睛有点红：“我真蠢。”
有头没尾，解释了好半天，韩定阳终于明白，谢柔是误会他和阿春的关系了，而且误会这么久，这么深。
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蠢的人？
怕是没有了。
韩定阳当即将那件事告诉了谢柔。
本来也不想瞒她，不过是因为阿春的苦苦哀求，所以他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谢柔知道后，如他所料，当即拿出电话要给阿春打过去，然而手抖得好几次差点将电话掉在地上。
韩定阳阻止了她。
“阿春不把这件事告诉你，有她的打算，你这样贸贸然地质问，恐怕不大好。”
“我不……不是质问她。”
谢柔声音颤抖不已，“我就是关心她，遭遇了那种事，她竟然还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我这几天我还一直给她脸色看。”
谢柔愧疚是很正常的，然而韩定阳的眉却渐渐皱起来了。
是啊，一般的女孩，遭遇了那样不好的事，恐怕早就崩溃了，至少要让自己的父母知道。
可是胡阿春呢，每天照常上课学习，半点没有透露出情绪的异常，仅仅只是为了瞒着谢柔。
她对谢柔，到底有多少不可言说的秘密？
韩定阳心里相当不舒服。
不过纵然如此，他也不会把阿春这些心思告诉谢柔。
谢柔把阿春当成自己唯一的闺蜜，告诉她，只怕这个中滋味不会好受。
只要胡阿春不乱来，韩定阳就不会多说话。
在韩定阳的再三劝阻下，谢柔终于还是决定把走秀的事咽下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也主动与阿春缓和了关系，告诉她，过去一段时间在和韩定阳闹矛盾，心情不大好，所以才会对她话里带刺。
竟然会怀疑阿春和韩定阳，谢柔觉得自己简直蠢得没救。
她诚恳地跟阿春道歉，阿春当然也不会在意，两人和好如初。
寒假期间，确立恋爱关系的谢柔跟韩定阳成天腻在一块儿，甜甜蜜蜜。
这段时间，整个大院儿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恋爱的酸腐气。
大二的下学期开始以后，班上有几个比较出众拔尖儿的同学跟娱乐公司签了合约，开始了自己的事业。
还有的同学成了网络上的知名网红，粉丝几十万几百万的。
还有更厉害的，从小就是童星，在进大学以前就接拍过电影、电视剧，现在成天在外面跑，奔忙自己的前程。
不过谢柔这边基本上没什么起色，她本来准备参加一个选秀节目，不过因为五月初爷爷离世放弃了。
谢正棠的身子骨一直很硬朗，他突然的离世让一家人都措手不及。
谢谨言搁下手里所有的事务，请了假回来处理爷爷的丧事。
虽然谢柔从小不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但自从来了大院儿后，爷爷对她的溺爱和关心都是实打实的，所以这次爷爷离世，哭得最伤心的就是谢柔。
在爷爷离世后没多久，谢柔不想再跟小叔他们住在一起，于是谢谨言在市区买了一套房子，兄妹俩搬过去住。
那天下午，他们收拾了东西，就准备要搬离大院儿了。
这个地方，谢柔住的时间没有谢谨言长，所以她猜测，哥哥一下午的沉默是因为舍不得。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用一个行李箱拉出来。
那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微风中飘起了最后一场春雨。
韩定阳和他好几个兄弟都过来送他们。
对于他们而言，谢柔不仅仅是韩定阳的女朋友，他们的嫂子，她还是他们从小一块玩耍的伙伴儿，一辈子的朋友和兄弟。
韩定阳顺手接过谢柔的行李箱。
“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我的东西本来也不多，都在学校呢。”
韩定阳将行李箱放进谢谨言的车后备箱，道：“其实我妈妈还说让你搬到我们家来住。
跟你哥两人住，多有不方便。”
谢谨言闻言就不乐意了：“跟你住就方便了？”
韩定阳理直气壮地揽着谢柔：“迟早是我们韩家的媳妇儿。”
“什么你们韩家媳妇，谁同意了？”
谢谨言也不生气，只说，“虽然爷爷有心要把柔柔许给你，不过你小子没功成名就，我就不会轻易同意这件事。”
韩定阳正要反驳，蒋承星拉了拉他，在他耳边低语道：“柔柔姐现在就谢谨言一个亲人，长兄为父，你可别轻易得罪他。”
虽是玩笑话，不过也占了几分理。
韩定阳挑挑眉，走过来扛起谢谨言的行李：“哥，我帮你搬！”
上了车，谢谨言启动引擎，很随意地说了声：“走了。”
是啊，要走了。
成长就是这样，离开一些人，又会遇到新的人，谁也不会在原地一直待着、守着。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意义。
谢柔不禁将脑袋探出车窗，跟渐渐远去的韩定阳挥了挥手。
韩定阳站在路口，手揣在兜里，静默地看着她，宛如黑夜里大海中守望迷航的灯塔。
搬离大院儿的那一年，谢柔二十岁。
看着车窗外飞速流逝的熟悉景致，不需要任何人提醒，谢柔倏地便长大了许多，也懂得了许多事情。
二十岁的谢柔，身边有严厉与慈爱兼备的兄长，有凡事紧着她顾念她的好闺蜜，还有时不时凶了吧唧的男朋友。
二十岁的谢柔，满心都是甜蜜与幸福，无论前路有多少坎坷和波折，她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败她，她就像元气小超人，为了保护自己最爱的人可以豁出一切。
大二下学期快要结束，马上迎来大三即将各奔前程的一年，谢柔的事业没有半点气色。
而阿春早在大一下学期就被一个模特公司看中，开始走嫩模的路子，同时公司还帮她进行网红营销包装，可以说混得风生水起，微博粉丝都达到百万之多。
阿春开始渐渐有了变化，首先身材更加完美，朝着顶级模特的魔鬼身材直奔而去，整个人的气质也因为平时的训练变得格外不一样，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
谢柔看着她，有时候都像是不认识了似的，不过唯一没有变的就是阿春一如既往地对谢柔好，甚至帮谢柔牵线搭桥，介绍经纪人给她认识，丝毫没有半点吝惜。
然而无一例外，所有路子都被谢柔自身太过独特的气质挡了回去。
有温和拒绝的，说你的气质形象不符合我们公司的发展方向。
也有说得难听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观众看你什么？
被拒绝多了之后，谢柔反而淡定了。
她开始潜心自己的学业，专注地跟着老师磨炼演技。
谢谨言甚至还给她专门介绍了武术指导老师，学习格斗技能，想着将来拍戏兴许能用得着。
所以当阿春每天深夜还开直播，发着嗲感谢“阴天”的地雷、“不爱吃素”的手榴弹的时候，谢柔刚刚从舞蹈厅练完形体或者走完戏回来。
谢柔觉得，反正本事学到了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所以她也不着急，先努力充实自己，好好练习演技，沉下心来等待机会。

第七章 不顾一切地去爱，去恨
九月份开学，便已经是上大学的第三个年头。
韩定阳这边也要准备保研的事宜，正在准备一篇科研论文往国际核心期刊上发表，所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纵然如此，他还是抽了一天的时间带谢柔去盛世娱乐公司见秦欢。
韩定阳和秦欢的结识颇具戏剧性，那天秦欢来学校溜达采风，顺带看看有没有好的苗子能挖掘回去，培养培养。
韩定阳刚和朋友打完篮球，走出球馆，夕阳西斜，和煦的暖阳笼着他英俊的侧脸，竟让秦欢一时间挪不开眼了。
她当机立断，给了韩定阳一张名片，言谈之间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欣赏，同时也说了许多成名的好处。
当时韩定阳没有马上给予回答，她猜测，他应该是动心了。
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抗拒成名的诱惑？
他没有立刻拒绝秦欢，在她滔滔不绝说着种种好处的时候，他想到了谢柔。
这是一个机会，他要带她去试试。
去之前韩定阳已经打听过这位秦小姐，她是盛世娱乐传媒公司的首席经纪人，手底下带出过不少知名的歌星、影星，也有不少新晋比较出名的花旦、小鲜肉，可以说经验相当丰富。
下午约见的时间快到了，谢柔穿了一件比较清新的白裙子，化了淡妆，踩着高跟鞋匆匆赶过去。
上了出租车，韩定阳整理谢柔的衣服领子，帮她顺了顺头发，叮嘱道：“待会儿见面，少傻愣愣的，表现机灵一点。”
“嗯！我知道。”
“紧张是大忌，不要让别人觉得你出不了众。”
韩定阳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掌心里全是汗，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他握紧了谢柔的手：“如果害怕，就在心里默念韩定阳。”
谢柔笑道：“你是我的定心丸啊？”
“不是吗？”
韩定阳笑得春风和煦，坦率自然。
谢柔听话地点头。
的确如此，从小到大，没有韩定阳搞不定的事情。
她信赖他，依赖他，崇拜他。
他是韩定阳啊，“韩定阳”这三个字在谢柔这里几乎成了一种信仰。
到了盛世传媒公司大门口，韩定阳去找前台说话，谢柔站在窗明几净、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略有些不适应。
这里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着各自的事情要做。
女人们穿着衬衣、一字裙和至少六厘米的高跟鞋，看上去清爽干练。
这是职场，也是社会。
是跟她以前接触的小社会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这里是通往成功，通往梦想的地方。
谢柔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似乎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某种职业的味道，她说不清楚，不过心里隐隐躁动了起来。
“抱歉，先生，秦姐现在有点忙，不方便见你们。”
前台放下电话以后，对韩定阳和谢柔道，“你们可以在休息区稍微等一下吗？
秦小姐忙完了，就过来见你们。”
谢柔跟韩定阳对视一眼，韩定阳对前台礼貌地道了谢，跟谢柔走到大厅旁边的休息区。
休息区已经有不少年轻的男女在等着，穿着打扮相当时尚、有气质，兴许……也是在等着自己的机会。
座位已经没有了，谢柔说：“没关系，我们站一会儿。”
两人靠着墙壁站着，约莫四十分钟以后，韩定阳低头，看到了谢柔穿着细尖高跟鞋的脚，微微地曲了一下，换腿，支撑着休息。
韩定阳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地上，拉谢柔过来：“坐这里。”
谢柔乖乖听话地坐了下来，韩定阳又去前台问了一下，得到的答复，依旧是秦欢还在忙，没有空见他们。
韩定阳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他们在这里起码等了四个小时，中途已经有不少年轻男女沉不住气离开了，休息室空了好多位置。
见韩定阳站坐不住，谢柔心里更加焦虑，说：“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等就行。”
她知道韩定阳平时忙得飞起，四个小时够他做好多的事情。
“想什么呢。”
韩定阳坐到她身边，“人家约的是我，我走了，你能见到？”
“阿定，你说她是不是不想见我们了？”
韩定阳心里其实也有这样的疑虑，他不想骗谢柔，实话实说：“有可能。
不过既然来了，就少安毋躁，耐心点。
待会儿结束以后，我带你去吃火锅。”
“嗯，我不急，我就是怕你有事忙。”
“我媳妇体贴啊。”
他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蛋。
谢柔连忙蹭他的手，要跟他亲昵一番。
就在这时，前台小姐走过来对韩定阳道：“秦小姐让我带你们上去。”
办公室里的秦欢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与那日学校所见的轻松姿态判若两人。
今天的她，端着职场白领以及专业经纪人的高姿态，打量着门边的两位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坐吧。”
秦欢态度平淡地说。
韩定阳倒是很大方，提了提裤脚，坐在了沙发边，见谢柔还傻愣在边上，他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也坐过来。
谢柔左顾右盼，观望着办公室里的陈设。
办公室的墙面上有不少艺人的大幅海报照片，其中有不少是谢柔知道的娱乐圈当红炸子鸡。
看起来，都是这个秦欢手下的艺人。
“久等了。”
秦欢坐到他们对面的沙发边，将两杯咖啡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韩定阳看了那两杯早已经余温不存的咖啡，拍开谢柔正要拿咖啡的手。
那两杯咖啡，显然不是给他们喝的，做个摆设，接待后面所有的人，谁喝谁傻，这点意思都不懂，估摸着也是要被淘汰的。
谢柔被韩定阳打了手，虽然不明其意，但也没有说什么。
韩定阳笑着说：“秦小姐气色看起来不错。”
“韩先生也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要开朗许多。”
她这话里暗含了讽刺，谢柔听着心里不舒服。
不过韩定阳不动声色，说：“早该来拜会秦小姐，只可惜一直没有时间，失礼了。”
“没事，你们高才生，课业忙。”
一番场面寒暄之后，韩定阳直入主题，说明了来意。
秦欢一双盈盈的杏眼，从谢柔一进门就在打量她了，所以韩定阳说完以后，她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了看时间。
“抱歉了，我待会儿还有点事，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回去等通知吧。
如果我们这边有合适的机会，会联系谢小姐的。”
“秦小姐……”
“那我就不送了，小周，帮我送送客人。”
秦欢叫助理进来。
谢柔看了看韩定阳，他脸色稍稍有点阴沉，只说：“打扰了。”
他带着谢柔，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大门，隐隐的，似有怒意。
助理小周看着韩定阳远去的背影，问秦欢：“不是一直在等他么？
怎么人来了，让他干等四个小时不说，还没谈好。”
秦欢坐到办公椅上，转了一圈，淡淡说：“我又不搞慈善，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
小周不解。
秦欢喝了口热咖啡，说：“我看上的是他，不是他女朋友，他自己应该心里也有数。”
“但他还是来了。”
“年轻人嘛。”
秦欢冷嘲道，“见缝插针，现在娱乐圈僧多粥少，但凡能有一点机会，还不跟苍蝇似的。”
走出盛世娱乐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飞驰而过的汽车穿梭在繁忙的都市中，倏尔便没了踪影。
谢柔闷声说：“她都没有留我的号码。”
韩定阳当然知道，秦欢是在敷衍他们，但他还是说：“她留了我的号码，到时候会联系我。”
“阿定，我觉得她可能没看上我。”
“别悲观。”
韩定阳转身，温柔地在她额头嘬了一下，拍拍她的脸：“我媳妇这么俊，将来肯定大红大紫。”
“阿定。”
谢柔伸手环住他的腰，“阿定你真好，我如果真的能红，一定报答你。”
韩定阳故作轻松地笑了声：“都说贵人多忘事，等你真成了大明星，再见到我，指不定还要装作不认识呢。”
“不会！”
谢柔较了真儿，伸出手拍着胸口跟韩定阳发誓，“我们谢家人，绝对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情！”
“行了，谁不知道脑子一根筋的谢家人啊。”
韩定阳笑意更浓，拉开她拍着胸口的手，“别拍了，再拍就更瘪了。”
谢柔连忙放下手，冲他莞尔一笑。
韩定阳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谢柔坐上去以后，却发现他并没有坐进来。
“阿定？”
“我待会儿还有点事，你先回学校。”
“噢。”
谢柔点头，“那你早点回去哦。”
目送谢柔的出租车离开以后，韩定阳孤零零地站在华灯初上的街头，眉头紧皱着。
抽完了整一支烟之后，他重新走进了盛世娱乐的大楼。
秦欢没有料到韩定阳还会回来，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她收拾了东西，拎着包，看了眼时间，笑说：“要请我吃饭吗？”
“嗯。”
盛世大楼对面的西餐厅，两人双双落座，韩定阳随便点了份意面，而秦欢要了一份五分熟牛排。
“还不死心？”
“如果你能给她一个机会，不会让你失望。”
秦欢似笑非笑看了眼韩定阳，心说，求人办事还端着一副高姿态，还真是不卑不亢。
“我为什么要给她机会？”
“我保证她会让你赚得钵盆满溢。”
秦欢挑眉：“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韩定阳沉默不语。
“你知道，我第一眼看中的是你，一开始想要捧的也是你，你却把你女朋友介绍过来，这已经浪费我的时间了。”
秦欢拿纸巾细致地擦了擦嘴角：“如果你想进这行，我可以帮你，别人就不用提。”
“多谢，不过我并没有往演艺方向发展的打算。”
“这么笃定？”
“嗯。”
秦欢摸了皮包，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起身：“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韩定阳很快追了上来，拿出一份u盘：“这里面有她的资料，还有一些视频和照片，能不能请你再看一下，看了再做决定。”
秦欢并没有去接他手里的u盘，秀眉微挑，目光落定在韩定阳的身上：“弟弟，还没出社会，不知道求人办事应该有什么态度？”
“对不起。”
“也许在学校里，在你前半生的十几二十年里，你备受瞩目。
不过进入社会，起点为零，什么都不是，我凭什么给你机会，凭你长得帅？
你长得帅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拿出诚意，还端着高姿态，谁给你面子？”
韩定阳眼角微颤，手紧了紧，依旧道：“对不起。”
首都的权贵之家出身的小孩，比一般家庭的小孩更低调，也更小心翼翼，所以在旁人看来，他们与别人无异，甚至还会以为他们家庭普通，没有任何优势。
秦欢当然也是这样以为。
看着他隐忍不发的模样，知道自己这番话是真的伤他自尊心了，若是换一般年轻人，只怕早就拂袖而去。
她觉得有点意思。
“会喝酒吗？”
秦欢重新坐下来，挑眉看向韩定阳。
韩定阳不解：“嗯？”
“会不会喝酒？”
“会。”
韩定阳抬头，“会喝酒。”
“别说没给你机会，下周五晚上八点，世纪酒店牡丹厅，我要接待几位导演和编剧，过来帮我喝酒。
该怎么表现，看你自己的本事。”
“好，我会来。”
谢柔跟阿春刚下了表演课，路过校园宣传栏的时候，看到不少妹子围在边上拍照。
谢柔拉着阿春挤进了人群里，发现宣传栏贴着一张海报。
电子科院实验室最新研究成果报告会
主讲人：韩定阳
时间：10月13日下午两点
“你要去吗？”
阿春问谢柔。
“当然去。”
谢柔回答得毫不犹豫。
“可是十三号好像咱们有选修课。”
阿春翻开课表看了看。
“翘掉没关系。”
阿春耸耸肩：“那我陪你一起。”
晚上谢柔打电话给韩定阳，说起这个事情。
韩定阳很不在意说：“这个报告会没有什么大不了，就是很浅显地向同学们阐述一下未来ai的发展前景而已，科普性质的，没必要翘课过来看。
如果想了解，我可以单独给你讲。”
谢柔心说，又不是过来学知识的，当然是来看我们亲爱的韩帅哥站讲台的卓然风采啊。
十三号那天下午，谢柔跟阿春早早地来到了图灵楼的实验报告厅。
只见韩定阳穿着规整的西装，站在讲台上检查ppt和话筒的音量。
报告厅已经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韩定阳看到谢柔以后，便放下话筒要朝她走过来。
谢柔连忙挥挥手，示意他忙自己的，不用顾她。
十分钟后，汇报演说正式开始。
灯光稍稍打暗，韩定阳站在礼堂正前方的讲台边，打开ppt，开始了他的演讲。
“大家好，我是电子科院大三自动化专业的韩定阳，下面由我抛砖引玉，带大家进入未来人类的科技生活。”
他沉着淡定，即使前排坐着一溜的领导和老师，往后整个报告厅被同学们塞得满满当当，他也丝毫没有露怯，风采卓然。
他刚刚说完这话，报告厅女生们便齐声尖叫着鼓起掌来。
谢柔也真诚地“啪啪啪”给他鼓掌，边上有几个女生说：“这位韩学弟是这次科研项目里唯一一个本科生，而且还是打头阵的，后面的全是硕士和博士。”
“好厉害。”
“不仅厉害，而且人也长得帅。”
“不晓得有没有女朋友。”
“有了。”
谢柔情不自禁地回了一嘴，“他女朋友超美，超可爱。”
女生们失望地叹了一声。
韩定阳站在讲台上，几乎完全是脱稿，他对众人说：“ai与自动化生产正在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职场革命，这场革命并非人类与机器的对决，而是适者生存的淘汰赛，最终胜出的将会是最能适应科技、善用工具的那群人。”
“他在说什么呀？”
阿春小声问谢柔。
谢柔也茫然摇了摇头，她不说话，崇拜地看着韩定阳。
听不懂内容没关系，只要看他的表演就可以了。
“未来的人类生活，将是智能的生活。
试想一下，每天早上，智能管家将你从睡梦中唤醒……”
他通过一段小视频的展示，呈现了一幅生动的未来科技生活的图景，这个谢柔能看懂。
“这是智慧管家产品的概念视频，结合语音控制与无线网络，让人们不必用手就能控制家电开关。
日益精进的语音助理，在室内能够精确掌握室外的天气与交通资讯。”
谢柔被他的讲解带入，听得津津有味，而周围的同学们也都全神贯注地看着韩定阳。
未来的科技生活深深地吸引了他们。
“我和我的学姐、学长们经过这两年的探索和研发，设计出了这一款名叫pg的智能管家软件的初步模型。
如果大家对pg智能管家感兴趣，欢迎在16号，也就是下周五晚来报告厅，届时会有一场面向市场专业人员的汇报演说。”
韩定阳的演讲结束，场内掌声不绝于耳。
谢柔这才反应过来。
韩定阳这两年的确非常忙碌，不过看起来似乎硕果累累，只能在美国科幻大片里看到的智能场景，居然就这样生动地呈现在韩定阳的研究成果汇报中。
汇报结束以后，谢柔挤到后台去找韩定阳。
空寂的走廊里，他似乎与学长发生了一些争执。
“什么事这么重要，比我们的报告会还要重要！”
“如若不能抓住投资人的心，pg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周平亮情绪激动，揪着韩定阳不让他走。
而韩定阳似乎没什么反应，淡淡地说：“没关系，学长你上也可以。
投资人不会在意是谁上去进行概念呈现，他们只在乎核心内容。”
“可是pg的设计研发，你才是起主导作用的人！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相信学长可以做好。”
“可是你到底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我们付出这么多时间和心血的研究成果更重要？”
韩定阳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看见了走廊尽头踟蹰着不敢走近的谢柔，沉声道：“我有分寸。”
浓郁的夜色里，空旷无人的街头，风拂树叶沙沙响。
时间定格在韩定阳正式向谢柔口头提出，希望与她发生关系的那一天，那一分钟，那一秒……
面前是一家快捷酒店，韩定阳停下了脚步，再也不走了，任由谢柔怎么拉扯，他就是不肯再挪动一步。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摄人心魂。
“刚刚那个报告会，讲得很好……唔！”
谢柔的手已经被他牵起来紧紧攥住，吓得她往后缩了缩。
“好了，我知道我的报告会讲得很好，我也知道今天你吃了土豆泥和日本料理，然后要开始减肥了，我还知道明天你没课……”
韩定阳一口气不停说完这所有的话，然后凑近她的脸庞，轻轻吸了吸鼻子。
“谢定柔，今天是我们交往的五百九十八天。”
“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并没有。”
“……”
谢柔低着头，目光所及，是他穿的运动衫胸膛上的一个字母标志。
“不过这个数字提醒我，也许现在是时候把我们的关系再进阶一下了，进入一个全新的状态。”
他离得那么近，几乎与她呼吸交织。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谢柔的脸里里外外红得通透。
“也对，你的智商……”韩定阳轻笑一声，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道，“简而言之，我想要你。”
倏尔一阵风起，树叶沙沙作响。
谢柔感觉脑子都在突突突突地冒蒸汽，全世界都在颤抖，每一片树叶、每一朵花瓣，漫天星辰陡然坠落，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样不真实。
韩定阳将脸送过来，离她更近了些，嘴唇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
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湿湿热热，暧昧而又令人窒息。
“我们的进展不算快。”
韩定阳的声音宛如黑夜般沉静。
他轻抿薄唇：“但是五百九十八天，每一天，我都在忍。”
谢柔的手猛地攥紧了背带裤的侧面的裤兜。
“柔柔，只要你应一声，我们现在就进去。”
“怎么应？”
她轻轻抬起头，手攥住了韩定阳腰间的衣服，起了褶子。
她像只纸青蛙，弹一下，跳一下。
韩定阳坏笑一声，凑近她耳畔，醇厚的嗓音轻声道：“就说，你也想要我。”
羞涩而又火辣辣的呢喃，宛如片片羽毛，轻轻抚着她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涟漪。
下一秒，不等她回答，韩定阳拉着她转身进了快捷酒店。
出示身份证，登记，开房，一气呵成。
他连电梯都等不了了，直接扯着谢柔爬楼梯上了三楼，刷卡，进房门。
他将谢柔扔床上，欺身便压了上来。
韩定阳将脸埋在她的颈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了一下。
谢柔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今天会突然心血来潮拉她开房，要和她做羞羞的事情。
韩定阳已经趴在床上笑成了狗。
谢柔彻底愣住。
他……他丫的，耍她呢？
“韩定阳！”
谢柔甩掉鞋然后踹他一脚，略有些愤怒地说，“你今天很有兴致啊！”
“耍谁也不敢耍你，来真的。”
韩定阳一把握住她的脚丫子，将她往身下一扯。
“唔！”
赫然想起一件无比严重的事情。
“阿定。”
“嗯？”
“阿定……好像我今天不方便。”
韩定阳动作顿住，他又吻了吻她，意乱情迷：“开玩笑？”
“没。”
“你骗我，不是今天的日期，给我看一眼。”
“真的，不骗你，我不规律。”
“……”
韩定阳阴沉着脸从卫生间出来，愤懑地瞥了一眼在床上画八字躺平，却笑得促狭的谢柔。
“过两天再来收拾你。”
“好呀，我等你过两天来收拾我。”
谢柔翻身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件短袖长版运动衫，勾起修长的大腿，脚丫子朝外，故意逗弄他。
韩定阳终于下定决心放开了她，躺平了望着天花板熄火。
谢柔翻身抱住他的腰。
世纪酒店，阿春陪几位客人吃了饭，告辞去洗手间，在镜子边补了妆。
刚走出来，就看到对面男洗手间镜子边，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韩定阳。
阿春微微皱了眉。
听谢柔说，今晚有韩定阳所在研究室的一场汇报演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定阳从镜子里看到阿春，略微有些讶异，随即用纸巾擦了擦脸，移开目光。
阿春走近以后，注意到他脸部略有浮肿，眼角微红还有水迹，满身的酒气。
这些都是阿春熟悉的表征，他刚刚催吐了。
喝了酒，催吐，吐完好回去继续喝。
韩定阳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阿春心头更加疑虑，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跟朋友吃饭。”
韩定阳的回答简单干脆。
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他喝成这个样子，还催吐？
阿春才不相信。
“谢柔说今晚有你的演说。”
“让学长代劳了。”
“她说这场汇报对你很重要。”
韩定阳脸上明显有了不耐烦，他对阿春并不客气：“不关你的事。”
阿春翻了个白眼，心说谁管你。
然而她也只是假意离开，等韩定阳转身以后，她便偷偷地跟了上去，发现韩定阳进了牡丹厅。
透过门缝隙，她看见宽敞的豪华包间里，坐着好几位知名导演和演艺明星，还有盛世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热热闹闹大一桌子。
阿春签约的公司跟盛世娱乐有密切的合作，所以她认得里面的人，另外那几名导演她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
韩定阳竟然在陪他们喝酒！为什么，难道他也想当明星？
不对，不对。
她否定了这个想法，韩定阳什么人，怎么可能来娱乐圈淌浑水？
阿春突然想到，谢柔前几天说韩定阳带她去一家公司面试，不过一直没有回音，应该是失败了，她为此还难过了好久。
所以……阿春看着韩定阳风度翩翩，矜贵自持，却又一杯一杯地敬着酒，赔着笑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看着他这样子，她有点难受。
韩定阳这男人，是真男人。
其实以他的家庭出身，随便动动手指头，哪有做不成的事。
可是韩定阳不会这样，他宁可靠自己的努力，帮她争取机会。
她本能地拿出电话想打给谢柔，可是转念一想，韩定阳这样做，她看了都不禁难过，谢柔得多心疼啊！
阿春舍不得谢柔心疼，终于还是放下了电话，转身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阿春这边的饭局便结束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磨蹭了一会儿。
她给谢柔发短信，问她在干什么。
谢柔说她在电子科院这边看汇报，学长讲得很好，报告厅坐着不少人，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她觉得如果阿定上去讲，肯定效果会更好。
阿春说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阿定是什么都好。
两人瞎聊了会儿，阿春又试探性地问：“今天晚上的报告会这么重要，为什么韩定阳没有到场？”
谢柔回答：“阿定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反正他一天到晚都忙着呢，我也没有多问。”
更重要的事，就是过来这边陪一帮演艺界大佬吃饭。
阿春将手机放回包里，紧接着她看到一行人走出了电梯，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韩定阳跟在人群后面，和一帮当红花旦、小生走在一起，却丝毫不逊色。
比起娱乐圈的小鲜肉，韩定阳看上去更显得气质卓然。
阿春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见他们三三两两上了车，似乎还要赶下一场子。
这天看到的事情，在阿春心里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而这颗种子，一周以后总算生根发芽，结出了果实。
那天阿春刚刚下课，谢柔欢天喜地过来找她，说要请她吃饭。
问明了原因才知道，盛世娱乐公司请她过去拍一组时尚杂志的照片。
而这组照片定名为“男友”。
顾名思义，自然走的就是与谢柔个人风格十分相衬的“男友风”。
“还记得几年前，你给我看的那一组范冰冰穿西装的照片吗？”
谢柔喜滋滋地告诉阿春，“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穿着帅气俊朗的男装，拍一组时尚杂志照片，哪怕不在头版头条，只要我有这个机会，肯定能够比范冰冰做得更好！”
而阿春也决计不会想到，这的的确确是发表在时尚杂志最不起眼角落的一组豆腐块照片，打开了谢定柔在演艺圈和时尚圈璀璨的星光大道，为她将来登上时尚女王宝座铺陈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那组照片定名为“男友”，展现的是谢柔极具个人魅力的“男友风格”。
可是阿春却隐隐觉得不是这样。
因为韩定阳在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付出，使得这个“男友”命题更显意义深厚。
那一整个冬季，谢柔算是真正地火了一把。
不断有时尚杂找她拍摄照片，从副刊到主刊，再到时尚杂志封面人物，谢柔成了时尚圈里炙手可热的新人。
次年的三月，潮流服饰mani压还专门请了她去上海拍摄新款春装，参加走秀。
娱乐圈里从来不缺美丽的女人，受大众审美倾向的影响，同质化的美女实在太多。
正如秦欢所说，圈子里缺少的是具有独特个人风格与魅力的女人。
在她看过谢柔参演的话剧《雷雨》和几组韩定阳给她拍的照片以后，她决定，这个女孩，她捧了。
因为她会火，一定会！
风水轮流转，在谢柔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阿春的事业却陷入了低谷。
娱乐圈的口味，来得快也去得快。
阿春火过了前两年，现在似乎已经进入了瓶颈期，如果再没有新的东西，没有突破，恐怕正如鱼落浅滩，很难再翻出什么浪花来。
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试镜失败以后，阿春最近情绪不大稳定。
谢柔找到她，想跟她好好聊一聊。
绿荫葱郁的咖啡厅，缭绕着咖啡豆浓郁的馨香，谢柔看着阿春，苦口婆心地说：“我觉得现在也许正是时机。”
“什么时机？”
阿春心情有些烦闷。
“停下来好好休息，充实自己的时机。”
谢柔说，“你算算，前两年你为那些走秀、拍片、接广告，翘掉了多少节课。
现在闲下来，不需要补补吗？”
阿春涂抹着绯色蔻丹的手指尖拨弄着咖啡勺子：“补什么？
我拍戏积累的都是实战经验，课堂教给我们的东西，在实践中我都能学会，课堂不能教给我的，我在实践中也能学到。”
谢柔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阿春向来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孩子，她认定的东西，别人几乎很难改变她的想法。
不过作为最好的朋友，谢柔还是想劝她一下。
“我觉得你有些急躁。
机会这种事，急不来，这话还是你以前在我处于最低谷的时候跟我说的。
你让我放平心态，先充实自己，机会来的时候再一把抓住。”
阿春突然抬头看向谢柔，眸子里有了些微的异色。
“所以这一次你特意找我出来，不是为了聊天，也不是安慰我，而是过来看我笑话？”
“你在想什么呢？”
谢柔推了推她，笑道，“谁看你笑话！”
“那些我安慰你的话，现在你反过来用在我身上，心里是不是很爽？”
谢柔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她发现阿春并没有开玩笑，而是一本正经地质问她。
“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当初我火的时候没有拉你一把，所以现在你火了，也不准备帮我，却只顾着来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话，看我狼狈的样子？”
阿春心里积攒着连日来失意的怨气，端着咖啡杯的手都禁不住有些颤抖。
“你现在气头上，我不跟你争执。”
谢柔拿起包，起身要走。
阿春注意到，那款chanel新款手包是前阵子韩定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会打扮了，有气质了，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
阿春不依不饶地说，“你有关心你，疼爱你，愿意豁出自己的事业，帮你铺路的男朋友。
而我胡阿春算什么！幸福的人就不要再到不幸的人面前来讲道理了，你和韩定阳幸福快乐的时候，又几时想过我胡阿春！”
谢柔的脚顿住，她压抑着心里头烧燎的怒火，回头道：“你不要疯狗乱咬人好不！如果不幸也能成为一种资本的话，我谢定柔比你胡阿春，更有资本怨天尤人。
我没有你那样的漂亮脸蛋，而给了我这张脸的两个人一个不要我，另一个……”
她顿了顿，沉声道：“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求，更不是跟谁发脾气来！我在你接片、接广告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形体室压腿，对着镜子表演……你没有资格这样说我。”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胡阿春冷笑：“你真的以为你的事业和机会是凭借自己努力得来的吗？”
谢柔回头：“你说什么？”
阿春端起咖啡杯，遥遥地敬她：“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天道酬。
韩定阳把你保护得太好，以至你如此天真。
不然你去问问他啊，问问他去年11月13号那天晚上，他到底在干什么。”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渐晚了，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雨。
今年的春雨姗姗来迟，空气有些冷。
谢柔收了伞，闭上眼睛，任由稀疏的雨点润湿脸庞。
她恍然想起了那一晚，韩定阳所在研究室的重要报告会，他并没有出席，为此周平亮学长很生气。
隔这么久，韩定阳却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今天阿春在失态的情况下突然提及，这件事似乎……并不简单。
谢柔没有直接询问韩定阳，转而给经纪人秦欢拨电话过去。
细雨渐渐地飘成了中雨，天色越渐阴沉了下去，给人一种压顶的抑郁感。
研究室里，周平亮前脚刚刚离开，蒋亦初走到韩定阳的桌前，放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韩定阳埋头于一堆数据代码，并没有抬头，只道了声：“谢谢。”
蒋亦初看看研究室，里面只剩了他们两人，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对韩定阳道：“定阳，你有没有怀疑过？”
“什么？”
韩定阳这才恍然抬头。
“pg的项目，我虽然不是你们组的，但是也有所耳闻。
这个项目在上次报告会以后，周平亮学长说并没有吸引到投资人的兴趣。”
韩定阳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因为有许多硬性的缺陷和需要改进的地方，所以还要再完善一下。”
“可是我最近频频看到他跟校外的一些人员接触，穿得人模狗样的，看上去应该是谈正经事。”
蒋亦初说，“而且pg的项目，老师相当看好，你们做得也很不错，怎么可能吸引不到任何投资？”
“你的意思是，周平亮学长骗我？”
“我是叫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蒋亦初直起身子，道，“不要平白给人做嫁衣了。
谁不知道整个pg项目你才是最核心的研发人员，说句不好听的，虽然周平亮学历比你高，可是他的脑子与你相比差太远了。”
“周平亮学长手里还有别的项目，跟校外人员接触也是正常的。
连你都知道我才是pg的核心研发人员，整个项目组六个人，他能个个瞒过去？”
蒋亦初讪讪地道：“反正我就是有点疑惑。
不过你既然这样相信他，就当我是坏人好了，反正在你那小女朋友眼里和心里，我就没当过好人。”
提及谢柔，韩定阳目光才渐渐柔和起来，笑着说：“柔柔又得罪学姐了？
傻大个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看着韩定阳眼里眉间的柔情蜜意，蒋亦初有点吃味，心里越发地泛起了苦涩。
能够被他那样温柔的眉眼凝望的女孩，应该是多么幸福啊。
蒋亦初回头，就看到谢柔独自站在门边，收了伞，却顾虑着，并没有进来。
她便拿了自己的书包，准备出门去。
“学姐好。”
她路过的时候，谢柔跟她打招呼。
蒋亦初打量着谢柔，比起两年前，她的确变了很多，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丢人群怎么都找不出来的平凡假小子。
这天的她穿着一款黑色风衣，虽然依旧蓄着短发，不过发型却是经过了精心的修剪，齐耳的碎发，风度翩翩。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那儿，即便什么也不说不做，气场却不容忽视。
“怎么这时候过来？”
韩定阳起身迎上谢柔。
谢柔将两把伞顺手放在门边，理了理黑色的风衣领口，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韩定阳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将她一整个圈进怀里，用下巴蹭刮她小巧的鼻尖，贪婪地呼吸她身体的味道：“marc jacobs？”
“就你狗鼻子，能赶上黑背了。”
同居半年来，她梳妆台上陈列的所有的香水，他总是能一鼻子就嗅出是哪一款味道。
韩定阳说：“黑背最近胃口不大好，应该是想你想的，开春之后抽个时间，回大院看看。”
“这一阵忙完以后，我就回大院看它。
它一直养在你家里，挺不好意思的，我找个机会把它接回来。”
“就你跟你哥住的那百来平的房子，住你俩刚好，多一条狗就闹腾了。
养在我家里，宽宽敞敞的大院子，你问问它自己，愿不愿意跟你走。”
“嫌我啊！”
谢柔开玩笑说，“等我挣了大钱，也买大别墅！比你家还大的那种。”
“行啊！”
韩定阳说，“到时候我跟黑背一块儿来你家蹭大房子住。”
谢柔不再与他顽笑，正经地问：“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
“什么伯父伯母！”
谢柔将手放在他的胸前，抬头看他，笑道：“咱爸咱妈。”
韩定阳满意了：“最近搞廉建，上面下来的人不少，把我爸累得够呛。
我妈工作也忙，挺辛苦的，咱们是应该多回去看看，免得她空虚寂寞。”
“哪有这样说自己妈妈的？”
谢柔斜他一眼，“什么空虚寂寞！”
“你这小脑袋瓜还能不能纯洁了？”
韩定阳反咬她一口，“欠收拾是吧？”
“阿定，你这边忙完了吗？
我想回家。”
“还有一点，刚刚被学姐打断了一下。”
“那我等你做完。”
谢柔乖乖地在他的书桌边坐下来，随手从包里抽出一本书来翻阅。
韩定阳坐回旋转椅边，继续写代码。
突然，谢柔想起什么，抬头问：“学姐找你说什么？”
韩定阳正要回答，谢柔连忙又道：“算了，还是不打扰你，你快写。”
韩定阳见她这纠结的小模样，笑了一下：“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醋她？”
“谁醋了！你数数从大一到大三，喜欢你的女孩，排起来可以绕操场三圈，我还能挨个醋？”
谢柔闷闷说完，又连忙道，“不说了，你快写，我不打扰你。”
韩定阳刚好也碰到一点麻烦，又弄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看了看边上专注看书的谢柔，索性将键盘一推，伸个懒腰：“算了，不写了，咱回家。”
韩定阳取下外套穿上，谢柔走过来帮他整理衣领，说：“你还是把今天的工作做完吧，别一天又推一天。”
“不写了。”
韩定阳坚持道。
走出图灵楼，雨已经小了很多。
街道反射着路灯湿漉漉的光芒，一阵风过，有些寒意。
韩定阳将谢柔圈进自己的大衣里，跟她同撑一把伞。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韩定阳走进去买东西。
谢柔站在门边等他，待他出来的时候问道：“买什么？”
韩定阳将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心情不好，吃点甜的。”
“你怎么……”
怎么看出来的。
韩定阳笑着说：“就你那小样，开心不开心都挂脸上，瞒得过谁？”
谢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其实……”
“回家再说吧。”
韩定阳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回家慢慢跟我说。”
“好。”
谢柔和韩定阳是大三的时候开始同居的，他们租住的小区距离学校不远，离市区也挺近。
虽然谢柔已经完全没有课了，不过韩定阳每天还是要回学校。
谢柔放在寝室里的东西没有搬，她不敢跟谢谨言说已经搬出来跟男朋友同住了。
以谢谨言那性子，估摸着得杀过来把韩定阳揍一顿。
所以有时候老哥过来查岗，谢柔还是要回寝室装装样子，周末得空了，也要回哥哥家里住两天。
租住的家里，装修布置都很清水，不过韩定阳还是把整个家收拾得妥妥帖帖，看上去干净素雅。
同居小半年之后，谢柔才渐渐发现，她以前所认识的韩定阳只是冰山一角。
抛掉崇拜与爱慕的光环，她在生活中见识到的是最真实且鲜活的韩定阳。
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哼歌，轻快的小调子，谢柔也听不出来是什么。
在外面，韩定阳是特爷们、特仗义的b城汉子。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娇一下子，累着了，回家往沙发上一瘫，死都不会动弹的那种，直到谢柔把饭菜递到嘴边了，他才会眨眨眼睛，撒娇耍赖要谢柔喂他吃饭。
不过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不多，因为谢柔平时工作也很忙，大部分的时间，家里的家务是韩定阳一人承包。
在韩定阳的心里，似乎有着很重的家庭情结。
他总是说，无论多忙，总归还是要回家吃饭的，因为是一家人。
所以谢柔忙的时候，他就要回家做饭。
有时候谢柔实在赶不回来吃饭，他也要给她送过去。
韩定阳并不完美，他脾气急躁，有时候太累了或者被一个问题纠缠着，会没有耐心，甚至发点火。
一开始谢柔还会跟他杠几句嘴，不过后来摸清他这狗脾气之后，她索性也学聪明了，不再硬碰硬，就跟他委屈。
只要她一委屈，甭管谁对谁错，那都是韩定阳的错。
韩定阳哄媳妇很有路子，谢柔吃他这一套，上瘾，没救。
房间只亮了一盏淡黄色的壁灯，光线黯淡。
韩定阳在阳台上找到了谢柔。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长版衬衣，裤脚落到腿根处。
她的身材从来不是丰满型的，这些年因为有意地控制饮食，越发纤瘦。
天空阴沉沉，时而有微雨飘进阳台，落在皮肤上冰冰凉的，远处的灯火阑珊将她的背影衬得更加黯淡。
身后，结实的手臂从两边环上来，将她整个拥进温暖的怀抱里。
谢柔回头，嗅到了韩定阳身上沐浴露的清新气味以及他身上男人的气息。
谢柔闷闷地说：“我今天跟阿春吵架了。”
“塑料姐妹花，终于掰了？”
谢柔手肘狠狠戳了他一下：“你就会幸灾乐祸！”
韩定阳重新抱紧她：“怎么回事？”
“她这段时间事业不顺，怪我没能拉她一把，说了些奇怪的话，好像我一直都很对不起她似的。”
韩定阳沉默了半晌，说：“没什么好想的。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难免会说出冲动之言。
她事后想起来，兴许会懊恼，会跟你道歉。”
“我不是因为阿春说我的那些话，而是……”她转过身，抬头看着韩定阳，“是因为……”
“嗯？”
谢柔踟蹰了一下，终究还是将阿春告诉她的那件事说出来。
她牵起韩定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道：“阿定，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韩定阳沉默了片刻，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顺势抱紧她。
他低头凑近她，轻轻嗅了嗅，道：“又换了一种味道。”
谢柔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凑近他的耳畔，声音略喑哑，带着淡淡的魅惑气息：“dior红毒。”
自此很长的一段时间，谢柔跟阿春的关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局面。
好几次在学校遇到，阿春都低头匆匆走过，倒与她成了陌路人一般。
那日从自习室出来，阿春难得遇到韩定阳。
他站在逸夫楼一楼的花坛边，穿着一件深色卫衣，阳光透过参天的梧桐树枝叶倾洒在他的发梢间，显出几分清新和运动感。
这两年，他帅得越发张扬了起来，比初见之时更添了几分成熟的意味。
他跟身边的朋友说了几句话，一转头，便看见了阿春。
朋友与他告辞以后，韩定阳便朝着阿春走了过来。
阿春本来想离开的，可是韩定阳已经到跟前了，就这样走掉似乎也不大好，便准备与他虚与委蛇几句，应付一下。
却不曾想，韩定阳开口便问道：“上次在酒店的事情，你告诉谢柔了。”
阿春的心微微一提，那日情急之下，的确是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她也非常后悔。
“我说了。”
韩定阳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点点头，便要离开。
阿春有些疑惑，这件事韩定阳都瞒了这么久，此时突然被她说破，以他的性子，怎么竟一点脾气没有，就这么心平气和地放过？
“喂，你什么意思？”
阿春几步追上去，“那件事是我说的，那又怎么样？”
韩定阳回头觑她一眼：“并不想对你怎么样，只是提醒你而已。”
“你要提醒我什么？”
“一定要我掰扯得清楚明白？”
韩定阳的态度有些激怒阿春了，本来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就不大，凭什么谢柔欺负了她，韩定阳又来给她颜色看！
“你倒是说说看啊！我胡阿春怎么就不明白了！”
韩定阳回顾四周，已经有不少同学在指点围观，他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索性继续往前走。
阿春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没有人的花园榕树下。
“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好，谢柔跟我说了。
她出于好意担心你，但是那天你跟她说的话，有几句是清楚明白的？”
韩定阳隐忍着心里的怒火。
“你以为我嫉妒谢柔，她现在红了，我嫉妒她？”
她指着韩定阳，声音似乎也发了狠，“我胡阿春就算卑微到泥土里，也不用你韩定阳对我指手画脚！”
韩定阳提高了音调：“如果我要对你指手画脚，你以为你和谢柔还能走到今天？
纵然你问心无愧，坦坦荡荡，不过谢柔现在处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状态。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所以我不想再听到你对她说那天的话，纵然她不会多想，你能保证旁边有心人听了去不会多想？”
阿春怔在原地，没有话说了。
当时她们见面的地方是咖啡厅，非常安静的咖啡厅，而两个人起了争执，几乎也没有避讳任何人。
虽然谢柔现在并不是红得发紫的一线大明星，但是走在街上依旧是有辨识度的。
而她胡阿春，就算现在处于事业的低谷阶段，但好歹曾经也红过一阵子。
所以……如果当时有娱记或者狗仔在周围，那些话说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阿春越想越觉得有些后怕。
韩定阳转身要走，只听阿春压低了声音，说：“你能不能代我……跟她道歉？”
韩定阳侧眸，觑了她一眼，回答说：“不能。”
几天后，传媒艺术学院这边组织了一场酒会。
学院跟不少娱乐经纪公司都有合作关系，所以当天也来了不少圈子里的人，有导演，也有时尚杂志的主编。
晚会在鸿天酒店的三楼宴会厅举行，规格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阿春当然是盛装出席，她穿着自己最得意的小晚礼裙，举着酒杯流连在觥筹交错的衣香倩影中。
阿春本来生得貌美，稍稍打扮之后，就更加亮眼，一颦一笑，几乎就能让人目光立刻落定在她身上。
不过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颜值、气质皆出众的帅哥美女们，所以阿春在这场酒会中也算不上是特别的引人瞩目。
阿春端着酒杯，在灯光明亮的大厅里流连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人身上。
他看上去三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得体的西服，小腹略有些突出，个子不高，一米七五左右，留着一簇小胡子。
阿春认识他，他是新近炙手可热的导演卢晋，目前他手上有一部热ip电影准备投拍，女主角已经选定了学院的大二学妹孙怡馨，不过女配角的人选还没有定。
阿春想要过去跟卢晋导演聊几句。
她脸上堆着璀璨的笑意，刚走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孙怡馨却率先走了过来，跟导演开始搭话聊天，直接将导演带离了阿春身边。
阿春脸上的笑容冷却，她回头望向孙怡馨，孙怡馨恰好偏头瞥她一眼。
两个人目光一交汇，阿春就明白了，她是一定是故意的。
孙怡馨是童星出身，现在算得上是小有些名气的二三线嫩模女星。
她大一刚进学校那阵儿就挺高调的，炒什么b大校花，又是最美马甲线女神……反正挺能营销。
有段时间，阿春的事业正如日中天的时候，跟孙怡馨就有某种竞争的关系。
选校花，两人也一起当选，而且票数相当。
不过最后孙怡馨买了水军在网上婊阿春，后来校花之名当然是孙怡馨夺了去。
两人那时候便结下了梁子。
不久之后，一部校园青春网剧开拍，孙怡馨又跟阿春杠上了。
这一次阿春凭清纯可人的气质拿下了网剧的女主角，而孙怡馨则成了女配角，孙怡馨一气之下，甚至都弃演了。
为着这件事，她怎么看阿春都不顺眼，总是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
总之，两个人的恩恩怨怨要扯起来，就远了去了。
如今阿春事业陷入低谷，孙怡馨自然少不得对她明嘲暗讽、落井下石。
孙怡馨拉着卢晋导演来到另外一桌，跟几位姐妹聊天，刚好就在聊他手里的那部新戏。
几个女孩虽然明里没有表露出来，不过目光里还是隐隐能够看得出某种饿狼扑食的意味。
学院里塑料姐妹花可不少，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背后不知道撕成什么样子。
学校尚且如此，更别说是水深似海的娱乐圈，这些年，阿春见识过不少。
无论孙怡馨怎么阻碍她，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阿春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走到卢晋导演身边：“卢导，久闻大名，我特别喜欢您，噢，是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那部《六朝粉黛》，我是熬夜看完的呢。
来，我敬您一杯。”
卢晋见有美女过来，脸上自然也浮现了笑意，看上去还挺和蔼可亲。
“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阿春，你这杯子里都没酒了，怎么敬卢导呀？”
孙怡馨直接打断了阿春的话，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红酒，“来，我给你倒上。”
“不用了，我这还有。”
阿春手里还有大半杯酒。
孙怡馨笑吟吟地说：“没诚意了不是？
敬卢导当然是一杯干咯！”
几个塑料姐妹花也在边上推波助澜：“对呀，怎么能只喝半杯呢！”
“快满上，满上！”
阿春碍于面子，也只好递过酒杯，让孙怡馨倒酒。
这时候有人在背后推了孙怡馨一下，她身体往前一倾，撞向阿春，阿春避之不及，大半杯红酒都洒在了她的胸襟上。
浅色的晚礼裙，沾染了大片嫣红的酒渍，看上去狼狈不堪。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快拿纸来擦一擦。”
孙怡馨作势要拿纸给她擦衣，阿春连忙退后一步闪躲开，生怕她还有什么阴招。
刚刚的事，显然她是故意为之，还这般惺惺作态，可以说相当恶心了。
周围人将目光投向阿春，窃窃私语。
胸前的酒渍冰凉，黏腻着她的肌肤，很难受，而她心里更难受，就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她想疯狂大叫却又不能。
阿春终于什么也没说，转身匆匆离开了大厅。
洗手间里，水哗啦啦地流泻，阿春一边用纸巾沾水擦拭大片的酒渍，一边偷偷地掉眼泪。
这么长时间的委屈、不得志、不甘心……她的心头五味杂陈，她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可是在外面，她的仇敌们正等着要看她的笑话，绝不能哭。
绝对，绝对不能哭！
阿春轻轻啜泣了一下，便立刻收住眼泪。
她用手捧了水，轻轻拍打着冰冷的脸蛋。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镜子里多了一个人——谢柔。
她没有穿裙子，一件合体修身的小衬衣，勾勒着她纤细修长的身姿，在百花争艳的酒会里显得鹤立鸡群，格外惹眼。
而她也不像那些女孩子那样，到处与人交际，谈笑风生。
阿春一进大厅就注意到她了，不过她并没有跟她打招呼，两人依旧形同陌路。
她端着酒杯，一个人默默地站在落地窗边，凝望窗外夜色。
不过主动上前来与她交谈的人却不少，多是时尚杂志主编，想要请她拍摄杂志封面。
谢柔如今是时尚圈宠儿，虽然还没有进入演艺圈，没有拿得出手的影视作品，不过她的名声已经很盛了。
此时此刻，她目光柔和，却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而是落在她襟前湿润的那一大片上，面无表情道：“衣服脱下来。”
“啊？”
“待会儿还有几个导演要过来。”
她沉声道，“这样去见人，未免太失礼了。
把衣服脱下来，我们交换。”
谢柔站在距阿春两米开外的地方。
阿春转过身来，将用过的纸巾顺手扔进垃圾桶，低声说：“不用了，反正没什么用，我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而身后谢柔却道：“这样就放弃了？”
“我不会放弃。”
阿春缓缓闭上眼睛，“但今天……我有点累了。”
“哗啦”一声，水龙头被谢柔拧开，她洗了手，然后从包里摸出化妆盒，放在水台边上，道：“我的机会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你这话很对。”
阿春脚步顿住，谢柔缓缓打开了化妆盒，将里面的粉扑和面妆镜拿出来，继续说：“我问过秦欢，那天晚上韩定阳去陪几个大佬喝酒，喝到吐，吐了再喝，吃完饭，又去夜总会喝，凌晨四点倒在大街上烂醉如泥。”
“你跟他接触不多，可能不知道，韩定阳平时几乎滴酒不沾，因为多喝一点就会醉，醉了会不体面。”
谢柔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异常平静，让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他是要体面的人，平时衣服有一点褶皱，都不会穿。
所以我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他在大街上，在垃圾桶边倒头就睡的样子……”谢柔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心绪，良久，才继续道，“我就告诉我自己，这辈子我就算辜负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也绝对不会辜负韩定阳。”
阿春的心头有些刺痛：“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眼见我没有男朋友吗？”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这大半年，在这个圈子里学到的经验，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想要成功，就必须豁得出去，你今天受的这点委屈算什么！”
阿春怔住。
是啊！就连韩定阳那种矜贵少爷都能豁得出脸面去跟大佬喝酒，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春转身走回到谢柔身边，谢柔抬眸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谢柔嘴角浮起了一抹释怀的微笑，阿春则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有粉扑落到了她的脸颊和眼角的位置，香香的，是谢柔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她帮阿春重新补妆，动作轻柔。
阿春的心弦却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谢柔是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朋友啊！无论做了什么事，无论走了多远，她都是谢柔，那个高中的时候，永远站在她的前面，为她挡风遮雨的谢柔。
阿春一时间思绪万千，情不自禁地抬头看谢柔。
她脸上妆容细致、素净，优雅地勾勒着她脸部的轮廓。
她眼里眉间的神情跟过去已经截然不同，开始变得沉稳洗练。
破茧成蝶，她已经蜕变了。
可是自己呢，这么多年，看起来似乎变了很多，实际上一点都没有改变，还徘徊在原地，没有半点进展。
“好了。”
她的呼吸轻轻扑打在阿春的脸上，“换衣服。”
“嗯。”
两个人进了卫生隔间，阿春穿了谢柔的小西装，她略丰满，所以衬衣前胸绷得很紧。
“你该减肥了。”
出来的时候，谢柔笑着说。
阿春看向谢柔，她身子比较纤瘦，所以穿她的礼服小短裙，并不是特别撑得起来，不过却另有一番韵味。
“你应该增肥了，你太瘦。”
阿春说，“虽然现在粉丝也很喜欢这种骨感，不过还是保持健康比较好。”
“嗯，听你的。”
阿春指了指门边：“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
阿春稍稍犹豫了一下，没动。
谢柔看着她的眼睛，终于还是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舍不得走啊？”
阿春抿嘴，别别扭扭的模样。
谢柔朝着她走过去，对她伸出手：“那就拥抱一下。”
阿春终于伸手搂住了谢柔：“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样说。”
谢柔轻轻拍打她的背，安慰她：“没生你的气，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那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
“当然，永远的朋友。”
阿春红着脸，低头嗤笑了一下，羞怯怯道：“我穿你的衣服，那你怎么办？”
“我这就走了，阿定来接我。”
“那好。”
阿春率先走出洗手间，谢柔在卫生间又擦了擦胸口的印子，跟着也走了出去。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自助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
“怡馨，跟我来一下。”
谢柔对正在与众人谈笑风生的孙怡馨招了招手。
孙怡馨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谢柔去了。
毕竟现在谢柔是时尚圈炙手可热的宠儿，而且家世不错，她与她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轻易不敢得罪。
孙怡馨跟着谢柔刚走进无人的走廊转角，谢柔一个回身，手里满满的一杯红酒全部洒在她洁白的晚礼服裙上，将她胸前和腹部润湿了嫣红的一大片。
杯子剩下的那些，也泼在了她的脸上，晕开了她的妆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孙怡馨猝不及防，一时蒙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指着谢柔尖声喊道：“你干什么！”
谢柔平静地说：“你刚刚对阿春做了什么，我现在就对你做什么。
我也不是有意欺负你，别觉得委屈。”
“你不是跟她翻脸了吗？”
“一码归一码，我跟她就算绝交了，她的事我照样管着。
以后再让我知道你明里暗里有对她不利的小动作，还跟今天一样，你对她做什么，我对你做什么。”
谢柔说完转身离开。
孙怡馨虽然恼火，可是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的确是她先欺负了胡阿春，理亏，只好自己消化了这一肚子的怨愤。
跟谢柔冰释前嫌之后，阿春真的开始沉下心来认真钻研起表演技巧，谢柔有空的时候，会跟她演演对手戏，或者给她补一补时尚圈的东西，教她站台步等。
渐渐地阿春发现，谢柔能有今天，还真不完全靠运气和韩定阳的帮助。
她本身无论是演技，还是模特的基本功都非常扎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谢柔的成名绝非偶然。
她从小都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格外脚踏实地，态度认真。
其实以前阿春就想过，在现在遍地都是锥子脸的网红时代，谢柔这样的风格可能真的很难出头。
她有私心，只要她火了，而谢柔一直火不起来，她就带着她，帮扶着她，两个人这辈子就都在一起，不分开了。
哪怕她将来跟韩定阳结婚，她也可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然而谢柔在她未曾察觉的间隙突然成长了起来，甚至将她远远甩在了后面。
阿春也开始发狠用功，她要努力赶上谢柔的步伐。
成名并非易事，尤其是在娱乐圈这种人才辈出的地方，若不使些手腕，走走捷径，恐怕很难成功。
因此，阿春交往了新的男朋友，名叫邓齐，是某娱乐杂志的记者，很会营销策划。
阿春跟他在一起之后，他帮着阿春炒作了好几次微博热搜头条，让阿春的热度重新上来，《倾城》这部剧的女主角也最终落到了阿春的头上。
谢柔一开始以为阿春拿下这个角色是实至名归的，毕竟导演相当欣赏她。
可是后来有几次，听到圈子里其他姐妹私底下传，说阿春被潜规则的事情。
她一开始很生气，特别生气，上去就跟她们理论。
空穴来风的事，那些人也说不上来一二三，只说是听说的。
可是后来传的人渐渐就多了起来，说得有板有眼。
再加上阿春跟娱乐杂志记者邓齐炒热搜的事情，谢柔心里不得不生出疑窦。
那个时候，阿春还专门回了一趟家乡，拿自己的户口本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她觉得，胡阿春这个名字太土，改成了胡尔南。
为了这件事，阿春的父亲甚至拿着棒子将她赶出了家门，说：“你既然改了名，就别回我们胡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么个女儿！”
阿春不惜跟父母决裂也执意要改名的决心，让谢柔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理解她迫切地想要成名，想要大红大紫，另一方面，她感觉阿春似乎渐渐走偏了。
对于谢柔时常的叮嘱，阿春只是漫不经心地应着，但终究没有听进去，否则也不会成为如今娱乐圈当红的头条女王，就连吃个冰激凌都能上热搜。
这背后当然少不了邓齐的推波助澜。
谢柔刚刚看完阿春“被”曝光私密照的热搜新闻，心里愤懑不已。
韩定阳系着小碎花围裙，戴着厚厚的大手套，端着一盘刚刚烤好出炉的葡式蛋挞，拖长了调子诱惑谢柔：“老婆，好香哦！”
甜腻的奶香扑鼻而来，谢柔丝毫不为所动，拿着ipad一张一张翻看着阿春那些被曝光的私密照，照片的尺度之大，让人咋舌。
韩定阳摘掉手套，拿了一个蛋挞走到她面前：“张嘴，尝尝。”
谢柔一脚丫子险些将他手里的蛋挞踹飞。
韩定阳居高临下看着她，脸色有些阴沉，声音带了隐隐的怒意：“是不是老子对你太好了？”
谢柔一见韩定阳生气，连忙放下ipad，光脚丫凑到他跟前，哄道：“对不起嘛，我吃还不行？”
说完她就要拿韩定阳手里的蛋挞，韩定阳转身：“不给你吃了。”
“阿定。”
谢柔追上去，牵起他的手使劲儿撒娇，“阿定定，不要生气，柔柔错了。”
韩定阳坐下来，没好气瞪她一眼：“错在哪里？”
“阿定亲手烘焙的点心，我不仅没有沐浴更衣焚香静心品尝，反而差点一脚踹飞。”
“你还知道。”
谢柔见他脸色缓和，连忙乖乖凑过去，坐到他身边，讨好地说：“阿定喂我。”
“不喂，自己没手？”
谢柔拿起一个蛋挞递到韩定阳嘴边：“那我喂阿定。”
韩定阳别别扭扭咬了一口，剩下的就让谢柔一口吞了。
甜腻在舌尖融化开来，她惊呼一声：“好好吃哦！”
韩定阳哼了一声：“不看是谁做的。”
“我们家阿定真的好贤惠。”
谢柔搂着韩定阳的脖颈，一大嘴巴子亲过去，韩定阳嫌弃地用手背擦脸：“脏死了。”
“阿定不仅长得帅，还贤惠又能干，将来谁娶了阿定，下半辈子不知道多幸福。”
谢柔说，“不行，我一定要努力工作，多多攒钱，把阿定娶回家。”
韩定阳脸上的神色终于稍解，手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多能干？”
谢柔知道他脑子又想歪了，她推了推他：“你说呢？”
“干到你下不了床行不行？”
他说完，手便开始在她身上游走，又不规矩了。
谢柔见哄好了韩定阳，才说：“我刚刚有点不开心，不是有意那样。”
韩定阳将蛋挞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牙签戳起来喂给谢柔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无法左右她的人生。”
“你知道了？”
“你那闺蜜，哪天消停过？”
韩定阳说，“我们研究室一帮宅男师兄，论文不写，代码不搞，成天就研究她的胸部形状去了。”
谢柔思虑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决定给阿春打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谢柔听到电话那边似乎有点喧闹。
“忙吗？”
她问。
“不忙。”
阿春说，“在《倾城》片场，有事吗？”
“噢，我看到刚刚新闻了。”
“哪条？
是我跟乔榛出入酒店那条，还是大尺度写真曝光那条？”
乔榛是《倾城》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近段时间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小鲜肉。
“阿春！”
阿春似乎很不以为意：“我现在叫胡尔南。”
“这个名字太拗口，我还是叫你阿春可以吗？”
“随便了。”
谢柔低声问道：“所以网上的传言都是真的吗？”
“网上关于我的传言多了去，你指的是哪条？”
既然阿春是这样的态度，谢柔也就不再和她多费口舌地试探，而是直言问道：“你和乔榛睡觉，还有和导演睡觉的事！”
阿春那边顿了顿，过一会儿才说：“和乔榛是假的，都是为了新戏炒作。”
谢柔暗松了一口气，却听她又道：“和导演是真的，毕竟这次机会难得，导演说这部戏能让我拿到下半年的金桂奖最佳女主角。”
谢柔脑子“轰”的一下，感觉血都涌上了头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沉默，阿春也能猜出她的反应，便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你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难道不知道娱乐圈的潜规则吗？”
谢柔当然知道，有些女明星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卖肉求荣。
可是……她是阿春啊！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怎么堕落成这个样子！”
谢柔心痛难忍，连呼吸都在颤抖。
“好了，不说了。”
阿春语气异常平静，“我要拍戏了。
什么时候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阿春不等谢柔回话，便挂掉了电话。
她的眼睛早已经红了，她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连日来，她有太多的委屈和愤懑郁积在心里，想要跟谢柔倾诉。
在别人面前，或许她能装得很无所谓，可是谢柔的一个电话就能让她崩坏最后一根心弦。
“尔南，准备好了吗？”
导演已经在叫她了。
“就来。”
阿春深呼吸，让自己起伏的心绪重新归于平静。
韩定阳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了。
家里没有开灯，他本来以为谢柔不在家，就给她打电话，结果发现她的手机就在茶几上响着。
韩定阳把整个家翻找了一遍，连床底下都看了，最后在衣柜里找到了她。
她满脸泪痕，抱着膝盖坐在柜子里，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哎哟哟！”
韩定阳心疼地把她从一堆衣服里刨出来，抱到松软的沙发上，“我就晚回来一小会儿，怎么还哭上了？
这么想我啊！”
他抽了纸巾给她擤鼻涕。
谢柔将脑袋埋进韩定阳的胳肢窝里，痛痛快快地哭起来。
“我不知道阿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想念以前的阿春，想回到高中，那时候我们多……多单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还一起去上厕所。”
韩定阳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上厕所。”
谢柔丝毫不为他的玩笑所动，还是哭：“我不想看到阿春现在这样。
虽然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可是我不想阿春走上这样的一条路，这不是一条好路。
我们以前那么快乐，可是现在……”
韩定阳安静地听着谢柔断断续续的倾诉，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说：“柔柔，人总有长大成熟的那一天，以单纯和快乐为代价的长大。”
他半边脸笼在夜色中，另半边脸镀上一层柔光。
谢柔不哭了，凝望着他，沙哑着嗓子问：“那……阿定长大了吗？”
韩定阳用鼻尖蹭了蹭谢柔的脸蛋：“我不想长大，那样会失去很多快乐。”
谢柔捧起韩定阳的脸庞，轻轻吻上他的鼻梁和眼睛：“我也不想阿定长大。”
她的眼泪濡湿了他的睫毛，韩定阳缓缓睁开眼，反客为主，撬开她的唇舌。
“可是不长大，我怎么保护柔柔？”
谢柔抓紧了他的衣角，与他热吻。
“那就让柔柔长大，保护阿定。”
阿春在那个夏天，彻彻底底又重新火了一把。
谢柔听秦欢偶有提及过，她跟那个娱乐记者分手之后，好像是傍上了更大的靠山金主，但具体是哪位，没有人知道。
有次谢柔去片场找她，看到过一辆黑色的奥迪a6接走她，蛮低调，不像是什么大金主、大财阀开的车。
不过按秦欢的说法，越是低调，背后就越有猫腻。
你想啊，奥迪a6是多经济适用的车，就胡阿春，哦不，现在应该是胡尔南，就她现在这大红大紫的行情，能看得上开这种车的男人？
秦欢点到即止，谢柔恍然大悟。
什么样的人，会这般低调？
当然不会是穿金戴银，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暴发户、土财主。
谢柔隐隐为阿春担心起来。
她曾经旁敲侧击问过阿春好多次，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阿春顾左右而言他，只告诉谢柔，总之是很厉害，能帮到她很多的人啦。
阿春说现在做生意的太不靠谱，手上又没实权，交往起来没劲儿。
实权。
谢柔听到这两个字都感觉心惊胆战。
“你不要玩火自焚。”
她提醒她。
“怎么会？
他就一老头，胆子比我还小呢！”
阿春说，“不过胆子小有胆子小的好处，不会花心同时找很多女人，只我一个就够他吃的了。”
谢柔问：“他有家室吗？”
“当然，听说儿子比我还大呢。”
“那你怎么还……”谢柔激动起来，完全不能理解，“你怎么能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哪里要破坏他家庭？
我们就是一夜露水，明天都不知道怎么样呢。”
阿春安抚谢柔，“他绝对不可能为了我跟他老婆离婚，他快退休了，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马失前蹄犯错误。
我比他更怕他老婆知道了，打上门来，那样我名声就毁了。”
谢柔摇头，生气地说：“名声，你现在还顾及你的名声吗？”
“谢柔，你别就知道教训我。”
阿春也拔高了调子，“我有今天，跟你脱不了关系。”
谢柔气得冒烟：“还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了！我让你去当小三了？
能不能要点脸？
这是原则问题。”
“我不要脸，谢定柔你再说一遍！”
“你当小三就是不要脸！”
阿春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
谢柔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要泼我？”
阿春“啊”地尖叫一声，将咖啡杯掷出去，发泄胸腔里奔涌的愤怒。
“我们完了。”
“完就完！你一天当小三，我就一天不认你这个朋友。”
谢柔说完抓起包气冲冲离开咖啡店。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谢柔跟阿春都没有再联系。
阿春的事业蒸蒸日上，听说好几部热门ip改编剧都对外宣称女主角由胡尔南担任，而与此同时，她也亮相国内外各大颁奖礼红毯秀，甚至听说跟好莱坞的大导演也有接洽……一时间风光无两。
谢柔知道，这期间也少不了阿春背后的那位神秘人士推波助澜，否则她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迅速蹿红，成为一线明星。
而恰是这段时间，谢柔反倒消停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魔咒，两个人的事业总是此消彼长。
十一月，在杨修他们这些考研狗整天把自己泡在图书馆埋头苦干的寒冬腊月，韩定阳被顺利保研，成了一名准研究生。
一般而言，被保研之后，除了准备毕业论文和展示设计以外就没什么事了。
不过韩定阳的导师对他要求比较严格，让他跟着硕士生一起带课题。
而韩定阳跟周平亮他们几个的研究小组也在继续进行人工智能管家的研发和改进，准备在来年三月份重新召开一场春季演说会，看能不能吸引到投资，将革新后的产品投入市场。
说起这个，一向沉稳淡定的韩定阳也有抑制不住的激动神色，他告诉谢柔，如果这款人工智能管家产品能够顺利投入市场，就可能改变人类的生活状态，甚至引发产业革命。
能够想象吗，提前进入智能2.0的未来时代？
他们的手里，正创造着未来和文明。
谢柔很难凭空想象未来生活是什么样的，她也不在乎未来生活是否充满科技与智能。
她所能够想象的未来，就是拥有韩定阳的未来。
所以韩定阳眉飞色舞地向她介绍他们研究室的产品设计的时候，谢柔总是眉眼含笑地看着他，欣赏着他因为激动而红光满面的模样。
韩定阳很少这样，谢柔知道，他为自己感到骄傲，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
年轻真好，雄心壮志，意气风发，有那么多的梦可以做，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爱，去恨，去用力地活着。
谢柔转而又想到了阿春，抑制不住地惆怅起来。
生命的花瓣欣欣向荣、光鲜艳丽，可是谁能发现深埋于泥土之下的根茎，早已被蛀虫咬噬得腐烂不堪。
韩定阳躺在床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谢柔为他掖好了被单，随即起身。
她披着一件羊绒披肩，走到窗边。
窗外漫着雾蒙蒙的尘埃，将整个城市笼罩在烟尘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带来了万物枯败，寒冬降临的信息。

第八章 你是最好的安排
年末，谢柔跟韩定阳一块儿回家。
两人学业、工作都挺忙，回家的时间很少，所以韩定阳的母亲杨兆在得知两人要回来的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吩咐佣人买了他们喜欢吃的食物，她还要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饭。
韩定阳的妈妈经营着一家公司，工作相当忙碌，操心起来，脾气就会不好，谢柔听他说过，妈妈跟爸爸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和谐。
谢柔进门的时候嗅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韩驰低声对她解释：“不要担心，妈妈身体没什么问题，这是调理安神用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杨兆赶紧从厨房里出来。
“柔柔回来了！”
“韩姨好。”
“快进屋，外面冷吧？”
杨兆亲热地招呼谢柔进屋。
桌上摆满了水果，她摘下围裙，拿起刀子给谢柔削水果。
谢柔坐到杨兆身边，韩驰也操纵轮椅滑过来，坐到谢柔身边。
“韩姨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
杨兆打量谢柔，“你看你，这大冷天的，外面气温都零下了呢，你就穿这么一点儿，不冷吗？”
还不等谢柔回答，她又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要风度不要温度，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受寒是一件多要命的事。”
杨兆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谢柔专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几声。
她看着她，眉间皱纹深了，发丝里也掺杂了几缕白发。
谢柔恍然想起初见杨兆的时候，她脸色红润，穿着一件深色风衣，长发盘髻，极有韵味与风致。
果真岁月不饶人，近一两年，她老得特别快。
韩定阳倚在厨房门边，看着沙发边亲亲热热的一家人，目光一片柔和。
他扬着轻快的调子说：“妈，您唠叨我还不够，还要唠叨柔柔？”
杨兆抬头看韩定阳一眼：“被我唠叨两句，你就心疼了？”
“那不能。”
韩定阳连忙说，“要心疼，我也心疼妈话说太多嗓子痒啊，我给您倒杯茶润润。”
“你这小子，别拿好听话糊弄我。”
杨兆今天的心情真是不错，韩驰一直盯着她看，都感觉好久没有见到妈妈情绪这么高涨的时候了。
韩定阳倒了茶过来，递到杨兆手里，顺带坐到谢柔身边，握了握她的手。
“还真是冰凉。”
韩定阳一边搓她的手，一边说，“那我也要批评你了，以后出门，羽绒服、呢子衣都给我穿上，别在这讲风度。”
谢柔笑着说：“行，听你的。”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晚餐。
杨兆看着韩定阳和谢柔，欣慰地说：“你们俩好好的，妈妈的心也就踏实了。”
她又叹息了一声，道：“别的啊，妈妈也不奢望了。
你弟弟有你这个当哥的照顾，我什么也不怕了，将来有一天啊……”
韩定阳给谢柔夹了菜，说：“我跟柔柔好着呢，阿驰我也顾着，你自己保重身体，什么将来不将来的，将来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一句“抱孙子”说得杨兆心花怒放：“好啊好啊，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韩定阳跟谢柔对视一眼，韩定阳正要说等柔柔事业稳定一些，谢柔却用力握住他的手：“等毕业吧。”
韩定阳讶异看向谢柔，却见她眉眼温柔，语气平静。
“阿定跟我都说好了，毕业我们就结婚。”
趁着母亲离开的间隙，韩定阳凑近谢柔，跟她咬耳朵：“小丫头片子，撒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
谢柔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柔声道：“红什么，又没说谎。”
“嗯？”
“我想赶快嫁给阿定。”
韩定阳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没有跟她谈过结婚的事情，因为在他的预想中，结婚至少还有好几年的光景。
毕竟娱乐明星跟一般的职业不一样，很多明星一旦结婚，职业生涯也就算走到了尽头，尤其是谢柔他们这种混时尚圈的。
“我不急。”
韩定阳说，“你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再多两年也没关系，妈妈也不会勉强，毕竟咱们这关系也就差一张纸。”
“阿定说这话，是不想跟我结婚吗？”
谢柔嗔怪。
“哎！”
韩定阳一番好意错付驴肝肺，他笑着说，“我是怕你结婚以后，沉溺温柔乡，荒废事业。”
谢柔抱紧韩定阳的劲腰，呼吸他身上的男人味儿：“能够沉溺阿定的温柔乡，别人想都想不来，就算荒废事业我也认了。”
韩定阳知道谢柔黏他，像猫咪似的，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贴他身上。
每天早上他要离家的时候，谢柔都万分不舍地要跟他腻好长一段时间。
“孩子话。”
韩定阳手抚上她凸显的肩胛骨，“还早着，这事先放那儿，我们从长计议。”
“嗯。”
晚上，韩定阳给韩驰补习作业，谢柔陪着杨兆在楼下看综艺解闷，杨兆跟她絮叨起了生活的不如意。
虽然他们回家，她满心欢喜，但是心里也有许多负能量需要发泄。
阿定离家念书，虽然仍在b城，但是终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常回家。
杨兆独自领导那么大一个企业，平时处理公司的事，已经相当烦闷，回到家以后，见大宅子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气，心里越发难受，情绪也不大好。
幸而韩驰懂事，也不让她多操心，时常陪伴她，聊以安慰。
“韩叔叔工作这么忙吗？”
谢柔不解地问杨兆，“晚上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杨兆冷哼一声：“谁知道他呢，越来越没谱！事到如今，我才没心思管他！如今你和阿定，还有阿驰，才是我最关心的。”
从杨兆的话里，谢柔隐约感觉夫妻俩的感情似乎已经有了裂痕。
晚上九点，就在谢柔和韩定阳准备出门要回去的时候，一辆奥迪车闪着前车灯进了车库。
很快，一个鬓有微霜的男人从车库出来。
杨兆送儿子、媳妇出来，看到韩裕霖，也就是韩定阳的父亲的时候，脸色瞬间垮塌下来。
“爸。”
“怎么要走了？”
韩裕霖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我带了两瓶好酒，还要跟你喝两杯。”
杨兆冷哼：“这个时候才回来，说要跟儿子喝酒，虚伪了吧？”
韩裕霖知道杨兆的性子，也不跟她计较，转向谢柔，礼貌地说：“柔柔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韩叔叔。”
谢柔打量着韩裕霖，他个子很高，身材保持得还不错，腹部也没有中老年男人的啤酒肚，跟杨兆站在一起，反而杨兆要显得老很多，而他看上去却颇有精神和意气。
所以时光对男人要比对女人温柔得多。
从他的面部轮廓也能看出韩定阳的影子，父子俩很像，不过韩定阳眉眼间还多了几分杨兆的柔和。
“阿定，一定要现在回去吗？
我这才刚回来。”
“爸，下次我专程回来看您。
因为明天早上还有一个研讨会，要回去准备一下。”
韩定阳说。
韩裕霖颇为可惜地叹了声：“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可以理解。
找个时间，我在翰天酒店订一桌，你和柔柔一块儿，咱们吃个便饭，咱父子俩也好好喝一杯。”
杨兆又嘲讽地冷哼了一声。
“爸，那我们就先走了。”
“这样，我让司机送你们。”
韩裕霖叫司机小王将奥迪车开出来，谢柔和韩定阳坐了进去。
韩定阳问：“我爸什么时候又换车了？”
小王回头道：“换了挺久了。”
韩定阳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谢柔吸了吸鼻子，说：“车里好香啊。”
司机说：“喷了空气清新剂。”
“噢。”
等奥迪车开出了大院，上了街市以后，韩定阳对司机说：“就在这里放我们下来吧。”
司机不解：“这里吗？”
“嗯，我们散步回去。”
轿车靠边停，韩定阳跟谢柔下了车。
轿车驶离以后，谢柔注意到他脸色有点难看：“怎么了？”
“香水味，闻着不爽。”
谢柔抿了抿嘴，小声说：“还真是狗鼻子啊。”
那不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是迪奥小雏菊的香水味。
谢柔喜欢收藏香水，各种品牌的不同味道，韩定阳了若指掌。
凛冽的寒风呼啸，闹市的喧嚣不再，整个城市已经被冬日的寂静所笼罩，就算偶有一两个行人，也是竖着衣领匆匆走过街市。
这边不容易招到出租车，韩定阳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谢柔身上，说：“抱歉。”
他的体温顷刻间将她包裹，他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息，她紧了紧衣领，笑道：“为这种事跟我抱歉，还不如为你昨天晚上折腾我半夜给我道歉。”
韩定阳也笑了，心情舒缓很多。
“我记得你有一瓶小雏菊？”
“嗯。”
“可以把它扔掉吗？”
“还用你说？”
韩定阳叹了一声，道：“其实爸爸有外遇这件事，妈妈应该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
谢柔不解，“可是她怎么……”
“我们家可能跟其他家庭不一样。”
韩定阳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烟稀疏的街头，继续说，“爸爸身居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妈妈不可能把这种事情说出来，更不能跟爸爸撕破脸，因为一旦这样做，会毁掉我们这个家。”
谢柔懂了，杨兆即使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外遇，也必须隐忍着，不能说出来，更不能离婚。
因为一旦这样做了，韩裕霖势必会身陷囹圄，而韩驰和韩定阳的未来同样会遭受波及。
杨兆绝对不敢这样做，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忍受，不能跟任何人倾诉，甚至不敢对儿子讲。
难怪这一次回去，谢柔见杨兆憔悴了许多，低落的情绪甚至都已经波及了韩驰，这么个小屁孩儿都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对劲。
“其实今天晚上，我跟妈妈说要留下来住一晚，陪陪她。”
韩定阳沉声道，“但是妈妈不许。”
“因为叔叔要回来吗？”
韩定阳点头：“妈妈不想我们跟他多接触。”
谢柔不再多问，她情不自禁握紧了韩定阳的手：“这件事，要跟叔叔谈一谈。
妈妈的话他不一定会听，但是你已经长大了，你的话他应该会听。”
韩定阳说：“一定要谈，我不会让他毁掉我们的家。”
两人沉默了会儿，韩定阳突然反应过来，嘴角浮起笑意：“妈妈？”
“呃？”
“都叫上妈妈了，看来真是很想嫁我。”
谢柔这才回过神，顺着他就叫错了嘴。
不过她一点也不扭捏，坦然承认：“对啊，我就是想嫁给阿定，你娶不娶？”
“考虑一下。”
“还要考虑！”
谢柔跟他嬉笑扭打起来，“阿定最近很欠揍！”
一路欢笑，直到夜色渐深。
新的发布会召开在即，韩定阳开始忙碌起来，整天泡在实验室测试经过技术改进之后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管家。
升级之后的智能管家克服了之前的种种不足和bug，显示出了更加优越的性能。
他们研究室的成员，多数由研究生，甚至博士生构成，所以学校相当重视，给他们划拨了很大一笔研发经费，用于支持他们的研究。
韩定阳是这个实验室里唯一一个本科生，他几乎有一年半的时间全部投在这款人工智能管家的技术革新上。
那天晚上刚好下着小雪，谢柔有一场时装的走秀。
她问过了韩定阳发布会开始的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大概会开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谢柔一开始本来打算放弃走秀，不过韩定阳并不同意。
“一场发布会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来了也听不懂。”
不过谢柔执意要过来见证他的辉煌时刻。
韩定阳花了很长时间跟她解释，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辉煌时刻，而是整个研究室共同努力所取得的成功。
谢柔说：“那我不管，我们家阿定必须是最厉害的。”
最终她还是没有推掉那边的走秀。
谢柔做什么事都是认真的，包括工作也是如此。
发布会开始前的两个小时，坐在后台的韩定阳竟莫名有些紧张。
他很早就注意到，越临近发布会，研究室的气氛也越发奇怪。
原本大家关系都不错，时常开一些不着调的玩笑，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大家相处起来好像有些……客气。
尤其是跟他说话的时候，以前经常和他开玩笑的师兄，神情也有些不大自然。
一开始韩定阳并没有多想，以为是因为发布会临近，大家情绪都有些紧绷。
直到现在，他独自坐在后台，琢磨起来这个事情，才渐渐感觉不对劲。
他看了看手表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空空荡荡的后台工作室却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没有过来。
韩定阳给他们挨个发了短信，只有一两个回了，说家里突然出事，来不了了，让韩定阳自己上，把场面撑起来。
韩定阳给他们打电话，有的没接，有的关机，有的倒是接了电话，不过推辞都差不多，来不了。
韩定阳心下隐隐预感到，可能有事发生。
而外面，已经陆陆续续有同学落座，前排也坐了不少企业经理人。
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今晚的发布会也必须要顺利进行下去，他辛苦努力了一年半的成果，绝对不能付诸东流。
韩定阳整理好衣服，拿了话筒，一往无前地走上了讲台。
谢柔终于在晚上九点的时候走完了自己的部分，匆匆卸掉夸张的妆容，连短裙都来不及换，穿上一件长款的羽绒衣，匆匆跑出了大楼。
脚上什么都没穿，光溜溜的，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寒风一吹，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过她顾不上许多，跑到马路边快速招了辆出租车。
“师傅，b大的中图，麻烦您开快点。”
“小姑娘喘口气。”
师傅将车开出去，见她这样急切，好奇地问道，“这么急，是宿舍要关门了？”
“不是的。”
谢柔平复了呼吸，说，“我男朋友要上台表演了。”
“哦，那要抓紧时间了，放心，我肯定二十分钟以内把你送到，肯定不耽误你男朋友的表演！”
谢柔嘴角都有抑制不住的微笑溢出来。
韩定阳并不是表演，不过在她心里头差不多，她喜欢看他抛头露脸时从容镇定的样子。
司机也全速开着车，这个时间，环城路上车没有那样多，所以开得很顺畅，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司机就把谢柔送到了学校中图的大门口。
“谢谢师傅。”
谢柔掏了一百元，没让师傅找零，便匆匆上了楼。
谢柔一口气跑到多媒体报告厅的门前，停下脚步，四下里东张西望了许久。
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甚至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韩定阳不是说，会来好多项目经理人，还有许多过来看热闹的同学？
可是这也……太安静了吧。
谢柔犹疑地拉开门，多媒体报告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报告厅里光线黯淡，只开了东南角的一盏小灯。
是结束了，还是找错地方了？
谢柔正要离开，一晃眼发现报告厅并不是空无一人，偏角的观众座位上，还坐着一个人。
他将自己埋在光线的阴影中，背影微屈着，宛如一座沉默的山。
谢柔的心突然抽了一下。
直到谢柔在韩定阳的身边坐下来，他才察觉到，抬起倦怠的目光，看了看她。
谢柔什么也没有问，就这样静默地陪在他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将韩定阳的手拉过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粗糙的大掌冰冰凉，而她的掌心温热。
她手指头穿过他的指缝，与他紧紧地交握，暖意一瞬间将韩定阳紧紧包裹住。
过了会儿，韩定阳将脑袋偏到谢柔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谢柔朝他挪了挪身体，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头很沉、很重。
谢柔猜测，他肯定累坏了。
为着这个发布会，他熬了好几个通宵，付出了巨大的心血，谢柔看得明明白白。
她心疼，心疼得简直要死掉。
她侧头，唇轻轻覆着他的额头：“阿定，什么也别想，柔柔陪着你。”
“柔柔……”
“有什么明天再说，今晚好好休息。”
后来谢柔才知道，那天晚上的发布会并没有召开。
没有召开的必要了，人工智能管家早已经卖了出去，卖给了嘉奇科技有限公司，而且已经开始进行测试，预计明年夏天就可以投入市场。
整个研究室，其他几个人都知道，只有韩定阳被蒙在鼓里。
原因很简单，不论韩定阳付出了多少心血在这上面，他终究只是本科生，作为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其他四个人，自觉比韩定阳的贡献更大，毕竟学历放在那里，共享成果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主创设计师的名头绝对不能落到韩定阳的身上。
这样说出去，也丢面子——从来没有一个本科生能主导这么大一个项目。
合作已经谈好了，研究室五个人，现在只差韩定阳一个人的签名。
主设计师是周平亮，韩定阳的名字被放在了最后。
当周平亮拿着那份合约递到他面前让他签字的时候，韩定阳毫不犹豫抓起那份合约直接扔到了他的脸上。
韩定阳鲜少有这样控制不住发脾气的时候。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周平亮，一字一顿，沉声说：“pg的主创设计师，是我韩定阳。”
周平亮有些气短心虚，强辩道：“学弟，我也不是为了跟你争这个虚名，项目赚了钱大家平分，没什么问题，你何必纠结这个事？”
韩定阳冷笑：“我缺这点钱？”
周平亮见他油盐不进，终于加重了语气：“项目投入市场，人家消费者凭什么买账，凭你一个本科毕业的主创人员？
现在这个社会是看学历的。
我明给你说吧，这是嘉奇公司的意思，他们需要一个担得起同行和消费者质询的设计师，而且至少是博士学历的设计师，而不是一个本科生。”
“我不管什么本科硕士还是博士，pg是我设计的，名字也是我取的，每一个代码都是我一键一键敲进去的，我不会让你们夺走它。”
韩定阳掷地有声地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周平亮站起来大喊道：“别天真了，就算打官司，你也赢不了！”
梧桐树下，冬日午后的阳光温煦暖人。
蒋承星一帮人最是激愤。
他们和阿定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从来都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知道这件事以后，要不是谢柔拦着，蒋承星差点直接冲进图灵楼把研究室砸了。
“太憋屈，阿定哪里吃过这种亏！”
一向淡定，话不多的穆深说：“从小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那帮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欺到阿定头上，这次绝对不能忍。”
谢柔站在最边上的角落，靠着树干，也靠着沉默坐着的韩定阳。
“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说，“研究室器材动辄百万，你们砸坏了难道不需要赔？”
“怕什么，又不是赔不起！”
蒋承星站起来，愤怒又嚣张，“老子一定要收拾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直沉默的韩定阳将烟头摁灭了，缓缓抬头，看了蒋承星一眼，沉声道：“消停点，别坑你爹了。”
“阿定，我们告他。”
谢柔蹲下身，对韩定阳道，“这件事不能算，我们跟他打官司。”
“我咨询过律师，打官司胜算不大。”
韩定阳说，“除了倒背如流的编程代码，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程序是我编的，人证没有，物证也没有。”
所有代码都是研究室共享，韩定阳几乎没有任何保留自己创意的想法。
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他从来不会以最深的恶意揣度他人，因为他自己就活得坦荡又磊落。
“胜算不大，总有一点。”
谢柔固执地说，“既然有，那就争一争。”
韩定阳当然也不想轻易认输，毕竟是年轻人，热血当头，他很难咽下这口气。
后来的一周时间，他去找了曾经共事的每一位学长，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摆在面前的是实打实的利益，如果韩定阳要将这件事闹大，恐怕没有一个人会落到好。
他们众口一词，都劝韩定阳放弃。
本来如果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这个项目的进展也不会这样快，不可能把功劳全部算在韩定阳一个人的头上。
就算他贡献最大又怎样？
人家企业根本不认可，人家要的是能够拿得出手的设计团队。
韩定阳应该以大局为重，否则，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最后到头来，反倒成了韩定阳的不是。
不过这个哑巴亏，韩定阳并不打算就这样咽下去，他咽不下去。
而韩定阳咨询的律师，在得知他的家世背景之后，也曾暗示他另辟蹊径。
韩定阳在他带有深意的眼神中，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你占有的资源比别人更多，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而韩定阳的家世，就是他最好的资源。
为着这件事，韩定阳连着失眠了好几夜，谢柔也陪着他失眠。
韩定阳一直不肯签字，甚至退出了周平亮的研究团队。
不过他签不签字，周平亮并不在乎。
但是学校已经有领导注意到了这个科研团队内部分裂的问题。
所以，即使韩定阳什么都不做，已经有领导找到了周平亮，隐晦地提出，这个事情可能有不妥的地方。
周平亮知道韩定阳有不凡的背景，可是他没有想到，这居然能影响到校领导，让他们主动找到他，做他的思想工作，甚至暗示性地提出了学位的问题，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还不信，他能一手遮天，让我毕不了业！”
咖啡厅里，周平亮跟研究室另外几个朋友小聚，说到这个问题，情绪很激动。
“如果他真的敢影响我拿学位证书，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情绪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几个朋友都沉默着。
过了会儿，他终于问道：“你们怎么看？”
“我在想，要不还是算了，他不就是要争个名头，让给他不就得了。”
有人提出说：“我问过，韩定阳家里真的挺有背景，我们惹不起。”
“我觉得，还是算了。”
“真的影响到学位证书，那就得不偿失了。
本来智能管家也是韩定阳的创意，他付出也最多。”
本来在这件事上，他们的做法就昧良心，现在，他们的立场已经开始动摇。
“对对对，项目事小，毕业事大。”
“学长，要不还是算了。”
周平亮气得肺都要炸了。
而这几天，韩定阳陆陆续续收到了研究室成员道歉和示好的邮件，告诉他，如果他要打官司，他们都愿意给他当证人。
这倒戈倒得韩定阳措手不及，他直接找到蒋承星，问：“你做什么了？”
蒋承星一边打球，一边回头看他，还要装一下：“我做什么了？”
韩定阳直接截了他手里的球，起跳投篮：“少装蒜。”
蒋承星知道，韩定阳太了解他，什么都瞒不过，索性直说：“是，我承认，我去找他们了。”
“说什么。”
“也没说什么。”
蒋承星摸摸脑袋，“就是……稍微吓唬了他们一下。”
“坑爹了？”
“坑了一下下。”
蒋承星讪讪地说，“这些家伙，你跟他们讲良心，他们跟你耍无赖，稍微讲点硬话，他们就怂了，欺软怕硬的王八羔子。”
韩定阳将篮球扔到一边：“你到底说什么了？”
“你放心！”
蒋承星连连保证，“我坑我自家的爹，也没坑谢柔她哥。”
“你还想拉谢谨言出来？”
韩定阳头皮有点发麻。
“没有！绝对没有！”
蒋承星连声保证，“虽然嫂子同意了，但我坚决不会这样做。
谨言哥身份特殊，我拉谁下水也不敢拉他。”
韩定阳骂了声：“我想揍你。”
“别啊！”
蒋承星连忙道，“你先揍柔柔姐，她……她也同意的。”
反正，锅都甩给嫂子，亲嫂子就是用来背锅的！
对此，谢柔一脸蒙：“哈？
我什么都不知道哎。”
韩定阳一眼看出这家伙又在演。
“蒋承星太过分了！居然做出这种事，他是不是傻？”
她装模作样要给蒋承星打电话，“还把锅甩给我，我这么理智的人，怎么可能允许他做这种事！”
韩定阳抽掉她手里的电话，说了声：“别演了，影后。”
见韩定阳不吃这套，谢柔顺势抱住他的腰，跟他撒娇：“阿定定，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
韩定阳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们终究是为了他，他也不能多加责难。
“以后不准这样了！越是我们这样的家庭出身，越要低调。”
“嗯嗯，以后不会了！”
谢柔连连点头，“其实也真没说什么，他们拿不到把柄，就是吓唬吓唬了一下而已。”
蒋承星的做法虽属下策，不过效果还真的挺不错。
如果这帮人集体倒戈，周平亮的胜算就小了很多。
周平亮并没有主动联系韩定阳，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术一直平平，如果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成就，那真的太失败了，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
而韩定阳已经在联系律师，要跟周平亮打官司了。
杨修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到华娱大楼的门前。
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研究生统考在即，他应该花费更多精力把自己泡在图书馆，争分夺秒地学习，而不是这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
可是心里总有一种冲动驱使他过来看看，虽然明明知道那个女孩不可能在这里。
他费尽周折打听到，阿春是华娱旗下的艺人，但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艺人很少会出现在公司总部。
她最近应该在忙着拍戏，或者拍广告。
兴许去影视城那边碰碰运气，还能见着。
杨修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连话都不敢跟她说……可是心里的那种冲动啊。
他在泡了一天图书馆，全身筋骨都已经僵硬的晚上，还是一个人溜到了市区，溜到了华娱公司的楼下，希冀着老天能给他一次渺茫的机会。
大楼还亮如白昼，听说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要加班到深夜。
杨修在楼下的街道边溜达了一圈，抽了三支烟。
他决定，抽完最后这一支就离开。
烟，袅袅烧灼着，他心里头也越发空寂了。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可是总也控制不住自己，疯了一般地要去想她。
杨修在垃圾桶边摁灭了烟屁股，转身要往回走，恰是这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匆匆走出来。
她戴着口罩和墨镜，不需要任何体貌特征，他就能一眼认出她来。
心开始疯狂地跳动，他想也没想，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的做法好像有点猥琐，好几次杨修想叫住她，可是喉咙就是发不出任何声响，他没办法克服心理障碍去跟女孩讲话。
杨修暗下决心，等考研结束以后，他就去看医生，一定要治好这个莫名其妙的恐女症。
跟随着阿春鬼鬼祟祟的身影，杨修来到一个并不是很招人眼的小咖啡馆。
阿春进了咖啡店以后，落座角落的一个绿荫掩映的座位。
杨修在她后面坐下，中间隔着绿色的藤蔓和枝叶，再加上咖啡厅昏暗的灯光掩映，她没有注意到杨修。
阿春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杨修认得他，他是她的前前前任男友，以前在学校还和杨修打过几次照面，记得好像叫邓齐，是个娱乐杂志的记者。
杨修一直对自己超常的记忆力引以为傲，以至于让他能够记得住各式各样疑难病理和临床反应。
“就这么多了。”
阿春声音听起来极不耐烦，“再多也没有了。”
“这么点儿，打发叫花子呢？”
“我一周前才给了你三万！”
“你也说了，那是一周前。”
阿春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压抑，略带了些颤抖：“邓齐，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
当初老子帮了你多少忙？
给你炒热度上头条，要是没我，谁认识你胡尔南。
噢，现在火了，就把老子一脚踹了，翻脸不认是吧？”
“我前前后后，给了你十万有余了吧？
你还想怎么样，就算是报酬，这么多也够了！”
“报酬？”
邓齐冷笑，“小妹妹，你太天真！你和那个人的事，十万元封不了我的嘴！”
此言一出，阿春如坠冰窖，浑身寒凉，忍不住地战栗起来。
“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邓齐把果汁喝得咕噜响，笑说：“你这小姑娘，胆儿倒是挺肥！这年头什么样的金主不好傍，居然找了这么个……”
“啧。”
他又笑了声，对她竖起了嘲讽的大拇指，“相当有魄力，难怪老子当初会喜欢你。”
阿春还要狡辩，而这时候，邓齐拿出了一沓照片，足有十来张，上面是阿春跟那人出入酒店的合影。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那些个一线明星保密工作做得多好，老子照样把他们挖个底朝天，更别说你这样的。”
阿春抓着那些照片，身体一阵阵地颤抖着：“你想怎样！”
“你跟那个人的事一旦曝光，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不用我说吧？”
邓齐悠悠地说，“封口费不要太多，一百万。”
“一百万！”
“一百万对于那位来说，不算多吧？”
“你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做生意的，哪里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逗我啊？”
邓齐说，“一百万对于他那样的人物而言，不过动动手指，就有人忙不迭地送过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激动什么呀！”
邓齐悠闲道，“再嚷嚷，让有心人听了去，可别怨我。”
阿春防备地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最多二十万。”
“讨价还价没意思。”
邓齐眯了眯眼睛，“一百万，不多也不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他拿起照片，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一百万买这些照片，说实话，你们不亏。
好好商量吧，该害怕的人不是你，是他。”
邓齐说完，转身离开了咖啡厅，留阿春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脚冰冷。
她端咖啡的手颤抖着，咖啡溅出了杯子。
她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可是手机也拿不稳了，掉落在地上。
这时候，有人轻轻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阿春抬起头，触到一双幽深的黑色眸子，她的心禁不住颤了颤。
杨修将手机放到桌上，沉默着坐到了她的对面。
“你……你都……都听到了？”
阿春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全身都在发抖。
杨修紧抿着嘴，还是不肯开口说话，但是他点了点头。
阿春控制不住掉下眼泪，看得出来，她害怕至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到哪里去筹这笔钱！他肯定不会放过我，要了一百万，还会要更多！”
阿春闭上眼睛，睫毛抖动着，无助而又惊恐，“完了，我真的完了。”
杨修安静地看着她，沉默着倾听她的发泄。
过了会儿，杨修拿出便笺纸，写了一行字递给阿春。
“我有什么能帮你？”
阿春看着那张字条，咬咬牙，问他：“你能借我一笔钱吗？”
杨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
阿春自嘲地笑了一下：“也对，你还是学生，哪有钱。”
杨修又写了一张便笺递给她：“我可以帮你教训那个人，我叫几个兄弟，揍他一顿。”
阿春看到那张字条，觉得好笑：“你以为这是小孩儿打架吗？”
杨修沉默了。
直到阿春离开很久后，他才缓缓起身，拿出手机，在他们一帮兄弟的微信群里编辑了一条信息：“想打架，有人约吗？”
蒋承星秒回：“谁惹杨少了？”
杨修：“我朋友被欺负了。”
蒋承星：“男的女的。”
杨修：“女的。”
蒋承星：“哈？”
穆深：“哈？”
就连万年潜水的韩定阳都被炸出来了：“……”
蒋承星：“小伙子很可以嘛，我约一波。”
穆深：“凑个热闹，算我。”
杨修：“呼叫h！”
蒋承星：“hhhhh！”
穆深：“阿定刚保研了，又遇到周平亮那档子糟心事，别叫他了。”
杨修：“对对，我差点忘了。”
杨修撤回一条消息。
蒋承星撤回一条消息。
三天后，几个大男孩聚在了深夜的街头。
蒋承星和穆深戴着鸭舌帽、口罩加墨镜，把自己包装成了要去抢便利店的劫匪，只有韩定阳一身正常装扮，厚厚的羽绒衣，手揣兜里，一脸嫌弃地看他们。
“阿定，你都不伪装一下，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又不是没打过架！畏畏缩缩的，干脆就认输。”
韩定阳相当看不上他们这怂样。
“不是，阿定，你这都保研了，这样做合适吗？”
穆深问，“会不会有影响？”
韩定阳说：“你们三人，对方就一人，还用得着我出手？
我就凑边上看热闹。”
蒋承星道：“那行，阿定别动手，咱们上。”
他们几个兄弟，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块儿玩，情同手足，从小到大，谁谁被欺负了要报仇，只要吆喝一声，一帮兄弟肯定义不容辞。
京大院儿里的小孩儿，脾性顽劣，肆无忌惮，有一点好，就是仗义。
其实杨修还真挺感动，小时候那是真的不懂事，可是现在都是要出社会的成年人了，他们还能这样不顾一切地帮他，就连平时好为人师，最理智的韩定阳都过来了，他心里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韩定阳倒也不是真的要跟他们打架，他就过来看着他们。
一帮狂傲无边的野小子，下手没轻重，他不过来盯着点儿，还真不放心。
“杨修，你确定那人会往这边儿走？”
“嗯，我前阵有来蹲点，他每天往这条巷子回家。”
韩定阳一拳头敲在杨修的脑袋上：“马上就年底了，不好好备考，搞什么？”
杨修吃痛，说：“等干完这一票，我马上回去专心看书。”
漆黑的巷子口，邓齐背着一个单肩的背包走过来。
“就是他。”
杨修低声说。
蒋承星第一个点火，气势汹汹走上去朝他膝盖踹了一脚，穆深和杨修也赶紧走上前去，七手八脚朝他一顿猛踢。
邓齐猝不及防地被一帮小子围着暴揍了一顿。
他蜷着身子躬在地上，保护自己的头部。
一开始他嘴里还骂骂咧咧没好话，不过硬生生吃了几拳之后，邓齐就怂了，软了。
“别打了，各位爷，别打了，有话好说，你们要钱我有，在我包里，别……别打了。”
韩定阳慢慢悠悠走过来，拎起了他的包。
杨修说：“照片，包里可能有照片！”
邓齐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吓得屁滚尿流。
“你们是胡尔南的人？
！难不成她要买凶杀人？
！”
蒋承星蹲下来，拍拍他的脸，吓唬他：“没错，我们就是被收买的杀手，要取你的狗命。”
“妈呀！”
邓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不关我的事！胡尔南贪心不足，傍上大佬，就算我不说，也免不了有人要盯着她！”
韩定阳拉开了他的包，包里有不少明星的偷拍照片。
因为谢柔的缘故，将心比心，韩定阳尤其不喜欢狗仔，索性拿了打火机将这些照片烧了个一干二尽。
“阿定，烧了没用，这家伙肯定存了底。”
“我知道。”
韩定阳也就看着不舒服，没指望着能毁尸灭迹。
包里除了大额的现金以外，还有一个单反相机。
杨修说：“找找里面有没有阿春的照片，有的话赶紧删掉。”
韩定阳打开了单反相机，进入照片库。
里面的照片还真挺多，一线二线明星的偷拍照，还有不少挺隐私的照片，不知道他是怎么拍到的。
“找到了。”
韩定阳往下拉，很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胡阿春。
然而，下一秒，韩定阳全身冰凉。
没错，就是那种一瞬间原本沸腾的血液全部冻结的感觉。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下，头皮发麻，这种麻木的感觉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到脊椎以及皮肤的表层，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他甚至很难挪动肢体，手完全不听使唤。
蒋承星见韩定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跟中邪了似的，开玩笑说：“阿定，咋的了，看到裸照了？”
离他最近的穆深见状，接过韩定阳手里的相机，打开一看：“这……这男的跟阿定他爸长得还挺像的啊，难怪阿定露出这副神情。”
韩定阳回过神来，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杨修走过来，一把抓过穆深手里的相机，瞅着屏幕看了许久。
相机里，有阿春跟一个约莫五十来岁、长相颇为英俊的男人出入于五星级酒店、温泉、桑拿等场合的亲密照片。
拍摄角度很隐秘，焦距拉得也很长，但是可以清晰地看出照片上男人的长相……
蒋承星拍了拍杨修的肩膀：“你这一架，怕是要把宇宙都戳个窟窿来了。”
夜色深得好似化不开的浓墨，谢柔被一个可怕的噩梦惊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到左边，被子里空空荡荡，不见了韩定阳的身影。
谢柔披着一件丝质得长披风，走出房间。
客厅亮着一盏壁灯，光线十分暗沉，韩定阳赤着上身坐在窗边的玻璃桌上，手里捏着一支抽了半截的烟。
谢柔发现烟灰缸里还有不少烟屁股，也不知道他抽了多少根。
此时天际已经隐隐有了晨曦的光亮，也不知他是夜半惊醒，还是通宵未眠。
谢柔走过去，抚到韩定阳的肩头，柔声问：“阿定，怎么了？”
韩定阳伸手揽住谢柔的腰，将脑袋迈进她的腹部，鼻翼亲昵地蹭刮她丝滑的睡衣布料。
韩定阳鲜少有主动跟她撒娇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谢柔要腻着韩定阳，不让他出门，不让他睡觉，连他码代码的时候她都要像猫咪一样，让他一边写，一边摸她，或者干脆抱着她。
韩定阳主动跟她撒娇，谢柔的心就软成了水。
她温柔地抚摸着韩定阳硬硬的刺头，问道：“阿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刚刚做了噩梦。”
韩定阳说，“有点害怕。”
谢柔柔声道：“小时候外婆跟我说，只要把噩梦说出来，就不怕了。”
“我梦到有一团乌黑的云飘来，云中有一只全身黑色的怪鸟，它张着尖利的爪子要抓人。”
谢柔认真地倾听韩定阳的话语，并没有因为那仅仅是幻想出来的梦境，就表现出不屑。
“云团越飘越近，飘到了我的头顶，那只可怕的怪鸟突然钻出云层，朝我伸出爪子来，我看到它居然在笑。”
他被吓醒了。
谢柔用手环住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可是男生肩宽，她抱不住，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阿定被吓坏了哦。”
“嗯。”
韩定阳将脸埋进谢柔的颈项，“有点害怕。”
谢柔察觉到韩定阳身体竟然在颤抖。
真的被一个噩梦，吓成这样？
谢柔想了想说：“那我唱歌给阿定听？”
“嗯。”
谢柔干脆钻到韩定阳的怀里，轻声哼起了小调子。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短发，寒凉的心中仿佛涌入一股回春的暖流。
唱完以后，谢柔抬起头问他：“觉得好些了吗？”
韩定阳抿抿干燥的嘴唇，柔声说：“好多了。”
“那就好了。”
谢柔清浅一笑，“以后阿定做噩梦害怕了，我就给阿定唱歌。”
“嗯。”
“唱一辈子。”
“好，一辈子。”
谢柔起身看着窗外，东方日光已经刺破浓郁的阴云，将酣睡的城市逐渐唤醒。
“阿定还要睡一会儿吗？”
韩定阳说：“你睡吧，我洗个澡，给你做早餐。”
谢柔俯身，一口吻住韩定阳的额头：“阿定真是太贤惠了。”
她吻了他的脸，又要吻他的唇。
韩定阳轻笑，拦腰将她横抱，扔在松软的沙发上：“我看你也不想睡了，不如运动一下？”
“啊——”
吃早餐的时候，韩定阳轻描淡写地说：“智能管家的事，我不打算追究，官司也不打了。”
“噢。”
谢柔还沉浸在刚刚的温存中，将一片凉拌小黄瓜扔进嘴里，嚼了嚼。
十几秒之后，她反应过来，猛地抬头：“什么？”
几天后的某个下着暴雨的清晨，杨修刚到自修室，拿出一本政治考点预测，准备默记。
自修室的落地窗不断有水流哗啦啦落下来，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走廊匆匆而过，是阿春。
阿春看到了杨修，气冲冲地朝他走过来。
杨修刚要起身，却听她愤怒地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杨修愣了愣，正要拿便笺纸出来跟她交流，阿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重重地扔在地上，尖声大喊：“你害死我了！你真的害死我了！”
她转身就走，杨修反应过来，赶紧追了出去，加快步伐跟在她身后。
阿春脸上带着泪痕，转身对他说：“你既然帮不了我，就不要多管闲事！”
杨修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总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现在我分手了，你满意了？”
“分……”
“你们把邓齐打了，他威胁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已经跟那个人分手了！”
阿春气急败坏地说，“现在你们都满意了！”
杨修赶紧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阿春看：“你跟他分手了，真的？”
阿春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嘲讽地说：“他一听这件事，吓得魂都没了。
想偷腥，胆子还小，你们男人真的挺让我恶心的。”
她转身离开，杨修追着她，又打了几个字要给她看，不过阿春完全不理会他。
出了图书馆之后，她招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看着出租车远去，消失在倾盆大雨漫起的迷蒙雨雾中，杨修删掉了手机里刚刚输入的那几个字：“那个人是韩定阳的爸爸。”
韩定阳决定不再追究智能管家的事，原因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谢柔。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杨修，当然知道韩定阳为什么会这样做。
首都的权贵之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智能管家的事情闹到法庭上，被媒体所关注，那么他父亲的事情，未尝不会露出马脚。
大年三十，因为谢谨言出差在外，所以谢柔就留在韩家过年。
当天下午，杨兆欢欢喜喜带着谢柔逛街置办年货，还给她买了串吉祥的金镶玉首饰项链。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大饭看春晚的时候，韩裕霖也回来了。
看到他，家里有两个人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是杨兆，原本脸上挂着笑意，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第二个人便是韩定阳，他脸上微妙的变化只有谢柔注意到了。
谢柔给韩裕霖拿了碗筷来，韩裕霖先问了韩驰的学习，又问了韩定阳保研的事情，韩定阳说没问题。
韩裕霖点点头，说：“你一直是最让我们家长省心的孩子。”
杨兆说：“你这个父亲，当得的确相当省心。”
她话里带刺，但是韩裕霖并不想在阖家团圆的大大跟她计较，所以根本没有接她的话茬。
杨兆的情绪变得更加不好，餐桌上的气氛也变得糟糕起来。
“既然你不把这个家当成家，又何必回来？
这个家也不需要你！”
“你到底有完没完！孩子们都在，有什么不能以后说？”
“你还知道你有孩子呢，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你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将来败坏的是你孩子的名声！”
“够了，你给我住嘴！”
杨兆的情绪骤然爆发：“你还敢叫我住嘴！”
“妈，您消消气。”
韩定阳扶着激动的杨兆离开餐桌，坐到沙发边上。
谢柔也连忙走到橱柜边，拿了药过来，同时给韩驰递了一个眼色。
韩驰会意，从茶几上端了开水过来，放到妈妈身边，乖巧地说：“妈妈，您喝点水。”
谢柔立刻将药片倒出来，想让杨兆就着水喝下去，却不曾想，杨兆一把将药片扔出去，水杯也被她弄翻，水倒了出来，溅了韩驰一身。
“我不吃药！我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有病的是你爸！该吃药的也是他！”
韩裕霖不想再待在屋子里，这里的气氛实在让他憋闷。
今天陪领导下基层视察，辛苦工作了一天，回来之后只想好好休息，可是家里有这么个闹腾的女人，他实在没办法在这个家多待一秒钟。
“爸，您去哪里？”
韩定阳叫住已经走到玄关口的韩裕霖。
“去单位。”
韩裕霖回答。
“现在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单位冷冷清清，不如还是留在家里吧。”
“我去跟保卫科看大门的老刘搭个伙。”
韩裕霖没回头，“他常年一个人。”
就在他穿好鞋要出去的时候，一双手落到他的肩膀上，韩裕霖回头，只见韩定阳目光定定地望着他：“爸，您最好还是留下来。”
韩定阳那深邃的眼眸似乎能够洞察人心。
韩裕霖莫名有些心虚，仿佛谎言被揭穿似的。
“这些年，妈妈过得不容易。”
韩定阳沉声说，“今晚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就不要出去了。”
谢柔陪着情绪崩溃正在抹眼泪的杨兆，轻声细语安抚她，回头看到韩裕霖上楼回了自己的书房。
韩定阳走过来，谢柔便让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她带韩驰上楼换下湿润的衣服。
韩驰害羞，不大好意思让谢柔帮他，脸烧得红通通的。
谢柔想着，他已经是这么个大男孩了，她来帮忙的确不大方便，于是说：“我让你哥上来。”
韩驰连忙拉住她：“不要了，让哥陪妈妈多坐一会儿。
妈妈最喜欢哥哥，他说的话，她才会听。”
谢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棉质睡衣递给他，说：“那自己先把衣服换了，嫂嫂不看你。”
“嗯。”
谢柔坐到书桌边，随意地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
“嫂嫂，你说爸妈会离婚吗？”
韩驰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唔，不会的。”
谢柔说，“离婚没这么简单。”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庭。
可是韩驰接下来的话让她诧异极了。
“其实我还蛮希望爸爸和妈妈离婚。”
“为什么这样想？”
谢柔问他。
韩驰低着头，轻声解释：“其实妈妈也希望爸爸能早点回家，可是爸爸工作实在太忙了，而且爸爸回来，两人就会吵架。
我觉得他们分开以后，也许妈妈还会快乐一点，爸爸也会轻松很多，对两个人都好。”
谢柔没想到韩驰小小年纪，心思竟会这样深，想得这样多。
她走到韩驰身边，抓起他的手：“这些事情留给已经长大的哥哥和嫂嫂，阿驰还是小孩，只负责每天开心快乐地成长，就够了。”
韩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不应该让嫂嫂太担心，于是他点点头：“好，我不想这个事了，嫂嫂和哥哥也要一直好好的。”
“嗯。”
夜深了，谢柔陪着韩驰，看着他入眠以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晚上闹了一阵子，一家人也没有守岁。
韩定阳劝慰着母亲，让她吃了药睡下以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谢柔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埋头看书。
“看什么？”
“阿驰房间里拿的，《阴谋与爱情》。”
“他小小年纪，看这种东西？”
“你小小年纪的时候，不也在看《金瓶梅图鉴》了？”
“坏丫头。”
韩定阳走过来挠她痒痒，跟她在床上打闹嬉戏一番。
谢柔被他欺负得嗷嗷叫，手脚并用要挣脱他。
“行了，早点休息。”
韩定阳最后给她掖好被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柔抱住他的手臂：“你呢？
别说这么晚了还有事。”
“我去找爸聊聊。”
“噢。”
谢柔放开他，“好好聊。”
韩裕霖的书房亮着灯，他果然也还没有睡觉，正在小声地讲电话。
“爸。”
“噢，阿定。”
韩裕霖挂掉电话，解释，“几个给我拜年的。”
韩定阳走过来，从书架上拿下一盒象棋，摆在书桌上：“好久没跟爸下棋了。”
“阿定，现在太晚了。
明天我休息，我们好好来一局，怎么样？”
韩定阳正铺展棋局，闻言，抬眸看了眼韩裕霖：“就来一局。”
韩裕霖犟不过他，只能陪他来了一局。
不过，他很快就身陷囹圄。
他本来玩得也是心不在焉，只想赶快结束棋局。
“爸输了。”
韩裕霖看着自己的将被韩定阳吃掉以后，竟然松了口气，笑着说：“这么久没玩，阿定棋艺有进步，爸爸老了。”
“爸，您不老。”
韩定阳将棋子一枚枚收入盒中，“您还年轻得很。”
韩裕霖了解自己儿子，他说话从不阴阳怪气，但是这句话有深意。
“你们长大了，爸就老了。”
韩裕霖把话题岔开，“对了，你和柔柔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毕业以后再说，我想先赚一点钱，总不能把租的房子当婚房。”
“这都是小事。”
韩裕霖说，“一套房子而已嘛。”
韩定阳抬头看向韩裕霖：“怎么，爸还有房产？”
“就算是普通人家，自家孩子要结婚，还能不准备一套房子？”
韩裕霖说，“所以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
韩定阳沉默了片刻，说：“爸，我记得，从小您就教育我跟阿驰所谓君子之道，还记得吗？”
韩裕霖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您只说，还记得吗？”
韩裕霖没有说话，脸色却沉了下去。
韩定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君子之道，无论在朝在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韩裕霖面色平静地说：“难为你还记得。”
“我没有一刻敢忘记。”
韩定阳目光死死盯住韩裕霖，宛如刀刃。
“可是爸爸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句话。”
灯恰如其分地闪了闪，突然寂灭，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韩裕霖的心，一阵阵地往下沉，沉入万丈深渊。
他站起身说：“可能保险丝烧坏了。”
黑暗中，韩定阳一把拉住韩裕霖的手腕，说：“我还没有说完，请爸爸先坐下。”
韩裕霖的心焦灼着，坐下来的时候险些将椅子碰倒。
“爸，这么多年，您是否问心无愧？”
空气一瞬间焦灼起来，也许任何人的怀疑都比不上自己一手教出来的亲儿子的质问更令他心慌意乱。
“阿定，你还年轻，有句话叫身不由己，将来你会懂。”
身不由己。
韩定阳冷笑了一声，并不作答。
因着浓郁的夜色掩护，父子俩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黑暗，适合坦诚相待。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你父亲我是有原则的人，不该做的我绝对不会做，不该拿的我也不会染指。”
韩裕霖说：“刚刚说到给你准备婚房，用的是我多年的积蓄，干干净净，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韩定阳打断了韩裕霖的话，直问：“胡阿春的事，您也身不由己？”
“哗啦”一声响，在黑夜里格外清脆。
韩裕霖手里的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你……竟敢调查我？”
他加大了音量。
韩定阳毫不畏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爸应该比我理解得更深刻。”
韩裕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说：“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算我老来糊涂，以后不会再发生。”
韩定阳失望地摇了摇头：“爸爸您真的老糊涂了？”
“什么？”
“那个女孩是我的同校同学，更是您未来儿媳妇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命运之神，总是很喜欢跟凡人开玩笑。
韩定阳的话，宛如一柄尖锐的刀刃猛地刺入了韩裕霖的心：“你……说什么！”
韩定阳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疲倦地说：“爸，这事想要翻篇，不容易。”
几天后，蒋承星和杨修正挤在一处玩游戏，穆深匆匆进屋：“听说了没，有人向纪委写匿名信检举，韩裕霖作风不端，已经被隔离审查。”
“我去！不是吧！”
“谁检举的？
是邓齐吗？”
“不管了，快给阿定打电话！”
蒋承星拿着手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终决定，还是先给谢柔打过去——韩定阳作为当事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电话没接啊！”
杨修说：“会不会……嫂子根本不知道胡阿春那件事？”
穆深点头：“阿定多半不会告诉她。”
蒋承星想了想：“那我还是给阿定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分钟，韩定阳接了。
“阿定，我刚刚听我爸说了，你……你没事吧？”
蒋承星忐忑地问。
“嗯。”
游乐场的休息区雨伞下，韩定阳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坐气垫船的韩驰，以及边上陪着他的杨兆。
他摘下墨镜，漫不经心问道：“结果出来了？”
“我去，你怎么这么淡定？
你爸被人检举了啊！现在纪委正在调查……”
“我知道。”
蒋承星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匿名检举的人不会是你……”
“嗯。”
韩定阳垂下眼睑，沉声说，“是我。”
蒋承星不知道说什么，手抖得都拿不稳电话。
韩定阳他这是……大义灭亲啊！良久，他艰难地吐了几个字：“这辈子，我就服你韩定阳一个人。”
杨修摇着头，道：“当初他放弃打智能管家的官司，我还以为是为了隐瞒他父亲的事。”
蒋承星叹了一声：“阿定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即便当初有所犹豫，但他还是会想明白的。”
男儿生于世，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他是韩定阳，坦坦荡荡。
韩定阳挂掉电话，拎着打包好的饮料，走到水池边上。
气垫船缓缓靠岸，他将韩驰从船上抱下来放到轮椅上，接着把杨兆也扶上岸。
“好玩吗？”
他蹲下身，拿纸巾温柔地擦拭着韩驰脸上的水花。
“好玩！”
韩驰兴奋极了，拉着韩定阳的手，“哥，我还想玩儿别的！”
“行，咱们换别的玩，今天让你尽兴。”
“好耶！”
韩定阳推着轮椅，身边的杨兆，手挽着他，他明显能感觉到杨兆的手在抖。
韩驰在保姆的监护下去玩别的适合他的项目的时候，韩定阳一直陪在杨兆的身边。
杨兆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掩饰住她微红的眼眶。
“终于要开始了吗？”
她说。
“妈……对不起。”
“阿定，别说这种话。”
杨兆止住韩定阳的话，“就算不是你，将来也会有别人，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过幸好还有你，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安慰，也是妈妈的骄傲。”
“嗯，明天搬家公司会过来，地方可能比较小，妈您先将就住着。”
杨兆摘下墨镜，看着韩定阳，说：“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我、阿驰，还有柔柔，一家人一起面对，妈妈什么都不怕。”
韩定阳温暖的大掌回握住她的手。
“对了，柔柔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她怎么说？”
韩定阳抿了抿嘴，看着远处正在玩射击气球游戏的韩驰，道：“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都站在我这边。”
“那就好。”
杨兆放心地点点头，“当初她婶想把谢禾熙说给你，我没同意，心里其实更中意谢柔。
我就是想着柔柔这孩子，心眼实诚，秉性好，你心思又多，她配你，正合适。”
韩定阳笑了一声：“心眼实诚，这倒是真的。”
杨兆道：“你多让着她点，别总欺负人家。”
“妈，您这就冤枉我了。”
“我还不知道吗？”
杨兆戳了戳韩定阳的脑袋，“你这孩子看着听话，蔫儿坏着呢。”
气氛总算轻松许多，杨兆坐在花坛边晒着太阳，跟韩定阳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心情也好了起来。
“不过要说起来，从小到大，你对别人也还算宽容，就爱占你谢柔妹妹的便宜，逮着她性子软。
我记得有好几次，她都哭哭啼啼地跑到家里来跟我告状呢。”
想起小时候的事，韩定阳嘴角也情不自禁扬了起来：“她还来跟您告状呢？”
“那可不？”
杨兆笑道，“哭得嗷嗷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
韩定阳坐在杨兆身边，道，“那时候以为她是男孩，又喜欢黏着我，我就跟她格外要好一点，也是当兄弟一样，有时候开玩笑就过分了。
但是换别人，我还不肯呢。”
“是是是，你总有理，欺负人都有一套说辞。”
韩定阳故意做出吃醋的样子讨她开心：“在妈妈心里，柔柔地位比我高。”
“那可不，柔柔是我的心肝小宝儿，你要是不好好珍惜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不能！”
韩定阳跟杨兆保证，“一个是我亲妈，另一个就是我宝贝媳妇儿，这辈子我就疼你俩，往死里疼。”
“臭小子，油嘴滑舌。”
晚上，韩定阳回到家，谢柔穿着棉绒绒的睡衣趴在沙发上看书，左腿勾起来，张着白皙的小脚丫子。
韩定阳情不自禁走过去，捏了捏她的大脚趾，低下头要亲吻她的脚掌，谢柔一脚踹在他脸上，说：“阿定越来越猥琐了！”
韩定阳坐在沙发边上，捏着她的大脚趾玩，问：“胡阿春约你见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柔翻阅着杂志，漫不经心道：“跟她没话好说，绝交了。”
韩定阳的手微微一顿。
谢柔说：“饿不饿？
下面给你吃。”
“饿。”
韩定阳作势要扯她衣服，谢柔反应过来，赶紧挣脱他，“流氓啊！”
“你自己说的。”
“流氓流氓！韩流氓！”
韩定阳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看着她问道：“就这么绝交了？”
谢柔转过身，背对他“嗯”了一声。
“其实早就绝交了，就算她不是跟……不是跟叔叔，而是跟别的已婚男士，做出这样没有原则和底线的事，我也没有再与她做朋友的打算。”
她说得那样轻松，也做出这般轻松的姿态，可是韩定阳知道，她心里绝不轻松。
谢柔朋友不多，却皆真心以待。
胡阿春是她多年的好友至交，谢柔对她，始终一腔赤诚，没有半点私心和隐瞒。
这么多年的友谊，现在就这样结束了，她心里怎么可能轻松？
只是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便做出这般姿态。
真是……说她傻呢，她有时候又真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给我讲讲今天下午跟她碰面的经过。”
“没什么好说的。”
“讲讲。”
谢柔垂眸，想了想，说：“下午我们开了个房间，说这个事，其他场合都不保险，她被吓坏了，很谨慎。”
“这件事不会曝光，她只要自己不作死，就没事。”
“她在我面前哭，她跟我说她错了，求我原谅，还跟我跪下了。”
“……”
“我当然没有原谅她。”
谢柔抱紧了韩定阳的脖子，紧得韩定阳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通。
她的声音低沉有力：“所有伤害过阿定的人，我绝不会原谅！”
第二天，谢柔和韩定阳请了搬家公司过来帮忙，将杨兆和韩驰接到了他们租住的公寓。
那几天，大家都不好过，她不放心让杨兆留在那空荡荡的大宅子里。
大家住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她和韩定阳能时常陪在她身边，多少也能给她一点安慰。
幸而家里还算宽敞，刚好还有多出来的两间房能给杨兆和韩驰住。
杨兆一开始其实是不愿意搬家的，她不想打扰谢柔和韩定阳小两口的二人世界，不过禁不住两人轮番轰炸、死磨硬泡，最后还是松了口。
孩子们的一番孝心，让她感到无比的慰藉。
自始至终，韩驰没有多问一个字。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爸爸为什么不回来了，他都知道，但是他不问。
晚上韩定阳系着小碎花围裙，亲自下厨给家人做了一顿美餐。
壁灯暖意融融，一家人坐在一起，前所未有的和谐和温馨。
吃过晚饭以后，韩定阳神秘兮兮地取出一个物件拿到韩驰面前，那是一个支撑站立的腿架。
“阿驰，来试试这个。”
韩驰知道哥哥总有新鲜玩意儿，他兴奋地滑动轮椅过来。
韩定阳将腿架固定在他的小腿和大腿上。
“按动边上的按钮，可以支撑站立。”
韩定阳引导着韩驰，摸到了腿架边上的一个小按钮，“试试？”
韩驰忐忑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妈妈，终于按下了那个按钮。
一阵流畅的齿轮滑动声响起来，韩驰被那个支撑的腿架带动，居然真的被动地站了起来！
“啊！”
他惊恐地叫着，无所适从，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谢柔连忙扶住他的手臂，说：“慢慢地，别怕。”
因为韩驰下半身几乎毫无知觉，所以支撑的腿架必须承担他身体的全部重量，带动他的关节舒展。
韩定阳也过来帮忙，几个人扶着他，韩驰害怕得都不敢睁眼睛。
“阿驰站起来了哦！”
“很厉害呢。”
谢柔和杨兆轻声鼓励他：“睁开眼看看。”
韩驰缓缓睁开眼睛，果不其然，他已经摆脱轮椅，依靠着腿架的支撑站了起来。
“哎？”
稍微适应了一会儿，韩驰便挣开他们的扶持，一个人站立着，不过因为重心不稳还险些摔跤。
韩定阳连忙扶住他，帮他坐下，说：“不用急，慢慢来，今天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卸掉脚架，韩驰兴奋地问韩定阳：“哥，这个东西能帮我走路吗？”
韩定阳想了想，如实地摇了摇头。
就在韩驰正要失望的时候，他说：“总有一天，哥哥会让你摆脱轮椅。”
韩驰看着韩定阳，他目光无比坚定。
韩驰相信他，从小到大，韩定阳说出来的话决不食言。
晚上韩定阳给韩驰辅导了家庭作业，照顾杨兆睡下以后，他回了房间。
谢柔正坐在床边，专注地给自己涂脚指甲油。
韩定阳看着她，她穿着奶白色的法兰绒睡衣，短发稍稍有些蓬松凌乱，侧脸轮廓分明，只是眼里眉间多了几许温柔。
“我来吧。”
韩定阳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一瓶亮闪闪的星空系指甲油，抱着她的脚，仔仔细细地给她涂抹。
韩定阳的手比较粗糙，掌心有常年摆弄机械留下的粗糙厚茧，磨得她脚尖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傻瓜。”
谢柔抬头，近距离地凝望他。
他认真地帮她涂抹指甲油，一笔一笔，神情虔诚而专注，仿佛他手里捧着的就是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宝贝。
“我就说这几天你都在鼓弄什么，原来是要给阿驰一个惊喜。”
韩定阳轻轻“嗯”了声。
谢柔又说：“之前你说放弃跟周平亮打官司，也是早就料想会有今天。
要检举叔叔，是你一早的打算，而放弃打官司，也是害怕连累别人。”
知他莫若枕边人。
韩定阳点头承认：“当初阿星威胁过那几个学长，如今父亲这边东窗事发，如果再追究下去，周平亮请的律师势必会揪住这件事不放，不止阿星家人，还会连累很多人，包括你哥。”
谢柔沉默地看他用刷头扫着她莹润的指甲盖，心里很不是滋味。
“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韩定阳平静地说完，俯下身给谢柔刚刚涂抹了蔻丹的指甲吹气，让它快速干燥。
谢柔伸手揉了揉韩定阳的头发，说：“坏人不会得意太久，他们会有报应的。”
“我不信命。”
韩定阳抬头看着她，沉声说，“不是现在，但我会让他有哭的一天。”
睚眦必报韩定阳。
他一贯如此。
韩定阳指尖有意无意撩着她的短发，道：“放下所有的事情，才发现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
如果我早一些开始，也许阿驰现在都能走路了，是我这个哥哥没有当好。”
谢柔笑着说：“不用自责啦，如果没有之前的积累，也许脚支架还不能这么快做好呢。”
韩定阳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惯会说好听的话。”
谢柔坐起身，揽住韩定阳的脖颈：“我就是要说好听的话，蜜着阿定。”
“嗯？”
“这样阿定会更喜欢我。”
韩定阳轻轻呼出一口气，笑着说：“你确定不是让阿定更得寸进尺，欺负你多一些？”
谢柔的手落到他的裤头边，缓缓下移，她近距离地看着他，一口咬住他的唇。
“今晚阿定就再欺负我一下。”
第二天大早，谢柔接到了谢谨言的电话。
他一直在边境执行任务回不来，高原信号不好，电话都打不出去，好不容易来到有人聚居的镇上，匆匆给谢柔打了过去。
“我刚听说这件事，你怎么样，还好吗？”
“嗯。”
谢柔从片场走出来，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我没什么，哥哥不要太担心了。”
谢谨言沉声说：“其实还蛮震惊的，阿定居然会这么做，我挺佩服他。”
“其实骂他的人也蛮多，家里的亲戚，尤其是韩叔叔那边的。”
谢柔踢开脚边的碎石子，闷闷地说，“阿定看起来好像很无所谓，其实心里比谁都难过。”
好多次夜里醒来，谢柔都发现韩定阳没有睡觉，一个人坐在飘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近段时间来，他失眠越发严重，心里装着事，总是睡不好，就像谢柔以前一样。
睡觉时，他总是要抱着她，这样心里才踏实下来。
谢谨言自顾自地说：“韩叔叔这么多年，作风还是比较正，就这一件事，马失前蹄，可谓色字头上一把刀。”
谢柔说：“哥，你要引以为戒。”
“你开什么玩笑！”
谢谨言拍拍胸脯，“咱听党指挥，能打胜仗，最重要就是作风优良！”
谢柔轻笑，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宫殿外的廊柱边。
胡阿春穿着一件绒白的大氅，遥遥看着她。
谢柔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
阿春快步追上来：“柔柔，我们聊聊。”
“那天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
阿春堵在谢柔的前面，大口喘息着，看着她，“是不是这辈子你都不会原谅我？”
谢柔看着她精致的脸庞，白皙的粉底衬得她唇红齿白，果真美艳不可方物。
任何男人都很难抵抗她的美丽，就连谢柔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心动。
她瞥开眼，不想再看她。
“是，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她决绝地说完，与她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阿春终于崩溃，她回头，冲谢柔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
谢柔顿住脚步。
“我害的？
我让你去做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
阿春的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她死咬着牙，看着谢柔，一字一顿地说：“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谢柔：“……”
“他让我早点走出来，不要作茧自缚。”
她自嘲地冷笑一声，“作茧自缚，呵，谢柔你知道吗，从你抛弃我，把我独自留在黑暗中的那一天起，阿春就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胡尔南，她一无所有，所以她无所畏惧。”
谢柔摇着头，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无药可救。”
她转身离开。
天空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阿春狼狈地站在原地，看着朦胧雨雾中她的背影，哭得像个找不着家的孩子。
韩定阳顺利成为了b大自动化专业的研究生，开始跟着全学院最牛的导师做学术，与此同时，他自己组织了另一支研究队伍，开始研发服务残疾人的智能机械四肢。
之前周平亮领队的研究室出售了人工智能管家项目以后，每个人分到了一大笔钱。
不过因为周平亮背后摆了这一道，几个人开始离心，做什么，说什么，每个人都有所保留，不敢把自己的创意全部展现出来。
所以自那以后，他们就很难再拿出什么特别出彩的研究设计来，靠着人工智能管家的余资勉强维系着，到最后也免不了解散的命运。
而韩定阳的研究室成立以后，连着研发出了好几份发c刊的重大科研成果，学校也开始重视起来，对他们扶持的力度加大，事业可谓蒸蒸日上。
后来韩定阳设计了一款更加优化的人工智能管家产品，直接扫荡了pg的市场份额，成为本年度的黑马产品，同时也让他们的团队大赚了一把。
不过杨兆的意思，是希望他有空的时候多关心一下朝阳集团的事情，毕竟等韩驰长大成才，那得多少年后了，她希望韩定阳能接管她的事业。
虽然韩定阳对做生意的兴趣并不是很大，不过他一直怀有给谢柔当金主的恶趣味，所以也时不时去公司溜达一圈，跟着老妈手下的得力干将学点经营之道。
谢柔从时尚圈转型到演艺圈，跟其他的人气偶像不同的是，她凭借优秀的演技和扎实的功底，很快就在演艺圈扎下了根，事业蒸蒸日上，接拍的好几部电影票房都很卖座。
韩定阳研究生要毕业的时候，他的导师推荐他去哥伦比亚大学念人工智能的博士学位，刚好导师手上也有交换生的名额。
不过韩定阳似乎还有顾虑，并没有给导师明确的回答。
这可把他的导师秦老头子给急坏了，他接二连三地找他谈话，给他做思想工作。
“我知道你妈妈那边有个公司，毕业了你就可以直接进去当老总。
但是定阳啊，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带过的最出众的学生，如果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到底，前途不可限量啊！”
秦老头严肃而郑重地对他说：“人类未来的科技进步，就靠着你们这样的佼佼者去推动。
你们是创造历史的第一把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定阳笑了笑，说：“倒不是因为公司的事。”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朝阳集团的副总。
“那你说说，你有啥顾虑？”
韩定阳抬眸望向窗外的骄阳，目光温柔：“我舍不得我媳妇啊。”
他和谢柔，一年前领证结婚，如胶似漆，甜甜蜜蜜，他舍不得他宝贝媳妇儿。
秦教授恨铁不成钢，直跺脚说：“温柔乡，英雄冢！”
不过他又立刻补充：“这都不是问题，你把你家属带着一起过去，只要提交申请，就没问题。”
韩定阳不乐意，谢柔的事业现在正处于上升期，风头正盛的时候，他要把她带去异国他乡，那无疑是直接毁掉她的事业。
秦教授见再三规劝都没有办法改变韩定阳的决定，只好放弃说服他。
不过他走曲线救国路线，直接找到了谢柔。
谢柔本来在片场，外面有保安拦着不让他进。
不过助理说了秦教授的名字之后，谢柔不顾脸上才化一半的妆容，忙不迭跑出去，将教授迎进来，恭恭敬敬地请他坐下，端茶倒水，礼数周到。
韩定阳的老师，她绝不敢怠慢。
秦教授说明了来意之后，谢柔脸色就有点不太好了。
“博士要念多久呢？”
她问。
“这个不一定，主要看在读期间的科研成果。
不过以阿定的头脑，顺利毕业没问题。”
“那是多久呢？”
“三年。”
谢柔沉默了。
三年，好长好长。
秦教授看出了谢柔的顾虑，知道她也是舍不得。
他犹豫着，到嘴边儿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谢柔的眼睛都红了。
人家新婚燕尔，你偏偏要来棒打鸳鸯，真是作孽。
秦教授心里很不是滋味。
良久，谢柔又轻轻问他：“那……阿定想去吗？”
韩定阳想不想去，秦教授还真的不知道，他觉得，以韩定阳对科研的热情，肯定也是愿意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
那天晚上，韩定阳很晚回家。
杨兆和阿驰都已经睡下了，谢柔一直蜷在沙发上等他。
当他走过去将谢柔的身体扳过来，却看到谢柔正拿着一张纸看，还不停地抹眼泪。
“怎么还哭上了？”
谢柔喜欢掉眼泪，尤其在他跟前，软骨头。
韩定阳心疼地吻掉她的眼泪，问道：“等久了？”
谢柔一个劲儿摇头，抽泣着，捧着他的脸亲吻。
“谁给我们谢小妹委屈受了？”
韩定阳抚摸她的脸蛋，哄着她，“告诉定哥，揍他。”
“阿定。”
谢柔声音哑哑的，将那张纸递给他。
韩定阳接过，好奇地打开，上面写的是：一个韩定阳必须答应谢柔的承诺。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韩定阳送给她成人礼——六个愿望。
她用掉了两个，一是让他不答应学姐的告白，二是想要阿定的初吻。
用掉之后才觉得心疼不已，所以就一直珍藏着剩下的愿望，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舍得用。
韩定阳看着那皱皱巴巴的纸片，神情渐有些凝重。
“阿定必须答应柔柔的承诺……”
谢柔话还没有说完，韩定阳突然开口：“不。”
他站起身退后几步，摇头：“不。”
“我要说什么你都不知道。”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要阿定答应我，念完三年书，就赶紧回家，一分钟都不许耽误。”
谢柔固执地继续说：“阿定有男儿气概，言出必践，答应柔柔的事，绝不可以食言。”
那天晚上，韩定阳抱着谢柔缠绵了很久很久，彼此都没有说话。
韩定阳收到哥伦比亚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谢柔刚好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手里拿着一根双杠的验孕棒，脑子一阵阵发蒙。
不是吧！老天爷可别跟她乱开玩笑啊！选这个时候，生下来可是没爹带的娃啊！
那一整天，谢柔脑子都是乱的。
那根验孕棒被她扔进垃圾桶，似乎觉得不保险，她又将垃圾袋赶紧系好，拿到楼下扔掉。
恰是这时候，韩定阳的手机短信进来，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录取了。”
真好。
太阳很大，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晒了会儿太阳，渐渐地才让自己镇静下来。
手摸到自己的腹部，虽然来得非常不是时候，不过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想到自己就要当妈妈了，谢柔心里一阵阵的柔软。
起身的时候，一阵风拂过脸庞，叶片飘落下来。
清洁工人拿扫帚扫地，有人推着年长的老者在花园漫步，小孩儿捡起地上的落叶，倏尔又跑远了去。
好一番烟火人间。
谢柔情不自禁地抚着自己的腹部。
不是时候，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韩定阳离开的那一天，并没有很多人来送别他，因为前一天朋友和导师已为他盛宴践行，最后的机场送别还是交给了他的妻子，谢柔。
不相干的人就不要出来碍眼了，人家新婚燕尔，一别三年，没什么事情比这更残忍。
谢柔很想忍着不哭，这些年她在韩定阳面前哭过太多太多，韩定阳还老是嘲笑她，长着宝哥哥的模样，却生着林妹妹的心。
要进安检了，谢柔还死死抱着韩定阳的腰，一声声地叮嘱：“你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就要加衣服，不要废寝忘食，不许抽烟……”
她哭花了脸，最后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连边上的安保都不忍心打断他们，说乘客已经开始登机了。
韩定阳一颗心被她的眼泪浸泡着，难受极了。
不过这种时候，他还是应该表现出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他轻轻安抚她，答应她的所有要求，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好似一别三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网络发达，交通方便，去了又不是杳无音讯，有什么好哭的。”
他只能这样安慰，故作轻松，希望她不要太伤怀。
可是天知道，他多舍不得。
韩定阳用手指轻轻擦掉了谢柔的眼泪，捧着她的脸凑近了轻声耳语：“好了好了，这就走了，你总不至于让我在路上还放不下心来。”
“阿定。”
谢柔抱着他的腰，“我真是太懂事了，居然还肯放你走！”
不少人路过的时候都看着这两人，脸上浮现了笑意，真是难舍难分啊。
韩定阳最后用力地吮了一下她的唇，终于放开了她，简短的一声：“走了。”
他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区，留下谢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真是个绝情的男人啊！居然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韩定阳离开以后，谢柔也就不再哭了。
她的心里头空空落落，仿佛被剜去了一块心头肉似的。
她走到洗手间的水池边，轻轻用水拍了拍脸，然后戴好墨镜和口罩，随即离开。
她将车速放得很慢很慢，她去了学校，在学校里逛了一圈。
人刚走，她就开始回忆当初，无数个夜晚跟韩定阳在小树林里偷鸡摸狗。
他送她回宿舍楼下，两人难舍难分地腻歪好久。
每一次分离，对她而言都是难受的，她恨不得变成一块狗皮膏药就黏在韩定阳身上。
现在，他已经离开了。
带走了她的心头肉，带走了她所有的依赖和眷恋。
想着杨兆去接阿驰放学，还没有回家，家里肯定空空荡荡，谢柔索性就在学校里多待了会儿。
等她回到家中，发现客厅亮着一盏壁灯，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传出来。
谢柔以为是杨兆回来了，她唤了声：“妈妈？”
杨兆没有回她，而下一秒，当谢柔看到了沙发边放置的黑色行李箱的时候，她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韩定阳系着碎花小围裙，从厨房里端出热腾腾的饭菜，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跟以往的每一天，并没有任何两样，他们甜蜜温馨而又平淡的小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地过着。
谢柔恍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阿定！你怎么……”
韩定阳摘下围裙，随意地挂在架子上，说：“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鲫鱼。”
他话音未落，谢柔已经冲进了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
韩定阳被她的惯力带得往后退了退，还是稳稳接住她，无奈地笑了。
“阿定，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还是我穿越了时空？”
谢柔兴奋得语无伦次，“难道我在做梦？”
韩定阳却说：“我食言了。”
“嗯？”
谢柔不解地抬头看他。
“答应你必须要做到的承诺，我食言了。”
韩定阳看着她，柔声道，“还记得那张字条的最后一项写的是什么？”
谢柔回想起来，十八岁的成人礼，韩定阳写给她的六条承诺，最后一条：韩定阳失约任一宫格，谢柔可以随便惩罚韩定阳。
“就怕你会逼我做这种……这种我根本不愿意的事情，所以给自己留了后路。”
韩定阳沉声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去美国。
三年，真的好长，我舍不得，受不了，也忍不住……”
他俯身，轻轻吻住谢柔的唇：“我身体告诉我，它忍不了这么久，不肯上飞机，所以食言了，你惩罚我吧。”
谢柔这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轻轻嗤笑一声：“是要好好惩罚你，让我想想……”
她抚到韩定阳略有些粗糙的手掌心，带着他，摸到自己的腹部：“阿定，过去的太多事情，我们不能改变，也无可奈何，但有些是可以做的。”
“阿定会当一个好爸爸，对吗？”
她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韩定阳的脸色有了变化，眸子里泛起波澜。
良久，他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生平第一次，如此郑重：“我会。”

第九章 番外：我们的爱是一辈子
今年冬天，雪来得很早，影视城已经银装素裹。
谢柔拍完第一出戏，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便又要投入紧张的拍摄过程中。
她整了整衣领，坐下来。
助理立刻给她拿来了羽绒服，帮她暖身体。
零下几摄氏度，她还穿着单薄的古装，虽然衣服里有加绒，不过实在不能保暖，如果穿太厚，又会显得无比臃肿，实在没有古装宫廷剧的感觉。
谢柔呼出热气，暖着自己的手臂，顺便拿起手机。
韩定阳的短信已经进来很久了：“在干什么？”
谢柔脸上挂了一抹微笑，回道：“我在拍戏，没看到短信，抱歉哦。”
韩定阳：“客气。”
谢柔：“有事吗？”
韩定阳：“问你待会儿有空不。”
谢柔：“怎么？”
韩定阳：“一起亲个嘴。”
“……”能不能稍微含蓄矜持点、正经点！都是当爹妈的人了！
韩定阳：“亲亲。”
下一场戏，在大雪纷飞的长安街头，宫女偷偷来到城墙下，为守城的侍卫，也是她的心上人，送暖炉。
那一出戏ng了很多次，因为演对手戏的的是一位新生代流量男星，拍戏经验不足，跟谢柔这样的老戏骨搭戏，很明显就暴露了短板，难以招架。
他显然也觉得挺不好意思，一个劲儿问谢柔，冷不冷，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冷，不冷才怪。
他穿的是厚厚的夹棉侍卫装，谢柔穿的是单薄轻盈的宫女装。
她嘴冻得都要发紫了，只想赶紧拍完这出戏。
她对小鲜肉说：“你不要紧张，放轻松一点，自然而然走入人物和情境中，不要想太多。”
这一幕，磨蹭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拍摄结束。
导演刚刚喊出通过，韩定阳便走过来，一把脱掉了自己的大衣，披在谢柔身上，将她整个裹了起来。
“阿定，你来了。”
“我来了好久。”
韩定阳用手摩擦着她的身体，给她升温保暖，说，“刚刚差点就要冲过来把那家伙揍一顿，这么菜，拍什么戏！”
谢柔听得出来他声音里夹杂的怒意，一贯修养良好的他，连粗口都出来了。
谢柔顺势抱住他的腰，嘻嘻笑着说：“你要是把他揍一顿，他那两千万粉丝可不会放过你。”
韩定阳捏了捏她的小鼻头：“就他，能有两千万粉丝？
这年头，你们女生眼睛越来越瞎了。”
“说起来，当年我们阿定也是风靡了整个高中和大学的国民男神啊！”
“现在你把国民男神娶回家了，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相当满意。”
谢柔哄着他。
两人一块儿上了车，韩定阳立刻将暖气打开，抓着谢柔的手给她呵暖。
“还冷吗？”
“不冷了。”
谢柔赶紧将外套脱下来，给韩定阳披上：“把衣服给我穿了，冻坏了吧？”
“嗯，挺冷的。”
谢柔反握住韩定阳的手：“我给你暖暖。”
韩定阳嘴角绽开一抹深长的微笑，柔声在她耳畔说：“你猜，还有哪里冷？”
谢柔给韩定阳生了一个儿子，两年后，又添了女儿，凑齐了一个“好”字。
韩驰自从当了小叔以后，变得更加正经起来，俨然小大人模样，给孩子辅导功课，认真又严格。
纵使如此，兄妹俩依旧喜欢黏着韩驰玩，从来不嫌弃他行动不便。
每次一家人出去，下楼梯的时候，俩小团子会懂事地跑过来牵着叔叔，带他下楼。
在哥哥无数次实验成果的革新之下，韩驰从能够直立，到摆脱了轮椅，到现在可以独立行走，前后花了十年的时间。
现在他已经念大学了，读的是计算机专业。
他的脑子虽然不如韩定阳灵活，但是胜在勤奋，并且踏实稳重。
连谢柔都常说，韩定阳十九岁的时候还是个臭屁孩，跟现在成熟稳重的韩驰完全不能比。
韩定阳当然相当不服气了，他说，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迷恋臭屁孩，要死要活，还一个人躲在图灵楼雕像下面抹眼泪，不准我答应其他女生的告白。
提及过往的黑历史，谢柔简直要炸，一把捂住韩定阳的嘴，不准他说，尤其是当着孩子的面，说了她就太没面子了！
韩定阳顺势咬住谢柔的手指头，笑着说：“可以试试求我啊。”
俩小孩自觉地捂着眼睛不看，爸妈日常秀恩爱，少儿不宜！
韩定阳听说有一种病叫产后抑郁症，特别可怕。
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媳妇儿得这种病，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韩定阳对小孩都是爱搭不理。
谢柔坐月子期间，他成天都围着谢柔转，孩子留给母亲去宝贝，他就宝贝他媳妇儿就够了。
以至于谢柔都开始怀疑，这俩小孩，韩定阳到底有没有当成自己亲生的？
怎么比后爹还不如了？
对此，韩定阳只有一个解释，你从小缺爱，我不能让小孩把对你的爱分走了，必须给你源源不断输送温暖，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谢柔无言以对。
婚后多年，韩定阳对谢柔的日常称呼改变了，刚结婚那会儿，生孩子以前，他还甜甜蜜蜜叫她一声老婆，生了孩子以后，他就规规矩矩唤她一声柔柔。
一声柔柔，叫出来的是他们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意，也是韩定阳对她的顾念。
以后的生活，难免磕磕碰碰，难免有摩擦，但是他必须记得，她是他的柔柔，他的妹妹，以后都要护着她、让着她，绝对不可以欺负她。
这一声柔柔，韩定阳唤了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