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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乱
作者：雪小禅
内容简介
我问她，你爱我吗？她说，爱，我又问，你是谁？她说，我是妖精，是魔鬼。我说，为什么要做妖精魔鬼？她说，做妖精是为了诱惑你，做魔鬼是为了折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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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遇上阮宝莉之后，我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是命中注定。
张爱玲说得好，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遇到了。
在爱情上，我非常迷信，我相信前世今生的感觉，有些人也许一辈子都不能碰出火花，即使她再美，也只是没有风情的木美人，有的人一见面就是电石火光，从此，一生追随，难以忘怀。
我想，我对阮宝莉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是在十七岁时爱上的阮宝莉。
阮宝莉那时是很多男生迷恋的女孩子，我比别人早上一年学，所以，他们十八岁时我十七岁，但我聪明好学，这得益于那些美丽的女老师，她们一夸我我就蒙了，然后努力地学习讨她们的欢心。
那时我不知道自己是好色的，但后来我明白，我是好色的，十多岁就喜欢给美丽的女老师送红苹果，后来苏小染说，你的前世肯定是个花花公子。
十七岁之前我根本不曾注意过女生，班里的女生都长得和蚕豆一样，圆圆胖胖的，况且，脸上好多青春痘，这让我想画她们都没什么灵感，对了，我是画家，在成为画家之前，是每天去少年宫学画的男孩儿，是父母让我喜欢上这件费钱费事的事情的，后来虽然他们后了悔，可是已经不来及了，因为我迷上了画画，从高更到毕加索，我非常愿意当画家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喜欢看女人的裸体。
这么说比较流氓，可我真的喜欢。我第一次画女人裸体画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那是我刚考上A省美院的时候，大一，绘画课，她很坦然地在我们面前脱去衣服，我的画笔有些颤抖，眼睛有点发热，她微胖，肚腩上有折子，可她很美丽，坐在那里，眼睛像平静湖水一样，我知道，她是一个老模特，可我是刚刚画人体啊。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抽紧了，即使绷着劲儿，还是能感受到一点点的上升，我张着嘴，感觉呼吸有点急促。
和我在一起的段砚也和我一样，他们说，爱画画就是想画女人，你别以为那些大师有多伟大，知道罗丹吗，他和做他模特的所有女人上过床，知道毕加索吧，也是这样一个老流氓，没什么新鲜的。
这样的说法有利于我们为变成流氓找到说法，其实每个男人都希望成为流氓，只不过，有的成了，而有的，根本没有机会。
不一样的是小宽，小宽是被女孩子宠坏的男孩儿。从小他就是。
在幼儿园的时候，他眼睫毛长得可以当扇子，年轻的女老师总是喜欢在他睡着的时候亲他。他人长得白，眼睛又大，所以，赢得女老师喜欢是件容易的事情，和他相比，我是调皮掏蛋的男孩儿，但这并不妨碍我和小宽成为好朋友。他家里有钱，父母是军队里的人，可以吃军用巧克力，那时他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军用的。他爸爸是开飞机的，这让我无比羡慕，我也想长大以后开飞机，小宽就很懂行地问我，你身上有疤吗?有疤是不能开飞机的。
我是有疤的。我从小就爱打架，到处是伤。所以，我觉得自己这个梦破碎得让我十分难过。
因为和小宽好，上小学时，他哭着要跟我一个班，他妈走了后门，小学我们就一个班了。
后来中学也是。他说我没有朋友，就你一个朋友，所以，咱还得一个班。好多同学都风传我和小宽是同性恋，这让我非常气愤，于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不理他，他哭着来找我，跟我叫哥，说哥你怎能不理我?我可以偷我们家的巧克力给你吃。我的心就软了，我这人心软，看不了泪眼婆娑的人，何况有巧克力吃。
更多的时候，小宽喜欢和我去青岛的海边散步，这个德国人殖民过的城市，俨然还留有许多那时的气息，我常常会吓他，一个人潜到深海里去，他就在海边叫着，哥，哥——声音有点像婴儿，没有比小宽更胆小的男孩儿了。
上初三时，他还给我搞了一套军装，不带肩徽的那种。他说他爸爸要来的，家里好多套，随便就可以送我一套，那时穿军装是特别时髦的一件事。总之，我觉得自己穿上那身衣服显得特别牛逼，所以，对小宽就更好了一点。
小宽虽然看起来软弱，但女生缘特别好。我怀疑那些女生是喜欢了他们家的地位或者他的长眼睫毛，因为他本身是个没有多少特色的男孩儿，或者说，根本就像个女孩子，但让人不服气的是，还真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他会拉小提琴，从五岁就开始拉琴。我见过小宽的母亲，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喜欢穿长裙，苍白着一张脸，看上去，好像病恹恹的样子。
小宽不喜欢拉琴，可他拉得却很好，特别是《布拉格之春》什么的拉得蛮好。他手指细长，眼神散淡，头发垂下几缕时分外忧郁。有女生管他叫忧郁王子，但他就说那些女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王子，他不想当王子，只想当流氓，跟我一样流里流气，抽烟喝酒，可他学什么不像什么，抽烟抽得烫了手，喝酒喝得吐，看来，学坏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高二时他和学校里最漂亮的女生早恋了。是那女生追的他，他总是这样，越是不想要，越是能得到。这个女生是男生心中的公主与偶像，我们追了半天没有追到，但她却反过来追小宽，这让我们大跌眼镜。
究竟小宽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时我还不知道张国荣，后来我看到他演的《霸王别姬》和《风月》，我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们会喜欢小宽了，因为他有一双忧郁的眼睛，眼神散淡，骨瘦风轻，自然有一种让女人怜爱的地方。
是的，有的男人天生是女人的克星，小宽就是。
那个女孩子为他发了疯，每天在我们教室门口站着，即使只有十分钟，她要跑来看看他，他还是那种懒散的样子。
这让我嫉妒无比。
但高三时他们还是分了手，用小宽的话说，美丽的女孩子有什么好?太黏人了!是他不要她的。他说，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他说这话我肯定信，他一点也不把那个女孩子放在心中，因为女孩子给他买的护身符我说了句好看，他随手就丢给了我。送给你，他说，戴着玩吧。
毕业后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这次是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发现他是一个让男人感觉神秘让女人感到引诱的男人。
他看重的东西很少，也许是他出身太好，或者他们家太有钱了；在我们还为三块五块和小贩们争执时，他已经在花百元大钞了，他姐姐在国外挣了大钱，给他源源不断地寄来，他没有钱的概念。
我也好想有个姐姐在美国，可是我没有。
小宽命好，姐姐先到美国留学，然后嫁了美国人，在美国做生意，很发财，他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小宽说，哥，我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小宽所有的钱全放在我这里，他说，你随便花。
手机还叫大哥大时，他有一部，一万多块，随便往哪里一放，并不看重。我知道一些人天生具有贵族气质，小宽就有，好像与生俱来一样。
而他对我的信任也是与生俱来。我们从幼儿园起就没有分开过，他说，上一辈子，我们一定是情人。
这句话让我心生恐惧。我说，小子，别真黏上我，别以为我和你一样喜欢张国荣、黄耀明之类，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人我不感冒。他嘿嘿笑着，并不理我，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支七匹狼烟，抽了一口，吐到我脸上说，反正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于是我们一起到了美院。他专业成绩不好，去学了装潢设计，可时常会跑到我们这来听课，让段砚给他灌输一些流氓思想，比如上床之类。
段砚总说他和许多女人上过床，这个北方男人总是以吹嘘而著称。他说，女人嘛，就那么回事，黑了灯，都一样的。
听得我心里直扑腾。在我的想象中，女人应该是妖娆的，是张曼玉或者王祖贤那样的，看了《青蛇》以后，我就想娶个那样的女人，扭着屁股走路，一走一扭，还用京剧的念白说话，多性感啊。
特别是王祖贤，那么长的美腿，说起她时，我对段砚说，这一辈子什么都别干了，天天看着她就饱了，那才是秀色可餐啊。
我说这话不久，“王祖贤”就出现了!
是谁说过，也许决定命运和爱情的时间就只有一个刹那，那一个刹那，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我想，我的这一个刹那就是在十七岁的这个春天的下午来临的。
阮宝莉的出现简直如一道闪电。
即使早已见过了太多的人体，我还是非常惊艳，那么性感而匀称的身段，一米七的身高，花蕾一样的乳房，似一朵花一样肿胀着，不是太丰满，可是，却那样诱人。修长的双腿笔直，她的腿那么长，以至于我怀疑她是否真的是黄金比例，是的，她比黄金比例还黄金。
还有，她的长发如海藻一样垂下来。
她是对面学校B大的学生，全校著名的校花，外语系，拍过广告片，我们的老师看上了她的黄金比例，于是请她来做模特，这个外语系的女生，成了A省美院油画系男生的众矢之的。
当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的浑身就软了，段砚趴在我耳朵边说，他妈的，妖精啊。
白蛇!我肯定地说!
黑亮的长发，雪白的肌肤，修长的美腿，一双桃花眼……我的手有些颤抖，梦中人，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在我大三这一年，突然来到了眼前。
宝莉，老师叫她，你的身体可以再转过来一点。
我知道，这个叫宝莉的女孩子，是让我中邪的，从此，我将无力自拔，直到永远。
宝莉缓慢地转过身体，然后，我看到了她花朵一样饱满的乳房，还有露出锁骨的肩，当然，还有平胆的小腹和她冷艳的眼神。
她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我觉得那眼神是在云端，是的，这是个云端女子，有一种薄凉之美，那美是可怕的，带着芬芳的邪恶，而那眼神，却又是风尘的，是的，风尘的。
轰的一声，我感觉下体内有什么涌出来，如洪水泛滥。

NO.2
其实那时我们已经谈了很多次恋爱，并且，用段砚的话说，我们早就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那时我们业余时间画画赚的钱全用来泡酒吧和女孩子，我们常常带着女孩子到杭州乡下去住。那里的油菜花开得极为灿烂，那些女孩子单纯得很，她们非常崇拜画家，但她们不知道，画家流氓比较多。
我是大二时失身的。段砚说他十五岁就有了第一次，我当然不信他说的，他总是吹得厉害，他说他老爹是师长，其实我知道他老爹只是团长而已。
我记得和我上床的那个女人的胸很饱满，其他的印象不深了。她比我大八岁，是一个纺织厂的女工，业余时间跑来当模特。当我要求单独画她时，她说好呀好呀。那时她离了婚，比较寂寞，我们在画室里画了一个小时，她说，累了吗沈丹青，我带你去吃饭吧。
她带我去吃烧鹅仔。我知道她挣钱不多，但她居然请我吃了烧鹅仔，我们吃了一点点酒，喝完酒后的她脸似桃花，她问我，沈丹青，你觉得我美吗?
二十七岁的她还算美丽，因为没有孩子的束缚，老公有了新欢然后毅然决然地扔下了她。她的脚在桌子底下钩住了我的脚，我很局促，她挨紧了我，脸上扑着酒气说，去我家吧，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在夜里从一个女人嘴里说出来非常暧昧吸引，我毫不犹豫地和她上了公共汽车。在车上她就贴得我很近，我能闻得出她嘴里的气息，在那个春夜里，似一只猫。
进屋后我差点跌倒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开灯。
黑暗中有月光照进来，她看着也生动了许多，我正想说话，她缠上身来，说了一句，亲亲我。
我的脑袋轰鸣般响起来了，还没搞清怎么回事，一条热热的舌头伸了过来。
结果我失了身。那是次无聊的事情，事后我根本不愿意回忆，因为基本上是失败的，我没想到自己这么无力无助，我趴在她身上问，怎么会这样?
她抚摸着我说，小孩子，你真是太小了，我怀疑你是处男。
你才是处男!我很反感别人说我是处男。但实际上千真万确，我的确是处男。那天早晨我很早就起床了，然后跑到大街上，有清洁工在打扫马路。
秋天了，好多落叶，我拾起一片，忽然感觉自己就像这片落叶一样，一下子就落花流水了。
我蹲在地上好久，突然掩面哽咽起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后来我想了想，我可能是不爱她，不爱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做得好呢?
但到最后我终于明白，有时候，做爱和爱情没有关系，我没有和阮宝莉做过爱，但我得承认，我最爱的人是她。
宝莉的美和别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她的美丽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那种美丽，是那种野生的美，你知道田野里疯狂的向阳花吗?那么招摇、那么放肆地美着，她是第一个穿着露背装来上课的女生，也是第一个喝醉了酒被男生背回来的女生。
在宝莉之前，我很讨厌女人喝酒，这么说吧，我觉得风尘女子才会去喝酒，花钱买醉，和男人打情骂俏，可是，宝莉一入学，就在大学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个艳惊四座的美女，一个风情万种的佳人，据说，她还会弹钢琴，这又为她加了分。
女生们全烦她，一个被男人们宠爱的女孩子是让人烦的，何况她生得如此美?美也是让人烦的，一个人可以美，但怎么可以这样美?
导师给她分数的时候，她明明是不及格，可她杏花春雨的委屈样子让导师放了她一马，男人都是软弱的——特别是在美女面前。
所以，宝莉的恋爱故事是有层次感和立体感的。她不会单薄到只恋爱一次，不会只和一个男人有绯闻，宝莉的故事总是在翻新，昨天听说一个男生为她割腕，今天就会听说哪个男生为她去买巧克力从二楼跳了下去，在她身上，什么传奇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在男人眼里，她可能是狐媚的——她有一双深深大大的黑眼睛；也可能是纯情的——她偶尔梳过麻花辫子穿白衬衣牛仔裤，读《勃朗宁夫人》的诗；还可能是如小马修驹一样神气——你看过她打排球吗?身高一米七零的她，有一双让所有人嫉妒的长腿!
我们全是爱宝莉的，除非这个男人说谎，或者说，他暗恋，表面上不承认。
但如果有一个人说他不爱宝莉，我相信，除非他说，否则我不相信。
我的室友马修，一个清瘦的英俊男子，他长发飘荡，背着画夹去画画时，常常被少女们追赶着，他说自己才不会随便爱上谁，和宝莉一样，他也是被女孩子们宠爱坏了的男孩子。
在我和段砚整天把宝莉挂在嘴边时，马修并没有感觉。原因是，那堂人体绘画课，他没有去。他病了，在宿舍里发烧，一直到第三天才吃了点挂面，所以，他错过了与宝莉相遇的机会。
那时，我和他，还有段砚——一个喜欢贫嘴但画画特别没有天分的人在杭州的郊区租了一套房子画画。那时我们离毕业还有半年，段砚说要去香港继承父亲的产业，我毕业后想去北京混混，只有马修说不知道往哪里去，但画画是肯定的，这一辈子，他都不能离开画笔。
00这是个少年的天才。十三四岁得过全国绘画大奖，而后一直得奖，后来他懒得得奖了，专心致志地画达利的现代派，他说自己可以成为第二个达利，他说你们等着吧。
马修是个奇特的人，不仅仅因为是全学校长得最帅最迷人的男生，还因为他的狂妄和骄傲。那时，别人的画根本没有人看，可是马修的画已经可以卖到五六千了，五六千啊，那是多么大的一笔数字。
很多女人喜欢他，常常以老乡的身份来找我们，其实是来找马修，这给了段砚很多机会，段砚说，你要不上，我就上!态度非常之坚决。
上，上!马修淡淡地说。
他在上铺，永远在听柴可夫斯基，搞得自己很深沉。段砚说，真会装，如果你让我装，还真装不上来。
段砚属于特别傻的那种，聪明都在表面上，而马修的聪明在骨子里，这是他们本质的不同。
找我的往往只有一个人，小宽。
小宽常常在晚饭后如期而至，然后说，庆，走，去散步吧。
从来，他叫我庆。一个字。
全宿舍的人都说，酸，酸死了。一个大男人。
可小宽就站在门口，像一个小姑娘似的，等着我。
庆，走吧，我们走。他说。
我不得不跟他走，不跟他走，这帮坏人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我把迷恋宝莉的事告诉了小宽。小宽说，她太疯了，不值得你迷恋。我说你不理解我，我就是喜欢她的长腿，还有乳房，真他妈漂亮。小宽看了我一眼，在月色中闪着大眼睛说，你真无聊。
因为小宽有钱，追求他的女孩子也很多，他和马修是两种类型的男人，一种是天生具有致命吸引力，一种是女人喜欢他是因为可以发挥母性，小宽是后一种，他天生惹人怜爱。我开过他玩笑，让他把手里的美女发给我，他说哪有美女啊，丑得很，太丑了。丹青，他们不如你好看。
我为这句话感觉到自豪过。男人也会自恋的，小宽夸我好看之后，我常常会一个人照镜子，结果我发现我长相一般，一米七三，平头，眼睛不大，皮肤稍微泛着苍白，眼神有点流氓，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段砚曾开玩笑说小宽肯定是同性恋，上辈子是女人，你看看那种清秀的长相，连女人都不可能长成那样!
小宽是太清秀了，清秀到让人以为是人妖，一个男人的腰围只有二尺一!这是件可悲的事情。可他花钱极有男人气，到外面去吃饭，我们这帮所谓的画家只会东侃西吹，小宽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待我们都喝醉了，都以为自己是世界著名画家了，他就结账，然后打车带我们回家。
那一阵子我们的主要话题就是宝莉，席间沉默的只有两个人，他们不提宝莉的名字，一个是小宽，一个是马修。
小宽是对女人不感兴趣，高中那阵他收到情书就以打论数了，看也不看。而马修是自视轻狂，他玉貌朱颜，超级自恋狂，哪在乎如花似玉的宝莉?我和段砚说得天花乱坠，马修却说，不过如此吧，别吹了，没劲。
这打击了我们。
段砚决定请宝莉来我们的画室。
他说，见了你可别后悔。

NO.3
我们是油菜花开的三月把宝莉带到画室的。
所谓的画室，不过是我们在水乡的小镇租的一间小屋，楼上楼下两间阁楼。木板的房子，足有几百年了吧?楼下可以看小桥流水，楼上可以看来往闲云。费用三个人均摊，马修嫌我和段砚住的是狗窝一样，于是他一个人住楼上，我和段砚住楼下，有时小宽也来，来了就给我们带来很多好吃的。
出手大方是小宽的特点。
我们在一次交房租捉襟见肘时，小宽替我们出了所有的钱。那时离毕业还有半年，学校的课基本上告一段落，大家都联系着出路，天天打电话问全国的美院，要人吗要人吗?
而其中我接的最著名的一个电话是：除了人，给我们什么都要。
这让我们相当郁闷。段砚说，不行我就真去香港算了，过继给大伯，娶个香港娘们，也不错，你说呢?我看了他一眼说，你就不准备娶宝莉了?
他抽了一口烟，吐着烟圈，做梦都想。
他说梦到和宝莉做爱了，然后小声地问我，你梦到过吗?
这让我非常难以回答，我岂止是梦到过，我梦到过太多次了。在梦里，我和宝莉纠缠着，没完没了，她在上面，面若桃花，说她是我的花妖。
花妖。我多喜欢这个称呼，宝莉就是我的花妖，花花的妖妖的。她穿什么都好看，即使一件最烂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是光芒万丈，我迷恋她，简直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了。
我的小花妖，她就要来了。
是小宽出的钱，一千块钱，来给我们当模特。
当然是我和段砚的主意，我和段砚要让马修臣服，让他明白，这个女人是妖精!是有道理让我们迷得神魂颠倒的。
宝莉却提出了不能画裸体。因为这不是上课，而是三个男人想画她而已，我和段砚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的目的不是画她的裸体，我和段砚准备勾引她才是真的!
宝莉来的那天是阳春三月，油菜花开得到处都是，黄得过于招摇了。我们站在楼下，看着远处的油菜花里走来了一个红衣女子，她穿着红色的风衣，长发飞起来，两条裸着的小腿，由远而近。我的呼吸急促起来，马修一直没有说话，段砚则迫不及待地嚷着，宝莉来了，宝莉来了!
那个春天的瞬间是定格的——宝莉穿着红色的风衣在油菜花开遍的江南水乡里走着，风吹着长发，一会掩住她的脸，一会缠在她的颈间。
她进来的刹那，我看到马修的眼里闪现出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宝莉的到来让屋里显得局促起来，好像什么东西放得都不是地方了。她来之前，我和段砚已经把狗窝打扫了一遍。当然，马修的我们不管，他永远是那么干净，听柴可夫斯基，显得高人一等，其实喝酒时不照样挺能喝?醉了不也唱小妹妹你坐船头?有什么啊，装什么装。
出钱的小宽却没有来，他不感兴趣。特别是对这种趋之若鹜的事情，他只是觉得无聊。
可我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当宝莉脱去风衣，把里面那件白色的裙子露出来时，我看到马修拿着画笔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一直沉默着不语。
而段砚还是那样贫，和宝莉聊着天，显然，宝莉很是心不在焉，她没有看马修，倒是看了我几眼，问我画她得多长时间，然后问毕业了去哪里?
她和马修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在我们的小画室里待了不到半天，我们每人画了一张素描，心不在焉的，各怀鬼胎，然后她匆匆走了，说回学校还有事，段砚说，下次还请你来。
好的，她说。
她走了，段砚说，怎么样?马修。
马修看了我们一眼说，一般。
段砚在马修上了楼之后说，没戏吧，马修还是没动春心。
放屁吧傻瓜，我骂了一声说，你他妈就知道吃吃吃。那时他正啃着一只鸡爪子，还告诉我准备给宝莉写情书，然后彻底拿下她，我骂了他一句傻瓜。我知道，所有的牌要重新洗了，马修和宝莉，出事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之间没有说一句话，这就是事儿。
而段砚还在给宝莉写情书，翻着一本情书一百篇的书，我坐在窗前吹了一会埙子，只觉得宝莉远远地飘在空中，是一片云，与我无关。但心里却拿又拿来不起，放又放不下。
十多天后，马修提出不租房子了，他说，我想搬走，一是因为要毕业了，得回学校去跑跑路子。二是因为嫌我们太乱，我和段砚天天嚷嚷，和猪一样让他没法静下心来做画，这个地方真不能住了。
我们没想到他会提出来搬走，当时提出来到乡下住也是他的想法。那时这个家伙说，乡下空气好，能带来创作灵感，他自己付房租太贵，所以，拉上了我和段砚，可现在，他却提出来，不合租了。
段砚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只有我知道，他另有隐情。
好吧。我们说，你随便吧。
然后，小宽来了。
庆，他说，以后，我来给咱做饭，你和段砚好好画吧。
真是个娘们，段砚骂他。小宽并不生气，他说，我喜欢做饭，觉得很有情趣，他学习成绩极一般，专业课居然不及格，可他做的饭真是好吃，用段砚的话说，如果小宽是个女人，这个女人就下得厨房上得厅堂，天才啊。
可我一向对吃不怎么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有一个女人。
可是宝莉再也没有来过。
甚至，小宽出两千块她都再也没有来过。
出事了。我和段砚说，肯定是出事了。
段砚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说，马修和宝莉恋爱了。
段砚看了我一眼说，不可能，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我骂了他一句猪头之后带他回了学校，学校里根本没有马修的影子!就是说他并没有搬回宿舍住，这就是说，他另外去租了房子。他又卖了两张画，有这个实力租房子，而和他同住的人，只能是宝莉。
有时候，我都奇怪自己，为什么我的第六感会这么强?段砚说我纯粹是胡说，不可能的事情。
可我们从一个同学那里知道了马修的新地址，还在是乡下，还是和我们一样的房子，他是故意要躲开我们的。
段砚嚷着要去喝酒，我们提了酒菜去找马修。在去乡下小镇的时候，我们在公共汽车上一直默默无语。那时，段砚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的端倪，我们这次去，不过是要证实一件事情，其实，我们都知道，宝莉已经与我们擦身而过，我们做了一件最傻的事情，就是把宝莉带到了马修的身边。
推开门的刹那，我们呆了。
一屋子的画，画的全是一个人——宝莉!
各种各样的宝莉，她的裸体，她站着，她躺着，她坐着……马修看到我们来，也呆了，随后说，来了，来喝酒?好!
而楼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谁?马修?是谁来了?
随之，宝莉从楼梯上飘了下来，我和段砚抬起来，好像看到一个仙女站在第四阶楼梯上，她穿着粉色的丝绸内衣，宽大飘逸，里面的曲线若隐若现，长发到腰际，面若桃花，唇红齿白。我咽了口唾沫。
嫂子。段砚说，我们嫂子啊。
马修在宿舍里是老大，之前我们已经有了二嫂三嫂，如今，段砚这个机灵鬼，张嘴就叫，嫂子。
宝莉，成了我和段砚的嫂子。
那天我们彻底喝多了，宝莉一直陪着我们，炒了两个小菜，再加上我们拿来的菜，马修的四瓶白酒全让我们喝光了。之后，宝莉又跑到小卖店里买来一瓶，三个人，五瓶白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好像我们是全世界最好的三个画家，我和段砚最后都喝得口齿不清，以哭而结束。
我们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没有机会了，一点都没有了。
才子与佳人相遇了，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眼波流转，眉目传情，好像无视我们的存在。喝到最后，宝莉坐到马修的腿上，马修一边抱着她一边喝，美人与酒，千古绝唱，我和段砚，不哭还能如何?
走的时候段砚一直问我一个傻问题：你说，宝莉和马修做爱了吗?
我连理他都没理他。
回到学校，他回了宿舍，我说，我得自己待会，我脑子有点乱。
在学校里的夹竹桃下，我蹲下，疯狂地吐着。
吐完了，我去公用电话亭，给那个纺织厂女工打了个电话。素素，我说，我要和你睡觉。不，我要和你做爱。
之后，我踏上最晚的那辆11路，直奔纺织厂而去。
那里，有我的女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她的主人，把她折腾得一直叫，她说，你好棒啊沈丹青，最后，我瘫软到她的身体上，再也不能。
宝莉。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你说什么?
我没有理她，沉沉睡去。
在做爱的时候，我一直闭着眼睛，身下的女人，我以为是宝莉，只能是宝莉，我的宝莉，她已经在和马修翻云覆雨了。
我失恋了，彻底失恋了。我和段砚越来越贪恋喝酒。每喝必醉，每醉必哭，小宽说我们完全失控了，就像在一辆在高速上的卡车，忽然刹车失了灵，冲向哪里，完全不知道。
段砚有一天来找我，他说，沈丹青，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你怎么了?我赶紧问他，他脸色蜡黄，黄得跟一张纸似的，我说，你家死人了?
比死人还操蛋呢。他递给我一支烟，然后点上说，沈丹青，马修要是知道了，非杀了我不行!
你怎么了，我们三个这么好，他凭什么杀你!
我去找宝莉了，约她出来，让她陪我喝酒，之后我就喝多了，喝多了我就让她跟我去香港，我说我马上能去香港，马上就能!我大伯在香港，我大伯有好多钱，你想买什么衣服就买什么衣服穿!
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没想到段砚背着我居然去勾引宝莉!
她怎么说?关键是她怎么说!
我心里很乱，感觉自己有点哆嗦，别人都敢下手，就我胆小，可是，偏偏我是最喜欢宝莉的。不仅仅她长得特别像王祖贤，不仅仅她有两条长腿，我还喜欢她妖妖的样子，一笑，声音都透着磁性，又迷人又性感，天知道如果没有她这大学多么无聊!
她拒绝了我。她说，不可能!
段砚说，她居然拒绝了我，这个贱货!她不想去香港!
不许骂她!我翻了脸，人家凭什么跟着你去香港?你以为你是谁?我暗自庆幸，却又隐隐失落，她越这样，越说明她和马修是真爱情啊，之前，她的爱情故事也翻新过，可这次却是真的了!
然后呢，我问，你就走了?
没有!段砚的眼睛发着红，他狠狠地说，然后我把她摁倒在餐厅的椅子上，狠狠地亲了她!
我的脑袋轰地大了，段砚亲了宝莉?他把她摁倒了?
你怎么这样?我变了脸，一副正人君子样，马修好赖是我哥们儿，朋友妻不可欺啊。天知道我多么的言不由衷!我是为我自己，那个亲她的人，应该是我啊。
是啊，段砚说，我亲了她，发了疯，和她撕扯着，她跑着，我在后面追她，后来，我又追到她，把她的衣服撕破了，之后，我又摸了她——沈丹青，你知道，你知道她有多丰满多刺激吗?
这句话刺激了我，我想都没想就给了他有力的一拳，小子，这是我替马修揍你的，你真他妈欠揍!我下手很狠，把段砚打得流了鼻血。段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边说一边哭，沈丹青，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对不起马修，可是，我真的爱宝莉啊，她太迷人了，我受不了了，真受不了了……
他哽咽着，一边哭一边娘儿们一样地诉说着，我不能想象那天晚上他们是如何撕扯的，但我知道，宝莉肯定受了伤害，她已经好多天不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去他们那里吃饭了，而我也好多天没叫她嫂子了。
一切，在段砚的冲动下变得不可收拾。
段砚说绝望死了，他不能面对马修，不敢再在A大待下去，他提议我们一起去西藏，反正离毕业还有几个月，不如去画一组西藏吧，这一年，真的太不像话了。
我觉得他的提议十分有道理，于是我们开始准备去西藏，当然，钱还是小宽出，段砚说小宽真他妈哥们儿，他说小宽对我太好了，下一辈子，我得变成女人报答他，做妻做妾都行，任他蹂躏。
他用了蹂躏这个词，我看了他一眼说，段砚，你有狂躁症或者强迫症，你脑子有问题。
是有问题，他说，从看到这个妖精之后就有问题了。
妖精，那是我们所有男人对宝莉的感觉。
说一个女人是妖精，那几乎是对她最大的褒奖了。
但这妖精却在云端，与我无关，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甚至，想闻一闻她身上的香味都不可能。
还是去西藏吧，我们嚷了好几年了，这次，终于要动身了。

NO.4
我和段砚为了省点钱，我们坐在一辆军用破卡车上去西藏，两个人冻得直哆嗦了。段砚说，将来写回忆录时肯定特别动人。
为了驱寒，我们必须说些有意思的事情。
说女人吧。段砚说。女人最有意思了，不说女人，我得浑身哆嗦。
但不许说宝莉，段砚又规定。
我说你有毛病吧?既说女人，又不说你最心仪的女人，为什么?
因为，一说她我就心疼。你知道那种疼的感觉，一跳一跳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心想，我每天都在一跳一跳地疼。
讲讲你的艳史吧，我对段砚这个号称十五六岁就搞过女人的流氓说，到底上过多少次床?一次次招来。当然，你说完之后我也会说。
这个话题让我们振奋起来，女人在宿舍里总是新鲜的话题，虽然我们号称第六代新锐派画家，可是，画家也是人啊，也要和女人打交道啊。此时的我们，正是欲火中烧的时候。
我和女人至少上过十次床。段砚很坚定地说。
吹吧你，我说，你到底和女人上过床没有?我很想知道段砚的艳遇，他打开一瓶子红星二锅头开始说自己的艳史。
我的第一个女友是我的同桌，那时我才十七岁，高二。
其实赵小绵长得特别不好看，就是胸大。我们上体育课时，她上蹿下跳的，就看到胸前有两个蓝球在跳动，我那时特别单纯，根本不敢看她。
那时男女生不怎么说话，可赵小绵很主动，特别是她笨，有什么问题总是很谦虚地问我，那时我学习还行，因为基本上还属于比较靠谱的男生，你想想，我父母是军队上的，管我相当严，可有时人就是这样，越严格，逆反心理越大。
她向我借过半块橡皮。后来人家考上了舞蹈学院，专门跳四小天鹅中那个领舞的，我大一时常常担心有人会把她抢走，但她总是嬉皮笑脸地说，段砚，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真比过去的贞节烈女还让人感动。那是她十七岁我们睡过觉之后她对我说过的话。
我们的战斗友谊源于一次作弊。她搞来了卷纸，说二中刚考过，于是我们提前做了手脚，第二天大战全胜，为这，我请她吃了西餐。
那阵西餐还属于很洋气的事情，我的钱是自己偷偷攒的，为这次约会，我还打扮了自己一番，把头发定了定型，搞了点姐姐的香水喷上，赵小绵一见我就乐了，说我怎么娘们哄哄的了。
之后我们就好上了。算是早恋吧，小树林里偷偷地接过吻，虽然是同桌，也通过邮局寄过情书，那时我们俩上的都是特长班，她跳舞我绘画，准备将来比翼齐飞，可我那时一个哥们儿就说，赵小绵一看就是风尘样，你肯定被甩!
我一直不相信，于是就想，如果我把她上了不就完了?在古代，一个女子如果和一个男子睡了觉，那她肯定就完了，这一辈子都得死心塌地和这个男人过。
其实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想法，可最后没有想到，还是她勾引了我。
那天她爸爸她妈全没有家，这给我们创造了极有利的机会，天气还冷，暖气还没有来，她说，冷，然后和小绵羊一样可怜地望着我。
我就怕女人可怜，女人一可怜，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了。
我不能让赵小绵冷，于是我走了过去。
我忘记到底是谁先脱的谁的衣服，冷还脱衣服，牙齿打着战，我们始终找不到出路，她后来笑了说，段砚，你真笨。
是啊，我真笨。多年后我想起那个初冬的黄昏依然羞愧难当，我是够笨的。
那天我们哆嗦着抱在一起，然后赵小绵说了那句最著名的话：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我问段砚，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你们?
段砚喝了一大口二锅头说，按照以后的经验，那次，只能叫失败，因为我刚一沾她就完了，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女人，脑袋里烧了锅炉一样，轰轰地响着。
我笑了，终于明白，原来，所有男人的经历如此类似，没有人天生是天才啊。这让我感觉心理非常平衡。
之后呢?为什么没有把爱情进行下去?
之后，她考上舞蹈学院，傍上一个有钱人，果断地甩了我，现在，她大概都成了公共汽车了。
我没有想到段砚的初恋这样的不堪，我让他继续说那其他的九次，他却很卖关子地说，以后我成了名，你不要卖我的隐私啊，这样吧，我拣重点的告诉你吧。
在他的情史中，珠蓝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三十三岁，一个外企的老总，段砚给她们公司画过宣传画，之后，她请他吃饭，请完吃饭，就请上了床。
走的时候，珠蓝留下两千块钱。
那阵，正是段砚经济最紧张的时候，和香港的大伯没有联系上，家里父母下了岗，他上美术学院本来就没钱，买颜料都没有钱了，是珠蓝给了他钱，一次两千。
我当过鸭子。段砚说，沈丹青，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不会。我说。可我心里有点难过，有些日子，段砚早出晚归，每天换好看的衣服，居然穿过一条维多利亚的秘密，是小宽告诉我的，我们去学校的浴室洗澡，小宽说，看，段砚穿的是维多利亚的秘密，我姐给我寄过一条，在国内卖四千多块呢。
啊?我那时感觉特别奇怪，以为小宽骗我的。
我终于明白了，小宽说的是真的，因为，是珠蓝给的他钱!
她包养了他，我问段砚为什么，你不就是会画画吗?
他笑了笑，因为，我长得像她的初恋情人，而那个情人出了国，她后来搞公司，发了财，所以，她对她的情人既恨又爱，看到段砚时，她就想，占有他，然后，给他钱，就当养个小白脸!
多长时间?我问段砚。
两年吧，后来，我大伯联系到了我们，给了我们一笔钱，我有钱了，不再需要她的钱，我就去跟她说分手了。
她把钱砸在我脸上，骂我。她对我有了感情，不在乎我比她小十岁，她想和我结婚，所有的财产全是我的，可我不喜欢她，我喜欢宝莉，宝莉多么吸引人啊。
分手那天，她和疯了一样，不停地要，不让我走，快把我抽空了，我觉得特别对不起她，于是分外卖力。最后，她哭了，眼泪落到我身上，我知道她动了真感情，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守着这样一段凄惨的情感，不哭还能如何?
后来呢?
后来她卖了公司出国了，临走前送了我一块玉。说着，段砚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是一块祖母绿。我说这种玉最珍贵了，可见她真是喜欢你了，段砚叹息了一声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啊，恰巧错过了。如果她也是二十二岁，说不定我们就真的相爱了，你知道，她看人很花痴的，特别是后来，她总是长久地看着我，特别痴情的样子，我想，她真的爱上我了，我对不起珠蓝。
没想到段砚这个家伙还有对不起的人，我听着觉得烟花乱，只觉得自己过得太单纯了，我哪里像美院的学生，美院学生最著名的口号是：你不知道我们以烂搞而出名吗?
这真让我自愧不如，他越说我越感慨，都是一样的男人，差别真的太大了。
我突然感到羞愧无比，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和豆芽菜一样，根本没长开。何况，那时男女生根本不讲话，即使讲话，漂亮女生也不会理我，我单眼皮，一脸青春美丽痘不算，说话还有点结巴，而且我还给漂亮女生画过讽刺漫画，哎，我的好光阴都耽误了。
段砚显然不信，但是他说，女人的味道好像水果，有的似蜜桃，有的似香蕉，还有的，就是水萝卜。你得相信，女人天生就给男人品的，没有男人，她们会寡淡而死的。
段砚对女人的理论让我叹为观止。我发现男人研究女人远远比研究达利要来劲得多。那个晚上我们基本上是靠女人和红星二锅头熬过来的，当然，段砚最后还是提到了宝莉，他坚定不移地说，早晚要把她搞到手，而且，一晚上搞她四五次，让她求饶拉倒。
这句话非常具有诱惑性，我想象着宝莉的身躯，然后沉沉地睡着了。在梦中，我梦到她修长的大腿，我正要去摸，梦就醒了，然后我听到了段砚的声音，快醒醒吧，拉萨到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拉萨的阳光，很强，刺得我想流眼泪，布达拉宫就在眼前了，我看到好多长跪的人，他们虔诚的样子让我心动。我和段砚跑着去了布达拉宫，什么宝莉，什么马修，什么爱情，都一边待去吧!

NO.5
在西藏的半个月，我和段砚疯了似的画着，一边拍照片一边画，完全是两个疯子。
西藏的天空让我想流眼泪，那么蓝，那么透明，那么纯真。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西藏，因为西藏真的太美丽了，它都美丽得不真实了，整个天空更像一颗透明的眼泪，悬在空中。
我们搭车去了阿里，一路颠簸到了无人区，那里几乎还是奴隶社会，有一个村子只有四五户人家，还是乱婚制度。也许一家人就乱伦了，段砚说，太可怕了。不，我反驳他说，太单纯了。
单纯到只有亲情和情欲，远远没有我们的爱情那么复杂。
我们住到了老乡家里。奶臊和羊臊让我们整夜难以入睡。我画了一个大眼睛的西藏女孩，她十三岁，从生下来就没有洗过澡，脸上是动人的红颜色，天真地笑着。在画她的时候，我几次想掉眼泪，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美!
而这种美，我们却早已经丧失。
我们过得没有了时间概念，夜晚来临时，我和段砚会在天空下聊天，天空很低，我们终于明白了一句话，手可摘星辰，好像星星就在我们的头上!
如果这样老去有什么不好?
我终于和段砚说起了自己家的事。
我父亲是一个有钱人，可我没用过他的钱，因为，他抛弃了我妈。在他四十岁那年，他和妈离婚，然后娶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所以，我跟我妈相依为命，可我妈很贱，根本忘不了他!
如果是我，段砚说，我就立刻再嫁个好男人气死他!
我也这么想。我吐了一口烟说，他老来找我，给我送钱送东西，我没要过，我宁可花小宽的钱，我特别恨他，你知道那种恨吗?那个女人只比我大几岁，我曾经想过要去把他们杀了，可我妈总拦着我，我妈说，都是她不好，我爸爸才不喜欢她了。你说一个人如果爱另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做呢?
就这么贱，段砚肯定地说，我爱宝莉，所以，我宁肯为她做一切，哪怕不去香港都行。
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奇怪，你爱她，她不爱你，她爱上你，你却又不爱她，恰巧相爱的事情太少了，知道小宽的恋爱故事吗?多少女孩子喜欢他啊，可他就是不动心，你说要是放咱身上，是不是得乐蒙了?
段砚说小宽肯定是gay，对象就是你沈丹青。
放屁，我说，你纯粹是放屁。小宽肯定不是，只因为他有一颗单纯的心，他不肯媚俗，不和我们一样，天天就是钱和女人，他不缺钱，他出身高贵，用不着媚俗，就是说一样的话，小宽说出来，那是另一个档次。
看到我如此维护小宽，段砚沉默了。
我们继续在星空下聊天，说十年之后如果还来西藏，我们还来阿里，然后还在星空下聊天。
我们击了掌，并且自以为是的在地下画了一个圈，说十年之后再见。
第二天，我们回了拉萨，准备起程回学校，可在中途司机问我们，去过林芝吗?
林芝?
是啊，他说，林芝是西藏的江南，美如仙境，不去林芝，就等于白来西藏一趟。
我们立刻改了行程，到拉萨后去了林芝，林芝离拉萨400公里，找了辆车，我们直奔林芝，上了车才发现，我们口袋里几乎没有什么钱了。
怎么办?
段砚嬉皮笑脸地说，师傅，我们没有钱了，这样吧，我们送你两张画吧，你知道我们都是大师级的人物!我惊讶于段砚的不要脸，可有些事情要脸真不行啊。西藏的师傅真是好，他看我们个个眉清目秀，于是就又拉着我们往前走了。天知道我们的画哪里能算大师级的!
到了林芝，我们简直傻眼了，太美了，简直是仙境，段砚的第一句话是，简直是和宝莉一样美啊。
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中毒太深了，人间仙境都被他拿来和宝莉比了。
其实，我也想说这句话，真的，美景和美人是一样的，都让人颤抖。我们画了很多张速写，段砚说，沈丹青，以后我们一定还要来，再来，把宝莉带来!让她到这给我们当模特。
他快三句话不离本行了。他的本行，就是宝莉!
在林芝的那天晚上，他给我读《圣经》：我的妹子，我的佳偶，我的鸽子，我的完全人，求你给我开门，因我的头满了露水，我的头发被夜露滴湿。
我几乎是感动地看着他，这个常常把《圣经》拿到手里的男子，这个有过风流事的流氓，却对一个女子这样痴情。
在他睡着的时候，我拿过《圣经》，看到上面写着：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自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我想，是的，恩慈，让我有一颗恩慈的心吧，对待宝莉，对待生活。
在林芝读《圣经》，那应该是我这一辈子做的最有禅意的事情了。
然后我翻看一本我随身携带的诗集。在画画的同时，我还是一个文学男青年，曾经在学校里的诗刊上发过一些小诗，我比较迷恋海子，认为他二十五岁卧轨于山海关是去了天堂。
翻看着诗集，里面的一首诗击中了我：
你之后我不会再爱别人。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之后我将安度晚年，重新学习平静
一条河在你脚踝处拐弯，你知道答案
在哪儿，你知道，所有的浪花必死无疑
我忽然掩面，感觉那么疼那么苦，宝莉，你之后我还能爱上谁?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就算你不爱我，就算我只是你认识的男人中最平凡的一个。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忧郁，面色苍白，特别是我的眼睛，深深地陷进去，特别像我的妈妈。有人说，眼睛深陷进去的人都会痴情。
在林芝的晚上，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天上游荡，而心里的爱情鼓鼓囊囊的，好像快要胀破了我，而我却又无处诉说。这样的秘密，不知要维持到什么时候，暗恋，好像是个没有期限的监狱一样，我坐在里面，想象着花妖，宝莉，我的花妖，一张媚脸，笑起来，声音都花枝招展。
有人天生具有一种惹是生非的本事，宝莉就有。
第二天我回到拉萨后，给小宽打电话，让他把钱存到我卡上。我说，我没有钱买票了。
钱当天下午就到了。段砚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一定要报答小宽，太够哥们了。
带着西藏组画我们回到了A大，结果回去后就轰动了。连我们最厉害的吴教授都说我们画得棒极了，这很利于我们的毕业分配。我学习成绩不错，有可能留校，马修也有可能，留校指标有两个，段砚说，你们留校吧，我要到花花世界中去了。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忧伤。
宝莉给我们接的风。
那天她穿了件宝蓝色裙子，带着闪光珠片，一脸的喜庆，与我们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还看着马修，这让我们非常嫉妒，可我们却嘴乖得很，一直叫着，嫂子，嫂子。
段砚的态度非常尴尬，我不停地插科打诨，怕宝莉也会同样尴尬，结果我发现宝莉很大度，看我们拍的照片，让我们讲在西藏的故事，并没有显示出多少异常来。
这让我着悬的心放了下来。毕竟，段砚伤害过她啊。
看来，这是个大度的女人啊。
宝莉说我们瘦了，还说段砚特别明显。在马修租的房子里，我们喝酒，闹得不亦乐乎。席间表现最异常的人就是马修，他有几次都张口结舌，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我说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反问我，你说什么?
是有什么问题了。
在回去的路上段砚肯定地说马修有问题了，总是所答非所问，我说难道是因为毕业的问题?好多大学情侣在毕业的时候都会劳燕分飞，难道他们也不能例外?
一周之后，在我们还在盲目猜测时，出事了。
宝莉找上门来，她单独地约了我，然后把我叫到学校外面的那条小煤渣路上说，沈丹青，你帮帮我。
我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我喜欢的女孩子，她的眼睛里全是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染了夏天的天空。她穿着白裙子，有粉色的花朵在裙角上，眼泪掉下来时，裙子上就有一个大圆点。
你怎么了?我心疼地问，别哭，有我呢。
好像我有无穷的能力一样。我知道，如果有三分力气，我会使出十分来帮她，虽然平时我不是太善良的男人，虽然我也爱占点小便宜，听到别人不如我也幸灾乐祸，可是，帮宝莉，我愿意倾尽全力。
这句“有我呢”说出来之后，宝莉一下就放声大哭了。
她哭起来嘴很大，可是，却让我觉得分外好看了。
她哭了很长时间，我茫然地站着，递给她手帕。我喜欢用手帕，这个习惯和父亲一样，我父亲虽然有钱，可是也愿意用手帕，用手帕的人都怀旧，我想念小时候一块手帕用得磨破了边的感觉。
我怀孕了。她小声说。
什么?我又问了一句。
我怀孕了。宝莉说。两个月了。
轰的一声，我脑袋就大了，觉得太阳往下沉着沉着，又大又红又无聊，近乎于一滴眼泪一样，滴在了地球上。

NO.6
你应该和马修说啊，我终于恢复了自己的正常反应。
她怀了他的孩子，却和我说。这让我感觉很异样，但心里却热乎乎的，那种感觉十分奇特，有嫉妒，有吃醋，也有难过，是的，我替宝莉难过，她怀了马修的孩子。
说了，她的眼神忽然变得薄凉起来，那种凉，看了让人背后发冷，可是，他不要我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想抽一支烟，行吗?
这种问话让我感觉更心疼，她脸色很白，看起来没有血色，白到近乎透明。
我掏出自己的七匹狼，给她点上一支，她要做什么都行，因为她不是别人，她是宝莉。
他不要我了，在你们走之后，他跟一个北京女孩好了，那个北京女孩子家里有势力，可以带着他去法国留学，我什么都没有，我家里全是工人，母亲还下了岗，我除了身体除了和他的爱情，我一无所有。
这个王八蛋!我几乎咬牙切齿地骂着他。
不要骂他，宝莉说，我恨我自己，没有办法留住他，沈丹青，你帮帮我，我知道你们是哥们儿，我只能找你，你应该明白我。
是啊，我、段砚和马修是公认的铁三角，段砚她不可能去找，因为段砚曾经侵略过她。
她只能找我，而我却是在她心中最平常的男子，我不够有钱，不够英俊，身高只有一米七三。马修又高又帅，段砚有香港的大伯，最没有资格爱她的人就是我。
我不想失去他。宝莉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要跟他结婚，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好，你放心，我说，我去找他说，我不信他不要你，他会要的。他只是一时糊涂，到那时，我仍然认为马修只是一时糊涂。
在这件事情之前，我认为马修是很高骄傲很狂妄的人，并且非常有才华。他在我心中地位很高，我曾经认为，在我们三个中间，最不具有流氓气息的就是他，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兰花气质，这恰恰也是他作品的灵性，如果他画西藏，肯定比我和段砚要强上好多倍。
但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
我们一边往回一边说着，宝莉第一次离我这么近，却是有事情求我。她一直哭哭啼啼，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非常心动。路过一个小沟时，我牵了一下她的手，那是我第一次触摸到她的皮肤，很光滑，凉凉的，我好像过电一样，浑身麻了一下，接着，我的脸红了。
我把宝莉送回了学校，然后直接去了马修的小屋，没想到他不在。
我又回到学校，在宿舍里找到了他。
他正在收拾东西，宿舍里还有一些他的书。在他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说，哥们儿，行啊，要去法国?
他的手停在空中，回过头来看着我说，你听谁说的?
去你妈的，我开始放声大骂，天知道我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气。你个王八蛋，陈世美，玩够了人家想甩啊，攀上高枝了，想去法国镀金，然后名扬天下?你怎么这么不是东西?你是人揍的吗你?
我没想到自己能骂出这么难听的话来，越骂越激动，最后，我说，你立刻去给我找宝莉，找她道歉去!
马修看着我，冷冷地说，行啊，找来同伙了，也会拉帮结伙了，多么可怜的人，我们的事，你管得着吗?
我管得着!我的脸有些变形，声音有些变态，他这句话让我更加疯狂。
我管不着?如果不是我，他怎么会见到宝莉，如果不是我，他们如何相爱?而现在，宝莉找到我头上，我怎么管不着?
女人嘛，还不是衣服，穿旧了就要扔的。再说，我真的要去法国，我一直想去法国进修。
你不爱那个女孩子，你在利用她!
可她爱我，这就足够了，我是为了我的艺术!请你理解。
我不理解!我骂他，我只明白你足够虚伪，你是地道的下三烂，下三烂!宝莉怀孕了，你为什么不替她想想?
她可以去做掉，我出钱。她不就是要钱吗，我和她上床时，她也不是处女，也许，她和好多男人上过床，你着什么急?
这是马修说过的话?他也曾经说过，宝莉是他的珍宝，唯一的永远的珍宝。可现在，他却怀疑她，而这个被他怀疑的女人，哭着来找我，求马修还要她，她要为他生下这个孩子。
所以，别急了，她是让很多男人上过的女人，扔掉她，我就是扔掉一块别人用过布而已。
那句话惹恼了我，宝莉在我心中是宝贝，他却说扔就扔?我挥手就打了过去，他扑过来，我们扭在一起。他骂我，瞧你个小瘪三样，你是不是暗恋她?你要是暗恋她就去告诉她，然后不用费力气就能当爹了，这是件多么简单的事情，可是，她说过，即使没有男人爱也不会爱上你的。
我呆了，这是宝莉说的话?自卑感让我发了疯!我和马修拼命了。他高我十个公分，只有一米七三的我、瘦弱的我在他手里犹如一个生了病的小柴鸡，他不费什么力气就把我打倒了，我脸上流了血。他哼了一声，小瘪三，就你，还想和我争风吃醋，告诉你，我扔了东西也不会轮到你。
这就是我哥们儿说的话?我打红了眼，到处是血，为了一个女人。
而马修蔑视的眼光让我不能接受，我要让他为这蔑视的眼光付出代价!
桌子上的水果刀闪着动人的光芒。昨天，我还用它削过水果。我抄起水果刀，发疯一样刺向他，我要刺瞎了他的眼睛，我想，这一辈子，他休想再看到宝莉，这就是我的想法。
他捂着眼睛狂叫着，我有点发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眼睛疯狂地流着血。楼道里挤满了人，有人叫着，杀人了，杀人了——我呆了，我杀人了吗?我只是想刺瞎他的眼睛而已，我只是想不让他再看到美丽的宝莉。段砚闻讯也跑了过来，他进来后就吓呆了，我全身都流着血，而马修更是血迹模糊。接着，我听到了警笛声。
那天晚上，我被警车带走。在警车的呼啸而过的时候，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这一切，因一个女人而起，而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我这么爱她。
我这么爱，爱到为她拼命了。
从看到她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是一场劫难，她光滑的身体，平坦的小腹，安静而美丽的眼神都成了致命诱惑，我无力自拔。
警察问马修，他要杀你?
马修答，他失手了，他没有想杀我。
他的回答救了我，我的刑期由此减少到两年，而所有的起因由此曝光，他致使女大学生怀孕，学校给予了开除处分。在离毕业还有三十天的时候，我进了监狱，马修被开除，而宝莉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被劝退学，从此不知去向。总之，她没有回家，段砚来监狱看我时说，我找遍了所有宝莉可能去的地方，没有她。
马修成了瞎子，他再也不能画画了，这个想去法国的人终于梦断在二十二岁的那个夏天的晚上，而那个北京女孩子一个人去留学了，甚至，没有与他说再见。
只有段砚一个人拿到了毕业证书，他给我买来好多吃的用的，然后与我告别，他要去香港了。他说，我也去看马修了，马修自杀过，他说过会恨你一辈子。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马修回到了他的水乡小镇，在一所中学里当教员，他唱歌不错，于是，教了音乐课，一个美院毕业的学生却教起了唱歌，这真是笑话。
我在监狱里每天发着呆，不知两年的时间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不过是一瞬间却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即使进了监狱，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昨天我们三个还在开满油菜花的乡下画画呢，我们还等待着宝莉穿着红风衣向我们走来呢，怎么就会这样了呢?
段砚走之后，小宽隔一段时间来看我一次。
他留在了这个城市，为了陪我。本来，他是想出国的，他姐姐给他办好了出国留学的手续，可是他没有走，十天半个月来看我一次，带我爱吃的绿箭口香糖，带一些狗肉来，来了就眼睛一直看着我，眼珠一动不动。他还是那么苍白，还是不喜欢说话，还是喜欢拿着那把小提琴来。
来了他叫我哥。
监狱的人说，他是你弟弟?
是，我说。
看你弟弟长得多好看，你不如他，而且，他很羞涩腼腆。没有几次，那些女犯们在小宽来了之后就叫他，小宽，小宽。
他就是这样，往哪里一出现，就能引起女人的轰动。
有些男人，天生就有一种吸引力，莫明其妙，让你跟着他走，一直被他引诱着，小宽是这样的人。
所有人全说我错了，说我不应该对马修下手，而且下手下得这么狠，只有小宽说，哥，你应该这么做，太男人了。
他总是这么无原则地支持我。小时候我偷家里的钱，他说，哥，你真棒。我和男同学打架，把人家打得流了血，小宽会崇拜地看着我，可是他永远不会打架，那不是他的性格。
我妈也说过小宽像个女孩子，可我妈说，小宽这孩子，一定是很孤独的，不然，怎么会喜欢拉小提琴，而且一拉就是特别忧愁的曲子?
小宽拉小提琴没上过这个班那个班，只跟一个女老师学过不长时间，然后几乎是无师自通了，你不得不相信，有些人在有些事情上是天才。
因为小宽常常来看我，我倒也不觉得如何郁闷，他仍旧花他姐姐从美国寄来的钱，我很羡慕他有这么好的姐姐，可惜我什么也没有，小宽不爱听这句话，他说，你有个弟弟啊。
段砚走之后再也没有联系，大概他大伯的公司很大，或者他正春风得意地上任，四年美院，却跑到香港去了做了生意，临走前，他说别忘记我们的十年之约，到时候，再去西藏。
我说，好，我等你，段砚。
那时我相信我还能去西藏，一定能去，并且，依旧有豪情，对此我深信不疑。就像我对宝莉的感情，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她，哪怕找到天涯海角。
小宽再来时，我托了小宽两件事情，一是去帮我找宝莉，二是最好能给我搞到一张宝莉的照片，我总怕自己会忘记她的样子。因为我几次梦到她，发现每次都不一样，一次长发，一次短发，一次红裙子，一次牛仔裤，那么，宝莉到底是长发还是短发，我越来越模糊，所以，想搞到一张宝莉的照片。
小宽再来时，果然带来了宝莉的照片。
是一张一寸黑白的，梳着辫子，后面还带着一层厚厚的糨糊。小宽说，她没毕业就走了，这是她图书证上撕下来的，找了好多人才找到的。
那张照片很显小，好像看着都不像宝莉，可是我却非常喜欢，黑白的，梳着辫子，很清纯的样子。小宽看了看说，我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他一直不喜欢宝莉，说宝莉有一股风尘气，好像刘嘉玲一样，张曼玉就没有，特别灵动，巩俐也没有风尘气，可宝莉有。
我一直以为小宽不懂女人，可当他这么说时，我感觉他是那样清醒而冷静。他说得对，宝莉是有股风尘气，又风尘又美丽又纯洁，而这，却正是我最爱她的地方，这三种气质加在一起，那就是花妖啊。
花妖是什么?就又花气又妖气的精灵啊，这样的女人，是最容易让男人堕落的，你为她着迷，为她疯狂，为她衣带渐宽终不悔!
很多次我梦到宝莉，梦里是我前世的女人，手边上有一个旧旧的梳妆盒，很斑驳的那种，露出旧溱画的粉花，厚的，高出板面，微光下衬托着她颀长而白皙的手，而我坐着无悔的船，驶向无边的岸，已是翠华一去掩方床，独留烟树苍苍，至今清月夜，依前过缭墙，我的前世之人，她却让我害了!
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马修，我不应该刺瞎他的双眼。我在知道他的眼睛瞎了的消息的那天晚上哭了一夜。他们应该去法国的，变心就变心吧，一个变了心的男人还能如何?都是人往高处走的，可是，我还是站在了宝莉的一边，宝莉是我心里边最让我疼的女人，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
小宽说，哥，正是因为你的这个性格我才喜欢你，你知道吗，你有一股匪气，还有一股霸气，那种不顾一切的劲头，特别性感。
他用了性感两个字，我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他说，没别的意思，哥你挺棒的。
纯粹神经病!谁会说一个蹲监狱的人挺棒的?这种话，也只有小宽可以说出来吧。
不过我得承认，小宽是兄弟，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兄弟，这一点，天塌下来我也敢这么说。
来看我的人还有青瓷，青瓷是喜欢我的。我知道。
青瓷是低我两届的北京女孩，偶然一次，我看到她被两个喝醉的男生调戏，站出来为她说了几句话，虽然和那两个男生动手后我吃亏了，可是青瓷却成了我的朋友。
有时她来找我，送一些北京的果脯给我吃，有时带给我几本油画书，马修和段砚总是说青瓷喜欢我，我说不是，我于她有救命之恩，这和爱情没有关系。
青瓷长得很素净，看起来很薄凉，完全没有宝莉的隆重。宝莉是一个花妖，青瓷是一棵春天的嫩草，虽说羞涩孤单，可是，说不出哪里有让人怜惜的地方，于我而言，她是个中性的孩子，我没什么感觉。
冬天的时候青瓷曾送我一条灰色的围巾，针脚很蹩脚，我去饭店喝酒时弄丢了。段砚说，看，人家送你的定情之物丢了。
去你的，我说，开什么玩笑，那不过是条围巾而已。
我和青瓷的联系仅仅这些，出事之后，我没有想到她会来看我。
她带来好多小零食给我，还有一大捆书，全是我要看的那些西方油画史。坐在我对面，她一直没有说话，我说，谢谢你，青瓷。
如果是宝莉来看我，我会心跳到什么程度?可是，青瓷的到来让我感觉平静如水，除了感激，心里面还是感激。
青瓷说，你好好的，两年很快的，没事，出来后，你还是你。
我听不懂她的话，她走了之后我呆呆地看着天，忽然想哭，如果我爱青瓷，一切多么完美。可这世界上的爱情总是这样，你爱我时，恰巧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时，我却疯狂地迷恋上你；当你爱上我时，我发现自己的心已碎；当我爱上你时，却发现你已经不在……爱来爱去，有多少个是恰巧相逢?爱情是什么?爱情是一只蛹，大多数没有变成蝴蝶比翼双飞，而是变成了苍蝇变成了蚊子，这一点，我非常相信。
还是白素贞唱得好，红楼交颈春无限，有谁知良缘是孽缘。
想我与宝莉，大抵是孽缘，缠来缠去，缘来缘去，我为她落到这一般地步，可心里却还是相思与想念。此时，我独坐在监狱的星空下，想念着我的花妖。

NO.7
小宽毕业后一直留在A城，他说，没什么，离你近点。
他开了一个书店，生意凄清。如果不是姐姐给他钱，他恐怕早已露宿街头了。可我知道，即使他没有钱，他仍然是个骨子里充满贵族气的男孩儿，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自从他给我找到宝莉的照片之后，他就说我中毒了。
女人是鸦片。小宽说。
不对，我反驳他说，你说的鸦片只是宝莉，别的女人于我而言，不是鸦片。
她是我的毒药，自从我看到她后就完全失去了控制，你知道第一次画她时我很失败，因为我的手一直在哆嗦，她修长的美体，光滑的小腹，还有长长的海藻一样的头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海伦可以引发一场战争，真正的毒药女人是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的，她让你欲罢不能!说这些时，我几乎是有些梦呓。
其实大部分女人都是药，可有些是胃药，当你的胃疼，或者空空荡荡时，她就是一粒药，立刻让你不再疼，立刻让你的胃酸分泌得少一些，可是，你对她不会有感觉，因为，她只是在胃疼时才会想起她。
有些女人是止疼药，你失恋了痛苦了，你伤心了寂寞了，都可以找她，她至少比男人更容易让你温暖。我是有这样的女友的，在她们面前，我好像一个失了宠的小男孩儿，在倾诉，在发泄，但她一定不是我爱的人，如果不疼，谁愿意吃这种药?
有些女人是维生素，吃她可以活得更好，不吃也可以照样活下去，她们可有可无，在男人的世界里，这样的女人是尴尬的，大多数这样的女人被男人娶了当了太太，于是，男人有了外遇，于是，感情世界再度此起彼伏。
只有毒药女人，才是让男人沉迷的女人，非要不可，非想不可，离了她就活不了，明知她有毒，明知她水性杨花或三心二意，明知她是花妖，明知她所有的芬芳不是为你而开，即使明明知道她不爱你，可是，还是心甘情愿地去服毒，宁可中毒太深，宁可肝肠寸断!
毒药一般的女人，天生具有惹是生非的气质，她富有争议，无法用好与坏去评述她，她永远不会心甘情愿地平淡，终其一生，是一朵罂粟花，努力地盛开，开到最美艳时，是一种让男人魂飞散的境界，她们是火，男人是飞蛾，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只为，片刻的拥有。
而我就是飞蛾，宝莉是火!
当我慷慨激昂地说这些时，小宽看着我，叫了一声，哥，我对你也是这样。
我浑身一哆嗦，吓了一跳。我假装哈哈笑着，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给咱挣钱，等我出去，咱去南京发展。
小宽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南京，宝莉的家在南京，或早或晚，我觉得我会在南京遇到她。
在监狱的第二年，我开始给马修写信，告诉他我的悔意，我向他表示，我一定会管他，一直到他老。
他没有给我回信，我让小宽去看他，小宽说，他很瘦，从前很高大帅气的一个人，如今好像一个半大老头了。
这种消息让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一时冲动，我毁了一个人的一生，其实也许马修是个天才的画家，他应该去法国，应该在巴黎，让他当陈世美吧，让他负了宝莉吧。
如果宝莉跟着我，我要她。无论她怀了谁的孩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她。
我爱她，这很重要。
如今一切结局改变，马修是一个音乐教师，宝莉没了消息，我在监狱里度日如年。只有小宽，开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书店。
青瓷偶尔来看我，带书和吃的给我，来了之后静静地坐着，两年的时间，原来，也可以过得这样快，我翻日历才知道，还有半个月，我就要出狱了。
青瓷又来了，她还是安静地坐在我对面，一身白裙子，更显得人瘦，空灵，缥缈，忽闪着大眼睛。
快毕业了吧?我问她。
嗯，她点着头，我要回北京。
好，回去吧，我说，谢谢你一直来看我。
你跟我一起走——她的声音很轻，可我听起来如雷贯耳，我说，你再说一遍。
你跟我走，出来后你跟我走，咱们一起去北京。
我看了看她，这个眼前的女子，干净素雅，如果做妻子，她应该是最好的人选，她是维生素，能让我过着舒服的日子。我知道青瓷的父母是北京的高干，也知道她有许多海外关系，我更明白她为什么隔十天半月就来看我，可是，我不爱她。
如果不爱一个女人就和她在一起，那就是太不负责任了!
不，我坚决地说，我不会跟你走。
很果断地，我拒绝了青瓷。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染着她的白裙子。我很不安，来回走着，一边走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很想去擦她的眼泪，可我不敢，我怕她会更难过，我只有硬下心场来回走着。面前的女子绝望地掉着眼泪说，你还爱着她，对吗?
宝莉，她说的是宝莉。
是的，我还爱。
我痛苦地闭上眼，我爱那个收了我魂的女人，她是我的寺，我愿意为她剃度，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青瓷站在我面前，离我五厘米，她看着我，一直看着，眼睛里蓄满泪水。
如果我是她，应该有多幸福，沈丹青，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喜欢你的一意孤行，喜欢你飞扬跋扈的样子，喜欢你不可一世的骄傲，喜欢你的坏你的流氓气你翘起的嘴角，你知道你笑起来多迷人吗?
听着青瓷的话我很心动，我有这么迷人吗?
是的，青瓷说，你不高也不帅，可是，你却具有一种让女人为你死了都心甘情愿的气质，那样的让人难以忘怀，你的一个眼神，一个回眸，就足以让我蓬荜生辉!
青瓷的话让我很心动，我低下头去，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的眼泪让我很心疼，我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说，再见，最善良的女孩。
那个拥抱让她放声痛哭，她知道，我不爱她，我的拥抱，只与慈悲有关。
你能亲我一下吗?青瓷抬起来恳求我。
我低下头去，在她的左脸亲了一下。是谁说过，如果你不爱这个女孩子，那么，就亲她的左脸吧。
她哭着走了，这次，她没有回头，我听到空气中传来的哭声越来越小。我蹲在地上，数着蚂蚁，数着数着，我看到地上湿了，开始是一个圆点，后来，湿了一小片。
十天之后，我出狱。
小宽来接我，找了朋友黑哥的宝马，我耀武扬威地出了狱。我看了看外面的太阳，知道自己又活了。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最好的国际饭店吃饭，小宽的朋友请客，一掷千金，喝水井坊的白酒，吃阳澄湖的大闸蟹，好像我是打仗回来的功臣。我们渐渐就喝多了，喝多了我开始唱歌，东一句西一句。小宽说，哥，你别难过，我会给你找到宝莉的。
我哇哇地哭着，那个老板去结账，花了一万多。坐在宝马中，小宽说，黑哥，走，拉我们回家吧。
房子是小宽租的，两室一厅，又干净又清幽。黑哥走了之后，我们并肩躺在床上，小宽说，哥，那个黑哥他喜欢我。
我听了，脑袋里嗡嗡的，马上翻身起来，怪不得他看小宽的眼神这么奇怪!小宽说，黑哥不喜欢女人。
你呢?我忽然觉得酒全醒了，这个夜晚充满了恐惧。小宽愣了一会说，我不知道。
他一个小孩子似的蜷在我身边，月亮照在他的身体上，他像一只小猫，可怜地看着我。我没有说他，拍了拍他说，睡吧，我困了。

NO.8
我和小宽过了几天纸醉金迷的生活之后，我决定离开去南京。
南京是我早就想好去的了，小宽说，你真的决定去吗?
当然，我说，我一定要去南京。
我也去。他果断地说。小宽总是让人很感动，他的决定总是刹那间的事情。黑哥显然很伤感，他提供了很多南京的客户给我们，房地产、汽车、贸易，我们可以直接入手，因为，黑哥的客户都是做这些的。
南京的霸气和伤感在我下了火车之后扑面而来。小宽说，哥，这个城市好像阴气太重。我纠正了他一句，不，是脂粉气。
六朝古都，烟花柳巷，才子佳人，到处是前生今世的气息。我和小宽当天就夜游了秦淮，对酒当歌。看着夫子庙和乌衣巷那些游人们，看着秦淮河的艳情与旖旎，我终于明白，宝莉为什么浑身充满了妖气!
我对小宽充满了警戒，怕他真缠上我。其实我并不愿意他和我一起来南京，可他执意要来，并且提出要给我投资。他向大洋彼岸的姐姐又要了钱，这个姐姐给我们花了太多钱了，可这次是最大的一笔，小宽开口就要了二十万。
投资人，小宽说，我做投资人，你来做生意，反正我不会做生意，我只负责玩就行了。
投了二十万，贷了一些款，靠着黑哥的关系，我做了一个汽车配件公司。靠着自己的聪明，不到一年，我就把本赚了回来，然后交到小宽手上说，还给咱姐。
以后有了钱，我要把花过的姐的钱全还上。
我们买了一辆城市猎人，每天穿行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我开始出入于各种画廊，看看有没有我喜欢的画。我买了好多画笔和画布，结果我发现，我已经没有了灵感。
小宽仍然拉着小提琴。我们分住在南京城的两端，开车大概需要三四十分钟。他的屋里永远干净整洁，我的屋里永远是乱七八糟。
大多数时候，我去那些老城上走走，想着宝莉小时候的样子，大概也会这样子走过。每到一个地方，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宝莉是不是曾在这里路过?
我试图找到她的家，却总是无功而返。
期间，我去了一趟马修的家乡，那个风景如画的水乡小镇，我带去了三万块钱，在找到他的一瞬间，我呆了。
他真瘦啊，两条裤腿好像空的一样。他结婚了，娶了个腿有点残疾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长得不好看，可是非常爱他。我一直很谦卑地和马修说着话，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还是那样恨我。
马修的妻子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我放在桌子上三万块钱，然后轻轻地摆着手，我怕马修听到，然后悄悄走了。
如果是我，也会这样的恨。
女人送我出来。在小巷里，女人说，以后，不要来了，他说不愿意再见你。
我呆了呆，站在风中，看着他的女人渐渐走远。女人递给我一个包，包里，是那三万块钱。
小宽陪我喝酒，我叫着马修和段砚的名字，这些故人，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小宽也有他的痛苦，他孤单而绝望，天天看黑泽明的电影，那样的绝望和伤感，他还喜欢王家卫，喜欢《春光乍泄》，每次我去，他都在看那个片子，他说，他很像荣宝。
这让我更感觉恐惧，我张罗着给他往回带女人，妖艳的、纯情的、成熟的、大方的、羞涩的……女人们应该是喜欢他的，他有钱，人又长得好，况且家庭背景这么好，女人们当然是喜欢的，可他说，哥你这是干什么啊，考验我是不是有性功能?没劲。
后来我看书上有一段话说爱情这个东西，有的时候来得早有时候来得晚，命里那个人来了，之前所有的一切就全是曲，而这个女人，才是戏开演后的主角。
颜卿出现在小宽命里好像就是这样吧。
那是我第一次从小宽嘴里听到他说女人，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回来，不停地和我说着一个人。起初我没注意，后来惊讶地把体育频道的足球关掉听他说。他说，真让我见了动心的女人了，真是个妖精啊。
悬了多年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我明白，他遇到了自己的克星。
颜卿好像是演了一半电影才出场的女主角，她的姗姗来迟让剧情突然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小宽好像变了一个人，一天到晚地说颜卿，看爱情小说，买东西送给颜卿，整天问我到哪里请她吃饭请她玩更让她喜欢。我说颜卿怎么这么大能耐让你喜欢上啊?我要见见这个颜卿。
小宽安排了我们三个吃饭。
是在金陵饭店吃的，花了一万多，我想这小子太舍得下本了。颜卿进来时，我觉得眼前一亮，绝顶美丽的一个女子，眼角间全是风情，一看就是经历过很多男人了，虽然她装着单纯。
在我看来，除了有一张美丽的脸外，这个颜卿是很普通，很俗气的那种女人——戴着满手的装饰品，耳朵上打了很多的洞，抽烟，喝酒，唱着小曲。我郁闷到极点，千挑万选，这就是小宽找回来的女人?
我很失望。
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谁欠了谁的这是一定的。
小宽就欠了颜卿的，当他和我说要开夫妻店时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他是很尴尬地和我说的，我并不怪他，这不是他的主意，一定是那个颜卿的主意，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他，我就知道小宽完了。
搭了近二十多年的伙散了架，我把店里的生意全部交了出来，本来就是小宽投的资，现在，应该还给他了。可我知道，这是那个女人的主意，与小宽无关，我不明白小宽为什么会迷上她，这让我感觉惊讶不已。临走告诉小宽，小心你身边这个女人，她会吃了你连骨头都不吐。
小宽笑着说，不会不会，她是我等了又等的那个女人。
那时小宽把颜卿看成圣母和仙女，他并不知道颜卿是从东北来的小姐，结过两次婚，临来北京之前，做了处女膜修复手术，当然，后来他知道了，可一切已经晚了。
人家就是冲着他的钱和他的人下手的。
他们很快结了婚，然后不幸的事情接踵而来。先是小宽的姐姐在美国做生意赔惨了，再是他父母从军队上退了下来，好像兵败如山倒一样，他没有经营理念，财政大权又让颜卿抢了过去，当三年之后他们离婚时，他变得一无所有，而且还让颜卿给他戴了绿帽子，那时他才知道颜卿比他大三岁。我见到他时，他正在一家夜总会拉小提琴，他说，除了拉小提琴，他什么也不会。甚至，他连花钱都不会。
我真想抽他，他真是让颜卿吃了他没吐骨头。可他并不说颜卿的不好，他说，颜卿是个精明的女人，钓了一只大金龟，只能说人家聪明，别的，不好说。
他还是长得那么年轻忧伤，一点也不见老，看着就和二十三四岁的人一样，他依然没有钱的概念，好像当年那个一掷千金的人是别人，根本与他无关。
现在的小宽，一天吃三袋方便面，他不抱怨，依然把小提琴拉得有声有色。
我叹息了一声，终于明白那些女人为什么能如此迷恋他。
能活到这种境界的男人，有几个?
我开始单飞，离开了小宽，手气不好，做什么赔什么，有时候即使看到马上赚钱的生意，可是第二天，却又赔掉了。
我往返于中俄边境之间，折腾一些油画，把俄罗斯的一批名人字画倒腾到国内来，我以为这是一笔大生意，贷了三十万块钱，结果那批字画几乎全是假的，我赔掉了脑袋，顾不得小宽了，他离婚了，他如何了，我统统都不知道了。
直到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他，他瘦了，更苍白了，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子女孩子，然后他介绍说，我女友，再指着那个女孩子，你叫他哥就行。
他总是这样，有很多女孩子前仆后继地喜欢他。
我心情不好，摆了摆手就走开了。
小宽后来请我喝酒，他现在和我一样，一无所有，被颜卿榨干了骨头。可是他现在身边又有了一个这样漂亮的女人，小宽说，一个女大学生，在酒吧里打工，非要跟着我。
我说你小子命真好，走到哪里都有桃花运。过了不久，女大学生来找我，哥，她叫我，你给我说说情，问问小宽我哪里不好，我改。
即使小宽变得一无所有了，我还是嫉妒他，我有点醋意地说，你为什么那么爱他啊?
她说，你没有觉得他很迷人吗?他额前的散发垂下来时我动心死了，真的，没有一个男人像他一样让人这么动心，你知道张国荣吗?他比张国荣还有气质!
我说知道吗小宽大家都说你像张国荣，他笑笑，我才不像谁呢，我就当我自己。
他和女大学生同居了，女大学生天天下了课跑到家里来给他做饭，不辞辛苦，我见到他们一起去买菜，看着很般配。
如果女大学生毕业后他们结了婚，我觉得这结果真是不错，可事情远远没有我想象得那么顺利，小宽忽然想出国，他的姐夫给他发出了邀请，让他去美国。
太闷了，他说，我想去国外读读书。
他又负了一个痴情的女子，女大学生哭了又哭，但没有人能拦得住他，在一个美好的春天上午，他上了飞机。
是我送的他，他说想抱我一下。
这是二十几年来我们第一次身体接触，我们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我感觉到来自身体深处巨大的震撼和幸福。从前我特别看不起那些有暧昧倾向的男人和女人，但我们抱在一起时，我竟然觉得和他应该是一体的，难分难舍。
我想哭，但却做出了笑的姿势，我们挥别，他进了安检，没有回头。这一走，我再也没有见过小宽。
他的背影那么孤单，从小他就是个孤单寂寞的男孩儿。有的人天生是孤单的，他就是。有的人天生是贵族，他也是。
他甩了一下头发，头发很亮，他的腿细而长，不像我发了胖，连腿都胖了一圈，我的小肚腩也出来了，我学会了说谎，即使对他，可他从来不撒谎，即使不爱。
我还是哭了。我总以为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别哭的人会是他，但没想到会是我，我蹲在机场大厅，像孩子一样地哭了。
我知道小宽再也不会回来了，从他一走我就知道。
他没有再和我联系。
一年之后，和我联系的是他的姐夫。
他姐夫说，他手机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我想，这个人应该是小宽很重要的朋友吧。
他在美国没有去读书，做了一个餐馆，生意清淡。后来又和姐夫借钱搞期货，赔得厉害，他去过几次拉斯维加斯，手气不好。
最寒冷的冬天，他开车在美国的高速公路上去看美国最著名的国家公园——黄石公园，车速太快了，他撞到了一辆卡车，钻到了车底下，人当时就完了。
只有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对这个世界很失望，从来到这个世上之后，他没有找到让他开心和快乐的事情，我们都不是。因为我们总是怀着世俗的心，而他没有，他一直像个单纯的孩子一样，结果四处碰壁。
是我去美国把他的骨灰带回来的。颜卿说，你和他什么关系呀这么用心?我骂了她，说她恶俗，她怎么能理解小宽呢?
我把他安葬在一片旷野中，这应该是他喜欢的。太热闹的公墓他肯定不喜欢，大海又过于漂荡，那样的命运我不肯让他来生再来。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旷野中坐了好久，抽了一包烟，我不想掉眼泪。因为小宽始终认为我是个坚强而流氓的男人，他说就喜欢我那野气和流氓样子。
我告诉了小宽一句话，我说，亲爱的小宽，我一直不肯承认，我是那么在意你喜欢你。是的，我喜欢他，发自骨子里的喜欢，这和男女没有关系，和风月不着边际，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喜欢，我喜欢这样单纯而干净的人。
尽管我知道我永远做不了这样的人。
那天我一直待到天黑。
抽完最后一支烟我站了起来，我说，再见，我的兄弟。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出来，湿湿的，凉凉的，我抹了一把。哼着《布拉格之春》走了。
《布拉格之春》，那是小宽最喜欢拉的曲子。

NO.9
我在南京变得一无所有，无亲无故，亦没有钱。
小宽死了，我依然一个人，我不再年少轻狂，镜子中的我，是一张很沧桑的脸，我常常照镜子，一照半天。
如果不是表哥来，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把我从这种状况中解脱出来。
表哥在北京做生意发了财，于是到南京来开分店。他搞装修起家，用他的话说，北京一半的五星级宾馆全是他装的。话虽然有些吹嘘，可我知道，他是有钱人，一个拿着奔驰当三轮车开的人是有钱的。看我如此落魄，他说，白学了半天美术，跟着哥哥我干装修吧，保证你富得流油。
我不想富得流油，我说，能温饱就行。
穷酸样，表哥骂我，一准是没有喜欢的女人，如果有喜欢的女人，如果她再喜欢花钱，那你就挣钱有动力了!
表哥三十五岁，结婚十年，艳遇无数。用他的话说，和我上过床的女人，可以从南京城南排到城北。表哥总是喜欢吹，可我也知道，他真不拿表嫂当回事，表嫂却也离不开他，一直在他身边。我说我要是女人，早就和他算了。表哥说，沈丹青，你不明白，女人贱着呢。
其实他更不明白，男人也贱着呢。
我们开了装修公司，我当他的副总，把画画的那些基本要素居然用在了装修上。我觉得自己实在是糟蹋了艺术，可我表哥说，艺术算个屁，艺术就是用来糟蹋的。
表哥很有生意天分，再大的工程，他都拿得下来，用他的话说，送了钱送美人，男人想的就是这两件事，无一例外，你信吗?
我不置可否。我与表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只管做生意玩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女人，虽然我表面上总和他开玩笑，虽然我每天和他出入一些声色场所，我可我知道，我的心里很干净，干净得似拉萨的天空。
这一年，还有一个重大变故，我父母都去世了。
父亲带着情人出去玩，喝了酒，在高速上飞车，是情人开着车，撞到一辆大车上，父亲当场就死了，那个女人没死，却也残疾了。
母亲让我回去办理后事。
让我奇怪的是，母亲一直没有哭，她冷静地指挥着我，把父亲安葬在松树间，母亲说，终于安静了。
一个月之后，我再度回家奔丧，这次，母亲是开煤气自杀的。我看到母亲的脸，很安宁，一脸安详。母亲留了一遗书给我，让我把她和父亲葬在一起，母亲说，没了他，我活着没有意义了。
留给我的，还有青岛的那套老房子，我把它租了出去，然后回了南京。
父母是很让我不能理解的人，他们一生没有吵闹，母亲一直默默地恨着他爱着他，咒过他死，他真死了，她也去了。
表哥说，姨太傻了，那样的男人，值得吗?
我看了表哥一眼说，表哥，你太不了解爱情这回事了。他每一场艳遇都在逢场作戏，甚至做生意也一样，他不会用真情，一点都不用，这是个虚伪的中年男人，胖，矮，有大大的眼袋，张嘴就是谎言，甚至连爹妈都不信任，他只不过是利用我，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他，我不喜欢表哥这样的男人，我喜欢小宽那样的男人。
表哥说我这么多年越变越奇怪了，当年就不应该让我学什么画画，画画的人都是疯子，这是他的论断。
我又拿起了画笔，但画的东西大不如从前，表哥给我投了一部分钱开了画展，这一点我很感激他。我找出那年去西藏画的画，发现自己灵气全无，我再也休想画出那样有灵气的画了，休想!
一年之后，我成了有房子有车的人，这一切，拜表哥所赐。
表哥又开始做一项大的工程，把南京一家刚刚建成的五星级酒店拿了下来。他说，跟着哥哥发财去吧，到时候，香车美女，你要什么有什么。
可有一个环节总是搞不下来，表哥说，都他妈送了五十万了，看来，还得送美女啊。
几天之后，表哥喜滋滋地打电话给我，沈丹青，拿下来了，这美女的糖衣炮弹就是管用，今天晚上，我请美女吃饭，你来陪着吧。
之前，我陪表哥去过无数的夜总会，那种风月场所让我很不适应，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清静。小宽走了之后，我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了，那种如水的寂寞总是刹那间会淹没我。
我喜欢这种寂寞。
常常是在最热闹的时候，我抽一支雪茄烟，一边抽一边看着表哥和风月女子调情，她们媚笑着，一边笑一边勾引我，我不动声色，继续抽着烟。
可那天晚上表哥执意让我去，他说，这个美女真的很美，海之恋的当家花旦，不轻易出场，绝色美女，从前的大学生，倍儿有气质。沈丹青，你快成和尚了，来，哥哥让你开开荤。
驾车前往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这一去会让自己的城池陷落，从此，再也没有上岸的机会。
推开门的刹那，我愣了。
对面的桌子边上，坐着我思了又思想了又想的女子!
宝莉，宝莉!我几乎失态，狂叫着冲过去，宝莉，你去了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我像疯子一样冲了过去，一把就拉起宝莉的手，我说，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挣开我的手说，你是谁呀?你怎么这样?
明明她就是宝莉啊。
表哥说，沈丹青，认错人了吧，闹什么闹，这是苏小染，帮咱大忙的人，财经学院的大学生，你以为是谁?
怎么会?怎么会有长相这样一样的人?
我再仔细看，终于看出了区别，苏小染的颌下边有一粒痣，宝莉是没有这粒痣的!
还有一点，苏小染比宝莉年轻，她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而且，一脸风尘气!
就是说，这个女孩子是我表哥的工具，昨天晚上或前天晚上，她曾经在一个政界要人的床上和一个男人翻云覆雨，因为，她要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她得到的酬劳是两万块钱!
两万，对于一个欢场女子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毕业于财经学院?我很怀疑，可是我却压抑不住地颤抖着，我夹菜的手都在颤抖。苏小染频频与我喝酒，流露出欢场女子的浅薄，而我花痴一样盯着她看，她说，我长得像一个叫宝莉的女人对吗?
那天晚上她去卫生间，我站在外面等待着她，她一出来，我揪住她问，你真的不是宝莉吗?或者，你是她妹妹?
她莞尔一笑，天津口音极重，我没有姐妹，我是独生女。
然后她掏出一支烟，薄荷味道的爱喜，一边抽一边往我的脸上喷，她在调戏我，妖艳的脸上有银色的眼影，宝莉是你的初恋对吗?
烟在我的脸上飘荡着，我终于明白，她真的不是宝莉。宝莉不抽烟，并且讨厌烟味道，她总说我们是一帮大烟鬼。
那天晚上我的意识一直很模糊。表哥拉我上车时我一直问他，表哥，你在哪里找到的她?这个叫苏小染的女人，你从哪里搞到的?
在东北，我去谈生意，客户找小姐陪我们，她陪的我，我看她长得好看，就让她到南京来了，她从前真是一个大学生的，可能是为了钱，或者说有别的情况吧，我没问过，可现在，她就是个小姐。
有兴趣吗?表哥问我，如果有兴趣，睡她，没事，我请你，反正不睡白不睡，这种人。表哥很不在乎地说着。
我要了苏小染的手机号，然后问了表哥她在哪个夜总会。表哥笑着说，行啊你，总以为你不会沾女人呢，玩吧，尽情玩，人生得意须尽欢，表哥出钱，你随便玩。
那天晚上我脑海里一直闪着苏小染的影子，确切点说，是闪着宝莉的影子。她们在我脑海中交织着，都是一样高挑性感的身材，都是一张桃花脸，一样美艳动人，只不过，一个是花妖，虽然妖，可是清纯雅致，而另一个风尘味道极重，你不调戏她，她都要调戏你。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宝莉，她喂了好几声，然后骂了一句，操，神经病。
我终于梦醒了，我知道她不是宝莉，她真的就是一个风尘女子，一个上到大三就出来混江湖的女子。
第二天我起晚了，我去公司里，手机响了。
是苏小染。
喂，陈总吗，昨天你打电话给我了吧，我没看号，然后就骂了您，你别在意啊，我真的是喝多了。
没事，我说，我打错了。
别不好意思说你要勾引我，是要和我睡觉吗?想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的价位不高，一千，行吗?
我只感觉想吐，啪就关掉了手机，这个女人，真无耻，比我想象中还要无耻。
一整天，她的影子在我心里飘浮着，好像一大块云，飘来飘去，总是这块云。即使她是个小姐，即使知道她堕落，即使知道她没有真心，在黄昏到来的时候，我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她。
是苏小染吗，能陪我吃个饭吗?
我想看到她。
我知道，这种激情太少了!几年了，我麻木不仁地生活着，对任何女孩子都没有兴趣，心里为了一个影子生活着，如今，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到了面前，我的心，忽然软软地疼着，说不出的疼。
我在镜子里看自己，沧海桑田的感觉越来越重了，我穿上那件最精神的阿玛尼的黑色西服，刮了胡子，开着车去了海之恋娱乐城，在那里，有一个女人在等待着我。
她跑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露脐装，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粉色的高跟鞋，超级短的裙子，化了极艳的妆。我想，如果她会如宝莉一样懂得穿衣，知道素色原本是最吸引男人的，那么，她一定是更好看的。
坐上我的车，她还在往身上喷香水，我有点反感地说，别喷了，我不喜欢。
她停止喷香水，然后回过头说，沈丹青，你是个奇怪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准备带她去吃饭。
一路上，她唱着周杰伦的歌。我问，你喜欢他吗?她抬起头说，是啊，他很有个性。她伸出手来，让我看她的指甲油，问我喜欢不喜欢。我看了一眼，然后说，如果不涂任何颜色会更好看。
我终于知道，我是在用宝莉的标准要求她。
她哼着歌，摇头晃脑，好像一切与她无关。

NO.10
我点了好多菜，她说，你出手好大方啊。
喝的是XO。我想起当年和段砚喝的二锅头，小宽出钱让我们去西藏，如今我有钱了，我可以喝XO了，可是，却没有了故人。小宽死了，段砚去了香港，再也没有消息，我寄去给马修的钱总是原封不动地给寄回来，宝莉仍然不知在哪里，面前的女子，不过有一张和她一样的脸，她抽烟酒骂脏话，每说几句话就有一个操字，她说不相信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她只相信钱。
女人只有有了钱，才会有一切，男人是个屁呀。苏小染斩钉截铁地说，她说等她有了一百万，她就什么也不干了，天天玩，想和谁睡就和谁睡，绝对不再看男人的脸色。
那时她已经喝醉了，她胡说八道着，让我给她出台费，绝对不白陪着我出来。我带她去开了房，她似一条蛇一样，软软地黏在我身上，问我有没有避孕套。如果没有，她有。
进了房她就倒在床上了，她喝得太多了，人事不知。我却很清醒，趁着她睡着，我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她这时是好看的，有一种婴儿一般的好看，卷发短短地贴在脑袋上，眼帘垂下来，眼睫毛很长。我的心跳着，伸出手去抚摸着她，多少次，我想象可以这样抚摸到宝莉，可那只是一种想象，如今，有这样一个女人，她睡着了，她的睡相这样好看，不同的是，她是短发，她有一粒痣，可那眼睛多么相似，还有那张几乎一样的脸。
我索性坐在地上，自己打开一瓶酒，一边喝一边看她。我像犯了花痴一样，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天亮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拉我，我睡着了，是苏小染在抱我。
你还挺沉，她说，死沉死沉的，我抱你半天了。
我发现她把被子给我披上了，我醒了，没有到床上去，索性她也坐在了床下，递给我一支烟。我们一块吸着烟，肩靠着肩，沉默了好一会宝莉说，沈丹青，你真是个奇怪的男人，这是我第一次出台没有男人睡我。不过，你要照付我一千块钱，我可不做赔本的生意，我需要钱。
好，我说，我会给你钱的，但我请你坐在我身边，千万别和我说话，行吗?
她终于安静了，我们吸着烟，天一点点地亮了，烟缸里好多烟头了，我的嘴有点麻，我从包里拿出两千块钱，然后说，你走吧，走的时候给我带上门，我想睡一会。
她接过两千块钱，很干脆地说，谢谢，我走了。
她去卫生间补了妆，然后上门就走了，临走给了我一句，沈丹青，这单生意我赚了。
我睡了好久，打开手机，好多条短信，表哥说，公司忙死了你去了哪里?
只有一条是苏小染的，她发了两个字给我：傻瓜。
我下午四点回到公司，表哥说，你和苏小染联系，让她晚上吃饭，你和她说，有任务给她，两万块，和一个银行行长睡觉，我要搞点贷款，咱的资金周转不过来了，我看中一块地皮，必须搞下来，再搞下来，咱就是亿万富翁了，快给她打电话，她有这个魔力，我相信这个婊子。
不行，我说，表哥，你再找别人吧。
你说什么?表哥说，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不行!不许找她!我有点近乎疯狂地叫着，不许再找她干这个，我不让你再找她。
表哥摸了摸我，没抽风吧，这才认识她几天?不过四五天啊，爱上她了?不可能吧?她是个小姐啊，再说，你也不可能对这种女人动真感情吧?睡了她?睡了不至于要占上她吧，要包她?
我甩开表哥的手，只求他别让苏小染去，表哥看我这样，脸色沉了下来，他说，真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
我不管什么大局不大局，我不让她再让别人睡!
那天晚上，我去了海之恋，然后把陪着一个半大老头跳舞的苏小染揪出来，她惊叫着说，你要干什么，你这是耽误我生意!
不干什么，我很严肃地说，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我负责你全部开销，可是，你不要再陪任何别的男人，你不是喜欢钱吗，我给你钱，我给你我所有的钱，行吗?
苏小染呆呆地看了我半天，然后还是那两个字：傻瓜。
表哥说我疯了。他介绍了好多女孩子给我，良家女子，在南京很有社会背景，可以帮助我们公司，也正好可以帮助我的事业。可是，我说，表哥，别费劲了，我只要她。
表哥也骂我傻，他给我的结论是：烂泥扶不上墙。
女人可以玩，但和这种女人结婚怎么可能?这太可怕了，以我的条件，找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
可我一意孤行。我对表哥说，我不是包苏小染，我要和她结婚，我不要再让她陪任何男人睡觉，我要她只跟着我。
表哥反对着，他骂我笨骂我傻，最后，他终于说，我他妈早把她睡了，这样的女人，你怎么能要?
我不管，我一意孤行地说，我要她，不管她和多少男人睡过觉，我就要她。
表哥骂我，一边骂一边砸办公室的东西，他说你这不学好的东西，早晚这个公司让你毁了，如果你硬要她，那么我没法和你在一起了，你走吧，另立山头吧，我给你一百万，你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好，我说，我走。
为了苏小染，我和表哥反目了。我执意要把她拉到我的身边，执意不要让她再做小姐。当我跑去和苏小染说这一切时，她正化着眼线，呵呵笑着说，真是情痴，你以为我会感动吗?你以为我会跟你么?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结局。
我没有想到，一个小姐，居然不肯让我为她赎身，居然不跟着我?!
我喜欢男人，喜欢和不同的男人上床做爱，我好色，我淫荡，我不适合你的，你以为我是谁?我不是因为家庭穷困才做小姐的，而是因为我喜欢，我喜欢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我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喜欢和他们调情，所以，不用奢侈你廉价的爱，我不稀罕，最重要的是，你娶我不是因为多爱我，而是我像另一个女人，对么?
对不起，我不做她的替身。
这一番话让我满身凉意，我以为她会感激不尽，以为她会屁颠屁颠地跟着我走，结果却是受到了一番嘲讽。我给她点着烟，继续做她的工作，我不管别的，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陪着别的男人睡觉，你只能跟着我，就算我包你的场，行吗?
哈哈，她笑着，只要你给钱，有什么不可以?现在吗，来，我会尽力的。
她坐在床边，露出两条修长的大腿，黑色的蕾丝内裤隐约可见，她花枝乱颤地笑着，一边笑一边抽烟，她抽烟的姿势很放荡也很美，我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好久，她说，你不会不行吧?
嫁给我，我笃定地说，我会让你幸福，真的，我们肯定能白头到老，你要相信我，喜欢一个人，我就希望和她，从青丝到白头。
她忽闪着大眼睛，骂我小傻瓜，她说，你见了女人就求婚吗?你真是好玩。
不不，这是我第一次求婚。
哈哈，她说，宝贝，我看你是发昏!
我知道我犯了傻，可是我不能自已，我要娶苏小染，无论多难，我要把她娶回家。
让我想想，傻瓜。这是苏小染给我的话，她说，你让人很感动，可是，这和爱情是两回事，我怕我自己不会爱上你，我也怕你不爱我，你知道吗，我早就没有爱情了，早就对爱情有了免疫力，有时间我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你，也是绝对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真的，非常缠绵。
如果一个女孩子不是因为家境困苦而在欢场混，那么，一定是因为爱情，只有对爱情死了心的人才会这样。
那天晚上，我请苏小染吃了饭，我以为她会告诉我她的爱情故事，可她笑了笑，拍了拍我的头说，傻瓜，知道太多会吓着你的。
我们还是玩吧，人生，不就是一场戏吗?你可千万不要太认真了。苏小染抽着摩尔，细长的手柔弱无骨，她的手指甲，染了深绿色的颜色，这和别的女孩子多么不同!
虽然她根本是抱着玩的态度，可我知道，我无处可逃了，我已经认真了!

NO.11
我一直想知道苏晓染的过去，但她说，知道了太多会吓着你的。
我们只要今日好就够了!
她喜欢和男人睡觉，喜欢把男人喊成陈家驹。我知道，有个男人叫陈家驹，苏小染曾经为他疯过为他狂过，最后，为他沦落风尘!
我天天出现在海之恋，天天去看她。
她依然那样妖媚，和男人调笑着，我却并不吃醋，只要她高兴就好。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秃了顶的男人要和她亲嘴，她躲着骂着，男人还在追着，我走过去，提起喜力的啤酒瓶就砸了下去。
我砸中了一个从中央来的高干的儿子，他是来南京搞调研的，然后来这里唱歌，他看上了苏小染，可苏小染不喜欢他，于是，发生了这样的一幕。
再一次，我被带到公安局，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苏小染找到我表哥，麻烦了好多人，又请客又送礼，第三天我才出来。
表哥看都没有看我一眼，骂了一句“自找的”就走了。
我第一次被苏小染带到她的家。
是一个两室一厅，屋里乱七八糟的，到处是衣服和高跟鞋，衣服上有口红印子，烟缸里有烟头，阳台上挂着丝袜，浴室里到处是头发，这哪里像个女孩子的家?
我动手收拾起来，她在旁边待着，边看边指挥我。我亲手洗了她的丝绸衬衣，然后晒在阳台上，那是件白色的绣了大朵莲花的丝绸睡衣，好像一只大鸽子在阳台上来回荡着。
屋里终于干净了，我站在阳台上，感觉后面有人抱住了我。
我翻过身去，一张湿湿的嘴贴了上来，我感觉无法呼吸，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再度上升，升到好高好高。我闭上眼，努力地吻着，舌头纠缠在一起，这是宝莉还是苏小染?我分不清，也不想再分清，我死死地抱着她的腰，她的身体一寸寸地软着，然后在我耳边说，我要。
天是什么时候黑下来的?我记不得了。
一次次，我从高空升腾坠落，一次次，我从她的身体里跌入低谷再入云端，她尖叫着，似一只春天的猫，声音凌厉，刺破夜空。夜太黑，我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没有人说爱，没有人说不爱，这场情欲，也许与爱无关。
可我却真的坠落了，欲罢不能。
我记得，苏小染的身体光滑如丝绸，我记得她的细腰，我记得她丰满的臂部，记得她尖声地叫，有些媚，有些妖，有些让我魂里梦里三千绕。
我必须承认，我很迷恋苏小染的身体。她带给我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这是个多么有激情的女子，也许是她的职业，她却告诉我，不，我和别的男人不这样的，沈丹青，你让我找到久违的激情。
天亮了，我看到她穿着我的格子衬衣，素面朝天地来回走着，她煮了方便面，海鲜的味道弥漫着房间，厨房里传来了煎蛋的声音，滋拉滋拉，非常有烟火气息，我这才发现，我至少有好几年没有在家里吃早餐了。
陈家驹，来，吃早餐。
她叫错了名字，一如我也叫错了她的名字，在最后的激情关头，我喊的名字不是她。
我们都在找寻那份失去的爱情。
吃饭时，她一直躲闪着我的目光，我伸出手去，去抚摸她光洁的额头，人生如若初相见，我们应该是最美好的一对吧?
别闹了，她点了一支烟，吃饭吧，然后你去上班，今天我哪里也不去，我在家等你，好吗?
好。我说，你要等我。
在我换衣服准备上班时，她从后面抱住我，一寸寸地亲过来。我已经很累了，却觉得体内有什么在往上冲着，我回过身又抱住了她，然后把她抱上了床。
到底我迟到了，表哥说，你真的不想干了?
我决定独立门户，表哥不允许我把苏小染娶进门，他说，这种女人只能玩玩，如果真娶了她，她就是丧门星，你表嫂才有旺夫运，男人很讲究这个的，你应该明白。
看着表哥这个天天研究易经的人说出这种话来，我一点也不奇怪。他出门谈生意是要烧香的，家里常年供着财神，他对女人从来没有认真过，他的人生经验是，对女人千万不要认真，那不过是男人的点缀而已。
我的举动让他非常伤心，他说，你父母知道你这样，肯定会伤心死了。
可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我自己能决定自己的事情。
表哥给我一百万，我另立山头了。还是装修，他还算厚道，给了我一些老关系，我对苏小染说，以后，不要出去了，我养你。
她嘿嘿笑着，可是，我已经成了花痴，我喜欢男人啊，真的，我喜欢在男人圈子里游走。
不要脸，我骂她。
她仍旧笑着，趴上我的身，她一沾我，我就受不了，很快就难以控制，最后总是崩溃在她的身上。
我说我早晚会死在你的身上，妖精。
这个时候，她的脸离得我很近，她的眼睫毛真长，一闪一闪的，
一闪一闪的，还有她的烟头。她抽烟的样子真好看，像极了刘嘉玲，我们相互搂着，抽着烟，你一口，我一口。
有时，我会把烟吐到她的嘴里。
有时，我会把烟吐到她的胸上。
我已经变得十分流氓，我们看着A片，演练着里面的动作，一次次，没完没了。她说，如果她去演日本那些女优，会比她们演得好，因为她们是装的，而她是真的。
这是个近乎无耻的女人了。她说，是男人教会了她无耻。
可我还是离不开她，开始是离不开她的身体，后来，是离不开她的人。
她有一种堕落之美。
我终于明白，有一种天使，它没有翅膀，天生栖息在人间，只有黑夜里出现，诱惑男人，让男人为之死，为之生，这种女人，就是堕落的天使。
至此，我明白自己，早已经无法逃脱，我也不愿意再逃脱，任由时光老去，天亮了，不说再见。
卡里有十万块钱，我扔给苏小染，你随便花，花完了，我再去挣。
她依然骂我，真没见过这么傻的男人。
怎么没有?天下的情痴都是如此，明知犯贱，可依然要犯。唐明皇放着后宫佳丽三千全不喜欢，为什么只喜欢杨玉环，那是他的劫数，劫数不尽，没完没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喜欢听的，缠上我的身，那么，我是你的劫数了?
我亲了她一下，当然是，我愿意为你生为你死，你信吗?
不信，她哈哈笑着，所有男人都这么说。
可只有我说的是真的。
那你从楼下跳下去啊，我要你跳，她在我后边说。
我打开了窗户，看到五楼下面漆黑一片，我说，我跳了啊，真跳了。
跳啊，她说，没人拦着你。
她以为我不敢，我把脚伸出了一只，然后说，你喊一二三，我准跳!我声音里有了一种决绝，不知为什么，我觉得生与死对我而言就是白天与黑夜的关系，白天去了，黑夜就来了，就这么简单吧。
一，二——她嚷着。
嚷啊，我说，我要不跳我就是孬种，你放心吧，我准跳。
二点一，二点二……她终于笑了，忽然扑了上来，你快下来吧，别闹了，半夜里，让邻居看到以为是强盗呢。
我们俩搂在一起的时候，她身体里有微微的颤抖，她问我，刚才如果让你跳，真跳啊。
是啊，我说，真跳。
她把头埋在我怀里说，沈丹青，你真是可爱，我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你?

NO.12
在我陶醉在苏小染的身体里时，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马修的妻子打给我的。
救救我们。这个声音听起来分外无助。
嫂子，怎么了?我焦急地问着。
孩子，孩子得了白血病!我实在没有办法，我是瞒着他给你打的电话，找了好多人才找到的你，再找不到你，孩子就死了，我想，他是不愿意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的，可是，我宁可让他骂也要找你，你快救我们吧!
别着急，嫂子，我说，我马上过来。
我和苏小染说去办一些事情，然后急匆匆地去了水乡小镇，我带了很多钱，卡里的那些钱，给孩子治病应该够了。
她在桥头边等我，看见我，眼泪就掉下来了，沈丹青，我知道你会来的，你那么善良，我知道你会来的。
别说了，我打断她，孩子在哪里?马修呢?
孩子在省城的医院里，我回来是等你，马修在家里，他一个眼睛不方便的人，能去哪里?也帮不上忙。
给你，三十万，用着，不够我再给。我把钱交给马修的妻子时，心里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也许是上天给我一个机会，我竟然无限的感激，虽然我不愿意孩子得病，可是，没有这个机会，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让我的负疚感少一些了。
我决定去看看马修。
即使他把我打出来，我还是决定去看一眼他。
在水乡的天井里，我看到了我的好友、被我刺瞎眼睛的马修，呆呆地坐在天井里，目光呆滞，他穿着一个露着窟窿的大背心，一双破拖鞋，大裤衩子，手里有一把蒲扇，听到动静他问，谁?
是谁?
我静静地站在他对面，看着这个胡子拉楂满面沧桑的男人，忽然就抽泣起来，我开始是小声哭，后来，越哭越厉害，到最后，简直是号啕了。这个时候，也许应该哭的是他，可我却这样地哭着。天井里晾着一串一串的雪里红，有人在外面拉着凄凉的二胡，这小桥流水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充满了动荡和不安，如果人生可以改写，如果倒退几年，怎么会是这样的情景?
沈丹青。马修叫我。
哥。我叫他。
沈丹青，他还叫我。
哥——我哽咽着，他伸出手来，我一步上去，抓住他的手，哥——我看到，有两滴清泪从马修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来，陪哥喝点酒。
那天，我们究竟喝了多少酒，没有人记得了，我们说着好多往事，甚至说到宝莉，说到那个不知下落的女子，马修说，沈丹青，哥知道你喜欢她，你是真喜欢她，我都知道，可惜，差了一步。
哥是因为虚荣才喜欢的她，她漂亮大气，她妖娆美丽，让她爱上可以满足虚荣心，其实，你不了解我，我喜欢的人是谁?是我，是我自己!我总认为，喜欢自己是最安全的，因为你不可能辜负了你自个儿!喜欢钱也是最安全的，它可以给你踏实感觉，所以那阵我拼命卖画挣钱，可现在我一无所有了，我不能画画了，我也挣不来钱了，如果不是孩子，我觉得活着都没有意思。
马修，我说，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我听说国外有一种特别先进的治疗眼睛的方法，可以让失明的眼睛通过手术有微薄的视力，我去打听，尽我所能给你治，你别担心钱，钱，我会挣的。
马修拍了拍我的肩，兄弟，多谢了，我已经习惯了盲人的世界，就这样吧，原来，在黑暗中竟会感觉到很安全。
我没说他妻子打电话给我的事。他在我临走时说，兄弟，谢谢你。
我回过头去，看到他坐在那盘花生米前面，目视前方。我哽咽着说，我还会再来的，你放心。
马修的原谅让我很宽慰，以他的个性，根本不可能原谅我，但生活的折磨和压迫让他低了头。一切坚强的人在生活面前无能为力时才会低头，除非他死，除非他真的一切都不要了。
一个月后，马修的儿子换了骨髓，我又给了他们十万块，以保证换骨髓之后的药物费用。马修的妻子给我亲手染了好多蜡染的布，她说，难得有这样善良的人，你的大恩大德一辈子也报不清。我听了之后很羞愧，脸红着收下布，把这些布交给了苏小染。苏小染说，好看，可以挂在家里当墙挂。
我和苏小染求了婚，她再次拒绝了我。
为什么?我说，那天晚上已经说好了啊。
嘻嘻，她把腿搭在我的腿上，我说话不算数的，你不要轻易相信，我不会嫁给你的，嫁给一个人男人，死活赖在他的身上，你说，多无聊，我已经不相信爱情这回事，而且，不相信男人了。
可你得相信我，我很严肃地说。
不，她吃一粒木糖醇，然后递给我一粒，你也一样，你不是男人吗?男人都一样。
何况，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她叫宝莉，对吗?我听你在梦中喊过她的名字?你们是不是特别好特别缠绵?
不是。
是不是也上过床?
不是。
是不是也向她求爱求婚?
不是不是不是!我几乎有点恼羞成怒了，都不是!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我与宝莉，甚至连手都不曾拉过，她是我梦中的女神，那场爱情，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反正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苏小染说，结婚是件最无聊的事情，别以为你是个小老板，别以为你有俩钱我就得嫁给你，我不是没见过钱的女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出现在风月场所吗?因为我寂寞。
“因为我寂寞”这句话从苏小染的嘴里跳出来，我的心忽地一疼，她受的刺激太大了，从陈家驹那里，她真的受刺激太大了。
我也一次次问自己，我真的要和这个女子结婚吗?我爱她吗?我还是喜欢她的容貌?如果她不是长得和宝莉一样，我还会这样冲动吗?
可我知道，我放不下她了，即使不结婚，我仍然得在她身边，我不能再让她受伤害。她答应我不再和别的男人出去，只乖乖地守着我，至于结婚，她笑了笑，以调侃的口气告诉我，下一辈子吧。
也许是我的命太苦了，为什么所有的感情都会这样遥遥无期?
我不许她再去海之恋，可是我发现，她还是偷偷地去了。
我去找她，发现她不在，和她不错的白碧说，她出去应酬了，陪一个高官去吃饭了。
他妈的。我骂着。
白碧看着我，沈丹青，你真是个大情痴，为了她，你真不值得，她这个人太花心，见一个爱一个，但凡有些姿色的男人，她都要搞到手，有时，根本就是钱的问题。
我没想到白碧这样看她，苏小染天天在我耳朵边说白碧这么好那么好，说实话，白碧算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身材相当棒，有点像麦当娜，十分洋气的那种长相。苏小染不在，白碧就陪我坐着，她也抽烟，可比苏小染抽烟的样子差远了，在陪着我的时候，她没有忘记引诱我。
白碧的眼睛非常好看，深深的，带点蓝色，她说自己有俄罗斯血统，她祖母就是俄罗斯人。我对这一切不感兴趣，我只对苏小染感兴趣，我怀疑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陈家驹这个人，或者她根本就是贫家女子，不得已出来混江湖。
可白碧说，她爱撒谎，但这一点是真的，我们在一起住了一年多，她常常在晚上哭醒，喊着陈家驹的名字，还有，我看过陈家驹的照片，就在她钱包里，她是个很奇怪的人，反正在我们这里，她人缘不好，很少有朋友，也就我理她。
说这话的时候，白碧有点讨好我。
她给我点烟的时候，离我很近，她说，你头发里的海飞丝味道真好闻，我喜欢。
有时，她离我极近，修长的大腿紧挨着我。她问我，她穿黑色还是白色好看。我没有看她，只淡淡说一句，都好看。
白碧不知道我从前有多么放荡，甚至多么玩世不恭。如果她知道我曾经很随便地和人上过床睡过觉，知道我们曾经为和多少女孩子上过床而有虚荣心时，她就不会这样费力气勾引我了。
苏小染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白碧说，如果是我，会跟你结婚的。
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话什么意思，我站起来，往外走着，白碧，麻烦你告诉苏小染，我来找过她，请她快回家去，我在家里等待她。
我是个很执著的男人，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头。
白碧在后面骂我，真他妈拎不清，非他妈娶个婊子不行，这不有病吗。
我没有回头，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认定了事情，认定了爱情，谁都拦不住我，我就不信，我让苏小染爱不上我!
那天后半夜我听到了门响，是苏小染回来了。
她踢掉了高跟鞋，然后带着酒气来到我身边。我开了灯，看到她穿得极其暴露，黑色蕾丝吊带，深深的乳沟露出来。没有说一句话，我翻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贱人!我骂着她。
她和我厮打起来，你他妈是谁啊?你管得着我吗?我想和谁就和谁!我愿意，我要报复男人，我要玩弄男人!
我把她压在自己身下，不停地抽着，直到自己抽累了。她后来渐渐不再反抗，我看到她嘴角流了血，我慌忙地跑到卫生间，取了毛巾来，轻轻地给她擦着，我说，苏小染，别往外跑了，就和我一个人好吧，行吗?
她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怀里。

NO.13
我和苏小染就这样死缠烂打着。我不许她再出现在海之恋，每天尽量早回来陪她，还买了电脑让她上网。
有时候她好起来特别好，一下蹿到我身上，沈丹青，你是不是上一辈子欠我的?
是，我说，我欠你的，所以，要来还你。
她就黯然下来，那么，我也是欠陈家驹的了。
她提起陈家驹我就不高兴，可我知道，那是她心中的痼疾，是她的朱砂痣。我偷偷把她钱包中的照片换成了我，她大嚷了一番，逼着我要陈家驹的照片，我看了一眼那照片，怎么那么像段砚?真的，陈家驹和段砚确实有些地方很像。
我也把宝莉的照片给苏小染看过，她说，嗯，是和我太像了，怪不得那天你一见我就傻眼了，我看着你就不正常。
没有人看好我和苏小染的事情。表哥说，你就尽情折腾吧，玩两天就完了，我等待着看那一天。
白碧说，她才不会老实地跟着你，她跟的男人多了，几个月，准散了，你放心吧，你早晚让她甩了。
我问过苏小染，我们可以在一起多久?
她嘿嘿笑着说，不知道，能多久就多久，也许明天就一拍两散了呢。
你相信爱情吗?我问出这句话时，她正在吃康师傅方便面，一下就呆住了，乐不可支地看着我，沈丹青，如果你问别的女人这句话，她会怀疑你是处男，你太小儿科了。
她是个爱情病人，我也是。她不再相信爱情，而我一直相信，这世上，必有一个人在等待着你去爱去纠缠，去付出生或死的代价。
无聊的时候，我们一起看碟，我缠着她和我一起看《大话西游》，很老的片子了，我却每次看都会眼睛发涩。
每次看完了，就呆在那里。不是无聊，而是无以诉说，一直想着紫霞仙子留在至尊宝心上的那滴泪。其实人生就是如此，有多少轰轰烈烈的爱情，有多少分分合合，有多少阴差阳错，到头来，不过是一滴泪。至尊宝看到了自己心上的泪，终于明白了，于是戴上了紧箍咒，变回了孙悟空。
就像对爱情的理解。第一层，假如你看《大话西游》笑得肚子疼，那么你只是一个从来不知道爱情为何物的人；假如你看后先是笑，到最后泪流满面，那么你一定曾经爱过。这是第二层；但是如果你看完后流了泪，然后不知道应该向哪里去，你茫然地在灯红酒绿的大街上徘徊，那么你已经知道爱情有时是一杯苦酒了，浅尝即可，千万不能喝伤了自己，否则永远不再饮酒了。
我以为爱情只有这三层境界，但是有一天，当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沉下去，我忽然想到了那一滴泪，刹那间，眼泪也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知道，当一个人参透了爱的本质时，其实就想孤注一掷了，哪怕错了，错了也就错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和苏小染纠缠在一起，总之，我已经离不开她。她曼妙的身体，磁性的声音，笑起来花枝乱颤的样子都让我心动。她懒，不肯做家务，她馋，总是不停地吃小零食，她怕胖，每天称十次以上的体重，她喜欢和男人打情骂俏，有一堆网友，她是风尘女子，和许多男人上过床，她不认真，总是应付我，她不和我结婚，说玩一天算一天，她爱花钱，喜欢奢侈品，zippo的打火机，她买了三只给我，CD的口红，不同颜色有五支，我的钱袋子，一天天空瘪下去，我的生意勉强维持，我的精力，几乎全用耗在了她的身上。
表哥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玉堂春》那出戏，原来，真有你这样的傻逼!他已经彻底放弃我，而我早就做了决定，我要感动苏小染，要让她真心爱上我，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妻!
养着苏小染，我的开支很大，房子车子，还有她的挥金如土，我不问她花了多少钱，因为一个男人既然爱这个女人，就是要给她花钱的。苏小染曾经说过一句话，她看不起小气的男人，看不起光练嘴皮子不给女人花钱的男人。
苏小染有她自己的一套理论，为了她的理论，我必须玩命去挣钱。
她说我怕那种只动嘴不动钱的男人，比如说爱你，他却不为你花一分钱，他和你说甜言蜜语，上嘴唇碰下嘴唇，或者发火辣的短信给你，可是他不会请你吃饭给你买花戴。
有人会说我俗。我怎么能不俗，饮食男女，谁离得开吃与穿?我们相爱，只靠一张嘴吗?你说爱我，怎么爱?拿你的下半身?拿你的嘴?真以为我是琼瑶年代的玉女，甚至倒贴也跟你，我傻呀。
别说我是物质女郎，爱情不是说来的，我爱你，你爱我，我们说来说去有什么用?不如你送我一朵花，不如送我一个心爱的东西，即使廉价的，我也喜欢。
或者咱就吃饭去，你点几个小菜和我喝酒，光谈爱情，我没这个兴趣，不是我多贪吃，是因为爱情应该有烟火气，别说和钱挂上就俗气，钱有时候真的代表爱情。
我见过一个男人，说怎么爱一个女人，说离了她活不下去了，说这一生一世只爱她，女人要用钱的时候，他舍不得出，他说，我们的爱情不能和钱有联系，否则会变成很俗的事情。女人瞥了他一眼说，一个舍不得为女人花钱的男人，一个在关键时刻不挺身而出的男人怎么让女人相信他的爱?我看自己还不如那些靠男人养活的二奶，最起码，她们有男人给她们钱花，而且，以爱的名义。
他们终于分手了，分手的原因很恶俗，因为钱。
苏小染说，不肯给你花钱的男人跟着他干什么?这样的男人太自私。
还有AA制。和女人实行AA制的男人更是没意思，在钱上居然和你AA制，在感情上还能怎么样?AA制，我呸。
一对夫妻，结婚后各花各的，半年之后离了婚。这很正常，经济基础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爱情调解剂，当两个人死缠烂打把钱攒在一起后，你说，再分手有多难?
不是女人爱钱，而是钱能让女人觉得温暖。
张爱玲是喜欢钱的，但她几乎没花过胡兰成的钱，胡兰成只给她钱做过一件袍子，她便觉得幸福得要命，后来，是她倒贴钱给他，他落难了，她把稿费大半寄给他，全然没了自尊，我也很贱，倒贴陈家驹，结果如何?他根本爱的不是我，他爱的只是我的钱，男人女人，不能反过来，女人就应该花男人的钱。
一生中，张爱玲始终与钱做着无尽的牵扯，她永远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中漂泊，没有一个固定的钱的来源，穷困时连房租都付不起，到最后，她死时，徒穷四壁，家里一无所有，甚至连一个写字的桌子都没有，到处是纸袋子，到这里，往往看得人泪湿，如果她嫁个好男人，怎么会凄凉到这种地步?如果有男人肯为她花钱，她怎么会流浪在异乡街头?
所以，我信一个深爱女人的男子，是必定舍得给女人花钱的。他有一百块，肯为你花九十，这就是好男人，如果他有一百万，舍不得花一万给你，这样的男子不能要。
听完苏小染的这一大段话，我知道，这小女子，其实很不简单。
我问她，你觉得我是哪种男人?
她看了我一眼，傻瓜，你是有一万块给我花两万的那种!
对这个肯定我十分满意。
她不再去海之恋之后，脸色渐好看起来，不再那么苍白憔悴，有好几次，她没有化妆，就素着脸在屋里晃来荡去，那一个瞬间，我真的以为是宝莉。有一次，我失声叫了一声宝莉，她回过头来看我一眼，看来，宝莉这个女人阴魂不散啊。
我为这句话哄了她好久，买了一条红珊瑚项链给她才算了事。
表哥说，这个女人一看就有败家相，沈丹青，你就一意孤行吧，早晚你让她毁死你，我告诉你，她非常不简单，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如果是抱着玩的心态还有机会，如果你想认真，那么你这一辈子算完蛋了。
这是表哥第N次警告我了，可我已经上了贼船了。
一天看不到苏小染我就受不了，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哪怕她就披头散发地坐在我对面，哪怕她眼角带着眼屎，我都不嫌。
苏小染骂我，小贱货。
是，我说，我是小贱货。
她喜欢吃我做的菜，我就每天跑菜市场和超市，系着围裙做饭。有时候她太闷了，把白碧叫到家里来吃。我没告诉她白碧引诱过我，当白碧看到我对苏小染这么好时，我看到她流露出嫉妒和醋意，那时，苏小染就坐在我的腿上，搂着我的脖子，一口口地喂我饭，好像和我多恩爱。我知道她是在演戏，我也知道，她根本就不在乎我，她明明知道我离不开她，明明知道我好像一条鱼一样游在她的水里，可是，她有时就要和我作对，就不要给我水。
白碧说，沈丹青，我真没有见过你这么贱的男人。
我回答她说，我也没有见过。
在苏小染去卫生间时，白碧把她的脚搭在我的脚上，沈丹青，你，有没有可能爱上我?

NO.14
张爱玲说，女人年轻的时候，遇到的无非是男人。
我觉得这基本上属于一句废话，男人年轻的时候，遇到的难道是男人?其实，男人年轻的时候，遇到的无非也是女人。
男人女人，这是个没完没了事。
从宝莉到青瓷，从苏小染到白碧，以及那个纺织厂女人，我所经历的女人在我脑海里演着电影，有的是黑白片，有的是彩色片，有的是无声片。
青瓷应该是黑白片，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我。宝莉呢，宝莉是无声的，始终也没有多少联系，可是，却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苏小染是彩色的跳跃的妖娆的，我们始终不曾心心相印，她永远游离在我的想象之外。白碧，试图抓住我，试图替代苏小染的位置，可我明白，谁欠谁的，都是定数。
我和苏小染之间，是定数。
宝莉是一缕风，我以为抓住了，打开一看，只是一缕轻烟。青瓷是阵雨，我以为会淋湿了我，结果却发现，她一走，我的衣服就干了。
苏小染的心，没有在我的身上。
我一次次地问她，苏小染，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笑着，很轻浮地笑着，然后不回答。
我在抽屉里放钱，随便她花，三千五千，也就是几天，她的衣服鞋子包，房间里堆得到处都是，都说章小惠是败家的娘们，她也是。
白碧说她的坏话，这种女人，只能败家，她不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你放手吧。
我说，白碧，不用劝我了，我不放手，我认定的事情，永远不会回头。
三个月后，苏小染失踪，我把公司里新赚到的五万块钱放在抽屉里，第二天，钱没有了，留了一张小纸条，沈丹青，我去找网友了，不要等我了，不知何时回来，也许三天五天，也许十年八年!
贱人!我恶狠狠地骂着。
表哥说的对，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我打开电脑，找人破译了她的QQ密码,看她的聊天记录，是一个北京男人，说着色情笑话，讲着杜拉斯，从煽情开始，到QQ上做爱。
这就是我想要的女人?
我砸了电脑，然后把苏小染的东西全扔到了垃圾箱里。
那些黑色的长筒丝袜，一双又一双，全是她的，黑色，透明，蕾丝，用来引诱男人的道具。那些梳掉的长发，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南京的老房子，因为太阳照不到，阴暗的地方，我看到她的胭脂盒，安静地摆在那里。
打开，是碎了胭脂。
苏小染温柔的时候曾经说过，她喜欢胭脂，是从很小的时候，那时才刚刚七八岁吧，外地一个女人，被邻居家男子带回来，唱评戏，喜欢化浓艳的妆，最喜涂胭脂。
那时她小，刚够得着窗台，于是趴在窗台上看女人涂胭脂，小小的心，胀满了风一样，鼓鼓的，喜欢着，爱着，盼望着长大，也涂胭脂。
说这话的时候，她好像是个单纯的孩子，我喜欢听苏小染讲她小时候的故事，是谁说过，如果一个人肯给你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就有了贴心的温暖?我不知道苏小染小时候的故事，我却知道苏小染是个喜欢胭脂的女孩子，然后问我，你看，我是不是像如花?
不，我否定她，你哪里像如花?你像那个负心的十二少呢。
她到底负了我。
白碧来了，看我扔她的东西，幸灾乐祸地说，早知你会扔了她的。我听了，心里一疼，赶紧跑到垃圾箱再捡回来，衣服是九成新的，还有一件，我夸过好看，米色的衬衣，有朵莲花，我说好看，她立刻买了下来。
白碧缠着我，她走了，我来好了。
不要闹了，我冷淡地说，白碧，你要自重。
她便骂，沈丹青，我一个风尘女子，说什么不自重不自重?听着就十二分的可笑，不要让我笑了，我愿意跟你，是看你老实稳妥，说到底，我们这种人，是要稳妥的，苏小染不要，可我要，你说，我哪里不如她?
我看白碧，一样的修长身材，也是一样的美貌如花，可到底，她哪里少了几分灵气?我终于知道，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不会有火花，而有些人一见，便是前生今世了。
白碧缠着我，然后几近恳求。她穿黄色小抹胸，有玲珑的眼神，身体离我不过五厘米，我只说一个行或点半个头，她就会倒在床上，用不着费太多力气，况且，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我。
我挥了挥手，白碧，我心里乱得很，整个心里全是她，不要来烦我了。
她骂骂咧咧走了，高跟鞋有声有色地响着。我倒在床上，看到床上有几根头发，棕黄，有淡淡的红在里面，是苏小染的头发。她的头发到处都是，好像她的人到处都是。我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万分地委屈着，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流出来，湿了被子，我想念苏小染，纵然她辜负我。
这被子里，还有她的味道——甜、腻，带着桂花的清香。
苏小染，你在哪里?
我决定去找她。因为看聊天记录，知道那个男人在北京，是搞IT业的一个男子，我想，她应该去了北京吧?
和表哥说了，表哥说你就犯贱吧，犯到最后，伤心死就完了。
公司交了手下人打理，因为多半心思在苏小染身上，公司早就半死不活了，如果不是表哥罩着，怕是没有几单生意，可我必须坚持做下去，没有钱，就没有办法生活，何况，还有一个会花钱的苏小染。
坐上去北京的飞机，想想北京的熟人，青瓷就蹦了出来。是的，青瓷回了北京，听说是嫁了人，还不错，我想，得和青瓷联系一下了。
表哥说我这是犯贱，他说我早早晚晚让苏小染这个女人毁了我，他问我是不是没见过女人?我那时总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犯贱，这么离不开她，即使知道她花心她轻浮她拿我不当回事，可我一看她就全完了，我不恨她，只有爱!只有爱!见到别的女人我没有这种感觉，她的声音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她的身材是全世界最好的，她的笑是最勾引我的，我中了她的毒，她是我的鸦片，非吸不行!
青瓷不能给我这种感觉，青瓷适合当妹妹，就是和青瓷结了婚生了孩子，我想我还是不爱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爱情。
在机场我打了青瓷的电话，没想到她一直没有换号，我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假若找不到她，我也许就会随便找个酒店住下，然后找线索。苏小染就在北京，这是我的感觉，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
青瓷听到我的声音就跳起来了，我感觉出她的兴奋。啊，是沈丹青，你从哪里出来的?你在哪里?
我在机场，我平静地说。
别动，我去接你，千万别动。
我听得出来，青瓷很激动，我说好吧，我在机场等你。
在机场等待青瓷的时候，我想象她的样子，还是白衣素裙吧?清汤挂面一样的头发?素净的脸?
我坐在那里，给苏小染发短信，一条又一条。我说，坐不安行不宁形态缠绵，你是我的最爱，没有疑问，无可取代，无人能夺，你是我的鸦片，这一年，谁为我美丽，谁为我相思，谁与我纠缠?停电的日子我想你，你是我的萤火虫儿，阴天的日子更想你，你是我的太阳，洗脸的时候需要你，你是我的镜子，你不是为我一个人活着，你的世界里有太多人，你怎知我的世界充满了你?像水入池塘，你能抽干，可你能带走渗进大地里的那些吗?
苏小染，你是我的水，我是一条鱼，没有你我会死，真的会死，你快回来吧。
我一边发一边难过，眼睛不禁都湿了。我说，我在寻找一个女子，身高一米七零，生于1981年的女子，她的眼睛是桃花眼，她喜欢和我调情，喜欢和我撒娇，她喜欢和我闹着玩，喜欢和我玩失踪，但是，我要找到她，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因为，我爱她!我不放手，永远不会放手!
发到这里，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抬头，我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我面前，穿着靓丽，一件米黄色的风衣，黑色蕾丝的紧身衣，下面是一条红色的裙子，又妖艳又美丽，我真不敢相信是青瓷，她烫了头发，棕红色，非常妖艳，与以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哭了?她说，沈丹青，是你吗?怎么哭了?
谁哭了?我说，北京的风沙大。
变漂亮了，我夸她，怎么变得这样艳丽了?
她回头看我一眼，因为，我知道有个男人喜欢艳丽的女子。
我呆了一下，尴尬地笑笑，心想，我这次找她，是不是错了?
上了她的宝马车，我说，行啊，开上宝马了。
她熟练地驾驶着车，无所谓，开宝马算什么?
是不是嫁了有钱人?我问她，老公做什么的。
房地产商。她回答很简单。
怪不得呢，我吹捧她，现在，最有钱的人就是房地产商了，而你成了有钱人的太太，这得让多少女人嫉妒你啊。
是吗?我倒不觉得。她问，沈丹青，你进北京何事?我看着她，与从前确实不一样了，人很干练了，大概是受了丈夫的影响，她不再是那个小绵羊似的小女子了，我有点后悔给她打了电话，一切物是人非了。
找人。我说，我找人。

NO.15
青瓷把我安排到王府饭店。
我推辞了好久，我说不用这么客气，真的，我找个一般酒店住就行了。
你别客气了，青瓷说，很简单的事情，有人签单，再说，我老公有钱，钱多的没处花了。
我仍然感觉到过意不去，她掏出一支烟来，点上，然后问我，抽吗?我摇摇头，惊讶于她居然抽烟了。
没了你，我就有了烟。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不看我，我心里一动，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爱我。
她侧着身，在房间里站着，有点逆光，她还是那么瘦，变了的是容颜，不变的是心，她还是那个她，皮换了，瓤依然如此!
青瓷，我叫她。
她笑着，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没有，我说，我没有觉得你特别傻，我觉得我特别对不起你!
你找到宝莉没有?你和她结婚没有?
没有。我说，我没有找到宝莉，我爱上了另一个女人，我来找她了，她丢了。
我缓缓地讲着自己的故事，她静静地听着，天慢慢黑下来，屋里没有开灯，她叫了送餐，很丰盛的晚餐。两瓶人头马，我们开始还坐在沙发上，后来，变成了席地而坐，对酒当歌。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苦恼与愁，她嫁了不爱的人，那个男人利用她的父母得到批文，房地产生意搞得如火如荼，她知道他在外面养女人，并不吃醋，也不管，自己玩自己的。她说，人生就是一场戏，应该什么时候出场演什么角色是一定的，她不会离婚，因为离了婚再嫁给另一个也是一样的，那时也许还没有钱，男人也不会离婚，她父母是高官，男人还用得着她，所以，这是交易，和爱情没有关系。
讲这些话的时候，她很平静，好像说着别人的故事。
她全身上下全是名牌，手表是几十万一只的瑞士名款，祖母绿的手镯，也要十几万吧，她说，寂寞的时候，花钱就成了出口。
也有女友，一起去做舍宾，一起去打高尔夫，都是有钱人的太太，在一起相互攀比，后来就无聊了，索性一个人待着。每年去欧洲一两个月，静静地待在那些小镇上，最喜欢法国的普罗旺斯，带着情人去过。说这话的时候，她插了一句，沈丹青，我有情人了，不止一个，你相信吗?
青瓷喝多了，肌肤胜雪人比花娇了，她倒在地上，露出洁白性感的小腹。她说，我有情人了，他们也有的是画家，可画得不如你好，也不如你坏，我不喜欢他们，可我贪婪地要他们。我带他们去法国的普罗旺斯，看着他们画画，他们和我做爱，我付他们钱……
别说了，我打断她，对不起，青瓷……是我害了她，我如果爱她，如果和她结婚，所有的一切不会是这个样子。她是一个贤良的女子，会熨好所有衣服，会照顾好家和孩子，是的，她应该是这样的女子!而不是吸着烟，和我说带着情人去度假这样的话!
不怪你。她吐着烟圈，真的，不怪的。你知道的，爱情这件事情是定数，错的时候遇到对的人，只能是错过。
说说你的苏小染吧。
我能说什么?她跑了，走了，我离了她活不了，我必须找到她。
我把男人的有关情况给了青瓷，我说，如果你能帮我的话，一定要帮我，我要找到苏小染，我要带她回家!
情痴。青瓷地看着我，人生若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她忽然问，那个苏小染，是不是长得和宝莉一样?
是，我答，她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呵呵，她笑我，你确定是在爱她吗?或者，你在爱宝莉的替身?
不，不是的，我很坚定地回答，开始或许是，但现在，我爱她，喜欢她，她的身体于我而言就是一块磁铁，我已经被牢牢地吸引了。
也许当着一个女人夸另一个女人是一种罪过，特别是这个女人还曾经喜欢过你，青瓷的脸冷下来，一杯酒洒到我的脸上。
贱货。她骂我。
你喝多了，我说，来，上床躺一会吧。
我把青瓷抱起来打算放到床上去，她一下子搂紧我的脖子，然后紧紧贴着我的胸，沈丹青，亲亲我!亲亲我!
我呆在哪里，有点慌，我说，青瓷，你喝多了!
她看着我，眼泪刹那间蓄满了双眼，沈丹青，你一点也不爱我吗?
不，我解释着，青瓷，你很可爱，可是，这种感觉不是爱情，我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请你理解我。
怀里是一个温热的身体，我知道自己在努力地克制着，我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但这只是生理的反应，我把她放到床上，然后自己倒在另一张床上。
快凌晨的时候，我听到她嘤嘤地哭，我假装没有听到，然后，我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走了。
我迷迷糊糊地睡去，梦到苏小染来了，我骂她，你死哪去了，你急死我了?!骂完了，我却又哭了，抱着她说，苏小染，我根本离不开你，别和我闹了，我的命都是你的，我一看见你就全完了，我不管你多烂多不好，我不管你和多少男人睡过觉，我就要你，我就要完全彻底地爱你，一直让你爱上我为止!
可苏小染还是走了，挥了挥手，叫我傻瓜，我试图抓住她，结果她越飘越远，我哭着追，我说苏小染你怎么这么狠心呢，你太狠心了——
我哭醒了，天亮了，我发现自己还在抽抽搭搭地哭着，我的胃很疼，昨夜喝酒太多，地上全是食物，酒瓶子东倒西歪，另一个床上有青瓷留下的一瓶香水。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在王府饭店的客房里，我和青瓷曾对饮，一边喝一边哭，她好像扑倒在我怀里了，而我好像抱了她?然后放在了床上?我记不清了。
去卫生间方便完后我洗了个澡，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楂的，瘦了，眼睛里有红血丝，我梳了梳头发，发现掉了好多，其中还有一根是白色的!
少年子弟江湖老啊。
我在镜子前待了好久，终于明白一个道理，苏小染是我的鸦片，不吸不行，我宁愿这样吸下去，哪怕死，哪怕灰飞烟灭!
上午十点，青瓷打电话给我，起来了吗?我把你提供的情况给了私人侦探，一两天就有消息了，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带你在北京玩玩吧。
谢谢你青瓷，我说，我哪有心思玩?还是在酒店里等吧，万一苏小染找我呢。
别傻了，她不会找你的，出来散心吧，我带你去长城吧，你没去过长城吧?
没呢，我说，我没去过长城。
好吧，等我，半个小时之后我来接你。
半个小时，我能干什么?除了给苏小染发短信，我还能干什么?即使她永远关机，即使她换了号码，我也要发，一定要发。
今日等来明日等，哪堪消息又沉沉，明知梦境无凭准，无聊还向梦中寻。
迷人的东西埋在土里，照样迷人，你就是破败到只有百分之一，照样能迷我，没了你我等于死，我可不想死。
俗就俗吧，俗我也要，谁让我贱呢，其实，你穿上画皮也好，露出白骨也好，对我来说都是妖精。
……
最后一条我写道：苏小染，回来吧，我早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妻!
写完之后，我泪流满面!
我太委屈了，太委屈了，这样委屈地爱着一个女人，可这个女人却不要我了，她跟着另一个男人跑了。我真的喜欢她，为她，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
自从爱上苏小染之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掉眼泪了，执著的爱情让我变得脆弱敏感，让我身心疲惫，也让我彻底地变成一个单纯的男人。我就要一份单纯的爱情，不管世俗，不管别人如何看，不管这份爱情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的要求只有这么简单，其他所有女人，有钱也好，有美貌也罢，在我心里都是人，而不是女人，我心里只有这一个女人了。
我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固执，这一点也许太像我母亲了，母亲一生爱着父亲，即使他背叛了她，她仍然爱他。父亲死了，她的生命就到了尽头，她自杀是心甘情愿的，她愿意去天堂里陪着父亲。至此，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也全是因为爱情，从看到苏小染的第一眼，就注定了这是一份孽缘。
半个小时之后，青瓷打电话，沈丹青，下楼吧，我们去长城。
车上，我们一直没有说话，放着关淑怡的歌——《忘记他》。
忘记他
等于忘掉了一切
等于将方和向抛掉
遗失了自己
忘记他
等于忘掉了欢喜
等于将心灵也锁住
同苦痛一起
从来只有他
可以令我欣赏自己
更能让我去用爱
将一切平凡事
变得美丽
忘记他
怎么忘记得起
铭心刻骨来永久记住
从此永无尽期
……
我一直沉默着，直到上了长城。我们并列站在长城上，长城上风大，早春的风吹得脸疼，我看到青瓷站在我身边，她的头发让风吹起好高，她的眼神有一种凛冽，我看着那眼神，觉得心里一阵恐慌。

NO.16
我是在三天之后找到的苏小染。
青瓷给我打电话，她在天上人间唱歌，你去找她吧。
天上人间?我很疑惑。青瓷说，北京最豪华的歌舞厅，她在那里玩呢，你去找她吧，她几乎天天去，我不陪你了。
打车到天上人间，我的心跳到嗓子眼了，失踪了半个月的苏小染，你什么样了?推开包房的门，我看到了苏小染。
只有她一个人。
她面前一堆酒瓶子，科罗娜，有十几瓶了吧。音乐疯狂地响着，是摇滚乐，歇斯底里的呐喊，她垂着头，无力的样子让人心疼。
我站在她面前。
她没有抬头，或者，以为我是服务生?
我把音乐按了静音，她抬起头来，看到我。
我们静静地对视着，没有人说话。她又拿起一瓶酒准备喝，我夺了过来，她掏出烟，我抢了过来，她站起来，我抱住她。
苏小染，你瘦了。
我再说了一遍，苏小染，你瘦了。
她伏在我肩上，很温柔地看着我，沈丹青，是你吗?傻瓜，是你吗?我是那个你要寻的女子吗?生于1981，身高一米七零，是吗?我是吗?
是，是，你是。
她叫我，小傻瓜。
我抱紧她，再也不肯撒手，我把她抱得很紧，生怕一撒手她就再跑了，她说，沈丹青，你还要我吗?
要，我说，我要，我要!
她哭了，眼泪掉到我的衬衣里。我说，苏小染，这包房很贵，我们到外面哭吧，行吗?明天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南京，好吗?
她点着头，乖乖地让我牵着手走出天上人间，我那时还不相信，我找到了她，可她的手是真实的，她染着粉红的指甲，有艳艳的诱惑，她仍然这样迷人，真是化成白骨都迷人的妖精。
在出租车上，她赖在我身边，身体软得不行。她低声说，沈丹青，我没有力气，好没有力气。
这句话听起来如此磁性地吸引我，我伏在她耳边说，妖精，到了酒店就有力气了。
哎，我真是贱。
后来我才知道，她被人骗了，那个网上的男人是冲着她的钱来的。见了面，是一个身高才一米六二的丑陋男子，抢了她的钱，多亏她把钱放在两张卡里，否则早就一贫如洗了。她不好意思回去，于是在北京混了好几天，住在几十块一间的宾馆里，白天睡觉，晚上出来唱歌，有时，她陪人唱，一晚上拿到好多钱，也有男人让她跟着走，她没有走，她宁肯留下来唱歌。
苏小染唱歌很好听，有点像王菲，清冷孤寂，又曼妙妖娆。我喜欢听她唱歌，她唱《我愿意》时，我的魂都要飞走了。
看我住王府饭店，苏小染说，这么有钱?
我没有解释，抱着她进了电梯，她的确是喝得太多了。这时，她是一条醒了的小蛇，软软地躺在我的怀里，我吻了一下她的头发，她叫我，傻瓜。
进了房间，没有开灯，她是鱼，黏在我的身上，咸的，有腥味。
我是水，要把她淹没，我吻着她，有近乎疯狂地野蛮，她说，疼。
是的，有血，我把她的嘴唇咬出了血。
想死我了。我说。
我脱她的衣服，她挣扎着，不要。
我说，要。
不要，她说。
为什么?我低低地问，声音里几近哀求。
我大姨妈来了，不方便，真的，沈丹青。
不，我不怕，不嫌。
我真的不嫌，只要是她。她绵软地叫着，声音在春夜里很缠绵。我感觉自己进入一条热的腥的隧道，无力自拔，沉下去，一直沉一直沉，沉到海里去，到了海里，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我无边无际，她也无边无际。
我把头深深埋在她怀里，好像一个孩子一样边做边哭，最后，眼泪落到她身体上，一片一片的。
爱人，我终于找到了你!
早晨醒来，我看到床单上好多血，她安静地躺在我身边，我轻轻地吻了她一下。趁着天光，我看着这个任性的女子，她此时，多么像一个无力的孩子，这么乖地躺我身边，身体蜷缩着，腿弯曲着，胳膊搭在我的身上。我不敢动，因为她的头枕着我的胳膊，我怕一动她就醒了。
这个贪玩的孩子，她太累了。
天亮了，她醒了，叫我，傻瓜。
这声傻瓜，很绵软，我说，哎，我在这。
我想吃饭。
好，我说，傻瓜带你去吃。
我站起来要走，她伸出手，傻瓜，抱我。
我去抱她，她把我拉向她怀中，我们再度吻在一起，她嘴里有些异味，我也有，可我们没有嫌，吻得很投入。从前，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吻过，我知道，她爱上我了，或者说，有点爱我了，从她的动作里，我可以感觉得出来，而那一声声傻瓜里，有爱意。
早晨的时光，我们又在床上度过了。
她说，浴血奋战的滋味如何?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答了她两个字，很美。
去吃饭时，她一直缠着我，紧贴着我。我说你原来这么缠人啊。她说你以为呢，我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愿意缠着他，一步也不离开。
我心里轰地一热，我想，她是喜欢我了，没有一个男人这么爱过她吧?
去吃饭时，她换了修长的麻的白裤子，粉白的宽大飘逸上衣，挽着我进了电梯。我们吻着，我说，宝贝，有摄像头的。
我不管，她说，我就要。
在电梯里激吻了好久，我说，我的嘴都快麻了。
她吃吃地笑着，使劲扣着我的手。
坐在那里吃早餐时，她非要坐在我腿上不可，我说别别，你看，好多外国友人呢。王府饭店的早餐真是丰盛，我们吃了好多，她不停地去取，一份又一份。我说你看服务生一直看你，嫌你吃得多了。她呸了一声说，这么贵的房间，凭什么不多吃?就要吃，吃死他们!
她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带着孩子气。我说你哪里像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简直就是十五六岁的孩子!
你以为我多大?半老徐娘啊，不许说我老，不许。
好好，不说，我不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妖精，永远那么年轻，行了吧?我看着她撒娇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对面的女子，让我一刹那间有了烟火气，好像我们是过了多年的夫妻一样。
她的眼睛有一点肿，我说，看，纵欲过度了吧?
她一歪头，我愿意!
她说“我愿意”这三个字的时候，有点调皮有点讨俏，我真恨不得立刻再把她抱上床，可我只是骂了她三个字，小色女。其实，是喜欢的骂，这声骂里，尽是爱。
吃了饭，我发了短信给青瓷，谢谢你，我走了。
只这六个字，我不能多写，对青瓷，我一直心如止水，青瓷是个好女孩，只是我们没有夫妻缘，她再好，亦不能激起我半丝涟漪，苏小染再坏，依然让我心动，这世间的情缘，怎么一个愁字说得清?
离开北京，我和苏小染是坐火车回南京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坐火车。
她坐在我对面，我看到她指甲很长了。
来，我说，小色女，伸出手来，我给你剪指甲。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剪刀，细致地为她剪着。
真的很长了，很坚硬的指甲，剪起来很费劲，我拿起她的手，专注地剪着，仿佛不晓得她是逃跑过的小色女。
剪完一个，我把剪刀翻过来，一下下仔细地磨着那刚刚剪过的有些参差的指甲，然后再轻轻地用嘴吹一下，一个，又一个，十个指甲剪完的时候，她的眼里已经全是眼泪。
那剪指甲的动作里，一下下，全是爱情的味道。不爱一个人，怎么肯低下头为她剪指甲?不爱一个人，如何这样忍下心来，千里寻妻一样，一步一个脚印来找她?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爱恨交织，百感交集，有时，真想动手打她，可看到那张脸却真是舍不得啊。
你怎么不骂我不打我?她看着我问。
我舍不得。我说，我舍不得。
那舍不得里，其实是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它渗着血，渗着汗，渗着你我太多的纠缠，爱情好比一棵树，即使拔掉树干有什么用?我们还有根系，还连着筋，还盘根错节着好多东西，有恩有爱有纠缠，甚至有恨，不是没有恨过你，正因为爱才恨，你永远不会明白我有多爱你，就像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跑到北京来找你，因为你不知道，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到骨子里时，是会没有了自己的。
苏小染看着我，一下趴在火车的小桌子上哭了，她哭得很伤心，沈丹青，我也和你一样，这样的，这样的爱过啊。
火车到南京时，正是清晨，有点微冷，我脱掉衣服给她披上，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苏小染，咱再也不跑了行吧，咱好好过日子行吗?
行，苏小染说，我好好跟你过。

NO.17
我们的确好了些日子。
苏小染那些天好像贤妻良母一样，早晨起来给我做饭，煎蛋、牛奶、面包片。她只会用微波炉，烤的面包片有时会糊了。我去公司时发短信给我，说想我，有时，想得厉害了就必须让我立刻回去，我放下手中的活就会跑回去，一点也不怕公司的人笑话。
回去她却又没什么事情，在那发着呆看着我，叫我的名字。
下班后我带她去吃饭，我们常常去的是夫子庙那条小吃街，她喜欢吃那些风味小吃，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把每一家都吃遍了，到最后，她和小伙计们混熟了，我看着她渐渐胖起来，心里觉得踏实了许多。
我开始忙公司的业务，接了几个大case，又抽空看了几次马修和他的儿子，日子过得有条不紊。我准备在南京买房子了，以后不租房子住了。我问苏小染喜欢复式的还是单层的，她眨巴着眼睛说，只要能睡就行了，房不在多，有爱就行。其实做爱就五六平米够了，你说呢?
小色女，我骂她。
有时苏小染真的很可爱。
她在家里无所事事，屋子还是一样的乱，到处是她的袜子和衣服，她看碟，一张张在地上摊着，她看书，杂志四处都有。我说你能不能利落点啊?她抬起头答我两个字：不能。
真没有办法。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往事，她试着给我做过一两次饭，结果手被刀切破了，土豆丝里还掺着血。我说你这好像是孙二娘开店啊。她嘻嘻笑着，坐到我的腿上，然后问，沈丹青，你到底有多爱我?
看着她此刻单纯的样子，我意乱情迷地说，怎么说呢，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到底有多爱?她扑过来，把我摁倒。我想了想，我是一条狗，你的狗，你让上哪里我就会去哪里，爱上你，我没了做人的尊严。
对，是这样的，自从爱上宝莉之后，我的尊严一点点丧失着，可我不知道，最让我丧失尊严的事情还没有到来!
苏小染回来不久，我接到一个电话。
一个浓重的港台口味的男人说，哈罗啊，你好啊，请问，你是沈丹青先生吗?
我有点蒙，我说，请问你是谁?
请问你是不是沈丹青先生啦?他的港台腔拉得极长，好像当年春节晚会的小品，我猜不透这个男人是谁，因为印象中不认识广东人。
我说你有什么事，我是沈丹青。
我想去西藏啦，和你一起到林芝去的啦……我一下子嚷了起来，啊，段砚，小子，你装什么装，孙子，你在哪里?
段砚，以我难以想象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我曾经最亲密的朋友，如今是香港商界的风云人物，用百度一搜索，几万条他的消息，我觉得，他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房地产、服装、传媒……他触角很长，彼时，他已经结婚生子，娶了香港另一个集团老总的女儿，这样的联姻，可谓珠联璧合吧。
你在哪里?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哈哈，我在香港，不过，几个小时之后我就到南京了，准备到机场接我吧，我在南京要开分公司了，今天去那边看看，小子，也不想我，也不联系我，忘了我吧。
我委屈地说，是谁忘了谁?我沦落成什么样了，你小子发达了，快点给我投投资，让我沾沾你的光，你黄鹤一去无音讯了，哪管我家中这肠断的人!
段砚在那边哈哈笑着，小子，废话少说吧，快，等着给我洗尘吧，带着你老婆!
好的，我说，今日晚上，金陵饭店。
不，段砚说，先到机场接我，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变得更难看了。
没你难看，我拖着他，你比我难看，我不如你难看，总之，你最难看。
还是这么坏，他哈哈笑着，沈丹青，我真的太想你了，你记得我们相约过去西藏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
可惜这次我没时间了，等有机会吧，我们一起再去林芝，就咱俩，谁也不带，不过，绝对不再坐大卡车了，我们坐飞机去，然后打最好的出租车带着咱去，咱现在有钱了，咱还怕谁?
小样，我骂他，别废话了，快过来吧。
放了电话，我立刻给苏小染打电话，苏小染，你快点梳妆打扮，我一个最重要的朋友要从香港过来了，他让我带老婆前去，我想来想去，自己还没有二房三房，只有你这个大老婆，所以，你快点收拾，我一会去接你，咱去机场接段砚。
谁是段砚?她懒洋洋地问着。
我的大学闺蜜，想当年最铁的哥们之一。现在，死的死伤的伤，我就只剩下这一个铁哥们了，而且是香港的大老板，非常财大气粗，我得从他身上折腾点银子，然后赚了钱给你花呀。
好吧，她说，我还没起床呢。
姑奶奶，我叫着她，都快十二点了，太阳晒得你屁股都疼了吧，快起来，我一会回家接你。
我被段砚要来的情绪感染着，什么也做不下去了，我从电脑里找出当年的一些照片，我们三个在江南小镇的乡下，挤在油菜花前，灿烂地笑着。那年，我才十九吧，真年轻啊，一看就透着傻气，段砚也瘦，才五十七公斤，想必现在胖了吧?
苏小染的大姨妈来了，她是被我推着赶着去机场的，一路上还抱怨，这个段砚是谁呀让你这样激动，我看你好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
我开着车，解释着，你知道发小吗，我和段砚，就是发小。
段砚出来时，我扬着手中的一大抱鲜花冲上去，段砚给了我一拳，俗，真俗。
我们紧紧地拥抱着，我注意到，段砚的眼圈有点红，他胖了些，穿着非常考究的西服，头发梳得极整齐。这不是那个当年梳着小辫子的油画家了，不是为了多吃几块红烧肉和大师傅套近乎的段砚了，现在，他是著名的资本家段砚，是和香港很多明星吃过饭的段砚，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段砚了。
因为过分激动，我们都冷落了站在一边的苏小染。
等我们叙完了旧拥抱了N次之后，我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苏小染。
我拉过她来，让她站在段砚面前，我女友，我大方地介绍着。
他们看了对方一眼，我看到段砚眼里掠过一丝惊叹，我看到苏小染的眼里有一丝慌乱，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我心头，我赶紧说，走吧，快走，我还召集了几个同学给你接风呢。
还是我开车。
段砚和苏小染坐在后边，段砚一直和我说个不停，问我这些年干什么了，是不是也发了大财，怎么还开这么破的车，这种车，实在应该扔了。
段砚一直没有和苏小染说话，苏小染也没有和段砚说话，他们之间，一直有种默契。我说，苏小染，这就是段砚，我的铁哥们段砚。
苏小染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到了金陵饭店，苏小染先上去了，段砚叫住我，沈丹青。
我回过头，他眼神里掠过惊讶的神情，太像了，他说，真的太像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是，我说，我开始认错了人，叫她宝莉的。段砚说，她多一粒痣，和宝莉不一样的。你后来见过宝莉吗?
没有。我摇头，从出事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不知她去了哪里，也找过，但没有消息了，遇到苏小染以后再也有找过。
我们上了电梯，段砚沉默着，我感觉那沉默的空气在电梯里游走着，像一个幽灵，我说了好多从前的笑话，段砚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
也许我真的不应该把苏小染带来?
为了陪好段砚，我叫了很多朋友来，大家恭维着他，他渐渐就高了，苏小染坐在他对面，一直看着他。
苏小染，我说，你应该敬段砚一杯酒。
好的，苏小染说，我敬。
她倒了满满一大杯水井坊，然后站起来说，段砚，我敬你，没等段砚说话，咕咚一口，她全倒进了嘴里，所有人鼓起掌来，那是整整三两白酒啊!
让我想不到的是，段砚一直喝红酒，但这次，他也倒了同样多的白酒，然后，一饮而尽!
英雄美人狭路相逢!有人喝起彩来，让他们继续喝。
他们果然继续喝，又连喝了三杯。
三大杯啊。
我的脸变了，拉着苏小染去吐。苏小染说，别管我，我还要喝。
她吐了，腰弯得极惨，我看着她吐，知道她拼命了，我说，你这是干什么，逞什么能?你找死啊。虽然段砚是我的铁哥们，但有我呢，你这算什么?
她回过头来，沈丹青，你应该看过陈家驹的照片。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是的，我看过的，陈家驹和段砚有相似的地方!
我怎么会忘记了呢。
特别是眼睛!他们有一双一样的眼睛，深深地陷进去，好像混血儿一样。我明白苏小染发愣的原因了，而她不知道，段砚当年也如此迷恋宝莉啊。
完了!我颓然地倚着墙，我几乎愤怒而绝望地想，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这样?
求求你，我说，苏小染，你不能——我不知自己要说什么，我的声音这么低微，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要发生什么。
我们回到宴席上，段砚已经喝得趴到桌子上了，而我举起剩下的酒，拼命地喝。如果说今天晚上会发生错误，那么，让我独吞这颗苦果吧。
我把段砚安排到金陵饭店，然后卷着苏小染回家，我要快点把她带走，她刚刚生出要好好过日子的心，我不能让她的心再次飞了!
本来说好我陪段砚的，本来说好要说一晚上话的，但一切全乱七八糟了。我带走了苏小染，我要快点把她带回家，这个花痴，她看段砚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回到家，我沉沉睡去，我把手搭在苏小染的腰间，我不许她跑了。
醒来，我发现，我身边没有了她。
她在另一个屋子里。
我进去，她在发短信，我看着她眼睛放着光，她好像是一夜没睡，她在拼命地发短信。
你在给谁发短信?我夺过她的手机。
她和我抢着，厮打着，我把手机抢了过来，我翻看已发送信息，一条条，全是发到段砚那里!
深更半夜，她在和段砚发短信!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砸了手机，冲过去，不停地抽着她，我发了疯，我怕什么有什么，我说你怎么这么贱啊，你怎么会这样无耻?你怎么能勾引我的朋友?
她扑到我脚下，沈丹青，我一看他就想起陈家驹来，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我挥手再打过去，苏小染的鼻子流了血。贱人，贱人!我疯狂地骂着，不停地打着她。这是我第一次打她，我一边打一边心疼，打在她的身上，疼在我的心上。苏小染，我不想打你，不想，可是，你真的太让我伤心了，你为什么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
我拿出手机，打段砚的电话。
我和疯狗一样骂着，段砚，我操你妈，你他妈给我滚，老子这一辈子再也不要看到你!我操你祖宗八代!
我疯了，是的，我疯了。
谁抢我的女人也不行，天皇老子也不行。
我要让他下地狱!
打了车，我准备去金陵饭店，我的腰里别了一把匕首，我对苏小染说，你知道吗，当年，我为一个女人把一个哥们的眼睛扎瞎了，今天，我也可以为一个女人把一个男人扎死，你信吗?你信吗?我不怕死，你信吗?我的声音接近于疯狂了，我的眼睛都红了。
苏小染死死地抱着我，然后哭着求我，不要去!不要去!我跟着你，好吗?不要去了……她声音哽咽着。我挣脱的时候，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苏小染，昏过去了。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段砚没有谈成合同，他没有见我，他坐第二天的飞机回了香港。这是一出没有想到的爱情事件，我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南京秋天的落叶，一片，两片，三片，我的眼睛模糊起来。
苏小染醒来以后看也没看我，我想亲她，她歪过头去，我想喂她一片水果，她根本不看我，我想帮她整理下头发，她闭上眼睛。
我跪在她面前，我声音颤抖地说，苏小染，你说，你让我怎么做，我都会听你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做!

NO.18
沈丹青，求你去给段砚打电话，告诉他咱们之间什么都不是，我爱的人是他，求你再打电话，让他要我。
这是苏小染对我说的话。
我难以置信，但这的确是真的，她让我去打电话。她说，告诉段砚我只是你一般的女朋友，行吗，我要去找他，我喜欢他的眼睛。
我踹着苏小染，一边踹一边哭。我说，你说过要和我好好过的，你为什么要这么闹?告诉你，我离不开你，我比你还贱，即使你真的去爱他，我也要你，你答应我，你不离开我，我才会去给你打电话。
苏小染答应了我。她说，无论我和他到什么程度，我都会回到你身边来的。
我真的去给段砚打电话了，苏小染就在我身边。我说，是段砚吗，我是沈丹青，昨天我骗了你，我和苏小染不是那种男女朋友，我不应该骂你，不应该让你回香港，你回来吧因为苏小染喜欢你，她说，你长得像她的初恋情人，她爱你，你要她吧。
我一边打一边流眼泪，苏小染抱着我，泪流满面。
苏小染说，沈丹青，我会报答你的，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会报答你的。
我挥着手，这个手势多么苍白无力。无力到我自己都以为只是一个手势而已，为一个女人，这样委屈自己，只有我知道，我有多贱。
段砚一直沉默着，他没有说话。
苏小染抱着我，她的眼睛闪着泪光，她应该知道我有多委屈，我抚摸着她，傻丫头，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你知道吗?你是我的毒药，是我的鸦片，我不能不吸，你是我的寺院，唯一的，永远的，我为你出了家，从前我是流氓，从前我玩弄感情，从前我不相信还有爱情，但现在，我想守着一份爱情想地老天荒。
为什么你那么傻?她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爱。
我扭过头去，往外走，我对苏小染说，你可以去找段砚，抽屉里有钱，买张机票去香港吧，没了钱我给你，玩够了再回来，我还要你!
走廊里，响着我空寂的脚步声。我好久没抽烟了，可那天我点了一支烟，抽着，走着。房子里响起苏小染的哭声，震天动地。
她不知道，她也是我的解药，我就喜欢看她那看似纯洁实则风情的样子，那个样子可以让我迷恋一辈子。
没有她，我就死了空了，我就是那被黑夜吞噬的影子，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我放任了她，让她去找段砚。
我搬了家，不在那条旧街巷里住了。我的屋里不再有乱发和丝袜，干净整洁，只有简单的物品，下了班，我自己煮点面条吃，看碟，一些我们一起看过的片。她最喜欢《霸王别姬》，我们就看了一遍又一遍，她说她喜欢那一句话，我们要好一辈子，少一年一个月一天一分钟都不是一辈子。
她喜欢的，我就喜欢。
不疯魔不成活。她也说过我。
我疯魔了，从遇到她就开始疯魔了。
一次次地背叛，一次次地逃离，可我仍然在原地，等待着，不知这份爱情，何时可以属于我。
我换了手机号，给苏小染发了一个短信，我说，这个手机号，只有你知道，全世界只有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打这个号吧，这个号只归你用，我二十四小时开机，那个手机，大家共享。
她始终不曾给我消息。我在她的卡上打了三万块钱，我知道，她是喜欢花钱的女子。
表哥彻底对我失望了，他不再给我活干，他说，让这个女人耗尽你所有青春和精力吧。
白碧打了几次电话，她坚持要请我吃饭，我说，不了，我不想去。
直到她找上门来，她还在海之恋，还是那样靓丽，她站在我的门外，对我说，沈丹青，开门吧，就当我是个老朋友，我得陪陪你，我怕你想不开。
我开了门，她说，沈丹青，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我这才想起来，我吃了半个月方便面了，我虚弱到没有一点力气了。
白碧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给我，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吃得眼泪都快掉了出来。我说，白碧，将来谁娶了你一定好幸福。
为什么不是你?
永远不会是我了，我的心给了一个女人。
你这个情痴。白碧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她的动作很温暖。知道吗沈丹青，是从你开始，我开始又相信男人了，真的，是从你开始的，你知道，当你一次次这样低贱地去爱她时，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如果你让我爱你，我宁可为你做牛做马!
不，我拒绝着，不会的。
你他妈真傻呀，她在香港和那个男人指不定多美呢，你傻吧你。
我傻。我承认我傻，可我忘不掉。
我恨苏小染，我真恨她。白碧说，她怎么就那么幸运?她怎么就得到了你的爱?你怎么这么一根筋死心眼?
爱情是件死心眼的事情啊，不死心眼，就不是真爱一个人，真爱一个人，就是圣经上说的那种，死了活了病了笑了哭了闹了都是她，我这样对白碧说。
白碧骂了我两个最难听的字，傻逼。然后转身离去。
我天天看香港的天气预报，我了解苏小染，她一定会去香港，一定会去找段砚的。
香港永远那么热，即使南京已经几度了，可香港还是那么热，苏小染喜欢穿裙子，想必她会穿着好看的裙子去看段砚吧?
我的心口越来越疼，从认识苏小染之后，这个心口疼的毛病越来越重了。
我天天发短信给苏小染，只有一个字，您。
每天，发几十条，您。
南京的冬天真冷，没有暖气，冷空气钻得到处都是，裤腿里是，毛衣里是，头发里是，心里也是。
好冷的冬天。
香港32度，下雨。
南京4度，下雨。
一直在下雨。
雨季来了，我的雨季又来了，是一场又一场冬雨，无休无止，落在我脸上，落在我心上。
这样的雨天，适合找人喝酒，我去找表哥，表哥正和小姐们打情骂俏，表哥说，你个熊男人，你来干什么?
我将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赶走，然后把表哥拉上车。哥，我说，陪我去喝酒吧。
随便什么酒，只要能让我燃烧起来，只要让我忘掉所有。
冬天是需要喝酒的，是吗?是吗?
表哥拍着我的肩，沈丹青，我真没见过比你更没有出息的男人，我真没见过。
我搂着表哥放声大哭，我说，表哥，我真喜欢她呀，我离开她真活不了啊，我真的要她，她什么样我都喜欢呀。
表哥眼睛也湿了，傻吧你，他说，你就贱吧你。
我又发了短信给苏小染，还是那个字，您。
您，您。
永远的您。
表哥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个您是什么意思。
您，就是你在我心上!
苏小染，你在我的心上。
“山尖尖盖庙我总还嫌低，脸贴着脸儿还想你……”不知哪里传来的陕北小调，我一下子泪流满面，我太爱哭了，从爱上苏小染之后，我的眼泪就没有停过，为什么是我一直在哭?表哥说，什么时候你不哭了没有眼泪了，你就得救了，大情痴!
南京的冬天什么时候可以过完?我喝多了，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我身边没有那个温热的身体，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唱着刚才听的那首歌，“山尖尖盖庙我总还嫌低，脸贴着脸还想你”，我还想你啊。
我翻过身，把脸贴在被子上。
被子也这么凉。
太凉了，好像春天来不了了，好像永远是冬天。
半夜，电话响了，我激灵一下站起来，然后叫着，苏小染，苏小染。
不是苏小染。
是青瓷。
青瓷的声音似游丝，缓缓地伸过来，沈丹青，是你吗?
是我，青瓷，你怎么了?
我快死了，青瓷说，真的，我快死了。
啊——我立刻清醒了，我说，青瓷你怎么了?你在哪里?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青瓷的声音很微弱，她轻轻地说，沈丹青，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青瓷，我拼命地嚷着，你别办傻事啊，你在哪里?我立刻去找你，快说。
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我再打过去，一直无人接听。
我慌了，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青瓷出事了。
穿上衣服我打车直接去机场，我要尽快赶到北京!在去机场的路上，我打了北京的110。我说，有个女人要自杀，这是手机号，一直通，可没有人接。他们说，你怎么知道她要自杀?我说，凭感觉!他们笑我，如果全世界都凭感觉，得有多少人要自杀?!我骂了街，我说，你们赶紧用定位系统找这个手机在哪里，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的错过，不过是一个刹那。
来不及了，就像我和青瓷的错过，从错过昨日开始，就注定要错过今朝了。
到了北京，等我疯狂地找到青瓷时，她已经去了。
她的腕上，有婴儿嘴一般大小的口子，翻着。她的丈夫抱着她，我看到，青瓷的脸上很安详。我想，她一定是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一定是对爱情绝望了。
青瓷的姐姐来了，她说，青瓷刚刚从普罗旺斯回来，她带着一个男人去的普罗旺斯，那个男人，抢了她所有的钱，甚至她的护照，那是个小混混，青瓷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国来的，回来后就一直心神恍惚，终于，在她生日这天，出事了。
我告诉青瓷的姐姐，其实，她早就想死了，她对这个世界厌倦了。从她变得妖娆起来我就明白了，她想从自己的牢狱里逃出来，可她没有逃出来，于是，她走了。
她姐姐一直在哭着，你说她缺什么呀，要什么有什么，要钱有钱，要出色的老公就有出色的老公，你说她缺什么呀?
每一个寂寞的灵魂都一样，在没有爱的世界里游走，总有一天，会再也支撑不下去。小的时候，我爱看蚂蚁，蚂蚁不能独居，即使有足够的食物，即使有足够的自由，但它还是很快会孤独致死，无一例外。
少年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死。
现在，我不想，我有一份爱牵着我引着我，再苦再累再难，我也要走下去。
青瓷的丈夫说，你是沈丹青吧?
是，我说，我是。
他看了我一眼，沈丹青，你应该知道青瓷的。
我知道，我说，我什么都知道。
青瓷是在飘着冬雨的天里下葬的，遗照是用了学生时代的一张照片，黑白照，麻花辫子，青春飘逸，玉貌朱颜。
我看着青瓷，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句，青瓷，再见。
我只能说再见，我甚至不能说下一辈子再见，下一辈子，我也不能许给她，如果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没有缘分，那将是终生地错过了。
亲爱的青瓷，再见啦。

NO.19
我在冬雨绵绵中回了南京。
北方的冷是生冷，冷在外面，可南京的冷是阴冷，冷在骨子里。
到处是一片灰蒙蒙，这是个阴气太重的城市，我为了一个女人来到这里，又遇到另一个女人，没完没了地纠缠，心像一片片碎布，来回缠绕着我，已经千疮百孔了。
是谁改变了我?
我曾经是个不认真的男人，对生活怀着游戏的态度，曾经喜欢和女人打情骂俏，曾经喜欢没完没了地抽烟，留长头发，穿极度夸张的衣服，在牛仔裤上打几个洞，甚至在肚脐上我也有洞。
可现在，一切变了。
我不再喜欢热闹，只愿意清静地待着，哪怕发呆。
我穿白衬衣灰衬衣，和大多数男人并无二致；穿麻的裤子，灰色或黑色；纯棉布的鞋，天津老美华的牌子。我留平头，有单纯干净的眼神，我不再吸烟，手指洁白光滑，我拆掉肚脐上的洞，让自己的身体回到最初。
所有的反叛如今变得如此平和。
我希望和苏小染慢慢到老，是老死的那种，坐在摇椅上，说说年轻时候的事情。当我意识到自己这一改变时，我知道，我的心苍老了，我变成了爱情的信徒，我成了一个为爱情出家的男人。
我持续做的事情是，发短信给苏小染，只有那个字，每天，每天。
您，您，您。
你在我的心上。
春节的时候，我接到了苏小染的短信。
我把短信的声设置成了《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这是第一次响起这个声音。
王菲唱着，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是在半夜，我听到手机响着，那是我只给苏小染用的手机，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我看到了她的短信，她问我一句话，沈丹青，你还要我吗?
我回了她一个字：要。
她的电话打了回来，呜咽的声音，沈丹青，沈丹青，她哽咽着叫我。
不知为什么，我如此地平静，没有哭，没有吵，没有闹，我平静地说，傻丫头，别哭了，回来吧。
出去了两个月的苏小染，在第二天上午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瘦了，黄了，很疲惫地看着我。我说，想干什么?她说，睡觉。
她睡了两天两夜，除了中途上个卫生间吃个饭，其他所有时间，她都在睡觉。醒了之后问我，沈丹青，是你吗?
在我身边的女人，不再美貌如花，不再是那个性感女神，她眼睛里有眼屎，头发有些枯黄，我抚摸着她的皮肤，居然粗糙了很多。我说，当然是我。
她看了我好久，然后哇哇地哭起来。
她的哭相真难看，嘴咧得很大。我没有管她，让她哭着，她把枕巾拿来擦，有眼泪有鼻涕，流了好久，搞得枕巾全湿掉了，我的心很疼，她一哭，我就心疼，这心疼的毛病只因为她。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肩，说，过去了，过去了……
她抽搭着，哽咽着说，我去香港找段砚了，他不见我，他说是你哥们，他不能够，我天天去找他，坐在他公司门口，我好像傻子一样，你说我是不是变态?是不是傻?最后，我没钱了，和他要钱，他给了我钱，让我走，我就是不走。
然后呢?我问。
我天天去找他，终于有一天，他带来了一个人。
谁?
他太太。
我没想到他把他太太带来了，他太太举手就打了我，你看，我的胳膊还青着。
他还带来了人?我看到苏小染的胳膊果然是青的。
真没想到啊，我以为他也会和我一样，那天晚上发短信说得好好的，他说他也喜欢我，那么喜欢，所以，我才有勇气去香港找他，没想到，去了香港一切都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太可怕了，他居然让他太太来打我，说我是花痴，是神经病。
苏小染呓语着，几乎疯狂地说着，她问我，你说，我是神经病吗?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结局，段砚太过分了，他可以把她劝回来，不应该叫他太太去，他怎么能这样?
我拿起电话，想打给段砚。苏小染拦着我，不，不要打了，我早就伤透心了。
你骂我吧，她恳求我，沈丹青，你骂我吧，我太坏了，真的，你说，我怎么这么不要脸呢?最后，让人家撕下了脸，你说，我这种女人是不是太坏了?
她的脸紧紧地贴在我胸口上，我的衬衣湿了一大片，这个让我又爱又怜的女人啊，什么时候，你可以和我过稳妥的生活?
由于受了刺激，苏小染的神经一直不稳定，她常常会半夜里突然坐起来，然后惊叫着说，不要，不要打我——
那时，我会紧紧地抱着她，然后告诉她，亲爱的，我在，没有人会打你。
没有人再敢打她。
如果段砚再这么做，我会和他玩命。
虽然他做得有些过分，可我知道，段砚是为了我拒绝了苏小染，他何尝不喜欢苏小染?当年，他对宝莉的痴迷我也是知道的!虽然方式过分，可我知道，他给苏小染钱，他让她回来，都是为我。
春节过后，苏小染渐恢复回来，脸上又呈现出动人的神采，而且又继续美容逛街约白碧了，她们常常会在下午去逛街，晚上让我一起和她们吃饭。
我说过苏小染几次，不要和白碧在一起了，我知道白碧的心思，我怕伤着她，可苏小染并不在意，她说，白碧虽然心机重，可对她蛮好的。
我又提过结婚的事情，苏小染仍然反应一般。她抽着烟，涂着丹蔻，头也不抬，然后说，沈丹青，结了婚，未必有多好，你如果厌倦了，或者我如果厌倦了我们随时可以分手。
不，我说，我要和你好，一辈子，不分离，我从来没有想过分手。
她答我，这世上，本没有永恒的爱情，永恒的，只有风声水声和这些滴滴答答的时间。
太文艺了，我说你别这样和我咬文嚼字了，我就想和一个人白头到老。
她笑着，缠上来，你看你多老土，现在结婚多老土啊。
我吓她，如果你再不嫁给我，我就娶白碧了。
她看我一眼，你娶白碧?我才不信，这世界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只爱我一个人，不可能爱上第二个人，你信吗?在你的眼里，别的女人根本不存在，因为我从你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你看白碧时，就跟看一个大茶杯似的!
哎，我全让他看透了，这个妖精，知道我这么爱她还折磨我，而我折磨她的方式就是把她抱在怀里，一寸寸地亲遍，我爱听她叫，她说，女人叫床就是给男人最好的春药!
她的声音太性感了，我每次听到，浑身就会激动紧张。
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迷人啊，连她的声音都这样让人受不了。世界上的声音有千万种，只有听到她的声音，我才知道，什么叫绕梁三日，充满了诱惑，充满了磁性，有点婴儿娇喘的声音，却又似一条鱼，在游的过程中，自由地吐着泡泡，伸展着自己的身体，你叫我如何不爱她?
苏小染亦有可爱的时候，趴在床上，翻看时装杂志，然后指给我，沈丹青，你说我穿哪件好看?
我那时正打游戏，说，哪件都好看。
她嫌我态度不好，必定跑过来，拔掉游戏，让我专心地看。
她做饭，土豆泥放上芥末，说营养最好，逼我吃。一吃，我呛得流眼泪，她却说，干什么这么激动?真是没见过世面。
春天就在我们打打闹闹缠缠绵绵的过程中到来了。
南京的春天总是来得早，油菜花开了，杏花开了，梨花也开了，木棉树吐着棉絮一样的大花朵。我骑自行车带着苏小染去看花，南京城里的桃花是最好看的，她坐在我车前，回头看我，说我越来越像一个人，我说，谁?她答，徐志摩。
我哪里像他，他是书呆子，我是流氓。
徐志摩也是流氓，爱了一个又爱一个。
不，我说，他是情痴，他爱上的不是女人，而是爱情，爱上爱情和爱上一个人，是两回事的。
苏小染捏我的鼻子，沈丹青，你应该知道，你也是情痴，你知道吗?徐志摩知道陆小曼和翁瑞午有私情，陆和翁十分暧昧，一起抽大烟一起唱戏，台上风情万种台下眉来眼去，可徐却能和翁做了朋友，你说多奇怪，他们还居然三个人睡过一张床!
咣当，我的车倒了。
苏小染被摔了下来，我发了火，我不要听他们的烂事!我知道苏小染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指的是段砚，可我不是徐志摩，我也不要做他!
她的腿摔破了，可这次，她没有发火，而是问我，沈丹青，你没事吧?
这个小女子啊，有时乖得让人心疼，有时，却又让人这样的绝望。
没事，我说，上来，接着走吧。
桃花一片片地开着，苏小染站在中间，跑着跳着，我用数码相机给她照了好多张照片。镜头里的苏小染，那么妖媚那么青春，我想，如果她永远这样年轻多好啊，有丰满的身体纤滑的皮肤，有明亮的眼神和动人声音，那多么好啊。
风呼啦啦地刮着，春天的云在头上大朵大朵地流动着，我们在桃树下接着吻，苏小染的舌头是春天的小蛇，绿色的，游进我心里，游进我梦里，我说，这个春天，我一生难以忘记了。
给她拍照的时候，我感觉手有些微微地抖动，青春，永远是这样的美这样的好，我想起了宝莉，在开满油菜花的春天，她就是这样笑着，充满了活力，充满了青春的味道，可如今，她在哪里?

NO.20
春天真的来了。
爱情的春天也来了。
苏小染开始学着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有时，还穿着碎花围裙为我煲汤。我说行啊，变成贤妻良母了。虽然她少了很多妖媚气，可是，这样凡俗的温暖还是让我觉得无比幸福。
每天她等我吃饭，虽然炒菜水平还是一般，可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说过喜欢吃馄饨，她学了好几天，终于学会了。馄饨皮是她亲手做的，三鲜馅的馄饨好像一排排幸福的小白鸽子要飞，我看着她，鼻子一酸。这样的幸福，是我要的。
还喜欢她煲的汤，她说，我是妖精，快吸干你的血了，所以，我要给你煲汤喝。哎，这个女人，乖起来也真可爱死了。
白碧还是常常来找她，白碧现在找了一个房地产公司上班了，售楼小姐，卖出房子就有提成。她能言善道，而且人很聪明，听苏小染说，业绩不错。
就是，我说，为什么非要去陪着男人唱歌跳舞，干点什么不可以?我说这话的时候，苏小染的脸色就不好看，我马上收嘴，然后搂着她，五一我带你去丽江玩吧，听说那里不错。
我一直想带着苏小染去旅游，不跟旅行社，只有我们俩，我想，那应该是一个甜蜜之旅。
当然甜蜜了，苏小染说，白天旅游晚上做爱，一天至少做五次以上，然后腿软着去旅游；到时候腰都会软了，可心里还想要，谁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又被她说中了。
我真是欠了她的，只要跟她在一起，所有的激情会没完没了地溅出来，是的，是溅!这个词生动死了。我喜欢这种溅的感觉!
可这段时间生意太忙了，我接了一个三星级酒店的装修，可以赚一大笔，然后我准备给苏小染买房子换车，如果她想去欧洲，我就让她去，她想在北京买房子，我就给她买，总之，我要赚钱给她，没有钱，她会寂寞的，我了解她。
我对她说，好宝贝，等我忙过了这一段，等咱把这几百万搞到手，我们就去旅游度假，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段时间，我可能陪你少一点，但你一定要乖，没意思了就让白碧陪你玩。
我一边忙着生意一边哄着苏小染。苏小染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小女儿，她太孩子气，我总怕她翻了脸。因为她说，特别想一睁眼就看到我，然后让我总拉着她的手，有时候她真的很缠人，没完没了，睡觉也要把头搭在我的胳膊上，搞得我白天胳膊极疼。这个小女子啊，真是又妖又媚又孩子气!
于我而言，这个春天充满了粉红的气息，一切都欣欣向荣地发展着。事业、爱情，一切都一帆风顺，可以想象，如果这样下去，到了秋天，我和苏小染可能就结婚了。
白碧发短信给我的时候，我没有当回事。
这个春天开始的时候，白碧就开始给我发短信，开始是转来的段子，后来，一条条全是她写给我的。
沈丹青，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即使你和我偷着好都行，咱不让她知道，行吗?
这是最露骨的一条。我回她说，不可能的，白碧，你还是好好地售楼吧，总有好男人嫁的，买楼的男子中有好多优秀的，钻石王老五也有很多，你人长得漂亮，不愁嫁的。
可我只爱你，只爱你!白碧是个执著的女子，她一直发着这条短信，我只爱你。
我还是果断地拒绝了，这是缘分，不能强求的。
我以为白碧会冷静下来，没想到，她越来越过分，一天发近百条短信给我!我索性不再回了。她说，沈丹青，你给我回短信，如果你不回，我就去找苏小染，告诉她你和我上过床。
我恼羞成怒，我说你怎么这样，白碧，你这叫不要脸!
谁爱上了还要脸?你要脸吗?人家睡过八百次的女人你拿着当宝，人家跑了你还要，你要脸?
我不言语了，我说，你别胡来，这没有意思了。
白碧终于找上门来。
她坐在我的老板椅上，然后转着我的椅子，不停地玩弄着打火机，一次次地打着，火苗闪一下灭掉，闪一下，再灭掉。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说，你能不能理智点?
不能!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眼泪，沈丹青你知道你有多好吗?你知道你有多打动我吗?开始我根本没有在意你，可是后来，你对苏小染所有的一切我看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像你一样的男人了!沈丹青，我真的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吧，行吗?你看，我的要求多低，我没有让你放弃苏小染，你可以继续喜欢她，继续爱她，你可以娶她，可是，我让你也喜欢我，哪怕我们是地下情人，行吗?
她哽咽了，而我也很感动。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
因为，不是她不可爱，不是她不美丽，而是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一个人的心，根本不可能分成两半，只能是归一个人，即使碎了，也要碎到她的心里。
我摇了摇头，倒了一杯水给她，白碧，别多想了，你是个好姑娘，应该有更好的归宿，我的心，已经给了一个人，不可能给另一个人了。
我真的没希望了?她忽然变得很冷静。
我点了点头。
她哆嗦着手，点着烟，沈丹青，我将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也是最后一次向你求爱，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知道我伤害了她，可我无能为力。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一仰，我看到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沈丹青，你知道吗，我才是那种从最底层挣扎上来的女人，十五六岁被拐骗出来，家在山区，你信命吗?反正我是信的。把我拐走的人叫马林，他对我父母说到了大城市可以挣到很多钱，可我从坐上火车就知道，我没有回头路了。八年前马林对我说，丫头，出来就信命吧。那时我被他拉着进了火车，火车开往深圳，我心里充满了兴奋。别人管这叫拐卖，但我却觉得无比兴奋。十五岁的我，终于可以不再念书了，我要去那个被叫做深圳的花花世界。
到达深圳的第一天马林就睡了我。我嚷着疼。他说，第一次总会疼的，以后就会好的。我没再嚷，之后沉沉睡去了，第二天早晨我睁开眼看到马林买来了早餐，我吃了好多，我实在是饿了。那是我和马林吃过的最后一次饭，因为中午他把我卖给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打量我说，太瘦了，也没胸。我尽量使自己精神一点，然后挺了挺胸。马林说，她不错的，会来事，而且她有骨架了，吃点好的，肯定能长开。
叶燕燕就收了我，叶燕燕是洗头店的老板娘，又黑又胖，可她手下的女孩子个个美貌如花。后来的一天那个叫叶燕燕的女人告诉我，马林死了。马林是个人贩子，他拐卖了好多如我一样的少女，其中还杀了一个，因为那个女孩子不如我听话，所以，他被公安局抓起来后就没命了。
听到马林死的消息我居然没有报仇雪恨的念头。我想起他趴在我身上告诉我，第一次总会疼的，以后会好的。那时深圳的天空下着雨，我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前，穿着叶燕燕给我买的蕾丝胸衣，黑色、褛空，十分性感，我还是没有胸。叶燕燕说，再过两年还是没胸的话，就要给你去隆胸。
叶燕燕是开洗头房的，但我和其他几个女孩子都不会洗头。我们只会拿了洗发液放到男人头上去，一边揉搓一边问，你还需要不需要什么服务?如果他需要会带我走，我的收成和叶燕燕四六分成，她要六给我们四，很不公平。但叶燕燕会罩着我们，她表哥在公安局，扫黄打非的时候我们丽娜洗头房头照洗歌照唱，叶燕燕说，咱这是天上人间。
我跟着叶燕燕做了三年，那三年我一直说自己十八岁，其实我只有十六岁十七岁，但我会把自己画得很妖艳，女人一妖艳就显得老了。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真不像十八岁的，我把钱寄到老家，和她们说，我在一家公司做秘书。爹娘居然相信一个只上到初三的女孩子能在深圳做秘书。有一次春节我回家，乡亲们说，把我们的女儿也带出去做秘书吧，我挥挥手说，你以为秘书说做就能做的吗?
那时我就有想哭的冲动。可我只是想想，我妈说我从小就眼窝子太深，根本不会哭。有一次摔折了腿都没有哭。马林也说过我，你怎么不哭啊?因为他睡了所有被拐来的女孩子，那些女孩子都哭了，只有我没有哭。眼泪也是身外之物，它有什么作用?可以救我?所以，我不哭。
跟着林平是因为他看中了我的机灵。他来洗头，我不但和他聊天，他说生意上的事情我也跟着他说，请他放宽心，什么事都一样，车到山前必有路。林平的生意很大，房地产、娱乐业，还卖汽车，所以，叶燕燕说，谁要是让林平看中了，就等于发了。我就让林平看中了。他拍着我的手说，多大了?我说二十。我又撒了荒，我才十八，我故意要把自己说得大些，这样人家用起我来就放心了。跟我走吧，林平说，给我做老板娘，那个夜总会交给你行吗?你有一个股份，但必须和我一条心。行，我说，我这就跟你走。
我来到了南京，到南京的第二年，我真正二十岁这一年，我遇到了你。
然后，一切改变了。

NO.21
是的，一切改变了。
白碧缠上了我，只因为，我是第一个让她动心的男人!
她的故事让我十分伤感，如果每个女人都是一朵花，那么，白碧就是一朵还没有绽放就凋零的花，苏小染至少还爱过陈家驹，白碧没有过爱情，她对于我，只是她一个人的爱情。
那天她哭着走了，我站在楼道里，看着她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我倚着门站了半天，无限地惆怅着。
太惆怅了。这世上的爱情为什么这样阴差阳错?
白碧再也没有来过，而我忙着生意，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
不久以后，苏小染提出太郁闷了，要和白碧一起去旅行，去美国玩，我说，有什么好玩的，美国最没有意思了，等着我吧，我忙完这段就陪你去欧洲玩。
苏小染说你哪天能忙完啊，我们去玩些日子吧，她美国有个朋友，包吃包住，我用不着带多少钱，你把钱全投资在那个酒店装修上吧。
真乖，我夸她，居然会过日子了。
再拦着她，就真说不过去了，毕竟她天天一个人待着太闷了。她一直把白碧当成好朋友，白碧能陪她我也是高兴的，何况，我拒绝了白碧，总觉得欠她什么，这次，她们能一起去，说明她不计前嫌。
走之前，我给她们送行。我说，好好玩，早点回来。
苏小染说，没准，玩疯了就不回来了。
你敢。我打她的小脑袋。
我们在白碧面前打情骂俏，白碧很冷静地看着我们，不说一语。苏小染喝多了，非跑到我的腿上坐着，让我搂着她。我看了白碧一眼说，别闹了，你都多大了?
多大了也是你的宝贝。
你又不是我闺女。
我就是你闺女。
那就叫我爸爸吧。我放肆地说。
爸爸。苏小染居然真的叫了。
我们都呆了一下，我的心里却漫上了心疼，是的，她真的迷恋我了!我的苏小染，这个坏女孩子，她重新找到了爱情。
我们开着玩笑，白碧始终很冷漠，她的眼神散发出幽幽的一种东西，非常让人害怕。
送走她们之后，我疯狂地干了起来。趁热打铁，又接了几个活，我想，等苏小染回来，就先给她买辆车开。
她虚荣心很强，看到南京漂亮女孩子开车就说，她长得那么难看，还开那么好的车，不公平。
我就附和着她说，不公平，你开准比她好看。
那是。她很得意。
至少给她买个宝来开开吧。
这样想着，就很有动力，公司里十几个人看到我高兴也常常开我玩笑，说要在秋天吃我的喜糖。
好好，我说，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吃喜糖。
我怀着美好的希望等待着秋天的到来，好像每一天都是好日子。表哥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他说，看来，这次你是真的了，算了，看你这么执迷不悟，不劝你了，你呀，跟你妈一样。
如果心里装着一个人，如果想为她做什么，原来，真的很有动力。
我每天发短信给苏小染，叫她小宝宝，而她常常是每天汇报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如果她忙，她就给我发一个字，您。
当苏小染第一次发这个字给我的时候，我心里一酸。
历经千回百转，终于等待了这个字，你在我的心上。
那天，她说自己改名了。
我说，你叫什么了。
我叫亦心，以后，我叫亦心。
我开她玩笑，宝宝，你应该叫亦舒，然后也开始写畅销书。
我真叫亦心了，以后，你就叫我亦心吧。
好吧，我说。亦心，亲爱的亦心，千万别迷上别的男子，我知道你花痴，知道你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我希望我是你心里永远的爱人。
不会的啦，苏小染说，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叫亦心!
亦心，谁不明白，那是一个“恋”字!
这个聪明的小女子，她和我学会了抒情!
我习惯了看她的短信，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看苏小染的短信，回了短信，再去洗脸刷牙。洗着脸，我发短信，宝宝，我洗脸呢，我想你，洗完了我发短信，洗完了脸，还是想!
这个短信成了我们的经典，后来她总是发，干完什么什么，还是想!
我说你得交学费啊，她就说，早交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交的啊?
她调皮地说，我没交吗?都跟着师傅睡了。不是有句话吗，跟着师傅睡，什么都学的会。
小坏蛋，我骂她，坏死你了。
跟师傅学的。
我们就这样在短信上调着情，那时我觉得她就在我身边，一步也没有离开我，我把她的照片放大了，挂在屋子里，一进门我就招呼，宝贝，我回来了。
看美国纽约的天气预报成为我每天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然后我嘱咐苏小染穿什么衣服。有一天和表哥喝酒，我忽然说，快，快开电视，看天气预报!
表哥说，这孩子魔怔了，看天气预报干什么?
当我看到纽约的温度时，我发了短信给苏小染，明天下雨，多穿，别冻着。表哥说，你说你累不累啊，有这么爱人的吗?你简直要给全世界男人树立楷模了。我对表哥说，要爱就像个爱的样子，要不就别爱!
我知道，苏小染的心，正一寸寸地靠近着我，爱情上，没有铁石心肠的人，除了她真的一点不爱你。
与一个女人或一个男人有没有故事，在见面的十分钟之内就知道了，爱情如若初相见，我是那个懵懂的少年，而她是青涩的少女，应该多好，爱情好像搭公车，这一辆遇不到，下一辆遇到的，就是另外的一些人了。
而我和苏小染，恰恰在一辆车上遇到，用张爱玲的话说，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那么，好与坏，我都要走下去。
我与宝莉，算是两辆车上的人，曾经擦肩而过，再也没有上一辆车的机会。
我与青瓷，曾经在一辆车上待过，只是，她中途下了车，而且，是永远地下了车。
我与白碧，我在车上，她在车外，一直追着，车不停，她也没有停，她很累，我很心疼。
错过的车，永远不可能是爱情。
只有我和苏小染在一辆车上，车上有些挤，而且一路上有不同的风景，天气不好的时候，有狂风暴雨，有电闪雷鸣，可总算好日子来了。
苏小染走之前，我再次说了结婚的事情。她半是嗔怪半是应允地说，好吧，亲爱的，到时候就结婚吧，不过，结了婚，不要嫌我是黄脸婆，不要嫌我老，女人一结婚就有烂菜帮子的味道了，我可不想要烂菜帮子味道，整天围着个围裙给你炒菜，然后生两个孩子，腰粗得跟水桶似的，我可真的不愿意。
不会的!我说你是烂菜帮子们的评委!我从后面抱着她的细腰，我不但不会让你像烂菜帮子，还会让你永远是我的少女，到八十岁都是。
你知道吗，有一种女人，到老了都是妖精，比如张曼玉那样的，时光催人美，你知道吗你也是那种女人，你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多难看啊，跟灰姑娘似的，可你看看你现在，有谁不管你叫妖精?你是那种女人，即使到了四五十岁还是少女的那种!
我这番夸奖让苏小染美得冒泡了，她奖励我的是一个长长的湿吻，结果搞得我差点窒息，我说你简直越来越生猛了!
我就生猛，她很得意地晃起了小脑袋。
临走前一天晚上，她依依不舍地缠着我，问我是不是特别爱她。我说你问的基本上是一句废话。
我相当爱，很爱很爱。
我也是。她说。
我听了一惊。
这么长时间，她这是第一次说这种话，虽然没有直接说我爱你，可是她这句“我也是”非常难得了。
以前和陈家驹，是我一个人的爱情战争，后来遇到的男子，没有一个真心，而我和他们也不是真心。是从陈家驹开始恨男子，开始游戏人间，是从你开始，觉得要好好地对待人生和爱情，真的，沈丹青，你教会了我爱，原来，两个男女相爱可以这么好，以前的坏，原谅我，好么?
告诉我你和陈家驹的故事好吗?
不好，她说，说一次我就死一次，我不想再回忆。
好吧，我说，我随你。
说这些时，苏小染的话很轻很轻，月亮照进来，又大又红，非常温暖的美丽春夜。
她趴在我胸前，有湿湿的眼泪，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感觉自己眼里有咸咸的东西流了出来。历经了千回百转，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缠绵，眼泪混着眼泪，激情缠绕着激情。她说她是一条蛇，我说，好吧，那我是另一条蛇，当两条蛇尽情缠绵时，就是无限地缠绕，你绕着我，我绕着你。
光滑而冰凉的身体里，包裹着一颗滚烫的心，那是一颗胭脂心，红色的，里面有我一颗眼泪，纯粹透明，呈现出动人的爱情颜色，红，或者粉红，都是我喜欢的颜色，只因为，苏小染喜欢，她说，一看到粉红，就想到爱情。
那么，我和苏小染的爱情，一定是粉红的吧。
二十四小时，我们做了十二次，两个小时一次，如果没有爱情，拿枪逼着我也不行啊。我说，亲爱的，我成了你的药渣了。
她趴在我的身上说，哼，就要让你当我的药渣!
我的爱情，是这南京的春天，站在春天的枝头，招摇着，一片片，全是春暖花开的气象。
镜子里的我，精神焕发，有如少年，这一年，我二十七岁。

NO.22
苏小染和白碧去了美国，期间不停地发短信打电话，我的生意也忙得不错，日子有条不紊地向前走着，最美丽的日子似乎到来了。
南京的夏天来得早，还刚刚觉得春天来，夏天就也来了。
天一下子热了，记得苏小染和白碧不过走了二十几天的样子。
我与表哥喝完了酒，回来后打电话给苏小染。
关机。居然关了机。
这是极少有的现象，因为我嘱咐她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事的话我可以一下子找到她，她也答应了我。前几天还很缠绵，至少我以为，我们是一对你恩我爱的情侣了。
我打了很多次，一直关机。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的梦乱七八糟，我梦到苏小染被一堆人围着，好多人看她的笑话，她的裙子上有血，那么多人在看着她。
苏小染，我叫她，你怎么了?
我很着急，想冲进人群，结果发现根本就于事无补，人太多了，好多人拦着我，有白碧，有我表哥，居然还有宝莉。
是的，居然还有宝莉。
我说宝莉你怎么在这里呢?你不是走了好多年了吗?
她嫣然一笑，其实我一直在这里啊。
顾不得和她说话，我想冲进去救苏小染，结果还是冲不进去，我急得快哭了，苏小染在里面喊，沈丹青，救我，救我!
我想说话，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我想跑，却发现迈不开步，我急死了，一边喊苏小染一边往里冲，结果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掉在了地上。
这是第一次我从床上掉下来。
被子完整地在床上，人掉了下来。
我心里一惊，苏小染出事了?
暗中去摸手机，发现上面有一条短信，是凌晨发来的，沈丹青，我们还要再玩一些日子，不要着急。
她没有说为什么要关手机?但这条短信让我踏实了许多，她手机可能没电了，充了电然后发了短信给我，或许她玩得太高兴乐不思蜀了，总之，她应该没事的。
我再也没睡着，想着刚才那个梦，身上的冷汗还没有下去。我去卫生间冲了一个澡，镜子上面有一行字，是苏小染临走时留下的，那一夜缠绵之后，她在镜子上写道：丹青，我爱你。
用口红写的，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我笑话苏小染，人长得这么好看，字写得这样难看。她要擦去，我从后面抱住她，千万别，亲爱的，这是一字千金啊，你是第一次说爱，虽然写在镜子上是镜中花，可我高兴得冒泡了。
她翻身扑入我怀中，用手一下下地掐着我的腰，沈丹青，你只和我一个人好，别看别的女人。
这句话让我很兴奋很心酸，第一次，她居然吃我的醋了。一个女孩子只有吃醋了才是有了爱情啊。
她缠着我说，我走了，不许和公司女同事打情骂俏，不许看漂亮的女孩子，不许给别的女孩子发短信，不许……
我亲了她一下说，别这么多不许了，全世界就你一个女的了!放心吧，我趴在她耳朵边说，就是七仙女全下凡，排着队来勾引我我都不上钩，我的心里只有你，不会有别的女人。别的女孩子在我这里就是一中性人，根本不带有女性色彩。
那宝莉呢?她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笑了，说，苏小染，那是我曾经年少的梦，仅此而已，和我们的感情来比，它多么苍白。宝莉至今不知道我喜欢过她，虽然我为她蹲过监狱，她只知道我和马修为争吵什么打了起来，虽然知道和她有关，可她不知道我为她快发了疯。何况，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爱情，没有互动，而你就不同，想想从认识到现在，我们之间发生了多少事情，如果爱情是一棵树，它已经变成了两棵三棵，早早晚晚，它会是一片爱的森林!
听了我的话，苏小染打了我一下脑壳，真不愧是艺术系的学生，打比方都这么生动，我明白啦，就是砸断了骨头连着筋，对吗?
真聪明。我夸她。
看着镜子上的字，那一幕还在脑海里，人却跑到美国去了，我越来越想苏小染，恨不得她一下子就回来。
天亮了，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让我惊讶的是，依然关机。我多想告诉她注意一点，因为我做的梦特别不好，她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我开始心神恍惚，虽然她说了要再玩些天，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关什么机啊。
整整一天，我都一直在打电话，不停地打，可惜的是，电话一直没有通。
夜晚来临时，我的世界都快乱了。表哥约了几个老板去吃饭，我说我有事，不去了。表哥说，不会又是苏小染吧?你们还有完没完?不是出去玩了吗，不是要结婚吗?又闹什么闹?
我推脱了半天，说真是有别的事，然后我开车回家，专门等苏小染的电话。
为了怕她来电话我听不到，洗澡时我把手机放在洗衣机上，但是，电话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吃了一袋方便面，我随意地调着台，根本看不下去，总是清代戏，没完没了，你恩我怨，爱恨情仇。到什么时候都没有完的清代剧，拯救了多少中国人啊，如果没有清代，得多少人没事干?至少一大批明星蹦不出来，至少很多人不知道清代发生了这么多乱事。从前苏小染总是停留在这些戏上，不厌其烦地看，如今那个看电视剧的人去了美国，并且还关了机，没了音讯。
终于感到无聊，我跑到床上，开始给苏小染发短信。
一条又一条，全是焦急，你在哪里?给我回个短信!你在干什么?很忙吗?为什么关机?你知道我在等你的电话吗?你知道我快急死了吗?
……
二十四小时，我的手机开着，一直开着，我睡得很浅，只要有短信提示音我会马上就跳起来，可是，到天亮的时候，没有一条短信来过。
中间醒来的时候我就会打苏小染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凌晨三四点的样子，我点了一支烟。
我有不好的预感，苏小染，出事了。
她不会无缘无故关机的。
我等不到天亮了，找到白碧所在的公司，有人值班，我问了白碧的手机，他们说，可能她会换号，因为临走时她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辞职了，把薪水全算清了。
这个消息于我而言是晴天霹雳。
我怎么会弱智到这种程度?以为白碧说带苏小染出去散心是真的，以为她那里真有一个特别铁的朋友!太可笑了，是的，简直太可笑了。
我疯狂地打着她们两个人的手机，关机，关机，关机!
天啊，我应该怎么办?
天亮了，我的胡子长了出来，顾不得刮胡子，我冲向白碧曾经工作过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去找她的老总。
老总说，她说好了要辞职，并且说，要干一件特别大的事情，而且，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瓜葛，我付清了她所有的薪水。
你和她?老总很暧昧地看着我，不至于是情人吧?
不，我摇头，心里充满了绝望，是的，白碧拐走了苏小染!她要报复我，我终于明白她从我办公室走时的眼神了，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她不会让苏小染得到，她嫉妒苏小染，她一定会毁掉苏小染的。
公司里来了电话，说有工程图等我去看。我挂了电话，关了手机，茫然地走在南京的夏天里，这个夏天，为什么这么凉这么凉?
坐在法国梧桐树下，我打电话给表哥，哥，我说，你救救我。
怎么了?表哥说，我真受不了你这个样子。
我要去美国，我要去找苏小染。
表哥说，她不是去旅游了吗，过一阵子就会回来的，你放心吧。
不，我说，她不会再回来了，我必须去美国找她，就是大海捞针，我也要把她捞回来!
你疯了?表哥在电话中骂道，真是个疯子，不疯魔不成活!
我去办护照，办各式各样的手续，一边办一边打电话，我多想电话打通了，然后苏小染的声音像小麻雀一样跳出来，沈丹青，是我，是我啊，想我了吗?
如果能再听到她的声音，我会发狂!
可手机一直安静地在我的口袋里，贴着我的心脏，我把它设置成了铃声和振动两种，如果有一种就可以让我知道了。可是，它们一直这样安静，好像一只睡着了兔子，而以前，它几乎每隔十分钟就一动，偶尔，这个坏宝贝还发给我一条条黄色的短信让我看。
知道我喜欢看足球，她发了一条关于中国足球的——中国足球队原是伟哥代言人，因为他们能保持九十分不射，后改为避孕套代言人，因为射多少次也射不进去，现又改成避孕药代言人，因为射进去多少都没用!看完之后我骂她，越来越色，她回，就要色，将与沈丹青同志的色进行到底。
但现在，它静静地挨着我的心脏，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掏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喜欢的诺基亚手机。因为她喜欢，她说，发短信最快的机型就是诺基亚，因为这句话，我再也没有用过别的牌子的机子。
我成了神经病，得了强迫症，每过五分钟就要掏出手机来看一看。这个只给苏小染用的机子上，保留着她发给我的所有短信，即使只有一个字，是，我也没有舍得删去。
因为那个是，是回答我的。
我问她，是不是我偷了走了你的心?
她回答：是。

NO.23
我彻底崩溃了。
整整一个月，我再也没有苏小染的消息。她好像从人间蒸发了，而唯一的线索白碧也彻底消失，我根本不知道白碧是哪里人，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何方。
但我有一种预感，苏小染出事了。
之前她们说去美国我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后来苏小染发短信告诉我，她们在拉斯维加斯，我便更担心，在那个大赌城，什么人没有啊。苏小染没有带多少钱，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在我还很疑惑时，信息忽然就没有了。
南京的夏天这么热，我发了疯一样打探着一切消息，可半个月过去了，我一无所获。
公司彻底不去了，我交给了副手，表哥说我又成了疯狗，是的，我又疯了。
从前我是一条温顺的狗，但现在，我成了疯狗!
谁看到我都说我没人样子了。
憔悴，带着万分的疲惫，我每天处在极度紧张又极度空虚的状态中，神经质地看手机，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我胡子拉楂，眼睛深陷，看着就像是从监狱里刚出来的犯人一样，想当年，我在监狱里无非就是如此模样吧?
有很多时候，我忘记了吃饭喝水。当我在大街上奔走时，我不知道累，我只知道，苏小染丢了，她去了美国，她没有消息了。
我中暑了，倒在路边。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快看，这个人中暑了。
然后有人说，打120吧。
我睁不开眼，眼前一片黑，到处是人的影子在晃动，我的父亲母亲跑了出来，他们叫我的小名，青儿，青儿。
我问他们，你们看到苏小染了吗?
他们摇着头，我们没有看到她，她不是去了美国了吗?
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我想叫，却发不出声音，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睁不开。
沈丹青沈丹青，我听到有人在叫我。是表哥。
还有几个人在说话。他虚脱了，有人说，又瘦又干，在太阳底下晒着，中暑了。得让他加强营养了，不然，还容易中暑。
谢谢你，大夫。表哥说。
我沉沉地睡去了，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我看到外面阴天了，我挂着吊瓶正在输液，表哥和表嫂在床前站着。表哥说，睡得真香啊，你表嫂煲了粥，来，喝一点。
哥，我说，要下雨了，真好，你说，美国也会下雨吗?
魔怔。表哥骂我。
哥，我说，我要去美国，你去给我找朋友也好亲戚也好，我要让他们给我当担保，我要去美国，半年的那种，就当我去探亲，我要去找苏小染。
表哥叹息了一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爱恨情仇。我知道他是生气我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到了美国就能找到苏小染吗?美国那么大，我到哪里去寻找?
可我说，我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走到黑，还要往更黑里走。
这是一个诗人说的，说得多好啊，走到黑，还要往更黑里走。
撞了南墙我也不会回头。
我跟苏小染说过，这一辈子，我认定了你了，好也罢坏也罢，让我就是那枝藤，缠绕着你吧。人都说女子是藤，但男人成了藤，这条藤会更缠人。
我出了院，接下来的若干天，我每天奔波着，为去美国做各种准备，表哥为了我联络了他极铁的一个哥们，从前在北京搞房地产的，后来去了美国，现在纽约，他说，让他担保吧，应该没有问题。
去办签证时，我一直担心会被拒签，办理签证的是一个女孩子，我就那样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苏小染说过，我的眼睛具有很强的杀伤力，任何女孩子都难以抵挡，我用我的眼神杀死了她的疑惑，她看了我几眼，然后盖上了章。
我拿到了去美国的通行证。
为了让自己能够坚持到能找到苏小染，我疯了似的吃东西，不爱吃也吃，吃高脂肪高蛋白的东西，猪肝牛奶，凡是能增强体质的我一直都在狂吃。
苏小染，你知道我在找你吗，你知道我快疯了吗?无数次，我这样的自言自语着。
没了苏小染，我做什么也没有兴趣了，整个世界已经崩溃了。
公司给了表哥，我让他继续做我没有做完的项目，他给我了两百万，我知道，我的公司不值这么多钱，可我需要钱，我要去找人，而且是踏遍万水千山去找人。
这是我第一次出国，我没有出国的经验，更不会几句英语，大学里学的那几天英语对于我来说简直等于零，一切重新开始，我在一个月内把《新概念英语》和《旅游英语》重新温习了一遍，我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学习英语，我说得最好的一句是：你见到过一个叫苏小染的女孩子吗?
秋天来了时，我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空中小姐有迷人的微笑，飞机上有可口的饭菜，如果身边有苏小染，我一定会很贫嘴，但现在我怅然若失。
我的身边，是一对去美国探望儿子的老人，到了纽约，就有人接他们了。他们向我炫耀着儿子一家的照片，儿子是在哈佛读的博士，儿媳妇也到了美国，孩子长得很漂亮。他们说，美国真是不错，可我们还是喜欢南京，哎，要不是想孙子，才不会去呢。
那张照片我看了好久，我哽咽着递给他们，说谢谢。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如果是我，我应该有多幸福。
父母还活着，那么恩爱，满头白发去照看孙子，儿子媳妇在国外，一脸甜蜜地笑着，中间是可爱的小孙子。多么凡俗的幸福，在我，却是这样的难得。
中途，飞机遇上了气流，在猛然的颠簸中，所有人都尖叫着，只有我和老人安静地坐着。
生死由天啊——他们已花甲，而我已心碎。
这就是不尖叫的主要理由。
如果生是这样的生，那还不如让一切毁灭吧。
如果留在世上我可以说一句话，那最后一句只能是：苏小染，我爱你。
十几个小时之后，飞机降落了，我心里不安，到底，我能找到苏小染吗?走出纽约机场，我看到有人举着我的名字，是一个高大的黑人，上面写着：沈丹青。
我走过去，用极简单的英语问着好，他给我看了表哥朋友的照片，然后比划着。我没想到他会派一个外国人来接我，我以为他会亲自来，表哥说得千好万好，到这里来第一天，我就蒙了。
他开车，拉着我往沈力家去，沈力，就是表哥当年在北京的朋友，也是我的担保人。
纽约逐渐呈现在我面前，大而空阔，深邃，霸道。空气中传来陌生的钢铁气味，到处是高楼，我好像在森林中行走，完全搞不清方向了。
陈，黑人叫着我，来，吃口香糖。
他递给我一片口香糖，我看到他的大嘴不停地咀嚼着，牙齿极白。他的肌肉太发达了，以至于我感到在他身边好像一只蚂蚁一样。他足有一米九，一边吃口香糖一边唱着英文歌，我听不出来是什么，可我知道，他很快乐。
我的忧郁一直延伸到了纽约。
之前虽然想过沈力家的别墅有多豪华，可到了我还是惊呆了。
中国人真是太有钱了，在纽约有这样的房子简直不可思议。
门铃响了，一个中国老太太的脸露了出来，她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一张嘴，地道的安徽口音，我想，这大概是他们家的保姆。
是沈丹青吧，快来，等你半天了。
来之前，表哥把我的照片给了沈力，想必全家人是看过了的。那是我在A大的照片，在一片樱花树下，我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用表哥的话说，年轻的时候也不算难看的男人。
客厅显然是欧式的，到处挂着中世纪的一些画，我看了看，好多是雁品。但即使是雁品，我也知道价格不菲，和表哥比起来，沈力显然是另一个档次的。表哥还在国内发展，看人家，早搞到国外来了。
我没有想到沈力快五十岁了，还很年轻，也很有朝气，出来时脚步极重，哈哈笑着，接着电话出来的。
他说完电话才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来了?
我哦了一声。
之后他又接电话，我完全被冷落在了一边，好像是个局外人。
对，我是局外人。
在这中间，进来了一个女孩子，很洋化，穿着中性的衣服，一头短发，染得棕红，用英语对老太太吩咐着什么，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上楼去了。
老太太说，沈总的宝贝千金，三岁就来美国了，不怎么会说中国话，娇惯得不得了。
我又哦了一声。
沈力终于接完了电话，你是沈丹青?
对，我说，我是沈丹青。
来找人?
对，来找人。
哦，他说，找吧，你可以常常来这里，反正家里人不多，不过，我不希望你给我添什么麻烦，懂吗?美国这个地方，屁大的事都是事，和咱中国不一样，我希望到时你能安安全全地离开，明白吗?
明白，我说，我知道的。
其实我心里在骂，孙子，才他妈出来几年，就这副操性?谁不知道你爹就是一个瓦匠出身?还真把自己当贵族了?呸。
可我现在用得着人家，我递上中华烟，献媚地说，老没抽国内的烟了吧?我的事，还要麻烦你，请你帮忙打听一下，这个叫苏小染的，还有一个叫白碧的，她们是几个月前来美国的，然后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看了看照片，听了我的介绍，然后说，这两个漂亮姑娘，还用找?也许早就嫁人了，中国女孩子俗得很，一到美国就不想走了，然后嫁人办绿卡，在美国待一辈子，你还找?哪个是你女朋友?
我指了指苏小染，他说，挺好看的，就是看着哪里不对，好像哪里见过。
哪里见过?我心里一惊?真的吗?你再仔细想想。
他想了好久，摇了摇头，说，可能记错了，不过，我会帮你留意的。
说到这，他冲楼上叫了一声，格格，来，我给你介绍咱中国来的客人。

NO.24
格格?
这个富有中国传统的名字让我觉得很是亲切，想必他们家也是清朝戏看多了吧?这个沈力的掌上明珠三岁就随着母亲来了美国，后来母亲红杏出墙，嫁了一个加拿大人，走了。
虽然沈力在北京也没有闲着，可他并没有想离婚啊。一气之下，沈力来了美国，并且没有再娶，可他身边不缺女人，世界各国的女人都有，可沈力说，都是玩了，谁还认真啊。
他认真对待的只有一个女人了，那就他的女儿格格。
格格下来了，换了一件看着淑女些的衣服，不过，她的嬉皮风格照样浓烈，她歪着头看着我，你叫什么?
很蹩脚的中文。
沈丹青，我说，我叫沈丹青。
难听，她说，有好玩的东西吗?中国好玩吗?
反正比美国好玩。
这个十九岁的洋娃娃，早就异化了的。她有黄红色的短卷发，在客厅里招摇似一朵太阳花。细细的小腰只有一尺七吧，黑色的短裙，艳红的披肩上有埃及的几何图案。她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啊，书生，你面若桃花色，是不是要犯桃花?
她居然还懂得犯桃花。
沈力说她，不要和客人闹。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我想起自己的十九岁，也是这样吗?我忘记了，我十九岁那时是迷恋宝莉的。
她说话时中英文混杂着，语速很快。看了照片之后她说，你在寻人?太好玩了。她转过脸去，爹地，我要加入这个组织队伍。
完全的逻辑混乱，我说什么组织队伍?
她说，寻人啊，我要和你一起寻人，太好玩了。
于我而言，这是件多么难过的事情，甚至有多少艰苦卓绝还在等待着我，在她，却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不不，我说格格，这是我的私人事情，我不希望你掺和进来。
我要去，她脾气来了，我要去和你一起寻人，这和破案一样，我一定要去。
沈力看着我，她对美国比较熟，要不，你让她去吧，再说，她也闷，一天就知道和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哎，中国的传统全让她丢光了，她根本不知道孔子是谁。
知道他们是谁有什么用?她嚷着，你真让我感觉到恐怖，我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了，太无聊了，太郁闷了，到处都没有空气。
好好好，沈力说，一切依你。
在格格走了以后，沈力贴在我耳边说，算帮我个忙，让她带你去找吧，费用的事，我可以替你分担些，你要知道，美国这个地方花费很大的，虽然遍地是黄金，也要看你是不是有能耐捡起来。
刚来美国就让我蒙了，天上掉下个格格来，而且还非要跟着我去寻人。
这什么烂事啊。
可我那天睡得很香，时差是第二天才倒过来的，我一睁眼，看到雕花的窗户，还有很大的白白的床，我才明白过来，我在美国了。
可是亲爱的苏小染，你在哪里?
不过想想，也多亏有格格，否则我初到美国两眼摸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着手找人。她说，先把照片印几千张，然后再放网上。她同学多，哪怕有一个人见过她们，就能找到。
天意吧，多出来一个女孩子帮助我，我说正好我英语不行，你就兼职当翻译吧。
Ok。她说，一定当好翻译。
她天性中是个男孩儿样，很调皮，常常开我玩笑。但我哪有心思开玩笑，我只想快点找到苏小染，我要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纽约太大了，我顾不得欣赏这里的风景，每天和格格奔波着，她去了好多电台，然后再去找同学帮忙，把照片放在网上，我感激她替我做的这一切。她说，你不觉得好玩吗，你的恋人失踪了，你居然坐飞机来美国找她，如果是我，绝对不会找的，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我说，傻格格，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爱情。她眨着眼睛看着我，反正我觉得你特别傻，好像我爹说的那种一根筋。
就算是吧，我说，爱上一个人，就得犯一根筋。
还有哪些线索?她问我，我们要挖空心思地找她们，把美国找个遍!我说你居然还会用“挖空心思”这个词，真是不赖。
拉斯维加斯，我说，她们去过那里。
好，咱明天就去拉斯维加斯!
当然，我没有让他们出费用，这已经够麻烦他们的了，还好，格格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件有意思的事来做，不然，我自己可能真的头很大。
所有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是第一次，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到纽约，第一次到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这个世界上最著名的赌城如此繁华如此美丽，我被震撼了!一个念头闪了出来，难道苏小染来赌过吗?她受得了这种诱惑吗?如果受不了，她会赌吗?拉斯维加斯太具有诱惑力了。
当晚，我走进了那些赌场。
格格说，她和她爹地来过这，非常好玩。
她去赌了一个小时，结果，八千美元转眼就没有了。我劝她说，算了，你别玩了，别忘了，你是和我来找人的。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我们往旅馆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有人抢格格的包，是一个高大的黑人!
格格嚷着，用英语骂着，我冲了上去，和黑人打起来。格格说，沈丹青，不要了，算了，你打不过他的。
我不能让跟着我的女人受委屈。
拼了命，我和高大的黑人打着，他打得我鼻孔流了血，打得我再也起不来了，可我使劲抱着那个包，那个格格天天背着的包包，我知道，它很昂贵。
不，即使它不昂贵，我也要抢回来，只因为，格格是跟着我出来的，我怎么能让人抢了她的包?
看我满脸是血，格格吓坏了，她说我傻，包里不就是钱吗?反正她家里有的是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解释着。
真是一根筋。
回了酒店，找酒店的大夫包扎了伤口，格格看着我，你真勇敢，跟我在一起的男孩儿，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跑的，你为什么不跑?
我是男人啊，我说，男人怎么能临阵跑掉?
她过来看我的伤，我说，没事，小的时候我打的架比这惨多了。
晚上，她请我吃饭，说是为我压惊。
我说行啊，你还知道压惊。
在酒店的五楼餐厅，我没有忘记寻找苏小染，把照片递给服务生看，问她们是否见过这个女孩子。
苏小染应该很好记的，不仅仅是她漂亮，她还有一种特别另类的气质，即使一堆漂亮姑娘站在那里，她也总是最让人心动的那个。
那天晚上，我找到了线索，虽然只是一点点!
那个服务生说，这个女孩子，我见过的，她在我们这吃过饭!
啊!我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是的，她很肯定地说，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孩子，比她矮一点，因为，那个女孩子穿的裙子很漂亮，所以，我一下就记住了她!
这就是说，苏小染真的来过这里，而且，还在我所在的这个饭店吃过饭!
我兴奋地问着，但是线索仅此而已。没人知道后来她们去了哪里!但因为有这一点线索，我觉得拉斯维加斯如此温暖!我追在服务生的后边，想打听到更多，格格和我一起问着，她得当翻译啊，最后，服务生尖叫着，以为遇到了歹徒了。我的样子太恐怖了，缠着绷带，还着急赤白脸的样子，我是心急如焚啊。
哎，苏小染，你难道要折磨死我啊。
万里寻恋人，可是，我的恋人，你在哪里?
格格陪我在拉斯维加斯待了一周，最后，悻悻地离开。这个地方，苏小染肯定是来过，可是，她之后又去了哪里呢?
格格一直在鼓励我，一定会找到的，工夫不会耽误有心人。
我说，不是耽误，是辜负!
我的心都快东一块西一块了，这几个月，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
回了纽约之后，格格开车带我去到处逛，我好像失魂的人，见了人就问，看到过这个女孩子吗?
苏小染的照片快让我磨破了，她站在南京的法国梧桐树下，一脸的坏样子，似笑非笑，正是我最喜欢的那种样子!这张照片，是我从她相册中千挑万选找出来的，春天的南京，她一袭白裙，白衣胜雪，人比花娇!
每天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一通，我不知哪里有苏小染的信息，但凡闻到一点味道，我就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在和格格把美国很多州转了一遍之后，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也许她可以帮我?苏小染临走之前我曾经和她说过，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可以去找她，看，我都忙晕了，我怎么会把她忘记了呢?
叶凡渔。
小宽的姐姐。
曾经，她供给我们好多钱花，我留有她的地址，她在美国的华盛顿，小宽死后，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时间联系，可后来渐渐失去了联系。我把叶凡渔的电话和地址给过苏小染，她说，恐怕没什么用吧，但还是收了起来。
对，这是个巨大的发现，至少，她可以帮上我啊。
我赶紧打她电话，对方却告诉我，我打错了。
看来，她换了电话。
我准备去华盛顿，格格说，去吧，不要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这个受美国文化熏染的女孩子对我的执著已经不再嘲讽，她说，你这样的傻瓜，是顶级的傻瓜，很让人感动的傻瓜，这个世界上快绝种的情痴!
她决定陪我去华盛顿。

NO.25
是的，我不想放过一点线索。
这是我多年后第一次见到小宽的姐姐。确切点说，也应该是我的姐姐，如果没有她，我可能读不完大学。
她正在修剪花园，背影修长美丽，穿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子，带流苏的上衣。
叶姐姐，我喊她。这一声喊差点让我掉眼泪，多少年了，我想象着她的样子，一定和小宽一样漂亮，一定也是那样让人难以忘怀。她转过脸来，我看到一张类似张曼玉的小脸，脸上很祥和。我说，我是沈丹青。
沈丹青，小宽的哥哥。
对，我说，是的，我是小宽的哥。
来，里面请。
我跟随她来到凉亭坐下，她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情，这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她会拥抱着我哭，因为我，她可能想起死去的弟弟来。
可她没有。
她端出两杯咖啡，然后说，沈丹青，你移居美国了?
不，我解释，我来找我的女友，她来美国之后，就和我失去联系了，我曾给过她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不知道她是否联系过您?她叫苏小染。
是的，她联系过。
啊?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什么时候?您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看我如此激动，格格按下我，你听姐姐说完。
叶凡渔平静地看着我，我只接了一半电话就断了，她说是你的女友，她说她想和我借些钱，我还没有说话，电话就断了，再打过去，没人接了。
再打，就关机了。
就是这情况，我当时正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下，不仅生意滑坡，感情也出现了问题，正闹离婚，所以，也就没有在意，但是，我是接到过这样的一个电话的，我以为你也在美国，根本就没放心上，如果你不来，我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了。
我的天!苏小染就这样错失了一个机会。
她肯定是出事了!
不然，她绝对不会给叶凡渔打电话，不到万不得已，谁会给未谋过面的人打电话?
她没钱了，为什么不回国?为什么还要打电话借钱?为什么?
所有的疑问更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苏小染出事了，她真的出事了。
我更慌了。
叶凡渔说，别慌，总有办法找到的，你可以报警，美国的警方很完善的，或许他们可以帮你。
是的，我一直想通过个人的努力找到苏小染，我一直觉得她在哪里等我，我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但是，叶姐姐说得对，我应该找警察，或许她真有事，如果真和警察有联系，那么可真的不是小事了!
那天晚上叶凡渔请我吃的饭，地道的家乡小炒，我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菜了，可我却没什么胃口，忧心忡忡。叶姐姐没有对我的寻找做出任何评判，也许小宽的朋友就应该是这我种人吧，重情重义，不到黄河不死心，爱上一个人，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
我没有提感谢叶姐姐过去帮我的事，感觉很俗，我看得出来，叶凡渔话不多，也是愿意把话放在心里的人。
有些话说出来就俗了。
这些，格格永远不会懂的。
走的时候，叶姐姐叫我，沈丹青，等一下。
我以为掉了什么东西。
她慢慢走过来，然后抱了我一下，小弟，问段砚好，希望你们过得都好。
我以为自己会平静地离开，这声小弟，到底让我落泪了。这个四十岁的女人，已经把喜怒哀乐不再挂在脸上，她的心，已经是深山谷底，闯荡美国这么多年，从白手起家到今天如此成功，哪个在美国的成功华人不是一部血泪史?
格格不理解地说，她怎么对你这么好?
我说，格格，你永远不会理解七十年代出生的人，他们和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最主要的区别是，他们还有一颗激情的炽热的心，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对生活充满了憎恨，可大多数时候，他们对生命爱情和生活充满了无比热爱!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热爱!
格格两眼放光地注视着我，我的到来，令她的世界改变了很多，至少她不再那么疯疯癫癫，不再蔑视一切，不再冷漠地对待这个世界了。
到纽约之后，我们去了警察局。
当打出苏小染的名字后，警察局的电脑上出了一系列信息!
苏小染果然出事了!
格格给我翻译着，苏小染曾经被警察局逮捕过，因为吸毒!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白碧，已经死了!
吸毒?死了?
这消息于我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怎么会，苏小染怎么会吸毒，她怎么会吸毒?可事实是，她正因为吸毒被牵扯进一个案子里，那个案子涉及杀人贩毒，白碧最后在枪战中死掉，而苏小染因为不知情，只是被害者，所以，她于三个月前被遣送回国!
天啊!
这么说，苏小染早就回国了?
就是说，在我来美国之前，她就回国了?
只是，她没有来找我，她一个人躲了起来，她是没有脸见我了?可是我却千里万里跑到了美国来，只为寻她!
是的，格格确切地说，她回国了。
格格，我冷静地说，给我买回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
白碧带她出来，引诱她吸毒，她没了钱，找过叶凡渔，她吸毒了，无法自拔，最后，经历了种种苦难，她回国了，被遣送回国了。
她没有找我，任凭我发了疯，是的，她想从我的世界逃开了。
她是一个有毒的人，她不愿意把我拖进去，人人都知道，吸毒意味着什么。
回到沈力家，我提出了辞别。
那天，沈力早早就回了家，带我去唐人街吃饭。我以为他给我送行，我们喝的是茅台酒，没想到，茅台酒在美国到处都是。来到唐人街，我才恍惚又回到国内，到处是说中国话的人，招牌是那些中国字，吆喝声也是地道的方言。
我说，麻烦您和格格这么多日子，真是过意不去，我买了一对玉镯送给格格，并且，亲自给您画了一张画。我想，这份感激，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奇怪的是那天格格没有来。
沈力看了看我，小伙子，我得和你谈件事。
您请说。
你能留下来吗?
留下来?我说，我得回国，我的女友回国了。
我都听说了，我认为，那样的女孩子不值得你爱，我想请你留下来，一来是小女格格的意思，二来我身边也缺少个帮手，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说这怎么可能?
格格很喜欢你!她是真的喜欢你，昨天晚上，她和我说了一夜，她说就是你了，难得你这样的好男人，而且，你身上有一种迷人的气质，她对你一见钟情了，不然，不会跟着你在美国到处走。
啊?我说，不会吧?她这么小，才十九岁，哪会啊，她那么前卫时尚，而且美国长大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我这种有点冒傻气的人呢。
沈力看了我一眼，沈丹青啊，你忘记了，她流的是中国人的血啊。皮换了，瓤没换啊。
我很恐慌，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一直当她是个洋娃娃，甚至可以说，觉得她是个有点野蛮的小妹妹，从来没有想到她会喜欢我，因为她和我的差异简直太大了，我所经历的东西她怎么会懂呢。
不不，我拒绝着，沈总，这是不可能的，我有心上人，这是其一，再有，格格只是一时冲动，她只是把我当成有意思的事情了，你不能太认真的。
不，沈力说，我看她这次很认真了，她从十六岁就交男朋友，跟我说的话都是“我玩呢”，可这次，她说的是，爹地，我爱这个人。
我拿着酒杯的手有些哆嗦，我喝了一大口酒，坚定了快走的决心，是的，我要快点离开，不能带给这家人一点伤害。
晚上，我和沈力喝醉了回去，刚上楼，我就遇到了格格。
她拦着我，带我到阳台上。
她也喝多了，跑到露台上去吹冷风，我站在她的后面，她反身抱住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可以改的，我可以的，如果你喜欢我变成贤惠女子，我真的可以的……她喃喃自语，说着说着泪如雨下，我去擦她的眼泪，越擦越多，到最后，自己也伤感起来，眼泪与眼泪混在一起，也就是在那一刻吧，我认同了沈力的话，中国女子，皮换了，瓤还是一样的。
格格，我叫着她，对不起，我们生不逢时，有一首诗你听过没有，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但愿有来生，与君同时生，日日与君好。
我念完这首诗，格格已经泪流满面。
沈丹青，你不会忘记我吧?不会觉得我太自作多情吧?
当然不会，我说，傻丫头，以后，多学点中文，到了国内，给哥哥打电话，那是咱的家，到时候，我给你当导游了，一定请你玩个够。
她趴到我肩上，眼泪湿了我的衣衫。哎，这人生，长的是磨难，短的是欢颜，缘分就是这样，应该来的时候不来，不来的时候，总是如烟花绽放，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半夜，我感觉有人进了我的房间。
我知道是格格。
她趴在我床头看了我好久，然后悄悄地离开了。
我起来，点了一支烟，一直到天亮。
天亮后，我打车去出了机场，最早一班飞机，我飞了回来。
我没有找到我的苏小染，可我知道，她陷入了一个泥潭，她正在挣扎，而我，必须伸出手去。
是的，苏小染，我要把你拉上来。
无论多难，亲爱的，我要把你拉上来。

NO.26
带着万千滋味，我回了国。
公司没了，钱花去了很多，房子没有买成，为了节省开支，我把车卖了。
我去网上贴寻人启事，把苏小染的照片放在了网上，在每一个她可能去的论坛，我都在上面一遍遍地写上，苏小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回国了，请你和我联系，再苦再累，我们也要走下去。
电脑上的QQ，我二十四小时开着，我知道苏小染喜欢聊天。
手机，我二十四小时开着，我怕错过任何一条信息。
终于有一天，我的手机响了。
我正在卫生间刷牙，闻声跑出来，几乎是鲤鱼打挺的样子扑到床上。
信息是我定的音乐，她爱听的《盛夏的果实》。
她说，喜欢莫文蔚。我本不喜欢她，可苏小染说，莫文蔚一张小脸，长长海藻一样的长发，修长的美腿细腰，她没有媚眼，却是那样风情万种，冷中透着香，未识罗绮香，已闻人的美。
她的美是骨子里的销魂，不似刘嘉玲，一看就是香艳的那种。刘嘉玲的长相，适合当二房和小妾，她们俩都是SkII的代言人，用我的观点来看，莫文蔚演绎的是爱自己的女人，买给自己用。而刘嘉玲代言给人的感觉是，这个产品，得男人买来送。
冷艳，风情，迷人，性感……不美的女人，也可以让男人迷恋到这种程度，那真是本事。
没本事的人靠脸蛋吃饭，李嘉欣永远是花瓶。有本事的人靠自己吃饭，莫文蔚的唱片，总是卖得好，电影也演得好，喜欢她对感情的态度，不拖泥带水，不没完没了，而且一转身走开，是那样华丽地让爱情败落。然后，继续另一场恋爱，让曾经抛弃她的男人后悔，至少，牙酸。
莫文蔚的身体算不上太性感，没什么胸，瘦，而且黑。可人很性感，大概缘于那瘦瘦的身体里强大的爆发力，在演唱会上，和好多男明星大跳贴身热舞，也不一定多爱，就是为了要引诱吧。
看过一本书说，瘦高个的女人，一般爆发力很大，对于自己喜欢的男人，有极强的性欲，不喜欢的，她就是一块冰了。
那么，莫文蔚，她就是冰与火的缠绵。
听完苏小染的这一大段关于莫文蔚的理论，我怎么能不喜欢?再说，苏小染也是瘦瘦高高的，只是，她比莫文蔚好看多了，可是，她对喜欢的男子也是一样的狂热啊。
是的我得承认，我是先迷恋上她的身体，然后再迷恋人的，到最后，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肌肤我都这样迷恋着了。
我收到的信息却是一条办证信息。
你想办证吗?请联系王小姐。
操。我骂了一句，然后极速地删掉。
真他妈烦，这些烂信息全是信息台发来的，全是垃圾。
接二连三，我收到这样的信息，办证的，中奖的，六合彩的，下载铃声的，那几天，手机里充满了这些信息，而我连看也不看，马上删掉。
真烦啊。
表哥请我喝酒，带来两个美丽的女孩子，是大学生。表哥说，出来陪酒的，是我把苏小染引给你的，我希望有新欢可以替代她，也许，你很快就忘掉了。
这两个女孩子，比苏小染年轻，比苏小染美丽，可那种美是轻飘飘的，是浮在水上的，转眼，就没了颜色。
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对表哥说，你别费心了，我不喜欢她们。
表哥骂我猪头，说猪脑子进了水也不会是我这副德性，他言，我早晚会被苏小染拖垮了。
可我宁愿让她拖着我!
可是，她在哪里啊。我根本找不到她了。
晚上，信息又来了。
是半夜，我睡不着，看着那信息，你想和美眉聊天吗，请拨什么什么号。
我看那条信息的号码，居然和前几天看到的有些类似!
突然一个念头闪了出来，我简直觉得自己要疯，是的，我怀疑这个号码是苏小染的!因为，从前我的手机根本收不到这么多么垃圾信息，一天一条撑死了，可现在，我却一天收二十多条!
我翻看没删掉的那几条，果然是同一个号码，办证、六合彩的、中奖的，全是一个号码!
苏小染，是苏小染!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在我的身边!
如果我是个粗心的男人，也许就错过了。
我颤抖着手通了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没有人接吗，我一直打，一直。
终于，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上天!
我哽咽着喊，苏小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几乎失声，说不出话来，那一声小小的叹息，就是我的苏小染了。
一个人如果爱另一个人，即使一声叹息也会听得出来，她的气息与我合二为一了，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所有都已经缠进我的灵魂，我常常和苏小染说，你知道吗?我们原来是一个人!你是我的女儿身，我是你的男儿身!
两个人爱到这种程度时，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不分彼此了，而我对苏小染，就是这样强烈的感觉!
不然，我不会发现这些垃圾信息是她发来的!她在用这种隐忍的方式告诉我，她这样想念我。
沈丹青。
这声呼叫好像来自天外。
苏小染，我叫着她，苏小染，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马上!你千万不要失踪了，请你千万不要了。
沈丹青，我在天津，你来吧，我快死了，如果你再不来，就真的看不到我了。
在天津?
是的，我记起来了，苏小染的老家是天津，她哥哥姐姐都在天津郊区开厂子，虽然都倒闭了，但苏小染回来还是奔了自己的亲人。
她没有来找我，而是去找了哥哥姐姐。
到底是亲人。
她怎么会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感情比亲情更疼，它让人永远拿得起放不下，那就是爱情。
爱上一个人，就可以爱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缺点她的委屈她的放纵，因为只有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才不会感觉到委屈，哥哥姐姐可能不要她，可是我，不可能不要她啊。
我穿了衣服，把苏小染的东西整理了出来，然后装进箱子里，她也许会用得着这些衣服和化妆品。是半夜，我打车到机场，不管有没有飞机，我要早一点到机场，我要早一点到天津，如果有翅膀，我想立刻飞过去!
时间多么慢啊，秋天的夜清冷似水，我抱着苏小染的东西，感觉温暖来了。是的，苏小染，我终于找到你，不，是你找到我，在最冷的时候，你想到了我。
我不停地给她发着信息。
亲爱的，你说过的，我们要活到八十岁，你说过的，我们最好的死法是老死，老到牙没有了，脸上全是折子了，可我还是抱着你，想和你亲热，即使我心有余力不足了，可我还是那样喜欢你。
她回着短信，您。
我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在她心上!
是的，我在她的心上!
后来，短信没有了，我打电话过去，是她姐姐接的。她说，是沈丹青吗，你快来吗，她又犯病了，头撞墙呢。
心痛，我的心开始疼，那么疼，到处都疼，好像秋天是一把刀，硬生生地杀了过来，我甚至求老天爷，让我来承担这痛吧，不要再折磨她了!
我是第二天上午到达的天津，已经有一辆车来接我了。
是苏小染的哥哥。
很可怕，他说，太可怕了，她简直疯了，自杀好几次了，不是有人拦着看着，早死了八次了!
苏小染，苏小染，我心里喊着，不能做傻事啊，你还有我啊。
奔往天津郊区的路上，我只觉得车太慢。打开苏小染家门的刹那，我听到了有人呼号，尖厉而疯狂，杜鹃啼血不过如此吧?我冲进去，看到了苏小染。
我简直呆了。
这是我的苏小染吗?
她衣服撕了很多条，头发乱七八糟，眼光呆滞，手上有很多肮脏的泥垢，看到我，她浑身哆嗦着，说，走，走，走!
我跑过去，抱住她，她拼命地抓我的脸，我的脸上立刻就出了血。我嚷着，苏小染，我是沈丹青，沈丹青啊。
她扑上来，对着我的肩膀就是一口，然后，再接着咬我的胳膊。衬衣里，透出了血，我没有叫，她哈哈笑着，又抽我的耳光。
家人过来，递给她一支烟，她发疯一样吸着，然后软绵绵地倒在我的怀里，睡了。
我一直抱着她，即使流着血，我舍不得撒手，即使痛，我也抱着。
我怕一撒手，我再也找不着她了。
苏小染醒了时，看到我，她说，沈丹青，是你吗?你回来了?看，你怎么瘦了?这是谁抓的你啊，你的肩膀也破了，手也破了，谁弄的你啊这是?
我们双眼对视着，久久地离不开对方。
好像昨天我们才离开，好像我们没有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她哇地哭了，沈丹青，真的是你吗?
我紧紧地抱着她，苏小染，真的是我。
你还要我吗?你还爱我吗?她的声音颤抖着。那句，“你还要我吗”问得多么心酸!
这是第一次，我看到我爱的女子这么软弱这么无力。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苏小染，我要，我要!我还要。你知道我傻是不是?你知道我是情痴是不是?你更应该知道，即使你化成一堆白骨，我都要，因为，那一堆白骨，照样能迷住我，你别忘了，你是妖精!
沈丹青，我不是妖精了，我是一堆烂泥了，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我抚摸着她，你即使是烂泥我也要，没有烂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小染放声地哭着，哭声很放肆。
我拍拍她的肩，不哭了，不哭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决定带苏小染回南京，可是她哥哥姐姐怕我一个人照顾不了她，因为她犯起病来太可怕了，有一次差点把她的小侄子掐死。
他们和我商量，是不是把苏小染送戒毒所?
送过吗?我问。
送过，好几次了，但都复发了，并且一次比一次厉害，后来，一提戒毒所，她就想自杀，她说，进里面，就像进了疯人院。
我执意要带苏小染走，我说，交给我吧，因为，没有她我活不了，相信我，可以救她，我用我的爱情救她。
我带走了苏小染。
是的，我是这么说的，苏小染，让我们回家吧。
她的长发很乱，我亲手为她剪了头发。我对苏小染说，削发明志，一定戒毒，就算为我，行吗?
她乖乖地点着头，我夸她，真是我的乖女人。
几天之后，我们回了南京。
在回来的路上，我发誓，我一定要找回从前那个苏小染，那个如胶似漆爱我，想和我缠绵到老的女子，是的，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NO.27
我终于知道了苏小染去美国的来龙去脉。
白碧是怀着一颗仇恨的心带她去的美国。她就要让苏小染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白碧和美国的确有联系，从前的一个男人，对她非常好，后来在国内犯了事，逃到了美国。之前，他是个高官，喜欢赌博，每年都要到拉斯维加斯去赌博，这次，干脆携款外逃，到境外洗了钱，然后住到了拉斯维加斯。稳定之后，他联系了白碧，想让她跟着过来。
白碧知道他不但喜欢赌博，而且吸毒，白碧没有打算去，可因为恨我，恨苏小染，她带着苏小染走了。当然，这些是苏小染后来才知道的，当她接过白碧递来的那支带有鸦片的烟之后，一切改变了。
她们陪着那个男人去赌博，和当地的黑社会打起来了，动了枪，白碧在枪战中死去，而苏小染被带到警察局。她录了口供，被遣送回国。身染毒瘾的她，不想拖累我，她回了天津老家。
没想到，哥哥姐姐已经落败，钢材市场跳水，厂子不景气，谁供她吸毒啊?她被人冷落，犯了瘾时就想自杀，割腕上吊，她都干过了。
给我发短信的那几天，她说，沈丹青，我一直在想你，如果你不知道是我，如果你再不来，那么，你可能就真的看不到我了。
傻瓜，我说，我怎么可能不来?
她依在我怀里，你知道我需要多大勇气和你联系吗?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现在还吸毒，哪有男人还要这样的女人呢?
我要。我说，我舍不得。
我告诉她，我去了美国，三个月，一直在找她。我告诉她我去的地方，那个拉斯维加斯酒店的服务生，还有叶凡渔，当然，我还提到了格格和沈力。
当我把这些全告诉苏小染后，她流着眼泪说，沈丹青，我一定戒毒，然后咱好好过日子，我给你生个宝宝，咱再把公司开起来，行吗?
把苏小染抱在怀里，我说，就当帮我个忙，咱一起努力，把毒戒了，行吗?
那时她很乖，乖乖倒在我的怀里，从前那么性感妖娆的她现在就剩下一把骨头了，锁骨支出来，小腹深深地陷进去。我的眼泪落在上面，我的女人，她饱受折磨!很多时候，我就这样抱着她，南京的冬天来了，我们相互取暖，她怕冷，我买了电暖气，按了空调，我不能让爱的女人冻着。
但苏小染毒瘾还是发作了!
她双肩开始哆嗦，嘴唇发青，浑身发着冷，她咬着牙，说，求求你，沈丹青，让我吸一支吧，我求求你!
我说，不行，苏小染，你答应我的。
不不不，她跪下，嗑着头，求你，让我吸一支，就吸一口行吗?
不——我咬着牙说，不能。
毒瘾把苏小染折磨得死去活来，她的五官完全扭曲了。她说，浑身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她。她开始砸东西，头向墙上撞去，额头立刻鲜血淋漓了。
我想把她按倒在床上，却怎么也抱不住她，她浑身颤抖，骂着我，王八蛋，你肯定是不爱我，你要我死吧，要我死吧，我死了比这个好受!说着，她扑向了窗外。
这是五楼啊!我抱紧她，她疯狂地抓我，我的脸上，又开始出现红血印，她嘴里吐出白沫子，眼往上翻着。
苏小染，苏小染!我抱着她，心疼不已，她如一条蚯蚓一样蜷瘫在地上，我再也忍受不了啦，吸吧，吸吧，只要她好受!
我纵容了她!
当她吸了几口之后，她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我，眼睛是凉的绝望的，而我的心更凉!
表哥建议我送苏小染去戒毒所，他叹息说，我早就知道，她是个有毒的女人，她会拖夸你，怎么样?
我说了表哥的建议，苏小染沉默了一分钟说，好吧，我去。
我会常常去看你，一周去一次，我也开始做点生意，不然，咱就坐吃山空了，治好了，咱就结婚，我还想早点让你给我生个孩子呢。
那时的苏小染，总是很乖的样子。
第一次去戒毒所，我转身走的时候，她孩子一样拉着我，沈丹青，我害怕，你再待一会。
我抱紧她，她说，我好冷。
乖，我安慰她说，听大夫的话，毕竟，这里比较专业，你要好好配合他们，行吗?一周之后，我就来看你。
走的时候，我听到后面苏小染叫我，我没敢回头，我的眼里全是眼泪了。她根本不想来这，她是为我而来的。
不到一周，大夫就打电话来了，你快来吧，她快疯了。
是的，她快疯了。
她扑到我怀里，带我回家，我保证不吸了，我离开你活不了，一分钟都活不了，沈丹青，我，我给你做饭，我会煲汤，我和你睡觉，和你做爱，行吗?
苏小染已经神志不清了。我知道，她孤单。而孤单，是比毒更可怕的事情。
我领着苏小染回了家。
好好坏坏。好起来时，她温柔似水，缠着我，问我想她到什么程度。坏起来，她会发疯，想把电插到自己身上自杀。我经历着同样的折磨，好的时候，我们坚决说一定要戒，不吸了，她毒瘾发作，我却又心软，当她如一摊烂泥一样倒下时，我就会崩溃，然后说，吸吧吸吧，就这样一起崩溃吧。来来回回，我们折腾着，彼此折磨着。
苏小染安静的时候对我说，沈丹青，上一辈子，你一定是欠我的，所以，这一辈子来还了。
是，我说，我欠你的，欠你太多了，上一辈子我一定辜负了你，所以，让你这一辈子来折磨我。
我们最喜欢的动作是拥抱着，说着过去，谈着未来，虽然我们都知道，未来这么渺茫，未来在哪里啊?
没了钱，我跑到表哥的公司里打工，多蒙他不嫌我，每个月给我五千块，我知道自己不值这么多钱，可我也知道，我的表哥，他在帮我!
下了班，当我骑着车往回走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悲凉，难道这一生都这样过下去吗?难道这就是我死死要回来的爱情吗?
没有任何时候，我比现在更绝望，这绝望来自于我自己，因为，我绝望了，我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如何把爱情进行下去了。
很多时候，我借口公司加班，然后晚些回去。
我怕见她忧伤的样子，或者她犯病，我常常脸上带着哀伤，表哥可怜地抱我一下，员工议论着我，我已经沦落成一个多么难堪多么落魄的男人了!
晚上，我一个人游荡在南京城，像一个孤魂野鬼，是的，我不知往哪里去，爱情在哪里，生的意义在哪里。
我抱着肩，缩在冬天里。
霓虹闪烁，我活着，在这个阴气很重的城市里，秦淮河的艳粉附了苏小染的身，她不能挣扎，我也不能，我痴痴地等，却没有奇迹。
终于，有一天我回家，我没有听到她跑上来。
她留给我一封信。
沈丹青，我走了，你不用晚回来了，我知道，你太累了，我也太累了。
我爱你，当我爱上你时，你却不爱了。沈丹青，我真的很爱你了，很爱很爱，有来世，我们做夫妻吧，我一定会乖乖的。
我慌了，天啊，她要做傻事了。
锅还温着饭，她不会走远的。
我打她的手机，一直开着，不接。
我疯狂地打，不接。
我发了一条短信，苏小染，如果你今天死了，我明天立刻死。
电话打了过来，她哭着，沈丹青，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也哭了，傻瓜，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她在乌衣巷口，我抱着她，上了出租车，我们的手握在一起，可这温暖，能有多久?
春天再来的时候，我的钱所剩无几了，表哥每个月给我的五千块钱很快就会被吸掉，我知道，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苏小染乖的时候，就是一条小蛇，弯曲地在我的身边，样子极可怜。可她发作的时候，却又是一头狮子，疯狂地咬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终于知道，毒品有多可怕了，它可以让人性堕落到不可救药，即使是爱又如何?
我彻底绝望了。
我说，苏小染，咱俩只有一条路了，或者一起自杀，或者戒毒，因为，我没有多少钱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沈丹青，我知道自己会把你拖向这个深渊的，你后悔了吗?
我摇头，苏小染，我没有后悔，可是，我就是心里难受，说不出的难受，你知道这种难受吗?明明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我仍然纵容你，让你越陷越深，苏小染，我是个罪人!
她打着自己的耳光，这个瘦得不到九十斤的女人，曾经盛开如桃花，可却因为落进一个陷阱，而落进去，却还是因为爱情!白碧，我到底应该怜你还是恨你?

NO.28
我也终于知道了苏小染的爱情故事。
当她能平静地说这一段故事时，我知道，过去的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陈家驹死了，沈丹青成为她的爱人。
她说，总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总以为人的一生只有一次爱情，原来，不是的。
是的，不是的，她又爱了。
她素面朝天，很乖地躺在我的身边，然后一点一滴地告诉了我她曾经的爱情，那个让她变坏的男人，那段罂粟之恋!——
苏小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坏的?这个问题她想了好久，最后终于想明白了，是从陈家驹来了以后变坏了。
之前苏小染是个邋遢的女孩子。穿姐姐和妈妈的旧衣服，甚至衣服上还有饭粒子就来上课了，而且蓬头垢面的时候居多，有的时候还流鼻涕，总之，和校花丁蝶芝比起来，苏小染是显然要矮下去一截的。
那时候苏小染过度自卑着，家庭条件也是不好的，她哥哥和姐姐还没有开始做生意，一家五口，全仗着父母在灯泡厂微薄的薪水。苏小染是跟着母亲去过灯泡厂的，轰隆隆的车间里到处是女人，在灯丝下忙着，到处是热气，整个夏天，只有几个电扇挂在上面，屋里的温暖足有四十度，那时候的苏小染就发誓，一定不要当灯泡厂的女工。
十六岁的苏小染还很单薄，至少，身体还没有长开，个子已经很高了，在女生算是最高的了吧。一米七零，穿着寂寞的白球鞋，风从宽大的裤腿里穿过去，呼呼的，好像一群鸽子在里面飞着。她只穿白球鞋，有近乎贪婪的神情了，后来看安妮宝贝的文章，也是一个个穿着白球鞋的女生，寂寞着，孤单着，与苏小染的心情，分外地相似了。裤子是条肥大的军裤，她哥从部队上带回来的，瘦高的苏小染穿上这条军裤更显得骨感。但那阵不时兴骨感，有些胖的女孩子比较招人喜欢。比如伊能静，甜美的笑脸，唱着《十九岁的最后一天》，完全的日式风格，这让苏小染非常不喜欢。
可她却迷恋上了陈家驹。一个高考的移民生，从哪里的小城过来的，她不知道。只知道，他来天津，是为高考，能够少近百分。
陈家驹细细高高的个子，因为高，总想努力地低下点来，所以，背稍微有些驼，可是，如果他歪歪地站在哪里，倒另有一种别样的风情了，很难让人说清是种什么感觉，反正，苏小染就是喜欢上陈家驹了。
分外地喜欢了。
那喜欢里，有近乎迷离的悲壮了。
当然是要写日记的，一二三四，全是陈家驹，他哪天穿了什么衣服，他哪天理了发，他哪天回答问题错了，苏小染细心到为记流水账，不厌其烦了。
可陈家驹并不喜欢她，她看得出来，陈家驹喜欢的是丁蝶芝。丁蝶芝臀部很大，走起路来十分曼妙，人也很妖气，天天和男生打情骂俏，苏小染最讨厌的就是丁蝶芝，可她看得出来，陈家驹喜欢她。
一个人可以爱一个人多久?
十年算不算久?如果十年不算久，那就一辈子好了。
这是苏小染曾在日记中写过的一句话，很多时候苏小染轻笑，抽出一支绿色摩尔抽，只因为听陈家驹说喜欢抽烟的女子，苏小染便学会抽烟，还有，苏小染和他喝过一次宁夏红，从此，每次有人宴请苏小染，苏小染扬手就说，宁夏红。
很让人心碎的一种红色的酒，飘浮在酒杯里，有点似一大滴红色的眼泪。
彼时，十七岁的夏天，陈家驹掠过苏小染身边，是一件藏蓝球衣，骑一辆破旧的二八车，剑眉星目，那样遥不可及的清凉与英俊。苏小染喜欢英俊薄凉的男子，颀长的身材，加上那眼神间一点点颓废与迷乱，陈家驹不知道苏小染有多痴迷与喜欢。
每次遇到陈家驹，苏小染都会发了疯一样跑着，似乎要逃开一些什么。她越跑越快，到宿舍时已经天黑下来，苏小染闻到外面合欢树散发出一种醉人的芬芳，是的，那是来自苏小染体内的芬芳，因为这场没休没止的爱恋，苏小染由一枚生涩的果实变得生动起来。
陈家驹在苏小染的隔壁，苏小染是127班，陈家驹是130班，因为喜欢陈家驹，苏小染和130班所有女生都成了好友，只为探听陈家驹的一丝半丝消息。
她们定会说陈家驹，陈家驹是所有女生议论的对象。
吃饭时，苏小染们端着饭盒，说着陈家驹剪了什么发型又新弹了什么曲子。
陈家驹的学习成绩一般，可陈家驹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质，那样让人着迷。暗恋陈家驹的女生不只苏小染一个，当她们兴奋地谈论陈家驹时，苏小染知道，她只是其中之一，毫无动人之处。苏小染不是校花，没有绝色倾城的容貌，苏小染学习一般，亦引不起陈家驹的注意，苏小染只会写几首小酸诗，但陈家驹会看到它们吗?
爱上陈家驹，是一件一意孤行的事情。
苏小染这样没完没了的暗恋着陈家驹，把整个七月的合欢都看落了。他们毕业了，陈家驹去了重庆，而苏小染落榜，于是复读。
苏小染在曾经的合欢树下泪落如雨，陈家驹如果看得到，必会看到苏小染日记中陈家驹的名字，一串串，翻过一页又一页。如果没有陈家驹，苏小染也许会考上大学，但因了陈家驹，苏小染落榜，躲在屋子里把书都快翻烂，那一年，苏小染发誓只去重庆，哪怕考得成绩再好。
又是七月，苏小染终于如愿以偿，坐上重庆火车时，苏小染只有一种想法，她要找到陈家驹，她要告诉陈家驹，苏小染有多爱陈家驹。
老乡会，大家介绍新来的苏小染，陈家驹坐在角落里，和一个女生正在翻看手机短信，陈家驹抬起头来时，苏小染正傻傻地看陈家驹。
欢迎你，青怡，陈家驹说。
苏小染笑了，陈家驹，苏小染叫着陈家驹的名字，我不叫青怡，我叫苏小染。苏小染再次重复自己的名字，是的，苏小染太平常了，陈家驹把苏小染当成了甲或乙，A或B，但苏小染不是，她是那个在日记中写满陈家驹名字的苏小染。
哦，苏小染。陈家驹轻轻说。
有人开始唱歌，那个漂亮的长发女生拉着陈家驹跳舞，他们很般配，仿佛天造地设，这是怎样的良辰美景，但一切与苏小染无关。
旁边的老乡告诉苏小染，那个女生是上海的女孩子，不是他们的老乡。
那她是谁?苏小染明知这样问如针在心，苏小染隐约预感，陈家驹已经旁落他人。
果然，他说，陈家驹的女友。
苏小染笑着，心沉下去，一直沉，沉到见不到光亮的城里。这重庆，这江城，这美丽的重庆，从此变得破碎而完美。
苏小染来迟一步。
但他们时常见面，天津的同学会总是很热闹。何况陈家驹又喜欢热闹，他们一起去沙坪坝，一起去白公馆渣滓洞。陈家驹和她携手而行，背着她的包扶着她的腰，她尖叫着巧笑着，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着裙子；而苏小染从来都是只穿裤子的女生，自己背着大包往前走，有时，还会帮陈家驹们背着包。
陈家驹夸苏小染，真能干。
这句话，多么让人心酸。
他们唯一的身体接触是陈家驹喝醉，陈家驹拍着苏小染的肩膀说，苏小染，好哥们。
那轻轻地一拍，多么让人心醉心碎，多么倾城!苏小染注视着陈家驹，那样热情而绝望，而陈家驹自说自话，说蒋珊珊的虚荣，说她多么迷恋那些奢侈的东西，鞋子有几十双，毛衣有无数件，陈家驹设计软件赚来的钱她会一天内花光。
苏小染多么心疼陈家驹，陈家驹比从前瘦了，宽大的衬衣飘来荡去，苏小染喜欢陈家驹穿那件麻的衣服，白色，有暗暗的黑色纹路，米色的长裤，在重庆的街头，陈家驹是多么倾城的一道风景。而黯淡如苏小染，却如一个没有变成蝴蝶的蛹，苏小染肤如小麦，没有珊珊的光滑细腻，苏小染这样普通，甚至不是一朵野百合。
但野百合也有春天，没有想到学生会主席给苏小染发短信，他说，苏小染，我们一起去看《甜蜜蜜》吧，想让苏小染坐在自行车前面。
那时，如果女生坐在一个男生自行车前面就是他的女友了。这在重庆，是一条谁都知道的约定，苏小染回了他的短信，多谢，但苏小染还是想坐在陈家驹的后面。
如果没有遇到陈家驹，如果心里没有陈家驹，苏小染是会坐到他的自行车前面去的。因为，他家世良好，有清秀的面容，他喜欢学法语，母亲曾在法国留学，他喜欢画画，会写诗，在女生眼中，他是那样优秀的男子，苏小染的拒绝让所有人不理解，连苏小染自己亦不理解，追求苏小染的男生，他算翘楚。
可苏小染那样轻易地拒绝。
几个月之后，已经有女生坐在他自行车前，同苏小染擦身而过时，他笑着挥手，而苏小染站在风中，只想到陈家驹。
如果是陈家驹说，苏小染，来，坐在我的自行车前，苏小染会怎么样呢?
苏小染会傻傻地坐上去，如电影一样，飞散着头发，转过头轻轻问陈家驹，陈家驹，这是真的吗?
这不会是真的。
因为坐在陈家驹自行车前面的是蒋珊珊。
陈家驹只有喝醉了才会来找苏小染倾诉，蒋珊珊又去跳舞了，她永远是学校里的舞后，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陈家驹不喜欢她这种性格，却又无能为力。
陈家驹解释说，珊珊什么都好，只是任性撒娇，而且挥金如土，这点，太似陆小曼。
那陈家驹是那忍辱负重的徐志摩吗，为了给蒋珊珊买那件裘皮大衣，整个寒假陈家驹没有回家，打了好几家工，整夜整夜做软件，陈家驹赚了五千块，然后说，终于够了。
但在去给蒋珊珊买大衣的途中，陈家驹在公共汽车上遭了偷，下了车，陈家驹快气哭了，给苏小染打电话说，苏小染，你能借我点钱吗?就算我借你的好吗?我要给蒋珊珊买大衣，我答应她的。
苏小染无法拒绝陈家驹，苏小染心疼陈家驹，苏小染舍不得拒绝陈家驹，于是，苏小染说，好。
只这一个字，苏小染轻轻说，好。
万千心疼如铁马冰河，合欢树的芬芳就那样一点一滴飘散。十七岁，如果苏小染没有遇到陈家驹，如果他们不曾在隔壁，如果苏小染没有迷恋陈家驹，苏小染怎么会来重庆?怎么会遇到蒋珊珊?
蒋珊珊认定苏小染是这样好脾气，甚至叫苏小染姐姐，苏小染只比她大三天，但她叫苏小染姐姐，撒着娇说，姐你真好。
陈家驹生了气，珊珊会说，苏小染姐姐，你去给我说情好嘛，好嘛，她摇着苏小染的手，苏小染的心碎成一块一块，固体的，零乱的，那是苏小染的心，早就碎掉了。
他们吵了好好了吵，终有一天，陈家驹两眼发红地来找苏小染，头发乱了，鞋带散了，裤子破了。陈家驹说，苏小染，陪我去喝酒，我们醉死好不好?
好。苏小染说。
陈家驹提出的事情，苏小染总是说好，即使陈家驹说，苏小染，我们去死好不好，苏小染仍然会说，好。
他们是在“天外天”喝的酒。
很烈的五十八度的酒，一人一瓶，吃着辣椒，边吃边喝。听着重庆人在那里划拳，他们也划，很快，一瓶酒喝了一下去，那是苏小染第一次喝白酒，而且一喝一斤。
苏小染的胃里翻江倒海，苏小染辣得眼泪横流，陈家驹应该明白，不仅仅是酒和辣椒的关系，还有苏小染的眼泪，还有这浓雾弥漫的重庆!
陈家驹拉着苏小染的手问，苏小染，怎么会有你这种重情重义的女人?怎么会有她这种无情无义的女子!
她要离开陈家驹，她要跟一个深圳的男孩儿走，只因为，深圳男孩儿的父亲是全国知名企业家!
陈家驹流了眼泪，眼泪那么热，苏小染试图用手去擦陈家驹的眼泪，陈家驹去捉住苏小染，然后问苏小染，你喜欢我吗苏小染?
那时他们都喝多了，这句问还是石破天惊，苏小染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四年了，整整四年了啊，苏小染多希望陈家驹问她这一句。
喜……喜欢!苏小染哽咽着回答，是的，苏小染只有哽咽，哽咽到不能呼吸。苏小染是这样喜欢，这样不顾一切，没有自尊，甚至做陈家驹的说客，甚至想就这样悄悄爱陈家驹一生!
为了给蒋珊珊买衣服买化妆品，苏小染甚至把打工赚来的钱全给了陈家驹，请问，世界上有如她一样的女子吗?
蒋珊珊的卡上，总会有钱，那是苏小染和陈家驹给她存上的，而做这一切，苏小染心甘情愿，因为，苏小染喜欢陈家驹。
陈家驹拉了苏小染就跑，重庆的台阶怎么会这么滑?雾怎么会这样大?苏小染滑了一下，是苏小染故意滑的?还是老天要让苏小染倒在陈家驹怀里?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连拥抱都变得这么惊天动地，因为他们嘴里酒气太浓烈，苏小染甚至没有记得那个吻是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的，苏小染只想在那一秒死去，地老天荒，无尽无休，或者说，世界刹那间崩溃，苏小染亦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们在重庆那些石板阶上走了近一夜，天亮了，他们都醒了酒，陈家驹的手机响了，是蒋珊珊。她哭着说，陈家驹，我错了，你还要我吗?
陈家驹狂叫着骂她，骂完了陈家驹说，珊珊，陈家驹说，我怎么会舍得你?
苏小染呆在江边，跳江的心都有了。
陈家驹转过头说，苏小染，昨天真的喝得太多了，你，你不会介意吧?
苏小染笑了，嘴边浮起轻凉，至此，苏小染已经心如死灰。苏小染说，怎么会?我也喝多了，没非礼你吧?
自此后，毕业前他们再也没见。一个月后，他们各奔东西，陈家驹去了上海，苏小染回了天津，从此，天涯路断，疏林冷落尽凋残，苏小染心中是残红一片。
而那个吻，到老，到死，苏小染也记得，陈家驹拥苏小染入怀，辗转吻着苏小染，一次次，酒色冲天。甚至，苏小染后悔没有跟陈家驹去一个小旅馆，陈家驹曾在苏小染耳边说，我想要。苏小染却羞红了脸，以为他们还有将来，但将来只是那个夜晚，短如烟花，随后是一地寂凉。

NO.29
毕业后她留在了北京，她已经不缺钱了，她哥复员后开了一个玻璃厂，在当地是颇是有名的民营企业家。她姐姐靠着美貌嫁了一个大款，姐夫正在搞房地产，是有一片小树林就叫维也纳森林的房地产商。
她挣的薪水全用来打扮自己了，如果你现在再看到苏小染，一定会大吃一惊了，那个衣服上有饭粒子的苏小染已经出落成一个妖精了。她穿夏奈尔新一季的衣服，用的CD口红，兰蔻的眼霜，LV的包包有好几个，她自己租的房子在二环内，一个月要四千块，姐姐会及时来交房租。
所有人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留在北京，而且一个月挣这么几千块，她跟着哥哥或姐夫干早就是富婆了。可苏小染执意要留在这里，并且把整个一面墙全做成了衣柜。就是说，她的衣服是一面墙，有的来不及拆掉标签就不喜欢了，于是，送人。
在北京的三年，有无数男人追求过苏小染，但最后的结果总是不了了之。她美丽孤傲，不缺钱，这样的女人，最难追到。有钱男人想和她好，她看了看他谢顶的头说，我不缺钱，我要爱情。有男人给她爱情，她说，你能给我爱情吗?
她对他们，少了一份激情，而这些男人，没有人进过她的家。她的家里，有一张巨幅照片，是陈家驹的。
这张照片来得极不容易。当年陈家驹去她们学校时曾办过一个借书证，那上面必须贴一张照片，在陈家驹走后，苏小染费了好大劲才找到那张借书证，在学校图书管理员手里，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死活不给她，苏小染给她买了一盒化妆品才算完事，她转身走后那个老女人骂了一声。
多年后苏小染还记得，她骂苏小染，小色女。
有了自己的小窝后，苏小染把照片反拍了一下，放大，上光，最后，是一张和真人大小的照片了。一进门就能看到，而苏小染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一声，嗨，陈家驹，你好吗?
这件事，她坚持了三年了。
她觉得自己在爱情这件事上很一意孤行，在谈过三三两两的恋爱之后，她干脆不再和这些男人纠缠不清，而是想彻底断了这种想法，一心一意找到陈家驹，她那最初的心动和心酸。
在凯宾斯基饭店见到陈家驹时，苏小染的身子一倾，差点把手里的红酒落到地上。
是丁蝶芝的婚礼，丁蝶芝嫁了一个外国人，土耳其人，搞石油，非常有钱，只是年纪大了些。
邀请了些同学，苏小染是伴娘，当陈家驹进来时，苏小染觉得一定是看错了。
她心跳得厉害，好像透不过气来一样，他还是那样玩世不恭的眼神，还是那样英俊，甚至，还是那样让她觉得心疼。
丁蝶芝说，前些天街上碰到的，正好我要结婚，于是告诉他了。
宴会上，苏小染很快就喝醉了，她喝的仍然是宁夏红的酒，度数不是很高，可是，她一大杯一大杯地喝。当丁蝶芝过来抱住她时，她哇哇地吐着，吐了丁蝶芝婚纱一身，后来，丁蝶芝抱住她问，苏小染，怎么会这么难过?
那天晚上，苏小染把陈家驹带回了家。
陈家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那样大，就在房间正中央，他有些惊愕。苏小染满身酒气——我找得你好苦，我终于找到了你，陈家驹，陈家驹……
陈家驹抱住她，伏下身来，他们亲着吻着，苏小染觉得一切都是梦境，这是真的吗?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吗?这是她的初吻，可她觉得似在梦中，好像吻过千百次了一样，那个吻持续了好长时间，最后，陈家驹说，亲爱的，我快出不来气了。
但苏小染仍然吊在他的胳膊上，她生怕一放手他就飞走了。
他把她抱上了床，一寸寸地吻她，非常老道。而苏小染蒙上了脸，她羞于让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月光下，她的身体光滑似瓷，那样洁白透明。
她在他耳边说，陈家驹，你知道我爱了你多少年?你知道我爱了你多少年……她一直说着这句话，一边说一边流泪，到最后，枕头都湿了。
这是她的第一次做爱，也是第一次把男人带回家来。她怕陈家驹有负担，于是一直沉默着没有说。可是她真的很疼，又疼又想飞，到最后，她叫着，欢快如一只小鸟，原来，这样可以上天堂的。
那天晚上他们又做了很多次，最后，苏小染感觉下体有隐隐的疼，可是，不要紧，只要他喜欢。
他去卫生间洗澡时，她偷偷换掉床单，然后乖乖地躺在床上面等待他。
陈家驹一直没有说爱她，但他和她做爱了，这多好啊。
女人，原来可以这样地爱一个男人。
即使他不爱她，可只要他和她在一起，那么，她就是幸福的。
第二天早晨醒来，他的第一句话是，苏小染，我得回去，因为太太今天要出差，我得给她整理一些东西。
苏小染愣了愣，然后笑了，好，你去吧。
她刚刚知道他结了婚，有了太太，而且，那个女人不是蒋珊珊。临走时，他忽然趴在苏小染的耳朵边说，亲爱的，我还会再来，还有，说了你不要生气，你好像不太会做爱啊。
苏小染站在门口，低下头，脸红红地说，是，不太会。
陈家驹走后，苏小染上网，查一些黄色网站，在线看那些A片，这是她第一次看这种A片。她想，下次，她不能让陈家驹觉得她是个生手，她要学会一些技术，只要陈家驹喜欢就好。
他们开始发短信，陈家驹不停地挑逗她调戏她。苏小染知道，这是他的本性，他天生就是这样的男人吧，风尘气，惹是生非，喜欢坏女人。可她离不开他，这是她的命。
笃定的，她做了陈家驹的情人。
并且，用自己的钱养起他。
他的衬衣鞋子皮带，他的花销，他的名表，他的各式各样的应酬，只要他说出来，苏小染一定会办到。
甚至要一辆宝来，苏小染只沉吟了一句就说，行。
不过是和姐姐或哥哥撒个娇而已。
但他并不珍惜她，说，你乳房有些小，还有，做爱技术实在一般，你没怎么和男人睡过觉吧?
苏小染扭过脸去，一脸的委屈。
苏小染约了几个男人，之前追求过她的男人，她和他们在电话中说，你想和我做爱吗?
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她明明是冷漠狂傲的啊。
但这样的便宜男人还是爱占的。苏小染在酒店开了房间，约了男人来，她让他们教她如何做爱，她只看重如何学他们在床上的本事。
几个月之后，苏小染已经翻身成为一个床上尤物，她已经让陈家驹十分留恋了，但她没有要求他做半点承诺，离婚，或者给她一个名分，不不，只要他在她身边就好。
即使这样，他仍然让她伤心。
他去嫖，让公安局抓到，她去赎他，一次次。最后一次，她求他，以后，你可以把她们带到家里来，但是千万别再让人抓住。
丁蝶芝，还有家里人都不理解她。她学会了抽烟，陈家驹不在的时候，就一个人抽烟，一抽一大包，屋子里全是烟味，她这样孤独而寂寞地爱着他，没得反悔。即使他烂得不能再烂，可是，那是她的命，她就是爱他，忘不了他。
陈家驹说，苏小染，你太单纯，没有风尘气，我喜欢有风尘气的女子。
苏小染就去了那些风月场所，她学着那些风尘女子的媚态，所做这一切，只为讨好他。
只要他喜欢，她就努力去做。
是的，她成了一个风尘女子。可心里却是素净的，她来，只是了要那份风尘气，为她喜欢的男子。
最后一次做爱是在合欢开了的七月吧。
她在酒吧里喝醉了，给陈家驹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媚媚地说，官人啊，你在哪里?我要你陪我。
她不管了。
她要这个男人，无论他多坏，那是她的命。
此时，她刚刚陪完一个德国人，在酒店的大堂里，他们调着情，是的，是做风尘女子以来，她学会了调情，学会了如何让男人上她的钩。
她的内心里一片冰凉。
她爱得这样低贱，低贱到没了自己。
陈家驹来了，伏上她的身，她是一条蛇，紧紧地缠着他，须臾不离。那天她忽然感觉悲伤，没来由的悲伤，没完没了地要，把陈家驹彻底掏空的要。在早晨，陈家驹走了半个小时后，有电话打到她手机上，有男人问她，请问，你是陈家驹什么人?
情人。她说，我是他的情人。
他撞死了，你来认领一下，我们是从他的手机上发现的一个拨出的号码，那是他在最后关头拨出的号码，他想告诉你什么吧。
苏小染冲出去，到了现场，她看到血，一片片的血弥漫着。
地下，躺着半个小时之前与她纠缠的人。
从此，苏小染再不相信爱情，从此，她对男人再不信任，她要用以后所有时间来做一件事情，背叛爱情，玩弄男人，直到自己玩够了为止!
当我听完这个故事后，内心里一片冰凉，我知道，我更应该好好爱她，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素白的爱情，它是冰，是火，是爱与疼的缠绵。

NO.30
苏小染仍然在吸毒，我们仍然在和毒品做斗争。
来来回回，吸了戒，戒了吸，我知道她如果再吸，我们将是死路一条!
她说，沈丹青，你绑起我来吧，不要下不去手，真的，我不怪你，绑起我来吧，只要死不了，我就能挺过来!
我舍不得!苏小染，我真的舍不得。
可以后咱还得好好的过日子呢，你不说咱要活到牙齿都掉了吗?我还想给你生个孩子呢，胖胖的大儿子，多好啊。
我搂着她，泪如涌泉。
第一次绑她，她发了疯，吐着白沫，眼睛往上翻着，没有一点生机的样子。沈丹青，我管你叫爹行吗，快给我吸一口吧，快给我吧。
我看不下去，解开了绳子。
事后，我们都后悔。
第二次绑她，她一直坚持着，而我抱着她，因为她的浑身在颤抖，好像落了水的孩子一样，手脚冰凉，她闭着眼睛，好像没了呼吸一样，我叫着她的名字，她好久好久没有回答我。
再接着，她整个人弹起来，从床上落到地下，身体和地板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脸青了，鼻子流了血，她尖叫着，让我把她扔到楼下去，她呻吟着，沈丹青，我不想活了，也不想要什么爱情了，快把我扔下去吧。
再一次失败。
我和苏小染陷入了绝境。
是表哥救了我们。
他终于不再反对嘲笑我的爱情，而是深深地被感动了。他说，情痴，我一定要帮你，但不是给你钱，是帮苏小染戒毒。
是他的朋友介绍给他的，一种新药，美沙酮。
一种可以替代毒品的绿色液体，尽管也很昂贵，每30毫240元，但和毒品比起来便宜多了，表哥负担了所有费用。
从和苏小染初相识到现在她吸毒，表哥看着我经历了所有的爱情悲苦，看到毒品如此折磨我们，他四处去打听，终于找到这种替代品，不过，必须要坚持。
而苏小染下定了决心，只要死不了。
美沙酮有些酸，而且很难下咽，可是苏小染每次都很坚决地把它吞下去，有时候还吐出来，但她坚持再喝。
那些日子我们天天在和美沙酮做斗争，喝了吐吐了喝。但苏小染的表现好极了，每次都微笑着说，放心，沈丹青，我一定会喝掉。
我抱着她，很心疼，她样子极乖，我会好起来的，我要做你的小妻子，听你的话，和你好好地爱。
谁都没有想到这是个重大的转折，苏小染坚持了几个月，原本软弱的身体渐渐有了力气，而且脸上出现了红晕，从天天喝到一周喝一次，最后，她的身体基本上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春去春又来，当春天再一次来到南京时，我的苏小染，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我们再一次去看了桃花，她的手一直牵着我的手，她说，沈丹青，我总怕一撒手，你就不见了。
怎么会呢?
感谢上天，它还我珠归掌上。这一场战争，我们终于打赢了，感谢美沙酮，感谢爱情，没有爱情，我和苏小染，早就放弃了。
那天我们采了一些桃枝回去，苏小染像小孩子一样，跳来跳去，把偷来的桃枝放在自己的包里，然后趴在我身边说，我回去插到花瓶里，我要人面桃花相映红，让你比较看看，我和桃花谁更美。
还用比较?我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当然是你美。即使你没了牙脱了发，老得连粥都喝不了啦，你仍然是我的女神，是我的皇后，是我的小女儿。
在回来的出租车上，她甜蜜地腻上来，非让我亲她一下。
别闹，我说，人家笑话。
谁笑话啊，老夫老妻了，谁管得着?
瞧她这个小样子!
我亲了一下她的脸，她说，不行，这儿。说着，她指了指嘴。
我看了看前面的师傅，他正从反光镜里看我们，我不好意思地小声说，等回家，回家行吗，回家我亲死你。
不行，她耍起赖，就要你亲，谁让你今天说话这么好听，妾喜欢死了。
可是朕不方便啊。
她伸手，扭了一下我的大腿。哎哟，我嚷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她扑上来，紧紧抱着我，沈丹青，我们好吧，就这样，一辈子，永远在一起。
看她甜腻的样子，我知道，她的人，她的心，她的爱情，全在我这了。
这是最美丽的春天了吧，有谁知道我千回百转的爱情?我们手牵着手上楼，充满了欢心，没有多少钱了，可快乐却这么多，满得好像要溢出来。
她去厨房里做饭，让我玩游戏。她说，以后，我要，做你的小妻子。
巨大的幸福淹没着我，有时我怀疑，这样的幸福是真的吗?
可苏小染是真的，她真切地来来回回，洗了睡衣挂在阳台上，粉红色，飘来荡去。
她做的菜是真的，有点咸，我嚷着，咸了啊。她说，下次少放盐。
她的身体是真的，在夜晚，缠绕在我的身上，湿的热的，不肯饶了我，即使我精疲力竭，她说，还要。
小馋猫，我骂她。
就馋。
一场劫难之后，她的身体慢慢恢复，呈现出动人的光泽，在黑夜里，是白丝绸，月光之下，我静静地看着她，她在那里，是女神。
我喜欢她的身体，那么曼妙，让我欲罢不能。
我喜欢她看似单纯实则妖娆的眼神，让我沉醉到底。
每天下班，有她做好的饭，即使外面有应酬，我也会急着赶回来。表哥说，这么长时间了，还这么贪啊?
我笑笑，不是的，我只是喜欢和爱人在一起的感觉。
表哥说，从前老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爱情狂，这次终于知道了，也理解了爱德华八世为什么为一个四十岁的女人放弃了王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真是大有人在。
苏小染也问过我，如果你是南京的一个帝王，你会为我放弃江山吗?
会，我说，我会。
是的，我会。
表哥说我是迷恋苏小染的性，我和他解释，不是的。
是的，不是性，性和爱，那真的是两回事。
人们总把性和爱联系起来，说性爱性爱。我总听着别扭，其实是完全的两回事，性与爱，如背道而驰的火车，我一直以为，只有爱了，才能有性。身体上的纠缠和感情上的纠缠相比又能算什么?
所以，我总觉得如果你嚷嚷爱一个人，还是先搞搞清楚到底是在要什么最好。
因为爱比性复杂得多，至少在操作技术上属于意识范畴，性就属于纯技术性的活。性可以没有爱，那些一夜情的人们不会说爱，这个字对于他们太沉重了，他们要的只是性，非常动物凶猛。
没有人会为性自杀。比如得不到你的性，比如想和你睡觉没睡成，即使是阿Q也会觉得无所谓，他只会嚷嚷：吴妈，和尚睡得，我睡不得?
但有人会为爱自杀。比如梁山泊祝英台，手都没有牵一下，只靠眉来眼去同窗三载就一起命赴黄泉了，人家要化成蝴蝶比翼双飞，听着和性没有什么关系，纯洁的爱情总是让人感动得掉眼泪。
就连国外的男男女女也不能免这个俗，罗密欧与茱丽叶，也是为了一个爱字然后双双殉情，这样的悲情故事总是赚我们的眼泪。真假不去说它，但人家确实是为爱情，没有一个是为了和另一个人睡不成觉而自杀的。
想当年，徐志摩的痛苦也是对林徵因的相思，那样疯了般地爱一个人，其实更吸引他的是那个人的风情，他少性吗?不，那时他已经是两个男孩儿的父亲。
所以，爱一个人，分清是性和爱很有必要。如果他单纯是身体上的冲动，那么大可不必认真，那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所以，欢场上的人即使夜夜笙歌也记不得来人的样子，因为她根本没有动情。我记得在描写古代青楼女子时，她们总是巧笑倩兮，用自己的身体取悦于男人，那只不过是她们获得生存的一种手段，如同街上炸油饼卖小菜的，并无太大区别。
可如果她真爱上了一个穷书生，只不过是惊鸿一瞥，或者他偶尔和朋友来了一次，艳遇之后，他们彼此动了情，这样的青楼女子便会上演动人的一幕了。至少，苏三和李香君、柳如是这样的女子都是，苏三从此不下楼，来了家财万贯的沈燕林也要指着燕林高声骂，偷了钱送给落难的王公子，她可不管王公子是穷是富，真爱上一个人，她哪里顾得?
我喜欢看那样委婉而动人的故事，以爱为铺垫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心折。
我也看《金瓶梅》，里面充了很多的性，被禁了许多年，打开来看，不过如此。里面的性让人感觉到悲凉，因为没有爱，所以，退而求其次，性的荒凉一览无余，看过之后，只觉得无限地悲情起来，如屋檐下一滴滴的更漏声，让我无端地压抑起来。
当然，当越来越多的一夜情和性爱话题被提了上来，当许多人把性挂在嘴头子上无事生非时，当更多的网站在用性来诱惑网民时，性，已经成了快散场时的菜市场，在吆喝中贱卖了。
最美的性与爱是两者的合二为一，那应该是最高境界，杨玉环和唐明皇曾经有过，人家是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虽然结局不甚美好，可是总有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良辰美景。那一段被传了千年，估计还得让人们讴歌下去，没有办法，那几乎是性与爱巅峰的楷模，让一个女人迷成那样，甚至江山差点丢掉，真的不多。
最美的爱情应该是爱德华八世和温莎公爵夫人，一个二婚女子，长得不让人惊艳，也快四十岁了，可生生让一个国王退了位，并且真的娶了她，一直到老。到老时，她离开半步他就成了孤单的孩子，叫着她的名字说，你去了哪里?最年轻的时候，他们一定有过身体的极度缠绵，到老了，他们的精神似两棵木棉树，无休无止地缠在一起，那样的爱与性，那样的纯粹与干净，不喜欢他们，怎么可以?
而我对苏小染，是先爱而性，不爱她，不会这样拼命地要，如果仅仅因为是性，我想，我早就放弃了，可因为有爱，我与苏小染之间，就有了亲情有了纠缠有了难以舍的太多东西!
当我把自己的理论告诉苏小染时，她伏在我肩上，眼泪泅进我的衬衣，傻瓜，她说，我已经变得和你一样!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情，如果说情痴，那么，你算一个，以后，我也算一个了!

NO.31
秋天来的时候，我发起了烧，而且常常是浑身发冷。
起初以为是感冒，于是不停地吃药，吃了好长时间，还是烧。苏小染催我，去医院检查吧，别光自己乱吃了。
没事没事，我说，你想我“一夜三次郎”哪里能有事?
到这时，我仍然在开玩笑。
苏小染准备出去上班了，她说，在家里太郁闷了，再说，我们把钱也花光了，我和你一起挣钱吧，我们买房子，不让你这么累了，钱再多了，我们自己开公司，呵，我当老板娘，开夫妻店，好不好?
当然好。
我和表哥借了二十万块钱，给苏小染开了一个时装专卖店。她喜欢穿衣服，而且很有自己的品位，再说，她早就想开个高级女装店，而且，可以找高级时装师给定做。
她忙了起来，先是装修门店，再是去广州上海进了几趟货，把一些国外的品牌放进了她的店里，看她这样的忙，我心里很为她高兴。
这时，没想到表哥出了事。
喝醉了酒，中了风，三个小时人就没了。我赶到医院里，表嫂发疯地往上扑着，表哥十八岁的儿子站在旁边，苏小染使劲地握着我的手，表哥不过四十岁啊，现在，过力死的中年人太多了!
表哥的葬礼全是我亲手操办，这个疼我爱我的亲人离我而去了，从此，这世上我只有苏小染一个亲人了。
表哥去世太匆忙，好多事情没有来得及说，他所有的财产成了一笔糊涂账，而几天之间，却又冒出好几个女人来，她们都说是表哥的情人，而且有的还带着孩子。
可想而知表嫂的心情，难过和绝望，悲愤和难言……她和儿子在忙着整理那些财产，表哥尸骨未寒，家已经散了。
我发着烧帮着忙，表嫂说了一句，你那里还欠我们的钱吗?
这句话，让我一下子心寒了。说到底，我也外人啊。
一个月之后，我把能帮的忙全忙完了，表嫂一家回了北京，从此，与我联系甚少。
表哥曾经带给我的一切，刹那间烟消云散。
苏小染一定让我去检查身体，表哥的死吓坏了她。
我总是笑着说，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而她忙着自己的店，生意非常火。她说了，等有了钱，先给你买个车。看你天天挤公交车打出租，心疼，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哪里会这样啊。
好，我说，我就等着你包我了，你有了钱，我就负责花钱。而且，我只负责做你的夫君，白天甜言蜜语，晚上把你伺候好。我搂过她说，到时花钱花到我手累得慌，做爱做得你腰累得慌!
每到这时候，苏小染就说我是流氓。她越来越素白的时候，我却越来越喜欢和她开玩笑了。
是，我也这么想，角色要学会转换，从前是你养我，以后，我准备养你了。我嬉皮笑脸地说，我就想当小白脸。
她打着我，黏着我，然后再嘱咐我，去医院看看，老发烧老恶心哪里行。
也许是胃炎呢，我说，我有老胃病，好多年了，胃病也是恶心，早晨起来就恶心呢。
我的确没拿着自己当回事，这么年轻，能有什么事?
阳光很好的秋日，我去了医院。
医生听了我的情况，然后说，你得详细查查了。
那时，我仍然没有想到事情有多严重，也许我这一年是真的太累了，心力交瘁，所以，难免身体有些虚弱，查查也不是坏事。
B超、肝功、验血……整整一天，我都在医院里，中间苏小染来了一个电话，她说，有个明星要从她那里定一套衣服，中午不回来了。
好，我说，你忙吧，我也忙。
你在哪里?
我没有说在医院，我说，我在工地呢，正在看工人们装修房子，做监督呢。
第二天，我去医院拿结果。
尿毒症。
是的，尿毒症。
我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字，好像觉得这世界和我开玩笑呢。
怎么可能呢?
我笑了笑，觉得面部表情特别麻木，好像不是自己在笑。医院里仍然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有人捧着鲜花来看病人，有人在走廊里痛苦地呻吟，还有人在担架上疯狂地叫着，疼死了疼死了——是一个刚出车祸的人，血一滴一滴地落着……可这一切，与我无关了。
我走出医院，看到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忽然觉得这世界不是自己的了，是啊，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看到这明晃晃的太阳?从前没有觉得秋天有多美，现在，我觉得秋天真的很美，美得那样凋零。
蹲在南京的马路牙子上，我开始数脚下的几只蚂蚁。有人说，蚂蚁是最讨厌孤独动物，如果它一个人待着，即使有充足的食物，也会寂寞而死。
而我就会是其中一只蚂蚁了。
我要选择一个人寂寞地来，寂寞地去了。
我不能连累苏小染，我们没有多少钱，何况，我病入膏肓，她还那么年轻，还那么美，怎么可以拴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看着那些蚂蚁，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落了出来，一滴滴砸到蚂蚁身上，它们被我的眼泪砸湿了。我站起来，感觉太阳那样刺眼，以至于我睁开眼睛时，就想掉眼泪。
晚上吃饭时，苏小染照样坐到了我的腿上，而且用手缠住我脖子说，亲爱的，我看中了一条水晶项链，今年的新款呢。
哦，我说，买。
她亲我，说我好乖。
我笑了笑，然后拍拍苏小染的肩，我明天出差。
这是我说出的话，空气中回荡着冰凉的声音，我都不相信我能离开她，我多么迷恋她，她的笑，她的声音，她风摆杨柳的样子，她的妖她的媚，但的确，我必须离开了。
为什么呀，她撒娇说，出什么差，要去北京装修人民大会堂啊?不，我不让你去。
不行，我说，得多挣点钱，你这么爱花钱，不挣钱怎么行。
我不爱花钱了，她很乖地说，明天，明天我就把项链退回去，你放心吧，我能过苦日子的，小时候我家里也没钱，照样不是长了傻大个吗?
公司让我去的，我摸着她的头发，你的头发长这么长了，真好，你知道，男人都是喜欢长发的，长发的女孩子是我们的梦想。
记得为她留长发和她吵过一架。
苏小染曾经喜欢短发，卷卷的那种短发，时尚美丽，染上粟色，那是我最初看到她时她的样子，可我要求过她很多次让她留长发，我喜欢黑色的长发!
我给苏小染讲，电影《英雄》中令人惊心动魄的镜头是两个红衣女人在胡杨林中打斗，红衣闪过处，长发飞散，那样的悲壮与艳情，仿佛冰与火的缠绵，仿佛爱与情的纠缠，长发飞起时，泪水如雪飞溅，红与黄的颜色中，有黑的长发飞散如瀑，那样的惊艳，让人看后只觉得惊心动魄。
而几百年前，或者几千年前，女人们的美丽总是从一头长发开始，唐朝的人总是高挽云鬓，那样的大度与开朗，像他们那个年代的服装，低胸而透明，像她们那个年代的人，奔放着吐纳豪情，所以，鬓发就那样如大朵牡丹一样高耸起，耳边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或者莲，或者山茶，或牡丹，不像明清的女人，死死地箍紧自己的头发，生怕不小心泄露了玄机，只在后面支出了一点，如狗尾续貂，而头发上戴着的东西并不好看，仿佛是虚张声势的。
轻解罗衫时，长发如瀑布飞散开来，又黑又亮的长发缠住了男人的心，所以，几千年的女人总是留着长发，除非那男人变了心。在私订终生的后花园里，女人总是剪了自己的一绺长发，然后用贴身的小衫子包裹了送给男人，那样的表达，胜过许多海誓山盟，在某种意义上，长发是和女人的爱情、性命紧紧连在一起的，一脉相承，不离不弃。
苏小染都听傻了，她说，行啊你，这么懂女人，快接着说。
我得意地说，那是，只有真正地爱一个女人，才会这么懂女人!
长发，写在纸上就是一段风流浪漫，你如果去问男人，十个男人九个会说喜欢长发，剩下那一个还在徘徊，假如有一个长发的女孩和一个短发的女孩同样美丽，他真是要彷徨的。
丝丝的长发，真的是万种风情，怪不得传奇中的狐狸精和女鬼们都会是长发，比如青蛇和白蛇，也是把长长的发卷盘成蛇状在头上，然后让许仙迷死，别说是美貌如花的白素贞，单是那一头长发，八个许仙也难抵挡啊。
古代的女子，和恋人分了手或者爱极了，总是剪了三千烦恼丝给恋人带走，比心还重要的。看破了红尘的女子，也是从头开始走向虚无，青丝飘落之时便是与红尘绝别之时。失恋的女子，总是从头发开始断了念头，先剪了头发，然后洗心革面，你知道梁咏琪刚出道时唱了《短发》，全是因为一个男人。
当然知道，苏小染说，是为郑伊健吧?
长发和爱情，有时紧紧相连。剪了头发，很快就能长出来，不过有人长得快有人长得慢，就像爱情，旧爱情去了，新爱情又长出来，也有人一狠心把所有头发全剪掉，就如同对他死了心，也对爱死了心，然后，一个人，永不再爱。
就像潘虹，总是短发，她却说，如果我爱上一个男人，我会为他留一头长发。已过不惑之年的她还说出这种感人的话来，何况正恋着的我们?
苏小染依在我怀里，沈丹青，我一定会把头发留得特别长特别长，只要你喜欢。
我吻了她一下，继续我的关于长发的讲演。
而被男人抛弃了的女人，最先想到的不是死，而是从头发下手。比如剪了青丝入了佛门，了断了爱欲，没了三千青丝，就没有了让男人心动的道具，没了青丝，就不用再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就不用再轻解罗衫，缓缓地让男人解开头上的钗头风。
这几千年来，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了一个情字剪了青丝入了佛门?最让我心疼的是秋仪，苏童《红粉》中的一个妓女，解放了，妓女要被收容改造，改造就要先剪她那一头长长的发，大波浪一样，再穿着水蓝的旗袍，让王姬演绎起来就更多了风情万种，为了躲避剪头发的命运，秋仪从窗户里跳着走了，奔了自己的爱情去，因为爱着的老浦是不能忍受头发短短的女人的，两个人温柔乡里尽是缠绵，然后事情总是一波三折的，没有人能和残酷的生活作对，爱情去了，秋仪想到的是入了佛门，当她自己哭着用剪子把头发剪得如同一堆柴草，那一刻，她的心必是死了的——有佛无发，有发无佛啊。当老浦再来找时，隔着雨帘，她首先抱住的是自己的头，女人没了头发，没了那三千青丝发，还能是一个风情的女人吗?
而老浦嚷着，你怎么把头发剪了?你的头发呢?你的头发呢?
所以，当我看到苏小染的又黑又亮的长发时，我明白，她在深深地爱着我了。
当我说完这些长发的故事时，她笑着，然后拿出剪子，一剪子就下去了，半尺长的头发落下来，递到我手上，长发为君留，给，带着，出差时想我了就闻闻我头发的味道吧。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啊。
她傻傻地笑着，削发明志，让我的长发，也成为你故事中的一个故事吧。
我感动地搂住她，亲爱的，你是我一生的故事啊。
那段长发，我用丝绸包好，上面，有薄荷的清香。
苏小染说，她会永远留长发，到四十岁还留，只为我喜欢。
我拥她入怀，心里，满满的，全是喜欢。
那夜，我与她，是冰与火的缠绵。一段段，全是激情。
到最后，我崩溃，根本不能了。
她贴在我的身上，声音如虹，沈丹青，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了，是你，教会了我爱情。
我紧紧地抱住她，知道这将是最后一夜，天亮了，我将离开。
我将离开，从此，一去不回了。
苏小染很快就睡去了。
我点了一支烟，坐在她的身边。
月光下的她，仍然那么美，似人生初想见，她是那个让我意乱情迷的女子，她梦中喊着我的名字，我伸出手去握着她，再见啦，亲爱的。
是的，再见啦，亲爱的。

NO.32
我回到了青岛老家。
是父母留给我的房子，一直有人租住着，我让他们离开了，然后一个人住在海边那老房子里。
是德国人留下来的老房子。
有腐朽和陈旧的气息，可是，真的很好。
我喜欢这些腐朽的气息，旧的铁艺栏杆，因为受了风雨，无限地斑驳着，原木的那些老家具，泛着动人的旧光泽。
曾经和苏小染说过，有朝一日带她回这里，两个人，男的废了耕，女的废织，相守在一起，如今，却只落得我一个人了。
是的，我不能牵累她。
记得有一次开车带她去南京郊外，是晚上，一段残破的路，她坐在我身边，化了艳妆，我们去看一场露天电影，车穿行在那条破路上，风尘弥漫，对面有大卡车一辆辆开过来，苏小染说，像在逃亡。
这句话让我非常伤感，是啊，像在逃亡。
一个乱世，黑夜中，光束，大卡车一辆辆从对面过来，刺得睁不开眼睛，这车上，坐着我的佳人，她是乱世中的风尘女子，我是这人面桃花的书生，私奔了，为了爱情?还是为了生?
恍惚是在三十年代了。
那是我喜欢的年代。
宋朝也是，大气而悲凉，我喜欢那样的年代，乱而繁华，一堆乱墨，用得到处都是，哪一段爱情都有浓墨重彩的味道，不肯妥协，不肯低了头。
苏小染是喜欢低头的。
她低头，然后扭过脸时，我以为，她是那朵尘埃里的花。
我喜欢这朵花，即使她破败，即使她只有花茎了，这样的爱，近乎盲目，可真的爱情都是盲目的，也许开始还有一二三四甲乙丙丁ABCD……到最后，全是盲目地在爱，甚至她的缺点，甚至她的疯狂她的花痴她的变态……爱情，爱情是什么?爱情是从来说不清的东西。
曾渴望一夜之间老去，苏小染没了牙齿，头发全白，如晚年陆小曼一样，腮瘪进去，满头没有几丝头发，或者，她患了老年痴呆，一直去关煤气，我定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然后她开我关，她关我开的男子。或者她卧了床，再也起不来，我定是那个，为了端尿盂叫她起床的老男人，然后梳那几丝头发，如果她喜欢，我还会为她涂了口红，推她到院子里散步。
这样想的时候，满是心酸了，一寸寸，胀了我的胸，让我的眼泪，一滴滴落得急。
爱了这么久，爱得这么苦，到今天平静下来，却发现，如此爱哭，如此动情，是因为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去爱，只能等待时光将我拖走，拖到无边的黑里去，黑了，还要更黑，没处可躲藏了。
亲爱的，你听到我在叫你唤你么?
我带的东西，只有苏小染的长发。那一段长发，她剪下给我的，那么黑，那么亮。
我知道，那将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到死。
上天还有多长时间留给我?我每天活在记忆中，和苏小染的所有，像在放电影，一幕幕，百转柔肠，爱过这样的一次，这一生，再也无怨，再也无悔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人生，很多时间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我生命即将走向终结时，我再次遇到了宝莉。
是的，我遇到了宝莉。
我真的吓住了。
她怎么可能是宝莉?
是的，她怎么可能?这个头发乱七八糟的女人，胖得足有一百六七十斤，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穿着条碎花的大裙子，一双人字拖，一只开了胶，勉强粘着，一只断了带子，她衣服大襟上还有饭粒子，想必是中午吃的米饭。那胖得变了形的脸上，有生动的雀斑。
太阳下，汗珠一闪一闪的，照得她鼻子发着亮。
我们对视了好久，是的，她是宝莉。我终于认出了，她是我曾经迷恋的女神宝莉，那个带着风尘气的女子，那个曾经充满了魅惑之美的女子，如今却满是岁月的尘霜，身体里，恍然间有烂菜帮子的味道。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好看，只有眼睛没有变。
是在她家的超市里，我的手里，有一些日用品，两卷卫生纸在外面露着。
当年的人，都变得这样柴米油盐。
而我曾经为她，拼了命，把马修的眼睛扎瞎了，而她因为马修，从此远走天涯，一步步沦落到柴米夫妻。
但此时，我们静静相对，如风飞过了千山，云越过了万年，眼睛里全是平淡。
我们站在那里，相视一笑。
以为会惊天动地的见面却是如水一样平静，我逗着她的孩子，我说，叫舅舅。
舅舅。孩子叫着。
我抱起孩子，感觉有些发晕。
你脸色不好，宝莉说，特别不好，而且很瘦，怎么了?
没事，我笑笑，低血糖。
我和孩子逗着，宝莉的老公就来了，一个矮而胖的中年男子，宝莉介绍我说，我的同学。
男人笑着，露出极黄的牙，大概是老吸烟吧?使劲握着我的手。我说，你好有福气，娶了宝莉，当年，她是校花呢。
男人继续哈哈笑着，我不管什么校花不校花的，反正她对我蛮好的，而且会生孩子，看，她让我养得多好。
我们相约有时间喝酒，宝莉说，有空我去看你。
那天在我要走的时候宝莉叫住我，然后问，他好吗?
我知道她指的是马修。
不好。我说，他回了家乡小镇，做了一名音乐老师，娶了一个老实的女孩子，孩子白血病，他一直不好。
他还恨你吗?
我茫然地看着宝莉，这样的爱恨情仇和光阴比起来又算什么?
恨吗?不恨?恨?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问宝莉，你恨他吗?
不，不恨。宝莉说，我心里，只有平静了，什么都没有了，爱没有了，恨没有了，一切都过去了，时光可以掩埋一切，爱的尸体，恨的尸体，都可以掩埋掉。
是啊，有什么比时光更可怕呢，以为的刻骨铭心也会云淡风轻，再深的恨与哀愁都会如烟散去。宝莉过着烟火生活，大着嗓门叫着自己的孩子，然后转身和老公说，想着晚上买几只麻辣鸭脖。
几只麻辣鸭脖，才是真的生活吧。
所有的风花雪月，都会有落入尘埃的时候，这才是爱情的无我境界了。
就像我和苏小染，一起围着碎花围裙做饺子时，那种动人的柴米夫妻味道，最让我迷恋。
宝莉问我要电话，她说，这里没有一个亲人，以后，有个照应。
亲人两个字打动了我，人和人之间，如果走到亲人这一步，从此两不嫌，不嫌她好与坏，丑陋与丢人，因为，她是你的亲人，无可选择。
我留了电话给她，告诉了她我的地址，也许，这个最初让我心动的女人会见到我的最终?
她来看我，我说，宝莉，我想画你。
是的，我想画她。十九岁时，我没有画好她，因为当时太激动了，她的腰线我没有处理好，她的乳房我也没有画好，我只记得当年那种魅惑之美，刹那间似海水一样淹没了我。
事隔多年，这个引爆我激情的女子与我重逢，我唯一的梦想就是再画她，是的，我要再画，画那年沉溺我的那个女子，画我光阴的梦，岁月的梦。
画她，那是我十九岁时的梦想。
脱了衣服的她让我惊呆了——她的乳房不再如十多年前那样饱满，相反，由于奶过孩子有些松松垮垮，乳头也不是圆圆的粉红色了，而像吞豆那样扁扁的，发着紫色的晕。肚子上有肉褶，而最主要的是，有一条蜈蚣状的痕在她的肚脐和三角洲地带爬着，那密密的被缝过的痕迹那样明显而沧海桑田。宝莉说这是生孩子时做剖宫产留下的痕迹，她平静地说着，而我在明晃晃的阳光下觉得有什么从眼睛里落了出来。她的眼角有点松懈，十年，是谁把她摧残成这个样子?我的泪水流了出来，流得到处都是了。她问，你怎么了?不高兴了?是不是觉得时间太快了，我变成这个样子你觉得太……
我掩饰着，说光线太强了，我的手哆嗦着，十多年前是颤抖，如今我是哆嗦，我画不下去了。我说，对不起，我真的画不了了。
那天我是如何离开宝莉的?只记得好美丽的春天，洋气的法国梧桐伸展着叶子，而我，边走边哭，到最后，放声号啕。

NO.33
阮宝莉的爱情注定是九曲十八弯了。
从被马修抛弃后她就注定了红颜薄命的命运了。在大四快结束时，她怀孕了，被马修抛弃，然后马修被我刺瞎，她被开除。
然后一夜之间消失了。
一年之后出现的阮宝莉，已经是北京一家外企公司的公关经理。
她依然美丽，身材高挑丽，眼神之间万种风情。可是，谁知道风情底下是什么?是悲凉，是那一条条小蛇在心里游，那么凉，那么曲折。
有谁知道她?带着一千块钱走了，到医院，做流产，冰凉的器皿在身体里游走，她没有嚷痛，支开双腿，闭着眼睛，爱情从此死了，她只剩下一个躯壳。
所以，后来她多次梦到蛇，凉的蛇在体内游走，那种冰凉的感觉就是手术刀进入的感觉。
那个孩子，本应该是一粒生动的果实。
但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游魂。
没有毕业证，她开始给孩子做家教，她不喜欢孩子，没有耐心，可是，硬着头皮做下去。
流产第三天，她就骑着自行车去西城给人做家教。
她住地下室，不久就得了腰痛病、风湿病，地下室潮而阴，有同住的女孩子，每天去三里屯的酒吧里唱歌，唱到凌晨回来，高跟鞋打着水泥面，有一种空洞的寂寞。
那时候的阮宝莉，想起过自己的花样年华。
她黑了瘦了憔悴了，很多次去求职，她拿不出学历来，呆呆地听人家讽刺，这年头，花瓶真多。
她挣扎了好长时间，最后终于决定放弃，她过不了这种平淡生活，过不了这种物质极度匮乏的日子。有谁说过，女人，最好的资本应该是秀色，所以，她不愿意就这样浪费下去了，青春是会老的，再美的女人也会凋谢，趁着年轻，她不应该活得这么苦。
最没钱的时候，她只有一袋方便面，两天，只吃了一袋方便面，和她一起住的女孩子说，宝莉，你太傻了，这么好的姿色就吃方便面，饿死也没人可怜你!
那时，她刚流产不久，体重拼命地掉，浑身到处都疼。一次爱情事故，让她彻底崩溃了，她的爱，她的恨，都在时间和贫寒中变得这样迟钝起来，甚至，谁能给她一个面包吃，她都可以说“我爱你”三个字。
阮宝莉，在现实的摧残中彻底改变了。
她借了同屋女孩子的钱，先去吃了一顿烤肉，然后买了一件新衣，花钱制了一份假学历，然后，她进入了一家台湾公司。
现在，她不再喜欢那些和马修一样有才气的男生了，不再为爱情而呼天抢地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因为她喜欢那种有沧桑感，看起来有味道的男人。是的，男人，而不是男生。
她不喜欢男生。男生是乳臭未干的人，他们还没有脱离开撒娇阶段，还没有让自己的荷尔蒙如一个男人那般正常运转，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真正的男人，是有磁场的，特别是那些经历不少但看上去非常有档次的男人。当然，不仅仅是外表，还要有谈吐、经历、内涵、服饰，甚至手表、皮带的牌子，这是看一个男人有没有魅力的重要几点。
至于那些长相俊美高大威猛的男生是给两种人准备的，一是少女类型的，怀揣着对美好爱情的向往，看多了爱情小说，于是把F4之类男生当成自己的白马王子。另一类是师奶级的人物，三十五六岁的人了，青春已逝，看到如此英俊挺拔的小伙子自然是喜欢，好像喜欢自己的弟弟，又好像喜欢自己的孩子，这种感觉很难说清。
反正宝莉是不喜欢那样的男生，比如，打死她再也不会和他们谈恋爱。一帮弱智的大男生，宝莉想，她要的是一个有味道的男人，一个能让她彻底脱胎换骨的男人!
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所经历的爱情多么简单苍白，以为是生生死死的爱情，最后，却是她一个人的逃离!
她以为自己一生都忘不掉马修了，可到了北京沦落之后她才发现，爱情和生活比起来，是多么苍白啊。
遇到柯达明时，她觉得，自己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她吸着鼻子，如同看到猎物。
那时她刚到一家台湾公司不久，不过是公司里的小秘书，不久之后，公司举行圣诞节派对，她去银街买了新衣，虽然花费不菲，可是宝莉知道，她是要钓鱼的，所以，必须舍得，为此，她借了同事三千块钱。
公司的冷餐会，她看到举着一杯白兰地正和老总喝酒的柯达明，笔挺的阿玛尼黑西服，粉灰色的条纹衬衣，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最重要的，是他流露出的眼风，一个男人应该有的魅力全有了，似漫不经心，其实想吸引全场的眼光。
那恰恰是宝莉想做到的事情。
她和所有男人跳了舞，独独没有和他跳。而且，她是故意不看他的，她知道，三十六计中有一计中欲擒故纵，这一计，用好了就是锦上添花。
十二点钟声响起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看星星。她是故作姿态，是的，她要做出这种寂寞的姿态，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是孤傲的，她要吸引那个有味道的男人。她探听清楚了，柯达明，是另一家台湾贸易公司的老总，三十八岁，老婆在台湾。
这样的男人如同珍稀动物了，宝莉想，她是舍得下本去钓一钓的。
如果他不来，她还会走进场子，装作经过她身边时把手里的白兰地洒了，或者拐一下脚倒在他身边，于她而言，那是很简单的事情。
一个美女，做什么都不过分——如果对于勾引男人而言。
但她的背后传来了柯达明的声音，柯达明说，星星好多啊，为什么没有月亮呢?
我就是月亮啊。宝莉说。
柯达明说，你哪里是月亮啊，你是小太阳啊，满屋子，全是你的光芒了!
这么会夸人的男人。
他们跑到露台上，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的调情，他说，我陷落了，你是我的城池，我陷落了。
宝莉吃吃地笑着，柯达明一把拉了她，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前额，然后说，妖精!
他们上床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那天是宝莉的生日，当柯达明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出现在她门前时，她惊喜地用手捂住了嘴。
因为她没有和别人说起过她的生日，可是柯达明笑着说，我可是克格勃，宝莉想起来了，她们公司里的员工档案里有出生年月的。
她所在公司的老总开宝莉的玩笑说，以后，你成国泰的夫人，可不要忘记给我们多照顾啊。
宝莉心里是甜蜜的，国泰的势头正盛，房地产、电子、化妆品业，看到股市上国泰的股票上扬时，宝莉感觉好像是看到自家的果树结了好多果。
这一个月的约会，让他们的感情极度升温，柯达明对宝莉的称呼，从阮小姐，到英文的达令，再到亲爱的、宝贝，最后到了我的小月亮。
柯达明常常说，我的小月亮，干什么呢，想我呢吗?
那时宝莉正在上班，她故意压低声音说，很想很想。其实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大可不必，可是，她喜欢这种低低地声音说话，无限的暧昧，无限的引诱。
宝莉喜欢柯达明叫她我的小月亮，非常的磁性。她说，你一叫我的小月亮，我的心就一跳一跳的，那里面全是你，你的小兔子。他们在电话里调着情，那时，他们还处于嘴上调情的阶段。
第一次接吻是在汽车里，柯达明把车停在旷野中，他们之间不停地说着话，忽然都停了下来。
天上，是一轮十分明亮的大月亮，非常圆非常亮。他们一起看着月亮。
忽然，柯达明以极快的速度地把宝莉拉了过来，然后压在方向盘上，不知谁碰到了汽车的喇叭，噼里啪啦地一阵狂想，把他们吓了一跳。但转瞬，他们的嘴又粘在一起，好久好久才分开。
所以，收到了香水百合的宝莉先送上来的是吻。吻完了，她问，香吗?
柯达明没有放手，而是抱住了宝莉的细腰，一把抱进了卧室。他故意压低声音说，我想，别的地方更香呢。
宝莉拒绝着，坚持着，她是故意的。是的，男人是喜欢征服的，曲意逢迎才会有意思，她不想轻易就让柯达明到手，这样男人会觉得了无趣味。一条鱼，要高高地挂起来，然后让猫看上半日，它再吃起来的时候，味道是会不同的。
柯达明一件件撕着她的衣服，很薄的纱的圣洛朗的内衣，但现在，被柯达明撕坏了，她有点心疼。那心疼是真的，毕竟是花了不少银子的，可她想，这样的撕扯，是为了以后得到更多的圣洛朗。
我的小月亮，我的小月亮，我的小月亮。柯达明不停地尖叫着。
宝莉也重复着我的小月亮，我的小月亮，我的小月亮。这样的重复生动而刺激，柯达明的汗水滴到宝莉的胸前。宝莉睁着眼睛看着柯达明，一直那么看着他，虽然她同样兴奋，可是，她觉得一个男人做爱的状态是最真实的，这个男人的表情可以说明一切，爱，或者不爱。可她看不透柯达明。这是一个让她看不透的男人。他和马修不同，马修是清澈的，虽然很自私，可到最后，马修仍然是清澈的。
他们从床上下来时，宝莉说，你爱我吗?
柯达明拍了拍她的臀部。这个动作很轻浮。Iloveyou。他用英语说，声音非常磁性。
Iloveyoutoo。宝莉回答了他。他们又吻在一起。
宝莉想，爱情和做爱是快乐的事情，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就是两个字：美妙。
但美妙却是这样的短，不久，柯达明回台湾，然后留了话，等我。
宝莉知道，哪里能等他，等他?黄花菜都要凉了的。
还好，他留了一套房子给她。宝莉想，没有了男人，有房子也是好的。
是的，当女人一旦有了物质，那就是最强大的力量了。
而宝莉对爱情的态度是，有就有了，没有，也就算了。所以，这次她没有哭，而是果断地去了医院，第二次流产，她一边吃着口香糖一边做掉了。
不久之后，她遇到倪可之。

NO.34
遇见倪可之，是在牌桌上。珊妮的牌桌。
珊妮亦同自己一样，是台湾人的小妾，小妾是好听的，再俗了说，就是台湾有钱人在大陆的性伙伴，多数的时候，得一个人守着豪华的空房子自己待着。所以，支开了麻将桌子打上四天三夜没有什么奇怪的。阮宝莉几乎很少去，去了，也是个看客，点一支烟，斜倚着窗户听《霸王别姬》，哪里还有什么霸王别姬?甚至姬别霸王都是没有了，所有的男人没有一个像霸王，而所有的女人，也不会像虞姬那样为了爱人抹了脖子。都是一些混沌的情色男女。
接到珊妮的电话是在下午三点，还在午睡着，窗外有蝉聒噪地叫着，高档的住宅小区里绿化是极好的，夏天的时候便有许多的蝉来，秋天便再也没有踪影，多像她啊，柯达明来了就叫着献媚着，走了就像那只冬天来了的蝉一样。没有爱情，没有情欲，不过是身体的流浪换回物质生活的丰富。
电话中珊妮嚷着，还在度春宵?懒死了。是不是有美男在身边?我这里三缺一，你快来。
阮宝莉知道珊妮，有个三流的影星与她暧昧，台湾商人不在的时候，三流影星就是替补，她是见过他们之间眉来眼去的，像两个偷情的人，装着单纯，她看着就想笑，越是看着单纯的男女越暧昧，真正打情骂俏的男女是没有戏的，这个，她比谁都清楚，那叫欲擒故纵。
半个小时以后，阮宝莉明艳光亮地出现在珊妮的客厅里，黑色的蕾丝吊带裙，黑色的镶钻皮拖，再加上一条黑色的珍珠项链，她一出现，便让珊妮骂着：小狐狸坯子，三分钟的路程这么半天，原来又是女为悦己者容，这不是为老柯吧?
为你。阮宝莉说，然后笑着坐下来。
她觉得有一个目光在追赶着自己，从一进门就看到了他，坐在角落里，米色的休闲服，再加上英俊挺拔的人，早将阮宝莉的眼光吸了过去，她却淡淡地笑着，只看着珊妮和影星。影星说，哇，像张曼玉啊，这么光彩夺目，窝在这里真是冤枉，不如跟我去拍戏吧?
她嘻嘻笑着，我能演什么?姨太太?呵呵，也只能是姨太太吧。
还可以演一个男人终生的性想象，或者，他的情人。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终于说了话。
珊妮笑着，拉过她，快快，这是我们的广告公司老总倪可之，今天让我也拉来了，我们打它个昏天黑地。
阮宝莉笑着，噢。只一个字，然后扭过脸去，觉得自己还在被目光纠缠，不用回头，她知道是倪可之。
坐下来打牌时，她和倪可之正好挨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极少说话，偶尔，摸牌时手会碰在一起，很惊愕地，阮宝莉躲开。牌掉了，她低头去捡牌，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两只脚，珊妮的脚趾上染了艳红的丹寇，像两个偷情的孩子，她低下头的刹那，它们倏然分开，再抬起头，她看到不动声色的两个人。
于是常常打错牌，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为什么乱，大家说着黄段子，开着有点荤的玩笑，珊妮与影星和倪可之开着，倪可之和影星开着，影星和阮宝莉开着，阮宝莉也和珊妮开着，只有阮宝莉和倪可之没有开玩笑，甚至，他们之间直接说的话都太少。
收场的时候阮宝莉算账，果然输了钱，倪可之也输了，赢家是珊妮和影星。凌晨三点，影星说，我一会再走。阮宝莉和倪可之告辞一起出来，约好明天再来打。
隔着一个小别墅就是阮宝莉的房子，倪可之一直陪着她，一直没说话。走到家门口时他忽然说，阮宝莉，以后，我可以来看你吗?阮宝莉笑着，不可以。
那再以后呢?倪可之把手伸出来，支着墙，手臂下，是低了头的阮宝莉。
还是不可以。
那，什么时候可以呢?
阮宝莉抬起头，现在，就现在。
倪可之笑笑，随着她进了小别墅。进去了，也只是喝了一杯清茶，然后阮宝莉伸着懒腰说，困了，有机会我们再聊吧。
以为的艳遇却是被下了逐客令，倪可之的心暗暗笑着，这样的女人，明知道他想什么，要什么，却偏偏玩这样的把戏，起身告辞，然后说，冷气别开得太低，对皮肤不好。
谢谢，阮宝莉说，我皮肤很好，特别是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多数的时候，阮宝莉是泡在网上的，大把的时间，难道天天去逛街购物美容打麻将?她亦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再怎么堕落也不会夜夜笙歌吧。她是有个不错的网友的，两个人谈杜拉斯谈张爱玲谈萨特和摇滚乐，这些，珊妮是不了解，也是不能体会的。
常常，她会把自己挂在网上，等待那个叫“蓝色星空”的人出现，说到很晚。语音聊天时，她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他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有很浓的磁性，化不开的一块磁，吸引着她。所以，有时她倒也不觉得寂寞，毕竟，有个人是懂她的。但“蓝色星空”问过她的职业，她说自己的职业是“游戏”，不是吗?游戏人生游戏感情。“蓝色星空”是个计算机行业的软件设计师，但到底是做什么的谁说得清?反正阮宝莉是喜欢和他在一起聊的，因为和她的世界截然相反，他会告诉她今天去看了罗大佑的演唱会，然后和几个朋友去打了网球，那些事情，离她有多远了呢?
但倪可之的电话让她的上网活动受了限制，在她要上网的时候倪可之总是打电话来，然后笑着说，还没起呢?女人睡觉对美容有好处，但老睡是要痴呆的，女人太聪明了招人烦，可太傻了就没人爱了。
谁要你爱?阮宝莉酸酸地说，有了调情的成分。
倪可之在那边笑着，没说要爱你啊，只是担心你上阶级敌人的当。
你就是我的阶级敌人。阮宝莉说，我不会上你的当。然后咯咯地笑着。
别笑了，倪可之打断她，你一笑，我就想……
想什么?
想……去看你，然后一起打麻将。
阮宝莉刚刚吊起的心又放下，他这样的男子，说到底才要跟她游戏呢，谁要上他的当!于是一边上着网一边打电话。
倪可之说，做什么呢那么笑，她就说，和一个男友在网上说赵本山呢。
倪可之好半天才说，不怕我生气?
生气?阮宝莉笑起来，竟然觉得很受用。他生气说明他是在乎的，她以为，他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电话打多了，有了知冷知暖的味道，他偶尔也来，捎来她爱吃的白斩鸡，亲自下厨为她做，或者把刚上市的大闸蟹煮了给她剥开，忽然抬起头来问她，有男人对你这么好过吗?
她愣住。不知如何回答，转而又笑，有的。我年少时，那时，还不知道怜惜爱情。
现在呢?
现在?她反问道，现在你还信爱情吗?
两个人哈哈笑着，却有一种空洞和悲哀在里面，说不出为什么，阮宝莉觉得身体里一阵寒冷，什么时候，她把自己那一点点激情和真情全部透支了，只剩下这个空壳，在身体里飘荡?
原来，是冬天来了。
快圣诞节的时候接到倪可之的电话，他笑着，这个圣诞节怎么过?
能怎么过?老柯去陪台湾的老婆了，自己还要一个人守住这空屋子，“蓝色星空”说正在努力要出国，上网的时候极少，倪可之说自己被美女们包围，都拔不出腿来，她阮宝莉的青春在一滴滴地消耗着，明知是消耗着，却根本没想改变。
倪可之说，有两张去泰国普吉岛的旅行机票，我是怕你没时间。六日游，带着泳衣，让我看看你的三点式比梦露如何?
这边的阮宝莉心里喜了，知道这个男子是喜欢着她的，不然不会带她去什么普吉岛?她也笑着，普吉岛上大概只有一点式，我怕去了会让她们震撼呢。
两个人笑着挂了电话，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了偷欢的快乐，凭什么柯达明可以她不可以?看看去年的泳衣，果然是样子旧了，想想去那么旖旎的地方是不配的，于是开了车出去再买。
很冷的冬天去买泳衣，转了很多地方，商店里热气开得太足，她打着喷嚏，终于挑了一件黑色的三点式，果然是三点式，他不是要看吗?临出门时又回去了一趟，再买了一件果绿的，鲜艳欲滴，像她的人，二十五岁，还不是鲜艳欲滴吗?
坐上飞机时他侧过身为她系安全带，其实她完全自己可以系的，但他低下头，把散发着海飞丝洗发水的头发低在她胸前，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让他抱着，或者，让他亲。
四个小时的飞行，他和她讲着话，讲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祖母是如何娇宠他，到十四五岁还要和祖母睡在一起，还讲他大学时的女友，两个人手都没有牵过一下就海誓山盟了，说着说着他累了，盖着毯子睡去了。窗外有大片片的白云，它们像在天上漫步一样，她扭过脸去，有种心酸的幸福。她喜欢他说这样的话，有种贴心贴肺的温暖，不再有隔阂，像是两个知冷知暖的人了。趁着他睡，她转过脸来看着他，她想，如果不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到了他，她和他，原来是可以相爱的。
到了酒店，阮宝莉只顾着看泰国酒店的风情，完全地敞开式，木雕的大象整个在墙上贴着，飘着莲花的瓷缸里有飘浮着的小花，穿着裹裙的泰国少女把兰花戴在她的颈子上，然后说她是水晶晶。水晶晶，就是美丽的女孩子。
倪可之却举着两把钥匙回来了，笑着递给她一把，你住807，我住808，男左女右。她笑着接过来，拉着自己的行李就走，心里黯然得很，在飞机上，她还想象他拿着一把钥匙冲着她走来的暧昧，没有想到，是两把钥匙。
所有的屋子都是低矮的木屋子，棕色的门与窗质朴美丽，曲曲的小径再加上亚热带的椰子和花草植物，这种浪漫的地方是配叫情人旅馆的。
遇到几对外国人在院子里亲吻，窸窸窣窣的亲吻声音传来，后边的倪可之说，水晶晶，明天我们去007岛看红树林。
刚洗了澡，内线就响了，是倪可之。
阮宝莉梳着湿湿的长发说，都十一点了，还要聊天?
两个人打不了麻将，倪可之声音暧昧地说，但两个人可以干很多事情啊，比如——散步。
站在门口，阮宝莉看着这个玩着暧昧的人，穿着短裤和套头衫，笑着看她，她穿了粉色的丝绸睡衣，一直垂到地上的那种，瘦瘦的人裹在里面，更加性感十足。
沿着小径散着步，游泳池边还有人在游泳，倪可之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不知道北京下了雪没有?一路上，他说的话，全是不着边际。
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相互道了晚安，然后各自回房睡觉，很深的夜里，又有蝉鸣，却是异乡的蝉鸣，一刹那，阮宝莉只觉得更加寒冷，刚刚暖起来的心，又掉到极远的夜里。
去了几个非常有风情的小岛，穿了黑色的三点式，那件鲜艳欲滴的果绿泳衣阮宝莉根本没有拿出来，很白的长腿在倪可之面前荡来荡去的时候，倪可之就说，再这样我就要犯错误了啊。
他是犯不了错误的。阮宝莉知道，白天，他说着激情惹火的话，晚上，他会吻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轻轻地说，晚安，非常的正人君子。
拿捏好了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所以，阮宝莉用英语和沙滩上的老外开着玩笑，老外说她的身材火爆，她就笑着说，床上功夫更好呢。非常的不要脸。但用英语说出来时，倒不觉得怎么样，她是说给倪可之听的，倪可之扭过脸问，真的吗?
要不要试试?阮宝莉反问着，心里却是凉的。她和他，是隔着两个世界的，她的喜欢那样薄凉，而他的，更是隔着玻璃的玫瑰，但见花好不见芬芳。
她终于晓得了，年少时那种可以生可以死的爱情再也不会有了，他和她如果有，也是暧昧的爱情。
终于去看人妖表演和真人秀，脱光了的男女职业化地演绎着情色世界，眼神空洞迷茫。她忽然在那种场合要落泪，色情的世界里怎么会有她这样凉的心?怎么会有涌上来的泪啊?但她就是想哭，是啊，就是他和她真上床了又如何?心里照样是空洞而迷茫的，那样的激情转眼就逝，留下来的，是更深的空洞和悲哀。
只能是悲哀。
就像她终于流出来的眼泪，是彼岸的眼泪，仿佛与她无关，仿佛那是来自彼岸的暧昧花朵，让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能轻触。
此去经年，便真有风情，更与何人说?
眼泪，终于也成了，她与他的，身外之物。

NO.35
宝莉和欧庆生的爱情，终于落到了床上。
柯达明终于又有了新欢，这个台商，以二十万了断了这份感情，倪可之去了上海，宝莉洗心革面，重新找了工作，在一家贸易公司里做公关。
别人以为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很正规的宝姿女装穿在身上，很优雅的英语，有谁知道她心里的瑕疵?
喜欢上欧庆生，缘于一个刹那吧。那样俊朗的男子，深灰色的风衣，一双半新不旧的鳄鱼鞋，腕上，是极耀眼的一块劳力士手表。
一个男人有没有品位，看他的手表就可以知道的。这是谁说过的?忘记了。反正是从那以后阮宝莉就记得了，一个男人，腕上有一块好的表，总是会让女人有惊艳的感觉。
遇到，是在一个杂志社组织的明星捐款捐物的活动上，宝莉不过是跟着女友去玩。
欧庆生的眼风细细地飘过来时，阮宝莉正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跳着慢四，整个人慵懒而颓迷地看着整个酒会，仿佛与己无关。后来欧庆生说，阮宝莉，是你那种淡淡的落寞吸引了我，你像一朵白莲花，就开在艳艳的花中央，让人有想亲吻的冲动。
阮宝莉就笑了，我是白莲花?不，我是罂粟花呢。
鸦片?好啊，男人是喜欢吸毒的，因为有一种鸦片香。
你不怕中毒?阮宝莉抬起头问。这个男子，有一种特别的阴柔之美，说不清是哪里吸引她，落魄的，甚至不修边幅的气质里，隐隐约约地散发出让她欲罢不能的快乐，她想，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人，真是缘分。
相互留了电话，分手时道了晚安，目送着阮宝莉的白衣裙飘远时，欧庆生想，这个女人，是他想要的。
所谓的要，就是想上床。
电话打来的时候阮宝莉正在和女友小桃聊天，小桃一个人在北京，寂寞孤独，常常半夜打来电话骚扰她，说自己今天的艳遇，说哪个男人在床上表现如何?反正她的身体一直在流浪，从一个男人到另一个男人。
阮宝莉说，小桃，咱们早晚会失了所有的激情，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地爱一个人。
小桃说，真愚蠢，好像你还是旧社会的小怨妇一样，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木子美把性爱日记贴得到处都是，好赖我是基于爱情的基础上和人上床呢。
是啊，什么时候上床做爱这些事情就好像在说喝水吃饭了一样呢，在阮宝莉的心里，她还是向往着有一种更为朴素古典的爱情，比如两个人执子偕老的那种，比如可以红袖添香夜读书，但她知道，那样经典的爱情怎么可以出现在这个快餐爱情的时代呢?可是，从她所有的爱情段落中，她没有找到古典，反而是一次比一次堕落。
欧庆生的电话让她感觉有几丝的温暖，那天的惊鸿一瞥显然是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放下小桃的电话，欧庆生的电话就响了。
和谁说话呢这半夜三更?情人?
被这样疑心着，倒觉得心里有小小的受用，没有男人来追，或者没有暧昧是没有趣味的。
打了两个小时，一直占线，真让人嫉妒。也是啊，这么美丽风情的女子，怎么可以没有男人喜欢呢?
阮宝莉解释着，不是的，是我的女友小桃，她一个人在北京寂寞。
那边的男子就说，我也寂寞，你可不可以陪我说话?
渐渐地，午夜电话常常让欧庆生占了线，小桃打了多次不通就说，阮宝莉，你终于上钩了，快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阮宝莉笑着，海归，在一个日本公司里做事，最重要的是，人很有梁家辉的气质啊，即使落魄了，也是贵族的那种男人，穿什么都好看，真的，你见过把牛仔裤穿成贵族的人吗，他就是啊。
小桃羡慕得直嚷，这样的桃花运为什么总砸不到我头上，我要见见你的欧庆生，替你把把关。
阮宝莉说，色鬼，还是算了，你什么人不敢下手?哪里敢让你看?私下里，已然把欧庆生当做自己的男友。也是啊，一起去香山爬山，一起去东四逛街吃饭，还一起过了情人节，不是男友能是什么?
虽然没有说过爱，虽然，还不曾有过身体上最亲密的接触，但欧庆生吻她时总是说，亲爱的，我想要你。
那时，阮宝莉总是抬起头很认真地说，真的吗?口气里有种单纯和快乐。眼睛里亦是单纯的，单纯到让欧庆生躲闪开她的眼睛，然后说，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们都是成人了，有什么不可以?
可以的啊。阮宝莉说，那么，去我家吧。
被欧庆生搂着细腰出现在阮宝莉的小巢里时，两个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宝莉忽然想起，自己离最后一次床笫之欢好像有一年了吧，台湾人走了，倪可之不过是暧昧，连情人也不算的，她两次流产，却没落得爱情的完美收场。
这次，她想结婚。
欧庆生带给了她全新的感觉，从吻开始，到最后手在她身体上如鱼一样地游走。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僵硬，软得像一滴水，流到哪里就是哪里了，而从身体里发出的呻吟让欧庆生充满了征服的快乐。当他们终于水乳交融时，阮宝莉叫了一声，欧庆生，我爱你。
做爱，是可以有爱情的。
这是原来阮宝莉不知道的，当他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时，阮宝莉的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跟这个男人到老，老了还可以这样缠绵，多好。
让阮宝莉销魂的时刻还没有远离，欧庆生点了一支烟说，亲爱的，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我wife下周从法国回来。
wife?阮宝莉呆了。尽管他是用英语说的，但给阮宝莉的震撼一点不少，他是有wife的，原来如此。
发疯一样，她扑上去，撕扯着他，踢他，嘴里恶狠狠地骂着，混蛋，混蛋，你骗我。
欧庆生用手勒住她，我没有骗你，你得承认，我带给了你很多快乐，也许，我们做情人是最合适的，真离了婚娶了你，未必我对你有这样的兴趣，而你，也就不爱我了。
呆呆地在床上看着外边，不知欧庆生什么时候走的。反正她知道一件事情，再过一周，欧庆生的wife就要回来了。
那以后，好长时间，阮宝莉与欧庆生没有再联系。欧庆生打她电话，她关了手机，打到单位，她也让人说不在。与这样的人再联系，心里是有悲伤的，那悲伤是种在心里的毒，没有人能看得到。
暗夜里，却常常想起那日的激情。那日冰与火的缠绵，偶然一日，欧庆生把电话半夜打进来，只是一遍遍地说着两个字，想你，想你。
暧昧而又勾引。
像午夜里的花，一点点折磨着寂寞的人。
阮宝莉说，你还有资格想我?
至少，我的身体有资格想你。欧庆生说，我的身体快荒芜了，我想要你。明天下午三点，我在酒店等你，你来就是我的盛宴，不来，我心如死灰。
一夜，辗转着，去还是不去?去了，不过是身体里的欲念绽放着，不去，却又熬不过自己内心的狂想。
到底还是去了。不停地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描眉画眼，骂着自己的无耻和堕落，只做了人家身体上的一个驿站，还是贪恋着他的好?说不清的种种，落实到实处却是两个情色男女。
结果是愈演愈烈。从此后每隔十天半月，他们就找宾馆或度假村去过夜，整夜缠在一起，不说爱不说情，只拼命想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原来，性爱也可以这样让人痴迷，甚至，他们可以整天不下床，就这样缠绵着彼此，绝望而空洞的眼神里，没有多少爱情的痕迹。
阮宝莉看轻着自己，是一粒情色棋，在男人的棋盘上跳着走着——以自己年轻的身体。有一天老了呢?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就开始荒凉起来。
小桃说，这就对了，这是享受生活，跟道德与婚姻无关。反正你们在一起的感觉好就对了。
但有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远?说不清。纠缠在一起时是两个激情的人，过后就是烟云散淡，甚至，电话不再打一个。
直到那天。
阮宝莉去商店为自己买一瓶香水，看到欧庆生陪着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也在挑香水，很细心地问着，然后笑着看那个女人。阮宝莉远远地看着，知道自己是那样多余的一个角色，也许在男人看来，多一个性伙伴是值得炫耀的事情，而对于她来说，那毋宁说是一种耻辱吧。
那种关爱的眼神里有了家常的温暖，对于阮宝莉，欧庆生是没有过离了婚娶她的念头的，他只说过，男人就是这样的贱，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就想这样偷你，充满了刺激，多好。
这样为一个人付出是否值得?当下暗下了分手的决心，第二天从公司里辞职，只和小桃说要去度假，一个人去一个水乡小镇待着。
那些天一直在小镇上看小桥流水，看着来来往往的情侣们亲热地在自己眼前走过，再想想自己曾有过的情色历史，因为与爱无关，所以，就显得更加悲哀。有人说，有了快感你就喊，阮宝莉想，她是不能喊的，喊了有什么用?听到的人和听不到的人，都和这件事没有多少关系的。
想想，自己曾是最无聊的人，在最无聊的时候做了一些最无聊的事，这样想着，眼泪却要往下掉，虽然不明白那眼泪为什么，但它还是扑落落地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下，转瞬，没了踪影。
不久以后，宝莉第三次怀孕。
这次，大夫告诉她，你的宫壁已经很薄了，不适合再流产了，如果再流产，你可能终生不能怀孕了。
宝莉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她的女友小桃在青岛，于是，她来了青岛。
九个月后，她生下孩子，是个漂亮的男孩儿，认小桃当了干妈。生孩子的时候，宝莉差点要了命，最后，她做了剖宫产，然后一个人带孩子，人渐渐胖起来，开了一个小超市，后来，遇到现在的老公，一个死了太太的中年男子，戴三枚金戒指，却体贴她，不嫌她有私生子，相处不久就结了婚。一年之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孩，这次，她又做了剖腹产，剖腹生第一个，就只能再剖腹一次。这一次，宝莉的身材彻底走样，高而且胖，况且忙着进货出货，不久，脸上出现了雀斑，而且，黑得不像话，所以，当她喊我时，我回头看了她好久也没有认出来。

NO.36
生命还有多少时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在这出生的地方安静地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我爱过了，纠缠过了，这就足够了。而我放心不下的女子，她找疯了我，我的手机上，是连绵不断的她的信息，和当年我给她一样，她没完没了地发给我。她说，我知道你走了，为什么你要走?你不爱我吗?你到底怎么了?这就是那个说自己是情痴的男人吗?
一个个“您”发来了。
你在我心上。
流着眼泪，我一条条删除它们。
亲爱的，来生再见吧。
我的钱夹里，夹着苏小染的照片，玉貌朱颜，倚在我的肩头，似一只小猫咪，没有人比苏小染笑起来更美，是一朵芙蓉花，俏而妖。
很多个下午，我就坐在摇椅上看这张照片。
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等待着光阴一点点侵略着我。
追忆似水流年，是谁打着我的窗棂?是爱情，是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女子。夜夜我梦到她，她在哭着问我，沈丹青，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我关机，只到半夜才开手机看她的短信。
她的短信铺天盖地，终于半夜，她疯狂地打电话，我接了，不说话，她骂着，王八蛋，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和女人鬼混?你是不是找到那个叫阮宝莉的了?你是不是要实现你年轻时的梦了?王八蛋，我咒你下地狱，不得好死，你就跑吧，你就负心吧，你让我这么痴情了你却跑了，你会遭报应的……
我轻轻地挂了电话，看着外面的月光。
月光倾泻在海面上，那么忧伤那么美，就像我的眼泪落到枕头上，湿了一片又一片，第二天，是一个美丽的痕迹。
当我看到苏小染的短信时，我知道，我已经让一个女子成了情痴。她说，没了你，我活不了，你快回来，好吗?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有什么错我改行吗，以后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回来，你不要不理我，不要我，我就死了，我就空了，我离不开你，你知道你多么让我迷恋吗?我爱你，沈丹青，我这么爱你，你是我的骨髓，没有骨髓，我怎么活，你是我的灵魂，没了灵魂，我就是行尸走肉!
颤抖着，我把信息删掉，每删一个字，我的心，就疼一下!
我的病情越来越坏了，每天要吐，人瘦得很厉害，甚至，有时我整天就这样着，以至于我没有力气去给宝莉开门，我是挪了很长时间才到门口的。
宝莉惊叫着，沈丹青，你怎么这样了?
是她抱起我，然后打了120。
那时，我已经昏迷。
醒来时在医院，我说，谁让你送我来的?我没钱，我要回家。
她摁住我，沈丹青，听我的，我有钱，咱先治病，好吗?
在宝莉回家时，我从医院里出来了，我不能让宝莉为我出钱，她也不容易，再说，这个病，治不治都一样了。
回到家，宝莉就追来了，她骂我，你喜欢死是吗?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一直知道你，所以，我要救你。
她抱起我来，然后放我在床上，只要还有一分希望，我们就不要放弃好吗?
我看着这个发了胖的女子，这个当年我那样心仪的女子，这个历经了太多风霜的女子，哽咽着说，谢谢你。
我还是决定离开，我不能连累宝莉。是的，不能。
宝莉去给我找钱了，我勉强收拾了东西，带上苏小染的长发。然后，我打车，去海边的那些小旅馆，正是淡季，住并不贵，我还可以看到大海，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大海。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喜欢大海，从很小的时候，现在，我又能天天和它在一起了。
我一个人住在海边的小旅馆里，然后，等待自生自灭。
过去在我脑海里放电影，一段段的，大部分是黑白片，是谁说过，当你开始追忆时，你就真的有些沧海桑田了。
半夜里太难受时，我会打开手机，看宝莉和小染发给我的短信，她们焦急在寻找着我。这两个女人，一生与我如影随形，没有宝莉，我不知道原来女人可以这样美，没有小染，我不知道爱情这样让人肝肠寸断。
宝莉说，沈丹青，别傻了，让我来照顾你吧，哪怕你只活一天。
小染说，傻瓜，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逃开了，我去了医院，找到了你的主治大夫，即使你化成灰，也是我的亲人，我的爱人!请你答我，请你让我在你的身边!
我一定要找到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世界上，你躲不开我的!你快让我心疼死了，沈丹青，你好狠心啊，没有你，我就是一堆灰，有了你，我才是一场壮烈的烟花啊，沈丹青，我告诉你，你跑不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眼泪，一滴滴地落着，落在我的旧衣上，白色的麻的衣服，是苏小染买给我的，她说，我穿白色有种空城之美。
亲爱的小染，我多想你在我身边，可是，我真的不想连累你，你应该过上好日子，穿漂亮衣服，找一个身体好的男人爱你，而不是留在我的身边。
我回了一个短信，这是我唯一回小染的一个短信，我只写了一句话，三个字，忘记我。
三天之后，我听到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我的苏小染。
她带了很多东西，头发很乱，眼窝深陷了进去，她瘦了太多。我们对视了好久，我想说话，可是发不出声音，我想抱她，可是却走不过去，我想笑却发现面部尴尬。
她几乎是半跪在我的面前，抬头望着我。
傻瓜，她叫着。我的小傻瓜。
她把我的头抱在怀里，然后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掉了好多，她说，明天，咱买个假发去，好吗?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丹青，我把店卖了，又借了钱，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做手术，换肾，即使你再多活一天，我也要，你懂吗?
她眼里全是眼泪，即使你成了一堆烂骨，我也要，因为，你是我的春闺梦里人，是我，相思又相思的亲人。我要你，要定了你，哪怕你跑到天边，我也要把你拉回来。
我看着她，她努力地笑了笑，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好看一些。她看着我手里的长发，然后把它们贴在脸上，我想举手抚摸一下她的头发，却觉得自己根本举不起手来。
只有一样东西是这样自由，它正从我的眼里流出来，那样放肆，甚至，像个孩子一样，任性而率情。
苏小染半抱着我，然后贴在我耳边说，丹青，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扭过脸去，小染眼含着眼泪，长发垂下来，然后把脸贴在我的脸上说，我怀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