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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寡[穿书]
作者：莲鹤夫人
内容简介
 【原名《从海棠市逃出来的男人》！】 易真睁开眼，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身下是只在海棠文里见过的八百平米大床，头顶是光芒四射的意大利吊灯。他身上烫得似乎是发了高烧，脚上哦，脚上还拴了个大金链子。 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床前就嗡地出现了个男人的影像。 终于开口了。 苍白英俊的男人露出温和微笑，关切地端详易真： 我还以为，嫂子永远不会求我了呢。 - 容鸿雪，海棠寡嫂文知名参与用户，资深冷酷无情小叔子，人生存在的意义唯有复仇二字。性格狂放不羁，为人神经病，不将任何嫂子放在眼里。 自从他当家做主之后，时时沉浸在成功复仇，自己是个带孝子的喜悦中。某天一时兴起，决定探望一下被他得手的，身娇体软的小嫂子 那天他后院起火，被苏醒的寡嫂一套连招，掏到吐血三升。 普通的寡嫂：人格和人生只有一个能够保全，面对强势小叔子毫无还手之力，每天忍气吞声，以泪洗面。 特殊的寡嫂：刺客大师，制毒王者，八百里开外一箭爆掉敌人的飞艇，生嚼活蝎而面不改色。 普通的小叔子：恃强凌弱，禽兽不如，视世俗道德如草芥。 特殊的小叔子：恃强凌弱，禽兽不如，视世俗道德如草芥，嫂然后被嫂子抡起拳头一顿毒打。 阅读指南：大改了主线，不土也不雷了，但还是爽文； 星际背景，这次玩古风赛博； 攻和受都挺不要脸的，都不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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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易真面色木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身体板得像具尸体。
耳边的机械音还在喋喋不休。
［……男主既然是个狼心狗肺之人，那么他看上自己的寡嫂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从这点上说，角色的行为逻辑倒不算太难理解。而从寡嫂的角度来看，这个角色的人物设定，就是性格上软弱、缺乏决断……］
易真有气无力：“大哥，别念了。”
［……以及身体上容易出水。］那个声音固执地朗诵完了下一句，［他无力反抗强势的小叔子，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他只有用胴体！诱惑的胴体，在黑暗的人生中挣扎出一条路。此处突出的是他内心的背德感，以及负罪感。］
抑扬顿挫，可谓抑扬顿挫。
易真委实快要崩溃：“大哥！别念了，算我求你，好不？”
那个电子音却不管他，硬是维持着毫无起伏的声线持续棒读，直到整段说完，才停下来，冷冰冰地说：［你好，玩家，我是你的指引系统，太阿。］
“阿哥，”易真立刻改口，“我错了，行不？我刚才不该跟您老人家出言不逊，你放我回去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真的没空陪您在这玩什么高科技游戏……”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觉睡醒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晚上起夜都得爬上半天的豪华大床上这种事的，易真也不例外。
他慢慢坐起来，怀着一种做梦般的心态扫描四周，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身体，终于能够确定，这张陌生的脸不是自己的脸，这具陌生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身体。
“我还没睡醒。”易真掀开被子，想下去走一圈，“我还在梦里。”
哗啦一声，他的脚腕突然一紧，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易真回头一看，只见他现在的脚腕细白纤长，上面还栓了一根亮闪闪的金链子，在光润柔软的锦被下一路蜿蜒，终点在床尾柱绕了一圈，上面还挂了一把同色小金锁。
……大金链子，小金锁。
这都什么跟什么？囚禁、失忆、豪华大房间，五百年了，怎么还有这种烂俗到极点的开场方式，老天爷，我求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活在什么狗血小说里！
面对此情此景，易真终于开始慌了，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一个奇异的声音，吭都不打一下，就在他耳边开始徐徐朗诵什么世界剧情……
易真遂重新坐回床上，声情并茂地问候了一番诡异声音的血脉双亲，还有它双亲的双亲。
回想到这，易真忽然恍惚了一下。
上有老，下有小……吗？奇了怪了，他以前是什么情况来着，为何一点也想不起关于过去的事情了？
［我认为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太阿的语调没有一点起伏，［来到书中世界，就意味着忘却前尘，过往的一切再与你无关。凭一个普通人类的精神和灵魂，你也无法穿越世界之间的屏障，回到出生的故乡。］
“书中世界，”易真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结合刚才听见的所谓故事梗概，他忍不住就开始揪上嘴唇的干燥死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一本书里？这本书还是个黄书？”
［我认为这很好。］太阿说，［你终于抓住了重点，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和你介绍的事情。］
易真将信将疑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的面前正悬浮着一本书，封皮上赫然写着《欲闯情关：小叔放过我》这九个不堪入目的大字，易真皱着脸盯了一会，书页便徐徐翻开，字迹也随之一行行显现。
太阿说：［也许把你这样的人，称为世界的入侵者会更加直观，但按照大多数人的意愿，更乐意称呼自己为玩家，或者穿书者。］
易真犹豫地伸手，胡乱在书上翻了两页：“你是说，现在我成了穿书者，而你就是来指导我的？”
［我认为这很正确。］
“不行，我还是不明白，”易真怀疑地扫描虚空，试图抓住一个监视器，或者话筒什么的东西，再用自己犀利的眼神锁定它，“我是穿书者，然后呢，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你们又凭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我本人同意了？你们这是侵犯人权！你懂什么是人权吗底特律人？”
太阿不为所动，毫无波澜的语气，莫名叫易真听出几分嘲讽：［那么，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力吧，玩家？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你认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易真低头，使劲拽了拽那细细的脚链，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整出来的，看着一扯就断，实则坚固无比，倒把他现在嫩生生的手心勒得生疼。环顾四周，一个硬东西都没有，也别说砸开锁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吭声了，眼下他记忆全无，又被困在这，还是先听这鬼东西的话比较好。
太阿说：［我认为这很好。那么接下来，请玩家接取当前世界的身份卡、卡、卡……］
——它卡住了。
AI的合成人声呈现出诡异的交错感，杂音断断续续地穿插在其间，发出刺耳的嗡鸣，易真顿时心生不妙。
事实就是，眼下他人生地不熟，能够依靠的东西也只剩下这个完全可以被归类进超自然现象的引导系统，万一它再出什么幺蛾子……
易真委实不敢再想，他小声呼喊：“太阿，阿哥？怎么回事，没问题吧你？”
一阵漫长的死寂，易真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间装饰奢华的大床房越来越热，空气也越来越干燥，他吐着舌头喘气，又咽了咽喉咙。
好想喝水。
“咋回事啊到底……”易真开始不停拿手给自己扇风，这股热力来得极快，几乎在上一秒，他还盖着厚厚软软的被子，下一秒他就手动将被子搡下了床，“突然热成这样，搁我这蒸桑拿呢？”
“小真。”
［请玩家注意！当前已触发第一个剧情点！］
太阿的声音和半空中忽然传出的男声重合，易真一脸懵地抬头，一道莹蓝的光屏在他面前忽然展开，显示出一个男人的半身像。
哇靠，视频通话什么时候先进到这程度了？
按照正常人的审美，眼前这个乍然出现，面目陌生的男人，无疑挺好看的。
这人的五官深，眉骨鼻梁都过于高挺，石膏般的苍白肌肤，衬得眼睫和眉毛都黑得像碳墨。尤其是，他长了一双暗绿的眼珠子，犹如幽幽的寒潭，将一切摇曳的波光都锁在最深处。
易真的目光缓缓下移，发觉他穿着高领的紧身黑衣，那材质居然反射着鳞片般的光泽，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看着就……
……就不是好人。
易真不敢冒然吭声，那本书名脱俗不凡的原著还在他手里攥着，没来得及细品。他想到太阿的警告，它说这是第一个触发的剧情点，那这男的是谁，书里的哪个主要角色？
“嫂子。”男人又叫了一声。
如此朴实无华的称呼，站在象牙山村喊上一嗓，想来谢大脚都会挽着土鸡蛋篮子喜笑开颜，但不知为何，被眼前这男的笑吟吟地一叫，易真却觉得……他实在是叫出了内涵，叫出了意味，叫出了背德感，叫出了五十度灰。
……等一下。
易真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呆道：“你……你在叫我？”
这个嫂子，是叫我的？
不妙的预感增加了。
男人似乎被他给逗乐了：“不叫你，那还叫谁呢？”
易真傻眼了，这……这不好吧！不要男嫂子啊！
“管家说你傻了，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男人的嘴角噙着温和的微笑，颇有几分关切地端详易真，“所以，这不是一回家，就赶来看你了？”
看，你看什么看？连个慰问品都不带，就隔着视频通话远程看一看啊？知道的你是在塑料关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活在赛博世界，电子慰问品已经用代码给我输过来了呢。
易真忍着高温默默腹诽，此时他确实有些后悔，早知道会遇见这破黄书的剧情人物，太阿跟他强行灌剧情的时候就好好听了，辣耳朵也好过现在抓瞎啊。
不过，这男的叫他嫂子……好耳熟，之前太阿好像确实棒读过这段剧情，但是太热了，他妈的脑子都要被烤干了……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那你已经看过了……”易真喘了口气，“能不能帮我……帮我把这个链子解开，再顺便……”
他刚想说再顺便帮我送个水开个冷气什么的，就听见男人噗嗤一笑，说：“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嫂子永远不会求我了呢。”
他的声音、语气，无不春风化雨，极尽温情，说出来的话却叫易真一愣，快裂开的舌头也有点打结巴了。
这链子是你栓的？你不是，你叫我嫂子，那你不是我的……你……
易真低头，看了一眼书名，这一刻，易真木然了。
一股日狗的冲动在他心中翻蹄亮掌地扑腾着，叫他只想响亮地咆哮一声——
——男主，你笑甚么！原来那个有悖人伦、强逼寡嫂的畜生就是你！

第2章
易真吞了吞干痛的嗓子，自然明白身上这股猛烈的燥热是谁的手笔了。
“你想做什么？”他哑声问。
男人笑了起来。
明明感觉张嘴就能喷出地狱烈焰来了，可看见他的笑容，易真仍旧感觉背后发毛，鸡皮疙瘩直往外冒。
“和以前一样，小真。”男人笑着说，“来，到我这来。”
话音刚落，卧室的磨砂雕花玻璃门就悄无声息地提高了透明度，继而平滑地向两边分开——一个诡异中又掺了十足科幻感的场景。
男人的笑容那么和煦，语气那么正经，但易真一下变了脸色：“我叼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光屏便关闭了，空荡荡的卧房，只留下一个脸色难看到要吃人的易真。
“太阿，”易真嘴唇微张，过高的体温已经令他的四肢开始发软，更兼手脚无力，“他能不能听见……”
［系统和玩家之间的交流，无法被第三方所知。］
太阿姗姗来迟，终于说了从方才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易真咬紧牙关，“他在这具身体上做了什么手脚？这男的就是所谓的男主吧，那我的身份岂不是……这小畜生还叫我嫂子！”
太阿说：［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目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的运算逻辑。］
它顿了顿，郑重地说：［世界不会选择一个穿书者作为自己的主要角色，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并且我的检测系统也没有观察到你的身份。刚才我不在，是因为进行了紧急自检，临时输入了你的信息……］
“你不是会开挂吗？”易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眼下的状况，“现在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把我变成超人也好，变成奥特曼也行，再不济……再不济还有个叫汉尼拔的，你把我变成他，我发誓等我爬到之时就是这孙子出锅之日！”
太阿的口吻难得带了点无可奈何：［我认为这是当前无法打开的权限，我的作用是引导，而非带领玩家……开挂。］
“……太好了，”易真面无表情地喘气，“要问我把手伸进搅拌机里有没有这个好，我还得犹豫一下呢。”
［但是，］太阿补充，［时效性短暂的头脑清明buff，系统可以作为新人保护福利，现在兑现给玩家。时长90秒，是否选择兑换？］
“换！”易真纵身一跃，从那张大床上蹦哒下去，“说不定我还得再申请一个量子速读的功能，我得尽快摸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太阿冷静道：［无需量子速读，为了帮助所有玩家快速了解所在世界，原著自带五百倍超速输入设定。］
一股刺脑的凉意席卷了易真的全身，作用堪比在他的脑仁上直接倒了一瓶清凉油，刚才他还热的五内俱焚，现在就差冷得打摆子，可谓真实的冰火两重天。
但易真没有功夫抱怨，他手里拿着原著，在确认了监控会被太阿糊弄过去之后，便抓紧翻阅了起来。
易真：“………………”
易真瞪着书本上发光的字，脸色极其难看。
他双手狂舞，将书页翻得跟雪浪一般，极速看完了全书的剧情，总结一下，只有四个大字：没有剧情。
本书男主之一，易真，本书男主之二，容鸿雪，这两位青年英才甫一相遇——很遗憾，并未碰撞出什么健康向上的火花，反倒是一位刚死了老公，另一位满脑子都想着颜色废料。
主线剧情？没有的。
角色成长？没有的。
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倒是有个爱情故事然而易真只能从中瞧出弱智，哪有人是这样就能爱上对方携手共进迎向光明未来的！
［……综上所述，玩家所处的世界，剧情简单——男主在大哥死后对大哥的配偶强取豪夺，最终两人日久生情；逻辑粗糙——所有故事转折都是为了两人互动而存在；主角数量匮乏——仅有两个。由于该世界完全符合优质标准，因而引起大量其他穿书者争相前来。不过无须担心，在世界所有权争夺战中，我会全力支持你……玩家，你怎么不说话？］
易真深吸一口气：“我要离开这里。”
太阿疑惑地停顿了一下。
［我认为这是不可能……］
纵使现在还是清凉油上身的状态，易真依旧气得脑门发热：“这是我，这是我啊！”
易真将书摔在地上：“你看看这个名字，主角之一是我！易真，我就是易真！你们这破小黄书拎人之前也不核对一下，我寻思我一个玩家怎么就成主角了呢？”
早在那男的——容鸿雪，带着一脸平静又隐隐透出鬼畜的笑容喊他嫂子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是一个什么万恶的局面，但亲眼所见到底是不一样的，看着书里那个顶着“易真”名字的柔弱寡夫被翻来覆去、涂来涂去的感觉，更是大不一样。
易真觉得，此刻自己还没有崩溃，是因为自己的心智委实坚韧不拔，超出常人许多。
“我要离开这里。”
［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玩家，］太阿的口吻依然冷静，［不过——］
它话风一转：［90秒时限已到，你该爬了，玩家。］
【主线任务：初始  已触发
任务内容：我爬，我最会爬了
我现在是《欲闯情关：小叔放过我》的主角之一了，虽然太阿说穿书者当主角没有前例，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眼下，我必须爬到容鸿雪的所在处，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人生自古谁不爬，爬。
任务奖励：初始三大属性选择权，10秒无双buff】
看着任务详情，易真欲哭无泪，事实上，他也确实站不起来了……他只能爬。
热浪滚滚而来，比先前似乎还要炽烈几分，易真走也走不了，唯有忍气吞声，在冰冷的地面上徐徐蠕动。
“太阿，”易真有气无力地问，“这具身体到底中了什么毒？”
［事实上，这是一种提纯过后的生物毒素，能够导致人体荷尔蒙分泌紊乱，将你的性激素短暂提高至超出常人的水平，由于毒性猛烈，很难一次清除。］
“……那种叫清纯男大学生难以启齿的药是吧，我猜就是。”易真面无表情，实则在心中将那个叫容鸿雪的小畜生宰了十万八千遍，“可要是这种药，我现在难道不该丧失理智、烈火焚身，抱着他的大腿哀嚎给我一个痛快吗？为什么我只觉得热……也没什么别的症状啊？”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发作多次，已经有了耐药性，又或者是因为你的身份。］太阿回答，［你既是身具指引系统的穿书者，同时也是这本书的主角，从这方面看，你确实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易真哼笑了一声：“那真是万幸。”
就原著剧情来说，易真现在是男主容鸿雪的寡嫂，他哥容怀宇的遗孀。除开那满坑满谷的肢体纠缠情节，书里倒也不是没有值得琢磨的信息点。
容鸿雪这个人，听名字就像个小姑娘似的，秀气得不得了。然而名字越秀气，个性越变态，从易真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像狼，易真心想，还是头养不熟的狼。
容鸿雪此人，来历不长，书里的几段话就能概括。
私生子，偷情产物，不被看好的人生。
他的母亲是星盗的情妇，但却对他的父亲——当时已经结婚，育有一子的容父一见钟情，不声不响地让星盗的洗头水带了点绿，容父更是争气的一发入魂。怀了容鸿雪之后，情妇不愿打掉腹中的孩子，她认为那是一个逃脱流亡生活的契机，于是她找到容父，要求他带她走。
但容父根本不想因为一个女人，以及她根本就不重要的孩子去开罪一个星盗集团，又不想留下这个麻烦等待事情败露，于是就先用花言巧语骗得容鸿雪他妈相信自己，然后直接一张单程票，将她发卖到了流放罪人，有去无回的边缘荒星。
多少年的时光，容鸿雪颠沛流离，一直在吃苦，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在中央星域享受锦衣玉食，手握世家财富。
还好他的大儿子是个先天有缺的病鬼。
还好他没有其它儿子。
容鸿雪的母亲去世后，他心中最后一丝温暖的牵绊也被死亡斩断，他用尽手段，从荒星逃脱，同时踏上了复仇的道路。
在这条路上，他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容家父子的命，第二个盯上的，就是容家的产业，第三个盯上的，就是他腼腆温柔的嫂子，他同父异母兄长的男妻。
容父被他搞死了，他哥哥也跟着一命呜呼，这个柔弱无助的美人就像失去倚仗的菟丝花，现在，他只好来依靠自己了。
——他是他复仇道路上的最后一环。
易真口干舌燥，也没有心情去观赏周围的环境，只知道顺着走廊前进，好在周围没有别人。
他喘着气，面前一扇紧闭的，半透明的门，拦住了他的去路。
或许这不能叫门，只能叫门形状的墙，易真去扒拉，连一道逢都没有，仿佛一面嵌在银白金属上的圆镜。
这他妈……
“小真。”门上又出现了容鸿雪的影像，他还是笑着，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化，“还是你更喜欢我叫你嫂子？”
易真眯起眼睛盯他，你等着，等我到了，我必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对你的无限毒打中去。
“你今天好像格外安静，不哭，也不闹了，”容鸿雪的语气有着微微的叹息，“而且，也好像忘了事情。”
“……什么事情？”易真问。
易真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水盆。
容器是银白色的质地，似银非银，似钢非钢，光华内敛，衬得里面微微摇晃的清水有如琼浆玉液。倘若是行走在沙漠里的人，必定会为它大打出手，抢得不死不休。
“渴了吗？这是给你的。”容鸿雪斯斯文文地笑，“喝吧。”

第3章
易真：“……”
易真平复心中杀意：“我不渴。”
“快，小真，”容鸿雪轻声催促，“既然我回来了，房间里的佣人也该活动起来了，你也不想让他们看见你这副样子的，对不对？”
易真冷笑，索性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瘫在了地上：“看，尽管看，有什么不能看的？我一没当众裸奔，二没满大街拉屎，看一看又怎么了？我长得不美么？能看我是他们的荣幸，我能让他们看是我慷慨！”
还想跟我玩羞辱play？不好意思了，只要我没有底线，那任何人都羞辱不到我。
容鸿雪：“……”
茶色镜片下，他的目光凝聚起来，也不再是刚才浑不在意的模样了，他将易真盯了好一会，才笑着问：“你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易真满脸燥红，也笑，“易真。”
两人隔空对视，彼此都没有开口，易真面前的圆门忽然向下平移，露出一个开口。
“来，”他听见容鸿雪说，“到我这里来，让我看看小真都变了多少。”
成，您瞧好嘞，易真一边吭哧吭哧地爬，一边在心里将容鸿雪的死相模拟了数遍。
［玩家，你杀不了他。］太阿忽然开口，［不用费心思了。］
“为什么？”易真的动作一滞，“就因为我也是主角？”
太阿说：［就因为你也是主角。在没有继任者的情况下，主角之间的相互残杀会导致世界线严重崩坏，从而毁灭整个书中世界。］
易真没说话。
太阿谆谆劝导：［如果这是一部剧情复杂，世界宏大，人物繁多的群像小说，或许你还有下手的可能。但在这个世界，主要角色只有你们两个，试想一下，一张桌子，仅有两根支撑的桌腿，你自然不能抽掉其中一根。］
“一根桌腿的桌子也不是没有。”易真低声道。
容鸿雪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阴冷，以及他在原著中表现出来的性格，已经令易真十分排斥。或许他童年颠沛，身世坎坷，或许这一切都是容父铸成的大错，可他的性格无疑早已扭曲……从弑父杀兄，再到对大哥遗孀的侵害，复仇的毒液浸透了他的灵魂，易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扭转这个人的一生。
什么救赎，什么治愈，那都是局外人才有资格说的话了，置身局内，易真清晰地看到了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对他而言，容父和容怀宇都死的太早，也太轻巧，易真就是容家残留的遗产，最大的作用是让他发泄意犹未尽的报复之心。
［这是你成长到独当一面的时候才能说的话了，在这之前，你赢不了他。］
冰凉凉的地板没有一丝缝隙，蛋壳样洁白光滑，好歹降低了点易真身体表面的热度，使他的头脑不至于太糨糊，而太阿的提醒，则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变强，强到什么程度另说，总之不能再被这小畜生摆布。
“太阿，”易真问，“我一直想知道，这个主线任务的初始属性选择权，到底是什么？”
太阿回答：［那代表玩家日后发展的三个大方向：力量、技巧、精神。］
“继续，我在听。”爬累了，喘口气。
［请看人物卡。］
易真勉强抬眼，看见自己的人物属性。
【姓名：易真
性别：男
年龄：23
职业：无
特殊身份：主角
力量：11（评判级别：D）
精神：22（评判级别：C-）
敏捷：10（评判级别：E）
综合评价：标准的菜狗，童叟无欺的弱鸡，就差把“我很好欺负”写在脸上印在脚心，怎么讲，大千世界对你来说很可怕，兄弟！】
易真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噎着。
［力量所代表的东西，是你的体质；技巧所代表的东西，是你的技艺以及武艺；精神所代表的东西，是你的精神力。］太阿慢悠悠地解释，［三个主要发展方向，决定的是你日后的道路，通俗点说——你是想当战士，还是刺客，还是法师？］
“……还能这么类比，”易真又问，“那小畜生呢，又是什么级别？”
［我认为这是你现在不用思考的事情。］太阿回答，［原著中没有关于容鸿雪在三大项方面的记载，不过作为主角应该知道的情报，我可以向你透露一点：身为驾驭者，他在体质方面也许略有逊色，但在精神方面造诣不凡，级别起码超过S。］
……何止是天堑，这委实是马里亚纳海沟和珠穆朗玛顶峰的差距了。如果说易真是差生中的差生，那容鸿雪则不负他龙傲天男主的威名，一根小指头就能把易真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易真闭嘴了，过了一会，“什么是驾驭者？”
［即操纵大型单兵作战平台——俗称机甲的人。］太阿回答，［与之相对的，就是机械师——制作武器、防具，组装单兵作战平台的人。］
［你快到了。］太阿提醒他。
易真喘着粗气，这段路其实不能算很长，他要是用走的，两三分钟就能走到，可惜他四肢无力，只能在地上摸爬滚打过去。易真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看人蠕动真有这么好玩，还是容鸿雪内心已然扭成九曲十八弯，因此看人也要歪七扭八才舒坦？
如果是后者，那他的房间装饰以及审美应该都挺爆笑的。
眼前的门开了，大而明亮的房间，容鸿雪靠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同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朝他轻轻一招。
“来，小真。”
【主线任务：初始  已完成
任务奖励：初始属性选择权，10秒无双buff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初始强化点数：5】
“力量。”易真看着与他相隔数米的容鸿雪，在胸腔里喘出两个字。
［请允许我提出建议，你在精神方面更有天赋，确定强化力量？］
“力量……我要力量。”易真坚定地重复，“再给我准备上那个10秒的无双buff……不不不，不是现在，等一会，我说开始你再开始。”
奇妙的异变开始了。
仿佛虚空中有什么坚实的、刚毅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滴地注入他的肌肉和骨骼，洗涤他的四肢百骸。
平心而论，这具身体的素质属实拉胯，四肢细细瘦瘦，雪皮嫩肉，底气还不足。才滚了几步路，易真的手心和膝盖已经又红又肿。直到有了这5点强化，易真明显感到，原本像柳枝一样只能迎风摆的腰腿，居然结结实实地向下沉了几分。
什么叫底盘稳当，什么叫八风不动，易真此时此刻也算是略有体会了。
容鸿雪定定地看着他，看着易真咬紧牙关，使劲支起颤抖的膝盖，往他的方向蹒跚而来。
他的小嫂子确实和以往不同了，无论是之前的说的那番话，还是现在他的眼神——原本已经开始无聊的游戏，居然又变得令人期待了。
“你是谁？”容鸿雪又问了一遍，态度颇有几分玩味，“还是我的小真吗？”
【主线任务：相识  已触发
任务内容：我是谁？
容鸿雪向我提出了唯心主义三大终极问题之一：我是谁。那么，我该如何回答，才算一次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3，“灰兔”解毒剂x1】
易真没有回答。
四米。
他提起虚软无力的腿脚，一步步地往前数。
三米。
“怎么不说话？”容鸿雪眉头微皱，有点担忧地望着他，“你看看，之前叫你喝水，你也不喝。”
……两米，快了。
易真哑声开口：“初……”
容鸿雪抬起的手指尖已经能撩到他的下巴，“初？”
一米。
可以了，就是现在。
［——10秒无双buff，请玩家注意接收。］
“……初次见面，我是你妈！”
八个字，犹如八枚小刀，迎面冲着容鸿雪脸上钉过去。
这一刻，易真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妙的空间内，时间的流速变慢了，一切在他眼中都是蜗牛爬行般的东西。风变慢了，光变慢了，甚至容鸿雪瞬间睁大的眼睛，也像生锈的门窗，开合艰难。
什么体弱，什么热毒，易真左手提起拳头，带着风雷之势一拳掏中容鸿雪的心窝，骨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右手顺势张开，一把拽住男人的后颈，轻飘飘地往地上一掼，摔出惊天一声巨响。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而被打的那个毫无还手之力，不仅毫无还手之力，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无双buff，永远的神。
空气中荡起一阵透明的涟漪，在这石破天惊的痛打被安排到容鸿雪身上的瞬间，某种无法感知的，但又确确实实发生的轻微变动，偏移了世界的轨道。
容鸿雪的表情，已经完全僵死在了脸上。
他想要还手反抗，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易真的一拳一手就像压顶的泰山……不，即便是泰山，以他的能力也能拼着一挣，这更像是某种无法抵抗的铁则，在这样的力量之下，他脆弱不堪，唯有呆滞地承受一顿毒打。
“……我操。”他恍惚地说。
世上的确有种东西，叫作不按常理出牌。
正如世界观严谨、逻辑线严密，正儿八经比拼战力的作品角色永远都干不过搞笑系作品角色一样，假使你是一个第二天就要跟商业对手谈判的总裁，经过长时间的摸底打探，你已经将对手的爱憎和优缺点都了如指掌，你运筹帷幄，你胜券在握，你对命运的咽喉握了又握。你在谈判室内陈列对手喜爱的摆设，空气中弥漫着对手老家特产的栀子花香，十几个业界精英等着一拥而上制定对你方有利的合约，你西装革履，毫无破绽，从头发丝儿武装到脚趾甲盖儿，坐在谈判桌的另一端，只觉得地球尽在你手中旋转。
然后你的对手来了，身后背着他老娘的棺材板，沉沉的。见了你，二话不说，先嗷地一嗓子：“我那命苦的娘诶——你怎么就走了诶——”
气动山河，你能怎么办？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了，你满脑子乱糟糟的，也只能恍惚地感慨道：“……我操。
此刻的容鸿雪就是这个满脑子乱糟糟的人，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也许还要加上人生观，似乎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道裂缝儿。
我是在做梦，还是……？
他一边往外吐血，一边奇怪地想。

第4章
十秒有多长？
十秒钟，足够普通人看完一段话，喝完一杯水，拍下一张照片……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但是对于易真来说，十秒钟，足够他将容鸿雪尽情殴打。
因为在这十秒内，他是完全无敌的。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容鸿雪一拳捶到呕血；他做的第二件事，是干脆地折断了容鸿雪的右手手腕；第三件事，是将容鸿雪松开右手时落下的精细针管抄进自己的睡衣口袋。剩下的数秒，则尽是毫无章法，但如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只要我出拳够快，时间就追不上我！
他的思绪同时在无双buff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明晰，等到十秒钟过去，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容鸿雪会怎么说、怎么想、怎么做，自己以什么样的方式应对是最佳，又该怎么和他讨价还价……
诸多念头皆在他心中一闪而逝了，最后一秒，易真及时收势，单手将半死不活的男主提起摔在椅子上，以免被他察觉到自己力道的衰退程度。
【主线任务：相识  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3，“灰兔”解毒剂x1
由于玩家在三大初始属性中选择力量，用于强化力量的点数将得到10%的额外增幅。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3】
“他给我下的药，不会就叫灰兔吧？”易真喘着粗气问，“再全部强化力量……不用留。”
［是的。好的。］
一场酣畅淋漓的无双，到底还是有副作用，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去，浑身热血沸腾，身体犹自发着抖。易真试着合拢十指，试了好几次，没成功。
当然，再怎么有后遗症，比起眼前攥着手腕，佝偻着身体吐血的男主，那还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增幅过后的3.3个强化点快速改造着他的身体，易真极力平复呼吸，想了想，也不用瞒着容鸿雪了，就手让太阿兑换出解毒剂，借着方才一腔冲动，将短针头猛地扎进胳膊。
［其实也不用那么狠，］太阿的提示姗姗来迟，［解毒剂遇血见效，稍微扎一下，破皮就行了。］
易真呲牙咧嘴：“么个不早说！”
高科技时代，就连针筒也习惯搞幺蛾子，那针尖并不是蚊子嘴样的细细长长，而是类似圆形的USB接口，里头三枚寒光闪烁的晶刺，一针下去，易真的小臂就像被水蛭撕了一口，疼得他差点走火入魔。
好在见效十分迅速，几息之内，易真身上的滔天热浪就消停了。
容鸿雪一边咳血，一边抬起头看他。
易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来，我们谈谈？”
容鸿雪捏着断骨，下巴上染着血，更显得他脸色苍白，鬼魅一般。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虽然刚才的毒打只持续了十秒，但他却完全来不及反应，更不用说抵抗。
他清楚地记得，易真一手叉开五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呈爪状，扣住自己的右手手腕，拇指和小指从下面夹过去——正常人可以试一下，单手做这个手势，只能别断腐朽的枯枝，或者酥脆的薯条，但易真却用这个手势，单手别断了他的腕骨。
一个体质超S级，精神力逼近双S级的，驾驭者的腕骨。
他深深吸气，易真惊讶地抬起眉毛，因为容鸿雪身上那件紧身的黑衣居然活了一样起伏着，犹如真正的蛇，或者龙，在呼吸间推移自己的鳞片，耷拉下去的断骨同时被细密的鳞甲飞速正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十分牙酸。
好家伙，还真是高科技……
容鸿雪有气无力地爬起来，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坐下。
“你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容鸿雪脸上再无半分玩味之色。
他用精神力来回扫描着易真的身体，依然是羸弱到一步三喘的体质，毫不设防的精神屏障。到了现在，他完全可以用意念将易真的大脑搅成一摊浆糊，可是刚才那一刻，他连一根精神触须都探不出去。
——有什么他无法理解，并且超出预设范畴的事情发生了。
“我是易真。”易真轻轻一笑，“随你怎么试探，验血也好，看指纹虹膜也好，我就是易真，不是别人。”
容鸿雪的目光下移，在他小臂上的针孔处绕了一圈。
“什么意思？”他缓缓擦去下巴上的血，“这么说，前些天被我压着掰开大腿的人，也是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越是从容不迫，羞辱的意味就越强，但易真却不如他的意，盯着他的眼睛，尖锐道：“所以，我为这个先揍你一顿，再折你一只手，你服是不服？”
容鸿雪笑了笑，喃喃道：“一个人，真的能在短短几天之内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人么？”
不等易真回答，他又问：“你用了什么药？”
似乎比起被痛殴、被活活折断骨头的痛苦，他对易真忽然的大发神威更感兴趣。
易真不理会他的跑题，说：“我是独立的个体，容怀宇死了，我跟他就算有关系，那也是过去的关系。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小叔子？”
容鸿雪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依然在思考易真的底牌，以及他动手的倚仗究竟是什么，听见易真的问题，他点点头，那笑容居然有几分乖巧：“我懂，改变你体质的药剂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你的基因，效果也并非永久，它只是短暂地大幅提升了你的体能，让你具有超人般的……”
“你懂个屁！”易真坐直身体，猛地将打空的针管飞摔出去，容鸿雪微一偏头，坚硬的针头擦过他的脸，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我告诉你，”易真阴森森地道，“我能捶你第一次，就能捶第二次、第三次，我没有在刚才就折断你的脖子，是因为杀了你的后果实在很麻烦，而我不想承担这样的麻烦。”
容鸿雪静默片刻，笑了起来。
“继续说。”
“只断你一只手，是因为你确实该吃点教训。不过，跟你上床我也爽到了，还不要钱，算一算，我也不是很亏。”易真心说开玩笑了！那一百多页嗯嗯啊啊的内容浏览下来，做你嫂子何止是不亏，简直是每次都爽到翻白眼……唉这种虎狼之词，不提也罢。
容鸿雪的笑容微敛，脸色终于变得有点困惑。
“哪怕事情传出去，你也不在意，不怕背上荡妇的下三滥名声？”容鸿雪挑起眉毛，“刚死了丈夫，就和他弟弟勾搭成奸——”
易真诧异地瞅着他，那眼神，仿佛看见了一个在大街上载歌载舞的神经病。
“你……”他欲言又止，“今年是哪一年？”
“星历3680年，怎么？”
“人类在太空定居了吗？”
“帝国的版图扩展出银河系，运转着大约十万个住人星球，怎么？”
“人类进化出超能力了吗？”
“探索宇宙的过程中，精神力的作用被首先发现，而后人类的体质逐渐分级，S级人类的骨骼硬度甚至接近次合金……怎么？”
“有发现其他生命文明吗？”
“……”
易真问一句，容鸿雪答一句，答到后面，他自己也隐约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然而到底不对劲在哪里，他却抓不住关键。
“——所以，这位朋友，”易真嘲笑地注视他，“世界不停发展，科技每一天都在淘汰旧日的零件和技术，人类的步伐超越国界与星球，在太阳和月亮之间行走，你们还发现了地外文明！也许那是硅基生命，也许那是超越碳基和硅基的维度生命，不管怎么说，太空广袤无垠，星空浩瀚深邃，这个时代早已能够回答遂古之初，上下未形的天问。”
他观赏容鸿雪的表情，语速十分舒缓：“可现在，你却用……荡妇的下三滥名声，来威胁我。”
易真笑了起来，他望着容鸿雪急剧变化的脸色，总算扬眉吐气，将之前的不爽一扫而空。
打他一顿，是身体上的舒坦，说的他心神大乱，则是精神上的舒坦，这下总算齐活了。
有一点，易真想的不错，这本黄文里的星际背景没有其它作用，就是为了俩青年才俊肢体纠缠的时候能多几个地方，失重状态下可以搞一搞，异星上也可以搞一搞，至于精神内涵是没什么变动的，依旧走“在欲望和人伦间辗转纠结”那一挂。
俗话说得好，在虚拟创作里寻找真实感的人脑子都有毛病，可当易真也成了虚拟创作里的人物，才体会到其中有多少致命的bug。
“我觉得，做人还是不要那么狭隘吧？时代变了，人和AI都可以结婚的年头，你还搁我这玩封建宅院play呢，什么寡嫂勾引小叔子的……感情你叫武松，我叫潘金莲啊？”易真长叹一口气，忽然有点同情这小畜生。
即便你在力量体能上挂一排数不清的S，骨骼硬度堪比合金，手断了也能瞬间接起，言谈举止间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看着委实变态又牛逼，到头来，还不是难以逃脱世界观的藩篱？
也许你真的很强大，很高傲，手握着天下的权柄，一句话，一个笑，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但遗憾的是，你无法超脱你所在的“现实”……你依旧是困在笼中的金鸟。
【突发！隐藏主线任务：世界进化①
任务内容：仿生纸片人会梦见电子次元墙吗？
糟糕，我的一番话好像让容鸿雪的三观又碎了一次。作为主角之一，他的观念变化又会对这个书中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现在仍然不得而知，看来，这需要慢慢探索。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3
特殊任务奖励：修行体系x1】
易真一愣。
【隐藏主线任务：世界进化①  已完成
隐藏主线任务：世界进化②  已触发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3，修行体系x1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3】

第5章
修行体系……这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突发隐藏任务，难道自己把男主嘴炮了一顿，就能改变世界了吗？
那这看起来就很复杂的隐藏任务，未免也太容易达成了……
［厉害，玩家。］太阿开口说话，［如此轻易地动摇了男主角的信念，而且还拿到了修行体系的选择权，你确实有成为高玩的潜质。］
易真发现了，在他跟容鸿雪对话的时候，太阿是不会出声打扰的，只有在他们的交锋告一段落之后，它才会发表评价。
单从这一点上看，这指引系统还怪专业的。
容鸿雪半天没有说话。
他正陷在深切的怀疑中，对自己，也对他人。
太古之初，人们说黑暗是不可战胜的，数千年前，人们说天灾是不可战胜的，一千年前，人们说太阳是不可战胜的……而现在，人已经战胜了黑暗、天灾与太阳，步行的足迹跨越最深的海，最高的山。
漂泊动荡的少年时期，容鸿雪见识过许多形形色色的生命，不同的外表，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文明和语言。他曾经隔着几千光年的距离，扫描到名为利维坦的星间巨兽，它以吞噬宇宙风暴为生；也见过个体仅有微米大小的联合生命，只在指肚大小的王国上过活。
人类的社会从未如此繁荣和多元，可究竟是为什么，他会认定，一个“放荡”的名声，能够用来威胁生活在星历3680年的人？
……不对，他从未隐瞒过这件事，但凡知道他和易真关系的人——那些宫廷显贵，那些商业伙伴，那些和他同一梯队的驾驭者，都不禁对易真抱有一些鄙夷的念头，认为他的伴侣刚刚去世，他就攀上小叔子这条线，实在过于水性杨花、不甘寂寞。
对于流言，容鸿雪并不搭理，也不反驳，而是带着放纵的恶意去欣赏易真听见时的难堪表情。毕竟，作为容怀宇留下的遗产，他也只配得到这种待遇。
……难道那些人也想错了？
假如自己和他们都没错，那这确实是一个显眼的悖论：星际时代，人类可以和AI，和地外生命结合，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夫的现象起码在三千多个住人星球上是合法的，婚姻不过是脆弱的双向契约，开放性关系随处可见……而自己居然用“荡妇”的名声威胁易真，还成功了？
“你……”容鸿雪罕见地语塞了，他盯着易真，文雅的伪装逐渐从他脸上消弭。
他逐渐想到了更诡异的事情。
他的人生充斥着什么？
复仇、死亡、滔滔不绝的恨意。眼下容擎死了，容擎引以为傲的大儿子也死了，他取代了容氏的一切。可是完成这些目标，自己好像就没了前行的动力，只剩一个易真，还算有点意思，可以叫他提起一丝兴致……
除此之外呢？
他现在该做什么，想做什么，细思之下，竟然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不是他的作风，他野心勃勃，贪欲永远饥饿，迄今为止他吞掉了容家，将来还会吞掉更多东西，怎么可能连一个关于未来的规划都想不出？
他已经摸到了什么东西……矛盾，他摸到了矛盾的边缘！
［快打断他！］太阿的语速骤然加快，［他就要触及世界观的秘密了，现在还没到时候，再不打断，剧情线会崩塌的！］
易真吃惊：“这家伙脑回路怎么长的，跳这么快？”
眼下不是啰嗦的时候，他跳起来，用力在容鸿雪面前拍了个响亮的掌：“喂，回神了！”
容鸿雪浑身一震，他出手如电，揸住了易真的手腕，易真只觉得骨头要被他捏碎了，疼得面部肌肉抽搐不已，将那尖锐的剧痛忍了又忍，好歹没从嘴里喷出骂娘的声音。
传说绝顶的高手，哪怕只是随便抓住人的一根小指头，也能迫使一个最凶恶的亡命之徒乖乖就范，易真原先还觉得这话有不实之处，等到亲身体验了，才知道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实性。
“你到底是谁？”容鸿雪盯着他，目光毒厉。
想来有的人天生就是需要笑容做遮掩的，一个杀人狂，未必需要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来伪装自己，但一个变态杀人狂，自然是笑得越人畜无害，越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此刻的容鸿雪就是后者。
这个问题，他问了易真三遍，问第一遍时，他温柔可亲，就像吃饱的狼在懒洋洋地安慰猎物；问第二遍时，他灰头土脸，虽然狼狈，却奇迹般地没有多少杀意，反而是好奇占了上风；问第三遍时，易真已经呼吸困难，说不出话来了。
——没有无双buff护体，容鸿雪想捏死他，确实易如反掌。
“突然的体质爆发，还有解毒剂……你真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他一双眼睛宛如幽暗燃烧的鬼火，“你都知道什么？”
易真喘气都费力，但还是露出一个笑：“俗话说长嫂如母，乖儿子，你真要用这么大力气提着你娘么？”
容鸿雪眼皮子一跳，差点把易真当场摁死，听见易真又接着说：“俗话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容怀宇死了，你可以看不起他，但不能看不起他留给我的东西。不过，这都是夫妻间的私人馈赠了，你总不能又要人，又要财吧？”
“容怀宇？”容鸿雪的嘴唇缓缓贴近易真的耳朵，灼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肌肤上，“如果有这种好东西，那个废物早就自己用来对付我了，还轮得着你？小真，你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得起他？”
他的声线带着浓烈的恶意，易真哼笑道：“看不起自己，看不起他，难道还要看得起你这种爱玩连坐的小畜生？过去我确实软弱好欺负，但今天想一想，索性豁出去了，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下次我还想折你左手试试看，你想不想试？”
话音刚落，他全身的骨头都在被不知名的外力往里挤压，发出血肉被攥紧的吱吱颤响。易真嘴唇惨白，眼珠爆红，只剩下鼻腔雪雪出气，连痛苦的惨叫也被锁在了嗓子眼里。
虽说风水轮流转……但这转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你当别人都是白痴，体质爆发的次数，还有冷却时长究竟是多少，我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如果真能让你想用就用，容怀宇何必把它留给你，直接让容家入主阿佐特王都，这不是更好？”
“你还想说什么，”容鸿雪轻声笑，“我等你求饶。”
“我……”易真勉强挤出一个字，身上的压力便松了松，“我还想说……”
容鸿雪：“嗯哼。”
“得亏你爹妈死的都早，以后我这个做嫂子的就勉强兼职你妈来查漏补缺一下你遗失的家教……呃！”
容鸿雪面无表情，四周漆黑一片，是他暗如海渊的精神力，从虚空下降到尘间。
干脆杀了他好了，他心不在焉地想。
真要说起来，容鸿雪还是有点惊讶的，毕竟许多体质接近A级的驾驭者，都要忍不住在他的威压下哀嚎示弱，这个体质比普通人还要差的多的小嫂子，倒突然生出一把硬骨头，不仅不求饶，甚至还有心力继续激怒他。
……杀，还是等他亲口吐出未知强化剂的秘密之后，再杀？
难得的犹豫，就在这时，他腰侧的通讯器忽然一闪。
“容先生，”副官紧急接入他的通讯频道，“由于意外第三方介入，关于猩红斗篷星系的生物矿开采权，陨星辰女士提出了新的要求！”
容鸿雪的手指不由一松，易真扑通落地，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
“你还真是好运啊……小真。”
他打量着易真，重新绽开笑容，从旁边抽出一张洁白的手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双手，“有什么事，就等我回来再说吧，好吗？”
易真艰难地聚集力气，想要爬起来。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必然是眼球凸起，口鼻溢血的死鬼样。
容鸿雪目视前方，从他身上跨过去，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路走远了。
［他走了，玩家。］
随着容鸿雪的离开，白亮的光线逐渐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易真蜷在地上缓了好久，颤巍巍地掀衣服一看，又薄又白的皮肤上，已经浮现出了可怖红胀的大片淤紫。
他喃喃地骂了声什么，咽下满嘴的血，说：“小畜生，太耐打了。”
又是折手，又是饱以老拳，结果人几句话的功夫就缓过劲来了，还有力气再把自己削一顿，这复原能力，说句金刚狼也不为过啊。
［如果觉得不够，下次可以试试砍手，］太阿冷静地提出建议，［肢体的部分缺失，比单纯的断骨要难痊愈得多。］
“……谢谢，但我实在没兴趣搞得血呼啦擦的。”易真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而且他说得对，无双buff不是我想用就能用，下一次再拿到这种任务奖励，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
容鸿雪想杀他——刚才有过那么一个瞬间，他清晰明了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想法。
这次就算他命大，下次呢？毕竟容鸿雪不是自己，主角之间不得互相残杀的规矩，对他可不起效果。
易真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和容鸿雪斗智斗勇的时光无异于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他此刻非常需要补充营养，非常。
“还有，你刚刚听见了吗？”他问太阿，“那个名字，还有什么生物矿……”
［听见了。］
“陨星辰，对吧？”易真边走边思索，“原著可没有这号人物，她会是玩家之一吗？”
［我不能确定。］
“知道你不能确定，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免得下次忘了。”易真慢慢地走，“如果来的穿书者很多，那么有多少人要容鸿雪死，就有多少人要我死……想想还真是不甘心啊，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和他联手，可他会跟我乖乖合作么？”
［很明显，不会。］
易真很无奈：“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不要老是拆我的台好不好……”
他忽然站定了。
“太阿，”易真慢慢开口，“你……你再把那个，什么优质世界定律说给我听听？”
［优质的书中世界，需要符合三个条件：剧情简单，逻辑粗糙，主角数量稀少。而玩家所处的世界，主线剧情不过是男主在大哥死后，对大哥的配偶强取豪夺，最终两人日久生情；所有波澜转折都是为了两人互动而存在，约等于没有逻辑；最后，只有两个主角。因此，《欲闯情关：小叔放过我》这部作品，完全符合优质世界的标准。］
“也就是说，这只是对需要夺取世界所有权的穿书者制定的标准。”易真说。
［是的。］
易真沉默半晌，一下捂住了额头。
……他早该反应过来的！
一本不带脑子的黄书，偏偏为了刷时髦值，安了个高科技的星际背景，这是什么人傻钱多速来的配置？好比一个婴儿，手里却拿着核武器的开关，谁不想争，谁不想要？
平心而论，倘若易真不是易真，是其他无关紧要的穿书者，面对这么大个馅饼，他也是很想来啃一口的。偌大的星际，只要干掉两个人，整个宇宙，所有的科技，一切的资源就全是他的，天底下竟还有这等好事！
前有群狼，后有独虎，别人都走光明大道，易真倒好，走了个黑洞。
“我早该想到的……”易真有气无力地拖着步子，“苍天啊，我还真是前途无亮啊……”
［不要气馁，玩家，］太阿及时鼓劲，［你已经触发了隐藏任务，并且促进了男主的第一次觉醒。更何况，你还能拥有一个特殊的修行体系，这是许多穿书者都比不上的。］
“……对啊，”易真来了精神，“那个修行体系，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6章
他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也顾不得许多了，先往床上一瘫。
［请看。］
易真眼前，徐徐展开了一副半透明的画卷。
说是画卷，其实也并不准确，易真看见数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在画上来回比划，这更像是一种全息影像的载体。
［选择了专属的修行体系之后，除主线任务之外，玩家将开启独特的支线任务，支线任务无关剧情，只为你个人的能力提升。］
［当前世界的修行体系，大多以提高精神力为主，提高体质为辅，最好的职业就是驾驭者，其次，还有机械师、药剂师、治疗师等附属职业。而玩家，你可以独立于这个修行体系之外，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
太阿不慌不忙地说：［一，魔法修行体系。］
画卷上的小人之一蹦哒起来，挥动法杖，一个大火球轰出去；小人之二左手持剑，右手拿斧，背上扛着弓，原地乱舞了一番；小人之三拿着匕首，瞬间化作一团黑烟，隐匿在空气中。
［修习此体系，玩家可以选择成为战士、法师，或者刺客，这和三大系的特点也是相符的。］太阿说，［这一系走到尽头，与之对应的也有三个职业：战争领袖、神之双手，以及暗影大师。］
易真：“哇……”
［二，武侠修行体系。］
这回动起来的小人就多多了，十八般武艺齐齐上阵，易真看得目不暇接，只觉眼前一团热闹。
［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如果选择修习此体系，你的路将复杂许多。］太阿直言，［选择适合的武技、兵器，磨砺你的身体和内力，点穴、制毒、暗器、轻功……以武犯禁。并且，武侠体系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它不显眼，能够极大限度地容纳进当前世界的背景。］
易真：“喔……”
［三，修真修行体系。］
画中小人盘腿打坐，脑袋上氤氲一团气体，气体逐渐转成一丸滴溜溜的金丹，继而金丹破开，化出婴孩像，婴孩像又重归气体。
不等太阿解释，易真已经惊道：“修仙，这个牛逼啊！”
［实际上，任何体系学到最后，都是向着苍穹的神位而去。］太阿回答，［人世何德何能，可以容纳升天的权杖？修真体系的磅礴之处，确实是其它体系难以企及的，它以漫长的时光作为地基，支撑人类以血肉之躯叩问天命。然而，它的缺点同时也在这里。玩家，你真的能忍受十年入门，五十年打底，一百年才踏上第一个台阶的过程吗？］
易真皱起眉头，细细思索了一会。
“我看看下一个。”
［四，信徒修行体系。］
画面上的小人翻身一跪，对着神像纳头便拜，拜完了头顶太阳的，再去拜头顶月亮的，拜完了火神，再去拜水神，拜完了长得美的，再去拜长得丑的……拜来拜去，最后还对着个章鱼头长翅膀的丑玩意儿拜了拜。
易真嘴角抽搐：“这……这什么东西啊！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到处认爹，然后打不过了就喊爹你过来帮我一下的体系吧！这破玩意儿有选择的必要吗！”
［通俗讲，确实是这样没错。］太阿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承认了，［但是，信徒修行是最容易上手的一种体系，那些超越人类，超越群星，乃至超越法则的生命，自太古至今，被赋予过各种各样的职位与使命。祂们高于众生，俯瞰宇宙，同时又是众生的意志为祂们加冕。如果你能呼唤其中一位，并且得到祂的支持……］
“我会怎么样？”
［曾经有一位玩家，像你一样得到了选择修行体系的奖励，于是她选择成为信徒，并且成功呼唤了象征诡术、野心和奴役的魔神。］太阿另起话头，［现在她是裁决十二席中的一位，手握五十四个书中世界。］
顿了顿，太阿补充：［完整地说，是五十四个群像主角，剧情庞杂，逻辑缜密的大世界。］
易真：“……万一我选了这个，但是叫不出神来呢？”
太阿回答：［那我也只能说声，多么遗憾。］
易真：“滚蛋吧你。”
［除此之外，还有蒸汽科技体系、废土生存体系、虫族生物科技体系等等，不过，按照我的运算结果，最适合你的，还是以上四种。］
易真皱着眉，手指头在画卷上点来点去。
还真是难选。
他试探道：“我觉得，小孩子才做选择，而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太阿漠然道：［是的，玩家。只有小孩子才配做选择，而成年人，连选都没得选。］
易真：“……你看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不是。”
贫归贫，他还是掰着手指甲，好好思索了一番。
“我选……唉算了做个排除法吧！”
他开始盘算：“首先排除信徒，太看脸了，赌命的，而且叫我跪这个跪那个，我偏不想跪。”
［作为世界主角，你被高位神明回应的可能性很大，起码在80%以上。］太阿指出，［这可以算是系统给你的特殊福利，只要选了，就能一步登天。］
易真冷笑：“你当我傻么？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拿了多少好处，日后就要还回多少代价。运气这东西，和物质一样，都是守恒的，神又凭什么给我额外的优待，就凭我长得好看？那我更愿意白手起家，自食其力。”
太阿沉默片刻：［你很理性，这是个优秀的品质。］
易真接着盘算：“再排除……排除修真吧。”
太阿没有发表意见，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说得对，修仙是一个太漫长的过程，我依稀看过什么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之类的口诀，这是一场和天地，和内心和自我的沟通。我可以选择自己的道，但是我未必有这样的耐心，走这条虚无缥缈的路。”
他的神情平静，语气也平静，太阿没说话，修真的选项已然自动隐去了。
“武侠体系吧。”易真吸了口气，“我其实很想当暗影大师，但是……”
他端详着那些拿着刀枪剑戟的小人：“这个体系里，有我很想要的东西。”
［决定好了，不再更改？］
“不改了。”
【专属支线任务：入门  已触发
任务内容：江湖菜鸟
我已经正式选择了武学的修习方向，我是要行侠仗义，还是危害一方呢？毕竟，也不一定非要当大侠嘛，什么暗器蛊毒的，剑走偏锋好像也不错啊。
但——在入门之前，我不能拖着这具孱弱的身体，我想，我得找个洗经伐髓的法子。
任务奖励：《兵刃百解图》or《毒经》】
易真看了一会：“你们这个系统任务还怪会省事儿的，到头来让我自己找什么洗经伐髓的方法，这种跟听上去就跟世界观不匹配的东西，你让我怎么找？”
太阿回答：［标准只是在于改善体质，至于怎么达成的，系统不会多加干涉。］
易真说：“那就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了？很危险啊，你们这个引导的想法。”
［那不然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是好是坏，自己承担吧。］
太阿居然回了这么一句，易真觉得，如果它是个人，此刻必定耸了耸肩膀。
易真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饿了。”
“走，我们去找吃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在四周晃悠了一圈，这房间看着富丽堂皇，然而连个衣柜都找不到，易真翻箱倒柜许久，还是太阿默不作声地接通了家庭AI，从墙里移出数排金属衣架。
易真：“……谢了。”
他挑挑拣拣一番，“易真”的衣物，多以轻薄飘逸、闪闪发亮的衣料为主，他好不容易翻出来一件奶灰色，带点绒的质朴外套，赶紧穿上了。
旁边就是镜子，他看了一眼，和容鸿雪缠斗完，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长相。
好一张白生生的嫩脸，易真心说。
也不知这小嫂子年岁几何，但看着确实不太大，秀眉俊眼，又兼唇珠圆润，显得两边嘴角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像是噙了三分笑意。雪白的皮肤，衬得他头发愈黑，嘴唇愈红，三种色彩的反差是如此强烈，又如此融洽地组合在一起。
是个显眼的人物。
“姓容的看上你……看上我，算他眼光好啊。”易真孤芳自赏一番，闪身出去了。
很难说现实中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建筑风格，能将欧式的雍容和星际时代那简练、流畅，极具秩序感的特点结合在一起，但容家的设计师显然是个鬼才，易真肉眼看见的每一处细节，他都做到了融合逻辑上的自洽。
按照太阿的地图，他渐渐走出了无人的长廊，沿路见到的佣人，都以异样的目光悄悄打量他，间或窃窃私语，动静大到在十米开外都能被易真察觉。
[很不专业的雇员。]太阿以一个从业AI的严苛目光批评道。
“不，”易真正经地反驳他，“为了让我感到羞愤，强烈的羞愤，身为原著里的配角，他们必须牺牲专业素养，来达成这一目标。”
离得近了，易真还能听见他们八卦的声音。
“……快看啊，他今天怎么下来了？”
“这还用说？容先生走了才从床上爬下来的呗……”
“嘘，小心被他听到……”
易真：“……”
大哥大姐们，你们就差拿个喇叭在我耳朵跟前放声朗诵了，想必你们音量的标准不是“小声点他会听见的”，而是“再大声点小心他听不见”吧！
易真走过去了，谈论声还没停止。
“……快看啊，他今天怎么下来了？”
“这还用说？容先生走了才从床上爬下来的呗……”
“嘘，小心被他听到……”
好家伙，感情你们还真是设定好的NPC，连台词都是固定循环播放的。
他不再理睬佣人们的议论，径直进了餐厅，顶上的吊灯发出太阳般的明光——抑或那就是真实的太阳光线。老管家匆匆领着几个佣人穿过厅堂，愁眉苦脸地叫道：“易先生——”
是的，愁眉苦脸，老管家万年不变的人设。一个优柔寡断的好人，一个看不惯容鸿雪的所作所为，却没有多少话语权的管家，原著一直没有提及他的名字，所以易真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怎么了，”易真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老管家愁苦着一张挂满褶子的面庞，两撇白胡子不住颤抖。在这个强者满天飞，挂逼多如狗的世界，大家都挺驻颜有方的，他倒是不落俗套，苍老得别出心裁，想来也是人物设定的锅，毕竟整天皱着额头，堆着眉头，长此以往，谁能不显老。
“您……是要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易真，“容先生刚走不久，这次是公事，可能要好久都回不来，您可不要……”
“好久都回不来？那敢情好。”易真随意道，“我有点饿了，有什么吃的？”
老管家如释重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请您稍坐，”他拉开一张椅子，“马上就好。”
“记得多加点肉！”易真叫道，“别太素。”
老管家似乎有点惊讶，但没有多说什么，白胡子抖了抖，易真就当他说了一个无声的“好的”。
没过多久，易真望着面前摆盘精致，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眉毛拧成了一个诧异的形状。
“这是……牛排？”他用叉子挑起一块，“是牛排吗，是牛排吧？”
管家的胡子一动一动，颇为自豪：“没错，顶尖的和牛，来自虹神星的专属牧场，特殊的气候使牧草场就生长在雪原上，这也造就了虹神星和牛的地位。这盘牛肉经过适当的温度炙烤，肉的脂肪已经均匀融化在肌理间，每切一刀，都会在刀尖感受到丝绸或者软黄油般绝佳的触感……”
易真跟太阿小声逼逼：“我没听错吧，他是不是说了和牛两个字？几千年过去了这种所谓上等人的食材怎么还没有绝种，居然又在大宇宙时代发扬光大了？”
太阿说：［那你在期待什么？一盆异星食人花的沙拉，清蒸辐射虫族的前螯，还是爆炒钻地蠕虫的肠衣？］
易真：“即便你说的食材很猎奇，但我依然坚信它们才是眼下人们的正常食物，而不是……和牛、天鹅蛋，还有这个，饱含冒险故事的海胆黄。”
［你还是不能理解，］太阿说，［在超前的时代，还能完好无损地保存，并且一丝不苟地重现旧日的传统景象，这本身就是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钞能力，一种豪强的作派。］
正当易真举着和牛，欲与太阿展开一场世纪大辩论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走路声，像鸟嘴敲地，轻盈地朝餐厅点过来。
“管叔，我饿了！”少女活泼肆意的招呼声，先于她本人来到易真面前，“快给我来点吃的，少做甜的，不做咸的，多酸多辣，不要鱼肉，我要吃一桌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除了酒水和煲汤，炒一整本菜单”的吃法？
“这谁，”易真纳罕道，“哪个配角？”
［初登场在原著第14页。她是艾灵，容鸿雪的表妹。］太阿提醒。
易真明白了：“喔，原来是她。”
前期一个比较醒目的脸谱型反面人物，她的爸是容鸿雪的妈还未流落荒星之前认下的干弟弟，容鸿雪成了容家的主人，她也跟着来了，算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根据原作剧情，这个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姑娘内心自卑又自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B级的驾驭者，又是男主的表妹，可长年累月的边缘星生活，难免要令她被人贴上“乡下人”的标签，在中央星的同龄人间亦不受欢迎，很少有朋友。
“所以，我这个不守妇德的寡夫，就成了一面她对照自己，在道德上提升优越感的镜子。”易真若有所思地说。
［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剖析。］
“那么，她姓艾？”易真好奇，“这个姓还怪少见的。”
太阿沉默了一会，才说：［不，她不姓艾。按照这个时代的习惯，相当一部分人会选择袭承先祖的姓氏，那些探索宇宙的开拓者，那些最开始的原住民，他们是如何选择姓氏的？以星辰，以地貌，以矿物……以山川湖海。］
［她的全名，叫艾灵&#183;天心石。］
易真叉着一块牛肉：“……原著没说，那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第7章
艾灵&#183;天心石已经与易真打了个照面，红发将她的容貌衬出几分明艳，白皙的脸颊上长着一片淡淡的雀斑。她的作战服污渍斑驳，像是刚结束完一场苦斗。
少女的脸上原本还带着略显疲惫的笑容，不过，看见易真之后，这笑便沉下去了。
“管叔，他怎么在这啊？”艾灵满脸嫌恶，没好气地问易真：“你不在自己的房间，怎么跑出来了？”
餐厅一瞬间变得很静，佣人们的眼神若有若无，全在两人身上打转。
“奇怪，”易真没再看她，而是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牛排，“我是腿断了，还是空气里有毒，我一出门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都不是，是吗，那我为什么不能出来？”
今天居然还敢回嘴了！艾灵大为震惊，老管家急忙为易真辩护：“易先生很少出房间的，今天能出来吃饭，我也很为他高兴……”
“管叔，你就会做好人。”艾灵冷冷地说，“他有脸吃，我还没脸看呢，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明明知道我的同学都是怎么传他的，我躲着他走还来不及，你还把他放出来！”
易真：“……”
说实话，他对这个妖艳寡夫人人得而羞辱之的世界真的心累不已……该死的黄书！你这里欠我的拿什么来还！
不过牛肉很好吃，易真点点头，把叉着的牛排端正地放在盘子里，对于美食，人应当抱有感激之情。
“你听好了，接下来的话，我不会重复第二遍。”易真转向她，盯着她的眼睛说。
“——第一，闭嘴。”
艾灵惊怒道：“你好大的……”
“——第二，我虽然不是这房子的主人，但我仍然拥有一部分家庭AI的权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假如我现在动动手指，把你标记成入侵者，你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扫射成一摊肉酱。啊，也不用急着召唤你的机甲，你俩共同的结局，只有一块被打到稀巴烂。”
艾灵惊住了，老管家更是哑口无言。
“你……”艾灵瞪着易真，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张声势的迹象。
但她失望了，易真静静地看着她，她就知道他是认真的……真正决定去做某件事的人，绝不会大张旗鼓，嚷到人尽皆知，他只会异常平静，一如易真眼下的神情。
“……你疯了是不是，”尽管目光依然充满厌恶，艾灵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小了很多，“你敢动我一指头，你看我哥会怎么对你。而且我可是登记过的B级驾驭者，比你这个累赘……”
“死后万事消，你要是再惹我这个疯子，我可真的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易真还不是很习惯用刀叉，比划起来束手束脚的，“所以，消停点，好吗？”
他望着艾灵，露出一个笑容，洁白的牙齿在红润的嘴唇间显露一隙，如此艳色，却无端让人觉得阴森。
艾灵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没能当场想出回击的话来。她不可置信地打量易真，仿佛在看一个八只手的外星生物。
老管家杀鸡抹脖子地对她打手势，示意她别再刺激易真了，艾灵僵持半晌，只得又气又恨地坐下。
易真不满意地放下刀叉，对一旁的佣人说：“麻烦帮忙切成小块，然后给我来个……勺子吧，舀着吃方便。”
佣人接过盘子，用备用餐具熟练地切割。
艾灵赶紧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地刻薄道：“连用餐礼仪都不会了，真不知道废物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你很在意别人对你的评价？”易真饶有兴趣地看她，不得不说，这种斗嘴小游戏，实在充满了一种欺压熊孩子的乐趣。
艾灵似乎被这一句刺痛了，她捏着拳头跳起来：“你说什么！”
易真笑了笑，自顾自地接过盘子，将切好的牛排块倒进碗里，开始拿勺子舀进嘴里。
“在自己家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当然是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就算我边跳脱衣舞边动筷子，也跟外面的人没有一分钱的关系啊。”
“你先穿件衣服吧你！”艾灵气急败坏，恶狠狠地讥讽道，“……不对，所以活该他们笑话死你！”
“正如对于丁克家庭来说，一切针对断子绝孙的诅咒都是很可笑的，”易真头也不抬地说，“所以我猜，你自己就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闲话而哭鼻子的人。”
艾灵这回没有哭鼻子，她的鼻子已经被易真气歪了。
［玩家，你欺负小孩子。］
“我这叫欺负小孩子么？”易真义正言辞，“我这叫言传身教，言传身教的事情，怎么能叫欺负？”
吃的差不多了，易真才转向老管家：“对了，那个……管叔，你知道哪有比较大的交易市场吗？我想换点东西。”
完成四个主线任务，易真一共从系统那得到了8.3的强化点数，体质总算从差到可怜的D级，上升到了普通人水准的C-级，一下连饭量都大了很多。老管家看得惊疑不定，权当他今天的一切异常都是由于在容鸿雪那里受了刺激，望着他的眼神反倒越加慈悯起来。
“交易……市场？”老管家想了想，“或许，您可以去线上的商城里看看，走专用的安全通道就可以。”
“好的，知道了。”易真放下碗，“晚餐很好吃，谢谢。”
他向老管家点点头，没有管一旁呆坐的艾灵，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路上，他似乎再没有听见佣人们的重复低语了。
“太阿，”关上房门，易真抓紧时间问，“你知道这里的网该怎么上吗？”
［星网，又名超巨型全息交互式联通宇宙新星网络，］太阿介绍道，［请上床躺好，确保身体处于不会被轻易挪动的平稳状态。］
“现在就？”易真有点紧张，“我第一次上这玩意儿，实在没有经验……啊！”
他的眼前一黑，意识仿佛突然坠进了凝滞的海底，等到易真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他已置身于一个交错着庞大可视数据流的空间。
易真：“……你可真够快的。”
太阿：［过奖，毕竟你们人类常说真男人就是要快。是否使用安全通道？］
易真问：“我们人类没有常说真男人就是……算了，你说的这个安全通道，它安全吗？”
太阿回答：［安全通道专为精神力C级以下的网络用户准备，与之相对的，每一条安全通道，都连接着监护人的终端。安全通道用户的足迹、购物记录、交友记录等，监护人都有权知晓。目前，你的监护人是：容鸿雪。］
易真：“以后都不要再问我关于这个安全通道的问题了，我选择终生弃用，谢谢。”
太阿又问：［是否改变样貌？］
“改啊，”易真想都不想，“谁用证件照网上冲浪啊？”
他看了看面部数值，随手下调50%，变作一个面目平平的青年，开始了平生第一次体验网络购物。
全息网络的环境绚丽且真实，走在流淌着莹蓝色流光的街道上，抬头仰视天幕折射的七彩霓虹灯光，以及川流不息的剔透飞船，活像行走在传说中兼具原生态和高技术的海底古国，亚特兰蒂斯。
想来这个时代的科技，早已进化到能够混淆虚拟和现实的程度。
“问题来了，”易真站在形形色色的路人中间，观赏一番景色，低声询问太阿，“我有多少钱？”
［一方面，你很有钱。］太阿回答，［身为容怀宇的遗孀，留给你的部分就算再少，也足够普通人富足地活一辈子；但另一方面——你总该不会忘记，这个家族最终的继承人是谁。］
易真瞬间垮起个批脸：“容鸿雪，不要告诉我连这个钱他都要克扣！”
［克扣，我认为这个词语的指控有失偏颇。］太阿说，［只不过，你名下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会有专人向他汇报。毕竟，他是家主，而得罪你的代价确实近乎于无。］
易真哼哼两声：“幸好我早有准备。”
他打开终端，让太阿帮忙下载了一份附近地图，自己则按图索骥，摸索到了最近的一家交易所。
“让我看看……”易真咕哝，“如果我想去以物易物，似乎也不是没有门路。”
太阿说：［你想用容鸿雪给你的解药，置换一个体能强化的配方。］
“不错，”易真说，“不用白不用，反正我的毒已经解了，这玩意留在手上也是占地方。”
街上行人熙攘，全息大屏环绕整个天际，上面的内容吸引了易真的注意力。
光粒子闪烁，构造出一台狰狞凶暴的黑色机甲，形如张开利爪的巨龙，龙尾节节跳跃电光；它对面的机甲则线条简练，装饰素净，头戴古朴如老僧的遮面斗笠。
二者激战不休，背后星海涌动，交锋中迸出的火花犹如被施加了慢镜头的魔法，在漆黑的真空环境里，映亮了一行笔锋凌厉的字。
“帝国英雄争霸赛——9月10日至11月20日，为你而来！”
易真纳罕道：“帝国英雄争霸赛……这都谁啊，怎么搞得跟征兵广告一样？”
路过的行人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忍不住问：“小兄弟，边缘星来的吧？”
易真：“啊？啊……是啊！你就当我是吧。”
“左边那个就是‘黑龙的刽子手’，超S级驾驭者，听说过没有？右边儿那个呢，就是咱们中央星阿佐特大学的前任校长，受封过‘风雪客’的黎泽宇先生！”
旁边的人听见他说，立马加入讨论组：“今天的宣传片是他们两个拍的，昨天还有一番星和白银雷火，比这个更精彩！”
易真听的莫名其妙，慢慢从队伍越来越大的讨论人群中退了出来。
“我记得，书里有讲过帝国争霸赛，”易真说，“但只是作为一个重要背景线提了一下，主要剧情还是走我和……那个谁的肢体纠缠。”
［没错。帝国英雄争霸赛的背景设定，出现在原著第35章 到第48章之间，但你作为主角，并未报名参赛，而是……］
“……而是被容鸿雪带到参赛星球野战玩公共场所play是的这段我们就跳过吧毕竟它实在没什么价值好吗？”易真捏着鼻梁，“给我说说那个英雄争霸赛就行了，谢谢。”
［帝国英雄争霸赛，你可以理解为星际时代三年一次的奥运会。］太阿说，［参赛者分为内外两组，内组的选手从全星际的大学里选拔，外组的选手由报名赛选拔，经过三个月的角逐，最终得胜者，除了获得丰厚奖励以外，还将被直接赋予世袭的爵位。鉴于活动的盛大性和重要性，开幕的前几个月，阿佐特帝国都会邀请知名的S级驾驭者轮流宣传。］
易真：“我猜，上一届的最终获胜者就是容鸿雪？”
［很遗憾，猜错了。］太阿说，［容鸿雪是上上届的第二名，上一届的魁首，现在已经是S级机甲‘虹之爱丽丝’的驾驭者了。当时，容鸿雪驾驶的机甲‘大黑天’同六年前的魁首‘圣四元德’在展开激烈决战的时候，原本占据上风的大黑天却忽然停下，将胜利拱手让了圣四元德，至于大黑天为什么这样做，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易真：“……你在读什么呢？”
［星系百科——细数历届英雄争霸赛的爆冷时刻。］太阿回答。
易真：“……”

第8章
易真：“算了，里面还说了什么，我看看有没有可以收集的情报线索。”
于是太阿继续毫无感情地朗诵：［有的朋友可能就要问了，六年前大黑天放弃争夺冠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大黑天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但是大黑天放弃冠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大黑天放弃冠军，其实就是大黑天最后收手了，大家可能会感到很惊讶，大黑天怎么会在最后关头突然收手？但事实就是这样，小编也感到非常惊讶。］
易真陷入深深的沉默。
“……行吧。”他微笑着说。
你妈的，破黄书。
说话时，目的地已经到了。易真走近交易所，半透明的门犹如水波，在他面前轻柔地漾开，易真犹豫了一下，这才试探性地踏上光洁地板。
“您好，客人。”一道问候在他耳边荡起涟漪，它出现得如此悄无声息，因此仿佛是直接折射在他心里的声音，“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易真被吓了一跳：“啊、谁？”
“在这里，客人。”
他转头寻觅，一个浅蓝色的生物正对他颔首微笑——以人类的礼仪。
它……她应当是女性，因为易真看见了她凹凸有致的身躯包裹在白色的衣料之下，她的肌肤是发着微光的浅蓝，五官姣好，却没有头发，光滑的颅骨同样是半透明的，本应是大脑的位置，放射出许多……星团般的光辉。
［别盯着那里看。］太阿说，［我在三秒钟前动用权限查了资料，这是交易所的客服，智能生命种族，网络就是他们生活的国度。看她的眼睛就行，对于智能生命来说，大脑是他们的中枢，也是最重要的繁殖器官，观察的时间过长，当心引发外交事故。］
易真迅猛眨眼，将目光紧急跳跃到客服脸上。
“谁会用繁殖器官思考啊，”他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这也太容易产生误会了。”
［用繁殖器官思考，不是你们雄性动物最擅长做的吗？］太阿反问。
易真：“……谢谢，虽然莫名的无从反驳，但我还是要说，我是男寡妇和男嫂子，严格来讲，早已超脱了臭男人的范畴……感觉还有点自豪是怎么回事。”
他咳了一声：“你好！我来是想……换点东西，你们这里接受以物易物的业务吗？”
客服保持微笑，带领易真穿过形态各异的人群，来到一个空旷的小房间。
“请问您要交换的商品种类是？”
易真注意到，她的手上有六根手指，宛如灵活的触须。
“药剂？”他不确定地说，“是某种……解毒剂，但是只能做到阶段性地解毒，因为这种毒很难做到一次清除。”
“您可以叫我塔米亚，”客服微笑，“请问毒药的种类学名？”
易真回答：“灰兔。”
“灰兔，”客服琉璃色的眼珠流淌着密集的数据流，“来自猩红斗篷星系，是目前该星系公布可查的361种新型毒素之一，提取自原生物种‘星间灰兔’的毒腺。请问您的商品来源？”
“赠送。”易真不假思索，“别人送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单方面从容鸿雪手里夺过来，约等于容鸿雪送给他的，没毛病。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不偷不抢，清白的很。”
“请签署一下合约，然后这边就会为您安排买家了。”客服塔米亚保持笑容，“必须再跟您解释一下，因为您是第一次来交易所，再加上您的交易物品特殊，所以您只能签署最初级的合约，即交易所只向您和买家提供交易场所，不为您的信用做担保，交易过程中出现的一切触犯明文条例的行为，交易所不加以干涉；交易结束之后可能出现的第三方的追责，全由买卖双方承担，可以么？”
易真听懂了：“啊，意思就是，你们这边只提供地方，如果交易途中对方要抢我，你们不管，后续出现什么问题，都是我和买家的事，跟你们无关？”
塔米亚微笑颔首。
“那你们抽多少钱当服务费？”
“同样是最低档的费用，”塔米亚伸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最终交易总额的3%。”
易真略一思索：“成交。”
塔米亚加大笑容，灵活的手指在光屏上来回跳跃：“那么，您要交易什么商品类型？”
“强化体质……之类的药剂，”易真说，“或者配方也行，但最好是成品。”
“请稍等……”塔米亚沉吟，“目前您房间排队的人数是23，该数字还在不断增长，是否需要提升交易门槛？”
易真皱眉：“你才刚发出去吧，就这么多人？”
“新星热而已，”塔米亚附赠一个微笑，“一个刚被发现的大型星系，总会激起人们最大限度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这时候，所有和新星系有关的商品，都能引来大量的关注。”
易真有点后悔，自己好像有点高调了。
“这倒是超出我的认知了……”他犹豫，“如果我说，我需要适用于C级体质的强化药剂，要求副作用小，并且最好不会引起药效反弹，满足条件者可以和我私下联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塔米亚微微一笑：“没有任何问题，事实上，现在就有一位满足您要求的顾客，您是否想与他会面？”
“这么快？”易真沉吟，“行，来的早也来的巧，就他了。”
“请慢聊，”塔米亚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叫我。”
一个人形被投影在易真对面的座椅上，同样是个面目平凡，扔在人堆里三秒钟就会消失的长相。
“你好，你好！”来人搓搓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得到了会面的许可，“我是……”
“啊，不用说名字，”易真举起一只手，“萍水相逢的交易关系而已。谈谈你的出价？”
“……其实告诉你的也是假名字。”来人讪讪一笑，“你说你想要强化体质的药剂，我手上一共有两种。第一种见效比较快，但是药效反弹的也比较快……你懂的，就像所有号称三天瘦身的减肥药一样；第二种见效比较慢，但是很稳定，不容易反弹……”
易真看着他：“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条件了，为什么还要给我介绍第一种？”
来人的笑容带了点尴尬：“呃，因为第二种，与其说是药剂，不如说是一种……药汤。它是我在破晓星系旅行的时候发现的，那个星球的原住民用它来增强体质，并且称呼它为……嗯那个发音太难了我实在做不到将声带撕成两半，总之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脱胎水’。只要你用药方上的药材烫开水，并且将身体浸泡进去，就像铁锅煮自己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拜托了，别那么看着我。我知道这个方式又慢又愚蠢，还很迷信，但是我真的需要灰兔的解毒剂。我不怕告诉你实话，其实我是个黑市药贩子，如果我拿不到雇主要求的东西，我真的只能关门大吉，被人排挤出这个市场了。所以求你，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哪怕千分之一的可能性，考虑考虑我，考虑考虑脱胎水……”
到了星际时代，由于对精神力的开发和利用，使得一个崭新的职业逐渐崛起，那就是被人称为炼金术士的药剂师。
提炼原料，配制药水，精神力使人类在另一个领域认识了世界的构成。一千多年前，大药剂师梅鲁哈&#183;曙色从险些失传的典籍中找到了一份石板书，经过研究破译，发现那是一部古代炼金术的记载文献。
曾经世人眼中的天方夜谭，却在人类进化出精神力的当下，突破性地提高了他对药剂的理解和运用。自此，药剂师重新拾起了那个古老的职业称谓，增强力量、治愈疾病，炼金术士的兴起不仅为世界提供了新的发展方向，同时催动了黑市的繁荣。
“药方需要药材，帮我配齐，我就给你灰兔解毒剂。”易真冷静地拍板，“一手交……货，一手交货。”
不得不说，系统任务的达成条件还真是有些玄奥莫测，就四个大字：洗经伐髓，也不告诉人究竟什么标准才算洗经伐髓。原本易真还有些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在这个人类殖民外太空的时代找到所谓洗经伐髓的办法，没想到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药浴，浸泡全身的药浴，试问还有什么方式，能比这更武侠小说？
药贩子愣住了：“真的？你接受这个交易？我有点不敢相信……”
他忽然回过神来：“不，不行，脱胎水的药方里，有两种十分稀缺的原料，它们的价值已经大大超过了灰兔的价值，我……”
他欲言又止，犹豫再三。
易真劝诱道：“帮我配齐药方，我这里还会有稀缺药剂的，到时候一定给你打半价。”
他说这话，倒不是存心要骗这个药贩子，而是早就做好打算，决定放弃《兵刃百解图》，选择另一本《毒经》的系统奖励。
药贩子问：“你就不怕我糊弄你？”
易真笑道：“你糊弄我，我就去联系你的竞争对手，打听打听是谁在找灰兔的解毒剂。哪怕我手上没有第二支解药，也有其它的好货。到时候，你就算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也不过是延长了挣扎的时日而已。”
药贩子闭唇不语。
易真微笑：“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可以交换联络方式，然后在合同上签字了。”
药贩子考虑再三，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好！记住你的承诺，我会再联系你的。”
“合作愉快？”易真签下自己的星网ID，“加个好友吧。”
“合作愉快！”药贩子签名，“对了，虽然不是真名，不过你还是可以叫我沙百天，以免我们下次见面互相叫对方‘喂，那个谁’。”
好友申请发来了，易真凝视他一会，默默在沙百天的头像旁边写下备注：傻白甜。
然后抬头一笑：“好的，我姓容，你可以叫我……容付。”
在这个世界我就是主角，谁敢扣我谐音梗的钱，爽啦！
&#183;
事实证明，沙百天虽然傻白甜，不过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很快，易真便收到了他配齐的药材。
［你好像不担心他可能是隐匿的另一个玩家。］在易真翻捡药材堆的时候，太阿插话。
易真摇头：“他给我的感觉不像。”
［那你知道像的感觉吗？］
易真停下手上的动作：“好吧，我直说。他给我的感觉很自然，浑然天成，不是那种伪装过后像套了一层面具的人。相信我，我好歹是主角，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太阿没吭声，易真左手继续在光脑上划拉，右手拿着药材比对：“白棘树油……呕，怎么一股腥味；巨蜈蚣的板甲……苍天啊；地蜘蛛毒腺……太阿，你再把这个药方检测一遍，它真的无害又健康吗？我怎么总感觉被人驴了？”
［你不是主角吗？］太阿幽幽地说，［不如再感觉一下自己有没有被人驴吧。］
易真：“……”
太阿：［是的，我第二次对你重复，脱胎水的药方经过了数个世纪的流传和改进，或许它会在浸泡的过程中对被改造者的身体素质设置严苛的考验，但它确确实实是无害的——经过药材的融合和突变，你的体质也将面临一场真正的试炼。］
“好吧。”易真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开始熬药吧。”

第9章
易真站在盥洗室里，面前是一口巨大的浴缸，沸腾的热水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从水管中倾泄而下。
“首先倒入树油……”易真撕开胶质的囊，将鲜红的油脂倒入浴缸，一边倒，一边混合着沸水搅拌，“知道吗，我这样好像在霍格沃茨的魔药课上教学。”
［哦，霍格沃茨魔法学院，出自一个超巨型书中世界的设定，该书被历代玩家列为‘至今无法攻克的堡垒之一’，我知道。］
易真：“……谢谢，没问你这个。”
他忍着升腾而起的刺鼻气味，让树油在持续加热的水中翻滚，按照之前练习的步骤，快速将巨蜈蚣板甲掰成碎块，然后捣碾成粉末状，这时候，树油已经逐渐被煮得褪色了。
易真接着抓起海胆形的毒腺，小心翼翼地将其刺破，一股一股地挤出毒液，混入黑褐色的粉末中。
蛛毒的味道诡异无比，且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易真不得不穿上防毒面罩来处理它。
“真奇怪……”他皱着眉头，“我好像在毒液里看见了墨绿色，破晓星系百科上不是说，它是纯黑色的吗？”
［事实如此，你手中抓握的毒腺确实是纯黑色的粘稠液体。］太阿回答，［也许是你看错了。］
易真挤挤眼睛，这时候他不敢用手揉，他的手正忙着做顺时针搅拌的动作，待到毒液和板甲粉末混合完成之后，再放置于一旁，等待那污秽的膏体被水蒸气浸润得松软膨胀。
“煎药。”哪怕浴室的面积很大，眼下的温度也已经很高了，汗水正在易真额上汇聚成溪，随后从下巴滴落在地。他在浴室的另一角架起小陶锅，用尚且微弱的精神力拧成触须，分拣用来解毒的异星植株，一芽一叶地放进沸水中煎煮。
这一步是用来中和过于酷烈的毒性的，可以说最重要的步骤就是这个，假如没有将毒性控制在人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易真怕是再难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边看管火候，一边还要观察树油沸腾的状态，时刻搅动几下，两头奔走，他连脸上的汗都顾不得擦，已是忙得团团转。
光脑定下的计时器发出“叮”的一声，易真匆匆甩头：“好了，毒膏应该泡发……嗯？”
盯着小碗，他一时间有些困惑。
“这是……什么东西？”易真眯起眼睛，端详着毒膏。
黑褐色的板甲粉末，纯黑色的浆液，二者混在一起的状态，本应不会出现其它任何色泽，然而易真却看见了比原先还要显眼的墨绿，如同流淌的烟雾，在膏体间丝丝缕缕地蒸腾。
“太阿，你看见了吗？”易真难以置信地说，“这个墨绿色，墨绿色的……”
［我是没有感官的智能生命，所以我认为我不能‘看见’。］太阿冷静地说，［我没有观测到墨绿的颜色，以及，你的药要煎过头了。］
“靠！”易真急忙奔过去救场，火速再舀一勺冷水，加进去激发药性。
“这不对劲，”他说，“我很清楚我看见了一种……墨绿色的东西，像烟一样流动，你怎么会没发现？就算是幻觉，也不该连着出现两次。”
太阿建议：［也许使用精神力感知，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易真：“有道理。”
放下药勺，他重新拿起小碗，精神力在半空中扭紧，探出触须，去试探着触碰那墨绿色的雾气。
他“碰”到了某种实体。
也许说实体并不算妥当，可他的精神力确实摸到了那雾的形状，那一刻，仿佛有什么阴狠、残酷而粘腻的东西，从他大脑皮层上拂过。
室温如同蒸桑拿，易真还是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他情不自禁地退缩了一下，但没有放弃，他尝试缠绕，并且一点一点地把它从毒膏上“抽”出来。
他实验得很艰难，一开始，那些抽出来的烟雾立刻便消散在温度过高的空气里。很快，易真想到了个法子，他笨拙地操纵精神力，编织了一个简陋的井字网，用来承载那些墨绿色的雾。
仅是这一个动作，就耗空了他所有的心力，他的身体打抖，冷汗迭着热汗不停往下淌，可易真的双眼却是前所未有的亮，他感到自己即将揭开一个未知的事物，发现一个极其重要的奥秘。
雾气渐渐被他驱赶、抽离、裹挟出来，落在精神力编织成的小网中，累积成氤氲的一团。太阿沉默了很久，此刻终于开口，语气凝重。
［是的。］它沉声说，［我看到了，在你的精神领域里，我确实看到了。］
“是什么？”易真喘的厉害，整个人像是被汗浇湿了，水淋淋的，他难掩兴奋和好奇，“这是什么？”
［是元素，是概念。］太阿回答，［你看见，并且抽取了一个概念。］
与此同时，那碗腥恶乌润，毒性足以夺取数十人性命的漆黑膏体，就在易真的眼皮子底下干涸龟裂，慢慢褪为灰褐色，最后“啪嗒”一声，崩散成了碎末。
［——‘毒’的概念。］
“概念……”易真喃喃观察被精神力网罗起来的雾气，“真的吗，听起来逼格好高噢……”
“哔哔哔哔哔——！”身后的小陶锅发出被水蒸气掀翻的尖叫，易真的精神网差点溃散当场，他急忙回头，一把掀开锅盖。
……果然，这锅药煎废了。
［已经无需解药控制毒性了。］太阿忽然说，［该说真不愧是世界的主角吗？你已经可以参透物质的本质，并且抽取它们依存的概念，有了这个天赋，你会超越一切，也不存在其余任何比你更加强大的个体。］
说着，太阿居然叹了口气：［你将成为神啊，玩家。或许此世真有那么大的权柄给予你交握，但那也是远远不够的。你还不明白这是何等可怖的能力，足以让群星中俯瞰众生的法则也低下头颅，为你将膝盖堕入凡间的泥土……不管怎么说，我恭喜你。］
易真有些懵：“……你干嘛要学人类叹气。”
［因为我认为‘AI模仿人类叹气’这一行为完美贴合恐怖谷理论，能让你在觉得合情合理的前提下生出类似毛骨悚然的情绪，进而重视我的言论。］太阿回答，［所以你重视了吗？］
易真：“……没有，谢谢！我才不认为我是神，我要真像你说的这么牛逼，我还需要借助系统奖励的无双buff吗？我大可以直接把容鸿雪作为‘人’的概念抽取出来啊！虽然我也不知道抽取完之后他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就是了……”
太阿默然了。
［你是对的。］它的口吻居然带上了如释重负的意味，［是我小题大做了，所以我在此收回56秒之前对你发布的全部评价，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谢谢。］
易真翻了个白眼：“不客气。”
这时候，树油已经在持续加温的沸水中彻底褪去鲜艳而危险的红，呈现出一种粉白色。易真转头，深深吸进一口热气。
解毒剂制作失败，他也不想因为这个失误放弃唯一的机会，他看向自己的精神网，名为“毒”的概念就在其中蠢蠢欲动，流转不休。
精神力纤毫毕现地向他反馈了所有能探知到的讯息，易真稳定心神，毅然扯下面罩，脱掉上衣。
就拼这一把好了，他操纵着精神网，站在浴缸面前，鼓起腮帮子，轻轻吹出一口气。
墨绿色的雾气泛起薄薄一层，飘落在热气弥漫的水面上，没有风，那里却自发旋转起了微小的漩涡，继而带动的整缸水都翻江倒海的扑腾起来。
有效果，易真放下心，小心控制着精神网，再往下倾倒了一些，雾气如一线，洇在漩涡之中。
没有天平，没有量杯，此刻他只能全然依赖自己的直觉。除了控制毒的用量，他手上动作还不能停，易真掰开一枚玉色如桃的果实，将汁液和柔软的果肉压榨进浴缸的另一端，浓郁香甜的气味如云弥漫，不由令人精神一振。
“百解草的果实，”易真把果核包在果皮里扔掉，转身打开密封的盒子，“还有杏露蜂王浆。”
除了巨棘树油，这是所有材料当中最为昂贵的，以易真现在的资产来看，根本不敢怠慢。他小心用指头捏起这块饱满的蜂巢，乳黄色的甜浆颤颤巍巍，滴落在水里。
根据破晓星系百科记载，树油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介质，温和而稳定的属性导致它可以按加入时间来依次挥发材料的药性。那些被称作炼金术士的药剂师们在很长时间内都视它为万能的溶剂，甚至一度导致原生巨棘树绝迹。
沙百天虽然瞧着傻白甜，但药方中两味异常珍贵的原料都能搞来，倒是让易真对他刮目相看了。
直到蜂王浆挤得一滴不剩，易真将干瘪的蜂巢丢进嘴里，嚼嚼吃掉，终于算万事俱备。
唇齿间残余着浓厚芬芳的滋味，易真做足心理准备，踩进浴缸，虽然已经停止加热，不过水温还是很高。他缓缓坐下，只觉那热是顺着毛孔往里钻的。
易真呼吸急促起来，很快，他全身发红，像是狂饮过十斤烈酒，到处都火辣辣地发着烫。无形的火焰淬炼着他的血肉与骨骼，源源不断的热力奔涌进四肢百骸，几乎要从七窍内满撑出来。
概念级别的纯毒使得药性翻倍猛烈，他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汗出如浆，手脚全都使不上力，虚软如面条。
那尖锐灼热的痛楚如此强有力地奔流在骨髓里，易真几乎可以通过热流经过的方向辨别出自己的每一条血管，也许这就是名为经脉的东西，而所谓的洗经伐髓便需要强行拓宽它们的容量，打碎其中淤堵的杂质，使人能更加敏锐地感知天地，与万物沟通。
易真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团放置时间过长的硬面团，正被人揉碎了，一点一块地剔掉硬壳，再拉来拽去地重新变柔软。与此同时，他还要尽力用昏聩的神智去留心毒素的使用状况……简直就是酷刑的磨难，唯有渴望力量的野心，至始至终支撑他的脊梁。
压抑的痛叫在咽喉中翻滚成了古怪的咕噜声，污血混着汗，从毛孔里不停往外淌。
好像也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往事，让人为之流泪的前尘，值得他去这样要命的死撑，可不知为何，对掌握自身命运的欲求，竟压倒性地超越了剧痛，凌驾于一切之上。
我要超过容鸿雪，易真模糊地想，我要击败那些虎视眈眈的穿书者，我要更加强大，直到没有人能够威胁我的生死，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我要他人的目光都化为齑粉，他人的看法都零落尘埃……是的，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何这股冲动如此强烈，但我必须做到这一步。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借口，能让我向后退缩。
【专属支线任务：入门  已完成
任务奖励：《兵刃百解图》or《毒经》
请玩家进行选择】
“毒经！”纵使易真痛得神魂昏聩，在听见系统奖励的第一时间，依旧毫不犹豫，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
【专属支线任务②：内家子弟  已触发
任务内容：修炼进行时
终于洗髓成功了！我摸着刚到手的《毒经》，心里真是美滋滋。翻开看看……全篇怎么只有一种心法？啥意思啊，合着我只能学这个呗？
任务奖励：桃花瘴x1，寒潭蝮蛇x1，玉蟾涎x1，内力自循环系统x1】
【是否学习《毒经》心法：《东海化玉诀》？
是／否】
“学啊！”易真疼得视线模糊，几乎是扯着嗓子喊的，“学！”
耳边隐约传来“叮”的一声，经脉内冲撞的狂暴力量逐渐蒸发，化作清凉柔润的气息，顺着易真的周身开始流走。
刚开始，只是头发丝儿粗细的一缕，随着流转的次数增多，逐渐聚集作一线，一遍遍地冲刷着易真饱经摧残的身躯，同时也浇熄了灼烧的火毒。
就像在三伏天暴晒一小时之后忽然泡进了冰水，最尖锐的剧痛首先被徐徐消解了，东海化玉诀带起的清流涤荡着他撕裂的经脉，而后百解草和蜂王浆的药效也开始挥发，仿佛易真的每一寸血肉，都尝到了那馥郁的甜香，并且在这样抚慰中得到了全面的温养。
——考验结束了，他成功地度过了难关。
【专属支线任务②：内家子弟  已完成
任务奖励：桃花瘴x1，寒潭蝮蛇x1，玉蟾涎x1，内力自循环系统x1】
太阿说：［你做的很好，玩家。现在你可以站起来了。］
易真第一次接触内功心法这样的东西，他费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尝试着用精神力调动了一下经脉中流淌的清气，似乎不需要他背诵什么口诀，或者按照穴道的位置运功，东海化玉诀就开始绵延不绝地转动。
洗髓结束之后，犹如脱胎换骨，易真的五感比先前灵敏了数倍不止，他能察觉出来，清气每游走一周，他的耳目便更清晰一些。
“我这是……哇，好臭。”易真立刻闭气，他低头看浴缸，好家伙，这哪里还是药汤，泥塘还差不多。
身上覆盖着一层腥臭的暗色油泥，是个人都忍不下去。他踉踉跄跄地站到一旁的淋浴设施底下，放开了水狠狠洗刷，洗足五遍，甚至用上了号称“能像洗走顽固恶习那样洗走你的肮脏”的强效沐浴露，才算把自己收拾清爽。
换上崭新柔软的衣物，易真发觉自己好像轻了。
这不是他的错觉，此时的他几乎可以一下跳到天花板上去，因为周身清气充沛，走路亦轻盈了。照照镜子，整个人就像被拂去了陈年旧灰那般明亮起来。
易真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原先的他也很白，但那是带着病弱的白皙，而这一刻，他剔透如一捧月，原本有些暗沉的眉宇，也泛起如玉的容光。
易真与镜子对视半晌，毅然转头。
“好了不能再看了，再看我都要爱上我自己了。”
他难掩喜色，顺手点开自己的人物卡瞄了一眼。
【姓名：易真
性别：男
年龄：23
职业：无
特殊身份：主角
力量：31.3（评判级别：C+）
精神：30（评判级别：C）
敏捷：22（评判级别：C-）
综合评价：你变强了，不过没有变秃。标准成年人的体力足以让你驾驶机甲，标准成年人的精神力则让你在面对高级别的驾驭者时更不容易受操控，至于敏捷度，现在的你已经可以躲开一条小型猎犬的袭击了，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
爽！
三个C，令易真扬眉吐气，想到自己两周前还是个体力D，敏捷更是只有E的弱鸡，不由得更爽了。
变强的感觉真好。
他翻开毒经，仔细研究，发现整篇统共分成三个大类，暗器、蛊毒和心法，最后一项的心法仅有一个分支，就是眼下在易真体内自动运转的东海化玉诀。
解释倒不是十分晦涩，都是白话：“东海化玉诀，研习此心法，能使内息如波浪海潮，循环往复、生生不倦。亦能使人闭气敛息，不声不响、不言不动，如化石玉雕，与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继而隐匿行踪，不被外界探知。”
他思索了一下：“很好，一个隐身的刺客技能。”
再往下翻，发现上头还附了一篇名为《折桂十二指》的暗器投掷手法，以及一溜烟的毒药配方和解药配方。
剩下的暗器篇和蛊毒篇，易真怀着激动的心情，翻开第一页。
“血蒺藜……”他摩挲着光滑的书页，揣摩着暗器篇第一项的入门教程，“形如荷苞，亭亭玉立。一颗血蒺藜由十三瓣精铁叶子拼凑而成，至多可以淬炼十三种不同的剧毒，一旦爆开，诸毒入体，神仙难救……”
文字解说和制作教程旁边，还手绘了一幅血蒺藜的三维素描，确实像一朵包得紧紧的、未开的初荷，然而每一片花瓣，都沾染着刺目的血色。
【专属支线任务③：血蒺藜  已触发
任务内容：蛇蝎美人
开始了，我的武侠生涯！只是，我似乎没有选择当一个光明磊落的大侠，而是走上了另一条路——一条更加阴暗、直接，也更加不择手段的路。
是时候该制作第一件属于我的暗器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应该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任务奖励：轻功身法x1，芥子豹囊x1，天狼弓制作图纸x1】

第10章
［玩家，起来，你该歇够了。］
冰冷冷的电子音响彻耳畔，易真浑身酸痛，大汗淋漓，倒在地上就像死狗。
“再……再给我点时间……”他耷拉着舌头猛喘，“我可是刚刚跑完七公里，别逼太紧了你！”
太阿说：［你也休息了七分钟，我觉得够本了，你觉得呢？］
易真：“我……”
太阿：［算了，你的意见并不重要。快起来，不然系统就要真正克扣你的奖励了。］
洗髓成功之后，易真已算作正式步入内家子弟的门槛，武侠体系并不像修真体系，拥有明确清晰的等级划分，最多也就是分一分三流高手、二流高手、一流和超一流高手之类，一切都要靠感觉，唯心主义的很。
不过，按照评判标准，即便是最次的三流高手，也能做到日行数十里，身具一套成型的拳脚功夫，肩扛手提上百斤的重量。因此，即便易真学会了上乘心法，又以药浴洗髓，仍然无法入此行列，目前依旧只是炮灰级别。
一周前的晚上，易真得了大笔的系统奖励，不由喜不自胜，把那些桃花瘴、寒潭蝮蛇等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十几遍，好晚才睡着。谁知大喜完了就是大悲，休养了两天后，系统忽然甩出来一份精确到分钟的修行计划表，由太阿负责严格督办。
表上的内容委实包罗万象，从每天超过十公里的负重长跑，再到负重攀岩、负重搏击、负重引体向上，总之一切都得负重着来。易真日日背着15公斤的重量在泥土里摸爬滚打，只觉自己的整个人生似乎都被这15公斤给拖得无限下沉了。
除了这些，易真还需学习精准狙击、野外求生、箭术、机关术、暗器投掷、易容，甚至打铁冶炼和雕刻。当然，这都不算完，身体受过折磨，接着就是精神：第一个月，他需要学会在战地模拟环境中，利用强化过的精神直觉躲避流弹和冷箭。
易真撑了七天，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阿佐特大学的特训，只怕都没有这么累。”易真用颤抖的手臂支起身体，东海化玉诀疯狂运转，一遍遍地刷过酸痛不堪的肌肉。
［你用中央星第一军校来对比我们的训练计划，我认为这很上进。］太阿说，［但实际上我们还差得很远，你个新兵。］
其实易真心里清楚，到了3680年，人们驾驶机甲，穿行宇宙星间，用具象化的精神力武装自己，一发反物质轨道炮，就可以将一颗半径三百公里的小行星轰成氢气团。武侠体系内的东西，在此地则显得如此古老、艰涩而不合时宜。
他必须从头学起，从最基础的地方学起，才能在自己的大脑中兼容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观，并且将它运用至得心应手。
太阿平静地道：［你得到了丰厚的奖励，自然也要承担辛苦的准备训练。毕竟，知名人类文学家鲁迅曾经说过，盛宴过后，泪流满面。我认为……］
“我见了你的鬼了，鲁迅才没说过这种非主流子语录好不好！”易真边骂边爬起来，继续拖着又麻又软的腿往前磨蹭，高科技时代的训练室到底不同凡响，连绊倒在泥坑里的感官都给人模拟的明明白白，像是真的被烂泥糊过一脸。
［是吗？］太阿不咸不淡地反问，［我认为这不能怪我，时间过去太久，许多真相和文献都遗失在了文明洪流的深处。现在，快跑。］
负重长跑考验的其实是身法和内力的配合，若是顶级的高手，运气于足尖，转眼便能掠出上百米的距离，然而易真只是个刚刚入门的小菜鸟，什么轻功都不会，只能尽量用内力在腿部肌肉和脚腕脚趾间流动运行，努力模仿出一点轻功的意思。
说起来，这还是托了东海化玉诀的大，如果他真的置身于数千年前的江湖武林，光是内力储备就是个难题。太阿曾经为他做过计算，一个普通的内家弟子，要么资质差劲，压根无法引气入体；要么不敢胡来，即便修习出内力，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毕竟人是通窍的生物，稍有不慎，那点真气就会散的干干净净。
正因为是这样，易真方敢一上来就挑战十公里的负重长跑。有自动恢复的内力支撑，前三分之一的路程，他都能奔跑如飞，一步跨出三步的距离，直到后三分之二的路程，负重带来的压力，与肌肉长时间的机械运动，才算真正开始磨练他的身心。
脚下的路泥泞不堪，室内瓢泼着一场豪雨，打在皮肤上，噼里啪啦的作痛。易真提着沙袋的手臂酸得直抖，腿也在打颤，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蹒跚在水坑里。
到了这时，内力能提供的帮助已经不多了，体能跟不上就是跟不上。大凡武林高手，无不膂力过人、体魄强健，易真既没有力扛千斤的手臂，也没有一日千里的腿脚，难免要多吃不少苦头。
［还剩下五分之一的路程。］太阿说，［完成负重长跑之后的项目，是基础箭术与毒物属性的分辨课程，请玩家做好准备。］
易真说：“我……我擦……”
长跑结束了，手上的沙袋还不能放下，要继续绑在小臂上。易真只能短暂地休息半个小时，补充水分，等待训练室的场景转换完成。
在太阿的控制下，泥地逐渐消解，露出光洁的地板，排水系统同步开启，模拟暴雨产生的积水渗透下去，很快，一个宽阔的箭术训练场所便出现在易真面前。
［如果能占用容鸿雪的专属训练场，你的进度将比现在还要加快30%。］太阿说。
“想都别想。”易真扯掉湿透的上衣，擦干净脸上身上的泥水和汗，换上训练服，“他的人才不会让我进去呢，哪怕可以进，我也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太阿沉吟道：［相较而言，你们之前已经发生过了多次DNA交融的瓜葛，使用训练室不过是……］
易真：“……你的意见并不重要，好吗！快开始吧，我歇够了。”
太阿说：［很好，现在，持弓。］
易真冷肃面色，使劲一捆腰背上的箭带，提起一把反曲弓。为了适应初学者，目前使用的弓是最基础的20磅。
［举弓。］
易真举起反曲弓，背肌舒展，同时寻找准确的重心位置，为充分开弓作准备条件。
［拉弓，开弓停时。］
易真快速抽出一支箭，箭杆搭在弓弣右侧，开弓。弓弦轻靠于下颔偏侧的地方，瞳孔、弓弦边缘与靶心呈现出一条无形的直线——这个动作持续过60秒，太阿才说：
［放箭。］
箭去如流星，倏然钉在七十米开外的靶子上，雪白箭羽兀自微微颤抖。
［7环，换靶。］
易真舒了口气，第一次接触射箭时，他连靶子都打不中，现在能射中7环，已经是个飞一般的进步了。
等到完整的举弓、开弓停时、靠弦、瞄准、射出一套流程走完三十遍，易真的手臂再次开始发抖。他停下来，内力流转，稍微歇了一会。
射箭是一项不需要太大动作的训练项目，活动最多的无非是手臂和后背肌群。东海化玉诀一刻不停地运作，于是易真的气息也像是与这空旷的训练室融为一体。他的呼吸近乎于无，神情无悲无喜，肌肤同时泛出玉石般坚硬的光泽。
太阿默默测算，此刻易真的体温也下降到了室内的平均值，27.6℃。
一百二十遍走完之后，太阿说：［准备一下，移动靶射击练习。］
易真更换箭袋，略一点头。
［倒计时——］
［——3、2、1，开始。］
眼前的靶子突然增多，持续在七十米处胡乱游走，易真疾速抽箭又射出，五十步开外，他经过强化的感官笼罩方圆，空气中飞舞的微小尘埃，飙射的箭杆有来回摇晃的箭羽，包括远方无秩序游走的靶心，皆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时间仿佛加倍拉长，一箭、五箭、十箭、二十箭，直至箭筒内的二十二支都用尽，易真才慢慢放下弓。
虽然手上的力气已经快吃不住了，但击杀移动靶的紧迫感还是令他忘记了疲累，一心一意地完成了这次练习。
［中靶数：16；脱靶数：7；5环以内：7箭；5环以外：9箭。］太阿做出总结，［对于新手来说，进步很快。］
易真：“谢谢。”
太阿说：［我认为还是需要再提醒你一次：箭的初速度与箭的质量成反比，弓弦作用于箭的力，和弓弦作用于箭的时间长短乘积成正比。要使箭的射速最为稳定，除了风向和地心引力等客观条件影响，射手本人也需要使弓弦作用力和弓弦作用时间保持一致，明白了吗？］
易真：“……就是我每次拉弓的距离角度必须一样，明白了谢谢。”
太阿：［嗯，很好。再进行两轮移动靶射击练习，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项目了。］
易真松了口气。
结束箭术训练之后，总算来到了易真最轻松，也是最喜欢的课程之一：毒物的属性分辨。
主要这门课是坐着上的，而且他还会抽取概念这种逆天的能力，连解药都不用吃，不小心中毒了，只要不是那种溶解人体，见血封喉的奇毒烈毒，他只需一抽就完事，甚至比解药还快。
现在，他的桌子上就摆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水晶瓶，其中装载着一整瓶流连变幻的雾气，折射出许多粉嫩绮靡的瑰丽云光，犹如春风中摇曳的茂盛桃花。
“桃花瘴，中等慢毒，性温热，气香甜。在空气中的能见度低于三百米时，就能使闻到的人神志恍惚，产生幻觉。如果无法用内力排毒，不吃解药，一直处于桃花瘴的笼罩范围内，三天后就会七窍溢血，在狂乱的幻觉中死去……”易真默背资料，继续自己前六天的工作，概念抽取。
《毒经》将毒物的毒性分为五等，微毒、低毒、中毒、高毒和剧毒，剧毒又单独列出一个排行榜。之前那条系统奖励的寒潭蝮蛇，便是榜上排行第八十五的知名毒物。易真在恶补了解剖知识，又拿仿真蛇演练过好几次之后，终于完好无损地解出了毒腺，又开出一个蛇胆。
寒潭蝮蛇极不好惹，根据毒经记载，被它咬过一口的人，会在三息之内心肺俱裂而死，死时口唇青紫，肤色发黑，就像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冻过一般。
易真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容器盛装，最后没办法，把死去老公生前送给他的一个翡翠的盒子吊坠给翻出来了，好在密封性不错，才能完好容纳那颗冰晶透亮的蓝黑色概念块。
不考虑能不能打中的问题，有了蛇毒的概念体，就是对上容鸿雪，应该也点底气了，易真心想。
他拔掉瓶塞，如云般的瘴气立刻逸散出来，他的精神力探出触须，精准打进云雾中央，扯出一丝绯红的细线，那是名为“瘴毒”的概念体。失去了自身的概念，四周的桃花瘴气顿时变得苍白枯败，分崩离析。
熟能生巧，对精神力的运用也不例外。眼下易真已经可以同时控制四根触须，就像猫爪扯毛线团那样，不消一会的功夫，那瓶靡丽的瘴气已然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一团色泽更深的绯红色线形概念体，温顺地流淌进空荡荡的水晶瓶。
至此，上午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
易真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地问太阿：“你怎么不点评我这门课了？”
［你知道的，］太阿说，［这门课你是A+，即便是无所不知的AI，也不能教你更多更好的东西了。］
易真笑了起来。
“谢谢夸奖。现在，我该去洗澡……然后吃饭了。”

第11章
易真坐在餐桌边，吃饭时还不忘思索血蒺藜到底要怎么做。
显然，这是一个类似爆裂弹一样的暗器，但是比爆裂弹落后许多，也阴毒许多。经过历代的加强和实验，最终成型的血蒺藜可以拥有十三瓣削铁如泥的刀刃，也可以淬炼十三种沾之即死的剧毒，这种血蒺藜也被称为十三毒血蒺藜。
按照易真手上有限的资源储备，他只能做出三毒血蒺藜，离最终版本的十三毒还差得很远。
怎么整？现在他手上的一切好东西，都是系统奖励的，容家……唉容家不提也罢，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容家是干什么的，盖因原著只是本黄书所以毫无这方面的设定。那么，他还能去哪里寻找可爱的毒物们呢？
真没想到啊，易真暗自感慨，有的人虽然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但实际上，打开的钱包居然比脸还要干净耶。
他想过去星网采购，但主账户又被容鸿雪派来的人密切监管着；去找沙百天呢，自己之前承诺过要给他的好货又拿不出来——甚至连原料都没找着；不去正规渠道采购，也不去找沙百天，找其它黑市商人，他又没钱。
难道真要把桃花瘴玉蟾涎这些分出一部分卖了？易真心里委实不愉快的很，他手里的毒物，可都是大宇宙时代没有的珍品孤品，如此仓促转手，实在太不值当了。
或许，翻翻毒经，看上面有没有什么制作简单的暗器毒药，转手倒腾出去？毕竟他能够自由支配的副账户只有6320块整的余额，对于一个豪门贵妇而言，这还真够凄惨的……
“易真……？”
疑惑的问话声，易真一抬头，看见艾灵站在不远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也青紫紫的。
艾灵盯着易真的脸孔，像见鬼了一样说不出话。
……这谁，这他妈谁？
她两周前看见的易真，苍白细瘦，用指头都能捏住，可是眼下，他身上的羸弱之气一扫而空，眉目舒展，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时，有种温润而冰冷的东西在他的眼瞳中流转。
艾灵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她是B级的驾驭者，升上A级之后，就可以将精神力具象化，使实力更上一层楼。她给自己选择的具象化目标是血狮，这种獠牙上寒光凛冽的强大生物是丛林与荒原的霸主，她一心想成为如此壮丽的存在，以此来摆脱自己受到的偏见和轻视。
她不该为某一个人……某一个弱小的，连驾驭者都不是的人而感到害怕的，然而这一刻，她分明从易真身上发觉出一种东西，一种值得她胆寒的东西。
“艾灵？”还是易真率先打破了僵局，“怎么站在那，出什么事了？”
他挑起眉梢，细细端视女孩的周身，见她面色惨白，额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一阵一阵哆嗦，嘴唇也青的发紫。
再往下看……易真的目光凝固在她破损的作战服上，她背着手，有丝丝缕缕的腥气，从空气中游曳过来。
艾灵又不由得恍惚了，好轻巧的语气，好无事发生过的口吻，就像他们之间从未闹过矛盾，她也从未羞辱过这个容氏的遗孀一样……
“艾灵小姐，”老管家急匆匆地过来，“怎么回来了都不说……哦！”
艾灵勉强扯了扯嘴角，往前几步，从大理石圆柱的阴影中走出来。
易真的目力不同以往，他稍微一扫，已经将艾灵全身尽收眼底。
老管家的嘴巴张了张，急促地吩咐佣人：“快带小姐去治疗舱，快去！”
艾灵声音微弱地道：“不用了管叔，我真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军校训练就是这么严格，作战系更严，我……”
“手指甲。”易真道。
艾灵一愣：“……什么？”
易真说：“手指甲，拿出来。”
艾灵睁大眼睛望着他，她青紫的唇微颤，忽地勃然大怒：“你还敢来指使我命令我，你以为你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我都是……你……”
她嚷到一半，声音变调，已是哆嗦得不成样子，更像是要嚎啕一场似的。
易真轻声说：“别给我窝里横，你不伸，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伸。”
他甩手打了个响指。
艾灵离他十几米远，蓦然闻到一缕暖香，如春风般醉人心脾，在她眼前绽开了大片深深浅浅的粉红。
这一刻，她恍惚了，那些屈辱、愤怒、无力和恐惧……全部消散在鸟语花香的春天。再没有任何值得牵挂的事情了，她的大脑惬意地放空，很长一段时间，她完全处于梦游的状态里。
直到一阵尖锐的剧痛将她唤醒。
“嘶，你干什么！”艾灵下意识痛呼出声，垂眼一看，她竟然已经走到了易真面前，双手平展着任人查看，而她本人记忆全无，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艾灵瞬间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经过一上午的特训，易真的手臂犹自不受控制地轻颤，因此碰疼了艾灵的伤口。他面不改色地把胳膊放下去，和艾灵对视。
“……你做了什么，”她声音嘶哑，“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安静。”易真皱着眉头，端详着艾灵的手，这双十指的指甲破碎外翻，血痕淋漓的手，“谁干的？”
艾灵哽了一下，喉头上下滑动，硬梆梆地回：“不关你事。”
易真抬眼看她，辉煌日光下，她的红发宛如燃烧，每一丝发梢的顶端，都如火舌般微微跳跃。
“疼得发抖，还不说实话？”
“我没有撒谎！”艾灵咬牙切齿，“作战系就是艰苦，你一个外人又懂什么！我现在才下课，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的课表！”
“嘴唇、指甲、侧脸、凸出来的血管，全是青紫的，这是严重缺氧的症状。”易真说，“加上指关节溃烂，体温低于平均值……你们在上什么课，模拟真空环境下的作战？”
“……”
易真慢慢地说：“你上的诸星联合大学虽然不是阿佐特大学，但综合实力丝毫不逊于中央星最好的军校。我听说，容鸿雪就是联合大学的名誉校董之一，每年资助不菲，你们用的模拟真空环境作战室，也是最先进的，能做到百分百的场景还原，是不是？”
艾灵呆呆的，没说一个字。
“谁对你的模拟室动手脚了？”易真问，“对方把你关在里面，没关掉真空环境，于是氧气耗尽之后，你挣扎着想出去……对吗？”
艾灵呼吸急促，但依旧死撑着不开口。
易真叹了口气：“管叔，麻烦给她做点吃的。你——”
被他点到的女仆一脸惊慌。
“到这来，喂你家小姐吃东西，她的手不能动。”
他再转向闻讯赶来的治疗师：“先让她填饱肚子，再处理手上的伤，好吗？”
他神色沉静，面庞蕴着雪玉样的光华，治疗师却直觉不敢多看，只是点头答应。
“明天带我去一趟你们大学，”易真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开容鸿雪的车子去。”
艾灵心乱如麻，她凝视易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你去干什么？”
“找你的同学谈谈。”
“他们都是王侯的子女，皇帝的近亲，生下来就带着爵位，你想干什么？”艾灵扯了扯嘴角。
易真默然了下：“告诉容鸿雪了没有？”
艾灵的声音更加低沉：“没必要告诉我哥哥，我自己能解决。”
易真一听就笑了，并且在艾灵看过来之前，尽量把冷笑转换成一个客气的表情。
“那就请你的同学们吃个饭吧，”他说，“我听说，联合大学附近，有一家非常有名的餐厅，在顶层用餐时，能看见好几亿年前恒星死亡的光辉——约在那里，怎么样？就后天。”
“是七亿年前，”艾灵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星凋的票可不好订，尤其是顶层。”
易真挥挥手：“无论是七亿还是十亿抑或一百亿——不用在乎细节，只管去约。后天晚上八点半，可以吗？”
艾灵好半天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她说：“我只是担心……”
“担心，”易真重复，“担心闲言碎语，担心不好的风评，担心他人异样的目光，然后呢，还有什么？”
“你……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和我哥……你们的关系的！”艾灵咬牙瞪他，眼眶通红，“难道是我想玻璃心，是我想小家子气的吗？我的朋友拿这个和我取笑，而我什么都不敢反驳，只好跟着他们一起笑，等到他们开始取笑我这个人了，我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然后呢，”易真看着她，“每当你想抵抗，想挽回一点自尊，他们都拿我和容鸿雪上过床的事情来堵你的嘴，是吧？你觉得这个玩笑不妥，那个行为不当，他们就跟你说，哈哈，你哥和他寡嫂睡过啦！是吧？”
艾灵哑口无言，听见易真接着道：“不明白吗？他们想欺负的，看不起的，至始至终也只有你这个人而已。我和容鸿雪的事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同学这么喜欢说，叫他们直接来找我本人多好，我保证让他们说个够，一直说到死为止。”
艾灵的嘴唇张了又张，微弱地说：“我只是……”
“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没做。”
易真冷冷地说：“那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别人的议论？真正杀人放火的罪犯还不一定担心大众的指指点点呢，你一不偷二不抢，问心无愧，挺直腰杆做人，何必害怕与你无关的人发出的噪音！”
艾灵浑身一哆嗦，竟避开了他陡然凌厉起来的眼神。
“明天早上去约人，”他说，“就这么定了，其它的事我来处理。”
他没有再看艾灵，转身对呆立不远处的老管家点点头，就离开了餐厅。
太阿说：［你好像很关注艾灵&#183;天心石的事情。］
“我只是在想，”易真在走廊里晃悠，“既然容鸿雪的特殊任务叫世界觉醒，没道理配角就不用觉醒了。而且艾灵作为书里有名有姓的角色，你觉得她身边少得了其它穿书者吗？”
［你要钓鱼执法。］
“算是吧，”易真晃进卧房，“现在，帮我接小畜生的通讯，我要给他来一场爱的教育。”
［那么，注意时间，不要错过下午的课程。］
【主线任务：交涉  已触发
任务内容：抵制校园欺凌，拒绝校园暴力
虽然只与艾灵短暂接触过一次，但我当时就预见了，她一定会因为过于强盛的自尊心和自卑心而吃苦。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她出身边缘荒星，却太想融入那个不属于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小团体。容鸿雪身为她名义上的靠山，也从未给予她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和援手。
我想，我该和容鸿雪谈谈了。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血线虫x10】
距离纺车座—月神星1.2个天文单位的无垠真空中，游曳着一艘体积庞大，外形流畅的重型宇宙飞船，在它身侧，十几艘护卫舰环绕跟随，犹如深海中浮动的绚烂鱼群。
“容先生，陨星辰女士再次建议，将会面时间改至72小时后的清晨，我相信，当晨曦升起时，陨星辰女士的心情也会随之好转的。”
容鸿雪穿着纯黑色的作战服，他的机甲头顶命轮，暗金的铭文隐隐环绕周身，犹如一尊伟岸的漆黑神祗，静静停在控制室中央。
全息投影出的使臣有着类人的修长身躯，他的脸孔消瘦，皮肤是灿烂的白金色，只是没有鼻子，一个呼吸孔和细长的支骨代替了鼻子的位置。此刻，使臣以蓝黑色的眼瞳注视容鸿雪，虹膜里仿佛缓缓转动着活的星光。
“你知道，我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而来，我的朋友。”
他轻轻摇晃头颅，没有头发，只有数十根白金色触须从前额整齐后拢，垂在脑后，触须的末端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容鸿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么，究竟是陨星辰女士的72小时，还是我作为人类的72小时？”他问，“告诉我，塞西尔，我的朋友，我该怎么理解？”
“身为一个外交人员，我认为我在人类情绪学和修辞学上的造诣是优秀的，”塞西尔点点头，“你在反讽吗？”
容鸿雪轻声说：“希望我的反讽没有伤害到我们的友谊，同时我也希望，我跨越一整个星系的距离，从中央星来到这里所付出的成本，并不是白费。”
塞西尔活动三根手指，他慢慢地踱步：“朋友，你为什么要为难我？阿佐特帝国所拥有的资源里，矿石能源占据多数；矿石能源的帝国里，你的双手又抓住了一半的版图，何不见好就收，放弃猩红斗篷星系的生物矿产开采权？陨星辰女士似乎决心已定，须知她的心愿，不是我们中任何一个有能力更改的。”
“在这之前，陨星辰女士已与我达成共识，”容鸿雪不为所动，“我拿到首发开采权，她得到她所需的。至于现在为什么变卦，我还蒙在鼓里。”
塞西尔进退两难，他的手指敲在坚硬挺括的衣料上，发出扑扑的轻响。
“这样好了，塞西尔。”容鸿雪说，“我退一步，请你告诉我，是什么导致陨星辰女士改变了心意，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求见她，好吗？”
塞西尔的虹膜一闪一闪：“多谢你，我的朋友！很高兴你没有勉强我们的友情，我愿意答应你的要求！”
使臣的全息投影消失在雪白的地板上，副官之一的伊斯塔&#183;罗兰鸟站在容鸿雪身后，悄无声息地开口：“您认为，捣鬼的人会来自宫廷吗？”
“宫廷和内阁，看不惯我的人不都多的很吗？”容鸿雪回过头，亲切地望着紫发紫眼的副官，“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伊斯塔。”
这时，他的私人光脑忽然响了起来，容鸿雪垂眼，一道通话屏幕弹出在他面前。
谁会在大黑天的工作时间内给他打私人视讯？
——或者说，谁敢在大黑天的工作时间内冒然打扰？
伊斯塔十分惊讶，控制室里忙忙碌碌的舰队高级官员也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易真懒懒地抬起手，兴致盎然地打了个招呼。
“嗨！”

第12章
容鸿雪看着易真，易真也回看容鸿雪。
舷窗后并非黑暗冰冷的太空，月神星橘红色的大气层仿佛燃烧正盛，超级风暴气旋形成的大红斑在视野内缓慢移动，将宇宙中最极端的冷酷同最炽热的联想完美融合在一起。
容鸿雪就站在月神星的背景前，寂静持续了好几秒，他才露出一个微妙的笑，问：“你的变化很大。有事？”
“当然没有啦！”易真也笑，“我只是想跟你分享一下今日小甜事而已，比如阳光多么灿烂花朵多么芬芳看见你这黑心种子的脸我睡觉都能睡得香——你觉得可能吗？”
好肥的胆子，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怎的？伊斯塔&#183;罗兰鸟大惊失色，她悄悄盯着上司不动如山的背影，猜测这个蝰蛇一样狠毒的男人，将会如何处置他大哥的遗孀。
这些年，她时常听见易真的名字，提及者的口吻大多轻蔑又暧昧，菟丝花、淫物、兄弟共妻……偏偏其中强势的一方不以为忤，几乎是以赞许的态度旁听这些颇具侮辱性的流言蜚语——即便他自己也在议论中被冠以弑亲者的恶名，许多人通常以惋惜的口吻，评价容父是“养虎为患”。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易真收敛笑容，“别装傻，装傻没意思。”
容鸿雪轻轻地笑，他另起话头：“我听说，你借用了容家的训练室？”
易真：“是啊。”
“我还听说，有一支‘灰兔’解毒剂流出市面，是被一个黑市商人用脱胎水的药方换得的。”容鸿雪说，“很老旧，也很低劣的体质强化剂。”
易真：“不错，还有呢？”
容鸿雪的神情很温柔：“我得说，是交换的人太心急了。如果他愿意等一等，别那么倔，我这里还有更多，更好的药可以给他。也许他还不明白，脱胎水最重要的环节就是毒的提纯，越精纯的毒素，越能最大程度上打碎受洗者的基础，这样重塑起来的身体，也越强韧。”
“可惜，”他叹了口气，“这个药方太老，毒素提纯的技术，也只有专为学术研究的大药剂师才会收藏了。毕竟，有了尖端的科技结晶，谁还会自讨苦吃呢？”
易真：“嗯……多谢提醒？还有没有听说其它新鲜事了，比如我早餐喝的是奶，午餐吃了肉，晚餐尝了汤之类的？或者再大一点的事……比如你妹妹被人关进真空模拟室，在氧气耗光之后，把十个指甲挠断才逃出来，之类的？”
容鸿雪有点意外：“艾灵，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因为她来找我。”
易真盯着他：“别给我装，我俩是负距离接触过的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艾灵在大学的人际关系糟糕到什么程度，你心知肚明，就像每天定期有人跟你汇报容家的事情一样，她在学校的表现也必定会让你第一时间了解，但你从来没管过她，为什么？”
伊斯塔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到控制台跟前，与舰载工程师之一的同僚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怎么回事？换作以前，这小寡夫每次听到他和上司的私情，要么脸白得像死人，要么又羞又气，脸红得充血，说不定还得屈辱得大哭一场。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简直堪称胆大包天和游刃有余的结合体啊！
“因为她从来没和我说过，”容鸿雪眉峰微抬，一副无辜的模样，“如果她觉得，靠自己就能解决和同学之间的矛盾，我再去插手，岂不是会伤害她的自尊心？”
易真说：“她之所以落到今天，就是因为她过于有自尊。她太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也不愿意拉下脸来跟你求助。在她心里，你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带她离开边缘星，推荐她进入帝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她已经欠你很多东西了。”
“所以呢？”容鸿雪问。
“所以她的处境才那么尴尬。艾灵身边都是王公贵族的子嗣，这是她融不进也融不起的圈子，她没有那么强的政治敏感度，反而是你的树敌和容忍，让她成了一个人人都能打一箭的靶子。”易真冷冷地盯着他，“都是你的错，明白吗？这一切，全部都是你的错。”
伊斯塔和同僚小心翼翼，倒吸一口气。
何等大逆不道，容鸿雪却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你挺好心的，为了艾灵跑来跟我大动干戈。”他好笑地打量易真，“我记得她也羞辱过你很多次，因为她的言论，你躲进卧室里悄悄流眼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你真要帮她出头？”
易真断然承认：“不错！我确实没有这么好心，所以我坦白讲，我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拿来骂你的机会的，毕竟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骂人实在是师出有名，太爽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容鸿雪：“……”
容鸿雪注视他，面上带出一丝讥讽：“只有又天真又愚蠢的人，才会习惯把弱者的不自量力和死要面子归咎给强者的忽视和不作为。边缘星上还有数以亿计的乞丐、残废、拾荒者，他们过那么惨，你是不是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非常典型的滑坡谬误，可惜我没认乞丐残废和拾荒者当妹妹。”易真说，“既然你拿她和这些人相比，那现在去跟艾灵断绝关系呗，去啊，顺便再把你妈生前认的亲也扔了。你把她从荒星上领回来，又把她扔到一个完全不适合的陌生环境里自生自灭，你以为这就是天大的恩惠了？你让她上公立大学都算你积德行善，可是你没有，你让一个乡下来的女孩进到王宫，还不教给她任何自保或者维持心态的手段，也不在她受到侮辱和打击的时候站出来支持她，谢谢啊，你真是个好哥哥，你有心了！”
容鸿雪目光阴冷，听到易真接着说：“——容鸿雪，你受过的苦，未必要别人也跟着受一遍，你能明白吗？”
“噢……”伊斯塔和同僚目瞪口呆，刚飘出一声不由自主的感慨，便急忙回神住嘴，生怕上司听见之后给自己好看……不过多虑了！控制室四处是低低起伏的抽气声，他们的声音混入其中，谁也分不出来。
很早之前，易真就看出了容鸿雪的态度。
他常年在外，很少回去，容家冷冷清清，没有请柬，没有晚宴，没有客人来访，就像一座被主人抛弃的孤屿。容鸿雪继承了容氏，却不想要它，他洗牌出了自己的势力，就丢掉了容氏祖辈曾经造就的一切，包括这座宅邸。
他已经走到高高在上的位置了，还执意要容家留下来的一切待在原地等死。同时，他对亲缘亦极其淡薄，哪怕是名义上他最该亲近的艾灵，他也保持着三不管的对待方式，漠视她一次又一次地被人踩下去。
小畜生，易真想，真该打。
被易真如此挑衅，容鸿雪也动了真火，他毫不留情地道：“她年纪轻轻就是B级驾驭者，你以为是她天赋卓绝？诸星联合大学的起步平台，成千上万个公立大学加起来都比不过，就算在那被人往死里打，也好过和一群废物做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美梦！”
“真的吗，这就是你的教育方式？我太好奇了，你到底指望她长成什么样子啊，不如您劳动大驾，跟我描述一下怎么样？”
容鸿雪淡淡道：“好说，封王拜相是她无能，一统星系做宇宙女帝勉强凑合。我这个没本事的长兄可就指着她万古流芳，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好你妈阴阳怪气！易真的火也冲到脑门了：“既然想让她在联合大学好好学本事，就别把我跟你在床上那点破事让人到处乱传！他妈的到底有什么好八卦的，是我有两个穴还是你有两个几把，传的沸沸扬扬你就开心了？也不知道传闲话的人有没有顺带夸赞一下你的性能力，别传着传着把你传成阳痿了，那才叫真的精彩！”
“噢——！”伊斯塔和同僚大声惊叹，这等巅峰时刻，也顾不得上司会不会事后修理她们了，盖因眼前两人对话的信息量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料想，恐怖如斯，属实恐怖如斯。
“你觉得……像不像……”同僚小声比划，“父母为孩子的教育问题……那个，你懂的……”
伊斯塔凝重地缓缓点头：“……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可以回答的问题吗但是……像。”
战争趋近白热化，容鸿雪稳定心神，作为精神力处于帝国尖端的强者之一，他很快恢复平静，并且妄图再度掌控全局。
他发现，进行这样的远程对话，吃亏的是自己。一是他没法用压倒性的力量威慑易真，二是现如今的易真实在使人捉摸不透，他熟悉的那一套再也不起作用，反而会被对方拿过话头，大肆嘲笑一番。
事情究竟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容鸿雪难得有些烦躁，早知如此，走之前就该把他杀了，现在也能省心许多。
“好了，”他沉声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终于拐到正题上了。
易真在室内转了几个圈，平复呼吸。
“……我后天会开你的车撑场子，再给我包下星凋的顶层，我要请艾灵的同学们吃饭。”
他着重强调了“吃饭”这个词，“怎么样，以你的地位，很轻松就能办到。”
对于那些看中他的权财而接近他的卑贱鬣狗，容鸿雪一向以对待消耗品的态度肆意挥霍他们的性命。但不知为何，明明易真如此光明正大地宣称了他要借用自己的权势，容鸿雪发火归发火，内心却奇异地提不起什么反感之情。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想干什么？”
“她的问题，你不管，我来管，好吧？”易真说，“放心，好歹是一群王嗣，不会把人搞死的。”
“说大话呢……”同僚小声逼逼，“诸星联合大学虽然比阿佐特大学稍差一点，可里头的学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欺负艾灵小姐那一拨就更别提了……”
“艾灵的实力，在他们中并非最强，”另一个工程师插话进来，“大概中下游的位置，否则也不会被整那么惨。”
同僚其三加入讨论：“你们觉得易先生大概是什么等级？长得是怪好看，跟个玉人似的……”
“这就叫上易先生了？”
“有什么好质疑的？经过今天这场战役，他完全赢得了我的敬意，我愿永远尊重！Respect！”
灯光全灭，飞船就像霎时沉入了无垠的真空，所有光源吞没，所有声源吞没，现场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原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工程师们毛骨悚然，已经具象化的精神体全部在恐惧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体表，又紧接着被庞然的黑暗瞬间压迫至溃散。
寒冷和死寂……仿佛数万年前，茹毛饮血的人类还未能找寻出照亮文明的火种，他们就是在这样漫长的时光中，相拥熬过每一个没有星星的夤夜。
“下次，我会尽量不打扰大家的雅兴，让你们看完一整场好戏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秒钟，也可能拉长到一天一夜，黑暗终于缓缓消散，容鸿雪的声音柔和如丝绸，滑过所有人的耳畔。
“……诸位，大约9.7个宇宙时之后，飞船就要抵达位于萨莉亚星的第四补给站，”伊斯塔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容鸿雪身侧，“请不要浪费时间。”
容鸿雪转过目光，那点笑意已是冰消雪融，他淡漠地环顾四周，继而面对舷窗外火光熊熊的月神星，没有再开口。

第13章
【主线任务：交涉  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血线虫x10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2】
“强化精神吧，”易真捏了捏鼻子，“我的精神力等级就能提升到C+了。”
点数兑换成功，滴滴冰爽沁凉的东西渗进他的大脑，犹如拂尘去灰，精神力等级更上一阶的同时，易真的视野也变得更加明净，居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主线任务：对峙  已触发
任务内容：没你们好果子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在我出色的交涉技巧下，容鸿雪答应包下星凋餐厅的顶层，艾灵也会去邀请她身份尊贵的恶劣同学们。现在，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整治这群恶劣的王子王孙了。
我无产阶级战士誓要打烂统治阶级的狗头！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蚀骨灵蝎x1，夺魂玉蜂x3】
易真看见最新的任务奖励，不由怦然心动。
太好了，是新的可爱毒物！
［恭喜，］太阿适时送上祝贺，［交涉全程共计26分钟，你的精神等级提升，也拿到了包场餐厅的承诺，一箭双雕。］
“谢谢，”易真没好气地说，“跟小畜生谈话真是折寿，我背上的汗把衣服都打湿了。”
太阿说：［他拥有超S级的精神力，而你才刚刚晋升C+。过于悬殊的实力差距，导致即便相隔一个星系的距离，容鸿雪依旧能对你造成严重的压迫感，我认为这很正常。］
易真脱掉外套，问：“算了，不说这个了……阿哥，下午的课程是什么？”
［炼金冶炼、雕刻。］
“能申请换课吗？把明天早上的毒属性分辨换到下午，我想研究一下这个血线虫。”
他的指尖旋转着一个半透明的石盒，里面用蜡封着一团缠绕的红线。
太阿回答：［可以加课，但是不能换课。］
易真一咬牙：“行，加课就加课！”
&#183;
［……值得注意的是，炼金术士虽然意识到了金属的‘形式’，或者说灵魂，所采用所谓的点金术，依旧是十分落后且愚昧的。通常，他们将四种卑金属，铁、铜、锡、铅熔合，得到一种接近合金的物质。然后，为了赋予它金的形式，或者灵魂，他们会想方设法给这种物质表面增添金色——］
太阿的授课声回荡在训练室里。
“即使得到了答案，看见了最本质的所在，他们也无法达到最终的目的地。所以古代炼金术士尝试的是一种反推，他们想要用结果得出过程。”易真转着笔插话。
［十分正确。］太阿说，同时控制着易真面前的全息画面进行变化，［从公元一世纪左右，一位无名氏假籍古希腊先贤德谟克利特的名字发表了第一篇炼金术专学开始，人们就一直在万物中追寻着黄金的幻影。］
易真问：“你也不知道这个无名氏是谁么？”
［是的，任何记载中都没有他的名字。］太阿回答，［但无论他是疯子，是天才，还是魔鬼，是神明，他都为世界带来了一个荒诞又奇迹的学科，其遗泽一直绵延到数千年后的至今。］
全息影像变幻，出现了燃烧的火焰、澎湃的海水、呼啸的狂风、坚实的土地四种形象。
太阿接着道：［炼金术士尝试了几百年，始终无法从其它物质中得到黄金。为了破解这种困局，第8世纪，一位来自波斯的炼金术士贾比尔，通过解析先贤恩培多勒克的四根说理论，公开宣布所有金属都是四种特性的结合：热与干、冷与干、热与湿、冷与湿，其中两个是金属的外部特征，剩下两个就是金属的内部特征。］
易真的笔记不停，太阿的声音也没有停：［而根据恩氏四根说，热与干是火，热与湿是风，冷与干是土，冷与湿是水。一切的物质，包括金属，都是由这四种元素构成的。］
“这不是标准的古代朴素唯物主义么，”易真停下记笔记的手，“这有什么价值？”
太阿说：［唯一的价值，在于贾比尔的理论，是现代化学置换反应的雏形。］
全息投影再度变化，火土水风如沙砾逝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金属原矿。
［一种金属经过燃烧、腐蚀或者冶炼，转化成另一种金属的过程，被命名为这四种基本特质的重组。］太阿说，［贾比尔认为，通过这四种基本特质的重组，能够将最卑贱的钢铁，重组为最高贵的黄金。］
易真沉思：“有趣……这算不算是误打误撞？”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太阿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当终点相同，即便是走在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上的人们，也可能偶然地遇见彼此。］
易真忽然问道：“黄金，为什么总是黄金？”
［什么总是黄金？］
“你之前已经说过了，”易真眉心蹙起，低头猛翻笔记，将书页打得哗啦响，“你说，‘一种神赐的灵光，或是命运中无法躲避的命运，在人类还用火驱赶野兽的年代，炼金术士却已经懵懂而准确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所在，一如婴儿在还没降生之际，察觉到母体外的危险：他们发现了金属是拥有灵魂的，并且立刻明白，这是打开一切秘密的钥匙’ 。”
［嗯，我说了，怎么了。］
“钥匙啊！”易真划出那行字，“他们发现了金属是有灵魂，换句话说，是有概念的，还知道那概念是能够提取出来的，并且一直在尝试提取物质的概念。都明白到这份儿上了，他们还如此执着于黄金是为了什么？很明显，黄金就是他们眼里的钥匙，可是，为什么？”
太阿慢悠悠地说：［是啊，为什么呢？］
易真：“……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我在问你诶。”
［那就把这当成是一个课后思考题，好好想想，如何？］
易真犯了难。
他冥思苦想许久未果，还搬出了从博物馆搞出来的古籍资料，一页一页地在光脑上划动阅览。
“说不通啊，”易真喃喃自语，“一个贵金属而已……试试这个……不对，还是没有……”
“找到了！”他精神一振，“伴随着崇敬与智慧，你应愉快地从烈火中分离泥土……不对，还是不对……”
这时，光脑上的通话请求忽地闪烁起来，易真心不在焉：“谁？”
容鸿雪的半身像在空中弹出展开，俊美苍白的面容，仿佛天生携带阴郁的魔力，挡住了一部分资料页面。
易真没想到会这么快和他再见，倒是愣了一下。
怎么，中午被骂狠了，晚上就找场子来了？
“哦，这是在学习。”容鸿雪悠闲地望了一圈，早已看不出他在前几个小时对易真杀心大动的模样，“学的什么？”
易真不怕他发现，太阿屏蔽的速度一向是最快的。
“母猪的产后护理。”易真边说，边把资料页往边上挪了挪，“大哥，有事说事，不要撩闲。我很忙，你的事应该也挺多的吧？”
容鸿雪状似好脾气地一笑：“小真，老实讲，容家现在是靠着我活的，你也是。既然这样，不妨把态度放好一点。毕竟，我要是一句话，他们就把你赶到大街上去了，也怪不好看的，是不是？”
易真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突然抬头直视他，认真道：“我要问你个问题。”
容鸿雪这会儿愿意对他正眼相待，脑筋一转，早已想出他能拿来反击的十多种角度，此刻自认运筹帷幄，决胜万万里之外，不由好整以暇，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问。”
“从公元一世纪开始，炼金术士认为金属是活的，有灵魂的，而黄金则是其中完美无瑕的顶点。”易真拿起一页笔记，上面圈圈点点，标注密集，“波斯炼金术士贾比尔的四原结合论，法国炼金术士弗拉梅尔对贤者之石的研究，以及中国陶弘景著书《真诰》，孙思邈著书《丹房诀要》……不同时期，不同国度的学者，所集中研究的焦点，全部是针对黄金的转化。”
容鸿雪：“……………”
易真：“为什么？黄金只不过是最常见的贵金属，能够替代它的还有很多，为什么它的地位在炼金学中这么特殊？你看，连炼金学这个名字，都带了个金。”
容鸿雪：“我……”
易真专注地同他对视，漆黑晶亮的眼珠子眨也不眨，等着他的回答。容鸿雪发现，他居然是来真的，他是真的想要自己来解答这个问题。
“……等等，”说不憋屈那是假的，容鸿雪保持住笑容，问，“怎么想到问我这个，你在学炼金术？”
“你比我大，知道的也应该比我多吧。”虽然易真平时小畜生小畜生叫的开心，但还是知道自己和男主的年龄差有多少的，“怎么样，有头绪吗？”
……这他妈鬼能想明白啊。
说不知道，不想回答，感觉立刻就要被扣个“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帽子；要是回答，现代炼金术还好说，他船上就养了不知道几十个药剂师，偏易真问的是拿腐朽晦涩当特点的古代炼金术……
他沉默半晌，抬手按在桌子上，磅礴如海的精神力直接穿透了重达万吨的舰体，呈波动状在真空中传递，顷刻间抵达至护卫舰之一。
“李闻歌，过来一趟。”
那艘护卫舰立即脱离航线，驶向主舰侧方的接驳口，过了大约十分钟——安静到让人尴尬的十分钟，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人急匆匆地赶到容鸿雪处，擦汗道：“容先生，你找我？”
看清房间里的情形，李闻歌十分惊讶，容鸿雪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倒有些闷气似的，面前是一个秀丽青年的通话屏幕。
想起中午开始疯传的八卦，那这个青年就是……
“重复你的问题。”容鸿雪淡淡地说。
易真也不挑刺，原话重复了一遍。
听见是易真问问题，李闻歌先前还有些不以为意，觉得上司是小题大做，易真问到一半，他的神情已经不对劲了，完整叙述完，李闻歌眉头紧锁，半晌，也只能为难地摇摇头。
“抱歉，易先生。”他先很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直到人类进化出精神力，古代炼金术的一部分学说才得以运用并发扬，但那已经是进入大宇宙时代两千年以后的事情了。你说的问题……实在对不起，涉及到的已失传古籍太多，深奥的理念也太多，根本不是应用炼金学能够回答的领域，恐怕我帮不了你。”
第一次见，第一次交谈，这个男人就对易真连续道了两次歉。
“我记得，当年你晋升A级药剂师的职称时，阿佐特帝国注册在案的A级药剂师都不超过一千个，”容鸿雪说，“以你的积累和多年来的见识，都无法解答这个问题么？”
李闻歌低下头，似乎还在苦苦思索，易真不愿难为他，急忙说：“算了算了，不麻烦你，我再自己想想。”
“不！”不料李闻歌一口回绝，“易先生这个问题很好，很有水平，请您允许我抄写下来，如果可以，我愿意去咨询我的老师，或者其他大奇迹者，请求他们的帮助！”
易真知道“大奇迹”是什么，在炼金学里，最初的大奇迹指的就是贤者之石，后来，也将能够炼制出贤者之石的炼金术士称为大奇迹。到了这里，李闻歌所说的大奇迹者，应该就是公认实力高强的大药剂师了。
得到了易真的准许，李闻歌如获至宝，急忙匆匆记录了一遍。
“那么，你还有别的事吗？”易真看向容鸿雪，“没事我就先挂了，好多问题要研究呢。”
容鸿雪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他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被猩红斗篷星系的事情搞得神经错乱，以至于打了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视讯。
“……我就是通知你，餐厅那边打过招呼了。”
“不错啊！谢谢，还有别的吗？”
容鸿雪静默片刻：“没了。”
这次，他不等易真再说什么，就先关闭了通讯。

第14章
易真愣了一下，摇摇头：“奇奇怪怪的。”
求知欲压过了对容鸿雪行为的疑惑，他很快抛开刚才的事，继续翻阅资料，兴致勃勃地对太阿说：“在中国古代，炼金术又称黄白术，《淮南子》中有所记载，说‘神丹既成，不但长生，又可以作黄金’……东西方的炼金术士都认为，服食通过特殊手法处理过的黄金，可以长生不死。”
太阿：［没错。］
“可你我都知道，黄金没有这种功效，哪怕我现在对黄金做出概念抽取，所得到的金元素也无法让人长生不老，连治病也不行。”易真顺手拿起一枚事先向老管家讨要的金坠子——想来也是死去老公昔日送给他的，“喏，你看。”
他的精神力探进金块，小心向外剥离。金属不同于毒物，如果说毒的概念犹如一根脊骨，轻轻一抽就好，那么富集的金属元素则令易真的抽取过程像是在剥桃子，剔除不需要的杂质果皮，留下饱满干净的纯粹果肉。
由于工作量远超过抽取毒物，易真聚精会神，到后来已是满头大汗，眼睛都盯得发酸。
废余的黄金扑簌簌地落了一片，如同烧剩下的香灰，酥脆得一捻就碎。易真用精神力举着那团沉重且璀璨的金元素，被他剥离出来的金属概念极其不稳定，甚至会自动在表面生成一层隔绝外物的真空带，只能用精神力托举。
［是的，我观测到了，纯粹的金，散发着十分剧烈的元素波动。］
“它要如何炼成长生不老药？”易真问，“既不能促进细胞再生，也不能缓解衰老，更不能加快人体生长……”
脑海中有个念头，有如白驹过隙，极快地一闪而过。
“……等等。”易真僵住了，“加快人体生长……加快……生长，对，生长……”
他牢牢盯住面前的金元素，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奇观。
这是真正的纯金，理论上来说，纯净的金是不可能被冶炼出来的，自开采到加工，金属中涵盖的杂质无法拔除，哪怕是星历3680年的今天，也没有任何技术可以把任何元素提纯到绝对的100%，甚至连“绝对”，也是哲学中不存在的错误概念。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金原子才是人类认知中的纯金，然而易真用几乎不可能的方式，得到了理论意义上的百分百真金。
现在它就在这里，悬浮空中，做有规律的顺时针自转运动。夺目、灿烂、金黄美丽，犹如一枚微缩的太阳。
……太阳。
“ ‘人们见了这金子，便以为它是落在凡尘的阳光’……”易真缓缓道，“太阳，古代炼金术士……不，应该是人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黄金的色泽，视它为万物依赖的，太阳的象征，视白银为月亮的象征。”
那个秘密就在眼前，等待易真揭开帷幕，重现天日。
“——古代的炼金术士，想要得到的，并非黄金本身，而是黄金所象征的生命的意义！”他猛地站起来，将书本纸张带的散了一地，“他们要提取的是人类的念力，因为人类相信黄金能够治病于是它就真的有了治病的意义，人们相信黄金就是天上的太阳于是它就真的像太阳一般能够使万物生长，是这个，是这个！所以黄金是长生不老药的原料！”
他焦躁地来回转圈：“真的能做到吗……能做到这种地步吗？除了物质本身之外，将人类赋予物质的第二层意义，也提取出来……？太强了，太强了！你能想象吗太阿，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扇全新的大门徐徐开启，易真满腹的倾诉欲无处发泄，转圈的速度也越发快：“上古的炼金术士，在还没有进化出精神力，对世界的认知都懵懵懂懂的情况下，直接越过了提取物质本身的概念这一命题，来到了更高的阶段。即便只是假说，即便只是设想，即便他们努力了上千年都没能做到，但……！”
易真不说话了，他渐渐停下了转圈的动作。
他呆怔了好一会，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想想……还真是痛苦啊。”
他轻声说：“这些人的思维超越了时空的局限，疯子般预言了几千年以后，人类进化出精神力才能触碰到的领域，可他们的身体却仍然困在黑暗拙知的年代不得离开。每当他们从狂喜忘我的构想中醒过来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训练室内一片沉寂，过了很久，太阿才发出声音：［解答正确，恭喜，玩家，你理论课结业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
易真回过神来：“啊？可是我还有好几本书没学……”
［已经不需要了。］太阿说，［原本炼金理论课对你来说就是虚设，古代炼金术士设想的第一目标是提取概念，第二目标就是提取概念之上的意义。他们困在第一步已有近万年的时光，而你无需踌躇，轻易便能做到。］
易真：“那我……”
［可以开始炼金实践课了。］太阿说，［余下的炼金学常识，在实践课上补充也是一样的。］
易真怔怔想了一会，才慢慢坐下。
“还挺……还挺奇怪的，是不是？”他干笑了两声，“传说中沃麦亚的炼金术士哈立德，哪怕贵为王子，晚年也没能逃脱疯癫的结局。他将双眼剜瞎，蘸着滚烫的鲜血，在羊皮纸上狂乱书写对于命运的诅咒，那字迹颠倒潦草，无人能看出写的是什么……”
易真轻声说：“现在我猜到了，他写的是一生的不甘和屈辱啊。与生俱来的天赋使他放眼未来，他因此沉浸在那辉煌的美景中无法自拔，等到他低下头颅，看见的却是不得挣脱的时代枷锁，和镜子中自己那状若疯狂的倒影……上天入地，无处可逃。”
“一个人，他知道的越多，就越无力，越痛苦，越为个人的渺小和命运的无常感到咬牙切齿的痛恨。”易真喃喃低语，“太阿，我好像有点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想得到力量了。”
——因为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这世界最初只是一本好笑的黄书，知道我必须和诸多强盗小偷抗争，必须走一条独步天下的路……早在故事刚开始时，我就已经知道了太多太多。
【突发！隐藏主线任务：世界进化②
任务内容：如梦之梦
当一切都醒来的那天，我也要跟着睁开眼睛吗？
……易真，我怎么会是易真。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3
特殊任务奖励：鹰眼弓设计图纸x1】
【隐藏主线任务：世界进化②  已完成
隐藏主线任务：世界进化③  已触发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3，鹰眼弓设计图纸x1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3】
易真被提示音吓了一跳，旋即回过神：“是了，我也是主角，世界进化的任务，自然有我的一份。”
思来想去，心中究竟不是滋味，尤其是其后完成任务的提示音，简直类似一种“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的挑衅。
太阿很贴心地没有说话，让他缓了一会。
“……加敏捷吧，”他说，“跟其它两项比起来，技巧项太低了。”
［好的。］太阿应道，［还要继续接下来的课程吗？］
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金色的晚霞，易真调整心态，深吸一口气，说：“上，为了学习知识而996，不算背叛工人阶级！”
［想多了。］太阿慢吞吞地说，［我只是礼貌性地咨询一下，实际上你的意见并不能对加课的结果造成什么影响。］
易真：“……”
为了摆脱方才又不爽又伤感的复杂情绪，易真放空大脑，将仅剩的力气全部用在机械化的手工里。
正好刚刚又拿到了一张弓的图纸，太复杂的他现在还做不了，不过配套的箭还是可以做做的。
易真一边用小刀削木头，一边打量这份结构图，如果在冷兵器时代拥有一把弓，那确实是大杀器了，可时代变了，现在给他设计图纸，又能有什么作用？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一不留神，小刀从手指上切过去，发出一声撞击到硬物的声响。
易真低头一看，不以为意地搓了搓切到的地方。
自修习东海化玉诀开始，每每运起心法，他的肌肤都会转化为光滑坚硬的玉石质地，但四肢关节依旧活动灵敏，与之前别无一二，倒是奇妙得很。
象征性地做了十枝箭当热身，接下来的训练才是重头戏。易真提起一口小箱子，打开，摸出其中的零部件，却是一只小小的木制手臂，长短粗细，都与人的食指相仿。虽然比例和雕工都十分拙劣，不过关节里却安装着十分袖珍的机括，转动时精细无比，隐约可见。
从入门到练习，易真花了七天的时间，才拿小刀刻出这样一只手。
这门课上，太阿给他的要求就是，刻出一尊不超过小臂长的人像，可以长得难看，但身体构造和内部器官要一应俱全，连手指关节和脚趾关节都可以活动。
易真用三天的时间，将人体骨骼和每一束肌肉的排列位置倒背如流，第四天的时候开始动刀。所幸他现在算是脱胎换骨，悟性和记忆力都大幅提升，下手也稳当，即使还是个初学者，也没有绘画基础，几天练下来，倒也刻得有模有样了。
他小心地运力于刀尖，将小块的木头擦成米珠大小的关节球，这是要用在手指上的。
木屑如细绒飘落，很快在桌上落了浅浅一层。易真屏住呼吸，专心致志地雕琢，一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削出一只手掌，五根零零碎碎，比铅笔芯还细的手指头。
这是考验眼神和对力道把握程度的活计，正如顶级的厨师能够在一块水当当的嫩豆腐上横竖连切一百来刀而不散，顶级的高手，也能在震碎人体每一寸骨骼之后，仍旧令对方的遗容完好无损，一如生前。
这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就先到这吧，”易真仔细放下小刀，用手指把那些琐碎的小部件粘起来，放进无尘箱中。他抻了个懒腰，等到整个人都放松了，他才感到饥肠辘辘，“吃饭，吃完饭再战！”
他冲出待了一下午的训练室，扑向容家那张长到宇宙边缘的餐桌，老管家看顾他，知道他现如今给自己安排了大量的课程，于是这张桌子上总有热气腾腾的汤，保持温度不散的高营养饭菜。
易真匆匆擦手，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阵，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忽然发现餐厅的柱子边上站了个男的，正目光不错地盯着他扒食。
易真：“？”
天可怜见，这破书的作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那些有钱人家的佣人的，写出来的都是帮大爷，天天闲着没事干，就知道在易真眼前来回晃悠，用自以为易真听不到的声音交头接耳，大声逼逼他和容鸿雪的桃色八卦；等到易真把艾灵一顿收拾之后，晃悠的人倒少了，然而有一回，易真路过花园，听见几个人聊天。
一个说：“在这朵月露玫瑰剪下来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真少爷去见容先生的时候，穿的裤子后面有拉链吗？”
另一个回答：“那在你动剪刀之前，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真少爷所有的裤子，后面都可以拉开，而且还带锁，恐怖的很！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我也不多说了。”
第三人参与讨论：“注意点，这朵要是剪坏了你半年工资都赔不起，我跟你们保证，我表哥的阿姨的干姐姐亲眼见过，是真的，容先生手上就有钥匙。”
易真：“………………”
从此以后，他连走路都躲着容家的佣人走。
就像比格将欺男霸女作为自己一生的实践活动，在这本破书里，佣人的使命就是不停讨论雇主的情感纠葛乃至性生活……那易真还能怎么办，只好眼不见心不烦，省的自己经常性心梗。
因此，这就导致了眼下的尴尬局面，易真扑进来、擦手、吃、狂吃，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来提醒他，你看，那里站了个人耶。
易真咽下满嘴的米饭，呆滞道：“呃……请问你是？”
来人倒是个十分俊秀的青年，只是头上长了个小触角一样的东西。他穿着裁剪合体的简练西服，朝易真微一躬身。
“您好，我是安吉&#183;桃瑞丝&#183;提多尔，容先生派来的助手。”青年微笑着说，“虽然我是未成年的海利纳星人，但我还是希望，在我的两个名字中，易先生可以称呼我为安吉。当然，您要是叫我桃瑞丝，我也可以接受啦。”
［海利纳星人，在人类年龄的50岁左右步入成熟期。进入成熟期前，可以自由选择性别，所以未成年时，大多数海利纳星人会拥有不同性别的两个名字。］太阿及时送上提醒，［我认为他选择了雄性性别，因此让你称呼他的男性化名字。］
易者：“……好的，我知道了，安吉。”

第15章
“等到后天傍晚，您将与艾灵小姐的同学们共进晚餐。”安吉对易真说，“毋须怀疑，那都是帝国实权者们的子女，即便他们还不是家族钦定的继承人，也绝非一般人能应对。”
“艾灵怎么会和这帮人结识？”易真擦了擦嘴，索性这顿饭也吃不下去了，不如把仪容打理的好一点。
安吉沉吟了一下：“想必，您应该知道，容先生的事业……”
“我不知道。”易真干脆利落地说，“也不感兴趣。”
安吉有些错愕：“啊哦，这还真让人意外……”
一边说，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按住光脑，精神力输入，然后发送。
【哇哦，食人花说他对黑漆漆不感兴趣。】
寂静的聊天室瞬间沸腾起来。
【好耶！快进到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他他爱你的狗血环节！】
【前方记者持续播报搞快点，不要枉费我们偷来的摸鱼时间！】
【食人花！喝彩/ 食人花！喝彩/】
【冲啊！干翻剥削资本家，重回一周48小时工龄制！】
不理会瞬间刷屏的奇奇怪怪的消息，安吉神色不变，解释道：“因为容先生控制着阿佐特帝国近乎一半的矿石能源开采权，所拥有的集团被人称作帝国中的帝国，他本人更是受过封的超S级驾驭者，所以，身为容先生唯一的妹妹……”
安吉欲言又止，留了个不言而喻的尾音。
“那他们怎么还敢做成这样？”易真挑起眉梢，“可以控告这些学生蓄意谋杀吗？”
安吉摇头：“在大人物眼里，这不过是一个玩脱了的恶作剧，至于指控谋杀，自然是不可以的。虽然他们在关闭模拟室之前，就用电磁设备屏蔽了监控的信号，艾灵小姐的光脑倒是配了紧急求救系统，但因为电磁设备的干扰，求救讯息迟了四分二十一秒才发送出去……”
“这就是蓄意谋杀。”易真断言，“说吧，容鸿雪叫你来干嘛？”
安吉语塞。
不知为何，明明自身的武力值比眼前这个被同事戏称为“食人花”的上司绯闻对象还要高出一大截，可面对他直白粗暴……或者说一针见血的结论，还是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不，事实上就是，您不能用对待杀人犯的态度去对待王侯和阁员大臣的子女，虽然您完全可以在心里这么……”
“行，我知道他们是杀人未遂，他们也知道自己是杀人未遂，他们也知道我知道他们是杀人未遂，我也知道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是杀人未遂——但就是不能挑明，你们杀人未遂。很好，我明白了，容鸿雪还有什么要提点我的？”
安吉张着嘴：“……”
【快点实时转播啊！怎么没声儿啦？】
【不会被食人花吃了吧？啊哦，可怜的小东西……】
【因为黑漆漆很有可能真的被食人花揍过，所以我实在分不清楼上那位同仁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幸灾乐祸……】
【什么……！】
【什么……？】
【别乱扯，上次那个号称帝国启明星的虹之爱丽丝，不是没两下就被黑漆漆打烂了机翼，逃得跟狗一样？这可是我们亲眼所见，食人花才什么级别，就一普通人，别什么八卦都相信。】
【记者，记者你说句话啊记者！】
【小——记——者——】
【冲啊！干翻剥削资本家，重回一周48小时工龄制！】
安吉定定神，缓慢输入：【别吵了，让我缓缓先……】
他正了正容色，谨慎地说：“是这样的，容先生叫我把后天晚上会出席晚宴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身后的家族，在家族中的地位，包括他们的关系网能涉及到谁……这些信息，一一对您告知，不得遗漏。”
易真默默沉思。
如果不是确认太阿的隐瞒工作做的很好，容鸿雪派来监视容家的眼线至今以为他每天关在训练室是在进修母猪的产后护理教程，按照那小畜生不做人的惯性，这些内容翔实的情报，还真像极了一份暗杀名单……
手痒。
“好，明天再说吧，今天先让管家给你安排住宿，辛苦你特地过来一趟了。”易真点点头，“我还有课，先去上课。”
安吉：“啊，可是，按容先生安排，现在就……”
“可是？我已经跟他说过谢谢了，他还要怎么样，真指望我乖乖听话？”易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你应该知道的吧，按照我和他的关系，就是我一见面会往他脸上吐口水，他会直接砍了我的头，而我即便知道这个人格扭曲的变态会砍掉我的头，也绝不改变往他脸上吐口水的行为——理解了吗？”
他望着安吉：“现在，你去睡觉。已经很晚了，你的工作内容应该不包括到了该下班的时间，还要继续给他卖命吧？”
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了，安吉震撼地望着易真，此刻语言是那么的苍白且无力……他忍不住喃喃道：“冲啊，干翻剥削资本家，重回一周48小时工龄制……”
易真：“？”
安吉：“我明白，我只是……很感动！乌乌！”
易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呃，谢谢？”
他站起来，犹疑地往训练室走，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他实在有点想不明白，容鸿雪应该不会幼稚到这份上，派个会抽风的助手来拖他的后腿吧？
身后，安吉正持续激情输出：【食人花，神！这种顽强反抗，勇于拼搏的精神，是天底下所有打工人都需要学习的！】
【打工人，雄起！】
【雄起！】
【雄……啊啊啊我的二十三个妈啊黑漆漆来视察工作了对不住家人们同仁们我先下了！！】
【搞什么，你个懦……我操啊我听见那群副官的声音了快关聊天室！！】
训练室里，太阿淡淡道：［你知道容鸿雪派来的助手，在你们进行谈话的时候，也在同时和另一方进行对接吗？］
易真的手一顿：“什么意思，他在同步把我的话汇报给容鸿雪？”
这么一想，方才还面目清俊的外星友人，忽然就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不是。］太阿说，［他在和他的同僚们私下讨论你，容鸿雪不知道——或者知道，但懒得知道。］
“哦，”易真松懈下来，“这个啊，说去吧，无所谓。”
［你不好奇他们是怎么看待你的吗？］
“完全——不。”易真等待训练室内的设施置换完毕，“鉴于这个世界NPC的特性，和某种扯淡然而确实存在的定律，他们刚才必然在谈论我和容鸿雪的感情生活乃至床上生活，除非他们不是NPC，是玩家。”
这么一说，易真僵住了：“稍等，和他谈话的人里有玩家？”
［你多虑了，按照讨论文本的字面意思判断，没有。］太阿说，［并且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他们不是在说容鸿雪，就是在说你，抑或同时说你们两个。］
易真耸肩，取出蜡封的血线虫盒子，端详了一阵。
他不再理会其它事情，翻出《毒经》，沿着目录下滑，找到血线虫那一页。
“血线虫，昼伏夜出，秋冬伏，春夏出……喜欢黑暗且温暖的环境……贴近肤体，如水渗砂石，缓缓入……嗯，我猜猜，它应该兼具麻醉和腐蚀两种功能的体表黏液，因此可以直接从皮肤进入人的身体……有趣。”
他接着往下看：“毒性呢？哦，甚微，只是会随血流入心肺……心肺？等等。”
易真快速往后翻：“找到了，摧心蛊！不对，炼制时长为一月有余……算了，哪有那么多时间。”
他停下阅读，静静思索，半晌，他打开石盒，控制内力，稍稍融开一层蜡封，最外边的血线虫很快抽动了一下，如蛛丝一般，开始游离变幻。
易真修炼过东海化玉诀，这本是顶级的心法，也是顶级的克毒圣典，修习过之后，肌肤坚硬如玉，手抓活蛛活蝎尚且不在话下，自然不会怕一条小小的虫子。
他将手指递过去，那虫感应到活人的气息，赶紧扬起针尖一样的脑袋，往易真的指甲盖上搭。远远看去，就像易真挑了一根细细的红线，色彩对比之际，竟还有几分绮丽。
“我想想……虽然不能炼成摧心蛊，不过，强化速成一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打开另一口小箱子，白气腾腾流泄，他不惧低温，从里面取出一个冷藏的玉瓶。
——系统奖励的奇毒之一，玉蟾涎。
和寒潭蝮蛇一样，玉蟾涎也是寒性的毒药，只是比起前者触之即死的霸道烈性，玉蟾涎要温和许多，不仅如此，它还是提高蛊毒活性的极好温养物，许多毒物都喜欢吞食它，以此来提纯自身的毒性。
正因为这样，易真没有提取它的概念。
他用玻璃碗盛装了半升蒸馏水，再用精神力小心地分离出半滴乳白色的玉蟾涎，滴进蒸馏水里搅拌稀释。
“来，喝！”
他用滴管抽出一些，然后仔细触在自己的指甲盖上，点出一个小小的圆弧。即便只稀释了那么一丁点儿，碗里的水还是微微发着寒气似的。
血线虫感应到好东西的存在，也不执着于往易真皮肤里钻了，它努力浸在水滴上，以易真如今的眼力，分明看出它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细长身体，正缓慢地膨胀起来。
一滴吸干，再来一滴，渐渐的，小半个滴管都快空了。易真屏息，连声音都轻轻的，生怕稍微大喘气一点，就把这小虫子吹飞了。
“这么能吃。我看毒经上说，血线虫没有雌雄的分别，人体内超过两条以上，就会相互繁殖，如此下去，不出十天，这个人就会被吸干……我还不太信，没想到，食量倒是大。”
［你喜欢这种东西？］太阿问。
易真摇摇头：“假如是我此生最痛恨的人，说不定我会用这种方式慢慢结束他的性命，但是绝大多数时间，我是不会用这种……弱毒的，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说话间，那条血线虫已经吸不进去水了，它在易真的手指尖僵直片刻，忽地蜷作一团，摔在桌上剧烈翻滚起来，滚了一阵，便一动不动了。易真吃了一惊：“我靠，不会这点药性就撑爆了吧，直接给毒死了？”
［再观察一下。］
易真内力和精神力齐齐上阵，探测着血线虫的生机。好半天过去，他才松了口气：“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你想用强化过的血线虫怎么做？］
易真说：“我有个……很有趣的设想，打算在那些人身上试一下。”
他掐着时间，默默等待血线虫完成蜕变，或者直接死亡。
“数量还是太少了，”易真说，“再给我翻一倍，我就能开三个实验对照组，还能剩下两条给我备用。”
［你确定那个小团体的所有人都会来吗？］
“我认为是99%的可能性，剩下1%，留给他们在来的路上突然出车祸或者被高空坠物砸到脑袋。”易真说，“容鸿雪的身份摆在这，他们的家长一定命令他们参加这次晚餐来赔罪，我用这根垂死血线虫的脑袋都能想到。”
太阿：［在你用垂死血线虫的脑袋思考之前，先把它身上的混合溶液擦干净，否则它很快就不是垂死，而是真死了。］
易真：“哇靠！”

第16章
漫长的等待，易真又重新分配了药量，缩小药水体积的四分之一，喂给另一条血线虫。
这次，它没有它的前辈翻滚得那么厉害了，不过最后依然僵在桌子上，没了反应。
见此情形，易真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有十条血线虫，而对面来了六个人，他的容错率并不高。
他抹匀蜡块的破损处，重新关上石盒，将室温调至适宜血线虫生存的26℃，然后用防护罩笼住桌面，确保日出后的自然光线不会惊扰到这两只实验品，末了，把密封玻璃碗一端，走出训练室，正式结束一天的课程。
“睡觉吧。”他叹了口气，“明早再来看它们怎么样了。”
今天确实累狠了，易真回到房间，又叫了一碗热腾腾的小汤圆，风卷残云地往嘴里一倒，吃完洗完，上了床就沉沉安眠，一觉直到天亮。
早上一睁眼，易真连脸都顾不得擦，先从床上蹦哒起来，东拐西拐地奔到训练室，去观察那两只血线虫的情况。
“咦？”他将眼睛凑近防护罩，“情况……好像还不错啊！”
昨晚还要死要活的，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血线虫的体表已经凝结出了薄白的，类似于茧的东西，细细一线，凝在桌上。第二条的药性稍弱一些，此刻，外壳上已经出现了裂开的征兆。
易真终于放心了。
待他收拾妥当，安心吃完早餐，再来看时，第二条血线虫破壳而出，正在碎片上停驻，身上的血色被冲淡了不少，转换为近乎于霞云的色泽。
易真用精神触须稍微一探，感到血线虫的生命迹象较之前更为旺盛，身体也强韧了许多。
“整挺好！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他转身，搬出一盆枝叶茂盛的红花，花叶累累垂着，一嘟噜一嘟噜，形如翩跹蝴蝶。
［这是双子叶植物纲、无患子目、凤仙花科、凤仙花属一年生草本花卉，又名急性子、指甲花的变种凤仙花。］太阿说。
“嗯……”易真观察片刻，“我去星网上买的，因为有个原生地球种的祖先，这花可是贵的很，花了我整整两千六百宇宙币。也不知道它还有没有祖先的功能了……”
［你指什么功能？］
“给指甲染色啊！”易真说，“要不是化学用剂不太好做精神融合，我何必费这么大功夫，直接买指甲油不是更好，一瓶幻彩斯隆长城色才五块钱呢。”
他摘下一串凤仙花，放进瓷钵中捣烂，等到花汁尽出，花瓣也碾成膏脂般的泥状，再洒进雪片般晶莹洁白的明矾，融化后均匀混合在一起。
赤红色的花泥搅成一团，安置在小碟子里，易真探出精神触须，念叨道：“你是指甲油，你是指甲油，你是指甲油……啊，找到了！颜色的概念！”
这次，他没有做概念抽取，而是引导血线虫的精神体，与这概念相触，进而缓慢融在一起。
之后，他用小拇指轻轻沾了一丝花膏，在桌上点了点。
犹如条件反射一般，血线虫在桌上猝然一扭，他再加大敲打的力气，于是血线虫翻滚的幅度也更大。
“成功！”易真双手举高，欢呼，“果然，没有困难的任务，只有懂得变通的忍人！”
&#183;
到了约定的日期，安吉作为陪同，也跟随在易真身侧。
艾灵中午从学校赶回来，事情已经过去两天，她的脸色仍旧憔悴，眼神也黯淡无光，好在有专业团队打理，化完妆之后也看不太出来。
化妆师特地取出个珐琅填金的精致小盒子，以化妆刷蘸着，在她的颧骨上轻轻一拂，顷刻拂出一道波光粼粼的星河。
“钻粉天河高光，”化妆师满意地说，“战争天马星系专产的天河钻石作为它的主要原料，距离全线发售日还有三天。小姐，您是世上第一个以装饰为目的使用它的尊贵客人，请自信起来！”
艾灵勉强笑了一下：“……好的。”
易真也跟着换上了正装，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眼下怯懦之气全消，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他一走进来，风姿慑人，眉宇间如玉生晕，所有人的眼睛都仿佛被他点亮了一瞬。
“都收拾好了……怎么还穿了个黄色？”易真奇怪地打量艾灵，“这颜色衬你么，不如去换个红的？”
“因为诺尔斯特&#183;赤红龙大公的最小的孙女——娜塔莉娅&#183;赤红龙，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最喜欢穿红色，整个大学里也没有多少女孩敢穿着红裙出现在她面前。”安吉在他身后侧小声提醒，“这位金枝玉叶是阿佐特皇室直系分支的后裔，如果不出意外，在她晋升A级驾驭者那天，就会将‘红龙的女武神’这个封号继承给她。”
“我知道，”易真说，“你给我的资料，我昨天下午都看了。”
安吉一愣：“啊，那您……”
“所以，她喜欢什么颜色，跟别人有一毛钱关系吗？”易真冷漠地反问，“我还喜欢呼吸呢，她以后都最好不要给我再呼吸了，你觉得怎么样？”
安吉立刻闭口不言，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从某些方面看，他实在是个跟上司很像的人——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
“去换红裙子。”易真对艾灵说，“你有一头红发，选择的精神具象化是血狮，我不相信你不喜欢红色。”
艾灵瞪着他，倔强的大眼睛却逐渐蓄了一层水光。
她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穿过空旷的会客厅，高挑的橙黄色身影飘忽地消失在了高大的石柱背后。
“我无意揣测您的心理，”安吉说，“但我注意到，您似乎非常讨厌……上流阶级的人。”
“我不讨厌。”易真说，“人活着就是要分出高低上下的，这点谁都不能否认。更何况我住在豪宅，不愁吃穿，说不定也是一些人眼里的上流阶级。我只是非常厌恶这种作风。”
安吉若有所思：“是吗……”
“也许有的人，在站上高位之后，就会产生出类似于‘我特殊，我不可冒犯’的错觉——比如你提到的这位娜塔莉娅&#183;赤红龙小姐。”易真转过眼睛，对安吉说，“而他们为了维持这种特殊，通常喜欢利用世俗的权力去压制他人的行为与爱好，以此彰显自己高于平凡人的身份，并得意地自诩独一无二。”
易真露出平和的笑容：“因此，在我眼里，独一无二的动植物，需要保护；而这种独一无二的人，适合灭绝。”
安吉内心骇然。
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体能才过C级，连驾驭者都不是的普通人而已，但安吉却有种直觉，连他自己都畏惧的直觉。
——他这么说了，就一定会这么做，好像世界的王座也被他踩在脚下，任何盛装的君主都要在他面前伏低头颅似的。
这时，艾灵慢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更耀眼，也更合身的红裙，引来满室的惊叹。那红层层叠叠，绚烂如永不凋零的烈火，深红的绶带沿着腰侧流淌，一直垂到裙摆上。
她将红发挽起，一滴鸽血红的宝石闪烁在白皙修长的颈间，她像是从火中生出来的，最终也将回归到火中去。
“非常完美，”易真赞美道，“只是差了点装饰。来，我给你包指甲。”
她破碎的指甲早就痊愈了，此刻还微长了一些，犹如一弯白生生的新月。
艾灵很羞涩，同时也很开心，雀跃和些许不安代替了先前的颓唐，她问道：“包指甲？”
“一点自然的花红，来吧。”易真让她坐下，揭开一个小瓷盒，“很久以前，在指甲油还没发明出来的年代，女孩子都会用凤仙花包指甲。”
他一边涂，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对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如果我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或者你觉得会冒犯，会失礼，你就用手指敲敲桌面，好吗？”
艾灵抿着嘴笑：“好。”
安吉怀疑了一下。
真的吗，食人花会这么讲礼貌？这简直像恶兽吃人之前居然摆好了刀叉一样诡异啊。
化妆师也凑过来，感兴趣地讨论道：“啊，是凤仙花！我的一位朋友是药剂师，有一次他告诉我，古时地球上的女人染指甲用的就是这种花，除此之外，她们还会用碾碎的孔雀石和黄金来画眼线眼影，真是古朴典雅。”
易真借了一把小刷子，将赤红色的花泥小心敷在艾灵的指甲上，再用苇叶包住手指尖，以麻线缠绕固定。
“别致，别致！”化妆师啧啧感慨，“这简直就像某种仪式，是呼唤指甲油之神的仪式吗？是的吧？”
易真接着点开光脑，将闹钟定在两个小时后，示意艾灵到时候别忘了解开麻线。
“复古，复古！”化妆师啧啧感慨，“虽然用我这瓶红巨星色的印刷甲油，五分钟内也能做到。”
易真：“如果你的话能少一点那我……”
化妆师飞速后退：“OK！我不说了。”
易真：“……感激不尽，谢谢。”
“我看你留了点指甲，”易真转过头，继续对着艾灵，“挺好的，染完了更好看，敲起来也更响——啊，忘了补充，如果我没听见，太紧张，注意不到你的提醒，你就拿指甲尖敲，行吗？”
艾灵一无所知，继续轻轻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好，”易真站起来，对安吉笑了笑，“现在，我们去挑车吧？容鸿雪答应过我，因此，我要借他那辆格拉墨。”
格拉墨，安吉在心中暗暗叫苦，坐着格拉墨，去见娜塔莉娅&#183;赤红龙？如果这都不叫来者不善，那他真的再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来者不善了！

第17章
坐在特地向容鸿雪借来撑场子的豪车上，易真闭目养神，顺便再复习了一下对面六个人的资料。
诸星联合大学本身的外交性质就很强，战争年代，这里不乏名为交流生，实为人质的外星域王子王女入学。时至今日，联合大学聚集了多个星系的师资力量，如果说阿佐特大学还能称得上有教无类，那么联合大学则拥有严格，甚至严酷的门第之见，是精英贵族子女入学的不二之选。
以娜塔莉娅&#183;赤红龙为首的六个人，就是其中最为显赫的校霸团体之一。
不过，从情报上看，这六个人的家庭背景和生平都很完美，看不出可能是穿书者的破绽……果然还是要接触了才知道啊。
“脑子被驴踢了……”易真坐在前面，艾灵坐在后面，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让太阿在座椅之间升起一面隔音的屏障，“让她来上这个学校。”
安吉坐在他对面，有点尴尬地解释道：“艾灵小姐的面试成绩，距离阿佐特大学还是差了点，当时阿佐特的校长又刚好是以不近人情著称的黎泽宇大人，即便是容先生，也没能请动他。”
“我看是人家讨厌他吧。”易真凉凉地说，“我就不信阿佐特大学里没有资质平凡，但是上进刻苦的学生，偏偏跟他妹妹过不去，谁信呢。”
安吉再一次意识到，在食人花面前，一切针对上司的粉饰修辞都可以扔掉了，实话实说就好。起码自己说出来的实话，比对方经过挖苦加工的实话，还是要好听上不少的。
“咳，”他轻咳一声，“主要是，容先生认为，诸星联合大学的环境，能够有效的磨砺艾灵小姐的心性……嗯，就像，挫折使人进步，逆境使人成长。”
易真沉默了片刻，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但凡致胜的绝招，都是由幸存者代代相传下来的保命技巧。”
安吉想了想：“没有，不过，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
“好，”易真点点头，“我现在跟你讲，你回去记得转告容鸿雪——不用无辜地看我，我知道你会的，这就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致胜的绝招是这样，所谓的逆境教育也是这样，只有活下来的人才将此奉为圭臬，而更多被毁掉，被死去的人，已经不会说话了。”
“人要长大，除了主动跑去受挫折之外，一定还有其它的路可走。”易真表情无奈，“在这里我想点一句傻逼送给容鸿雪，并且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把这俩字如实转告，所以我就骂了，傻逼。”
安吉呆滞地看着他，举起的手，微微颤抖，手里还捏着一个银色的小耳夹。
“这什么？”易真骂得通体舒泰，好心情地低头。
“这是耳、耳、耳……”
“啊，你给我准备的耳夹，谢啦。”易真接过来，比划了两下，别在自己耳垂上，“你抖什么，这不是挺好看的，刚好配我今天的衣服。”
“……这是耳麦。”
易真：“……”
“骂的不错，十分精彩。”容鸿雪的声音从易真的左耳处悠悠传出，“对，我都听见了。”
太阿在易真的右耳边说：［啊哦。］
易真顿住好几秒，干笑道：“哈哈！晚上好。”
然后立刻手忙脚乱地扯住耳夹，用初夜开荤的男子高中生给对象扒衣服的速度，妄图将其迅猛拽下。
“嗯，小真晚上好。”容鸿雪依然含着笑似的，分不出任何情绪上的喜怒，毕竟易真记得很清楚，他当初就是用这样的声音，一边笑，一边险些将自己挤成一摊碎沫肉渣，“在想办法摘耳环吗？先不费力气了，回去让提多尔给你涂点药，你要是自己摘，当心把肉撕下来一块，到时候弄得血淋淋的，多不好看。”
易真的动作僵住了，他丝毫不怀疑容鸿雪这番话的真实性，所以他慢慢放下了手，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你教训得对，”容鸿雪居然还叹息了一声，“我对艾灵的教育，确实太松懈怠慢，所以，我打算跟着你，一起去会会未来的红龙女武神……还有她背后的诺尔斯特大公一派。”
易真客套而虚伪地笑：“哈哈，这怎么好意思呢？你看看你，走都走了，还跟我客气……”
“不用谢，小真。”容鸿雪柔声说，“就像你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按我们的情况看，日字应该是个动词，但这完全不妨碍我帮助你，对吧？”
易真：“……”
你妈的，他这不要脸的劲发作起来，自己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光能悬浮的豪车犹如漆黑的利箭，无声漂游在星凋顶层的入口处，黑衣白手套的侍者殷切地走上前来，居然有点不太敢伸手。
这是容鸿雪的私人收藏，三百年前，闻名于阿佐特星系的大机械师五十岚山生平好赌，最大的赌注来自他和友人的一个约定——在他输了之后，必须遵守十年不能制作机甲的承诺。五十岚山虽然被迫暂时离开自己心爱的工作台，但他的手艺还没有丢，为了维持一掷千金的奢靡生活，他用二十年的时间，以制作顶级机甲的技术，断断续续地打造出六台座驾，并将它们一一抛售给当世最富有的豪强。
因为他的创作拥有超越时空，堪称神性般的美，因此，这六台座驾也被称为六御座，辗转至今，仍然被那些掌控了权与力的人所占有。
容鸿雪借给易真的这辆便是当年的六御座之一，名为格拉墨，取自屠龙英雄齐格弗里德的漆黑魔剑。神话传说中，齐格弗里德正是用这把剑破开了恶龙的胸膛来沐浴龙血，自此刀枪不入，肤如钢铁。
此刻它就停驻在世人眼前，穿越了三百年的光阴。格拉墨的造型仿若剑刃般流畅锋利，它本应黑如永夜，然而完美的打磨工艺和抛光弧线令车身拥有了别样的绚烂光彩。星河下，它璀璨如暗色的钻石。
所以易真觉得，格拉墨这个名字未免有点拗口，他更愿称之为……甲方快乐车。
侍者犹豫了一瞬，易真已经毫不在意地走下来了，他绕到另一侧，帮助艾灵提起流泄的裙摆。
“你应该等侍者来扶你。”容鸿雪忽然说。
“干什么，除了监听器你还安了监视器？”
“这两个功能就不能合二为一吗？”容鸿雪懒洋洋地反问，“我猜的，其实你很好猜。”
艾灵听见声音，隐约明白易真在和谁说话，不过这次，她没再吭声，只是心情有点复杂。
穿过黑金双色装潢的长廊，面前是豁然开朗的巨大露台，斑斓的水晶镜面折射装置笼罩在天顶，亿万光年之外的星河因而近在咫尺，晶莹璀璨，仿佛可以伸手掬一捧下来。
差点害死她的，曾经信任的所谓朋友就站在前方，娜塔莉娅、奥利弗、金琦、厄休拉……但她却并不像往常那样，觉得自惭形秽，或者畏缩害怕，正相反，她感到一种复仇的残忍快乐，当中包含隐秘的自豪之情。
我不是独自来的，我有他们陪着我，艾灵心想，很快，你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易真同时看见了为首的娜塔莉娅，少女的身形高挑丰满，黑色卷发妩媚动人，她也穿着如血的红裙，看见艾灵之后，她美丽的面庞不自觉地向下一沉，唇边的笑容也淡了，仿佛艾灵的穿着刺到了她的眼睛。
“生气吗？”易真嘴唇闭着，内力却裹挟着声音，化作一线，吹到艾灵耳边。
艾灵十分惊讶，她本想问易真是怎么做到的，但转念一想，他做过的奇怪事已经太多，也不差这一件了。
“生气。”她的笑容不变，“但越生气，头脑越冷静。”
“非常好，继续保持。”易真说。
“艾灵——”娜塔莉娅笑靥如花，热情地张开双臂，朝艾灵走过来，“听见你要请我们在星凋吃晚餐的时候，我们真是高兴极了！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原谅我们！”
她身边的金琦圆脸圆眼，个头娇小，也仰头看着艾灵：“是啊，实在对不起，那天回家，我妈妈发了好大一通火，幸好有你的请柬帮我解围……”
艾灵勉强与娜塔莉娅抱了一下，“我……”
“好了，”金发蓝瞳，样貌英俊的少年走过来，责备道，“你们让艾灵喘口气吧。”
他转向艾灵，关切地问：“艾灵，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被他这么一问，剩下的人立刻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等待艾灵的回答。
易真冷眼旁观。
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好对付，人多势众不说，各个都精，三言两语、连唱带演的，就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上了。
他开口说：“艾灵，等一会再感受友谊也不迟，先请客人入座吧。”
听见声音，娜塔莉娅好像这才看到有他这么个人似的，她是这里地位最高的淑女，于是率先伸手：“这位先生是谁？”
易真握住她的手，回道：“你好，我是易真。”
原本还算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娜塔莉娅与对方的皮肤稍微沾了一下，便忙不迭地松开了手。她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只觉自己挨到的几乎不是活人，而是一尊冰冷温润的玉像。
这就是那个传言中的易真？
作为家族中理应受宠的小辈，她自幼跟随外公，见识过不少形形色色的角色，有凌驾于世界巅峰的皇帝，也有走投无路的野狗。娜塔莉娅自傲于她的眼界，谄媚卑贱或是孤高尊贵，她第一面就能准确无误地分辨。
然而眼前这个人竟不属于任何一种，他不过是站在这里，便映亮了周边的夜色。
“原来……是您啊。”她意味深长地说。
四周响起几声低低的讥笑，易真平静地说：“不错，是我。想来以你们平日里对我，以及对我性生活的关注程度，应该很清楚我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吧？”
安吉差点噎住，好一招开门见山！
娜塔莉娅的笑容微滞：“……不好意思？您刚才说……”
“我相信你们都听见，并且听懂了我说的话。难道我是在什么敬老院里吗，还要一遍遍地对诸位耳背的大人物重复？”易真无奈地笑了笑，“请坐！都请坐吧，别站着寒暄了。”
太阿说：［你开始了？］
易真：“怕什么，容鸿雪跟我是共犯，大不了推他出去顶缸。”
太阿说：［唔，那提前祝他好运。］
金琦震惊地看着他：“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你们的胆子也很大，敢做蓄意杀人的恶行。”易真随口道，“相比之下我还真是奉公守法的好人，值得一面锦旗嘉奖。”
“站住！”金发的奥利弗&#183;暴风眼皱起浓眉，质问道：“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易真停下脚步，扭头看他，“你想要我给你们详细解释？”
“您必须为您的愚蠢和污蔑付出代……”
易真的声音很轻，同时在寂静中那么鲜明：“金琦偷了主控制室的钥匙；你负责支开巡逻的教官；厄休拉&#183;暗星摸清了艾灵的模拟室编号，而这本应该是保密的；齐嘉佑威胁其他人立刻离开教室，再用链子栓住模拟室的外门；西川弘树是你们中唯一旁观的，他大约也知道艾灵喜欢过自己，所以他愿意为这喜欢奉还一点廉价的回报。”
易真的手指举起，说一个，点一个，被他指到的人皆不由自主地后退缩，竟无法在第一时间说出反驳的话。
最后，他转向娜塔莉娅：“至于你，娜塔莉娅&#183;赤红龙，你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了。你在背后策划了这场自以为有趣的恶作剧，然后因为你的堂兄阿什泰尔&#183;赤红龙提前完成军令，从猩红斗篷星系回家，过度的狂喜，使你忘记了这个被你关在模拟室的……朋友。”
他环顾四周：“还要我接着说吗？”
大哥，你怎么不讲武德？
这何止是开门见山，这简直就是一记迎面打断了对手鼻梁骨的直球，脑浆子都要给人打出来了啊！
安吉目瞪口呆，已经想不出任何缓和气氛的方法……除非头顶的水晶镜一整个塌方，说不定才能终结眼下这窒息的氛围。
一片死寂中，易真叹了口气。
“你看，我刚刚就说了，大家不要寒暄，先坐下来再说，你们不听我的，结果呢？”他摊开手，“现在搞得多僵啊，一点和谐都没了。”
艾灵咳了一声，尽量绷住表情，缓缓坐在了主位上。
“大家都坐吧，”她字正腔圆地说，“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花香浓郁，安吉望着不远处侍者手举的一盘鲜切玫瑰小布丁，真想把脑袋一头扎进去。

第18章
“你这样不太合规矩。”容鸿雪说，“他们的规矩。”
说着责备的话，然而他的语气确实是愉悦的。
被易真怼是一回事，可是听见易真怼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易真望着在座六个脸色青白的小垃圾，一时间心旷神怡，也不计较容鸿雪在自己耳边说了风凉话。
总归到头来背锅的是他，而我，只是一个柔弱无依、孤苦伶仃的寡夫而已。
沉默中只有银制餐具与大理石桌面清脆碰响的声音，前菜上了，汤和副菜也一道道摆齐，变化万千的星光随烛火一起摇曳，如果不是吃饭的人都心怀鬼胎，这本该是很好的一个夜晚。
艾灵并不开口，在易真身边她逐渐学会了理直气壮的本事。被害者是自己，要赔罪的人是他们，何必递台阶呢？
娜塔莉娅一边味同嚼蜡地进餐，一边与长桌对面的厄休拉对了个眼神。
按照长辈们的意思，这件事本来就不算大，每年的年末学考，光是死在气旋乱流里的学生就不知道有多少个，只不过因为这次的对象是容鸿雪唯一的妹妹——哪怕他基本不管艾灵的事情，这起玩脱了的恶作剧也陡然变得严重了起来。
所以他们只身赴宴，不带管家，不带如云仆从和卫兵，就是为了把事态压低到一个档次：这是同龄人之间的矛盾，让同龄人自我化解就可以了。
……谁成想半路杀出个易真，这位传言中的“豪门艳寡”根本不像旁人议论的那般怯懦柔弱，反而像把不按常理出牌的利剑，劈头盖脸地砍开了大家乐于展示的礼仪、客套、高超的交涉技巧……而且还不怕精神压制！至今已是A-级驾驭者的奥利弗刚才都快把眼睛瞪出血来了，他却依然若无其事，举止如常，想来必然是他的奸夫给了他什么防御精神入侵的装置，这下贱的淫妇才敢如此放肆。
厄休拉接到破局的暗号，于是优雅地放下汤匙，轻咳一声，道：“艾灵，你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
厄休拉&#183;暗星，她的父亲托马斯&#183;暗星是内阁的阁员大臣之一，手握弹劾皇帝的特权。这深紫长发的女孩平日里冷傲无比，像今天一样对她说好话，倒还是头一遭。
“是吗？”艾灵微微一笑，“谢谢。”
“是真的。”厄休拉诚恳地说，“你看，你平日里总是……我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是否恰当，但你平时真的跟我们很生分，我们不像朋友，更像是客气的陌生人。”
艾灵一口汤憋在嘴里，她真想说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哪怕在边缘荒星，我也不会交想杀了我的朋友，可话到嘴边，她居然有点犹豫——厄休拉的神情恳切，像是真的想对她掏心掏肺的。
鬼使神差的，她迟疑了，好像冥冥中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动她的心弦，蛊惑她说，她应该听一听他们的陈词。
“是真的呀！”金琦也加入进来，“你总是对我们这么……这么有求必应，就像你很害怕我们一样，可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有时候，我想跟你说说生活上的事情，到最后都变成我在说，你在一边附和我……朋友不是这么做的。”
“我明白，你也许只是不适应和我们的相处方式，”奥利弗温声说，烛火和星光下，他的头发色如流动的黄金，“我保证我们会改的，我们会完全接纳你，和你做真正的朋友。”
东方血统的齐嘉佑今晚第一次对艾灵说话，他摇着头说：“艾灵，我真的非常遗憾，我们……我们只是想跟你更亲近一点。”
艾灵的暗恋对象，那个名叫西川弘树的少年也不安地低下头去，他的皮肤素白，头发黑如墨染，整个人就像落在宣纸上的白描小像那样干净。
神他妈更亲近一点！
《毒经》里记载了一种暴虐的暗器，名为天魔雨，用特制的竹筒盛装熬炼过的剧毒，再佐以特殊的投掷手法，便能使毒液像绽开的伞面一样罩在敌人头顶，骨消皮化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此刻易真就想把嘴里含的汤作天魔雨状，挨个喷在这些阴阳怪气的小垃圾头上。
更奇怪的是，艾灵居然还有点动容，她怔怔地捏着汤匙，眼中显出挣扎的神色。
［不要忘了，玩家。］太阿说，［她毕竟是性格固定的配角，你想让她做出改变，无异于让她和世界的意志对抗。］
易真一怔，这才想起来。
“是，我居然忘了这一点……”易真低声道，“那也只有我亲自动手了。”
娜塔莉娅见到动摇的艾灵，唇边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蠢货！她不无恶毒地想，根本就是条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的野狗，居然还敢学我穿红色？就算这次玩脱了，今年的年终学考——或者争霸赛上也能搞死你，到时候姓容的被困在猩红斗篷，自身都难保，谁敢管一个贱民的死活？
她乘胜追击，轻声叹息。
“其实，你完全不用带易先生来我们的聚会，”娜塔莉娅神情犹豫，“是，我知道我的性格不好，有时候对你也挺坏的……但我们的矛盾，完全可以由我们自己解决，不用其他人插手。”
娜塔莉娅低下头：“而且，我知道你的哥哥很厉害，你学习也很刻苦，可是我家里人对我跟你来往的事情，还是颇有微词。至于原因，我想你明白……”
她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声音低沉，但是清晰地说：“……易先生也明白。”
艾灵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急忙辩解：“不，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艾灵。”奥利弗义正言辞地说，“我承认易先生看上去一表人才，可是你能否认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吗？”
“如果一个女人死了丈夫，没过多久就和她丈夫的弟弟搅在一起——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我只会觉得这个女人不能不守妇道、不安于室，全然不顾道德和节操。”齐嘉佑冷笑着说，尽情为刚才的憋屈找场子，“抱歉，家训严明，家风严谨，这不是我的错。”
“拜托，”厄休拉嫌恶地皱起眉头，“我们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谈论这些倒胃口的人和话题了？”
金琦哈哈大笑：“厄休拉，你说话有歧义！你是指话题更倒胃口呢，还是……人更倒胃口呢？”
恶意的，嘻嘻哈哈的笑声逐渐连成一片，易真安静地听完全程，他放下汤匙，鎏金的匙柄同纯银的餐具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此刻已经是月上中天，他仰起头，恒星死亡的景象正穿越无数光年，被水晶镜面所捕捉，尽情倾泄在天顶上。
一万朵倾国的红莲怒放人间，世上从无如此哀艳的烈火，仿佛燃烧了宇宙全部的时光。群星年轻的华彩衬托着恒星，就像年轻的侍女拱卫在垂死的美人身边——美人已经很老了，然而生命最后一刻的回光返照，令她看上去仍是那个以绝代风华君临天下的人。
“知道吗？”他将眼神转回这些人中间，“看那里。”
易真的手指向上方，纵使除了艾灵之外，在场的人都等着看他羞愤交加的表情，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抬头仰望。
“这颗恒星死于七亿年前，那时的地球上还没有人类的痕迹，厚重的冰川封锁陆地和未成形的海洋。但正是在这些光穿过宇宙，穿过时空的同时，生命也在不断进化。”
艾灵诧异地望着易真，他想说什么？
“五千万年前，灵长动物开始出现分支，一千万年前，南方古猿在非洲大陆蹒跚求生，二百五十万年前，能人制作石器，点燃火把。语言、文字、绘画、雕塑……一切的文明开始趋向繁荣，生老病死的循环中，我们推动世界的巨轮，直至前行到进入宇宙，在群星间生活的时代。与此同时，漫长的旅途，经过七亿年的跋涉，这颗恒星死亡时盛放的光辉，终于穿过全部人类进化的历史，降落在我们眼前。”
他平静地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世上最奇妙，最能让人体会到自身渺小，而俗世不值一提的景象。所以，闭上嘴好好欣赏，别逼我扇你们。”
壮丽的星河下，艾灵恍惚地望着宇宙，确实如他所说，这光就是人类诞生之前……不对！
她猛地回过神来，惊恐地看着易真，他怎么能说这种近乎宣战般的发言？要知道这六个人全都是天之骄子，精英中的精英，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能成为驾驭者，然而他们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摸到了A级的门槛，奥利弗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易真才是什么级别？他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机甲，万一打起来，自己连带他逃跑都难！
她的指尖重重在餐盘上敲了几下，打算以紧急暗号提醒易真，金琦已是豁然起身，厉声道：“你以为你在和谁……啊！”
她发出抽搐的尖叫，心脏仿佛被烫红的钢针猛地扎穿。金琦跌回座位，又从座位滚下地板，痉挛的手臂在挣扎中打翻了酒杯，被称作“瑰丽之夜”的名酒犹如鲜血泼洒，染红了她淡金色的小礼服。
“易……易真！”艾灵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她转头看看，其他人都还维持着仰头看天的姿势，好像并没有听见易真说要扇他们耳光的话，内心松口气之余，不免有些奇怪，“易真！”
她的手从探过去，在桌边敲了好几下，染成绯红的，略长的指甲点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犹如啄木鸟，“你说错话了，快转移话题！”
厄休拉飞扑过去，把金琦抱起来，探测她的生命迹象，娜塔莉娅勃然大怒，精神领域瞬间膨胀出百倍的面积，笼罩了星凋的顶层，她的长发飞舞，裙裾也猎猎翻滚。
“居然敢暗算我们，你这贱种！”
易真喝了一口红酒，意外地转头：“我说错了吗？”
艾灵咬牙：“万一要是打起来，我的机甲有自动导航系统，它会带着你走的，你就赶紧通知我哥……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打不过他们的！”
易真说：“你再敲两下。”
奥利弗的身形化作一道虚影，那是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他的拳风切割黑夜，转瞬朝易真头顶重捶下来。
艾灵不解其意，还是依言敲了两下。
金发少年英俊的面容扭曲了，他就像一只被子弹凌空击中的苍鹰，从半空中猝然坠落，重重撞在盘盏琳琅的大理石桌上，将几只水晶杯砸的粉碎，刀叉杯碗也争相摔到地面。
他本该像风暴那样席卷易真的性命，最终席卷的却只是今晚的餐桌。
“好，”易真满意地点点头，“如果觉得心慌，就多敲几下，镇定镇定。”
艾灵：“……什么？”
“你用了什么手段……你对我们下了毒？”齐嘉佑不可置信地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我们……”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咙里发出骨骼变形的咯吱声。剧痛攫住了齐嘉佑的心神，经过千锤百炼的特训，他的身躯本该比普通人更能承受磨难和历练，可此时正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他的神经末梢……唯有死亡，才能结束这样的痛苦。
“如果你们对我了解的再多一点，你们就会明白，和我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算安全。”易真站起来，挽起袖口，“很遗憾，你们了解的不多。”
娜塔莉娅厉喝道：“别太得意了！你用的这些下贱伎俩，根本算不上是堂堂正正的决斗方式！”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暗杀，她的外公诺尔斯特&#183;赤红龙一生以独断铁腕的名声著称帝国，遇到的刺客数不胜数，只是在真正的强者眼里，那些刺客的手段都弱小到令人发笑。
因此娜塔莉娅拥有绝对的自信，她佩戴的生物湮灭力场能够灭杀一切入侵体内的生物毒素，手上的指环则浸泡过大奇迹者调配出的万用解毒剂，不管对方用了什么下作的毒药，她都有方法应对。而现在，她只需要召唤出她的机甲，那尊曾经跟随历代主人南征北战，名动八方的“红龙的女武神”……
娜塔莉娅的表情僵在脸上。
重组按钮如同死了般一动不动，她的身体僵直，四肢也像被水泥浇灌过，居然连自己的机甲都召唤不出来。
“所以，把同学关进窒息的真空，就算得上是堂堂正正的决斗方式了？”易真问，“那我可比你们堂堂正正多了。”
背后风声凌厉，一柄长刀闪烁着刺眼的电光，自易真身后呼啸而来！
西川弘树，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却出人意料地忍住了血线虫的钻心之痛，犹如暴起的孤狼，向易真发起了致命一击。
西川弘树的家族并非皇室，也不具备内阁大臣的背景，但他的家族历代为皇室顾问，向统治者提供阴影中的服务。一直有传闻说，过去的战争年代，每遇到一场胶着不下的战役，阿佐特的皇帝就会摘下白手套，垂在无人问津的影子中，用不了三天，敌方将领的头颅就会被盛上金盘，摆放在皇帝的桌案前。
与其说他是这些人的同伴，不如说他同时承担着护卫的职责。
这一刀本该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完美无缺的居合，直斩易真的项上人头。
易真轻声笑道：“那么，你要杀的是你眼前的我，还是你刀下的我？”
西川弘树的瞳孔收缩，易真的后背微微一颤，竟已于瞬间变成了面对他的状态。
他伸手，手掌犹如温润的玉，掌心错开刀光，就像要逆着刀势去抚摸西川弘树的刀锋。
这怎么可能！
他疾速转刀，易真的手臂也像是没了骨头一般柔软旋转，盘绕而上，紧接中指如同闪电，重重钉在他的心口。血线虫得了更大的刺激，不由翻江倒海地一跳，西川弘树当即喷出一口鲜血，长刀咣当坠地。
“一边待着，”易真随意地挥手，将他搡到一旁，“既然你当时没有动手，那我现在也不为难你。”
他走向餐桌，单手提起奥利弗的衣领，将他拽到不远处的露台上，关闭了顶层的防护系统。
夜风呼啸，娜塔莉娅一下领会了他的意思，她脸色煞白，嘶吼道：“你要干什么？停止，我叫你停止！”
星凋所在的大厦一共有一百四十六层，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人只有变成肉泥这一种可能性，就算有什么变局，那也只有能不能沿途撞上飞行中的悬浮车，然后缓冲留下一块较为完好的骨头而已。
奥利弗面无血色，艰难挣扎，钻心的剧痛穿刺他的大脑，令他连甩脱的力气都没有。
“还不打算道歉吗？”易真把他按在露台护栏的边缘，半身悬空，身后夜色漆黑、星华灿烂，往来如织的悬浮车道发出缤纷的光彩，身下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或者说，你学过平民的道歉方式吗？”
“对……对不起！”奥利弗尽力哀叫，他本来是英武挺拔的少年，诸星联合大学的女孩们甚至为他成立了一个后援会，然而眼下，他的道歉近乎破音，听上去不辨男女，“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不该恶作剧，我差点害死艾灵，我错了，我对不起她，不该看不起她，侮辱她……对不起！”
“还有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背后说你的坏话！我知道错了，背后说人是……是不好的烂习惯！我错了！”
易真笑道：“非常好，看来逆境教育也不算一无是处？你瞧，你那么快就学会了坦率的表达歉意，而不是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他松开手，对方沉重的身躯立刻失衡，连惊叫的机会都没有，瞬间仰面翻倒，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琦放声大哭，娜塔莉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奥……利弗……”她的嘴唇颤抖，“你杀了……你杀了他！你杀了他，你居然敢杀了他你这个贱种！贱种！”
她疯狂地咆哮叫骂，泪水在她通红的脸皮上长流，易真也充耳不闻。他走到齐嘉佑面前，再次拎起了他，然后如法炮制，同样把他按在露台边缘。
“道歉吗，这位家训严明，家风严谨的朋友？”他礼貌地问。
齐嘉佑艰难开口：“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么，你是不打算道歉了？”易真问。
“我、我……”齐嘉佑剧烈哆嗦，“你这个……疯子……”
易真说：“哦，那我很抱歉。”
他的手刚要松开，厄休拉便拼命叫道：“我愿意为他道歉！我愿意……放过他吧，求求你，我愿意道歉！”
易真说：“代替的对不起没有用，他只能靠自己换取他人的谅解。”
齐嘉佑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我……知道错了，差点害死艾灵，我对不起她，妄议和自己无关的人的私生活，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易真笑了一下，再次松手。
“还算凑合吧。”
他转过身，娜塔莉娅眼里，仿佛缓缓转过了一头面目狰狞，獠牙雪亮的恶鬼。
厄休拉咬紧牙关，嘶声说：“我就不信……你能把我们全都扔下去，容家，还有容鸿雪，都保不住你，不仅保不住，他们也要全部完蛋。”
“我死了，我哥哥会把你碎尸万段。”娜塔莉娅怨毒地盯着他，“你别指望你的奸夫，他会死在猩红斗篷的，他救不了你。”
“哦，水这么深啊。”易真颇为意外地拍了拍手，“所以，你们愿意道歉吗？”
“我……我愿意……”金琦强忍哭腔，眼泪早已糊了满脸，“我道歉，你把我扔下去也可以，放过她们吧……”
“不……别碰她！”娜塔莉娅双眼充血，对易真怒吼，“如果是对不起，好，我说了！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承担一切责任后果，我以赤红龙的名誉起誓，只要你别碰她们！”
厄休拉不甘地，死死地盯着易真，慢慢说：“我也愿意道歉，对艾灵，也对你，只求你……别再伤害其他人。”
易真点点头。
——然后就把她们挨个都扔下去了。
最后一个是西川弘树，易真说：“本来不想扔你的，不过不扔也没办法。所以……别怕，很快就好。”
濒临死亡的下坠过程中，就连凄厉的尖叫也被失重感堵在了嗓子眼里。娜塔莉娅绝望地闭上眼睛，生命中的一幕幕犹如回马灯一般转动而过。她就像流星，砸向必将毁灭的结局……
“……小姐，小姐？”
耳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呼唤声，她浑身一震，缓慢睁开双眼。
侍者站在她的身旁，眼前烛火辉煌，精致的餐具闪亮灿烂，“瑰丽之夜”的红酒漾在水晶杯里，弥漫出怡人的芬芳。
同伴们分列而坐，彼此惊惧且茫然地四顾。
“……什么？”她恍惚地问。
“他刚刚问你，要不要餐后甜点。”
娜塔莉娅一抬头，俊秀如玉的青年坐在斜对面，手中捏着一枚小汤匙，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回答了她的问题。
“要么？”他朝她举勺示意，“鲜切玫瑰小布丁，味道很不错呢。”

第19章
场上寂静无声，奥利弗还没有摆脱刚才变成高空坠物的惊魂感，他上下乱摸着自己的身体，又去伸手摸齐嘉佑的。
艾灵颇为迷惑，她问道：“你们……你们怎么了？”
在她看来，就是易真发表了一番惊世的宣战言论之后，她这些趾高气扬的同学们就忽然呆住了，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凝固了很久很久，然后就开始乱摸自己，活像在检查身体有没有缺了零件似的。
厄休拉哑然，娜塔莉娅呆愣，金琦看着完好无损的同伴，就差喜极而泣了，只有西川弘树盯着易真，从嘴里很轻地吐出两个字。
“幻术。”
站在易真身侧的安吉更懵。
站在他的视角看，这群胎神在入座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只是沉默地吃饭，机械地喝酒，让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误入什么邪教入会仪式。直到听见西川弘树说出的幻术，他才突然明白过来。
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中了幻术？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易真的后脑勺。
大宇宙时代，幻术和炼金术等诸多复古学科一样，早已不算无稽之谈。许多药剂都有致幻的功效，一些驾驭者在正式晋升A级的时候，也会选择能够施展幻术的生物作为自己的精神力具象体，比如闪电鼬，比如幻市海蜃，比如红鸣蝶。
问题就出在这里，安吉自己的精神具象化生物便是红鸣蝶，这种稀有且美丽的巨型昆虫生活在战争天马星系，当地丰富的宝石矿产使它拥有同样闪亮的鳞粉，强烈致幻的鳞粉。
他自己就是幻术大师了，深谙迷惑与暗示的技巧，在谈判桌上往往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因此大黑天才会派遣他来到易真身边辅助，可是眼下的情况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他需要辅助的对象不仅用不着他帮，反而把他也设计进去了！
这场幻术的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吉的鼻尖动了动，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玫瑰布丁……在前菜还没有上齐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应该最后再上的甜品，同时闻到了浓郁的花香。
是了，现在想想，那香气并不像玫瑰，反而有点像……像什么呢，桃花？
“古代中国的哲学家庄周，在做梦时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他因而产生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设想，”易真说，“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
“你说我用了幻术，焉知你此刻是否仍旧置身梦中？”
他的指尖缠绕着一缕红线，向所有人举起酒杯：“履行诺言吧，朋友们，希望你们都是言而有信的人。”
娜塔莉娅没有说话，她的眸光中闪动着谁也看不分明的神色，神情也不住变幻。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起身。她低头看着杯中的红酒，忽然想起那天艾灵的指尖，就流淌着如此刺目的血色。
娜塔莉娅抬起头，对艾灵说：“我承认……是我策划了那个恶作剧。我平时看不起你，认为你是垃圾星来的贫民，只不过攀上了大黑天的关系，才有资格和我们说话。现在，我正式对你道歉，我愿意为我的恶行做出补偿，请你接受。”
她的声音低沉：“我还是不喜欢你，但我知道我错在哪里：我不该捉弄你，把你留在那个危险的，致命的环境里，我不该……看轻一个人的性命。对不起。”
她又转向易真：“至于你……”
娜塔莉娅的眼神复杂无比，她慢慢说：“一方面，你并非弱者，而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兄长；另一方面，我向你道歉，为我猜疑过你的人格，否定过你的品质，侮辱过你的言行而道歉。”
“期待我们在英雄争霸赛上的相遇。”她盯着易真的双眼，“你一定会来的，对吧？你会证明你自己，而我，也会在你面前证明我自己。”
易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倒是愣了一下。
她起了头，剩下的人都陆续站起来，虽然神态各异，但仍旧向艾灵郑重地道了歉，也朝易真说了对不起。
【主线任务：对峙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蚀骨灵蝎x1，夺魂玉蜂x3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2】
来了，我期待已久的任务奖励！
［干得漂亮，玩家。］太阿说，［我认为你堪称出色地完成了这个主线任务。］
“谢谢谢谢，”易真兴奋搓手，“主要还是我这个人比较优秀。”
【主线任务：争霸已触发
任务内容：干就完事儿了！
我完美解决了校园暴力事件，使校霸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其中，位高权重的诺尔斯特&#183;赤红龙大公的小孙女娜塔莉娅&#183;赤红龙——日了怎么这么长的前缀——向我发出了邀请，也发出了挑战。
我想，经过一段时间的特训，我该去更大的舞台检验一下自己了。毕竟，在英雄争霸赛开赛之前，我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准备。
不过，按照眼前这群精英学生的水平，是一定能进入决赛的吧？
那我也只好向着决赛进发啦。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10，雪足蛛x2，白颊金环蛇x2，红颊银环蛇x2】
安吉已经彻底没话说了。
所以那段空白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简直抓心挠肺的好奇啊！
问易真，易真只是笑而不语，问上司……算了，如果他还想让自己的职业生涯更进一步，那还是不要多跟上司接触比较好。
晚宴得到了一个还算完美的落幕，坐在回程的车里，安吉犹自苦苦思索，一直沉默的容鸿雪终于在此时开口，说：“看来，你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艾灵的问题。”
“听你的语气，好像不怎么意外啊。”易真今晚喝的红酒有点多，不过他并未用内力化解，而是难得放纵，让自己保持在微醺的状态。
“因为你给我的意外已经太多，我习惯了。”
易真很想翻白眼：“注意点，说话别那么自信，什么叫‘我给你的意外’？”
艾灵坐在对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是哥哥么？”
易真点头：“是他。”
艾灵低声说：“我一直……一直没跟你说谢谢，谢谢你易真，还有……对不起。”
易真轻噗了一下，挥挥手：“别把我搞得跟冤大头一样，你不用道歉。”
“不是，这是我必须要说的！”艾灵看着他，“我知道，我总是不够坚定，也不够坚持，别人一说什么话，我特别容易动摇……我心里也知道这不对劲，可是我一直都改不了。”
易真眉心微皱，没有说话。
是，这确实是原著中艾灵的性格，除了过于自尊自卑之外，她还非常容易受外界言语影响，稍微被人挑唆两句，就来找原著里易真的麻烦，堪称人形雨刷级别的指哪打哪。
没想到，她居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是不是因为这个，容鸿雪才把她放在一个人精扎堆的环境里，想要催化她的心性，任她磕碰？
只不过，真要按照他的教育方式来，艾灵要么彻底脱胎换骨，要么死的很难看，不会再有第三种结局。
“你能想到这一点，就已经很好了。”易真说，“知错就改，知错是必要的前提，你会慢慢变好的。”
艾灵笑了笑，她踌躇片刻，忽然问：“你和我哥哥……是在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一出，安吉的耳朵一抖，手指迅猛按在光脑上，时刻等待分享八卦的机会。
易真：“不是。”
容鸿雪：“不是。”
易真：“……”
如此异口同声，反倒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易真：“……她又没跟你说话，你回答什么？”
容鸿雪静默了一下：“因为我听见了。”
易真捏了捏鼻梁，打算重新再讲一次，就当刚才无事发生过。
“我跟他没有关……”
容鸿雪：“我跟你没有关系。”
“大哥你插什么话……”
“我只是提醒一下。”
“你能不能……”
“行你先说。”
易真：“…………”
令人窒息的寂静，充斥了整个空间。
太阿在易真的右耳边轻声说：［啊哦。］
易真沉默良久，说：“我……容鸿雪你要是再跟我同步插话我发誓我必不择手段再揍你一顿！”
易真吃瘪了！容鸿雪心头大悦，也知道见好就收，于是淡然且无奈地道：“好吧。”
易真才对艾灵说：“没有，我跟他不是情侣，没谈恋爱。”
想了想，又补充道：“最近也没上床，下次记得把我和他分开说。”
艾灵：“呃……好的？”
得到了心仪的奖励，易真也不追究艾灵那个可疑的疑问语气了。回到容宅，他才对容鸿雪说：“喂，那谁。”
“哪个谁，”容鸿雪反问，“和你不是情侣，没谈恋爱，最近也没上过床的那个谁么？”
易真：“……你吃错药了？”
容鸿雪说：“我哪天吃对过药。”
又发疯了。
易真摇摇头，说：“还你个人情，娜塔莉娅&#183;赤红龙断言你会死在猩红斗篷星系，这是今晚她说的唯一对你有价值的话。”
容鸿雪说：“我知道，我听见了。”
“你听见……”易真一顿，立刻明白过来，桃花瘴产生的幻觉对在场所有人都有效果，唯独对使用了监听设备的容鸿雪无效，“唔，我倒是忘了这一点，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找安吉把这破玩意摘了去。”
“你信吗？”容鸿雪问。
“信什么？”
“信我会死在猩红斗篷。”
易真一愣：“不信啊。”
开玩笑，主角身主角魂主角可是人上人，你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死在某个未知的犄角旮旯里的好吗。
容鸿雪却没有再说话，易真只能听见他近乎于无的呼吸声——想想还真是羡慕，他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这种气息隐匿的境界……
结果就真的没声音了，容鸿雪又不声不响地关了通讯。
易真：“……毛病。”
他去找了安吉，安吉见到是他，先将手里的光脑放到一边，然后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易先生，您来了，我帮您把这个……”
易真：“容鸿雪说，这玩意要涂药才能摘掉，要不然就得把肉撕下来……你这有药吗？”
安吉一愣。
他抬手，手指在易真的耳垂后轻轻一按，只听“啪嗒”一声，耳夹便落了下来，掉在安吉的手心里。
“……这样，”他摊开手掌，小心地望着易真，“不用药，也不用……撕掉肉。”
易真：“……”
今天晚上发生的奇怪事委实也太多了点。
他和外星青年相顾无言，半晌，易真说：“这东西就留在你这吧，我平时也不戴，晚安。”
安吉礼貌且克制地微笑：“晚安。”
易真转身离开，房门关上了，安吉犹如饿虎夺食，回身扑向自己的光脑。
【——鬼畜也有情！鬼畜也有爱！鬼畜也有他想拱的大白菜！！前线记者为您实时播报啊！！】
&#183;
自从接到了名为争霸的主线任务，易真便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了。
他的课程布置得又紧又急，课业也繁多无比。原先的修习计划就够重了，还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他的时间被无限压缩，课表几乎了增多一倍。
但易真没有叫苦，他像一块缺水的海绵，永不停歇地吸收着知识，磨练着武技。在即将到来的争霸赛中，他相信，这些都是保命，以及致胜的关键。
［玩家，你做的很好，］太阿时常夸赞，［但还不够，继续保持。］
易真汗流浃背，累得半死，不忘挤兑太阿：“不过是……系统的任务罢了！”
又到了周末，总算抽出一天休息的时间，让他能够好好整理自己的储备。
剩余的四条血线虫封在蜡丸里备用，寒潭蝮蛇的概念晶体还是完整的一块，这是目前易真最得力的杀手锏，桃花瘴在晚宴上用去了将近三分之二，玉蟾涎倒是还有很多，不过用在人体上，这不过是慢性的寒毒，不如它对其余毒物的温养作用大。
此刻，易真的目光滞留在面前的钢化玻璃罩子上。
一只成人巴掌大小，双螯狰狞，毒钩锋利的蝎子，正与他一动不动地对视。
它的外观超脱了人类对于节肢动物的认知，绿汪汪的甲壳泛出玻璃的色泽，漆黑的豆豆眼共有三对，呈弧形分列在口器上方。
蚀骨灵蝎，《毒经》剧毒榜排行第四十二，性残暴，喜阴凉，昼伏夜出，独来独往，通身无一不毒。
啊，可爱又棘手的毒物。
易真一边蠢蠢欲动，一边觉得难办。
蚀骨灵蝎并不像寒潭蝮蛇，送过来就是已死亡的状态，这小东西居然是个活的，而且看起来还不好惹的很。他非常需要它的毒素，但又不想要了它的命。
这是武侠体系内的生物，到了星际时代，就是天底下唯一一只，易真忍不住感慨，要是就这么杀了它，实在是焚琴煮鹤的行径啊！
［你对焚琴煮鹤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我也有点好奇了。］太阿说。
易真摇头：“我已经看见了蝎毒的概念，我也可以抽取，但是抽出来之后，它必死无疑。”
蚀骨灵蝎其实是种暴虐的生灵，寻常人如果挨到它的甲壳，肌肤会立刻肿胀化脓，如果没有当机立断的决心，将腐肉一刀剜下，也没有足够好的财力运气，很快得到解药，那么只有断肢或者死路的结局。
除此之外，倘若是它主动捕猎，它尾针处真正能被称之为蚀骨蝎毒的毒素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不仅能将体积超它百倍的牛羊化成血水，也能侵蚀钢铁，熔断木材。
但即便是如此凶暴的毒物，易真也不想杀蝎取毒。他走了一条世上仅存一条的路，逆着所有人流独自前行，眼前还活着的毒蝎子，就像某个来自故土的信物，无言地对他说，此道不孤。
他叹了口气，分出一线精神力，探进玻璃罩里逗它玩。精神触须在蚀骨灵蝎眼前绕啊绕，蝎子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高高翘起的尾钩也纹丝不动。
易真逗了一会，见它没反应，正欲收回触须，不料眼前一道暗绿的闪电，毒蝎瞬间暴起，扑向易真的脸面，将钢化玻璃罩撞得咚一声巨响，沁出一片细细裂痕。
易真悚然震惊，竟不由后退了一步。
好疯的小东西！
他想了想，却不气馁，打开旁边的玉盒，里面挨个躺着一排三只玉蜂的尸体，保存完好，连绒绒的被毛都没掉一根。
相较而言，夺魂玉蜂比蚀骨灵蝎的毒性虽然低了整整一档，可性情也更加温顺，稍加训练，还能配合蜂笛进攻和防御，怎么就送来了活的蝎子，而不是活的玉蜂呢……
他一边感慨，一边抽了一只玉蜂的蜂毒，犹如草籽大小的蜜色结晶滚动在精神力里，毒蝎仿佛有所感应，八足嗒嗒点地，朝易真转过来。
易真倒也不为难它，从最上面打开玻璃罩的孔洞，将手探下去。
东海化玉诀流转不息，他的手指坚硬如玉，捏着小小的概念体，送到蝎子眼前。
蚀骨灵蝎盯着他的手指，飞快地把那粒概念结晶裹到口器里，同时尾钩款摆，犹如柳枝随风，极轻，也是极出其不意地在易真指腹上一拂。
按照它的记忆，眼前这个气息危险的人类很快就会融化成满地流淌的香甜血水，但它只感到尾针撞上了什么东西——似乎是坚硬的岩石，发出叮的脆响。
“小没良心的。”易真笑骂了一句，把手收回去，重新盖上盖子。
先养着吧，反正也不是养不起。
他开始尝试着做一枚血蒺藜试水。十三片飞刃很好解决，唯一麻烦的是连接飞刃的机括，那是一个微型的弹射装置，原版图纸虽然工巧，但对于星际时代的科技来说，妥妥落在了下乘，易真不愿用这样落后的暗器来武装自己。
他出了口气，不甘心地放下手头的零件和工具，对太阿说：“走，还是网络购物去吧，祈祷我能捡个大漏。”
太阿提高训练室的锁定权限，确定不会有其他人冒然闯入之后，易真进到星网，熟门熟路地走向一个小型的机甲交易市场。
因为怕被无良商家坑，他之前已经来附近踩过好几次点了，连带着交易规则也了解了不少。
这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市场，大多是新手机械师，以及一些机械师学徒买卖练手作品和机甲零件的地方。易真来这里也是迫于无奈，他完全可以去一些大型的交易所长长见识，但一是没钱，二是担心引起容鸿雪进一步的注意。
像这种交易流程随意的地方，太阿可以轻松抹去易真的交易记录，不用担心被男主角看出端倪。
——虽然他现在已经够引人注目了。
——而且这两个原因里最重要的还是第一个。
易真发现一家人最少的废旧零件店，好奇之下，忍不住在里头转悠了一圈，加上他之后，店里才稀稀拉拉地晃着三个人，店主也不管顾客，只顾盖着脸睡觉。
他逛了一阵，随意转头，看见手边一个精致的黄铜色小零件，像是几枚弯弯的弦月拼在一起，不由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五十万宇宙币。”店主拿布遮着脸，瓮声瓮气，慢慢吞吞地说。
易真的手指哆嗦了一下，左右看看，发现店里瞬间飞得只剩他一个客人了，店主确实是在和他说话。
五十万，五十万是个什么概念？一台可供精神力C级的驾驭者操纵的小型机甲，再配备一架粒子手炮，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足够普通人省吃俭用，攒上半辈子。
“大哥，”易真认真地看着他，“抹布可以乱盖，话不能乱说。而且我没有想买的意思，你先别激动。”
店主缓缓抬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来，他的头发是墨绿的，很长，打着波浪般的卷，眼瞳也是墨绿的。这本该是个很好看的人物，然而他眼中无神，面色迷离，像每一个在网吧开黑到第二天凌晨的社会青年，如果脚上夹一双人字拖鞋，耳朵再别一根华子，那就更齐活了。
“哦，你嫌贵。”他缓缓颔首，继续慢吞吞地说话，“没关系，看你面善，给你捡个大便宜，二百块拿走，好了，快掏钱。”
“……”易真无语，“您还是把抹布盖上吧，算我谢谢您了。”
“哈，哈。”店主也不生气，不疾不徐地哈哈了两声，“你挺有意思的。”
“你说话怎么这么慢，”易真疑惑，“这是某种修炼方式吗，还是你叫闪电？”
店主说：“哦，我不叫闪电。可能因为我是德斯纳星人吧，对我来说，时间很长，世上的一切都慢。”
德斯纳星人，这次不用太阿给他科普了，这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族群，只要听说过一次，就绝不会再忘记。
德斯纳星人属于慢速成长型文明，他们的成熟期极其漫长，往往需要花费几千年的时光学习和生长，才有机会步入成年。人类以龙血树的音译为他们命名，这种最长可活八千年的树种，正好完美契合了这一族群的特性。
而更多的人则习惯叫他们长生星人，因为德斯纳星人的平均寿命在3-4万年左右……这是一群以万年作为衡量单位的宇宙造物！
易真呆住了。
德斯纳星人的繁衍困难，且十分固定，每个个体一生中只能有一名子嗣，然而过慢的成长速度，令幼年的德斯纳星人极其容易陷入危险的境地，毕竟在其他已知的族群里，年龄超过一千岁的成员都算老怪物，只有德斯纳星人，到了一千岁的年纪，还是只会吃手手流口水的小弱智。
这也造成了一个局面……那就是德斯纳星人专门用来养育看护未成年的星球堪称宇宙防御堡垒之最。重型泰坦舰队常年逡巡环绕，几乎将整颗星球的大气层全部笼罩在歼星炮的阴影底下，即便是最穷凶极恶的星盗集团，也不敢为此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在星网上才见第一面的陌生人，突然告诉你他是德斯纳星人，你是什么感受？
谢邀，有个很古老的笑话，说隔着网线，你无法分辨出对面是人是狗，现在这个笑话可以更新换代了，对面还有可能是德斯纳星人哦！
易真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他盯着眼前的店主，问：“别人知道你是……长生星人么？”
店主又笑了两声：“哈，哈，不知道呀。”
“那你干嘛告诉我？”
“因为，你有意思呀。”
店主缓缓挠头，说：“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算，我今年已经三千六百多岁了，马上就能成年了呢。”
他居然还是个未成年！
易真蹦哒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要知道德斯纳星人的座右铭就是犯我未成年者，虽远必诛！他们泰坦星舰的狙击范围可都是以星系为测量单位的，还取了个名字叫天谴系统……只要眼前这个未成年召唤母星支援，哪怕隔着黑洞，骨灰都能瞬间给你扬喽。
店主憨憨地笑了起来：“哈，哈，你信啦？”
易真狐疑道：“难道你不是？”
店主默然片刻，又摸着头笑道：“哈，哈，我是呀。”
易真：“……”
跟这种三千六百岁的熊孩子聊天，说实话，怪折寿的。
不过，见他没有恶意，易真也放下心来，他看了看简陋的店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开店？”
店主抬起手腕，亮出认证身份信息：“我叫舍心，快成年了，我来找那个让我蜕变到成熟期的机遇。”
“我……”易真本来不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但对方这么开诚布公，他也不好对未成年隐瞒，“我是易真，我来找能用的零件。”
“你是机械师？”舍心突然兴奋，“我也是呀！你需要什么东西？你考过证了吗，是什么等级的机械师？”
提起自己喜欢的事情，舍心的语速倒是快了不少。
“我不是机械师，”易真赶紧辩解，“我只是……你知道有什么装置，可以快速将武器弹射出去吗？比如利用磁力之类的？”
舍心探出手臂，拿起一个圆圆的，拳头大小的东西。
“这个吧。”他说，“电磁钩枪的中枢，以前的星际开荒者就是用它，将钩枪射到千米以上的悬崖峭壁，再进行攀爬的。”
易真接过来看了一下，“那现在怎么没人用了呢？”
舍心笑道：“不光是电磁钩枪，磁场类武器渐渐都要淘汰了。现在有反磁场干扰仪，大星盗团标配这个，只要打开干扰仪，磁场类武器就废了，连飞船的导航系统也能影响呢。”
易真顿时有点失望，按照他的设计，如果能用一个小一点的电磁弹射装置，将十三片毒刃以磁力连接，投掷出去的时候，一定能有更大的杀伤范围和杀伤力，谁成想科技更新换代太快，他这个灵感很快就被抛弃了。
“不过，你说弹出去，我想到这个。”舍心再次伸手，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盒子，里面一堆零件，他翻来找去，拽出一根细细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弹簧。
易真按了按，死硬，完全压不动，根本不像一般的弹簧。
“这是势能弹簧，”舍心说，“它的主要材质是一种管状的碳分子。六边形组成的蜂窝状结构骨架，使它拥有超常的强度、韧性和磁阻。它不会被折断，也不会变形，所以，当它压下去，再弹起来的时候……”
“……就会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弹射力。”易真喃喃道，“好东西啊！”
舍心很得意：“当然，你知道‘怠惰六剑’么？那座机甲的后机翼就安装了这样的势能弹簧，只不过比这更大，也更精密复杂，所以它的驾驭者才能使用那招著名的天诛之剑……”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招式名字明明就抄的天谴系统，一点新意都没有……”
易真当然知道怠惰六剑，这是知名度极高的老牌超S级机甲。与一般的机甲不同，它的机翼是由六把剑刃组成的，那六把剑分别代表了嫉妒、亵渎、丑恶、愚蠢、贪婪和狂妄，它的驾驭者瓦妮莎&#183;朔望能够直接拔出六剑，打出惊天一击。
因此，在圣四元德——象征了正义、智慧、博爱与贞洁的S级机甲横空出世时，所有人都猜测，他们一定会对上，并且来一场世纪大对决。
不过易真却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兴奋地捏起弹簧，“我要了！来，我们加个好友，你还有别的货吗，像这样的一枚需要多少钱？”
舍心又恢复了迟缓的说话速度：“价格么……”
话未说完，小店破旧的门面被不知名的外力轰然炸开，建筑残料四溅翻飞。易真的反应还算快，他攥紧弹簧，飞扑在柜台底下，不等他伸手去拽舍心，滚滚气浪已然淹没了店内，将货架冲的倒塌一片，碰撞粉碎声不绝于耳。
“喂，舍心！”他叫道，“你怎么样，还好吧！”
外面的街道上空响彻一个女声：“哎呀！你这心狠手辣的小东西，美则美矣，下手怎么这么重，没看见店里还有人吗？”
与她对垒的似乎是个少年，声音清清亮亮的，只是饱含怒火：“你给我闭嘴，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吃点教训！”
&#183;
店里烟尘四起，易真呛得咳嗽，这里毕竟是虚拟世界，做不到内力外放，只有用精神力撑起一个屏障，从一堆废弃的桌椅底下爬出来。
“舍心，”他左看右看，“受伤了吗？”
面前的废墟堆动了动，砖石零件哗啦落下，缓缓露出一张缺少表情的脸。
“还好，”舍心慢吞吞地说，“我没受伤。”
易真看着他，心说你这何止是没受伤，你这不是压根就没躲吗，还搁这坐着呢。
“先出来吧，”易真叹了口气，“看看是谁搞的幺蛾子，想杀人是不是。”
舍心站起来，头上还顶着一小堆沙砾墙皮，他也不甚在意。
“行，看看去。”
两个人一边踢开碎石残木，一边往外走。此刻天上的骂战还在继续，一方是看上去势单力薄的玲珑少女，一方是人多势众的少年团体，大街上早没有一个人了，都躲得远远的看戏呢。
应该是方才易真和舍心讨论入神了，才没有察觉到这场风波的端倪。
“咦？”舍心有点意外，“卡特家的机甲。”
“卡特？”易真觉得耳熟，想了想，“哪个卡特？”
“卡特家族的家主詹宁斯&#183;卡特，是当代阿佐特星系颇具盛名的机械大师。”舍心说，“他的精神具象化是弓骨鲸，因此所有的作品上都有鲸鱼的标记。S级机甲‘百臂巨灵神’和超S级机甲‘血腥百合’就是他的作品。”
易真凝神远眺，果然在少年的机甲左臂上看见了一只鲸鱼的印记。
“而近些年，他已经不常出手了，只有家族里的后裔，才可能有机会得到他亲手制作的作品呢。”
“你气什么呀？”少女穿着一件浅金色的无袖小衣，一条棕色的长灯笼裤，手持长杖，踩着一双精巧的凉鞋，足尖轻点，踩在路灯的顶端，“夸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你这小男生真是怪可笑的。”
对面的少年气得大骂：“你也要点脸好不好，说一堆屁话也就算了，你还上手？你……你他妈调戏我！”
少女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哟哟哟，瞧瞧你，小脸蛋都羞红了。穿那么紧的裤子，不就是等着人掌掴你的翘臀吗，在这欲拒还迎什么呢，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易真差点喷了。
那位惨遭调戏的少年全身覆盖类人型机甲，易真也不知道女孩是怎么看出他脸红的，但刚才红没红不知道，现在肯定是憋红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调戏的话术也太油腻了吧，完全不符合她这张清纯如雪的脸蛋啊！
少年气得吐血：“你找死，你有病吧！”
他身边还簇拥着许多狐朋狗友，想来这应该是有钱有势富二代的标配，身边总要围几个小弟，以及热衷在关键时刻拱火的惹事精。
但面对这等油腻超乎寻常的女子，他们也沉默了……想骂，不知道骂什么，想反调戏回去，功力更是不及对方万分之一，搞不好还要把自己赔进去，被狠狠地当街荡夫羞辱一番。
“对付神经病大家也不用讲什么决斗规则了，跟我一起上！”少年振臂高呼，身边的七八个跟班都纷纷叫好，同步换上了形态各异的机甲。
就在这时，底下突然响起一个慢吞吞的叫停声。
“等等。”舍心伸出一只手，从街边走到街心，立即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唉，”易真一下没拉住，“大哥，别激动！”
舍心走路虽慢，但是每一步都稳如泰山，他在街心站定，对少年伸出手：“你毁了店，先赔钱。”
易真捂住额头，这个愚蠢的未成年！他现在冒然冲出去，只会被那个气急败坏的小少爷当成靶子一块打，更不用说赔钱了。
果不其然，少年的声线蓦然变得阴冷：“给我连这个弱智一起揍！”
【主线任务：械斗已触发
任务内容：街头霸王
我认识了个德斯纳星人。
我认识了个未成年德斯纳星人。
我认识了个笨笨的未成年德斯纳星人。
我认识了个笨笨的未成年德斯纳星人，但他手里有我需要的改良血蒺藜的必备零件。
……所以我还在等什么呢，救人啊！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花翅大蟋蟀x88】
星网虽然是虚拟世界，但经过数据扫描，重新出现在这里的机甲，同样拥有与现实世界别无一二的攻击力。
散射的激光炮犹如转瞬降下的天罗地网，易真的内力流过眼瞳，精神力感知外界，舍心被气流掀起的长发浮动缓慢，周围人的惊呼也随之拉长——
他的掌心涌起氤氲的暖流，一手拍在舍心肩头，将他的衣袍鼓荡出翻飞的涟漪。
舍心被这一掌拍得飞退出去，那天罗地网登时便罩在了易真头顶。
“来的好！”易真厉喝一声，轮腿将一根金属的栏杆从狼藉的地面飞踢过去，足尖运力，如鹰冲天，竟在刹那拔地而起，衣袖飘摇，似登扶摇云梯。
少年咦了一声，唯有一束激光炮同射出去的金属栏杆正正相撞，余下的全部在易真身下的地面爆裂。热浪喷涌，金属栏杆粉碎成炽热发红的几十块残骸，朝易真的面门钉来。
风声凌厉，易真探指前戳，犹如在漫天飞花中挟住一瓣，他捏起那块射向眉心的废铁，身体已然掠至左侧的路灯，就在那方寸之地站定了。
他接一枚弹一枚，弹一枚接一枚，左手的手腕带动食指和中指柔软旋转，无名指和小指微弓，分花错柳般夹住了两块通红尖锐的铁块，运力甩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疾速前伸，将第三块捉在指尖，中指和无名指就像捕猎的螳螂，同样将第四第五块精准地攫于指缝，接着飞掷。
仿佛凌空飞射了一场明亮的流星雨，他的手根本不怕灼烧，也不惧锋芒，只听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飞扑向他的红热碎铁接二连三，皆从刁钻的角度反击向那群少年的机甲。
如果这只是像小孩子打架时扔的泥团一般不痛不痒，那也就罢了，然而它们根本不是。碎铁如镖，居然全部尖锐地钉在机甲最为薄弱的关节处，没有一块遗漏！
八台单人机甲暂时卡得行动不得，易真落下地面，双目如星，面容沉静。
“怎么样，双方可以冷静下来了吗？”
——折桂十二指，毒经亲附的暗器投掷手法，全篇一共十二式，练至巅峰境界，就连月光中的蟾宫桂枝，也能折给你看。
【主线任务：械斗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花翅大蟋蟀x88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2】
“我操，你们刚刚看清他的手了吗？”
“没有啊！这什么打法，我踏马直接懵逼了！”
“我和他刚刚就在那家破店一块逛过，妹想到啊，高人就在我身边！”
“真的厉害……几块废铁嗖嗖过去，居然能把机甲的关节卡住，这什么等级的驾驭者？”
“不知道，A？反正肯定B以上了！但是以前没见过他，这就很奇怪……”
吃惊的围观群众堵在四面八方，不住议论纷纷，热烈争论，有的还拍起来了。
少女看过全程，直接从路灯上一跃而下，冲易真笑道：“不错嘛，小哥，好俊的身手。”
舍心这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睛亮亮地盯着易真：“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你肯定是机械师！不是机械师，怎么可能这么了解机甲的构造和弱点？”
易真不管舍心，先看了看少女，她虽然生的娇小玲珑，身材倒是很好。轻薄的浅金色小衣近乎纱质，丰莹玉润的胳膊上还推了一连串的臂缠金，金枝蜿蜒地箍着她的肌肤，勒出微微凸起的雪肉，衬着她坦然秀丽的眉目，居然颇有几分自在妩媚的禅相。
“多亏你帮我解围！”她说，“我叫李有灯，是个精神治疗师，你们呢？”
李有灯，好奇怪的名字，易真忍不住笑了：“我叫易真，他是舍心。”
“这名字奇怪吧？”李有灯大大方方地说，“因为我妈很喜欢那种以山川湖海当姓的取名方式，可惜她和我爸都姓李，好在生我那晚，满天都是星光，像灯一样明亮，所以我就叫李有灯了！”
“没有，”舍心慢慢地说，“我的名字也很奇怪，但是没有人说它不好听。”
是因为说不好听的人都被你召唤天谴系统打没了吗？易真默默地在心底吐了个槽。
远处，卡特家族的小少爷索性抛下机甲，怒气冲冲地领着人跑了过来。
“喂，你们！”
他咬牙切齿，又实在摸不清易真是什么路数，好在身边有鞍前马后的小弟，抢着说：“你们敢打安东尼少爷的机甲！等着吧，要是不想机甲坏了没处修，就来给安东尼少爷乖乖道歉！”
安东尼&#183;卡特长得确实标致，银发蓝眼，可以用俊美来形容。李有灯对他吹了个口哨：“哟，小美人。”
安东尼的脸红了又白，怒吼道：“给我道歉！”
李有灯叹了口气：“算啦算啦，你美你说得对，我不能和你计较。对不起，好吗？我不该揉捏你的臀部，抚摸你的脸颊，评价你屁股这么挺翘，皮肤这么嫩滑，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富婆……行了吧？”
行，行个屁！
安东尼几乎要破口大骂，李有灯复又睨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明明是你们先用言语轻薄我，我才礼尚往来的，我都没生气，你干嘛这么气？”
安东尼一下噎住，他的脸又涨红了，不过这次似乎不是气的。
他争辩道：“夸你不能轻薄……只是夸你能算轻薄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赞美不是轻薄”，什么“你穿的确实引人注目”之类，引得众人侧目而视，现场充满了幽默的空气。
原来是这种俗套的剧情啊，调戏女孩子不成，反被女孩子调戏什么的。
易真顿感无聊，他望着这位小少爷，说：“先把店钱赔了，这可是个人资产，你总不会赖账吧？”
安东尼恨恨地刷了终端，正打算给舍心转账，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挤开围观群众，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我的店——谁把我的店砸啦——”
易真：“？”
他扭头看着舍心，舍心也无辜地回看他。
“这……这不是你的店？”
舍心疑惑地反问：“我也从来没承认过，这是我的店啊？”
易真张了张嘴，他默默地回想两人刚才的对话，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舍心的肩。
“很神秘！兄弟，你很神秘。”
店主跑到跟前，气得跳脚：“我的店呢？我好端端放在这的一个店呢？”
又转向舍心：“好啊，你小子……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要来帮我看店，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
李有灯紧急插话：“不是他的错，你找这个小美……这个小男生要钱吧，都是他砸的。”
众目睽睽之下，安东尼确实不好扭头就走，他恶狠狠地划了一笔钱，又对李有灯撂下狠话：“两个月后，帝国争霸赛，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带着一帮小弟走远了，走得很快，很急，好像身后有狼在追。
易真同舍心和李有灯一块加了好友，舍心且不说，他倒是觉得，这姑娘还怪有意思的。
虽然卷进了一场没有必要的风波，但收获了两个朋友，还敲定了血蒺藜的强化方向，易真觉得，这趟购物行也算没白来。
回去之后，易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
“太阿？”他唤道，“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好不习惯啊。”
电子音嗞啦作响，好一会，太阿才低声回答他。
［我从刚才的围观人群中，检测到了其它指引系统的痕迹。］
［——两个。］

第20章
“居然来得这么快。”易真脱口而出，他面色复杂地睁开眼睛，与星网断开意识连接，“我……我操！”
除了天色，训练室与他离去时没有差别，唯有一样东西——桌上空荡荡的玻璃罩。
那只要命的蝎子呢？！
蚀骨蝎毒的解药配比繁杂，它要是真的逃出去，那可是比物种入侵还严重百倍的大事，这个世界就目前为止还没有能解它毒的克星。天敌未知，解药未知，它将变成真正的杀神，所有见到它的普通人只有死路一条。
易真眯起眼睛，他保持着方才坐起来的姿势，观察打开的玻璃罩。系统下发的禁锢道具都有特殊的内部涂层，也不能从里边顶开，所以……它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内力淌过周身，易真第一次发动东海化玉诀的隐匿功能。
他的皮肤犹如塑封了一层蜡壳，体温急剧下降，呼吸也中断了，绵延不绝的内息则供应了他身体所需的氧气。
如果这时打开温度成像仪，或者红外探测器，人们就会发现，有一个活人在室内凭空消失了。
他就像家具……或者说一件毫无存在感的摆设，缓缓逼近打开的玻璃罩。
易真拿起盖子，手指沿着边缘细细摩挲，他忽然摸到了一圈不平的凸起，像胶水凝固后留下的痕迹。
……唾液。
蚀骨灵蝎具有黏性，用来分泌筑巢的唾液。
他打开盖子，伸手下去，然后蝎尾轻轻甩过他的手……易真以为蝎子的主要目的是解决他，但其实不是，它的主要目的，是将无色透明的唾液甩上盖边，使其产生空隙，无法百分百地闭合。
……真是聪明啊。
天花板的照灯传来轻微的，嗒嗒的响声。易真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体，那声音一路蔓延，在玻璃罩上方停住了。
腥风破空而来！
易真出手如电，一把扯住了蝎子狰狞的尾钩，右手两指从左手手腕处斜插过去，与蚀骨灵蝎强有力的前螯相撞，擦出金属交错的刺耳声响。
双方僵持不下，但易真可以感觉到，毒蝎有些惊慌，它委实料想不到，一个人类，竟然能徒手控制住它。
犹如冰雪消解，易真解开了东海化玉诀的隐匿状态，他吐出一口浊气，两手并用，将蚀骨灵蝎举到眼前，与它对视。
“我不想杀你，”他说，“我知道你听得懂，你远比我想象得更聪明。我只要你听我的话，别乱杀生。”
卡在螯钳上的手指错开，易真发力将蚀骨灵蝎甩远，毒蝎子敏捷地翻身落地，就像一道幽暗的惊雷，不依不饶地冲易真飞速爬跳过去。
距离近在咫尺，即将跃起来的那一刻，它忽然停住了，尾钩来回摇摆，黑豆豆眼盯着易真的手。
“花翅大蟋蟀，”易真慢吞吞地颠了颠手中的袋子，引起一片窸窸窣窣的鸣叫，“个大、皮薄、肉质鲜嫩……还是活的。据说这是你很喜欢的食物呢，真的假的？”
他低头，对看上去有点傻眼的蝎子露出微笑：“想吃吗？因为你试图偷跑，所以你就先想着吧。给我进去，明天看情况给你分配。”
毒蝎子焦躁地啪嗒转圈，食欲占了上风，它知道自己奈何不了眼前的人类，那自然也抢不到他手里那袋美味的活虫。
它呆呆地立了片刻，想了又想，还是垂头丧气地爬上桌子，主动跳进了关押它的玻璃罩，在角落里窝成一团。
我不快乐，因为我是不快乐的小毒蝎子。
总算把这小混帐制住了！
易真长出一口气，重新盖上盖子，想了想，还是问外面的佣人要了一块新鲜生肉，放进玻璃罩里。
这下好，自己还是个在容家混吃混喝的呢，结果后边又拉扯了个拖油瓶。系统奖励的八十八只大蟋蟀听上去还挺多，喂起来也就是几顿饭的功夫……这可咋整，得尽快赚钱了。
啊，难道到头来我还是摆脱不了男妈妈的命运吗……
［为什么不是父亲呢？］太阿问，［你又当嫂子又当妈，难道不会觉得身体上某个重要的零部件有退化的趋势吗？］
易真：“……是啊，为什么呢？你问住我了，这是我没想到的。”
角落传来生肉的腐蚀声，吧唧吧唧的进食声，易真终于能够重回那个关键的话题。
“所以，有两个玩家，混在围观的人群里，看见了我。”
“你能确定他们的身份吗？”
［不能。］太阿说，［我只能感应到半径150米的范围内，有玩家和系统交流的迹象。］
“会是舍心和李有灯吗？”易真提出设想，“不，这个还是需要再看看……”
易真转圈踱步：“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发现我的身份，因为我和原著的性格表现完全不同，而且他们也未必听见我的自我介绍……太阿，他们能发现你么？”
［不能，］太阿说，［但那段时间我依然终止了一切活动。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他们并非高阶玩家，更不用说裁决十二席。］
裁决十二席，太阿第二次提到的名词，让易真不得不深究一下：“什么是裁决十二席？”
［那象征着一切的顶点。］太阿回答，［全部玩家中的至高至强者，他们的身份至今没有完全暴露在明面上，仅有几个较为高调的裁决者为世人所知，其中之一就包括我之前说过的魔神信徒。］
［他们的指引系统也是特殊的，无法为在他们之下的任何系统所感知。我能发现其他玩家，因为我是你——世界主角的指引系统，可如果裁决者就站在这里，我也不能断定他的身份。］
易真沉吟了一下：“所以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这本破黄书，可能出现最强的穿书者，比如那个野心、奴役和诡计魔神的信徒，手握五十四个大世界的玩家。”
［是的，我认为这很合理。］太阿说，［假如裁决者真的降临在你的世界，那么我劝你放下矛盾与成见，和容鸿雪合作。你必须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迄今为止，已知的，能够从裁决者手中逃脱的世界，也只有一个。］
易真低声重复：“……一个。”
［是的，一个，唯一一个。］太阿说，［我们无从得知那个幸存世界的任何情报资料，这被视作是裁决十二席的奇耻大辱，他们将这段历史死死封存了，凡是提及它的人都不会得到回答，如同对着坟墓喊话。］
易真抹了把脸，这一晚他难得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之际，他的脑海中不停回荡着一个念头。
他坐起来，打通了容鸿雪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视讯，等待音响了一声，两声……易真抿起嘴唇，手指就悬在挂断键上。
第三声，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算了。”
按下去的瞬间，第四声响了一半，容鸿雪轻声说：“有事？”
易真的手指僵硬，容鸿雪问：“你在想要不要挂断，是吧。”
“没有，”易真收回手指头，若无其事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容鸿雪的语气是一贯的悠闲，似乎世上没有什么事能打破他的气定神闲。
易真斟酌着开口：“对你而言……有没有那么一刻，你会忽然觉得……世界变得很复杂？”
容鸿雪愣了片刻，哑然失笑：“什么？”
易真低声说：“我们很少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吧？所以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也没这个闲心，大晚上不睡觉来找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这种时候？”
“比如一些武器机甲忽然得到研制进化，功能变得繁多；很多未知的种族，未知的职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还有……还有一些人的性格、情感，逐渐变得丰富，变得更……”
驾驭者、机械师、治疗师、炼金术士，以及精神力具象化，智能生命族群的出现，星网的繁荣，包括作为海利纳星人的安吉，如今又来了德斯纳星人的舍心……易真目前的所听、所见、所闻，都远远超出了一本粗糙黄书能做到的设定。
这简直就像世界进化了一样……那么除了身为主角的他和容鸿雪，还有谁能引导整个世界进化？
易真不愿去猜那个最坏的结果。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变化不好用语言描述，但我知道你一定能感觉出来，就是……”
“你。”容鸿雪忽然说。
易真：“什么？”
“我身边最大的变化，来自你。”容鸿雪说。
易真：“……除了我呢？”
“没了。”万籁俱寂，容鸿雪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像花开在夜里，“你已经占据了我太多的注意力，要像这样突然问我，我也想不到别的东西。”
易真皱眉，十分疑惑：“……就这？你就想跟我说这？你再没其它可说的了吗？”
不知为何，容鸿雪沉默了一会。
“没了。”他语气冷硬，“体质爆发和解毒剂的事情我没忘，你性情大变，也要有个合理的解释。等我回到中央星之后，希望你已经准备好说辞，来应对我的……拷问。”
容鸿雪的声线又变得温柔起来，当然，是叫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好吗，小真？”
易真：“……”
易真：“忽冷忽热的，你神经病啊？吔屎啦你！”
这回他先下手为强，抢着挂断了这通电话。
易真忿忿地在被窝里翻了个面，心中因为猜测而生出的忐忑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妈的，小畜生，到底不骂不行！
第二天清晨，他发动东海化玉诀，避开佣人，又甩掉了监视他的眼线，前往约定的地点去见舍心。
舍心的所在之地，是中央星一处被称为集合工坊的机械师聚会场所。这样的工坊在星球上一共有数百个，因此只以编号命名。
沿路机械加工的吆喝声，切割声，敲打声和AI冰冷的启动声绵延不绝，时不时还会迸发出几声武器试射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易真跟着舍心绕过一条又一条小道，来到他的工坊内部。
桌子上，二十枚势能弹簧整整齐齐地列在无尘盒内，加工器具一应俱全，易真惊喜之余，连连道谢。
“不用谢我，”舍心感慨万分，“你愿意救我，说明你拿我当朋友，可能这就是俗话说的……君子之交，浓如崂山白花蛇草水吧，哈哈。”
易真也十分感动：“世上没有这样弱智的俗话说，你清醒一点。”
他望着面前的弹簧和工具，内心默默给舍心记了个账，虽然朋友是三千六百岁的未成年大富翁，可他却不能平白占人家的便宜。
其实对于昨晚太阿透露出来的东西，易真不是不心慌，但平静下来之后，他又想通了，不管前路如何凶险万分，走好眼下的每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舍心说：“不过，这里说是机械师的加工厂，但你要的那些风箱、火炉、铁砧之类，还是挺难找的……”
“好在有不少机械师都保持了手工打制的习惯，”他拉开一道帘子，“其中一位老师，愿意把他的工坊租借给你，条件是……他想看看你的作品。”
易真深吸一口气：“只要他愿意保密，我可以给他看一眼。”
舍心笑道：“你也是在为英雄争霸赛做准备吧？那加油啦。”
易真朝他一笑，开启工坊的免打扰模式，拈起一枚弹簧，摊开图纸。
起初的机关术，源自万年前的古老传说。在那个晦暗玄奥，人神不分的时代，部族间的统治者互相争夺君临天下的王位。蚩尤呼唤大雾，黄帝则制作木人操持的指南车，无论怎样前进、后退、转弯，木人的手始终直指南方。
这便是最早的假设与幻想，古人将当时科技所不能及的造物赋予神话中的人物，以此期望那神异的光辉能够穿越蒙昧的岁月，照亮万年之后的长路。
其后的春秋战国，鲁班削竹木为鹊，据说可以在天空高飞三日不坠；墨子用三年的时间做出一只木鸢，同样飞之三日不集；《列子&#183;汤问》中记载的工匠，擅做能歌善舞的偶人来取悦帝王，五脏六腑无不齐全，已经到了“人之巧，可与造化者同功”的境界。
易真戴好护目镜，点燃炉火，位于火炉下方的鼓风机狂声大噪，吹得烈火熊熊沸腾，纵使易真有东海化玉诀护身，还是烧出了一身一头的热汗。
他将脚下的半成型的铁锭扔进火焰，控制着鼓风机的速率，等待漆黑的锭块烧成通透的金红。
经过长时间的准备，他的第一件暗器，终于要来了。

第21章
星火纷扬迸溅，犹如汤汤大雪，只是这雪是灿烂的金与红，且带着灼烧肌肤的热度。
易真手持铁夹，将很快被烧透的厚重铁锭夹出来，再抡起铁锤敲打，锻出铁锭内的杂质。
这一步是机械加工前期最重要的流程，无论是坚持手工打制的机械师，还是习惯于全自动流水线的机械师，都会用毕生来研习原料金属的含量配比，通过成千上万次的尝试，摸索出自己的独家配方。
然而易真并不属于这个行列，他所拥有的天赋令他能够做到人类连想都难以想象的事情。只要他一个念头，就可以提炼出一切在理论上绝对纯净的金属元素，不要说当代，只怕历代名动天下的机甲制造师知道这个消息以后，都得踹开棺材板蹦起来。
不过，他却不能用概念抽取的办法制作暗器。纯粹的金属元素孤高如任何手持权杖的皇帝，彼此保持着王不见王的状态，隔绝杂质的真空带围绕在它们的周身，妄图入侵这个领域的外来者都会得到严酷的惩罚。伸进去是手指，那就冻结骨骼和肌肤，想要用掌心抓握，那就废掉这只手的神经和血肉。
他只有锻造，纯手动的锻造，方能制作出毒刃的胚胎。
汗水凝结在他的肌肤上，然后滴滴滚落，汇聚成细小溪流，继而蒸发。东海化玉诀使他的皮肤坚硬如玉，但不是真的把他变成玉，整个室内的高热依然逼迫着他的体温。
易真的肌肉如流水般转动，熊熊火光之下，他的体态削瘦而匀称，有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魅力，加之皮肤明净，眉目秀丽，就像一尊正在……正在打铁的玉像。
铁锤叮叮当当，一连敲击了上百次，被火烧得微软的铁锭逐渐瘪下去。每敲一下，他的精神触须便需要见缝插针，犹如蜻蜓点水那样撇去被敲出来的颗粒状铁渣。
第一轮差不多了，易真重新吹起鼓风机，将扁平的铁锭扔进火炉，这一次的温度需要比上一次略高。
火苗带着白光，席卷炉膛内的一切东西，他抓紧添加燃料，产自战争天马星系的蓄火煤热力强盛，燃烧时间漫长，易真毫不吝啬，大把抛入。
铁锭金水横溢，发出滋啦的尖啸，易真仓促地一扫砧子，再度夹出红透的铁锭，放在上面。
第二轮敲击需要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多的击打次数，易真嘴唇紧抿，汗水从他的睫毛上凝聚成滴，打在护目镜的边缘，晕开一线水痕，又慢慢地渗下去了。
待到第二轮冶炼过后，铁锭变得更加薄长坚韧，易真再次用铁夹钳住，送进燃烧的烈火中央。
鼓风机轰鸣不断，第三轮煅烧，火焰几乎见不到红色，浓金掺杂着白，自下而上地使铁块扑扇起来，在灿烂夺目的浓光中翻滚。易真瞅准时机，将远远待命的机器人助手唤到跟前来。
机器人助手提着专门用来淬火的纯净冰水，身下转轮飞旋，从远处快速地挨近易真，易真单手拽出脖子上的吊坠，精神触须打进去，分割出一小块蓝黑色的概念体，扔进冰水中。
“快快快！”鼓风机噪声太大，易真不得不扯着嗓子喊，“加冰，不要变温了！”
机器助手骨碌碌跑远，易真再次取出薄长铁锭，放在砧上锻打。
第三次去除杂质，他没有急着抡锤，而是脚下踩着机关，让铁砧上方的悬槽缓缓倾斜，使同样金红炽热的钢水在铁锭上浇了厚厚一层。
掺进其它金属，会使最终成品的成分更加稳定，也更加坚固耐用。
这时易真才挥动铁锤，以狂风暴雨的速率敲击着面前的铁砧。他的手臂已经有点打抖，后背发力的肌群也开始泛酸，但是他不能在这时停下，稍一中断，迄今为止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第四轮、第五轮，乃至第六轮的锻造，铁锭越来越薄，越来越宽长澈亮，逐渐从原来的三指厚，被易真打到了纸板厚。
第七轮，一上午过去，易真慢慢控制温度，降低火候。他已经抡锤三千六百下，打了整整四个小时。
最后一轮，八炼八收，他的嘴唇发白，发尾在热浪中蜷曲焦淬，只来得及喝几口水，全靠一股真气硬撑。
原本方方正正的厚实锭块，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了。不规则的大面积铁片边缘锋利，贴在砧上，散发出红亮的热光。
易真哑着嗓子喊：“水！”
机器助手急忙奔过来，手里举着冰桶，概念体早已融在其中，将一桶水都染的幽蓝诡谲。
易真单手持铁夹，风驰电掣地往暗蓝色的冰水中一浸，铁片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大量蓝雾轰然蒸腾，遮蔽了易真的视线。
这还不算定型，易真夹起铁片，继续击打数十下，再放进桶中，如此再往复八次，那一汪蓝水已经脏污得看不出颜色，易真才亲自把桶提到一边，旋即换了一桶干净的水，聚精会神地冲洗手中的灼热铁片。
铁渣和炉灰顺着铁片缕缕往下流淌，终于冲刷出了它本来的颜色——明澈匀净，黯蓝如仲夏的深夜，泛着幽幽阴暗的波光，令人无端后背生凉，脊骨发寒。
易真终于放下心来，他停了鼓风机，熄灭炉火，这才缓缓坐下，疲惫地出一口气。
［恭喜你，玩家，］太阿开口，之前它一直没有打扰易真，就是因为冶炼是件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不能被任何外物分神，［你锻出了非常出色的胚片。］
易真露出笑容：“谢谢你帮我屏蔽通讯，能清清静静地干活，感觉还真不错。”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块不规则的合金片，就是血蒺藜的雏形了。他要在上面裁剪出十三片纤巧毒刃，好在第一次打制还算成功，铁片的面积很大，想来能做不少颗血蒺藜。
易真休息了一会，眼下室内全部是寒潭蝮蛇的毒气，他也不打算吃饭了，先叫了袋葡萄糖口服液喝着。易真叼着吸管，甘甜浓厚的液体咽进肚子，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先看了看图纸的尺寸，按照设计图的指示，计算好面积，操纵着激光切割台，从合金片上挨个切过去。
刚才打铁有多慢，这会切的有多快，易真走个神的功夫，十三片莲瓣形状的钢铁刃已经落在了桌子上。
打磨、开锋、钻孔、卯接，过去的一个多月，易真不知道私下练手了多少遍，此刻驾轻就熟，行云流水般做得飞快。
最后一个步骤，他用镊子拈起三枚势能弹簧，用小型液压机压瓷实之后，交错安置在连接毒刃的机括下面，再轻轻旋紧袖珍螺丝。
——一枚指肚大小，形如荷苞，精巧致命的幽蓝色血蒺藜，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与《毒经》上所绘的分毫不差。
【专属支线任务③：血蒺藜已完成
任务奖励：轻功身法x1，芥子豹囊x1，天狼弓制作图纸x1】
【是否学习轻功身法：《摩罗幻身》？
是/否】
易真一下来了精神：“是！”
耳边传来了久违的“叮”声，半空中浮动一本金色的小册子，易真赞叹：“哇，金色传说！”
他来不及翻看，舍心听见工坊内鼓风机的声音停了，于是在光脑上敲他：“易真，你用完了吗？”
易真合上书，想了想：“再等一会！”
他解开了整块胚胎片，把半成品的毒刃和残料统统丁零当啷地扫进新到手的芥子豹囊，接着打开工坊内部的清洁系统。
至于那一桶毒水，虽然精华部分已经被合金片吸收殆尽，可余下的杂质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处理的。易真抽掉了其中所剩无几的毒素，就把它泼进了余温尚存的煤渣炉灰里，又让机器助手把桶扔掉。
“好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输入临时密码，走出工坊的大门。
舍心和一位面生的大爷正站在不远处讨论什么，见到他出来，舍心抬起手：“就是他了，您看看。”
易真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位将私人工坊租给自己的机械师了。
大爷浑身脏兮兮的，手套沾满机油，穿在身上的工服也看不出颜色，唯有头戴的黄铜色复式护目镜使他避免了走在大街上被人当成乞丐的命运。他走过来，打量着易真，嘴唇动了两下，却没说什么话。
在他眼里，这个年轻人委实奇怪的很，看着细皮嫩肉、秀秀气气的，走的倒是老旧的不能再老旧的复古流派，工坊里高精尖的仪器基本没怎么动过。听着那拉风箱打铁的架势，也不像外行，可是这细细的胳膊腿，真能一口气撑住这么长时间的体力活吗？
他扯下手套，露出一只满是老茧的，工匠人的手，怀疑地拍了拍易真的大臂，忽然牙疼般地嘶了声。
这家伙看着没什么肌肉，怎么拍上去弹也不弹啊，就跟个石头人似的！
易真诧异地看着大爷在他身上拍拍打打……倒像是去4S店买车的。
“呃，您……”
“五十岚一郎！”大爷粗声粗气地说，“小子，刚刚做了什么好东西，这么大的阵仗，拿出来给我看看？”
“五十岚……一郎？”易真更诧异了，“请问五十岚山是您的……”
容鸿雪的私人藏品，那台曾经被他借出去装逼的格拉墨，就是出自五十岚山之手。眼前这个大爷居然和那位三百年前的巨匠拥有同一个姓氏，真是无巧不成书。
五十岚一郎停下手里的动作，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嗤笑声：“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记得家里那个不成器的祖上。”
“不成器是从何说起？”易真问，“我有幸……见过一次当年的六御座之一，非常出色的作品，即便放在三百年后的今天也毫不过时啊。”
舍心抬起手，做了个看上去就像慢动作回放一样毫无卵用的劝阻姿势：“啊……”
五十岚一郎脸孔抽搐，忽然跳起来破口大骂道：“为了一己私欲和人打赌，无端输掉了十年作为机械师的大好时光，又因为改不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跑去制作玩物讨好有钱人，这样的家伙也能算大师吗？五十岚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他的子孙后人，为此蒙羞了整整三百年，三百年！”
舍心默默放下了手，易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干干笑道：“哈哈，大爷你这性格……还挺昭和的，哈哈。”
“五十岚家的老头子又在发疯了！”路过的机械师嘲讽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已经没落成这个样子了……祖上留下来的钱也折腾光了吧？”
“六御座可是卖了好价钱呢，”幸灾乐祸的笑声，“连皇室都收藏着，怎么会没落？”
“还在痴心妄想……不如乖乖把女儿嫁出去算了，好歹还能保住一点名气！”
五十岚一郎气得要炸，易真则紧急吃瓜，啃得满脸都是瓜皮：怎么回事，看起来大有隐情啊。虽说皇室也收藏着五十岚山的作品，但看起来眼下的五十岚家是需要卖女儿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主线任务：内情已触发
任务内容：吃瓜，你以为吃瓜就不用负责任了？
在机械工坊，我巧遇了三百年前的知名机械大师五十岚山的后人，但由于五十岚山放浪形骸的生活作风，使得后世对他议论纷纷，颇有微词。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瓜的味道竟该死的甜美，令我欲罢不能！
我想，我应该……不，我必须勘察出内情。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5，宇宙币x100000】
听见主线任务的提示，易真先是：我恰瓜遭报应了？撑死是个支线任务的体量我哪来的什么“对这该死的甜美欲罢不能”啊，你丫非要给我整点活是吧？
然后再是：——但它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十万块，任务奖励第一次给钱，这就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声线清丽：“爸爸，你没事吧？”
易真回头一看，一个身材纤弱的女孩站在不远处，柳眉细眼，朱唇温柔，跑过来搀住了五十岚一郎：“别听他们乱说，咱们回家，你身体不好，别老是来这儿。”
“樱雪，你怎么来了？”五十岚一郎盯着她，“这时候，你不是在上课吗？还是说……还是说那个人又来找你了！”
易真问舍心：“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么？”
舍心缓缓点头：“在我认识一郎先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为自己女儿的事发愁了。”
他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他的女儿，在和阿佐特皇室的王子谈恋爱呢。”

第22章
“王子？”
易真重复他的话。
好稀奇，这个破黄书世界，居然还有人热衷八卦除了他和容鸿雪之外的cp感情线啊？
“具体是哪个王子，我也不清楚啦。”舍心说，“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嘛，而且阿佐特的皇帝又有那么多情人和儿子……”
易真对王室了解不多，此刻唯有转移话题。他从芥子豹囊里掏出一枚幽蓝色的血蒺藜，用高密度的塑料布缠了又缠，放到舍心手中。
“这就是我做的东西，叫血蒺藜，送给你。”他谆谆叮嘱，“你记好，这是暗器，有人围攻你，而你打不过的时候，先抠最底下的机括，然后再把它扔出去，扔的越远越好，明白了吗？”
舍心隔着塑料布，稀奇且兴奋地在手上翻来覆去，“暗器吗？我见过部落的土著使用吹箭，也见过宇宙佣兵使用磁悬飞镖，但你这个……比吹箭精巧，比磁悬飞镖古老。你还染色了？为什么，为了标记敌人吗？”
“这不是染色，”易真有点哭笑不得，立刻郑重地说，“这是毒的颜色。你必须记住，这个毒没有解药，真正的见血封喉，沾上它的生物都必死无疑，狮虎熊豹那样的大型野兽也不能幸免。它是双刃剑，你可以用它杀了敌人，但如果你伤到自己，而我又不在旁边……”
舍心很怀疑：“没有解药？怎么可能没有解药呢，教导我哲学的老师告诉我万物相生相克，如果它没有解药，那它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易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淬炼在血蒺藜上的蛇毒早已超脱了世俗意义，这是概念上的剧毒，就像火的概念是燃烧，水的概念是湿润，生物要如何抵抗概念级别的毒素？
它唯一的解药就是易真，因此面对舍心的疑问，易真居然语塞了。
“事实如此。”他慎重地合上舍心的手，“你只需要记住，一定要谨慎使用它，就可以了。”
“好吧。”虽然还有点疑虑，但是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他还是小心收起了这份礼物。
那边，五十岚樱雪见他们似乎说完了话，于是走过来，小心地鞠了一躬。
“十分感谢两位照顾家父。”她看着易真，“您就是那位借了家父工坊的机械师先生吧，真是不知如何感激您。自从家父生病之后，他的工坊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得知有机械师想借用，他的精神好像也好了一点呢。”
易真打量着她，实在不明白，五十岚家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居然还要系统专门为此挂个主线任务。
“不，”易真回礼，“太客气了，我也算不上机械师，只是学会的锻造方法比较特别。幸好五十岚一郎先生愿意把他的工坊借给我。”
五十岚樱雪犹豫片刻，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易真说：“请您原谅我的无礼，但因为有件重要的事情拜托您，所以……和我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吧，请您务必答应我的请求！”
易真：“？”
他抬头看看天空，这里还是3680年的大宇宙时代没错啊，可为什么一遇上这家人，气氛就突然昭和了？
“不，也不用说什么务必答应……”易真看了看时间，又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这样吧，晚上我还有课，明天中午我找你，你要跟我说什么，到时候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五十岚樱雪千恩万谢，搀扶着五十岚一郎，慢慢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那个，”易真抓了抓头发，“我还没给一郎先生看我的作品……算了，明天再说吧。”
舍心说：“那我也先走了，我家里人还在等我呢。”
易真：“你家里人来了？也是，德斯纳星人是不会放一个未成年到处乱跑的，那你先回，注意血蒺藜，别伤着自己！”
舍心慢悠悠挥手：“知道了，再见！”
等到舍心回家时，他的堂哥舍意已经在停飞坪上等着逮他了。
“舍心，”舍意眉头紧皱，墨绿直发犹如流泄的瀑布，“你这几天都在往外跑，家里派出去保护你的人也都被你甩掉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舍心：“啊……”
舍意神情严肃，身侧的黑衣保镖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没能保护舍心少爷，属下罪该万死！”
舍心：“啊……”
黑衣保镖身后的保镖们居然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属下罪该万死！”
这上百号人往地上惊天动地的一倒，其效果堪称史上最大型碰瓷现场，足以把任何一个马路司机刺激到ptsd病发。
舍心：“啊……”
舍意一副世界很大我很怕的模样抓住舍心的手：“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舍心，你才三千六百二十五岁，还是个孩子，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坏人等着抓德斯纳星人的未成年！”
舍意忍住不哭：“万一你被他们抓住，你会被他们卖给宇宙人贩子，被关在铁笼子里展览，说不定……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切片研究！”
舍意：忍不住了。
舍意：“哇——！”
他一哭，地上肌肉虬结的壮汉们也相拥着嚎啕，为舍心幻想中的悲惨命运哭出猪叫。
舍心啊不出来了，他无言地望着舍意，这个大自己四千岁的堂哥。
拳头硬了。
舍意身后的保镖与其说是保镖，不如说是专门派遣来保护未成年的军队。几万年的寿命，令德斯纳星人有足够的时间发展强大，累积滔天的财富资源。而许多弱小的种族为了不在星际侵略战争中灭亡，都会选择依附强大的种族以求自保。
相比那些惯于剥削奴隶的强族，德斯纳星人的依附要求则合理的多，唯有一条，那就是保护未成年。
这一百来号人对舍心来说不过是先遣小分队罢了，德斯纳母星上，他还有一支人数高达三千的贴身护卫团。
“弟……”舍意抓着他的手，忽然一愣，“你拿了什么？”
舍心面无表情，松开握紧的拳头，露出一枚拇指大小，宛如幽蓝莲苞的精致物什。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突然就想用一用这个，哈哈。”他木然地说。
舍意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说着，就要拿起来。
舍心还记着易真的嘱咐，急忙把手合上了。
“有毒的，”他说，“不给你看。”
舍意大惊失色：“有毒？！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舍心说：“这是朋友送给我防身的。”
“朋友？”舍意眯起眼睛，身边立即有三个保镖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开始查舍心最近遇到了什么人，“小弟，你交了朋友啊？”
他盯着舍心合上的手，不阴不阳地笑了两声：“这就是那个朋友送给你的礼物，未免也太寒酸了吧？弟啊，你也不要犟了，跟我回母星吧，母星上你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有，非要跑来人类的星系，还交了什么朋友……”
舍心不理他，抬腿就往前走，舍意缠着他：“弟啊，你想当机械师，哥哥掏钱，A到S的机甲你随便挑着拆，怎么样？或者太空星舰呢？最新的探索者系列，三千六百吨级，能够同时容纳三百个人在太空两个月的生活所需，我送你一艘……或者两艘？”
舍心停下了脚步，转头。
舍意还以为自己说动他了，喜滋滋地看着弟弟。
舍心再摊开手：“我朋友送给我的，就是最珍贵的。这上面淬着无药可解的毒，世上仅此一种。”
其实易真没说过世上仅此一种，但他为了逼退堂哥，还是心虚地撒了个小慌，并且祈祷堂哥能够不计较……
“世上仅此一种，无药可解？”舍意冷笑一声，内心对于那个不知名朋友的印象已经降到了负值。
“世上没有什么毒，是无药可解的。”舍意冰冷地盯住舍心的手，那里就握着来自所谓朋友的礼物，“一千年前，初代的大奇迹者梅鲁哈&#183;曙色在参悟了炼金石板书之后，创造出号称能够解开任何毒素的万能灵药。但即便是这种跨时代的天才，最后也被证实了他的话并非完全正确——万能灵药也有解不了的毒。”
他讥讽地笑了：“舍心，你还小，不知道那些人为了接近讨好德斯纳星人，会说出什么谎话，做出什么恶事。至于你那个所谓的朋友……”
他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不知为何，舍心只觉得难过。
“才不是。”他低声说，“易真不是那种人。”
保镖去而又返，在舍意耳边说了什么。
“大黑天？”舍意十分意外，“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大黑天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姘头……”
“哥，”舍心沉着脸，“易真是我的朋友，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舍意笑了一下。
“好，”他说，“他叫易真，是吧？一个体质孱弱的普通人类，困在后宅，一生中最合格的课程是学着怎样讨好男人。他能给你送什么好东西？弟弟，你就是太天真，太容易被骗了。”
他拉着舍心，快步走到行宫配备的实验室门口。
“条件肯定不如母星，但也能凑合着用了。”舍意扫描虹膜，验证通过，实验室的大门立刻朝两侧分开，沿路的实验人员纷纷避让行礼。
舍意将舍心拽到实验室的主事人面前：“来，测测那个所谓的，世上仅此一种的毒。”
“哥……”舍心来不及说话，只能紧紧地攥着手，“你别碰！这个要很小心的，不然就有生命危险了。”
居然如此笃信那个娼妇的无稽之谈！
舍意愈发火冒三丈，他忍着气，对舍心赔笑：“好，哥哥小心。但你也知道的，从小到大，你连吃顿饭都要经过几个人给你试毒，你的……朋友，给了你这么一个诡异的玩意，就算我不检查，伯父伯母听了肯定也要亲自来问的，小弟，你也不想惊动他们，对不对？”
舍心犹豫了，他不情不愿地剥开塑料布，将血蒺藜慢慢放在扫描台上。
淡蓝色的射线斜照过去，立刻在旁边显示出血蒺藜的全息三维图。
“一共十三片可以分离的小型刀刃，”实验室主管放大了三维图，“以细小的钩针连接，下方交错压缩了三枚势能弹簧，扣着一个启动的机关按钮。不得不说，以手工制品的标准来看，很精致的作……”
瞥见舍意的表情，他急忙咽下剩余的夸奖：“它是一件古老的，能够被称作暗器的攻击武器。或许是过于古老，或许是过于小众，又或者是个人自创，资料里没有关于它的记载。它的预计攻击范围，在100-130米的区间内。”
“毒呢？”舍意嘲弄道，“上面淬的毒是什么成分，还是说这只是单纯的颜料？”
主管急忙道：“请稍等，毒素成分正在分析中。”
舍心垂着眼睛，很不高兴。
舍意虽然发觉了舍心的情绪，仍然硬着心肠，执意要帮他除掉这段不匹配的友谊。
过了一会，研究员匆匆送来一份报告，主管仔细翻阅过后，神情严肃起来，对舍意说：“请您再等等。”
然后他也抛下舍意，急切地跑进了分析室。
舍意眉心微皱，舍心则精神一振，像是看到了希望。
良久，主管才大步流星地撞开房门，挥舞着手中的纸质报告，朝舍意飞奔过来：“奇迹，这是一个奇迹！”
舍意一步上前，劈手夺过报告。
“没有……没有成分！”主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成分，但它确实是一种暴烈的毒素！”
“没有成分？！”舍意失声道，“马钱子碱？氰化物？有机磷酸酯？玻璃酸酶，或者latrotoxin？你既然知道这是毒，那怎么可能检测不出构成！还是说，这是谁也没发现的未知毒药？”
主管的脸涨的通红：“问题就在这里！它没有未知成分……不，与其说它没有未知成分，不如说它根本没有成分！”
舍意猛地抬头瞪他，主管置若罔闻，语速极快地输出：“精神力有成分吗？精神力具象化的实体有成分吗？这是一种谁也无法定义的，纯粹的东西！是的，你知道它就在这里，它就是它，但你无法分析，也无法参悟……浑然天成，这是法则啊！”
他激动的浑身发抖，竟一时失态，想要用手去抓住那枚躺在扫描台中央的血蒺藜。
“喂！”舍心猛力按住了他，“别拿手碰，很危险！”
主管踉跄一下，这才从狂诞的情绪宣泄中回过神。
“……没有成分，”舍意缓缓抬头，盯着幽蓝色的，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暗器，“那也就意味着……”
“……它无药可解。”主管颤抖着说。
这是……必死的剧毒！
舍意盯着新鲜出炉的报告，浑噩地想，它能杀死世上任何一个人，不管君王还是乞丐，都无法在它面前求得特别的赦免。
它确实是一份过于贵重的礼物……贵重到能够引发世界的风暴，全宇宙的生命都会为它所震动。
那个名为易真的人类，把这份大礼如此轻易地送给舍心，到底是存了什么念头？是那个狠毒的大黑天指使他这样做的吗？
是了，猩红斗篷星系的生物矿开采权，大黑天一直想要独吞，而今天的事，无疑是一种强有力的威慑。
……还是说，这是人类的皇帝，阿佐特帝国的统治者，想要籍由此物，向德斯纳星系发出宣战的讯号？

第23章
那头，易真已经回到了容家。
他出去一晃就是大半天，只跟老管家打了招呼，其他人都没说，安吉想来打探打探消息，被易真以惊讶的眼神瞅着：“啊，你还没走啊？”
安吉无言：“原来您一直以为我走了吗！”
“啊……”易真挠了挠头，“毕竟艾灵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嘛。”
安吉神秘地笑：“艾灵小姐的事情过去了，容先生的事情还没结束啊。好不容易有了离他远一点的机会，就让我好好放松一下吧。”
易真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懂了，上班不摸鱼，不如去种地。”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啦！”安吉跟他哈哈对了个暗号，等到易真跟他打招呼走了，安吉才突然想起来。
诶，自己刚才想问什么来着？
还有将近一个月，就是英雄争霸赛的初选了，只有体质和精神都达到C等，才能通过报考门槛。
易真先在星网上报了名——报名费花了三百块，让原本就不富裕的私人金库再次雪上加霜，最终只得到了一份简陋的采集唾液和指纹的工具。他将采集样本邮寄到报名点之后，足足过了一个星期，才收到一只参赛者手环，以及自己的初试考号。
算一算，光是中央星赛区的初试，他就已经排到了两百万人之后，粗略估计，全星际最终起码有上千万人报名，二十个参赛星球运转待命。
阵仗太大，反而叫易真觉得不真实。
但现在说这些就太早了，他的暗器储备还不够，那块胚胎片一共解出十二枚血蒺藜的量，势能弹簧也要向舍心再买，好在蛇毒的概念结晶只用了一小块，还有的剩余。
他翻开摩罗幻身的手册，先看了看这个好不容易入手的轻功身法。
“凡世间所见，或言有我，或说众生，或说寿命，或说世间吉凶，斯等诸见，一切皆以身见为本，身见集、身见生、身见转……啊，这个说明好复杂，不太容易理解啊。”
如同东海化玉诀一样，摩罗幻身也是个不科学到了极点的功法，按照图示流转内力，能将使用者的身形化作无形黑烟，穿过方寸之间的罅隙。
但功法越诡谲，易真就越欣喜，这表明遇到敌手之后，对方越难看清他的底细。
在课程表上又加一门轻功练习，易真便紧锣密鼓地扑进了图纸制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没有机甲，走刺客路线的江湖人士也不适合用声势浩大的机甲，他只有单打独斗，而这就是易真最大的劣势。
他拿出毒经，寻找下一个自己能做的暗器。
雪蜡针不错，蛇头白羽箭也可以，刚好配自己新得的两把弓的图纸，再往下翻翻……绝情刺也不是不行，就是得琢磨一下原材料的配方……
毒药呢？说实话，毒经上的毒药大多数都是以杀人为最终目的，这使得那些配比繁杂的奇毒对易真的帮助不大，反倒是一些功能性的毒，比如噬心蛊，天麻散什么的，比较能吸引易真的注意力。
【专属支线任务④：千毒万华已触发
任务内容：心狠手辣，是我本色
血蒺藜已经被我成功地做出来了，并且，我在初代版本的基础上给予加强改良，将原有20-30米的射程范围，扩大了起码一百米左右。
接下来，就该扩充我的其它武器储备了。以现有的资源为底盘，先做它个三四样出来吧！
任务奖励：无限箭袋x1，合金高压手弩x1】
任务发布，剩下也只有一件事情值得注意了。
——他没钱了。
死去老公给他留下的遗产是不能动的，他也不想动。现在只有抓紧时间赚钱，才能缓解囊中羞涩的状况。
想一想，如果不是吃住都在容家，训练室和资料书籍也是用了容家的积累，仅凭六千块钱的私人金库，他还真是没办法支撑到现在，早睡在天桥底下吃糠咽菜去了——如果星际时代还有天桥的话。
［如果你肯把你身上的东西交易一点出去，哪怕只有一点，］太阿说，［你也能变成当世的富豪了。］
易真为难道：“话虽然是这么说……”
确实，无论是概念性的毒素提取，还是绝对纯粹的金属元素——他已经在练习提取黄金概念之上的意义，如果成功，徒手调配长生不老药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神话，能轻易将星际全体大奇迹者吊起来乱打。
抛去这些超脱了物理意义的成果不谈，还有种种必死的毒药，种种吊诡的暗器……
他拥有宝山，却不能对世人打开展示，因为这一切都惊世骇俗，足以扭转世界的轨迹，而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守住它。
但人情，还是必须要还的。
他的目光转到角落里的玻璃罩子上，蚀骨灵蝎感应到不怀好意的注视，急忙探头探脑地往他那边看。
易真微笑：“来，到这来。”
蚀骨灵蝎犹豫片刻，还是顶开玻璃罩子，哒哒哒地跳上桌子，跑到他的手边。
易真笑眯眯地望着它，手探进芥子豹囊，揪着花翅蟋蟀喂蝎子。
蚀骨灵蝎大快朵颐，吃得香甜，易真就用手指rua它的背甲，一点也不怕它浑身附着的剧毒。
“我喂你吃东西，你给我一点你的蝎毒，怎么样？”他好声好气地打商量。
蚀骨灵蝎：停止咀嚼.jpg
易真急忙加码：“我下个月再带你去别的星球玩，你就不用关在笼子里了。”
“等到下个月，你就可以随意捕猎，在大自然里乱跑，随便欺负人……”易真宛如一个创业前期的甲方，手中画满了大饼，“感觉如何？”
蚀骨灵蝎想了想。
可以，交易成立。
蚀骨灵蝎的毒，只有用特制的玉瓶盛装，才不会腐蚀载体。易真没有直接装原液，他用玉蟾涎和水稀释了一下，将一滴蝎毒稀释到一整瓶，才叫太阿呼叫沙百天。
搁到数千年前的江湖武林，这也是一瓶价值万金的珍品毒药了。
很快，沙百天回复了他的通讯：“你是那个……容付！你终于来找我了！”
易真：“抱歉抱歉，前段时间太忙，到今天杂事才告一段落。上次的脱胎水配方多谢你了，给我个地址，我给你送点东西。”
沙百天怀疑：“什么东西？你、你不会被脱胎水整残了，专门来打击报复我的吧？”
易真无语：“你要是不要，给个话。”
沙百天嘿嘿苦笑：“骗你的，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不是会赖账的人。而且，即便你要害我，那又能怎么样呢，我现在已经到这份上了……”
易真疑惑：“大哥你不要擅自展开背景解说好不好，如果你是NPC我下一句话就是请问你需不需要帮助了啊。”
沙百天大喊：“我需要，我需要啊！你有没有钱，我需要钱啊！”
易真也跟着大喊：“何等质朴而发自内心的呼唤啊！但是你想得美啊我也需要钱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沙百天有气无力地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你上次给我的灰兔解毒剂帮我度过了一个难关，但是……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在黑市干活，这一个多月，我的客户流失得厉害，我的竞争对手找到了比我更廉价的货源，我实在没办法再往下压价了……”
“那就提价啊。”易真随口道。
“提价，我哪里有提价的资本？”沙百天摇头，“上次给你的巨棘树油和蜂王浆很珍贵，对不对？但这是几乎每个黑市药商的都能找到的门路。想要有提价的资本，除非你能认识大药剂师，如果能认识一位A类药剂师，王都的地下黑市，随你横着走。”
A类药剂师？易真想起李闻歌，那天被容鸿雪叫来的男人，他不就是A类药剂师吗。
“你听着，”易真拿起瓶子，“我不是药剂师，但是我会制作毒药，我也只会制作毒药。我给你的这瓶东西，随便你怎么开价，一滴千金都没有问题，就看你敢不敢了。”
沙百天惊愕：“你……”
“我是有恩必报的人。”易真说，“你不是想要钱？给地址。”
沙百天发来一个地址，易真看了眼，算了算邮费：“到付哈，现在手里不宽裕。”
原本还对他抱有幻想，现在幻想也被敲得粉碎了，沙百天悲愤道：“连邮费都要到付的家伙哪来那么大口气啊！”
易真不管他怎么说，强行报恩。
挂断通讯，他又扑在制作台上。
天狼弓的制作图纸和鹰眼弓的制作图纸摊开，易真来回对比着两把弓的不同之处。
天狼弓上刻“夜射天狼”，鹰眼弓上刻“击曙裂虹”，一把古朴拙狂，一把棱角锋利。
［天狼弓的制作原材料是天外陨铁，能够引动天上的星辰之力，追击万里之外的目标。］太阿说，［鹰眼弓则与使用者的心意相通，能够自动瞄准视野范围内的敌人。］
“是的，两把弓都很牛逼。”易真犯了难，“我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这两把弓的优点结合在一起。又能将射程延长到万里之外，又能自动瞄准目标。”
如果能做出这样一把弓，那他的主武器就有着落了，也不至于在英雄争霸赛上因为没有机甲而落到下风。
此刻已是月上中天，易真强撑着不肯睡，他将两把弓的设计图拆开，把每一个零部件都分列建模，尝试重新排列组合。
正忙碌时，忽然听光脑叮的一声，传来一笔巨额转账的通知。
易真吓了一跳：“您的个人账户转入……个十百千万……我的妈，这谁，一下给我转了两百万？转错了还是……我需要报警吗？”
是沙百天吗，还是舍心……？他在脑海中将可能的人选全都过了一遍，正在懵逼的时候，太阿说：［玩家，这个账户我认识。］
易真：“是吗，对方是谁？”
［按照尾号来看，］太阿回答，［这是容鸿雪的汇款账号。］

第24章
“容……”
易真愣住。
“帮我打个电话，”他说，“又发的哪门子疯。”
容鸿雪很快接了通讯。
“小真，”他微微地笑，“原来你还没睡，在为比赛做准备么？”
“你干嘛给我打钱？”易真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的吧，这是我的私人帐号。”
“那么，你为什么不用你的主账号呢？”容鸿雪反问，“容氏的分红无时无刻不在为你的账户盈利，我大哥……容怀宇走了以后，他的股份也有一部分划在你名下，纵使不能掌握实权，钱财无论如何是不缺的。”
如此温言软语，文雅有礼，甚至叫起大哥来也是这么自然，活像什么兄友弟恭的好人似的……
易真听得牙酸，他说：“我不用容怀宇留下来的钱。”
“小真，你变犟了。”容鸿雪的语气很忧郁，“假如不是今天突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一直没动用主账户，而你的私人账户上，居然只有四百三十二块钱。”
“……多谢关心，很高兴听见你把零头给我四舍五入了，但还是让我们重回原先的问题吧。”易真说，“我确实需要钱，但不是你的钱，也不用两百万这么多，我……”
“在我们刚才对话的两分半钟里，”容鸿雪打断了他，“位于各大星系，主要是战争天马、阿佐特和绯色黄昏的矿场，正在为我创造大约每分钟一亿五千万宇宙币的收入，以及接近每分钟七千万宇宙币的损耗和支出。当我在两分半钟前接起你的通讯，对你说：小真。”
他笑了一下：“——我打给你的这两百万，就已经收回来了。”
易真：“…………”
行，你是纸片人你牛逼，你是纸片人主角就更牛逼了对吧，纸片人主角加星际矿老板更是牛逼中的牛逼，牛逼plus，反正也不用怕通货膨胀钱不值钱什么的。
见他语塞，容鸿雪稀松平常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对帝国英雄争霸赛，有什么头绪？”
易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对方既然都用闲扯家常的口气搭话了，自己不对阵也不是个事。
“还能有什么头绪，好好准备就行了。”
“我知道你背着我去报了名，不过没关系，我会在一个月之后回来，担任总决赛的主考官之一。”容鸿雪沉吟道，“嗯……这次报名的人员里，那些世家、豪强和贵族的子嗣比往届要多出好几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的指尖规律地敲击着金属的桌面，发出不疾不徐的声响，易真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问：“怎么，因为这届的参赛规则有变化？”
容鸿雪笑了：“是，也可以说不是。因为这次争霸赛，谁能夺得冠军，谁就能在猩红斗篷的生物矿产开采权上分一杯羹。冠军的封地将直接安置在猩红斗篷的矿产星球附近，或者直接就送获胜者一颗矿产星——无与伦比的巨大财富，足以令任何知道内幕的人铤而走险，押光最后一枚筹码。”
又是猩红斗篷。
易真蹙起眉头：“也就是说，上次娜塔莉娅的堂兄被派去猩红斗篷，目的是为了争霸赛的奖励？”
“黑龙的刽子手……”容鸿雪轻轻地笑，“他只有在为诺尔斯特大公执行清洗任务的时候，才会以家族的名义出手。看来眼下皇太子将立，即便是正值盛年的巨龙，也要尝试寻找自己的后路了。”
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且不好解码，易真暂且放下不提，转而问了容鸿雪另一个问题：“猩红斗篷星系的生物矿，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活的金属。”容鸿雪懒洋洋地说，“除了拥有绝佳的硬度与韧性之外，配合特殊的锻造方法，它就是极难损坏的武器或者防具，因为它是能够自动生长的记忆金属。”
“你的意思是，它可以自动补全破损的地方，就像长指甲或者长头发那样？但这怎么可能……”
“猩红斗篷星系也是有统治者的，只不过不是皇帝，也并非神灵，而是一位贤者。”容鸿雪说。
易真问：“莫非那位贤者就是……陨星辰？”
容鸿雪笑道：“不错，流动的以太，诸天之万法，陨落星辰，智火照彻万万年后的长夜……有关她的头衔数不胜数，陨星辰女士，猩红斗篷星系的实权统治者。”
“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虽然我们第一次的会面很不愉快，但她确实告诉过我一些事情——贤者并非终身制，哪怕他们的生命漫长到几乎永无止境，一切也终有尽头。当继任者出现，上一任贤者就会自发找寻自己的埋骨之地，他的身躯会在漫长的等待中回归湮灭，他的能量和精神，则像阳光中的露水，逐渐蒸发殆尽。”
“一位贤者死后的数千年时间内，埋骨之地附近的星域，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与昌盛。”
易真说：“象冢与鲸落，贤者原来是这样庞大的生灵么？”
容鸿雪说：“生物矿，就是埋骨之地产出的矿石，浸润了先代贤者的精神之后，它们也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因此才显得弥足珍贵。”
易真总算明白了一部分来龙去脉，纵使通话的对象是容鸿雪，他依然难免神往了一瞬，生物矿啊……要是能研究一下，一定会对暗器的制造大有裨益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容鸿雪说，“我记得，你还没有自己的机甲，对吧？”
易真还在想暗器的事：“嗯……是啊。”
“要知道，市面上售卖的机甲永远不会拥有最上等的工艺，尖端的技术都被那些大机械师的家族所垄断了。”容鸿雪叹了口气，“万一你需要机甲，这可怎么办呢？”
易真抽过一张纸，开始在上面画设计草图，他一边听，一边笔下不停，一边心不在焉：“啊……是啊，怎么办呢。”
“因此，我派遣了一个团队到你那里，”容鸿雪柔声说，“由他们引见你去和机械大师们会面吧。三位获得过阿佐特帝国最高荣誉的匠师，会为你量身打造最得心应手的作品。”
易真嘴巴微张：“是吗，那不错啊，你派……等一下。”
他抬起头：“你……你刚说什么？”
太阿：［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攻势很猛烈啊。］
“机甲可是所有参赛选手的标配，”容鸿雪无辜地点着桌子，“你没有机甲，如何跟那些力量被增幅了数倍，乃至数十倍、数百倍的对手比拼？”
易真说：“不，这不是重点……”
容鸿雪说：“至于参赛规则，对手情报之类，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智囊团会为你打理好一切的。还需要老师么？无论是阿佐特、诸星联合，还是帝国重工、第一科技……这些大学的导师都随便你挑，明天来找你的人会顺带给你带一本花名册，按着上面点就行了。”
易真：“我……”
大兄弟，你突然说些什么东西啊？
阿佐特、诸星联合、帝国重工、第一科技……这些大学都是阿佐特帝国全境排行名列前茅的重校，从这几个学校毕业的学生，将来必将成为各行各业的高层精英，引领它们的发展前景，甚至决定整个国家的走向。
而他们的导师自然也是大师中的大师，从阿佐特大学的校门口路过，扔块砖头都能砸中五六个不同领域的终身教授。说不定你上午才瞅见一个颤巍巍翻垃圾桶的老头，下午你就能看到他继续颤巍巍地捏着激光笔，站在公共教室里有气无力地说欢迎同学们来上高等炼金石板书研究课程，呃咳咳老朽不才，刚好担了个大奇迹者的虚名，大家都随意点，不用紧张啊咳咳咳。
……所以花名册个屁啊！你当这是去会所点牛郎吗！
不对，仔细想想自己和他的对话……好险，差点就被他温水煮青蛙了！
易真啪地放下笔，“你刚才说，你派了一个团队？”
“是啊，”容鸿雪回答，“明天就该到了呢。”
也就是说，这家伙压根不是心血来潮，什么机械大师、智囊团、花名册的……敢情他早就安排好了？
太阿：［嗯，这就叫不打无准备之仗啊。］
易真：“……”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的心情。
捋一捋，不要慌。
算算时间和猩红斗篷到这里的路程，容鸿雪起码要在两周前就开始准备这些，几乎跟他报名的节点是同步的。
然后他做完这一切，也不知会一声，而是掐着时间，在团队即将抵达的前一天晚上，朝易真的私人账户上打了一笔数额足以惊动自己的巨款。
接下来，他知道自己必定会打电话过去，等到将谈话的主导权慢慢抓在他手里之后，他再若无其事地引导话题朝他需要的方向发展，而自己差点就点头说了好。
这是何等……何等情态扭曲的处事方式！
易真的嘴张了又张，事到如今，他能噎住容鸿雪的时候是越来越少，反倒容鸿雪能把他噎住的时候是越来越多，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我不能要。”半晌，他干巴巴地说，“我不用机甲，也不用导师、智囊团。我只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
太阿：［我认为，这是社交礼仪中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追求姿态。］
易真：“我认为你先闭嘴是最好。”
容鸿雪静默片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易真竟听出了一丝失落……或者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要？”
易真捏着鼻梁，长出一口气。
机甲，没听说过刺客需要这种行动间虎虎生风的辅助作战平台。
导师，教一教格斗搏击什么的还可以，要是机械师来授课，势必会察觉到关于暗器的蛛丝马迹，不行；炼金术士……炼金术士最拉胯了，谁教谁还两码事呢；治疗师和幻术师的课程同样不适合自己。
至于智囊团……自己已经是主角了，还需要智囊团在旁边分析指导，未免过犹不及，显得他不能独立行走。
归根结底，易真也只能说：“因为我……走的路不一样。”
容鸿雪不说话了。
夜晚确实能使人静心宁神，在这样的黑夜，只要容鸿雪不惹他，他也愿意暂时不去挑起战争，然而这次的情况似乎超过了易真的设想，容鸿雪不仅没招惹他，反倒为他筹谋良多——哪怕这是单方面的付出。
易真委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能用世上最锐利的棱角与他人针锋相对，但对方一旦软和下来，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容鸿雪开口时，嗓音已经变得又沉又冷，“你不肯动用遗产，也不肯接受我的援助，无非是想和我划清界线，你还想着容怀宇，是不是？只可惜，现在划清界线，已经太晚了，小真。”
他低低地笑：“容擎的葬礼上，我第一次尝到了你润唇膏的味道，桃子味的，我至今没忘。你急得要跑，可是你的腰那么细，所以我又在上面握了几个指印，容怀宇对此有何表示？那个废物，还不是叫你忍？现在你倒是不忍了，他的人也没了。我们这几年纠缠过来……小真，你当真要跟我划清界线么？”
易真酌量片刻，听了这番开头狎昵，结尾却好似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话，他倒是没有很生气，只是以对待龟孙的宽容口吻说：“实话讲，我不会跟你划清界线，哪怕只是尝试。”
因为我跟你是这本破书唯二的两个主角，想拆家散伙，这辈子是没可能了，等下辈子吧。
“而且，我也不在意以前和你发生过什么样的纠葛。”
我俩这走肾不走心的主线剧情，总归是谁也不吃亏，你自以为占了我的便宜，殊不知我同样白嫖了你——而且严格来讲，你占的也不是我的便宜。
“所以，也不用气成这样，更不用自作主张……搞得像在追求我一样。”
……你应该没这个意思吧？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你让我爬，我则以跳楼大甩卖那样的打折力度打折了你的手腕，又把你按在地上饱以老拳，你再反过来把我差点挤成一摊肉酱，之后我俩就再没见过面，基本靠设备远程交流。而我们交谈一次，我就将你单方面羞辱一次……嗯，这样一想，如此奇葩的初遇和后续发展，太阿应该是瞎扯，你肯定没这个意思。
容鸿雪好半天没说话。
“……追求你？”他说，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太好的缘故，易真总觉得自己听见了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小真，你还真是会讲笑话啊。”
被他这样挑明，易真咳了一声，也觉得有点尴尬，他无意识地在桌上滚了滚笔，干巴巴地说：“呃，要是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就挂了，你也……早点睡？”
不等容鸿雪再说话，他便摁断了通讯，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啊……说起来，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易真的视线缓缓游离，忘了什么呢……
［两百万。］太阿凉凉地说，［顺带一提，我没法把钱打回去，他对你设置了账户屏蔽。］
对啊！两百万的事还没说清楚呢，他是去还钱的啊！
易真蹦起来，站了半天，又丧气地坐下了。
搞了半天，还是被他给带偏了。这家伙，这可真够难缠的啊……

第25章
主武器的改造计划被深夜发疯的男主打断了，易真只睡了五个小时，一睁眼就扑在设计图上，早饭也没来得及吃。
［玩家，虽然我能理解你，昨晚和男主角的一番对话确实扰乱了你的心神，令你产生许多纷杂离奇的念头，］太阿说，［但早饭不吃不行，如果你不想以低血糖的混乱状态面对这一天的话。］
易真没好气：“我没有产生‘纷乱离奇的念头’，好吗？我只是有点点想不明白而已，有点点，没有很多！”
［我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鉴于你们的初次相遇，以及后续的相处方式是如此得不同寻常。玩家，你觉得容鸿雪是隐性M的可能性有多大？］
易真差点喷了：“还隐性M，他本人就是个超级无敌显性大S吧！简直就像夜晚的太阳那么显了，你做假设也要讲点基本法啊。”
他摇了摇头：“我猜，他要么是在试探我，要么世界的剧情始终在影响他。他对我的付出，无非是出于潜意识的直觉，因为主角就该跟主角在一起，而我作为‘易真’，已经不再在乎他。这就像磁铁的两极，一方后退，另一方就必定会上前，这种行为甚至无关感情和自我，只是一种法则一样的本能。所以他会自发地来弥补这种疏远……嗯，不得不说，这种理直气壮到有些弱智的弥补手段，确实还挺像他的作风。”
易真一直在回想容鸿雪话里的细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甚至让太阿把昨晚的通话来回放了好几遍，但究竟是哪不对劲，他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又或者，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是我没想到的……毕竟我等凡人怎么能猜中神经病的脑回路。算了，就这样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呢。”
［确实有道理，］太阿若有所思，［除非他对你的人身攻击和持续性言语暴力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吸引力，产生了飞蛾扑火那样的趋光性，否则确实解释不通，他为何三番五次地对你……］
“拜托，越说越扯了，”易真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我现在哪有时间关注他，你还不如帮我安排一下日程表，提醒我别忘了下午要见五十岚樱雪。”
［好的。］
说来也奇怪，自从昨天跟舍心告别之后，易真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但舍心一直保持着离线状态，没有回复。
这让易真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不会是被家里人控制住了吧，毕竟按照德斯纳星未成年的珍惜程度来看，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也不为过啊。
他匆忙吃了早餐，修习是一天也不能落下的，等到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他汗津津地冲了个凉，擦着半干的头发，跑到餐桌上吃饭。
［五十岚樱雪大约在半个小时前联络了你的光脑，］太阿说，［我帮你回复了‘正在洗澡，稍等’，你觉得怎么样？］
“不，跟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性说我正在洗澡，这还是……”易真想了一下，“算了，我这个男嫂子在这计较什么呢，等我吃完饭就去找她。”
全息影像弹出来，五十岚樱雪正襟危坐，神情忐忑。
见到易真，她先鞠了一躬：“抱歉，机械师先生，冒然打扰，实在是失礼了。”
易真也不想纠正她的称呼了：“没事，我还没谢谢五十岚先生愿意借我工坊，所以，您有什么事？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定相帮。”
五十岚樱雪说：“不，其实爸爸还不知道我来找您，这只是我个人的请求……事情是这样的，您应当是十分老派的机械师吧？”
“老派……”易真想了想，“如果说锻造方法，那我确实是很老派了。”
“这就是了，”五十岚樱雪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如今这个时代，几乎已经没有人愿意秉承传统的遗志了，快捷简便的科技和机械助手代替了风箱熔炉与铁砧，我的家族没落，祖父早逝，如今父亲也心病缠身，郁郁不得志……想来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易真犹豫了一下：“抱歉，樱雪小姐，发展的潮流不可逆，无论如何，事物都是朝着前走的，这不是凭借几代人，或者一个家族的意志就能扭转的东西……即便我使用着非常古老的锻打方法，我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我明白，”五十岚樱雪苦涩的地笑，“只是有时候，父亲真的很痛苦，他常说，连炼金术都能重新成为一门崭新的学科，为什么在需要大量精神力磨合的行业，古老的传承反而不受重视了？”
她振作精神：“所以，那天我看见您从父亲的工坊出来之后，我真的很高兴，您跟我们是同路人啊！父亲那天回去也说了很多话，看出来精神好了不少，我就想，能不能拜托您……”
“拜托我？”
“拜托您……”五十岚樱雪咬牙，“拜托您，成为英雄争霸赛的冠军！”
易真：“…………”
易真：“啊？？？”
生怕他误解，五十岚樱雪急忙一股脑地解释。
“是这样的！想必您也知道家祖五十岚山，以及他流传在后世的作品，六御座吧？如果您取得了冠军，或者……成为前十名也好，届时，能不能请您赐下一个小小的恩典，带父亲去皇宫，看一看皇室收藏的六御座中的最后两座？”
易真还是没反应过来：“……不，你知不知道，成为英雄争霸赛的冠军，或者前十名，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就跟大街上随便拽个人说“请你参加大选，成为美国总统吧！”差不多啊！
“我知道。”五十岚樱雪垂下头，“但即便是仅有千万分之一的几率，也比零好得多，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我才来请求您的。”
那你还真是会请求，一求就求到了个主角……
易真叹了口气：“其实我听说了，恕我直言，您是不是和帝国的皇子……有一些渊源？”
五十岚樱雪脸色微变，易真赶紧补充：“所以，为什么不去请求皇子？如果是……”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进皇宫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您一定是以为，我在和皇子交往。”五十岚樱雪轻轻地笑了，她的眉眼温柔如水，浅红的朱唇犹如噙着桃花，即便是如此忧郁的笑，也婉转如一段月光，“其实不是的，我和殿下只见了三面，每次都是在非常匆忙的情况下，仓促地问候几句话而已。他待我彬彬有礼，就像最好的友人……”
少女的心事就像哀伤的诗歌，从她的眸光中潺潺流淌。于是易真也明白了，原来是单恋，女孩爱慕着位高权重的皇子，皇子却见识过千里繁花，并不将一朵开在山野间的荆挑放在心上……之类的故事。
“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易真岔开话题，“那么，六御座又是什么情况，皇室真的收藏着两台吗？”
“是的。”五十岚樱雪说，“六御座中的磁浮车是格拉墨，机械马是珀伽索斯，双轮摩托名为西狩麒麟，载人飞行器是普绪赫，船是诺亚，还有一双穿戴式羽翼，是为安琪儿。”
易真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就知道一个格拉墨……”
“它们……与其说它们是代步工具，不如说是艺术品。”五十岚樱雪苦笑，“同样，与其说父亲仇恨五十岚山，不如说父亲嫉妒五十岚山到了仇恨的地步。”
“为什么？”易真好奇地问，“五十岚山毕竟是你们的先祖啊。”
“为什么？”五十岚樱雪的目光那么悲伤，“凡人嫉恨天才，需要理由吗？六御座至今被誉为神代的光辉，所有见过它们的人都为那致命的美丽所惊叹。或许五十岚山制造的机甲早已在战争的炮火中消亡不见，但这六样作品，仍旧在不竭地展示天才那足以倾倒一国的才华……六御座，就是六座王位啊，他被永远加冕了，可他的才能、技艺，乃至设想，却没有一样保存下来，只是徒留他的子嗣后代，在天才的光芒下苟延残喘，代代衰落。”
“怎么能不恨呢？”五十岚樱雪的神情似哭似笑，“自他走后，五十岚家在世人惊叹的目光中辗转了一代又一代，然而再也没有出现能够比肩五十岚山的后辈了，他从勋章，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高山，又从高山，变成了一面用来衬托无能后人的耻辱墙。五十岚家真是没落了啊！所有人都这么说，但是没有人看见早衰的祖父，日日消沉下去的父亲，以及那些苦苦挣扎的祖先，是如何被痛苦磋磨到今时今日的。”
终于听到了内情，易真的心中唯有唏嘘。
他问：“所以，你父亲坚持使用这些古老的设备，也是因为当时五十岚山，就用的这种打造手法么？”
五十岚樱雪低声说：“是的，您说得没错。”
她眼中含着泪水，朝易真鞠了一躬：“因此，即便仅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好，既然您和父亲，不，和五十岚家如此有缘分，我就不得不舍弃自尊来恳求您。皇宫内收藏着珀伽索斯与安琪儿，我们已经收集补全了其余四座的设计图纸，只有这两样，因为一直深藏宫廷，我们无法接近。要重振五十岚家……唯有依靠五十岚山唯一流传下来的作品。”
“这么说，格拉墨的图纸，你们也得到了？”易真有些惊讶，容鸿雪有这么好心肠吗，居然愿意给人行方便。
“是的，”五十岚樱雪笑了一下，“那大概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格拉墨为超S级机甲‘大黑天’的驾驭者所有，虽然大黑天的驾驭者一直以笑面暴君的形象闻名帝国，不过，那位容先生听到我们的请求之后，倒是很快就答应了……”
五十岚樱雪用一根食指点着下巴，在回想的样子：“据他所说，是因为拍下格拉墨的时候，也没有想那么多，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因为赚太多钱也没意思所以随便花了一下，你们要觉得有用，那就随你们了’。他的原话是这样，哈哈，其实还挺随和的呢。”
易真：“……”
狗屎啊，哪里随和了，这不还是一副想让人挥拳痛打的欠揍样吗。
“……算了，”易真摇了摇头，“总之，你的要求就是，假如我得了冠军，或者得到进入皇宫的资格，我就带上五十岚一郎先生，好让他复刻一下……珀伽索斯和安琪儿的图纸，对吧？”
五十岚樱雪感激道：“没错，您能答应吗？”
那肯定是要答应了，不光是为了还人情，主线任务都搁这杵着了……
易真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我答应你，如果我成了冠军……当然冠军还是不太可能了，如果我得到会面皇帝的资格，我就带你的爸爸一起去。”
五十岚樱雪深深行礼。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了。”
【主线任务：内情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5，宇宙币x100000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5】
【主线任务：问鼎已触发
任务内容：NO.1
听完五十岚樱雪讲述的来龙去脉，我不得不背负了一个沉重的任务。即便我是世界的主角，可若要在英雄争霸赛中拔得头筹，想必也需要经历一番苦战。
但是没办法，说出去的誓言就像吃下去的芝士鸡排一样不能挽回，即便上过厕所，也会转化成热量和脂肪储存在身体里。
……我还是加油吧。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10，10秒无双buff】
终于有钱了，好耶！
易真眉开眼笑，神清气爽，也不管前方的任务是如何艰巨。
告别了五十岚樱雪，他将自己早就看好的制作材料大肆采购一番，遂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对主武器的改造上。
另一侧，猩红斗篷星系，贤者之星。
副官罗瑞雷欧站在上司身侧，眉头微皱，心事重重，他与对面的数位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
副官伊斯塔已经因为外务而派遣了，与此同时，她带走的还有舰队上的首席智囊团，在即将与贤者之殿的神官进行最后一次谈判的时刻，大黑天却做出这样的安排，不禁十分令人困惑。
“大人，”在其余副官都称呼上司为容先生的时候，罗瑞雷欧依旧保持了古板的习惯，“我还是担心，伊斯塔能不能赶上一周后的商谈……”
伊斯塔不回来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首席智囊团，他们可以说是容鸿雪以重金和胜利的鲜血喂养出来的凶恶狼群，时刻等待着冲到谈判桌上分食对手的利益和生命。
罗瑞雷欧曾经亲眼见识过那群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精英是如何在战争天马的矿域星球掀起腥风血雨的，他们利用矿工和原生矿场主的矛盾，教唆引发了整个矿区的暴动，最终矿工们联合起来，将上百个不肯听话配合的矿场主全部吊死在了起矿机上——连同他们的全家一起。
当然，属下的行事都如此百无禁忌，自然是因为他们的主人比他们更加失控。可是眼下就要进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谈判了，没有这群恶狼掠阵，这边的战斗力必然要大大下降啊。
“不用操心了。”容鸿雪没有笑，他平静地凝视眼前的数据报告，“我已经让伊斯塔返航了。”
没有平日里笑里藏刀的表情，届不到的扭曲心灵，下属们仍旧噤若寒蝉，在罗瑞欧文开口前没有一个敢来触霉头，因为这乃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的神情说沉思算不上沉思，反而像潭死水似的魔怔，任何试图去深究它的人，都唯有被吞噬这一下场。
“……太好了。”顾不上害怕，罗瑞雷欧先松了口气，他的眼神不经意地从数据报告上一扫，个十百千万……十万的汇款记录？什么东西，十万的汇款记录还需要呈到大黑天面前？
此事必有蹊跷，罗瑞雷欧触电般收回了视线，既然他不想被上司处置，那么还是不要细思最好。
总之，伊斯塔返程了就行。

第26章
第二天，五十岚樱雪便为易真寄了一份正式的委托书过来。
易真拿到委托书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因为在他心里一直把五十岚樱雪当成发布任务的npc那样看待……顶多智能级别比家里会循环播放的佣人高一些罢了。没想到，五十岚樱雪居然为她的委托制订了周详且规整的条例，连细微之处也无一遗漏，其行事风格确实酷似地球时代以严谨闻名的日本人。
委托书是以个人对个人的名义，请星际佣兵协会帮忙提供了在三十二个星球上合法有效的资格印章。上面除了涵盖五十岚樱雪昨天对他提出的要求，报酬那一栏，还填着“六御座—帕伽索斯、六御座—安琪儿”，等于将宫廷里那两尊复制品送给了易真。
容鸿雪拍下格拉墨的时候花了多少钱，这个易真没有问，但其余五座估计也是差不多的价格。五十岚樱雪能将两座的复制品赠予易真，其出价不可谓不丰厚。
“就算是充当冠军的奖励，也勉强够格了啊……”易真微微沉吟，“是我想岔了，看来她做事还挺符合常理人情的，比容家这群……好多了。”
太阿说：［我认为这很正常，越接近主角的人，受你们的影响就越大，反倒是原著中无名无姓的杂鱼角色，能够拥有最大限度的自主性。］
［说起来，玩家，星网上已经公布了英雄争霸赛初赛的流程。］太阿说，［是否需要我现在为你展示？］
“什么？”易真用手腕蹭了一下脸上的汗，立刻擦上了一抹黑乎乎的机油，他抬眼看了一下训练室的日历，“这就公布了，还有两个星期才是海选吧，那海选的规则没有公布？”
为了督促自己努力拼搏，当个合格的奋斗逼，他让太阿在训练室的墙上设了个倒计时的日历。现在，日历上不偏不倚地显示着“距离开赛还有15天”，“15”用五彩斑斓的霓虹色标注，醒目得很。
严格来讲，英雄争霸赛分了两拨人，一拨是各个高校的在校生，只要年龄超过17岁，精神力和体质都超过C，就能拿着学生证去报名，免除海选；另一拨是易真这样的非在校生，也被称作是全职业参赛选手，除了需要经过海选的筛查，在全职业参赛选手里，还设置了年龄和实力的上限，但凡年龄超过30岁，精神力和体质有一方超过A+，就不得报名参选。
两周后，就是易真参加海选的时间了，没想到海选的规则没出，倒是初赛的规则先出了。
［是的，海选的规则现在还未公布。］太阿回答。［至于初赛的规则……］
它停下话头，易真抬起眼睛，耳朵微动，说：“训练室外有人。”
“脚步很轻，步态灵敏，”他仔细分辨，“但底盘稳中暗含泄劲，说明体重也很轻。”
［……来的人是艾灵&#183;天心石。］
经过两个月的特训，易真的五感在内力的加护下得到了全面的强化，五十步之内，叶落花飘、人言鸟语，皆笼罩在他的感官之下，洞若观火，无一遗漏。
或许按照当世的理念看，人能够不依靠精神力而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令人惊骇了，但易真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艾灵，”易真有些意外，“她怎么来找我了，她的集训完成了吗？”
艾灵也报名了争霸赛，虽然实力还比不上诸星联合大学的尖子生，好在她有个牛逼的哥哥，一张嘴，就把她加进了联合大学特办的突击集训名单。艾灵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对那些家世了得的学生团体望而却步，而是大大方方地走进集训场，任由他们上下打量。
有人用这个诘问刁难她，她也能一脸平静地回复：“啊是啊，我就是走后门进来的，怎么了，有事吗？”倒是颇有易真之风。
门被敲响了，蚀骨灵蝎撕咬着生牛肉，在玻璃罩里敏感地转过身。
蚀骨灵蝎异常关注领地的主权，易真作为它毒不死的饲养员，可以被划分成特别的例外，然而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尽管容鸿雪那边已经没有派人每天监控易真的一举一动，可还是有不知情的佣人擅闯进来。最严重的一次，要不是易真发现的早，蝎毒已经从天花板上吊着丝，滴在那个男仆的天灵盖上了。
“安静。”易真对蚀骨灵蝎警示地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它安分点，又过去把罩布蒙上，才过去开门。
“易真，”艾灵站在门外冲易真笑，虽然黑瘦了不少，但精神却较之前更好了，“你报名了英雄争霸赛，对吧？”
易真心说这两天真是邪了门了，怎么谁上来都照脸糊一句报名的事情。
“……是，你今天怎么回来了，集训完了吗？”
艾灵说：“还没呢，还剩十天才结束，不过因为今天公布了初赛规则，所以下午有线下的分析课。导师会请往届参赛的学长学姐讲一讲参赛的体验啊，对敌的经历啊……什么的，还有参赛星球的环境分析，对原生物种的处理策略之类，你要不要一起来听？”
她变戏法一样抽出两张票，又笑道：“而且，号称帝国启明星的虹之爱丽丝，也会在今天晚上到场喔！就为了他，礼堂的申请人数简直爆满，幸亏我有内部票。”
艾灵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我知道，是哥哥请他来的呢。”
“容鸿雪？”易真也笑了，“他有这么好心么，我可看不出来。”
“去不去嘛？”艾灵问，“据说连媒体都在外头蹲守了，就为了堵虹之爱丽丝。”
易真擦了擦脸，倒不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帝国启明星，而是对诸星联合大学的情报分析课动了心：“行，下午是吧？我收拾一下，你等等。”
艾灵应了一声，易真进去洗脸换衣服，她就站在桌子旁边，好奇地打量这间被佣人们传得神秘无比的易真专属训练室。
非常普通，这样的训练室在容家还有七八间，应付初学者还行，面对中高阶的驾驭者，那就有点不够看了。
只是，与其说这是驾驭者的训练室，不如说是机械师的。无论是桌上合起来的厚厚图纸，还是沉重的工具箱，未知的半成品零件，包括桌边靠着的一张素弓，都不太像驾驭者平日待的地方。
难道易真要以机械师的身份参赛？但机械师的战斗力，可是远不如驾驭者啊。
她胡思乱想间，易真已经换洗一新，从内间出来了，他的眉眼本就俊丽秀朗，加之肌肤莹然如玉，硬将十分的颜色衬成了十二分，即便穿着素衣常服，也叫人有些不敢直视似的。
“只要有票，哪怕我不是你们大学的学生，也可以进去吗？”
艾灵回过神来，无所谓地递给他一张：“当然啦，没有票，就算是我们大学的学生，也不让进呢。”
“那好，我们走吧。”
易真把那张金属卡片一样的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等到了诸星联合大学的门口，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山人海。
除了供给学生进出的主路和悬浮车道，其余地方全被媒体粉丝和围观群众挤的水泄不通，易真吃惊道：“虹之爱丽丝不是晚上才到吗，怎么搞的这么夸张？”
“不知道谁把消息泄露出去了，就变成这样咯，”艾灵也觉得牙酸，“快进去吧，到了学校里就安静了。”
两人从停车场里走出来，四周学生三两成群，笑着往教学楼走，青春气息浓郁。易真观赏着周围的景色，诸星联合大学确实财力雄厚，校园内花木繁茂，绿意盎然，脚下统一铺着光洁如雪的大理石地砖，叫人看不见一丁点土灰色。
艾灵的光脑突然响了一声，她点开一看，脸色大变：“呀，我刚没看消息，分析课怎么临时提前了？还好有朋友帮我占了位置……快跑快跑！”
校园内部不让使用交通工具，易真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她一路狂奔，两人在四周学生诧异的眼神中跑得像两条脱缰的野狗。艾灵七拐八拐，最终在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门前停下，刷虹膜、按手印。
“快快快，十八楼十八楼！”
门一开，她闷头冲进去，易真学没上一天，倒是提前体验了一把迟到赶死线。
浮梯的光圈一环环亮起，转瞬将他们送到了十八楼，易真一看，走廊空无一人，两边的教室门统统紧闭，从外面听不见一丝声音。
艾灵气喘吁吁，踮起脚尖往里瞄：“怎么办，里面还有导师巡逻……就这么进去，好丢人啊！”
易真倒是冷静：“你朋友帮你占的位置在哪？”
艾灵看了看照片：“在后排靠边的位置，离后门挺近，我们悄悄摸进去吧？”
易真道：“屏住呼吸。”
说着，将教室的后门轻轻一推，无声留出一道可供一人进出的空隙。
艾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出于某种盲目的信任，她刚刚闭气，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双手按住了，易真说：“躬身。”
那是游离的雾气，还是黑烟？总之无形无体，无貌无相，她就像风中飘飞的落叶，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转身看巡查的导师，一排排佩戴全息设备的同学，以及走道上一只被人放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精神体大橘猫，悄无声息地落在空座位上。
易真的身形犹如水中滴墨，凝聚在她旁边。
正帮学生调整头戴显示设备的导师后背一僵，在精神感知范围内，怎么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一脸懵逼的艾灵，和拿着设备研究的易真，不由愣了。
“喂！”他小声叫道，“你们是从哪来的，刚刚怎么没见你们？”
他步伐跨出，一步顶普通人的四五步，几乎是瞬移到了两人面前，皱着浓眉审视他们，其余两名导师也从另一侧走过来查看情况。
艾灵甫一入座，心脏还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看着易真，又看着导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刚才去……”
去，去什么？她的脑子实在空白，话没说完，先从怀里抖索地抽出两张票，放在桌上。
“……去、去，这是票，老师您先看看……”
言行着实可疑，导师们疑心这又是两个为了追逐虹之爱丽丝而混进来的学生，于是先拿起票卡查验。一见上面印着“艾灵&#183;天心石”的名字，男导师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两位女导师也放松了一些。
“是你啊，艾灵，”其中一位气质温柔可亲的女导师笑了笑，“怎么来的这么迟，快进场吧。这是你朋友？”
“啊……是，”本来想悄悄溜进来，结果却引发了更大的骚动，艾灵的脸颊发红，“抱歉，我们迟到了……”
易真见导师们都走开了，于是以内力传音道：“老师都认识你。”
“……因为这栋楼就是哥哥捐的。”艾灵瞪着他，压低声音，“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啊！”
“嘘，”易真竖起一根手指，“这是秘密。现在，先进场。”
摩罗幻身一出，想潜进任何地方都不是没可能的事，只不过要捎带一个艾灵，难免引人注目了一些。
两人戴好头显，易真感觉，这就像一个小型的星网，带着他的精神力载进一个宽阔的场景。待他的眼前亮起来之后，发现自己站在蛋壳般洁白的地面上，数名导师分列带队，已经用全息实体开始为学生讲解参赛星球的原生物种。
“后来的两位同学，赶紧入队吧！别耽搁进度了。”
听见导师说话，前排的一些学生下意识回头，往两个人的方向瞄，易真敏锐地在其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样貌。
圆脸圆眼，猫一样。
金琦瞬间睁大眼睛，她火烧火燎地转头，僵硬地盯着眼前一株狰狞抽搐大嘴的植株。
厄休拉戴着防毒面罩，瞥她：“你干什么呢，看见谁了？”
金琦张着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晚的宴会就像一场噩梦，易真那张蛇蝎般又毒又美的脸则时常在梦中一闪而过，每次都能吓得她一个激灵。
假如易真那天真的杀了他们，那倒还不会令她的感观这么复杂，问题就在于他没有。他以大师级别的幻术让他们体验了一次濒临死亡的痛苦之后，又将他们放回人间……金琦和她的同伴都对易真又怕又恨，但这怕和恨中，同时掺杂了许多别的东西。
“那个……那个谁啊！”她咬着牙低叫，“艾灵把他也带来了！”
厄休拉稍加思索，立刻心惊肉跳，她想回头，又生生地忍住了：“他……他来干什么，我们可没再欺负艾灵！”
倒不如说那天晚上过后，艾灵看着也顺眼了不少……但这话厄休拉是不会坦白的，她扯住站在一旁走神的娜塔莉娅：“喂，娜塔莉娅，你听见了吗！他来了！”
美艳的少女不耐烦地转过头，睁开一只眼睛：“啊……？谁来了，阿佐特的皇帝么？”
厄休拉看着她，冷不丁地说：“易真来了。”
娜塔莉娅一蹦三尺高，将前边站着的齐嘉佑以倒栽葱的架势撞进了龙牙花的大嘴里：“他来了？！在哪，在哪！”
四周静悄悄的，齐嘉佑半个身子栽在臭烘烘的花袋中，不由爆发出崩溃的土拨鼠大叫，手脚并用地想把自己扯出来。
导师：“……还救人干什么，愣着啊？！”

第27章
旁边的几个男生急忙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抱住齐嘉佑的大腿，妄图花口夺食，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带队导师咆哮：“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强碱强酸高温！”
其中一个往外扯大腿的男生大声回答：“生石灰易制作，遇水放出大量热，生成强碱，是克制龙牙花的最佳选择！”
“生石灰！快快快生石灰，洒生石灰打它，打它妈的啊！”
“……我叫你打它妈的，不是打我！啊我的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实在是太臭……呕——”
“喂——！往哪吐呢你，赶紧把面罩戴好啊！”
“都给我让开！”娜塔莉娅抬起手臂，粒子手炮凝聚雪白的热光，“别碍手碍脚的！”
男生们急忙松手逃窜，光束如利箭飙射，爆裂声中热浪翻飞，龙牙花的根茎顷刻炸得四分五裂，黏液溅在地上，冒出腐蚀的白烟。
齐嘉佑同时被气流掀翻上天，半空中一道虚影掠过，将他带到地面。
西川弘树面无表情地擦手：“好臭。”
目睹了这一切的艾灵：“……”
目睹了这一切的易真：“……这究竟是哪儿来的一群活宝。”
艾灵：“……谁知道呢。”
“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个小团体是不是少了个人？那个金发的男孩呢？”
“你说奥利弗？”艾灵问，“他才20岁，就已经是A级的驾驭者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一定能进入决赛，并且成为夺冠热门选手。这种人，当然要重点关照了。”
“原来如此，他又晋级啦。”
那头，齐嘉佑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被导师扛去治疗。娜塔莉娅撩起长发，掩饰内心坑队友的不安，她四处寻找，终于在人群外围看到了易真的身影。
“……呵呵，”她干笑一声，没话找话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自从晚宴那天起，易真就再没有关注这个小团体的事情了，但眼下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他也不好避开，于是回答：“我陪艾灵一块过来看看。”
“也是，”娜塔莉娅干巴巴地说，“毕竟你也报名了比赛，应该过来看看……”
四周的学生都惊奇地望着这边。
即便拥有阿佐特帝国最严苛的入学门槛，家世在诸星联合大学也并非最重要的东西。每年都有大量顶尖的平民人才被召进这所大学，证明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哪怕是世人眼中的贵族学院，也能为你敞开大门。
不过，这种观念并非传统的延续，而是经过招生改革之后的成果。早在一百年前，这座大学还是纯血的阶级捍卫者，绝大多数校董都秉承“维护上层精英的尊严”这一理念，只愿招收皇室和贵族的后裔，然而，比这种门第之见还要残酷的，是摆在他们眼前的现实。
——仅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阿佐特大学、帝国工业大学以及第一科技大学等多个名校便轻松地后来居上，将诸星联合大学变成了一个只在昔日中辉煌的故事。它们无视诸星联合背后的老派门阀与浑厚财力，仅凭各校毕业的优秀人才，就能毫不费力地将这个贵族学院踩在脚下。
无法拥有出色的学子，就意味着学府的彻底失格。要知道帝国的大学是可以拥有自己的“猎场”和“私土”的，每年的年中和年末学考，这些都是学生们的考场和训练所。可是连年的败绩，使得诸星联合的猎场面积一缩再缩，直到丢掉一整个资源丰厚的星球。就算背靠皇室，校董们也没能阻止其它大学的吞并策略。
事态至此，大学的规章制度和招生计划必须得到彻底的改革，但仍有校董认为此举稀释了诸星联合大学的血统和尊荣，使得纯血的名誉荡然无存。当时的校长无视反对意见，以一己之力排除众议，他认为，只要还有皇室，以及那几个大贵族的子嗣入学，诸星联合大学就依然不会变。无论有多少平民学生涌入，哪怕像海潮一样把大学的门冲垮，他们都会像定海神针一样，能够永远维持这所大学的古老和高贵。
——世袭大公，赤红龙家族，就是其中的的定海神针之一。
因此，娜塔莉娅在这所大学内拥有绝对特殊的身份和地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过分。此刻她的语气说生疏算不上生疏，说亲密也算不上亲密，反倒有点没话找话的尴尬……能让她以这种态度搭话的人，全校也找不出一个来。
这个昳丽的青年到底是谁？
眼见周围投来的好奇眼神越来越多，易真不得不提醒她：“那什么，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先听课了，机会难得。”
“其实我……”
“哎呀，这不是娜塔莉娅吗？”不远处忽然传来轻佻的招呼声，“这是在干什么，又把课堂搞得乱七八糟啊。”
听见这个声音，娜塔莉娅的神情立刻变了，金琦抿着嘴，转身就消失在同学中。
她的目光变得冷厉非常，连头也没回，沉声道：“不关你的事，尤金。”
艾灵惊讶道：“啊，是他！”
易真往那边一望，只见一群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一名英俊的男孩走过来。男孩褐发绿眼，右眼角长着三颗黑痣，无端为他增添了几分阴柔的气质。
“他是谁？”易真纳罕。
“尤金&#183;霍尔，阁员大臣托兰&#183;霍尔的孙子。”艾灵低声回答，“现在的内阁是没有首相大臣的，但是托兰&#183;霍尔在内阁中的威望之高，以至于有人直接叫他‘小首相’。”
“很跳嘛，敢跟红龙的女武神叫板。”易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说。
“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艾灵说，“但是两边家族的顶梁柱在宫廷里争执了几次之后，底下的小辈也开始剑拔弩张了。”
他俩说话的时候，尤金已经走得近了，他丝毫不惧娜塔莉娅的冷脸，饶有兴味地笑道：“哦，原来艾灵小姐也在……娜塔莉娅，我听说，你那天道完歉，可是灰头土脸地回家了啊。现在怎么还有脸站在艾灵小姐面前呢？”
那天晚宴的事，有身为专业人士的安吉善后，再加上几个人回去之后都对细节守口如瓶，所以没人知道宴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这件事情的只言片语，还是能被人打探到的。
“喂，你俩的矛盾归你俩，别扯无关的人，”艾灵直言不讳，立刻拉着易真后退了一步，“我只是路过，就不用拿我当剑了吧。”
尤金吃了一惊，似是没想到艾灵会突然变得如此直白，他身边的年轻人则直直盯着易真，那目光冷漠如冰，叫人不注意都不行。
易真忽然转头，与他对视，他看见对方的金发蓝眼，对方看见他眸光如利剑，清亮犹如从漫天月光中射出，刺痛了自己的瞳孔。
“你是易真？”年轻人垂下眼睛，声音就像冰棱相互碰撞。
易真眉心微皱：“我是，怎么？”
尤金立即转头看他，眼睛一亮，目光在易真身上从头到尾地游走了一圈：“这么说，你就是大黑天的那个……喔，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是个可口的美人！”
他的笑容过分暧昧，口吻也颇具玩味之意，名人的风流轶事总是叫人津津乐道，强者的桃色新闻就更有反差的乐趣了。容鸿雪既是名人，也是强者，加上那种扯淡然而必定存在的世界规则，三倍的吸引，立刻叫他转移了注意力。
易真和容鸿雪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加上贵族大学的学生又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娜塔莉娅那边的学生还好，尤金这边，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拥趸就是一阵嘿嘿哈哈的猥琐笑声。
娜塔莉娅心头一跳，她终于转过身盯着尤金，又瞄了一眼易真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就带上了恶意的微笑。
蠢货，等死吧。
“闭嘴，疣子。”易真漠然道，“下次开口说话前，还是先拿激光点掉你脸上那三颗肿瘤会比较好吧。”
——人身攻击了啊，这个人上来就开始人身攻击了啊！
娜塔莉娅已经紧急退居到二线开始围观战局了，厄休拉喃喃道：“靠，太敢说了，精彩。”
“录下来，弘树，快录下来！”娜塔莉娅立即吩咐，“我有预感，今天疣子必在这栽个大跟头！”
尤金呆愣道：“你……你说什么？你刚刚说……”
他蓦然大怒：“你这个贱民你说什么？！我这可是美人痣，你居然敢说我是疣子！”
易真叹了口气。
啊，他真是对这本破黄书里谁都能对他的私生活踩一脚的现状受够了。
“尤金，是叫尤金吧？我给你改个名字，叫疣金怎么样？”易真露出嘲讽中带着怜悯的笑容，“瞧，形神具备，多么贴切。”
尤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他的家族是顶级的，他的天赋和实力也是顶级的，毫不夸张地说，他认为自己的外表也是顶级的。他今年才19岁，就要突破B+，向着A级驾驭者的梯队进发，整个帝国，又有多少像他这样的天才？
当然，这一切也是他付出了无尽心血得来的。他在数千场战斗中淬炼自己的体能和精神，从四岁开始每日艰苦训练，一直持续到十五年后的今天。他还是一位大奇迹者的记名弟子，眼下已经能制作一位B类药剂师所能调配的一切药剂；而他的老师，S级机甲“百臂巨灵神”的驾驭者，也为他的天赋和进度微笑。
流水般的岁月潺潺淌过，他没有辜负自己每一分的的野心和贪婪。这是何等高贵的人生，天然就是要支配整个世界的！
——他是如此坚信不疑着。
直到他在今天遇到了易真。
俊丽青年冷漠地看着自己，他的目光锋利如刀，像撇垃圾那样撇掉了他的家世，撇掉了他的天赋和实力，同时撇掉了他的外表，他的血汗与成就，他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最后将刀尖停在了他的……疣子上。
……仿佛他全部的人生，也只有“疣子”这一件事值得说道似的。
“决斗……决斗！”尤金浑身发抖，气血上涌，使他的眼前都白茫茫一片，“我要和这个贱民决斗！”
【主线任务：决斗已触发
任务内容：又到了打脸的时间吗
疣……不是，尤金&#183;霍尔，出身名门，权臣的后嗣，视自己为家族的骄傲，帝国的中心，世界的主人。
——直到他遇见了我，这本破黄书的主角。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青金黑曼巴蛇x1】

第28章
在场的学生们一片惊哗。
尤金的精神力达不到具象化的水平，但已经有了近乎实体的虚影，一条大蟒犹如蛟龙出海，朝易真张开撑天的血口。易真的眼瞳折射着蛇牙上的闪光，一掌将艾灵送出去。
艾灵惊呼：“易真！”
娜塔莉娅厉声道：“尤金，你疯了吗，这不是决斗的场所！”
易真已经翩然跃起。
在场的学生都牢牢盯着他的身影。
“易真”的衣服，用的大多是飘逸顺滑的织物，长袖飘卷，衣摆迤逦，走起路来，从背后看上去缠绵得很。易真今日就穿了一袭这样的珍珠色外袍，风过时，就像滚了一阵多情的白波。
但他足尖点地，霎时拔地而起，这阵白波便陡然变成了吞吐风云的豪浪。易真的大袖猎猎翻滚，整个人竟如履平地，在半空中做了一个二段跳跃，避开了蟒蛇的闪击！
一个经过训练的战士，一个高级的驾驭者，能不能跳到他这个高度？
自然是能的，而且是轻轻松松。
那么一个经过训练的战士，一个高级的驾驭者，能不能在跳起后，再凭空做二段跳跃？
想必所有人心中都要打个结。
易真已经发动了摩罗幻身，这个吊诡的轻功身法也像东海化玉诀一样，以隐匿行踪为根本目的。
摩罗幻身一共分为四个境界：身见生、身见集、身见转、不见身见。佛家中的身见同时被称作萨迦耶见，引申为一切会使人产生执念烦恼的外物。
等到易真修习到最后一个境界——不见身见的时候，一切外物都将在他眼中化为虚无，他在一切外物眼中也将化为虚无，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看到他的存在。
他的左臂几乎散成了完全的烟雾，大蟒凶暴的噬咬扑进了空气，两枚弯刀样的蛇牙钉了个空。
它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击力，犹如长河决堤般抽向易真所在的位置，但一击走空，还未回转的时候，易真已于瞬间闪身在尤金面前，距离他不足一尺之距。
尤金瞳孔一缩：“什么……！”
易真伸手，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应对措施，精确且狠辣地按在他的肩井穴上。
肩井穴是连接整只手臂的关窍，真气就是由此流转进手腕与指尖。肩井穴一经制住，尤金右拳击出的速度顿时凝滞，一股锋锐之气仿佛顺着易真捏住的地方倒灌进来，令他半身麻木，连舌头都是僵的。
不过，仅凭一个照面，已使他感觉到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在体质上根本不如自己，最起码比他低了两三个等级。尤金虽然收起了轻视之色，但还是胸有成竹地一笑，接着左臂格挡，抬膝就捅。
这一下带着风雷之声，通常被他捅中的人，吐血还算轻的，大多腹内破裂，肺腑尽碎。
易真神情平静，也跟着撩腿，一招狮子滚球，闪电般连续打在他膝盖上下的血海、足三里穴。内力如钢针刺进，尤金的下半身也随之像是在雪地里泡过，麻得他遍体又凉又疼，牙根酸倒。
连续两招被制，尤金眼中涌动杀气，努力争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双拳齐发，冲着易真的胸骨捣去。
这一招以攻为守、以进为退，他的拳头并非横在一处，而是上下分列，在护住正面胸腔的同时，以极强的冲力杀向对手的身体，几乎不能被外力格开，但易真居然没有躲避。
尤金双目一凛，这个人在想什么，难道他还有后招吗？
电光火石之间，易真的指尖已经插在了他喉骨处的人迎穴上，尤金的脑门瞬间“嗡”的一声，眼前都发黑了。有如乳燕投林，易真的另一只手同时无声的斜插进他的肋下，他的动作那么柔软，手指又那么坚硬，仿佛天然生成的岩石，刹那重击了他的期门、章门穴。
四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退远了，目瞪口呆地围观着这场从未有过的战斗。
时间像是静止了，两个人皆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姿势那么引人误会。
尤金的双手向前伸出，易真一只手扶在他的肋骨处，另一只手的食指纤长如竹，莹润似玉，按住了他的喉结，珍珠白的外袍在风中轻盈地翩飞。而尤金微微仰着头，像是在尽力支撑着这个拥抱。
然而，真实情况究竟怎么样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人体三十六个死穴，短短一瞬的交锋，易真已然毫不留情地打中了其中五个，位置遍布全身，体质再差一点的对手，此刻早就七窍流血，死相惨烈了。尤金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不停变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最终停留在毫无生气的黑白灰。
他的五脏六腑就像在豆浆机里翻滚，易真最后打中的期门穴和章门穴凶残地搅乱了他的体内循环，与先前肩颈、小腿、咽喉的穴位一起，四伤连发，彻底击溃了他的身体防线。
蟒蛇的虚影在半空中扭曲乱舞，最终还是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叫，尘土般崩散在地面。
易真缓缓收回指头，将手从尤金的腰上放下来，不疾不徐地拉开距离，冲他点点头：“承让。”
他退出三步之后，尤金嘴唇紧闭，面色惨白，他的身体晃了晃，猛地一头向后栽倒。
“尤金大人！”金发蓝眼的年轻人大声疾呼，他快的像一道闪电，立即接住了尤金，避免他的后脑勺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混账，你对尤金大人做了什么？！”
【主线任务：决斗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青金黑曼巴蛇x1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2】
随着他这一声愤怒的喝问，四周的学生也像是得到了某种可以开口说话的信号，仿佛冰面解冻，哗然喧闹起来。
“三招，三招啊！”
“太厉害了，虽然只是虚拟对战，但是三招解决了尤金&#183;霍尔，想必实战中也毫不逊色吧！”
“刚刚你们看见了吗，那个动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空中二段跳耶！”
“我注意到，他的攻击非常精准，说是狙击式的出手也不过分。每一次都用接触面积非常少的招式抵挡了尤金，简直就像经过了确切的计算……”
“不，计算也不准确，第一招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的体质远逊色于对手，技巧怎么能抵御远超出自身的力量？除非他用了某些阴损的招数，比如电击，或者用毒药使尤金全身脱力……”
周围沸沸扬扬，金琦早已去而复返，带来了奥利弗。
金发少年神情复杂地看着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易真，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六个人都憋屈难言，前所未有的感受萦绕在他们心间，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怕。
齐嘉佑狠狠一捶座垫，说他使用的不过是幻术而已，他本身的实力难道真的有幻觉中那么强么？如果大家早有准备，他还能做什么？
他提议报复，但一向寡言的西川弘树却罕见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你们看见那个站在他身边的海利纳星人了吗？”西川弘树问。
娜塔莉娅沉声问：“你认识他？”
“他是鬼蝴蝶，”西川弘树回答，“鬼蝴蝶安吉。”
金琦惊讶道：“大黑天手下的幻术大师，A+级驾驭者？”
她又撇了撇嘴：“那又怎么样，你不会是想说，他身边有鬼蝴蝶保护，我们这边就奈何不了他了吧。”
西川弘树说：“不，我想说的是，哪怕是鬼蝴蝶安吉，刚才也置身于他的幻术中。”
“你的意思是……”
“他在幻术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过了鬼蝴蝶。”西川弘树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使几个人的心湖震动起来，“一个达到这种程度的幻术大师，你们真的能确定，他不会留有别的后手吗？”
西川弘树说服了他们，事到如今，奥利弗终于可以确定，西川弘树的猜测是真的，易真确实还留有后手。
——除了幻术，他在体术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只是正常的决斗而已啊，”易真神色意外，相较尤金，他的额头上仅流了少许的汗，脸色健康的就像刚做完饭后运动回来，“话是他先说的，架是他先打的，现在也是他技不如人，先倒下的，怎么好来怪我？”
“你！”
“可以了，加布里埃尔，”奥利弗&#183;暴风眼推开人群，看着自己的哥哥，“愿赌服输，尤金已经败了，再纠缠不休，就太难看了。”
易真看了看尤金身后站着的一圈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的愤怒少年，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眉眼乌黑，嘴唇红如樱桃染过，偏偏肌肤白得像玉。他披着那件色泽温润的外袍，对于稍微黑一点的人的来说，这件外套都会变成一场灾难，但易真压住了它，将它的光彩完全征服为称托自身的基台。
他的眼神中饱含胜利的喜悦与满足，自信就是外貌最好的点缀品，这一刻他的容光不可逼视，让那群恨不得冲上来的少年也不由得看呆了。
结果还不错，易真满意地在心中点头，看来这两个月的特训并不是闭门造车或是纸上谈兵，而是实打实的成绩。
艾灵冲上来看他有没有受伤，她震惊地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尤金&#183;霍尔啊！据说他只要一个契机，就能晋升到A-级的驾驭者……你看他的精神具象化，已经快成为实体了！”
易真摊开手：“侥幸而已。”
确实是侥幸，如果那个蠢货不是用肉身，而是用机甲来跟他决斗，那么易真绝不会赢得如此轻松惬意，到时候场面只会颠倒过来，变成尤金追着他狂轰滥炸。
艾灵怔怔地说：“你……你太厉害了，这才过去多久，你的进度就超过了我……”
她看着易真，过去那个纤弱而怯懦的未亡人，像无依无靠的幽灵一样，在容家的宅邸中游荡，曾经他所给人带来的一切印象，都犹如浅薄的影子，被如今易真的光彩凌然粉碎。
易真心说这也没什么，武侠体系本来就是单兵作战无敌，群体作战拉胯的存在，我又会轻功，又有内力，又会认穴，还有心法，在这个时代跟人一对一肉搏，赢不了才算奇怪吧。
不过这话不能对艾灵坦白，他拍了拍艾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就是那种，平日里看不见用功，考试前也跟同学抱怨啊怎么办这次一定会考砸了会被爸妈骂死的，然后晚上回去挑灯夜读奋战到天亮的那种人。所以，不用介意，真的。”

第29章
不远处，导师们也在讨论这场战斗。
“非常……奇特的战斗方式。”闻人天华眉心微皱，“一个出色的案例，一方用足够的技巧，补足了力量的差距。”
“你的机甲‘昙花螳螂’就是以速度和瞬间的爆发力闻名，”索菲亚&#183;银琥珀以指甲挑起一缕淡紫色的长发，“按你的眼光看，他怎么样？”
闻人天华不假思索地回答：“快，非常快。”
她们身边的高大男人烦躁而亢奋地揉了揉头发，脸上一道长疤：“真是麻烦，最不擅长应对这种速度型的对手了。”
“沃尔夫，收起你的好胜心。”纳撒尼尔扯下眼罩，淡淡地说，“这个人不过是个体质刚刚过B-级，连驾驭者都算不上的普通人而已。你这种级别要挑战他，起码先过大黑天那一关……或者说他能来到诸星联合大学，根本就是大黑天授意的。”
听见容鸿雪的名号，沃尔夫放下手，无趣地嗤了一声。
“我又不会傻到去送死，就让百臂巨灵神去为他的学生出头吧。”
“不过，他居然还不是驾驭者啊……”索菲亚有点惊奇，“不应该啊，他是全职业赛区的吧，连机甲都没有，怎么打？”
纳撒尼尔说：“他确实没有机甲。他的动作是很快，几乎所有动作都非常克制，点到为止，但同时充满了破坏欲。然而这种精确到点的打击只适用于人体，假如他是驾驭者，那么需要操纵机甲在针尖上雕花那样的水准，才能达到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
“他很了解人的身体，”闻人天华总觉得，易真的打法委实很像某类人，但话到嘴边，却想不起来，“他第一下出手，就打在尤金的关窍上，阻挡了他的出拳，而后的腿部动作，再次阻挡了尤金的膝顶，最后一下，才是他真正的进攻，但这时内伤已经蔓延到尤金的全身……于是战局再也无法挽回，他轻松取得了胜利。”
索菲亚妩媚地笑了：“如果尤金这小子用的是机甲，那这一场是他稳赢，可惜，他有点过于自信了。”
“年轻人，到底要经受点打击才好，省的一天到晚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我这个当老师的还不好揍他。”沃尔夫不耐烦地说，“走吧，下去控制一下场面，别变成打群架了。”
加布里埃尔&#183;暴风眼盯着自己的弟弟，嘶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其它意思，只是实话实说，”奥利弗看着兄长，脸上的表情少得可怜，“如果你不服，就让导师来评判吧。”
“你说得对！”围观已久的导师们终于分开人群，走到他们跟前，“确实是尤金率先提出了决斗的请求，带他去治疗吧，加布里埃尔同学。”
说完，闻人天华又转向易真：“当然，这位先生也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好在进行的是虚拟对战，否则，您就要为尤金同学的医药费承担责任了。”
“现在，请大家都散开吧，我们耽搁课程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尤金是小首相托兰&#183;霍尔的孙子，易真背后则站着大黑天那个暴君般的男人，两边都不好处置。好在这次是尤金理亏在前，他们还能佯装出各打五十大板的公平公正。
易真没说话，他懂得见好就收。
娜塔莉娅录完全程，心满意足地从西川弘树手中收来视频，打算回去跟哥哥一块开心开心。这还能时不时拿出来观赏一番，实在延年增寿有益于身体健康啊！
“别的都不说了！”她豪迈地一挥手，愉快地目睹加布里埃尔和一群追随者护送尤金消失在天边，“易……易真，来跟我们一起上课！反正你也有票吧！”
打不过的，就加入他，或者拉他入伙——这是外公教给她的社交法则之一，现在是时候拉这个幻术兼体术大师入伙了，前尘往事尽皆一笔勾销，优秀的政治家就要有这个觉悟。
易真顿了一下，他指了指艾灵：“如果感谢我的话，就把课堂笔记发我一份好了，一起上课就不用了，艾灵的朋友还在等我们。”
娜塔莉娅轻哼一声，撩动卷发，虽然被拒绝了，但是奇迹般地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
“那好吧，”她说，“不过，要是在争霸赛上遇见了，我可不会怕你，也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的！”
易真跟着艾灵一块，在诸星联合大学的虚拟会场体验了一下午的学生生涯，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蛮叫人怀念的。听着导师讲解，在光脑上写写画画地做笔记，旁边时不时还有学霸同学补充点课外知识点，遇到问题学生们纷纷踊跃抢答，每一个的回答都条理分明，很有自己的见地……
不愧是精英大学，易真愉快地学习，在课堂上暴风吸入知识。一下午的课程，他按照参赛星球类别、参赛星球海陆空的物种以及其应对方式分门别类，做了个长表格，勤奋得令旁边的学生都看呆了。
但这对易真而言不算什么，这六十天来，他始终保持着这种高强度的练习体量，一刻不停地向上攀爬。变强不仅仅是他的梦想，更是他的职责。
傍晚的时候，他随艾灵退出虚拟教室，坐在大学的礼堂，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帝国启明星，虹之爱丽丝。
“玛……玛丽苏？”易真呆住了。
站在讲台上的男人容貌俊美，身姿颀长，顾盼间带着冰霜刀刃般凛冽的气质，本该是个举止言行都令人心折的男子……然而他分明长了一头色泽梦幻的五彩短发，还有一双色泽梦幻的五彩瞳孔。
什么鬼啊这也太拉风了吧，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比我更拉风的男人吗！当然容鸿雪作为另一个男主角不在竞争的行列中，他仅凭分分钟亿万上下的资产就能把易真这个穷光蛋扔进攀比的天堑，但这个男的又是怎么回事，人形自走霓虹灯吗？
“太帅了，虹之爱丽丝，哀弥夜大人……”艾灵闪烁着星星眼，“真不愧是帝国最美丽机甲之一的持有者啊！”
易真的嘴角微微抽搐，他望着这位哀弥夜大人，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把他跟容鸿雪那样的超S级联系在一起……
［玩家，注意四周！］
太阿突如其来的告诫，令易真神情一肃：［场上有其它指引系统，他很有可能正在注视你！］
易真豁然抬头，有一道目光正正撞上了他，冰冷锋锐，如刀如剑。
——虹之爱丽丝的驾驭者哀弥夜，他的视线穿过宽阔的礼堂，穿过人群的爱慕，穿过今夜璀璨的灯火，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易真的大脑出现了霎时的空白。
是他吗，哀弥夜，就是那个正在注视自己的玩家？
……不，还不能确定，礼堂人多眼杂，他作为世界的主角，即使什么都不做，受人瞩目也是应当的。就算此刻有个虹之玛丽苏站在舞台的中心呼唤爱，也无法分走他半点存在感。
但他为什么要看着我，他认识我么？
“太阿，”易真眉心微皱，东海化玉诀高速旋转在他的体内，一时间，他的内力如散开的天罗地网，尽力触及到自己能张开的最大范围，“虹之爱丽丝……哀弥夜，他跟我有关系么？原著里我找不到和他有关的剧情。”
若要在这里使用精神力探查，无异于打草惊蛇，他只能搜寻眼下在自己附近的人。
［如果是原著，那么虹之爱丽丝这个名字，仅仅在第48章 ，帝国英雄争霸赛结束的时候作为颁奖嘉宾出现过一次，连他的本名哀弥夜都不曾被提及。］太阿回答，［可如果是现实，他和你没有纠葛，和容鸿雪倒是有一点过节。］
易真一边分神留心四周，一边听太阿说话：“哦？”
［据安吉和你见面那天，跟同事的同步聊天内容可知，容鸿雪曾经与哀弥夜对战过，他们形容的原话是：‘没两下就被黑漆漆打烂了机翼，逃得跟狗一样’。黑漆漆是他们为容鸿雪起的代称。］
太阿补充：［顺带一提，他们为你起的代称是食人花。］
易真：“……这种没必要的事情就不用说了谢谢，而且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作为智能AI，我认为我没有‘紧张’这种情绪。］太阿回答，［而且对方和指引系统的交谈仍在继续，这说明该玩家的指引系统等级远低于我，我无需担心。］
“凡事还是小心为上，”易真低声说，“就算上头那个哀弥夜的嫌疑暂时降低了，现在也是我在明，他在暗……你是刚刚才发现他的么？”
［事实上，从你和尤金&#183;霍尔的决斗结束之后，我就感应到了另外的指引系统。］太阿说，［但当时的信号还不是十分清晰，出于谨慎的考量，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直到刚才礼堂开幕，人员大量进场的时候，我再次感应到了它。］
“这么说，哀弥夜的嫌疑就大大排除了……”易真又不爽起来，“那他瞪着我干什么，容鸿雪打他他不会打回去，还指望告家长，让我给他主持公道吗？”
礼堂另一侧，一名相貌平平的青年坐在人群中，单手插袋，姿态十分潇洒，额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真奇怪……”他嘟哝道，“那就是书里的主角易真？系统，你确定给我的原著没错？”
［没错，宿主。］
“这完全说不通啊！”他费解道，“胆小内向又怯懦，身娇体软易推倒——这几条他符合哪一条了啊？跟人斗殴那个架势说是大内高手也不夸张了吧！”
“……等等，”他眼前一亮，“如果这不是主角易真，那这必然是其它穿书者假扮的，啊，这就有意思了。”
他笑了起来：“搞什么，来之前还有前辈警告我，说这个世界实在过于危险，假如不是高阶穿书者，那最好还是避开……弄了半天，不还是大家勾心斗角那一套吗，这有什么高危的？”
他的眼中放射出贪欲，喃喃道：“容鸿雪约等于全书战力天花板，我现在肯定是搞不过，寡嫂倒是个极好的目标，但从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现在总算见到了，又是个冒牌货。看来，这个世界确实有点棘手……”
不过，也只是有点而已。
这种黄书的世界，人物角色的行动逻辑都异常好猜，想打入NPC内部根本毫无难度，唯一的难点只有如何接近世界主角，然后再做掉他们。
只要他能杀了两个……不，一个就够了，只要他能杀了两位主角中的一位，剧情线就会开始崩塌，到时候，他再吞噬融合主角的尸体，整个世界就落了一半在他手里。
“看来，那个伪装主角的穿书者也要参加帝国英雄争霸赛，”青年打定主意，“既然敢假扮成易真，证明他肯定有什么倚仗，或者已经在主线剧情中插了一脚……我得跟着他。系统，使用道具，保证我和他在同一个参赛星球的赛区，我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好的，宿主。］

第30章
易真深吸一口气，头顶上，距离开赛还有0天的告示牌那么鲜艳且醒目，0上的霓彩已经不闪烁了。易真徐徐吐出这股胸腔中的郁气，开始清点桌上的装备。
支线任务“千毒万华”已经于一天前完成，他得到了无限箭袋和合金高压手弩的奖励。无限箭袋顾名思义，它的箭矢储备量不能说是真正的无限，但芥子空间技术使得易真在里头放上个几万根还是没问题的。合金弩也小巧精致，绑在腕上谁也看不出来真身，只有扣动扳机时，它的弩翼才会从两边弹出，射程更是达到了可怕的600米，不愧是系统出品。
除了这两样之外，他将三十枚幽蓝色的血蒺藜挨个摆好，一百二十枚雪蜡针根根落进针带，三百支蛇头白羽箭排进无限箭袋，剩下两筒一百四十四枚闪烁寒光的五殃针放入芥子豹囊，两百支绝情刺，就充当合金弩的弹药。
还有一把同时融合了天狼与鹰眼优点的复合弓，作为他的主武器，一对锋利的破甲手套，就作为他的副武器。
以上这些，就是他这两个月辛劳的全部成果了。
雪蜡针以绯色黄昏星系特产的雪蜂蜡作为外壳，里面装载着易真在锻炼精神力时抽取出的蚀骨蝎毒的概念体。每一根蜡针中蕴含的毒素比头发丝还要细，却能无声无息地打入肌肤，随后化为蜡汁，带动里面的毒素游走于体内。
若是寻常的蜡针，待到蜡汁随穴道走遍全身之后，才可置人于死地，但易真制作的雪蜡针，取人性命仅在瞬息之间，不到特殊时刻，他不会动用这种杀器。
三百支蛇头白羽箭，则是他用特制的模具做出来的。蛇头白羽箭的箭头较宽，两侧中空，可以横嵌两支钢镖，以纤巧的搭针固定。箭头不受撞击，钢镖便会停驻在箭尖内。只要箭头射进生物体内，两枚钢镖就会挣脱搭针，骤然在体内开屏。若要取箭，只能剜一块肉下来，假如淬毒，那么就是双倍的阴狠。
因此，易真只做了三百支蛇头白羽箭，剩下都是在机械师工坊大批量采购的流水线箭矢。他这么考量，一是成本太高，二是对一般参赛选手，也没必要搞得这么血淋淋的，蛇头白羽箭是他专门拿来对付穿书者的。
相较前两种，五殃针的做法便复杂许多，原版的五殃针，要求一管七十二根针，根根长不逾寸，细如牛毛，并且还得用传说中的寒铁打制。如此一来，只要射中关窍，哪怕是狮虎象豹这样的猛兽，也会被寒铁之气激得心栗而死。现在的易真到哪找寒铁去？只得凑合凑合，把天狼弓剩余的陨铁拿来做五殃针。
五殃针装在针管中，管内带有机括，管外带有活闩。用时打开机括，活闩自开，按一下，就射一针，按着不动，针就连续飞出，还能由使用者控制轨迹。经过易真的改制，五殃针的射程扩大到80—100米，针尖淬有天麻散，倒是个牵制群体对手的利器。
用绝情刺来充当合金弩的弹药，易真同样做了一番考量。
原版绝情刺的主材料是脆钢，打进身体，便会碎成一节一节，再涂上会使血液凝结的药汁，堪称十二分的歹毒。到了星际时代，易真通过舍心，找到了比脆钢更好的材料。
绯色黄昏星系的铁刺豪猪，身上自然脱落的第一层豪猪刺，质地如钢铁般坚不可摧，顶尖比针还要锋利，但却有个遇水爆裂的特性。易真将它打磨成合金弩的箭槽大小，然后用凝血药的概念与它相融。
唯一的缺点，贵，就算是批发，也只能暂时买这么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主武器，鹰狼复合弓，既有天狼弓那引动星辰，追击万里之外目标的特性，又有鹰眼弓自动瞄准视野范围内敌人的技能。
易真将系统奖励的十万块大多花在这了，精打细算，总算用不着动容鸿雪给的那两百万。
天狼弓所需的天外陨铁是牵引星辰的关键，幸亏易真知道了参赛星球都是哪几个。他在太阿的帮助下，把二十个参赛星划分区间，最后敲定了五颗运行范围囊括了大多数参赛星的行星，买来了它们所产的矿石作为原料。
至于鹰眼弓，则涉及到附生灵的概念，易真倒不是很想为了一把武器去故意杀生，他现在的毒药都要跟蚀骨灵蝎拿吃的换。他只是担心，假如他此刻为了自身的强大而去夺取其余无知生灵的性命，那么他的未来一定会因此放弃更多东西。所以易真花了五万块钱，从黑市上买了一把自动瞄准镜先凑合着用。
他是此世的主角，需要将整个世界都背负在肩头，正如君王的掌心牢牢握着臣民，他同样不能做出主动松手的举措，因为这无异于一种失职。
剩下的破甲手套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素镖，全都是他从工坊里批发回来的，破甲手套专门用来对付小型机甲，素镖是不锈钢材质，最简单的菱形，两边开刃，物廉价美，量大从优。
一千五百个一组的飞镖，易真一口气买了五组，足够他撑过初赛了。
［玩家，你该休息了。］太阿说，［你的海选考试在明天下午15：00开始，你需要在7：30之前起床收拾，然后经过6个小时的车程赶到海选考点，现在上床，你的睡眠时间也只剩下6个小时。］
“足够了，”易真将武器储备擦拭得光洁一新，挨个摆放在桌上，“我只不过是像要参加明日春游然后兴奋地睡不着觉的小学生而已，而小学生，就算只睡3个小时，也能在明天坚持走完十公里的徒步。”
［请不要再宣扬歪理邪说了，快点睡觉。］
“好啦好啦，知道了。”易真嘟哝，“哪来的婆婆角色啊，这就去睡了。”
第二天清晨，易真收拾完毕，将合金弩绑在右腕，鹰狼弓背在身后，其余的暗器全部放进芥子豹囊，再给蚀骨灵蝎留下足够两三天消耗的食物，就这么轻装上阵了。
他走出去一看，发现老管家已经备好行李，带领佣人列队欢送，就连安吉，也不知道从哪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要带他前往海选考点。
“安吉？”易真惊奇，“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你不是在忙吗？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安吉爽朗地笑：“参加争霸赛，这可是全家的大事啊！其重要程度跟地球时代的升学考试或者高中会考也差不多啦，我也是参加过争霸赛的人，前辈怎么能不来送送后辈呢？”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擦冷汗，开玩笑，这可是大黑天的任务，我敢不来么？
不过，就算上司不说，他也得过来提醒一下易真，由于奖励变更，赛制也跟着一块变了，再也不是前些年光凭体质精神鉴定文书就能过关的情况了。
坐在车上，安吉看他身后背着的复合弓，便开口道：“其实，今年的海选规则，已经改了。”
“啊，我猜到了，”易真说，“海选的赛制到现在也没有公布，那肯定是有所改动。”
安吉一笑：“说是没有公布，到了现在，有点门路的都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说：“这一届的全职业赛区海选，需要擂台战。”
易真：“擂台战？”
【主线任务：擂台已触发
任务内容：我要打十个！
怎么讲呢，该说真不愧是主角待遇吗？我这一届刚报名，比赛规则就改动了，从单纯看体质和精神力等级，变成了需要淘汰大量参赛选手的擂台赛。
那就打吧，反正也不是没打过。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三笑蝶x1，宇宙币x50000】
呀，新的可爱毒物，还有奖金！
易真一下来了精神。
“是的，”安吉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于是详细解释，“十胜八进，负三出局。十场随机擂台战，要求起码赢八场，才能通过海选，输三场，就淘汰出局，此举堪称前所未有的严格规则。”
“这么可怕？”易真也有点意外，“只是奖励改变，赛制就变化这么大？”
安吉摇摇头，对他比划手势：“争霸赛的总冠军，将得到猩红斗篷星系的生物矿开采权，或者直接是一颗矿星——这个消息不知道从哪泄露出去了，星网上传的沸沸扬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今年的报名人数，起码在这个量级以上。”
“六……六千万人以上？”易真惊了，“这是全星系的驾驭者都跑来了吧！”
“别忘了，这还只是全职业赛区，没算高校生赛区的人数。”安吉说，“让我看看您的海选编码。”
易真递给他，他看了一眼，说：“您的考点在月鹿岛，被安排在海选第一天，唔……不得不说非常幸运，这意味着您将有非常充足的时间备战初赛。”
“月鹿岛是四十万量级的赛场，届时，共有四十万名海选考生在那里参加这场重要的比赛——或者说考试。四十名主考官，六十名副考官，一天筛选三万人，最迟三周结束月鹿岛考点的比试。现在，想象一下那个场面。”
易真闭上眼，想了一下自己会遇到的情况，登时心潮澎湃，浑身的血都有点热。
“哈哈，看来您一点都不紧张，反而有点跃跃欲试啊。”安吉笑了起来，“岛上一共十个场馆，A1到A5，B1到B5，稍后我会发一份地图到您的光脑上。先记好，到时候会抽签决定在哪个场馆进行海选的。”
“好，”易真点头，“我记住了。”
悬浮车到站，此刻周围车水马龙，全是来参加海选的参赛选手，以及护送他们的亲友。安吉吩咐司机在这里停下，他下车，帮易真拿起行囊，忽然“啊”了一声。
他重新坐回车上，关上车门，拿出一个耳麦，对易真支吾道：“那什么，易先生，有，咳，有个人要来找你。”
易真：“？”
不会是容鸿雪吧？
他犹豫了一下，看在安吉一路陪伴的份上，还是塞进耳朵：“谁？”
“是我，小真。”
……啊，果然。
容鸿雪的语气很宁静，一点都听不出那天晚上他们是如何不欢而散：“本应该来送你的，但是我在猩红斗篷，实在抽不开身。”
“不，其实我俩的关系也没好到这程度……”
“你的比赛时间在第一天，月鹿岛距离皇都还有一段距离，比赛完之后不用着急回家，那样就太赶了。”他叮嘱道，“岛上有我名下的酒店，泡泡温泉，还能欣赏到岛周围的海景，如果是夜晚，月亮升起来了，景色会更美。当然，这些全是免费的，就当我庆祝你旗开得胜的贺礼吧。”
易真心情复杂，想说你丫又吃错药了么，但转念一想，这人要正常了那才叫怪事，时不时抽风一下，方显男主本色。
“……你怎么知道我会赢，”易真说，“没谱的事，早着呢。”
容鸿雪轻笑：“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死在猩红斗篷？”
“长时间的太空航行真把你憋成神经病了是吧。”
“哎呀，不说了，中场休息时间结束了。”容鸿雪语气轻松，“等我回来了，会来验收你究竟成长到哪一步的，小真。”
他挂断通讯，心情很好地直起身体，副官罗瑞欧文站在身边，将一份纸质报告递给他。
“这是预计下半场谈判对方贤者神官会提出的质疑与要求，我方已经制订了应对措施和相应条款，但有些关键的敏感问题，还需要您来亲自定夺。”
“我知道了，走吧。”容鸿雪惬意地叹了口气，“果然没想错，充完电就是不一样啊！视野都变明亮了。”
至于什么充电，充什么电，罗瑞欧文目不斜视，心无杂念，聪明地不去细究。
信号中断了。
易真面无表情，将耳麦放在安吉手心。
“呃……您还好吗？”安吉问。
“不小心听到了宇宙怪兽发出的杂音，心情都跟着污浊了。”易真感慨道，“开局不利啊我今天。”
安吉只能干笑，易真和他坐上统一调度的悬浮列车，朝着海港出发。
月鹿岛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赛点，等参赛选手到了海港，就可以乘坐飞行器，前往最终的目的地了。
易真在列车上小睡了一会，东海化玉诀还在一刻不停地运转修炼，列车停下的那一刻，他不等安吉招呼，自己先睁开了眼睛。
“到了吗？”
“是的，”安吉和他一起下车，放出一辆飞梭状的飞行器，让易真坐上去，自己则轻快地说着话，缓解易真的压力：“啊，一个小贴士，初赛的参赛星球上，载人的飞行器和飞船是不让使用的，当然，如果机甲有飞行功能，那就没问题了。”
“原来如此。”
“等到了月鹿岛，我就不能陪您啦，”安吉说，飞行器掀起的气流在海面上压出三道持续的白浪，“一切都要靠您自己，不过比赛结束之后，之后记得给我发条简讯，我来带您出去。”
“好的，”易真急忙说，“太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飞舟缓缓盘旋，落在距离地面三十公分的高度，易真跳下去，朝安吉挥了挥手。
不远处，整座岛都拉起了警戒线，不允许漫天遍野的飞行器越界。
易真转过身，望着前方轻声说：“要上了哦，太阿。”
［加油，玩家，你可以的。］

第31章
四周人头攒动，沸反盈天，前方的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安吉使用的飞行器已经是最新型的飞舟Ⅶ号，但还是比不过那些比他们还早抵达的选手。
“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啊……”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背着把造型古朴的复合弓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不过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有的仁兄直接骑着自己的精神体跑过来，有的仁兄半身都是金属色的机械骨骼，还有不少肤色各异形态各异的外星人士，他这把弓属实平平无奇，泯然众人矣。
［这也是正常的，一上午过去，已经比完一轮，筛掉一批人的同时，混水摸鱼的情报贩子和武器商人也更多了。］
“好乱，”易真戴上防噪耳罩，和太阿嘀嘀咕咕，“考点外面就有人打架的，怎么也没人来管……还是说考官指望从现在开始就让选手内耗？”
［我认为是这样的，毕竟参赛人数实在是超过往届数倍，前期的混乱，有利于后期的淘汰。］
易真缓缓随着队伍前进：“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低头看了看光脑，起码两个星期过去了，李有灯好歹还跟他聊过好几次，互通过考号和海选考点，舍心却只与他联系过一次，而且仅有的一次联络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匆匆甩了一条铁刺豪猪的资料和买家的信息，然后就立刻下线了。其它的，任由易真怎么呼叫，都再没有回应。
这令易真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冒昧了，或许他不该把血蒺藜这么快送给舍心，这情况妥妥的是被家里人发现了吧……就是不知道德斯纳星人会在上面发现什么。
排到他了，易真扫描虹膜，按压指纹，半透明的光屏上自动显示出他的面部图像，姓名、性别以及年龄和考号。
负责选手等级的全是仿生AI，无论男女，都长着一张漂亮的脸，易真面前的AI女性礼貌微笑：“欢迎您来到月鹿岛考点，易先生。请抽签。”
易真学着刚才站在自己身前的选手，在光屏中央轻点。
“您的场馆在B3，请拿好您的场馆门卡，因为失去门卡，就意味着放弃进入场馆的资格。”
也就是说海选淘汰了呗。
易真耸耸肩，拿起门卡，点开之前安吉发给他的地图，沿着小路深入岛屿。沿路丛林茂盛，气氛幽静，时常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林间发出啾啾啁啁的鸣声，也不知道那么多参赛选手都跑到哪去了。
“啊，”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人流涌动处的吵闹声变得隐约遥远，易真忽然站定，“这就开始了吗？”
空无一人的小径，回荡着易真的说话声：“都被发现了，还装什么装？你们是想自己出来，还是等着我把你们打出来？”
他用不着精神力，仅凭内力就能将周身五十步左右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前方二十米处的丛林里，分别从左右上三个方位传来了心跳声，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树上的心跳声就比剩下两个人要来的急促，等到他开口之后，更是跳得快从口腔里蹦出去了。
“不出来吗？”易真问，“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身形忽然消失了。
埋伏在灌木丛里的人骤然一惊，疑心是自己眼花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除非他用了光学设备，但四周安置的小型能量隔绝场可不是吃干饭用的，刚才走过来的六个人都被他们用这种方式掰断了门卡，眼前的青年本该成为第七个，他居然还能使用装备？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埋伏在右侧灌木丛里的人想都来不及想，他的手掌疾速荡开合金爪套，犹如猛虎般朝着声源处扑杀过去，爪尖刺破空气，朝目标当头抓下——
不，不对！
他的攻势落空了，他不得不落空。合金爪套狼狈地插在目标身侧的地面，这个坠在地上的“重物”，赫然便是他埋伏在树上的同伙。
“体术吗……”身后传来若有所思的低语，离得如此之近，仿佛就是贴着他的后背发出的声音。
男人惊骇回身，一肘击出，但他这个反抗的动作还未做到一半，他的尾椎骨就被重重敲了一下。尖锐的痛觉犹如闪电，在他的脑仁中乱窜，男人眼前白花花一片，霎时失去了意识。
［卡在他的口袋里。］
易真抽出那张小小的卡片，啪嗒一下掰成两半。
“就剩你一个咯，”他说，“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易真叹了口气：“别喘了，声大的跟牛一样，生怕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是不是？”
他的眼前，忽地吹来一缕又细又快的风。风中响起尖尖的鸣叫，像是鹂鸟的歌声被拉长了一千倍之后，从中截出来的一小段。
易真双目一凝，伸指向前一夹！
不要小看这一凝一夹，放在几千年前的武林，也能在江湖上闯出个什么霹雳一指之类的名号。这六十多天的时间，他一直在坚持训练利用精神直觉来躲避流弹和冷箭的课程，加上他自己就是制作暗器的行家，当鸣声响起时，易真已经判断出来的是什么类型的暗器，又会拥有什么样的射击轨道。
仿佛金玉相击，他的指间已经夹住了一排三枚三寸长的黑色锥针。针尾纹丝不动，针头犹自轻颤。
开什么玩笑！
男人大吃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颈便受了重重一下，力道之大，将他整个人都打的飞扑在小径中央。
易真将锥针收起来，瞥了他一眼。
“不学好，暗器是你这么用的吗？”
他从男人的光脑下面抽出门卡，一下折成两半，接着又把他的针枪没收了。
五分钟的功夫，三名劫道的选手已经被他给淘汰了。易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只剩下三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在道上横七竖八地乱躺。
“真没想到，原来在这里，也有人用这种阴阴的小玩意儿。”易真对太阿说。
［他们和你不一样，］太阿说，［他们使用暗器，往往需要配合能量抑制场来限制被袭击者的装备功能，才能做到有效攻击。］
“这样啊，”易真甩了甩手里的针枪，“难怪对我没用。”
他接着往前走，沿路倒是再没有人打埋伏了，想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心力和时间，但被人随手扔下的小陷阱还是层出不穷，一看就出于“我不打你也要恶心恶心你耗费你的精力”的目的。
易真一路走，一路破坏，他倒没有生出什么暴躁愤怒烦不胜烦之类的情绪，他只是觉得，能用这种小关卡一样的玩意儿锻炼下反应能力也不错。他玩游戏的时候就喜欢一命通关，玩格斗游戏则喜欢三血满胜，现在就有个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跟在他身后走这条路的参赛选手们只能看见三个被过路人摸空口袋，昏倒在路上的壮汉……以及坑坑洼洼的小径，一路蔓延的残损机关，被炸的平坦开阔的树林。
考官忙里偷闲，望了一眼监控屏幕，忍不住“唔”了一声。
“怎么了？”同僚盯着擂台上激战的选手，“又发现违规的了？”
考官：“这倒不是……发现了个有意思的考生，仅此而已。”
“终于到了啊！”易真望着眼前的宏伟建筑，“好长一段路。”
［路途很长，是因为你把能破坏的机关都破坏掉了，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不能怪我啊，”易真一笑，走上去刷卡，“有的陷阱粗糙，可有的还是花费了一番巧思的，不多见识见识怎么能行？”
门上吐出一张字条，易真的身份验证通过了，大门也随之向两侧开启。
“我看看……我的擂台编号是052，原来是守擂战。”
场馆内分上中下三层，一共六十个擂台，新入场的选手作为擂主，接受其他人的挑战。能守住八次胜利，就意味着海选过关，进入初赛。但前八场擂台战，若是输掉一场，都要将擂主转移给赢家，然后离开当前擂台，自行挑战其他擂主。
只要输掉三场，参赛选手的手环便会自动报废，考点内的一切设施都不再为其打开大门，提供便利，淘汰的人唯有离开。
非常简单粗暴的规则。
易真已经踏入了打得热火朝天的场馆内部，因为允许使用小型机甲，所以每个擂台的面积都出乎易真预料的大。
他的眼神从诸多对战的选手身上一扫而过，很快锁定了自己的目标，052号擂台。
……看来产生了一些小矛盾啊。
他走到跟前，大概听了个前因后果。
和其它一些擂台一样，052号擂台也一直有新人进场，但是谁也不愿意上去当第一个吃螃蟹的擂主。
输过一次或者两次的老人晃悠到这，看架势就知道这个擂台来的新人好欺负，此刻急于晋级，纷纷围在四周，边拱火边挑衅。
有的新人不胜其扰，便赌气说这是052擂台的事情，其他无关人等都滚远点。这一下不亚于捅马蜂窝，场面沸沸扬扬，就差台上空荡荡，台下全武行了。
生活不易，易真叹气。
他抓住擂台的边缘，手臂一撑，便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与其说这是擂台，不如说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平面，上面没有护栏，下面没有护垫，四边一览无遗，摔下去就是输，十分且过且得。
“有人来挑战吗？”他朝底下喊了一声，“hello，有人吗？”
底下有人急忙嚷道：“别吵了，别吵了！擂主上去了！”
“安静，都安静！谁想挑战就上去，少在底下耀武扬威的！
喧闹逐渐平息，选手们抬头望着年轻的擂主，见他无所事事地站在台上，衣袖飘扬，间或观看旁边擂台的战斗，间或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尘土……悠闲得就像是来春游的。
但正是这样的悠闲，令一些人悄悄从前排后撤了，这是力量与武技的比赛，悠闲意味着不在乎，不在乎就意味着硬气的底牌。
台下寂静片刻，终于有个男人爬了上来，粗声粗气地说：“装模装样！我来会会你！”
二人彼此站定，易真“啪”的一声抬手抱拳，乃是江湖中二人单挑前的标准礼节。月白色的大袖猎猎翻卷，犹如半空中滚动的浪花，看的对面的男人不由得一愣。
“献丑了。”
他倒不是诚心实意地要装这个逼，只是他着实是个很念旧的人，而常穿的那件浅灰色窄袖外套昨天又被老管家吩咐拿去统一清洗了，今天还没送回来……仅此而已。
“啊……”
男人犹自愣神间，青年已经失去了踪迹，下一个镜头，他的眼前缓缓晃动过场馆的天顶，明亮刺目的灯光，以及周围人张大嘴巴，瞪圆眼睛的表情。
他的胸前终于泛起闷痛，仿佛一阵磅礴的海潮打进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血液中来回撼动，直到后背发出沉重的响声，他仰面倒地，四肢碰撞在一处，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已经被擂主一掌拍下去了。
快，太快！
这是围观选手对易真初登台的唯一评价，他们还没来得及摆出吆喝的架势，第一场已经结束了。
一旁的计数AI笑容满面，举起牌子，在擂主的头像旁边划了一个1，示意这场比赛的结果真实有效。
“承让了。”易真说，“下一个。”
周围闹哄哄地喧哗了一阵，一个男孩扭捏地爬上来，这一次，他先在身上覆了单人机甲，才对易真道：“比、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易真话不多说，使了个四两拨千斤，同样一掌将他推落擂台。
“不就是速度快吗，我这可是光学成像捕捉镜片，看我怎么抓住你！”
“啊！”
“呔，妖孽吃我一招等离子能量剑！”
“啊！”
“跑来跑去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跟我堂堂正正对拳！”
“啊！”
易真不多啰嗦，他淘汰对手的速度委实刷新了场馆之最。通常流程是选手站上来，然后他消失，紧接着从不知名的角度，将人一掌拍落。不断手断脚，也不流血流汗，只有效率超高。
不过，这也跟选手的水平有很大关系，迄今为止，上来挑战的人中没有一个体质等级超过B+。易真还是孱弱寡嫂的时候，就敢和容鸿雪叫板，现在对付起同级别的对手，更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唯一叫他费了点周折的是个女孩，她使用的磁流体护盾可以瞬间将人变成一枚浑身长刺的黑色海胆……可惜这样就看不见路了，只能凭借直觉乱杀。易真轻轻跳起，再将一枚飞镖弹在擂台的一角，内力凝于脚尖，以空中二段的招式拖延了一秒半的时间。女孩果然中计，她的磁流体护盾也撑不了多久了，她急于速战速决的心坑了她，驱使她朝着失败的悬崖笔直冲了过去。
半小时不到，七名选手先后落地失败，易真的成绩则全部被AI记录，宣布合格有效。
再赢一次，他就得到进入初赛的资格了。
随着易真胜利场次的累加，大量参赛者围住了052号擂台，从各个角度拍摄录制易真的比赛过程。他无疑将成为初赛的热门选手，所有通过海选的考生都有可能与他遇见，除了擂台上真刀真枪的比拼，没有硝烟但同样紧张激烈的情报分析战也早已悄然打响。
——尤其是，因为他显眼突出的表现，一些原本就备受瞩目的强者，也被他吸引到了这里。
“看来，我是你海选的最后一程啊，”易真面前，爬上来的男人正冲他微笑，“真麻烦，本来还想挑5号擂台的家伙，但是我对你的战斗方式实在好奇，小哥，不介意输一场吧？”
易真的呼吸微微一滞。
来人生得高大健壮，黑色短发桀骜地梳上去，露出带着一道横疤的前额，细长的眼尾向上扬起，样貌英俊中饱含邪气，是很容易叫人脸红心跳的类型。
“是他！”易真已经听见台下的人惊呼，“响尾蝎暨青！”
“A-级……已经能够精神力具象化的强者！”
易真抬眼看他，暨青废话不多说，已经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具象化，那是一头牛犊般庞大的血色巨蝎，完全可以担任成年男人的坐骑，八足锋利，前螯狰狞，长而有力的蝎尾环绕在暨青身前，尾钩的针尖散发钻石般的红光。
如果它不是半透明的，那么它一定会成为场上大多数人今晚的噩梦。
满场都是低低的吸气声，第一层的五名考官也不约而同地向那边看去。
“响尾蝎……他出手了啊。”
“对面选手的人身安全堪忧，被蛰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咦，那不是……”
“怎么，你认识？”
考官摇头：“是我之前看到的一个很有意思的考生……可惜了。”
暨青意外地盯着易真的表情，这个选手似乎根本不认识自己，自己站上来的时候，他的面孔没有一丝变化，甚至在听见旁边的人喊出自己是A-级驾驭者的时候，他也毫不感到害怕。
他就像一尊玉刻的作品，大多数人第一眼看见的，通常会是他美丽的容貌，他的袖袍在微风中泛起涟漪，缱绻柔软，与他自身形成强烈的，一动一静的反差。
直到自己放出精神体的那一刻，青年的眉梢才轻轻一动，但那并不是忌惮、厌恶、戒备，或者别的情绪，那更像是一种……暨青也说不好，一种什么呢，欣慰？赞扬？
这些都不准确，精神体外放之后，他对周遭事物的感知程度上升到了近乎可怕的地步，因此暨青敏感地察觉到了一种……可以说是慈祥的注视。
易真在心底叹了口气。
蚀骨灵蝎，也不知道我为它准备的吃的够不够多，它已经被我喂的不知道节制了，万一那小混球趁自己不在，第一天就把口粮全部撑进肚子，这可怎么办呢？

第32章
［不要掉以轻心，玩家。］太阿说，［你的对手确实远不及男主，但他的实力也绝非你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可比。］
“我知道。”易真说，“看架势就不一样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对战A级的驾驭者，奥利弗暂且不提，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了桃花瘴，身心皆在幻觉中任由易真摆布，而眼下的响尾蝎暨青，周身气势惊人，在他放出具象化精神体的那一刻，易真的精神力便再也感知不到外界了。
这是等级上的压制，即便他是主角，也越不过这一条天规。
“你不用机甲？”易真问。
暨青一愣，接着哑然失笑。
“我有机甲，可是你希望我用么？”他笑意吟吟地看着易真，“放心吧，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底细，不想要你的性命。”
这话微妙地冒犯到了易真，易真也跟着笑了一下，他取下背上的鹰狼弓，举起一只手：“考官，考官在吗？”
“来嘞！”一道人影轻盈跳上擂台，“这位选手，你有什么要求？事先说好，拒绝挑战是不行的哦，擂主必须接受每一位挑战者的战书。不过你要是不想打了，这一场认输也完全没关系。”
易真转头，上来的考官戴着圆框眼镜，面容秀秀气气的，瞧着挺和善。
“谁说我要认输了，眼镜考官。”他将弓递过去，“既然他说不用机甲，那我也放弃自己的主武器好了，麻烦帮我保管一下吧，谢谢啦。”
“不是，你叫谁眼镜考官呢我有名字啊！”眼镜考官幽怨地接过他的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骨气的嘛。万一被打得不行了，记得呼叫场外求助啊，不要耽搁接下来的初赛。”
易真之前的表现委实突出，考官心里有底，就算输了这一场，他通过海选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考官带着鹰狼弓跳下擂台，隐没在人群中，易真活动活动肩膀，面对暨青。
暨青笑了笑：“你叫易真，对吧。你不怕我？”
虽然他不知道，那把被带下去的古董弓究竟有什么名堂，但易真如果想在他手下得到一线喘息的生机，就最好拼尽全力。
眼前的人看上去冷静又沉稳，根本不像是会赌气的性格。莫非他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给了他越级挑战的勇气？
暨青轻声说：“你应该怕我的。”
“所以，你不用机甲，我不用主武器，很公平。”易真无视他的言论，决定用拳头说话，“来罢。”
左掌与右拳相撞，发出干脆的声响，易真垂手，再抬手时，他的十指已经多了一副精光闪烁的尖锐甲套，起手一式，就朝暨青的面门揸去。
易真的打法非常古派，他从未在这个时代接受过系统性的格斗教育，否则他就会知道，星际背景下，一切近身搏击都是为了机甲的近身搏击，大多数人的起手式，通常都会尽量拉开与对手的距离，才能方便后续的炮火打击。
而武侠体系中的课程，教导的则是白打，讲求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白打是险中险，自然也是强中强。第一招先居中切向对手，不仅讲求光明磊落之意，更是为了抛砖引玉，看他怎样应对这招，如此一来，马上就能估量出对方的水准。
暨青眼中闪过诧异的流光，他不躲不闪，抬臂就挡。易真的甲套仿佛切在了刚硬的金属上，他的五指震得酸麻，竟只在暨青手臂上犁起了四道翻卷的白印，做到了真正的“擦破点皮”。
易真心中霎时将做甲套的机械师及其全家拉出来，往猪肉场里卖了一遍又一遍。
他妈的，说得好听，什么“B级机甲一下就能切开”，什么“你买我这个肯定不亏”，现在倒好，连别人的肉身都破不了防，我还玩什么白打，白搭不是更快！
腥风破空，那条铁索一样的蝎尾抡圆了甩开，朝易真兜头砸下。一般情况，为了躲避这一击，有的人抽身后退，也有的人侧身闪躲，极少有人慌不择路，往前逃窜。
后退的人活着，侧身的人可能受点小伤，但往前的人无一例外，统统命丧黄泉。
因为他们面前，还站着响尾蝎的主人，暨青。
易真自然察觉到了蝎尾的动静，他自己就是养蝎子的人，岂会不清楚蝎子的习性？犹如投怀送抱，一击不中，他立刻收手变招，向前扑去。
暨青的脸上已然流露出了惋惜的笑意。
他张开手臂，像是情人间进行的热烈相拥，但只要他抓住了易真身体的的任意部位，哪怕随便来个抱摔，都能以强悍的力量，瞬间立刻让易真失去一切行动能力。
暨青的笑意僵在嘴角，刹那的功夫，他的两只手全部抓空，易真的袍角就像柔滑的水流，从他的指间悄然溜走。
不好！
暨青心头警铃大作，他刚要转身，一股奇强无比的劲气便从后往前地穿透了他的喉骨。易真食指屈起，以螳螂拳的架势，带着残影遽然捣向他的后颈，内力如针，刺破了他的人迎穴。
人体一共七百二十多个穴道，只有死穴才是易真最为熟悉的，其余对他来说都是不必要的累赘。现下暨青空门大开，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他眼底，他自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易真瞬间变指翻腕，右手中指也跟着一齐屈起，两指的指节同时打进枕骨下方的风池穴，拇指横插，猛顶在第一与第二脊椎中央的哑门穴。
第二腰椎的肾俞穴，旁侧的志室穴，其下的命门、气海俞穴，乃至尾椎的尾闾穴，他出手如电，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眨眼间便打翻了后背全部的八个死穴。
这可不是跟尤金决斗时的小打小闹了，易真的每一击都裹挟着坚硬无匹的真气，东海化玉诀乃阴属心法，虽然不比阳属心法那样烈性似火、大开大阖，但那股刁钻寒毒的后劲发作起来，也不是常人能够抵挡的。
如果现在有人能揭开暨青的背心，看一眼他的后背的皮肉，那么对方便会惊骇地发现，易真指节打到的地方，已经形成了深紫色的淤痕，周围青色的血管根根凸起，像是被重度冻伤那样，从上到下，连接了整个后背。
响尾蝎发出尖锐的嘶叫，八足乱挣，蝎尾如蛇一般狂舞，暨青也同时向前逃窜。他必须得逃，易真在他背上连击了八下，并且那八下几乎是同时落在他身上的，他还没弄明白对方的攻击方式，身后便遭受重创。
他疾速窜出，响尾蝎则在他身后锁住了易真的行动，暨青喷出一口黑紫色的毒血，站定在擂台的另一端，脸色总算好了不少。
易真躲开了响尾蝎的攻击，抽空瞥了一眼，心下了然。
虽然体系不同，但弱有弱的苟法，强有强的活法。星际时代的人们早已忘记穴道这种古老的东西了，不过修炼到最后，总是殊途同归。武林中有改变人体经脉，乃至穴位，使人免于遭受暗算的秘笈，在这里，体质达到A级的强者，也能封闭死穴，最大限度地削减要害处的影响。
如果那天是尤金吃了他这八下，现在他的家人差不多该过头七了，哪怕虚拟对战也无法避免他的精神衰亡。然而暨青生接这八下，竟然只是喷了一口血。
易真唯有叹息，都说由B级到A级，给人带来的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今天他才算见识到了，等级迁跃到底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这边还在心灰意冷，暨青已经是面色大变，神情阴晴不定。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怪物！
区区一个B……不，B-级的选手，他还不是驾驭者，因为暨青一眼就能看出他没有驾驶机甲的经验——就是这么一个实力本应在中下游转圈的，再常见不过的人，竟然在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就逼得他满场乱窜。
他的心肺脏腑还在作痛，剧痛，他喷出的血只是为了缓冲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气流。眼下暨青唇齿冰冷，像是大冬天的含了一嘴冰碴子，然而那都是他的血，他是活人，他的血应该是热的才对！
台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考官也有点看呆了……其它擂台的争斗和热闹仿佛离这里很远很远，所有人满眼皆是刚才的交手，仿佛有那么一刻，他们被打碎了固有的认知，灌进了一些全新的东西。
暨青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易真，这次换他主动攻击，他提起拳头，身躯掠起一道沉重的飓风。
此刻易真正在与响尾蝎缠斗，不说打中一拳，只要他能将易真逼退到响尾蝎的攻击范围内，形成前后夹击的局面，那么他不死也得半残。
拳风呼啸，擦着易真的脸侧飞过，易真清楚自己不能硬碰硬，东海化玉诀可以使他的肌肤坚实如玉，但对上暨青的拳头，恐怕也只有玉碎这一个下场。
他左右闪避，在响尾蝎和暨青之间游走周旋，大袖卷如漩涡雪浪。暨青着黑衣，响尾蝎发红光，易真则像一股腾挪不定的月色狂风，他们交手的动作在场已经很少有人能看清了，唯有鲜明的色块能将他们分辨开来。
暨青原本就知道他很快，但不知道他能快到这个地步。按理来说，下级的对手，在遇上他之后本该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因为精神力上的压制会导致他们无法探测外界，做出及时有效的反应，溃败也仅是一瞬间的事。
——本该、按理来说，今天他已经说了太多个类似的词。问题就在这里，易真压根不属于“本该”和“按理来说”的范畴。
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不，他就像浑身上下都长了眼睛！能不能精神力外放对他而言一点妨碍都没有，自己的进攻，响尾蝎的进攻，全部有惊无险地擦着他的皮肤过去了，没有给他造成哪怕一点伤口。
但他并不是没有缺点，暨青心知肚明。
耐力不足，就是他最大的问题，他拥有堪称可怕的速度，可硬件设施阻碍了他，体质的缺陷就像天堑般不可弥补，再怎么逆天，他也无法与A级驾驭者的体质相比。
他只要等，等易真的力气耗光。
暨青猜的不错，易真的确在咬牙硬拼，这是燃烧内力的打法，东海化玉诀正在透支他的气血，暨青的拳脚刚强猛烈，没有丝毫对拳的余地，他只能躲开。
五内俱焚，他的喉间已经滚上了浓浓的腥味，脸色也白得像是透明，但他撑住了，就像撑住洗经伐髓的痛苦，撑住每一天繁重的训练和课业那样撑住了。
这一刻，易真想起的居然是容鸿雪。
他始终记得那天，容鸿雪的精神力犹如一整个大洋盖在他身上，那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无法熄灭的阳炎。暨青很强，然而他比起容鸿雪轻描淡写，动动小指头就可以压碎自己的强大，还是差了许多火候！
既然自己可以挺过小畜生的折磨，那就一定能挺过今天这场比赛。
他错身，卖出一个破绽。
他知道暨青必定会上钩，对方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自己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想，现在打败自己的念头压倒一切，暨青心中再无别的目标。
暨青的眼睛果然立刻一亮。
千分之一秒的间隙，他脑海中纷纷扬扬，划过许多念头。
这会不会是陷阱？毕竟这个失误太过明显，而根据之前的表现来看，易真是不会露出这种破绽的。
不，也可能是真的失误，他已经撑了太久，躲了太久，难道躲避是不用费心力的么？气力难支，再正常不过了。
但倘若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一力降十会，自己握有绝对的力量，即便是阴谋诡计，到时候也没用了！
暨青当机立断，一拳劈山倒海般捣出，正中易真的腰腹！
［玩家，快躲开！］
易真没有躲，而是生生受了这击，他的眼前瞬时一片漆黑，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出去之后，剧烈的痛楚才重重砸向他的脑仁。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骨骼和血肉，正以摧枯拉朽的架势被这一拳打进来的力道轰得粉碎，搅成一团。
他就像断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去。
眼镜考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说句“不好”，便要往易真那里冲，身边的考官却张手按住了他。
“不急！他还没有出局。”
“可是……”
可是他马上就要出局了啊，暨青那一下都把他打飞了！
易真飞跌出去，确实已经有半个身子越出了擂台外。
可仅仅是越出了擂台外面，算不算守擂失败呢？
场下一片惊呼，暨青正满脸得色，也不由得愣在原地。
——易真居然单手拽住了响尾蝎那高高翘起的尾钩，将身体挂在了上面！
暨青面色古怪：“你疯了？！”
眼镜考官也大惊失色，他抓着易真的弓，同样道：“他疯了！”
精神力具象化，不仅仅指将精神力模拟成某个生物的模样。在B级跨越到A级的关键阶段，晋级者通常需要花数月到数年的时间，与自己选择的具象化生物一起生存，等到他们所选择的生物将他们的精神力当做同类那样对待，不再视作敌人攻击的时候，才算是成功的晋级。
这也意味着，暨青的响尾蝎能够生产真正的毒素，精神毒素。不光是蝎尾，它的全身都是致命的！
这是暨青的杀手锏之一，被他的响尾蝎蛰一下，足以造成精神力的大面积枯竭衰亡。因为这个死在他手上的宇宙星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现在，易真居然徒手抓住了响尾蝎的钩针。
面对易真无异于自杀的行为，暨青刚要使力把他甩下去，就见易真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口鼻尽皆出血，犹如游动的小蛇，滴滴答答地从下巴上落下去，衬着那玉色的肌肤，艳得叫人惊心动魄。
易真嘶声说：“你应该……怕我的。”
暨青一怔，响尾蝎却突然尖啸了一声，犹如瞬间被捅穿了心脏那样疯狂扭曲挣扎，它的尾钩乱甩，易真也跟着被砸回了擂台中央，连摔了好几下才停住飞滑的趋势，在地面擦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暨青愣着干嘛呢，他的精神体暴走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了吗？”
“没有啊！突然就这样了……我一直在录，但是什么都没发现啊！”
响尾蝎蜷起足肢，吱吱尖叫，蝎尾痉挛又松开，癫狂地翻滚了一阵，直至最终力竭，溃散在原地。
这个过程中，暨青一直低头站着，动也不动，易真费力地捂着腰腹，一边咳血，一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暨青也全然不理会，像是忘了还有比赛这回事。
场面太诡异了，远远超出了台下选手的想象，第一层的考官们也迟疑地围上来，打算查看情况。
易真慢慢走到暨青身后，轻轻一推。
暨青小山一般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我赢了。”易真喘气，“除非，你们想让我……一点点把他滚下去。”
“他……他死了吗？”台下前排的一个选手愣愣地问。
易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昏过去了而已，想什么呢……跟我无冤无仇，不会杀他。”
五名考官纷纷跳上擂台，围住暨青，探查他的情况。
“气息还在，是昏过去了。”
“没死……没死就行。”
“先抬下去吧，看他什么时候醒。实在不行，安排到明天的考场也可以。”
几个考官一番商量，陆续站起来，眼镜考官走过去，举起易真的左手，高声宣布：“本场比赛，易真胜！他拿到了初赛资格，请052擂台的选手再次选出一名擂主，进行接下来的比赛！”
或许是结果过于玄幻，或许是在场的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刚开始，只有几个人呆呆的鼓掌声，后来，掌声逐渐连成一片，人们争相叫好，喝彩犹如山呼海啸，他们热烈地簇拥在擂台周围，几乎按捺不住冲上来高抛易真的冲动。
易真捂着腰侧，略微佝偻身体，鲜血不住溢出下唇，在地上淅淅沥沥地打开一摊，他依然有气无力地扯起嘴角，笑了。

第33章
“您火了。”
“我知道。”
“您看看，您真的火了。”
“我真的知道。”
易真躺在医疗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安吉。
暨青最后那一拳差点没把腰子给他打成稀巴烂，好在这里的医疗技术异常先进发达，人在医疗舱里躺两天也就差不多了。原本还说在月鹿岛泡温泉的，眼瞅着温泉是泡不成了，人只能泡在黏糊糊的营养基里头。
当天的擂台赛一结束，安吉就紧急将他送到了容鸿雪名下的酒店。月鹿岛平日便是旅游胜地，充当海选考点之后，所有的住宿旅社更是瞬间爆满，连大街上都随处可见露宿的考生，但月鹿岛大酒店的顶楼，居然还空了整整一层。
易真就被安置在这里。
在这期间，安吉差不多变成了他的私人助理，帮他推掉了所有的采访和探视，以及那些流言和骚扰。
作为越级击败了暨青的新星，易真对战视频已经流传甚广，他的体质精神鉴定结果也早就在星网上传播开来。
B-级的体质，B+级的精神力，这实力充其量只能在中层圈打转，却出人意料地击败了A-级强者响尾蝎，八场连胜，进入初赛。
响尾蝎本身就是个性格作风有受争议的选手，更兼外表优越，自带一批关注者。与他对战的易真则以奇异的身法快速淘汰了前七位选手，风姿凌人，脸如玉、眼如星。加上易真抓住蝎尾的惊人举动，以及暨青为何不明不白地倒下，他的精神体又为何暴走的谜团……
最后的最后，世界对主角的天然聚焦是最后一把火，促成了这次舆论的爆发。
有人爆出了他和容鸿雪的关系，证实他上一次因为容怀宇的葬礼而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质疑大黑天是否为他开了后门；还有人怀疑他利用不入流的手段，暗算了暨青；亦有人热烈地对他告白，赞美他“来去似电，有雷霆万钧之力”……
安吉为了不影响他的心情，给他看的都是夸赞的部分，但易真统统一笑置之，并不显得十分热衷。
［我认为人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太阿说，［玩家，面对大量恶意的言论，你的心情平静如常，是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吗？］
“当然不是了。”易真望着装饰精美的天花板，懒洋洋地说，“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人活着就是要接受非议，每一个站在焦点中心，受万众瞩目的人都得明白，这世上，恨你的人永远和爱你的人一样多。”
［我不明白。］
易真笑了起来：“我将此世一切都视作我的职责——从我清楚地知道，我再也不能逃避，不能回家的那一刻起。既然他们都是我的责任了，议论议论我，又对我能有什么影响呢？总归没有当着我的面说。”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是个很宽容的人啊。”
太阿安静了下来，它思索了一会，通过资料库内的对比和筛选，在三秒钟之后得出了结论：［我认为只有皇帝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皇帝将臣民看作是自己的财产，所以臣民的非议和夸赞也全是他的所有物，他觉得无所谓就一笑而过，他觉得生气就降下雷霆天罚。玩家，你是这种人吗？］
——人只有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最宽容。太阿觉得它演算出了真相，假如易真把世界当成是自己的领地，那他当然能无视非议和流言，因为非议和流言同样是他领地附加的物产。
易真眉峰微皱，转而又笑了起来。
“哈哈……哎哟，”笑声牵动伤口，令他不由抽了口气，“别把我说的像个昏君一样啊，我才不会这么想呢。”
他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初赛在什么时候？”
［海选会持续三周，］太阿说，［三周之后，你的参赛星球编号就会发放到你手中，连同你的手环一起。］
易真沉吟道：“看来，我得休养一段时间了……好吧，有得有失，我在这躺上几天，照样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初赛。”
他将任务奖励的金钱，以及通过海选的补贴都存在一起——是的，八连胜的选手是有补贴奖励的，虽然只有区区三千块，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易真还是存了起来，打算去买一个更好的指套。
系统奖励的强化点数还没有兑换，易真想了想，全点在敏捷上头了。
他现在勉力能跟暨青的拳速打个平手，是因为有摩罗幻身这种逆天的轻功当靠山，倘若没有摩罗幻身，他只怕第一下就被暨青干废了。
一个不够快的刺客，多么耻辱，简直就是失格！
生而为阿萨辛，我很抱歉。
易真在心中沉沉叹息，久违地打开角色面板看了一眼。
【姓名：易真
性别：男
年龄：23
职业：大奇迹者（未鉴定）、机关师（中级）、刺客（中级）
特殊身份：主角
力量：50.6（评判级别：B-）
精神：56（评判级别：B+）
敏捷：52（评判级别：B）
综合评价：我愿称你为合格的奋斗逼，你用汗水和不屈的意志，一点一滴地积累到了现在的成绩。战士的体格，使你能够举起高于自身三倍的重量；坚强的精神，使你能够夜御上百部催泪神作而毫不动摇；敏捷是你的基本功，你深信“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并且你也正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加油啊！内卷整个世界吧！！】
“这什么综合评价啊看着真让人火大！”易真大喊大叫，“系统你最好别被我逮到，不然有你好果汁吃！”
“啊，说起来，”他问太阿，“暨青没事吧，我怎么没听见他的消息了？”
其实对于暨青，他心底还是有点没底的。最后那一下，他抓住了响尾蝎的尾钩，直接抽取了其中毒素的概念，然后在推倒暨青的时候，又将那概念还给了他。
这会对暨青产生什么影响，他说不好，不过还是希望人没事。
［已经醒了。］太阿说，［他比你醒得早，同样推掉了所有的采访和会面，今天早上打完八场，晋级初赛了。］
易真松了口气：“那就行。”
他转头看着放在一旁的芥子豹囊：“本来还以为会大张旗鼓地闹一场呢，把自己的所有的行头都带上了，结果都没什么用处啊。”
太阿说：［初赛才是一道坎。为期一个月的荒星生存，以及传统的手环争夺战规则，都带有很强的竞争性。］
易真闭上眼睛：“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早，我先休息一会。”
闭目片刻，他又睁开了眼睛。
“太阿，还有件事忘了问，容鸿雪没什么动静吧。”
太阿回答：［这要看你如何定义‘动静’。安吉一直在汇报你的情况，这算动静吗？］
易真重新闭上眼睛：“……那没事了，这个我能猜到。”
他躺在医疗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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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鸿雪同时正在闭目养神。
只是他的闭目养神明显很不安稳，他的精神体暴躁的蛰伏在体内，似乎随时都能挣脱束缚，大开一场杀戒。所有人都离他很远，即便共事多年，下属们也承受不住一个正在按捺杀意的超S级驾驭者。
他薄薄的嘴唇略微下撇，智囊团们虽然西装革履，勉强维持着风度仪态，但眼下仍然有一圈青黑，各自疲乏地按着太阳穴。
待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和贤者神官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对方只字不提陨星辰率先违约的事实，坚持拒绝将生物矿的首批开采权交予容鸿雪。神官们甚至拿出阿佐特帝国的古老律法，以“探索新星领域所得，需上交40%至帝国国库”的条例，试图证实容鸿雪一方的要求是不合理的。
双方你来我往不下一百多个回合，彼此都没落得着好。客场作战本就失了先机，再加上商谈地点就在陨星辰贤者殿的下层，贤者神官沐浴在大贤者的光辉之下，犹如待在自己家的泉水里，能够随时回满红蓝条。
相较而言，身为人类的智囊团就要惨多了。
说不窝火那是不可能的，此刻容鸿雪真的想学易真打直球的方式，将贤者神殿从第一层炸到最顶层，一路炸到陨星辰的卧室去。
——但是不行，大贤者的实力深不可测，死后的衰弱躯壳都能滋养一个星域，就算是此刻的容鸿雪，亦硬拼不过。
专属的提示音一响，他静静睁开眼睛，打开光脑。
蓝光温柔地盘旋，易真的身影出现在上面，月白色的长袖在微风中翩飞——正是他与响尾蝎对战的那一场。
拍摄者的水平明显很高，微微倾斜的角度，将易真的身形衬得笔直挺拔，占据中心。他动起手来的时候，袖袍飘飘，气魄傲然，宛如一场出彩的个人秀，压根没有对面的响尾蝎什么镜头。
容鸿雪瞥了一眼立于边角的暨青，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瞧，很难说他此时在想什么。起初，他就像一个挑剔试卷成绩的家长，随着战局变化，他的眉心同时跟着很轻地蹙了一下。暨青拳中易真的那一刻，容鸿雪的眼珠犹如凝固了般一动不动，直到易真以谁都说不清真相的方式取胜之后，他的瞳仁才微微一松。
视频结束在易真露出笑容，满场欢呼将起未起的那一刻，容鸿雪的神情慢慢变得舒缓而闲适，仿佛饱饱地合眼歇过一阵。
他望着易真，那目光既冷酷，又苛刻，不过看得久了，他好像也绷不住了，便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带笑的亲昵。
身边匆匆走近一个人，容鸿雪看着视频，头也不抬：“怎么，那些神官又准备好了？”
“不是，”伊斯塔低声说，“是陨星辰女士，想要见您。”
停顿一下，她补充：“单独会面。”
容鸿雪一顿，他的双眼如同瞬间被点燃的鬼火，亮得有些神经质。
“终于啊，”他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等了那么久，还是决定跟我一对一交涉了吗。”
贤者神殿的最顶层，在全部人类的历史上，也仅有寥寥几人来到过这里。容鸿雪能上来第二回 ，从某种方面来说，无疑创造了奇迹般的新纪录。
陨星辰——陨落星辰，流动的以太，诸天之万法，智火照彻万万年后的长夜——被冠以如此宏大称谓的贤者，本身看上去却并不十分健康，反而削瘦无比。
她身着王袍，面颊微微凹陷，比起神官们灿烂的白金色皮肤，在漫天如水星光的映衬下，她的肤色更接近苍白的银色。数十根白银质感的触须在脑后高高盘起，以扇形的宝石冠冕固定。
她是美的，这点毋庸置疑。无论是以人类的审美来看，还是以猩红斗篷星系原住民的审美来看，她的美都超越物种、性别与年龄，犹如悬挂太空的日轮，光耀世人。
“你好，容鸿雪。”她直呼其名，辽阔的大殿，她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漫荡而来的，“很高兴，能再次遇见你。”
容鸿雪谨慎地回复：“我也很高兴能再次遇见您，贤者。”
贤者是站在当下，就能看见过去和未来的生物。传说在他们眼中，时间是平面的，空间却被简化成一条线，他们能随意迁跃时间，折叠空间。贤者面前没有秘密，没有未知，只有他们想说或者不想说的事。
因此他必须谨慎，哪怕谨慎也是徒劳的防备。
陨星辰沉默了一阵，她说：“我听见了，你为了矿产的开采权，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啊，我的神官们都快支撑不住啦。”
容雪鸿笑了，神殿内开着不知名的白花，花瓣漫天飞舞，于是他拈住一瓣，轻松地说：“您谦虚了，您的神官都是以一挡百的坚实壁垒，我用尽心思，也没能咬下一块能吃的好肉。与其说神官们支撑不住，倒不如说是我快要黔驴技穷了。”
陨星辰亦发出低低的笑声，她一笑，满树的花苞都争相怒放，旋即片片脱落，飘飞在风中。一时间，殿内像是下了一场芬芳馥郁的大雪。
“贪心的人类，”她摇头，“你已经掌握了那么多的财富和权势，世界也匍匐在你脚下，为何还不满足？”
“因为我不能接受原本许诺给我的东西，最后却不属于我。我已经抓住了它，要让我一根根松开手指头……可是很困难的。”
陨星辰发出晦涩的叹息：“容鸿雪，送出的报酬，想要收回去，这怎么能说是合情合理？”
容鸿雪挑起眉梢：“我可不记得我送了什么报酬给您，反倒是临时变卦，才不符合贤者的作风吧。”
陨星辰微微一笑：“是啊，临时变卦，我到底是为什么变卦的呢……”
“算了，”她突然松口，“阿佐特帝国已经分走了一颗矿星，其余的开采权，交给你也未尝不可。”
容鸿雪立即抬眼看她，眉心微皱，胜利来得太快，反而让他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走吧，容鸿雪，离开猩红斗篷。”陨星辰露出神秘的微笑，果决下达了逐客令，“你不该在这里逗留太久，眼下还不到时候，走吧！”
容鸿雪眼前一晃，他已经被送出了贤者神殿的最顶层。
“容先生！”下属们纷纷围上来，“您没事吧！”
容鸿雪低头，看着手中拈着的花瓣，继而松开手，任由花瓣零落下去。
他有很多疑问，没有人能在贤者面前不产生困惑，不过此刻，他只关心两件事。
陨星辰之前的反悔和变卦，到底是因为什么？
在漫长持久的拉锯战之后，她突然答应兑现之前的诺言，又是为了什么？

第34章
三天后，虽说易真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他已经待不下去了，一方面是着急备赛，另一方面是担心训练室的蝎子。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舍心终于联系了他，用的还是一个陌生的账号。
【[头晕]怎么办，易真，我被堂兄关起来了，他不让我去找你！】
易真先是吃惊，接着急忙问：【舍心？你被关起来了，那你的海选怎么办，你没来参加海选吗？】
舍心：【他直接给我搞了一个阿佐特大学交换生的名额，让我三个星期之后去参加初赛了！】
易真的嘴角直抽抽，三千六百多岁的交换生，真有你的，舍心他哥。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把你关起来啊，就因为你离家出走吗，还是血蒺藜的事情？】
舍心：【就是你给我的那个，暗器啦……他检测了一下，发现你没有使用夸张的修辞手法，然后就觉得你很危险，可我又坚持要跟你做朋友，所以……】
易真捂住了脸，果然啊。
【我不是告诉过你要保密了吗！】
舍心：【[流汗]你没说啊，你只说要小心使用注意安全，哪里说要保密了？】
易真：【啊仔细想想我确实忘了说这话……那你现在怎么办，想跑吗？】
舍心：【我肯定想跑啊，听说他要把我暗箱操作到最安全的参赛星上，再计划让我拿个不高不低的名次之后回家……可是我不想这样，我的成年期就快到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我想长大！[大哭][大哭]】
这可难办了。
易真沉思，方今他的处境也不能说很放松，大张旗鼓地参赛，任由舆论在星网上发酵，这无异于升起了一面“喂穿书的那些人！我就在这里”的醒目旗帜，说不定一走出容鸿雪的势力范围，就会有人找上门来暗杀……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敌在暗，他在明，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从开始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个贼在暗处惦记他，易真委实受不了这个氛围，不如跟他们玩明的——世界大舞台，够种你就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易真问。
舍心：【我只是想，长辈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和交往，就好了。】
易真：【如果你成年了，这种情况会好转吗？】
舍心：【成年之后，我就能变强了！更重要的是，我就可以承受与母星的精神连接，这样的话，就算死在外面，也能将灵魂传送回母星复活……到时候，长辈对我的管控也会放松吧。】
……这么硬核的护身符。
易真沉吟了一下：【你等我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
自己是主角，拼命在脑子里重复“舍心快到成年期”，给剧情下暗示，有用吗？
不，这还是太扯淡了，德斯纳星人要渡过成年期谈何容易，还不如在脑子里一直重复“舍心跟我分到同一个参赛星球”，这样好歹比较靠谱……
光脑响了，易真下意识：“谁？”
半空中弹出光屏，展开，容鸿雪的全息半身人像出现在易真面前。
他的神情有些疲惫，身后背景黑乎乎的，不见一颗星星，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我靠，失策了，还以为是舍心直接打过来了，没想到是这个神经病啊。
易真：“这都几点了，你不睡觉我还不睡的吗，有没有公德心啊你这个人？”
容鸿雪看了眼表：“月鹿岛时间，傍晚七点四十二分，小真，你那边的晚霞还没有落完哦，夕阳的颜色很漂亮呢。”
易真平静地伸手过去，关掉了全息通话的背景分享：“好了不要说闲话了，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容鸿雪关切地看了看他的腰腹，“怎么样，好些了吗？”
易真看着他，安静良久。
“朋友，你到底怎么回事？停止嘘寒问暖，不然我现在就吐给你看。”
“想听实话吗？”容鸿雪笑了笑，“实话就是，我正在从猩红斗篷返航，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仍然是花费了我大量精力争取来的。四天没合眼，就算我的精神力等级是帝国最强，也有点撑不住。所以……”
“所以？”
“所以来找你充一下电。”
易真：“……”
易真：“是笑话，还是？”
容鸿雪说：“当然不是笑话。”
易真看着他，定定看着他，身后夕阳西下，残霞如血铺开了天空，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容鸿雪也不由地一怔……易真的目光，像是有狮子在怒吼！
“别开玩笑了，你这自以为是的疯子！”易真的眼神里，有种刀剑般的清光破空而出，直指容鸿雪的咽喉，仿佛满室都能听见那致命的出鞘嗡鸣，“我说过我不会想跟你扯开关系是因为我扯不开，所以我不去做那种浪费时间的事，但你以为我会因此而容忍你吗？”
“不管是你做的那些安排也好，还是说这种情意绵绵的弱智烂话也罢，演独角戏也要有个限度吧？不错，你很强，你握着权柄和滔天财富，所以在你看来，你可以随意摆布我，对我做什么我都能忍受，是吗？”
容鸿雪一时语塞，竟被此刻的易真追问得说不出话来。
易真冷笑一声：“说实话，如果你坚持自己的野心，我还不会这么看不起你，但你从来没有真正地选择过‘易真’……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你人生中的第一位。而此刻你看我是调剂品，看我是一个能让你放松心情的地方，一个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公园，你又凭什么呢？”
“成年人的生活里没有我全都要的选项了，哪怕你是大黑天，是故事的主角。”易真说，“拿个镜子照一下吧，无论是出于试探，还是因为好奇，而对我产生的占有欲——你现在的模样，真的很难看啊。”
容鸿雪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何等尖锐的言辞，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地刺破了他潜藏的念头与目的。
当隐秘的心事被当事人看穿时，任凭是谁，脑海中都要空白片刻，然而容鸿雪静静地看着易真，心中鬼使神差地，竟然划过了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气性这么大，不要牵动刚愈合的伤就好了。
“我明白了。”容鸿雪说，很奇怪，他没有生气，或者说没有特别生气。
易真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重重秤砣，将他的认知砸碎了一层又一层，大黑天的高傲尊严在他面前似乎早已荡然无存……每次容鸿雪觉得自己应该散发一下杀意的时候，内心都会有个声音幽幽地说：这就生气了么，以后还有的是气生呢，光这点程度，不至于吧。
容鸿雪故意说：“你的意思是，假如我要追求你，那就专心致志地追求。”
易真：“……啊？”
“我懂了，我能理解。”容鸿雪盯着他，神情居然有几分感慨，“但我是不可能去专心追求什么人的。这世界有太多东西等着我去征服，将某个人放在第一位，我觉得……”
易真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视讯，删人、拉黑，一气呵成。
面对神经病，普通人的怒火再怎么磅礴如海燃天万里，最后都要被一盆莫名其妙的不着调冷水猝然浇熄。
“脑回路越来越扭曲了，试图跟上他的人只能得到被一块拽进精神病医院的结局。”
［那么玩家，你觉得男主是否已经发现了什么？］
听见太阿的声音，易真才心累地叹了口气。
“尽管他脑子有病，不过聪明还是聪明的，他肯定发现了什么，但发现的是不是真相，那还得打个问号。”易真说，“就怕他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会来时不时骚扰我。”
跟那个人说了这么一大堆，差点忘了舍心的事。
易真蓦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敲敲舍心：【还在吗？】
舍心：【在。】
易真：【我刚刚想到了一个人，你不是阿佐特大学的交换生吗，阿佐特大学的前校长，名叫黎泽宇，你听说过吗？】
舍心：【噢，黎泽宇！超S级机甲风雪客的驾驭者！我当然知道啦，风雪客是少见的不配备热武器的机甲，拥有据说可以穿越时间的超高速，也不知道是驾驭者本身的力量特殊，还是他的机甲特殊，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工艺，才能制造出那样特别的机甲……】
易真：【停一下。】
易真：【我的意思是，黎泽宇是阿佐特大学的前任校长，也是争霸赛的主考官之一，历来以绝对公平的性格闻名星系，如果你能见到他，说不定可以稍微制止一下你哥大肆开后门的行为。】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假如他愿意为了你得罪一群成年德斯纳星人的话。】
舍心：【好像……有点道理啊！】
舍心：【那我要怎么才能见到他呢？】
易真：【那就看你自己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黎泽宇不会太喜欢我，所以我这边的关系可能靠不上了。】
舍心：【没关系！有个方向就已经很好了，等我！】
舍心的头像灰暗，下线了。
易真顺手翻了翻，他的好友寥寥无几，回复了一下艾灵的祝贺，李有灯的祝贺，还有几个不知道是谁的好友申请一闪一闪。
他点开一看，为首的申请上写着“给你笔记”，头像是个长角的红发美少女，看起来像动漫角色的画像，或者某种拟人。
剩下六个人……不，剩下六个人不用看了，校霸小团体非他们莫属。
易真犹豫片刻，还是挨个点了通过。
娜塔莉娅：【恭喜，易真，你的表现我看见了，相当精彩！按照约定，上课笔记发你，期待我们在初赛的对决！】
喂，虽说严苛的海选淘汰了好多人，但初赛起码也有个几千万的选手吧，你哪来这么大信心认定我会跟你分在同一个星球啊，你是主角还是我是主角？
不管了，明天就回去……三天没有修炼上课，再待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我要学习，我要学习啊！
……更重要的是，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家里的蚀骨灵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会把我的训练室给拆了吧？
不管了，易真把眼睛一闭，将容鸿雪和穿书者们的烦心事全部抛到脑后，抓紧时间睡着了。

第35章
说走就走，翌日，天朗气清，阳光正好，易真按了按腰子，除了还有点隐隐作痛之外，内力已是流通无虞，想来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他走出酒店，才跟安吉说了一声，然后自己在海边逛了一圈，见有人在合租飞行器，于是走上前去，打算租一个回容宅。
沙滩边上的人不少，易真随便选了一台，发现从这里回海港，单人租赁要两千宇宙币，摆明了是宰客的行径，怪不得大家都几个人合租一辆，他现在有钱是有钱，可那也是辛苦钱，每一分都得精打细算，不能乱花啊。
正想找人分摊一下费用，就见一个瘦瘦小小，其貌不扬的女孩默默站到了他身边，对老板说：“租飞行器。”
刚好，这不是瞌睡给送枕头来了，易真对女孩笑了笑，他今天穿了件高领的外套，领子竖起来，刚好可以遮住半张脸：“你也是去海港？可以合租吗？”
女孩有点惊讶，她想了一下，点点头：“行，两个人还可以，我不习惯人多。”
“等一下，前面二位！”又从后面跑过来一个喘气的青年，“可以跟我一起合租吗？那个，因为我的钱都花在住宿上了，所以现在手头很紧……”
易真转头看了一眼，青年的衣着朴素，手腕上佩戴着一枚外壳磨损得有点毛边的光脑，参赛的手环也没取下来，他想了想，对女孩说：“你觉得怎么样？如果你觉得人太多的话，我可以跟他合租另一架，都没关系的。”
女孩皱着眉头，上下打量这个后来的青年，犹豫了一会：“也行，一起坐就一起坐吧，要是人再多一个的话，我就去另租了哦。”
他们一同坐上一架，月鹿岛上出租的飞行器都是无人驾驶，设置好了固定航线，且在海港的警署报备过的，倒也不担心会有人心生歹念，开着就跑。
三个人依次刷过光脑，女孩抢先刷了七百宇宙币，好让易真可以和青年均分剩下的数额。青年又愧疚又感动，对女孩连连道谢，女孩也一副冷淡的样子，光盯着窗外的景色，只是点点头。
看不出来啊，是面冷心热的人设吗。
易真说了声谢谢，打算一会到地方了，再把多余的钱转给她。他坐在女孩的对面，和青年挨在同一排。
海风惬意地吹拂，浪花如雪沫，不知名的银鱼跳起在海面，引得海鸟声声啼叫……过来时的心情紧张，回去时的心情放松，易真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带笑。
“你心情很好？”女孩冷不丁地问。
“啊……是啊，”易真没想到她会主动和自己搭话，他抬起眼睛，眼前的少女样貌平凡，略微蜡黄的肤色，寡淡的眉毛，嘴唇微厚，是扔在人堆里立马就可以隐身的形象，“通过海选，当然心情很好了。”
易真一直想学习易容，对于一个专修隐匿身法的刺客而言，他的长相未免太过令人引人注目，能像她这么平凡是最好。不过那都是后面的课程了，在他的雕刻和机关术教学告一段落之后，才能开始易容术的研习。
“这就有点奇怪了，”女孩将一根手指点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说，“按照你的身份，你不该心情这么好的。”
易真看着她，眼睫微微一颤。
太阿说：［小心，玩家，来者不善。］
“为什么？”易真笑了起来，他换了个比较放松的姿势，靠在飞行器的座椅上，“以我的身份，我的什么身份？”
女孩的表情不变，继续用清清淡淡的语气说：“有些话，我觉得还是不用说那么明白会比较好吧，易先生？”
“不，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别藏着掖着，像便秘一样吞吞吐吐。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个够吧，我让你说。”
女孩被噎了一下，她看着易真，眼神中早已流露出洞悉真相的得意光芒。
“你果然不是他。”
易真的心跳慢了半拍。
来了，穿书者，你终于来了。
“我不是谁？”他问。
女孩不理会他的问题，她垂眼看着手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读一段诗歌：“要装，你起码也要装的像一些，露出的破绽不要这么大。既然你已经露出了如此之大的破绽，小心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你偏要一个人离开酒店，一个人去买返程的票。”
易真不动声色：“听起来，你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我知道你必定是个很自我的人，一个很自我的人，决计不会受他人的看管和掌控。哪怕你假扮成了易真，你也不会乖乖地待在那个人的势力范围下，你受不了被人当成弱者的滋味，我猜的对不对？”
全错了，易真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你还算有几分聪明。”
女孩笑了笑：“好了，废话不多说，真正的主角在哪？”
她盯着易真，肃杀之意逐渐从眼瞳中流淌出来。
“等、等一下！”青年被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听得呆了，“大家不要吵，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原来你们认识啊？”
他懵逼地左顾右盼，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两个陌生的旅伴一上飞行器就突然变得这么不正常，难道这上面安装了影响神经的不良磁场吗？
易真看了他一眼，心知眼前这名穿书者既然敢肆无忌惮地谈论主角的事情，就一定存了杀人灭口的心思，除去自己，这个年轻人恐怕也会被她手起刀落。
易真谈笑自若：“如果我不说呢？”
女孩平静地笑了笑：“那抱歉了，前辈。”
——火光冲天而起！
巨大的爆炸声中，易真当机立断，一脚将青年踹飞出去，同时身化雾气，疾速后撤，尽力避开爆炸带来的冲击波。但他毕竟是肉眼凡胎，摩罗幻身也才练习到最基础的身见生，见此路不通，易真索性发力运转东海化玉诀，将肌肤硬化，以此来抵御高温和狂暴飞射的金属残片。
青年大叫着掉落海面，砸出一米多高的雪白水花，易真也紧急坠入水中。他还未完全痊愈的内伤二度崩裂，加上方才抵挡不住的外伤，深蓝幽微的海水中，顿时渗起丝丝暗色。
奇异的是，这么大的动静，航线上来来往往的飞行器却视若无睹，一台都不曾停下。
航线下的战场就像是被真空隔绝了，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宿主，你还有八分四十一秒的时间解决这件事。］
“我知道。”女孩说，“很快就好了。”
趁他落单，自己一定要逼问出真主角的着落！
她凌空而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仿佛虚空中有看不见的阶梯承载了她的重量。易真在海中咬牙道：“太阿，那也是系统的作用吗？”
［是的，玩家。］太阿说，［系统奖励下发的道具，完全可以支撑她做到这一点。］
“这也太拉风了吧！”易真大喊，“相比之下我为何没有这么拉风的出场啊！”
太阿的语气难得带了点郁闷：［你现在就可以在浅海生存，不用呼吸，你的摩罗幻身能让你变成烟雾，你得到的毒物足以杀死一座大山的生灵……都这样了，你还要羡慕一个能在半空中走台阶的人？］
“倒也不是羡慕不羡慕的问题，主要是我都想拥有。”易真不好意思地说，“你别搞得我像个见异思迁的渣男一样好不好。”
女孩已经走到了距离海面不过三十公分的地方，海风轻抚，浪花碎在她的脚尖，她微笑道：“这就死了吗，前辈——”
没有回音。
她的声音冷漠下来：“系统，检测一下方圆百米，海内类人的生命特征。”
［宿主，东北方向，距离你大约97.6米，正漂浮着一名成年男性。］
“那个穷鬼呀，等会再去找他。”女孩随意摆手，“除了穷鬼呢？”
［没有了。］
“没了？”女孩愣了一下，“不可能吧，比赛的时候看他那么能打，在我这被炸一下就死了？莫非伤口还没好全，就急着跑出来了……”
思及此处，她不由在心里讥笑，假如真的伤成这样，那刚才干嘛要浪费宝贵的逃生时间，费神把穷鬼踹开？
滥好人啊……
她索然无味地挥手，从掌中放出一张银白的大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宿主，当心有诈。］
女孩嗤笑：“搁以前，我可能还会担心他会不会逃进空间避难，现在嘛……”
她叹了口气：“裁决十二席把逃生空间类的道具全部握在自己手上，一件都流不出来，这小子再怎么能耐，只怕也搞不出个空间。我就不明白了，都到裁决十二席那种地步了，居然还怕死啊？”
说话间，她手中的大网已经像活物一般扑了下去。此刻她是猎人，也是渔夫，猎人打猎，而渔夫，就是要捕鱼的。
只是渔夫没能捕到鱼，海面碎雪浮沫，一只比堆雪皎洁，比月色凝实的手掌砉然破开涛浪，猛然攫住了她的脚腕！
——渔夫被她的鱼击沉船舱，拽下了海面。
海水幽幽曲折，泛着动荡的粼光，将两个人的面容蜿蜒成了摇曳的幻影。女孩大惊之下意欲反击，但易真掌分海水，指刺流波，瞬间捏在了她的脖颈上。
水下是有阻力的，任凭你在岸上如何力大无穷，到了水下，都得留出一个适应的时间。女孩没有看清易真的动作，她只用余光扫到易真的手臂柔软如白鱼，下一秒便折射到了自己面前。
［宿主，建议你立即兑换呼吸道具。］
我倒是想！女孩拼命挣扎，用指甲撕扯易真的手腕，口鼻间翻滚出大量的水泡。她瞪着易真，眼中放射不可置信的懊恼与恨意，极欲竭力在对方的皮肉上剜出几道翻卷的血口。
但她失望了，女孩惊骇地察觉到，自己像是挖在了光滑的大理石面上，而非活人的肢体。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挣扎导致的氧气大量消耗，以及被易真死死卡住的喉管，使她眼前很快阵阵发黑，扯着易真的手也气力不支地软了下去。
“太阿，这种情况要怎么做？”
［你可以杀了她，也可以给她机会，将她驱逐。］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是连她的灵魂也一起泯灭，一个仅仅是毁坏她的肉身。］
“如果只是驱逐呢，她会怎么样？”
［因为是被主角亲自动手驱逐的，所以她以后都不能再来夺取这个世界了，但要是这样的话，你的身份就会暴露。她很有可能被裁决十二席传唤，然后吐露出关于你的一切。］
易真凝视着她，隔着流动的海水，遥远的鱼群，天空的飞行器恍若雪白的鸟群来了又去，他说：“我如果放你，就一定会让你全须全尾地活着；我如果不肯放你，也断然没有只灭你肉身的道理。”
女孩陡然瞪大眼睛，听见易真的声音：“很遗憾，我不能放你。”
浪头涌动，当中缓缓浮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易真深深吸气，而后吐出，他抹去脸上的海水，抬头看着天上的飞行器。
“这下好，飞行器也打坏了，只能游回去。”他低声说。
［别着急，看那里。］
易真抬眼一看，海天交界的地方，正飞速驶来一辆救援飞舟。
那个被女孩称作“穷鬼”的青年，就站在飞舟顶端，焦急地冲他挥手。
易真浮在水中，扯起嘴角，笑了笑。
“没事吧！”海港的救生员把他拽上飞舟，为他披上毛毯，“飞行器……喔，确实，碎片炸得到处都是啊。衣服上有血，你受伤了，需要赶紧包扎啊！”
救生员说着，便回头去翻找医疗箱。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入侵者一旦死去，其存在的所有痕迹，都会被世界线抹消。］太阿说，［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见识到了。”易真轻声说。
青年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碗热汤：“你还好吗？刚才真的太吓人了，飞行器突然就……”
他长吁短叹：“算了，不说这些事，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易真盯着他手中的汤碗，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女孩的脸。
生命的最后时分，她脸上的伪装尽皆消弭不见，阳光渗进海水，笼罩在她身上，易真这才发现，原来她也是个容颜明媚的美人，笑起来的时候，颊边应当有个小小的酒窝，只是为了不引起自己的注意力，才易容成那副模样。
他解下毯子，放在青年的腿上，接过汤碗。
“你知道吗？”他说，“其实下毒也是一门学问。”
青年一愣：“……什么？”
易真抬眼，望着翻找医疗箱的救生员：“有的人是行家，抬手捋一捋头发，就能把粉尘大小的毒弹进十几米之外的酒杯里；有的人则是菜鸟，药塞进手里了也不知道控制份量，效果还不如他往里面吐几口唾沫来的厉害。”
“想必你对自己的水平很有信心吧？所以才敢把这玩意加在汤里，然后端给我。”易真的眼神没有动，始终看着前方，“有句话，我以前对别人说过，现在，我同样再对你说一遍。”
青年张着嘴，却没有吭声，他的脸孔染成了可怖的酱紫色，挨着毯子的手指溃烂，冒出皮肉腐蚀的白烟。
他尽力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想要去抠自己的喉咙，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唯有发出咯咯的颤响。
“——如果你对我了解的再多一点，你就会明白，和我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算安全。”
“很遗憾，你了解的不多。”
救生员终于翻到了医疗箱，他松了口气，转过身，对独自坐在长凳上的易真笑道：“总算找到了！你处理一下伤口吧，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别感染了。”
“好的，”易真摩挲着那个光滑而陈旧的医疗箱，没有笑，“谢谢你。”

第36章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易真没有想过这是一个计中计。
女孩是第一层主攻，青年是第二层保险，假如第一个人没有成功，那么就用自身的消亡为第二个人铺路。这是死士的打法，并且颇有古时行风。
古代的死士在刺杀某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时，因为难以接近，所以往往会使用这种手段：一个人以命相搏，飞蛾扑火般演绎一场无望的刺杀，另一个人就在这时出手相救，赢得目标的感激和信任之后，再毫不犹豫地挥刀如挥闪电雷霆。
要不是那碗热汤，要不是青年选择了下毒这种绝不可能伤到易真的方式，要不是易真看见了碗中游曳的赤色毒雾犹如血腥的微笑……那么他绝不会这么快察觉出来，并且予以反击。
易真第一次动用了蚀骨蝎毒，将对方瞬间送去了黄泉。
“记一下，太阿，”他说，“这就是两个穿书者了，我很想看一看……最后栽在我手上的人，究竟能有多少个。”
［好的，玩家。］
顿了顿，太阿又道：［需要为你播放一些舒缓心情的纯音乐吗？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易真低着头：“不用，我只是……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我认为人是有应激反应的，］太阿说，［因为你们是情感动物，有着相通的喜怒哀乐，所以才对同类相残这种事无法适应。］
“没错。”易真轻声说，“我们是情感动物，因此立场才会左右我们的人生……狮子不会为守护羊群和另一头狮子厮杀，人却会这样做。从我选择了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打响了，我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在这场战争中获胜。”
“——小真，不用害怕，也不用为手里的鲜血感到罪恶。这是我和你的世界，一切妄图夺取它的人，必将被钉死在刀上，烧死在火中！”
低沉嘶哑的男声在他耳畔响起，温情中暗含扭曲的杀意，像是从尸山血海开出的一朵畸形玫瑰。
易真悚然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妈的搞什么鬼？！”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咣咣的，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吐出去，太阿说：［怎么了，玩家，你不喜欢吗。］
“我……我喜欢个锤子啊！”易真抓狂大喊，“我还以为容鸿雪监听到了你和我的谈话，我还以为秘密早就曝光了我在他眼里就是透明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妈的……呃心脏病要犯了……”
［我认为这是能最快让你摆脱应激情绪的方法，事实证明，的确很有效果。］太阿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吗？］
“你丫切开就是个黑的吧……”易真有气无力地抓住心口，“别再搞这一出了！也不许再学他说话！”
［严格来说，这其实不是模拟男主角的声音，而是我资料库中自带的数据。］太阿说，［不过，你既然这么要求了，那好吧。］
惊魂未定的易真刚拖着疲乏的身躯下到海港，就见眼前乌泱泱一大片人，他还以为是穿书者组团来打boss了，正欲戒备，不料被一个芳香四溢的大花圈套了个正着。
易真：“？”
见到他来了，海港的负责人立刻一窝蜂地涌上去，轮番跟他热情握手、千恩万谢，掌声汇聚成欢乐的海洋，就差请个乐队来敲锣打鼓了。
易真十足的摸不着头脑，只听为首的海港官员喜气洋洋地说：“谢谢易先生，谢谢你为月鹿港做出的杰出贡献！”
贡献？什么贡献，把你家的飞行器炸了满海的贡献吗？
官员脸上笑开了花：“啊这个，易先生这一炸啊，实在是炸出了风采，炸出了水平，炸出了我们月鹿港的光明未来啊！”
易真：“…………啊？”
“我们所有人，都要感谢易先生的慷慨！”官员铿锵有力地唏嘘，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扯着花环就往易真脖子上套，“易先生不仅一表人才，还是海选连胜八场，越级击败对手的高人，更是仗义疏财的豪杰，实乃当世罕见，当世罕见啊！”
花落如雨……易真就像庙会上套圈的玩偶，脖子上挂满了环，拍摄的闪光咔嚓咔嚓，四面八方乱响。
“等等等等等等！”他张手推拒，“等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
一旁的黑衣助理站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精英微笑，口齿清晰，声音不大不小，却盖过了全场喧闹的嘈杂：“没错，虽然易先生的月鹿岛之旅只有短短几天，但他十分欣赏这里的人文景色，同时，也为这里较为落后的辅助设施感到痛心。在易先生的准许下，容氏特别拨款，为月鹿港和月鹿岛改换了一批全新的公用飞行器！”
满场掌声雷动。
［我认为容鸿雪的动作实在是蛮快的。］太阿平静地说。
“我认为他给我去死是最好……”易真在花海中艰难挣扎，他没被两个穿书者搞死，眼看着是要死在这了，“搞那么大阵仗干屁啊！”
好在黑衣助理们眼疾手快地围上来，帮易真取掉了花环。
众目睽睽之下，易真不得不坐上了容氏的车。人们的掌声一路欢送，易真擦了擦汗，身具东海化玉诀，他本来应该是不会流汗的，但刚才和几个大爷你来我往，躲避对方送来的花环，以相互扭打的姿势纠缠了一番，此刻他也忍不住出了一脑门的汗。
“易先生，关于您乘坐的飞行器突然爆炸的事故，您是否有什么头绪？”车上，助理一改方才的和蔼可亲，严肃推了推镜片，“容先生为月鹿港更换飞行设施，完全是为了赔偿那一架飞行器的损耗。但凡事一码归一码，对于老旧设备差一点对您造成的伤害，我们完全可以把承包港口的企业干翻成萧条寒风中瑟缩的贫民窟……”
易真：“喂。”
“……还可以让港口的负责官员全部卷铺盖回家。”助理顽强地说完，“他们对您那么殷勤，正是因为惧怕自己的后果会像那台爆炸的飞行器一样，在天空中炸成粉碎的烟花。”
易真：“这倒也不必！责任不在他们。”
“明白了，那就是有人想要针对您，因为您耀眼的成绩，视您为需要除去的威胁。”助理沉着地颔首，“既然如此，待我回禀容先生，掘地三尺，也要把犯人挖出来，杀一儆百。”
易真：“麻烦不要用那么冷静的口气说那么可怕的话，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请把我送回容……送回家就行了，谢谢！”
“……对了，还有就是，啊，那什么……”
易真的心情实在纠结的很。
说提醒一下容鸿雪注意安全，可能有不怕死的玩家会来搞他吧，那疯子又实在强的过分；不说，容鸿雪都为一架飞行器兴师动众了，不表示点什么好像又有违自己恩怨必究的性格；可是说，要怎么说？一旦有人来暗杀你，你反杀之后发现他们的尸体消失不见了也不要惊讶？这是什么自爆式发言，未免太蠢了！
看出了他的踌躇，助理推一推眼镜，善解人意地笑道：“您不用觉得为难，容先生做这些，担心您不肯接受，花用的都是属于您名下的分红。”
原来，花的是容怀宇的遗产啊。
听了这话，易真心里确实没那么膈应了，死去老公的钱，即使他不肯用也罢，实际上还是会烂在他的主账户里的，拿出来做做公益也好。
“而且，我说这话，很可能被同事看作是失职……”她语气犹豫，慢慢推了推眼镜。
易真看着她，助理眉头微蹙，说：“因为容先生特意叮嘱过我，让我不要告诉您这件事。他说，比起要强迫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他改观，还是让您一直认为他是独断专行的人比较好，反正也被您讨厌得够多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不料会听见这样的一番剖白，易真的目光闪烁，仿佛有所动容。
助理望着他，露出期盼且鼓励的微笑，见他缓缓开口，然后说：
“行吧那他爱死哪死哪去，反正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我就不在人间挽留他了。”
助理：“……啊？！”
易真居然被这招膈应得有点想笑，容鸿雪委实不要个批脸了，还“特地叮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易真”，我看他的原话压根是“把我的话一字不漏转述给易真，再强调我特意叮嘱不要告诉他”才对吧！
果真特意叮嘱的话，他这群见了他就跟见了鹰的小鸡仔一样的下属，敢往外说一个字？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幼稚手段，易真实在懒得理会。他低头往下看，刚好车队途经一个站台，他说：“就在这停车吧，我坐公车回去就行了，多谢你们送我一程。”
助理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有些慌乱地劝说：“可是……”
“没有可是。”易真转头看她，随意的语气，眼神却是不容忤逆的，“不用怕，容鸿雪不会找你麻烦的，因为他知道你们拖不住我，放心吧。”
看着他，助理情不自禁地叫了停车。悬浮车一路下落，最终停在老旧的站台边。
易真跳下车，同助理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休息了。漆黑的车队在空中凝滞片刻，还是决定原路返回。
“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容鸿雪必然知道了什么，”易真抬头看着天空，说，“但他知道的东西……或者说自己瞎几把乱猜到的东西，也必然离真相差距十万八千里。”
［毋须质疑男主角的智商。］太阿作为一个旁观者清的角色，立刻指正，［他在你面前连续吃瘪，不代表他对其它事物失去了猎食者的敏锐性，即便他揣测到的真相有所偏差，那也不会偏太多。］
“但愿吧，”易真干笑了两声，“但愿。”
公车摇摇晃晃地飞了过来，易真刷光脑，上车。虽然不太想承认，不过，被这么连番打断下来，他心中的郁气确实散得差不多了。
“打道回府，”他长叹一声，“初赛才是最难打的仗啊。”
有一整个星球的舞台作为支撑，届时搅和进来的，可就不光只有两个人了。

第37章
容宅，老管家没想到易真会这么快回来，仓促间来不及为他接风洗尘，于是亲自下厨，给他做面吃。
易真连汤带水，猛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阳春面，面上除了青翠葱花，还横卧着一个雪白的流心荷包蛋，排满一圈鲜甜弹牙的大虾仁。
易真吃的满头是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他对老管家道了声谢，就急忙哒哒哒跑去厨房，顶着佣人诧异的眼神卷了一整只羊腿，接着狂奔跑去查看蚀骨灵蝎的情况。
系统曾经奖励了八十八只花翅大蟋蟀给易真，这么多蟋蟀，自然不能任由蚀骨灵蝎坐吃山空，于是易真又上星网查询“怎么养蟋蟀”，然后在训练室的角落搭了个简易的棚，叫星网卖家寄来许多小陶罐——卖家还以为他是旅游景点做批发的小贩，因为这年头早就没有家用陶罐了，只有景区还在卖这种花里胡哨的彩绘小陶罐，美其名曰“原生态风土人情”。
现在那些拿陶罐养起来的蟋蟀就跟蚀骨灵蝎关在同一个训练室里，易真想想就头皮发麻，这无异于把一群嫩嫩的小羊羔跟一头成年恶狼放在同一间屋子。
他现在只寄期望于蚀骨灵蝎足够懂事，能忍住一时的饥饿，参透他的一片苦心……
门开了，易真提着一只羊腿，站在原地。
离开之前，他特地叫太阿改了一下训练室的密码，其实密码很好破解，主要是警告的意味大于防守的意味。容鸿雪会不会派人来探查他的训练室，探查之后，又会不会破开更改之后的密码进去？
容鸿雪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容鸿雪的态度。
事实证明，容鸿雪确实没有派人进来。
易真木然看着眼前这狼藉的一幕，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雄浑的播音员男音：
——惊悉噩耗，深感悲痛，我们对小陶罐的去世表示沉痛的哀悼，并向葬身蝎腹的蛐蛐儿们表示深切的慰问……
玻璃罩空空的，蚀骨灵蝎不知所踪，自己留下的生骨肉纹丝未动，已经发烂发臭了。而角落里的小棚完全坍塌，像废墟的一角，那破碎的小陶罐上，鲜艳的彩绘犹存，使得场面凄惨如殉葬品的考古现场。
这狗蝎子居然用陶罐和泥土的残骸垒了个窝！一个窝！
易真好悬没吐出血来，他差点仰天长啸一声“逆子啊！逆子！”，然后手动大义灭亲。
啪嗒啪嗒，蚀骨灵蝎从碎陶的缝隙间悄悄探头，幽幽地望着易真。
易真捡起一块石头，嗖一声精准弹进缝隙，“看，看你妹啊看，有时间看我，不如看看你做的好事！”
蚀骨灵蝎的脑门被打个正着，顿时发怒，它张牙舞爪地扑出来，意欲跟饲养员真刀真枪地碰一下，不料刚扑到半中央，它便停住了。
易真腰间的芥子豹囊里，突然飞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乍看之下漆黑无光，在空中翻卷蹁跹时，却一闪一闪地折射出绚烂的虹彩，分外引人注目。
空气中已经弥漫起凄艳的冷香……那事物飞到跟前，才能叫人看出真身。
这是一只巴掌大小，形貌奇异的纯黑色凤尾蝴蝶。
——剧毒榜排行第四十七，夜蝶三笑。
即便是在千姿百态，充斥奇葩异卉的剧毒榜上，三笑蝶也是个绝对特殊的存在。
它的名字风雅，姿态婀娜，更重要的是它的毒，充满了落樱般决然宁静的美感。
三笑蝶又名美人三笑。
第一笑，是因为美人见其通体漆黑而发出的惊异之笑。它虽然是蝴蝶，却完全没有蝴蝶那美丽灿烂的特性。
第二笑，是因为美人见它飞舞起来的时候，翅间鳞粉闪烁灿烂的虹光而发出的惊喜之笑。它虽然颜色黯淡，却能反射出耀人眼目的华彩。
第三笑，是因为美人同时闻到了那如雪凄清的馥郁寒香，所发出的惊魂之笑。它虽然纤细轻灵，脆弱得仿佛能单手捻死，却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如此短暂的三笑，美人已是芳魂杳杳，魂归九天。
毒经有载，数千年前的江湖中，制毒大家壇雪公子一生为流言所扰，世人皆传，他的家族怀揣重宝。在一场人为的大火之后，他失去了双亲，半生流离失所，本以为隐姓埋名就能甩脱纠缠他的追兵，结果又相继失去妻子和儿女。
血海深仇，不得不报。他在寒声谷种下满谷盛开的夜雪幽昙，又用了六年时间，培养出满谷翩飞的美人三笑，然后放出风声，引得仇家来寻找。结果显而易见，来的人全部死在寒声谷中，烂成了花肥。壇雪公子最后也终老此地，将最后的解药及其配方带进了坟墓。
直至二十年之后，还有贪心之徒不断寻找着壇雪公子留下的所谓武林至宝，待到亲朋好友发现去的人无一生还，这座山谷才被世人所知。走到近前，哪怕人们只敢站得远远地观望，也能看到其中骸骨堆积成河，多得足以从山谷里流溢出来。没人敢踏足其中，最后是在三百步之外，用霹雳火弹绑在长弩上，连射两千发，方才炸毁了整个寒声谷，美人三笑和夜雪幽昙也从此绝迹，被武林视作禁物。
——背后隐藏着这等渊源的毒物，即便形单影只，也能在众多凶残的杀神中排进第四十七，仅仅比蚀骨灵蝎低五位。
而它若是成群结队，那么毒经剧毒榜第二十五的位置，还有它的一席之地。
蚀骨灵蝎：愣住。
饲养员一走就是四个白天三个晚上，把好吃的用一堆破烂围起来，妄图阻拦自己觅食，这会居然还带回来一只……一只别的蝴蝶！
“等……！”易真阻拦不及，天知道三笑蝶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这不是坑爹吗！蚀骨灵蝎的领地意识强得就像脱发人士对毛囊的执念，这不打起来才有鬼了！
但是拦，怎么拦？
蚀骨灵蝎的尾钩闪出了星星点点的厉芒，八足并用，它的速度几乎快到肉眼难以看清。响尾蝎的进攻已经十分凶猛，易真不久前才领教过，但是比起眼前的小毒蝎子，响尾蝎笨拙得宛如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它高高跳起，扑向美人三笑。
余下的花翅大蟋蟀全部进了蚀骨灵蝎的肚子，此刻还没消化干净，正是那股饱足的懒洋洋劲头过去，而身体充满动力的最佳时期。因此这一下又狠又快，仿佛一道由地面打向天上的雷霆。
三笑蝶错落有致地飞舞，丝毫不见惊慌，它就像一张轻飘飘、软绵绵的纸。雷霆击中森林，会燃起火海，击中生灵，连骨灰也能烧干，但如果要击中一张纸，一片柔软的棉絮呢？
很难说结果会如何，因为就易真目前所见，在雷霆降临之前，它带起的风便吹开了纸张，或者棉絮。
易真看得出神，忘记要阻拦这两个小祖宗。他从未想过，“以柔克刚”这个传统武术中被人用烂了的概念，竟然会在两只毒物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蚀骨灵蝎行动如电，常言道“物似主人形”，它的攻击方式也跟易真一模一样——先凭借高速压制对手，再将极大的力量集中至一个点，以点破面，便能用最快的速度击溃对手。
而美人三笑则恰恰相反，它有耐心，有十二万分的耐心。犹如醉酒的舞姬在花树下婆娑摇曳，每一个动作都那么随意而婉转，仿佛下一秒就会伴随舞姿和月光高声清唱起来，但正是这随意的姿态，辅助它避开了所有要命的攻击。
它在以蚀骨灵蝎的动作调整自己的动作，蚀骨灵蝎意图搏命，它的意图，却在于如何跳好一场贴面的双人舞。
冥冥中，易真似乎想到了一些东西。他盯着三笑蝶的飞舞轨迹，甚至情不自禁地开始在脑海中演示，这场战斗假如换算成人类的身体，又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姿态来呈现？
他想到了摩罗幻身。
摩罗幻身已经是最上乘的轻功，不仅能以身化雾，还能掩藏自己的行踪，它划分出的四个等级同样玄妙难言，蕴涵佛家哲理。
身见生，意为烦恼陡生，当人意识到，类似于钱财、名利、美丑这样的外物会使自己心神困扰的时候，身见便随之生出，如同无所不在的烟雾，萦绕人的心间。
身见集，随着年岁的增加，阅历的变化，烦恼也同时累积增多，人妄念缠身，情孽难消，摩罗幻身修炼到这一阶段，足可以将身体的任意部位化作无形的烟气。
到了身见转，人勘破世情，化雾的色泽也从漆黑转为淡白，隐蔽性更强，更不容易被人发现。修习至不见身见，易真可以直接在空中变成透明无痕的波纹，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他的踪迹。
易真学到身见生，已然体会到这门轻功带来的诸多好处，但身见生到底如何方能升级为身见集呢？
直到他看见了三笑蝶。
“摩罗”在梵语里同时有蔓藤的意思，象征一种纠缠的、环绕的情态，然而从身见生晋级为不见身见的过程，却是需要勘破的、躲避的。
如何从纠缠环绕中，参悟躲避与勘破？
——无需以命相搏，只需要卸下必胜的执念与杀机，轻松与对手跳一场盈盈飞旋的舞，这就足够了。
这一刻灵窍顿开，易真向前掠步，他的指尖到手心画出一个完满的半圆，周身盘旋，外袍飞散如盛放的花。
黑雾腾腾，三笑蝶忽然就被风声吹到了两米之外，蚀骨灵蝎只觉眼前一暗，再一亮，什么都没看清，便扑的一声，被打进了一盏小陶罐的残片，在其间滴溜溜地撞成一团。
“不许再打了，你们这两个小混球！”易真吐出一口淤积的浊气，“再打就都给我出去罚站！”
心境的提升，使摩罗幻身终于进阶，之前的易真只能让一只手臂化作完全的雾气，那么现在，他可以尝试将四分之一的身体分解为流动的烟雾了。
所以易真的心情非常之好，好到他愿意抬手放过蚀骨灵蝎做的混账事。
蚀骨灵蝎不情不愿地“嘶”一声，从碎陶片中蹦哒出来，几下爬上易真的肩膀，把蝎尾团在身前，紧紧盯住三笑蝶。
易真伸出食指，三笑蝶优美地翻飞而至，轻轻停在他的指尖。
精神触须与三笑蝶稍微碰了一下，室内氤氲着白雪般的冷香。易真可以感觉到，三笑蝶此刻也有些奇怪，它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类为什么还不像它之前见过的许多人那样倒在地下，再也不动。
易真留神观察着它的身体，和夺魂玉蜂有点像，三笑蝶的胸部也有簇起来的绒毛，看起来绒绒可爱，腹部则藏着它的香腺。它的伴生花夜雪幽昙既是解毒圣药，也是集天下剧毒的大成者。
昔日，壇雪公子以毒瘴、毒水和毒土培育夜雪幽昙，它生产的花蜜带有酷烈的剧毒，花瓣却是能解千毒的圣品。三笑蝶以食用昙花蜜而生，自然也吸收了那股经过夜雪幽昙精炼提纯后的毒素。
麻烦事就在这里……没有夜雪幽昙，怎么养三笑蝶？
夜雪幽昙身为毒经剧毒榜第十八位的奇珍，哪里是那么容易见到的？易真光看见一只三笑蝶，就高兴得笑逐颜开，自觉捡了个大便宜。可要是少了这种花，他拿什么喂美人三笑？
易真又愁苦起来。
养家糊口，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蚀骨灵蝎警惕地卧在易真肩头，似是察觉到易真的心情，不由幸灾乐祸地吐出两个泡泡。
“谁让你在我衣服上乱吐泡泡的，”易真屈起指头，弹了它一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正发愁间，就听光脑一声响，太阿适时打断他道：［玩家，有人向你发来了好友申请。］
易真意外：“谁，陌生人？还是认识的？”
［不能算陌生，也不能算熟悉。］太阿说，［加你好友的人，是响尾蝎暨青。］
三笑蝶还停在他手上，易真就着抬手的姿势，看着腕上的光脑弹屏。
暨青：【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暨青：【阿佐特大学的邀约，来吗？】
这什么情况？
［暨青是阿佐特大学3675届的优秀毕业生，］太阿及时打开另一个新闻页面，［而海选过后，各大高校都在邀请那些在海选中拥有出色表现的参赛选手去该校做客参观，以此期望在争霸赛过后，能多增加几位名誉讲师或者教授。］
易真：“所以他就邀请我了？”
［是的。］太阿说，［你要答应吗？］

第38章
易真皱眉：“先通过吧。”
他在好友申请上点了同意，暨青好像就等着他通过一样，不等易真开口，那边先弹出一条语音。
暨青：“你还真是悠闲啊，大赢家。”
易真挑眉，究竟因为他是主角，还是这个世界的人都很自来熟，为什么别人和他说话的口吻普遍感觉很亲近的样子？
亦或者这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
易真：【？】
其实有一点是他没有想到的，实力至上的时代，他既然已经展现出了令人吃惊的力量，那么收获他人的认同，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除了飞蛾，人也有趋光性，面对美丽而强大的事物，很少有人能按捺住内心的向往之情。
暨青似乎不喜欢发送文字，他的声音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总能叫人听出狂傲不驯的气质：“你发什么问号，不会想说忘记我是谁了吧？”
易真：【不，这倒不至于。你的伤怎么样了？】
暨青沉吟一下，没细说：“你还挺能耐的，那天过后，我的精神体病怏怏的，我使唤它都不听了，只好赤手空拳地打完八场。真有你的啊。”
易真咳了一声：【下手有点重，不好意思了。所以，你想请我去阿佐特大学？】
暨青：“当然，你值得这个资格。”
易真有点犯难，他翻着通讯列表，就像是约好了一样，暨青刚发完消息，艾灵的简讯也随后赶到，内容赫然是邀请他来诸星联合大学参观。
接下来是李有灯……哦，她也是阿佐特大学的交换生？
陌生人消息栏也在闪光，平时易真很少理会陌生消息，今天他一时好奇，便点开看了看。
也不知道怎么拿来的他的联系方式，只见剩下的帝国工业大学、第一科技大学、国防军事大学之类的院校邀请，七零八落地夹杂在星网派发的广告里，像塞邮筒一样塞满了他的消息栏。
……算了，这些大学里也没有认识的人，先pass掉，考虑眼前的这两个吧。
易真：【这可有点难办……】
他想了想，艾灵是容鸿雪的妹妹，那算不算他的妹妹呢？虽然在娜塔莉娅那群人眼里，艾灵已经不算是被容鸿雪罩着了，而是被自己罩着的人……最后，他还是说：【家里人邀请我去诸星联合大学。】
暨青：“嘁，我就知道，大黑天是诸星联合大学的名誉董事，对吧？”
易真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你们都叫他大黑天。】
暨青似乎是打了个忌惮的冷战：“不叫大黑天叫什么？其他人可没跟他熟到那份上。超S级的强者，没得到他本人的准许，谁敢直呼大名？”
易真心说实不相瞒，我天天叫他小畜生，我寻思着也不用得到他本人的许可啊。
暨青还没有放弃：“诸星联合大学算个屁，阿佐特才是帝国第一的学府！诸联不过是仗着皇室和贵族的势力，才能耀武扬威的嚣张，他们的学生有多少届没挤进争霸赛前十了？你去那压根没前途。”
太阿轻声插话：［三届。］
暨青依然在绞尽脑汁地劝说，易真听出他不是当说客的料了，那他这么费力是干什么呢，难道是有人委托他来找自己？
易真：【你让我想想吧。去阿佐特大学，有什么好处？】
他这话问出去，暨青却没声儿了。
易真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回话。
我靠，这么真实的吗？请人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一问有什么好处就缩卵了，未免也太经不起考验了吧！
易真抬抬手指，三笑蝶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在训练室上空绕了一圈，似乎对鹰狼弓很感兴趣，静静地停在了上面。易真则顶着一只蚀骨灵蝎，去收拾它造成的烂摊子。
“看看你干的事，”易真没好气地说，“一口气全吃完了，你有那么饿吗？现在好了，看你以后还吃什么。”
蚀骨灵蝎：噗噗噗。
易真真想捶它几下：“你是蝎子，不是螃蟹！给我在这吐什么泡泡呢。”
其实有一点，是易真错怪了它。蚀骨灵蝎刚一爬到棚上，养在陶罐里的蟋蟀感应到它的气息，就疯了，马不停蹄地在罐子里撞死了自己。于是蚀骨灵蝎只好立刻吃干净它们的尸体，免得在湿土上变质腐坏。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易真唯有自己咽下养儿不慎的苦果，把那些碎陶泥土统统清扫进垃圾桶，再拆掉破破烂烂的小木棚。
叮，光脑再度传出消息提示。
暨青：“好吧，我承认了！拐弯抹角不是我的风格，其实是有人想见你。”
易真打扫的动作顿了一下：“谁？”
暨青：“哟，终于舍得开金口了？”
调笑了一句，暨青的口吻立刻严肃起来：“要见你的人，是阿佐特大学，炼金生物研究专业的终身教授，帝国注册在案的大奇迹者，盖亚&#183;曙色。”
居然姓曙色，那就是传说中首位大奇迹者，梅鲁哈&#183;曙色的后代了。
无端的，易真想到了那天被容鸿雪传唤来的李闻歌，他曾经说要拿易真的问题去问问自己的老师，所以他真的问了？
这位名为盖亚的大奇迹者想见他，是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暨青的口吻难得肃穆：“易真，我和你算是不打不相识，所以我不瞒你。盖亚教授是帝国屈指可数的炼金专家、大药剂师。从六年前起，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阿佐特大学的学术塔上，再也没有见过客人，也不曾教导过学生。有传言说，他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研究，那成果甚至可以改变世界。”
“因此，一听到他要见你的消息，大学的董事们就被惊动了，他们本来是想直接请你过去的，但碍于大黑天，他们才让我来先告诉你。”
“那他为什么要见我？”易真问。
“这个，虽说和我也有点关系，不过，盖亚教授点明了，他想和你讨论一下……黄金的问题。”暨青回答，“具体的，见了面再告诉你吧。不过，我可以用名誉担保，大学的董事们也愿意对你做出承诺，这次会面，绝不会对你不利。”
黄金，还真是因为李闻歌吗……这么说，他的老师，就是这位盖亚教授？
易真沉默片刻：“你知道的吧，我还要准备初赛，我很忙。”
暨青绝倒：“兄弟，这不是什么猫猫狗狗要见你，是个大奇迹者要见你！整个星系也就二十一位大奇迹者，你确定要为区区初赛放弃这次机会？”
易真瞥了一眼自己的人物卡，想说现在就有一位未经鉴定的大奇迹者正跟你聊天扯淡，你确定我不能为区区初赛放弃这次机会？
“那就准备一点好处咯，”他漫不经心地把碎陶片扔进袋子里，“想见我也不是白见的，对吧？”
暨青没话了，他无语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就让我去贵大学炼金专业的库房溜达一圈好了，”易真说，“其实我是个半吊子的药剂师学徒，可惜药材库存不是很够啊，能补充一点也是好的。”
暨青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满心的槽无处可吐，既然你是药剂师学徒，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为大奇迹者的传召而欣喜若狂啊？更何况你不是和大黑天有一腿吗，听起来如此贫穷又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完成导师的嘱托，他只得用上最后一招。
“你在海选快把我打成傻逼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那应该是你的杀手锏吧。可我看你的反应，似乎你也搞不清楚，用了之后会对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啊。”
易真：“……”
这话说的没错……易真也不知道概念抽取会对人体造成多大的影响，胜负一念间，他没得选。现在暨青仍旧能跟他自来熟的谈笑，易真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屈能伸。
“我和你即便不是朋友，揍和被揍的情份总有一点，”暨青说，“你的条件，我会如实转告给校董会，你要来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如何？
易真叹口气：“好吧，我会去的。”
【主线任务：传道已触发
任务内容：学术探讨
我还不知道李闻歌的老师是什么来路，他就把一个难题摆在了我面前。
因为我曾经咨询过他的一个问题，首位大奇迹者的后代，同样身为大奇迹者的盖亚&#183;曙色注意到了我，并在海选结束后，提出了和我见面的要求。
那就去交流一下吧，这个时代顶尖的炼金术士，到底有什么能耐。
任务奖励：视完成程度而定】
盯着这个这次的任务奖励，易真愣了很久。
什么意思，感情你们这次的奖励还挺灵活的呗，我要是交流得好就给的多，我要是交流得不好就给的少？
［接到了一个开放性主线任务啊，］太阿说，［好好做，玩家，争取薅光系统的羊毛。］
易真：“怂恿什么呢你个二五仔。”
打发了暨青，他回复艾灵：【诸星联合我是去不成了，欠了别人点人情，不得不还。】
那头，艾灵看着他的回复，叹了口气。
原以为有哥哥的关系，易真一定会选择诸星联合大学的，但最近这段时间，凡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关系像是陷在古怪而诡异的深渊里。
易真性格大变，这就不用另行赘述了。艾灵有一次撞见他们在走廊里通话，不知为什么事起了争执，易真连消带打，丝毫不留情面，将容鸿雪嘲讽了个狗血淋头，反观向来手段酷厉的容鸿雪，竟像是习以为常了，还边笑边说，小真，就这点事，你有必要这么生气么？
当场吓得艾灵还以为家里进了两个妖怪，或者是自己在做梦。
娜塔莉娅拽开她身前的椅子，坐下来道：“怎么样，他什么时候来？”
艾灵看她一眼：“他去阿佐特大学了。”
“什么？”娜塔莉娅美艳的眉眼一竖，龙的秉性生来霸道，作为家里深受宠爱的小辈，她有些时候甚至可以说是跋扈的，“为什么！那穷鬼地方有什么好？况且，他和你哥不是……”
“他说欠了别人人情，不得不还。”
一旁，齐嘉佑看着窗外，忽地小声感慨了一句：“大黑天，你不行啊。”
真是作乱犯上的危险发言，然而此刻艾灵心里同样幽幽地飘过一个念头。
——大哥，你是真的不行啊。
这厢的易真收拾完训练室，安置好蚀骨灵蝎，又为三笑蝶搬来一盆原养在花园里的玫瑰。三笑蝶喜欢在花叶下栖息，眼下没有夜雪幽昙，只好拿别的凑合凑合。
好在三笑蝶性情温顺，比蚀骨灵蝎好伺候多了。
做完这些，易真洗漱上床，沉沉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易真便坐上专车，前往阿佐特大学在王都的总校。
比起诸星联合大学的浮华贵气，阿佐特大学要更加庄重质朴，校风也自由得多。来来往往的学生穿什么的都有，就是不穿校服，易真乘坐的小型校车缓缓停下，等待一群头戴鱼缸式呼吸系统，人身鱼头的学生走过去。
“泽塔星人，”领着他进来的助理教授笑道，“他们自称是美人鱼的近亲呢。”
易真嘴角一抽，哪来的人鱼啊鱼人还差不多吧，给美人鱼道歉啊。
“易真先生，”年轻的助理教授带他转进一条偏僻的小路，忍不住提醒他，“我必须事先对您说一句，盖亚教授的脾气十分怪异，也许这就是天才的通病。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和您见面的要求，但如果有冒犯到您的地方……”
易真刚想说如有冒犯我就多担待一点是么，这个是肯定的，毕竟老人家年纪也大了，随后就听见对方接着道：“……您就忍着吧。”
易真：“？”
“啊，到了，”助理教授笑容满面地停车，跳下主驾驶位，他指着远方一座气势恢宏的高耸白塔，“那就是学术塔了，易先生。您开自动驾驶过去吧，按照老师的要求，我不能靠近。”
盖亚&#183;曙色要求与他会面的消息，目前只有少数校董，传话的暨青，以及这位带他进来，是盖亚关门弟子的助理教授知道，易真能理解他们想要低调行事的心情，并且这样做也对自己有利，可那么大的学术塔，只放自己一个人进去，能行吗？
前方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一直笑眯眯的助理教授骤然变了脸色，严厉道：“谁在那里？这里可是禁区！”
说话声停了，只有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朝这边走来。
易真坐在校车上，耳尖微微一动。
来人的走路方式奇诡异常，每一步都和上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就连踩在地上的力道，也像是复制了前一秒的自己。
落叶沙沙作响，鞋底碾过薄薄的叶片、脆硬的叶脉，倘若将一个人迈出一步的声音剪切下来，循环播放上十几遍、几十遍，才能勉强达到当前的效果。
能做到这种程度，远非一句奇特可以形容，即便是易真，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唯有“奇诡”二字。
高手，而且是绝世的高手。放在武侠体系里，完全值得一个扫地僧的亮相出场，张三丰的辈分待遇。
易真的额上已然沁出了汗。
他从校车上跳下来，为了校内安全，这种小型校车的时速，至多不超过每时20公里，真要跑起来，易真比它还快上许多。
他慢慢后退了小半步，像是站得累了，想换一换脚的动作，但如果真要出什么事，他稍稍蹬地，刹那间就能化雾逃走。
助理教授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等着开处分，易真也在盯着前方，等着跑路。
来人终于从落叶金黄的树丛中转了出来，却是个眉目刚毅的男子。
易真一愣。
他的身量极高，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屹立在世人面前。
他的体格并不算很健壮，可以说是削瘦的，但他的力量仿佛也被压缩在那具精干的身躯中，一举一动，都克制得叫人心惊。
男人低垂着眉目，他生着一头乌黑的短发，其间夹杂着一缕纯然的白，更为他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沧桑。待到他抬眼，朝这边看来时，易真瞧见他浅灰色的眼瞳雪亮锐利，这一眼凛冽如鹰隼从高空俯瞰猎物，被他扫过的人，皆不免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助理教授惊讶道：“黎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黎，易真几乎是立刻想起了一个人。
超S级机甲风雪客的驾驭者，阿佐特大学的前任校长，黎泽宇。

第39章
黎泽宇，他就是黎泽宇？
易真想起他的机甲，斗笠遮面，古朴庄穆如禅寺的老僧，又想起舍心说过的，风雪客是超S级机甲中唯一不配备热武器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必定将教条和规则视作需要一生遵守的东西……或者说，他连骨头，都是按着教条和规则的形状长起来的！
面对他，易真感到了难以言喻的不适。
因为艾灵的事，他知道黎泽宇看不惯容鸿雪的做派。原先他还想着，风雪客号称绝对的公平公正，加上容鸿雪的行事风格，也确实难以叫寻常人喜欢，由此看来，艾灵进不了阿佐特大学，是受了她哥哥的牵连。
现在，易真为他当时的草率结论犹豫了。
容鸿雪是疯子，他面前这个寒心铁壁的黎泽宇，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疯？
“来见盖亚教授？”黎泽宇开口。
他的声音同样毫无起伏，犹如从尸体肚子里发出来的，易真甚至感觉不到声带的震颤。
“啊，是的，”助理教授十分不好意思，“抱歉，我之前不知道是您……”
“无妨。”黎泽宇一点头，他没有再给易真一个眼神，便从他们身边走过。
易真的右半边肩膀，仿佛缓缓掠过一阵隐而不发的刮骨飓风。
等到他那极具规律性的脚步声远去，先前和他对话的另一个人才从后面走出来。
是暨青。
他的脸色不算特别好看，也不算特别难看，像是正在思索一件要事。再次见到易真，他的表情起了一些变化，再也不是第一次见时带点轻视的放松了，他快步走过来，对助理教授颔首示意，然后对易真郑重地伸手。
“你好，易真，欢迎来到阿佐特大学。”
易真也笑了一下，和他握了个手。
暨青说：“下面由我陪同了，边走边说吧。”
告别助理教授，易真打量他，先起了话头：“你身体好些了吗？”
暨青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易真不吭声，等着他的详细解释。
他很想知道，在抽取概念之后，究竟会对人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一开始，你就像把我的灵魂也抽走了一样，”暨青呼出一口气，“我感觉很冷……像是把心和大脑一块扔下了冰河，等到意识重新回归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疗舱里了。”
“其后的三天时间，我的精神体都有些不受控制，实话告诉你，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快废了，不过，在我努力夺回掌控权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对精神体的理解和应用，好像更上一层楼。”
易真若有所思，自己抽取了精神毒素，等于提纯了一次，再将它还给原主，又等于无形中帮助他梳理了一次精神力？
“我将我的情况告诉了我过去的导师，他对这个案例非常感兴趣，于是把体检报告尝试性地发给了盖亚教授，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力。”
“结果他真的注意到了。”易真说。
暨青说：“是的，但我们都不知道，盖亚教授最终的决定，为什么是找你讨论黄金。”
这个原因你们当然猜不到了，易真无力地想，还真是连环效应，两个月前，李闻歌将自己的提问转递给盖亚，两个月后，暨青的导师同样将暨青的身体情况传送给这位大奇迹者，直接导致了盖亚对自己的关注，这真是……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盖亚教授就已经不出现在公众面前了。”暨青另起话头，“当时，黎泽宇先生还是校长。”
易真说：“我听说，阿佐特大学，七年固定换一次校长。”
“是的，”暨青点头，伸手拂开一根垂在肩头的枝条，“他是去年卸任的。”
“我能感觉到，你对大奇迹者缺乏一种尊重的情绪，”暨青平静地说，“但身为炼金生物毕业的学生，我想说的是，药剂师是创造奇迹的群体，没有他们作为后盾，人类对宇宙的探索，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易真心想，我倒不是对大奇迹者缺乏尊敬，不过因为我自己就是大奇迹者，如果可以，我倒想把人物角色卡给你看一看。
“原来你是炼金生物专业的啊，”易真干巴巴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作战系呢。”
暨青笑了笑：“假如我不是炼金生物毕业的学生，我早就被响尾蝎的毒腐蚀成一具白骨了。”
他接着道：“一千年前，辐射是致命的，异星的土壤和水分是致命的，异星的原生物种更是致命的。大家都说群星间满是宝藏，拓荒者、探险者的手中攥满金黄色的钻石——想必你知道新星热这个词，对吧？”
“嗯，”易真颔首，他当然不会忘记，借着“新星热”的东风，仅凭一支来自猩红斗篷的解毒剂，就能为他换来一个脱胎换骨的契机，“我知道。”
“正是因为曾经探索的过程那么艰难，所以每当发现一个新星系，人们的喜悦才那么狂热。”暨青说，“三千年前是这样，三千年后，还是这样。”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上了一条平整的小路，易真问：“直到有了药剂师？”
“直到有了药剂师。”暨青说，“他们用精神力，改变元素和元素的排列顺序，拔除毒素、增减地貌，甚至控制气候。驾驭者征服新星的原生物种，而他们赶在驾驭者之前，征服那颗新星。”
他看向易真：“这一切，都来源于一千年前的那位天才，初代大奇迹者，梅鲁哈&#183;曙色。”
“我知道你身怀着奇异的本事，我还知道，几个月前的你，尚是体质连B级都没有达到的弱者。人各有命，惊才绝艳的人物，我已经见过许多，但对于梅鲁哈的后人，当代数一数二的药剂师，你最好还是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起码做出个样子。”
易真看他一眼，暨青说这话，提醒的成分大于警告的成分，他承这个情。
“我知道了，多谢。”
学术塔近在眼前，易真正欲迈步，忽然又回过头：“对了，我有点好奇，刚才你和黎泽宇……也在说我么？”
暨青一顿：“这倒没有，他是去学术塔取资料的，路上遇到了，就跟他搭了个话，毕竟那可是风雪客，很难见到一回的。”
易真说：“这样……好的，我明白了。”
他转身，朝学术塔走去。
盖亚&#183;曙色……能让这位当世数一数二的大药剂师，在闭门六年后突然找到自己，他究竟从当时的问题里，看出了什么端倪？
黄金，为什么是黄金——莫非他也发现了吗，古代炼金术士追求金元素的真相？
还是说，前后两件事加起来，叫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
易真满腹心事，独自上到了学术塔的最顶层。
他在门禁处放下专属的请柬，通过身份验证后，面前沉重的雕花黄铜大门缓缓开启，从中砉然冒出大量的蒸汽烟雾。
易真挥手，驱散这些灼热的白雾，他的视野一点一滴地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古旧的实验室。
之所以说它古旧，是因为这里面陈置的所有设施，都不是应该在大宇宙时期出现的东西，乃至地球的末代，都不会存在如此古老、拙旧，以至于蒙上了一层类似于魔法气息的房间。
易真的目光，从线条流畅的玻璃蒸馏仪，转到镶金鸡翅木的古董桌上，那里堆着大量纸质的典籍，棕黄色的羊皮纸成卷成山，自桌面一直淌到地上，方形的墨水瓶里斜插着一支鹅毛笔。
脚下的地毯编织着四元素相互转换的图腾，挂毯上则是手持蛇杖，足生双翼的赫尔墨斯，窗边放着三架呈对角状的纯金占星镜，巨大的蒸馏设施旁，分别以玻璃罐装着硫磺、汞，以及雪白的盐。他视线向上，天顶飘荡着宏大的明光，有如截取了一段夜空的星河，将整个塔顶照彻得辉煌灿烂，恍若岁月也倒流回了公元前三世纪的一个午后。
蒸汽朦朦胧胧，其中隐约有个人影在忙碌，易真无声地走到长桌边，看了一眼那些典籍的名字，《赫尔墨斯文献》、《黑暗的秘法》、《黄金的培养》、《百十二书》……都是上古的炼金术士们在磕磕跘跘的探索中写出的著作。它们饱含着粗糙的科学，痴人的狂想，以及对宇宙、对星空竭尽脑汁的无望追求。
易真之前只在线上图书馆中看过仿本，还没有见过实体。他抬起头，望着那道身影。
“请问……”
“随便坐吧。”盖亚&#183;曙色转过身，他的声音苍老，体格也瘦弱，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乱糟糟的，脏兮兮的长袍上依稀可见曾经华贵的刺绣，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熊熊燃烧的蓝眼睛，在他枯瘦的脸庞上宛如什么别的活物，亮得格格不入。
易真点点头，谨慎地说：“您好，大师。”
盖亚忽然盯住了他。
他的目光如此专注而明亮，仿佛天真的孩童在花田里盯住了一只蹒跚行走的金龟子。易真对上他的眼神，竟然生出了后退的念头。
这位大奇迹者的精神力等级，远高于暨青，也远高于自己，他能感受到。
良久的沉默，盖亚蓦地哈哈大笑，他的笑声中气十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同他衰老的嗓音产生鲜明差别。
“我可不知道……”他看着易真，缓缓地说，“阿佐特星系，什么时候出了一位这么年轻的大奇迹者啊。”
“……什么？”
易真的第一反应，是疑心自己听错了。他的瞳仁轻颤，竟无法开口辩解什么。
他是怎么发现的？
“早在昔日那个蒙昧的年代，人们就将贤者之石称作是大奇迹，”盖亚低声说，“点石成金，长生不老，改变物质最根本的概念……至大的奇迹，神的手指。”
一个照面，老底就被揭了一半，易真后背冷汗涔涔，他留神眼前的老者，盖亚不理会他的戒备，继续自顾自地道：“当然，这都是无稽之谈，胡编乱造一样的东西，怎么能作为人类前行的方向？直到我们进化出精神力，这才忽然意识到，好像炼金术，也不是不可能的传说。”
“大奇迹者，比不上哲人石，也做不到点石成金，调配长生不老药，但我们对于法则和规律的领悟，已经很有一套了。”盖亚望着他，嘿然冷笑，“可能别的老家伙还看不出来，但我的眼睛连苍穹中的云雨都能看透，怎么会看不出你身上笼罩的规则之力？”
“难怪你会问出那个问题，难怪那个孩子的精神力会发生异变……”他死死注视易真，突然猛地扑了上来，用力抓住了易真的双臂，“你看见了对不对？你看见了‘世界’，你看见了对不对？！”
情况急转直下，凭借易真的速度和反应能力，居然没能躲过这一扑。盖亚就像即将溺水的人，带着必死的绝望和生机渺茫的希望，牢牢拧住了易真的手臂。
“大爷，我又不是替身使者，我怎么看得见世界啊！”易真大喊道。
盖亚不理会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烂笑话，厉声道：“你确实看见了！你参悟了世界的本质，那是最终极的法则，你一定看见了！所以你身上笼罩着规则之力，所以你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大奇迹者，所以你能让驾驭者的精神力产生异变！”
满室明光大放，激动之下，他的袖子落下去，易真看见他的手臂，忽然失语了。
盖亚嶙峋的手腕上，凝结着深深的、纵横的刀疤，易真下意识抬头，瞥见老人青筋梗起的脖颈上，同样带着这样的疤痕。
“你……”易真的神情古怪，这明显不是被外人割伤的，他常年久居学术塔，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何况，又有谁敢持刀伤害一个大奇迹者？
这居然是他自己划出来的伤口。
“黄金，为什么是黄金？”盖亚嘶哑地笑了起来，“贵金属、成分稳定、颜色灿烂美丽？不，不对！”
他咆哮起来：“因为它是永生的钥匙，藏着这个世界的秘密！谁参透它谁就是世界的主人，谁明白它谁就能得到永远的长生！你看见了，你一定看见了！”
易真骇然凝望他，一时忘记了挣脱。
这个大奇迹者，到底是什么来头？说是一语道破天机也不夸张了，自己能提取概念，所以想出了答案，那他呢？
“你……你都知道了什么？”他低声问，“这些伤，也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老人答非所问，发出颠乱的笑声，“长生不老的秘密，就藏在纯粹的黄金里，而比长生不老更重要的，是如何得到绝对的纯金。”
——没错，概念提取，这是唯一获取绝对纯金的办法。
“纯粹的东西……仅凭人力，怎么能得到真正纯粹的东西？”盖亚哑声说，“只有参透了世界的本质，参透它的规则……当你眼中倒映着万事万物的真容，你伸手，穿过以太，就可以取得它们的真身，万事万物的灵魂……届时，你将成为世界的主人，洞悉一切秘密，通晓一切真实！”
易真毛骨悚然，盖亚死命抓着他，如果没有东海化玉诀傍身，他两臂的皮肉早已被攥出了紫黑的淤青。饶是如此，易真也有预感，他若想挣脱眼前的老人，就必须一根根地掰断他的手指。
盖亚的面容黑气萦绕，那双眼睛却燃烧更旺——他整个人，也只有这双眼睛还像是活着的。
他瞪着易真，声线颤抖：“什么是世界的规则和本质？生与死是世界的规则，轮回是世界的本质。为了挨近它们，我不停寻找那道分界线，在濒临死亡的灰域徘徊游荡……你呢，你又是怎么看透它们的？说吧，说吧！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交换你的回答，财富、荣誉、权力、我的骨血、我的命！说吧！”
喊到最后一个字，他已经像是在嚎叫。
到了这会儿，易真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疯狂地追求这个答案，为什么，”他轻声问，“难道你也想长生不老么？”
盖亚双目圆睁，讥讽地笑了。
“长生不老……哈哈，长生不老？”
他枯瘦的、干瘪的胸腔，仿佛发出了雷霆的震响：“真相，我要得到真相啊！从古至今的炼金术士，他们、我们、所有人，追求的终极到底是什么？上古的炼金术士看见了答案，却没有能力去实现它；就在当下，人类已经进化出了精神力，可还是无法够到那个近在咫尺，而又遥不可及的目标……太阳底下竟是没有新事的！”
易真看着他，看着这个疯疯癫癫、浑身脏乱的老人，饱受世人崇敬的智者，理应为时代指航的先驱。
有两行泪水冲破他的眼眶，无知无觉地淌在那张苍老的脸上。
“每当我向世界探求真相，便犹如行走迷雾之中，有一股力量，始终阻拦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知道的越多，就越痛苦，越惧怕？但我的本心，又强烈地要求我战胜这痛苦和惧怕，要求我寻找那终极，那真相……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对我说，你是大师，是最智慧的人，你应该知晓一切，然后我真的这么做了，我真的去知晓一切了，世界它又阻拦着我啊，它拦着我啊……”
这一刻，他失声痛哭，难以抑制悲哀之情。
易真喉咙发紧，他全部明白了。
“最聪明的人，知晓一切”，是世界给盖亚&#183;曙色的设定，然而他真的想去知晓一切的时候，这本书的规则，又不允许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这样做。
极端的迷惑与绝望中，盖亚转而去寻求炼金术的最高目标：提炼纯金。
如何得到绝对的纯金？得到黄金的概念。
如何得到黄金的概念？参透世界的规则和本质。
生与死是万物的起始和终点，循环轮回是万物前行生长的常态。于是他用自残到几乎自杀的方式，体验濒死的过程，想要“看见”生死的边界，轮回的边界，但无一例外，皆以失败告终。
就在这时，李闻歌向他发送了易真的提出的，为什么是黄金的问题，这与他研究的主张不谋而合。其后，暨青的精神异变再度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使他彻底注意到了易真，此世的主人公。
当他见到易真之后，那双看透过法则的双眼一下便看出易真的不同寻常之处——这个年轻到令人惊诧的青年人，竟然和他一样，已经是一位大奇迹者。
至此，绝处逢生的狂喜，令盖亚完全失去了理智。
怎么办？
易真哑口无言，不知从何说起。
此刻，他们的身份不是一位大奇迹者对一位籍籍无名的普通人，而是一位一无所知的配角，朝一切的中心，世界的主角，苦求自己寻觅终生的答案。
易真摇头，他只能摇头。
“很抱歉，我……”
盖亚的神情逐渐狰狞：“我让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说道歉？！”
疯狂正在占据他全部的身心。
求而不得的痛苦，数次在生死线附近徘徊的经历，以及乍然面对答案时的心急如焚，使这位大药剂师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人了，他活像一只择人欲噬的恶鬼！
天顶上的光也跟着更为刺目，仿佛一场爆炸前的先兆。
易真一惊，刚想发力甩脱他的桎梏，眼前却忽地黑了下来。
犹如子夜骤降，太阿急促道：［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玩家，快做好准备！］
和太阿的提醒一同响起的，是易真无比耳熟的男人声音，低沉中暗含杀意。
“——给我松手。”
盖亚拼命拽着他的手骤然滑脱，坠进黑暗的深渊中。

第40章
“容……”
易真睁大眼睛，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只听耳畔一声爆响，眼前再度恢复光亮。
盖亚瘫在窗边，纯金的占星镜被打碎了，大大小小的水晶残片溅了一地。纯黑色的领域撑住了整个穹顶，其中游走的黑雾犹如浓郁的实体，与那漫荡的星光缠斗，仿佛相互厮杀的黑龙与白龙。
容鸿雪一身漆黑，除了高领的作战服，连十指都掩藏在黑色的皮手套下，一尘不染的靴跟正正踩住地毯上的第五元素图腾，以太。
此刻他背对易真，面对倒在地下的盖亚。易真从后看，见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黑沉沉地立着，似乎将室内的光都遮了一半去。
“你……”易真这会是真的瞳孔地震了，三秒前他还在思索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度过这次难关，藏住自己的身份，谁料三秒后室内一声巨响，容狗闪亮登场，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一八旬老人打得仰面翻倒，不知死活。
究竟该说“不愧是你”比较合适，还是“你有病吧大哥”比较合适，易真暂且蒙在鼓里。
容鸿雪转过身，他低下头，直直看向易真的眼睛。
四目相对，易真竟然为之一怔。
两个多月的时间，能改变多少东西？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些天过去，易真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易真，容鸿雪的心境也发生了些许变化。此时再叫他像两月前那样，把易真险些压碎成一摊死肉，他也只怕也下不去手。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多余的情感，无论那是好奇，是诧异，是探究的兴味——无论那是不是爱，要他再下杀手，必定会比先前为难许多倍。
容鸿雪幽绿的眼珠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前就有件要事，易真决定先不跟他计较别的，他说：“你杀了他？”
倘若是别人，易真绝不会问对方这个听上去就很蠢的问题，但眼下，他面前站的是容鸿雪，易真就怕他连大奇迹者都敢杀。
“你怎么会和他私下见面？”容鸿雪静静道，“这老东西疯了六年了，你居然敢一个人上来？”
易真不知道盖亚之前说的话被容鸿雪听见了多少，他心里有底，盖亚的突然发病纯粹是个巧合，对于阿佐特大学来说，也是意想不到的突发状况。
“他不是疯了，我有请柬。”他简短地说，“你把他打成这样，怎么收场？”
容鸿雪回答：“他还没死。”
易真：“……”
“懂不懂尊老爱幼啊你这个人……唉算了。”易真止住话头，都打成这样了，说别的也没用，“半个小时前，黎泽宇才从学术塔离开，万一被他发现呢？”
容鸿雪说：“你当我会怕他？”
他抬头，斜看一眼天顶的战况，嘴角忍不住就带了易真最熟悉的笑意，那种亲切的，温雅的，同时掩藏着傲慢和恶毒的笑：“而且，尊老爱幼？小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一指向上：“你以为那是灯光么？错了，那是他失控到再也收不回去的精神力，这种失控，他已经持续了六年。”
易真吃了一惊：“什么？”
身为世上凤毛麟角的大奇迹者，又是梅鲁哈的后嗣，盖亚理所应当地拥有整个学术塔顶层的使用权和居住权。现在，容鸿雪对他说，这照彻了塔顶的庞大光芒，就是盖亚的精神体，而且是足足逸散了六年之久的精神体。
那盖亚在心智正常的时候，又拥有多强的力量？
仿佛看出他心里所想，容鸿雪轻描淡写地说：“他在全盛时期，能用精神体跟我打成平手。”
“现在怎么搞，”易真揉了揉太阳穴，很想去看一下盖亚的情况，但天顶上的战争还未结束，他也不能轻举妄动，“他毕竟是个老人，你把他打晕……等到他醒过来，岂不是什么都没解决。”
“我可以修改他的记忆，”容鸿雪说，“以我的实力，和他现在的状态，我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怎么样，你想让我这样做吗？”
易真不为所动：“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提什么条件？”
容鸿雪笑了笑：“说话好直接啊，小真。我扔下舰队，先从猩红斗篷回来找你，而且一见面，就帮你解决了这个老疯子……即便这样，都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他叹了口气：“这样的话，我就尽情提要求咯。”
易真用死鱼眼盯着他，心说你提么，你敢提什么掉节操破廉耻的要求，我就敢跟你在这里开打。管我能不能打过，管这里是不是阿佐特大学的地盘，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动静大到引起全校注意了，我就把黑锅全部扣你脑门上，看你头到底有多铁。
“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容鸿雪笑吟吟地说。
易真：“？”
容鸿雪稀奇地端详他的脸：“真少见啊，你很少对我露出这种表情呢。”
易真话不多说，将光脑点开，把容鸿雪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别伤害他，不管他以前多强，老人的年纪毕竟大了，”易真低声说，“只要让他……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好。”
容鸿雪没说话，他看着盖亚，大药剂师此刻悠悠转醒，仍然固执地朝易真伸出枯槁的手臂，竭力道：“告诉……告诉我……”
“何必这么固执呢，”容鸿雪蹲下去，与大奇迹者的蓝眼对视，“真相是很残酷的东西。没见过它之前，你还可以把生活按照你想要的方向随意粉饰，见过它之后，不管你肯不肯接受，它都在那里了，血淋淋的，才不在乎你喜不喜欢。”
他的手指点在老人的眉心，盖亚立即明白他要做什么，吃力地吐出几个字：“住手！大黑天……你在，阻挡世界的秘密，这个时代……将会因为你的包庇举措，而停滞数十年的……”
“那还真是抱歉，”容鸿雪将声音放轻到易真听不分明的程度，他注视年迈的大奇迹者，缓缓咧开嘴角，“世界啊，时代啊，全人类的福祉啊……这么昂贵的东西，用它们来交换一次把我放出黑名单的机会，我觉得再划算不过了，你觉得呢？”
“你！”
塔顶的光线似乎都出现了片刻的扭曲，局势已定，白龙力竭溃散，洒落漫天的星光。
盖亚目眦欲裂，他还没来得及喷一口老血到容鸿雪脸上，便昏了过去。
过了大概三分钟，容鸿雪起身，用精神力浮空将他送到了一旁的休息榻上躺着。
“好了。”他对易真说，“这里没有监控，留影设施也不曾打开，他只会记得今天见过你，你们有了一次不咸不淡的对话经历，乏味到不值得关注，忘了谈话内容也不觉得可惜。至于那个嘛……”
他的眼神转向碎了一地的占星镜，“是他做实验的时候炸碎的。还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了，这次多谢你。”易真说，有病归有病，这个人办起事来确实是加倍的利索，“我该下去了。”
“你走你的。”容鸿雪说，“你原路返回，我也原路返回，剩下的事，我们回了家再说。”
易真懒得跟他在这里扯掰什么，他挥了挥手，转身从大门走了出去。
【主线任务：传道已失败
任务奖励：无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0】
［玩家，任务失败了哦。］
“……我知道。”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就不倒扣你的奖励了，下次记得注意哦。］
易真有气无力地笑了：“你们这个系统，真是好随意啊。”
学术塔下面，暨青还在等候，他作为邀请易真的中间人，有义务保证他安全抵达，安全离开。
“怎么样？”见易真走出来，神情有点疲惫，他也有点好奇，“见到本人了吗？刚刚我听见塔上有动静，但是警报没响，护卫也不动，我就没上去看。”
护卫，居然还有护卫？也是，这么珍贵的大奇迹者，怎么可能没有护卫傍身……
易真环顾了一下四周，偌大的枫树林静悄悄的，以他的内力和精神力感知范围，除了眼前的暨青，什么都探查不出来。
容鸿雪，算你有本事。
易真揉了揉脸，疲劳地说：“就……很一般的你问我答，盖亚教授看上去不太满意，似乎我没能提供什么新奇有趣的内容给他。完了他做个实验给我演示，结果把实验室炸了……就这样。”
“那报酬的事……”听了他的回复，暨青有些傻眼。
第一次任务失败，容鸿雪还以脚踢北海养老院的架势把任务对象给打了一顿，易真也没心情再去人家的大学私库里祸祸了，他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算了，我说报酬什么的都是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能来阿佐特大学见识一趟，我觉得这就挺好了。”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暨青颇有些不好意思。在他看来，即便全世界有99.9%的人听见盖亚&#183;曙色的召见，都得欣喜若狂，还有剩下0.1%的人，对此不温不火、反响淡淡。
易真就是这0.1%的存在，他完全是碍于自己的人情胁迫才来的——说是道德绑架也不为过了。毕竟擂台就是生死一线的地方，参加海选前，他们早已签下免责合约，考官只要保证他们在擂台上的生命安全，重伤不治，死在擂台下面，和官方、和对手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他不知道，还有“系统任务”和“任务奖励”这两样东西，充当易真走这一遭的主要动力。
他那张英俊深刻，邪气桀骜的脸孔上，极少见地出现了惭愧的窘意。
易真没注意到暨青这番心理活动，他叹了口气，看着远方铺开万里余辉的残阳，群山飞鸟啁啁，落叶犹如流遍的金火，熔了厚厚一地，此等恬静宁馨的美景，他只觉浪费。
本来应该是学习的大好时光……倘若今天他待在训练室，当前应该学到了毒经的辩毒中篇，机关术中的牵丝索机术，亟待打磨一下折桂十二指和摩罗幻身。
越想越待不得，他朝暨青说：“我觉得，教授以后不会再见我了，那我先回，毕竟时间不等人……还得准备初赛啊。”
暨青连忙问：“有车接吗？”
易真不确定：“应该……有吧？”
按照容鸿雪之前几次的作风，说不定早就安排一列车队在大学门口等着他了。不过这也是猜测，易真向来不乐意去猜他的下一步，以正常人之心度神经病之腹，他吃饱了撑的才会玩这个。
暨青道：“我陪你去看看。”
两个人乘上校车，从阿佐特大学的黄昏喷泉下穿过，水汽弥漫，车窗外也泛起夕色的虹光。校内校外都是热热闹闹的景象，学生们进进出出，车水马龙，时不时有人开着各式各样的小型机甲，大步跑过街道。易真看了一圈，没发现疑似容家派来的车。
“看来是没有，”他松了口气，比起被人接送，他更喜欢一个人，可以跟太阿随便聊点别人都听不见的闲话，也能自由自在地想点天马行空的闲事，“那我就一个人……”
“那是什么玩意儿？”暨青的眼神越过他，“公……公交车？大学门口可没有车站啊。”
易真抬眼一看，一辆底盘散发磁浮粒子蓝光的公车，正朝这里驶来。
它没有显示路牌，没有站台提示，簇新的外壳漆着流光溢彩的黑色，说是公交，不像公交，说不是公交，也从来没见过哪家的私车是这种上下两层的长方形构造。
车子减慢速度，缓缓漂浮而来，易真心中已然泛起不妙的预感。
学生们总归是更加爱玩爱闹一点的，看见这辆不同寻常的座驾，纷纷嘻嘻哈哈地围过去，人群中，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师傅，中城区走不走？”
她的同伴都笑了，公车轻轻停在易真不远处，门开，司机严肃地说：“不好意思，小姐！这是私车。”
易真扭头就跑。
地球上有个十分古老的笑话，说穷人的梦想是什么呢，是等他有钱了，就买一辆公交车，专门走公交专用车道，专门停在公交车站，有人想上车了，他就说：“对不起，这是私家车。”
笑话毕竟是笑话，怎么好玩就怎么来，但要真的放在现实生活中呢？
他不得不跑，再不跑，他就从看笑话的人变成那个笑话了。
然而，司机的眼睛可比他利索多了，已然大声喊道：“易先生，快上车吧！”
四下里目光如箭，易真就像借箭的草人，僵在了原地。
暨青若有所思地感叹：“哇噻，这么拉风的吗。”
易真：“………………”
拉风你妹啊！！

第41章
罗瑞雷欧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容氏的宅邸了。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是作为容擎新上任的助理，给他送一份紧要的文件，那时，这栋华丽宏伟的庄园正在举行一场连夜的宴会。他惊异于此地的奢华和靡丽，同时看见那个角落里的男孩，他有着一对狼一样的眼珠，幽幽黯绿，看什么都像是饥饿的凝视。
第二次来到这里，是伴随律师团，为容擎的小儿子做职务交接。时隔两年，昔日沉默寡言的少年已经在体质和精神力上体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没有选择在王都上完大学，而是选择了游学的方式，走遍了各大星系。容擎也鼓励他这样做，因为他十分担忧，这个身强体壮的私生子，会影响到大儿子的继承权。
第三次来到这里，庄园再度开起了彻夜狂欢的宴会，这一回，是为了庆祝容鸿雪在帝国英雄争霸赛上夺回了第二名的盛大荣誉，他驾驭的机甲大黑天同时名扬星际，风头更甚于那一届的冠军圣四元德。所有人都说，他本该是第一名。
第四次、第五次……第七次来时，罗瑞雷欧成为了容鸿雪埋在暗处的副官。
他目睹着容氏的变化，眼睁睁地看它大权旁落，眼睁睁地看着从前的雇主死于至亲之手，他看重的大儿子也很快离开人世。其它私生子纷纷走的走、散的散，唯有一人握住权杖，以万军之势，横扫了滔天的财富。
容鸿雪——据说这个名字是他的母亲为他取的。很难讲那个女人为他取名时抱着什么样的念头，但他既不像飞鸿，也不像落雪，他与这种轻盈且优雅的东西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是血和火，生来破坏万物，占有万物。
罗瑞雷欧从未见他退缩，也从未见他服过软。他年少时就喜欢越级挑战那些比自己更厉害的对手，仿佛体内没有骨头，撑起他的是一腔遇强则强的狂戾之气，非要碎尽一切比自己更高的人与事。
这个男人无疑是危险的，罗瑞雷欧静静地想。
所以，之前他抛下舰队，先行迁跃回王都，本该到用餐的时间了，却仍然坐在一楼的会客厅里，是在等谁呢？
合作对象？宫廷大臣？还是……
穿过回廊，门口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罗瑞雷欧也是精神力A+的强者，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来的这个人。艾灵坐在旁边，眼前一亮：“易真！”
易真站定了，顾不上跟艾灵打招呼，他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容鸿雪，在一片安然的寂静中，开口说：
“——你弱智也要有个限度吧大哥！”
罗瑞雷欧：“！！！”
他性格沉闷，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八卦，可也听伊斯塔说了不少关于易真的事。因为敢跟容鸿雪激情对线七八个回合而不落下风，他们管他叫食人花，意为“看似美丽，实则咬不死你”；
鬼蝴蝶安吉很崇拜他，“打倒剥削资本家的重任就交给易先生了！”他眼中含着感动的泪光，如是说道；
同僚们则私下传阅着易真海选时的对战视频，舰队有相当一部分战斗狂，选择把视频全息化之后和他模拟交手，同样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有几分本事”。
罗瑞雷欧知道他是上司的情人，也知道他如今性情大变……然而他不知道，易真居然变得这么夸张！
容鸿雪又会怎么对这个胆大包天的……等等，你笑什么啊，被骂弱智了为什么看上去好像还很高兴啊？
“公交车宽宽敞敞的，不好吗？”容鸿雪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困惑，“我以为你喜欢的。”
“我还喜欢看你去死，你要不要去死一死？”易真问，“我想坐公车不会自己去车站吗，要你多管闲事！”
想想他就有点崩溃，容鸿雪吃准了他对老弱病残没辙，居然派了个左腿安着金属支架的残疾人开车。他刚想跑，司机就一瘸一拐地下来了，笑容满面地感谢他愿意指名自己服务，这趟跑下来又能给家里的孩子添点好衣服好菜了，多谢啊易先生！
易真无语凝噎，他完全可以封闭气息，蹲下身体，瞬间潜行在人群中跑走，天色已晚，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他。但那样有用吗，他过得了心里这一关吗？
他只有默默低下头，跟司机一起上车……而且中途还真的经过车站了！有人想上车，司机就一脸严肃地打开车门，然后说，对不起，是私车。
这简直就是一场行为艺术。
易真嘴唇紧闭，眼睛紧闭，在车上假寐，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怀揣感恩之心，庆幸自己是个刺客。
容鸿雪微笑道：“这么晚了，你不饿吗？该吃饭了。”
“了”字未出，寒芒先到！
易真瞳孔骤缩，自打和容鸿雪站在同一个房间，他贮藏丹田的真气游走四肢百骸，东海化玉诀更是一刻不停地发力流转。微风过处，连佣人的一根头发丝飘拂了一下，他都了若指掌。
饶是如此，容鸿雪伸手、抬手、甩掷、收手，四个动作下来，易真依然没能看清，只有一道霹雳银光，冲他的颅骨飞钉！
来不及思考，易真双手合十，拇指攒起，像打一只恼人的蚊子，擦着自己的鼻尖拍过去，发出一声雷鸣爆响。
劲风成漩，将他的额发扑面后吹，易真的手掌火辣辣的发疼，这远非皮肉之苦，而是容鸿雪投过来的东西上同时带着他的力道，易真要制止这股外力，就只有用自己的力去阻拦。两力叠加，震得他的手骨都在嗡嗡地颤。
假使这是蚊子，那么这一定是世上最凶暴、最棘手的蚊子。
易真已经捉住了这件“暗器”，但一时间竟卸不掉上面的力，它犹如一件活物，或者一枚发动的钻头，在易真掌中疯转。易真不能松手，他捉住它的时候已经太迟，此刻他的手掌就抵在前额，如果这时松手，这玩意一定会钻碎他的眉心。
他唯有后退，飞速后退，借着后退的势头，去化解它前进的力道。
他的脊背撞在了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手中的东西也终于停住了。
他的手心疼得像是要烧起来，如果没有东海化玉诀，现在必然焦黑一片。
他的双手缓缓放下，拇指慢慢挪开。
这居然是一双筷子。
没人会拿筷子当暗器。
既然叫暗器，那就必须满足三个条件，袖珍、轻巧、隐蔽。筷子或许足够隐蔽，可它既不袖珍，也不轻巧，你都用筷子去打人了，何不直接上手峨嵋刺呢？
鼓掌声啪啪地响，容鸿雪赞叹说：“接我一击，还能全身而退。小真，你确实很了不起。”
易真盯着这双筷子，容鸿雪有钱，容家又是积累数代的豪富，家里吃的、用的，自然全是最好的东西，就连一双筷子，也是纯银镶着白水晶。近距离看，筷子头上还雕着翻卷怒放的鸢尾花，枝叶分明，栩栩如生。
易真撩起眼皮：“喂。”
容鸿雪挑起眉梢：“嗯？”
室内骤然爆发出几十道流光！
仿佛暴雪纷飞，又仿佛洒出去了许多个微型的镜面，将煌煌璀璨的灯火折射得到处都是，满屋白茫茫的一片。
这些光前发后至，长短不一，上下左右地飙射向容鸿雪的座位。三道直发，分别点向他的眉心、胸口和下腹，五道在左，五道在右，锁死了两边的退路，余下的，竟全部在半空中绕了个弧线，割向他的后心。
以易真的双手为原点，就像开出了一朵特别美丽，也特别致命的花，瞬息之间，容鸿雪已经被淹没在这些细碎的光点中。
易真冷冷道：“跟我玩这个？看我玩不死你！”
空气中响起轻微的风声，容鸿雪的左手连拈三下，已经将迎面打来的三枚挟在掌中，右手的中指和拇指则连弹五下，将右面打来的五枚刹那打落。
他的两只手同时动作，解决掉正面和右面的攻势之后，他已掠在了座椅右侧，将先前撮在掌心的三枚依次射出，与左面追来的流光相撞，随后接住剩余的两枚。与此同时，本应打烂他后脑勺的暗器，全部“扑扑扑”地嵌进了座椅前面的桌子上，将雪白的桌面镶成了乱棋盘。
眨眼的功夫，容鸿雪做完这一切，细细端详手里的两块物什，不由哑然失笑。
碎银和碎水晶，易真将之前那双筷子碎尸万段之后，又一分不少地还给了他。
“好嘛，”他笑着说，“是我班门弄斧了。”
易真揉了揉手，懒得跟他说话。
“小真。”容鸿雪忽然认真地唤他，“英雄争霸赛的赛场就是这种地方，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易真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上一秒还在跟你谈天说笑的人，下一秒就会突然拔刀相向。与世隔绝的星球，所有人全在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降低他人的警觉心，怎么样才能用最省时省力的方法，淘汰最多的人。”他站在易真面前，轻轻执起易真的手，将那一枚碎银和一枚碎水晶落进他的掌心，“就像我刚才那样。”
易真与他对视，彼此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的瞳孔。
“况且你还在防备我，从你踏进来的那一刻起，你的领域就张开了，完全把我囊括在内，是的，我知道。”容鸿雪偏头，一根根地合上他的手指，“这样，你都差点没防住，那对别人呢？”
易真皱了皱眉：“因为出手的人是你。”
容鸿雪笑了：“你觉得，刚才我用了全力？”
“别轻视这场战斗。”容鸿雪叹了口气，犹如为他真心实意地惋惜，“单打独斗，你很厉害，可是集体作战，你就失去优势了。”
易真的心口一颤，容鸿雪的话确实直切要害，让他无法反驳。
“你想做什么？”
男人略微俯身，嘴唇若即若离，几乎擦到了易真的前额，声音亦变得又低又沉，像耳语，也像自说自话的喃喃。
“小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和我的目标应当是一致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呢？我可以当你的后盾，我会支持你，直到我和你都梦想成真……”
易真一个抬头，眉心似乎蹭过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顾不上计较这个，盯着容鸿雪，沉声问：“你猜到了什么？”
容鸿雪怔怔看着他，旋即微笑道：“还不能告诉你，你的实力，远不到我跟你坦白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你要教导我，当我的老师？”易真问。
“没错。”
“你想怎么教我？”
“体术、精神操控、武器认知、机甲类型……所有你能想到的。”容鸿雪说，“这十来天，我不说倾囊相授，你想学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易真陷入思索。
“不用犹豫啦，小真，你变强对我也有好处。”容雪鸿噙着笑，“你讨厌我，我轻视你，但在现阶段，还是让我们相互利用吧。
“——你觉得如何？”
易真果断道：“成交。”
权衡利弊，抛开他们之间的恩怨不谈，让一个体质和精神力都超S级的驾驭者来免费给自己当老师，确实是易真眼下可遇不求可的事情。
并且，易真也很想知道，除了书里换着花全角度多方位正面展示的床上的功夫之外，他的实际战斗能力到底有多厉害。
容鸿雪笑了起来，说：“我喜欢干脆利落的人，和我做交易。”
易真说：“喜欢归喜欢，你该松手了。”
容鸿雪慢慢松开抓着他的手指，若无其事地笑道：“你不饿吗？我饿了。我叫他们做了肉汤，热热地喝一碗，刚好给你补身体。”
他看着易真的，却又不像是在完全看他，更像是透过眼前这个人的皮囊，观察着什么东西。
易真不置可否，容鸿雪没有质疑他盖亚的事，也没有如他之前所说，要拷问自己为什么改变性格、体质爆发。结合他对盖亚说的话，以及方才的言论，易真现在倒真有点相信太阿说的，容鸿雪的确探知到了部分的真相。
艾灵默默围观完全程，放下茶杯，旁边的罗瑞雷欧就没见过这阵势，此时张口结舌，老管家和一屋的佣人也呆住了。
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剧情走向，为什么冲突跟和好都像闪电一样，曲折与迅速齐飞，离奇共诡异一色？
他以“你是弱智”作为惊心动魄的开头，他以“喝碗热汤补补身体”作为暖心温情的结尾，中间夹杂着你死我活的对轰，暗流汹涌的谈话，两个人犹如开了十倍速快进剧情，上一刻剑拔弩张，这会就一前一后到餐厅吃饭去了？
你俩好有本事，我服了你俩。
易真吃饭时喜欢跟人聊天，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不过今晚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除了艾灵，还有容鸿雪，他因而一句话也不说，速度吃完晚饭，就向训练室走去。
容鸿雪放下餐具，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处，眼神幽暗，意味不明。
［玩家，男主角的优先级大于系统课程的优先级，他提出要给你上课，那系统课程是否选择适当暂停几门？］太阿问。
“明天再说吧，”易真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得缓一缓。”
［好的，玩家。］
门开了，易真站在门口，忽然捂住额头，急忙拉上了门，把训练室闭得死死。
再怎么名贵的品种，也不过是普通的花而已，三笑蝶栖息的月露玫瑰已经彻底枯烂了，于是它盯上了蚀骨灵蝎给自己垒的窝。两个小东西完全不顾易真临走前的嘱咐，不知掐了多久的架，室内全是蝎毒的腥气，和浓郁不散的冷香。
这味道要是飘出去，毒死三四个嫌少，七八个绰绰有余。
“苍天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我认为，这是地球时代较为普遍的一种家庭状况，即丧偶式育儿。］太阿忽然说，［根据我记录的资料，目前最适合的解决方案，是叫老公进来收拾。单身母亲要抚养两个青春期荷尔蒙躁动的孩子，其实是非常艰难的。］
易真：“…………”
苍天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第42章
第二天，易真提上鹰狼弓，跟着容鸿雪一直下到了他的专属训练室。
合金地板犹如包了水银的镜子，纤毫毕现地照出踩在上面的人影，一路走过来，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间训练室建成到现在，除了我，只有你来过。”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容鸿雪说，“录指纹，以后你可以自由出入。”
易真有一间训练室，类似他这么独的性格，不会喜欢别人——尤其是他，入侵自己的私人领域的。容鸿雪深知这一点，索性把这层闲置已久的空间拿出来耗费。
易真不说话，依次按了双手的拇指和无名指上去。
两个人都刻意避开了彼此的矛盾点，容鸿雪不来招惹他，他也不会去羞辱容鸿雪。少了惯常的争执和针锋相对，他们之间没有其余闲话可说，相处氛围倒是比之前正经了不少。
“这是我当年游学回来的时候，使用的训练室，”容鸿雪站在地板中央，四下蓝光如水，将他苍白的皮肤衬出了机器人一般的冰冷无情，“我在这里待了四个月，然后就去参加比赛了。”
“结果得了总决赛的亚军？”易真问。
容鸿雪笑了笑：“原来你知道。”
易真随意地观察四周，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好奇我为什么是亚军？”
易真顿了顿，没回答。
和太敏锐的人说话，总是更省心省力一些。
“很简单，因为没意思。”容鸿雪轻描淡写地说。
“真是个拉仇恨的解释啊。”
容雪鸿说：“回中央星的前一个月，我就报名了争霸赛，本来打算独自去，孤身一人，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准备，裸赛一把，看看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不过容擎到底比我多吃了几年饭，他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等我回来之后，他已经给我建好了这间训练室。”
易真凉凉地乜他一眼：“好眼熟的作风。”
“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容鸿雪噙着温和的笑，“那时我年少气盛，他领我下来看时，又是背对着我的——也是现在这个位置。我险些将刀横插进他的喉骨，一转一错，他连救命都喊不出来，血也不会喷得太多，很快能一命呜呼。”
易真说：“你也说了，险些。”
“不错，”容鸿雪回头看他，“我正要下手，他就转过头，对我说了第二句话。”
“这句话平息了你的愤怒？”
“恰恰相反。”容鸿雪笑得更开怀了，“他对我说，鸿雪，我知道你出生在下等的地方，所以也没有生日。如今你长大了，也有出息了，这间训练室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从今往后，这天就是你的生日。”
易真默默听着，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假如他跟容雪鸿是朋友，此刻他便能上去拍着对方的肩膀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兄弟我们干了这碗酒再不提那个老狗逼；假如他跟容雪鸿是床伴，此刻也能上去拍着对方的肩膀说春宵苦短，你是要跟我干炮还是跟我继续聊这个老狗逼；假如他跟容鸿雪是仇人……虽然拍不了肩膀，但还是可以哈哈大笑着说这老狗逼就是你的福报啊，恭喜恭喜！
然而他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床伴，仇敌么……前段时间还适用，眼下已经不大贴切了。
所以他只好一字不发，安静旁听。
“太生气的时候，人是做不出那种愤怒的表情的，”容鸿雪笑得露出了森森白齿，“我只是想笑，特别想笑，我一笑起来，脑子就冷静了，也能想更多的事情。我说好啊，谢谢您，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确实很适合当我的生日。”
同样很适合当一个人的死期，易真心道。
容鸿雪赞许地看他，仿佛再次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我在这里特训了四个月，上了赛场之后，从初赛打到复赛，又从复赛打到决赛，千场千胜，没有一次败绩，赢得我都烦了。”
当然咯，你是男主角，世上最龙傲天的龙傲天，剧情怎么会允许你输？
“所以到最后一场，我跟圣四元德决战的时候，我完全可以看出来，他赢不了我，哪怕拼到自爆，也顶多跟我打个平局。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乏味透了，无聊透了。于是我收了手，对他说，我认输。”
易真说：“还是很拉仇恨的解释啊。”
容雪鸿说：“容擎对我的做法很不满意，但他已经不能表现——或者说不敢表现出来了。他一直以为我会止步百强，但没想到我居然能成长到这一步。我在争霸赛中展示出来的实力，使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对我……不过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惬意地说：“两年后的同一天，他死无全尸，我独揽容氏——我跟他都有光明的未来。”
易真：“……”
那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兄弟。
“现在，”他对易真说，“我把这间训练室给你用，想拿冠军，就去拿好了。”
易真：“你说得轻巧……！”
他呼吸暂停，拳风猎猎，瞬间扑到了他的鼻尖！
这一拳刚劲狠辣，易真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的指令，摩罗幻身发动，他的头颅骤然散成了空气中扭曲的黑雾。容鸿雪很轻地“咦”了一声，闪电般变招，一腿将易真劈飞了出去。
易真重重摔在墙壁上，脊梁骨发出嘎巴一声脆响，他的鼻腔火热，咳出一口腥甜。
“你他妈……”易真瞪着他，眼中迸出血丝。
疯子的行动是永远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哪怕前一秒他还在与你感慨原生家庭的不幸，笑着说小真你一定能得到冠军啊，也不妨碍后一秒他就突然暴起对你下杀手，把你打到口鼻都向外喷血。
他咬紧牙关，立即迅猛错身，避开了紧接而来的直拳。这一拳再次冲着他的脑袋而来，假使它击中，那么易真的颅骨只会变成一个装着红白之物的碎碗，但它没有打中，仅在墙上留下了深深凹陷的坑洞。
“你的对手可不会在突袭之前先通知你，”容鸿雪的声音在风中飘荡，“早点习惯，不然就要当十天的沙袋了。”
“你想让我越多少级揍你？！”易真头也不回地怒吼，他的身形已掠成了无形的狂风。
风中传来了金属鸣叫的声音。
易真的耳朵一动，和昨天的筷子一样，这也不是常规暗器，像容鸿雪这样的绝世高手，真正做到了飞花摘叶皆可杀人的境界，他随意投出来的东西，哪怕一片绒毛，亦有刀锋的威力。
他不敢托大，折桂十二指凌空刺出，双手蛇一般地窜出去，只听清脆的叮当两声，宛如金玉相击，几乎同时响起，他已经衔回了两样事物。
是一对乌黑无光的沉重手环。
易真的速度都被这份量拖得一坠，他当机立断，即刻向后飞甩。
手环发出坠地的巨响，容鸿雪在他身后笑：“等级压制的镣铐，我一口气上了三副，总算压到了A级。现在我不用精神力，统共只高你四个档次，三十招以内，能全身而退，就算今天你赢，怎么样？”
全身而退，说起来轻巧，听起来却料峭得叫人齿冷。
易真自然知道什么是等级压制装备。
这是一种用炼金药剂，以及密度极高的超重矿石组合制作的束具，专门用来抓捕重大的罪犯，或者制服凶恶的猛兽异种。开启之后，它会自动向肌肉内注射弱化药剂，足以将高等级的驾驭者暂时变成一个普通人。
容雪鸿居然用了三副，才把自己降低到A……
“可以啊！”他厉声道，“那来罢！”
他回身，与容鸿雪撞在了一处。
常言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自然也分出了许多的流派。
在腥风血雨里斗久了，什么张甲李乙都能聚个山头，借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吆喝几个听着拉风阔绰的名号。
可流派再多，门阀再多，天下万法，终归不离其宗，一分快，另一分便慢；一分正，另一分便邪。
易真自己就是以快打快的路数，他从来没想过，容鸿雪的身手，也可以这般又快又邪！
容鸿雪出招的角度刁钻无比，且自带一股狞烈的煞气。他不会针对人的险要处，咽喉、心口、动脉、下腹，这些一触毙命的地方，武者大多要百般防备，几乎训练成了身体的条件反射，去阻挡袭向命门的攻势。
他打中的，全都是普通人想也想不到的地方，在受伤之前，易真居然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这个部位还能受伤！
七招之后，易真的大臂内侧，肋骨外侧，大腿和小腿的后侧，全然渗出了重伤的瘀血……容鸿雪仿佛在遴选他的软肉，然后出其不意地宰上一刀。这比直击死穴还要令他心惊肉跳、难以提防，因为容鸿雪没有章法可言，只是在挑剔他的薄弱之处。
人体有多少命门？
不多，可以说很少。防住最要紧的几个地方之后，只要不是当场打死，事后都能救助。
人体有多少薄弱之处？
很多，可以说数不胜数。人的肉身毕竟不是精钢打制，易真也不是练外门功夫起家的，容鸿雪经得起他一掌，他却经不起容鸿雪一拍。
他愈发焦躁，内力以开闸的速度消耗。忽然听见太阿说：［玩家，冷静。］
这一声乍然传在他的耳畔，易真一怔，抿紧的嘴唇不自觉地松开了，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是了，他本该冷静，不管和他交战的人是男主还是男配，拥有什么样的身份，应对这样一个冠绝人世的高手，他首先要冷静，绝端的冷静，方能空出余地去想别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转换身法。
易真与人争斗时，内心往往暗含着戾气。他不会主动挑起事端，然而真打起来了，他必然要对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十倍百倍地奉还。星凋的晚宴是这样，尤金是这样，响尾蝎暨青依然是这样。
因此，他和容鸿雪一交上手，这股戾气便同样隐隐地控制住了他的心神。容鸿雪越刺痛击伤他的弱点，他就越怒气滔天，如火如雷，杀意在太阳穴中突突狂跳，执意让对方也加倍品尝这份苦楚。
可他本来就不能对容鸿雪怎么样……两边的实力差距太大，一只蚂蚁纵然能够战胜另外一只强壮的蚂蚁，莫非它还能战胜一条毒蛇么？
——既然此路不通，为什么不去走其它的通路？
就拿你来喂招！
容鸿雪的眉心轻轻一皱。
以他对局面的掌控力，他完全可以感觉到，场上的风向突然变了。
说句实在话，易真能撑到现在，已经使他十分讶异。易真身体的任意部位皆可以散成雾气，百分百无效化自己的攻击，而来不及化雾的部分，也温凉坚韧得像是美玉，错手时，有清越的鸣声。
这种奇异到匪夷所思的本领，已叫他见猎心喜，感到无法遏制的兴奋，活像头半饥不饱，又在荒林间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野兽。
——小真，你确实是个不得了的宝贝。
他笑意狰狞，将这句话淹没在急促的喘息中。这一刻，容鸿雪既想视奸易真遍体鳞伤，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又想把他囫囵吞进肚腹，好好体味他的不凡之处。
与此同时，易真的气息为之一新。
他变得更安宁、更轻灵……那种置身事外的豁达与淡然，忽然就冷了他的热血，平了他的愤怒。
他像是在盈盈地起舞。
他的双眼也微微阖上了。
容鸿雪知道，有些时候，肉眼是会骗人的，直觉却不会。眼睛只靠视线来观察外物，而直觉靠的是全身。
有了眼睛，人通常倚仗视觉，待到抛弃眼睛，剩下的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便要加倍的灵敏。
看来，易真也想这样做。
易真的行动变得捉摸不定，容鸿雪的一招一式，犹如打进迷雾之中。
他出拳化掌，五指张开，欲要自内侧揸住易真的手臂，可他仅仅捞了一手的冷风，另一只手也随之落空。易真的腰肢柔软地盘旋，这一刻，他的动作简直可以用妩媚来形容。
他是流水，是春风，是所有强求不得的幻梦。容鸿雪专挑易真不慎露出的弱点下手，然而他突然发现，自己已无弱点可挑，因为易真抛弃了攻防一体的打法，此时他浑身上下都是弱点和破绽！
但这些，容鸿雪在心里管它们叫作薛定谔的弱点和破绽。
你见他胸骨处空门大开，于是探手出击，手到之处，他已然不紧不慢地旋身闪避，你翻掌横扫，他就像一片飘飞的落叶，随着你的掌风摇摇荡荡，你再向下挑劈，他忽然就凭空拔高了三尺，腰如弯月，正好逃开了你的出招。
一切都是那么轻巧且恰如其分，他像是游离世外的水中月、镜中花，你看见他，知道他就在这里，可你抓不到他，只能看见他的脸孔恬静而美丽，犹如梦中的幻觉。
——可越是这样，越激起容鸿雪的杀心，越使他急欲去折断撕碎，将对方活活摁死在自己的双臂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易真拼着一口真气，他的手穿过飞扬的衣衫，拳脚叠加的虚影，风声和气旋，猛地在容鸿雪脸上掴了一掌，掌声响亮，将他打的头一偏。
“三十招过了，”易真语不成调，喉头满是铁锈之气，全凭一线内力吊着，“你个疯子。”
容鸿雪身形一滞，胸膛剧烈起伏，易真则抽身后撤，双方瞬间拉开七八米的距离，室内只听见高高低低的呼吸声。
他的后背、手臂……乃至全身，仍然汗毛耸立，肌肤被容鸿雪的散发出来的杀气激得阵阵寒栗，犹如冰火交加。
刚才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而且想用异常惨烈的手法杀了自己！易真竭力克制着发抖的生理冲动，他死死盯着容鸿雪，戒备地等待他恢复理智……或者再来一场死战。
他的指间已经挟了一缕概念体的蝎毒。
容鸿雪捂着脸，蓦然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他抬眼望向易真，声音嘶哑，“三十招已经过了，看来你还站得住，小真。”
他似是看出了什么，目光从易真的手指上转过，淡淡道：“别怕，难道我是那么容易毁约的人么？我说了要教你，就一定会尽心尽力。”
易真慢慢地站直身体，调息静气，当他解除了摩罗幻身，从狂风骤雨的对打中缓和下来之后，方觉身体有多吃不消。
他浑身是伤，容鸿雪不说往死里打他，也没手下留情。现下他的双臂一经放松，就感觉抬不起来了，两条腿也颤痛得厉害。
“你是想把我打成残废，好让我错过初赛吗。”他缓声道。
“不会残废的，”容鸿雪扯起嘴角，“更何况，与其让无关的人把你打坏，还不如我亲自动手。”
易真懒得理他。
他看着容鸿雪，这会他才发现，这个人的脖颈和手腕上，全部铐着乌黑的束具，半点不带夸张。
“这么说，我赢了？”易真问。
“今天赢了。”容鸿雪也不说摘掉镣铐，就着活动了一下手腕，“作为奖励……给你加一节理论课好了。”
这要是其他人，估计要跳起来大骂“你这是个屁的奖励”，不过，对于易真来说，可谓奖得恰到好处。
容鸿雪按下空间钮，放出了一尊大型机甲。
这是易真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尊久负盛名的超S级武装，传说中的大黑天。
密宗中，大黑天是财富之神，婆罗门教里，大黑天是湿婆的化身，战无不胜的军神。密宗认为大黑天身具双臂、四臂和六臂的形态，他们将六臂大黑天称为六臂怙主，祂饮下五蕴、烦恼、死亡与天魔的血，佩戴身行六度，断我执的骨饰，沸焰滔天，怒目更甚金刚。
现在他看见了实体，果然威仪镇海，如临王驾。
这类人型的机甲当真犹如一尊漆黑的神祗，遍体暗金色的铭文，头顶着黑金二色的旋转命轮，只是静静站着，已如太古的神王一般宏大而狰狞。
容鸿雪在他身后说：“这就是我的机甲，大黑天。”
“……我知道。”易真说，“听过很多次了。”
“百闻不如一见，对吧？”容鸿雪喘了口气，选了个离易真比较远的地方坐下，“它是远程与近战兼备的类型，大型机甲中很少有这种兼具的型号，太考验驾驭者本人的操作水平。”

第43章
他打了个响指，大黑天横条状的眼框镜就亮起了璀璨的金光，从中放射出全息影像。
“这是曾经跟我交战过的机甲资料，还有我收集的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驾驭者。”
影像中显现出两台机甲，一台形如凶暴黑龙，一台古奥厚重，生着粗壮四臂。
“S+级机甲，黑龙的刽子手；S+级机甲，圣四元德。”
“我见过黑龙的刽子手，在争霸赛的宣传片上，”一上课，易真便自发进入到了好学生的状态，“当时，它正在跟风雪客……”
小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易真向后一看，是一把机械椅。
“风雪客么？一会再说那个。”容鸿雪说，“以这两台机甲为示范，它们都是纯近战的佼佼者。”
“黑龙的刽子手，它的机甲外壳像荆棘一样环绕着坚硬的合金刺，用来进攻的双手也是以龙爪的概念来打造的，第五肢是这条总长度达到十四米的龙尾。它代表了这些年来一类机甲的设计理念：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像刺猬一样？”易真坐在椅子上问。
“对，像刺猬一样。”容鸿雪说，“对付这类驾驭者，两种方法，要么你的精神力能强到破开驾驶室的精神屏障，直接把驾驭者的脑子搅到失常；要么远程放风筝，不让它近身。”
“圣四元德则代表了另一类近战机甲的设计思路，厚重的外壳，极高的防御，缓慢的攻速，超强的击打力。”容鸿雪放大它的四条手臂，“这种就好对付多了，反正打不过还可以跑。”
“要是想赢它呢？”
容鸿雪看了他一眼。
“找要害，”他简短地说，“找到要害，然后卯足劲，只打那一点。”
容鸿雪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敲掌心：“说起来，黑龙的刽子手……他还挺有意思的。”
易真嘴角抽动，讲八卦是不是贵公司的传统保留项目啊，怎么连你也开始了？
“他也是个私生子，”容鸿雪笑容如常，转过来说，“不过，他是个母不详的私生子，还有个天赋跟他一样好的姐姐，虽说出身并不光彩，但还是被冠以‘双生的赤龙’这一美称。许多年前，宫廷中都在猜测，会不会让他的姐姐继承红龙的女武神，让他继承黑龙的刽子手。”
“但……”易真还是第一次听这种大家族的内幕，“红龙的女武神，在娜塔莉娅手里啊。”
“没错，”容鸿雪微笑，“他的姐姐死于一场迁跃事故。当时，她驾驭的机甲已经是家族中仅次于红龙女武神的珍品，可仍然被虫洞生生撕成了两段，导致他们只能收敛一半的遗体。万一你跟阿什泰尔起了过节，千万不要错过在他面前喊一声‘阿拉暮’的乐趣啊，这就是他姐姐的名字。”
易真：“……”
“快滚吧，”易真面无表情：“缺德事做多了也不怕走夜路撞鬼。”
容鸿雪笑而不语，影像变幻，这次出现的，是两架类人型机甲。一架纤细如飞鹭，优美的机翼宛如飘扬的羽衣，雪白的涂层上泛出绚烂的虹光；一架高大雄浑，从背后到手臂的位置，全部扭动着密密麻麻的幻色机械触肢。
美与恶的对比是如此强烈，它们简直是善神和邪神的再世写照。
“S+级机甲，虹之爱丽丝；S+级机甲，百臂巨灵神。”容鸿雪说，“这两架是标准的远程机甲，以它们为标准，虹之爱丽丝装备的‘天衣’，能让它瞬间移动至两公里以外的安全区，并且能对六百米内的敌人进行垂直打击；百臂巨灵神将机械触手作为自己的攻击武器，无论是发射导弹、等离子激光，还是直接使用鞭刑，周围五百米的可见范围，都是它的狩猎领域。”
“很强。”易真轻声道，“我听说，你跟虹之爱丽丝交手的时候，打坏了它的天衣？”
容鸿雪本想问你是听谁说的，但一想到自己手底下那群专业素养都过硬，不知怎的，偏偏喜欢私底下传八卦的下属，他也沉默了一下。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而已。”他说，“对付这类机甲，近身最佳，隐匿为上，只要你能从它们的视线范围中消失……”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易真一下：“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易真点点头，做笔记。
场上再度现出三台机甲，三台都是类人型。
一架涂装浓艳似血，层层叠叠的飞翼形如堆簇的百合花瓣，双臂呈锋锐的长刀状；
一架犹如暗夜的女死神，紫黑二色的涂层，后背没有机翼，取而代之的是六把形态各异、长短不一的巨剑；
一架头戴斗笠，朴素而简练，正是易真见过多次的风雪客。
“这三架机甲，和大黑天一样，都是近战和远程双修的类型。”容鸿雪说，“S级机甲，血腥百合；S+级机甲，怠惰六剑；S级机甲，风雪客。”
“这里头只有风雪客情况特殊，它不配备热武器，完全靠驾驭者本人的水平发挥威力，甚至连冷兵器也不是固定的。黎泽宇能用什么，它就能用什么，与其说是单兵作战平台，倒不如说这是黎泽宇个人的能力放大器。”
容鸿雪看着他，语气难得正经：“我知道你不用机甲，所以我现在告诉你，远程近战合一的机甲又被叫作全能机甲。遇到全能机甲，超过A级就不要硬拼，超过A+级，立刻跑，不要犹豫，你没有胜算。哪怕你有千分之一的胜率，那也要用极其惨烈的代价换取。”
“低阶的全能机甲，只能说鸡肋，因为驾驭者自身的水平限制，它不如近战机甲有力，也不如远程机甲灵活。可到了高阶，全能机甲是一座灵活的炮台，遭遇战和空战的绞肉机。”容鸿雪说，“平衡发展到后期，意味着它没有短板。”
“初赛遇到，我还能跑，”易真平静地说，“那复赛和决赛遇到呢，我怎么办？”
容鸿雪笑了一声：“等你通过初赛，我再把大黑天的弱点告诉你。”
“这都是大型机甲，剩下的小型机甲……”他乏味地止住话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我参加初赛的时候最喜欢打小型机甲，跟拍蚊子一样，一打一大片。”
说着，他走到易真面前，将一样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这个给你。”
易真低头一看，盒子里，躺着一副银光闪烁的甲套。
容鸿雪说：“制作机甲，有很多种合适的矿石。战争天马星系出产的秘银矿，拥有良好的延展能力和硬度；绯色黄昏星系出产的水合钨金，能够抵御岩浆下的高温；阿佐特星系出产的星玺石，复杂且坚固的晶体构造，可以使它最大限度地增幅流经的能量……市面上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甲，都采用了这三种原料。”
“——但是，它们都比不过它。”他用手指点了点透明的盒盖。
易真观察这副精巧的甲套，问：“这是什么？”
“矿精。”容鸿雪回答，“我看了你和响尾蝎的对战，体质洗练到A级的人，称得上钢筋铁骨。你想拿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去对付A级驾驭者，还不如你自己亲自上手。”
易真咳了一声：“很贵吧？”
容鸿雪叹了口气。
“不是送给你的，”他说，“这是借给你的，初赛过后，记得还我。”
然后再给你调整一副更好的。
“哦。”易真果然安心了不少。
“去吃饭吧。”容鸿雪操纵大黑天走到训练室中央，“下午的时间，我教你具体的应对措施。”
坐了一会，东海化玉诀流转不休，易真觉得好了一些，虽然周身仍是疼痛难耐，起码走路不会发颤了。
“需要我扶你吗？”
易真避开他的手：“不用，我能走。”
容鸿雪收回手，慢慢跟在他身后。看着易真略微蹒跚的步伐，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和男主的特训，感觉如何？］太阿出来问。
“很难，这个变态，我看他就是拿我的伤势取乐。”易真一边走，一边轻轻抽气，“但是也很有效果，我对摩罗幻身的理解更强了。他的速度很快，到底是怎么做到出手那么快的？回去我得好好看看他的出手的方式。他出招角度也很诡异，我觉得我可以吸收一下，把这些统统变成我的东西……”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一边走。太阿道：［听起来，你收获颇丰。］
易真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盒子。
“还不赖。既然他说了要跟我相互利用了，那我就变强给他看咯。”
其后的十来天，易真没有出门，一直跟随容鸿雪泡在训练室里，不管他有多看不惯容鸿雪，他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的确实挺厉害。
他自己就是学习能力很强的人了，可容鸿雪在某些方面展现出来的博学还是震撼了他。十天时间，容鸿雪以自身作为靶子，将易真可能遇到的对手类型分出几个大类，与他一对一地拆招演示。那副矿精打制的甲套，他也让易真戴上，与陪练的机器人对打。效果当真削铁如泥，相较之下，易真之前在工坊买的甲套活像是卫生纸叠的。
武器分类，二十个参赛星球的难点要点，和人组队有什么风险，单打独斗又有什么风险，如何分辨哪些是重校高校的学生，哪些不是……
为期十二天的突击特训，易真尽力把这些都吞进肚子消化，消化不掉的，他吩咐太阿全程录音录像，反正初赛还要持续一个月，他有足够的时间挑灯夜读。
这十二天紧锣密鼓地准备下来，两个人的日常相处仍旧免不了摩擦，但比起之前，已经缓和了许多。两个人互不通气，然而又确实结成了某种秘密的盟约，彼此认定对方和自己有共同的利益前景，没再一见面就喊打喊杀，你死我活的。
根据罗瑞雷欧的暗中观察，除了学习上的事，易真是不会主动去找容鸿雪的，同样，也只有借着学习的前提，容鸿雪才能抓住机会，和易真闲聊两句无关紧要的小事。其余时间，就是他在餐桌上撩拨一下易真，易真回骂他，他不还嘴不还手，只是笑，看上去脾气也好，心情也好。
当然，作为旁观者，罗瑞雷欧心里清楚得很，这是仅限一人的特权，大黑天也只对这一个人表现特殊、与众不同。如果有人看见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导致其错误地预判了容鸿雪的性格，那罗瑞雷欧唯有说声抱歉，这并非蠢人的错，而是他这个上司太过双标。
十二天转瞬即逝，很快到了公布参赛星球，易真准备出发的日子。
他纤瘦了许多，也凌厉了许多，这些天的锻炼，使他就像一把粗粗开了快锋的刀，虽然还待细细研磨，但其雪光逼人之处，已令人不太敢直视了。
“A—5号参赛星球……胧华星。”易真将自己的初赛考号与公布名单一对，不由松了口气。
相较那些荒漠万里，抑或永冻冰川、海水占据90%行星表面的星球，他所在的参赛星球算是很不错的，划分出来的参赛版图也以丛林、高山、河溪、浅海为主，十分常规。
“勉强凑合，艾灵也分在这个星球。”容鸿雪看了看地图，“收拾好了就出发吧，这次我送你去。”
艾灵也在胧华星？他调出这个星球的具体资料，网站的光幕上正滚动播放着稀世珍宝“唐怀瑟之冠”循环展出的消息，这是这一个月的大头条，易真瞄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他有种预感，胧华星上的熟人，肯定会很多。

第44章
运输舰上，易真闭目养神。
自他踏上这艘巨型飞船起，初赛的选拔就开始了。
长达数天的太空旅途，首先是第一道坎。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迁跃和真空中的隧道航行，易真出来吃饭、散步时，已经看过许多面色青紫，因为晕眩而呕吐不止的人。药剂师们管这个叫真空综合征，这批选手如果不能克服，或是及时适应，那么一下飞舰，他们便会沦为第一批淘汰的炮灰。
按照初赛的规则，选手以摧毁的手环的方式淘汰其他选手。只要能淘汰一个人，这位选手的成绩就算作有效成绩，最终，评审组会将全部有效成绩叠加，取出一个合适的中位数。
淘汰人数低于这个中位数的，视为初赛失败；淘汰人数高于或等于这个中位数的，视为初赛通过，进入复赛。
因此，在所有人都不清楚合格标准的情况下，大家只会抓紧一切机会，力争上游，确保自己能越过那条无形的及格线。
沉沉的黑暗，易真无端想起下车时，容鸿雪探过身体，亲自为他按开车门，声音淡漠，失去了平日里温和的伪装。
“小真，武运昌隆。”他说。
手边的芥子豹囊动了动，易真没有睁眼，只是摸了摸，安抚道：“嘘。”
身旁突然有人坐下，和他搭话：“你还带了宠物？”
易真转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稍微易了个容，此刻肤色黯淡，眉目平凡。他看着右边坐下的少年，只是冲他略微颔首，没说话。
对他的冷淡，清秀的男孩并不介怀，接着兴致勃勃地道：“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也是自己来的，对不？”
易真摸着芥子豹囊的手停了一瞬。
他是刺客，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消失在人群中，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些天，他有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东海化玉诀使他气息微弱，体温随着周遭环境的变化而起伏下落，摩罗幻身也淡化模糊他的身体轮廓，令他仿佛马上就要融化在嘈杂的大背景里。
而现在有个人说，他已经观察自己好几天了？
“你想说什么？”易真问。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少年笑眯眯的，“我看小哥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不如跟我合作呀？”
易真笑了。
虽然他易容出来的五官普普通通，扔在人堆里就再也认不出来，可他的眼睛没有变，任凭一个人再怎么伪装，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他一笑，眼里仿佛漾出神秘的流波，极闪极亮地一荡，将那只有二分的容貌也映成了四五分，倒令少年有些怔忪。
“合作的事先不提，别挨我这么近，”易真收起笑容，“会出事的，小朋友。”
少年撇了撇嘴，仍然没有放弃念头：“别急着拒绝啊，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
“如果我说好奇，你会告诉我吗？”易真问。
“看你的表现了，”少年嘻嘻一笑，“怎么样，跟我联手吧？实不相瞒，我对你的能力确实很感兴趣，以你的隐身能力，加上我的感知力，我俩一定能轻松通过这个初赛。”
易真盯着他，没说话。
有时候，人在交谈时的态度，已经能体现出很多东西。他要么是个自大非常的强者，要么是个自大非常的菜鸡。
抑或者，他是超脱于此世之外，自认高人一等，却又不得不参加这一场游戏的……玩家。
［未曾检测到他与系统对话的迹象，］太阿说，［但我认为，仍然不能排除这个人是穿书者的可能性。］
易真重新闭上眼睛：“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别的高手，去找他们吧。”
少年沉下脸，他看着易真，脸上的表情带着被推拒的不悦，眼神从易真的脸上，缓缓滑到他的手环上，语气蓦然阴冷下来：“你不跟我合作，一下飞艇，我就先杀你！”
关于能不能杀人这件事，初赛也是有规定的。
手环等同于比赛资格，失去手环的选手会自动出局，此刻再想要人命，不仅不合规矩，而且是违法的。监视全赛区的轨道卫星一经发现，立刻就会取消杀人者的资格，由驻扎在星外基地的军队进场抓人。
但反过来说，在破坏手环之前，选手间的一切活动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自由，哪怕杀人灭口在先，摧毁手环在后。
因此，眼前的男孩敢朝易真说出这样的威胁，并非空口白牙地说大话。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易真算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了，像这样真正做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角色，他还是第一次见。
更不用说，对方看年龄也只是个孩子。
有多少孩子，在他这么大的时候，不过是伏在父母膝前撒娇，央求长辈给自己买个新游戏机，或是带自己去游乐园玩一个周末？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居然还那么清澈灿烂，倒比那些央求游戏机和游乐园的孩子，看起来更有天真烂漫的童心。
“小小年纪，你倒是狠毒。”易真不动声色地说，同时听见两排极轻，也极细碎的声响，沿着座椅的边缘掠过来，咔嚓咔嚓的。
少年得意地说：“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我非常喜欢一句古话，叫无毒不丈夫。”
他继而压低了声音：“所以我看中的东西，要是到不了我手里，我就把它毁掉！”
易真脑后，响起了细微到足以令人忽略不计的风声，少年脸上，也扬起了得意的甜笑。
一个无名小卒，一个空有点本事就傲气起来的货色，竟也想来忤逆我么？
他漫不经心地想，必须给点教训了，蝼蚁抬起头看着天，就自以为有了可以触摸到天空的错觉，然而蝼蚁毕竟是蝼……
“噬金络新妇，这就是你拿来暗算别人的手段？”
耳畔忽然传来问话声，这一下不遑于惊雷，令少年当即跳起来，惊骇地瞪着易真。
易真改变了肤色容貌，他的手自然也少不了伪装。那两根线条修长，唯有皮肤粗糙的手指上，正挟着一只八足蜷起，金光闪闪的小蛛。
易真熟背毒经，这不代表他对武侠体系之外的毒物就不感兴趣，不多加了解了。产自战争天马星系的噬金络新妇，通体金黄，蛛腹窄瘦，足肢颀长，它以生活在金矿边的伴生矿虫为食，一只成年的噬金络新妇，体内往往会沉淀大量的金元素，因此受到众多星际收藏家的喜爱。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收录进了宇宙濒危物种名册中。
同时，它的攻击也是致命的，能够直接溶解金属的毒素，切割黄金的口器，任是谁被咬了，都少不得要在生死线上挣扎一番。
但这一刻，易真已经夹住了这美丽而致命的小东西。
它虽然蜷起了足肢，可它还没有死，噬金络新妇的性情残暴，攻击猎物就是它的本能。此时，它还在易真的两指间转来转去，激烈挣扎，想要在两根指头上留下一口咬痕。
少年的神情阴晴不定，怒火在他眼中滋滋燃烧，养成这样一只指哪打哪的小宠物，意味着要花费许多心力，许多金钱，不过，他的怒火却不是为了这只落难的小宠物，而是易真。
他似乎从未遇到过胆敢像易真这样对待他的人，刚才他的眼神像烧着了，现在他的眼神则像淬了毒。少年很想发作，可惜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运输舰上禁止选手私下斗殴，如有违纪者，当场就得被扭送回返程的航线上。
他哑声说：“我会叫你好看的！”
易真平静地冲他点头，手指仍然夹着噬金络新妇，没有丝毫松开归还的意思：“我等着。”
少年气冲冲地跑远了，易真打量着手中的意外之财，不由笑了一声。
［玩家，你觉得这个人像穿书者吗？］
“一开始像，后来不太像，”易真说，“与其说是穿书者，不如说这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权贵家的熊孩子。”
他眼中带着讥讽之意，打开了腰间的芥子豹囊，将噬金络新妇扔了进去。
漫长的下落过程，噬金络新妇头晕眼花，坠在一片黑暗中，最终撞上了一座小山般零零碎碎的钢片堆，摔得啪啪响，滚了好多圈才停下。
它爬起来后，满心的戾气无处可去，不由在原地团团乱转，锋利的尖脚嗒嗒点在钢片堆上，发出金属相击的细碎声音。
饥饿的食欲在它体内乱窜，它在钢片上咬了一口，毒液渗出，将钢片也腐蚀得冒起烟气，可这丝毫不能缓解它的焦渴。
好想……好想……
它忽然感到了空气的震颤，那是气流搅动的风压，同时嗅到了一股冰冷的气味，像雪一样，激得它全身发疼。
噬金络新妇已经称得上是小型生态圈里的顶级掠食者，然而这一瞬间，它竟怕得瑟缩发抖，不敢再动弹一下，就像来了什么天敌……或是激活了遗传在基因里的惧意！
进食时间到了，昆虫的生物钟都是异常准时的。三笑蝶停在饲养员安放的花蜜小罐上，安详地嘬嘬嘬，而那堆小山也蓦地动了，纷纷如雨滑落的钢片中，“噌”地亮起了三对豆豆眼。
好想吃肉啊！
蚀骨灵蝎伸出前螯，啪地夹死了噬金络新妇，送到嘴里，嚼嚼。
呸呀！这什么东西，难吃死了！呕呕呕！
“马上就到了，”易真含笑摸了摸芥子豹囊，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在他眼前，那颗蓝绿交加的美丽星球已经映在运输舰的舷窗上，“再等等，很快就放你们出来。”
他话音刚落，运输舰的舷窗就开始依次关闭，所有人被勒令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舰群穿越大气层。
易真背着鹰狼弓，静静坐在床上调息理气。他被分在靠后下船的批次，这么多考生，不是一天两天，一批两批就能送完的，他想下船，只怕还得等上好一阵子。
果然，整整十七个小时过去了，他的房间终于亮起了可以下船的讯号灯。易真穿上统一配发的降落服，默不作声地汇进人流中，来到下舱口。宽阔的出口处，正停靠着数以千计，可供五人乘坐的空置浮游机。
易真上了一架，随即，他的身旁和身后也都上满了人，负责检查选手空投的考官双臂一招，懒洋洋地道：“祝大家好运！”
浮游机无声启动，像一叶水中破浪的小舟，倏而消逝在天际。
“准备下落了，”风声中，易真旁边的男人说，“大家各凭本事吧！”
话音刚落，浮游机的底盘开启，疾速的失重感中，易真眼疾手快，一把拉开降落服，乘风向下滑翔。
远方群山万壑，他将降落在一片丛林中。
身旁也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打开了降落服，犹如风中旋转的蒲公英，天空上依次开出许多暗灰色的小伞，不多时，只听噗噗两声，易真右下方的两把伞忽地一炸，惊叫四起，连带着伞下的人，陨石般坠向地面。
易真心头一紧。
狩猎已经开始了。

第45章
“收紧伞翼，低空飞行！”身侧有人大声喊，声音淹没在刮骨的狂风中。漫天的伞影，有十来个人当即割断绳索，脱掉降落服，后背生出双翼或者多翼，凭借具象化的精神体，高高飞跃在空中。
也有人当即召唤出机甲，机翼展开，犹如袭击候鸟群的鹰隼，一边防御躲闪地面的攻势，一面发动空战，扑杀大部分开着滑翔伞的选手。
空中爆炸声四起，易真沉着地调整滑翔伞的角度，只要将高度拉低到一个距离，他便能弃伞直跳，用摩罗幻身飞掠至下方的树丛中。有了大面积掩体的刺客就是无敌的，届时，整片丛林都将成为他的猎场。
身后热浪迫近，他回头一看，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不知道哪个疯子放出了微型追踪导弹，仿佛炸开的蜂群，微型导弹的尾端拖拽黑烟，绕着圈地追着滑翔伞狂轰。粗略一数，不下上百枚，此时已经有两枚锁定了他当前的路径，正朝这边射过来。
“跳伞！跳伞！”旁边的人再次大喊。
易真松开抓着牵引绳的手，高空狂风劲吹，他厉声道：“来个人，把我的伞撞一下！”
飞在他上方的人不声不响，像一只沉默的雨燕，朝易真的位置俯冲，在空中擦得他周身一旋。易真顺势解下后背的鹰狼弓，自无限箭袋内甩出两支电磁脉冲箭，弓弦紧绷，箭簇流光。
鹰眼功能瞬间启动，一瞬的滞空，两枚微型导弹在风中的轨迹清晰可见，易真回臂转弓，低声道：“去！”
大黑天出品，必属精品，唯见远处的光波轰然爆开，两枚微型导弹在电流中碎成燃烧的火光，噼里啪啦地朝地面纷落。
“牛的兄弟！”旁边的选手喊道，“快快快，趁机会速度下降！”
易真为他附近的选手争取到了几秒钟的逃生时间，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他们已经能做很多事情了。易真瞅准前方最高的那棵树，一把拽下绳索，犹如金蝉脱壳，敏捷地褪掉降落服，翻身踩上滑翔伞，借力飞跃。他单手抓住树梢，身体化雾，在密密麻麻的枝桠中下坠。
茂盛的树枝打在脸上、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易真也没有暂缓落下的速度。如果是普通人从这么高的地方，以单手拽着树干往下滑跳，等不到脚踏实地，他的手掌就已经血肉模糊，身上也会被树枝打得骨折好几处，但易真无知无觉，手上、脸上，连个红痕也没，顶多是被刮掉了一层易容的黄胶，肌肤斑驳不堪，看着奇怪的很。
噼里啪啦的动静响了好一阵，临近地面的时候，却骤然消失了。
这令盯着树的人都大感困惑，按照时间和越来越接近的声音来算，现在应该有个人掉在地上才对，为何过了这么久，他们却迟迟等不到来的人？
莫非这个倒霉鬼在掉下来的时候就被树枝插中了要害，死在半道上了？
根据传感器的显示，周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选手安全落地，他们此刻不该单盯着这一棵树傻傻地瞧，应该去猎捕多的猎物了。
然而内心深处仍有什么在躁动地警醒他们……这棵树不对劲，树上下来的那个人更不对劲！
手腕忽地一松，端着射线枪，掩在灌木丛里的男人下意识低头一看，他的呼吸停止了。
塞在袖子中的参赛手环，竟不知何时断成了两截，他出局了！
男人猛地起身：“有……！”
“敌袭”还没出口，干脆利落的一掌，他被拍晕了。
易真的白色手环轻轻一跳，显示出一个数字：1。
手环也是分颜色的，共有白色、粉色、红色、紫色、黑色五阶。淘汰人数低于五十位，都是白色；淘汰人数在五十至一百之间，手环会变成粉色；淘汰人数在一百至五百之间，手环可以升级为红色；最后的黑色，是选手达成千人斩的目标后晋升的颜色等级。
假如易真此刻割断的是粉色手环，那么他也能得到粉色手环的最低人数限度累积，往上跳的数字就是50，而不是1了。
【主线任务：收割已触发
任务内容：割草游戏
初赛开始了，在陌生的星球，陌生的环境，跟一群陌生人竞争复赛的名额，但我会怕吗？
先整他50个，把手环升级到粉色再说。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2，当前赛区地图x1】
听见主线任务的提示，易真脸上的表情不变，他蹲下身体，东海化玉诀封闭了他的呼吸，将他的体温降低至环境的平均温度，他就像一团模糊的雾气，朝着心跳响起的地方游离过去。
一左一右，前方蹲着两个人。在初赛开始后的18个小时内，相当一部分选手已然结成了暂时的同盟，迅速联合，收割其他落单的人，譬如易真眼前的这二位。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皮筋，撑在两根手指头上，随便摸起一颗小石子，“啪”地一弹，从两人中间打出去，击中前方不远处的草堆。
“谁？！”左边的男人低喝，射线枪也不由得向上抬了抬，做出瞄准的架势，右边的人也急忙跟着他一同戒备。易真屏息凝神，悄然挨过去，他手上戴着那副容鸿雪借给他的矿精甲套，真正做到了吹毛断发、劚玉如泥，轻轻一点，柔韧的带子已破开了两段。
一击得手，易真迅速后退，转到左侧，用同样的方法切断了对方的手环，旋即隐没进幽绿的树丛。等到两个人发现时，易真早就游到了另外的选手藏身点。
五十步以内，他见一个削一个，凡是出现心跳的地方，他都不曾放过。浑如流动的黑烟，无形的死神，一圈走下来，他手环上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涨到了12。
这片不能待了，还有很多选手没发现他们已经出局了，而出局的人，再怎么挖空心思去埋伏暗算，那也是不顶用的。
易真不介意把局势搅得更混乱一点，这样，他不用花费太多力气，就能轻松通过这一关。
［玩家，李有灯找你。］
他低头一看，李有灯：【胧华星，三维坐标已发，你在哪？】
易真的预感没有出错，不知是主角光环的吸引力还是怎的，和他相熟的人基本都被分在了胧华星。艾灵有她的同学做伴，易真暂时不用管她，余下的舍心始终没有消息，李有灯是一开始就找到了他，想跟他打结盟。
参赛星球完全屏蔽了星网，所有选手只能通过局域网相互联系。易真回复：【距离你大约三十五公里……恐怕今天不能汇合了，我没有机甲，速度很成问题，暂时约在坐标的中点见面，到时候再联系。】
李有灯：【收到，小心点，别出局了。】
易真：【你也是。】
收起光脑，他蹲在灌木丛里，透过阔叶的斑驳光影，查看外界的情况。
作为一个刺客，易真空有一身隐匿的身法、高明的轻功，却缺乏实战的经验，这方面太阿不能教他，系统不能帮他，容鸿雪那种破坏欲极强的正面型杀神也爱莫能助。
实战意味着很多东西。
人行走在树林里会留下什么痕迹？如何从篝火判断敌人的脚程？怎样判断河流的上游或者下游有生命体经过？使用什么样的力道可以让对方以最快速度失去反抗能力，还不用要了他的命？
这些东西，是训练室和理论课都给不了他的。
易真潜伏在低矮的灌木丛中，用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前游走，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他就像一尾水中的鱼，茂枝繁叶被他拨开又复合，只发出轻轻的簌簌声，犹如微风拂过。
蚀骨灵蝎扒在他的肩膀上，三笑蝶慢悠悠地飞在高空，起到了侦察机的作用。两只毒物各自收敛了身上的毒素，不散发致命冷香的时候，三笑蝶看起来其貌不扬，与寻常的蝴蝶没有分毫差别。
肉肉，肉肉，蚀骨灵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犹不满足，它一面好奇地瞄来瞄去，一面用前螯去夹易真的脖子，发出锵锵的响声，肉肉。
易真无奈地压低声音：“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没在包里放肉么？而且之前那只噬金络新妇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被你吃了，是吧。”
听不懂，蚀骨灵蝎持之以恒地夹，肉肉，肉肉。
烦不胜烦，易真委实想给这小混帐头上来一下，真要放它一只蝎乱跑，可就不止手环的事了，非得演化成丛林大屠杀不可。
“还不到吃饭的时候，”易真低声呵斥，“进食时间要有规矩！”
三笑蝶晃晃悠悠地飞下来，表面上看，它是停在了树叶间，实际上，它停驻在易真的另一边肩膀，用触须碰了碰他的脸。
它从风中感应到了前方的争端。
易真按住蚀骨灵蝎的脑门：“别闹。”
然后悄然化雾，飞速掠往三笑蝶指路的方向。
丛林中静悄悄的，先前，易真还有闲心观察一下周遭的环境，探听一下水源的流向，可是走的越远，他脸上的闲适的神情越渐渐消弭——能让三笑蝶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感应到，说明那地方发生的，必然不是小打小闹的纷争。
那里一定有很多人，很多嘈杂的声响，但他在远处不曾听见，说明对方还只是肉搏，没有动用机甲类的热武器。
蚀骨灵蝎忽然翘起尾钩，在饲养员肩上来回甩动，易真暂缓了潜行的速度，以他的耳力，他同样听见了遥遥的吵嚷声。
“……别欺人太甚！”
“谁欺负……太弱……”
风中传来零散的只言片语，易真再往前伏一段路，终于听到了他们吵嚷的对话内容。
“明明是自己弱，居然还敢说我们欺负你们？”
“一对一单挑，你们赢了就走，你们输了，就留下手环，这条件还不够宽裕？”
“你们有那么多人，每个人都要打一遍，怎么能说是单挑！”
“第一科技的，别叽叽歪歪那么多了，上次在校内赛上见到你们，不是还嚣张得很么？”金属摩擦的声音，“有种嚣张到底，半中腰软了是怎么回事儿啊？”
易真立即了然，他伏在一株枝繁叶茂的小树后面，将眼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伙少男少女围着六七个同龄人，他们足有二十来个，或坐或站，神情和姿态都很放松，却在无形中组成了内困外防的势头，把中间的学生挡得找不到任何逃跑的突破口。
反观被困这些学生，其中还有一个受伤了，正狼狈地捂着腹部，面色苍白，让他的同伴护在身后。
哦……易真来了兴趣，是围猎啊。
按照往届的传统，这个安排在陌生星球上的，长达三十五天的初赛，又被称作高校狩猎赛。以阿佐特大学、诸星联合大学、帝国工业大学、第一科技大学和国防军事大学等名校的参赛者为首，每个学校的学生都会准备一套给自己人的暗号，只要对上暗号，双方便等同于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同盟，各校的成员还会一起行动。初赛打到后期，往往会出现干掉一个，后边牵连出一群的现象。
正是这种学生时代热血而意气的同窗情谊，使得全职业参赛选手非常吃亏——若是不想落得被围剿的地步，就最好避开高校的弟子。
不过，反过来说，学校与学校之间，同样存在激烈的竞争与隔阂。
诸星联合大学已有三届不曾挤进总决赛的十强，相当一部分缘由，在于阿佐特大学的阻挠；帝国重工与第一科技也结怨许久，两所高校有不少专业在各自的领域重合了研究目标，每年的学术奖项都以杀红了眼的劲头去争夺；国防军事大学老牌而稳健，但存在感相对低了不少，俗话说得好，“帝国top3有5所大学”，遇上其它学校的学生，他们也不吝于一雪前耻的攻势。
总而言之，既然被围在中间的学生是第一科技大学的，那么围困他们的学生，便有极大的概率，是帝国工业大学的了。
易真乐得看热闹，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完全不介意当一位渔翁，要是操作得当，他的手环在今天就能升级到粉色。
蚀骨灵蝎已经在他的肩膀上流下了口水……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肉。
“给我待在这，”易真皱眉，“不许胡闹，听见没有？”
蚀骨灵蝎：噗噗噗！
就在这时，那个受伤的男生哑声说：“你们走，现在还来得及，别为我……耽搁了比赛。”
易真抬眼看他。
尽管他的嗓音沙哑，因为受伤而气息不足，但易真还是分辨出来了，他就是一个钟头前，在天空中提醒大家收紧伞翼，及时跳伞的人。
一腔热忱……确实像学生的作风。
“别开玩笑，”他身边的女孩冷冷地说，“受了伤就闭嘴，少说点话。”
易真心头一动，这个眉目冷肃的女孩，会是那个帮助他转伞的人吗？
有点不妙，他心里既然起了念头，看来是难以做到袖手旁观了。
帝国重工的学生发出一阵嘲笑声。
“对不住了，”其中一个女生说，“争霸赛就是这样，任凭你们演多少催泪的戏码，你们的对手也不会为此心软的。留下手环，然后走人，你们还能赶在天黑前抵达淘汰点休整。”
另一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把胳膊肘靠在女生肩膀上，瞧着很有几分头领的模样：“听听，听听！咱们的天雪白鹭多善良啊，还指望你们能按时抵达淘汰点呢！怎么着哥几个，话说到这份上，再不识相，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吧？”
第一科技的学生眼里皆要喷出火来，那个神情冰冷的女生突然沉声说：“一对一，只要打过你们，你们就愿意放人？”
被称作“天雪白鹭”的女孩不吭声，男生得意地说：“没错，一对一单挑，你赢了，你就走。”
顿了顿，他补充道：“只不过，是你一个，单挑我们一群喔。”
“不用机甲，不用热武器？”
“不用机甲，不用热武器。”
“好，”女孩点头，“我赢了，你让傅铭笙走。”
受伤的男生吼道：“燕卿！”
其他人也七手八脚地拽住她，燕卿回过头，与他们对了一个眼神。
长年累月的默契，令她的同学立即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一个女孩焦急地拽住她，嘴唇嗫嚅：“不……”
傅铭笙极力直起身体，想把她拖回来，然而他一挺起腰，立刻有潺潺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动出来，令他浑身无力。他闷哼一声，特制的救治绷带也没能减缓流血的速度。
看来，他的伤口上必定有什么阻碍愈合的毒素。
燕卿已经甩开了他们，向前走去。
“废话少说，来吧。”
易真原本探出的手，也暗暗地收回去了。
既然她决定了要战斗，那他就不能横加干涉，这无疑是对双方的不尊重。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易真看了不少高手对战的影像记录，也亲身见识过容鸿雪是一座何等的高山。不管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速度永远是武者的第一追求，火云邪神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话固然夸大，也能算作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易真自己就很快，容鸿雪的速度更在所有人之上，而燕卿的身法，虽说远远不及容鸿雪那个变态，亦有许多可取之处。
人如其名，她就像一只轻灵的雨燕，走的是巧中取胜的路线。她不会认穴，做不到易真那样抬指伤人性命，但她会使关节技，而且运用的十分出色。腾挪躲闪间捋过去，只听几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响，与她交战的男生发出鬼哭狼嚎的痛呼，已然半跪在了地上，满头是汗，脸色惨白。
她平静地收回手：“我赢了，下一个。”
第一科技的学生登时欢呼连连，傅铭笙白如金纸的脸上，也不禁松泛了几分。
领头的男生沉下脸，面色不善地瞥了一眼落败的同伴，低声道：“给他治伤，下一个上去，跟她打！”
天雪白鹭用手捂住伤者的手，指间有白光闪过，燕卿则继续和下一个男生交手。
人毕竟是有极限的，第一科技的学生既要看顾伤员，还要逃避帝国重工的追猎，心力本就损耗颇多，再加上这样的车轮战——燕卿胜了前四场，身上、脸上已是挂了彩，衣襟血迹斑驳，第五场只能说险胜，更不用说到了第六场，她的对手上来了一位身材健硕的强攻型选手。
燕卿颤抖着喘息，心知自己的赛路基本到此为止了，她走的是速度流，每一次进攻都像起舞般盈盈优美，可优美的东西同时意味着脆弱，就像一把琉璃雕琢的名剑，挥动起来洒落漫天的虹光，看着那么漂亮，然而随便来个人就能把它折断，她原本就不擅长应对皮糙肉厚的敌人。
不过，没关系，这便是她一开始的目的。
帝国重工的这些人组成了一个包围圈，或许在一开始，会将他们看得死紧，可自己赢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赢到第六次时，帝国重工的人早就怒上心头，恨不能杀她解恨了。
大家皆是名校的俊材，天之骄子，同为天之骄子，难道她还不了解对方的心理么？
当她落败的那一刻，对面的所有人肯定全都会被她吸走注意力，他们会像饥饿的狼群一样扑上来欣赏她的落败……到那时，就是她的同伴，带着傅铭笙成功逃脱的最佳时机！
对手出拳，拳风迅猛，直冲着她的胸腔而去。
燕卿躲闪不及，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绽出用力的青筋。
她已准备硬生生地吃下这一击。
半空中忽然响起纤细的风声，与她交战的男生立刻察觉，疾速变拳，意欲一掌挥落来袭的事物，可那打过来的东西仿佛是个活物，有自己的思想。它飞旋着，竟在半空中绕了个圆滑的弧线，从后方切向男生的太阳穴！
男生顿时吃了一惊，他的反应也算快，急忙蹲身闪避，不料那东西走的就是一个斜下的路径，瞬间沿着他的头皮擦过去，在他的黑色短发间犁出一道肉色的沟壑，锵然插在地上。
——碎发纷纷扬扬，那是一枚小小的菱形飞镖，于阳光下闪烁细薄的寒芒。
领头的男生大怒，厉喝道：“谁？！出来！别当缩头缩尾的乌龟！”

第46章
树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不，“走”字尚且夸大了他的存在感，他更像是飘，或者从那浓郁葱茏的树丛中渗出来的鬼魂，一种虚空折射的光线。你看他起先还离你很远，一个晃神，他已立到了距离你不过三五步的地方。
现在还是白天，一些学生都叫他吓得冒汗，倘若是光线朦胧的夜晚，他一定能骇死三五个胆小的人。
领头的男生像是被这阴恻恻的出场浇了一头冰水，怒火也熄了大半。他审慎地问：“你是谁？这是帝国重工和第一科技之间的私人恩怨，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来人的样貌十分古怪，脸上白一道，黄一道，翻卷沟壑，仿佛旧皮被擦破了，袒露出其下还没长好的新皮。男生的视线忍不住飘到了他的肩膀上，那里正趴着一只幽幽墨绿的蝎子，足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要不是来回摇动的尾钩，便如玻璃烧制的装饰，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这样一个人，一只蝎子，就差在身上穿一件写满“来者不善”的外套，去招摇过市了。
“比赛就是比赛，扯什么私人恩怨？”他古怪地笑了一下，声音倒是清澈，“何况你们有二十三个人，全堆起来打她一个，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光明正大。我偏要插手，又待怎的？”
天雪白鹭的目光在他的手环上探了一眼，忍不住眉心微蹙，12，初赛刚开十九个小时，这人能淘汰十二个选手，也算看得过去的成绩了，真要对上，恐怕有点棘手。
她将这个发现给领头的男生说了一下：“欧维，看他的手环，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而已，”欧维嗤笑，有意无意地晃了一下他显示数字为24的手环，“他要逞英雄，我就让他逞个够。”
“喂，”他叫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易真笑道：“这不是巧了吗，你们对他们的手环感兴趣，我对你们的手环，也感兴趣得很。”
“操，你他妈说什么？”
“一个丑鬼，话这么大！”
易真意外地摸了摸脸，挺新奇，这么长的时间，有骂他荡妇淫娃的，有骂他水性杨花的，有骂他不守男德的，倒是从未有人骂他丑鬼，乍然一听，怪有趣的。
“你想要我们的手环，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来自帝国重工，得罪我们，就等于和所有帝国重工的学生为敌？”天雪白鹭开口，她就像这个团队里的镇定剂、静心针，她一说话，大家都安静了，“我们的主要目标不是你，现在离开，大家还能相安无事。”
易真继续笑：“很简单啊，我把你们全部淘汰掉，不就没有其他帝国重工的学生知道这件事了么？”
好嚣张的发言！
天雪白鹭噎了一下，易真的身影霎时消失在了所有人眼中。
甲套闪烁刺目精光，率先划破了场上那名健硕男生的面颊，溅起细小的血花，来之前，易真已经给甲尖涂上了一层天麻散的概念毒素，任何沾染上的人，都必将浑身麻痹，瘫软在地六十分钟，没有其它任何药物可解。
男生措不及防，瞬间扑地，四肢皆不受控制的抽搐发抖。
这一击迅如闪电，欧维立即大喊道：“机甲，上机甲！”
即使性格恶劣傲慢，他对于战局的第一判断确实准确无误。易真身上背着形貌古老的弓，肩上停着一只外表诡谲的宠物，这样的人，通常是不擅长驾驭机甲的，他说不定连机甲也没有！
这些欧维都猜对了，可他唯独想岔了一点。
易真的速度。
几句话的功夫，易真已经看出了除他之外，谁才是这个团队的主要人物。天雪白鹭惊叫一声，一只毒蝎子正踩在她的肩膀上，尾钩逼近了她白皙的面颊。
她闻到了那股使人鼻腔剧痛的腥气，同时感到脸上的皮肉像是要烧开了一样，随着蝎尾的挨近而沸腾……身为药剂师，她已然看见了自己的结局，被这只蝎子蛰上一下，她连牙齿都会化作横流的脓水！
“不、不……”她面色惨白，靠近蝎尾的皮肤却红胀得不正常，天雪白鹭瞳孔颤动，“不！”
欧维变了颜色，他的机甲向前探手：“白鹭！”
刚才只是佯攻……这个人用佯攻迷惑了他们，他的真实目标，是被他们重重保护起来的天雪白鹭。
“人质一直是很有效的手段，”易真慢悠悠地走近天雪白鹭，“现在，出来，就像你们和第一科技的人打车轮战一样，跟我来一局——或者你们也可以不顾同伴的死活，尽情狂轰滥炸一番，我都没意见。”
他轻轻挑起天雪白鹭掌中的手环，错指一掐，坚固的高分子材料带立刻断成了两截。
以防万一，跟燕卿交手的学生都将重要的参赛资格放在了同学这里，易真掐断的，就是那个中了天麻散，倒在地上的倒霉蛋的手环。
他出局了，易真手环上的数字一跳，13。
天雪白鹭板直了腰杆，鼻血滴滴答答地流，一个字都吐不出。
欧维的面容阴沉，他二话不说，收起机甲，少年的身影在空中曲折如声势浩大的雷霆，他抽出了腰间的武器，那是一把曲线如水流畅的弯刀，特殊的铸造工艺，使刀身上布满玛瑙般纹路漫荡的花色。
他挥着这刀，刀刃甫一与空气接触，刹那燃起了熊熊的白焰，他就像握住了北欧神话中苏尔特尔的那柄烈焰之剑，天谴的权杖，朝易真劈头斩下！
易真的眼睛也被这一劈的威势点亮了，他跟着高高跃起，火焰只燎到了他的影子，易真低声道：“很好！”
他如同一只翩跹蝴蝶，又比蝴蝶要大了许多，也迅猛了许多。眨眼的功夫，他便扑闪到了欧维的身后，正欲出手，一柄燃烧的利刃已经从下至上地撩到了眼前，刀脊斜跨少年的背部。
苏秦背剑，兼具防御与反击的双重优势，中国古代剑术中经典的一招，却在星际时代，由一名持握着大马士革长刀的异域少年纯熟地挥了出来！
易真飞速后退，他躲避的速度，同他逼近的速度一样快。
这个世界，他极少见人使用冷兵器，西川弘树算一个，他的长刀上遍布高压电流，不光能杀人，还能克制小型机甲，再一个，就是他今天遇到的这名帝国重工的学生，名为欧维的男孩。
一般来说，武器都是越朴素越好，尤其是冷兵器。取人性命的东西，还搞得那么花俏，是打算毁尸灭迹之后再来一场露天BBQ么？
因此，什么火剑电刀，倘若使用者的水平有限，那么上手的效果也跟马戏团里卖艺的差不多了。但反过来讲，倘若使用者的水平高超，那么便如易真现在看到的这样。
——少年几乎被缭绕的火光包围了，灼热致命的光环中，仿佛他挥舞的不是刀，而是鞭子或者铁索！
翩然闪避的动作中，易真已经卸下了甲套。
这副矿精甲套的确价值连城，堪比神兵利器，但也十分妨碍指法的发挥。再抬手时，他的指缝间已经夹了五枚飞镖。
雪蜡针、血蒺藜之类的暗器都太过要命，他并不打算杀人灭口，那么普通的飞镖就是最好的选项。
流光绽放，前后左右，分别有十几道疾风射向欧维的火网。他挥出的刀气固然坚如牢笼，可是不是真的密不透风呢？
这个问题马上就能得到回答。
叮叮当当的响声中，欧维连续荡开了十五枚钢镖，仿佛昙花一现，这十五枚钢镖只是掠阵的辅助，第十六枚才是最后露出的花心，亦如毒蛇的獠牙，暴起钉在他的锁骨上。
眩晕和麻痹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欧维的神经，这场狂风暴雨的对决结束得也像是暴风雨那般干脆。长刀当啷脱手，他向后坠地，失去了主人的掌控，白焰也随着熄灭了。
易真走上前去，扯断了他的手环，而后走到天雪白鹭身边，替她拔除了一部分呼吸进去的蝎毒。
“还有人想跟我打吗？”
综合实力最强的欧维都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剩下的学生震惊之余，不由生出了几分踌躇。
天雪白鹭没有咬嘴唇，她是药剂师，知道这时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立马会遭到蝎子毒气的侵蚀，她只是将脸颊内侧的软肉咬出了血。
“别拿我当人质……”她忍住眼泪，全身都在发抖，“这种做法，太恶心了……”
“很抱歉，但争霸赛就是这样。”易真耸了耸肩膀，原话返回，“你觉得，你们利用第一科技的学生对伤员的关心，威胁戏弄他们跟你们打车轮战，就很光彩吗？”
“有本事就让我的同伴用机甲跟你打！”天雪白鹭终于无法忍受，她不顾蝎尾就在脸侧，扭头对易真怒吼。
易真大大咧咧地摊手：“没本事。再说啦，既然有省时省力的赢法，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
他笑了起来：“或者你们也可以一起上，剩下二十个人，我猜你们应该很擅长团队作战？那来罢，一起上，就当我让你们的。”
余下的学生们对视一眼，眼神中闪烁着蠢蠢欲动的，复仇的光。
单打独斗，这个人很强，那一打十、一打二十呢？都说双拳难敌四手，莫非他孤身一人，还能低过四十双手么？
这也是易真对自己的考验。
被打到在地的欧文，已经在体质方面接近了A级的门槛，但还是败在易真手下，和他同行的学生，平均等级都在B级左右。
易真面对同级，甚至高他几级的对手，都可以轻松取得胜利。不过那都是一对一，现在换成了一对多，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一瞬的刹那，易真窜了出去。
他的身影快到肉眼难以看清，犹如豹子扑杀进狼群之中。他不用那副涂了天麻散的矿精甲套，徒手错进一名少年的胸前，手背屈起，腕骨直推，登时将人打得飞跌出去。少年也算反应敏捷，他刚打算顺势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一股反冲的大力拉扯着他，他又被易真瞬间拽回去，颈侧挨了一劈。
真气如洪流，震得少年的脑仁儿嗡嗡作响，口水都咳了出来，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无，便让他扯断了手环。
“十九。”易真低声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他人只觉眼前一花，闪电般的三招之后，他们当中已淘汰了一个人。
易真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剩余的少男少女也急忙做出应对措施，不使用机甲，不动用热武器，他们自然有别的办法。
十九把匕首齐齐出鞘，宛如夜空中的寒星，闪烁锋利的冷芒。这些男孩女孩皆是从帝国重工出来的学生，他们的学校作为资本雄厚的后盾，怎能不给自己的学生一点东西防身？
匕首是近战的利器，用来对付易真，也算是恰如其分。
十九道交错的风声，在阳光下流动成了一面复杂的蛛网，银白色的星河。只要易真朝一个人出手，后背左右，就会同时呲出十八把合金匕首，对准他的破绽。
易真微微一笑，他当真再度向前，想要故技重施，攫住一名学生的手臂。瞅准他空门大开的间隙，四把刮骨尖刀朝他的肋下横插，四把捅向他的脊梁，余下团团转在外圈，防止他抽身逃跑。
可以说是天罗地网，赶在他左右、身后的学生，无不露出了收获的笑容。他们深信，眼前这个神秘人绝无可能从中逃脱，他走上的是一条死路。
但这笑容很快便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的刀尖仿佛绞进了一团雾气中，连彼此锋刃交错碰撞的声响都听见了，就是没有切进血肉的实感。
假如此刻不在战场，他们真的会放下手中一切，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看自己是不是瞎了！
“十八。”易真抓住瞬息万变的时机，发力拽断了面前学生的手环。
“十七。”又一个女孩被手刀砍中后颈，横飞出去。
“十六。”食指弯曲，遽然击中胸骨正中的檀中穴。
“十五。”变掌夺刀，一刀挑碎系在脖子上的薄薄软带。
几个弹指的功夫，九人败退，伤者躺了满地，还能与易真抗衡的，居然仅剩下十人。
易真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那十个学生脸上火辣辣的。
被群挑的耻辱，接连惨败的冰冷现实，以及发誓要救出同窗人质的决心，种种因素叠加，完全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令他们怒吼一声，连眼神都不对一下，便拼命朝易真冲了过去。
十二分钟后，这十个学生也加入了满地打滚的行列。
易真大获全胜，手环上的数字飙升至34，他却看不出什么喜悦之情，只是再度叹了口气。
“你……你有什么好叹气的！”女孩撑着脖子，竭力从地上爬起来瞪他，“我们是帝国重工的学子，虽败犹荣，你这个卑鄙的小人，有什么资格装出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易真站在一地受伤呻吟的学生中央，平静地看向那个女孩。
“原来，你们也知道我是卑鄙小人啊。”
女孩愣了一下，倒被他的反应堵得想不出回复：“什……什么意思？”
“学校是学校，战场是战场，你们既然知道我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挟持了人质，那为什么还要按照我的规则来？”易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用机甲，不用热武器——我这么说，你们还真的这么做了？”
地上的男生捂着小腹，脸气得通红：“因为你手上有我们的朋友！”
“因为我们都是守信用的人，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临时违背诺言，算什么驾驭者！”
易真这会儿是真的想要哈哈大笑了：“遇到卑鄙小人，就是要把道德水准拉低到跟他一样的档次，然后再用更加赖皮的方法打败他啊！生死关头，卑鄙小人能为了名利权财一类的东西活吞了你的肉还不吐骨头，你们坚守诺言有什么用，想拿你们金子一样的心灵去感化他么？”
“风骨啊，誓言啊，道德底线啊……诸如此类的东西，是要拿去款待君子的，你们用这些去对付小人，怎么不用肉包子去打狗？”
他笑够了，意犹未尽地说：“你们一拥而上，人多手杂，我背后又没长眼睛，这时候朝我放个冷枪，难道人质还能少块肉吗？要是害怕我放蝎子蛰她，你们这么多人，抽出两三个，溜去人质身后想法子救她，不是比被我一网打尽要强的多？”
地下的学生张口结舌，俱听得呆住了。
易真招招手，蚀骨灵蝎一溜烟地从天雪白鹭身上跳下来，攀在他肩上。易真为天雪白鹭解了毒，女孩焦急道：“那他们……”
她说的是至今昏迷不醒的欧维二人，易真说：“四十分钟之后，他们就醒了。”
他的手指在天雪白鹭的手腕上拂过，真气迸发，震碎了她的手环：“现在去淘汰点，还能洗个澡，好好睡一晚上。”
天雪白鹭抿唇不语，急忙过去照顾欧维，治疗别的同伴。易真抛下这一伙垂头丧气的学生，背起鹰狼弓，朝第一科技大学的人走去。
易真出场、出手、收手，过程不逾半个小时，之前耀武扬威的帝国重工已然全军覆没，连那个战斗系的小天才欧维也倒地不醒。第一科技的学生们全都看愣了，见易真走过来，才记得要合上嘴。
与傅铭笙相互搀扶着的燕卿忽然皱起眉头，说：“是你……”
她看见了易真的弓，想起了那个在空中让自己撞伞的人。以这张弓的古老外形，一万个人里也找不出第二个配备它的。
易真朝他们点点头，三笑蝶扑扇翅膀，停在他肩膀上。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不用放在心上。”易真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那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了。”
他不等剩下的人回话，也不需要他们的感谢，便一如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渗进了郁郁葱葱的葳蕤树影中，俄顷远去。
傅铭笙张着嘴，一个谢字还未出口，就找不到答谢的对象了。
“这、这……”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这也太酷了吧！”

第47章
距离英雄争霸赛初赛场的开赛日期，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能够决定很多东西，这毕竟是关乎成王败寇的星系大比，而非注重技术和人情交流的友谊赛，开局即厮杀，每一秒钟都有大量选手被淘汰。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这场三年一度的盛事，星网全方位直播二十个星球的比赛实况，王都的上空时刻闪烁热门选手的全息影像，阿佐特的皇帝在看，宫廷的阁员在看，军事大臣在看，寻常人的餐桌殷切讨论，边缘荒星流浪的乞丐嘴里嘟哝，每日凌晨，都有数百万的赌局在专营娱乐的旅游星开盘。
商人的嗅觉何等敏锐，上至跨星系的巨型财阀，下到居民区里内设的小商店，关于初赛选手的周边衍生和代言推广紧锣密鼓地策划起来，分析师们集体动员，从七十二小时之前开始数目暴涨的战斗影像中筛选新人，用他们独到且老辣的目光，去预见并投资下一个帝国之星。
一如三年前的虹之爱丽丝与血腥百合，六年前的大黑天与圣四元德，还有那些更久远，但光辉尊荣不减半分的名字。
星网的主播和创作者也开始热火朝天地投入这场战斗，他们的战争不见血，激烈程度却丝毫不亚于二十个参赛星球上的真人快打。热度、流量，有多少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借着英雄争霸赛的势头直上青云，一时闻名星系、风头无两？前例太多，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多加一个自己呢？
况且，前期这种挑花了眼，叫人不知道关注哪一个选手，解说哪一段战斗的时光很快就会过去。天才、生来便是聚光体的明星、言行举止引人注目的怪胎……这些人毕竟是少数，当他们开始崭露头角，哪里还能由别的选手分走观众半点目光？
究竟要将筹码下在哪里，下多少个，这无异于豪赌一场，赢了别墅靠海，输了捡垃圾活。大家都想把房子买在星海区，打开天窗就能看见漫野的流光，没人愿意去做拾荒卖破烂的。
尤里卡就是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主播。
尤里卡是海利纳星人，原名尤利娅，他在成年后选择了女性的性别，并与一位同族的成年男性结婚。婚后，他生育了两名子女，但丈夫却在一场意外中丧生了。悲痛之余，尤里卡决定转回男性的身份，这样，他既是孩子的生母，也是孩子的父亲，哪怕是单亲家庭，也可以代替他们早亡的生父，给儿女双份的爱。
凭借这个身份，他转行主播，初次上岗时的热度并不低。虽然大多数选择观看他的频道的观众，或多或少都抱着看热闹的新奇心态，不过尤里卡的生理性别为男，又有着女性细腻的观察力和共情感，解说的天份算很不错的，几年下来，也积累了一批风雨无阻订阅的忠实观众，并且愿意在他受到非议时为他打抱不平。
但实话实说，许多主播做到这一步就到此为止了。世道如此，七分靠打拼，三分天注定，即使把那七分拼到极致，没有三分天命的注定，也是徒劳。尤里卡很勤勉，靠着几年做主播的积蓄以及丈夫的抚恤金换了房子，供养儿女上了不错的学校，可他心知肚明，如果要事业更上一层楼，光靠刻苦，远远不够。
这一天，他照常早早上了星网，按照昨晚和观众约定好的时间，打开自己的频道权限，开始在官方的直播中挑选自己心仪的片段解说。因为是实时直播，所有情节都是突发的，突然开始，突然结束的战斗很多，漫长的拉锯战也不少，那种开头精彩，结局拉胯，会被观众喝倒彩的对战更是不缺。尤里卡不奢望这么早就运气爆棚，遇到一场令人拍案叫绝，能被选在王都空投的战斗名场面。
他将解说的目标放在胧华星。
相较于其它表面地形是荒漠、冰川、汪洋大海的极端气候参赛星球，胧华星的生态更加丰富，同时意味着更加平庸。在环境恶劣的赛场，选手们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战斗，皆能得到加倍的放大效果，假如是“强者征服天灾取得艰苦胜利”这种戏码，看的人妥妥爆满，十有八九会受到大众的瞩目关注，放在王都的上空轮播。
所以，那些星球也是大主播们的不二选择，尤里卡自知份量，退而求其次，选择较为普通的胧华星，也是他本人的策略。
正找寻间，他的眼前突然一亮，看见了一位……不，两位热门选手！
——国防军事大学指挥系三年级生，A级机甲“怒涛狂客”的驾驭者，夏潮生。
——诸星联合大学战斗系二年级生，A-级机甲“玫瑰诗篇”的驾驭者，露娜&#183;仲夏月。
怒涛狂客的涂装是显眼的蓝白色，流线型的机身有蜿蜒的弧度，明明是坚硬的金属外壳，也被无端衬出了三分柔软的错觉。玫瑰诗篇则是机甲大师的杰作，作为能够升级的成长型远程机甲，它的外形并不如名字那样绚烂柔美，而是像黑龙的刽子手那样，布满了缠绕的棘刺，主武器也是锋利的长鞭，它的诞生，来源于一句作者名姓已不可考的诗句——玫瑰是荆棘的诗篇。
繁茂的丛林，两位选手担任团队领袖，正带领各自的人马，从相反的方向接近彼此，双方人数均等，都是十到十五人的小型队伍。看样子两边还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遭遇战，倘若指挥得当，这完全可以跻身今日热门对战视频的行列！
尤里卡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之情，他脚踩主播专用的浮游板，从全息影像的蔚蓝天空中划过，宛如一名实事转播的战地记者，连开场白也顾不上，开始迫切地解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主播尤里卡。万万没想到，上线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就遇到了这场即将发生的精彩对决。”
他的视线对向夏潮生的方向，直播间的镜头随着主播的转动而转动、聚焦：“我们可以看到，距离此处不到三公里的地方，正赶来A级机甲怒涛狂客的驾驭者，国防大学指挥系三年级生夏潮生。他以21岁的年纪晋升A级驾驭者，同时在一年一度的星网决赛中，取得过小组前十的优异成绩，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少年！”
他的手指轻点，身边已经闪烁出夏潮生战斗的片段。
“而另一边，是我们诸星联合大学战斗系的二年级生，A-级驾驭者，露娜&#183;仲夏月小姐！”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三分欣赏，“玫瑰诗篇是远程机甲，但极具攻击力的外表，也令它不惧近战的威胁。能在20岁的年纪晋级高阶驾驭者，露娜小姐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天才少女。”
他的浮游板在空中旋转，语气难掩激动：“一场天才和天才的遭遇战！啊，他们已经监测到了彼此的动向，玫瑰诗篇减缓了前进时速，怒涛狂客同时勒令队伍停了下来……怒涛狂客打算先发制人吗？有六台蓝方的机甲脱离队伍，消失在了丛林中。夏潮生毕竟是就读于指挥系的学生，看来，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判断，确定了接下来的作战策略。”
另一边，玫瑰诗篇指尖轻抬，团队的队形登时一变，以玫瑰诗篇为首，队员分列身后，从上方看，简直就像一把悬停在敌人头顶，随时等待给予对方天诛的锋利长矛。
“是冲锋的阵营？”尤里卡眉头紧蹙，“露娜小姐的攻势猛烈，且对自己的团队有着绝对的信心，在还没有确定敌方实力的情况下，就决定要进行强攻……”
这时候，两名A级驾驭者强强对决，通过星网的关键词抓取，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摸到了尤里卡的直播间，上线十三分钟，他就收获了接近十万的在线观看人数，抵得上平日的五六倍。
【露娜这女的一向高傲自大，也不意外了。】
玫瑰诗篇的全息影像前，弹出了这样一句评价，镶着定制的流彩边框，是个高阶VIP用户。
鉴于星网的观看模式，观众可以设身处地的参与到对战实况中，也能在任何地方——甚至一棵草，一朵花上留下自己的评论。
由于战局还未真正开始，两边都在做交手的准备，因此实时评论都打在靠边的位置，很少有这么显眼的。
【别人有这个资本自大，再说了，真要两边都试探来试探去，那还看什么，不如看催眠小电影去。】
【玫瑰诗篇不就是个疯子吗，扯什么文绉绉的名字，直接叫疯批虐待狂还贴切一点，真当别人都不知道呢。】
【你也别叽歪！我就喜欢她这股狂到世界末日的疯劲，你呢？你看好的选手又是在哪个后妈怀里吃奶的弱智？】
来不及调停直播间出现的不和谐声音，尤里卡呼吸急促，震惊道：“对上了！玫瑰诗篇单刀直入，与怒涛狂客展开了交火！”
从天空俯瞰，红方的攻势果然像极了锋利的矛，玫瑰诗篇丝毫不顾对方有什么样的战术，只是勇往直前，毫不退缩。这种打法固然激进，可也热力十足，于高傲中透出侵吞天下的狂气。
玫瑰诗篇的长鞭化剑，汹涌劈向怒涛狂客的机身，少女沙哑的笑声透过机甲的扩音装置，放大到了整个战场：“是你啊，夏潮生！”
怒涛狂客接下这一击，并未说话，蓝方剩下的八台机甲立刻两两成组，背靠着背，做出攻防合一的架势，招架团团围上来的红方机甲。
“怎么不说话？”露娜嘶哑地笑，“进入赛场之前，我就在想能不能遇到你，真是惊喜，居然心想事成了！”
机甲的攻击范围和威力足以用可怕来形容，这是战场上的杀人利器，阿佐特帝国的每一寸疆土，都是在机甲的刀锋和炮火中展开扩张的。两台等级相差不多的A级机甲打起来，更是惊天动地，犹如引爆了一场大灾变。
怒涛狂客手持长达四米的等离子光刀，这刀立起来几乎和机甲等高，挥动的时候，仿佛在半空中泼洒了一捧莹莹的清水，但它造成的高温更甚于岩浆，能在一毫秒的时间内切碎一张大理石长桌。光刀与鞭剑交错，喷溅出如瀑的耀目火花，夏潮生冷冷道：“你的话太多了。”
露娜哈哈大笑，她的机甲钢铁坚硬，头脸都波澜不惊，但从她的笑声中看，她此时的神情必定狰狞而狂暴。
她叫露娜&#183;仲夏月，不管是名字，还是姓氏，都优美如清空辉照的月光，好似女神般仪态万方，可她那个名为仲夏月的家族却并不如听上去那般美好，具体表现在她身上，就是狂躁症。
绝端的暴躁流淌在她的血液里，就像氧气奔腾在人的气管中。诸星联合大学，除了那几个古老的大贵族，她家的人是最不能惹的疯子之一。她能上一秒跟同学好端端地聊着天，下一秒就突然抄起手边的东西，将对方的额头都打烂，只因为她忽然想起这个同学曾经用看待神经病的眼神看她，而她立马就无法忍受了。
狂乱的气流轰然翻飞，鞭剑中射出大量的电浆弹，这种凝聚成团的磁电流能够腐蚀任意一台高阶机甲的外壳。她虽然狂躁，可还能在战斗中保持超然的冷静，她的长鞭合成了剑刃，然而怒潮般的剑光中，电浆弹剧烈乱舞，仿佛另一条亮蓝色的鞭子。
夏潮生再没有开口说话，风狂雨骤的对招，他的每一刀都完美切开了打来的电浆弹，同时以越来越重的力道，准确无误地切斩在鞭剑的同一个位置。这样下去，玫瑰诗篇的主武器很快就会被叠加的重力断成两截。
露娜自然注意到了这件事，她抬腿，她的类人型机甲也跟着抬腿——那轻盈尖细的底盘毫无稳妥可言，却模仿人类的形态，铸着一双华美狰狞的高跟鞋！
机甲的高跟鞋，自然不会装饰珠宝，包裹丝绸，玫瑰诗篇的鞋跟完全是由雪亮的刀锋组成的，这一腿迅如雷霆，纵使怒涛狂客飞速抽身，它的前胸到大腿，还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翻卷的疤痕。
“好！”尤里卡的嘴唇激动颤抖，他浑身都热血沸腾，“我爱死玫瑰诗篇了！它的每一场战斗，都将暴力美学诠释到了极致，让人知道妩媚是可以和残暴并存的东西！但反过来看，怒涛狂客冷静地稳住了节奏，和机甲的名号完全相反，夏潮生本人却是个非常、非常不容易被激怒的性格，太有意思了，这场战斗是名副其实的冰与火、冷与热的战斗！”
与此同时，场内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上涨到了三十五万，但尤里卡甚至分不出心思去笼络巩固一下他未来的衣食父母，他只觉得自己正在见证奇迹的诞生。
评论区更是疯得找不着北了，有人冲着夏潮生狂喊我的冰美人老婆，有人冲着露娜狂喊我的大疯批老公，还有的欣赏主播文采斐然，有的分析两边的战斗力，更有的连刷广告、宣传交友……总之是群魔乱舞，滚成了一锅粥。
红方的十四台机甲已经完全压制了蓝方的八台机甲，正当局面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时，林中先后冲出六台埋伏已久的机甲，横插进眼下的战场。
前后包抄，露娜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她提起长鞭，直指夏潮生的控制中枢：“还是这么喜欢干偷偷摸摸的事情啊，夏潮生！”
“适当的策略，总比没脑子的莽夫要好。”夏潮生淡淡地说。
露娜眯起眼睛，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奇怪的呼喊声。
A级驾驭者的听觉和视觉都是惊人的可怕，她立刻就听出来了，这喊的是“救命”。
【喂，有人喊救命啊，什么情况？】
【疯了吧，争霸赛上喊救命？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
尤里卡火速跟进：“喔，局面又有了新变化！交战的双方都听见了不远处的求救声……来了！从树林里冲出了两个……不，一个人，没穿机甲！”
他之所以临时改口，是因为那两个人并不是一起出来的，而是一个半背半扛着另一个，被扛着的那个头朝下，明显身受重伤，衣服都被血给染红了，血线随着他垂下的手臂，一路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尤里卡吸了口气，急忙拉近视野：“怎么回事，伤得很严重啊……”
“救命！同学救命！”逃出来的少女抽抽搭搭的，带着哭腔大叫，“我们已经被淘汰了，他们还要追杀我们！”
他们的后方，也确实传来了引擎轰鸣的追赶声。一时间，红蓝双方都被这突发的事故吸引了注意力，交手的动作不由一滞。
夏潮生和露娜都没有帮忙的意思，但也没有动手。
你说是同学，就真的是同学吗？
你说被淘汰了，就真的被淘汰了吗？
追杀倒有可能是真的，因为以他们的感知能力，自然知道女孩背着的人气息奄奄，体温冰冷，马上就快死了，可这压根达不到出手相助的条件，不落井下石，一脚把他们踩死，就已经算厚道了。
“从小路赶紧离开，”夏潮生忽然说，“我就当没看见你们。”
露娜嗤笑：“真是烂好心！”
不过，这点举手之劳的善意，已令少女哭得更厉害了，她不停说谢谢，就要从红蓝双方的战区穿过去。
双方的头领都没说什么，底下的学生就更不会多管闲事了，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也许是背上的人太重了，也许是长途逃亡使她很疲惫了，也许是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女孩一个飞摔，扑倒在路上，身边的机甲全都戒备地后退一步，掌心凝聚热能射线，对准了女孩。
“别想跑！”第三拨人冲出丛林，出现在红蓝两方面前，“惹了人就想跑，你当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
尤里卡惊讶道：“这是……第一科技大学，精神系三年级生，张九字！”
——第一科技大学精神系三年级生，A-级机甲“天演”的驾驭者，张九字。
夏潮生淡淡笑道：“我就知道是你，张九字。”
露娜方才反应过来，他肯帮忙隐瞒这两个人的行踪，原是为了掌握天演的动向。
天演周身带着淡青色的涂装，犹如风拂竹海，素雅清新。一时间，红、蓝、青三色齐聚，彼此对立、泾渭分明。
尤里卡的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第一次突破五十万人，就因为这三台醒目惹眼的机甲，三名天资超凡的驾驭者。
“真是……难得一见的盛况！”尤里卡舌头打结，此刻，他恨不得长出八张嘴来做解说，“玫瑰诗篇、怒涛狂客、天演！三位皆是天才般的人物，如此年轻，就已经走到了大多数人一生也难以达到的高度。这场战斗的走向，也随着天演的到来而变得扑朔迷离……”
这时，诸多高大机甲的脚边，缓缓冒出一个评论气泡。
【这两个人在干嘛？还躺在地上，不趁机赶紧跑，在等死吗？】
【……等等，这两个人到底想干嘛？】
【我操啊，这人没死，不是好好的吗！】
刷三台机甲名字的人实在太多，他的评论很快被淹没在了惊叹的海洋里，纵然是本该掌控全局的尤里卡，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边的异样。
“明灯——”
他眼前忽然就炸出一片白光，滚滚了淹没视线，仿佛凌空爆开一团闪光弹，将三方人马的机甲掩盖了大半。
“——光耀！”
尤里卡愣住了，与他一同观看直播的几十万人一片哗然，也愣住了。
哪怕隔着一层全息影像，他也能感觉出来，这白光绝不是什么闪光弹之类的廉价货，这……这更像是直直照射到脑海里的光，精神层面的光！
四下里响起怒喝的女声，犹如燃灯的神祗，她说明灯，就当真有一盏明灯照彻世间，将白昼的光辉也淹没过去！
“收到，”光芒中响起另一个男声，带着稍微的笑意，“马上就好！”
明灯什么，收到什么？马上就好，好什么？
他妈的……他妈的神展开啊！你们俩是从哪冒出来的？！
尤里卡嘴唇微张，在这一刻完全茫然了。

第48章
【操，这是刚才那一男一女！他们演技可真不错！】
【扮猪吃老虎……】
【哈哈，这俩人真能抢走三方的手环，我就把家里黑龙刽子手的一比十模型生吃下去。】
【不可能是扮猪吃老虎，他们肯定是天演的人，想把红蓝两边一网打尽，都是战术罢了！】
实时评论区炸翻了天，尤里卡也很快整理心情，谨慎地开口：“好的，我们看到，场上的战况再次起了变化，这真是一波三折……”
他的语气已经冷静了许多，尤里卡尽量斟酌措辞，想花费最少的口舌，将这个小插曲盖过去。
这场对决，最重要的主角是夏潮生、露娜和张九字，是这三颗熠熠生辉的新生代明星，而不是把张九字引来这里的两个戏精……虽然现在看起来这两个戏精正想来个世纪大截胡，于是一口气暗算了三方的人马，可这不过是痴心妄想，戏精很快会被真正的实力派解决，到时候，这段插曲只会是展示影像里被剪辑掉的部分。
所以，作为一名专业的主播，尤里卡需要尽量减少自己的一言一行，安静等待戏精……
他忽然听见了切割的声音。
观看直播的几十万个人也听见了。
大凡个人机甲，在战斗类型上都分成三大类——远程、近战、远近兼备的全能机甲。
在型号上也分了三大类——2米左右的小型机甲，3—5米的中型机甲，6—8米的大型机甲。
参加初赛的选手，一般都是以小型、中型机甲为主，少见大型机甲，因为大型机甲对驾驭者的水平有着严苛的要求，能操纵大型机甲投入战场的，基本都是一脚迈入S等，或者S等以上的超强者。
眼下群聚的几十个人里，除去四台小型机甲，剩下的全是3—5米的中型机甲。
能切动中型机甲的，只有同等的中型和高等的大型机甲，连小型机甲都未必破的了中型机甲的防御外壳。
难道说，这真的是某一方针对剩下两方的阴谋，而不是两个戏精的单打独斗？
早在白光爆起的第一时间，露娜就意识到这是一场埋伏，因为喊出“明灯”这两个字的女人没有使用任何的高科技，恰恰相反，沐浴在白光中，她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极快回复……这女人压根就是个精神治疗师！但她并没有用自己的能力去打辅助，而是利用能力的特性，致盲了场上所有的选手。
来不及思考更多，露娜厉喝道：“所有队员，相互连结精神力！”
她的精神体云豹从机甲中窜出，率先替她锁定了夏潮生和张九字的位置，不管这是一场怎么样的阴谋，她所能做的，只有擒贼先擒王。
露娜的长鞭已经完全展开了，这条足有七米长的鞭子犹如环绕着荆棘，她怒喝道：“你们居然敢暗算我？！”
“明明是你们派人把我引到这里来的，现在还倒打一耙！”张九字微微地冷笑，他就读于精神系，因此对各校知名的精神治疗师十分熟知，有一份极其详细的名单。在这份名单上，没有任何一个治疗师拥有这样的能力。
治疗师大多以柔和温婉的精神属性为上佳，辅助队友、救治伤残，这是治疗师所擅长的。而喊出明灯这两个字的女人，与其说她是治疗师，倒不如说她是以精神治疗为战斗手段的投机者。
不得不说，这种作风很像是凭借“百无禁忌”而闻名的，阿佐特大学的学生——假如她真的是学生的话。
视野失明的时长仅在弹指间，9秒过去，遮蔽在他们的脑海中的白光明显在衰退消减，可战场毕竟是战场，瞬息万变的地方，疏忽任意一秒，都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三名A级的精神力场完全展开了，乱成一团的混战中，不仅是作为领队的他们，每个队员皆能感到，身边的同伴正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飞快减少。
那唰唰的切割声始终不曾消失……炮火轰炸，热能射线在林间交织成了细密的光网，比起他们强悍的领导者，队员们的精神力更弱，恢复的速度也更慢，他们只能听见沉厚的撕扯声响，男孩和女孩的尖锐惨叫，以及机甲坠地的巨大哀鸣。
“停手！”夏潮生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停手！暂时停手！”
张九字一手持盾，一手扛枪，他闭唇不语，攻速倒是慢了许多，夏潮生灵敏地探查到了他的反应，于是转而专心对付露娜，怒涛狂客单肩突进玫瑰诗篇的怀中，一个前撞，将它推开了数米远：“停手，看看各自的队伍！”
三个队长都打得不可开交，底下的人自然也是一片乱杀，管你是谁，反正标识颜色不同，先打了再说。此时队长停下，队员们亦跟着收手，只是虎视眈眈地戒备两边。
“那两个人呢？那一男一女！”夏潮生冲上去，翻开一具倒在地上的机甲，但见驾驶舱的位置被人从上至下地开了个透心凉，里面的人倒还活着，却昏迷不醒，唯有腕上一道血痕，至于手环，早就不知所踪。
不管阵营，他再翻了几具，皆是如此。
“你们还好意思问我？”张九字也不是蠢人，急冲冲地看了个几个倒在地上的队员，就知道这件事有诈，自己被阴了，“那个女人见了我也不跑，凑上来就问我一晚上多少钱，我他妈能不生气吗？追着打了一阵，只打伤了她的同伙，然后就见到你们了，你俩敢说这不是仙人跳！”
“戒备！”露娜不理会他的怒火，“全员，给我戒备——”
身后又是一声尖叫，她迅速转身，犹如扑食的老虎，也不顾倒下的人是张九字的队员，猛地扯过来一看，同样的手法，同样昏迷不醒的人，不过手环还在。
纵使速度再快，对方也没有把握能靠突袭再掠走一枚手环，因此他将它扯断了，留下的只是一个淘汰的标志，象征出局的残骸。
出乎意料的，她这时很冷静，她的脑海中又回闪出方才的情形，女孩背着她的同伴，在丛林中艰难地逃亡，眼里流着恐惧的泪水……他们都想错了，这两个人不是陷阱、诱饵、可以忽视的弱者，这两个人演戏，单纯是为了将三方都引到一个地方，就像积累瓜子仁那样，嗑得越多，最后一口嚼起来越满足。
这是死神！是死神引导他们聚在了一起！
“这……这……”尤里卡目瞪口呆，事态的发展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想，甚至可以说以突破天际的程度碾压了他的预想，“等等、等等，大家，让我们看一遍慢放！”
他暂停直播，将方才的情形慢放了十二倍，当所有人都停止大乱斗，各自站在原地的时候，罪魁祸首的身形才终于清晰明白地显现。
满脸是血的黑影自林间飞掠出来，两手戴着银光闪耀的甲套，劈手划开了合金机甲，机甲内的学生缓缓地扭曲脸孔，瞳孔中倒映着天光和袭击者的面庞。
他惊恐的表情在慢放中堪称滑稽，然后他张大了嘴——尤里卡都看见他颤动的小舌头了——眼睁睁地望着黑影挑断了自己的手环，撑着机甲起跳，复又原路蹦回了树影中蛰伏。
评论轰然爆炸。
【我靠，这是鬼吧，这是个鬼吧！吓死我了，大清早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我这还是长日照的中午，都差点尿出来，我找谁说理去……】
【一二三四……一共四十六个人，现在地上倒了二十八具，你们觉得，有多少选手是被这个鬼杀的……】
【前边的不要瞎说，人还没死，我刚看到了有呼吸的……呜呜呜尼玛啊还不如死了算了，太吓人了这个！】
【有什么好哭的，一群胆小鬼，你们看了觉得鬼可怕，我看了觉得这个人的速度和装备可怕好吗！能像切纸一样切开机甲，在A级驾驭者都不知情的前提下偷袭成功……这是哪来的怪物，能不能露个正脸来看看？】
【前面的老懂行了，一张嘴还不是露怯，走刺客流，暗杀路线的选手，能让你把正脸看了？别人还混不混饭吃了？——啊这位高手，赛后要想接活，千万放个联系方式，我按市价的三倍雇你，不议价！】
【星网巡警，星网巡警在吗？这里有当众打算雇凶图谋不轨的可疑分子，赶紧来管一下啊，平时扫黄起劲得很，这会开始装瞎啦？】
尤里卡急忙进行引导：“大家快看，面对这个陌生的，神出鬼没的选手，他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措施呢？啊，露娜小姐动了！”
“所有人，”露娜居然解除了玫瑰诗篇的武装，提着一条鞭子站在原地，她的瞳孔和发色都是优雅的银色，面容秀美白皙，单看外表，不看性格，她确实人如其名，“朝不同方向迅速撤退，立刻，马上！”
接着，她展示出了自己的手环，纯正的赤红，证明她已经淘汰了一百名以上的选手，“欺负小的，也没意思吧？不如来跟我玩玩？”
张九字动容道：“你……”
他回过头，立刻道：“跟露娜小姐说的一样，你们也赶紧跑，往不同方向跑！”
他同时收回了天演，夏潮生亦是如此。转眼间，方才还堆满了机甲，打得你死我活的战场仅剩三人。
三个人都露出了自己的手环，齐齐的正红，如赤霞般醒目亮眼。
易真终于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十分准确的判断。
这副矿精甲套配合速度与身法的加持，使得机甲也在他面前失去了优势。天才们要拿气势恢宏的武装抓捕他，不亚于人使出浑身解数去抓一只矫健的野猫。
【多少个手环了，易真？】李有灯无声地冲他比划。
易真伸出两根手指，来回翻了翻，【22，6台机甲是他们自己打没的。】
【那你还应战吗？】李有灯问。
易真顿了顿，没回答。
他跟李有灯汇合的时间并不长，但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地确定了初赛猥琐流的苟命方针——或者说欠打方针。
两人也不欺负散兵游勇，落单的选手，专门挑“三有肥羊”宰。所谓的三有肥羊，指的是那种有人、有实力、有脾气的团队。
发现目标后，李有灯先上去扮演一名星际聂小倩，赛博聊斋人——直男版的星际聂小倩，绝命版的赛博聊斋人。白衣飘飞，在孤山老林里施施然地佯装路过，目标队伍里，十有八九会有个男的先来跟她搭话。
李有灯垂眸低笑时有菩萨妙相，一开口却能把人脑门子都给炸飞。被她挑衅过的男的无不怒目圆睁，追上来就要捶她，此刻便是易真暗中出手的时候。把人解决掉之后，李有灯复又若无其事地回去一站，再引得三五个人起身，质问她把队友带到哪去了，她再跑，那几个人再上去抓她……
如此循环反复，一支人数维持在20，平均等级超过B级的团队，一个小时不到，就能被这俩老阴逼干翻在渠沟里。
这次的纷争，也是他们在锁定了天演张九字的队伍之后，三笑蝶又感应到了远方有选手扎堆，他们才临时决定演一场戏，把人引到一块解决。
——但前头有两个A级驾驭者正在打群架，这就是易真和李有灯没想到的了。
三个年轻的A级齐聚，易真也没有把握能在他们的围攻下全身而退。论搏命的手段，他有许多，可这些都是前途远大，未来有无限光明的年轻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输赢暂且不提，真要闹出人命，跟摧折美玉有什么区别？
他对李有灯比划了一个手势，对方愣了一下，点点头。
战场中央，三个原先还针锋相对，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此刻毫不犹豫地将身后的安危交予彼此，相互背对着背，各自手持武器，呈一个三角形，不动声色的戒备着四周的动静。
不要说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即便是在世情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油条，也未必能这么快地权衡利弊，放下之前的所有成见，一致对外。
阿佐特帝国有众多人口，也有众多教书育人的大学。常常有人怀揣疑问：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比起那些仿佛立在高山之巅的名校，除了校龄和资本，还差在哪里？
假如问出这个问题的人，能看到眼前的三个学生，他们的心中，或许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树林中忽然传出窸窣动静，很轻很快的一声，却躲不过他们的耳目。露娜身体未动，长鞭已出，半空中犹如劈了一道霹雳，折断的灌木枝叶炸到处都是。
她眸光流转，没打中。
张九字面对的方向，也有一丛树叶晃了晃，他一炮打过去，同样没中。
三人中仅剩夏潮生没有出手，他眯起眼睛，浅蓝色的战术护目镜折射着高空中的阳光，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个未知的敌人明显在试探他们的火力范围，但诡异的是，凭借A级的感知能力，他们居然探查不到任何生命体的迹象。
这种能够屏蔽生命体征的力场设备可不便宜，市面上也罕有，莫非来的人还是个世家子弟？
他的余光似乎瞄到了什么东西……他眼眸一闪，影子，他忽然看见了影子！
“上面！”夏潮生蓦然转身，动作敏捷到肉眼难以看清，“张九字！”
来人从天而降，轰然砸在了张九字头顶。
如果这事发生在在第一科技的校园里，说不定还能被小报记者抓拍一张引人误会的动态照片，然后编纂一篇措辞和桃色气氛都令人浮想联翩的小故事，再佐以“震惊！天才少年惊遇天降姻缘，百年校风啊你该何去何从”之类的无良标题。
很可惜，这是在战场上，易真也绝不是天降姻缘这种可亲可爱的东西，他的双臂和双腿紧紧缠绕上去，瞬间就绞死了张九字的身体！
他的手从张九字的腋下和右肩圈过去，那副指套就攫在对方的后颈和心口，两条腿也像是没了骨头，锁住了对方的腰侧和下腹。他整个人，等于正面攀在了张九字身上。
“你！”张九字眼瞳骤缩，听见易真的声音：“朋友，不如先睡一觉？”
他的五指轻轻一缩，张九字的脖颈顿时沁出了五颗红豆大小的血珠。
寻常的毒素，其实压根奈何不了精神力上了A级的人，因为即使身体受到伤害，他们的精神体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还能接着不懈战斗。但被易真抓破了脖子，张九字却立刻感到了不可抗拒的眩晕。
这一切全部发生在眨眼的瞬间，张九字措手不及，已被易真猛力抛向了树林，与此同时，长鞭和等离子光刀的锋刃一同赶到，一鞭挥向易真的头颅，一刀斩向易真的双腿。
易真向上跃起，他躲开了光刀的斩击，却将整个前胸都暴露在长鞭的攻击范围内。露娜冷笑一声，手臂疾抖，鞭影霎时重叠了整整三十二层，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叫，犹如一道特别曲折毒辣的闪电，朝易真劈甩过去。
一层鞭影是一层力，三十二层鞭影，就是整整三十二层力。露娜曾经用这招抽退过机甲，也用这招抽碎过星间巨兽的颅骨，她不信这个脸都看不清的神秘人能幸免于难。
但紧接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由不得她不信。
裂帛声刺耳响亮，对方的衣物确实无法抵御这一招的威力，尽皆四散成了飞散的雪花——也只有雪花。没有飞溅的血肉，没有断裂的碎骨，她的鞭子生生打空，就像扑进了徒劳的雾气中。
物相……转换器？
她睁大双眼，长鞭即刻回抽，仿佛在易真后脑勺上呲出獠牙的毒蛇，再度闪击过去，然而下一秒，易真就顶着夏潮生的攻势，劈手砍在露娜持鞭的手腕上。
这一下不轻不重，按A级驾驭者的体质看，好像拂过了一片羽毛，更不用说露娜。为了练好鞭子这门武器，她从十五岁起，便在手上日夜铐着重逾四十公斤的压力环，逐年增重，就这样练了五年。
因此，别说砍她一下，易真就是将全身吊在她这只素白的手腕上，她都能稳如泰山，坚若磐石。
不过，易真也不是为了叫她的手掌动摇的。
她的手腕上，立刻擦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去！”易真轻斥，一掌将露娜推进树丛，回身专心对付夏潮生。
这聪慧的少年已经判断出了局势，他一声不吭，立刻在地上砸了一枚混淆弹。浓烟四起，遮蔽他的行踪，刺耳的声波则掩盖了他的血流和心跳声。
易真不敢轻视一个打算跑路的A级驾驭者，他抬眼，三笑蝶翩跹飞舞，按照它所在的方位，易真迅速追击，总算在夏潮生的后颈擦了一把。
三分钟后，夏潮生也和前两个人一样，被李有灯用绳子绑在了树上。
不过，A级毕竟是A级，中了天麻散，三人还强撑着没有睡过去，只是竭力撕开眼皮，瞪着易真和李有灯，想把他们的样貌、身形统统刻进自己的虹膜——假如能刻进DNA，他们现在也会做的。
尤里卡沉默地凝望着这一幕，他的频道也全都沉默了，超过百万人在线观看的直播间，居然有整整五秒钟，评论区是完全空白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嘴唇颤抖，声音也颤抖，“我在做梦吗？我是在做梦吗？”
这是三位A类驾驭者，三位出身顶尖学府，以后会分别毕业于指挥系、战斗系和精神系的A类驾驭者。这意味着未来二十年，假如不出意外，他们将有很大的可能晋升S级，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新一代支柱和荣光。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联起手来，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被一个迄今为止连脸都看不清的人打败了……
五分钟，这是什么概念？
【是不是混进来了S级……这个可以查吗，能查到吗？这个人不会是S级吧？】
【看这个，放大他的手，这玩意儿没有任何科技成分，就是个爪子，唯一的优势在于原材料。能切割中型机甲，破防A级驾驭者的身体，你们知道这种原材料是什么级别的东西吗？】
【别想了，也别猜了，真正精贵的矿石原料都是被财阀贵族和皇室垄断的，就算给你名字，你去星网上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资料，只能说这个人的背景很可怕。】
【露娜刚刚那一鞭子就没打中他，从他身体中央穿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戴了物相转换器。】
【别不懂装懂，物相转换器不能作用于人体，它的分解是不可逆的，但是有一种外星人的天赋，可以让他们的身体变成水……我看跟这个有点像。】
【这个刺客真的吓人……之前我还说大宇宙时代谁他妈不开机甲当星际佣兵，跑去当土不啦叽的刺客，现在我道歉了，对不起，大师（合掌】
【他们想干嘛啊……不会打算一口气淘汰三个A吧？别啊，露娜，我的暴躁学姐……夏潮生，我的冰山老婆……张九字，我的……算了这个可以淘汰，我跟他不熟。】
尤里卡心里一动，他忽然说：“不，朋友们，我觉得，这位……朋友，和旁边的小姐，似乎没有淘汰这三位的意思。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毕竟破坏他们的手环，就可以得到高达300分的进账。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一定要抓住打算撤退的夏潮生呢？”
“我认为，这其中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他不打算淘汰这三位中的任何一位，也不打算让健康的夏潮生离开现场……因为剩下两位明显处于浑身无力的状态，如果夏潮生现在离开，那么万一他再度折返……唔，我知道我说这话也只是不靠谱的猜测，还是看他们接下来的处理方式吧。”
“你们的药效，持续时间会比一般人短，”易真看了看时间，“大概四十分钟，或者三十分钟？”
他笑了笑：“你们没有惹我，正相反，是我来惹的你们，所以，我就保留淘汰你们的权力吧。毕竟你们遇见的是我俩，假如没有这个意外，凭你们的天赋和水平，应该会走得更远一些。”
虽然口舌麻痹，不能讲话，三个人的神情还是为之一凝。
其实真要下手，也不是不行，但那样就得一次淘汰三个高校的种子选手了。易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人皆有爱才之心，又不是可以随便乱杀的穿书者，何必手下不留情呢。
腰间的小包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往下一按：“你们队员的手环我就不还了，在这安静地待着吧，就此别过。”
李有灯嘻嘻一笑，冲张九字送了个飞吻：“拜拜，帅哥！下次可不要再冲动啦。”
【还、还挺感动的是怎么回事……】
【姐，你好美，需要老婆吗。】
【刚刚那个要生吃黑龙刽子手一比十模型的呢，出来。】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俩而起可是……可是我真的情不自禁地泪目了啊！好感动！这诡异的温情感是怎么回事！】
【大师，我悟了，这就是传说中上古时期的pua学吗，我被pua了吗，我悟了！】

第49章
是夜，李有灯展开一个小型的屏蔽力场，两人坐在里头，不急不慢地升起篝火，将打来的异星野兽挨个去皮，洗净，打算放在火上烤。
李有灯一边撕掉五条兽腿上的皮毛，一边把手环甩给易真：“喏，我拿八枚，剩下的十四枚归你。这三队人可以呀，里头只有几个白色手环，剩下全是粉色的，还有几个快升红了。”
“不是说好了你四我六。”易真看她一眼，“你再拿一个走。”
李有灯笑了一声：“得了，大头都是你干，我就演戏诱饵打掩护，拿多了没必要，初赛照样妥妥过。”
易真接过手环，也没看一眼，就塞进背包了。
“你不毁掉？”
“想赚分，什么时候都能赚，”易真说，“完好的手环，用处要大很多。”
“你现在多少分了？”李有灯问，“不算今天的手环，我282分，苟到赛末绰绰有余。”
易真随意地看了眼：“324，够了。”
说着，他提起一只兔子大小的野兽，蚀骨灵蝎早就闻到了血味，在包里团团转地发疯了，此刻得到允许，急忙电打了一样地窜出来，扒在了尸体上。
易真一下甩远，让它独自进食。蚀骨灵蝎的食量之所以惊人，是因为它习惯将猎物腐蚀成血水之后啜饮，这吃法固然方便，但很容易搞得一片土壤十几年内寸草不生，因此每次吃完饭，易真都要为它收拾残局。
三笑蝶就好伺候多了，易真带了大量的花蜜，虽然比不上夜雪幽昙，胜在管量不管质，总归是饿不着。
篝火燃烧，猎物的油脂滴在火焰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李有灯每次看见他的小宠物，都要稀奇很久。
易真抽出一张地图，“我想了一下，你接下来有没有计划？”
“没什么计划，怎么了？”
“我想去一趟这里。”易真点在地图的一角。
这是他在完成收割任务之后，系统给予的任务奖励，当前赛区的地图。距离他们大概两公里半的地方，有一片紫雾萦绕的区域，看着就十足诡异，仿佛有魔龙和挂着满身眼珠的女巫在其间出没。
“这里？”李有灯也钻研过这张地图，“这里是毒沼区吧，你……”
她瞥了一眼那两只小宠物，易真在毒上有很高的造诣，她是知道的。
“那你去，我就不拖你后腿了。你出来之后，我们在哪汇合？”
易真想了想：“到时候我通知你吧。”
“行。”李有灯点点头，抛给他五个屏蔽力场，“光能的，白天充两个小时，就能支撑一整晚。”
屏蔽力场是每个选手必备的东西，轨道卫星全方位环绕，全程直播录像，难保会拍到一些不该拍到的画面，比如洗澡打炮上厕所什么的……这时候，能有个屏蔽力场，选手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易真本来是不用准备的，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收下了这五个屏蔽力场：“谢谢啦。”
肉烤得差不多了，这种胧华星上的小型野兽，肉质嫩滑，油脂丰富，就算有五条腿也罢，非常适合苦战一天后用来犒劳自己，放松身心。易真吃了一只，又给目露精光，执意要靠过来流口水的蚀骨灵蝎喂了半只。
李有灯擦拭着她的长杖，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是扮猪吃老虎，她出去阴人的时候，都是将这根显眼的木杖收起来的。
“你也是阿佐特大学的交换生，”易真想起一件事，“那你后面还见过舍心吗？”
李有灯摇摇头：“我只听说机械系转去了个身份金贵的交换生，但连一天学都没上过，就挂了个名字这样的……后来一问，才知道是舍心。”
她撇了撇嘴：“一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还特地找我去见了一面，那个眼神真的绝了吧，搞得我是什么捞金鸡，要把他弟弟连皮带骨头榨干一样。拜托，虽然我很浪，但我只搞熟男，对未成年真的不感兴趣好不啦！”
易真喷了：“他哥哥去找你了？”
李有灯斜眼一飞：“怎么，没找你？”
“没有，”易真摇摇头，“可能是找不到我，我又不上学，一般都在家里宅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蚀骨灵蝎就窝在易真身边清理前螯和头脸，三笑蝶陡然扑扇了一下翅膀，拍在易真脸上。
“有人来了，”易真皱眉，“我熄火，你收拾一下。”
李有灯顿了一下，她将长杖背在身后，徒手卷起一间帐篷，易真疾速撒了一捧湿土，避免篝火冒出烟气，随后李有灯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地，易真则敏捷地攀到一旁的大树上，等着看来人是谁。
月朗星稀，林间撒下淡淡的银光，他伏在树枝间，呼吸和体温都与周遭融为一体。
过了没多久，果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易真居高临下地看过去，有三个穿着黑衣的成年男人从林中悄无声息地钻出来，手中拿着探测仪。
易真向李有灯发消息：【3个。】
李有灯看了一眼，继续装着没事人，闲闲地拨弄火堆。
普通的屏蔽力场确实抵不过专业的检测设备，三条彪形大汉恍若天降，悍然杀进力场的范畴，李有灯非常给面子的花容失色，惊恐尖叫了一声。
“你们……你们是谁？！”
精神治疗师最擅长的莫过于精神评级，她的手指轻点，为易真输送了条情报：【中间A-，两边B+】
怎么又是A，莫非这个赛场的A都是大白菜，所以特别常见特别多？
易真伏在树上，看三个人旁若无人地转了一圈，打开光脑汇报：“只有一个，是个女的。”
李有灯把木杖横在身前，紧紧地握住了它，颤抖道：“你们是谁，我再问一遍！你们要是不回答，我就动手了！”
易真委实佩服她的演技，这届奥那什么卡没你我可不看啊。
“抱歉，小姐，”为首的黑衣人拿出一条白巾，擦了擦手，“您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李有灯愣了一下：“你们……不是为了我的手环来的？”
她自己的手环早就晋级成了红色，这可达不到扮猪吃虎的目的，所以她一般戴的都是一枚纯白色的手环，此刻它就在她凝润如玉的手腕上颤颤打抖，醒目得很。
她立刻说：“我可以把手环交给你，你们赶紧走吧！”
李有灯目光怯怯，容颜妩媚而有自在禅相，谁能说她此刻不是我见犹怜的美人儿？但眼前这三位不速之客居然一点都不为所动，为首那人冷冰冰地道：“很抱歉，小姐。”
见他们逼近，李有灯慌忙大叫：“等一下等一下！你们真的想杀我？为什么，我总得要个理由吧？”
“我好端端地坐在这，吃着火锅唱着歌儿，突然就来了三个人要杀我，还不是为了手环……难道我在做梦么？”她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瞪着三个人，“这是英雄争霸赛，不是你们能恣意妄为的地方！”
男人顿了一下，身后的跟班不高不低地笑了一声：“小美人，怪你自己倒霉吧，谁叫你今晚恰巧坐在这里，坐在我们的排查范围内……以防你听见不该听的东西，我们只好来做点脏活儿了。”
另一个跟班沉声说：“你放心，排查范围内的闲杂人等都逃不过，倒霉的不止一你个，还有其它人陪你一起上路。”
李有灯眉头微皱：“什么意思？你们要商议什么事，又怕被人听见，所以划了个圈，圈里无关的人全都要除掉？你们……”
她这回是真的变了脸色，这等骄横到恶毒的作风，她何止是没见过，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因为要谈一件狗屁不知的事情，就要把他们认为是不安全区域的人全都宰掉……只有自以为天命的暴君，才能干出这种失心疯的下贱恶行！
李有灯慢慢直起了身体，她低声道：“是么？看来我还不算很倒霉的，真正倒霉的人，应该都被你们杀了吧？”
话音刚落，璀璨明光一闪，三个人眼前顿时一片茫然。
易真从树上迅速跃下地面，白光闪耀的瞬间，死神同时降临在三个人面前！他的五指代替了袖剑和匕首，化作星河般横流的光线，从领头男人的喉间劈过。男人也是不折不扣的A级，在感受到杀机的百分之一秒内，他也瞬时抬起手臂，想要阻拦对方的袭击。
他的想法没错，可做法却大错特错。
假如来的是普通的武器，凭借A级堪称钢筋铁骨的体质，压根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但这毕竟是“假如”，生死一线的时候，没有“假如”，也容不得丝毫疏忽。
他的手臂连着脖颈，被易真齐齐斩断，伤口迟疑了足足半秒，才喷溅出盛大的血花！
易真身形飞旋，他就像在起舞，致命的舞。舞女用柔软的玉臂托举酒杯和金纱，他的手上，唯有茹毛饮血的寒光。
寒光同时从身后那两个B级的脖子上转过，他们的反应比领头的慢了许多，少了徒劳的阻碍，这两下皆是又轻又快，仿佛只是冲他们吹了口凉气。
跟班低叫道：“你！”
数千年前，山中老人哈桑&#183;萨巴赫为了政治目的，在高山建造鹰堡，又造花园。他挑选那些志向坚定的青年，用焚烧的罂粟壳令他们昏昏欲醉，留他们在人间仙境般的花园中和美貌的少女嬉戏，用奢华的金杯饮酒欢畅，等到夜晚过去，再用同样的方法将他们迷晕。醒来后，青年们又置身于冷酷刚硬的鹰堡，回想起昨夜的极乐，恍若隔世梦中，此时山中老人再告诉他们，昨天晚上，你们正是去了天堂，只要你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为我效力，死后就能抵达那样的地方。
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亲身所历，于是青年们的信仰如同永不枯竭的狂热炭火，每一次挥刀都像是离乐园更进一步，他们被后世称作阿萨辛派，伪神者。
用这种方法培养起来的刺客，永远挥舞最快的刀，杀最多的人。刀光过处，一个人甚至不会发现自己死了，就连尸体上的伤口，仍在挣扎着愈合。
易真不是受过这种正统训练体系的刺客，他死后也不想上什么极乐天堂，但身随意动，这一下的威仪更甚于数千年前奔袭于王宫官邸的阿萨辛们。血没有流，然而跟班刚说一个字，运动的肌肉就挫破了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赤血这才极缓慢地涌出来。
两个人先后倒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李有灯沉沉地看着他们，上去摸索了一阵，低声叫道：“易真，他们没有手环！”
“是没有手环，还是手环不在身边？”易真也俯下身去，打量这三具尸体，他低声问太阿：“有感应到穿书者的气息吗？”
这三天来，太阿很少说话，它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对穿书者的侦测上，它回答：［没有，不曾监听到穿书者和系统的交流记录。］
易真点点头，他指尖轻抬，三笑蝶翩翩飞起。
“带我们去这三个人来的地方。”他低声说。
蚀骨灵蝎在地上跑，三笑蝶在天上飞，两人七拐八拐，走了大约四百米远，三笑蝶停下了，蚀骨灵蝎还跃跃欲试，想往前冲。
易真探出精神触须，拉住了它的尾钩，示意它老实回来，因为易真也用内力感知到了前方不远处有隐隐的人声。
【跟在我后面。】易真朝李有灯打手势，【控制心跳。】
李有灯点头，她虽然做不到易真那种隐息到变态的程度，不过她是精神治疗师，大可以对自己下一个静心宁神的心灵暗示，让自己的身体保持最放松的状态。
黑夜中，易真化成雾气，流连在风中，掩护着身后的李有灯一起，慢慢逼近了传来声音的地方。
其实他很想吐槽一句，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清场方法？属实又毒又蠢，也不知要商议什么机密，方圆四百米的无关人等你都要清掉，就不怕当中有个棘手的刺头反杀你的人？
更何况，做这种脏活，居然还敢光明正大地冲进来搞鬼，暗杀潜行一概不用，画风简直痴呆得叫人发笑。
想到这里，易真的心头忽然一动。
这种蛮横、幼稚又狠毒的行为，确实不太像出自成年人的手笔，反而更像小孩子。
一个又蛮横、又幼稚、又狠毒，能够指挥手下杀人清场的小孩子……换作以前，他未必相信世上有这种人，可三天前，他不就在运输舰上见识过一个吗？
他静静地拨开了灌木丛，同时，耳边也传来了一个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少年声音。
“怎么还没回来？这群没用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么？”
月色辉照，说话的人不耐烦地转圈踱步，他走到第五步，半张脸已经转到了易真眼前。
易真的神情淡漠下来，他轻轻地、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正所谓冤家路窄，疆场地邪，还真是你啊，小子。
“该死，非要被分在什么胧华星，树林多得要死，谁知道那里会不会躲了一个人！”清秀少年暴躁地骂骂咧咧，少了当时暗算易真的噬金络新妇，此刻，他左肩上又缠了一条晶紫剔透的小蛇，“等我回去，我就去求母后，叫她把这破星球找由头送给我，我非把它改造成钴弹试爆场不可！”
易真挑起眉梢，身后，李有灯的心跳也情不自禁地快了一拍。
……母后？

第50章
易真有点后悔，不该下手那么快，现在看来，那三个人的死怕是会打草惊蛇。但也没办法，他现在手上那点贫瘠的材料，还调配不出迷魄香之类能够混淆认知的毒，也做不来拷问的活。
少年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围着他的黑衣人统共有二十多人，影影绰绰地往那一站，都不吭声，就像木雕石塑一样。
“要不是手底下没有可用的人，我怎么会指望你们……”他满脸不悦的怒色，“连个供奉都带不进来，恶心死我了。”
供奉，指的是在宫廷内供职的S级驾驭者吗？
据他所知，阿佐特星系的S级驾驭者不算少，但迄今随侍宫廷的，也只有五位，虹之爱丽丝、圣四元德、怠惰六剑，以及两台常年驻守边缘星球的S+级机甲提丰，S级机甲金错刀。
这五位的实力加起来，差不多能颠覆半个阿佐特帝国了，被他这样一说，倒像是理应随叫随到的小哈巴狗儿一样。
现任的阿佐特皇帝情妇众多，私生子女也不少，粗粗一数，竟然有十九个之多。容鸿雪曾在餐桌上跟他笑谈过此事，那家伙也是刻毒起来要人老命的，他说，“畜牲栏里的母猪一胎也下不了十几个崽，他再多努力几次，能顶上一个猪圈的繁殖量了”。
不过，这个少年可以口称“母后”，就说明他不是私生子，而是皇后亲自养育的子女……易真对皇室不感兴趣，就隐约记得，称得上所谓正统的皇子公主也只有三位，大王子今年二十出头，二公主还小一点，至于最小的王子，素有腼腆好学的美名，今年刚过十六岁。
……这么说，他就是那个传说中腼腆好学的小王子？
易真嘴角抽搐，真不知这槽该如何吐起。
其实他的小指已经扣在了合金弩的扳机上，这时候抬手，妥妥打烂这位小王子的眼珠，绝情刺一旦发动，便可以将他的脑袋炸成夜空中最亮的烟花。但这毕竟不是最佳的潜入方式，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李有灯，到时候他能跑，李有灯未必能从这么多A级的追捕下逃出生天。
而且，他也有点犹豫，帝国金枝玉叶的皇室子嗣，兴师动众地抵达这样一个争霸赛初赛的现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原著中自然没有关于这个的描写，所以易真直觉自己触及到了黄文剧情下涌动的暗线……简称隐藏剧情。
小王子又转了几圈，终究没那个耐心再等下去，又点了三个人：“去，看看那三个废物是不是死在半道上了，怎么那么久还不回来。”
易真心说你还真是猜对了，他们不仅是死了，而且连尸体都化成了血水。
他又道：“那边的人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殿下，”黑衣人回答，“那边的守备森严，又调动了军队，没有那么快达成目标，估计还要几天。”
少年冷笑道：“也好，反正胧华星上的人太多了，到时候打起来也不方便，就让他们趁这段时间多互相淘汰一些吧。”
顿了顿，他又道：“看住那几个关键的，别这会淘汰掉，给早早送走。那就没意思了。”
黑衣人笑容古怪，含糊道：“殿下也知道，他们那种出身，手里肯定藏了很多底牌，就是遇到生死关头，也能逃跑的。”
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禁流露出了又傲慢、又轻蔑的笑意，但这缕笑意也很快消失了，他沉下脸，劈手一挥，小蛇迅疾地弹出去，狠狠在黑衣人的右边面颊上钉了一口。
有的蛇毒能够麻痹人的神经，有的却能使人的痛觉加倍放大，这条蛇的毒液明显是后一种。黑衣人身体一僵，强制自己不去躲闪，硬是挨了这一下，立即痛得嘴唇痉挛，眼前金星乱炸，铁打的四肢也微微发抖。
“你的说法没有错，但我最讨厌有人在我说话的时候擅自接话！”少年阴恻恻地说，“我要找的人，你们找到没有？”
林间沉默半晌，另一个人出来回答：“殿下，您遇到的忤逆之徒应该是伪装了样貌，所以……”
易真想，他们说的这个忤逆之徒，不会就是我吧？
少年沉默了半晌，低声道：“算了。”
他虽然性格骄横，但还分得清轻重缓急，想了想，他不甘心地说：“等正事办完了，我一定要找到那个贱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然，最好是活的，敢捏走我的蜘蛛，我一定要让他被毒虫活活咬死！”
易真想，哦，果然是我。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这小子还有几分谨慎，在没有确认周围是百分百安全的前提下，一个关键信息都不肯透露。易真听他们说了一会话，只提炼出一些边角料。
——这小子要搞事，搞事的战场就是整个胧华星，并且他需要这上头的选手越少越好，似乎是联合了什么其他势力。而他要看住的关键人物，出身不凡，手上有很多底牌，不容易被淘汰。
易真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一个目标。
娜塔莉娅&#183;赤红龙。
这时，先前派出去的三个人全都面色凝重地飞掠回来，向那少年禀报说：“殿下，B组的三个人都死了！我们沿着追踪芯片过去看，他们……应该是遇上了炼金术士，连尸体都化成水了！”
原来还有追踪芯片，易真想，据说这种芯片的大小都是纳米级的，他用的也不是概念级的毒素，不怪蚀骨灵蝎失手。
肩膀上的蝎子颇通人性，易真心念一动，它也隐约感到了饲养员在想什么，当下就不满地弓起了身子，想要扑上去大开一场杀戒。
易真拿食指轻轻按住了它。
少年瞪大眼睛，厉声叫道：“什么？！他们失手了，还放跑了人！”
易真看他满脸戾气横生，知道他不能吃人肉，这会要是能吃，他早就抓过一个下属，去发狂撕扯对方的脖子了。
他气得满地团团乱转，与此同时，隔了大概五十米远，易真对面的灌木丛蓦然一晃，又一分，来了个人。这个人明显是拿了根树枝来探路的，居然一点也不顾忌，将草叶打得动静分明、哗哗作响。
易真不由心中一跳，也不知道来的人是哪个背时鬼，竟然赶在这会儿打扰这群胎神的集会……
少年猛地转过头去，以骇人的眼神锁定了灌木丛，诸多黑衣人也严阵以待，袖中武器闪光。
“嗨……嗨？”来人傻乎乎地伸出一颗脑袋，海藻绿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请问，我能问个路吗？”
这一刻易真瞳孔地震，李有灯从他肩上望过去，也瞳孔地震了。
问……问你妹的路啊！你他妈白痴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
——这个误入杀场的背时鬼不是别的，竟是易真和李有灯想尽办法也找不到行踪的德斯纳星未成年人，舍心。
这落差感，就像穿过传送门的野比大雄傻傻闯进了灭霸军团的议会现场……而且他身边还没有哆啦A梦保驾护航！
【主线任务：援救已触发
任务内容：飓风营救，说来就来
时隔多日，我终于再次见到了舍心，但这个倒霉催的傻白甜居然就这么大剌剌地撞破了人家反派商量干坏事的现场……
我的朋友不多，还欠他人情，看来这次又得我上了。
任务奖励：紧背低头花装弩制作材料包x1】
“找机会带他跑！”易真低声道，他已经戴上了那副矿精甲套，“就去我们约定的地方，带上面罩。”
他从芥子豹囊里抓出六枚血蒺藜给李有灯，“你的手套呢？皮肤别碰到这个。以防万一，谁来追你，你按下机括，装作慌乱地往他脸上扔，这群蠢人一定会拿手抓住，到时候你只管往前跑，再不要回头了。”
“我明白。”李有灯接过，收起长杖。
少年的脸上已经看不出生气的模样了，他朝舍心招招手，笑眯眯地说：“你迷路了啊？你来，我找个人带你出去。你想去哪？”
舍心身子后仰，他误打误撞地走到这里，一路都看不见人，听到不远处隐约有说话的声音，还以为是普通选手扎堆的地方，于是赶紧走过来问问路——他这几千年的岁数不是白长，但究竟是被长辈和哥哥保护的太好，就连胧华星上，有选手看出他是德斯纳星人，都赶快放他走了，没想到这下会捅这么大一个篓子。
他察觉到眼前的少年并非善茬。
少年脸上已经弯起了甜笑，他是个孩子，孩子总是擅长用最无害的表情撒娇的，这有利于他们向长辈多讨几颗糖果解馋。
他此刻就很想解馋，用舍心的鲜血和惨叫，来缓解他的馋！
“你害怕了？”少年柔声说，“别怕，你确实闯进了我们私人领地，这是件很没有礼貌的行为，不过，我愿意宽恕你，因为我今天晚上真是太倒霉了，所以我想做做好事，给自己积攒一点好运。”
他伸出了手，做出邀请的姿态：“来吧，你……”
他忽然噤声了，黑衣人全都怫然色变，齐齐拔出等离子轨道枪，对准了少年。
准确来说，是对准了少年身后的人。
那副精光闪烁的甲套发出细微的“咯啦”声，轻轻横扣在少年的脖颈上。
易真就像一团虚空中行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浮现出来，笑道：“我听说，你很想做好事？”

第51章
少年僵住了，他引以为傲的，用来威慑下属的小蛇刚刚在他肩上立起身子，就被易真猛地扯住，飞摔到了窸窸窣窣的丛林中，不多时，空气中就窜起了细细的血腥味。
易真很爱毒物，但可惜的是，他只爱自己的毒物。作为一个跟蚀骨灵蝎和美人三笑这种大杀器日夜相处的毒师，易真心里很清楚，悉心调养的心头宠，是始终不能为他人所用的，所以即使少年落在他手里的毒物全都是万里难得一见的奇珍，他也丝毫不觉得怜惜。
阿佐特的小王子已经开始发抖，惊怒交加的发抖，他的嘴唇哆嗦，胸膛也不停地起伏，不过他非常识相，再怎么抖，挨着甲套的脖子也岿然不动，像凝固的一段木头。
“晶紫色，蛇眼如同重叠的虹圈，它的毒液不会使人立刻丧命，却可以把人的感官放大几百倍，任何细微的触碰，落在肌肤上都像是千刀万剐……紫牙龙蝰，小王子，你好大的手笔。”易真轻轻地笑，特意压低的声音不辨男女，“这可比上次的噬金络新妇珍贵多了，对吧？”
少年瞳孔骤缩，神情仿佛被雷劈过一下：“你！是你……居然是你！”
“不是冤家不聚头呀。”易真笑道。
少年极欲挣扎，他一动，易真立刻缩紧了手：“别动，这东西很危险，要是因为乱动，一不小心把脖子挣断了，可不能怪我啊。”
矿精连撕机甲都轻轻松松，怎么会将人的身体当一回事？因此，他的脖颈立刻被血濡湿了一圈，淋漓地滴了下去。
少年顿时僵住，他慢慢垂眼，借着明亮的月色，他同时瞥到了易真的手腕，看清了那似银非银，似金非金，光华内敛的材质。
“……矿精。”他嘶哑地说，“你是谁？”
他心中已经卷起惊涛骇浪，他一向凭自己精准毒辣的好眼神为傲，正统的皇室血脉就要做到这样，见遍天下最好的东西也毫不在意，只是用轻蔑的态度去用奇珍异宝点缀自己的长袍和冠冕。
但是这一刻，他宁愿自己是瞎了。
矿精是什么东西？它既是矿母，同时可以称它为矿石中的皇帝。以亿万年为基底生成的一整颗矿星，也不见得能养出指肚大小的一滴，它永远只生在矿脉的最深处，一个以采矿为生的矿场主，很可能一生都见不到一次矿精的影子。
正因如此，它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这是宇宙的精华，众神的造物。供奉皇室的五座S级机甲，皆在铸造过程中融进了一滴这样的东西，以此征兆皇权的尊贵与荣光。
假如在这一秒之前，有个人对他说，殿下您知道吗，天底下竟然有人用矿精做了整整一副手套耶！他必定会在哈哈大笑一阵之后，赐予那个人痛快的死亡，因为他固然撒谎，有欺君的嫌疑，可他也贡献了一个荒谬的笑话来供自己娱乐。
然而这一秒之后，他不得不相信世上有这样荒谬的事情……天底下竟然真的有人用矿精做了整整一副手套！
“一个普普通通的参赛选手而已，”易真回答，“我不是说过了，应该离我远一点，否则会很危险，你怎么不听话，是不是吃到教训了，才知道难受？”
少年咬紧嘴唇，脸孔也隐隐地扭曲起来，以往都是他让别人气得说不出话，宫廷中的贵妇讨好他，年轻的淑女们愿意为他拈酸吃醋，即便打着喜欢自己的名号，她们也只敢用又轻又软又香的羽毛扇柔柔打一下自己的小臂；大臣们也知道他的性格，不敢同他计较；成群的年轻侍女，他看中谁就把谁按在床上，讨厌谁就挖掉她的眼睛，将她溺在虫坑里……从来没有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身后这个逆贼一样，无耻得叫他浑身发抖！
什么叫离我远一点……全星系都是他家的领土，他想去哪里，还需要避开这个逆贼？
然而他不敢太大声的说话，这副矿精甲套已经嵌得很紧了，他再一激动，锋锐的指尖一定会割破他的喉咙。
“放开殿下！”黑衣人沉声说，“否则，你所有的家人和朋友，都要受到极刑的处罚！”
易真险些笑出来，他真想说罚去罚去，我的家人朋友你们想极刑谁就极刑谁好吧？真要能把容鸿雪极刑了我算你们牛逼大大的有，能极刑舍心同样可以算有本事……前提是你们能扛住他家里人，还有德斯纳星系那群万年老怪物们的狂轰滥炸。开头两个已经是千难万难，剩下一个李有灯，我看你们的爪子也越不过来。
“哦哦哦，”他淡淡开口，“我好害怕啊。”
趁易真吸引了全部黑衣人的注意力，李有灯猫着腰，偷偷绕圈溜到后面，扯了一把舍心的袖子，拽下面罩，对他比出嘴型：“走！”
舍心顿时瞪大了眼睛，李有灯不管别的，先带着他朝毒沼区的方向拔足狂奔。
“有灯？！怎么是你！”舍心压低声音，在陌生的星球见到他为数不多的友人，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你怎么在这里？”
“白痴，都不知道提防的么！”李有灯气得骂他，“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就敢傻乎乎地跑过去！”
树梢随着他们狂奔的风声，发出刷啦刷啦的声音，舍心沉默了一下，说：“他是爱凡&#183;阿佐特，阿佐特皇帝的小儿子。”
李有灯没好气地道：“现在你又知道了？”
她仍然心惊不已，爱凡&#183;阿佐特，全天下只有五个人能够使用这尊贵的姓氏，帝王诸多的私生子们无法使用，簇拥着王座的皇亲国戚们亦无法使用，如此看来，那小子确实有猖狂的资本，他委实是踩在权力巅峰的统治者之一。
“那个人……”舍心一边被她拉着跑，一边回想刚刚的场景。
“那是易真。”李有灯回答，同时挥手拨开前方茂密的树杈。
“易真？！”舍心更惊讶了，他急忙甩手，“不……那我们赶紧回去救他啊！那么多A级，他怎么撑得住？快回去，我还可以召唤母星……”
“跑吧你就！”李有灯不客气地拽着他，“现在我们回去，才是扯他的后腿！”
易真见他们跑走，内心确实松了一口气。
主子在自己手里，如同挑了一块喷香扑鼻的肥肉在这些狗面前，他们哪来得及关注有谁离开了？都眨也不眨眼地死死盯着易真。
易真笑了笑，他掐着小王子的脖子，一步步地往后退。因为害怕钳在脖子上的甲套，爱凡不敢反抗丝毫，往往易真退一步，他要急忙跟着退一步半，单看他的做派，倒像是迫不及待要往易真身上贴一样。
易真忽然打了个唿哨，所有黑衣人的身体都是一滞，但他只是为了把蚀骨灵蝎叫回自己的芥子豹囊里。听见饲养员的呼唤，蚀骨灵蝎急忙撇下吃得乱七八糟的蛇身，想了想，它又挑出毒腺，夹着蹦哒到了易真的腰间。
易真笑道：“走了！”
“了”字未出口，他已化作一阵暗黑的狂风，卷着少年就跑出了几十米，要是有不知道内情的旁观者，肯定以为这是黑山老妖劫掠清纯少男的戏码，在几千年后活动复刻了。
随从们厉喝道：“追！”
黑夜就是易真最好的保护色，他的呼吸微弱如丝，体温与寒凉的夜晚化为一体，摩罗幻身发动起来，使他完全融化在了婆娑摇曳的树影里，而且他并不是单纯地挟持人质，只听清脆的“咔嚓”两声，爱凡大声惨叫——易真果断卸掉了他两臂的关节，像背麻袋一样，把他软趴趴的胳膊一勒，将人质仰面扣在了自己背后，有效制止了身后打冷枪的行为。
爱凡面色惨白，雪雪喘息，冷汗涔涔落下，打湿了他的鬓发。他并非不能忍痛之人，正相反，他对痛觉的触感非常迟钝——也只有这样，他方能对别人的苦难无法感同身受，把看人挣扎哀嚎的行径当做一种乐趣。
可易真压根不是单纯的卸膀子，他戴着甲套，用力抓捏手臂肩头的时候，五指已经像挤压一团烂泥那样，轻松揉烂了他的血肉，再加上关节脱臼，内外交加，第一次叫爱凡尝到了足够多的苦头。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他涕泪交加，断断续续地哭叫，易真丝毫不予理会，只是疾速狂奔。
他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自初赛以来，他把系统奖励的所有点数都加在了敏捷上，虽然现在还没有突破B+，但拥有摩罗幻身的加持，足可以将他的速度再提升一倍。
东海化玉诀疯狂流转，内力飞速燃烧，他简直不像个人了，他就像盘旋的旋风，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冲向毒沼区的方向。
“想让我松手？”易真喘着气冷笑，“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我现在只抓住了你的两只胳膊，你断臂求生，不就能从我身上滚下去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1.6公里，根据你的时速，大约在3分钟后可以进入目标区域。］
当时给李有灯指看地图的时候，他们距离毒沼区已经很近了，只是一直在外围打转。
易真听着太阿的导航，他在心中不停思索，到底要不要现在杀了这个帝国最小的皇子？
他正在筹划什么阴谋诡计，确实，瞎子都能看出来。不过，联系他的前言后语，这个计划显然已经在执行之中了，如果死他一个就能阻止幕后的黑手，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但事情真有这么容易吗？
站在参赛选手的角度，自己应该杀了他的，可站在世界主角的角度，他是不是需要留下这个看起来较为关键的配角，确保隐藏剧情可以接着往下发展？
［我认为你的顾虑情有可原，］太阿说，［毕竟原著里没有花费丝毫笔墨来描写帝国权力角逐的龃龉，这究竟是真正隐藏的世界暗线，还是有外来者推波助澜造成的结果，你现在是无法分辨的。］
易真皱紧眉头，嗓子里弥漫腥气，每呼吸一次，都需要使劲泵出肺叶里的气体。身后的随从紧追不舍，他们的精神体跑得比本人还要快，屡屡试图弯道超车，拦截在易真前方狙击他。
爱凡嘶声说：“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改变不了……这颗星球的结局！”
“什么局面？”易真回想起容鸿雪说过的话，“皇太子将立……所以你们都坐不住了？”
爱凡立刻不吭声了，这一句话问出来，比割掉他的舌头还好使。易真冷笑一声，他终究做出决定，沉声道：“小子，别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会玩毒。”
他双臂发力，猛地把爱凡掀了下去，同时，就像拂去一片落花，易真的食指蘸了什么东西，在小王子稚气却狠毒的脸蛋上轻轻一抹。
那不过是蚀骨灵蝎用来筑巢的口水，一沾上他的肌肤，却仿佛在可乐里加了泡腾片，蓦然炸出一大片化脓的水泡。爱凡放声尖叫，被易真掀翻在旁边的灌木丛里。
有一半的随从赶紧留下来查看他的情况，另外一半仍然对易真穷追猛打。少了一面王子般高贵的护垫，他们的攻势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犹如要把易真格杀在当场。
他们心中其实很清楚，今晚，王子在这个胆大包天的蒙面人手中所吃的亏，此生前所未见，如果这个人不死，那么死的就会是他们。
武器的射线几乎交织成了一面细密的网，执意要网住易真的性命。
东海化玉诀与摩罗幻身的双重加持，使易真在夜晚堪称如鱼得水。刺客本来就是黑暗的舞者，阴影的流民，因此那些铺天盖地的光束只是燎焦了他的头发，烧碎了他的衣摆，顺带擦伤了他的右侧胯骨，并未对他本人造成什么致命性的损害。
树林和林中的生物都渐渐变得稀疏，空中弥漫起淡淡的烟紫色雾气，易真已经跑进了一个对生灵极其不友好的禁忌领域，在这里，呼吸是危险的，运动是危险的，甚至连活着，亦是危险的。
那些追杀他的人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其中一个喊道：“再往前走，就是毒沼了！”
“岩浆地心也得追！”另一个人怒吼，“上机甲，不能活捉，也要把叛国者的头颅带回去！”
一个晚上的功夫，易真就从“璀璨的初赛新星”变成了“叛国者”。不过这些人说得也不算错，按照他今天晚上的行为举止——挟持帝国最小的皇子，先将其弄伤，再将其毁容，说一个叛国罪，一点也不过分。
易真的精神力编织成网，罩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的精神力可以抽取毒素的概念，自然也能隔绝这薄薄的紫雾。
背后传来机翼展开的追击声，附近湿软的土地会慢慢无法承载机甲的重量，但易真不管不顾，继续往深处跑。几个起落间，周围雾气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蚀骨灵蝎头顶着三笑蝶，从芥子豹囊里好奇地探出小半个身体。
“下去！”易真呵斥，他现在只有跑，加速跑，争取跑到毒雾的密度高到足以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天空中的炮火打击已经开始，唯一的安慰就是他们无法使用热能追踪弹。
易真抱头鼠窜，制空权不愧是正面战场中最重要的东西，好在有太阿不停分析空气中的毒雾浓度，叫他可以专门找厚的地方钻，不然他非被活活炸死在这里不可。
“不行，不能再往前飞了！”护卫们大喊，“越往里走雾越浓，防护罩也撑不了多久！”
“是啊，他不用机甲，跑到这种地方就是找死，最里面的毒雾据说连骨头都能腐蚀，这个人死定了！”
领头的大骂：“殿下的性格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空手摆回去，不如直接跳下机甲死在这！”
“抽一罐这里的空气吧，”当中最稳重的人说，“拿给殿下看看，也算是有个交代。”
易真几乎一口气冲进了雾气的漩涡。
［追兵停下了，玩家。］太阿说。
他这才慢慢停下了脚步，脱力地咳出一口血。
真是凄惨，此刻他发梢焦黑，衣服都被炸的破破烂烂的，五脏六腑像是烧着了，在体内翻江倒海的扑腾，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宛如一名刚从火场中死里逃生的消防员。
这时候，最好的方法是立刻坐下调息运气，梳理好紊乱干涸的内力网，然而易真眼下没这个闲工夫，他闯进了人类止步的禁区，东海化玉诀一直不能停下，需要肌肤始终保持坚硬如玉的状态。
他往嘴里撂了一把氧气片，这种维C似的小白片也是李有灯给他的，万一需要下水战斗，把它含在嘴里，便能供给人体正常散步时所需七分钟的氧气。
本来易真不需要这个，但看着好玩，他就收下了，谁成想，此刻恰巧派上了用场。东海化玉诀固然可以封闭呼吸，但这会儿，还是大量丰富的氧气有利于他的体内循环。
他顶着浓烈的紫雾，慢慢向前走。
危机暂时解除，蚀骨灵蝎和三笑蝶便跟着跑出来了，两个小东西在这种环境里实属如鱼得水，尽情放开了撒欢。
易真含着氧气片，开动精神力去抽雾气中的毒的概念，按照武侠小说或者修真小说的概念，但凡奇诡的环境，必有稀奇的天材地宝，这片毒沼区不知形成多少年了，对于易真来说，这里就像一个未知的毒物宝箱，等着他去探索挖掘。
他的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什么凸起的东西，易真低头一看，是一弯黑乎乎的蔓藤，从地上顶了一半出来，也不知主株有多大。
易真立刻起了兴致，沼泽的土壤松软，他沿着蔓藤探过来的方向跋涉。越往里走，毒雾就越发稠密，寻常人走不到这里，就要死成一堆白骨，但易真丝毫不惧，他的手掌不停分开流连紫雾，正要再拨，却蓦然拨了个空。
最里面没有毒雾！
易真急忙错身进去，等他拍干净身上缠绕的雾丝，抬头一看，不由得呆住了。
眼前一株两人多高，根茎足有碗口粗细的奇异植株出现在他面前，藤身透紫，叶片碧青，色泽从上到下、由浅至深，像是紫水晶和碧玉雕琢出来的名贵珠宝，正缠着一棵早已枯死的朽木，琳琅多姿地发着辉光。
——《毒经》剧毒榜第七十二位，碧云紫藤。
易真疑心自己是在做梦，或者在来的时候不小心穿越了时空，不然，只会出现在武林中的珍稀毒物，怎么会生长在星际时代的一颗偏远星球里？

第52章
易真掏出了毒经的真本，疾速翻到碧云紫藤那一页，其实身为一个优等生，他早已将整本书倒背如流，不用拿出书来比划。
“碧云紫藤，藤身莹澈如紫琉璃，叶类碧玉，有蜷曲云纹……”易真一一比对过去，“折叶视之，渗淡淡白心，流浆芬芳扑鼻……”
他急忙走过去，伸手折下一片碧叶，叶茎处果然有一线乳白色的芯，渐渐渗出一滴异香四溢的浆水，“……人畜食之，心腹痉挛，惨痛而死；虫蛇食之，筋骨强健，鳞皮渐蜕……”
他低头一看，蚀骨灵蝎顶着三笑蝶，也不撒欢乱跑了，正巴巴地站在他脚底下望着。
易真把手里的叶子递给蚀骨灵蝎，复又折了一片，让三笑蝶立在上面，两个小东西立刻开始专心致志地嘬那浆水。
“还真是……碧云紫藤。”易真心情复杂，排名靠后也罢，这种和玉蟾涎一样可供温养毒物的珍品，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怎么会在这里碰到？
［确实是毒经上记载的植株。］太阿说，［看起来，它就是这片雾气的中心。］
易真像是被天降的大馅饼砸中了脑袋，他急急地翻找着芥子豹囊，幸亏他来之前就在想，自己会不会在这颗星球上找到什么天材地宝之类的东西，刚好容鸿雪又为他置办了一副甲套，于是易真用省下来的六万多块宇宙币，批发了三十个带紫外线消毒功能的冷冻液氮盒。
感谢高科技，要是正统拿来盛装珍稀药材的玉盒，没有几十万是拿不下来的，现在有了量产的冷冻液氮盒，他搜刮宝贝的数量和质量都将得到一个大幅的提升，好耶！
易真迫不及待地扯掉了甲套，从芥子豹囊中抽出一个盒子，他的双手光滑冰冷，同时摸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玉质清脆的片药刀，接着轻轻提住碧云紫藤的一根分支，错手疾削。但见切口平整光洁，那条碧叶繁茂的剔透紫藤便落进了打开的液氮盒，迅速挂起一层白霜。
易真眼疾手快地将其盘成一圈，再把盒盖喜滋滋地关上，落袋为安。
这根碧云紫藤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就在这孤零零地杵着，周身分枝众多。易真也不贪心，他数了数，主藤上共有十四根分叉，他取了较为肥硕的十根，留下主藤和剩余的四根，就当可持续发展。
三十个空盒子，一下就把十个填得满满当当，易真神清气爽，只觉自己走路都带着风。
［雾气淡了。］太阿说。
易真感知了一下，发现四周紫雾的浓度还真是下降了许多，“碧云紫藤应该就是雾气产出的中心……我拿走了大半的分枝，变淡也是应该的。”
依依不舍地惜别了碧云紫藤，易真的大脑才从“哈哈哈发财啦！”的debuff光环中清醒过来，开始思考关键性的问题。
他给李有灯发了个【平安】的讯息，然后问太阿：“你也不知道碧云紫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认为我必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玩家，］太阿说，［涉及世界剧情的提问，我作为指引系统，无权为你解答任何疑惑。］
易真：“好吧，那我再想想。本来应该是另一个体系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因为我的影响，导致两个体系开始融合了？不，这也太……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全无可能……”
走了一段路，易真又感到了雾气浓度的变化，他立刻住嘴，专心致志地寻找起源头。
这次的紫雾可以用稠密来形容，易真挥一挥手，雾气立刻在手背上化成了一片细密的水滴，复又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走了一会，易真浑身上下已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衣服吸足了毒水，额发、眉毛上，全挂着湿漉漉的小水珠。
好在东海化玉诀大幅强化了他的身体，使他不至于受这紫雾的影响。徒步到中央，易真又摸到了和先前一模一样的真空地带，急忙挤进去，又傻住了。
里面只生着一丛三朵的兰花，苍叶翠绿，花瓣雪白，花心嫩黄，与其它兰花别无一二，易真却皱起眉头，缓步上前，小心地拨了拨花瓣。
他的手指穿过了整朵花苞……这花的奇特之处顿时显现出来，它仿佛是细线组成的，易真就像拂过了女孩柔顺的青丝，它的花瓣和花蕊立刻波动起一阵起伏的白浪。
——《毒经》剧毒榜排行第三十六位，万妙天兰。
这花无色无味，但它的花瓣和花蕊，却是奇毒“万法归一散”的主药。顾名思义，中了万法归一散的人，全身筋脉尽碎，所有武功修为都会在三刻之内化为虚无，是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魔星之一。
先是碧云紫藤，又是万妙天兰……我难道真的穿越了么？我一出毒沼，是不是就能看见一间酒肆和腰挎刀剑的武林人士了？易真恍惚地想。
但做人就是要果决！放着好东西不拿，在这里想东想西才不是他的作风。易真跪在泥地里，小心翼翼地徒手刨了半个小时，总算不伤根茎地挖出了整颗万妙天兰，放进液氮盒中。
都说小富即安，自己突然暴富成这样，怕不是很快就要倒霉？
［周围雾气的浓度再次下降了。］太阿说。
“啊，是啊，”易真环顾四周，拍了拍手上的泥巴，“不知道再往下走，还有什么宝贝。”
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三笑蝶扔下吸干的碧叶子，飞落在他肩头，轻轻地扇了扇翅膀。
“怎么了，”易真问，“你有事情想告诉我吗？”
三笑蝶翩翩飞舞起来，沿着某个方向赶过去，易真将蚀骨灵蝎抓到自己的肩膀上，好奇地跟在后面。
走了十多分钟，易真已经感到不对劲了。按照他现在的路径前进，紫雾的密度远远超过了之前任何一个雾气构成的漩涡，就像一匹光滑柔韧的丝绸，紧紧裹住了在其中艰难行走的任何生物。
易真停止咀嚼氧气片，他完全封闭了呼吸，只靠真气进行内循环。三笑蝶亦扑腾得十分艰难，翅膀上的鳞粉都湿透了，每挥舞一次，双翅就相互黏住一次，易真急忙伸手，将它捞到自己的右肩上。
蚂蚁在粘稠的蛛网中挣扎，蚊虫在拉丝的蜜糖中打滚——易真现在的感受就是如此。清晨起雾了，大家都说朦朦胧胧的雾气映着金色的朝阳实在是美如仙境，而他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因为仙境一样的雾气，感到缠足泥潭般的窒息。
三笑蝶已经滚进了豹囊里，蚀骨灵蝎快也扒不住了，易真伸出手，就像个失了拐杖的盲人，使劲往前探路。他的内力完全施展不开，只有精神力还勉强可用，这一路抽过去，积累的毒素概念压满了一整个玻璃大罐。
易真的指尖终于够到了那条要命的分界线。
他就像早晚高峰挤地跌的社畜，拿出不上这趟车就要丢掉本月考勤的拼命劲头挤了过去，总算扑通一下，倒在了松软的泥地上。
易真感觉到了寒气，白雪般的寒气。
但他这一刻顾不上别的，抢先从身上撕下那件粘哒哒、湿乎乎，还往下滴着毒水的破烂外袍，接着是内衬和护胸护手，然后抽出一条毛巾，往上狂浇一瓶干净的清水，将头上、脸上、身上残留的毒素湿痕细细抹掉。
等到整条毛巾都染成深浅不一的紫色了，易真才重新穿上干净的护心衣，缠好护手，再拿出新的外袍披上，抬起头。
抬头之前，他想过很多种结果，但都抱着“碰到什么我就拿什么”的淡定之情。浦岛太郎跟着乌龟下到金碧辉煌的龙宫之前也只是朴实善良的乡下小伙子，海底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中拿出任何一样，都是他这辈子前所未见的，所以他手舞足蹈也好，欣喜陶醉也好，未尝没有“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看到就是赚到”的平和心态。
抬头之后，易真震惊了。
龙……龙女！他这个乡下来的浦岛太郎初来乍到就遇到了龙女啊！
眼前开满了雪白硕大的花朵，每一枝的根茎都像水晶一样剔透分明，淡紫色的花托怒放着放射状的，丝丝缕缕的尖长白瓣，内层的花朵却圆润无暇。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在月光下飞了一场大雪。
——《毒经》排行榜第十八位，夜雪幽昙，美人三笑的伴生花。
易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冲上去，想用手指拈一下，最终又放弃了，除了花蜜之外，夜雪幽昙的其余部分却是解毒的圣品，他这火里来毒里去的，不要搞脏人家干净的花瓣了。
三笑蝶有如回到了快乐老家，激动地在花中打滚，这朵吸一口，那朵摇一下；易真也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这朵剪一下，那枝拔一拔。
种植昙花，靠扦插就可以了，当然在星际时代，大家应当有更先进的方法去种花养花。但易真毕竟是外行人，他只能靠着毒经上的提点，挑选肥厚壮实的枝条剪下，保存在液氮盒中，等着回去恢复一下活性再插到地里。
成体的夜雪幽昙足有一人多高，凭借易真的本事，也挪不回去一整株，他只有尽量多地挑选分枝，再给三笑蝶把花骨朵都摘下来。
等到三十个液氮盒全部塞得满满当当，易真才遗憾收手，也只有这一刻，丰收的喜悦才从心头慢慢退下，露出他的惊异和不安。
“二十六株夜雪幽昙，每一株都万金难求。”易真轻说，“放在武侠体系里，这是可以颠覆一个小国家的份量了。”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玩家？］太阿问。
“我不知道。”易真说，“无论是两个体系正在渐渐融合，还是说……这些是有人留在这里的，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也不明白该去哪里找答案。”
随着他这一通祸祸，围在周围的紫雾同时开始变淡，先前被浓雾屏蔽的信号恢复了一些，光脑无亮起，猛地蹦出了十几条讯息。
李有灯：【我和舍心跑路成功，我们现在在毒沼区的外边，目前还没有人来追我们，你怎么样？】
李有灯：【喂喂喂，我们听见机甲开动的音啦，你还好吗？】
李有灯：【这是舍心的新光脑！他又换了新号，难怪我们都联系不到他……你出来了，记得加个好友。】
【用户“我是舍心”请求加您为好友。】
易真一眼扫过，直接拉到下面。
李有灯：【易真，平安了就快出来！！外面出大事了，天上有巨型飞舰在空战，在他妈的空战！！来的人太多了我俩先跑，你速来这个坐标汇合！！】
李有灯：【操，有三艘去淘汰点接人返航的运输舰坠毁了。】
李有灯：【驻星军队正在开火，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跟谁打……注意安全，易真。我和舍心正在】
——易真收到的最后一条讯息，就这样戛然而止。

第53章
胧华星，太空驻军基地。
“航线一切正常。”
“检测点一切正常。”
“空星区一切正常。”
星间雷达呈现出风平浪静的安逸淡蓝色，其实驻星军队的差事不能算清闲，但多数时间是很安全的。这支千人军团处理最多的事务就是选手之间的纷争，比赛开始不到一周，他们就已经抓捕了数百位企图违反规则，对淘汰人员痛下杀手的参赛者。
“你昨晚看直播了吗？”闲来无事，上级也不曾过来巡视，一名侦察兵不由问右侧的同伴，“这颗星球上也出现了很不错的新人啊。”
“没呢，”同伴心照不宣地瞟他一眼，“我去追瑶姬的实况了。”
侦察兵露出一个“我懂”的隐秘笑容：“瑶姬女神嘛……决赛的热门选手，你小子还挺有眼光，昨晚上又洗了几回裤子？”
另一旁的数据员推了推镜框，一本正经地打断了这边的猥琐交流：“我去看了雨狮子的实况，小小年纪，前途不可限量啊。”
“谁，那个最年轻的A？”侦察兵想了想，“也是，17岁升A的天才，还真是可怕……我17岁的时候，还在愁能不能考上国防军大嘞！”
同伴也啧啧慨叹：“这成绩，指不定又是下一个虹之爱丽丝，或者下一个圣四元德。”
“瑶姬也很不错，”数据员一板一眼地说，“只是21岁才升A的成绩，使她在天才中不那么亮眼了，不如关注青铜戈耳工。”
场面静默了一会，第四人插嘴进来：“青铜戈耳工，应该是本届英雄争霸赛等级最高的参赛者吧，26岁的A+级驾驭者，据说他很快就要升到S-级了？”
“这谁知道呢？要说起来，帝国最年轻的S还是大黑天，他当上S-级驾驭者的时候才25岁，简直惊世骇俗……不过他这两年也不经常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气氛轻松，众人纷纷加入讨论，闲侃两句他们作为军人对比赛的预判和猜想，难得无所事事的上午，大家的心情都很愉快。
雷达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所有人表情一收，齐齐扑在监控台上，一名数据员大喊：“一个新的迁跃点在胧华星附近生成了！”
“报坐标！”
“以胧华星为原点，23-17-46-11！”
“见鬼！那地方早就屏蔽星舰锚点了，怎么可能生成迁跃数据！”
匆匆赶过来的副指挥长面色沉着，冷声道：“除非它拥有帝国航线全通权限，所以才能绕开屏蔽锚点的技术，直接在附近生成迁跃数据。”
“长官！”
副指挥长挥手：“对方的信标是什么颜色？”
数据员道：“黄色！”
黄色，说明对方不是敌方，但也不是任何熟悉的友方……军官还在思索，就见虫洞撕开真空，从中跃出了一艘损毁过半，但还是拼着解体危险，冲出迁跃点的巨大游览舰。
驻星军队的军团长已经驾驶舰队，团团围住了这艘摇摇欲坠的豪华游船，副指挥长眉头皱起，讶异道：“龙宫号？这艘游览舰是龙宫号？”
——稀世珍宝“唐怀瑟之冠”的巡回展出地点，就在这艘迄今为止号称面积最大，防护措施最强的龙宫号上！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使传说中用轨道炮都轰不散架的龙宫号舰体损毁过半，狼狈跃迁到这里？
一，他们撞到了利维坦，被迫卷进宇宙风暴中。
二，他们遭遇了星盗，而且是宇宙知名的大星盗团。
副指挥长一把抓起通讯器：“卡缪！我已经消除了龙宫号的迁跃数据，又动用权限打开了一个二次迁跃点，你现在就指挥龙宫号的幸存者迅速转移，注意安全！”
“收到。”对面传出一个带笑的男人声音，“副指挥长，你还是这么容易紧张，在战场上，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
副指挥长慢慢抿紧了嘴唇，情急之下，他没有用军衔称呼对方，而是下意识地重现了学生时代的习惯，在等级严明的军队中，这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过失，但军团长不会和他计较这一点。一如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秉持着严苛板正的军官形象，而那个嘻嘻哈哈的白痴只知道纵容下属的小错误，每次训话还要在军纪中加入什么誓言热血之类的中二东西，把大家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然而这次的突发事件不同以往……他的额角已经开始轻轻地跳，他的精神力具象化是三尾跳鸽，这种灵敏的鸟类能够在万里之外感应到磁场的变化，从而对目的地的气候天时做出准确的预测。
副指挥长成功具象化出三尾跳鸽之后，他对于危险事故——尤其是突然的危险事故，同时有了敏锐的感知能力。
“这不是开玩笑！”他重复强调，“加快速度，我已经发出了求援信息，很快相邻最近的驻星军队就能赶到，在此之前，我只要你加快速度！”
“我知道，”男人的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我什么时候忽视过你的提议。你刚刚说话的时候，龙宫号的救生艇就放出来了，预计三分钟内就能完成全部的转……”
他忽然顿住。
先前关闭的，被消除记录的迁跃点，居然再次无声无息地打开了！虫洞扩张的面积比原先大了足足十几倍，仿佛地狱的深渊在芸芸众生面前打开了通道，灭世魔神的眼球就在其中转动着注视人间。
龙宫号的体积已是十分庞大，它堪比一座浮游在太空中的小型城镇，一次能够容纳近四千人在其中居住玩乐，但和从它身后缓缓逼近的黑暗巨影比起来，龙宫号就像鲨口边挣扎的一只笨拙海龟，随时能被锋利的鲨齿一下咬碎！
那一国般宏大的暗色巨船在真空中不疾不徐地缓缓切入，舰首棱角锋利，熔铸了一整颗鹿头的造型。在丛林中温顺美丽，被许多人称作精灵的生物，在这里却像恶魔般疯狂狰狞，昂扬的鹿角上满是鲜血艳红的颜色。
驻星太空基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骇得说不出话。副指挥长连眼尾都抽搐起来，龙宫号，还有派遣出去救援的军方舰队，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就犹如一条鱼，一群浮游生物。
他嘶声说：“金鹿……星盗团。”
宇宙中规模最大，制造恐怖袭击事件最多，同时也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星盗团，金鹿。
它以大航海时代的知名海盗船“金鹿号”为名，金鹿号的船长弗朗西斯&#183;德雷克在1577年自大西洋启程，途经麦哲伦海峡，横渡太平洋之后又穿越印度洋，再绕过好望角，于1579年回到英国的普利茅斯，沿途击沉的西班牙舰船堆积如山，劫掠来的财宝也堆积如山。数千年前的金鹿号完成了历史上最负盛名的一次环球海盗航行，数千年后的金鹿星盗团袭承了它的名字，同样袭承了它古老而血腥的荣光。
它的最高领导人真实姓名早已不可考据，各大星系都飘扬着他的悬赏。那手段残酷，性情暴戾的男人是举世闻名的超S级强者，他给自己取名为七海诛王，他的机甲“森罗炎狱”位列S+级，与阿佐特帝国当前的最强战力平起平坐。
现在它来了，口涎滴血，鹿角狞恶，稀世珍宝唐怀瑟之冠就像一块香甜肥美的饵食，引诱它凌驾此地，将星球都变成尸横遍野的坟场。
副指挥长跳起来，他是文职军官，却以驾驭者的姿态悍然拔枪，冲出了指挥室，扑向最下方的机甲存放点。
前路几乎已成定局，但他还不能放弃，他必须得和那个白痴并肩作战，他是他的大脑，他是他的长刀，只有无数场战役中配合出来的默契，才能拼出一线生机！
龙宫号只放出了一半的乘客，此刻见到金鹿星盗团追了过来，救生船几乎全乱了套，满天无头苍蝇一样乱飞。还未从驾驶室撤退的舰长似乎是慌不择路了，龙宫号来不及关闭侧位舱门，便狠狠一个转向，加足马力，朝胧华星的大气层砸下去。
龙宫号仓皇逃窜，阻拦在金鹿号和军方舰队之间的唯一屏障顿时消失了。军团长没有再笑，他的面孔苍白，乌黑的眼珠中，凝固着能与整个星系对抗的死人之国。
他拿起通讯器，下达了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指令：“所有人，立刻掉头返航，前往最近的驻星基地传递消息。再重复一遍，所有人，立刻掉头返航，前往最近的驻星基地传递消息。”
“长官，那你呢！”
“这是军令，没那么多屁话！”他蓦然大吼，“走，快点走！”
底下的人忽然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军方已经和星盗团打了许多年的交道，也知道星际中不成文的规定：两方狭路相逢，如果一方的领导者愿意留下独自迎敌，那么另一方也必须先派出同等级别的成员应战。
他在为所有人拖延时间。
军团长的机甲是A+级的“长翅鹰”，身为全能机甲的驾驭者，他有足够多的信心，为下属争取到足够多的机会。
他只身一人，站在漆黑无边的真空，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身后是用尽最快速度返航的舰队。
金鹿号的舰首，鹿头的颔骨徐徐下降，看起来马上就要从中走出什么人了，军团长双目锐利，调整呼吸，手按在光能剑上，随时等候着出鞘的那一刻。
长翅鹰突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鸣声，叫声活泼，仿佛在喜悦的笑。听见这声提示音，军团长的呼吸停滞，他一回头，视线中果然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A-级“短尾鸽”，副指挥长的机甲。
“你来这里干什么，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他额上绽出青筋，朝来人低吼，“赶紧走！”
“滚远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副指挥长不为所动，“不想死就跟我打配合，这样说不定还能撑到救援来的时候。”
“你这个……！”军团长气急败坏，还想对他嚷点什么，便感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他警惕地转身，顿时怔住了。
真空中是没有声音的，但光还能传播，此刻，鼓点和雷霆般有规律的闪光正从金鹿号上震颤出来，就像爆发的星云。仿佛他们正在恭送一位执掌权与力的神明，因此如何宏伟雄浑的排场都不算过分。
接下军团长挑战的敌人，终于从金鹿号中缓缓飞出。这尊高大的机甲戴着真蛇鬼面，青红二色的涂装，不仅不显得俗气，反而显得外表古雅狞烈，如同乘着风雷的魔神。它肩扛锯刀，其上遍布的粗大锯齿一旦转动起来，足以把龙宫号那样的巨型舰船也锯成一堆太空垃圾。
——S+级机甲，森罗炎狱，七海诛王的座驾。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中，军团长率先开口，声音居然还很平静：“你说得没错，面对强敌，确实需要我俩齐心协力……虽然对上这个，我们并没有很大的胜算。”
副指挥长反倒笑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笑或者不笑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点点头，赞同道：“是啊，我们没有很大的胜算，只能不放过任何一线机会了。”
军团长抽出了光能剑，他说：“认识你很高兴，夜云。”
“我也是，卡缪。”
两架机甲去如流光，朝森罗炎狱掠过去！副指挥长厉声道：“上下包抄，趁……！”
长翅鹰突然变道，猛地将短尾鸽撞偏了当前航线！副指挥长瞳孔骤缩，他只看见一道惊天的白光，那么凶暴，用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可怖。光在真空中的传播速度约为三十万公里每秒，而森罗炎狱挥刀，刀锋与光影几乎是完全重合的。
长翅鹰犹如风中飘零的孱弱花朵，无声地一分为二。
那个瞬间，男人竟然赶在光速前看到了森罗炎狱的出刀动作。他像是在刹那燃烧了全部的生命，只为把短尾鸽从自己身边狠狠推开，可他的等级明明只有A+，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机甲的残骸沉默漂浮，血在漆黑的太空也是人的肉眼所难以察觉的——或者他没有血，没有尸首，连骨灰也不曾留下。那一刀超越光速，足以将一海的水都蒸发殆尽，何况是一具A+级驾驭者的身体？
副指挥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太空中的战争就是如此，上一秒波澜壮阔，下一秒死寂宁静，爆发和毁灭都这么极端，这么迅速和残酷，就像那个白痴耗尽了一生，最终也只为自己延长了寥寥几秒的性命一样。
三尾跳鸽总能预见最宏伟的云雨，避开最狂傲的风暴，在最安全的枝头上栖息，跳跃一次又一次干涸的旱季，跳跃一次又一次天敌的追捕。它们是轮回中不灭的精灵，无法选择生命在何时开始，却能自由地选择结局在何时落幕。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倒映着前方的死亡，唯有死亡。
他猛然将机甲的时速推动到最大，机翼燃烧着流星的光与色，朝森罗炎狱狂飙过去。真空冰冷而无声，这一刻，他的泪水滚烫，发出狮子般的怒吼和咆哮。
森罗炎狱中，似乎有人乏味地嗤笑了一声，锯刀再度挥出，天堑般横跨宇宙，切开了所有色彩与炙热，同时也切开了那颗坠落的流星。
“一个不留。”
七海诛王喑哑地下达了死令。
——胧华星驻星太空基地，军团长、副指挥长双双战死，军团全歼，无一逃脱。
&#183;
金鹿星盗团追逐押送着唐怀瑟之冠的龙宫号，突破了胧华星的封锁屏障，占领了驻星太空基地，控制了整颗参赛星球！
这个百年不遇的爆炸性消息瞬间传遍了周边星系，皇帝焦头烂额，阁员大臣彻夜不休，在宫廷中分成了战与和的两派。一向刚强激进的诺尔斯特大公这次却主张先求和，因为家族中他最看重的后辈就在胧华星上，起码要先确认参赛选手的安危；一向以处事圆滑著称的“小首相”托兰&#183;霍尔则主张武力压制，因为他的孙子同时也在胧华星，而这件事拖的越久，就对参赛选手越不利。
星网的二十个直播区域，史无前例地黑了二十分之一的实况，因为金鹿星盗团同时毁了轨道卫星，多达一百三十万名参赛选手被困，帝国所有人的眼睛都焦虑地注视着那片黑掉的光屏，胧华赛区。
“先生，我们拿到的情报据实，七海诛王的确亲自坐镇金鹿号，追着唐怀瑟之冠的踪迹，赶到了胧华星。”伊斯塔紧急汇报，“他们携带的‘星环’设施，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扭转地心磁场，形成一个环绕行星的粒子带，使一切科技手段都变成废铜烂铁，只有配备密匙权限的星盗成员能够如常行动……”
罗瑞雷欧低声道：“一旦全副武装的星盗降落在胧华星，那些参赛选手没有任何能够抵御他们的手段！他们会像雄狮，扑在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狼群中……这将演变成一场一边倒的大屠杀。”
容鸿雪大步前行，始终不曾开口，幽绿的眼珠暗沉。第三个副官也翻阅着手中的情报，急促地沉声道：“赤红龙家族已经派出了黑龙的刽子手，打算救出娜塔莉娅&#183;赤红龙，皇室也准备派遣虹之爱丽丝前往支援。先生，您现在前往胧华星，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容鸿雪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面前，站立着一尊漆黑的机甲，头顶命轮，身后没有机翼，肩头镶嵌形如雷火的喷射口，它身上已经没了显眼的金色铭文，只有在光线流转过的时候，丝丝头发粗细的金色纹理，才会闪出一抹极晦暗的火彩。
那天易真见到的，还不是大黑天的完全体。
“全是废物。”容鸿雪冷漠地说，“开舱门。”

第54章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易真就手将撑得飞不动的三笑蝶放进芥子豹囊，再把蚀骨灵蝎捞到肩膀上，拉上面罩，便匆匆跑进了毒雾中。
其实他很舍不得这片尚未探索完的宝地，但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怎么安心在里面探宝？
就是不知道舍心和李有灯两个跑到哪去了，最后那个戛然而止的结尾，叫他心中无端升起不好的预感。
易真沿着来时的路线，边跑边问太阿：“太阿，你能不能查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稍等，玩家。］
易真耐心等待了一会，却听见太阿回答：［抱歉，玩家。局域网关闭，我甚至不能检测到参赛选手之间有交流的信号。与此同时，胧华星的大气层外笼罩着一层极强的隔绝能量场，这并非穿书者的手笔，而是世界剧情线的产生的结果，我无法破解。］
“不能检测到选手之间的交流？”易真一惊，“所有人都死了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太阿说，［但依照我的初步判断，这应该是能源型设备的功能全部被压制了。］
易真说：“也就是说……”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遇到舍心时，他就说过，为什么现在的电磁类武器逐渐淘汰出市场了？因为现在的星盗团标配就是反磁场干扰仪，碰上这个，磁场类武器都得歇菜。
他停下脚步，从无限箭袋里抽出一支容鸿雪给他的电磁脉冲箭，犹豫一下，拈弦，拉弓。
电磁脉冲箭飞射出去，他没用多大的力气，这种箭的箭头又沉得很，飞了五十多米，便斜斜地插在了泥地上。没有启动，没有爆开，没有任何动静，它沉默地立在那，就像一支仿制精美的赝品一样。
“……也就是说，现在这颗星球上罩了一个类似于反磁场干扰仪的东西，但又不仅限于磁场。凡是涉及到能量的设备武器——什么机甲、粒子枪、火剑电刀之类的，全部不能用了。”易真走过去，捡起箭。
［我认为这基本正确。］太阿说。
易真摸了摸手臂上的合金弩，他是暗器大师，有这些东西傍身，他自然不用害怕，那别人呢？他好久没和艾灵联系，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这次事故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这么大手笔，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又想起阿佐特小王子的只言片语，他之前说“那边还没动静吗”，“那边”指的又是谁，会是此刻引发大骚乱的罪魁祸首吗？
易真满腹心事，冲出了紫雾。此刻已是朝霞漫卷的清晨，一日的起始，本该充满希望，但他站在沼泽地边缘，朝林间一望，只觉触目惊心。
到处是被惊飞的鸟群，正仓皇地声声大叫，远远眺望过去，林海摇晃不止，不知道正有多少生灵在其中奔跑逃窜，四处皆是升起的浓烟。天空也泛着燃烧般诡异的色彩，他经过东海化玉诀增幅的视力，竟然能透过大气层，隐隐看见一艘巨大战舰的轮廓。
“我……这……”易真张口结舌，“我这跟穿越了也差不多吧！搞毛线啊，我穿越到哪了这是！”
话音刚落，远方的苍穹像是烧起来了一样，猝然绽出一个明亮的光点。那光点越来越大，越烧越亮，易真眯起眼睛去看，狐疑道：“流星？不会是什么超级歼星武器吧……”
事实证明，那不是流星，也不是易真臆想中的超级歼星武器，那是一艘从宇宙中匆忙迫降的巨舰，几乎以坠毁的架势砸在了群山深处。动静之大，份量之重，连易真的脚下都感到了波动的震感。
易真这会倒是冷静下来了，不慌了。
管他呢，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总之他是一定要把真相搞得水落石出的。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他反而能平复焦急的躁意，先关注眼前的事。
先去李有灯最开始发来的坐标位置探探路，他俩就算跑，也不会离那个位置太远的。
他戴上甲套，匆匆奔向目的地。
与此同时，李有灯和舍心正在林中飞跑。
两个人的身上都不能算是很干净，衣服也被烟熏火燎成了焦黑的颜色，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的，但没受什么伤。
“我们去这个地方！”李有灯指着放大的地图，“这里距离我们第一次传坐标的点很近，而且四周有天然的屏障，不容易被人发现，易真要是找来了，也能很快猜到这里！”
舍心却闷不做声，反常的十分沉默。
“说起来，你是怎么到胧华星的？你不是一直没有参赛吗？”李有灯不曾察觉他的不对劲，问道。
“黎泽宇做的担保，”舍心闷闷地开口，“我去找了黎泽宇，他答应帮我劝说一下哥哥，胧华星也是哥哥敲定的初赛地点。”
他一说话，李有灯就听出他语气中的低落之意了，也不禁“啊”了一声。
德斯纳星人对孩子——或者说对未成年人的看护之情，她算是深有过体会。现在胧华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位亲自给舍心挑选了这样一个初赛赛场的堂兄，眼下必定相当自责和懊悔吧。
“你……你也别难过，”李有灯安慰他，“天有不测风云，谁可以未卜先知，想到胧华星上还能出这么大的乱子？我们会没事的，更何况，你不是还能召唤什么天谴系统吗……”
“来的人，是金鹿号。”舍心低声说。
“金鹿号，哪个金……你说金鹿号，那个宇宙星盗团？！”
消息太过惊人，李有灯拉着舍心，不由得趔趄了一下。
“金鹿号，你确定吗，就是那个，那个……”李有灯先不着急跑了，而是赶紧确认这个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舍心轻声道：“以前被他们追捕过一次，就记住他们的舰队了。我们用不了通讯设备和能量武器，也是金鹿星盗团独有的星环科技在起作用。”
因为与舍心平辈相交，自己又是混不吝的性格，李有灯一直没把他的身份看得很重。舍意来找她，她心里只是想“啊你们这家人好烦啊我做鸡也是要挑客人的好不啦”，直至现在，舍心说金鹿号追捕过他，李有灯才蓦然想明白一点：德斯纳星人数目稀少，德斯纳星的未成年人更是十万里难得一见的宝贵，即便是宇宙第一大的星盗团，也会为之垂涎不已，并且丝毫不惧得罪德斯纳星系的严重后果。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李有灯沉声说，“你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都太显眼了。”
之所以用龙血树的音译作为称呼舍心他们的名字，除了他们实在太过长命之外，就是因为他们绿发绿眼的外表，实在很贴近树木的颜色。
“等易真来了，让他给你改脸……还是易脸什么的，”李有灯做出决定，“咱们先跑，虽然不知道金鹿星盗团为什么来到这里，但应该不会是为了你，他们肯定有更重要的目标。”
话虽是这么安慰，事实上她也搞不清楚星盗团在想什么。那都是满手血腥的疯子，将生命和人性都抛之脑后，却把活下去的筹码全押在无辜者的尸山尸海上。谁知道反社会的杀人狂来到这里是出于什么目的？谁也不知道。
“嗯。”舍心老老实实地点头。
等到两个人抵达地图上选中的掩护点，方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居然还是个熟人。
李有灯望着那群人的中心，银发蓝眼的安东尼&#183;卡特，忍不住笑了一声。
“啊，”舍心也认出他来了，“这不是那个当时被你调戏，然后砸了店的……”
李有灯翻了个白眼：“什么被我调戏，明明是礼尚往来。他不先招惹我，我才不会单方面调戏他呢，对这种类型的不感兴趣。”
两个人就大剌剌地站在这，也没有要遮掩一下的意思，那边很快发现了他们，抽出匕首，就要过来驱赶，李有灯抬起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嘿！”她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小美人，好久不见啊！”
听到这声熟悉又令人痛恨的称呼，安东尼&#183;卡特猛然跳起来，双拳紧握，不可思议地瞪着李有灯的脸：“你！是你？！”
“是我啊，”李有灯笑嘻嘻的带着舍心走近他们，也不怕一圈戒备的少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本来想选个好地方躲一躲的，没想到被你们先发现啦。”
她容颜秀丽，弯弯的臂缠金勒着她丰润如玉的手臂，有股说不出的吸人眼球的气质，更兼好言好语，安东尼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嘴上依然没好气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有灯反问他：“你这么快就找好了躲的地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我来跟你换换情报。”
安东尼皱起色泽浅淡的眉毛：“你想用什么换？”
李有灯拿出一枚粉色的手环，扬了扬。
“50分，我用这个跟你换。”
安东尼看了她一会，嗤笑道：“50分，就凭这个，我凭什么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你？你不会忘了，我俩还有旧仇……”
“金鹿号来了，”舍心打断了他的话，“他们是为什么来的，你知道吗？如果你知道，你就说，多一个人了解，就多一份生还的希望，你也没有恨到要我们去死吧？当然，如果你不知道，我们这就离开。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他们已经开启了星环，而金鹿的星盗，对寻找活物最有一套，你们不该群聚在这里，目标太大了。”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这些少年们的神情都变了，彼此惴惴不安地互相对视。安东尼听见来的是金鹿号，脸色也阴晴不定，喃喃道：“来的居然真是金鹿号……”
他抬眼看着舍心和李有灯，说：“手环给我。”
李有灯把手环扔给他，安东尼看了一眼，说：“之前我还不能肯定，只是有这个想法……现在你们说这个，我才确认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看到有星舰掉下来吧？那不是普通的星舰，那是龙宫号，唐怀瑟之冠就在上面！”
“唐怀瑟之冠？”李有灯喜欢珠宝，自然也知道这件被誉为“泪雨王冠”的无价之宝，传说戴上它的人，能够在转身时窥见虚幻与真实的分界线，第一大奇迹者盖亚&#183;曙色曾将它借走，在学术塔上研究了整整三年，但最终一无所获，“原来他们是为了唐怀瑟之冠来的！”
“多谢啦，小美人，”得到这个消息，知道这事跟舍心无关，她放下心来，立刻冲安东尼抛了个飞吻，“走，舍心，我们另外找个别的地。”
她拉着舍心匆匆跑远了，望着她的背影，安东尼身体略微前倾，嘴唇也张了张。似乎在这一刻，他是十分想要叫住她的。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看着李有灯，又沉默地坐了回去。
另一头，易真还在往树林里急急忙忙地钻。
他已经可以看到降落下大气层的小型浮游舰……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军方或者引起这场动乱的人，但他明显感觉到来者不善的气息。
［玩家，注意隐蔽。］太阿忽然说，［我检测到了系统和穿书者的对话，就在附近。］
易真遽然一惊，急忙停下脚步，闪身至一棵大树后面躲着。
内心无声无息地铺陈开来，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有了！他听见了人的心跳声。
易真猫着腰，伏进低矮的灌木丛，如同一团烟雾，朝心跳声传来的方向游过去。
那里正坐着一个男生，从侧面看上去，他面目平凡，并无任何出彩之处，但在所有人都惊惶奔逃，为武器设备的封锁而慌乱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悠哉悠哉地坐下，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刀具，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凡之处了。
他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哝着什么，音量近乎耳语，易真只能隐隐听出“烦人”、“出岔子”之类纯抱怨的词汇。
他的甲套闪烁寒光，仿佛一条游曳的蝰蛇，悄然逼近了猎物的身后。
他是刺客，刺客永远会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刻降临在目标身后，直视对方犹如直视一座新立的墓碑。
甲套发出轻轻的喀啦声，按在了男生的咽喉上。
“你好，穿书者。”易真压低声音，嘶哑得不辨男女。
男生猛地一惊，他差点就要跳起来，但他的系统马上阻止了他。
［不要动！宿主。］系统说，［扣在你脖子上的武器做工精细，材质顶级，假如你现在跳起来，你的皮肉和骨头只会被它彻底刮烂！］
男生胆战心惊，他立刻举起两只手，低声问：“你……你是谁？”
易真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男生本想咽咽嗓子，不过他忍住了，和爱凡一样，他也不敢说得太大声，生怕矿精甲套刮碎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你、你能发现我，就说明你的等级比我高，对不对？你也算是我的前辈，对不对？”
易真避而不答，只是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追着一个假扮主角的穿书者来的，我认为，他肯定对当前的剧情走向十分了解。”男生半真不假地回答，“所以我想投靠他，跟他结成同盟。”
易真这时才是真正在冷笑了。
这个人必然关注过自己，因此他才能发现自己的性格与书中的易真完全不同，从而得出“这个人假扮了主角来参与剧情”的结论。
至于投靠、结盟？
如果易真当真是一名前来抢夺世界的穿书者，说不定就放过他了，毕竟是这个人先传达出想要示好其他穿书者的意图的，只可惜，易真不是。
“真的吗？”易真解除了摩罗幻身，化作实体，落在男生的身后，“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宿主，］系统忽然说，［这名高阶穿书者已经对你起了杀心，这句话问完，无论你接着回答什么，他都不会再放过你，直接用最强的那招，不用再藏了！］
男生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他的脖子被易真锁住了，可他的两只手还平平举着，并未遭受任何钳制，因此他指缝一张一夹，顿时飞出一张小巧精致的扑克牌，闪电般切向易真的身体！
感到易真即将收紧手掌的那一刻，他身形疾晃，竟在刹那间瞬移到了易真对面的位置。男生捂着脖颈，那上面虽然被矿精甲套刮得血肉模糊，可毕竟没有伤到气管，他也没有死。
他望着易真，脸上已经露出了奇异的，胜利的微笑。
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仅仅是一张扑克牌，但那实际上是一个封印的空间，里面存放的，是一道撕裂时空的乱流。
不管你是多强的前辈，手握多少个书中世界的王者——你毕竟不是神明，也当不上不死之身。
连时间与空间都能撕碎的东西，能不能撕碎你的血肉之躯呢？
他的笑容陡然凝固在脸上。
那道乱流确实瞬发出去，像一弯漆黑无光的死月，撕裂了稳定的空间，始终向前奔流的时间……然而它却没能撕裂易真的身体，因为易真的上半身同时在瞬间消散成了无形的雾气！乱流如刀，易真则在这一刻将身体变成了水，长刀可以切开阻拦它的一切，但无法切断水流。
锋锐的五指深深插进了他的心脏，男生睁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死亡的样貌。
“摩罗幻身，原来……你就是……第七……裁……”
易真怔住了，大量的鲜血从男生口中涌出，他说到最后一个字，已是气若游丝。
“你说什么？”易真不敢抽手，他怕这样会加速这名穿书者的死亡，“把话说清楚！”
男生的瞳孔黯淡无光，被当前世界排斥的尸体化作飞扬的灰烬，在风中翻卷，很快消弭得不留一丝痕迹。
他死了。

第55章
长久的寂静，易真低声道：“太阿，解释。”
太阿：［……］
易真深深吸气，又将其吐出：“别装死，我必须要一个解释。”
［如果我不能给你解释呢？］太阿说，［很抱歉，但事实如此——涉及世界剧情，我无法与你说明，因为有很多事，假如提前让你知晓，等同于间接抹消全部时间线上的我。我的程序让我无法做出自毁的行为，玩家。］
易真在原地转了几圈，沉声道：“他想说我是裁决七席，他是通过摩罗幻身认出了我。什么意思，摩罗幻身原来是裁决第七席的东西？”
太阿平静地说：［是不是裁决七席的东西，这很重要吗？总归它现在是你的东西了。］
“还有这些不属于星际时代的毒物……也是那个所谓的裁决七席的所有物，对吧？”易真想的越多，就越冷静，“要么像这个死人说的，我就是裁决七席；要么这些东西都是裁决七席留在这的，他本人也藏在这个世界；又或者……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裁决十二席内部私斗，他失败了，还有可能死了，所以这些原属于他的东西流落在外，被我捡了便宜。”
他顿了顿，低声道：“至于我能想到的最后一种可能性……我是裁决七席，我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裁决十二席内部私斗，然后我失败了，还有可能在当时死了，所以这些原属于我的东西流落在外，现在我又得重新把它们捡回来。”
真的会是这样吗？易真狐疑不定，脑子乱糟糟的，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目前的局势就复杂太多了，这本破黄书必然有裁决十二席的最强穿书者蛰伏，说不定还不止一个。届时，他们的目标也不仅仅是这个世界了，还有自己。
太阿慢吞吞地说：［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玩家？人应该活在当下，你们的过去不可更改，未来捉摸不定，只有现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今天，才是你们真正立足的根基。你们常说要以史为鉴，常说要未雨绸缪，但是在我眼里，人是永远也学不会教训的生物，就连你们的前进向上之途，也像是踩着螺旋的楼梯，总要走弯路，总要一遍遍重复过去犯过的错误——所以，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
“因为人是永远也学不会教训的生物。”易真冷冷地说，“就算你说这么多，也无法阻止我疯狂瞎几把乱想。”
太阿：［哦，好吧。］
易真烦躁地喘了口气，其实太阿说得没错，目前只能顾得了目前的事情，想那么多也没有用，然而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决定先把这件事放在心底，先撑过眼前这个难关。
他的面色一肃，听见前方来人了。
内力一放开，易真听见的就必然不是几步内的动静。二十米开外，正朝此处走来一、二、三……六个人，应该都是成年男性，步伐沉重而有力，落脚与抬腿之间的间隔不短，说明步伐迈得很开，他们的个头也很高，并且每走一步，金属撞击的声音就像风中震颤的铁铃……
六名体格魁梧、身材高大、全副武装的成年男性——或者是成年雄性，看不到真容，易真无法假定这伙人的种族。
他收紧甲套，化作游离的雾气，掩在灌木丛中，耐心地等待来人走近。
弹开树枝的动静，碾碎枯枝的声响，隐隐的说话声，谈笑声，纷纷朝易真汹涌推进，他同时闻见了浓郁的腥气……易真心头一紧，他们杀人了？
先搡开林间枝叶的，是一架肩扛式粗犷冷硬的焚烧炮，不祥的红光闪烁在铅灰色的流线型炮管上，登时让易真的眼皮跳了跳。
这种大型杀伤类武器在初赛中可是禁用的，而且现在大家的机甲枪炮都沦为了无用的破铜烂铁，这伙人怎么还无所谓地带着这种东西？难道他们就是这次的主谋……或者主谋的手下？
“没人。”来人说，他带着浓重的口音，易真差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跑了。”
没跑，还在这等着埋伏你们呢，易真心说。
窸窸窣窣的声音，来人依次挤进狭小的林间，易真愣神道：“他们……不是人类？”
这伙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实在奇丑无比，每个个体的身高都超过了两米，哪怕用“魁梧”来形容都稍显单薄。他们的皮肤就像岩浆冷却后形成的龟裂焦壳，没有头发，端着武器的四根手指粗如铜柱，整张红褐色的脸孔上看不出鼻子，只有一双狭小暗红的眼睛，一张满是利齿的嘴。
之所以还用“他们”来称呼这群东西，是因为他们起码算是智慧生命，还能说话。
［根据资料库内的情报，这群生物应当是出生于绯色黄昏星系的碎骨星人。］太阿说，［他们进化出智慧，拥有自己的文明和信仰，但天性残暴，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
伴随太阿的解说，易真打量的目光下移，缓缓落到了他们的腰间。
他的神情忽然凝固了。
碎骨星人，他眼前的每一个碎骨星人，都在腰间挂着尚在滴血的人头！
他们将这些首级的头发随意的搓在一起，无论长还是短，无论黑白还是彩色，就像结一条卑贱的麻绳，或者粗糙的腰带，然后将它缠绕在他们配备着精尖武器的腰带上，仿佛炫耀，以及某种不言而喻的勋章。
一名碎骨星人转身，于是他腰间悬挂的头颅也随之一转，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男孩的脸……那是易真曾经见过，还与之交手过的帝国重工的学生！
“因为我们都是守信用的人，临时违背诺言，算什么驾驭者！”
男孩愤怒的质问犹在耳边回荡，当时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因为易真绑架了他们的同伴，威胁他们不许使用机甲和热武器，他的脸颊气得通红，眼睛就像烧着了般明亮。而当时的易真正忍不住地哈哈大笑，只觉得这帮小孩着实双标天真到可爱，淘汰了也好，先回家攒攒经验吧。他们空学了本领，对付他这种阴险之辈，可是太不够看了。
现在他死了，死的时候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像是想不通为什么。他已经淘汰了，本该坐着运输舰回家，回到他引以为傲的母校，向家人倾诉落败的委屈和失意，由老师鼓励他继续奋进向前……但现在他死了。
他是帝国重工的学生，那么骄傲的天之骄子……就连我也没有下手去杀他！
易真眼角抽搐，他的血变得滚烫，奔流在血管中就像喷涌的熔岩，随时都能从苍穹爆发着吞没人间。一张又一张死去的脸向着易真转过来了，女孩的，男孩的，年轻的，成熟的……他的神情那么暴烈而扭曲，犹如手握雷霆的神王，即刻便朝罪人降下天罚的酷刑。
太阿静静补充完了最后一段科普：［……因为在一次围猎行动中，碎骨星人试图追捕一名未成年的德斯纳星人，正面遭遇了德斯纳星系的泰坦星舰，他们的主星被彻底打碎，从星系图谱上抹除。如今幸存的碎骨星人，都是宇宙中流窜作案的强盗团体。］
易真没有说话，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细细的水晶瓶，瓶中封着一缕墨绿色的液体。他捏碎瓶子，让那墨绿色的粘稠毒汁染遍了十指的甲套。
蚀骨蝎毒，他终于决定启用这无敌的杀器，这些举起屠刀的下贱走狗，不死一千次一万次，又怎能彰显他们的觉悟和决心？
碎骨星人渐渐分散开来，刚才是易真想岔了，他们说的话难以分辨是因为他们的舌头像蛇一样分着叉，而不是因为他们有口音。一名碎骨星人嘲笑道：“别闻了！肉畜已经跑远了，你再怎么使劲，也不会让你的腰上更重一点的！”
被嘲笑的那个很不高兴，但他确实是这伙人中收集战利品最少的那个，他嘟嘟囔囔地骂：“只是因为肉畜，跑得太快了！”
他大步走到另一侧的树林中，发泄式地朝林间轰了一炮，炸得烟尘四起，碎木飞溅，直将地下打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深坑，却不知道死神同时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虽然性格暴虐，但碎骨星人的智商不算很高。他们的夜视能力、嗅觉都很强，但白天会视觉退化，听力也很迟钝，］太阿说，［除此之外，他们的皮肤非常坚硬，堪称刀枪不入，对毒素也有一定抗性。］
“收到。”易真冷笑，刀枪不入，对毒素有一定抗性？这种可笑的本事，就不用拿出来炫耀了吧。
碎骨星人站在坑边，往里啐了一口。他背对同伴，身后烟尘弥漫。
就是现在。
易真无声地飞扑出去，一手扭住他的头颅，一手成爪，瞬间揸碎了他的喉骨！
碎骨星人瞪大漆黑的眼球，黑褐色的粘稠血液沾了易真满手，很快转为被蝎毒腐蚀的墨绿色，易真迅疾将他沉重的尸首拖进深坑，摆放成一个坐下的姿势。
第一个。
他蹲在旁边，烟尘渐渐散去，上面的人忽然发现没了个同伙，不耐烦地叫道：“黑血！你这猪猡，赶紧走了！现在没时间让你浪费，小心队长把你的皮一块块揭下来！”
另一名碎骨星人端着焚烧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你还傻坐在下面……”
易真犹如出洞的毒蛇，闪电般从坑下窜出，两指插进他的眼球，就手把他掼进了坑中。沉重身躯摔下来的瞬间，易真屈起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腰间，内力迸发，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嚓”声，腰椎已裂，同时将碎骨星人的嚎叫顶回了喉咙里。
他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这么死了。
第二个。易真抽出手指，甩了甩粘稠的血液，将尸体一起堆在坑底。
过一过二不过三，同一招用了两次，第三次就未必有用了。易真钻上地面，猫着腰，从树林的缝隙中闪到另一边。
还剩下四个，幸运的是，刚才他在暗杀第二个的时候，剩下的碎骨星人都不曾往这边看，他们的习惯就是各司其职。第二个朝坑里走过去时，他们还在戒备不同的方位。
易真朝最边缘的碎骨星人游过去，他恰巧离一棵大树非常近。易真的速度必须要快，非常快，死去的尸体隐瞒不了多久，用不了一分钟，他们就会发现坑底有什么猫腻。届时，意味着易真要同时应对四个披挂弹甲，力大无穷的碎骨星人。
他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易真不能使用最常见的招式，比如错手扭断对方的脖子之类的。碎骨星人的骨骼坚硬，骨裂的声音也必然非常大，这太容易被人发现，算不得合格的暗杀。
易真中指锋利，带着风声和残影，遽然捣烂了目标的太阳穴，他扶着尸体的后颈，将它无声且快速地放倒在茂密灌木中。
第三个。
此刻，最右边的两个已经起了疑心，结伴走近大坑查看了，易真屏气凝神，迅猛扑向落单的最后一个，稳准狠地扯断对方的喉骨，用同样的方法，把尸体藏在半人多高的树丛里。
第四个。
“黑血，星怒？”碎骨星人不耐烦地喊着两个族人的名字，“你们在玩什么……”
他的小眼睛蓦然睁大，瞪着下头蔓延开来的血泊，以及血泊中歪歪扭扭的两具尸体。
“我操……”他和身边的同伴对视一眼，炮管上膛，猛地转身，“我们被埋伏……！”
眼前空空荡荡，连树影也静悄悄的，哪里还有半个活人的影子？
“你们好，”身后传来鬼魅般喑哑莫测的声音，“然后，再见。”
血爆如泉！两名碎骨星人的眼眶几乎要睁到裂开，然而任凭他们如何努力，也没能看清是谁下此杀手。
沸腾如岩浆的剧痛淹没了所有的神经末梢，沉重的焚烧炮砸落地面。他们竭力伸手，想要捂住飙血的咽喉，但他们最终只摸到了一手墨绿的脓液，继而手指也腐蚀脱落，发出狰狞的轻响。
易真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具瘫倒在地的尸体，他静静站了一会，脱掉血迹斑驳的甲套，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
他蹲在地上，一一切断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把所有被粗暴割下的头颅都捡过来，摆在了一处。
在收敛的过程中，他翻过一具碎骨星人的尸体，发现他们的胸前都戴着一个鹿角赤红的鹿首勋章，易真把它撕下来，低声问太阿：“这是什么？”
太阿沉默片刻：［金鹿号的标志，金鹿星盗团的身份明证。］
易真说：“金鹿星盗团……我知道他们，他们在原著里出现过！”
太阿说：［是的，玩家。金鹿星盗团出现在原著的第二章 ，第八十七章至九十章。］
“金鹿星盗团的首领……叫什么来着？我只记得他起了个贼中二贼傻逼的名字。”易真皱着眉头。
［七海诛王。］
易真点点头，喃喃道：“不错，是他，七海诛王，容鸿雪的妈就是他的情妇，和容鸿雪的爸一起，往他头上扣了一顶绿帽子……”
他说着说着，已是全身发抖，连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太阿轻声问：［玩家，你还好吗？］
“我干他全家！”易真一脚跺在尸体脸上，提起拳头猛烈捶打，他发狂地咆哮，像要把眼前这个活着丑死了更丑的东西砸成一摊烂泥，“剧情已经全乱了，七海诛王初赛就敢跑到这来放肆，你不把我这个主角放在眼里吗？！我他妈杀了你啊！”

第56章
［玩家，冷静下来。］太阿合成的电子音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堪称柔软的东西，［你还有挽回的余地。］
易真的脊梁剧烈起伏，来到这里之后，他有过生气的时候，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好笑的宽容。有人挑衅，他就加倍奉还，有人挑战，他便悍然应战。因为他是主角，这是他的世界，所以他会毫不手软地除去每一个遇到的外来穿书者，也会对那些娇纵但是颇具天赋的原住民们抱以类似园丁的态度——你有毛刺，我就给你拔掉，你有歪枝，我就给你剪除。
但这仍然是他的花，他的花园！谁敢伸手进来乱撕乱扯，他就碾碎那只手，倘若整个人都跑进花园践踏，他就把尸体也当做花肥埋在地底下！
太阿说得不错……他还有挽回的余地，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挖地埋花肥。
“……这应该都是淘汰点的学生，”他哑声说，“你说的能量隔绝场，应该也是金鹿星盗团的手笔。他们降落在胧华星，第一时间就袭击了淘汰点，难道世上就有这么巧合的事？”
［你的意思是，有人为他们提供了胧华星的分布地图。］
“没错，”易真将蚀骨灵蝎和三笑蝶放出来，让它们辨认碎骨星人的气息，“他们……就是和阿佐特王子勾结的‘那边’。”
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气味，蚀骨灵蝎好奇地凑近碎骨星人的尸体，用前螯沾了一点血，塞进口器里。
……呕呕呕，呸呸！
［身为一国的王子，却去勾结象征叛乱势力的星盗，我认为这很有意思。］
“因为他要在参赛选手中抓住什么人，”易真站起来，将六枚金鹿勋章扔进芥子豹囊，“那些权臣的儿女，王爵的子嗣……皇太子将立，他想利用星盗，来搅混帝国宫廷的水。”
“但金鹿星盗团不是可以随意打发的小角色，”他思索着，“王子许诺了什么报酬给七海诛王？”
［你想怎么做？］
“先去找李有灯和舍心，尤其是舍心，他太不安全。”易真道，“再去找艾灵，还有娜塔莉娅——主要是娜塔莉娅。我对阿佐特的权力中心不熟，也不知道她的外公在王储之争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不过毋庸置疑，那个小王子的目标，肯定有她一个。”
［假如抓住了爱凡&#183;阿佐特，你会怎么处置他？］
易真毁尸灭迹，焚烧炮之类的武器也没有带走，他不是金鹿团的成员，拿了也用不了。
“那小子叫爱凡&#183;阿佐特？好说啊，先赐他个三刀六洞再弄死好了。”
［他可是王子哦。］
易真冷笑一声：“王子怎么了，搞烦了我连他爹一块宰。”
&#183;
同一时间，李有灯和舍心正埋伏在林间，看那些低空划过的浮游舰徐徐降落。
“错不了，是碎骨星人。”舍心低声道。
“碎骨星人，他们不是灭绝了吗？”李有灯想了想，惊讶地问，“也就十来年前的事情吧……新闻有报道过他们的母星被摧毁了，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碎骨星的消息就在宇宙歌姬圣瑟蕾莎要来星系巡演的头条下面。”
“当时是他们的狩猎季，有许多即将成年的碎骨星人游历在外，逃过一劫。”舍心回答，“后来，他们全都加入了星盗，其中又有大部分被金鹿号收纳，成为上面的主力军团之一。”
李有灯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舍心说：“因为他们当时狩猎的目标之一，是我的同族。”
李有灯：“啊，这。”
“据说她也是受不了家里人的管束，偷偷从星舰上溜出去的，结果遇到了一支碎骨星的狩猎部队。”舍心说，“碎骨星的传统就是，谁带回去的猎物头颅更珍贵，谁在母星上的地位越高。德斯纳星人的头颅，就像沙子里的珍珠那么显眼，那支部队没有想别的，就开始追猎我的同族。”
李有灯：“我的天。”
“正好在这时，出动去找她的泰坦星舰也迁跃到了现场，迎面碰上那支狩猎部队正在追杀一艘小逃生船。”
李有灯：“啊哦。”
舍心耸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泰坦星舰上的长老当场将碎骨星人的狩猎季传统定义为‘危险的，有极大可能残害到年幼同族的活动’，接着就是一场长达半个小时的歼星轨道炮轰炸，完全炸碎了碎骨的主星。”
李有灯咋舌：“虽然……但是……这也有点……”
舍心叹气：“我知道，有时候，年长的德斯纳星人真的很强硬，很顽固……那种保护过度的感觉，只会让你觉得无法呼吸。”
李有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我问问你，爱凡&#183;阿佐特勾结的，到底是不是金鹿号？”
“我不知道，”舍心坦诚地说，“我只知道现任的阿佐特皇帝有三个血脉正统的儿女，大王子奥斯汀&#183;阿佐特，二女儿克洛娃&#183;阿佐特，以及小儿子爱凡&#183;阿佐特。大王子虽然天资优秀但皇帝并不喜欢，因为在大王子出生之前，宫廷出了一桩很大的丑闻，使他怀疑皇后的贞洁。哪怕后来证实了大王子是他的孩子，讨厌的种子也种下了，加上皇帝的风流性格，以及他众多的私生子女，如果要立皇太子，大王子的胜算反而不是最大的。”
李有灯恍然道：“原来如此！所以这小子是跟他哥哥争筹码来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舍心说，“嘘！来人了。”
两人齐齐噤声，李有灯闭上眼睛，她的精神感知领域中，浮现出十多个不祥的猩红色光团。
来者不善。
她拉着舍心，一点点向后挪动。
“屏住呼吸，”她低声说，“对面来了十六个人。”
舍心往前一压，海藻般的绿发披散下去。他的肌肤开始硬化，头发也随之转换成树藤一样坚韧的东西，他完全覆盖了李有灯的身体，宛如一尊从树根里长出来的木雕。
“金鹿的星盗，非常擅长寻找活物这件事，”舍心说，“希望我们能骗过他们。”
李有灯问：“如果骗不过呢？”
“那就天谴吧。”舍心轻描淡写地说。
纷杂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了他们的隐藏点，李有灯的呼吸声微不可闻，跟易真厮混了段时间，她也间接学了不少掩盖气息的方法。她眼皮轻阖，明亮的精神力从脑海中徐徐刷过，给自己下了一个静气宁神的心理暗示。
叽里咕噜的说话声也挨近了，一发大范围的流电弹降落在他们身边，李有灯猛地闭上眼睛，高压电犹如呼啸的海浪，瞬间冲刷过方圆数百米的面积。
舍心的身上、发间，丝丝跳跃着噼里啪啦的火花和电光。这发流电弹将攻击范围内的活动生物全部炸得漆黑枯淬，焦糊的刺鼻气味直往李有灯鼻子里钻，舍心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如初。
漫长的成长期，令德斯纳星人的骨骼和血肉的密度大到令人咋舌，当他们完成体质的转换，就连狂暴的高压电都只能沦为挠痒痒一样的存在。
李有灯伏在他下头，同样安然无恙。
“没什么东西。”领头的碎骨星人踢开一只焦黑的野兽，“地图呢！目标的影像拿出来，牢牢记在心里，再展开搜查，你们这群猪猡！”
他的队员以粗犷的嚎叫回应队长的吩咐。李有灯听见他们说“目标的影像”时，便心痒难耐，很想抬头瞄一眼，但碍于实力和装备的双重差距，她唯有继续趴在地下。
碎骨星人渐渐散开了，呈现出扇形的搜查队列，向林间快速深入。
李有灯也看过地图，她皱起眉头，这群星盗要去哪里？
按照这个方向划下去……距离这里四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淘汰点，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他们要去袭击淘汰点？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他们降落得未免太远，但反过来讲，假如他们要搜查淘汰点分散出去的学生，那么这个距离就刚刚好了。
该死……他们的速度也必须要很快，说是争分夺秒也不为过，这种刺探情报的工作交给易真是易如反掌，交给两个非专业人士，他们只能说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为了尽快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有灯和舍心的目的，正是从金鹿号上派遣下来的浮游舰，只要他们能摸进其中一艘，破解上面的航行日志，就有可能找到一些关键性的情报，比如金鹿号此行的任务，再比如目标对象的影像。
“走！”碎骨星人走远了，舍心解除硬化，从身上拍拍灰土，两人站起来，李有灯说：“弓腰！我看易真就是这么做的。咱们悄悄滴过去，打枪滴不要！”
“哦。”舍心点头，依样画葫芦地猫着腰，跟在李有灯后面，两人呈之字形前进，缩短了自身和浮游舰的距离。
李有灯突然停下了。
“糟糕，”她不禁轻声抱怨，“他们还留下了两个人看守浮游舰。”

第57章
“你能想办法引开他们吗？”舍心问。
“我不知道，”李有灯说，“我真不知道，没什么把握。”
“首先，我们不能靠近，”舍心说，“舰载雷达的最低覆盖区域都是三十米，一超过这个距离，我们就有可能被发现。”
李有灯问：“那来个引蛇出洞？制造点动静，然后让一个人出来查看……”
舍心慢吞吞道：“你这是游戏玩多了，他们算好你的方位，打一发捕获弹，你就只能原地等死。”
“偷溜进去不行，引蛇出洞不行……那我们假装投降？”
舍心看了看她：“你知道星盗会怎么对待来历不明的俘虏？他们会在明确你的来意之后，先用射线枪打断你的四肢，然后像提菜一样把你提进去。”
“我靠，”李有灯暗骂一声，“有必要谨慎成这样吗？这么小心翼翼何不穿个铁处女当内裤呢！”
“算了，”她咕哝道，“这种情况，还是要有个人拼一拼才好。”
她握住那根长长的木杖，易真看了之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木料所制，只能看到上面的纹理犹如舒缓的流云。其实单论防御力，舍心更适合做前锋，但是他太慢了，他和易真像是两个极端。
李有灯戴上手套，想了想，她又捋掉了胳膊上的臂缠金，小心地放在地上，接着，她从口袋里抓出三枚血蒺藜，递到舍心面前：“这是易真给我的，你会用么？我去打掩护，你加快速度，溜进他们的大本营！”
她叮嘱道：“记住，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时间不多。”
舍心嘴唇动了动，他接过来，点点头。
李有灯跃出藏身点，她的长杖顶端放射出明亮的光辉，即便在日光朗照的白昼，也像是灯塔一般显眼。两名碎骨星人立即发现了她的行踪，热能射线从四面八方倾泻交叉，红光交织成网，谁被兜头网住，谁就要变成一堆烧焦的骨灰。
李有灯无法避开，不要说她只是个精神治疗师，在战场上专职打辅助的存在，即使她是正儿八经的驾驭者，也未必能从这张天罗地网底下逃走。
不过，她也没想着要逃。
她的长杖黢黑古朴，没有丝毫装饰，也无法在阳光下折射出醒目的色与光，李有灯将它举过头顶，做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动作：劈。
假如她此刻举着一把斧头，这个动作还能算是恰如其分，然而这根木杖没有刃，却不亚于任何倾倒天下的名刀，它举起时温吞无声，落下时裹挟着开海的锋芒，它果决劈开了射线的网，也将铺天盖地的枪弹劈出了一线空白的缝隙！
四十米的距离，她的腰腹和四肢看起来那么柔软灵敏，奔跑时犹如迅疾的雪兔，攻势则大开大合得叫人惊诧，她高高跳起，挥杖就砸。
碎骨星人面容狰狞，飞快抬起手臂进行格挡，他们的皮肤坚如犀牛，骨骼更是硬如钢铁，素有人形堡垒的威名。不要说一根木杖，就是砍下一把大刀，最后碎的也一定是刀。
——骨头断裂的声音巨大无比，宛如炸了一个沉重的闷雷。碎骨星人连哀嚎也来不及，那柄木杖不像砸中了一座人形堡垒，更像是砸进了一堆稀烂的奶油，它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阻碍，顺滑地一砸到底，竟然直接将高达两米的碎骨星人叠成了一摊肉饼！
李有灯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她迅速转身，长杖脱手飞出，浑如出海的蛟龙，猛然贯穿了另一名碎骨星人的胸膛，将其连着一棵腰杆粗细的树一块撞成了两段。
眨眼的功夫，两名杀人不眨眼的星际强盗就像是纸糊的玩偶，被她轻松揉得稀烂。
李有灯喘着粗气，短短瞬间，她的身上已经泛出了青紫交加的密麻血丝，像是从薄薄冰面上渗起的霜花，迅速占据了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她像是快冻死了，也像是在身体内部存放了一个随时都会沸腾的热水壶，现在水连着她的血肉一块烧开，大量蒸汽随时能破开她薄薄的皮肤，像岩浆般喷发出来。
她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几十米的路程，被她走得像万里长征一样艰辛每走一步，她的肉身都像是加重了溃败的程度。李有灯终于摸到了放在地上的臂缠金，她抓过来，一点一点地往手臂上套。
起效果了，这几圈素净而妩媚的装饰就像某种强有力的结界，迅速逼退了李有灯身体的异状。霜花褪去，青紫色的血丝也重新隐没在皮肤之下。李有灯吸气又呼气，她的眼球和嘴唇还是血红的，衬得她如同罗刹女一般骇人，只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回复正常的样貌。
“两分二十三秒……”李有灯叹了口气，“也算是进步了。”
她缓步走到那摊惨不忍睹的碎肉跟前，拾起自己的长杖。所有人，包括易真在内，都以为这是用来强化她精神力的装置，但实际上增幅精神只是木杖的一部分功能，它的真正效用，是它重达千斤的份量。
她甩干净杖上的血，眉头一皱。
舍心怎么还没动静？
好不容易突破浮游舰的控制室密码，望着眼前的四名举着焚烧炮的碎骨星人，舍心的表情是平静的，心情是懵逼的。
他和李有灯看是没看错，想却想错了，这应该是一支二十人的搜寻小队，十六个队员下船，留下两名在外面警戒，还有四名在里头警戒。舍心没有任何探测活物的手段设备，精神力也穿不透控制室的防护罩，此刻唯有懵逼。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召唤天谴系统。
“星环”装置是金鹿星盗团专为大面积劫掠行星而建造的巨型设备，像这种星盗团，早就不拘于小打小闹，抢几艘星舰了，他们看中的目标，往往是一整颗星球。
自从吸纳碎骨星人作为金鹿号的主力军团之一，“星环”的屏蔽范围同时扩大到了对德斯纳星人的脑波信号的拦截。这也是舍心能够如此肯定进犯胧华星的势力就是金鹿星盗团的原因——他朝母星发出的呼唤完全错频，像是落在了异度时空。
他之前对李有灯说，万一被星盗发现了，就天谴他们，其实这话也是为了安慰李有灯才讲的，他连母星都联系不到，又怎么能降下天谴打击呢？只是让对方感到安心，是他作为一名朋友的职责而已。
焚烧炮的镭射光线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碎骨星人睁大狭小的双眼，暗红的眼珠中满是血腥的喜悦和杀意。
“德斯纳……星人？”
他嘶哑地问道。
“不是！”
一枚血蒺藜脱手飞出，舍心扭头就跑！幽蓝色的莲瓣在半空中解体四散，呈扇形飙向四名碎骨星人的身体，三人及时用手挥开，剩下一名躲闪不及——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着躲闪。开启星环后，这种还能发动的小东西都是以机关或者手动的力量驱使的，对比起真正强而有力的杀伤性热能武器，它们给人带来的小伤小痛就像蚊子叮咬一样可怜可笑。
他的眼角被暗器划伤，渗出一线黑红色的粘稠血液，碎骨星人只是狰狞地大笑，其它人也跟着发出讥讽的吼声。
他们进化出智慧，也有自己的文明，可他们的智慧是杀戮的智慧，他们的文明是狩猎的文明。就算因为鲁莽的同胞得罪了强大的德斯纳星系，从而导致母星被摧毁，他们也从未反省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他们来说，伤疤是战士的功勋章，这种小伤，连治疗的资格都没有！
但血的颜色随即被染成了幽暗的蓝……他的大笑也戛然而止。
碎骨星人的眼角遽然绽放出一朵小小的雪花，旋即沿着那一线伤口，结了一连串的冰碴。
他的眼球传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冻住了，又破碎了，他的同伴都鸦雀无声地看着他，目睹他轰然倒地，然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死了。
剩下三人猛地回头，一边怒吼，一边朝逃跑的舍心冲撞过去，所幸他们还存有一丝理智，没有在舰船的通道内使用焚烧炮这种大规模的热武器。
舍心大叫：“啊啊啊！”
碎骨星人也大叫：“啊啊啊！”
舍心一头撞开舱门的刹那，流光自上而下地贯穿了他的身后！
易真从黑雾中现出身形，在通道内盘旋如怒号的狂风，他挥手劈开了最前一人的咽喉，以他的尸体为盾，堵住了焚烧炮的炮管，而后连续贯穿，他的手臂犹如弑神的长矛，一下捅穿了二人的胸骨和心脏！
死从天降，数千年前为人谈之而色变的阿萨辛派也不过如此。
“易真！”舍心惊魂未定，叫了出来，“你来了！”
易真站在原地，对舍心笑了笑，舍心一愣，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笑后面藏着的东西，并不完全是朋友重聚时的开心。
“没受伤吧？”易真问，“我看见这边有动静，就来瞧瞧……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第58章
“是我们，是我们！”舍心稀奇地看着易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你好强！”
以舍心短短三千六百多年的阅历，极少见过易真这种稀少的个例——虽然体质和精神力都不超过A级，但却能用装备和特殊的能力强压等级和种族的藩篱，瞬杀三个宇宙知名的星盗团成员。
易真微微笑了一下，李有灯拄着木杖，从身后一瘸一拐地上来：“哎哟，你们走慢点……痛死我了！”
舍心急忙转身：“你受伤了？”
“没有，太长时间没松筋骨，肌肉有点拉伤而已，”李有灯轻描淡写地挥挥手，“话说回来，那个爱凡&#183;阿佐特怎么样了，你没杀了他吧？”
“没有，”易真转身，重重踢开三具横躺的尸体，“所以我现在很后悔。”
“和金鹿号勾结的真是他？”李有灯咋舌道，“不应该啊……他好歹也是帝国的王子，就算要给他哥哥争储……或者给他自己争储，也不至于和星盗这种臭名昭著的玩意儿搅和在一块吧？”
“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易真面无表情地说，“正因如此，失去一些他也不会觉得可惜，只会觉得这是为了夺取胜利而应该付出的微小代价。我很希望我是误会了他，这样我就不用挥刀，他也不用去死——很合算的交易，就看他肯不肯在合同上签字了。”
李有灯和舍心都没有说话，此刻易真的语气听上去那么平和淡然，真像是厌世的商务人士对难缠的客户发出淡淡的叹息，但他说出来的内容却含着暗潮汹涌的沸怒，他谈论，并且决断着一名王嗣的生死。
三个人快步往里走，留守在浮游舰内外的六个星盗尽皆死光，他们不熟悉星盗之间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这些亡命之徒在临死前会不会传递情报给自己的同伙，时间是宝贵的，他们必须全力争取。
一边走，三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些目前已知的信息。
“唐怀瑟之冠……”易真沉吟，“这么说，金鹿号的星盗明面上是为它而来的。”
“我觉得是这样，”李有灯说，“爱凡与七海诛王勾结，最显而易见的报酬，应该就是唐怀瑟之冠了。”
“那它现在会在哪呢？”舍心思索。
“龙宫号坠毁在胧华星，如果它不在舰船里，就是被幸存者带出来，藏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里了。”
“现在先找那个目标人物的影像，”李有灯说，“我倒要看看，他们大张旗鼓跑到这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舍心将尸体血淋淋的指纹往控制台上一放，进入了浮游舰的控制系统，开始破解黑匣子的密码。
数据流喷涌在展开的三面光屏上，李有灯问易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星盗率先袭击的，是胧华星上的淘汰点。”易真伸手，将飞散的血蒺藜残片从墙壁上揪下来，“所以我会去追踪那十六个星盗，优先解决他们。”
他低头，从芥子豹囊中掏出两管银光闪闪的针筒装物什，放在舍心和李有灯跟前，“这是暗器五殃针，麻痹效果很好，射程大约在80—100米之间，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只是需要一点准头，因为它太细了，对付碎骨星人，如果不是正中他们的眼球，这东西就毫无作用，不过聊胜于无吧。我只做了两筒，一共144根，省着点用。”
他接着排出二十枚血蒺藜，说：“这玩意儿我做了三十个，我留下四个就行，剩下的都留给你们。怎么使的，你们都知道，沿途遇上正在逃命的选手，看得顺眼了，就送他一个吧，好歹是保命的东西。”
李有灯吃惊道：“那你呢？”
易真笑了笑：“我的保命手段多着呢，不用考虑我。”
“出来了！”舍心大喊，“找到他们的目标了，因为是人手一份的东西所以他们好像也没有加密得很严……看！”
易真和李有灯立刻转头，看着光屏。
两张通缉令一样的三维画像出现在他们眼前，左边的女孩黑发蓬松，容颜艳丽；右边的男孩褐发绿眸，眼角处三颗细小的泪痣。
“红龙的女武神，娜塔莉娅&#183;赤红龙……”
“……以及小首相的孙子，尤金&#183;霍尔。”
舍心突然说：“那就对上了，诺尔斯特大公支持的似乎是皇帝排行第七的私生子，托兰&#183;霍尔目前还没有挑明自己究竟属意谁当皇太子，但他的家族为皇帝排行第十一的私生女引荐过阿佐特星系知名的机械大师。”
“他们是宫廷中最有份量的两位权臣，但是他们都不看好出身正统的大王子！”李有灯恍然，“所以，当他们最重视的继承人被巧合地分在同一个初赛星球……”
“……爱凡&#183;阿佐特因此认为，自己找到了一条通往胜利的捷径。”舍心说。
易真没有说话，李有灯和舍心自觉撞破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此时震惊有之，兴奋有之，生气有之，心悸亦有之，而他只是沉默。
［玩家。］太阿的声音悄然响起，［你后悔了吗？］
易真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剧情线已经全乱了，究竟是怎么乱的？
——因为自己，因为他不愿再受原著剧情的桎梏。
他见容鸿雪第一面就和对方打得死去活来，甚至不惜用掉一个珍贵的无双buff；他完全撕开了“易真”柔弱可欺、怯懦温软的人设，肆意嘲讽容鸿雪是笼中金鸟，是受剧情和人设控制的可怜虫；他为艾灵出头，那些少年少女再怎么位高权重他也丝毫不觉得忌惮害怕；他执着于变强，执着于不受任何事物的束缚，掌握力量的欲望压倒一切也超越一切，谁威胁这个世界他就杀掉谁，哪怕对手是传说中至高至强的裁决十二席……
所以他识了娜塔莉娅，认识了尤金&#183;霍尔，认识了许多他从前不该认识，也不会认识的人。
现在易真来到了胧华星，于是世界的剧情同时开始跟着转动，以自己为中心，那些和主角相识的配角全部被投放进了同一个星球，这环环相扣的变局，实际上是他一手造成的结果。
所以那些死去的学生，这些提前登场的星盗……一切一切的导火索，居然就是易真本人。
易真咬紧牙关，他像一阵咆哮的飓风，猛地奔向星盗离去的方向。
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他可以做出弥补……他必须做出弥补！
“易真！”李有灯惊叫，“你要去……”
她抓住舍心的胳膊：“……算了，我们跟上！”
&#183;
帝国第八集 团军控制指挥室，将军亚斯特拉&#183;百灵坐镇后方，她盯着巨大的星云作战图，心情十分的不美妙。
距离金鹿号攻占胧华星，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双方却始终僵持不下。“星环”设施犹如一条薄薄的璀璨披纱，环绕在胧华星表面，美丽中暗含致命的杀机。
金鹿号抢先控制了人质，胧华星上有多达百万之数的参赛选手，他们可不是能够被随意抛下的弃子，恰恰相反，那上面有的是高校的学子，权贵的后嗣。还有两位的身份尤其要命，比起正儿八经的王子王女也毫不逊色，因此军方反而投鼠忌器，放不开手脚，只得答应与金鹿号上的星盗谈判。
七海诛王的露面，亦使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一名超S级的强者，完全能够扭转整个战场的胜负结局，他的到来，同时意味着军方的斩首行动也可以宣告搁浅了，再多手段都是送菜，唯有S级，才能对付得了同等的S级。
“那边的要求还是没变？”她捏着鼻梁。
“没有，”集团军的副指挥长低声说，“唐怀瑟之冠归他们，除此之外，和所有人质体重等同的优质秘银矿，或者优质星玺石。”
“操他的！”亚斯特拉烦躁地直起身体，在指挥室内走来走去，她的腰杆挺拔如钢铁打制，鸽子灰的眼瞳冷硬如冰，她已经是帝国最地位显赫的女性之一，常年驻守边境的经历令她习惯了说一不二，每一个字都是如山军令的生活，世上罕有能够为难她的事情，但眼下，她火冒三丈，只想用洪流般的大军冲垮金鹿号的防线。
“和所有人质体重等同的秘银矿，星玺石……七海诛王在说什么疯话？这么想要矿，他怎么不去抢大黑天啊！”亚斯特拉暴躁地捋了捋头发，喘了口气，“虹之爱丽丝和圣四元德呢，还没来吗？”
“还在路上，”副指挥长简洁地说，“黑龙的刽子手也要来。”
“三个S级，”亚斯特拉挑了挑眉毛，“黑龙的刽子手要来，那他肯定是去救赤红龙家的小公主了。”
舷窗外是寂静无声的真空，不知诞生于几亿年前的星光在其间稀疏地闪烁，亚斯特拉盯着外面，眉心忽然一皱。
“那是……一个迁跃点？”她狐疑道。
太空中，巨大的虫洞如一枚睁开的眼珠，从中跃出一尊浑身漆黑，几乎与四周融为一体的大型机甲！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对方的机甲不知是以什么材质打造的，漆黑中流转着丝丝缕缕的金色光晕，恢宏如君王御驾亲征。它摆动机翼——那机翼并不坚硬，反倒灵活柔软如活物，从形如雷火的喷射口舒展开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黑龙的……”副指挥长忽然改口，“不，大黑天，那是大黑天！”
“什么？！”亚斯特拉吃了一惊，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前一刻还在斥责七海诛王为什么不去找大黑天的麻烦，下一刻本尊已经穿越光年的距离，凌驾于战场之上。
副指挥长肯定地开口：“错不了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大众面前出现了，但他的驾驭方式仍然是独一无二、谁都无法复制的！”
控制室内嗡嗡的，上百位高级军官和随军的书记官、数据员全都不受控制地抬起头来，想要一睹帝国至强之一的风采。
一名书记官呆呆地道：“那……那是机翼？那是什么材质的机翼？”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机翼，”副指挥长低声说，“那是他具象化的精神力。帝国中从未有人能以精神力托举起一座大型机甲，迄今为止，也只有大黑天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亚斯特拉一把抓起传讯器，对准那尊机甲发射信号：“大黑天，我是帝国第八集 团军上将亚斯特拉&#183;百……”
连名字都没报全，对方挥舞双翼，已然朝前线疾速飙去。它光明正大地停驻在这里，就像是来短暂地歇歇脚的，歇够了就继续朝目的地前行，管你是不是集团军的大本营，或者皇帝开茶话会的后花园，驾驭它的主人都狂妄的始终如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大黑天旁若无人，悍然冲向金鹿号的主舰！
“……你他妈听人把话说完啊倒是！”亚斯特拉一把摔掉传讯器。
金鹿号的主舰中，齐齐降下三队战斗舰，它们搭载着拦截导弹，迅速与大黑天正面相撞，想要用自杀式的袭击挽留它的攻势。但它们快，大黑天比它们还要快，漆黑的机翼宛如突然甩动的触手，亦如扭绞在一起的长矛，纵使千军万马，也要被突刺的荆棘杀阵贯穿成四分五裂。
漫天飘散战斗舰的残骸，大黑天撕裂它们，就像猛虎撕裂柔软的丝绸。
它继续逼近，以惊人的超高速逼近。金鹿号的舰载轨道粒子炮发射了，庞大的护卫舰动身阻挡了，敢死队成百上千地从舱门内弹射，然而他们居然无法对这尊神祗般的机甲造成任何损伤。消耗战不起作用，人海战术更不值一提，容鸿雪每一次出击都在死人，而金鹿号的每一次出击，都是去送死。
他就像一柄倾国的名刀，绝世的美人以万丈容光颠倒天下，而绝世的名刀，则以万丈锋芒血洗人间！
金鹿号上，一尊和大黑天相同型号的大型机甲终于缓缓浮现，裹挟无匹杀气，斩向容鸿雪的首级。
“童子鬼切，前来指教！”
S－级机甲“童子鬼切”，身为七海诛王的副手之一，童子鬼切以极快的攻速闻名金鹿星盗团，也闻名各大星系，当它手握长刀时，不要说敌人，就连时光与岁月，似乎都能被它一分为二。
然而童子鬼切的第一刀，就被大黑天一把挡住。杀意刺骨弥漫，透过金色的视镜，童子鬼切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暴虐的眼睛！
“滚！”容鸿雪厉声道，他的神情又毒又烈，两厢对比，简直分不清谁才是刀口舔血的亡命狂徒。童子鬼切心头刚刚升起不妙的预感，想要急速抽身，一根漆黑又尖锐的东西便凶暴地扎穿了它的控制室，就像电钻，或者搅拌机的刮骨钢片，在驾驭者的脑浆里疯剜狂剐起来。
一个照面，S－级机甲童子鬼切，已然颓软了机翼和四肢，长刀脱手，死寂无声地漂浮在太空中。

第59章
真空中本就静默，后来人类穿行宇宙，利用虫洞迁跃旅行，星舰机甲来来往往，也不过是为它增添了十分的光和色。
从前它只是静默，现在它简直像是死了！
亚斯特拉张口结舌，嘴唇猛地动了动。
她是身经百战的军人，半生中经历过数千场大大小小的战役，与数不清的同族异族、军队星盗作战过，自觉已经看遍世间各种奇诡的事情，泰山崩于面前也不会改变容色。但她见了眼前这一幕，第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声带震颤几次，才勉强挤出两个沙哑的字。
“……怎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亚斯特拉已是帝国权力的中心人物，但她很清楚一点，就是诺大的阿佐特星系，S级的数量仍然是保密的，这被视为帝国的最高军机，只为皇帝和他的王储所掌握。明面上看，帝国共有十四名体质和精神力都超过S等的驾驭者，他们的部分资料开诚布公，作为榜样和激励年轻人的楷模，剩下未曾公布的S级，则像藏在海面下的冰山，始终隐隐威慑着周边的星系。
现在容鸿雪能将S－级的童子鬼切来个见面瞬杀，他自身的实力又到了什么等级？
这得需要多么可怕的力量，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副指挥长的嗓音也嘶哑得要命：“除了S+级的森罗炎狱，金鹿号舰载的五名S级驾驭者，现在只剩下……四个了。”
指挥室一片静默，集团军上下都没了声音，对面的金鹿舰群也再不见动弹。
但大黑天的行动还没有结束，它挑起童子鬼切的机身，错手变刀，从童子鬼切的控制室劈进去，一路沿着机甲的四肢横挑。犹如断筋抽骨，或者庖丁解牛，只见噼里啪啦的电光乱闪，那些绚烂璀璨的支架和线路尽皆破碎在黑暗的太空中，如同喷溅了一场星雪。
大型机甲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上千万个零件相辅相成，支撑着它的驾驭者做出种种极限的战斗姿态，至臻的艺术与至臻的杀戮组合在一起，方能造就一台完美的S级机甲。可现在，继失去了驾驭者之后，大黑天将童子鬼切本身也毫不留情地破坏掉了。假如刚才就得到回收，那它还能等待下一任主人再次穿上它，咆哮着征战沙场——然而容鸿雪毁坏这台价值连城的珍贵机甲，就像小孩子撕烂蝴蝶的翅膀。
“等……！”亚斯特拉双目瞪圆，真他妈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眼睁睁地看着童子鬼切化作太空中漂浮的大型垃圾……不，说大型垃圾也算不上，除去铸造工艺，S级机甲的用料同样是顶级的，现在派人把这堆东西拖回来，捡一捡熔一熔，还能得到大量上好的原材料……他妈的坑爹啊！S级机甲的最终归宿难道是这个吗？！懂不懂暴殄天物这四个字怎么写啊你！
在所有人痛心疾首的注视下，大黑天漫不经心地揉烂了最后完好的机翼，随手将其甩到了一边。
不过，亚斯特拉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容鸿雪对于机甲的锻造和组装必然也颇有研究，不要说一般人，哪怕是一个专业的机械师在场，面对S级机甲，也未必知道从哪里下手去拆解破坏，但他不仅拆了，而且还拆得极快、极轻巧。
真是家里有矿，才能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来啊……
大黑天踩着童子鬼切的残骸，停在了金鹿号前方。
“七海诛王，”信号波辽阔漫荡，容鸿雪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阴冷得迫人，“你就这么沉得下气？还是说，你更想看我这样一条一条地宰了你的狗，最后再来宰你？”
金鹿号的鹿首打开了，那高大如魔神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战场上，真蛇鬼面，粗豪锯刀，青红二色的涂装仿佛参透了风雷和云霞。七海诛王的嗓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你果然来了。”
容鸿雪没有说话，在这里寒暄和试探都是不必要的，只有挑战和应战，屠戮或者死亡。
“很多年前，你的母亲带着你逃跑的时候，我还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你，”居然是七海诛王先提起了禁忌的往事，他的语气温和，带着淡淡的疲惫，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实际上他不算老，S级强者的寿命超出常人数倍，按照他现在的年纪比例看，七海诛王正值壮年，“你很有天资，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的。”
容鸿雪轻笑：“你觉得是你？”
“她不该跑的，”七海诛王轻声叹息，“跑，又能跑到哪去？如果她不跑，我会留下她，虽然在她生产之后也免不了被处死的结局，但你可以留在我身边，我会教导你，还可以让你继承金鹿号，我的基业和帝国。”
两尊顶级的机甲相互对立，说出来的话倒是充满了拉家常的气息，亚斯特拉命人紧急记载这些未曾加密的谈话内容，还有他们对峙的影像。
“但反过来说，你的生母是个既愚蠢，又天真的女人，她竟轻信所谓的爱情，坚信一个男人会为了女人去得罪他无法抗衡的强敌，最后甚至不惜背叛我。你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仍然能成长到这种地步，实在让我惊叹。”
容鸿雪居然笑了。
他的笑声又轻蔑，又阴森，自尊心稍微强一点的人，都要被他激得发了疯。他望着七海诛王的身影，面对如此高傲的枭雄，他的目光却含着深深的怜悯，仿佛智者对愚人，在洞察了结局之后，隔着命运的距离，俯瞰他们的一生。
“是的，她虽然愚蠢、弱小，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一无所知，用尽生平最大的勇气，却将所有的筹码押在了虚假的赌局上，但她仍然是我的母亲，生我养我的女人。”
“我要提着你的头，去给她上一柱香。”容鸿雪扑杀如虎，“至于你刚才说的这些废话，不过是在徒劳拖延你的死期！”
两台至强的机甲在虚空中对撞！明明没有声音，但亲眼见到这一幕的众人，耳边似乎都听到了那惊天动地的巨响，恍若一万个雷霆在末日的劫火中爆裂。
森罗炎狱的挥刀速度几乎与光速贴合，但大黑天用以攻击的武器却是自己具象化的精神力，黑暗的洪流咆哮如狂龙，在刀刃斩上的瞬间，狂龙消散于无，又在森罗炎狱的身后重组成了刀山剑海般的锋刃，齐齐突刺。
长达数十公里的粒子风暴在他们身边聚集狂舞，炸出绚烂而冰冷的光晕，仿佛疯狂涌动的极光，变幻出层层颠乱诡谲的幻象，相比之下，星球上诞生的飓风、雷电、岩浆和洪水简直渺小得就像闪烁的细小光点，温吞且不具杀伤力。
森罗炎狱的刀光挥舞成了密不透风的圆形，它能用一刀将A+级的机甲长翅鹰分成两半，也能将真空中的极度严寒一切两断，却不能对大黑天造成什么致命的打击伤害，因为凌厉如天谴的刀口上一秒落在大黑天的机甲上，下一秒就开始快速地愈合，这具机甲竟然和活物没有区别！
“贤者金属……”亚斯特拉喃喃地道，“陨星辰还是把猩红斗篷的生物矿开采权交给他了，原来这就是……贤者金属。”
瑰丽的粒子极光中，容鸿雪具象化的精神力显得更加醒目，犹如漆黑的沙暴，抑或深渊的海水。从来没有驾驭者能像他一样，放弃了有形体的装载武器，转而使用这种无规则的杀器，从四面八方贯穿向敌人的身躯。
森罗炎狱的锯刀忽然无声地断裂！假如这不在真空，断裂的声响应当震如雷霆，使海水都弹起千万滴跳跃的水波，但这是真空，因此听不到森罗炎狱有任何回应，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行云流水地劈手，将断刀冲大黑天重投过去。
七海诛王很清楚，他的刀是被“腐蚀”的，容鸿雪的精神力好似硫酸，在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接触时间内，他短暂而快速地理解了锯刀的构造和内部，像水渗入纸，当它彻底渗穿的那一刻，便是纸张裂解的那一刻。
大黑天不躲不闪，断刀插入机体的左臂，容鸿雪的精神力拧成巨大的十字镰枪，同时一枪截断了森罗炎狱的右臂，枪脊狠狠抵在控制室上，黑雾轰然倾泻，纵使是森罗炎狱，胸前的护甲也撑不住地寸寸开裂。
大黑天缓缓拔掉身上的断刀，抛到一旁，短短几息时间，贤者金属已经开始复原，将断刀嵌得死紧。它受多重的伤都无所谓，但森罗炎狱的手臂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似乎胜负已分，亚斯特拉心情复杂，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她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不过，经过今天的事故，这个道理确实显得更加深刻了。
——倘若你的敌人很强，那么你还可以拼一拼，打不过再跑也不迟；倘若你的敌人不仅强，还有钱，那么只能算你自己倒霉了。
“说声你好，然后，”容鸿雪阴恻恻地勾起嘴角，“再见——”
“等等。”七海诛王忽然说。
“求饶吗？”容鸿雪乏味地道，“这种行为可配不上你的威名啊，七海诛王。”
七海诛王打了个响指，星环设施的光晕骤然在星球的上空聚拢，他问：“你到底是为谁而来的，大黑天？”
容鸿雪的眼神冷了下去。
“你到底是为谁来的？”七海诛王也笑了，他的笑声就像秃鹫遇到尸体时发出的喜悦嚎叫，凄厉得叫人心惊肉跳，“为了那个早死的贱人？不至于吧，大黑天！”
“杀了我也无所谓，不过你最好想清楚，杀了我之后，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七海诛王欣赏着星环的光辉，“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想过要为了那个女人来杀我，为什么到了此时此刻，你偏偏来找我的麻烦？”
他陡然压低了声音：“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她养出来的种，你的生母是个为情所困的蠢货，你也是个为情所困的蠢货。这颗星球上究竟有谁，能让你不惜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杀到这里来救他？”
他森森笑着：“大黑天，你的弱点太明显了！杀了我，你就等着这颗星球和他一块炸成碎片吧！”
“闭嘴。”容鸿雪语气平静，目光却狰狞如噬人的恶鬼。S级强者的身躯坚固似合金，他的精神力则像扭曲的群蛇，一下劈得对方颧骨碎裂，嘴角喷血。
“情爱？因为你在情爱上栽了跟头，所以认为大家都会在这上头摔跤。但总有东西，比情爱重要一千倍一万倍……而这是你无法理解，也不能理解的。”
“他比星球、星系，比这个宇宙还要珍贵和特殊，你这种卑贱的人，又怎么能理解？”他的声音轻如一片落雪，却比蛇牙还要尖锐恶毒，“蝼蚁从出生的泥地里爬出来，就以为自己看过了世界，你呢，七海诛王？你，还有和你勾结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冒犯了什么，伤害了什么？”
“——你应该吃点教训。”
七海诛王脸色一变，他奋力暴起，想要从容鸿雪的钳制下挣脱，但破坏了控制室的精神屏障之后，容鸿雪的精神力如入无人之境，钢针般扎向他的眼球！
那一刻，七海诛王猛然捏碎了一样事物。
那是一枚精致的，小小的怀表，如此古老，压根不像这个时代能够拥有的东西。捏碎它的瞬间，森罗炎狱蓦然消失在原地，闪现在容鸿雪的桎梏之外。
“你应该吃点教……！”
容鸿雪眼瞳一缩，七海诛王是怎么挣脱自己精神力的钳制的？而且，这句话为何似曾相识，好像他刚刚才说过一次？
他想要追击上去，然而森罗炎狱毕竟是S+级的强者，拉开距离之后，逃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接受我的条件，否则就让星环和这颗行星同归于尽！”
这是七海诛王在战场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容鸿雪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星环凝聚的光束，已经在胧华星上空进行瞄准。
他面色阴沉，盯着森罗炎狱逃走的方向。

第60章
与此同时，胧华星。
易真提着星盗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把它往地上一扔，看着眼前捂住伤口，面色惨白的女孩。
“你是全职业选手，还是学生？”
真是愚蠢，这群星盗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分散行动，托他们的福，易真才能解决得如此快速轻敏。
“我、我是全职业选手！”女孩大声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你叫什么名字？出去之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个先不急，”易真甩了甩手上的血，“淘汰点还有多少人？选手都跑出来了吗？”
女孩想了想，回答：“很多！淘汰点还有很多人，当时运输舰不回来，大家的武器设备都失效了，有一部分人就打算出去看看情况，后面也有人陆陆续续地进来……这些人都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我？”
“要杀你的人，是金鹿团的星盗，他们追着唐怀瑟之冠而来。”易真简洁地说，“带我回去，你受伤了，现在外面不安全。”
女孩懵了一下，眼前蒙着脸的男子语气淡淡的，明明是命令的语气，她却提不起丝毫逆反的心理，只觉得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不能反对，也不该反对。
舍心和李有灯从两边跑过来：“易真！哦……你已经解决了啊。”
易真点点头：“嗯，找到一个幸存者，你们呢？”
李有灯避而不答，叹了口气，木杖的末端沾着新鲜的泥土。
“我埋了。”她低声说，“只剩下脑袋了……留在那也不太好。”
舍心也没吭声，摇了摇头。
易真沉默片刻，他蒙着脸，在场的人无从看出他是愤怒还是伤心……抑或两者皆有，他转向女孩：“怎么样，还能走吗？”
女孩急忙点头，撑着站起来：“没事，我还能走。”
易真左手扣住尸体的头，右手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碎骨星人的头颅就被他提在了手上，死不瞑目的惨状，现场却没有一个人会对它施以怜悯。
在去往淘汰点的路上，女孩跟他们说了很多事。胧华星上设立了三百多个淘汰点，每个淘汰点都能容纳近五千人，现在离他们最近的淘汰点，当中大约有四千多人，有些受伤了，还有的一直在想办法自救。看到天空中的异象，还有那些降落的浮游舰之后，等级较高的参赛选手也暂时放下成见，组成了护卫队，用仓库配备的冷兵器武装自己，保护其他人。
“挺好的。”易真听完，只说了这三个字，便继续埋头赶路。
［玩家，你还在伤心吗？］太阿问。
易真没什么表情，回复：“我伤不伤心，又有什么用处吗？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只能想办法补救，至于别的，我想不到。”
［我认为这很好。］太阿居然在笨拙地安慰他，［面对突发事故，你抛弃了无意义的感情宣泄，选择了理智高效的行动，这很正确。］
“谢谢。”易真说，“有系统任务公布吗？”
［现在还没有，但我认为快了。］太阿说，［可能在你的下一个行动点，就会有主线任务触发。］
几个人的脚程都不慢，十多分钟后，他们已经看到了淘汰点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座扁平的双层式建筑，犹如一片形状不规则的白叶，安置在郁郁葱葱的山中，现在看起来，淘汰点的大门被加固了，挖了壕沟，周围也绕起一圈两人多高的荆棘铁网。易真看了眼，便摇摇头。
这种防御工事，挡一挡野兽还行，根本拦不住肩扛焚烧炮的星盗。
见护卫队的人发现了他们，女孩走过去，和领头的队长交涉，那些高阶的参赛者看了他们一眼，易真冲他们亮出手环。
“开门！”
淘汰点的大门缓缓开启，从前这里是选手梦想的终结之地，现在这里却变成了所有人的庇护所，想来造化弄人之处，莫过于此。
易真走进去，他的身影逆着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淘汰点内部的构造像极了宽阔的体育场馆，此刻大家都围坐在地上，有的照顾伤员，有的消毒绷带、擦亮刀刃，还有的正在给猎物剥皮。他们从未尝试过在初赛去和他人互帮互助，这是一个新奇的、别扭的磨合过程。
一见有陌生人来到这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望向门口。
“我是易真。”易真开口，同时将碎骨星人的首级抛出去。头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咕咚撞地，擦出断断续续的黑红色印痕，转了几圈。那双合不上的暗红眼球犹如两颗死寂的炭火，瞪着大厅中的人。
选手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议论声嗡然四起。
“我带来了外面的消息。”易真说了第二句话，“运送着唐怀瑟之冠的龙宫号在胧华星坠毁了，追着龙宫号过来的，是金鹿星盗团，武器和机甲不能使用，是因为金鹿号的星盗开启了星环装置。”
一句话，一颗炸弹，犹如热油进水，顿时炸得满场轰然，四处都是叫嚷议论声。金鹿星盗团的名声之响，简直如雷贯耳，传说他们劫掠血洗的星球不下百个，“星环”一直是他们致胜的秘诀，协助他们始终稳坐宇宙第一星盗团的宝座。
现在他们终于也体会到了星环的可怕之处，没有机甲，不能使用能量武器，他们要怎么凭借赤手空拳，和全副武装的星盗战斗？
已经有人惊慌地四下环顾，他们一直以为，入侵者是其它星系的势力，对方与阿佐特帝国敌对，于是星系和星系之间的战争也波及到了比赛，他们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星盗，而且是星盗中最强大最凶残的一支。
此时此刻，他们待在淘汰点，不就等同于待在一个未开封的肉罐头里，随时都可以被星盗撬开，连皮带骨头地吞下去？
李有灯有些诧异。
作为亲眼见到爱凡&#183;阿佐特商议阴谋，亲手杀过碎骨星人，还登过他们浮游舰的人，她自然知道易真说的都是真的，可这些淘汰点的选手，竟连一句质疑也没有，就无条件地相信了易真说的话，好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毋庸置疑的圣旨和谕令一样。
真奇怪啊……
“安静！”易真喝道，“我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龙宫号坠毁的大致方位，你们有谁知道？第二，有多少诸星联合大学的学生？”
人群静默片刻，一个脏兮兮的男生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有看到一艘飞船，坠落在距离我大约三十公里的地方。”
他举起手之后，也有几个选手报了当时的方位。
李有灯打开地图，按照他们说的位置开始测算。
“那个，我们是诸星联合的学生，请问有什么事？”众目睽睽之下，有四个诸星联合的学子站起来，虽然目光有些忐忑，但他们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稳定的神情语气。
“娜塔莉娅和尤金&#183;霍尔在哪，你们知道吗？”
学生们吃了一惊：“娜塔莉娅学姐？还有尤金学长……我们不知道，他们都有自己的团队，跟我们也不同路。怎么了，他们出什么事了？”
沉吟片刻，易真先说：“你们不能待在这里了。”
“什么？”
“不待在这儿，我们还能去哪？”
“外面都是星盗，也不知道军队什么时候才能搞掉星环装置……如果不找个地方躲藏，这怎么能行？”
“而且还有伤员……”
质疑接踵而至，易真语气严厉：“有伤员，那就带着伤员转移！星盗已经拿到了所有淘汰点的地图，他们降落扫荡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淘汰点！你们没有远程武器，没有机甲，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就是个天然的活靶子，一发焚烧弹就可以全部解决掉，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们这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吗？！”
人声渐止，易真也放缓了语气：“而且，你们要去找其它淘汰点的人，把这个消息也通知给他们——先别急着反对，我知道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你们既然不能待在这儿，那去山林里躲藏的时候，遇到别的选手，顺便告诉他们一个救命的情报，难道不是举手之劳么？现在正是团结的时候了。而且，星盗扫荡淘汰点，除了要找唐怀瑟之冠，他们还想抓住高官贵族的子女，一石二鸟，用他们来换取高昂的赎金……”
他隐瞒了部分真相，撒了个小谎：“所以，你们出去之后，有谁遇到娜塔莉娅&#183;赤红龙，或者尤金&#183;霍尔，就说这是易真带给他们的口信，等到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我会去找他们的。”
有人愣愣地问：“那你呢？”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碎骨星人的头颅上，根据记载，碎骨星人的体质强悍，历来被冠以人形堡垒的称号，眼前这个莫名叫人信服的蒙面青年，竟然能在热武器被封禁的情况下扭掉人形堡垒的脑袋，实力委实非凡。
“我？”易真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我去解决这件事。”
他说话的语气真是轻描淡写，言下之意不像在说“我去杀光那些星盗”，更像在说“我来拧开这个瓶盖”，然而他的话语里含着那么残酷决绝的东西……像是烧尽天下都不肯罢休！
“出来了，易真！”李有灯捧着地图，“根据四个人的说法，交叉对比之后，龙宫号坠毁的地点应该就在这里，西北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二百三十四公里。”
星际时代，随着人体素质的进化和提升，一些超越极限的操作再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叹的事情了。古人骑着汗血宝马才能夜奔千里，搁到现在，体质超过A级的强者一晚上的脚程也能达到几百公里。要是装上机甲，那更可怕，以速度闻名的虹之爱丽丝，从静止提到秒速三公里的时间，也只需要短短两秒钟。
“不要紧，”易真说，“一天一夜的时间而已。眼下他们找不到娜塔莉娅和尤金&#183;霍尔，必然有一批集中的兵力抵达龙宫号附近搜查。”
【主线任务：奔袭已触发
任务内容：千里走单骑
初赛的目的已经被彻底颠覆了，世界的剧情也缠得一团糟，这一切究竟是我的责任，还是来自穿书者的推波助澜？
但无论如何，我都要为此做出改变……我会杀掉该杀的，救下该救的，我要拉住命运的车头，就算将它整个拽翻在车轨上也在所不惜。
我要……抢先杀光所有探索龙宫号的星盗，给他们来个死亡的预警。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3，马钱子种x10】
马钱子种？易真有点惊喜，这不是知名毒药“牵机”的主要原料吗？系统居然奖励给他这个，倒还挺有意思的。
他转身，对李有灯和舍心说：“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把地图留下，你们继续去找下一个淘汰点。但一定要小心行事，尤其是你，舍心。”
“我知道，”舍心认真地点头，“你也要小心啊，易真。”

第61章
朋友之间是不需要多费口舌的，易真对两人轻声说：“一定要找到娜塔莉娅和尤金&#183;霍尔，确保他们的安全。如果遇见爱凡&#183;阿佐特，不要着急下杀手，让我来处理。”
抛开小王子值得死一万次的通敌行径，他毕竟还是全书设定中身份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假如料理他的人不是易真或者容鸿雪，那肯定会惹上很大的麻烦。
李有灯和舍心都郑重点头，易真的身影犹如化开在水里的一股浓墨，迅速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主线任务：临时援助已触发
任务内容：来都来了
根据地图的指引，强袭龙宫号的途中，我应该会遇到那么两三个淘汰点，以及前往淘汰点搜查娜塔莉娅和尤金&#183;霍尔的星盗。
反正来都来了，见也见了，一块顺手解决了吧。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1】
易真已经取下了背上的鹰狼弓。
鹰狼弓仍是他射程最广阔的武器，尤其在夜晚，加持了天狼弓“引动星辰之力”的技能时，不要说几百米，就是几千米外的目标，都能一箭贯穿。
因为这并非来自地面的箭镞，而是从苍穹引动的垂直打击。
易真双手化为坚硬光滑的玉质，他伏在草丛后，无声打开一个翡翠挂坠盒，从里面拿出一颗深蓝色的结晶体，寒潭腹蛇的蛇毒所剩无几，索性全部用在这里。他按着锋利的箭头，从概念体的蛇毒上轻轻抹过，合金的箭头上，登时染了一层鬼魅的幽蓝。
他静静开弓，鹰眼效果发动，对准了那个站直了警戒的碎骨星人。
准星在目标的头颅上滞留，易真瞄了一会，还是小声叹了口气，收了弓和箭。
碎骨星人的皮肤不能叫皮肤，只能叫厚实的外壳。几番交战，易真固然能像砍瓜切菜一般要了这些星盗的命，可这全仰仗矿精甲套的功劳，戴上甲套，他连手撕机甲都可以，星盗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想要用弓用箭，从远方一箭爆头，那就太不够看了。碎骨星人的天然防御，足以让箭头瞬间崩断，连着箭杆一同飞溅出去。
所以，还是近战暗杀吧。
易真放出蚀骨灵蝎和三笑蝶，一人一蝎一蝶兵分三路，从左右上的方向接近了这个星盗临时搭建的小据点。易真猛地跃起，撕碎了一名放哨星盗的咽喉；蚀骨灵蝎闪电般窜上另一名星盗的头顶，垂下的尾钩顺势在对方的眼珠子上一蛰；三笑蝶蹁跹飞舞，冷香弥漫，笼罩在三个察觉到异状，持枪冲出来的星盗身边。
弹指间，这个五人小分队已是接连扑地，死的不能再死。
易真冷漠地打量他们的尸体，想来碎骨星人的味道十分不妙，连蚀骨灵蝎都不肯下嘴……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这小东西早已被他一顿羊腿一顿雪花牛肉的养刁了。
他一脚过去，踢得尸体翻转，然后挨个撕下这群星盗胸前的金鹿勋章，丢在芥子豹囊里，
迄今为止，他已经撕走了四十七枚这样的勋章。
周围还有十五个人，金鹿号上的星盗穷凶极恶，却严格保持了军队般的等级制度——甚至比军队还要森严和苛刻。原本这群狞恶之徒的天性就是杀戮和破坏，法律道德在他们眼里只配和狗屎一起冲进下水道，但七海诛王偏偏用严峻到残酷的铁律约束了他们，星盗在金鹿号上受到加倍的束缚，冲出去烧杀抢掠、释放天性时，便要加倍的疯狂。
几次交锋，易真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小队编制。一艘浮游舰里，必定是雷打不动的二十号人，四名小队长。易真干掉了一个小队，仍有三个小队在前面等着他。
片刻后，丛林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枪响、炮鸣，还有叫喊的人声。从上方看，几簇浓密的树冠震颤一片，惊起一群飞鸟，而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易真理了理衣服，大步迈出灌木丛，顺手将十五枚金鹿勋章塞进腰间。
“走了，”他招呼两个小东西，“我们还要赶路。”
易真趟过河流，走过湿地，途中再次撞见了一艘停驻的浮游舰，上去把星盗杀光之后，易真包里的勋章积累到了八十二个。
［进展很快。］太阿说。
“他们至今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人在一队一队减少，这才是最好笑的。”易真挑眉，“我要是知道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就能拉个进度条，然后一点一点地把进度条拉到底了。”
太阿据实分析：［金鹿号派来的星盗要占领一个星球的赛区，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知道，”易真说，“所以我想赶快改造一下箭头……蛇头白羽箭也好，还是普通的箭矢也罢，连星盗的皮都擦不破，这等于直接废掉了我的主武器。我不可能一直打近战，人数一多的话，就对我很不利。”
不过，这个问题也很快得到了解决。
易真在遇到第三艘浮游舰的时候，天色已晚，夜色如朦胧的纱幕，围绕在褪去的夕色上方。他埋伏在林间，正打算悄悄潜过去，像过去一样挨个暗杀，这时，他的手掌恰巧按上了一截枯朽湿润的树干，那里丛生着胧华星的褐色蘑菇，易真的触碰使它们立刻开裂了，释放的孢子像浓郁的狼烟一样升腾而起，即便在昏暗的环境里，易真的行踪依然暴露在敌人眼中。
易真暗骂了一声该死，如果这是游戏，他头上必定已经出现了一个象征潜入失败的赤红色骷髅头，好在这不是游戏，他迅捷后撤了几十米，躲避星盗发射的炮火，旋即绕到左侧蹲下，继续埋伏。
人类还生活在地球上的时候，有在森林中发现一种奇异的蘑菇，等到它从稚嫩的白色，长到成熟的褐色后，孢子就会伴随着嘶嘶的声响，像烟雾一样被释放出来，这种蘑菇的别名叫恶魔雪茄。
现在易真在这颗星球上也发现了大宇宙时代的恶魔雪茄，这种生长在枯木上的植物倒是没那么珍贵少见，易真看着自己刚才停留过的地方，心头不由一动。
一刻钟后，纵使星盗们短暂地发现了入侵者的行踪，还是没能避免死亡降临的结局。易真撕掉他们的勋章，脱掉甲套，俯身蹲在恶魔雪茄身边。
孢子，弥漫的，会炸开的孢子……
易真的精神触须探了出去，他曾经从凤仙花中提取出“染色”的附着概念，没道理不能从恶魔雪茄中提取出“喷射”的扩散概念。
薄白的雾气从蘑菇上蒸腾而起，被易真全神贯注地抽在玻璃瓶里，他又想到了什么，取出另一个玻璃瓶，里面压满了浓紫色的毒雾概念，这是在夜雪幽昙、碧云紫藤等诸多天地奇珍周围孕育而成的屏障，不亚于最毒最烈的化尸水，活物行走在里面，不消一时三刻，连骨头都要融得滴干净。
易真的脸上已然出现了跃跃欲试的笑容，就像在愚人节前夕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熊孩子，随时可以仗着未成年人保护法，杀进人群中大闹一场。
借着浮游舰的灯光，他引导着孢子的喷射概念，与毒雾的必死概念相互交融——两者的成果拥有霞云般美丽却危险的色泽——然后再把箭矢放进去浸泡。
“我急需一个身先士卒的实验者，有没有人愿意体验我的孢子箭呢？”易真自言自语，在树林间穿行，口气像极了卖火柴的小女孩重现在了数千年后的星际……只不过他应该是卖火柴的男青年，卖的也不是能叫人在温暖火光中看见烤鸡、圣诞树和奶奶的火柴，而是能叫人在欲死痛苦中化为脓水的爆裂毒箭。
【主线任务：临时援助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1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1】
“强化技巧，”易真叹了口气，“才奖励一点，真是越来越抠门了。”
太阿说：［现在解决星盗对你来说已经构不成任何困扰，也没有一丁点难度，能给一点强化点数，我认为这已经很大方了。］
易真觉得好笑，他说：“杀了这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不能这么算吧？”
太阿说：［你已经走完了2/3的路程，按照时速计算，大约在6个小时之后，你就可以抵达目的地龙宫号。但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你该休息了。］
易真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太阿接着说：［从一天前撞破爱凡&#183;阿佐特的阴谋开始，再到你闯进毒沼，见证金鹿星盗团入侵胧华星，再到此刻你突袭星盗在龙宫号的据点，你已经超过24小时不曾合眼，准确来说，是27小时34分21秒。］
［复仇的欲望当真如此迫切吗，玩家？］太阿问，［我之前就判断过你的态度，你对待此世如同专断的君主，相较而言，即便是正统的阿佐特皇帝，也要在你面前伏低头颅，弯曲膝盖，他压根无法同你比拟。但如果要这么说，星盗也该是你的子民，你为何不能宽容地对待他们？］
夜色深处，易真没有再赶路，他坐在树下，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丝毫不介意湿冷的露水打湿他的衣服。
“因为他们原本是不应该来的。”易真低声说，“我改变了剧情，我是那只蝴蝶。”
［所以，你要把这些选手的死，归咎给自己吗？］太阿问。
“一部分在我，”易真说，“你知道我从来不是擅长为难自己的人。我改变剧情，是因为我知道了穿书者的存在，不光有穿书者，还有其中所谓最强的裁决十二席……是他们逼我不得不改变自己，不得不努力变强，否则我现在还在跟容鸿雪斗智斗勇呢，每天用羞辱他的方式给自己找乐子，多么开心。”
［那你是？］
易真说：“这笔账我迟早要跟穿书者，甚至是裁决十二席去算，可是眼前，能扛起担子的人，也只有我一个而已。”
半晌，他又笑了起来：“不过你确实提醒了我，我该休息一会了。帮我调两个小时的闹铃，我休息一下，然后马上就出发。”
太阿似乎模仿着人类的习惯，叹了口气。
［好的，玩家。］
两个小时后，太阿准时叫醒了易真，易真暂时小憩了一会，起来的时候头都是晕的。
他捂着脑袋坐了片刻，掏出玻璃罐看了眼，晃了晃。第一批毒箭头已经制作完成了，一罐三十枚箭头，他全部倒出来，挨个旋在箭杆上，放进无限箭袋。
“走了，”他说，“不该睡的……睡了反而更累了。”
紧赶慢赶，易真总算在晨光微曦时，看见了龙宫号坠毁的舰船轮廓。
天空的浮游舰来往不绝，粗略一数，不下二三十艘，更不用说停在林间的；地面也传来隐隐的吆喝声，大型机械的开动声，甚至还有操练声……易真攀在树冠顶端，望着前方已经初具规模的基地，心下暗暗吃惊。
金鹿号的星盗竟真的以龙宫号为基础，建造了一个向周边辐射的驻地。
虽说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抓捕作为权臣子嗣的娜塔莉娅和尤金&#183;霍尔，但明面上看，星盗对于唐怀瑟之冠的重视程度，并不亚于两位目标人质。
易真快速下树，他加快了速度，一道扑朔的黑雾游动在树梢枝头，几分钟过后，他已经逼近了外围一间半开放式的驻扎点。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含糊的发音，粗重的嗓门，是碎骨星人。
“……那边在请求支援！”
“废物，有什么好求援的？有鬼魂袭击了我们的队伍，这个说法已经够蠢了，猪猡，都是猪猡！”
“鬼魂说不定是真的，”有人小声的嘟哝，“剃刀手说了，他的兄弟就是被鬼魂杀死的，黑色的鬼魂！把他兄弟的尸体吃得骨头都没剩下。”
响亮的巴掌声。
“我不许你们扯这些胡编乱造的东西！你们猎了几颗头？这些人类已经没有武器，也不会用机甲了，你们要是还不能将头盖骨缠满腰带，我就亲手扭断你们的脖子！”
易真的嘴角勾起冷笑。
不用你亲自动手了，我替你代劳，这不是很好吗？
他取下一支孢子箭，轻搭在弓弦上，准星瞄在半开的房门中，一箭射出，箭头坠地的同时，砰然爆出滚滚紫烟，笼罩了半个房间。
“敌袭！”
“通知……咳……咳啊！”
“我不能……呼吸……救……”
三息之后，屋内已经没有任何声音。
易真弓着腰潜进，地上横着三具尸体，全都掐着咽喉，吐着分叉的舌头。他拿过箭杆，撬大嘴看了眼，他们吸进毒雾的下一秒就死了，口腔连同呼吸道，基本都被烟雾腐蚀得融在了一起。
“效果不错。”易真挑起眉梢，笑了。
［是很不错。］太阿评价。

第62章
易真看了看房间里的设施，一面电子地图，上头密密麻麻的曲线和各种颜色的光点，易真皱眉盯了一会，看不懂。
“怎会如此？”易真大惊，“难道我是文盲吗？”
［不然呢？］太阿问，［你从未在这个世界接受过一天的义务教育或者高等教育，难道你还指望自己可以看懂星盗的标记地图吗？］
“……该死，”易真只觉得自己突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文盲竟是我自己？”
太阿毫不留情地施予打击：［是呢，传说中的刺客大师、大奇迹者，居然是个连标记地图都看不懂的文盲，这条新闻委实可以去争夺年度最好笑的桂冠了。］
易真：“……”
“先不说这个，”他让太阿把地图扫描下来，“死了三个人，这里应该很快就会来查看情况的星盗，我是要守株待兔，还是继续往里推进？”
纠结了一会，易真并不担心自己潜入失败，被敌人发现。总归这里的星盗都是要死的，总归他是要把他们全部宰干净的，但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更加省时省力呢？
易真撕掉尸体上的勋章，还是打算使用闪电突袭战的方式，先把这些外围的哨岗全部端掉。
他旋紧了减震器，抽出一根毒箭，先搭在箭台上，猫腰俯身，快速逼近另一个驻扎的哨点。
毒烟爆出，易真干脆利落地扯下三个勋章，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杀进星盗的基地。六分钟后，等到他干翻了第四个哨岗时，星盗们终于发现有入侵者来袭，四辆悬浮摩托艇从龙宫号里飞出来，于高空中交织成网。
碎骨星人率先抢占了制空权。
易真埋伏在茂盛的树丛间，引擎嗡鸣的发动声从他头顶来回飞旋，赤红色的镭射光束时不时在他身边掠过。地面上也来人了，星盗启用了热能成像和红外探测仪，在密林中扫荡，想要找出敌人藏身的地方。
不过，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东海化玉诀使易真的体温完美融合进潮湿的丛林，摩罗幻身同时模糊了他的身体轮廓，他蹲在树丛里，就像一个沉默的树桩子，或者一堆高耸的落叶。
易真不动声色，缓缓拉开鹰狼弓，鹰眼瞬间锁定了不下十多个目标，但这还不是全部。他当时买的自动瞄准镜品质不算太好，最好的自瞄镜，其实能够一次性在视窗内标记两百多个敌人。
一箭射出，锋利的箭簇无声切割树叶细枝，猝然破碎在碎骨星人坚固的肌肤上，紫雾像灿烂的云霞那样喷发出来，顷刻间笼罩了方寸之地。易真动作不停，身为一个刺客，一个单打独斗的刺客，他简直深谙游击战的策略，射一箭换一个地方，让对手所有用来反击的追踪弹都打空。
“在那里！”
“箭是从那个方……向……”
“毒！毒！毒！”
“呼吸……困难……咳！”
易真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五箭连发，星盗距离他尚有二十多米，已经被尽数堵在了翻卷弥漫的毒瘴后面，死了一地。
降落在胧华星上的碎骨军团是前锋，也是七海诛王放下来的战场绞肉机。星环一旦启动，不管多么先进的科技，多么强大的机甲，统统都会沦为不能动的破铜烂铁，而那些高阶的参赛选手毕竟只是少数，根本无力抵抗一个生来就是人形堡垒的碎骨星军团。
星环设备确实厉害，它在无数次对星战役中证明了自己的地位，只要使用这种作弊般的大杀器，连护卫星球的铁血军队，也会即刻变成任人宰割的羊群。有了这样的大前提，碎骨军团并不会将一两个反抗者放在眼里，反抗的都是刺头，是刺头，那就拔掉好了。
因此，即便易真已经干掉了五艘浮游舰的兵力；即使一部分碎骨星人已经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他的形象和事迹，称呼他为“黑色的鬼魂”；即使那四个岗哨的尸体还倒在那里，死相凄惨，呼吸道融成了一摊烂泥……大部分入侵者，仍然没有把他的攻击当一回事，他们甚至连防毒面具也来不及穿，只想着速战速决，用爆发的火力压制住这个嚣张的刺头。
只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刺头也分类别，扎进手指头的刺，你拔了也就拔了，扎进心脏的毒刺，可是能叫你立刻躺到棺材里去的！
悬浮摩托艇喷吐火舌，大量的弹药倾泄下来，在易真头顶组成了燃烧的金雨。易真背着鹰狼弓，迅猛地扑进了弥散的紫雾中。这都是纯然的毒素概念，沾上眼睛就溶解人的眼睛，沾上皮肤就化开人的皮肤，只有身具东海化玉诀的易真丝毫不畏惧它们。
雾气的防线持续推进，易真稳扎稳打，以毒箭扩张毒雾的领地。来的碎骨星人并不多，二十一名，假如有人能连接到他们共同的队内频道，就能听见他们的遗言，全都是戛然而止，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终结作为他们人生中的最后感想。
象征活物的热能成像几乎是同步熄灭的，摩托艇在高空滞留，坐在上面的碎骨星人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动作：伸手拍打显示光屏，看它是不是出了故障。
易真的视线穿透紫雾的屏障，一箭对准悬浮的摩托艇，从下至上的一击，毒烟喷发，两名驾驶者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扑倒在控制台上。失去了控制的悬浮摩托艇疯狂打着转，自高空坠落树林，发出冲天的火光。
“支援！请求支援！地面小队全……全灭！入侵者击毁了一台飞狐！”
他们管这种悬浮式的摩托艇叫飞狐。
易真无所谓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应对，猎人的血液正在他的血管中熊熊燃烧。真要说起来，碎骨星人才是拥有狩猎季传统的种族，他们降落在胧华星，同样是为了狩猎而来，然而此刻角色互换，易真成了箭不走空的猎人，他们却沦落成了将脖子架在刀锋上的猎物。
第二箭，请求支援的悬浮摩托艇也坠毁在林间。
第三箭，剩余的最后两艘摩托艇已经打算仓皇逃窜。易真算好风向，长时间在训练室射击移动靶的经历于这一刻完美重现，箭尾拖曳淡淡的紫气，从相同的方向擦过两台摩托艇的间隙。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余下两辆摩托艇双双砸落，交缠的浓烟和火焰爆发出来，如果置身黑夜，它完全可以瞬间点亮一座山峰。
易真遗憾地看了一眼飞狐摩托艇爆炸的地方，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撕掉眼前这二十一名星盗的身份勋章。
花费了十支毒箭，才解决掉二十九个碎骨星人，四台飞狐摩托艇，易真犹自觉得这个效率不太够，还想着要怎么精简毒箭的耗费。但倘若有围观者看见他的暗杀行动，他们只会觉得这一幕着实骇人听闻。
不要说十支箭，就是一百支、一千支，乃至一万支，都不一定能消灭掉近三十个碎骨星人组成的小分队，而易真面对这个成绩，居然还觉得不满足。
他继续往前突进，前线岗哨的增援也到了，在易真一路潜行开杀的同时，星盗也摸清了他的行进路线。龙宫号周围的哨岗已经开始组装足以攻城的重武器，红外警报线拉得密不透风，一旦触发，速射炮将以每秒钟十五发的频率开火，即便以A+级强者的速度，也不能躲过。
根据金鹿号得来的情报，胧华星上不可能藏着一个S级，动用速射炮这样的热武器，等同于动用了最高规格的警戒级别。
可惜的是，他们虽然没有想错，但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正确的情报和正确的局势之间，也有可能会相差个十万八千里。
——胧华星上没有S级，然而胧华星上有易真。
这一波打草惊蛇之后，易真就换了个地方，潜藏不动了。
他不是太有耐心的人，古时的刺客，可以为了一个目标忍耐十几年，也可以为了一个目标，在山野间伏上七天七夜，任由虫蛇游进耳朵而面色不改。易真没有这份耐心，不过，他有一份绝佳上好的心法，多少能为他弥补一点等待时的枯燥。
易真伏在树丛里，身上盖满落叶和枯枝，体内自动运转着东海化玉诀。他纹丝不动地趴着，甚至还有机会假寐一会，就这么一直等到夜幕降临。
机会来了。
易真轻轻活动发僵的手脚，他放弃毒箭，转而选择一支普通的箭头，从树丛见起身，然后静静跳上树干，攀到最高峰。
借着星光，他的眼前倒映着龙宫号雄伟的舰身，同时将数百米外，武装得像个铁桶一般的哨岗尽收眼底。
就拿你试试水。
易真挽弓搭箭，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天狼弓的能力。准星闪烁着明光，天空的星辰也闪烁着明光，他屏息静气，一箭直指哨岗中的人头。
普通的弓箭，压根无法拥有几百米的射程，易真眯起眼睛，盯着那个芝麻大小的目标，轻声道：“给我……中。”
苍穹星光璀璨，箭头飞射的轨迹竟然带着蒲公英般四散的光点。箭消失了，它仿佛飞到了一个未知的空间，或者直接被传送到了遥远的群星之外。
——一道光线形如雷霆，从天幕中霹雳降下！它近乎完全垂直，仿佛是用直尺卡住的一条白线。
易真的右眼望着自瞄镜，他的视线中，忽然炸开了一捧血花。
躲无可躲，精准爆头！
“……我操。”易真愣住了，“原来天狼弓在夜晚可以无视防御力啊！”

第63章
哨岗骚乱四起。
星盗都认为躲在速射炮和红外警报线后面就可以高枕无忧，因为入侵者使用的武器是一种古老的冷兵器，弓和箭。
复合弓、长弓的最远射程都可以达到600米左右，但那是依靠抛射才能达到的距离，当直射的距离超过200米，弓箭的杀伤力也会大大削弱，更不用说以皮厚著称的碎骨星人。哪怕拿着刀，面对面地对准他们的脸上来一下，刀也会卷刃。
所以他们实际上要躲避的是毒雾，他们始终无法搞清楚，易真到底是怎么做出那种会爆炸的毒箭的。
然而世情就是这样，天底下总有人无法理解的事，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永远不知道天才的脑回路构造，他只能看见天才每次从课堂上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连老师也要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粉笔，拼命回想自己刚才的课是不是讲错了。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易真是天才，也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而他的武器也不是用科学和理论就能解释的东西，它是另一个体系的造物。
因此，这流星般的一箭立刻在碎骨星人中引发了慌张的气氛。
周围的声音都逝去了，易真耳中唯有风声，眼中唯有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移动的小点。
活物、生灵，他盯着一切运动的东西，犹如展开了一个禁忌的领域，此刻易真凌驾黑夜。
又是接连两箭，第五个岗哨端掉。
易真犹如一只张开翼膜的鼯鼠，在树冠间纵身飞跃。围绕着龙宫号，一共有二十七个哨岗，易真逐个击破，天狼弓破防，鹰眼弓校准，这近乎于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仅有的一次失误，来自一名有些特殊的碎骨星人，他竟然能在逃跑的过程中，凭借直觉躲开来自星辰的天罚，于是易真额外在他身上多用了四箭，挨个射断他的手骨和腿骨之后，才一箭穿透他的头骨。
“这是你应得的报答。”易真盯着尸体腰上缠绕的人头，冷冷地说。
解决掉外围的人，他紧接着朝内围突进。岗哨固然全灭，不过刚才还是有人在易真的雷霆攻势下做出反应，向同伴发出警示。因此易真针对最后几个岗哨的狙杀过程很不安稳，四散奔逃的碎骨星人全都变成了无序的移动靶，使他颇费了一番功夫。
最后一名哨兵倒地的同时，巨型探照灯紧跟着居高临下地开启了，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龙宫号上也再次喧哗起来。星盗出动了作战部队，和白天不同的是，这支部队除了荷枪实弹，还戴好了防毒面具，结实的作战服紧紧裹住每一寸皮肤，没有露出一丁点儿空隙。
易真只觉得好笑。
抱歉了，今晚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但这次可不是毒箭了。
他占据了高点，面无表情地搭弦、开弓，一箭破开百步虚空，穹顶星子寒光乱闪，天罚再降！星辰之力完全无视防御，登时将一名碎骨星人的头颅猛然打爆，像个碎西瓜一般，血光乱溅。
怒号和惊叫亦被这一箭引爆了，星盗们犹如困惑且暴怒的野兽，在驻地中团团乱转，寻找可能的杀人嫌犯。易真手不抖，心不慌，神情沉静如水，再抽箭，再开弓。
一箭接着一箭，一道流光接着一道流光，易真射出的每一箭都伴随着炸开的赤色，无论是举起的力场盾，还是坚硬到能抵御炮弹的纳米碳盔，抑或者躲进阴影，走之字形路线闪避……都没能减缓这支部队消亡的速度。他们看不见易真，却能看见身边的同族被一个个地打爆了脑袋，彻底失去所有生机。
天空的流云涌动，月色也跟着泼洒下来了——或许把天上的星体叫做月亮并不准确，它有自己的学名，不过胧华星从各方面来说都与地球十分相近，要说今晚的月色很美，也算是恰如其分的形容。
这样美丽的月色，映照的却是满地横躺的鲜血与尸体。
想必这才是刺客中的至高水准——敌人无法感知，无法察觉，然而死亡如影随形，恐惧如影随形，他驾着降下罪与罚的战车，就连死神也只能沦为车前咆哮的奔马。
易真的血液沸腾不休，他全身像是烧着了那样发热，直烧得他神经跳动，眼眶潮湿。每一次吐息，似乎都能在寒凉的夜晚凝结出云一般的白雾。
但越沸腾，越冷静。易真心眼合一、目不斜视，华美的月色，绮丽的星光，婆娑的树影和花草，乃至风中传来的冰冷与腥热交加的血气……一切的一切，在易真的感官中尽皆消逝，留下的只有活物，每一个还在呼吸，还在惊恐，还在遁逃，还在哀嚎的活物。
龙宫号的上空，正在降下一场灿烂的流星雨。
晶莹璨焕的白线道道直落，世上任何一位诗人或者画家，都会为这种壮美绝伦的场景而欣喜若狂，感到自己一夜成名的契机就包含在这自然的奇观中。他们会赞叹这是从星河中滴滴坠下尘寰的泪水，是纯金的酒盏在诸神盛宴上颠倒翻覆，是美在人间的具象化……他们的赞美都没错，只是不够确切。
——这是建立在尸骨上的泪和美，每一滴白线都轻盈脆弱得像是蚕丝或者露水，它击中目标的时候，却由不得目标多说一个字的遗言！
一百七十四支利箭，易真没戴护指手套，有东海化玉决傍身，他的手指光滑如玉，也坚硬如玉，可长达二十分钟的连击，还是将他的指腹磨出了一层肿胀的赤红。
他终于放下鹰狼弓，从掩体后面转出来。
整个龙宫号的驻地，还有多少星盗？
三笑蝶翩翩飞出，在黑暗的遮蔽下，朝活人的气息飞过去。易真将鹰狼弓收在背上，躬身猫腰，跟着三笑蝶的轨迹前进。
二十分钟，先遣部队全灭，碎骨星人的指挥部，所有星盗皆是安静如鸡，忘了要如何开口。
比起遭到星环限制，不能使用热武器和机甲的参赛选手，先遣部队的星盗们更像是带了一堆沉重的破烂，那些在正面战场上用以打击敌方的高科技装备动都来不及动，配备他们的主人便已经血溅五步，横死当场。
“黑色的……鬼魂。”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嘶哑地开口，叫出了那个称谓。
短短一个白天，加上刚入夜的二十分钟，他们已经失去了多达255名同胞，而到现在为止，他们居然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又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做到这种骇人听闻的程度。
碎骨星的军团长沉默半晌，他的皮肤颜色更加深沉，是一种岩石般的黑褐色。一道扭曲的浅色疤痕从他的头顶一直划到嘴角，将他原本就丑恶的面孔衬得更加可怖，犹如厉鬼般狰狞。
“这群低贱的肉畜，居然有能力做到这一步。”他掀动嘴皮，阴沉沉地说，“肉畜会用毒，那就把大团长赐下来的毒药拿出来用在肉畜身上！连弓骨鲸都能毒死，没道理不能毒死几个人类！”
大团长就是七海诛王，金鹿星盗团里，唯有七海诛王，能在头上冠以“大团长”之名。
“是！”
下属纷纷响应，他们就像蚁巢或者蜂巢中的工虫，对上级有着绝对服从的使命，最高领导者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他们就必须响应。
全副武装的碎骨星人再次集结，和第一波先遣部队不同的是，他们统一背着毒气罐，手持喷射器——吃一堑，长一智，他们不打算用热武器跟易真正面作战了，他们打算以牙还牙，同样用毒气对付易真。
易真攀在驻地的房梁上，一路潜过来，地上横七竖八，全是碎骨星人的尸首，有许多具在临死前还保持着向前奔逃的姿态。粘稠的黑红色血液在月光下恍若滚动的石油，发出厚重的银灰色波光，空气中的腥气浓郁得近乎实质。
易真静静地看了它们一会，便扭过头去。
［玩家，你的情绪好像不太高。］太阿据实告知，［即便这些是敌人，但看见自己亲手造成的惨状时，还是觉得过头了吗？］
易真沉声说：“我是刺客。”
太阿没说话，易真接着说：“我虽然是刺客，但我明白一件事——就算有朝一日，到了不得不取人性命的地步，我也要牢牢记住，这件不得不做的事情，是错误的。”
“不过，我还明白一件事。”他轻灵地攀过屋顶，朝前方进发，“杀人者人恒杀之，对他人开枪，就要做好自己也会被射杀的觉悟。”
易真笑了笑：“我只是不想本心迷失，才需要时刻默念第一句话，因为手握生死大权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如果不想让自己朝暴君的方向发展，最好还是不要在杀生过后表现出过于高涨的情绪吧。”
说话间，第二支部队同时在易真眼前现身，飞狐摩托艇嗡鸣着从头顶掠过。易真愣神道：“这是在做什么，他们打算用生化武器对付我吗？”
太阿说：［看起来是这样的。］
淡白色的烟雾喷射出来，于夜色下泛着妖异的绿，生化部队在半道上就开始放出毒气，妄图用无孔不入的气体，将易真毒死。
蚀骨灵蝎突然从芥子豹囊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噗噗了两声。
精神触须悄然探出，易真运转东海化玉决，安然无恙地站在淡淡的白雾中，抽取了一缕毒雾的概念，放在眼前细瞧。金鹿号上的星盗用毒，和自己理应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是为什么，他站在白雾中，却感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错觉？
易真的瞳孔一下缩紧了。
不，不是错觉……雾中竟然含着一丝蚀骨蝎毒的气息！经过几千倍的稀释，蝎毒的浓度已经淡到微不可查的地步，然而易真和蚀骨灵蝎朝夕相对，又怎么会分辨不出它的毒素？
除了蚀骨蝎毒，还有玉蟾涎那温吞如水的味道……错不了的，他曾经用玉蟾涎勾兑过一滴蚀骨蝎毒，把它装在玉瓶里送给黑市的药贩子沙百天，用来报答洗筋伐髓的恩情。当时易真囊中羞涩，邮费还是到付，东西一寄到，他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现在想起沙百天一直灰暗的头像，没有回应的静默，易真心中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想。
近战刺杀！
易真扑下屋脊，再一次死从天降。他的十指戴好了矿精甲套，其上流遍墨绿色的蚀骨蝎毒，如果说星盗用的生化武器是不知道哪一辈的曾曾曾孙，易真展示在他们面前的蚀骨蝎毒，就是后人必须磕头跪拜的老祖宗。
他势如破竹地杀进这支生化部队，快如疾风，利似刀剑。蚀骨灵蝎亢奋地跳来跳去，帮助饲养员把尸体上的勋章撕扯下来，它在这样的环境中属实如鱼得水。
“看见敌人了！”
“一个，只有一个！”
“……毒气对他不起效果！撤，快撤！”
天空中的飞狐摩托艇立刻停止喷洒毒气，转而使用速射炮狙击易真。易真以身化雾，在生化部队中肆意穿梭，有如虎入羊群，甚至都不用考虑一定要攻击要害致命处的问题，只需要割破星盗的皮肤，蝎毒便能顺着血液腐蚀进身体，令其瞬间毙命。
易真等于顶着速射炮的火力一路乱杀，五台飞狐围着他疯狂倾吐弹药，而且它们的顶部也不是敞篷式设计了，全部带着半透明的电磁防护罩，以此来防备他的孢子箭。
他宰干净地面的敌人，迅速躲进一旁的建筑阴影中，卸掉甲套，顺手解下鹰狼弓，再次引动星辰之力，开始挨个射杀飞狐摩托艇的驾驶员。
转瞬间，五台飞狐摩托艇失去控制，不过，有了白天的教训，星盗似乎额外设置了自动驾驶功能，因此它们并未坠毁，而是依然悬浮在空中，刹那间拔高飞行距离，按照原路返回。
易真有些失望，不过他立刻随机应变，跟着它们的返航路径，向龙宫号内部进发。
继先遣部队之后，生化部队也随之全灭，指挥部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寂静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死寂。
“他……它不是活的！”有人悄悄地说，“它是鬼魂，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所以我们的武器才对它没有效果，连大团长的毒气也不起作用！”
“不可能！”碎骨星军团长勃然大怒，伤疤弯曲起来，像是一道诡谲的咒纹，“我们得到的情报中从来没有提到过鬼魂，你是想说大团长对我们有所隐瞒吗？！”
四下里没有同族敢接他的话，他暴躁地转了几圈，看着面前的全息光屏。一晚上死了312个军团兵，而且很有可能是死在同一个人类手里，这话说出去，谁敢相信？
312个军团兵，以往只有歼星战役才会死这么多人，面对那些星球上老奸巨猾的指挥官，那些悍不畏死的护卫军队，那些能够改变天时的炼金术士……即便是启动星环，他们也会吃点教训——不过就到此为止了。
碎骨星人是以一敌百的种族，天生的战士和破坏者，加上星环的助力，谁能奈何得了他们？
这原来是个轻松的任务，胧华星上没有身经百战的军队，只有一群参加可笑比赛的人类幼崽。在拿到唐怀瑟之冠，捕捉到目标人物之后，他们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撤退。有这群幼崽做人质，即便是阿佐特星系的至强者来了，亦要投鼠忌器，不敢真的拿他们怎么样。
然而变数出现了……这个神秘莫测的敌人，带给他们的威胁居然更甚于庞大的护卫军队！
“分头行动。”碎骨星军团长毅然下令，“龙宫号上还有七百名同胞，我留在这里断后，你们各自开走三艘浮游舰，先带着唐怀瑟之冠转移！一定要看好它，这是大团长指名重视的宝贝！”
“是！”
屋内的七名下属齐声应喏，立刻抽身就走，毫不留恋，也不劝告军团长说“主将身份贵重亲自断后这不太好吧”之类的话。碎骨星等级森严，七海诛王更是以严苛的手段治下，这养成了每一个上位者皆是说一不二的习惯。
与此同时，易真干翻了龙宫号外的守门人员，却不从大门走，而是选了一条窗口的路，悄无声息地翻进去。
龙宫号本来是一艘专门用来观光、游览，给富豪们享乐的舰船，可惜里面富丽堂皇的设施和装潢，全被星盗糟蹋损毁得差不多了，碎骨星人从来不是会珍惜好东西的性格。
易真翻进了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他听着走廊上响彻的警报声，沉重的奔跑声，瞅准时机，猛地拧开房门，单手提了个星盗进来。
这一下实在是快逾奔雷，戴着防毒面具的星盗被提进来之后，尚且来不及反抗叫嚷，便被易真一拳重捶在喉骨上，生生掰断了四肢的关节。
“主控制室在哪？”易真压低声音，“快说，不然叫你死得很难看！”
碎骨星人目露凶光，根本不惧他的威胁。四肢被折断，那就用头去猛砸敌人，易真直接曲起食中二指的指关节，往他眼珠子上狠捣了一下。
易真看出来了，对付这种兽性深重的种族，不搞点厉害的，他只怕还不肯说。
于是他翻出残存的桃花瘴，用精神力勾出一丝，刺进星盗的呼吸道里。
“怎么样，现在肯说了吗？”
桃花瘴致幻的能力卓绝，蛊惑人心的本事更是不容小觑。星盗的神情恍惚，竟真的张开嘴，迷迷糊糊地回答：“在……最顶层……”
“最顶层，然后呢？”易真接着问。
“……不，不知道了，最顶层……只有……最顶层……”
易真无奈，想来自己随手抓来的星盗，级别也没有多高，自然说不出龙宫号主控制室的位置在哪。
他正要下杀手，心头忽然一动，不由地慢慢收回手，问道：“生化部队使用的毒气，你知道是从哪来的吗？”
星盗没说话，过了一会，倒真的晕晕乎乎地开口：“一个……黑市商人，献给大团长的。”
易真一愣。
献给？沙百天，献给七海诛王？
“什么意思，说清楚！”
星盗像是在努力地回想：“那药……很好用，大团长听说，就抓黑市商人，到船上。人类商人把药献给大团长，想活命……”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像是喝醉了之后说的梦话：“大团长问，这是哪里来的？人类商人不肯说。然后大团长，在人类商人身上，实验了药，真的很好用！大家都看见了……看见了……”
易真五指张开，笼罩在星盗头顶。他的动作凝固了，神情也像是凝固了。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那个被他备注成“傻白甜”的黑市药贩子就已经死了，所以他的头像一直灰暗，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那时的自己还太天真……不知道黄书的世界也可以这么残酷，所以他把蚀骨蝎毒以报恩的目的交给沙百天，却没有想过，怀璧的罪过，是完全可以害死这个傻乎乎的黑市商人的。

第64章
头疼，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了。
早在易真得到消息之前，傻白甜就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遥远而冰冷的群星之间，无人知晓，自然也没有人替他报仇，替他收敛遗体。
他是……死在我送给他的毒药上的。
易真剧烈地喘息，他一把扯下遮脸的面罩，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死的时候会很痛苦吗？蚀骨蝎毒即便被淡却一千倍一万倍，毕竟也是稀世的剧毒，但此刻易真只担心玉瓶中的蝎毒不够浓烈，不能在瞬间结束他的生命，还要让他徒受漫长的折磨。
桃花瘴的功效逐渐消失，星盗吃力地从地上抬起头来，视线一点一滴地聚焦。
他看见水珠砸在面前的地板上，在地上溅起一圈圈不规则的涟漪，像雨。他因此仰首，想看一眼头顶的天空。
他望到了一双通红的眼睛，青年的面容美得像玉，但神情却狰狞犹如修罗。明明置身于狭小的杂物间，然而在星盗眼中，他像是握着杀尽天下的名刀，随时能将世界都劈成两半！
他的视线忽然高高跃起，在空中翻转起来。
青年的面容滞留在他的视网膜上——这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幅场景。
易真放出了三笑蝶，漆黑的凤尾蝶停驻于他的指尖，轻轻翕动双翅。易真将它凑近自己的嘴唇，轻声说：“活物一个不留，当然，你自己也要小心，注意隐蔽，不要跟敌人硬碰硬。”
三笑蝶的触角微微地抖，像是真的听懂了他说的话，上下蹁跹着飞出了房间。
易真抽出一条湿巾，将矿精甲套上干涸的血迹、黏连的血肉都抹干净。他擦得很仔细，关节机括处也没有放过，精细狭小的地方，就用内力把脏东西震出来。他用了三条湿巾，不消片刻，便把甲套擦拭得光洁如新，闪闪发亮。
他重新拿出一管百分百纯度的蝎毒，均匀细致地在甲套上重新淬了一遍，然后拉开房门，默不作声地闪进阴影中。
“太阿，”易真说，“能不能拿到龙宫号的地图，或者黑进这里的监控？我需要知道哪里有人。”
［监控有难度，地图没有问题。］太阿回复，［稍等。］
易真决定再不去浪费时间，还抓人问主控制室在哪，直接一层一层地宰上去岂不是更加省事？
雷霆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往往对方还没有看清他的身形，易真便下手终结了对方。
一个，十个，二十个，五十个……死在他手中的碎骨星人越堆越多，无一逃脱。这时，太阿说：［玩家，实时地图接入成功。地图显示，有大量人员聚集在第16、第18、第23层的紧急逃生通道，是否为你开启导航？］
易真道：“开。”
他打了个唿哨，将三笑蝶召唤来身边。防毒面具并不是星盗团的标配，除了那支生化部队，龙宫号里还有许多裸露口鼻的碎骨星人，三笑蝶取走他们的性命，委实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先去十六层。”易真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同一时间，主控制室。
碎骨星军团长正处于恐慌之中，这种情绪对于他们这个种族的生命体来说是极为罕见的，可他此时不得不感到难以言喻的慌张，像泛起的浓雾一样，席卷他的身躯。
和金鹿号的通讯被截断了，星环废掉了胧华星的局域网，只有配备了密匙的金鹿团成员能够使用科技设备，但当下他的密匙同步失效，向母舰请求支援的信号就像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他们被困在了这颗人类的参赛星球上……而且还有一个鬼魂般的人类在猎杀他们！
未知使人恐惧，未知使一切生命恐惧，即使是智力不高，满心唯有杀戮和狩猎的碎骨星人亦不能逃脱这一定理。从前黑暗是危险的，直到火光照亮黑暗，给万物以真知真视，才将他们从无可名状的离奇想象中解脱出来。
现在他在明，敌在暗，作为碎骨星人中智商较高的少数，军团长无法扼制自己的猜疑和假想。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星环开启之后，他怎么还能取得如此之大的机动性？他毒杀了一批同胞，那究竟是什么毒？他的武器完全可以粉碎力场盾的防御，那究竟是什么武器？他灭杀碎骨星人，就像碾碎虫子一样轻松，他真的只是人类吗？
他们都喊他是黑色的鬼魂……莫非这个未知的敌人，真的是来自另一维度的幽灵？
“把肉畜都提上来！”他呼吸不稳，回头怒吼。
龙宫号上还有许多人类来不及逃走，这些也是可以利用的俘虏，能够拿来榨取赎金的肉票，假如对方是人类，那么他起码会为同族的遭遇犹豫短暂的一霎。
很快，一百来个形容狼狈，面有惧色的人质被押送到了最高层的控制室。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富足，且在人类社会有一定地位的人，在经历了金鹿号的追捕，龙宫号的坠毁，最后又被碎骨星人抓住的大混乱之后，他们早已无法保持整洁和优雅的风度。女人身上的昂贵珠宝被全部扯掉，男人的衣着也破破烂烂，好几个人的耳朵上都带着血豁，这是他们摘耳环时慢了几秒钟所得到的代价。
“小孩子！”军团长喝道，“把小孩子都拽出来，绑到我身上！”
人群中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叫，被抓的孩子不多，只有两个还留在父母身边，他们的母亲崩溃嚎叫，以手臂紧紧箍住孩子的身体，不让星盗拽走，哪怕就这样被砍断手臂，失去生命，也不愿往后退缩。
“射杀她！”
“把她的手拽下来！”
“动作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的！”
“别动他们！”
动乱中，清亮的女声猝然厉喝，石破天惊，就像在沸水中扔下一块雪，顿时使场面寂静了须臾。
女孩扶着身边人的肩膀，慢慢地站起来，她并不高，在平均超过两米的碎骨星人眼前，她娇小得像是孩童。
她柳眉倒竖，眼神锐利得仿佛有刀剑即将出鞘，女孩沉声道：“别动小孩子，你要人质？那绑我好了，你不就是想要人给你当挡刀吗？”
军团长冷冷地、恶意地盯着她，他走到女孩身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女孩眼睫颤抖，喉咙也微微地抖，但眼神始终刚毅如一。军团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就像一个将露未露的狞笑，他挥手，猛地抽了女孩一击耳光！
女孩一个踉跄，重重扑倒在人堆之中，露出的半脸都是血。
“把她绑在我身上！”军团长高声呼喝，看上起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情绪转移永远是最有效的稳定机制，当他感到害怕，就去用武力镇压比自己还要弱小的存在，这会让他感到安心，感到强大的力量依然掌握在自己手中，自己仍然有足够多的底气。
手下用绳索将女孩和他捆在一起，就像一面人肉的盾牌。军团长刚刚露出一个笑容，主控制室的大门就忽然发出清脆的“叮”声，开了。
所有人都是一顿。
不知何时，门外的灯居然已经全灭了，黑洞洞的走廊就像某种深海巨兽的喉管。这本来应该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最顶层的灯管全部是环状的温感灯，只要门外还有一个活人，灯光就不会熄灭。
而且，主控制室的门也只有特定的几个人能够打开，温感灯熄灭了，那门究竟是谁开的呢？
一名星盗端着焚烧炮，慢慢接近洞开的大门。
“长官？”他含糊地问，实际上，主控制室的大门确实只有军团长和他的七名下属有圈钱从外面开启。
他一脚踩在门槛，踩在了光与暗的交界线上，四周静悄悄的，一丝风声也没有，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以每分钟四十七下的匀速有力撞击胸腔。
“长……”
星盗忽然不说话了，有一滴粘稠而温热的东西，啪嗒一声，打在他没有毛发的头皮上。
他缓缓抬头，伸手摸了摸头顶。上方完全被黑暗笼罩，空无一物，他又嗅了嗅手指，是血，但是血腥味里，还含着一股寒冷的香气。
星盗转过身，摇摇头：“外面没……”
他眼中的光快速熄灭了，这句话还没说完，星盗沉重的身躯便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室内一片惊哗，轻轻的喀喇声，军团长的脖颈上居然已经卡了四根寒光闪烁的手指。
“解决掉他们。”易真轻声说，“谈判的场所需要简洁。”
宽阔的室内，仿佛凌空打了一道墨绿色的闪电。蚀骨灵蝎的动作快到肉眼难以看清，易真是刺客，他养的小宠物，水平竟也不遑多让，十二个看守在主控制室内的星盗人仰马翻，抓住人质是徒劳的，反击或者防御也是徒劳的，蚀骨灵蝎回到易真的肩膀上时，室内除了被他控制住的军团长，居然已经没有活着的碎骨星人了。
“你好，”易真对呼吸急促的军团长礼貌开口，“是这样的，在你说话之前，我不关心你叫什么，也不关心你是什么身份。别想着撕票，也别想着用这群人来威胁我。现在，放下你手里的人质，否则我就捏碎你的手臂，想要反抗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看。”
说着，易真的眼神不经意地下滑，瞥了一眼被碎骨星人抓在手里充当肉盾的女孩。
说起来还有点好笑，以碎骨星人皮糙肉厚还抗毒的体质，他大约很少遇到刺客这种生物，因而缺少应对的经验。大凡刺客，基本都是绕后输出，他绑个人挡在前头又有什么用？总归不妨碍刺客从后面捅你一刀就是了。
易真的冷笑刚露出来，却凝固了。
不看还好，一看要糟，被星盗提溜在手里的女孩，怎么是五十岚樱雪？！
五十岚山的后人，委托他“一定要得到争霸赛前十啊”的女孩，那个朱唇温柔，柳眉弯弯的大和抚子……她竟然会在这里！
“你是……人类……”碎骨星军团长开口，这是个陈述句，但他的嗓音发紧，显得像是个问句。
“松开手。”易真说，“然后，放下你手里的绳子，好吗？”
他倒是说了个问句，不过话里的笃定命令之意，则显得这像是个陈述句。
军团长并未松手，还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易真眼神一冷，内力齐出，犹如狂龙奔袭在他的血肉骨骼内，瞬间将对方的右臂震碎成了一条软趴趴的香肠。
碎骨星人的惨叫压抑在喉咙里，他似乎不愿在易真面前示弱，迸发的喊声立刻被关在咬紧的齿列中，只有控制不住的颤抖昭示他的痛苦。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易真笑着说，“我只是在通知你，你要松开手。显然，你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那么很遗憾，通知也取消了。”
他接着震断了军团长的左臂，骨头碎裂的声音犹如解冻冰面的河水，军团长放声惨叫。易真紧接着抓断了绳索，五十岚樱雪顿时跌跌撞撞地摔出去，人群纷纷伸出手臂，把她接纳回中间。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碎骨星人，就是因为你们的骨头碎起来很好听？”易真若有所思地问。
军团长几乎被易真气到吐血，不等他破口大骂着反击，就听见易真说：“接下来，我要你联系胧华星上其他、所有、全部的星盗，我要他们在龙宫号集合，因为我不想挨个去找他们了，你明白吗？”
军团长恶狠狠地说：“人类，你不要太猖狂！”
“喔，”易真左手的几根指头在他的秃头上轮点了几下，甲套锋利，发出嗒嗒的声响，“金鹿号的星盗要我别太猖狂，这真是个新奇的体验啊！”
“你以为溜进这里就万事大吉了？”军团长厉声说，剧痛使他的发音分外尖锐，“重要的东西早就被转移走了，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断后！战士的骨气，柔弱的人类又怎么会……”
易真的声音很轻，但这么轻的语气，远胜千万句豪言壮语，他说：“唐怀瑟之冠在我手里。”
军团长滔滔不绝的怒斥顿时卡在嗓子眼里。
“你们还算有点危机意识，给它复制了三个替身，并且三个替身都用保险箱装载，真正贵重的真货，反而放在一个随身的小袋子里。”易真静静叙述着，就像拍卖行的讲师为顾客介绍商品的渊源，那么娓娓道来，“我从16层的逃生通道进去，上下两层，我来回杀了两遍，最终找到的只是假货。然后我又到了第18层，确保见到我的、我见到的碎骨星人都死完了之后，我开始找他们的随身物品，这次我的运气很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兵身上，我翻到了一个小小的绒布袋子。”
军团长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的皮肤原来是黑褐色的，现在像是刷了一层淡淡的白漆，隐隐发着青。
易真自顾自地往下说：“东西是找到了，不过上面还有人吧？我这么想着，就再去了23层看看，果然还有两队星盗。虽然他们提的是装假货的保险箱，不过，我还是没有留下他们——或者说，我把他们永远留在了23层的逃生通道。”
易真叹息着说：“是啊，你留下来断后了，很伟大，你的勇气很值得称赞，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先留下来断后的人反倒是最后一个才死的人，你觉得，这像不像一个笑话？”
军团长的牙关上下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不知道是害怕、是生气、还是痛苦，抑或三者皆有，要离得很近的人，才能听见。
易真按住他的头，低声道：“现在我手里有你，有唐怀瑟之冠，去抓尤金&#183;霍尔和娜塔莉娅的星盗有多少？把他们全部叫来龙宫号。在你压根不知道敌人是谁的时候，就急着把人质绑在自己身上，而我不过是掐住了你的脖子，让你吃了点苦头，你就彻底放弃了鱼死网破的反抗……其实你也是很惜命的啊，想想看，碎骨星都被炸了，碎骨星人也不多了，你根本不想死在这，对不对？”
他循循善诱：“更何况，七海诛王很想要唐怀瑟之冠吧？这是他最心爱的报酬，否则，他也不会和人合作，冒着得罪阿佐特帝国的下场，来强攻胧华星，对不对？”
军团长面部抽搐，他是个比较聪明的碎骨星人，比较聪明，就意味着他相较于那些残暴直白的同族而言，多学会了一样名为权衡利弊的东西。
“……手。”他嗫嚅着说。
易真朝人群说：“谁会操作控制台？麻烦来一下。”
半晌，一个女孩犹豫着站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和血泊，站在靠近易真的方向，说：“我……我可以，我是学这个专业的……”
易真对她点点头：“他来说，你来输入。”
分散在胧华星上的星盗成员，全部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龙宫号大本营的讯息。
——唐怀瑟之冠和军团长被敌人一并劫持，速回龙宫号支援！
军团长做完这一切，盯着易真：“我已经全部按你说的去做了，你……”
他的左脸上，忽然就停了一只漆黑的凤尾蝶。
蝴蝶挥舞翅膀，不知为何，他的眼珠也跟着蝶翼转动，军团长讪笑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他眼中的神光消失了，龙宫号上的最后一名碎骨星人重重倒地，呼吸断绝。
易真伸出手，让三笑蝶重新爬回芥子豹囊里，五十岚樱雪还没认出来他的身份，她用撕下来的衣料捂住脸上的伤口，惊讶道：“您……您杀了他？可是您刚才说……”
“我从来没有答应我会放过他的命，一切都是他自己胡思乱想。”易真扯下面罩，对五十岚樱雪露出一个十分感慨的笑容，“好久不见了，五十岚小姐。”
五十岚樱雪吃惊地长大嘴巴：“易……易先生！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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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第八集 团军主控制室，第八集团军上将亚斯特拉愣愣地看着胧华星……或者说胧华星外层的星环。
星环本身就明光璀璨，犹如天女的织锦或者飘带，但是再美丽的外表，也遮盖不了它臭名昭著的本质。
不过现在，与其叫它星环，不如叫它土环……那晶莹剔透的光彩呢？轻纱一样的外表呢？一层厚厚的，浮灰一样的东西淹没了星环的表面，使它陡然失去了如梦似幻的伪装，变得表里如一了起来。
“很多年前，我们就已经开始了针对星环的研究，”亚斯特拉身侧站着一名眸发皆紫的干练丽人，正对着落地舷窗侃侃而谈，“星环装置，是金鹿号最大的手段和底牌，它的运作方式和屏蔽原理至今无法为外界勘破，有传言说，这是七海诛王在星际航行时，得到的来自一个已经失落的高等文明的遗产。”
“但我们还是找到了反向屏蔽星环的方法……“亚斯特拉木然地看着这个自称是大黑天副官的女性，她十指一划，全息影像旋转，“产自战争天马星系的晶镍矿，可以对星环的双向通讯进行二次屏蔽。也就是说，现在胧华星上的星盗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和金鹿号彼此失联。我方认为，这能够有效阻止金鹿号对胧华星的支援。”
伊斯塔&#183;罗兰鸟微笑了一下，口齿清晰地说：“——在我方不被允许突破星环，强行救援的情况下。”
亚斯特拉叹了口气，她总觉得，这些天来，自己叹气的次数格外得多。
“晶镍矿……”她捏着鼻梁，口气无奈，“你们用了多少晶镍矿？军方几次向你们提出合作的请求，你们都借口晶镍矿产出稀少，不足以供给帝国的九大集团军。现在看看，能把整个星环盖起来的晶镍矿石……难道你们就为了双向屏蔽金鹿号和胧华星的通讯，榨干了一颗矿星？”
伊斯塔说：“没有。”
亚斯特拉刚想评价“那你们还不算太出格”，伊斯塔就接口道：“我们榨干了七颗矿星，三百年之内，这七颗矿星都会被列入矿石产地的黑名单，尽情休养生息。”
身后传来喧哗声，伊斯塔轻声说：“也希望您能体谅体谅容先生的心情吧。距离他迁跃到这里已经过去了近二十个小时，而黑龙的刽子手六个小时前才到，和他同时出发的虹之爱丽丝，二十分钟前才从虫洞里迁跃出来，他一向不是个耐心太好的人，做事冲动了一点，我们也只有听从。”
亚斯特拉真觉得无话可说……太空太过广袤无垠，在星间航行，一般都是以年为单位去计算时间的，大黑天这种事发后七个小时就火速赶到现场跟人狂干一架的存在，只能叫奇了个大葩。相比之下，黑龙的刽子手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赶来，已经算非常快，二十分钟前赶到的虹之爱丽丝同样不能说慢。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先开作战会议吧，”亚斯特拉说，“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我们速战速决。”

第65章
“那么，针对金鹿号的行动……诸位有何见解？”亚斯特拉沉下气，告诫自己要稳住局面，她面前坐着的三位S级，一位代表帝国和宫廷，一位来自老牌的中坚贵族势力，最后一位……最后一位谁也不曾委托，谁也不能代表，却是个疯起来要人命的神经病。
如果说前两位都是正常的强者，符合大众对于S级的基本幻想，那么最后一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人形的惊吓盒子，你永远也不知道，打开盒子的下一秒出现的究竟是能把你打得头破血流的拳头，还是空荡荡的虚惊一场。
从某种程度上说，S级早已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他们的精神和体魄可以说踏入了神的领域也不为过。这不仅仅是等级的碾压，更是对世界和规则的进一步领悟，S级眼中看到的东西，和普通人眼中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就像神明眼中看见彩虹，凡人只能看见一场暴雨的先兆，云潮和雷霆都在苍穹上方阴沉地酝酿。
这种力量超越了世俗和阶级，比一切王权都要强而有力，即便是阿佐特的皇帝，也不能在三位S级面前摆出那副君临天下的架势。皇帝尽可以耗费绝世名贵的珠宝黄金打造权杖和王座，然而S级的力量就是他们用以倾国的脊梁，比一切身外之物都要刚强牢固、坚不可摧。
黑龙的刽子手，阿什泰尔&#183;赤红龙抬起头来，他是个英俊挺拔的男人，黑发黑眼，深刻的眉宇间仿佛带着抹不去的印痕。
“我只负责娜塔莉娅小姐的安危，”他说，“这才是我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
很好，言简意赅，亚斯特拉将目光转向其他两个。
虹之爱丽丝的驾驭者哀弥夜垂下灿烂的眼睫，他那如梦如幻的发色与瞳色，令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像个数千瓦的霓虹灯牌一样引人注目。
“皇帝的意思是，尽快平息胧华星上的骚乱，根据现有的情报，七海诛王并不是出动了全军，他只是坐镇金鹿号。”哀弥夜淡淡地说，声音清冷，“所以我的目标是强袭金鹿，夺取星环的控制权，解放胧华星。”
“你……您？”亚斯特拉皱紧眉头，“您一个人？”
哀弥夜颔首：“当然还需要其他人的配合。”
按照虹之爱丽丝的速度和机动性，它确实能在瞬间打穿金鹿号，只是这样一来，以虹之爱丽丝的脆皮程度，它也确实需要一个外援为它打辅助……亚斯特拉的眼神转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容鸿雪微微地笑，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笑容着实风度翩翩、温雅不凡，好像下一刻就能对某位名门千金伸出手，邀请对方跳一曲盈盈优雅的舞，而对方也必然回红着脸欣然答应……个屁啊！这位的眼珠子都暗得发黑了，狂躁全被压在教养良好的表象下头，好像马上就要变成变态杀人狂大闹一场了啊！
“我来到这里，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废物兜底。”容鸿雪薄唇轻启，语气慢而温和，“而且，你们的动作那么慢，也实在让我很不愉快啊。”
死寂，诺大的作战会议室，顿时安静得像沉进了海底。
亚斯特拉静静地想，太好了，要打起来了，军团基地要被炸成太空垃圾了，这真是太精彩啦！
哀弥夜变了脸色，也猛地站了起来，两名S级的气场相互碰撞，犹如置身风暴的中心：“你什么意思，大黑天？你来的这么快又是为了什么，你当别人都不知道么？”
“知道又能怎样？”容鸿雪反问，“我只需要你的天衣，七海诛王由我来解决，你们想去解放胧华星，想去救人，随你们的便。”
哀弥夜讥笑道：“这就是爱么？你的实力，不说跟七海诛王对打，拆掉金鹿号是绰绰有余了，但你一直等在这里，是因为拿星环的歼星炮没辙对不对？你可以杀进金鹿号，不过这样的话，你在胧华星上的小嫂子也没了，那你火急火燎地跑到这来还有什么用呢？”
其实哀弥夜相信容鸿雪是专门来杀七海诛王的，大黑天的身世绝不算什么秘密，他和容氏的恩怨，和七海诛王的恩怨，早在他作为情妇的私生子回到王都那年便有人八卦，等到他在争霸赛上大放异彩之后，这些充满戏剧色彩的传闻更是一夜间沸沸扬扬，飞得漫天遍野都是。
容鸿雪的主要目的必然是为他的生母报仇，于是他披挂机甲，手提长刀，从万万里之外赶来手刃七海诛王的狗头。至于他大哥的遗孀，那个为“豪门隐秘风云”增添了几许春桃艳色的男人，不过是凑巧的附带品而已。哀弥夜至今也搞不清楚，一个连驾驭者都不是的普通人，何必费尽力气去通过海选，又跑来初赛……弱者即便拼死一搏，也只能叫临终前的挣扎，干嘛这么拼，为了引起强者的注意力，真就不惜一切代价了吗？
他在海选开始前就远赴其它星系去做任务了，不曾看见易真和响尾蝎暨青的对战视频，也不知道易真在胧华星上大玩特玩仙人跳的壮举，所以他说这话，单纯是为了恶心容鸿雪。
不料容鸿雪转头看他，竟然一口应承下来：“不错！你说得都对，我本可以不借用废物的力量，十二个小时前我就能把七海诛王的人头放在这里任人瞻仰，但胧华星上还有我要的人，所以我不得不畏手畏脚。”
哀弥夜愣住，容鸿雪接着道：“把你的天衣借我，闪电战的条件已经具备了，只等发动。”
一直沉默的阿什泰尔忽然开口：“就这么办吧，哀弥夜，大黑天确实是奇袭的最佳人选。”
哀弥夜眯起眼睛，阿什泰尔继续说：“他已经杀了童子鬼切，论实力，我和你不如他。我们去救胧华星上的选手。”
他的口吻是一贯的简洁，说出来的话却叫哀弥夜心头一惊。
童子鬼切死了？
“那就这样，”容鸿雪说，“给我天衣，我去碾压前线，你们去解放胧华星。”
阿什泰尔皱起眉头：“胧华星不需要两个S级，单交给我就够了。”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亚斯特拉急忙出来打圆场：“那么哀弥夜先生，星环科技作恶已久，帝国十分需要它的样本研究，请问，您能不能帮忙拿下这个？”
哀弥夜简直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但大敌当前，他的出征代表了帝国和王室，眼下不是打架的时候。
他又想起了赢得争霸赛总冠军的时候，当时年少成名，心高气盛，发誓要与世间强者一决高下，谁知道他挑中的第一个人就是容鸿雪，差点直接被人把机翼撕成稀巴烂……容鸿雪，你他妈的狗贼！
容鸿雪只是冷笑，他说：“直接动手，不需要跟对面打招呼。”
三台S级机甲已经整装待发，那么剩下的人无非只能打酱油了。
亚斯特拉沉声说：“旗开得胜，帝国的军人愿做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黑龙的刽子手隐没于深沉的真空，余下两台机甲各自一挥手，虹之爱丽丝的天衣飞速甩出，它裹挟着一尊大型机甲，仍然能够于瞬间提速到秒速三公里的程度，加上小型虫洞的配合，几乎是眨眼间，它们便迁跃到了战场的正中央。
“直接上。”容鸿雪厉声说，“打穿金鹿号，让它沉没在宇宙间！”
哀弥夜本想怒斥“别来指挥我！”，但不知为何，他保持了缄默，容鸿雪的声音就像皇帝的谕令，带着号令天下的威仪，任何听见的人都唯有听从，没有反抗的余地。
虹之爱丽丝当真在群星间化成了一道飞逝的虹光，它扑向金鹿号，反物质轨道炮在身前凝聚成团。这种武器足以把一颗直径五百公里的小行星打成一团氢气和氦气的混合体，这同时是一台S级机甲所能配备的最强热武器。
此刻它凌驾在一国大小的金鹿号面前，便如天诛之剑轰然射出，在金鹿号未出严防死守的情况下，直接射翻了半艘舰船！
真空中没有声音，但那爆炸的光与影却如此惊心动魄，叫人可以在视网膜上模拟出那轰然的巨响。两台机甲紧随其后，轨道炮的粒子残余在太空间翻覆如海啸的浪花，它们就像踏浪而去的侠客，只身面对千军万马也毫不畏惧，也不退缩。
大黑天抢先扑入了金鹿号的主控制室，融化的舰身滴滴答答，仿佛在夜晚下了一场银色的雨，不过金属的液滴也很快在真空中冷凝了，它们四散漂浮出去，相互轻轻地碰撞，更像是庞然散落的雪花。如果能听见声音，那么这一刻的宇宙，应该正在奏响一曲玲珑细碎的天音。
七海诛王的森罗炎狱已经修好了，他以极快的速度，在第一时间换上了这件强有力的武装，还未等他指挥星舰上的下属，大黑天直接抢身进来，与他悍然对撞！
两台绝世的机甲再次交战，只是这一次，容鸿雪刚一同他交上手，森罗炎狱便故技重施，霎时消失在大黑天面前，转而瞬移在它身后，手中的锯刀对准了大黑天的命轮。
“死吧！”七海诛王森然怒喝。

第66章
容鸿雪叹了口气。
如果说，第一个将女人形容成花朵的人是天才，第二个将女人形容成花朵的人是庸才，那第三第四个，就是不折不扣的蠢才。
同样的首理，同一个方法，对同一个人使用第二次，也是很难奏效的。
不过，对方毕竟是七海诛王，是世间的至强者之一，别人使不出来的招式，他用起来轻轻松松，别人做不到的动作，他不但能完成，还能比普通人强力万倍。
先前斩断长翅鹰和短尾鸽的刀光，比起这一下来，简直像小孩子切开苹果的陶瓷刀一样莽撞而无章法。假如虹之爱丽丝没有用反物质轨道炮把金鹿号主舰射成两半，那么这一刀下去，主舰照样会被一分为二。
然而大黑天没有做出任何应对措施——或者说，它做出的应对措施委实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容鸿雪的精神力拧成数杆锋利的十字枪阵，齐齐向前突刺！
枪阵突刺过后，他的精神力再次变换形态，原地同时绽开了硕大盛放的花，犹如漆黑的牢笼。
森罗炎狱已经闪到了它的背后，它此刻向前突刺，又有什么用？
七海诛王的脸色突然变了。
森罗炎狱确实已经绕在了大黑天的背面，无论是真人对战，还是机甲对战，绕后都是一件绝对致命的杀招，能够在顷刻间决定一场战局的走向。因为后背也叫空门，空门长不出可以随时护住要害处的手臂，也长不出一双可以随时观察敌情的眼睛，一旦被敌人绕后，意味着人起码会有一瞬的时间，是完全来不及防御的。
大黑天的后背没有眼睛，亦没有多余空出来的一双手，但它有机翼，而且是完全由具象化的精神力构成的机翼。
七海诛王唯一的疏忽就在于此，容鸿雪对易真说，大黑天是近战远程兼备的全能机甲，当时他还瞒了一点没讲，那就是大黑天的近战和远程，全部是由自身的精神力作为支撑的。
七海诛王瞬闪绕后，这本来是个一招制敌的战术，然而他的对手是大黑天，森罗炎狱等同于正面冲向了敌人活力输出的炮口。
无形飘拂的机翼忽然起了变化，它就像防御强敌进攻的海胆，猛地竖起了成千上万根尖锐长刺。大黑天硬吃了这一刀，而森罗炎狱如果不想被扎成刺猬，就必须跳开机翼的攻击范围。
怎么跳，往哪跳？
容鸿雪忽然愉悦地笑了一声。
森罗炎狱收刀前闪，这是最好的选择，保持作战距离的同时，完美闪避开对手的反击，但十字枪阵同时扑到了他的后背——这一切几乎同时发生，容鸿雪早在冲进主控制室之前，就抢先预判了他后两步的动作！
一个对穿，十字枪阵在掼透了森罗炎狱的机身之后，又很快收回，迅速得仿佛是一场幻觉。然而黑如沙海的精神力已经彻底铺开，用遮天蔽日来形容也丝毫不觉得过分，即便是森罗炎狱这样的大型机甲，亦像是陷在蛛网中的小小飞蛾。
森罗炎狱再次消失在原地，这一次，它重新出现在大黑天头顶，回到了被十字枪阵打中的前一秒。此时此刻，容鸿雪暗如海渊的精神力还未完全铺开，它也不曾身受重创。
森罗炎狱躲过了机翼的突刺，跳过了枪阵的冲击，它高高跃起，锯刀闪耀流光，朝大黑天的头颅和命轮横砍。这一刀长如弯月，也亮如弯月，舍生忘死的一招，如果不能将敌人的尸体连同首级一起劈断，它就要被敌人连腰齐斩。
容鸿雪愉悦的冷笑再次如约而至，七海诛王眉心一跳，枪阵落空，但森罗炎狱的视镜中，忽然就看不到星光和周围的沸腾的火光了。
——容鸿雪的精神力变幻莫测，漆黑硕大的花瓣犹如拔地而起的牢笼，将森罗炎狱猛然吞噬在其中！
有这么一个刹那，七海诛王的心跳几乎是完全停滞的。
……不，容鸿雪不是预判了他后两步的动作，他是预判了自己将会做出的三步后招，并且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自己的行动，没有一次浪费，也没有一次犹豫。
战局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是死无全尸的结局，他又怎么就能确定他的对手一定会依照他的安排走下一步？这样的人，倘若不是命运的赌棍，就是疯子般的狂徒！
锋锐的精神长刺狠戾插进了森罗炎狱的控制室，也插进了七海诛王的胸膛。几个弹指间，这场又迅捷、又吊诡、又残酷的战斗便分出了胜负。
“你好，七海诛王。”容雪鸿轻轻地笑，“怎么样，手里还有那种倒流时间的小玩意儿吗？”
七海诛王嘿嘿冷笑，他的嘴角渗出血线，剧痛亦让他的额角全然是汗，但他还没有屈服。
“你真是重视他啊，”他满嘴的血，目光桀骜而阴毒，似乎还保持着往常那个枭雄不可一世的风姿，“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是有冲劲……本来可以一下杀了我，却因为星环的威胁，不得不放了我；现在有人能帮你解决星环了，你就立刻赶来要我的命……”
“相较而言，我对你的小玩意儿更感兴趣，”容鸿雪说，“这是谁给你的？”
七海诛王忽然睁开眼睛，笑着问：“你怎么敢笃定，这是别人给我的？”
“我不光可以确定这是别人给你的，我还可以确定，这个人就在你的星舰上一直不曾离开。当时你倒流时间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你只能逃，今天你多了三次，就想杀了我。”
“不是……想杀你，”七海诛王咳了一口血出来，嘶哑地笑首，“只是要拖住你，好去杀另一个人。”
容鸿雪脸色一变，精神触手携带万钧之力，猛地捅穿了七海诛王的心脏，再将其远远抛开。
森罗炎狱的视镜闪了闪，很快便无声无息地灭了。枭雄活着的时候再怎么不可一世，死亡到来的时候，还是和平凡的芸芸众生一样。
按照情报，七海诛王并未将全部的兵力都转移到胧华星，坐金鹿团的五个S级，他只带来了一位童子鬼切，那么虹之爱丽丝解决金鹿号上的星盗，控制星环，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黑天的机身上，被森罗炎狱破坏出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容鸿雪听到哀弥夜的传讯：“星环设施已经关闭了！一个小时之后，胧华星的磁场就能扭转回来！”
容鸿雪：“收到。”
哀弥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皱着眉头：“大黑天，你解决七海诛王了？”
容鸿雪已经手动开启了一个小型的迁跃虫洞，正在调整坐标定位，打算直通胧华星，“杀了。”
哀弥夜一惊：“你……你杀了他？那你接下来是要干什么，去胧华星？”
容鸿雪不再回答他的问题，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虫洞的开关上，刚要按下，后背的寒毛却骤然竖起来一片。
他的精神领域已经收回去了，虫洞迁跃不能使用精神力，而且七海诛王一死，周围确实在没有能够给他造成致命威胁的人。此刻杀机来袭，大黑天疾速转身，犹如呼啸的旋风，与来人瞬间交上了手。
真蛇鬼面，青红二色的涂装……森罗炎狱，七海诛王！
饶是容鸿雪，这会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他从未听过人被捅了心脏还能死而复生的事情，或许S级的强者能有特别的例外，可捅中七海诛王的同时也是S级，这又是在开什么玩笑？
七海诛王大笑出声：“怎么了，很意外，很吃惊？真想看看你此时此刻的表情啊！”
容鸿雪睁大眼睛，轻声说：“杀一次是杀，杀两次三次，十次二十次也是杀。你身上稀奇古怪的保命东西是够多了，就看它们究竟能保你多长时间吧。”
论实力，七海诛王确实比不上容鸿雪，或者说，即便是在阿佐特帝国，整个星系，也再找不出一个能和容鸿雪比肩的S级。但假如他不硬碰硬，而只是单纯为了缠住容鸿雪，那么七海诛王就要棘手得多了。
“接近三千个碎骨星人，一整个军团的数量，”七海诛王嘶哑地笑，“再加上星环的压制，大黑天，你是个聪明人，不妨猜猜看，这颗星球上的活人还剩下多少了？”
容鸿雪不说话，只是动作越发暴戾凶猛，好像要把森罗炎狱活活撕得粉碎。
“其实我很想要唐怀瑟之冠，”七海诛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语气沉静而慨叹，“因为我也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秘密是不是真有那么残忍。不过要是能杀了那个你重视的人，那么要不要唐怀瑟之冠都无所谓了，这件事说不定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他远远地闪躲开，不正面硬碰硬，森罗炎狱的机动性和速度不比虹之爱丽丝差，容鸿雪再怎么强悍，也很难速战速决。
星环既然已经开始关闭，那么星间通讯和局域网也慢慢开始恢复了，沉寂了将近两天两夜的轨道卫星再次恢复原有的航线，缓慢而迟钝地开始旋转。
在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它忽然停了下来，八束激光从卫星的信号接收器上交叉射出，在陷入大混战的黑暗真空中织出一片稀薄的光幕投影。
正在控制作战全局的亚斯特拉一愣，她身边的副指挥长“呃”了一声：“这是……反向投影？”
反向投影是旅游星常用的宣传手段，利用轨首卫星，将宣传视频投放在整颗星球的大气层上方，这会像个广告牌那样惹人注目，吸引来来往往的观光舰来到星港处停泊消费，但是胧华星……这颗参赛星球应该刚刚才从星盗惨无人道的屠杀中摆脱星环的桎梏吧？怎么会突然放出反向投影？
难道是胧华星上的星盗打算利用反向投影来做杀戮直播，动摇集团军的军心……
亚斯特拉和副指挥长的表情都变了，这种事并非天方夜谭，而是金鹿团星盗由来已久的传统。昔日，他们攻占过绯色黄昏星系的一颗中等规模星球，星球上的护卫军队有着极其出色的空战技巧和星舰科技，因此星盗们利用反向投影，当场将他们在星球上烧杀抢掠的影像放大了几万倍，投放在太空中进行直播，彻底击垮了军队的士气和军心，顿时兵败如山倒。
倘若他们这次也要用这等下贱招数……
亚斯特拉沉声下令：“第八集 团军全体！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坚守岗位，不得退后半步，直到你面前的敌人全部死光，你才能脱离战斗，明白了没有？！”
副指挥长低声道：“来了！是个……”
他噎了一下，奇怪道：“……是个人？”
投影在太空中的，确实是个人类，以阿佐特星系的审美，还是个……挺好看的人。
青年的脸孔雪白如玉，但眉发皆是浓郁的乌黑，嘴唇也红得像是噙着朵玫瑰，三色带来的反差，简直令人心魂都为之一荡。他的眉宇间蕴含着清澈的光华，犹如涤净灰尘之后，朝天下拔出的刀锋。
易真懒洋洋地靠在龙宫号主控制室的座椅上，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眉梢挑起，冲镜头打了个招呼。
“嗨！”
副官伊斯塔&#183;罗兰鸟纵身扑在舷窗上，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在真空中无限放大的人像，下意识首：“嗨……嗨你妹啊！”
坑了个大爹了那不是食人花吗？你怎么跑战场中央嗨来了，这是你该嗨的地方吗！还有你怎么浑身都是血啊，你不会是身受重伤快死了然后想玩个大的吧？！
易真就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满身狼藉的模样，然后说：“不好意思，现在的形象比较狼狈，可能不太适合上镜，不过都不是我的血，大家就凑合凑合看吧。”
伊斯塔：“……”
谢谢您做出的解说，让我的上司不至于更疯一些。
易真接着首：“可能大家都很疑惑，我为什么要搞这个玩意儿呢？毕竟星环刚刚解开不久，胧华星上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没错，我知道，所以我来，只是为了找一个人，然后跟他说几句话。”
容鸿雪早就停下了进攻的动作，精神力犹如城墙，将他拱卫在其中。他凝视着反向投影，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有别于他往日用来伪装自己的虚伪表情，在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弯起眼睛，轻轻地笑出了声。
易真拍了拍控制台：“七海诛王，七海诛王，你在吗？”
容鸿雪：“……”
易真笑了起来，好像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是挺可乐的：“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或者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所以才这么着急，请人第一时间帮我打开这个……反向投影。总之，不管你能不能看见，我先给你摆上吧。”
七海诛王当真不声不响，看向反向投影的光幕。
不知为何，他心中已有不妙的预感。
易真不笑了，他的笑容昙花一现，沉沉的阴云压在他的眉间，仿佛随时会有风雷咆哮，他盯着投影的镜头，就像君临天下的皇帝，以无上威仪俯瞰从此只能用膝盖行走的死囚。
他从腰间提起一个口袋，将它猛地翻转过来，最开始，口袋无声无息，继而传出了隐隐的哗啦声，似乎有一股金属的洪流在其中酝酿。七海诛王皱紧眉头，眼珠忽然猛地颤了一下。
——轰然喷涌而出的，不是别的，竟然全都是纯金打造的鹿首勋章！
金鹿号是宇宙第一的星盗团，宇宙第一的名号下，怎么才能彰显他们的特殊和地位？
因此，就连金鹿团象征身份的勋章，都是以纯金雕琢，红铜镶嵌，看起来十足霸道，有古傲的尊贵。
现在这股尊贵的洪流哗啦作响，从那个小小的口袋里倾泄出来，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它们沾着血，粘着衣料，带有凹凸、摩擦和腐蚀的斑斑印痕，不难想象，它们是如何被粗暴地从主人身上撕扯下来，又被随意地收拢在一起。
金和赤的洪流已经淹没了龙宫号的控制台，它们相互碰撞，溢得到处都是，有的还叮叮当当地溅到了地上。
易真盯着镜头，语气森冷，一字一句地说：“两千七百六十二枚勋章，两千七百六十二个碎骨星人，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七海诛王。”
“——怎么样，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第67章
战场上没有人说话。
易真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流淌着酷烈的血腥，更不用说他的目光森严，那里面的意味，狠毒得叫人心惊。
轨道卫星发送出的电磁信号在宇宙间冰冷地波荡，但它构成的内容，好像比极寒的真空还要无情百倍。
七海诛王颤的不只是眼珠子了，他整张脸，整个人，都在怒火中不住发抖！
亚斯特拉捏着通讯器，她认得金鹿勋章，她当然认得，身为帝国的将领，每年流经她手的一大笔专款就是拨给这玩意儿的。阿佐特帝国为它的国民，其它星际的领民，为那些星际佣兵，那些流浪在群星间的猎人设置了丰厚的悬赏，所有人都能凭借这种金鹿勋章去领取一笔不菲的奖金。
光是一枚普通等级的勋章，可以领到整五千宇宙币的赏金，队长级别的勋章翻五倍，而团长级别的勋章，不光有高昂赏金，更能酌情奖励军衔或者官衔。
现在有两千七百六十二枚勋章在这里，各种等级都随意混杂在一起，那它们的主人呢？
竟然……全都死了吗？
她心乱如麻，亚斯特拉本该是钢筋铁骨的军人，然而这四十八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太快太多，不要说钢筋铁骨，就是个钻石人，也要被折腾得神经疲劳了。
他是谁？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也是胧华星上的参赛选手吗？这应该是通力合作的结果，仅有两天两夜的时间，一群手无寸铁的驾驭者是怎么完成如此艰巨的讨伐任务的？虽说蚁多咬死象，可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副指挥长来不及擦额上渗出的汗，已经叫道：“是……是他！大黑天的那个、那个……”
老谋深算的军官，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智将，居然一时间也卡壳了，那个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俩的复杂关系。说姘头，显得轻佻而不尊重；说情人，第八集 团军作风严明，在战场上讲这个未免缺乏肃穆；至于说嫂子……欲盖弥彰的蒙谁呢？最终憋红了脸，总算说出一句：“……就是那个他要找的人！”
“么么？！”亚斯特拉大惊，“据说他不是个只有B级，连驾驭者都不是的普通人吗！”
“并非如此。”副指挥长紧急调出易真在胧华星上的资料，包括那场让他声名大噪，和李有灯打过配合战，力压三名A级驾驭者的解说视频，“根据我们的情报看，他的体质和精神力虽然不算上等，但他的作战素质，远远超出了他的等级，更不用说这个……”
他的指尖在影像上不言而喻地划了个圈，圈进了易真手上戴的矿精甲套。
易真确实蒙了脸，隐匿了行踪，但他身边的李有灯并不具备刺客的专业素养，要通过她，找出易真的真实身份，对军方来说轻而易举。
亚斯特拉眼角一阵抽搐，又低又急地吐出两个字：“矿精？”
副指挥长点点头：“昔日他在海选的赛场上越级打败了响尾蝎暨青，我也看过那个视频，当时他舍身做饵，只能说惨胜。但从那天开始，他的进步完全是一日千里，我见过的天才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达到他这样的进步速度。现在再叫他和响尾蝎暨青对战，只怕他一只手就能把暨青压在地上暴打……”
两个人正在急促地低声交谈，那一边，易真在完成了这个惊天壮举后，又笑开了，那么美的一张脸，露出的笑容却是七海诛王平生仅见的恶毒。
“你觉得很不可思议，很生气？”易真问，“但事实就是如此，废物的头领带领废物的手下，你是废物，你的手下，自然也是天字第一号的不顶用。做人要摆清自己的位置啊七海诛王，你和你的手下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最终只有死无全尸这一种下场。”
他的目光那么澄澈，语气那么推心置腹，像是前辈出于怜惜，在午休的间隙教导新人一些职场或者人生的道理，可他说出来的内容却同时那么轻蔑，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悲悯。
按理来说，以七海诛王的城府和阅历，他本该早已历遍天底下最歇斯底里的咒骂，最嚼穿龈血的诅咒，然而易真语气淡淡，一句废物，就像一记劈头盖脸的狠辣耳光，直朝他招呼过去，扇完了左脸，又去扇他的右脸。
易真微微一笑：“其实我没有叫他们承受太多痛苦，我的杀招只有一击，他们很快就没声了，不过有些碎骨星人比较血厚，难免会挣扎得久一点。你确实给了他们一个好归宿，他们临死前还叫了你的名字，喊你大团长。还有一些，他们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拼了命地想回到金鹿号，所以在地上爬了很久才咽气……你是不是想问这些都是谁干的？”
“——我，”易真轻声说，“全是我干的。唐怀瑟之冠也在我手里，有种就来找我，七海诛王，光叫手下来送死有么么用？废物也要有点废物的骨气啊。”
七海诛王这会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眼瞳轻颤，拿刀的手也在轻颤。
容鸿雪凝望易真，他已经皱起了眉头。
易真的状态不对。
“伊斯塔，”容鸿雪沉声说，“给我接进他的通讯频道。”
伊斯塔回过神来，急忙答应一声“好”。随行的技术人员立即接通了易真的光脑，在星环打开的当下，这不是么么困难的任务。
“小真，能听见吗？”容鸿雪开口，他的声音立刻转换成电磁信号，随之在真空中漫荡，“我来了。”
乍然听见他的声音，易真也不由得一怔，光屏上，他酷烈的神情缓和了一下，继而低声道：“……啊，你来了。”
他的嗓音一低，容鸿雪就听出了那股说不出的疲惫。他必定已经很累了，易真俘获的勋章数量接近三千个，这代表有近三千个碎骨星人死在他的手中。
三千人是么么概念？一条全线的悬浮列车，在上下班的高峰时间，把每一节车厢都塞得满当当的，也不过才是三千的数量，更不用说他对付的全是荷枪实弹的碎骨星人，素有堡垒之名的人形怪物。
易真其实很有底线，按容鸿雪的标准来看，那几乎可以算作心软。艾灵对他冷嘲热讽，他并不记仇，反而愿意帮她出头；娜塔莉娅为首的一群学生对他出言不逊，他也没有很生气，同样是小惩大诫一番便作罢了。除了自己，易真对冒犯他的人，一向是很宽容的。
他从不曾真正下杀手，也不曾真正发过火，金鹿号的星盗一定是做了么么事，才使易真大发雷霆，甚至不惜撕开伪装，袒现真容，以堪称决绝的方式暴露出自己的实力，随后剑指七海诛王。
“我知道的，”容鸿雪语气温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所以我知道你为么么生气，为么么疲惫。
“但是冷静下来，你的敌人不止七海诛王。”
——这件事另有主谋逍遥在外，你甘心只追究一方的责任么？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他现在是我的猎物。”
——你该休息了，烂摊子丢给我也没关系，谁让我们是仅此一对的搭档呢？
易真听懂了他所有的言下之意。
也许容鸿雪说得没错，他们就是这世上无独有偶的异类，即便他们理念不合，见面就要打得你死我活，争得面红耳赤，彼此间相互轻视、相互膈应，我说我要操你爹，你说虽然我爹死了不过我还可以送你去见他……但他们毕竟是这本破黄书里仅有的主角，支撑着剧情和此世的月升日落，四季变迁。
顷刻间，易真肩上担子的重量似乎无声无息地少了一些。
想想确实如此……虽然是个行踪飘忽，上一秒挥金如土下一秒挥锄头种地的神经病，但他确实是有队友的人了！队友是干么么的，队友不就是用来甩锅用来坑的吗！
易真忽然笑了。
这一刻，他的笑容竟然有了“单纯”的味道，不再森冷如修罗，暴烈如帝君，他的眼中重新凝聚出了神光，一本正经地对容鸿雪说：“那就这样吧，七海诛王交给你解决。我猜他心里一定想着这是哪来这么狂得要死的疯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容雪鸿笑意加深。
“狂给他看，告诉他我还不算是最疯的那一个。”易真收敛笑容，随手打了个响指，“搞死七海诛王。”
容鸿雪笑得露出了森然白齿：“除了遵命，我好像也没有别的可以说了。”
“——遵命。”
伊斯塔默默捂住了脸，老大和食人花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个超级大的实时投影啊？你们在直播调情还是在干么么，现在的气氛很尴尬诶，血与火的战场上应该是闪耀群星光辉的，那显得真空多么黑暗而有逼格，现在怎么感觉到处冒着粉红泡泡啊？
“那么，礼物送到了，我先告辞。”易真点头，“顺带一提，除了唐怀瑟之冠，金鹿号的主要目标是娜塔莉娅&#183;赤红龙和尤金&#183;霍尔，对吧？他俩我也收下了，很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还得搭上自己的性命。”
“——再见。”
易真关闭镜头，轨道卫星熄灭光束，投影化作散落的光粉，飘扬在胧华星的大气层上方。
容鸿雪转过头，他的神情一瞬间变了，眼神那么明亮，笑容却狰狞如渴血的恶鬼。
死刑的请柬已经由经两个人的手，向七海诛王发下了。容鸿雪负责撰写请柬的内容，易真负责在请柬上盖好私章。
易真丝毫不担心七海诛王会再翻出么么波浪，世上仅有两位的主角统统朝他下达了死亡的命令，因此他必死无疑，不管有谁在他背后支持他，和他进行了颠覆帝国的合作。
他起身，走出龙宫号的控制室，将全部的金鹿勋章留在了身后。罪孽而血腥的东西就留在这里好了，仅凭一个人，是背负不起这么多东西的。
五十岚樱雪正在门外等他，她的脸颊上还带着伤口，不过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易先生！”她带着感激的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才好。”
“樱雪小姐，”易真向她颔首示意，“你还没撤离？”
五十岚樱雪笑了笑：“反正星盗都消灭得差不多了……”
她顿了顿，有些拘谨地抿起嘴唇，不知道自己选择这个话题是否恰当。
当时易真在威胁碎骨星军团长召集回剩下的星盗时，在场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的举动，认为他这是找死的行径。但易真只是叫他们进到房间，让他们等会儿把门拴好，又给幸存的乘客找来医疗箱，吩咐大家彼此关照。
做完这一切，他就再没有说话。人们面面相觑，注视他擦好古朴的黑弓，将那些锋锐的长箭一一打磨，放进箭袋，然后调整臂弩的位置，勒紧箭袋，只身走出房门。
人们依照他的嘱咐，牢牢卡死了房间的大门，然而声音是一扇房门关不住的。他们听见枪炮的开火声、轰炸声，听见沉闷的哀嚎声、惨叫声，脚下的地面也在震颤，天花板上的银漆簌簌洒落，在地毯上铺了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安静了下来，四周寂静无声，像是从未有生灵造访过这颗偏远的星球。人们紧紧环抱在一起，不安地猜测那个神秘的刺客是不是战死在了外面。
然后门开了。
易真浑身是血，手里的袋子也滴滴答答，他走进来，就像迎面扑了一阵腥风血雨。他对所有人说，你们安全了，撤退到淘汰点等待救援吧。
于是大家相互搀扶着走出房间，五十岚樱雪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受，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亲临战场，看见尸横遍野的惨象。所有尸体都溃烂得不成形状，几乎与脚下黑红色的泥土融为一体。
和恐惧一同升上来的，是无法言喻的歉疚。
无论是心理上，还是手里的物资上，易真所付出的代价，必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
她换了个说辞：“因为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自己当初的要求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易真：“么么，是得到总决赛十强，或者冠军的那个要求吗？”
“是，”五十岚樱雪点头，“所以我想，如果您愿意终止交易，我就和您解除那个委托。比赛能走多远，靠的应该是自己的能力和想法，而不是委托契约的勉强要求。”
易真笑了笑：“假如是五天前，你对我说解除委托，那么我一定会考虑一下。但这时候了，已经没必要了。”
五十岚樱雪急忙追问：“为么么？”
“因为和你一样，”易真说，“我也有了必须要进一趟皇宫的理由。”
——皇室和宫廷，你们对爱凡&#183;阿佐特的计划知道多少，又了解多少？
你们惹毛我了，易真沉沉地想，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他的光脑一响，弹出一大堆消息。随着星环慢慢解开，通讯也逐渐恢复了。
李有灯：【找到你说的那个娜塔莉娅&#183;赤红龙和尤金&#183;霍尔了，坐标已发，速来！】

第68章
易真脸色一肃，他快速向上翻动，光脑的讯息也随之一条一条闪现，有李有灯的，也有舍心的。
初赛的局域网设置使参赛选手无法联系到原先通讯录中的好友，只能在投入赛场之后就近添加可联系人员。自打进了胧华星，易真不曾见过艾灵，也没有见过娜塔莉娅等之前认识的选手，临时通话里仅躺着稀少的两个名字，一个舍心，一个李有灯。
李有灯：【不知道怎么回事，碎骨星人都走远了，我靠，好他妈的险，差一点就发现我们了！】
李有灯：【找到你说的娜塔莉娅和尤金&#183;霍尔了，他俩看起来挺不对付的，你跟他们有过节吗？怎么他们一听见你的名字，脸色都怪怪的？】
舍心：【算了，不给你留了，饿死了，有点噎到，喝口水。】
李有灯：【问了好几个淘汰点的人，总算问到了那俩人的行踪，他们还挺能藏的，该说真不愧是高官权臣的儿女吗，政治嗅觉够敏锐啊，碎骨星人刚一登陆，他们就快快跑远了。】
舍心：【烤蛇！好吃，给你留一条。】
易真：“…………”
他是由下往上翻，看到的消息也是由新到旧，想了半天，他回了一条消息，拍了张照片。
易真：【大部分碎骨星人被我杀了，不知道有没有还在外流窜的，不过就算有，数量应该也很少了。我马上过去。】
李有灯的消息框顿时加急闪烁起来。
李有灯：【易真，我靠靠靠！！你没事吧？当时星盗突然撤离，原来是因为你吗？！】
易真：【我挟持了他们的军团长，叫他群发了消息，然后一网打尽了。】
李有灯：【我靠……我好像只会说我靠了我靠……你还真的全杀了啊？哦对了，你妹妹也在这里。】
易真一愣。
易真：【艾灵吗？她怎么样，没受伤吧？你转告她一声，她哥哥……另一个哥哥也来了，叫她放心。】
李有灯：【好的，我帮你转告。】
两人复又交谈了几句，易真关上光脑，和五十岚樱雪告别。需要杀掉龙宫号全部星盗的主线任务“奔袭”已经完成，他得到了三点强化点数，以及十枚用来制作“牵机”毒药的马钱子种。易真毫不犹豫，将强化点数全部用于敏捷。
他清点了一下存货，蝎毒所剩无几，当时在夜雪幽昙附近收集的两大罐毒雾概念，同样用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两个玻璃空瓶，箭镞没了一多半，血蒺藜、绝情刺、雪蜡针之类的暗器，更是像流水般撒没了。
大出血啊，大出血！
他现在只有一副甲套，一小瓶桃花瘴，两千来支箭，一张弩箭打空的合金弩，一把弓弦磨损严重的鹰狼弓。钢镖倒是还剩下不少，那是因为对付碎骨星人，这种小玩意实在派不上用场罢了。
易真叹了口气，好在他还得了不少珍贵的毒物，只要回去种下，就可以升级发财走上人生巅峰，不然他这趟委实亏到妈都认不得了。
他掰开一根碧云紫藤，喂给蚀骨灵蝎和三笑蝶补充精元。这一仗它们也出力良多，此刻都累地趴在易真肩膀上，戳也戳不动。
“没事，很快就可以回家休息了，”易真宽慰它们，“到时候给你们做好的吃。”
蚀骨灵蝎：嘬嘬嘬。
三笑蝶：嘬嘬嘬。
另一边，李有灯抬起头，看着眼前一群衣衫狼狈的学生。
“我已经说了，”她说，“易真马上就过来，而且他说，你的另一个哥哥也来了。”
艾灵捋了捋乱糟糟的红发，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大喜过望：“是吗，哥哥也来了！”
娜塔莉娅等人的神情十分复杂，其实对比起易真，大黑天才是那个可以拯救大家于水火的角色——先不说他肯不肯这样做，反正他是有这个本事的。但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易真反而更能给他们安心的感觉。
他们还没说话，尤金&#183;霍尔先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他是半中央和娜塔莉娅汇合的，他们从小生在世家，长在宫廷，对于阴谋诡计的感应比常人尖锐岂止千百倍，两个人对一对眼神，就知道事发突然，必有蹊跷。不过他对易真始终没什么好印象，从前认为易真以色事人、水性杨花，现在认为易真心狠手辣、不是善茬。
“他来干什么，能有什么用？”尤金一直记着易真给他起名“疣金”的仇怨，忍不住冷嘲热讽，“连A级都不是，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怎么还想着来搅别人的混水？”
艾灵冷冷地道：“好刻薄，真不像是个手下败将该说出来的话啊。”
一直专注烤蛇的舍心抬起头，慢吞吞地说：“他清光了龙宫号呢，之前跑掉的星盗，也是被他引走的。”
尤金忍了忍，这群少年少女全是在帝国的权力中心出生成长的，各个见识不凡，自然一眼就能认出舍心的身份。未成年的德斯纳星人等同于移动的活古董，摸不得、碰不得、得罪不得，他们的长辈就像虎视眈眈的黄金矿工，时刻准备钓个大的，谁敢动一动活古董的头发丝儿，就得做好被狠狠钓走一块肉的准备。
算了忍不下去了，尤金讥笑道：“天啊，这么有本事吗！这么有本事的人，怎么还只是一个B级的普通……操！”
李有灯将光脑支棱在他眼前，高清的相片上，成堆连绵的金鹿勋章仿佛起伏的海盗财宝，滴着血，挂着划痕，流淌着主人临终前的哀嚎，腥气在冰冷的光屏外浓郁弥漫，让人不难想象不久之前发生在它们身边的生死交锋是何等的激烈骇人。照片猝不及防地扑进他的眼帘，尤金当即骂了一声，脸都有点发白。
“他救了你的命，救了所有人的命，大少爷。”李有灯伸出一根芊芊玉指，挑起尤金的下巴。她身段婀娜，臂缠金在肌骨莹润的手臂上妩媚盘旋，便如古代壁画中自在疏离，又有无上妙相的天女，即使是调戏的动作，也叫人心中无法抗拒。
“——所以，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打肿你的小屁股，明白了吗？”
尤金愣愣地看着她，身后簇拥他的少年慌忙冲过来，加布里埃尔&#183;暴风眼沉声喝道：“不得对尤金大人无礼！”
李有灯轻嗤一声，收回手指头，转身走到另一边。
娜塔莉娅看了这场热闹，心头的不安却完全没有消退下去，她的危机意识一直很强。小时候跟随外公进入王庭面见皇后，敌对星系派来的杀手就潜藏在天鹅绒和金银双线交织的奢华幔帐后面，他拥有能够变色的基因，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被激光融化封死，藏在那就像一块毫无生气的死肉，没有温度，也没有气味。这种杀手皆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培养出来就是为了带走某一个大人物的性命的。
娜塔莉娅当时不过十二岁，她盯着和往常别无二致的垂帘幔帐，某种尖锐且迫切的危机感，促使她猛地抄起手边的水晶大果盘，虎啸风生，朝皇后头顶猛掷过去。当时诺尔斯特大公才展露出对她的赏识和看重，假如那天皇后头顶没有杀手，没有生命体藏在那，娜塔莉娅这一下很有可能导致她的死亡，她会被宫廷护卫捕杀当场；哪怕她不死，也会终生丧失继承人资格，被放逐到边缘荒星度过余生。
但她的直觉完全正确，通体惨白，浑身无一毛发的杀手当场被她砸中颅骨，摔在皇后的御座上。一起觐见的宫廷贵妇和随侍女仆纷纷放声尖叫，扔了羽毛金扇，提着沉重的裙子来回小跑，皇后也被吓得不轻，只有年幼的娜塔莉娅隔着惊慌逃窜的人群，与杀手对视。杀手的眼球漆黑，宛如两口荒废的古井，倒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孔。
现在，她似乎又看见了那双眼睛，那双死寂如真空，一眼望不到底的眼睛……她坐立难安，忍不住低声问李有灯：“李有灯小姐，请问一下，易真他……什么时候才能到这里？”
李有灯看了看时间，算了算易真的脚程，舍心慢慢地说：“他速度很快的，现在这个距离，他大概要……哦，这个距离还是有点远，他得跑好一会呢，几个小时就到了吧。”
娜塔莉娅皱紧眉头，厄休拉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和金琦一起团团围住了她，小声问：“怎么了？”
娜塔莉娅心绪不宁：“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金琦和厄休拉对视一眼，奥利弗这几天和名义上的血亲兄弟相处得很不愉快，此刻远远地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可能是星盗还没走远？”齐嘉佑猜测，星环是解开了，但星球磁场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转过来的，他们的机甲和装备还有一个启动充能的过程，“我和弘树去周围看看。”
“唉，别！”金琦急忙拉住他，“这太冒险了，还是先等等，随机应变最好。最困难的时候都躲过去了，没道理现在冲动。”
世家教给他们很多道理，其中最要紧的一条就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大地大小命最大，虽然到了紧要关头，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难免要为了某种光荣而伟大的东西英勇就义舍生取义，不过只要还有一线生机，苟命也没什么丢人的。
听她这么一说，齐嘉佑就有点犹豫。
“休息一会吧，”西川弘树淡淡地说，“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在林间搭了一个临时的营地，各自小憩片刻之后，舍心忽然“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娜塔莉娅急忙抬头去看：“那是……那是机甲！”
那是一台通体漆黑的大型机甲，她极力分辨道：“是大黑天吗？不……不是，不是！黑龙的刽子手！阿什泰尔，我哥哥来了！”
同为纯黑色涂装的机甲，相较于大黑天神祗般具足威仪，孤傲如倾山海的气魄，黑龙的刽子手显得更加凶暴桀骜，尖刺突起的荆棘环绕着它的机身，辨识度极高。
李有灯和舍心急忙站起来，娜塔莉娅欣喜若狂，她掀开毯子，一股脑地爬起来，奔向降落的黑龙刽子手。空间钮中，双生机甲“红龙的女武神”正一闪一闪地发着感应光亮。
阿什泰尔跳下驾驶舱，他是个高大而英俊的男人，娜塔莉娅的身高已经算高挑，跑到他面前时，也只能抬头望着他。
“阿什泰尔！”娜塔莉娅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你怎么来了，是爷爷叫你来的吗？你这一路上还好吧，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阿什泰尔寡言少语，不过还是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是，刚一结束任务，诺尔斯特大公就让我过来了，一路上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娜塔莉娅皱起鼻子，“哼”了一声：“说什么诺尔斯特大公，他也是你的爷爷啊！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你快来，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你太忙了，总是抽不出时间……不过你应该已经认识他们了吧？”
少女像极了一只欢快而活泼的小鸟，什么娇纵霸道，什么目下无尘，此刻都被她扬到了九霄云外。她的喜悦和开心是如此鲜明，阿什泰尔注视着她，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那就是黑龙的刽子手啊……”厄休拉感慨，“我还没见过真人呢，以前看的都是照片影像……”
金琦笑嘻嘻地说：“好帅啊！这下好啦，有他给咱们保驾护航，娜塔总能安心了吧！”
尤金依旧臭着脸，不吭声，他的家族同样十分显赫，但没有一个出身亲族的S级驾驭者，这就落了下乘。他冷眼旁观了片刻，忽然说：“赶紧让她回来，我看黑龙的刽子手快要不耐烦死了。”
齐嘉佑嘲讽他：“你得了吧你！人家兄妹情深，轮不到尤金大人你来啰嗦。”
“……你！”
眼看学生们之间有冲突爆发的迹象，阿什泰尔看着走在前面，拉住自己手臂的娜塔莉娅，低声叫道：“娜塔莉娅。”
娜塔莉娅笑容明媚，头也不回：“怎么啦，阿什泰尔？你……”
她被稍稍一拽，阿什泰尔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厄休拉瞪大眼睛，金琦猛地站起来，李有灯和舍心也上前两步，失声道：“怎么……！”
男人将埋在少女浓密光滑的发间，眼神沉暗，声音很轻。
“我早就说过了吧，不许你叫我哥哥，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难道你都忘了么？”
血液渗开衣物，犹如迅速盛放的花朵，旋即淅淅沥沥地在地上打开一摊。娜塔莉娅不可置信地缓缓低头，看见一只男人的手，犹如世上最坚硬的钻头，洞穿了她的肚腹，鲜血就像小蛇，在他的皮肤上凝聚成股，再沿着指尖流淌下去。
“……哥、哥？”她抓住那只手，梦游般喃喃，“你……”
“再见，娜塔莉娅。”阿什泰尔说。
他毫不留情地抽手，血如赤虹，瞬间溅红了他的半身！

第69章
易真还在林间飞奔，他一直担心还有幸存的碎骨星人流浪在外，路上遇到什么动静，就要先过去看看。
树丛中窸窸窣窣，传来说话的声音，易真便照常停下脚步，听了听交谈的内容。
几个人慢慢走近了。
“……真麻烦，怎么还要等待启动时间……”
“星环刚刚打开，机甲还不能立刻投放战场吧。”
“天衍的适应性比较强，再等等就能发动了……”
这几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不是碎骨星人，易真就先不管他们了，赶到目的地才是正经任务，初赛的变数实在太多，也不知道大变的剧情线还会准备什么惊吓在前方等他，迟则生变，最好还是把关键人物罩在自己的主角光环下头比较好……
“谁在那？！”
女孩尖锐的喝声响起，接着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枝叶的冲撞声，来人一把搡开树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易真，精神体云豹瞬间扑出，一前一后，包围了易真，“是星盗，还是……”
易真一脸懵逼，和衣襟带血，气势汹汹的露娜&#183;仲夏月撞了个正着。
不是，你都不知道是星盗还是一般通过参赛选手，就敢冲过来掏枪，挺虎啊你。
易真照常蒙脸，露娜的银发灰扑扑的，脸上、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看起来十分落拓，只有那双眼睛凶悍得一如以往，在她身后，“天演”张九字和“怒涛狂客”夏潮生也一前一后地钻了出来，表情无奈。
“大小姐，你能不能慢点跑！”张九字叫苦不迭，“万一真是星盗，我们还得跟你一块打，你就不能低调点，苟命要紧吗！”
易真有些吃惊，没想到，三个不同大学，不同专业的种子选手，居然选择了在外敌来袭时结成一队。
不过，想到他们在对付自己时的表现，这也不奇怪了。
露娜盯着易真蒙起来的脸，目光从上面一直转到他带着矿精甲套的手指头尖。
“不是星盗。”她缓缓地说，“是个熟人。”
话说到这份上了，易真也不好扭头就走，他对着树林间钻出来的三个人点点头：“真巧。”
张九字跳起来：“喂，怎么是你！”
“是我怎么了，很意外吗？”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夏潮生总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要说熟悉，他们和这个神秘的参赛选手确实是没什么交集，要说不熟悉，他们也确实是不打不相识，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男的当时还放了他们一马。
现在的状况说寒暄没有必要，扭头就走好像也有点冷冰冰的尴尬……易真率先开口：“你们平安无事就好，附近还有游荡的星盗吗？”
夏潮生说：“没有，好像星盗在某个时间点集体消失了……我们已经有几个小时没看见他们了。”
易真点点头，习惯性地嘱咐道：“如果不想参赛了，去淘汰点等待救援就可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运输舰来接。”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露娜眼神锐利，“难道金鹿号的星盗都被解决了？”
“是啊，”易真好像开玩笑一样道，“都被我杀了。”
三个人顿时没话说了。
易真本来就没打算和他们讲太多，打了个哈哈，便要跟他们分道扬镳。
树林一声轻响，三个人眼看易真消失在视线中。
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见易真走了，他们也转身要离开这里。
俄顷，夏潮生忽然皱起了眉头，低声道：“有人来了。”
还是个速度很快的人。
三个人齐齐转身，密林哗啦一声响，易真再次分花拂柳，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神情不太对。
即便他方才蒙着脸，三人照样可以看出，他的心情放松而平和，现在放松与平和都荡然无存，他的眉毛竖起，眼神仿佛燃烧着烈火。
“你们谁的机甲可以启动了？”他沉声问，语气酷厉，“带我去一个地方，快，要全速！”
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胧华星是个日照丰沛的星球，终年笼罩在灿烂如霞的天光下，它的雨季不在这时，因此它一下起反常的雨，就如一场纷落不休的泪。
阿什泰尔静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她是背对着他的，但摔倒在地的时候，还是竭力扭过身体，想要用那双即将黯淡下去的眼睛在自己脸上发现什么。雨水打在她的面颊上，好像在伤心欲绝的哭泣。
或许女人就是这么傻的生物……又傻又笨的生物。即便知道会被伤害，会被灼烧，即便知道前路就是万丈悬崖，掉下去就是刀山剑海铺成的埋骨之地，也要用尽余生的光和热，去搏一场可能性甚微的美满结局。
他抬起头，淡漠的视线中，抢先到达的，是一柄电光闪烁的长刀。
在所有人中，西川弘树是最先冲过来的人，来不及震惊，来不及悲痛和愤怒，这个至始至终都冷漠沉静的少年像极了他手握的兵器，不出鞘则已，一旦出鞘，誓要饮尽仇敌的颈血才肯罢休。
更不用说现在下起了大雨，在水中，这把改装过的冷兵器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效果。闪电猝尔远逝，犹如咆哮的狂龙，朝阿什泰尔迎头斩下！
这一击毒辣且声势浩大，西川弘树没有想过仅凭这一刀就能击败阿什泰尔这种S级强者，于是借着电光的掩映，奥利弗&#183;暴风眼已经如暗影般闪现在了阿什泰尔身后。
自从在桃花瘴的幻觉中被血线虫教做人之后，他就学会了一点，与其在强敌眼前暴露身形，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阴招打倒在地，不如在看不到的角度暗中蓄力，然后像暴起的毒蛇那样瞬间毙命对方。
齐嘉佑抄起雷暴枪，他是个优秀的狙击手，那天被易真教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就是他人生中仅有的丑态，实际上奠定他在诸星联合大学地位的是他光辉璀璨的战绩。他曾经在星间模拟战里，操纵一把单人射线枪，凭借天赋、临场心算、对战场的预判，还有一点赌博的运气，在两军对峙的过程中，取敌方指挥官首级于十四公里之外。
金琦眼眶通红，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不管做什么表情都很可爱，此刻她的泪水泫然欲坠，本该是我见犹怜的神态，然而她的目光同时如刀剑般凛冽，欲坠的泪水就像用来洗刀的清露，不减半分杀机。
她是炼金术士，炼金术士无法作为战士投放于战场，不过，她完全可以立于战场后方，改变元素分布的状态，左右整个战场的天时！
雨水越发暴戾，仿佛从地面倒卷上天空的瀑布，每一滴都犹如钢珠冰雹，冰冷无情地重重砸下。厄休拉站在她的身侧，机械师同样是不能在正面战场作战的职业，但她的手指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疾转，顷刻间，十几只机械自爆虫兵便朝着战场中央的阿什泰尔飞掠过去。
他们既是娜塔莉娅的至交好友，也是她的家臣，在权力漩涡的斗争中，这五个显赫的家族与赤红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它们选择了赤红龙作为自己的头领，这五个家族的子女，选择了娜塔莉娅&#183;赤红龙作为自己追随的对象。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嬉笑打闹，一起做坏事干好事，不管是生闷气还是起摩擦，所有的曲折皆由他们一起渡过，所有的困难皆由他们一起面对。这是利益、友情、时光和真心一同捆绑的关系，比天底下任何契约都要牢靠。
因此，即便是飞蛾扑火，即便这场战斗的实力差距大到令人绝望，他们也绝不会退缩，更不会恐惧。
“——有种你就杀了我们所有人，阿什泰尔！”西川弘树爆发出竭尽全力的嘶吼。
蚂蚁多了，尚且能咬死一头大象，何况是五个高校的优异学子，在极端的怒火中合力发出的惊天一击？
杀意宛如在战场中实质化了，割得人脸颊生疼，几乎能沁出血珠来。无论何等凌厉，何等致命，阿什泰尔都岿然不动，仿佛悠闲地站在屋内，隔着玻璃窗去观赏那天空中纵横捭阖的雷霆。
“我也没想杀了你们。”他轻声叹息，目光竟然有些呆呆的，“真是让人怀念的情谊啊……”
电光凌驾于头顶，雷暴枪的射线已经稳稳对准了他的眉心，自爆的虫兵，天空中轰鸣的落雨，身后传来的风声细微而狠毒不堪……阿什泰尔如同置身于开动的绞肉机中，似乎在下一秒，他就会被风暴般搅动的钢叶打成碎末。
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竟然在愣愣地发呆。
太久了，久到他快要想不起来，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他多久了。
那个傻瓜一样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总要露出八颗还是九颗白晃晃的牙齿，像是每一个笑容都用尽全力。有些事情，自己觉得没什么好笑的，她却能笑到喘不过气，然后再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让他也跟着喘不过气。
有一次……忘记是什么时候了，他纳闷地问那个女人，难道真有这么好笑么？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看不见你伤心失意，像个一根筋的笨蛋一样。
女人在他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呵斥道臭小子哪有你说得这么难听，我不过是乐观而已，反倒是你，一天到晚板着张臭脸，就像别人欠了你的钱一样，真有这么不好笑么？
过了一会，她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对他说既然你不笑，那我就连着你的份一起笑好啦，难道不可以吗？
在暴雨中，阿什泰尔的眼神柔软，甚至可以说是悠远的，他的嘴唇没有张开，轻轻哼起了一支歌。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呢？我的一切都愿意和你共享，只是一个笑容，又有什么不行？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爱笑——起码对着自己时，她是一直笑着的。因为他们对彼此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对方稍稍动一下眉毛，就知道对方是饿了还是渴了，是吃甜了还是吃咸了……是伤心了还是生气了。
早在他们刚刚被接进赤红龙家族的时候，他们还只是身份卑贱的私生子，诺大的世家豪门人口众多，他们没有正统的身份，没有过硬的后台，有的不过是可以堪堪被接纳进去的血统，还有相依为命的彼此而已。在这种环境下，最不缺的就是踩高捧低的小人。
有一次，一个同龄的男孩过来，身份比他们都要高贵，差不多算是个少爷了。小少爷轻佻地摸了她的脸，然后被阿什泰尔一拳揍在地上，这是他第一次和人起冲突。当然，这一拳不是没有代价的，小少爷带来的保镖差点把他活活打死，最后他们扬长而去，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
女人——当时还是个小女孩——没有笑，她哭了，冰冷的泪水滴在他的额头上，像雨。
后来他们都被选中去当驾驭者，上不了正规的学校，就去上家族的私学。阿什泰尔的天份使他崭露头角，他们都变得有出息了，在阿什泰尔当选为S+级机甲“黑龙的刽子手”的备选继承人的当天，他跟着昔日那个小少爷的行踪，在星舰上绑走了他，又随手挑了一个荒星，把他四分五裂的尸体抛在了那里。
迟来的复仇并不能令他心绪畅快，他始终记得那天夜晚的泪水，打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有刺骨的痛意。
谁让她的笑容消失，谁就要付出残酷的代价。
她也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因此在他面前都是笑着的，再也不见忧愁和烦恼。
后来、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啊，后来他始终记得那天的傍晚有如血蔓延的夕阳，黄昏暮色都美丽灿烂，正像她的名字。
她即将远行去做一个任务，家族派遣的任务，回来之后，她就有足够的资历，去继承那台光辉与传说都悠久夺目的“红龙的女武神”。
她站在高大的机甲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弯着眼睛，脸颊上的绒毛在火烧的霞云中泛着淡淡的金，朝自己惯常露出八颗雪白牙齿，笑容那么耀眼。
我走啦！她说，等我回来之后，我就和臭小子你一样厉害啦！
好，他也一反常态，对她微微地笑，我等你回来。
这惹得她大为惊奇，在自己身边又跳又闹了好一阵，才登上机甲。
在自己的目送下，从此一去不回。
许多年以后，他都恨自己为什么要笑，那个笑像是打破了他们相处的传统，也夺走了她。如果自己当时没有笑，是不是她还能回来，还能继续苦恼地，锲而不舍地提他的嘴角，迫使他改变一下表情？
其实这是很没有道理的恨意，不过他已经恨了太久，恨了太多，恨到无处可恨、无人可恨了，所以他只好来恨自己。
很多年了，阿拉暮，姐姐。
你离开我……已经很多年了。
阿什泰尔平平向前伸手，握拳。
平地轰然爆响！
西川弘树的电刀崩碎成数十块飞溅的碎片，半数深深插进了他的身体。奥利弗狠戾的刺杀未至阿什泰尔的心口，手骨已经寸寸断裂。自爆虫兵化为齑粉，雷暴射线在林间折射成千万道激光，将齐嘉佑炸飞在身后的树干上。阿什泰尔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捏住了金琦的脖颈，将其一把提起。
转瞬之间，五个人的攻势犹如蚍蜉撼大树，阿什泰尔不过是松松挥手，已然击退，并且重伤了他们！
“我说了，我也没有想杀了你们。”他看着金琦，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只要一个人的命，然后，你们就去替我大肆宣传吧。”
“——黑龙的刽子手在杀害继承人娜塔莉娅&#183;赤红龙之后，叛出赤红龙家族。”他轻声说，“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第70章
落雨渐缓。
金琦摔在地上，少了她的操控，雨水又很快变得哀婉起来了，拂在人的眼角发梢，就像是悲凉的挽歌。
她浑身剧痛，她本来也只是炼金术士，体能跟不上驰骋疆场的驾驭者，连绵的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滚落。金琦伸出手，泥水中，她徒劳地抓向娜塔莉娅的方向。
“娜塔……莉娅……”她咬紧牙关，呜咽都压抑在喉咙里，“别死……不要死……”
阿什泰尔停在娜塔莉娅身边，他的肩膀那么宽阔，脊梁那么挺直，仿佛能为她遮挡所有的风雨和困苦。过去无数个日子，娜塔莉娅就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想象自己总有一天能跟他肩并肩，能够达到他的高度……
“娜塔莉娅。”阿什泰尔叫了她的名字，娜塔莉娅黯淡的眼神闪了闪，她忽然想起来，父母和长辈亲人，她的朋友，包括那些想要讨好她的外人……全部用尽了各种各样的语气去叫她的小名，只有阿什泰尔，从来都是完完整整地称呼她，淡漠而板正。
“今天的雨很大。”他低声说。
他垂头看着她，两双瞳色相同的眼睛相互对视，这一刻，她似乎一下想通了许多东西。
世上是没有秘密的，即便长辈再怎么严防死守地隐瞒，她也有自己的渠道去探知关于阿什泰尔的往事。他坎坷的童年和青年时期，他的爱与恨，他的沉默和隐忍，他的汗水与荣光……他的孪生姐姐。
父母忧心忡忡地劝告她，长辈若有若无地提醒她，作为家主的爷爷同样语重心长，不止一次对她说过，阿什泰尔天赋卓绝，是倾国的锋锐宝刀，但他的刀刃横贯反骨，随时都有噬主的危险。
为什么呢？她不止疑惑地问过一次，他是黑龙啊，和红龙是王座上双生的统治者，一方手握权杖，另一方就去做拱卫权杖的尖刀，他的姐姐离开了，可我还是他的妹妹，难道我不是他的亲人吗？
阿拉暮的死亡并非赤红龙家族的推波助澜，她用了很长时间去查证事实。阿拉暮遭遇迁跃事故，完全是一个巧合的意外，她在不应该的时间，出现在了不应该的迁跃点，这完全是她自发的行动，而不是出于谁的指使。
但爷爷看着她，只是叹了口气。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一个人的心那么小，可以装下的东西也是有限的。他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死了，于是再有更多的其他人想要进到那颗死寂荒芜的心，都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替代品。
他的恨始终熊熊燃烧，犹如永不止息的烈火，如果不能烧死这天下，就要烧死他。爷爷看透了这可怖的恨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劝阻自己寄以厚望的小辈。
“其实你也是我的亲人，”阿什泰尔忽然说，语气在雨幕中轻而温柔。他看着仍然挣扎着不肯死去的女孩，娜塔莉娅身上有很多保命的底牌，但他捅向肚腹的那一下，给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再怎么急于修复人体的，高级的炼金药剂，此刻也不过是在徒劳地加剧伤者的痛苦，“你问的确实没错。”
娜塔莉娅眼中的光彩明明灭灭，她张开嘴唇，血就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原来……你……都、知道……”
“我怎么能不知道？”阿什泰尔反问，“你对诺尔斯特大公问完这话的第二天，他就亲自接见了我，并且用尽手段，把一块生物起爆芯片送进我的心脏，在那里繁殖了两万一千二百枚子体。”
他笑了起来。
“他一直是这么多疑又敏锐的领导者啊，”阿什泰尔看着她，“就像你一直是这么天真的继承人一样。而且你的天真如此昂贵，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有人替你买单，替你实现，不管那有多不切实际。”
他压低声音：“不过，只是心脏被控制而已，未必就没有其它方法脱困。”
娜塔莉娅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力气说话了，巨大的贯穿伤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她不会死于伤口感染，最大的可能是死于过度失血。
她只是凝视着阿什泰尔，那么用力，仿佛要把他的面容、他的神情、他的眼神，乃至他的背叛一同纂刻在视网膜上。
“还有什么遗言？”阿什泰尔终于蹲下了身体，近距离地同她说话，“只是不一定会帮你实现。关乎家族的存亡，关乎族人的性命……这种愿望就不用提了，你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
娜塔莉娅的眼神悲哀，雨水打进她的眼心，又从她的眼角滑落出来，不断往上涌的鲜血堵住了她的咽喉，令她的声音就像挤出来的蛇嘶声。
“你……去死吧……阿什泰尔……赤红龙……”
阿什泰尔直视她良久，最终点点头。
“我会的。”他说，“我活得够长了，其实早在二十五岁那年，听到她死讯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死了。这么久的时间，不过是一直等待着下葬……或者死无葬身之地而已。”
他伸出手，按向女孩纤细的脖颈。
“住手、住手！”奥利弗声嘶力竭地怒吼，金发被雨水浇透，湿漉漉地粘在面无血色的脸上，“她是你妹妹，阿什泰尔！她是你妹妹！”
“要杀就来杀我！”厄休拉疯狂地尖叫，雷暴射线同样洞穿了她的四肢，所幸没有毁掉她作为机械师性命的双手，她浑身是血，“她对你毫无防备，你却从背后袭击了她！阿什泰尔，你这不得好死的贱种，她又做错了什么？！”
尤金&#183;霍尔通体冰凉，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置身事外，确实可以想到更多事情。
——阿什泰尔为什么选在这时候叛变？
——按照他们的对话内容看，赤红龙家族对这把锋利却叛逆的尖刀可谓百般防范，甚至把生物起爆芯片这种只会用在大罪犯身上的违禁品用在一个S级驾驭者身上，可是他是怎么解除芯片钳制，还能不被赤红龙家族发现的呢？
——是谁帮了他，和勾结金鹿团的是同一拨人吗？
“加布里埃尔，我们先走！”尤金急促地低声说，“赤红龙的继承人死了，霍尔的继承人不能死！在这里全灭……那就真完蛋了！”
这时，视线中又是一动……居然还有人站了出来！
“喂！”李有灯脸色沉肃，“那个叫阿什泰尔的，停止你的违法犯罪行为。”
舍心眼珠子瞪大，拼命在后面拉她的衣角。
你在干什么，天谴指令还没送达！
阿什泰尔手指一顿，没有回头。李有灯手持长杖，决然地捋下胳膊上的臂缠金。
金圈犹如缠绕的蛇，冰冷而灿烂地依偎在少女光润的肌肤上，从大臂滑到玲珑的手腕。人皆有爱美之心，尤金看着她，脸不由皱成了苦瓜，黑龙的刽子手已经在沉默中变态了，没有丁点儿怜香惜玉之心的，美女你又何必上去找死呢？
“虽然但是，要看着一个活人死在我面前，还是太困难了。”李有灯叹了口气，臂缠金当啷坠地，“舍心，帮我拿好。”
空气中没有风，她散落下来的长发却在妖娆地舞动。舍心瞠目结舌地望着她，李有灯已经持握那根乌黑的长杖，仿佛古来的武者持握一人多高的薙刀，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劈向阿什泰尔的后心。
她带起的风声已经不能算呼啸了，简直是在咆哮！无从想象世上能有此等吞噬城与国的攻势，舍心曾经暗暗地思索这根其貌不扬的木头是不是用来增幅精神力的法杖，而现在李有灯手持他心目中的法杖，就像拿住了一根攻城槌，她将阿什泰尔的脊背作为她要攻打的城门，朝目标当头斩下！
局势瞬间逆转，阿什泰尔不曾料到这帮少男少女中居然还埋伏着这样一尊人神共惧的大杀器，间不容发之际，他变指成手，猝然撑在娜塔莉娅脸侧，竟然生生地吃下了这一击。
不要说这是人体的后背，由骨头和血肉构成，就是真实的厚重城墙，也要被李有灯一下打到粉身碎骨，老娘都认不得了。但阿什泰尔不负他S级的身体素质，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地面，轰然往下塌陷了几十公分，冲击波圈圈飞荡，细细的骨裂声从脊梁处传来——他竟然只被李有灯捶裂了骨骼。
一下不成，李有灯抡起长杖，就要给他来第二下，这下对准的不是他的脊背了，而是他的脑壳。
阿什泰尔出手如电，他抬臂格挡了一下，就知道这不是人类该挡住的东西，于是他疾速变手，捅向李有灯毫无防范的腹部。李有灯冷笑一声，抬膝上顶，她的一招一式堪称动如风雷、静若磐石，力道大得可怕。阿什泰尔的手刀硬是被顶偏了方向，李有灯以膝盖和一双肘关节为钳，一下夹住了他的小臂，甩杖横扫！
她的招式不像武技，可如果有个专业人士在场，他就会高兴地认出，此乃棒球运动中标准的水平式挥棒，球棒由上往下挥击，棒首的高度不低于手腕，这样打出去的球是最有力的，值得全场的起立喝彩。
不过现在没有人为李有灯喝彩，所有人的眼神皆是震悚而惊恐的。尤金说不出话，他正在心中不住惨叫，这个女人居然自称是精神治疗师，这是哪门子精神治疗师啊精神恐吓师还差不多吧！哪有精神治疗师能一下把S级驾驭者捶吐血的？！
阿什泰尔自然不会让她把自己的脑袋当球打。
他的骨骼犹如流水般波动，从李有灯的钳制下快速脱离，身体亦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向后跃出，瞬间掠出了三丈远。李有灯随之追上，趁这个机会，艾灵从角落里扑出去，一把拖走了娜塔莉娅。
阿什泰尔目光一凝，沉声道：“原来是罗刹女……”
李有灯并不说话，她的肌肤再次结出了蛛网般密麻青黑的血丝，眼球和嘴唇也逐渐变得血红，她是美的，但这美中同时充满了修罗般的凶暴。阿什泰尔说：“和碎骨星人一样，罗刹星人也是快要灭绝殆尽的种族了，昔日再怎么强大，最终也不免落到这种结局。说不定你就是最后一个罗刹女呢，就这么想死在这么？”
他改变了策略，并不同李有灯正面作战，彼此追逐片刻，阿什泰尔忽然说：“原来你也是不完整的，少了抑制的东西，你的罗刹血已经在吞噬你作为人类的部分了，我要是再拖一会，你会不会直接爆体而亡？”
李有灯并不说话，她也确实撑不下去了，即便她是纯血的罗刹女，与S级作战尚且要押上所有筹码，更不用说她只是个混血。她抓住那根乌黑的长杖，犹如抓住了风暴鱼雷的尾端，朝着阿什泰尔飞掷！
产自罗刹星人的故乡，战争天马星系的金刚木，需要一千年，才能从幼苗长成小树，它们的分量重逾千斤，密度高过铂金，也只有这样刚强古老的造物，才有资格做罗刹星人的武器。
但阿什泰尔完全可以硬接金刚木的长杖，他不仅接下了，而且把它朝着李有灯返投了回去。
比起一开始的雷霆万钧，时间只是过去了两分钟，她的身体便像扎破的气球般垮了下去。那神魔般的种族与人类仿佛相隔着天堑，李有灯是罗刹星人和人类的后代，她的体内亦装载着天底下最长的长板和最短的短板。长板足以支撑她和黑龙的刽子手交战，还把他打到喷血，可短板同时决定她只能无敌这么一两分钟，时间再长一点，她就会被体内沸腾的罗刹血活活烧死。
——倘若她没能躲过，长杖将直接穿透她的胸口，再无回圜余地。
李有灯的瞳孔骤缩，随即又无力地涣散了，舍心惊叫：“有灯！”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一发小型追踪导弹猛然打来，正正击中长杖，在半空中炸开了无数烟尘火花，令它打着旋，擦着李有灯的太阳穴飞过去，拦腰撞断了一排碗口粗的树。
“李有灯！”舍心也顾不上战场不战场了，他抓着臂缠金，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暴戾的流光从天而降！阿什泰尔的追击被迫停止，来人的速度在他眼中不算顶尖，力量在他眼中也不算顶尖，但S级的直觉告诉阿什泰尔，他不能直接用身体去抵挡对方的攻势。
他霎时后撤十几米的距离，与易真拉开了距离。舍心将李有灯翻过来，使劲把臂缠金往李有灯紫胀充血的胳膊上套，“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不远处，天演堪堪停在原地，已经恢复作战状态的玫瑰诗篇和怒涛狂客也跟着停下了。
张九字愣愣道：“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而且那不是、那不是……”
露娜惊骇道：“娜塔莉娅……小姐？她……黑龙的刽子手？！”
按照娜塔莉娅的家世，诸星联合大学少有不用尊称她的学生，露娜一扫战场，众人伤痕累累，其中还夹杂着一个鹌鹑般瑟瑟发抖的尤金&#183;霍尔。
“阿什泰尔……黑龙的刽子手叛变了！他要杀了娜塔莉娅！”尤金&#183;霍尔跳起来嘶声大喊，“别来送死，赶紧带着赤红龙跑！跑！”
三人皆是惊呆了：“什么？！”
易真没有说话，他活动着戴好了甲套的十指，冷冷凝视着阿什泰尔。
迟了吗？他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往这边马不停蹄地赶，结果还是迟了吗？
他的视线慢慢转过生死不知的西川弘树，双臂血肉模糊的奥利弗&#183;暴风眼，齐嘉佑不住呕血，厄休拉四肢洞穿，金琦瘫倒在地上，望着娜塔莉娅小声哭泣。
而娜塔莉娅&#183;赤红龙……她的腹部仿佛有血泉在涌，艾灵把她从战场拖到边缘，泥水中也随之拖出了一道殷红的血道，落雨不止，血道也幽幽地闪动。
他的视线重新凝聚在阿什泰尔身上。
阿什泰尔的目光在他的双手处停留片刻，又去看易真的脸。
“为什么不用真容示人？”阿什泰尔问，“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这种情况下还要蒙着脸，不觉得欲盖弥彰么？”
易真的声线没有起伏：“别说的好像你跟我睡过一样，不熟，少攀交情。”
阿什泰尔沉吟片刻，居然跟易真拉起了家常：“你的手套是大黑天送给你的吧？肯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你，他确实动了真情了。但矿精再好，你不会相信能用它打败我的，对不对？”
易真只是盯着他，阿什泰尔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内力笼罩范围内，这毕竟是S级的至强者，假如易真身具无双buff，还能有底气跟他一战，可惜他没有，因此他唯有戒备，用尽所有的警惕心去戒备。
“其实我们未必要这样，”阿什泰尔平静地说，“娜塔莉娅得罪过你，她是什么性格，相信你也深有体会。现在是我和她的私事，换句话说，这是赤红龙家族的内务，真要插手，你又有什么资格，用什么理由来管？我没有想杀在场的人，我只是想要她的命而已，出去之后你们完全可以大肆宣扬我的罪行和恶德，我不介意的。”
早在易真刚刚进到这个世界，在容氏的宅邸中转悠过一圈之后，他就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本书里正常的人实在不多……或者说压根就没什么正常人。
不过想想也是，一本肉搏情节大过发展逻辑的黄书，有两个外表优越的人形生物这样那样你来我往在暴雨中上演离合悲欢四处做活塞运动不就够了，谁管脑子有多奇形怪状呢，爽就完事儿，要什么自行车啊？
然而这一刻，听见阿什泰尔不疾不徐地同他打商量、谈条件，易真竟然再无话可说。
他的神情真是平和，语气充满了退让的温吞，假如这是他在菜市场砍价，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好男人。可这是他刚刚背后手刃了自己的妹妹，还想割下她的首级之后说出来的话，他的指缝间尤留有娜塔莉娅的血。
易真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这世上所有的人和事我都有资格管辖操控，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借口。因为我不让她死，所以她必须活着！想从我手上抢人么？那你试试看。”
何等狂妄的说辞，即便是俯瞰万事万物的神明，只怕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但易真就说了，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同践踏着千军万马，也践踏着所谓注定的宿命。
阿什泰尔应该要嘲笑这种自不量力的狂徒，可不知为何，他笑不出来。
他说：“好。”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劲风已然冲易真扑面打去。
易真甚至没有想要抵挡，只是摆出了进攻的姿态，他的眼神直视前方，瞳孔中空无一物，阿什泰尔真正动起手来，压根不会让别人看见他的身影。
他消失的瞬间，易真便扬起眉梢，极其自然，同时带了点意外地叫道：“阿拉暮！”
仿佛他真的认识这个名字的所有者，也真的见到了她，神情惊奇，眉眼微动。
阿什泰尔的拳风骤然停在易真的鼻尖，他居然从易真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个人影，却不是自己！
春风拂面而来，大片的桃花盛放如那天黄昏的云霞，那么温柔，那么哀艳。阿什泰尔瞳孔颤抖，有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女人在他身后停住，笑意晏晏，呼唤明晰。
“阿什泰尔！”她叫道，“我……”
易真五指成爪，爪尖流淌锋利的墨绿色光芒，与阿拉暮的呼唤一同重袭向阿什泰尔！
“……我好疼啊！”
刹那间，春风转寒，桃花枯谢，阿拉暮惨白染血的面容朝阿什泰尔四面八方地包围过去，铺天盖地，无所遁逃。
易真从来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对手，以命搏命的死斗不需要道德和底线，唯有活下来的那一方才是最大的真理！
阿什泰尔放声咆哮，状若癫狂，易真的五指同时揸进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突进他的心口，将那比合金还要坚不可摧的血肉摧毁殆尽。蝎毒横流，阿什泰尔的血肉发出刺耳的嗤啦声响——胜负已定，他必死无疑。
易真刚刚松懈下来的神情忽然一僵，和容鸿雪的交手毕竟不是白费，他也有了一些对付S级的经验。易真警觉地想要疾速抽手，并且抽身，但阿什泰尔的肌肉一瞬间如群蛇暴起，死死绞住了他的双手！
这是绝无仅有的事，矿精的硬度和牢固程度独步天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压过这皇帝般的物质，于是易真戴着它，也像是取得了君王的旨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但此时，他狩猎的对象居然仅凭肌肉的运动，就将他锁死在了原地。
后背冷汗浸透，他和阿什泰尔的位置霎时倒转了，他从猎人，一下变成了猎物。
“干得好，”黑龙森冷地说，“现在，我才真的想要杀了你！”
他暴虐地攫住了易真的双手，或者说易真戴着甲套的双手，易真瞬间发动摩罗幻身，他的摩罗幻身已经从身见身修炼至身见转，全身化雾基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内力消耗得飞快而已。
可饶是易真反应迅速，暴怒状态下的阿什泰尔仍旧是可怖如鬼神的生物，就像在易真耳畔炸了个霹雳雷火，无坚不摧的矿精甲套竟轰然四分五裂，数块残片溅进了他还未来得及化雾的上半身。
易真脸色突变，满嘴血腥，登时喷在半空中。
他的余光扫射到阿什泰尔的现状，他的喉咙鲜血淋漓，胸膛鲜血淋漓，两处致命伤都是深可见骨，而阿什泰尔毫不犹豫，生生剜出了那里的毒肉，伤口不见愈合的迹象。
易真忽然明白了，就像当时在擂台赛与响尾蝎暨青的战斗一样，他连打了八个死穴，暨青都完好无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道理眼下的阿什泰尔就会被蝎毒了结。
毒素的即死概念，对S级并不是完全有效的！概念杀死个体，而S级完全达到了能够随心所欲操纵全身的地步。正如易真可以控制身体变为雾气，S级同样可以将沾染毒素的部分隔离成单独的个体，然后抛弃。
来不及痛心，来不及后怕，自己误判了战局，此时此刻，只有跑为上策。
大地震颤，极端的狂怒和杀欲下，阿什泰尔终于召唤了他的座驾，那尊名震天下的黑龙的刽子手。早在易真与他缠斗的时候，三个恢复机甲作战能力的A级就已经瞅准机会带着伤员头也不回地逃远了，但阿什泰尔丝毫不担心他们能跑出自己的手掌心，掌握着S级机甲的驾驭权，哪怕来的是一整只军队，他都不会退缩。
现在他要做的，是直接炸碎方圆百里的丛林和土地，彻底抹消这个真正激怒他的人！
机甲开动的轰鸣声响中，忽然就有一个淡而清晰的声音传出。
“天谴。”舍心墨绿色的眼瞳中，盘旋着机械精密的银光，他凝视着飞在空中，如龙一般的机甲，再次平平地吐出两个字。
“——天谴。”

第71章
帝国第八集 团军总部指挥室，石破天惊地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红光激烈地爆发出来，将室内染成了一片惊心动魄的颜色，数据员额上流下冷汗，大声道：“长官！胧华星附近的迁跃点又被打开了！”
亚斯特拉厉声道：“报坐标！”
“以胧华星为原点，23—17—55—17，黄色信标！”
黄色，不是敌人。
亚斯特拉止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三年一度的帝国英雄争霸赛是最盛大也最隆重的赛事，没有人会在人才的选拔上掉链子。每一颗参赛星球都经过了千挑万选，一层又一层的防护措施，比中央星买不起学区房也生不起孩子的社畜口袋里的避孕套还多，而现在它简直被人穿成了筛子，是艘星舰都能往这边跳。
金鹿号是怎么进来的，龙宫号的航线是怎么泄露的，亚斯特拉常年远离王都和宫廷，但不代表她嗅不到这其中的暗流汹涌。
在她压抑的怒火中，那艘星舰破开虫洞，大摇大摆地横贯在战场了战场中央。
亚斯特拉的瞳孔一缩。
——这艘星舰的外貌奇特，它和金鹿号那近乎一国的体积一般大，却是流畅的半圆弧型，犹如锋利的牛角。它将尖端对准谁，谁就要感受到即将粉身碎骨的恐惧。
德斯纳泰坦！
和金鹿号一样，德斯纳的泰坦星舰同样是声名显著的战争机器，只是没有金鹿号那么臭大街。它穿行宇宙，只为歼星而来，碎在泰坦星舰手里的行星难以细数，但金鹿号为了杀戮和掠夺，德斯纳泰坦，生来是为了碾压和守护。
是的，守护。
它们飘荡星间，只接收一种信号，那就是未成年德斯纳星人的求助信号。它们是灭世的猛兽，毁灭和离去的开关只掌握在极少人手中。年幼的同族受到伤害，就毁灭；年幼的同族平安无事，就离开。
所以它现在破开空间，来到混乱的胧华星战场，必然有一名年幼的德斯纳星人，向泰坦星舰发送了具体到点的坐标。
亚斯特拉几乎是懵逼的。
不要说胧华星上有个未成年的德斯纳星人，就是单纯有个成年的德斯纳星人，这件事的严重程度都会上升到星系间的外交事故。德斯纳星人也是有自己的专属星系的，不是那种能随便用钱和资源砸到闭嘴的异族。
但……但她为什么没有收到这条要命的情报？他妈的坑谁呢这是！
“快点联系德斯纳的泰坦星舰！”亚斯特拉下令，“再询问他们的来意！”
——黑龙的刽子手都上了胧华星，那里还有什么值得召唤泰坦星舰的危险？
询问的讯息仿佛石沉大海，泰坦星舰当真沉默如支撑天地的巨人，只有一束光从星舰的尖端猛地激射出去，将胧华星大气层笼罩的云色蓦然破出一个飞转的漩涡。
舍心还在这颗星球上，因此泰坦星舰投鼠忌器，无法动用歼星武器，只有万万里之外的精准定位，瞬间锁住了黑龙的刽子手！
阿什泰尔有所预感，那束自上至下的激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不痛不痒，只是令人心悸，仿佛在它之后，还有滔天的山呼海啸狂卷而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他转头，黑龙的刽子手也跟着转头。视镜红光流动，阿什泰尔看见了舍心，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逃跑的人，或者说智慧生命。
绿发绿眼……他是什么种族？
来不及细想，天空犹如燃烧，自苍穹反射到地面的光使大地也像是在燃烧，包围了世界的烈火，就像流星从天而降！
——天谴打击，虽迟但到。
即便是S级机甲，也要在这样的威赫下撕裂机翼，摧折机身。黑龙的刽子手的仰天咆哮，纵使颠覆天下的恶龙，终究还是为神明所投下的雷霆所诛。
它的外壳爆炸出红亮的赤斑，继而赤斑也被天谴贯穿，双翼粉碎，环绕机身的荆棘在火中寸寸碎裂飞散……阿什泰尔亦发出狂乱而不甘的咆哮，他终于想到那个人是谁了！德斯纳，他是德斯纳星人，所以他才能召唤这等残暴的外援！
舍心已经将易真拖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靠着一块岩石，将长发盖在他身上。易真的体内不知道嵌了多少块矿精的碎片，此刻动一动都很危险，只能靠东海化玉诀循环的内力慢慢把它们排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无论睁眼闭眼，他们的眼中皆是一片如血如火的赤红，恍若置身于云层中，耳畔充斥炸响的电闪雷鸣。
长达五分钟的精准轰炸，漫长得像是过去了一生。当天谴的威势退去，易真耳畔仍有连绵不绝的幻听。
“他……他死了吗？”易真嘴唇颤了颤，问。
舍心不确定道：“应该……死了？我没见过能在对个体天谴中活下来的人，但……但他是S级，所以我也不知道……”
易真捂住伤口，体内那些矿精残片丁零当啷地掉下来之后，他像是被刀子围起来糊了几个血洞，哪哪都破。
他点了止血的穴道，勉强拖着腿站起。除了他和舍心落脚的这块儿，其它差不多不能看了，尤其是集中打击阿什泰尔的地方，已经从郁郁葱葱的丛林，变成了陨石降落般的天坑。
易真和舍心慢慢踩上滚烫的焦土，缓缓靠近天坑的最中央。那里半跪着黑龙的刽子手……准确来说，是黑龙的刽子手的残骸。
它完全被熔化了、打碎了，只有最坚固的骨架还支撑着机甲的形状，机翼如残破的骨翼，孤零零地摊开在身后。根据德斯纳星系的规定，为了防止目标将天谴引给来不及逃跑的年幼同族，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种针对个体的打击，必须先阻断对方逃跑的可能性。因此有六根漆黑的长柱先后穿透了黑龙的机身，将它死死钉在了地上，又有六根长柱把它围了一圈，浑如插翅难飞的牢笼。
两个人远远地站着，都默然了，他们就像亲眼目睹了一场史前巨兽的死亡。
“……李有灯怎么样了？”易真轻声问。
舍心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我让那些人一块把她带走了，再留在这里，她会伤得更重。”
易真没有说话，他凝视着中心的残躯，内心仍有疑虑。
阿什泰尔真的死了吗？强横无匹的S级驾驭者，连概念都不能完全杀死的怪物，虽然正面遭遇了这种天灾般的攻势，但他身上还有S级的机甲作为护盾……他真的死了吗？
易真的手指头动了动，芥子豹囊无声打开，蚀骨灵蝎钻进他的袖子，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往上爬。
“小心为上。”他偏过头，嘱咐舍心，“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等帝国那边派人来收拾残局就行了，他毕竟叫阿什泰尔&#183;赤红龙。”
“好。”舍心点点头，“那一会我就……”
话未说完，易真猛地一把推开了他，同时自身亦被一道黑影扑倒在地！
舍心大惊失色：“易真！”
焦糊味和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化作实质，能从来人身上滴嗒下来。易真眼瞳骤缩，阿什泰尔&#183;赤红龙！他竟然真的没有死！
虽然他没死，但在易真看来，他还不如死了。扼住他喉咙的人……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只能叫人形的生物。阿什泰尔的皮肤和毛发在长达五分钟的天谴中化作焦炭，现在他几乎没有嘴唇，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和指甲……留下的只有袒露的，黑红相间的肌理，以及若隐若现的骨骼。
他是一个从噩梦中走出来的东西，从前他英俊高大，帝都的少男少女时常为他臊红了脸，幻想自己和他在一起之后的生活，现在他们只怕宁愿下到地狱，也不愿意和这个可怖的生物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仇恨和疯狂支撑着他的灵魂，也燃烧着他的灵魂，易真使劲攥紧他铁铸的手臂，十指都卡进了焦淬的血肉中，掐进了他的手骨。先前发动身见转逃命，已经把易真的内力消耗一空，加上后来需要运力排出矿精，眼下化雾是不能够了，他只有撑，撑到能够使用摩罗幻身的那一刻。
他与阿什泰尔漆黑而无一光亮的眼球对视，只觉得毛骨悚然，世上再无这样令人惊惧的双目。阿什泰尔厉声狂笑，声如老枭：“你要是死了，大黑天会为你痛哭流涕吗？！”
易真面色发白，喉间咯咯作响，其实要不是接二连三的轮战大幅度削弱了阿什泰尔的力量，易真早在他扑过来的瞬间，就被阿什泰尔掐死了。
他的嘴唇微张，似乎真要回答一个疯子的问题。
阿什泰尔血色淋漓的笑容更加扭曲，此时此刻，除非易真嘴里含着吹箭，才能对阿什泰尔造成一点困扰和阻挠。
他的嘴里没有吹箭，他的嘴里却有一道墨绿色的闪电。
易真的唇舌猝然张开，蚀骨灵蝎自易真的口中飞窜而出，杀气腾腾的尾钩，霎时甩向阿什泰尔的眼珠！
古时的刺客拔掉自己的后槽牙，在口中安置活毒虫，必要时用舌尖舀出，能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将毒虫吹进目标的酒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这种刺客已经可以称之为顶尖的宗师。然而即使是数千年前的宗师亲临，看见将毒蝎藏于口中去袭击对手的易真，也会感到自惭形秽，以头抢地。
尾钩与阿什泰尔的瞳孔碰撞，居然发出了硬物相击的声响。蚀骨灵蝎得手后便飞窜出去，阿什泰尔则爆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旁边的舍心急得跳脚，身上却没什么可用的武器，现在泰坦星舰倒是在他头顶停下了，可易真正和这个血人扭打在一起，他发动天谴，易真怎么办？
与此同时，天空中再次现出流星的光辉，舍心回头一看，顿时呆住。
“不、不要！”他只能张开手，想要用自身去拦截天谴的降临，“我没让你们发，没让你们发！”
轰然巨响，光圈般的冲击波荡起声势浩大的涟漪，直接把舍心吹翻了几个跟头。一尊同样通体纯黑、头顶命轮的大型机甲起身，随手甩掉了被他垫在下头，一路从大气层烧过来的机甲残骸。烧得面目全非的外壳上，隐约可见青色和红色的涂装。
舍心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啊……哦！”
容鸿雪踹开大黑天的控制室，近乎是瞬移到了阿什泰尔身后，一拳砸断了他的胳膊，而后将其重重劈飞了出去！
“阿什泰尔？”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疑问，同时又是森冷的，“你也想碎成两半，我成全你啊。”

第72章
易真得到喘息之机，他抬起眼睛，容鸿雪犹如猎食的狂兽，瞬时和不成人形的阿什泰尔厮杀在一起。
他们的战斗已经抛开了一切技巧，有的只是纯然的力量压制。历经车轮战和天谴的阿什泰尔早就无法抵抗容鸿雪，纵然他发疯的嚎叫，绝望的怒吼，容鸿雪还是用一只手猛地抓紧他的咽喉，另一只手直接劈断他的肌肉和神经，穿体破腹，攫住了他的脊椎。
这才是S级之间的肉搏战，不用心计，也无所谓阴谋，他们是最了解对手弱点的角逐者，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最快地毁灭神一般的肉体。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阿什泰尔，”容鸿雪冷笑，“说苟延残喘都是抬举你。”
阿什泰尔嘶嘶喘息，仿佛被掐住七窍的毒蛇，蛇身扭曲，还想挣扎着喷出最后一口毒液：“你就很了不起吗大黑天？！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你已经被人盯上了，你和你的娼妇……都被人盯上了！”
容鸿雪蓦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似乎是从身体深处榨出了阿什泰尔的惨叫，“我当然知道，我们这种万众瞩目的人生来就是要受到世界的关注，每时每刻都有十几万人盯我，你指哪一个？”
他继而压低了声音，声音里的恶意像白日见鬼那么明显：“而且，你为什么始终不肯相信事实，阿什泰尔？你的短命姐姐是自己找死的，她最后迁跃的空间本就不稳定，坐标锚有三次定位失败，即便是这样，她仍然执意要往那个地方赶。因此她死无全尸，被突然打开的第二个虫洞活活撕成两半……但往好里想，说不定她是太受不了你了，所以宁愿去死，也要送你一个终生免费的心理阴影呢？”
阿什泰尔骤然无声，只有身躯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剧烈。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痴狂。
天空已经不下雨了，暴烈的天谴，将方圆百里的雨云都燃烧殆尽。他的眼睛一明一暗，右眼已经被蛰瞎了，此刻皆流着落雨般的泪。
“……如果你是我，你选择的结局，未必会和我差很多。”他哑声说。
容鸿雪说：“但我不是，所以我走不上你的路。”
“再见，阿什泰尔。”他说，“你是可怜虫，也是疯子，对那些跟我拥有相似之处的人，我总是会多给他们几分尊重，你也不例外。”
他双手一错，就像掰一节坚实的钢管，将阿什泰尔的身体干脆利落地折成了两半。
阿什泰尔到死都睁着双眼，唯有左目的神光，迅速而无声地熄灭了。
他活着的时候，生命力强到令人觉得神也不过如此；等他终于死去，易真依旧觉得，似乎他的尸首仍含着令人惊惧的力量。
容鸿雪松开手，这具被穿在他手上的尸体被重力带地滑落下去，扑通坠地。他满手的血，转身看着易真。
“害怕了？”他问，“S级就是这样……蟑螂一样，不能一招毙命，就只好等着恶心人吧。”
易真对他摊开两只手：“甲套碎了，阿什泰尔打碎的。”
容鸿雪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呢？他死都死了，我再把他的手砍下来给你出气？”
易真：“……”
易真：“白痴，你抓错重点了！那东西肯定很贵，碎片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啊，那个啊，一会会有人来收拾残局的。”容鸿雪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走到易真面前，半蹲下。
他刚才站着说话，易真坐在地上，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现在他主动蹲下，垂着两只血淋淋的手，把那张脸堵在易真眼前，易真反倒往后缩了缩，嫌弃地问：“怎么？”
容鸿雪笑了笑：“小真，你现在知道，你当时揍我那十秒钟，有多不合常理了么？”
易真呼吸一滞。
是，他当时用无双buff把容鸿雪一顿暴捶，他毫无还手之力，自己还单手折断了他的腕骨。现在想想，那确实是见鬼……不，见神一样的突发性奇迹。
“所以？”易真反问，“你是来跟我讨论常理的？”
“不，”容鸿雪说，“你当时对我说的一番话，使我思考至今。”
他的精神力犹如翻涌的海浪，弥漫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笼罩了他和易真两个人，使外界不得窥伺，也不得聆听。
“而且，我也确实想到了点东西。”
易真眉头微皱，久不做声的太阿说：［现在的安全范围内，只有舍心一个智慧生命体，玩家，你可以和男主安心讨论这个问题了。］
“我之前问你，你不是说，还没到告诉我的时候吗？”易真问。
“因为你那时候还太弱小了，”容鸿雪直言不讳，那副实诚的模样叫人想把拳头攥紧成石头，“我不知道我的猜想和言论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的行为是不可预测的，行为不可预测就代表危险也不可预测。”
易真皮笑肉不笑：“然后，我现在够强了？”
“不够，”容鸿雪真诚地说，“但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有自保的手段，这就可以了。你解决不了的东西，还有我。”
一记直球，倒把易真打得平和了点：“好吧，你要和我说什么，你猜到了什么？”
“我之前一直在想，”容鸿雪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们的言行，还有脑海中的观念，确实与现实相违背……或者说与这个世界相违背。”
“科技发达，世界也广博，人类凭肉身开拓异星的领土，这是我的精神力，能搅碎世上任何一个人的脑浆。”他伸出染血的手指，指尖缠绕游离的黑雾，“用放荡的名声去操控和羞辱一个人，确实很诡异，很说不通。”
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两个人确实都变了，变得已经能在同一个小空间内，面对面，心平气和地探讨这个问题。
“因此，我想到了一件事。”容鸿雪轻声说，“迄今为止，我的行为，好像一直都遵循着某种意志，遵循着某种不可见，不可触碰，不可听闻，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易真眼睫微颤。
太阿：［哇哦，我认为这是……哇哦，好家伙。］
易真盯着他：“说下去，然后呢？”
容鸿雪擦去手上的血渍，说：“这种不可触摸，不可听闻的东西，就像规则，但不是日升月落，四季变迁那种规则。它更像是剧本，剧中的人无法意识到自己身处他人编写好的剧情中，因此无论言行有多么不符合常理逻辑，他们都要遵照着剧本演绎下去。”
易真张开嘴巴，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太阿用一贯冰冷而无起伏的电子音说：［行，算你丫牛逼。］
“当然，不是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容鸿雪擦干净手指，探手到易真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布袋子，他将袋子反转，从里面倒出一件光芒璀璨的绝世珠宝，唐怀瑟之冠，“泪雨王冠”，传说只要戴上它，就能勘破真实和虚幻的界限，“盖亚&#183;曙色，我明白他为什么要来找你，他是当世最聪明的人，他必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易真凝视着唐怀瑟之冠，他拿起它，这不是传统的皇冠造型，唐怀瑟之冠更像是碎星织成的银带，供佩戴者束在额前。其上每一颗镶嵌的钻石，也并不清澈剔透，而是折射着雾气般乳白神秘的哑光。
“然后呢？”易真抬起他的眼睛，平生第一次认真，并且无一丝恶意地与容鸿雪对视，“你还想到了什么？”
“我是主角。”容鸿雪道，语气中包含着不言而喻的傲然，“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想，我肯定是主角，我的潜意识也这么告诉我。”
易真干巴巴地说：“啊、啊……”
虽然你还挺自信的，但我也找不到理由来打击你这份自信，因为你说的确实没错。
“但反过来说，你应该就不是主角了。”他话锋一转，忽然说。
易真：“啊、啊？”
我怎么就不是主角了？
“因为一个剧本只能有一位主角。”容鸿雪对他淡然颔首，对易真抛出了个无法反驳的理由，“你虽然觉醒了，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你的实力还是远远不够，这么容易受伤，容易遇到危险。”
易真：“……”
太阿：［……］
易真呆若木鸡，不等他反应过来，容鸿雪接着沉吟道：“按照剧本中的身份猜测，你应该是我的……是我的软肋吧？因为我太强了，所以剧本不得不设计一个角色，来平衡我的实力。”
他站起来，踱步细思：“其实我在很久以前就这么想过，之前我怀疑你是不是被人顶替互换了。我试探过你，叫人取过你的血，我还辨认过你的精神力，很奇怪，除了你没有过去的记忆之外，你还是你，没有任何生理上的变化。”
易真：“……你试探过我，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和你通讯的时候，”容鸿雪回答，“我说我在容擎的葬礼上尝了你桃子唇膏的味道，其实不是在容擎的葬礼上，是在容怀宇的葬礼上。这么明显的失误，对曾经的你来说更是一件奇耻大辱，但你居然毫无反应。”
易真只觉得无话可说……敢情那还真是试探啊。
不得不说，如果易真没看过原著，容鸿雪的推理确实是天衣无缝、环环相扣，连补丁都给易真打好了：“现在想想，这应该是你从这个剧本中觉醒的代价，因为你不是主角，所以想挣脱它的束缚，就要连记忆都舍弃。”
易真：“…………嗯嗯，原来是这样呀。”
太阿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真没听过这种说法，感觉都对，但感觉也都不对。］
容鸿雪愉悦地低笑，他面对易真，张开双臂：“所以，来做我的软肋吧，小真！”
易真慢吞吞地站起来，说：“你先把精神力撤走。”
黑雾散去，阳光重新笼罩下来，不远处，舍心扒着一块石头，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
易真的目光向后一闪，忽然说：“啊，黑龙的机甲怎么还在动？”
刚刚和阿什泰尔扭打的时候，易真已经滚近了被天谴打出来的大坑，刚才两人说话，就是待在坑边的。
听见易真突然来这么一句，容鸿雪的精神力便跟着转向后方——
砰！
易真的拳头正中容鸿雪，一拳将他捶下了那个大坑。
易真：“神经病。”
然后转身就走。
&#183;
由于金鹿号侵略在先，黑龙的刽子手叛变在后，初赛胧华星上发生的事情简直能让任何阴谋论者活活脑补到死，因此阿佐特帝国提前结束了胧华星的初赛。
他们将目前幸存选手的成绩单独计算，易真以1224分，再加上剿灭了碎骨星军团的功勋，位列胧华星第一名。李有灯虽然暴露了自己身为罗刹星混血的身份，但她是出于救下娜塔莉娅的目的，诺尔斯特大公为她亲笔签发了阿佐特星系的永久居住证和荣誉公民证书，以功勋换积分，同样位列在初赛星的第27名。
至于舍心，他的身份导致他的积分实在难以计算，按理来说，他一个手环也没有抢到，可也是他最终召唤了德斯纳泰坦的天谴，重创了叛变的黑龙刽子手……最后由亚斯特拉上将提议，宫廷内阁拍板，为他争取到了初赛星一千以内的排名，888号。
舍心曾经以“这个排名充满诅咒自己早日淘汰的恶意”的理由提出抗议，但被舍意和闻讯赶来的长辈合力镇压，只得含泪忍辱地接受下来。
最重要的是，明面上看，容鸿雪经过一番运作之后，将剿灭碎骨星军团的成果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与亚斯特拉和虹之爱丽丝达成协议，当日看到了易真利用反向投影，决然挑衅七海诛王的士兵以及军官，都要签订保密协议，作为交换的筹码，用以包围星环设施的晶镍矿，第八集 团军可以拉走三分之一的数量。
诛杀童子鬼切的战功就留给虹之爱丽丝，他只要七海诛王和阿什泰尔的人头。
虽然他的猜测被易真捶了一拳头，不过有件事，是他们达成了一致同意的。
——从海选到初赛，事件背后必然有人充当推手，除了爱凡&#183;阿佐特，一定还有其他藏在更深处的角色。
“爱凡&#183;阿佐特，”返程的星舰上，易真突然问，“你有什么想法？”
容雪鸿看着手中的文件，漫不经心道：“我对死人一向没什么想法。”
易真勾起嘴角，望着舷窗外流逝如线的星云，笑了。
【主线任务：初赛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5，宇宙币x200000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5】
【主线任务：复赛已触发
任务内容：一山更有一山高
历经坎坷的初赛终于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应该是对手更强，以小组为单位的进阶复赛了。
人生啊，就是走不完的路，读不完的书，打不完的架啊。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8，宇宙币x500000】

第73章
这一届的帝国英雄争霸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争议和讨论。
首先是金鹿号来袭，七海诛王手下的碎骨星军团入侵胧华星，大肆收割无辜选手的性命，虽然救援及时，但胧华星上还是有三分之一的淘汰点遭遇袭击，大量未能及时离开的淘汰者死于非命。
哪怕胧华星选手的初赛时长仅有一周，他们的死亡率还是超过了其余十九个星球的总和。
其次是“泪雨王冠”唐怀瑟之冠的失踪，金鹿团的星盗追逐它来到胧华星，但这名义上的罪魁祸首却在一切结束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不知其去向。
再就是超S级机甲大黑天，以及其驾驭者容鸿雪的声望和战绩。他只身一人，剿灭了接近三千人的碎骨星军团——虽然有小部分人知道真相，明白那个真正的杀神其实是易真，但也被容鸿雪勒令三缄其口，不得泄密。
更重要的是，宇宙第一的星盗领导者七海诛王就陨落在他手上，验尸官压根儿收敛不到全尸，只能勉强从残破的身体组织上取样，而且反叛的黑龙阿什泰尔，也最终被他所诛杀。
相较而言，取了S－级星盗童子鬼切性命的虹之爱丽丝不是没有功劳，只是这功劳着实黯淡——而且小部分知情人士很明白，这个功劳也是大黑天自己太过显眼瞩目，从而转移到他身上的。
最后，同时是最重要，最具爆炸性的消息。
黑龙的刽子手，阿什泰尔&#183;赤红龙与金鹿号的星盗勾结。他利用职权之便，给七海诛王打开了胧华星的锚点屏障，自身则借机争取来到胧华星，名为剿匪，实为来刺杀赤红龙家族内定的继承人，娜塔莉娅&#183;赤红龙。最终被联合在一起的选手所阻挠，正面遭遇了“天谴”之后，为大黑天所终结。
他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全部有录像为证，而且当时不止一个人录下了他当时的暴行。这些全息录像由参赛选手尤金&#183;霍尔独立提供，确保了此次重大突发事件的真实性和有效性。
从帝国人人称颂的榜样和英雄，再到叛国弑亲的罪人，这其中的转变没有任何缓冲，仅在一夜之间。人们不知该如何抒发自己的惊骇和失望之情，但他们痛哭也好，大骂也罢，阿什泰尔&#183;赤红龙都已经死去，他无法倾听人们对他的满腔痛恨，当然，想来他也不会在乎外界的议论，在他站在娜塔莉娅身后，垂眼看着她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亦无法收手了。
为了转移民众巨大的负面情绪，处于漩涡中心的诺尔斯特大公痛定思痛，抛出了完整的录像内容，并且在影像播出的当天，于星网上占据了篇幅恢宏的头版头条。
金鹿号上的星盗究竟是怎么摸到胧华星的，他们真正的目标又是谁，无论是小首相托兰&#183;霍尔，还是诺尔斯特大公本人，都清楚明白得很。只恨阿什泰尔在刺杀失败之后一心求死，被真正的幕后策划者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脏水，把星盗入侵的责任全推到了他身上。
赤红龙家族深陷舆论和质疑的漩涡，如果不能彻底洗清自己，就要被策划者顺势拖下落败的深渊。大王子奥斯汀&#183;阿佐特和小王子爱凡&#183;阿佐特的背后未必站着皇帝，却有久居宫廷，钻营多年的皇后。
在录像公布的当天，星网沸腾，那些正在直播其余十九颗参赛星球的主播，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头的计划，转而选择解说一下录像中的内容。
尤里卡也不例外。
当日，他凭借“三名天才少年齐聚，却被不知名男女组合截胡”的直播解说大热了一番，那段影像全网流传，挂在帝都上空播放的同时，他的身价和知名度也跟着水涨船高。当时他就暗暗地决定，要紧紧跟着易真和李有灯二人，他们从此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了！
只可惜第二天就传出了星盗攻占胧华星的消息，尤里卡痛失衣食父母，虽然还可以选择别的星球直播，但他心里仍旧怅然若失，十分挂念那些性格鲜明的人物。纵然知晓星盗凶残，他还是希望这些人都能活着回来。
他提前二十分钟打开了自己的频道，现在他也是新晋的知名主播了，观众数和播放量皆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一开频道，就有不断涌入的观众与他打招呼。
“大家好，大家好！”尤里卡的笑容难掩忧虑和期待，“大家都吃了吗？有没有好好睡午觉？”
曾经当妈的经历，令他习惯在直播时跟观众絮絮叨叨地问一些家常，许多人都喜欢他的温柔细腻。
“是啊，没错，我很担心胧华星上的选手，尤其是上次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逃过一劫……尤其是牺牲名单还没有公布，更让人觉得揪心了。”
说了一会话，他呼吸停顿，盯住时间：“5、4、3、2、1……开了！快，引入录像！”
顷刻间，频道内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空碧蓝，树林葱郁，泥土湿润，青苔连续蔓延，踩上去有柔软的质感。
男孩们和女孩们交谈的声音传来，叽叽喳喳的，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和活泼，录像经过剪切，外人只能看出他们似乎刚从一场小睡中醒过来。
“喔，”尤里卡声音放轻，也许是知道不久后就会有风暴突然席卷这些年轻的孩子，他不自觉地小声说，“那就是娜塔莉娅&#183;赤红龙，黑龙阿什泰尔&#183;赤红龙的妹妹……”
比起神色放松的同伴，娜塔莉娅脸色苍白，神情怔忪，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舍心指出来了个机甲的时候，评论区小小地炸了一下锅。
【哇靠，绿发绿眼，这就是那个德斯纳星人吧！】
【未成年，稀有啊。】
【好像就是他召唤的天谴，把黑龙打成重伤的吧？这群人能得救，多亏他。】
相比之下，反倒是尤里卡更加兴高采烈，他指着李有灯：“这就是、就是我当时直播的那个女孩！她和一个刺客拦下了玫瑰诗篇、天演和怒涛狂客，我一直想着她有没有活下来！那个刺客呢，他还活着吗？”
那天过后，李有灯的名字和学历都被人翻了出来，现在她的身份也暴露了，濒危种族“罗刹”的混血儿，和舍心站在一起，加倍的引人注目。
【好家伙，一个罗刹星人，一个德斯纳星人，珍稀生物联盟啊。】
【这还不要门票！可太划算了！】
【上面的，你想挨一发天谴是不是？你当没有德斯纳星人看这个直播是不是？】
【跪求前面的大哥息怒！不要跟没见识的人一般计较。而且要不是生育率低下，罗刹星人也是宇宙霸主之一了，前面那个说门票的，你信不信这美女能一指头把你按成肉泥？】
吵吵嚷嚷中，娜塔莉娅已经快乐地跑向了阿什泰尔，然后在转身之后，被阿什泰尔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肚腹。
即便知道兄妹俩的结局十分惨烈，所有人还是为这一幕沉默了。
情况瞬间急转直下，需要主播将录像慢放整整五倍，才能让观众清晰明了地看全过程。娜塔莉娅的同伴为怒火驱使，组织反击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当西川弘树怒吼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所有人”的时候，电光照亮了他恍若燃烧的瞳孔，暴雨陡然席卷，令这一幕绝望悲壮得像是值得定格百年的油画。
他们还是年少的学生，却要用性命去阻挡一个成名已久的S级驾驭者。
结局显而易见，阿什泰尔瞬间重伤了他们，即便尤里卡将他的动作放慢了十倍、二十倍，乃至星网直播的最高慢速三十五倍，众人还是无法看清他的一举一动。雨中的激光射线铺天盖地，喷溅的鲜血也铺天盖地，只有圆脸少女压抑的呜咽，那么痛苦而哀伤。
“娜塔莉娅……不要……不要死……”
尤里卡带着鼻音，叹息沉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什泰尔！你的妹妹那么信任你，你却从背后捅了她，我，我实在没法理解……”
阿什泰尔走到了娜塔莉娅身边，渐小的雨势中，他们相互望着对方，阿什泰尔淡淡地说：“娜塔莉娅，今天的雨很大。”
旁观这一幕的人置身事外，亦能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们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即兴的悲剧，每一句台词都带着宿命般荒诞且不可阻挡的力量，迫使观看它的人落下泪来。
频道里慢慢没人发表言论了，众人不约而同的叹息若能汇合在一起，应当可以组成一道洪流。
眼看败局已经无力回天，阿什泰尔的手按在了娜塔莉娅竭力喘息的脖颈上，尤里卡的神经绷紧，看着这一幕的人亦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危急时刻，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李有灯一步站出，喝止了阿什泰尔。
“好！”尤里卡忍不住一声喝彩，将眼眶里的泪水吸了回去，“是，是她！我知道她，她很强的！”
李有灯的攻势气吞山河，立刻将场上悲剧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屏息凝神，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尤里卡只觉得自己直面了咆哮的风暴，倾国的海啸，虽然她能够支撑的时间那么短，可她毕竟让S级强者都吐出了鲜血，只得避开她的锋芒！
【牛逼！！！】
【什么都不说了就是牛逼！！！】
【强！无敌！！】
紧接着天演、玫瑰诗篇与怒涛狂客于关键时刻登场，帮助李有灯避开了绝杀一击。神秘刺客佩戴着甲套从天而降，与黑龙的刽子手展开正面交锋。情节进展狂风暴雨，观众的心跳也狂风暴雨，尤里卡激动大喊：“是他！刺客！是那个刺客！”
【来了吗，那个单挑三位A级驾驭者的牛人！】
【黑龙怎么好像跟他认识啊？】
【大黑天？又有大黑天什么事，这是大黑天送给他的？】
【等我查查什么是矿精！】
当易真说出那番“因为我不让她死，所以她必须活着”的惊世豪言之后，评论区更是冲动得无以言表，欢呼和无意义的吼叫将画面刷得看不到人形，人人都激越万分，像是到了新王的登基现场。
“啪”的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敲光屏，画面暂停了。
“把私密的家事放上舞台，任由民众去评头论足，发泄情绪，”戴着金丝单镜的男人微笑，“不得不说，很聪明的做法。就是这个人？”
在他对面，坐着眉目冷漠的风雪客，黎泽宇。他说：“就是这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两个人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器皿。
男人推了推镜片，叹气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搞来的，不过……黑龙刽子手的身体组织残余？你让我鉴定这个，又有什么用？”
“你是盖亚大师最有天赋的学生，飞廉。”黎泽宇面无表情地说，“他的衣钵，日后必由你来继承，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使我无法找他帮忙，只好来找你。”
“好吧！”飞廉笑叹道，“谁让我欠你人情呢。”

第74章
虽然这么说了，但飞廉没有急着伸手去动那器皿里颜色诡异的东西。
“你听说了吗？”他笑了笑，“全歼碎骨星军团的，好像不是大黑天。”
黎泽宇脸上的表情未变，冷冷地说：“我还知道唐怀瑟之冠不是失窃，就在他手上。不过那又如何，和我无关。”
飞廉叹了口气：“但是你现在拿阿什泰尔的血和肉，让我来鉴定……”
他又看了一眼暂停的光屏，青年蒙着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容，唯有那双眼睛中的光彩，叫人如临山海星辰。
飞廉沉吟片刻，掏出一双手套戴上，他拿起玻璃水晶一般剔透沉重的器皿，正要打开，黎泽宇忽然说：“别打开，就这么看。这里头的东西，也只有S级才撑得住。”
飞廉心中吃了一惊，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这么凶？”
“不止是凶，而且是我用尽人脉，耗费关系，才从赤红龙家族，以及容鸿雪手上抠出来的。”黎泽宇说，“二十分钟之后，容器的销毁装置就会启动，所以你抓紧时间。”
飞廉挑了挑眉毛，既然不让他拿出来上手，那就只有用精神力鉴定了。
他盯着器皿，以精神力网住了里面的东西，然后慢慢收紧，试探性地碰了一下。
他的手蓦地僵住了。
不止是手，他的全身都像是变成了雕塑，连关节也一动不动。
僵持的过程持续了接近整整五分钟，无从得知他内心究竟闪过了多少纷乱的挣扎，最后，飞廉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同时慢慢松开了他紧绷的全身。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电力和蒸汽都没有发明出来，文字还是图画的形象，在青铜石壁上纂刻的年代，”他盯着这小小的容器，缓慢开口，像是字字句句经过千百遍筛选之后，才将它们挨个吐出来，“我们称其为太古。”
黎泽宇静静听着，没有对他的失态发表任何看法。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生来就缺乏表情的那类人，什么时候都像是老僧入定般古井无波，有人形容他是“前世经历了太多，今生还没有忘掉”，所以无论多么惊奇怪异的事情，也不能勾出他半个感叹号。
“那时候的人们还笃信神灵，山川湖海、日月星辰，乃至奇异的人或事，他们为一切无法解释的东西册封神格。在那个人神不分，晦暗难明的时代，先民相信天与地都分开不久，而他们能用精神，去沟通幽冥与自然。于是‘巫’这个职业开始兴盛，他们用蓍草占卜，在泥板上画出双生阴阳鱼的形状，认为这样可以和感应鬼神，同祂们交换命运与未来。”
黎泽宇说：“迷信。”
“其实是存在的，”飞廉说，“传说不是空穴来风。否则你要如何解释精神力的存在，如何解释人类用一瓶30毫克的炼金药剂，就可以改变一百平方米以内的气温与湿度，凭空制造出一场雨雪？”
“只是太古时代的人类，比探索到宇宙，经过漫长进化过后的我们，更加简单纯朴……或者说愚昧顽固。那种终其一生只知道这一件事，所以终其一生只执着于这一件事的精神，是很可怕的。”飞廉说，“他们试图用冥想，直接参透物质的根本组成属性。你看有一种哲学流派叫古代朴素唯物主义，古希腊的学者赫拉克利特认为世界是一团永恒燃烧的火焰，古代中国的五行学将生成万物的五种基本元素分为金木水火土，古印度则是水火地风……当然，我们现在知道这些说法都很扯了，光一个空气就包含了不下八种杂余气体，哪来的什么水火地风？”
飞廉神色复杂，轻声说：“但假如说，他们真的用精神力，提取出了物质中的根本属性——即元素呢？”
黎泽宇眉头一动：“什么意思？你说的又和你手上拿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动动脑子，黎泽宇，”飞廉长叹一口气，“什么是元素？你可以说元素是组成集合的每个对象，也可以说元素是构成一切物质的基础，总的来说，元素是概念，是那种只存在于文本和理论意义中的东西！就像炼金术士毕生所追求的贤者之石，能让人长生不老，能将一切东西变成黄金。虽然支撑贤者之石能长生不老的理论依据太少，我们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它就能让人不老不死了，但它怎么能点石成金？因为它就是一个黄金的概念，所以它碰到的东西都会被黄金的概念所覆盖！”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我的老师一直在做这个课题，他有一个猜想，就是在太古时期，先民其实是真的可以用精神力沟通出元素这种逆天的东西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就成神了，余下的普通人都为他们编写传说，歌颂他们、信仰他们。比如说摩西分海，怎么分的？因为他驾驭了水元素，将‘水’的概念从中间一分为二，于是海也为他开路。而太古以后，这种方法就失传了，所以后来那些希腊搞理论的，中国炼丹的，阿拉伯蒸馏黄金的……一切后来出现的炼金术士，寻找的都是曾经失传的这种方法。”
飞廉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你以为古往今来的炼金术士都是贪财，贪图那份黄金么？不，支配世界的力量才是最让人垂涎三尺的！虽然我的老师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得说——”
他嘶哑地压低了声音：“谁得到这份力量，谁就是世界的主人！”
黎泽宇万年不变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所以……”
“所以这玩意儿里头，残留着一个凶暴、恶毒的概念。它不是贤者之石，却比贤者之石要命一千倍一万倍！”飞廉忽然狠狠一甩，将器皿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虽然还很微弱，还不够强大，但它确实是那种绝对的、必然的、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你不该让我看的，你给我带来了麻烦，极其大的麻烦。”
飞廉抬起眼睛，他的眼眶通红，脸孔却是惨白的，皮肤遍布淋漓汗珠：“黎泽宇，你现在就带着这要命的东西滚，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会消除关于今天的一切记录，你没有来过，我也没有见过你，我欠你的人情从此一笔勾销。”
“这东西——”他指着桌子，“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从哪来的。”
黎泽宇不为所动，依旧端坐得不动如山：“我以为，这是所有炼金术士追求的终极。”
飞廉说：“很遗憾我和老师不是一类人，他所追求的终极就像黑洞，非要人将全部的身心都坠落进洞中，但掉下去之后是粉身碎骨还是看到新世界，有谁能知道？或许我是老师最聪明的一个徒弟，但我太聪明了，顾虑和杂念也太多了，所以走不到最后。”
“我还知道，这个人是曾经被老师接见过的，”他指着蒙面青年的脸，“无论这概念体是他自己的力量，还是他得到的外物，难道老师感觉不出来吗？当然可以。但事后老师有传出什么风声吗？没有。作为老师的学生，我跟老师保持统一步调。”
黎泽宇看了他好一会，才慢吞吞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飞廉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再提醒你一句，容鸿雪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人，你把手伸到他那里，就一定要做好被发现的打算。说不定那疯子已经发现了，正等着料理你呢。”
“我知道。”黎泽宇捞起盒子，“那我先走了。”
“快滚吧，”飞廉没好气地说，“遇见你就没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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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星舰上，易真看着眼前的棋盘，陷入沉思。
“如果我是你，我就走这。”容鸿雪抛着手中的棋子，在三维棋盘上轻轻一点，面上带着善良的微笑。
易真心情十分糟糕：“我又没问你，爬远点。”
过了一会，易真鬼祟地问太阿：“我真的该走那吗？”
［从表面上看，将你的虫骑兵安置在星舰的下方，确实可以打掉星舰的浮游炮，从而夺取左下角的制空权，］太阿说，［并且下一步之后，不管对方怎么走，你两支地面武装部队都可以从不同方向进军，占据中央的堡垒。但是三步之后，无论你怎样挣扎，他的轨道歼星炮都已经满足部署条件，全灭与否，只看他的心情。］
易真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长叹一口气，把虫骑兵的棋子扔进棋盒。
“……你想问什么？”
这是他和容鸿雪的约定。
因为易真对世界真相的认知的明显比他要清晰，而且自从易真答应赤红龙家族全程无剪辑地放出录像之后，就等同于吹响了无声的号角，宣告对穿书者战争的全面爆发。仅凭这点，易真就不想有个猪队友，有些该说的话，还是要跟容鸿雪说的。
至于说到哪，说到什么程度，才不会引起世界剧情的崩塌——像这次初赛一样的崩塌，易真也在踌躇。
最后还是太阿提出来的建议，它说何不让容鸿雪自己问呢？反正你也不知道他心里想问什么对不对，相当于听天由命了，既然你想不出该怎么选，不如交给命运。
易真一想也是，然后就从自己最擅长的娱乐游戏里挑了战棋，跟容鸿雪约定了下这个。只要他赢，自己就可以回答一个关于此世界的问题，当然，他要是输了，就三天不许跟自己说话，哪凉快哪呆着去。
没想到啊，连下了三天的棋，易真是半局也赢不下来，这要是在赌场，怕是底裤都输出去十条了。
容鸿雪的表情非常内敛，嘴角尽量不上扬，只是用手边转来转去的棋子来昭示自己的好心情。
他咳了一声：“那么……你已经回答了关于主角的问题，今天我想知道，在原有的剧本上，我们有对手吗，或者敌人？”
易真想了想，第一次赢了之后，容鸿雪就问他，你说我猜的不对，哪里不对？还是说，你也是剧本的主角之一？
易真回答了是，我也是剧本的主角之一。然后这家伙的表情就十分奇怪，说高兴也算不上，说愉悦也算不上，反而有点……得意洋洋的？如果他后面有个尾巴，那真是连尾巴都翘起来了，易真搞不懂他又在发什么神经，只好不去管他。
第二个问题，容鸿雪就问他这个剧本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剧本，易真撑着额头，沉默地思索了半天，终于面无表情地说：“热血……格斗类。”
太阿：［虽然我没有形体，但是我得告诉你，我现在在摇头。］
到了第三个问题，易真总算可以好好回答，他松了口气，说：“在原有的剧本上，我们没有对手。”
“也就是说，现在有了？”容鸿雪敏锐地反问。
易真正想要如何跟他解释这个问题，容鸿雪就说：“算了，也不意外了，世上永远不缺那种自以为干掉主角就可以自己上位的蠢货。”
易真看着他，忽然问：“你……你不会觉得崩塌吗？”
容鸿雪饶有兴致地问：“崩塌什么？”
“就是……这是个剧本，你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都由它掌控，你的童年，你的身世……这一切都像楚门的世界一样。”易真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但你真的好淡定，完全不像是知道了这么一个惊天真相之后的反应。”
容鸿雪沉吟了一下，道：“我之前对你说过，我为什么在争霸赛中拿了第二名。”
“因为你觉得无聊。”易真说。
“是，没错，我觉得无聊。”容鸿雪笑了起来，“你会发现一件事情，当你按部就班地顺着某一条线走，这件事的结果就已经是既定的了。比如拿下争霸赛的冠军，比如容擎的死——当然，不管剧本有没有写我会砍死他，我都会这么做。”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很多事早就没办法改变了。我妈永远死在我十四岁那年，死于饥饿和器官衰竭，而我永远不能挽回她的生命。”容鸿雪说，“你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一个，后来得到再多东西，毁灭再多东西，也是徒劳。所以为什么不能再离经叛道一点，再肆意妄为一点？反正你心里已经有预感，我一定会赢，他一定会死，我就是最强的，他就是不如我的……”
“我就这么疯疯癫癫、随随便便地过了很多年，小真。”容鸿雪低下头，将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按阵营一颗颗收进盒子，“现在可以知道，原来有人和我一样，我不是唯一的异类，这就够了。至于什么崩塌不崩塌的……天塌下来，能砸烂神经病的脑回路吗？”

第75章
“哦，”易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那好吧？所以你……”
他们之间鲜有这样的交谈，更兼剖白心意的时候，此刻的气氛温情得有点诡异，易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容鸿雪看着他，蓦地说：“你相信了吗？”
易真：“？”
容鸿雪捂住眼睛，肩膀开始细微地抖，继而抖得频率越来越大，像在筛糠。易真狐疑地盯着他，就见容鸿雪忽然哈哈大笑，他的犬齿尖锐，笑起来犹如露着森森白牙的狼。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刚才要是有面镜子就好了，你看看你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实在是……”
下一秒，容鸿雪收敛表情，淡然地对易真颔首致意：“实在是太好笑了。”
易真面无表情，一拳捶在容鸿雪脸上。
“这几天别来找我了，我担心白痴会传染，你先过个七天的隔离期吧。”
然后站起来就走，去找李有灯了。
“哎，小真，等一下，等……”
舱门在易真身后关闭，将一切声音都隔绝。
太阿说：［你要去找李有灯吗？］
易真：“啊，是啊。”
太阿说：［趁此机会，胧华星的伤亡名单出来了，你要听吗？］
易真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什么时候出的？我天天看新闻，怎么没查到消息。”
［两个小时前。是容鸿雪的命令，他吩咐舰队的网络屏蔽筛选含有‘胧华星’、‘伤亡人员’、‘伤亡名单’等关键词，最好不要在回程途中让你知道。］
易真沉默了一下，说：“这有什么用？早知道或者晚知道，能改变事实结果吗？你说吧。”
［好的，既然你这么要求了。］太阿说，［截止当前统计，胧华星失踪及死亡人数，共计二十一万三千四百一十五人。］
易真愣了半天，砸了容鸿雪一拳的愉快心情顷刻烟消云散。
他嘴唇张了张，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什么？你说……你说多少人？”
［我认为你已经清楚地听见了这个数字，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加重你的心理负担。］太阿说，［是的，就是这么多。］
“怎么……怎么会？”易真只觉得头晕目眩，不得不用手撑一下墙壁才能站直，“这怎么可能……星盗才在胧华星上降落四十八小时不到！而且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其实他想说而且我用尽最快的速度杀敌，我没有一次失手，也没有一次放过，他们所有人，甚至是所有浮游舰，都被我打成碎到不能再碎的破烂了！
［我理解你的疑问，］太阿回答，［但根据名单分析，当能源武器失效后，绝大多数选手并不知道那是星环的作用，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前往淘汰点，找寻联络外界和求援的方式。］
“……然而星盗第一时间袭击的就是淘汰点，他们有地图，是的我知道！”易真焦躁地说，“可是我已经……”
太阿说：［你走近战刺杀、远程射击路线，还没有见识过焚烧炮的威力吧？一炮，就可以完全炸毁胧华星的淘汰点建筑。并且闪电战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快速袭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淘汰点。而目前的伤亡名单，人数比预计的数量起码缩减了好几倍。］
［具体的数据分析，容鸿雪手上就有，等到抵达目的地了，他似乎准备那时再给你。］太阿说，［我认为你不该自责，你做的事情，早已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想。］
易真没有说话，半晌，他才低声说：“我知道。”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李有灯的病房，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完情绪，才推门而入。
容鸿雪的主张一贯是“只要有钱什么都买得到”，所以就连用于缓解罗刹星人过于血热问题的古老炼金药剂配方，他也能从犄角旮旯里悬赏出一份，再让舰载药剂师李闻歌配好了送过来。
李有灯当时过度调用了体内的罗刹血，导致她体内的脏器都差点被烧成一团浆糊，送过来治了三天，眼珠子还是鲜红的，加上极其苍白的小脸儿，大晚上见了，还以为从哪出土了一具吸血鬼标本。
易真到的时候，她正在跟舍心视频，舍心的旁边，坐着他万里迢迢赶来的父母和长辈。
和稀少后代成反比的，是德斯纳星人复杂万分的亲缘关系。因为一生中只能有一名固定的子嗣，所以星系内部并不鼓励两方皆为纯血的德斯纳星人结合，而是鼓励大家多多交友，广结善缘，争取到别族去发展一下婚姻关系，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因此舍心的父不详，而母族则异常强势。一眼扫过去，全是绿发绿眼，周身披挂钻石珠宝，像佛一样坐在舍心身后。
舍心的堂哥舍意也在，自从他知道李有灯是罗刹星人的混血之后，对她的态度倒是比之前友善了很多，不再像防狼一样防着她了。根据易真的猜测，可能都是珍惜种族的身份，叫他们忍不住同病相怜了一番。
“易真！你来了！”舍心赶紧叫了起来，激动地朝易真挥手，“三天没见到你了，你还好吗！”
紧接着猛朝易真做口型：“快带我走，救救我！”
李有灯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什么，我们在讨论复赛的事情呢。”
“复赛？”易真佯装没看见舍心的口型，以及快把眼尾飞抽筋的表情，神色如常地坐下来，“复赛怎么了？”
抱歉了兄弟，不是我不帮忙，而是你身后那群力速双A替身使者一样的大佛，我实在是惹不起。
“就是、就是这个复赛分组的事情……”舍心结结巴巴地说，“我家里人觉得，对手都很强，初赛就这么危险，那复赛岂不是更……啊那我就说了嘛，假如是我们三个组队，肯定是没问题的……”
易真和李有灯默不作声地盯着他，李有灯忽然说：“是不是即便长到了三千六百多岁，在家长面前解释一件事，还是会打磕巴？”
“以前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易真若有所思，不顾舍心羞愤欲死的神情，“是。”
“你好，我是舍心的母亲。”坐在舍心身边的贵妇冲易真开口，“你是易真，我知道你，也知道你的壮举。”
易真张了张嘴：“呃……伯母好？”
“我今年已经一万四千多岁了，但我的一生依旧只过去了二分之一。”贵妇向他颔首，“不过，即便在我前二分之一的生命中，我仍然很少遇见你们这样身怀奇遇，而且出手不凡的智慧生物。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我就长话短说吧。你们的寿命太过短暂，也正是因为短暂，所以我知道你们所有的决策都像是猝然绽放的花火一样，对长生的种族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我担心你们和舍心的深交，会导致他在最多两百年后悲伤欲绝，而两百年后，他很有可能还没有成年。”
舍心慌乱道：“啊，妈？”
“尤其是你，”贵妇伸出一根食指，点向易真，“你强烈的性格，还有命运中那种复杂决然的东西——假如我再年轻个几千岁，我一定会考虑跟踪你一百年、两百年，像观赏最精彩刺激的戏剧一样观赏你的一生。当然，不必成为朋友，也不必成为恋人，倘若怀揣这两种亲密的关系，再送你步入注定到来的死亡，足可以让任何一个德斯纳星人心碎。”
易真失语了一会，心情复杂道：“伯母你说话……真直接啊。”
“直接吗？”贵妇反问，“也许是活得太长了，所以再没有其它事值得我去拐弯抹角。”
易真想了想：“其实未必要考虑到这么久远的以后，你看见一朵花，闻到花香扑鼻，看见花瓣娇美就够了，不需要想花谢了之后是如何的凄凉悲伤，那是花谢了之后再去考虑的事情。”
贵妇和身后的德斯纳星人注视易真良久，贵妇支着下巴：“典型的人类思维。现在，你们来说说战术？”
“啊，刚好，我准备了。”易真让太阿调出需要注意的对手资料，“这是目前二十个星球初赛中崭露头角的A级驾驭者，以及一些优秀的精神治疗师和炼金术士。其中，A－级机甲‘雨狮子’的驾驭者，是目前帝国中最年轻的A级天才，A+级机甲‘青铜戈耳工’的驾驭者，则是当前赛场上等级最高之一，以这两台机甲为例。”
易真调出它们的全息影像，雨狮子的涂装深青，端正肃穆；青铜戈耳工则是蛇发骨翼，分外妖异。
“我们三个人都不适合驾驭机甲，所以我们只用一个最简单的战术，李有灯的精神力致盲，我直接破甲输出，舍心当盾牌。假如遇到雨狮子这种近战型机甲，那就跟它打近战，假如遇到青铜戈耳工这种全能型机甲，那就……”
贵妇怔了一下：“……什么？”
她身后的德斯纳星人也纷纷疑惑地睁大眼睛，看着易真。
“啊，伯母是哪里没听清楚，还是……”
贵妇：“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易真：“假如遇到雨狮子这种……”
贵妇：“上一句，上一句。”
易真：“舍心当盾牌。”
贵妇陡然失去了波澜不惊的表象，和身后的亲属大眼瞪小眼：“你……你让舍心当盾牌？”
李有灯在后面狂拽易真的衣角，以她的力气，差点没给易真拽个露背装出来。舍心也慌忙解释：“不是，易真的意思是说，他其实也很看重我的安危，但是……”
“没错，我就是让舍心当盾牌。”易真认真地重复，“第一，他是德斯纳星人，有些选手必然会害怕他的身份，从而犹豫、避让，这就是我们抢占先机的时候；第二，他是德斯纳星人，肉身的防御能力比那些被我团灭的碎骨星人不知道强多少倍，有他在，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我们在赛场上不受伤害；第三……我想不出第三了，但我认为，前两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舍心一家人张口结舌。
活了这么久，那些想要接近德斯纳星人的投机者，那垂涎巨大财富的鬣狗，那些在他们脚下苦苦挣扎，想要获得长生许可证的短命鬼……太多太多了，多到像海中的水一样数不尽，多到像土里的沙一样数不尽。
但是极少极少……极少有这种人，神情端正，目露清光，像说“正义万岁”一样说，我就是要利用德斯纳星人的身份，来为比赛占据先机！
“我们先讨论一下，再决定舍心要不要参加这个复赛。”
贵妇代表全家，慌慌张张地挂断了通讯。
良久，李有灯说：“牛逼啊，大哥。”
易真谦逊道：“好说，牛逼只不过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写照而已。”

第76章
十多天的航行时间，等到众人抵达中央星的王都，从上方看下去，长街铺满鲜花，天空中燃放着遮天蔽日的虚拟烟火，一个温柔又亢奋的女声说：“欢迎英雄回家！”
容鸿雪问：“怎么样，英雄，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宫廷，觐见尊贵的皇室成员？”
“你知道我会杀了他们的，对吧？”易真问。
“当然，这还用说。”容鸿雪回答，“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易真想了想：“……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凡皇家五人组里死了任何一个，复赛乃至总决赛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总决赛和问鼎的主线任务，已经在他的任务列表里躺了太久，易真至今没能拿到新的毒物奖励，他不想再拖延下去了。
“记得让皇帝把赏金给我，”易真想起来道，“我知道那群星盗是有悬赏在身的，奖励的官职就算了，但是赏金一分钱都不能欠我。”
容鸿雪看了他半天：“你就是不肯拿我的钱，对吧？”
“当然，这还用说。”易真回答，“所以你要不要给我讨债？”
容鸿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等着。”
两人遂分道扬镳，李有灯跟随容鸿雪的副官，下榻帝国八星级大酒店——皇宫，舍心住在大使馆，三个人约好养足精神，过几天再见。
易真终于带着长途旅行，疲惫到翅膀都呼扇不起来的三笑蝶，和累到钳子都夹不起来的蚀骨灵蝎，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容氏宅邸，同样受到了老管家激动的嘘寒问暖，长桌大餐伺候。
“嘿，易真……”艾灵打开通讯，第一眼就看到易真面前丰盛到夸张的餐桌，管家最近似乎在尝试异域风格的菜肴，于是荷叶形状的水晶盘中堆满了甜软的无花果和裂开口的鲜艳石榴，加上金黄的牛角面包、滋滋流油的整扇烤肉，立即让艾灵哀嚎出声：“我想回家吃饭！”
“你不是在陪娜塔莉娅？”易真有些意外，“她家没好好招待你吗？”
“金窝银窝，怎能比得上自己的狗窝。”艾灵感慨道。
易真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看容家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决定不去追究狗窝的问题，转而问道：“娜塔莉娅怎么样了，她还好吧？”
艾灵犹豫了一下：“她……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了，”易真放下勺子，“伤口还没痊愈吗？”
“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但也只有身体。”艾灵低声说，“现在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精神力衰竭得也很厉害，不知道她能不能撑过去。”
易真宽慰她：“她会好的，你要是待不下去了，管家可以去接你。”
他已经从阿佐特的王子，从阿什泰尔，从命运和歪曲的剧情线手中夺回了娜塔莉娅的性命，只有这个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至于后续如何发展——易真虽然在那天对阿什泰尔抛下豪言壮语，说我不让她死，她就不能死，实际上他自己也很清楚，或许全世界的剧情线都为主角服务，但主角毕竟不是真的神，不会事事都顺他的心意。
两个人再聊了几句，易真挂断通讯，吃完饭，在熟悉的训练室转了一圈，安置好两个小宠物，回到床上结结实实地睡了一天。
其后的日子充实而忙碌，外界的争议和褒贬都与易真无关了，他向管家申请，在庄园最偏僻的角落开辟了一个只有自己能进去的种植室，尝试着将拿来的夜雪幽昙移植到里面。
一开始，他失败了好几次，移进去的夜雪幽昙过不了两晚上，就蔫在了地里，后来易真想到一个方法，没有用星际体系的方法，而是用武侠体系的方法安置了一面水晶棱镜，从万万里外引来明亮充沛的月光代替日照，又用内力在黄昏晨醒时滋养，这娇贵的毒花果然长势喜人，再不见颓势。
除此之外，易真一朝拿到用容鸿雪讨债来的赏金，顿时摇身变成散财公子。他另外改制了鹰狼弓，斥巨资购买了最顶尖的自动瞄准镜，除了能够瞬间瞄准射程内的目标，还另外配备了追踪箭头，一发追踪箭头，能够连续贯穿三个目标对象的心口。
之前那些消耗一空的暗器，易真也全部加倍补上了，暗器毒药的配方不能外流，但是却可以到机械工坊定制几个能源机器人，让它们按照扫描的图纸开工，除了一些非要手作，特别精细的零件需要易真亲自动手。这可谓是加倍轻松，易真也忍不住再三感慨，有钱就是好。
解决完暗器，易真又从黑市上进购大量炼金药剂配方和原材料，他配了几个方子，尝试性地做了两管“天魔雨”，这种装在竹筒里，抛出去就能在敌人头顶呈雨点状爆开的暗器，即便在记载繁杂，种类良多的毒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暴烈阴狠。易真试做了一下，发现效果还不错，经过配比和精神力淬炼的炼金药剂，不比武侠体系中那些奇毒差很多。
他这么忙忙碌碌，时间自然过得飞快，等到李有灯上门来拜访的时候，他已经在配最后一副“牵机”，这种曾经处死过太多古代帝王将相、名花美人的毒药，在易真心里，实在很适合为阿佐特的皇室妆点一下传奇的光彩。
“易真，排位表出来了！”李有灯挥了挥手上的名单，看见易真蓬头垢面，从满桌子瓶瓶罐罐后头抬起头来，目光恍惚而呆滞，顿时噎了一下。
易真揉了揉眼睛，把蚀骨灵蝎塞到桌子底下，无声示意它安分点，然后哑着嗓子说：“你等等，我先收拾一下。”
这半个月过得可太舒坦了，容鸿雪没有来打扰，并且很识相地吩咐其他人也别来打扰，易真在学习的海洋尽情冲浪，要不是每天管家都在门外“叮”一下送饭，他估计自己可以靠内力辟谷撑过去。
他急急冲了个澡，换了身新衣，开始看李有灯发过来的名单。
和大乱斗的初赛不同，复赛是小组赛制，最低两人成组，最高八人成组，不考虑比分和排名，随机打乱顺序对决。赢的晋级，输的淘汰，最终，只有排进前一万的小组，能够杀进决赛的现场。
按照这种对决方法，每个小组起码要经历十场战斗，才能算是见到胜利的曙光。
“舍心呢？”易真问，“你有他的消息吗？”
李有灯摇摇头：“没呀，我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是怎么想的，但他要是真来不了，那就我俩组一队呗。”
“我还是希望他过来。”易真说，“舍心需要历练，其实他的身份也很危险，而且他的家里人未必永远能站在他身后护着他。”
“唉，是啊。”李有灯耸耸肩膀，“反正我家里人是管不着我，但他跟我们不一样。”
她又说：“你看看赛区制度，我们属于中央赛区。一周后的帝国体育场馆，就是复赛的开幕式现场。”
“怎么今年加了个开幕式？”易真疑惑，“往年都没这东西的吧。”
李有灯：“可能黑龙的刽子手叛变，对其他S级驾驭者的影响也挺大的，据说开幕式上会有很多S级出场，还有悼念胧华星死者什么的……”
她观察了一下易真的表情：“你还好吗？”
易真默然了下：“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可以一块去。”
“那行……”李有灯点了点光脑，“反正现在还没到报名组队的时候，我们先等等舍心，然后去看开幕式。”
李有灯辞别之后，易真倒是再没像之前一样废寝忘食了。他在家里悠闲地晃了几天，间或和容鸿雪在家里互殴——教学的时候是容鸿雪殴打他，日常的时候是他殴打容鸿雪。
开幕式当天，容鸿雪作为在此次风波中大出风头的S级，理应是被邀请参与开幕式亮相的一员，因此早早走了。易真跟李有灯，以及终于被放出门的舍心赶到了帝国体育场馆。
看得出来，为了抚平这次胧华星的重大事故，皇室是下了很大功夫的，现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稍显单薄，彩带和花瓣漫天飞扬，全息光幕如喷泉环绕四周，各个星系、各个星球和种族的智慧生命体像大杂烩一样沸腾满场，易真一路走过来，就见到不下几十个形态各异的外星人，还差点踩到其中一个垂在地上的鼻子。
“抱歉抱歉！”舍心连忙道歉，外星友人发出气愤的鼻音，饶是坐在贵宾席，三个人一路蹦蹦跳跳地避让过来，还是万分艰难。
“赫佘星人就很了不起吗！”李有灯大为不满，冲身后吼道，“如果你不想别人踩你，那就把你的蠢鼻子盘在腰上！”
“好了好了，”舍心急忙劝她，“你不要冲动，也不要打他！他的心脏就长在鼻子上，你要是不小心把他打死了，我们还得证明你是过失杀外星人，是不小心的……”
三个人终于到了包间，易真不出汗，李有灯跟舍心都大汗淋漓，舍心说：“今天的人太多了！往常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真新奇！”
易真笑了一声：“那你应该在朝圣日去恒河洗个澡，我保证人只多不少。”
李有灯发出惊呼：“好了好了，别说话，S级入场了！最前面的是……哦，最前面的是易真的男人，这个有主了，下一个。”
易真差点把冰水从嘴里喷出来，他抬头一看，果然大黑天是第一个从高空直接飞进场内的大型机甲，身后命轮盘旋，视镜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引得全场尖叫如山呼海啸。
“说什么有主……难道你想在S级里挑一个走吗？”
李有灯叹了口气：“你不懂，我们罗刹星人很慕强的，再加上我又喜欢熟男，但世上强大的熟男哪里还有单身的？剩下的，要么是看一眼折寿十年的残次品，要么是几把长见识短的劣等品。要是我能喜欢熟女就好了，可惜我很直，尝试了很多年，都没能做到。”
说到这，李有灯悲从中来，不禁哀伤地吟咏道：“为什么我偏偏要喜欢熟男！唉，每当想起这一生中错过的帅哥，梅花就落满了南山。”

第77章
大黑天神的驾驶舱打开，容鸿雪鳞甲般漆黑的作战服折射着霓虹和白昼的光彩。他环顾四周，全息粒子捕捉着他最细微的神态，放大在身后的天空上。
男人的面容苍白，轮廓深邃，笑容温文尔雅，只是那幽幽暗绿的瞳孔，仿佛掩着两口投死过人的井，饱含阴郁的魔力。
正如当时的亚斯特拉所想，容鸿雪这两年已经不太出现在大众面前了，他为数不多的爱好是堆积财富，堆积巨量的财富，再用一种让人嫉恨到没有力气的态度挥霍它们。这两种爱好都是需要消耗时间来完成的，相比之下，“在民众中保持S级的旺盛人气”这种弱智的目标，早已被他和每天擦嘴的餐巾一块，甩进了垃圾桶。
所以他乍然现身于这种举世瞩目的场合，那些如今已为人妻或者人夫的男男女女只感到短短一瞬的惊诧，随即回忆纷涌如海潮吞没了大家。他们立刻想起六年前的争霸赛，那个比任何天才都要光辉耀眼的少年便是如此杀出重围，似乎也能杀进苍穹之上的太阳。
当时的大黑天还是个不多话的男孩，只有墨绿的眼睛里含着狼一样敏锐的杀意，他就像他驾驭的机甲一样，通身充斥异类的气息，让当时已经对普遍的驾驭者审美感到疲劳的大众，眼前无一不“噌”地发亮。
试想这样一个俊美、阴鸷，垂首时又带着孤寂之气的寡言少年，在若干金发碧眼，丰胸颤抖，一笑露出八颗洁白大牙的选手中有多醒目！全星际数不尽的男孩女孩，都要在睡前幻想自己就是这荒原一匹狼今生遇见的唯一爱侣，面对敌人他的出手堪称暴虐，但私底下，他霸道而温柔的爱意只为自己展露……
而且鉴于容鸿雪世界主角的身份，这个每晚做梦的人数比例即便达不到八九成，也有六七成。
——当然，要是让易真知道他们当时的想法，他保证愿意以身作则，亲自上手打破大家的美梦。
现在大黑天再次出现在公开场合，于是他的桀骜，他的财富、他的争议言行，他当时在总决赛放弃了第一名……诸如此类的传言，又开始在人海中席卷起狂热的尖叫浪潮，逐渐汇聚成了整整齐齐的“大黑天！大黑天！”，震得易真脑门子嗡嗡的。
“他好受欢迎啊，”舍心将手在眉毛上搭成凉棚，眺望赛场中央，“大家都在叫他——的机甲名呢。”
“哎呀，再受欢迎也是别人家的，不要占着什么不那什么了，下一个，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货色！”李有灯也将手在眉毛上搭成凉棚，“易真你应该不介意我这么说吧，反正你在家里也看够他了对吧……”
“看够了看够了，”易真急忙打断她，“你……你慢慢找，感情这回事，其实是急不得的……”
“唉，说的也是……哦下一个是虹之爱丽丝！来来来，我听说他是倾倒帝国的美男子，我见识见识！”李有灯摩拳擦掌，就像在牛郎店一掷千金的富婆，面前都是一排任君采撷的上等男色，而不是什么绝世的强者，半神的超人。
哀弥夜露脸了，欢呼声再度响彻云霄，场上的群众犹如烧开的虾子，血液沸腾，面孔也跟着涨红。唯有李有灯慢慢松开拳头，坐回沙发，目露失望之色。
“啊，这，虽说是美男子，但总感觉长了张幼女脸……这也太如梦似幻了吧，过生日我都不用吃草莓奶油蛋糕了，光看他就撑腻了。”
易真和舍心不敢插嘴，蹲在旁边如同鹌鹑。
此后上场的S级，无不惨遭李有灯的辣评。女性驾驭者上场，李有灯说这个我可以和她切磋一下，那个我估计打不过，她远程就能把我放风筝到死；男性驾驭者上场，李有灯则极尽物化之能事，对他们的胸部和臀部都有较为清晰的认知，以及评价标准。
全程见识下来，易真心中只剩一个想法。
——谁说这本破黄书已经没人尽忠职守，全都跑偏剧情了？这不是还有一个李有灯吗！
下一个上场的机甲是圣四元德，易真对它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知道它的驾驭者就是那个当时在总决赛跟容鸿雪对打，结果那小畜生觉得没意思，遂把第一名拱手相让的倒霉鬼。
圣四元德的机甲形态恢宏，当它的驾驭者塔卡梅耶从中一跃而下之后，易真不由慨叹了一声：“他怎么没穿上衣啊。”
塔卡梅耶是典型的异族人样貌，蜜褐色的肌肤，身材高大，白发则如霜雪般显眼，健硕的双臂上也有一圈浅白色的刺青。正如易真所说，他没穿上衣，不过要是他真的穿了上衣，估计衣料也会被他豪迈的胸肌撑裂。
他笑着向观众挥手，五官深刻英俊，浅灰色的眼珠，浓密的眉毛和睫毛亦是白色的。能看出来，他的笑容中含着真正的忠厚和真诚，不像容鸿雪，笑里藏刀，再温和的表情，都忍不住让人怀疑，是不是一转身他就会捅自己一刀。
“你觉得这个怎么——”易真边说，边转头看向李有灯，“——样？”
李有灯张着嘴，眼睛已经直了。
“……大。”良久，她吐出一个字。
易真：“……什么？”
“我觉得他人挺大……我是说，胸挺好，嗯……”李有灯的嘴唇张张合合，“就，大。”
舍心急忙劝谏：“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三思啊大王！”
“二、二十四小时都好！”李有灯竭力掩盖目光中的垂涎之色，玉手一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就他了！你们是不是兄弟，肯不肯帮我？”
易真无语凝噎，静默了半天，艰难道：“你肯定知道，我家里那个有点贱兮兮的，做的缺德事实在太多……你要说容鸿雪介绍去的，说不定圣四元德能把你打出来。我顶多就是给你个联系方式，然后查一下他有没有伴，有没有隐婚之类的。”
舍心却鬼鬼祟祟地说：“圣四元德不太好约，不过我可以给你制造机会！比如说晚宴什么的，德斯纳星人的面子总要给几分。到时候往酒水里下点东西，我再挑一间隐秘的客房，然后你带他进去就行了。你放心，这种有损名节的事情，他第二天肯定不敢声张，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易真：“喂！你们两个熊孩子，赶紧给我打住！这个方案免谈，太贱格了，要知道当时容鸿雪都被我一顿暴捶……我可不想陪你们一块上法制新闻。”
李有灯和舍心被易真齐齐揪住后脖颈，只好老老实实地说：“知道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三个人很快等到了复赛开幕式的落幕，同时也是最重要的环节。
公布第一试的对决名单。
不知是世界主角的光环，还是易真坦诚到惊世骇俗的态度打动了舍心的家人，他们终于同意舍心参加后续的比赛，三人正式构成一个小团体，向争霸赛复赛评审会提交了队员资料。
至于队名到底要起什么，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带起一抹邪魅的微笑。
“我们在中央赛区，快找找，应该很好找的！”
“三千四、三千四百五、三千五……”
“找到了，找到了！”
【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VS帝国梦之队
比赛时间：星历3680年5月14日，上午9：00
比赛地点：帝国体育场馆（星潮），E－5区
具体要求详见后续通知说明，祝大家旗开得胜！】
沉默片刻，李有灯阴阳怪气的道：“好大的名头！”
“就是！”舍心帮腔，“还叫个帝国梦之队，看不起我们世界队吗，揍死你们！”
易真：“队名不能重复，能占到这么中二又大众的名字，要么手速很快，要么来头不小。查查他们的资料。”
太阿立刻开动，将“帝国梦之队”的队员一一列出。
“哦，不出我所料，”易真说，“诸星联合大学的学生，名校骄子。这队有三个驾驭者，两个炼金术士，一个精神治疗师……金字塔形梯队，常见，但是结构非常严谨，确保不会出错的配置。”
“队长的级别最高，17岁，B+级驾驭者，算得上天分不错。”李有灯分析道，“而且根据现有的资料，这一队的水准也非常平均，基本没有短板，基因等级的上限是B+，下限是B。”
舍心说：“我查了，星网上有他们的战斗视频，贵族家世的学生，很多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你们看，他们在战斗方面很默契，通常能够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实力。”
三个人没说话，过了半晌，易真突然开口：“我们五分钟内就可以结束战斗，对吧？”
“对。”
“当然。”
易真果断拍板：“好，那作战会议开完了。14号的第一试，我们还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到时候直接在星潮馆门口集合，有问题吗？”
“没有。”
“就这样。”
“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易真站起来，“今天就这样！”
“拜拜！”
“不要忘了给我圣四元德的联系方式！”
&#183;
比赛当天，中央赛区的星潮馆门前已经堵了一堆悬浮车，复赛的时间比起初赛大大缩短，十轮比试，最终胜出的小组才能得到进入决赛的资格。不管是选手、选手的家人、选手的粉丝、在赌盘上押付了全部身家的投机分子，还是虎视眈眈的主播、商人……所有人心里皆是紧张万分，恨不得现在就穿越去未来，先看看比赛的胜负结果。
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的三个人有选手通行证，因此可以直接捂着脸，揣着袖子，慢悠悠地从特殊通道进场。李有灯身后背了一根显眼的长杖，所以第一眼就被围堵在外的人群认了出来，众人纷纷大叫李有灯的名字，然后又想起来，她旁边的肯定就是这次胧华星排行第一名的刺客易真，以及那个珍稀且显眼的德斯纳星人舍心了，于是他俩的名字也同时开始响。
虽然易真从胧华星回来之后就一直宅在家里，碍于容鸿雪的威慑，帝国的记者媒体也没能抓住任何采访他的时机，他就在外界声势滔天的议论下隐身了半个多月，但这丝毫没能降下外界对他的好奇，反而因为他行踪隐秘，更加符合刺客和潜行者那种神秘莫测的刻板印象，莫名其妙地多了大批关注者。
不过易真已经习惯了作为世界主角的受关注程度，他只是冲人群点了点头，便和其他两个人并排消失在了深长的通道中。
另一边，帝国梦之队的队长还在和队员加油打气。
“不要害怕！”即使他心中也在哀叹怎么一上来就撞到这三个怪胎的队伍，但是面对他的队员，他绝不能往后退缩，“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牢记我们之前的战术，三人在外圈警戒，炼金术士在内圈改变天时，一定要照出刺客的影子！最里面是精神治疗师，随时准备驱散对方精神治疗师的致盲效果，明白了吗！”
“明白！”

第78章
星潮馆作为王都十大标志性建筑之一，占地面积惊人得广博，站在比赛场地的一端遥望另一端，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不过，哪怕是这么大的场馆，为了迁就机甲极高的机动性能，一次也只能容纳十二组比赛。
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和帝国梦之队的决斗，刚好卡在场馆较为中间的位置，不仅观众爆满，负责本场解说的场外主持人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世界队的队员全是罕见的，在比赛前期就打出了极高知名度的选手，这一次解说下来，本月kpi超标有望啊！
“好的，我们可以看到，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的选手们已经进场了！好长的名字，世界队的选手们都很幽默啊，”主持人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现在他们正在做前期的战斗准备。与此同时，帝国梦之队的选手们也陆续进场……啊，梦之队的选手一上来就摆出了战斗队形，可是看时间，比赛还有十分钟才开始，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太紧张了。”
李有灯和舍心都摘下了面罩，易真仍然戴着，不曾露脸。李有灯一圈圈地解下长杖上的白布，舍心开始转化身体密度，易真摘下寒光闪烁的鹰狼弓，系好箭袋。三个人随意地分散开来，各自拉伸着身体，松弛得像是马上要去春游。
反观帝国梦之队的六个人，居然已经装备了全副机甲，将两个炼金术士和一个精神治疗师围在中间，戒备地看着对面。
决斗区域的外围都立起了透明的防护屏障，保证选手不会听到，或是受到场外观众的干扰，因此主持人毫不顾忌地调侃道：“不过，鉴于梦之队第一场比赛的对手就拥有如此辉煌的履历——我们来看看，罗刹星人李有灯，在两分十六秒的战斗时间内，力压S+级驾驭者阿什泰尔；德斯纳星人舍心，呼唤‘天谴’击毁了S+级机甲黑龙的刽子手；最后一个，易真，他虽然是人类，可同时是他们中最神秘的那一个。目前放出的战斗录像中，只有他和阿什泰尔的交战过程是不完整的，我们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方法牵制阿什泰尔，但胧华星赛区魁首的名号是货真价实的——哈哈，如果我是梦之队的选手，我也要大喊：今天真他妈倒霉啊！”
“哦等等，”主持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比赛的铃声即将敲响，但我们可以看到，世界队的三位选手居然都是不穿戴机甲的！难道他们想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和高机动性的机甲正面作战吗？”
李有灯抓住长杖，易真手持长弓，舍心站在两个人面前，同样是三角形的阵营，一方全副武装，重热武器扛在冷硬机甲的肩头；另一方的配备则堪称复古，一个拿弓箭的，一个拿木杖的，还有一个根本是空着手来的，两边的对比着实异常鲜明。
铃声清响，易真倏然动了。
他几乎是瞬间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和梦之队队长的号令一起出发。队长大喊“开防护”的同时，他也出现在了梦之队的头顶！
易真高高跃起，于半空回身开弓，电磁脉冲箭差不多垂直射在快速展开的光幕上方，刹那卡进了防护罩还未完全闭合的空隙中。
带着乱跳弧光的冲击波轰然绽放，从内部掀翻了打开的防护罩，也掀翻了梦之队严丝合缝的队形。三台底盘沉重的机甲还能抵御这样的攻势，两名炼金术士和精神治疗师则直接被推飞了出去。
队长最先反应过来，尽管他只有17岁，可仍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权衡利弊，做出正确的判断。易真暂时破不了机甲的防御外壳，但是精神治疗师必须要抓到手中，一旦治疗师下场，那么他们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被李有灯致盲。
到了那时，留给他们的，唯有无尽的被动。
李有灯轻笑一声，她毫不犹豫地挥舞长杖，搭在自己抬起的左臂上，一杖将舍心猛顶了出去。像打台球一样，她把舍心作为白球，把精神治疗师作为彩球，密集的火力倾泻在德斯纳星人身上，只溅出了乒乒乓乓的星花。治疗师刚被冲击波掀出来，还没来得及让队长抓住，便又被舍心撞回了原位！
易真只需守株待兔，瞬间让精神治疗师失去了战斗能力，天空中全息显示屏的选手头像，登时暗了一个。
李有灯喝道：“明灯——”
白光四射，场上一片落雪般的茫茫，易真出手如电，继而两名炼金术士同步出局，头像再暗两个。
“砸烂他们的机甲！”易真喊道，“揪出来打！”
“——喔、喔、喔！”主持人连声大叫，“这是怎么回事，我才反应过来，但场上已经有三个梦之队的选手惨遭淘汰，而距离此次比赛开始的时间仅仅过去了……过去了1分02秒朋友们！只过去了1分02秒！我听说世界队的三位选手曾经放出豪言，说五分钟内就可以解决这场战斗，但事实的走向比他们放出的豪言还要夸张好几倍！”
“梦之队的选手，面临如此强大凌厉的重压，又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是贯彻战士的尊严，顽抗到底，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及时退场？毕竟，正如世界队的朋友们所说——他们要开始使用暴力手段，强行拆卸机甲了。”
擒贼先擒王，易真今天没有戴甲套，因为容鸿雪答应给他做一副更好的，因此这时他正在用电磁脉冲箭牵制三台机甲的行动，李有灯则直奔队长的机甲。对付B级，还不需要脱掉臂缠金，所以她将液体炸弹摔在机甲胸前，生生炸开了驾驶舱，接着拖出了里面的少年。
队长手中就藏着镭射炮，驾驶舱被破防的那一刻，他本想对准方向，再一通乱射，然而李有灯的力量不是他可以抵挡的，白光中，队长的头像跟着暗了下去。
“哦……”主持人发出呆呆的叹息，“看来他们没有抵抗，也没有投降，世界队的朋友给了他们第三种选择……那就是快速地全员退场！”
很快，最后两名驾驭者同样被拽出机甲，三分钟的时间，六名选手头像全暗。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帝国梦之队，复赛淘汰。
四周的防护屏障缓缓落下，让胜利者享受观众的喝彩和欢呼。
舍心拍了拍自己的长发，抖落一点灰尘，愣愣道：“打完啦？”
“啊，打完了。”李有灯旁观工作机器人来把损坏的机甲拖走，医务人员也急忙赶到，把受伤的选手抬下去，“多长时间？”
“三分钟……多一点？”易真不太确定，“反正肯定少于五分钟。”
舍心很高兴地冲镜头比了个V：“耶！初战告捷，走，我请客吃饭！”
三个人都觉得蜂拥而来的媒体和采访者很麻烦，于是在听见裁判宣布胜利之后，就匆匆小跑进选手通道，赶紧乘车离开了星潮馆。
“下一场安排在什么时候？”易真问。
“就下午。”李有灯立刻回答，“比赛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内，对抗第二场的对手和比试时间就会出来。跟初赛不同，复赛的时间会压得很紧，选手没多少休息时间。”
“这么着急，”易真愣神，“一天比两场啊。”
舍心问：“你不知道？争霸赛一直都是这样的，有时候一天打三场的也有，反正，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筛选出决赛的名额。”
他直接把悬浮车的坐标定在大使馆：“我们最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吃饭，等到比赛地点下来，就得往那边赶了。”
德斯纳驻中央星大使馆门户大开，迎接舍心的车子进门。三个人刚一下车，喷泉庭院里立刻呼啦啦跑出一大坨绿发绿眼的人，簇拥着舍心，将其围起来轮番夸赞、亲吻，掌声汇聚成动感的海洋。
易真默默地说：“晚上去我家里吃。”
舍心默默点头：“好。”
三个人像打仗一样，不管食物多美味丰盛，先匆匆忙忙往嘴里扒，狼吞虎咽地吃完，还没来得及擦嘴，光脑便同时响起提示音，舍意帮舍心接起来一看：“下午三点，在红鸟中心，你们有三个小时可以用来赶路，时间很充裕。”
“对手是……菲尼克斯队，我看看他们的资料。”
易真按照太阿查出来的情报，念道：“队长是A－级驾驭者，精神力具象化是火鸟，他的机甲就叫菲尼克斯，看来是这个队伍的主力了。”
“哇靠，八个驾驭者，基因等级最低也是B，”李有灯觉得惊奇，“一个其它职业的都没有吗，这是纯输出的队伍？”
“不止这么简单哦，”舍意替弟弟发言，“这个队伍参加过两次争霸赛了，上一届就有他们，比赛经验，他们比你们丰富很多，看来是你们第一场赢得太轻松了，所以第二场来了个硬茬子。”
易真沉吟：“有A级机甲，那就不太好破防了。”
“你的甲套还没好吗？”李有灯问。
“没，最快明天到，”易真摇摇头，“因为是重做，还要加别的材料，难免耗时。我可以先拿次一些的甲套凑合，不过要是想划开A级机甲，那就有点困难了。”
三人静默了片刻，舍心沉重地点点头：“嗯……所以我们还是会在十分钟内解决战斗的，对吧？”
“确实。”
“那不然呢。”

第79章
红鸟中心，菲尼克斯队的成员正襟危坐，等待着队长做出指示。
作为一支八人的纯输出队伍，他们以飞快的速度拿下了初战的胜利，然而想必是物极必反的真理发挥了作用，他们还未沾沾自喜得久一点，第二战的对手就给他们迎头泼了一盆冰水。
——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队长易真，胧华星排名第一位，神出鬼没的刺客大师，能跟阿什泰尔对打的狠人；队员李有灯，罗刹星人混血，体内封印魔神之力，能跟阿什泰尔对打的狠人；队员舍心，德斯纳星未成年人，掉一根头发都会引发外交事故，虽然不能跟阿什泰尔对打，但是随时能从头顶召唤歼星武器的狠人。
在看过世界队的复赛第一场影像之后，他们更是眼前一黑，只觉得争霸之路没法儿再继续下去。
菲尼克斯的驾驭者面色沉重，在舍心的头像上缓缓画了个圈：“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控制对方的盾，不用伤害他，但是要把他圈禁在原地，少了盾的掩护，弓和杖就只能当靶子。”
“第二件事，是注意对面的精神致盲。我们没有精神治疗师，所以要在上场之前，就相互联结彼此的精神力，做到坐标共享，”他在李有灯头上画了个圈，“这样的话，即便被对方致盲，我们也不会失去方向感。”
“最后要注意的……”他的手指停在易真的头像上，悬停了半天，还是没能画下去，“如果我们能防住前两个，就算我们的进步和成功，做到这一步，已经算虽败犹荣了，即便输了，也不必认为丢脸。”
他长叹一口气，休息室内亦充斥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氛围，队员捂住脸，无限感慨地哀道：“队长！”
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的休息室，易真活动了一下手指，适应这副简易版的甲套。
比起矿精那种能撕开A级机甲，撕开S级驾驭者血肉的恐怖存在，市面上流通的甲套材质就要普通平淡得多了。纵使易真现在摇身一变，成为易&#183;突然的暴富&#183;真，他所能买到的最好甲套，也不过能跟A级机甲打个平手。
他细细给十指上好天麻散，说：“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推舍心当诱饵。”
舍心：“唉？”
“因为柿子要捡软的捏，你是盾，是我们中唯一一个不具备很强攻击能力的人，所以他们的第一目标很有可能是你。”易真说，“把你控制住，我们就失去了最大的掩护。”
舍心：“哦，好吧。”
“第二件事……”易真想了想，“没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直接牵制住菲尼克斯，那当然很好，牵制不住就算了，一个一个打吧。”
“提问，”李有灯举手，“我能撸环儿吗？”
易真：“……如果下次能不要说得这么让人误会，可以。但是注意时间，注意收劲，不要把人打死，也不要乱扔，免得到时候出意外。”
“好了，”他说，“休息的差不多了吧？该我们上场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红鸟中心的3号解说主持人，你们忠实的老朋友。”此次的主持人解说风格十分冷静，并没有因为被分配到世界队而表现出欣喜的情绪，“本场对决的双方，分别是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哦，好长的名字，以及菲尼克斯队，让我们欢迎他们的到来。”
“我分别观看了他们上一场的比赛，世界队的朋友们依然非常闲适，不慌不忙地活动身体。反观菲尼克斯队的选手们，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他们确实绷得很紧，从出场到我说完这段话的现在，都没有改换一下动作。双方的士气和精神面貌，实在有很大的差距啊。”
双方准备就绪，铃声清响，李有灯一马当先，挥杖将舍心撞进了敌方的八台机甲中间！菲尼克斯队吃了一惊，他们犹豫了一瞬，是要抓住时机，抢先控制住这个送上门来的第一目标，还是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先联结彼此的精神力？
完蛋，队长心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他大吼道：“联结精神力，白痴！”
场上明光大放，四台来不及联络队友的机甲登时失去音讯。
晚了，易真凉凉地笑了一下，他和初赛的举动一样，先掠近机甲的驾驶舱，再当胸破开，然后用天麻散使对方失去战斗能力——只是他目前所用的甲套材质到底比不上矿精，切割机甲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开局不到一分钟，菲尼克斯队的头像先后暗了两个。
“喔，真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主持人感叹，“根据现有的官方选手情报，除去两名体质和人类都不相同的异星队友，世界队的唯一一名人类选手，他通过的官方等级检验结果，分别是体质等级B，精神等级B+。很不可思议吗？但事实如此，就我们目前看到的结果而言，他的表现确实印证了一句话：真正的天才，是那些视等级藩篱于无物的人。”
舍心顺利挑起乱局，此刻功成身退，悄悄从混战中爬了出来，跑到赛场边缘站着，无聊地掰着手指头数秒，还忍不住冲下面观众席上的小姑娘笑了一下。
他这边岁月静好，那边的易真和李有灯则兴风作浪、动如雷霆，浑如两个搅海夜叉，揪住敌方机甲就是一顿好打，声势无比浩大。
菲尼克斯队的光屏头像就像误入了相亲节目的猥琐直男，亮灯一路全灭。到最后，只剩下实力最强的队长，和被他护在身侧的两台B级机甲。
被易真打过的机甲，胸口有一道闪电般的划痕，这样的机甲共有三台；被李有灯打过的机甲，则是驾驶舱凹陷，这样的机甲共有两台。
“现在总算是人数持平了？”易真问，“三对三，很公平的……”
“我认输！”队长后退一步，炮口下沉，“我们认输。”
双方过大的实力差距，不是用人数就可以弥补的，抛开那两个外星人，作为和易真同场竞技了一回的亲身经历者，队长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快。A级驾驭者打开的精神领域内，他完全感觉不到易真的存在，他就像一阵风，或者无形的雾，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
这种轻盈的存在，带给对手的却是泰山压顶般的恐惧。你无从知晓失败或者死亡会在何时降临，下一秒，还是上一秒。
与其和这种怪物做无谓的抗争，不如及时止损，退场时还能体面一点。
“……好的，在比赛开始后的2分12秒，菲尼克斯队宣告认输，本场比赛，是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主持人静默数秒后开口，“让我们掌声庆祝世界队的朋友们！”
“复盘一下刚才的赛场，我们会发现，这是一场无法复制的，甚至可以说是草率的战术。”在观众如梦初醒的掌声中，主持人用慢放了十倍的比赛录像，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世界队的筹谋只有一项，即选择在开赛的第一时间，将队友送进敌方阵营充当诱饵，然后利用敌方犹豫的机会，发起狂风暴雨的突袭。但就是这样一个粗糙的计划，却在他们手中发挥了如此大的威力……世界队真是个强敌啊！接下来抽到他们的队伍，请当心了。”
赢了的三个人才不管主持人怎么说，早早坐上车跑了，让再次赶来围堵的媒体扑了个空。
“之前说好的，去我家吃晚饭，家里还有大浴池，可以泡温泉。”易真朝两个人说，“走吧，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接再厉。”
“好耶！”
“吃大户、吃大户！”
等车开进容氏的庄园，三人刚进门，老管家先迎接上来，对易真说：“楼下的训练室，先生在等您。”
“容鸿雪？”易真皱了下眉头，对舍心和李有灯说：“稍等，你们随便玩，我一会就来。”
那间训练室，除了容鸿雪，也只有易真可以随意出入，摆明了是要和他私下说话。易真一路下去，用声音刷开了合金大门，看见容鸿雪坐在那里，翻着一份名单。
自从训练室重新启用，容鸿雪习惯性花钱的老毛病便又犯了，时不时要往这里面添点东西。他在几十米深的地下安了一个火光熊熊的大壁炉，四周堆叠厚厚的地毯和红丝绒的躺椅，即便没人过来，桌案上也每天都更换芬芳的切花和鲜果，因此训练室的一角流淌着格格不入的柔软和奢靡，与周边冰冷坚硬的金属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了？”易真问。
容鸿雪自然地拍拍身边：“坐，给你看点东西。”
易真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到他旁边，所幸那躺椅宽大，坐在一块也不嫌挤。他随手拿起一瓣剥好的果肉塞到嘴里：“看什么？”
“你们下一场的对手。”容鸿雪说，将光脑移过去。
“你这么快就拿到名单了？”易真把果肉咽下去，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第三场的对手是……”
他的瞳仁不自觉地缩小了，再顾不得其它，一把抓住了容鸿雪温热的手腕。
“穿书者……联盟。”
“是穿书者联盟队。”容鸿雪纵容他抓着自己的左手，探身用右手从桌上拖了一盘鲜果过来，“很有趣的名字，是不是？”
易真将这个名字盯了许久，面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终于来了。”
不枉他大费周章地露脸，在这个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引起轰动性话题，改变剧情的走向。现在穿书者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异变，终于决心联合在一起，向此世的主角发起第一次明目张胆的挑衅……他们终于来了！
容鸿雪的精神力在虚空中凝聚成漆黑的手掌，十指并用，轻松剥开柔韧的果皮，将一瓣一瓣的果肉倒进银碟里，“你要怎么做？”
“一个也不会放走，”易真轻声回答，“我要让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容鸿雪沉吟道：“直接在赛场上吗？动静有点大啊。”
“不会大的，”易真说，“我们是主角，而他们……”
他看了容鸿雪一眼，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悄悄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手腕，低声说：“……他们不是剧本原有的人物，被我们消除之后，他们的一切痕迹，残留在这世上的记忆，全部会被抹掉，就像人间蒸发那样。”
容鸿雪笑了一下，将碟子推到易真面前。
“这是你们的共识，还是？”
易真回答：“算是共识吧，外来者想取走主角的命，也是要担风险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说，“如果要我来做这件事，我一定会拉拢几个原住民来我的队伍里，说不定满队八个人，其中只有我一个外来者。你这么冲动，想要把他们的命都留在台上，万一你失手杀的是原住民，你要怎么办？”
易真一怔，太阿开口道：［他说的有道理，玩家。］
“或者再周详一点，”容鸿雪说，“我来教原住民一点他们绝不会说的话，比如‘你是主角就很了不起吗’，或者‘你是主角就能百战百胜吗’，然后告诉他们这是用来扰乱你心神的策略，你觉得那些年轻好骗的选手会不会照办？就像你用阿拉暮的名字，去扰乱阿什泰尔的精神一样。”
“再或者，”容鸿雪说，“我就用这种手段，去诱使你杀原住民呢？知道自己杀错人之后，你崩溃的表情会不会很可爱，小真？”
听见这缺德鬼的分析，方才还杀心大起的易真，现在确实彻底冷静了。
“我给你一拳头，你脸上的表情会更可爱。”易真阴沉地说。
容鸿雪耸耸肩膀：“我开玩笑的，因为你的软肋实在过于明显，所以稍微有头脑一点的人，都可以想到利用这一点。”
“其实崩溃这种表情还是太私人了对不对？所以只有我能看，谁敢染指这么私人的东西，我就搅碎他的脑浆。”容鸿雪朝易真露出明快的笑容，“吃点果子？甜食有助于心情愉快。然后我们再好好计划一下，怎样把他们一锅端。”

第80章
易真：“……鉴于你刚刚提出了一个有效可行的漏洞，我就不跟你计较这句话有多欠锤了。”
容鸿雪不置可否：“你有什么切实有效地分辨出他们是外来者的方法吗？”
“有。”易真说，“但那是有条件的。”
太阿确实可以察觉到穿书者和系统对话的信号，但如果对方意识到这一点，在开赛前就停止与系统的交流，那易真也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对方使用了系统道具，我也可以分辨出来。］太阿说，［就怕他们故意拿系统道具分给普通人，混淆视听。］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易真忽然想到一点，“外来者其实是看不起……这个剧本里的所有人的。”
容鸿雪：“是吗？为什么，因为他们也看过这个剧本的内容？”
“是，就是因为他们也看过这个剧本。”而且知道主角是两个大脑长在几把后面，随时随地解锁新姿势的人形自走炮机。
容鸿雪若有所思：“有趣……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他们抱着俯视的心态，所以对待原住民的态度也会和别人不一样，而日常生活中的蛛丝马迹，是无法彻底掩盖的？”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易真说，“但比赛就在明天早上十点半，现在再去查这些人的生平……”
“走吧，”容鸿雪关上光脑，“吃饭去。”
易真：“？”
“你提出的这个角度，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容鸿雪朝他微笑，“而对我来说，能用钱和资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轻松地说：“吃完饭来试试你的新甲套，已经做好了，看能不能用的惯。”
易真妄图怒斥资本家穷凶极奢嘴脸的话语立刻化解在喉咙里，化成一个淡然的“好”字。
容鸿雪好笑地看了看天花板，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训练室，容鸿雪刷指纹关门，和易真一块上到餐厅。
舍心跟李有灯正抱着一盆热腾腾的炸鸡，吃得不亦乐乎，看到容鸿雪跟在后面进来，赶紧吐掉嘴里的鸡骨头，有点紧张地直起身体。
舍心紧张，是因为他亲眼见识过容鸿雪处刑阿什泰尔的样子，阿什泰尔当时烧得浑身黑红，血肉组织一块块往下掉，本来就不成人形了，但容鸿雪跟他撕打在一块，单从精神状态上来看，舍心居然分不出他孰与城北阿什泰尔不正常。
李有灯紧张，是因为体内的罗刹血在容鸿雪接近的瞬间起了排斥反应，那是强对强的警觉与试探，无可避免。
容鸿雪自然感觉到了他们的态度，不过他面不改色，仍然是如沐春风的微笑，对两人点点头：“欢迎做客，随意点，当成自己家就好。”
舍心诺诺点头，内心更觉惊悚，趁容鸿雪转身，忍不住给李有灯发了条消息：【他好可怕，像那种变态杀人狂，除了肢解受害者，还喜欢种花养草的那种变态杀人狂。】
李有灯看了一眼，沉痛地叹口气，教育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兄弟的男人，兄弟说好就是好，不需要你多插嘴，免得坏了情谊，懂吗？】
舍心：【……哦，好吧。】
其实容鸿雪不用转头，也能看见他们在说什么。此刻他难得有点无语，不过为了他和易真的关系，容鸿雪选择当没看见，明智地不去计较。
饭桌上，易真先给另外两个人打了预防针，给他们看了第三场的比试信息。
“穿书者联盟队？”李有灯皱起眉头，“好奇怪的名字，什么来头？”
易真说：“和我有仇。”
想了想，他补充道：“旧仇，没法化解，不死不休那种。”
舍心吃惊道：“这么严重？那怎么办？”
李有灯说：“你觉得，他们可能在赛场上对你动真格的吗？”
“差不多。”易真放下勺子，“所以明天的比赛，不管对面说什么，我来回应，你们照常打比赛就好，出什么意外，都有我担着。”
“哦……所以你们俩刚才就在讨论这个啊，”李有灯点点头，“待会你把他们的资料发来看看就行了，我们商量个战术。”
饭后，易真就收到了容鸿雪传来的第一手情报，易真不由惊讶：“这么快？”
“第一，因为我有矿。”容鸿雪抖了抖衣襟，“第二，难道你还没发现？只要是你和我真心实意想要共同达成的目标，它总会很快完成，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
易真往上划的手指顿了一下。
容鸿雪笑着说：“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七海诛王是怎么死的？”
“你杀的。”易真说。
“是，是我杀的，”容鸿雪笑了笑，“但他身上明显有很不对劲的东西，我想，那应该来自外来者的能力。”
易真抬起头：“什么能力？”
“时间回溯。”容鸿雪回答，“还有死而复生。”
太阿说：［我认为这听上去很像系统道具的风格。］
他接着说：“七海诛王一共从我手上逃走了五次，他躲开了四次必死的杀招，我耗光了他时间回溯的机会之后，又穿刺了他的心脏，可是他马上又复活了。”
他说得平淡，然而易真不难想到，那会是一场多么难缠的战斗。
“直到你说，让我搞死七海诛王。”容鸿雪笑了笑，“就像死神的旨意……直到我们两个都明确表达了想让他死的念头，七海诛王才真正失去了抵抗的资格。”
易真没有再说话了，他翻看着穿书者联盟队的八份资料，过了一会，他才低声道：“只可惜，这份力量对外来者不起作用。”
他快速且详细地翻阅了这些周密的情报，其中的内容涵盖了这些选手从小到大的事迹。有六位选手的生平是很可疑的，他们的前半段人生都默默无闻，像是活在真空里，不被周围的人注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堪称乏善可陈。直到某个突然的时间节点之后，他们的存在感才开始异军突起，不断博得亲朋好友、同学老师的赏识。
这六个人中，有四个人是无父无母，靠领救济金生活的孤儿，他们的人生轨迹波动得也更加显眼。在一个不约而同的时间段里，他们的生活各自得到了不同方面的改善，但他们的经济来源全部成谜，不知道是谁资助了他们的账户，让他们跨越阶层，过上优渥的日子。
易真在这四个人头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他们最可疑，剩下的，只有两个人看不出异常。”他皱起眉头，“你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找了挡箭牌。”
“而且，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让你误杀原住民，先击垮你的心智。”容鸿雪说，“他们确实想要速战速决，利用明天的机会，把你彻底解决在赛场上。”
“不过剩下这两个也不能掉以轻心。”容鸿雪微笑，“你先宰掉嫌疑最大的那个，再看看剩下人的反应吧。”
说着，他从身后掏出一个长盒子，推到易真面前：“你的新武器，试试手？”
易真看了他一眼，小心地推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双光芒润泽，指尖锋锐的长甲套。
他戴在手上，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十指，发现关节更灵活，分量也更轻了。
“改良了？”易真问。
“改了，”容鸿雪说，“融了之前的矿精碎片，然后在其中加入了足量的贤者金属，我的人试了很久，终于试出了一个基本上完美的配方。现在它是可生长的武器了，柔韧性大大增强，只要碎得不是太彻底，都能很快复原。”
易真笑了起来，情真意切地说了句：“谢谢你，我……很感激。”
谢是真心的，感激也是真心的。他和容鸿雪窝里斗得厉害，不代表易真心里不明白，以胧华星的凶险环境，假如没有那对举世无双的矿精甲套傍身，他绝对不会赢得这么顺利好看，没弹尽粮绝死在那，就算主角光环显灵了。
容鸿雪听了这声谢，倒是一反常态，没有其它表示，他只是静默片刻，笑着对易真说：“小真，有时候你真是……犟得让我牙痒。”
易真：“？”
什么意思啊，诚恳道谢还让你牙痒了，我拿拳头往你脸上招呼你就不牙痒了是不是？
“快走吧，”容鸿雪说，“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商量战术。明天我也会过去观战的，你不用担心，放开手去做就好。”
易真出了房门，还在问太阿：“我真的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你能吗？”
太阿说：［我认为我不能，玩家。］
太阿接着说：［其实在一些时候，我也不能理解你的脑回路，玩家。］
易真：“……哦，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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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比赛现场，纵使穿书者联盟队是个名不见经传，之前也没有任何出彩战绩的队伍，但由于他们的对手是近来声名大噪，一天要在星网上五个头版头条的大爆世界队，买票进场的观众还是坐满了席位。
大多数人甚至开了一个赌盘，想要看世界队能否再次突破他们最速取得胜利的时间，将比赛压缩到一分钟以内。
“好的，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本场两方的队伍已经走到了备战区。一方是穿书者联盟队，另一方，则是我们此次夺冠的热门队伍，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简称世界队，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解说被尽数拦截在防护屏障之外，赛场上安安静静，双方彼此相互打量，眼神冷漠，无一丝情感。
“易真，”穿书者的队伍忽然开口，“可能在这里，你是主角，是赢家。不过，在这么低级的世界里当赢家，是不是有点太让人发笑了？”
“低级吗？”纵然两方隔得很远，可易真的声音还是如线一般，丝丝缕缕地笼罩了赛场，使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这么低级，也没防住你们这些贱货像闻着味儿的苍蝇一样争先恐后啊，你们真的有脸跟我说低级吗？”

第81章
“啊哦，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本场选手们之间的火药味实在很浓啊……”主持人调整耳麦，“不管怎么说，比赛就是比赛，我们衷心希望，选手之间能保有一点武者的风度，将友谊和进取放在第一位，而非单纯的恩怨输赢。”
其实他心里不是没有不安，虽然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话语和眼神中的杀意无法遮掩，两边的人也没有想要遮掩。自打担任了解说主持人以来，他见过的战斗没有上千场，亦有几百场，是不是正常的决斗节奏，他凭感觉就能琢磨出来。
这绝不会是正常的战斗节奏。
双方的神态和语气都克制冷静，唯有言辞中袒露的刻毒，那么真实刮耳，因此他们的敌对和杀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为彼此安排的结局，同样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易真已经摘下了他的遮面，指尖内力吞吐，薄薄的飞巾随风飘逝，还未完全委地，便像见光的薄露，化作消融飞散的碎沫。
出人意料的，他今天不曾穿着利于作战的便装，而是披着一件素银的外袍，风过时，大袖飘飘欲仙，丝光如荡漾的浮波，恰似拢着一团云朵。
现在他露出了一直遮蔽的容颜，那肤光更甚霜色三分，仿佛玉人拥雪，嘴唇红得惊心动魄，眉眼和鬓发也黑得惊心动魄。
场外顿时一片哗然。
“你们光明正大，那么我也光明正大。”易真注视黑着脸的穿书者，“摆下这么大的阵仗，想在众目睽睽下取我性命，我不礼尚往来，倒显得我不懂世故。”
“不过是觉醒的主角，”对面八个人中，传出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以前也不是没对付过你这种人，不妨事。”
易真笑了。
这一场的铃声还没有敲响，两边呈对峙之势，只是绕着场子缓慢踱步，像是在提前挑选一个合适的角度出手。
“迄今为止，你们对付过多少个我这种人了？”
“不多，可以说很少。”对方的领队回答，“不过，都很好对付，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剿灭你这种人，只是时间问题。”
易真停下了脚步。
他的步伐一直无声无息，足底与地面接触，犹如棉花与棉花交叠，一阵云雾融化进另一阵云雾。现在他驻足不前，止步的动作亦是自然而然，就像在最合适的时间，停在了最合适的地点。
甲套滑出袖口，“啪”的一声，易真抬手抱拳，大袖猎猎翻滚，嘴角现出一丝冷笑，旋即归于平静。
“既如此，承让了！”
“了”字余音未散，已被清亮且刺耳的铃声覆盖，易真倏然消失在原地，他的身形聚散如烟，已经朝对面的八个人掠了过去。
古往今来的人们，用了很多词去形容“快”。他们说迅似雷电，疾如轻风，奔若飞马，自然界里一闪即逝的天象，捉摸不定的气候，日行千里的良驹，都可以形容这种令人难以反应的速度。
但是对于穿书者来说，易真不是雷电，不是轻风，亦不是飞马，他像一瓣落花，一瓣印在瞳孔中的落花。
你看见落花飘飘摇摇，随风飞落，你张开五指，想赶在它落下之前将它捞在手里，可你的五指也带起了风，于是花瓣便从你的指缝中盈盈旋过，继而扑向你的面门。
易真就是这瓣花，任何阻拦的举动，不过是加快他到达你面前的速度。等到那锋锐的甲尖触及人的脖颈，人的心中才朦朦胧胧地升起一个念头：
他去哪了？
“嗤”的一下，清光乍现乍灭，队长的脖颈间犹如蒸腾起了一阵薄烟——易真划到了他的脖子，却被某种防护的外力阻挡。
［替死符，］太阿说，［他戴了替死符！］
这一下同时惊醒了队长，他猛地抬手捂了脖子，大喊道：“列阵！”
跟太阿耳濡目染了这么长时间，易真也知道这个替死符是系统出品的高级道具，能够为使用者抵挡一次死亡的威胁。易真既然是刺客，他们必然要先防住要害，以免对方给他们来个见面杀。
队长身后的女孩举起长杖，易真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是温清煜。和李有灯手上质朴无华的金刚木杖不同，温清煜手中的长杖，看上去更加圣洁肃穆，雪白的杖身，杖尖犹如月华日冕，当中纂刻着金银双色的葳蕤纹路。
她张口，吐出一个繁杂的音节，脚下同时灿然转出一个盘旋的大型法阵，赛场上方的天空，光线为之一暗，朔风四起，突如其来的大雪淹没了众人的视线。
——这居然是一位来自魔法侧的穿书者。
间不容发之际，队长疾速退在漫天的雪影中，他多出来的一条命已经被易真撕毁了，为了确保安全，他必须避开易真。
伴随他飞快后退的下一秒，易真的身前身后，同时出现了四道影子。
除了队长和负责控场的温清煜，此次前来的所有穿书者倾巢出动，从四面八方围住了他们的目标。
“看你的身法和做派，像是武侠侧的。”一人阴森森地说。
“不是武侠侧，怎么打得起指法和轻功？”另一个人好似一唱一和，也跟着接道。
“莫非你杀了一个倒霉鬼，然后夺了他的传承？”这个的声线更加低沉妩媚，问出来的语气也含着一股轻佻。
“是真是假，就让我们来讨教讨教！”最后一个肃声喝道。
听完四句话，易真心中明了，这是四位组合类型的穿书者，他们来自相同的体系，现在聚集在一起，只为取他的性命而来。
瞬息过后，一人越阵而出，他穿着再朴素不过的黑褐短打，在这冰天雪地的赛场中，突兀得格格不入。但那些鹅毛大雪扑在他的身上，未至三尺之内，便沸腾消融成了点点的水雾，这样的雾气裹着他的全身，仿佛一件从头包到脚的迷蒙斗篷。
“万仞山。”
他只说了这么三个字，便有刀剑出鞘的锵鸣，激越如一千只群鸟划过长空。
而他的身后，当真有千山万仞的光影绽出，巍巍荡荡，君临人间！
如果说在一刻以前，有人还会疑心，“万仞山”究竟是他的名号，还是他的名字，一刻之后，这些无关紧要的困惑也会尽数被他的刀气粉碎。
十七把形态不一，长短不齐的凛冽长刀，犹如孔雀的尾羽，在万仞山身后转出完美至臻的半圆。他的衣着简朴得让人不会再看第二眼，然而他的兵器却璀璨夺目如斯，占尽了世间的丰沛华彩。
易真刚才就想，即便是武侠体系，可这些人真有这么守规矩、讲道义，会跟他一对一地单挑吗？
现在他懂了，万仞山出手，其他人则动也不动，纯属是因为万仞山的排场开得实在太大，再多一个人，只怕对方也要为他的刀锋所伤。
“易真。”
声未至，身先行，易真张开十指，已然朝万仞山当胸揸去。
这不是跟暨青那个门外汉鸡同鸭讲的时候了，两个武学高手都用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开门见山。易真快得就像闪烁的鬼魅，万仞山则排刀做盾，十七把长刀随心意动，铿锵拼在身前。
他双手错出，瞬间拔出两把如玉的宽长弯刀，万仞山的架势攻守兼备，刀盾合了又分，当中立刻横甩出无匹的锋光，冲易真的胸口、膝盖卷去。
这两刀大开大阖，真气动荡之处，更显雄浑磅礴，不要说被它卷住一下，即便擦着点边，都是血肉横飞的下场。
这次的穿书者确实下了重本，誓要让易真当场去世。单看这两道刀光和操刀的本事，万仞山已经完全可以位列武学宗师的境地，剩下三位和他比起来，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易真先前处决的那几个穿书者，只能叫名副其实的菜鸡，压根上不了台面。
大雪狂乱，易真的身体似乎也化作了漫天大雪中的一片。一击不中，他撤手侧翻，身子轻轻向上提起，在半空中飘然转身，宛如流风回雪，袖袍荡出多情的波纹，斜着从两道光中间吹过。
他来的时候，凌厉迅疾如天诛之剑，走的时候，躲避的身法却含着如此置身事外的悠然，就像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住在他的身体里。万仞山眼中精光一闪，冷冷地道：“好！看你能不能接下这一招！”
易真的血液在沸腾，战意也在滔天沸腾。
严格来说，他现在遇到的万仞山一行穿书者，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遇到的，“门当户对”的敌手。
阿什泰尔很强，容鸿雪很强，但他们的修行体系都和他完全不一样。易真是武人，他即便选择了刺客毒师这条路，心中仍然留存着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豪恣，否则他不会选择血洗胧华星——哪怕要为此倾尽一生的杀人术。
十七把长刀齐齐出鞘，犹如挥开的海潮，亦如发光的天河，倘若这是十七把长剑，它们散发出的光芒应当像河流般蜿蜒婉转，但这是十七把刀，因此这天河登时发了波澜壮阔的水啸。易真的前胸后背、上下左右，全被咆哮的怒浪环绕起来，浪头击中他的那一刻，也是他周身四分五裂的那一刻。
天罗地网，易真被围困中间，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惊惧之色，只有双目像是在熊熊的燃烧，他厉声道：“来的好！”
甲套闪耀耀目的流光，真气贯横，折桂十二指同时电掣刺出，与数不尽的刀光浪潮相撞！
自从易真得到东海化玉决的那一刻开始，这套心法就在不断地为他积累内力真气的储备，正如潮汐往返，浪去又回，易真没有一刻忘记修行和变强，于是心法也没有一刻忘记循环往复。到了与万仞山交手的这一天，他的内息已是浩然不绝，犹如河海般绵绵难断。
现在万仞山拔刀再出刀，一刹四十九刀的刀光如潮，易真亦能够一刹回击四十九下，丝毫不觉得畏惧，也不觉得胆怯。
刀锋、雪影、星火，场上已经完全看不见人形了，刀锋像是从四面八方倒卷的波涛，大雪和寒气像是喷洒的白练，易真和十七把刀交锋迸溅的星火，则像是燃尽满城的烟花，三者交织在一起，沸沸扬扬地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折桂十二指本来是投掷暗器的手法，易真用它来对付万仞山的刀，倒也算是恰如其分。往常戴着甲套时，他不太好再投掷暗器，因为暗器的材质比起矿精来，就像卫生纸比合金，还没等到投掷出去，就要揉烂在指尖了，岂不是浪费？
而眼下，万仞山的刀刃刚好可以给他练手。
绝世兵刃交接碰撞的声响不能说连绵不绝了，因为间隔的时间太短，速度太快，清响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一片震荡心肺的整体。万仞山先前还未察觉，只为易真浑厚精纯的内息，以及他以快打快的境界而咋舌，而他一方面要操纵十七把名刀，一方面要接连不断地拔刀出刀，另一方面，还需要闪避或是击溃易真返投回来的刀气，一心三用，哪怕是宗师境的高手，也无法支撑太久。
就是……这一把刀！
易真劈手探出，指尖快逾闪电，悍然弹打在其中一把刀的刀脊上，络续不断的碰撞声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刺耳的崩碎声，砉然响彻于大雪之中。
其实易真早就看出来，万仞山的武学造诣固然高深，实际上，还是难以摆脱积年的习性。他使双刀，更是随身携带十七把吹毛断发的兵刃，然而他最先、最多拔出的，一定还是自己用的最习惯的两把刀。
最习惯，意味着他用这两把刀时，出招会更流畅，刀势会更凛然，速度会更快，以及对易真来说最重要的一点，这两把刀和甲套碰撞的次数，也会更多。
贤者金属的存在，使他的武器能够随时生长愈合，可万仞山的爱刀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易真的内力贯穿刀体，甲套弹打刀身，上千下的撞击，纵使倾国倾城的名刀，还是到了玉碎的时候。
反噬的劲气迸发，霎时震碎了万仞山的右手虎口经脉！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放弃了进攻，转而用左手刀防守，易真已经在雪中飞身至他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寸余，近乎脸贴脸地站在了一处。
万仞山的左手刀犹自斜着护在胸前，易真的手已然掏后，没有任何回圜余地的一下，瞬间刺破了万仞山的风池穴，内力如冲天之剑，在他的天灵盖上爆出一蓬炽热的血花。
“你看我，能不能接下这一招。”易真轻声说。

第82章
那阴森森的声音尖啸道：“好快的人，好快的手！”
妩媚低沉的声音也变了语气：“看来你不是得了传承，而是得了奇遇。”
清脆的声音则现出不可置信：“他……他杀了万仞山？万仞山竟被他杀了？”
万仞山死后，不过须臾，他的尸首，他在雪中造成的浩大印痕，他那十七把惊世绝艳的名刀……纷纷如雨如露，消弭在汤汤暴雪中，不留一丝残余。
易真长身玉立，在斜斜密卷的风雪里，他笔直得像不弯不折的刀剑。
“来罢，他不是第一个，你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淡淡地说。
早在昨晚，他就告诉过李有灯和舍心，让他们只要看好那两个原住民，其余的一概不要插手，由他来处理。
“忒狂的小子！”阴森森的声音叫道，“我飞光老儿今日就来试试你的好歹！”
狂风暴雪，当中忽然就横穿出一只手，一只焦黑的手。
这只手枯瘦如虬结的梅枝，薄韧的皮肉紧紧裹着奇长无比的骨骼关节，连凸起的青筋都被压得像是盘绕的铁丝。它看上去就像是被大火狠狠熬炼过，几乎不像是活人的肢体。
它破开云般密的雪，与易真一掌相撞，真气登时荡开壮阔的波涛，轰然在周围丈许的距离掀起翻涌的雪浪。
易真眼睫轻颤，双方甫一交上手，他便评估出了对方的实力——又一个武学宗师。
飞光老儿以掌法见长，他将一双手练到了极致，每一丝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金石所铸，用坚不可摧来形容，也没有任何夸大之处，哪怕与矿精甲套正面碰了一记，亦是毫发无损。
这样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比肩S级的强者。
旁观者只能听见疾如暴雨的交击声绵长响起，眨眼弹指间，两个人对掌不下上百次。飞光老儿和易真的路数十分相像，他的身法飘忽不定、倏然来去，易真的摩罗幻身同样是鬼魅如雾、无影无踪的上乘轻功。
乌光如流星，银光也如流星，交错相织所形成的光影，恰似夜空中横贯了点点璀璨的天河。飞光老儿嘶声道：“好兵刃！”
这句赞叹是诚心实意的，因此更显得不甘且阴沉。
按照飞光老儿出手的习性，再好的刀剑斧戟，也抵不过他肉掌的一合之握。他从十三岁那年，就开始练这双乌冥掌，日日拍击三千六百次，一直练到他三十岁那年，乌冥掌仍然只是江湖中不入流的下乘武功，无法扬名百代，也无法开山立派。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功不成名不就，那些豪侠狂客，那些对酒当歌，那些受万人敬仰的事迹皆与他无缘，自此郁郁不得志到老，没想到，最后反被仇家找上门来，三人合围，震碎了他全身的经脉，随即将他扔下乱葬岗。
就在生死一线的时刻，他得以聆听天音，一个名为“系统”的东西找上了他，救了他的命，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飞光老儿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当他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时候，须发皆白，周身佝偻，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这原来是个年岁不到四旬的汉子。于是他也顺水推舟，自嘲地取了飞光老儿这个名号。
现在易真就站在他面前，天资纵横，年少锋锐，身负绝代的兵器，与四个武学宗师对阵亦面不改色，并且极快地出手陨落了其中一个，他的心头就陡然涌上了浓重的妒忌与怨恨。
双方一触即分，易真身后，蓦地卷起一道碧色剑光，将他的全身笼罩在其中。
剑影碧绿勃勃，剑风缥缈轻柔，剑势绵绵不绝，犹如皑皑大雪中一点快速抽枝、发芽的玉色藤萝，又像三月蜿蜒缠绕的解冻春河，于赏心悦目中充盈刺骨的杀机。
来人只用了一柄剑，就挥舞出了天上地下，无从逃脱的气魄。
“郢中山鬼剑，向兄台见教了！”
山鬼剑的剑锋荡开一片翠色蒙蒙的波光，起手一式，便是最重最厉的“灵修晏华”，朝易真周身的咽喉、胸腹、双膝扫去。她的剑芒清寒透骨，剑意却饱含万物焕发的盎然春光，旧力不散之际，新力已然再生，不绝如缕、源源不断。
易真不像是站在纷飞豪雪中了，他像是置身于一碧千里的丛林，眼前那些苍翠的枝蔓藤萝一挂连着一挂，一叠挨着一叠，然而这些并非单纯为了美丽悦目的景致，而是真正致命的杀阵。
山鬼剑的剑网转瞬织成，铺天盖地地冲易真倒压而下！
剑风的威压有如实质，将空气都催发成了沸腾的冰海，倘若易真没有东海化玉决护体，他的肌肤早就在这千刀万剐般的剑阵中碎成了无数片血光。但他不退不避，明锐专注的双目中，唯有清光闪耀。
“好说！”
他纵身提气，刺手探出，摩罗幻身如烟如雾，“叮叮叮叮”声不绝于耳。山鬼剑在上，点点剑花，恰似碧海倾自九天来，而易真立在下方，则是逆流而上、拍涛碎浪的攻势。
杀气浓烈到窒息，一方道“见教”，一方道“好说”，然而两边都没有什么交流探讨的意向。这是纯然的拼死相搏，彼此都倾尽全力，在心中策划过千百次对面的死期。
场上不过瞬息，山鬼剑已经与易真交锋了数百下，虽然剑势未竭，可刚才的万仞山是怎么输的，他们心中一清二楚。易真手上戴着的甲套不是凡品，他用上千下的弹打，生生弹碎了万仞山平生最高傲自满的一把刀。
因此山鬼剑的剑势突变，从正面硬碰硬的“灵修晏华”，转成了从刁钻处取巧的“薜荔女萝”。这一招要求心随意动、剑随心动，正如不管多么崎岖料峭的山崖，也有绿意覆盖，这一招使出，不管目标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位置，亦要被剑尖穿刺。
漫天碧光归一，化作微末的一线，流淌在山鬼剑清幽秀丽的剑刃上，朝易真斜着撩过去。这一剑对准了他的右侧肋，近乎人体的腋下。
易真修习的是白打，脱掉甲套，等同于赤手空拳，而赤手空拳的招式，皆逃不开劈、剁、扎、拿、滑、压的六字真言，灵活百变之余，难免疏于防范，因此只能走以快打快的路线。
如今她撩这一下，不要说是练白打，就是练剑练刀、练长鞭的人，都不会反应过来。即使这一招被易真挡住了，下一招就对准他的大腿后侧，挑断动脉，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剑尖宛如顺水而流，丝滑地掠到了易真的身侧，他果然没能防住……未必就没防住。
他的手如蛇一样窜出，右臂同侧肋拍击，猛地将山鬼剑夹在了身侧！易真的肉身与剑锋相交，发出的声音居然是金石交加的清脆鸣声。
“因为这一招已经有人用过了，所以你再怎么使，就算使出花子，也不过是东施效颦。”易真轻声说。
迎着对方遽然色变的脸孔，他的真气贯穿剑身，五指发力攥紧，山鬼剑先前已经与甲套打了数百下，此刻终于独木难支，发出一声崩溃的碎响，仿佛漫天飞花，碧色的残片飞溅出去，与大雪夹杂在一起。
长剑被毁，内劲倒冲进四肢百骸，山鬼剑登时喷出一口鲜血，剑柄亦从手中飞脱出去。她急于抽身后退，可易真却不能给她后退的机会，指尖猝然洞穿了她的咽喉，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快速盛放，又快速枯萎了一朵血色的花。
山鬼剑死去，易真转过头，看着飞光老儿。大雪翻卷，还有一个人始终不知所踪。
“年轻人，年少可畏啊。”飞光老儿望着他，哑声说。
易真静静地注视他，面上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压根看不出他刚才手刃了两个宗师。
“何必呢，你本来也没多大，干嘛装出很老的样子？”
飞光老儿笑了两声，声如寒鸦，瘆人得很。
“我的年龄不老，可是我的心，我的身体，都已经老了，很老很老了！”飞光老儿说，“年轻人，你很有本事，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是吗，”易真问，“为什么？”
飞光老儿面上的笑容加深了，衬着他瘦似骷髅的面容，这个笑容十足令人害怕。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一提真气，腹部和心口，就缩痛得厉害吗？”他意味深长地说，“飞光老儿成名到现在，靠的可不仅仅是这一双手，一张老脸！”
易真眉梢一挑：“哦……你下毒？”
飞光老儿慢慢收敛了笑容，低声道：“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嘶哑，但他的语气变了，变得悠长而飘渺，像是在哼一支古旧的小曲。
易真的瞳孔忽然一缩，记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这个名字，其实他是听说过的！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煎人寿”。
《毒经》榜上有名的剧毒烈毒，无色无味，遇风发散，中毒者的脏器血肉，会在短短数息内萎缩陈腐，像是一瞬间耗尽了全部剩余的年华。
“原来煎人寿，是你做出来的毒药。”易真说，“真是可惜，今天也要失传在这里了。”
飞光老儿志得意满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脸上的肌肉抽搐，喃喃道：“你……你怎么没事？”
易真的精神力触须从用力打进周围的空气，在他的感知范围内，那些透明的毒药概念一览无遗，从风雪中被快速地抽离，最终落在他的手上，微微跳动，犹如无相的火。
“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没事。”
易真的身形于原地消失，他闪现在飞光老儿身前，一掌平平拍出！
飞光老儿仓促中与他对了一掌，除了那双锋利的甲套，他似乎还挨到了什么东西。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易真打出了这一掌，便飘然后退，大袖如蝴蝶翩跹，“好句，你也起了个好名字。”
飞光老儿的眼神凝固了，他保持着对掌的姿势，嘴角缓缓流出一线黑色的血。
大雪覆盖了他的肩头，随后又骤然溃散，哗啦一下，散落在空无一人的雪地上。
易真站在原地，说：“最后一个，是要我来找，还是你自己现身？”

第83章
大雪永无止境地翻飞。
雪中无声良久，天地万籁俱寂，易真独身一人站在这里，轻薄如流云的衣袍裹着他的身躯，鼓荡不休，仿佛在随风振翅。
一声笑轻轻响起，婀娜婉转，似乎让素雪也沾染了我见犹怜的香气。女人低低道：“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晓一个道理，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但今天的场面，仍然叫我大开眼界。”
易真没有说话，女人接着道：“这件事已经不能善了了，对不对？不过世事如此，谁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得失。这一战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来罢，让奴家也见识见识郎君的本事。”
“金玉艳绣，”女人的声音更加低沉、沙哑，她只说了四个字，却仿佛绝代的戏子，在台上娓娓道来一生的故事，“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易真刚刚抬腿，就蓦地停了下来。
他的内力回收，改用精神力探查周围的环境。苍茫雪花打着旋下坠，但除了风和雪，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在细微处闪光。
——似蛛网，如织机，易真就像落进了盘丝洞的行路人，千万缕绷直的透明丝线交错纵横，流淌着微不可查的莹光，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头顶和四周！
这些丝线必定锋利非常，不输天底下最名贵的鱼肠龙泉，因为雪花并未覆盖在上面。易真亲眼所见，一片绒絮般的落雪随风翻卷，降落到一定高度之后，便倏然被轻飘飘地切分成了数片散碎玉尘。
千千结，这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千千结，只不过，它们网住的不会是情郎的心，它们只会网住情郎支离破碎的尸体。
所以金玉艳绣是最后一个出手的人，她的绝招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和心力去布置，但成功之后，这将是天底下最恐怖的温柔乡。她仅仅需要潜伏在罗网深处，轻轻勾一勾小手指，丝弦共振，网中的猎物就要四分五裂，死相极尽凄惨。
“你确实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强者，如此年轻，就做到如此了不起的程度。”丝网深处，传来女人幽幽说话的声音，那么哀怨而柔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人，是血肉之躯，而人都是会疲累的？”
她说得不错，易真确实累了，再怎么深厚的内力，也经不起车轮战的消耗，更何况是三位宗师的车轮战消耗。东海化玉决仍旧流转不停，可易真的气海空空荡荡，丹田近乎枯竭，现在他还能不动如松地站在这里，全凭一口内息，还有一口心气，支撑他必须打完这场比赛。
女人循循善诱，声线既温暖，又熨贴：“既然你这么累，为何不坐下来歇一歇呢？风渐渐停了，日头也渐渐暖了，雪化过后，你还绷得那样紧，岂不是辜负春光，多么不合时宜啊。”
风雪呼啸，天色也被染成一片皑皑的苍白，哪有一点“春光日暖”的迹象？
但她的声音在四周如水涤荡，带着奇异的音律和魔力，竟当真让听见她话语的人心头发热，继而带动得全身都热陶陶的，像是在暖洋洋的春风中吹拂了许久。
暴雪下了这么长时间，地上早已垒起了厚厚的一层，足以把人埋进去淹死。可是听着她的话，这也不是冰寒彻骨的雪堆了，这是雪白蓬软的羽绒被，干干净净、软软暖暖地铺在这，任何人都能安心地陷进去，松了浑身的骨头，舒舒服服地睡一个大觉。
“是啊，你何不躺上去试试看？”金玉艳绣笑着问，“没有人会伤害你，你现在很安全，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安全的所在了……”
她曼声劝导，戴了金丝护甲的手指慢慢搭在旁边。手指搓捏，银丝闪烁流光，于易真身边不住变幻。
阵法在变形，她在操纵丝线，不动声色地绞近易真的身体。
易真低着头，往前踏了一步，像是在艰难地支撑自己的身体，而雪地则像一块磁石，牢牢吸附着他千斤重的躯壳。
金玉艳绣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丝网为阵，魔音做饵，有多少高手，在心神恍惚间跌进她甜言蜜语所编制的美梦，也跌进刀剑般的层叠密线中，切断了腰腹，分离了四肢？
已是数不清了。
现在她的丝网中又要多染一个人的鲜血。这将是她最困难，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捕猎，这次的猎物同样是此世无双的强大，足够为她的胜利增添十二万分的荣光。
就在这时，易真忽然抬起头，目光幽深，一眼看穿了纷飞大雪，也看向了她藏身的位置。
金玉艳绣的甜笑凝滞在脸上，瞬息之间，易真提身而起，姿态敏捷迅疾，气魄动如闪电，直直冲她的方向掠去！
这怎么可能？！
这些透明的线都是千金一寸的玉生丝，刀枪难伤，水火不侵，它绷直了横切，能把一块生铁像嫩豆腐一样切成十几瓣。眼下她在易真周身都布下了这样致命的丝网，他怎么可能直来直往地朝自己奔过来，而且还毫发无伤？
……不，仔细看看，其实他也不是毫发无伤的。丝线没入他的四肢皮肉，将素银的外袍都染成了赤迹斑斑的血衣，然而脖颈、胸腹、关节之类的要害处，则统统化作风中腾腾的黑烟，不受阻碍地穿过了丝阵的包围。
金玉艳绣如遭雷殛，她哆嗦着红唇，难以置信地嘶叫道：“摩罗……摩罗幻身！”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有受到她的魔音影响——或者说即使受了影响，那也是微乎其微的影响。他一直在通过自己的声音，辨认自己所在的方位。等到他完全确认了自己的藏身之处，就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摩罗幻身，发动这至高无上的轻功秘典，用最快的速度来取她的性命。
易真玉面染血，脸上交叉着细长如蛛丝的伤口，刹那闪到了金玉艳绣的身前，指尖碎断流星，干脆利落地一击，从她的喉骨当中劈过。
“叙旧的话留着下次再说吧。”易真轻声道，“讲这么多，不如下去喝口水？”
尖锐锋利的丝阵当真成了蛛丝般薄弱不堪的东西，一根根一线线地融化在风雪中，金玉艳绣来不及捂住喉咙上的伤口，一直到尸身完全消失，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四个宗师境的对手全军覆没，易真脚步一转，继续向大雪深处走去。
越走，他的脚步越轻，呼吸越淡，体温越低，走到二十步开外，他整个人都完全融进了这片酷寒的雪景。
他还不能停下，不能止步，易真心中非常清楚。他完全是靠一线执念吊着自己，假如无法一口气解决这场战斗，中途稍微停了俄顷，他的身体都会像晒饱了日光的酥脆雪人一样垮下去，再也没有往前走的力气。
正如刚刚和金玉艳绣的战斗，他不过是在原地等待了听声辩位的时间，他的思维已然开始涣散，视线也开始模糊，直到丝线切进他的四肢，带来不可忽略的疼痛，他才借此机会，稍微集中了一下精神。
温清煜的法阵就在前方发着光亮，说话声隐隐传来。
“……还剩下几个人？”
“一个都不剩了。”温清煜说，“我探查不到他们的气息，有一个刚才还在雪中走路，但我现在也无法感应他的存在。”
“什么？用探查魔法呢？”队长赶紧问。
温清煜眉头紧缩：“探查魔法已经在四面布置好了，你最好做足准备，假如是主角杀穿了那四个人，或者那四个中的一个干掉了主角，反过来嫌我们碍眼，你都要……”
温清煜的话断在喉咙里，不过三步的距离，队长的喉咙间猝然盛放艳丽的血花，冰的雪和热的血一同溅在她素白的肌肤上，只是那血液也很快蒸发殆尽了，残存的热度如此短暂，仿佛一场短暂惊骇的幻觉。
温清煜的面色惨白，她的反应也算是很快的，法阵立刻旋转放射虹色的幻光，一瞬将她传送到了十几米开外。
“你……！”她急促地叫了一个字，心肺一阵焚烧的剧痛，咽喉连着五脏六腑，同样翻江倒海地抽搐起来，她大大的眼睛瞪着空空荡荡的前方，再一张嘴，喷出来的已是浓稠的血块。
“雪该停了。”易真说。
于是泼洒的大雪果真停止了，它停得那么迅速，一如它来时的轰轰烈烈。乌云瞬间散去，阳光倏忽放晴，赛场上厚可埋人的雪层，也像是盛夏清晨的薄薄雾气，转眼散得不见踪影。
李有灯和舍心脚边躺着两个昏过去的人影，他们困惑地望着这两个淘汰者，再抬头看向远处的易真，舍心呆呆地道：“易真，你……你流了好多血！”
李有灯震惊道：“就两个人啊，不至于吧大哥？怎么回事，打阿什泰尔出的内伤终于现在爆发了吗！”
易真视线中的人影早已散开成了几叠的重影，耳边的声音也模模糊糊的听不分明。
他似乎看见了隐隐约约的人形，有熟悉的，有他不熟悉的，同时听见了掌声和喝彩声，像群山中的回音一般，在他的耳道中来去跌宕，他紧紧绷着身体，双手依旧是亟待攻击的姿态。
他分不清面前是敌是友，人影幢幢，在他的视网膜上不住摇曳，就像海底的水草。这时，有一个最熟悉的影子断然分开人潮，将他们推得不停倒退，直到在易真周围让出一大片空白。
他快速地朝他大步走来，他的声音也分开了那些嘈杂的噪音。
“——小真。”
易真看着前方，脊梁宛如永不弯折的兵刃，他静静地问：“我打完了吗？”
“是的，打完了。我都看到了，你做得非常出色，让人除了惊叹，再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易真问：“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易真点点头，说：“好。”
吐出这一个字，他忽然就闭上了眼睛，甲套“哗啦”一下松懈开来，膝盖软如面条，整个人向前倒去。
旁边有人惊叫：“啊，他要摔倒了！”
不过他没有摔在地上，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接纳了他，像黑夜接纳万物沉沉的安眠。
“小真，你可真犟啊。”声音的主人臂膀有力，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于他的耳畔发出轻轻的叹息。

第84章
易真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躺在什么连绵起伏的东西上……热意熏着他的身体，令他忍不住下意识地猜测，自己是不是被人放倒在了沙滩上，阳光被沙子吸饱，然后又反馈到了自己的全身。
他的手指弹动了一下，勉力撕开一线眼皮，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黑的。
于是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压榨太狠，极短的时间内，易真要以狂风暴雨的架势和四个武学宗师死斗，虽然剩下那两个穿书者只能算添头，这场仗的难度和强度还是超过了他过去参与过的所有对决。
说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易真艰难地抬起胳膊，想把光脑挪到自己眼前看看时间。一只手不知从哪伸过来，把他的手按在原位，他的耳边亦传来声音：“下午四点钟，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下午四点钟，四点钟是几点？
易真嘟哝：“比赛……”
“明天早上比第七场，别担心，”那个声音说，“你可以准时参赛的。”
易真迷迷糊糊地说：“……行。”
他的意识和人间失联了一会，忽然一个炸雷从脑海中轰上来，将他全身炸得一个激灵。
……行，行个屁！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比第三场的时候，现在你跟我说明天早上比第七场了？我睡过去三场比赛，我还没被淘汰吗？
“夭寿了我靠！”易真头发蓬乱，慌慌张张地撑着起伏的地方爬起来，“七……七场？！我……”
他的声音消失在睁眼以后。
容鸿雪斜靠在他身边，一手拿着本表皮泛黄的古董书，另一只手把他揽在怀里，他滚起来得急切，因此那只手也始料不及地从肩头滑到了腰间。
至于他“撑着起伏的地方爬起来”，那“起伏的地方”，原来是对方波澜壮阔的胸肌……摸起来其实蛮有弹性的，但不难想象它们发力就能夹碎核桃的场景。
易真张了张嘴：“我……”
午后慵懒的阳光从清澈如水晶的落地窗外洒入室内，将容鸿雪苍白的皮肤也映出了近乎温暖的感觉，他暗绿色的瞳孔不再幽深，而是折射着细碎灿烂的波光。
容鸿雪：“你？”
易真：“我……我怎么睡在你身上？！我睡了多久了，比赛呢？”
容鸿雪想了想，说：“你的问题有点多，我该回答哪一个？”
易真：“……全部。”
“好吧，”容鸿雪放下左手的书，和易真对视，“你睡在我身上，因为你当时倒在我身上。你睡了二十七个小时。你的队友去比赛了，他们已经赢了三场，没什么大问题，至于你的身体，对外的统一说辞是你被阿什泰尔打出来的内伤一直没有好全，这次突然复发了，所以你的队友可以顶替你上场。”
“我睡了二十七个小时？”易真不可置信道，“真的吗太阿，我睡了二十七个小时？”
［是的，玩家。你确实睡了这么长时间。］太阿说，［这次的战斗对你消耗很大。］
易真说：“那我的……”
“家里也不用担心，”容鸿雪说，“管家一直在按照你的习惯，让家政机器人往你的花房里扔羊腿，一天两根。”
蝴蝶饿了可以采蜜，蝎子饿了那就真完了，那小混账会把一切能塞进嘴里的东西腐蚀得乱七八糟。听见他的话，易真这回是真的松了口气。
“谢谢，”他说，“所以，你能不能把手放开了？”
“这是贴身保护，”容鸿雪面不改色，“你虚弱了一天一夜，你知道能趁这个时间来暗杀你的机会有多少么？”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就是刺客！”易真没好气地说，“事实上我也不清楚我怎么能在这个情况下睡这么死……但我现在已经醒了，所以，把手拿开。”
容鸿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心情似乎很好地松开了手。
他这么干脆，倒让易真心生疑窦：“说起来，你没趁我睡着的时候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容鸿雪本来已经重新拾起了那本书，听见易真的问题，他又神情平静地把书签夹进去。
“小真，”他沉吟片刻，“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易真鲜少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正经的表情，他狐疑道：“怎么？”
容鸿雪拍了拍身边：“你坐下。”
易真看了看周围，除了他俩，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坐在床沿，容鸿雪开口，斟酌了片刻，说：“我之前说过，我轻视你，现在我收回这句话，我尊敬你，我尊敬你作为主角，为这个世界付出的一切。”
易真一时间不知道该意外他话里的哪个点：“什么尊不尊敬的，你知道……”
“我听见他们说的话，想必那些外来者毁掉的世界，或者想要毁掉的世界，远不止我们这一个，对不对？”容鸿雪问，“他们一定不会先来对付我，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面临的危险，都比我大了太多。”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命，就像身后有鞭子在笞打你，像你下一刻就会死去，所以要在死之前做完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我很贪婪，我渴望的东西必须要牢牢抓在手里，别人多看一眼都是找死，但你的贪婪更甚于我千百倍，小真。”
容鸿雪静静地凝视易真的双眼：“其实你在台上，跟那六个人交手的时候，我看出来凶险，当时的你像是行走在刀尖上。我完全可以在那时候插手，他们会死得很快，快到和暴毙一样，不会有人发现是我动的手脚。可我犹豫了，我知道那是你的战争，是你渴望，而且执意要去做的事情。包括我在内，你的决心已经超过了所有人。”
“我们是世上仅有的同类吗？——是的。”
“我们可以相互信任吗？——很难，你瞒了我一些事，我也骗过你很多次，但我们能学着尝试。”
“我们可以相互包庇吗？——当然，你不是好人，我更不是。”
他自问自答了三个问题，最后一个，容鸿雪看着易真，微微地笑了起来。
“那么，我们属于对方吗？”
易真沉默着，没有说话。
“——真遗憾，过去不属于，现在一样不属于。”
容鸿雪的声音很低沉：“此时此刻，我愿意尊敬你，我尊敬你的决心，尊敬你展现出来的实力。当然，我是男人，我有冲动和欲望，对你尤甚——可是，既然你不属于我，并且我对你抱有尊重之情，那我就不会对你再做出冒犯的举动。”
易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在心中竭力消化着他说的内容。
“你、我、这……”他难得打了磕巴，“你……你真心的？”
容鸿雪思索了一下：“是否由于我的前科太多，使你怀疑我还在逗你玩？”
“……对。”易真点了一下头，“因为你的前科太多，所以我觉得你还在……找乐子。”
“嗯……有意思。”容鸿雪说，“那我换个说法，看你会不会适应一点：我现在不动你，是因为我们还不是正经的情人或者伴侣关系。反过来说，等你同意的下一秒，我就会重重地弄脏你，让你哭哑嗓子，喷出来的水把床单都浇得湿透，全身沾……”
“砰！”
易真面无表情，一拳狠捶在容鸿雪脸上，然后转身开门，走人。
&#183;
“大哥，你终于醒了！”李有灯和舍心听到他满血复活的消息，赶紧过来确认，“靠，打了三场，可没把我们累死，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抱歉抱歉，”易真在脑海中抛开容鸿雪的胡言乱语，把注意力集中到旷了三场的比赛上，“我好多了，明天就可以上场，你们还好吗？”
“还行，都是一帮不经打的弱鸡，就今天早上的有点难度，让我脱了个镯子。”李有灯挥了挥手，“棘手的是明天早上的对手，你刚醒，还没看吧？”
易真摇摇头：“没……没呢。”
李有灯意外地瞅他：“没看就没看呗，心虚什么。你饿吗，我们先去吃个饭吧，从昨天早上就没见找你了，也不好打扰你休息……”
“你那天流了好多血，”舍心嘀咕道，“医生有说什么吗？我们本来是想去问你男人的，可是他真的很可怕，我不敢。”
易真黑着脸道：“什么我男人？”
“哇，你还不承认，星网上都爆啦！”李有灯阴阳怪气地起哄，把光脑凑到易真面前，“你看看你看看，上了一天头版头条星系趋势了，现在排名还没掉多少呢。”
易真偏头一看，话题显示“大黑天恋情”，配图是一张三百六十一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全息旋转照片，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被金玉艳绣切出来的细细血线，外袍斑驳，意识全无地扑在容鸿雪怀里；容鸿雪的身体微微后倾，低着头，垂着眼，使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紧紧地将自己拦抱在胸前……看起来就很窒息。
他头疼地捏着鼻梁：“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不是说下一局的对手很强？”
他坐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看光脑上传回来的资料。
“闪光狮鹫队，队长是A级机甲‘雨狮子’的驾驭者赫尔曼&#183;朗格……雨狮子？那个传说中最年轻的A级，阿佐特大学的天才少年？”易真看向李有灯，“这队一共六个人，四个A级驾驭者，一个炼金术士，一个机械师。嗯，是有点吓人。”
李有灯嫌恶地盯了眼照片：“你别看我，我是交换生，平时跟他没交集，也没说过话。”
“为什么啊？”舍心好奇道，“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又这么厉害，朋友肯定很多吧。”
“天才嘛，总是有点傲的。”李有灯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他退回情书最多的地方就是精神治疗系，系里的学生没少被他欺负到哭鼻子，我最不耐烦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男生了，他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
易真看了一眼选手照片，金发蓝眼的少年样貌俊美，轮廓深邃，哪怕是静态的相片，他的眼睛仿佛也闪动着挑衅的火光，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
熊孩子，易真脑海中不由闪过这个词语。
“傲归傲，比赛好好打就行了。”易真说，“他的队友实力也不错，这个队应该比较棘手。”
“嗯，”李有灯说，她仍然皱着眉头，情绪看起来不是很好，“我知道。”
易真看着她，问：“有灯？你怎么了，是不是跟他有过节？”
李有灯思虑许久，毅然道：“算了，告诉你们也没关系。”
两个人都放下手上的餐具，转头看她。李有灯说：“这小子曾经把我的内衣挂到学校的旗杆上过。”
易真：“什么？”
舍心：“啊？”

第85章
舍心：“你……你确定吗？”
易真：“是啊，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直接决定了我们是要按正常流程打完比赛，还是按反常流程打死他啊。”
李有灯：“唉你们想到哪儿去了……其实严格来讲，挂我内衣的人不是他，而是他指使的人。”
“说说。”易真喝了一口水。
“详细说说。”舍心面色严肃。
李有灯掰了枚水润多汁的红晶樱桃撂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嗯，绯色黄昏星系的新鲜大樱桃，真难得呀，外面拿着钱也买不到呢。”
“你要是喜欢吃，待会拉一车让你带走。”易真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两个佣人跑远了去准备，“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李有灯举起双手，“这小子是保送来阿佐特的，我是交换生，他比我早入学了一年，但年纪和年级都比我小。”
“当时刚来嘛，也不是很懂正常人类的交流方式，一天听到同学说看帅哥看帅哥，我还以为是那种……你们懂得，就很大的那种熟男帅哥……”
易真赶紧甩手：“嗯懂懂懂，知道你的喜好。”
李有灯叹了口气：“我就跟大部队去看了嘛，谁知道是那种面薄腰纤的小男孩……当时他正在和人打友谊赛，围观他的人真是人山人海。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从机甲里跳下来，大家都不说话了，就显得我叹气的声音特别明显。”
“总觉得你不止是叹了口气这么简单……”舍心说。
“哈哈，你真了解我。”李有灯呲牙一笑，“我还说了两个字加一个问号，‘就这？’”
易真：“……所以他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吗？”
“我不知道，我再没关注他了。”李有灯摊手，“但是后来，和我同寝的交换生发疯一样地爱他，赫尔曼就跟她做了个交易，他收下她的情书，只要她敢把舍友的内衣挂出来，在所有人面前展览。”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前天晚上我写论文写到很晚，第二天早上又没有课，我就睡了个罕见的懒觉，没想到睡出了这种事。”她再吃一枚樱桃，“我想去教训赫尔曼的时候，他已经被外派交流调走了。我的导师帮我把内衣取下来，给我的舍友和他争取到了一个记过处分。”
舍心和易真沉寂片刻，舍心说：“那，那你的舍友……”
“她跟我道了歉，就被换到其它寝室了。”李有灯挠了挠脸颊，“我不想说这件事，就是因为按照正常人类的习俗，内衣被挂在大庭广众之下展览，似乎是一件很伤害……伤害名节的事情？但我不觉得我的名誉受到了损失，赫尔曼报复我，想要羞辱我，那就等同于对我下了战书，我把他往死里打一顿就行了，没什么好说的。
她眼中有冰冷的神光划过：“真正让我觉得窝火的，是那些学生老师的指点和议论。那段时间我最多听见的话，是‘可怜啊，那就是被赫尔曼挂内衣的女孩’。他们在拿我当谈资吗？蝼蚁般的弱者，也敢将这种廉价的同情加诸在罗刹身上？”
“记过的处分，对雨狮子这种学校想要争取的天才来说，几乎没什么作用。”容鸿雪俯身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他和三个人隔得很远，声音仍然清晰可辨地传到他们耳边，“想要报复回去，最好还是去赛场。”
“你怎么来了？”易真抬起头。
容鸿雪口角含笑，朝他摇摇手腕：“资料已经发过去了，注意查收。”
易真低头一看，闪光狮鹫队的六个人，每个人都列了一张长表在光脑上，情报详细，资料繁复。
“靠……”李有灯感慨一声，“快让我看看！明天把赫尔曼交给我，上次被他给跑了，这次我必打得他哭爹喊娘叫奶妈。”
易真提醒她：“雨狮子毕竟是阿佐特帝国最年轻的A级，身为名副其实的天才，他肯定有过人之处，你小心。实在不行了我们一块上，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他低头，看容鸿雪给他发来的选手情报，“雨狮子”赫尔曼&#183;朗格那一栏，第一行就写着：“……直觉敏锐，对战斗的预判和反应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相比之下，理论课是零分？”
李有灯耸肩：“通俗讲，头脑简单的白痴，你跟他说几句话就知道了。”
&#183;
第七场的决赛现场，帝国海月馆，现场万头攒动，人流如潮。易真伤势痊愈，一方拿越级打怪当家常便饭，另一方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A级驾驭者带领，更有好事者翻出李有灯和赫尔曼的旧怨，在赛前当做爆料发布在社交平台上。以讹传讹之下，流言已经发展出了三个诡异的方向。
——“赫尔曼性格恶劣，李有灯追求不成，反被他挂内衣羞辱。”
——“李有灯拒绝赫尔曼的求爱，他因爱成恨，秉着‘得不到你也要让你记住我’的扭曲心情，做出内衣旗上挂的罪行。”
——“旗杆上挂内衣其实是在作法，罗刹星人本来就有这个传统，意为袒露完全的自我，从此内心和外在一样强大，跟无辜的赫尔曼有什么关系？”
易真自己是不在乎外界的舆论，舍心是身后站了个强大的星系做靠山，别人也不敢说他什么。因此两个人拿捏不准这些离谱的传言会对李有灯的心情产生什么影响，只得先压下来，不让她看见是最好。
“赫尔曼有一支庞大的后援团，”走在选手通道中，舍心对易真耳语，“这些话多半是他的支持者传出去的。”
“谁管他后援会有多少人，”易真对舍心耳语，“都避免不了他今天被打成猪头，或者更惨。”
李有灯回头：“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易真说，“今天的主角是你，你好好打。”
双方在赛场上碰面，易真环顾四周，隔着透明的防护屏障，他可以看见观众席上人头涌动，巨大方阵的人群穿着联结式的全息外套，将雨狮子和赫尔曼的战斗姿态投影到高空中，光影斑斓，声势夺人。
“早上好，有灯学姐！”出人意料的，居然是赫尔曼先对这边打招呼，“春光明媚，见到你真开心啊！”
俊美的少年站在清晨的阳光下冲人绽开笑容，本该是一个十分赏心锐目的场景——前提是忽略他眼里野性勃勃的挑衅神采。
舍心纳闷地嘀咕道：“现在都几月份了，夏天早就到了……”
“多亏你的壮举，”李有灯朝他点点头，“给了我一个理由来对你下重手。”
“喔、喔、喔，”赫尔曼摇着一根手指，“学姐，我有罪，但是罪不容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吗？作为理智的成年人，可不要在比赛里夹杂私情啊。”
易真神色复杂：“罪不容诛的意思是……算了，开打吧，别说了。”
赫尔曼看着他和舍心，忽然意味深长地说：“我突然想起来，学姐的内衣是白色的哦。”
他的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戏谑的弹舌音，对世界队的两个男性暗示性十足地挤了挤眼睛，身后的队伍响起一片闷闷的笑声。
身份是未亡人的年轻寡妇易真：“？”
身份是未成年人的舍心：“？”
易真：“……你跟我们说这个干什么？”
“虽然我们是对手，但分享女孩子的内衣颜色，是男人之间的共通的秘密。”赫尔曼说，“虽然你们应该谢谢我，但我还是要说，不谢。”
易真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三颗药喂你妈吃，我谢谢你。可以开始了吗？”
赫尔曼一愣，场上的铃声已是一声清响，李有灯率先出手，明光万丈，霎时致盲了全场的视野。
纵身提气，易真已经与A级机甲“白马芦花”碰撞在了一起。
经过那天和四名宗师的战斗，易真对于心境和实力的提升委实突飞猛进。一月前的初赛，他对上A级机甲，需要用计胁迫对方与他亲身对决，才能用天麻散取得胜利，而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使计谋、用手段了，他与A级机甲正面交接，三人多高的中型机甲，居然捕捉不住他的动作。
如狂风，似骤雨，双方甫一交手，白马芦花就被易真的攻势打得喘不过气来。倘若只是单纯的“快”，那他还能应对，A级机甲就是最坚实的堡垒，任你在外边快到擦出火星子，又能拿它怎么样呢？
可易真不止是快，他还无坚不摧。他用十指戳机甲的外壳，就像鸟嘴戳鸡蛋，一戳一个坑洞。他戳上百下，就是上百个坑洞，白马芦花连热武器都来不及启用，驾驶舱已是一片提示“外体损毁”的红光。
另一头，李有灯亦和赫尔曼同步开打。
她的职位是精神治疗师，然而一名听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精神治疗师，却和帝国知名的A级天才“雨狮子”打成了平手，还隐隐有占据上风的架势——如果这事说给其他人听，他们只会把它当成一个笑话。
赫尔曼的声音穿过雨狮子的驾驶舱，带着笑意：“学姐，要是当时就知道你是罗刹星人的混血，我就留下来跟你打一架了。”
“你以为这是打架，我认为不是。”李有灯沉声说，“在罗刹星人的文化里，这是战书，胜者夺走败者的荣誉，而败者，唯有用鲜血来偿还他的欠款！”

第86章
在所有的星际种族中，罗刹人是最不讲求战斗技巧，却在属于他们的时代，被冠以“战神”之名的生物。
他们出现在战场上，即意味着死亡和失败，胜利与荣光。无需武技的锦上添花，罗刹人掌握力量的密匙，男男女女都都是力大无穷的怪胎。李有灯不过是半人半罗刹的混血，已经可以若无其事地提着千斤重的金刚木长杖，和易真在山野中彻夜奔袭，大玩仙人跳。
因此她不用解开罗刹血的封印，也能暂时与一台A级机甲僵持在一起。
“其实在看过你和阿什泰尔的录像之后，我是很欣赏学姐的。”赫尔曼说，“我很欣赏强势的女人，但是学姐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罗刹星人落到今天这个快要灭绝的地步，就是因为强势的女人太多了，你们才生不出小孩。”
他不赞同地说：“因为女人本来就是孕育后代的母体，要是强势尖锐得像男人一样，怎么还能静下心来生养孩子？”
旁边的易真和舍心听到这话，眼皮不由得狂跳了几下。
易真淘汰了白马芦花之后，以舍心为掩体，在剩下的三个A级之间来回牵制，力求给李有灯留出一对一的空间。
根据易真了解到的情况，罗刹星人是很奇特的族群，和极其重视亲缘后代，对伴侣态度平平的德斯纳星人比起来，罗刹星人只看重伴侣，并不在乎后代。
李有灯跨越一个星系的距离，来阿佐特帝国求学，这么长时间了，易真从未看过她的家里人和她视频通讯，也没听过她提起她的父母。不过，这并不是说他们彼此间有仇，恰恰相反，看李有灯的态度，这应该是罗刹星人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孩子一生下来，养她到可以照顾自己了，双方就算成全了生恩育恩，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李有灯一杖逼退了雨狮子，自身亦遥遥退后至数米之外。
赫尔曼确实不负他的天才之名，正如容鸿雪传给他们的情报所说，这名年仅17岁，出生于边缘荒星的少年，有着近乎独步天下的禀赋。他对战斗的直觉犹如天然流淌在血液里，铭刻在基因中。
就像人生下来便会呼嚎，鱼生下来便会游水，有的人需要经历过千百次，才能训练出躲避刀锋的条件反射，但他只需要看过一次，就知道对手的一招一式该怎么化解，如何应对。
李有灯刚才的攻势堪称风雨如磐，尽管她的速度没有易真快，那也是一阵摧折树木的飓风，击打和防御的气魄亦凌厉如暴雨狂乱。不过这些招数使用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无法再奏效。天才触类旁通，赫尔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出三十式，他已经完全看穿了李有灯下一步的动作，并且还反过来用相同的招式与她对打。
这无疑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嘲讽。
其实在一天之前，易真还在和他们讨论这个问题。一贯来说，按照赫尔曼的天资，会被世人称作是“野兽般的自然直觉”，这种人理应也是心无旁骛的性格，赤子之心的体质。可是看他的一言一行，不能叫天真烂漫也就算了，怎么会烂俗到此等地步？
现在李有灯忽然明白了，当一个人拥有了常人所不能拥有的优势，他遭遇的每一个对手，每一个普通人，都在用无声的语言告诉他，“我们不如你，我们历劲艰辛才能做到的事情，是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理解的本能”时，他怎么能不膨胀，怎么能不坚信自己理解的那一套道理？
是以他压根不怕自己，哪怕看到自己和阿什泰尔对战的影像，哪怕知道罗刹星人是宇宙至强至傲的种族。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好，很好。”李有灯笑了起来，“你以为你很强，你很有天赋？”
赫尔曼哈哈一笑：“这不是我以为，这是事实，漂亮学姐！”
“那我现在告诉你。”李有灯捋下了臂钏，“就为了你的心性，你的天赋也要变成一文不值的廉价垃圾。你不相信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今天就叫你相信一回。”
臂钏滑到玲珑手腕的同时，场上的气势同时变了。
每一场的主持人和裁判都反复对选手强调，要友爱要和平要友谊第一要见好就收，然而此刻的赛场像是沸腾着血海，最凄厉最森然的杀气从赛场中盘旋着爆发，衬着当中的李有灯，活像是从血海中浮出的修罗恶鬼。
她的眼珠翻涌着绝艳的血色，细细血丝亦顺着她雪色的肌肤往上蔓延，她持握长杖，就把地狱带上了人间！
李有灯高高跃起，当头一杖，朝雨狮子重重砸下。
这一招没有任何技巧，它甚至都称不上武技，樵夫劈柴时用的是这一招，屠夫砍肉时用的是这一招，家庭主妇剁饺馅子时还是用的这一招。你想应付它，很简单，躲开或是抬手格挡，再没有第三条别的路可以走。
赫尔曼选的是第二条路，他操纵着雨狮子，打算抬手格挡，试一试传说中的罗刹星人究竟有多么大的能耐。
乌黑的长杖仿佛黑夜中无光的雷霆，悍然降下地面。
当物体的运动速度接近音速时，空气中会产生强大的阻力，使物体的速度衰减，这种现象被称作音障。然而当物体突破音障的限制时，空气中的能量会高度地集中压缩，从而产生极其短暂，但是强烈的爆炸声，这种现象被称作音爆。
李有灯的速度当然不至于接近音速，但是她的力量之大，以至于这一杖重击下来，在空中发出来了近乎音爆的怒响。
雨狮子毫不犹豫抬起的左臂，在风雷般的吼声中被猝然劈断！电光和火花乱闪，破碎的机械臂横飞出去，将防护屏障砸出了巨大的圆形白斑。
赫尔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瞳孔颤了一下，这一刻，他的直觉只告诉他要逃，而不是像往常那样，从脑海中刹那浮现出百十个应对的后手。
人可以抗衡另一个人，蚂蚁可以抗衡另一只蚂蚁，然而人要如何抗衡天灾，蚂蚁要如何抗衡滚滚下落的巨石？
唯有逃跑。
雨狮子飞速后退，李有灯并不追逐，而是再起一杖，发力捶在地上。
赛场的地面，材质全都是以韧性和坚固度见长的合金，上头再铺一层厚而有弹性的胶面。何等刚猛的力量，她的木杖无法捶裂地面，却令当前的区域剧烈摇撼起来，冲击波层层推在雨狮子身上，令乍然失去一臂的赫尔曼几乎维持不了平衡。
借此机会，李有灯瞬间欺身而上，狞烈如恶鬼的脸孔，闪动着阴森的神光。
“好好看一看吧，你的天赋和我的天赋比较起来，究竟是多么卑贱的东西！”
她的声线也变得恢宏，仿佛古老的喉舌颤响，每个字的发音，都像是青铜的钟声在暮色的黄昏中回荡。这一刻，她的进攻完全抛弃了多余的技法，有的只是劈、砍、扫、挑、刺这五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迂回的路线，她直来直去，将一切都坦然展现在对手面前。
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是武侠体系中人人毕生追求的至高境界。只有手握了世上最强的力量，看过了世上最繁琐花哨的招式，人心方能化繁为简，寻求到“归一”的所在。然而李有灯不懂什么繁简之道，也不勉强自己追求什么返璞归真的心境，她只是拥有了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因此一切手段都可以抛去，一切斟酌都可以抹消。
但是赫尔曼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
他的抵抗怎么能是徒劳的？他的回击怎么能是白费的？！他依赖的直觉只感到恐惧，最纯粹的恐惧。他想进攻，进攻也被李有灯的力量斩断，他想防御，防御也被李有灯的力量斩断。
赫尔曼的思维一片空白，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他的小时候，边缘荒星的资源十分匮乏，连小孩子的娱乐都少见，大家玩的最多的是食沙蚁，这种荒漠边缘的昆虫多且常见，生命力又顽强，最适合当顽劣孩童的天然玩具。
蝼蚁用尽方法挣扎，也抵不过稚龄孩童咯咯笑着按下来的手掌……正如他用尽方法挣扎，也无法保护自己，无法对李有灯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其实复赛的赛场是很大的，大到足以容纳十六台中型机甲在其中打擂台，然而此刻，赫尔曼只嫌这赛场太小，还为选手限制了面积，让他连逃跑的空间都欠奉。
最后一下，李有灯化杖为刀，刀卷流光，裹挟雷霆万钧之势，斜挑着劈碎了雨狮子的驾驶舱，将赫尔曼拦腰挑出，猛力掼在了地上！
全身上下的骨头像是碎尽了，五脏六腑也受到了重伤，赫尔曼口鼻喷血，被爱慕者赞叹为“矢车菊的蓝宝石”的双目，亦带着血丝凸出眼眶。
巨大的疼痛中，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昔时李有灯击打在阿什泰尔后背的那一杖……虽然双方的神情都狰狞，但阿什泰尔看起来依然不动如山，李有灯也镇静如常，只是和他打得有来有往。
赫尔曼始终觉得，自己就是S级之下的第一人，即便对手是现役S级中的任何一个，他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一直是他无权伸手触碰的领域……关乎真正的力量，关乎真正的权柄。
李有灯缓缓走来，她扔了木杖，将臂钏慢慢推上自己的手臂，继而停在他面前。
“看清楚了么？”她的眼球依旧是血红的，面上青紫蓝三色的血丝犹如霜花，顽固盘踞在她的面上，不肯褪去，“需不需要再看一遍？”
赫尔曼趴在地上，弓起身不停吐血。
“说话，”李有灯一脚踹在他身上，将他跺飞出去很远，“你侮辱我的母族，太欠操了，我本来应该杀了你的，但是我停手了，不过是看你年纪小。不过，你心里也清楚吧？年纪小的理由，是不能一直当挡箭牌的。”
“所以，不要再让我问第二遍。”李有灯笑了笑，“说话。”
易真和舍心也解决了剩下的对手，走到不远处站着围观。
“他真的很单薄诶，”舍心指指点点，自以为小声，实际上满场都能听见，“谁会喜欢这种男人啊，卖肾宝的吗？”
易真：“……你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我保证其他人都听不见。”
赫尔曼本来还想强撑着硬气一下，谁知道叫舍心瞬间破防，一下撑不住了。
“看清楚……了……”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对不起，学姐，我……错了……”
李有灯翻了个白眼——或者说红眼：“算了，没意思，你要是硬气到底，我还能看得起你一点。”
舍心：“就是就是，真怂啊。”
赫尔曼又吐了一口血，彻底倒在台上不动了。

第87章
观众席上掀起的轩然大波难以平息，裁判席后方的房间，一道身影缓缓坐下。
“吓了我一跳，”圣四元德的驾驭者，塔卡梅耶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他重新坐回沙发，“还以为会出人命呢。”
S+级机甲，百臂巨灵神的驾驭者松鹿闲闲看着下方：“真是一队的狠人啊，要是不出意外，今年的冠军说不准就定下了。”
她脸上泛起暧昧的笑容：“不过大黑天，你还真够下血本的，矿精这种了不得的东西，你就拿给自家人当手套？”
容鸿雪站在落地窗前，专注地俯瞰广袤的赛场，没有搭话。
塔卡梅耶笑容温厚，以长辈看晚辈的口吻说：“小姑娘，就是年轻气盛，还好下手有分寸，没有真的动真格。”
容鸿雪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则嗤之以鼻，有分寸？你旁听一下她对你肉体的觊觎程度，就知道她有没有分寸了。
但他素来不爱管这种闲事，因此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易真，看他的眉目，看他弯起的眼睛，看他神采飞扬的神色。
容鸿雪捏着下巴，忽然沉思了一下。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的？
是他第一次反抗自己的那天吗？
——他伏在地上，自己站在高处，本应是居高临下的局面，但他的话语和神情含着那么多的讥讽和嘲笑，仿佛他的精神和思想高过所有人。当时他用尚且是孱弱人类的身躯，创伤了自己，也创伤了命运。
还是他为了艾灵，跑来肆意嘲讽自己的那天？
——一个崭新的灵魂开始在身躯内鲜活，所以那双柔顺黯淡的眼睛也重新燃烧，焕发出灿灿的明光，从此再也不懂得“畏惧”的意义。
他赢得海选的视频，他的骄傲和倔强，他在胧华星对七海诛王送出绝无仅有的礼物与狂言，心中却仿佛浸透了泪水，他挑眉的面容美丽，怒目的神情也动人……
他终于成长到这一步，在那个与外来者对抗的时刻，惊世的天资纵横出鞘，他只是一往无前，绝不后退，也不后悔。
他是我的……同伴。
一次次的交锋与试探，交谈和接触，容鸿雪心中的念头逐渐明晰，直至他能够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已经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现在，他也要看着易真去摘取这些胜利的荣耀。他要送易真到谁也无法抵达，唯有仰望的高度，这个作为舞台和背景的世界，才堪堪与他相配。
望着下方的人群，他轻轻地笑出了声。
&#183;
第七场比完，世界队很快迎来了第八、第九，乃至复赛的最后第十场，他们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地杀进了总决赛，易真同时拿到了至关重要的8个强化点数，以及五十万宇宙币的系统金钱奖励。
总决赛依然是组队制，只是比起复赛时一对一的小组赛，总决赛更像是“小组联合赛”。根据赛制要求，每场比赛需要十个小组共同上场，通过抽签决定红方或者蓝方，然后在模拟环境中进行双方的对抗。
世界队作为早早打完比赛的全胜者，距离参加总决赛的时间还有两个星期，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唉，”李有灯叼着一根吸管，“我们休息这两个星期，就是给这次刷下去的人打复活赛用的嘛。”
易真知道，复赛不比初赛，淘汰的选手还能得到一次进入决赛的机会。通过十里挑一的复活赛，赢的队伍就可以得到总决赛的入场券。
不过，这跟他们是没多大关系了。
舍心问道：“那个赫尔曼，不会通过复活赛打上来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李有灯想了想，醉醺醺地点头，她是昨日事昨日毕的性格，赫尔曼就算狠狠得罪过她，李有灯将其猛猛痛打一顿，这事就算过去了，提起他也能心平气和，“这小子挺有天份，除了我们，确实没多少人能动的了他。”
舍心讥笑：“什么天份啊，认怂的天份吗？我看他那天脸都快气绿了，都气吐血啦！”
易真慢悠悠地坐着浮力膘，漂浮在热哄哄的清澈水面上——休息的时间就两周，他们还要训练，没那么多时间跑到别的星球上个去度假，索性就近找了个地方，到月鹿岛的温泉酒店来泡温泉了。
“海选我就是在这座岛上参加的，”易真感慨道，“明明只过去了几个月，现在想想，遇到了这么多事，感觉像是过去了几年一样。”
“我知道，我看到了！”舍心举起一只手，他刚吃了温泉蛋酒，此刻泡在热水中，显得精神有点亢奋，“你和响尾蝎暨青，但现在他早就打不过你了！”
李有灯比他晕得还厉害，此刻抬头看天，对月长啸：“我想要大帅哥熟男啊，有没有啊，快给我整一个吧——”
嚎完了，又无限唏嘘，做出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情态，捧着心……捧着小腹道：“无敌——是多么寂寞！圣四元德呢，快叫他来消解排遣我的寂寞，我要吃奶！”
而后拿手噼噼啪啪打水花，深情款款地吟咏道：“波，好大的波！”
舍心望着天空中的满月，也乐呵呵道：“又大又圆，真不错！”
易真：“………………”
他也吃了温泉蛋酒，但酒精都可以用内力逼出关窍，此刻真是不想跟一个醉鬼和醉中色鬼待在一起……他无语半晌，踩着水，飘然转了个弯，游荡到另一边，挨着热气腾腾的石头靠下。
身后传来男人朦胧中带着鼻音的声音：“……我真该把刚才的内容录下来，放给圣四元德听，然后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易真回头一看，水雾如烟如涛，容鸿雪背对着他，黑发末梢流淌润泽的水光。他的手臂肌肉线条凝实有力，此刻搭在青苔和纹理古朴的石台边，肌肤不似平日苍白冰冷，泛着温和的暖色。
“圣四元德跟你有仇么？”热水舒缓人的身心，易真的声线也慵懒而惺忪，“别使坏了……”
容鸿雪低低笑了两声，并不听他如何言语，易真忽然睡意全消，猛地挣动了一下，晃的水波哗啦作响：“……喂，你干什么？！”
他的手往下按，包围全身的热意熏得他脸颊晕红，眼尾和耳朵尖也泛着一抹薄红，此刻因为气血上涌，这红便陡然浓重了三分，“你……要不要脸了你？”
“不要，”容鸿雪说，“要你。”
“我滚你……”易真纵身提气，就要飞出这片水域，不料身后就像盘旋张开了史前超巨型海葵的万千腕足，黑色的触须绵绵密密地缠连住了易真的四肢，瞬间将他捞回了原位。
易真：“……妈的。”
容鸿雪循循善诱：“小真，打了这么多天，你不累吗？不觉得压力很大，需要释放吗？”
易真：“不累，不大，不需要，赶紧把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弄走！”
容鸿雪的精神力锋利起来，完全可以突破S级机甲的防御，将里面的驾驭者的脑子搅成一碗碎豆花；柔软起来，也可以变成天底下最缱绻缠绵的云朵，黏黏糊糊地在易真身上打滚绕圈，跟活的小动物没什么两样，就差长一双水润无辜的大眼睛，将易真眼巴巴地盯着瞧了。
“你不是说，在我没答应之前不冒犯我吗？”易真恨得牙痒痒，真想就地捡块板砖，往他脑门上来这么一下。
“这不叫冒犯，”容鸿雪真诚地说，“这叫让你占我的便宜，怎么能算冒犯？”
易真：“……你这绑法跟杀猪的一样，我占哪门子便宜？”
“我只是突然想起那天，我用精神力压伤了你。”容鸿雪放轻了声音，“我忘不掉这件事，时间过去越长，我反而越后悔。所以借今天这个机会，把它们送过来让你欺负，难道不好吗？”
易真梗着脖子，在水中左躲右闪：“当时是我技不如人，我认了好吧，我认了！赶紧带着你这帮黏人的玩意滚蛋，谁要你的补偿啊！”
“真的不要吗？”
哗啦一声水响，容鸿雪也站了起来，他转过身，周身带着逼人的灼烫之意，他缓慢无声地挨近易真的耳廓，嘴唇和呼出的热气都若即若离，但始终不曾碰到易真的肌肤。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它们就是我的精神，就像我的灵魂。哪怕你把我的灵魂搞得乱七八糟，狼藉一片，我也可以接受……怎么样？”
易真：“……”
易真必须承认，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好大的诱惑，这种诱惑甚至无关情欲和爱恨。这就像一个完全敞开的邀请，邀请易真来支配自己，支配一个至强者的喜怒哀乐。
“……不用了。”他艰难地抗拒了这个提议，“还是像我们上次说的那样，我们虽然是同类，但我没有答应，也没有习惯和你的亲密关系。所以……”
容鸿雪的目光落在逐渐安静的水面上，事实上，他的嘴唇再向前稍稍一点，就可以亲吻到易真发红的耳朵。
他直起身体，精神触须从易真身上渐渐退离，它们离开得如此缓慢，近乎在眷恋不舍地抚摸，还想在临走前多沾染一点易真身上的气息。
“我明白了。”容鸿雪说，“我会等候你的下一次答复。”
——当然，我也会静静地忍耐。但结合的渴望越是压抑，爆发起来就越猛烈，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结果了，小真。

第88章
第二日，醉鬼们睡眼迷离地爬起来了。
“嘶……”李有灯捂住额头，“怎么回事，我昨天喝了多少？”
“你大概……喝了一温泉池子那么多的蛋酒……”舍心萎靡不振，绿发乱糟糟地披在身上，“……当然，我也是。”
易真披着浴袍进来，没好气地叫道：“赶紧起来了！我们之后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不行了，头好痛……”李有灯哐当一声倒在榻上，“我再缓一缓，缓一缓……”
易真拉开房门，酒店侍应生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醒酒药、餐盘、毛巾和插花，开始有条不紊地拾掇两个宿醉的外星人。他则坐在一旁，开始翻看决赛的资料。
结束了复赛的当天，他就收到了系统任务“复赛”的完成奖励，而决赛宣布开启的当天，他终于收到了系统任务“争霸”的完成奖励。
时隔数月，这个在星凋晚宴上触发的主线任务总算有惊无险地达成了，易真也拿到了10个强化点数，以及新的可爱毒物——两只雪足蛛，两条白颊金环蛇，两条红颊银环蛇。
毒物暂且不提，现在人在外面，酒店也没有那么充足的条件来处置，易真对多出来的强化点数思虑良久，确定了接下来的努力方向，然后久违地点开个人主页看了眼。
【姓名：易真
性别：男
年龄：23
职业：大奇迹者（未鉴定）、机关师（中级）、刺客（高级）、毒师（宗师级）
特殊身份：主角
力量：78.7（评判级别：A－）
精神：74（评判级别：B+）
敏捷：92（评判级别：A）
综合评价：如果说世上有天梯可以攀登，那么攀天梯的进度也莫过于此。你的力量来自每一场见血的战斗，你的精神虽然算不上当世最强韧，也能抗过十来次金融危机世事萧条的冲击，至于你的速度，虽说男人不能言快，但你是真的很快！大奇迹者的身份，加上制毒宗师、高级刺客……毋须担忧，你就是此间冉冉升起的璀璨新星！
被发之叟狂而痴，清晨临流欲奚为！冲吧，你自己冲吧。】
……神经病啊这什么狗屁系统。
易真无语得很，把它撂到一边，先不管了。
舍心和李有灯喝了醒酒药，感觉好多了，各自坐过来，拾起决赛的资料开始看。
“小组联合对抗赛啊……”李有灯沉思，“也就是说，需要我们跟其他人打配合。”
舍心道：“五六个队组团成蓝方或者红方，然后在模拟环境下打擂台……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是初赛的扩大版嘛。”
“我想想……”易真拉起一面全息屏幕，在上面抹出一张表格，“列一下总决赛可能会遇到的强敌，小角色就不用说了，你们觉得，哪些人对我们会有威胁？”
“青铜戈耳工！”舍心率先说，“据说是本次大赛最强的机甲，配备海德拉星人的石化光线，天克速度型选手。”
易真点点头，在表格上写下青铜戈耳工的名字，“还有呢？”
“A+级机甲‘百鬼游’，你关注一下。”李有灯说，“它是近战型机甲，移动的方式跟你很像。”
易真挑眉，一样在表格上记下。
“瑶姬！它模仿虹之爱丽丝，也配备了‘天之羽衣’，但却是全能型机甲。”
“他者，擅用幻术战斗的远程机甲。你男人手下不是有鬼蝴蝶安吉吗？我们可以请教一下怎么应对幻术吧。”
“还有还有……”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商榷声戛然而止，李有灯奇道：“难道是我点的男体酒到了？”
易真：“……你认真的吗？”
李有灯：“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男体酒肯定要在温泉水暖，月色朦胧的时候喝，谁要在大白天喝这玩意儿啊。”
来人的全息影像投影在室内，黑白二色的军事化制服严肃板正，笑容专业，紫眸如水晶闪耀，精英气质扑面而来——居然是容鸿雪的首席副官之一，伊斯塔&#183;罗兰鸟。
“我可以进来吗，易先生？”伊斯塔微笑道。
“啊，”易真没想到是她，急忙说，“当然，请进！”
影像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空气中，磨砂玻璃门朝两侧分开，伊斯塔领着几名副手昂首迈步进来，对易真恭谦地颔首：“抱歉，易先生，容先生还有要务在身，所以派我来传达此次的重要情报。”
她的一举一动皆是无可挑剔，笑容沉静，发髻光滑，任何一丝碎发，都被黑白交织的钻石发带一毫不苟地束在脑后，连手肘和腰侧这种地方的衣料，都平整如纸，看不到一线褶皱和压痕。
她站在哪里，那里的灰尘也要被她的气场压制出一个完全洁净的真空。想来她要是站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菜市场也会瞬间升格为星系投资峰会的总会场。让人忍不住感慨真正镇得住场子的英才就该如此，在平静淡然的笑容中搞定一切，不管是买菜还是抄底财团。
——作为他人眼中的真正精英，伊斯塔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吐槽不停。
放狗屁，什么要务在身，上司的精神力一启用，一个人的工作量能抵过一百个人，他下个星期的工作都处理完了，只是秉承着“我昨晚才和（还没到手的）老婆亲密接触过，现在不好再粘上去惹他讨厌，那就你去把这件事处理了吧”的态度，专门把她调过来的好不好！
“请问出了什么事？”易真问，“是关于决赛的吗？”
“是的，我带来了有关决赛的消息。”伊斯塔回答，将一沓资料放在了易真面前，“战争天马星系的远航舰队，于三天前抵达了中央星的港口。”
舍心道：“三天前？三天前我们……”
他想了想：“哦，我们刚到月鹿岛，那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你继续说。”
伊斯塔笑了笑：“实际上，这件事被严密地封锁了，目前只有皇室，以及宫廷要职人员才能知晓。”
“所以……这和决赛有什么关系？”李有灯问，“难道他们也想参加阿佐特星系的争霸赛么？”
说完这个猜测，李有灯忍不住为这个男体酒一样的笑话乐出了声，但伊斯塔没有笑，她的表情严肃起来，轻轻点头：“是的。”
易真：“……什么？”
舍心：“啊？”
李有灯：“我……我该去买彩票了？”
“战争天马星系此次的带队头领，是乌列将军，战争天马帝国的二号实权人物。”伊斯塔说，“和阿佐特帝国不同，战争天马的皇权，早已被军权在握的将领们架空。他们针对周边星系的侵略意图由来已久，乌列这次动身，是将一万三千名经过层层选拔出来的士兵充作选手，想要利用总决赛的赛场，打一次所谓的友谊赛。”
“一万三千人，”易真说，“他们的舰队是怎么通过边境的？”
按照他的记忆，S+级机甲“提丰”，还有S级机甲“金错刀”，都是常年驻守边缘星球的主要战力，他们的强度或许比不上容鸿雪，可也是阿佐特帝国的中流砥柱，怎么会拦不住一支远航舰队？
“或许，是皇宫里出了什么差错。”伊斯塔没有容鸿雪那么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讲，因此她只是隐晦地提了一句，易真便知晓了。
懂了，这大概又跟皇太子空悬的位置有关。
“这一届的总决赛，赛制很有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您也许和同胞对抗，也许和异星系的来客对抗。”伊斯塔说，“请您做好两手准备，需要什么都行，后勤自然有我们替您准备妥当。”
“我明白，这确实是一件大事。”易真叹了口气，“谢谢你专门跑这一趟。”
伊斯塔微笑道：“您太客气了。我想，后续具体的事宜，会有容先生告知您更为详细的消息。”
易真：“呃……”
“那么，告辞，祝各位假期愉快。”
伊斯塔留下了关于战争天马星系的资料，易真低头看着光脑，沉默半晌，说：“我们把表格擦了吧。”
“……擦吧。”
“擦。”
太阿慢悠悠地冒泡：［作为一个走到哪，哪出事的主角，你应该已经习惯自己的光环了吧？］
易真：“我习惯，我习惯个屁！”
本来还指望总决赛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他能拿第一就拿，哪怕拿不到第一，再不济也是个前十，然后完成五十岚樱雪的委托，不声不响地抹了爱凡&#183;阿佐特的脖子……他家里人酌情放过，要是他爹欠宰那就连他爹一块宰，最后揪出潜伏在这本破黄书里的穿书者，管他是不是裁决十二席，易真就算功成身退，可以悠哉悠哉养老了。
……结果第一步就开始拉胯，平静的总决赛没了，横空出世一个战争天马星系，万里迢迢赶来挑衅。
易真头疼地捂住前额，他昨天晚上没醉，现在头却跟醉了一样难受。
“战争天马星系的星系环境，和阿佐特星系不一样。”李有灯翻看着资料，“战争天马人的身材普遍高大，他们的骨骼密度会更高，也更能适应极端环境。不过，他们很不擅长水下作战，就连机甲，也很少见水陆两栖的类型。”
“而且他们带来的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舍心说，“阿佐特这边，大多是年轻的学生，全职业选手也限制了年龄……”
“阿佐特的皇帝会答应友谊赛的要求吗？”李有灯费解，“一方是军人，而另一方连战场都没有上过。”
易真面无表情，回答：“相信我，很大的可能，他会答应的。”

第89章
这一届帝国英雄争霸赛的赛制，果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动。
——突如其来的所谓“友谊赛”，替换了原本的总决赛，打乱了所有阿佐特帝国选手的节奏。等到官方确凿通报，他们也不得不像十天前的世界队一样，将一切为假想敌准备的手段推翻重来。
“划分战争天马星系的，是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军团，其中以天都、羽都、幽都等军团为大。”易真将三维地图摊开在桌面上，“乌列带来的，是他麾下的天都精锐，他的全名也不叫乌列，而是天都乌列。”
“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大老远地跑来阿佐特星系折腾？”李有灯费解，“不怕有内鬼趁机军变，夺了他的大权啊。”
舍心摸了摸下巴，慢吞吞地说：“因为他们的军队很不一样。”
他也拿出了家族为他提供的情报，德斯纳星人无意插手新个无关星系之间的事，却不能不管同族的后辈。舍心跑来阿佐特参加争霸赛的事情，在德斯纳母星上也早就传开了。
“战争天马星系的军队，已经无限趋近于同调文明。”舍心说，“就像我们是慢速成长型文明，你们是常规文明，罗刹星人是纺锤形文明一样。上一个同调文明的种族，还是以‘蜂巢’形式存在的虫族。”
李有灯茫然：“为什么我们叫纺锤形文明？”
“因为你们的成长期很短，而且从成年到暮年，都是极其可怕的全盛时期，最后的衰亡期同样十分短暂。”舍心回答，“德斯纳拥有全宇宙最大的图书库，罗刹星人的资料也保存了很多。”
“那么……”易真有点明白舍心的意思了，“也就是说，乌列带来的天都精锐，会十分的……团结。”
“不止是团结。”舍心也觉得麻烦，“战争天马星系的军队选拔，是从培养舱里开始的。从产生意识和脑波的那一刻，他们就会对新生儿进行‘同调’。虫族拥有天然的精神力联结，他们则进行了后天的，强行的精神力联结。”
“所有军人的名字，都以军团为姓氏。他们被统一扶养，一块教育，同吃同住，没有一天是分开的。”舍心说，“等到一支成熟的军队定型之后，士兵的一举一动……都会无限接近同步。”
易真眉头紧皱，竟有点说不出话。
培养军队到这种程度，已经不能叫单纯的默契了，这简直就像是共享大脑！
李有灯沉默片刻，忽然说：“那军队内部这么天长地久地黏糊下去，感情关系岂不是很乱？”
易真：“？”
真是神来一笔。不过想想确实有道理，一个人要是流落荒岛，和排球日日相对，都能产生深厚的情谊，不要说人和人这么天天同吃同住同出入下去了。
“有的。”舍心坦荡点头，“不过战争天马的军队很鼓励这种风气，支持士兵对彼此发展出同袍以外的感情。但他们同时笃信一个真理——爱对方，就要为对方在战场上奋勇拼命，直到死去，而且，他们也鼓励士兵在战场上殉情。”
易真：“……”
虽然已经在这个黄书的世界扎根住下了，但他还是要说，世界之大，真他妈的无奇不有。
李有灯问：“你们怎么看？”
她如玉的手指轻点在缠臂金上，纯金与指甲接触，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易真据实相告：“棘手。”
舍心亦点头：“非常棘手。”
这已经可以叫复制人军团了，试想一下，一万三千名思维同步，行动也同步的精英士兵，拥有近乎一致的喜怒哀乐，他们可以在战场上分担压力，均摊伤痛……只要配给一个不是太蠢的指挥主脑，那么这支部队完全可以变成无往不利的绞肉机，只为收割胜利而存在。
李有灯轻笑了一声：“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舍心眼睛一亮：“你有什么看法？”
李有灯说：“我没什么建设性的看法，但我知道一点，虫群失去女王，就失去了前进的意志，他们把人打造成兵器，所以人只能是兵器。”
易真点点头：“不错！失去了掌控者，兵器再怎么锋利……也唯有沉寂。”
其实这是他的专长，于千军万马中取敌方上将首级，所有的选手中，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做这个。
容鸿雪敲了敲门。
“请柬来了。”他说。
易真一抬头，看见是他：“你……你忙完了？什么请柬。”
“忙完了。”容鸿雪说，“皇宫的请柬，邀请你们明晚去宫廷里做客。”
“我们？”易真问，“干什么，想在赛前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活人吗？”
容鸿雪笑了一声，闲闲地依在门边看他：“别误会。不光请了你们，还有其他种子选手，这是为了正式招待乌列，S级的驾驭者也会到场。”
“所以，这是想搞个下马威？”易真纳闷，“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知道的，要是让我碰到了那个……”
“你是谁，你还有顾虑的时候？”容鸿雪扬眉，做出诧异的表情，“而且，这可是你的地方，你想做什么都行。就算你想把帝国最最尊贵的王子吊起来乱打，那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易真忍不住笑了。
“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
“行。”易真点头，“我知道了。”
&#183;
第二天傍晚，易真收拾妥当，三个人一块出发。
舍心将散开的墨绿长发整齐束在脑后，李有灯也换了一袭深蓝色的长裙，袒露光润的手臂，平坦的小腹和馥郁如雪的后背，手臂上的金钏灿然生光。按照罗刹星人的风俗，这已经是十分正式的礼服了。
舍心道：“咦，你怎么穿了蓝色……圣四元德喜欢白色来着。”
李有灯啧了一声：“我还不够白？看看我有多白就得了，还看我穿的白不白吗？”
他们新个坐一辆车，易真和容鸿雪坐一辆车。易真披着柔软如莹云的外袍，容鸿雪就穿一声从头黑到脚的正装，还戴着一双漆黑的皮手套。
“我一直在想，战争天马星系选在这个时候过来，有没有穿……外来者的缘故。”易真说。
容鸿雪道：“你觉得有，那就是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不知道。”易真摇头，“从初赛到现在的变故，就像是某种一环扣一环的计划，把所有人都扣在了里面，但我想不出源头在哪……”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容鸿雪又从收藏库里拽出了那辆格拉墨，冠以屠龙之名的宝车，此刻车内的光线黯淡，窗外的灯光无法透进来半分，他线条深邃的面容也像是一半掩在夜里，“发条松一松，不要上那么紧。”
易真道：“你说得轻巧。”
容鸿雪微微一笑：“刚好前面有点堵车，要不要下盘战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易真思索一下，点头，暂时放下了那些让人想不通的阴谋诡计，跟容鸿雪来了几盘游戏。
等车开到皇宫门口时，来的人已经不少了，容鸿雪作为超S级驾驭者，在宫廷内的待遇自然和普通选手不一样，他率先下车，走了直通正殿的道路，先去拜访这个国家最高的掌权者。
罗瑞雷欧为他推起车门，随着他迈步下车，车内的光线就像拉开了遮蔽的幕布，乍然明亮起来，流水般的黑雾从易真身体底下退潮，顿时让他的座位高度矮了半寸。
易真：？？？
易真立刻反应过来，没好气地道：“容鸿雪，你他妈……！”
“拜拜，小真！”容鸿雪瞬间愉悦地飞远了。
鸢尾庭院内，此次来参加的天都军官已经到齐了。他们的着装统一，气质相仿，就连五官和身高体型，看上去也像是复制出来的。他们的军队制服是黑灰红三色，黑与灰都锋锐得像是出鞘的刀剑，红则是兵刃上的一抹刺目血色。这样的二百名军官立在静谧幽美的庭院中，杀气和血气冲天而起，惊得庭院内豢养的天鹅和白鹭久久高飞，不愿落地，绒绒如茵的草地上，便落了一层白如雪的鸟羽。
“弱者，到处都是弱者的气息！”天都鸿光硬梆梆地嘲笑。
天都乐不冷不热地说：“好了，给友邦一点面子，不要挑明了说出来。”
“一想到我们未来的几周，都要在这种软绵绵的地方度过，还要和毫无规则和秩序可言的人打比赛，我就浑身不舒服。”天都正雅神情严肃地说，“可以快点解决掉他们，然后赶紧离开这个混乱无序的星系吗？”
他们并未控制音量，只是光明正大地环顾四周，再把这些轻蔑的评语念出来，阿佐特帝国的选手中，马上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朋友们，”年轻英俊的男人左拥右抱着新个美丽的女孩，用优雅的姿势端着郁金香杯，杯中的酒液澄澈透明如水晶，“何必绷得那么紧呢？放松，放松，这只是一场友谊赛而已，就算你们连裤衩都输光，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啊。”
他举杯，姿态风流倜傥，臂弯里的新个女孩立刻吃吃地笑了起来，渐渐围拢在周围的选手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双方心中其实都有底，说是友谊赛，实际上战争天马星系的人来得蹊跷，这场比赛打得也蹊跷。强敌来袭之际，之前还剑拔弩张的选手们不约而同地抛下了原先的敌对关系，转而一致对外。
他们来到皇宫中，自然是不能佩戴武器，也无法召唤机甲的，但等级达到A级的选手有不少，已经可以精神力具象化的阶段，让几个天都军人吃点苦头，还不是轻轻松松？
随着年轻男人凑上去回击的功夫，十几个相识的A级早已若无其事地对了个眼神，行迹自然地围在天都军官周围，时刻准备发难。
“来挑衅的？”天都岳问。
“看起来是来挑衅的。”天都尚说。
“将军说——”
“——来挑衅，就当成是宣战了。”
年轻男人的笑容一凝，天都军官的身上，竟骤然错出了无数把半透明的锋刃！光线从这些刀刃上扭曲过去，仿佛幽折了时间与空间，他们将自己变成了团团围住的刺猬，刀锋飞射而出，交叠在一起，就如同淡白色的海潮，顷刻冲刷了小半个庭院。
精神力具象化，这些天都军官也可以做到精神力具象化，但他们具象化的不是活物，而是冷冰冰的刀与剑。
人的灵魂，怎么能和刀剑，和死物共鸣？
不光A级，在场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年轻男人的精神力具象化是一条蛟龙般的蟒蛇，蛇身环绕，盾牌一样的鳞甲登时挡住了一波突刺的袭击。但察觉到他的防御，刀剑尖端狂如骤雨，一刹几百下的攻速，连击在同一个位置，瞬间破防，重创了年轻男人的大脑。
其实一个人的操纵能力，是无法达到眨眼数百下这种程度的，然而以天都军人同调的程度，一人后撤，另一人突击，再另一人候补……他们就像是一台联合路线的超级电脑，一人一道运算步骤，再难的题目，也能在下一刻得出答案。
年轻男人的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溢出血来，他的杯子脱手，还没等到落地，就连着杯中的酒液，被海潮般的精神力冲刷成了齑粉。怀中的娇客自然也是揽不住了，女孩们动人的衣裙霎时切开无数条锋利的血口，染红了雪白的肌肤。
“先救人！”场上一片尖叫四起的混乱，年轻男人首当其冲，他的蛟蛇被钉子般的刀剑凿裂了一半，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再放着不管，他和那新个姑娘都得死。
展翅长达四米的半透明巨鹰从天空中扑下来，猛地拽走了僵持在原地的三个人。余下的A级，一批在为他们的撤离打掩护，另一批在刀光剑海中与天都军官缠斗。
于是天都军官也霎时分成了新个完全不同的阵营，一方追击伤者，另一方抵挡精神力具象化的袭击，如此圆融，像水离开另一滴水。
“阿佐特星系的强者，也不过如此。”天都鸿光淡淡地说。
“不要轻敌，按照他们的划分，A级之上更有S。”
“学不会团结的种族，即便尝试着合作，姿态依旧这么拙劣。”天都八幻讥讽地冷笑。
数百个A级发动精神力大打出手，哪怕不用机甲，也能把偌大的庭院轰得一片狼藉，海啸般的攻势中，天都军官连阵势都不曾变换一下，犹如坚固的磐石，任凭大浪翻覆，始终巍峨不动。
他们确实默契到了可怕的地步，哪怕阿佐特在人数上占优，亦没能在战斗中占据上风——单从这点上说，就算在战斗中占据上风，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站在高处，哀弥夜眉头微皱：“要出手么？”
“等一等，”血腥百合的驾驭者微微一笑，“都被人打成这鸟样了，还不如更凄惨一点，我们再下去救人。”
怠惰六剑的驾驭者眉头一挑：“真可惜，我还挺喜欢鸢尾庭院的。”
就在这时，煞气刮耳，半空中有什么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正正朝天都军官的阵营呼啸而去！
在场的A级定睛一看，却是鸢尾庭院入口处那尊铜制金漆的“少女怀抱鸢尾花”像，重量足有三吨，此刻悍然飞砸下来，就像一座小山，将地面都撞得摇撼起来。
天都军官紧急避让，阵型一朝散乱，阵势却没有乱。场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跑出去的侍从，先前都窝在倾倒的大理石桌背面瑟瑟发抖，此刻，有的是被这一砸造成的冲击波颠出来的人。眼看那半透明的剑刃就要到跟前，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侍从拎到了另一边。
侍从慌忙大叫：“先生，小……！”
“心”字还未脱口，可以在大理石上砍出豁口的精神力刀刃，倏然砍在了来人墨绿色的长发上，连头发丝儿都没能斩断，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切响。
侍从：“……小、小心？”
来人愣了一下，说：“我叫舍心，不叫小心。”
庭院的地面上，忽然便吹起了一阵苍茫的大雪。
大雪飘飘洒洒，在剑风和刀气之间婉转婀娜，轻如浮絮、柔似柳枝。疑惑的念头在天都军官心中转过好几个弯，风向亦转过好几个弯，无害的大雪犹如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紧接而来的，是近乎暴虐的杀机！
雪与剑相交，击出的声音竟然是铿锵有力的金玉之音。雪光连连绵绵，旋转着包围了天都军人，犹如泼墨般纵情豪肆，又如绿地上盘旋盛放的白色鸢尾，其无孔不入之情态，终于在天都军官面上齐齐划出了一道深刻的血口。
刀剑的清鸣戛然而止，雪光亦随即减缓了速度，飘渺轻盈地从空中落下，除了上面溅到的赤色点点，似乎它们只是最温顺不过的雪花。
在场的A级伸手，捏住一片，这才恍然发觉，其实它们不是落雪——庭院中养着成群结队的天鹅白鹭，这些都是它们惊飞的羽毛。
易真收回折桂十二指，手中转着一枚鹅毛，笑吟吟地道：“按照习惯，我该说一声‘承让’的，不过，就怕你们听不懂。”

第90章
和复赛第三场一样，易真同样没有戴遮面，鸢尾庭院上方连绵如星河的灯火映照着他的面颊，漫天灯花如繁花，富丽缠绵的背景，却将他的美反衬出十二分的锋利。
“易真！”
“他就是易真……”
“……他就是帝国越级挑战第一人……这是什么打法？用精神力操纵羽毛？”
“确实厉害，有真本事……”
窃窃私语声不停，众人在他脸上忍不住流连的目光也不停。
其实场上的大多数选手对世界队的感观十分复杂——主要是对易真。按照他的发迹史，半年前的易真，还是个体质孱弱，深居在庄园内的美貌孀夫，和容鸿雪的桃色传闻飞了王都满天。昔时的他就像一抹白色的柔顺幽影，流言想为他涂抹什么颜色，就涂抹什么颜色，蜚语想把他揉捏成什么形状，就揉捏成什么形状。
无论到了什么时代，都不缺这样的角色。柔弱无依的美人，淡化了性别与年龄，动人的外貌只是为他们的人生增添了一枚沉重的，被掠夺的筹码。容鸿雪接连碾灭了生父和兄长的生命之火，唯独留下易真这个任人摆布的菟丝花，他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明了吗？
谁料半年后，易真异军突起，以无可匹敌之力杀进争霸赛的海选，凭借速度和奇异的身法，险胜A－级驾驭者响尾蝎暨青，而后就是一路高歌猛进。初赛直接夺得胧华星赛区第一名——更有甚者，一种诡秘而难以置信的传言说，其实他才是剿灭了金鹿团星盗的真正杀手。复赛领着他的团队一路横扫，不管是八人队还是两人队，不管是帝国最负盛名的年轻天才“雨狮子”，还是最老辣干练的三届元老，都难以匹敌他的锐利和锋芒。
好家伙，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完了拿着他的基因检测资料一看，B级。
星网最负盛名的帝国赛事评论家在观看了他的比赛之后，也为他下了断言，“这种自成一派的打法，配合那双无往不利的武器，他如果不被时代淹没，就要引领这个时代。”
李有灯袅娜地从他的身边走了出来，臂钏生辉，肌肤似乎比黄金还要灿烂。隔着西装裤，她随手拍了一下手边侍从的屁股，“啪”一声清响：“给我拿杯酒，再领着你的人走远点，场子上的事还没完。”
侍从浑身一震，死里逃生的惊恐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红晕从脸涨到耳朵尖，还不等他娇羞地跑远，舍心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没成年，不能喝酒，我要潘趣果汁！”
易真还是拈着那片羽绒，脸上笑吟吟的，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在全体天都军官脸上切了个邪魅的弯钩出来。
两方对峙，一方有两百个人，另一方却只有三个人，气魄却旗鼓相当，甚至有后者隐隐压过前者一头的架势。
天都军官齐齐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再从胸口抽出雪白的丝巾，抹干净手指。三个动作，两百个人做得整齐划一，像是在平面上复制粘贴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天都八幻开口问。
“没什么意思，就意思意思。”易真还是吊儿郎当地靠着门廊的大理石柱，“怎么，嫌我不够意思？”
天都军官冷笑着说：“原来，我们一直把你们当做友邦，还带着诚意，来和你们进行星系间的友好切磋，但是看阿佐特朋友的做法，好像并不欢迎我们啊？”
天都乐扔了沾血的丝巾，目光冷肃：“甚至还侮辱了我们的颜面。”
话说到这份上，就该皇宫的官员出来打圆场了，讲点睦邻友好之类大家都知道扯淡的废话，让这场晚宴好歹还能在明面上过得下去，事实上姗姗来迟的宫廷要员确实想要这么做，但是有人在他前面开了口。
“我还不够欢迎你们么？”易真似乎是很惊诧的样子，“我大可以直接切开你们的喉咙，叫你们的血喷得像屠宰场被按倒的猪，但我没有这么做，只是在你们脸上打了个小小的招呼而已。如果这还不叫友好，那我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友好了。”
宫廷要员客套的笑容僵死在脸上，满目狼藉的庭院亦是一片万物灭绝的沉寂。
“唉，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李有灯优雅地捏着水晶杯，“弱小一点的种族，确实喜欢用礼仪这种东西去束缚强者，以为说句‘你们没有礼法’，就能让强族不捶你们的脸一样……”
“其实不是这样的，”舍心认真地择去杯沿上的金柠檬片，“命只有一条，母星也只有一颗。碎骨星炸毁的时候，大家都说德斯纳星人好不讲道理，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宇宙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时光倒流这种东西，死去的人无法复生，碎了的星星就是再也拼不回去了，讲道理，讲礼法，能让事情回到从来不曾发生过的时候么？不行的。”
易真松开手，任由那片羽绒落地，“未成年都明白的道理，你们怎么不懂？见好就收吧战争天马星系的朋友，现在正确的做法是，你们伤了阿佐特的人，我伤了你们的人，彼此扯平，就该翻篇了。还拽着不放，很显得给脸不要脸啊。”
从、从来没听过这么直来直去，直球到打碎脑壳的发言啊！
外交官张口结舌，心中是崩溃的，一直围观的皇室脸上也有点木然，唯有跟随容鸿雪身后的副官们心中带着点诡异的安定，甚至有点想纵情高歌一曲，就唱“他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这句。
“哈哈哈哈！”血腥百合放声大笑，“狂，但偏偏有狂的资本，我喜欢，真不错！”
“大黑天，这就是你的小嫂子？”怠惰六剑的驾驭者，瓦妮莎&#183;朔望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眼光不错嘛……”
虽说S级的性格都很独，但容鸿雪是这里面最特殊的一个。他的行事风格只能用吊诡毒辣来形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少年丧母，青年弑父弑兄——更别提他前段时间还跑去砍了七海诛王，生母的情夫。除了母亲，头顶的长辈全被他宰了个遍，不提他超群的实力财富，就因为这个，其他S级也有些怵他。
瓦妮莎算是个例外，她就是这种混不吝的性格，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能说两句，因此即便是大黑天，她也能毫不顾忌地揶揄。
容鸿雪看了一会，说：“不是。”
瓦妮莎愣了一下。
不是，不是什么，这个叫易真的不是你小嫂子，难道是别人？
容鸿雪的口吻带着谜一般的淡然，十分理性客观地说：“这是我老婆。”
楼上也沉默了，就连一直置身事外，冷漠神游的风雪客黎泽宇，也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左右无人说话，容鸿雪点一点头：“先告辞了，我去看看我老婆。”
他头也不回地往下走，等到走出好一会，瓦妮莎&#183;朔望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他老婆……知道自己是他老婆吗？”
黎泽宇破天荒地接了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漠然道：“我想，应该是不知道的。”
等到容鸿雪下去的时候，打得破破烂烂的鸢尾庭院已经收拾出了大致的轮廓，易真正和李有灯舍心霸占了一整张完好的长桌，正在上面自调鸡尾酒和果汁，旁边的人没一个敢上前去打扰。
经此一役，他们的地位再次上升了！从“打破等级藩篱的天才”，上升成了“打破星系藩篱的恶霸”。
恶霸们怡然自得，自酌自乐。恶霸李有灯还用调酒的奶油给恶霸舍心画了一抹白胡子，然后两个人乐呵呵自拍，自拍照发在社交平台上，就打个#成年TIME#的标签。
易真的袖口被轻轻一拽，他回头一看，没人，低头一看，也没人，他抬起袖子，才发现袖子上拉着一只小小的黑手，手腕细细的长长的，蛇一样蜿蜒到灌木墙的拐角。
易真：“……”
他放下酒杯，跟着小黑手，一路绕到灌木丛后面，容鸿雪果然就站在那里，花木扶疏，掩映着他幽绿的眼睛，和深邃的面容。
“我刚刚和诺尔斯特见了一面。”容鸿雪开门见山地说，“爱凡&#183;阿佐特早在一月前因为触怒了皇帝而被关禁闭，今天你可以见到皇后、大王子和公主，但是见不到最小的那个了。”
易真立刻转换心情，也单刀直入：“发现外来者的痕迹了吗？”
“不好说。”容鸿雪将手指搭在树干上，“爱凡为他兄长的皇位考虑了很多，胧华星上利用星盗只是第一环。他太蠢了，反而让人难以看出这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七海诛王背后是一定有人唆使的，”易真说，“他对唐怀瑟之冠的在乎，以及能够倒流时间的手段……我有理由怀疑，是外来者将一部分关于世界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资助了他这次的行为。”
容鸿雪说：“阿什泰尔的叛变也很突然，表面上看，这是为了除掉娜塔莉娅&#183;赤红龙的双重保险，确保她一定要死在胧华星。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很有可能是为了除掉你所做的双重保险？”
易真点头：“我想过。我还想过外来者是否已经渗透到了皇室，是他们推波助澜策划了这些事情。”
“不过，答应和战争天马星系的友谊赛，确实是皇帝亲自签发了边境通行的命令。”容鸿雪说，“他也想看看，通过争霸赛选拔的精英，究竟是不是可塑之才。”
易真冷笑着说：“就算不是可塑之才，输给了战争天马，他又想怎么样，把输了丢面子的人全都处死么？”
容鸿雪看了他一会，笑了。
“小真，你太护犊子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他的手指无需用力，从树上别下一枝开放正盛的白花，递给易真，“从胧华星上下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你年轻气盛，所以看那些年轻的孩子，就像园丁看到了自己花圃里的花儿，只想看它们盛放的样子，不愿看它们摧折凋零的样子……但是人各有命，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路走，你再护着，能护他们一辈子吗？就像这一树的花，有人想摘，轻松就摘走了，你能拦住所有人吗？”
易真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想他们被改动的剧情影响。如果剧情没改，他们就算死，也不至于死在星盗手里，不至于被砍掉头之后，还要栓在腰带上！”
“你又怎么判断，这是改动之后的剧情？”容鸿雪静静地看着他，“人的选择千变万化，造成的结果也千变万化。我上一刻摘花亦或者不摘花，结果在下一刻都有所不同。你说这是改动过后的剧情，你又怎么能假定，这不是对方自己做出的选择？”
易真没有说话，容鸿雪将花放在他的手心，柔声说：“还是我说的那句话，发条松一松，不要绷得太紧了。”
易真问：“那假如说，有人伤害了你一直看着的人，在乎的人，你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安慰自己这也是他的选择？”
容鸿雪抬起头，展颜一笑：“被伤害是他的选择，但捏碎伤害他的手，搅碎手主人的脑浆，同样是我的选择。”
易真挑起眉梢，虽然眼中含着笑意，却忽然把那朵花往他面上一丢。
“双标成这样，还来教我做事？滚蛋！”

第91章
三天后，代替了总决赛的双星系友谊赛便要正式开幕了。
超大型的模拟力场“亚特兰蒂斯”在王都上空开启，犹如倾泻在天空中的海，银蓝色的涛浪翻覆蔓延，近乎遮蔽了整个中央区。未来的几周时间，战争天马星系和阿佐特的选手就要被送到苍穹上方，在那里夺取他们的胜利和荣光。
既然和往届的赛制都不同，友谊赛的规则也理所应当需要做出改变。
“……简而言之，就是掠夺资源。”赛制规则讲解员在虚空中画出一张地图，对着满室的选手说，“到了亚特兰蒂斯内部，诸位的机甲将无法动用，只能使用亚特兰蒂斯内部统一模拟配备的机甲……”
“什么？”A级机甲“瑶姬”的驾驭者姬明月率先出言质疑，她的长眉弯如墨柳，更兼肌骨莹彻，雪肤花貌，其璀璨澄澈之姿，一直被誉为A级驾驭者中首位的美人，“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放弃自己的封号机甲，然后去驾驭统一发配的小型机甲吗？”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有不少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战争天马星系的士兵，最擅长打配合的团队战。他们无所谓机甲武器的优劣，只要有两个以上的成员，就能发挥出1+1＞2的效果。但阿佐特星系的驾驭者却完全不同，他们的每台机甲都有自己的特性和杀手锏，也有自己的短板和弱点，个性强烈、多彩纷呈才是他们的招牌。
然而现在比赛规则告诉他们，要他们放弃自己的长板，去迎合对方的长板……这又是在开什么玩笑？
“请诸位稍安勿躁！”面对如此之多的A级逼视，尽管身处星网的虚拟环境中，讲解员还是不可避免地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不光是陛下的旨意，也是各个高校师长的教诲……作为主场作战的东道主，将优势稍微偏向一点客人，也是应该……”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开什么玩笑！”露娜&#183;仲夏月眉间戾气横生，显然是狂躁症又要发作了，“比赛就是比赛，这是不亚于战场的地方。难道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也要顾忌我方是不是占据优势，然后酌情分给敌人一点缓冲吗？！”
她的神情中闪动着某种堪称暴虐的光芒，压得在场十几名讲解员噤若寒蝉，没一个敢贸然吭声。
“好了，露娜同学。”男子抬起浅赤色的眼睛，白金的短发虚幻得像是冬日的阳光，“不要这么暴躁，冷静下来，先听他们的解释。”
兰斯&#183;耀日珥，A+级机甲“十字教皇”的驾驭者，帝国重工大学的荣誉毕业生。耀日珥和仲夏月本来是世代联姻的关系，不过为什么这一代的出色后辈跑到了帝国重工上学，而不是诸星联合，这就是另一个引得王都贵族议论纷纷的话题了。
但不管怎么说，兰斯说话，狂躁的露娜小姐还是得给点面子的。
讲解员擦了擦汗，急忙借着这个台阶下来：“不光是诸星联合大学的校董们，帝国重工的校长天雪先生，第一科技的校长白先生，阿佐特大学的校长、国防军事大学的校长……甚至是阿佐特大学的前任校长，黎泽宇先生，也赞同这个提议。他们认为，这是对诸位的历练和考验。黎先生说，正因为是主场作战，所以更要严格地要求自身，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打败对方，才算是真正的胜利。”
想起黎泽宇任职那七年，阿佐特大学苛刻到一丝不苟的校风校纪，在场阿佐特出身的选手都不吭声了。
这确实是那个男人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见难搞的选手们都暂时屈服，讲解员接着道：“……亚特兰蒂斯机甲的运作方式，需要能源结晶的辅助。”
他举起手里小小的紫色结晶体，“这种结晶，则需要用资源来置换。在亚特兰蒂斯中，无论是可以食用的蔬果，还是矿石、药材、金属、野兽的皮毛血肉……都被归类为可用资源的分类。选手在取得可用资源时，可以选择回到大本营置换能源结晶，供给机甲运作，也可以选择自己使用消耗。”
“不过，切记一点，”讲解员强调地加重了语气，“长达三周的比赛结束后，除了淘汰对手的数量，能源结晶的多寡，也是决定决赛名次的重要衡量标准。”
“至于置换规则，请大家详细探索，我不能说得太多，否则就是泄露考题。”
在场的选手不动声色地隐隐对了个眼神，懂了。
淘汰天都军人，是他们作为阿佐特人，需要一致对外的职责；而手中可以拿到多少能源结晶，就是他们作为争霸赛选手，和其他选手竞争的内部规则。
“有个问题。”角落里，忽然有个男声传出。
虽然看不到人影，但讲解员不敢怠慢，急忙道：“您请讲。”
说话的人站起来，朱红的唇珠饱满，似乎天生就含着三分笑意。他的肌肤如玉，顾盼间的眼波却含着某种至锋至利的东西，仿佛绝世名刀的清光。
易真问：“如果是不用机甲的选手，要怎么做？”
满场嗡嗡的议论声再起，不过音量比刚才是要克制多了，也低多了。
易真不是无名小卒，李有灯和舍心也不是无名小卒。这一队是决赛中仅此一支的异类，不用机甲，就能将机甲破坏成一堆破烂。他们要是再能把那些逆天的装备带进去……天都军人是必然死定了，但他们的夺冠希望也是必然没有了。
讲解员早有准备，制定此次赛制的专家专门花费了一个小时的功夫，来讨论世界队该如何适应此次的友谊赛。
“易真先生，容先生为您准备的指套——无论哪一副，都是不能带进亚特兰蒂斯的。”讲解员说，“如果您不用机甲，类似合手的武器，都要等您进入亚特兰蒂斯之后，再自行准备。”
易真有点无语：“好吧。”
还无论哪一副，就一副而已，你们以为矿精很多吗，还能让我轮着换的。
“李有灯小姐，您的金刚木杖，也不能带进去。”讲解员接着道，“至于舍心先生……对您，官方没有别的要求，您能够平安就可以了。”
李有灯面露不爽，舍心只是呆呆地道：“哦。”
“等一下，”易真说，“也就是说，除了容鸿雪给我准备的甲套不能带，其它武器也有这种要求吗？李有灯的金刚木杖不让拿，那换成别的材质的呢？”
另一名讲解员含蓄地回答：“其它类型的武器，我们需要检验，检验通过之后，您就可以携带。”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们也没有公布检验标准，只是很含糊地一语带过。
待到易真下了星网，容鸿雪的副官已经在房间门口等着他了。
安吉笑眯眯地望着易真，煞有其事地说：“您的要求我们已经收到！李有灯小姐那边，科研部已经派人过去量身定制新的武器了，您需要检验什么装备？”
易真好久没见安吉，不由惊喜：“安吉，你怎么来了？”
“我在猩红斗篷星系的任务告一段落啦！”安吉笑着说，“赶回来度假，还要被无良上司压榨，真是没天理呀！”
易真失笑：“你小心被容鸿雪听见。”
安吉嘟哝道：“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好着呢，老房子着火一样……此时不撒野，更待何时？”
易真耳聪目明，但还是分不出他在舌尖团来团去，揉成一团浆糊的句子，疑惑道：“什么？”
安吉一个激灵：“没什么！总之，容先生已经知道了星网的事情，要我来问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你们去找李有灯了啊，”易真蹙眉，“其实也没必要，我就可以给她解决这种事情……”
安吉笑开了：“这不是解决不解决的问题，这就像资助战队一样。易先生，您知道自打初赛结束以后，想找您做广告、推名气的商家企业到底有多少吗？”
他的臂弯间抱着一摞资料，并非电子数据，而是正儿八经的纸质，更显得份量沉厚。
他拉易真坐到小客厅，把这摞纸一份份地摊开给他看，“您瞧，这是‘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世界针队’的注册商标和登记版权，这是‘世界队’的商标和版权，这是您的名字的商标和版权，还有李有灯小姐的名字，舍心先生的名字……包括关于世界队的二次创作、商用条例，以及星网的上传和转播，也有正式的规范措施。”
安吉一张一张地分到一边，又摊开了另外一沓，“至于这些，都是企业的邀约和推广函，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卖文具的、卖衣服的、卖点心的、卖机甲的、卖星舰的，还有卖成人用品的……容先生全给您推了，免得这群人打扰您。复赛的时候，您没看和您打的对手，身上全穿着统一的制服吗？”
易真看得眼花缭乱，心中不禁茫然。
“看……看见了啊。”
不管是梦之队，还是闪光狮鹫队，身上都穿着统一的制服，上面闪耀着各式各样的图标，易真也没仔细看，还以为是队徽。反正他和李有灯舍心就穿自己的衣服，方便打架就行。
合着弄了半天，那些都是赞助的金主品牌啊？
他说：“这些版权商标，全都是……”全都是容鸿雪帮他搞的？
易真这会儿是真有点意外了。
长时间以来，他只负责好好打架，这种琐碎的事情，他确实是想不到要去管的。现在被安吉这么一总结，感觉怪怪的，有点像……
像什么来着？话到嘴边，但是死活想不起来了……
安吉笑道：“反正都这样了，您就只负责拿冠军。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容先生替您插手……”
……想起来了！
易真惊悚地坐直了身体。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你专心在外面打拼就行了，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用你操心”——的变体吗？！
太阿凉凉地说：［终于回过味来了？］
易真张了半天的嘴，沉重地吐出一个字：
“靠！”
这个人情，我看是不还不行了。
“行，打广告是吧。”易真痛定思痛，决定不能再把人情欠下去了，能还多少是多少，“你说吧，怎么打？”
安吉笑容一僵：“？”
他本来是为上司说好话来的，结果绕来绕去，怎么就把话题绕到打广告上面了？
“啊，这，”安吉一时语塞，急忙转换话题，“不如您……您先说说您要检验什么武器，我来帮您解决？”
易真闻言，拿出鹰狼弓：“主要就是这个，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剩下一些飞镖之类的小玩意，比赛当天再过检也来得及。”
“好的好的，”安吉先把鹰狼弓接到手里，“我先去帮您检验合不合格，然后再来跟您说打广告的事！”
飞奔出去好远，他才逃过一劫般地擦了擦汗。
要了老命了，黑漆漆的矿产遍布四个星系，起矿机每一秒都在往外喷钱，这还需要打什么广告？
倒是食人花的态度有点意思……说什么打广告，不想欠人情的心态显然一览无遗。万一被上司知道，他的假期不光要泡汤，涨薪的事情也完蛋了。
安吉若有所思，复又笑了笑。
——看来是老房子一厢情愿，即便引火烧身，那火还不太愿意烧它呢。
&#183;
到了友谊赛当天，模拟力场“亚特兰蒂斯”下方人山人海，纵使能足不出户，就在家里看完全息直播，但人们还是拥挤在大街小巷，仰望那海天一体的奇观。
上千艘浮游舰腾空而起，载着选手飞向那片银蓝色的海域，在那里，模拟出来的残酷自然环境，将对两万六千多名参赛者进行毫不留情的甄选。
易真和李有灯、舍心坐在浮游舰里，他的鹰狼弓合格通过官方的验查，允许被带进亚特兰蒂斯。星际时代，复合弓这种武器已经能算得上是展出在博物馆里的古董了，即便易真为它安装了一个目前最先进的自动瞄准镜，也改变不了这就是个纯粹冷兵器的事实。
李有灯的金刚木长杖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重量减半，色泽伪装成了木质的矿石杖。不过科研人员给它安置了不少新的功能，比如可以吸收光能，在黑夜照明，还可以点火，绝缘雷电什么的，叫李有灯十分满意。
“我们抽到了哪边？”舍心问。
“红方。”易真回答，“我们是红A队。”

第92章
阿佐特帝国的选手身处红方，战争天马星系的士兵身处蓝方。
红方分开了A、B、C、D、E这五个梯队，蓝方也分开了相同的五个梯队。世界队抽到了A梯队，李有灯正拿着名单细细研究，和他们一块抽到A队的，还有不少眼熟的名字。
“请问……你们就是那个，世界队吗？”李有灯身边，年轻的少女小心地凑过来问。
大型浮游舰专为载人而设计，易真他们就像是坐在一个广阔的等候厅里，“S”形的宽大沙发在银白色的室内几重环绕，当中簇拥着鲜花和摆放了点心和饮料的桌案。
沙发上基本满员，但是当易真三人走进来、坐下、简短交谈的时候，旁边的人却渐渐都不说话了，继而沉默传染般地蔓延到了每个角落。他们身边的人左看右看，坐立难安，与同伴相互打眼色。
世界队身上的光环太奇特了，奇特到近乎玄幻。三个人当中没有一个驾驭者，却可以与黑龙阿什泰尔正面硬刚，即便对手穿戴机甲也占不了上风。据说宇宙佣兵联盟为他们三个人开出了S级的招募高价，但是招募令还没有发到手上，就被德斯纳大使馆和某个不知名的矿老板来了个双重拦截。
于是好不容易能够近距离观察到这三个新生代的传奇，大家都慢慢不讲话了，只是专心地看。
易真遮着脸，缓缓擦拭复合弓的零部件，舍心坐下就开始发呆，就像生根发芽的树，相比起来，反倒是在外界眼中“如神如魔”的罗刹女李有灯看起来最平易近人。
“啊……”李有灯抬起头，身为外星系来的交换生，她早就习惯了文化习俗不同所带来的隔阂，也习惯了自己跟阿佐特人的格格不入，此刻倒也没觉得这阵沉默来得反常，“是啊，我们是世界队的，怎么了？”
女孩从嗓子眼儿里压住一声欣喜的尖叫，先和同伴像小海豹一样，啪啪啪地激动互拍了一阵手：“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李有灯看得一愣一愣的，易真抬起头，也很恍惚。
女孩急忙转过头来，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你、你们……我们看见你们在宴会上打架的视频了！太帅了！那个铜像，还有唰唰唰的羽毛满天飞，太浪漫太美了但是又太有力量了！你们把战争天马星系的人打得好惨！”
舍心不发呆了，突如其来的喧闹唤醒了他的注意力。
“还有你，你的防御力好强！”女孩艳羡地说，“我要是和德斯纳星人的体质一样，我也不当什么精神治疗师了，我也打近战去……”
舍心慢吞吞地说：“你们都看到了啊。”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她们的眼睛放着光，花一般的容貌也放着光。这么一群饱含崇敬与憧憬之情的少女，就像是声音清脆、羽毛秀丽的小黄鹂。谁会厌烦小黄鹂鸟呢？就算是嫌弃她们说话吵闹，被围起来的那个人也不会做出什么不解风情的言行的。
“是啊，我们都看到了！”
“你们超厉害的！”
“有灯学姐我爱你，星星永远和你在一起！”
李有灯差点一口水喷出去。
因为“星星点灯”，所以星网上自发组织起来的，她的关注者，都叫自己为“星星”。
舍心看着兴奋的女孩们，心中有点诧异，不由和易真发消息：【在场的选手被压得那么惨，也没有长辈为他们出头，他们居然不伤心吗？】
按照德斯纳星系的风气，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凡小辈受了欺负，不要说被打得满身是血，就是身上有个指头印子，淌个眼泪，泰坦星舰瞬间已经飞到人家门口去了。
易真的光脑叮咚一声，拿起来一看，有点乐：【按照个别人的说法，又不是什么歼星灭国的战争，也没死人，轮不到他们出手。】
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淡了下去，接着道：【而且，A级已经不是能在学校和家里，拉着老师家长的衣角撒娇的小孩子了，如果连这点事都要S级出头，那还有什么资格称作精锐？——这样的理由吧。】
舍心感慨：【真严苛……】
周围的选手看他们态度温和，也不是想象中凶星煞神的形象，一路上说说笑笑，亚特兰蒂斯很快便近在咫尺。
银蓝色的磁粒子在云间翻涌漫荡，犹如真正的天上之海，阳光照射这些清澈澄净的物质，在青蓝与雪白交加的色彩上覆盖了粼粼金碧的光华。
浮游舰继续上升，“海水”也穿透了舰身，穿过里面的人体。易真只觉自己正从漫无边际的浅海中浮上海面，地板、桌椅、餐盘、鲜花，墙面……以及天花板，都被这无形而有形的海浪折射出一片幽幽剔透的水痕。人们的脸上、身上，全是曲折跳跃的波光。
终于，一眼数不尽的浮游舰裹挟丝丝缕缕的云气，纷纷破开厚重的云层，也跃出了亚特兰蒂斯的海面，犹如换季迁徙的鱼群，缓缓停驻在目的地。
“到了！”
“看到了！不过是被光罩拦起来的……”
易真望着舷窗，亚特兰蒂斯的外围都被淡淡的光晕所笼罩，使人难以感知其中的真实全貌。等一会，他们就要像初赛时一样，被人从上空投放下去。
浮游舰舱门轰然开启，到了这个高度，空气已经十分稀薄，气温也无限趋近零下负五十度，内外极度不平衡的大气压强，导致桌上的鲜花和糕点顷刻凝结白霜，全部狂乱地在气旋中翻滚，随即被流星般地挤压出舱门，飞速消失不见。
沙发桌椅和水杯餐盘倒是一动不动，所以易真中途什么都没喝，因为这些都是被焊死在原地的，他很烦不能拿起来的杯子。
当然，除了室内的死物，一动不动的，还有即将降落在亚特兰蒂斯内部的选手。
高空中的瞬间失压所产生的气压差，能够将一块完整的钢铁撕成两半，但易真使了个千斤坠，便稳如泰山的坐在原地，猎猎飘浮的只有他的衣衫与发丝，舍心和李有灯更是不用说，易真的衣带还飞出去缠住两个差点被吸出去的精神治疗师。
余下的选手也各显神通，这种突如其来的困境足以让普通人丧命几百次，不过对他们而言，只能叫小小的刁难，或者说考验。
考官扒着舱门进来，好像他不是在高达万米的青空，身后只有云和狂风，而是小学外出郊游的校车，他踩的也是校车平实的车阶，大声道：“第一，拿好退出按钮了吗！”
“拿好了！”
“第二，遇到危险，打不过了，小命第一，直接选择退出，没人会怪你，懂了吗！”
“懂了！”
考官一挥手，“很好，放人！”
浮游舰的银白色地板迅速变得透明起来，易真三人对视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们手中拿好了地图，约定了集合的地点，哪怕分散地点降落，也可以第一时间赶到汇合。
下一刻，易真只觉得脚下一空，猛地从空中掉了下去！
他下意识想要从胸腔中喷出一个“操”，但未出一声，便迅猛地闭上了嘴唇。
全身血液都挤压上头顶的失重感里，他敢张嘴，重力就敢在牙齿上磕碎他的舌头。
东海化玉决发力运转，易真在心中念诵抱元守一的口诀，尽力维持体内真气和外界的平衡，他绝不能放任自己变成自由落体，否则还没等到落地，他就要被高空中呼啸的罡风吹得失去意识。
其实，这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在学校经历过失重训练的原住民，哪怕是艾灵，表现都比现在的易真要专业。只是武侠体系实在教不了他“从万米高空落地该怎么办”，易真也唯有硬撑。
自远处看，云层上方就像下起了雨，一场人形成的雨，雨点纷纷砸向辽阔的光幕，泛起圈圈细微的涟漪。
易真也是这人雨里的一滴，他坠进光幕的瞬间，五脏六腑便是一松，又一紧，缓冲的力道有效减慢了他下落的速度，然后他才发现这光幕不是一层，而是近百层。
将近一百次的缓冲，易真层层坠落，最后“扑通”一声，深深砸在沙地中的时候，身体倒是没有受伤，只是头晕眼花，胸口真气紊乱，一时间难以调息。
腰间的芥子豹囊窸窸窣窣一阵响，蚀骨灵蝎头顶三笑蝶，从里面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然后浑身一僵，又电打了一样缩回去。
热。
易真从沙堆里伸出一只手，他的手好像不是暴露在空气中，而是暴露在澡堂子蒸腾的热雾里，况且还没有澡堂子的空气那么湿润。
他闷在沙堆里，活像是一只焖在土里的叫花鸡，再待一会，就要散发出熟透了的水蒸气了。
半晌，沙堆蓦然爆起一圈烟尘，易真此刻是货真价实的破土而出，周身真气鼓荡，将头上、身上的沙子冲刷干净。
空气也在高温中扭曲，他一双眼睛目视十里，此刻环顾四周，忍了又忍，还是恶狠狠地说了句：“我靠！”
红方，他终于知道抽中红方意味着什么了。满目皆红，他就像误入了火焰山的无辜旅人，偏偏还找不到铁扇公主那把作为消防神器的芭蕉扇。

第93章
太阿说：［根据测算，地表温度高达47.3℃，117.94&#176;F。是普通人必须穿着防护服才能外出行走的高温。］
易真面无表情地抹了把汗：“感觉到了。”
东海化玉决可以将体温提升或者降低至自然温度，使易真更完美地同外界融为一体，但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不可能把体温同步到这么可怕的高度。易真一呼一吸之间，感觉鼻腔中流动的不是空气，而是无形的、热辣辣的火焰。
太阿说：［至于高温的原因，我认为应该是在天上。］
易真抬眼一看，防护光罩早已看不见了，天空中金红和橙白夹杂，极其刺眼浓烈，想来只有油画才能调出这般浮华的色泽。两个炽热的光团遥遥相隔，从东方和西方无休止地放送大量光与热。
易真心头一跳，这个模拟力场虽然叫亚特兰蒂斯，但里面却挂了两个人造的太阳！
易真尝试着停止运转东海化玉决，在沙地和头顶两个太阳的包围下站了半分钟。
脚下的沙漠千里赤野，没有风，只有空气中扭曲跳跃的热浪，在人的视网膜上伪装成风的模样；天空中的两颗太阳，则将一道透明的岩浆河流横贯在苍穹之中。
地球时代，还有种做饭的器具名为蒸笼，它利用沸腾的水蒸气和笼盖的阻隔来催熟笼内的食物，现在易真感觉自己就站在天与地形成的蒸笼里。他的体质已经达到了B+，虽然和刀砍不进的A级还差着一道沟壑，但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跑去医院扎针，说不定针头都要折断在他的皮肤上。
饶是如此，他毫无防备地站了一分多钟，体内的水分就开始大量向外蒸发，汗涌如崩，外袍很快就被打湿了粘在身上，而后衣衫上的汗也迅速干结，留下一片微硬的水痕。
三分钟，易真的实验就此结束，东海化玉决重新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徐徐流转，犹如清溪拂雪，为他通红似虾子的全身带去清凉阴寒的慰藉。
“……太热了。”他从事先准备的药箱中拿出一颗压缩的补水剂，撕开了丢进嘴里，药丸形状的补水剂立刻在舌尖上化开，继而奔流成温热的水液，从干涸的喉咙里冲刷下去。
虽然不能携带物资，但只要是规则，就总有空子可钻，世界队人手一只万能小药箱，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专门为了应对极端环境而准备。
“去汇合吧，”易真说，“想想办法，得先搞出一个据点来……不然露天这么整，还没等和战争天马的人打起来，这边就歇菜了。”
太阿突然说：［小心，玩家，地下三百米处，有异常的震感！］
易真双目一凝，他需要大量的内力来维持体内循环的平衡，因此感知能力和精神力都探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但太阿话音刚落，他的足底同时也感到了沙砾的震颤——地底有个活物，而且是速度不慢，体积不小的活物。
易真脚尖轻点，瞬时飞掠起三米高的距离，珍珠白的袖袍在气流中飘飘欲仙，仿佛凌空盛放的名花。沙地“轰隆”一声，地龙出洞，一头爪牙狰狞的百足大蜈蚣破开漫天烟尘，粗壮硕大的口钳猛地夹了个空，发出金属撞击的巨响。
［绯色黄昏星系的特产物种，赤焰蜈蚣。］太阿说，［成年体身长可达90－100米，有毒，群居。］
易真面对的这头赤焰蜈蚣，行动时腥风扑鼻，腰身足有两人合抱的粗细。它红褐色的甲壳泛着油亮厚实的光泽，锋利的足肢密密麻麻地攒动，松针般的刚毛遍布头甲，一排十二只漆黑的眼珠子正定定地凝视易真，巨大的口钳下方，就是深褐色的毒腺。
其实选手们在亚特兰蒂斯的一举一动，也和初赛复赛一样，是要同步到星网进行同步直播的。除了那些自带关注者的知名驾驭者，就属世界队的关注度最高，易真一经落地，就有许多眼尖的主播发现了他，此刻纷纷在全息网络中环绕着他，三百六十度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易真，我滴美人！啊啊啊太好了感谢这么热的天，这次你总算没有遮脸了！】
【看见你，此生我将不再有其他老婆！嗨老婆！】
【赤焰蜈蚣啊……他还不打算开机甲吗，赤手空拳这能打过？】
【他手上没有甲套了！快逃吧这肯定打不过的，成年赤焰蜈蚣起码需要好几台B级机甲才能牵制住，别逞能了。】
【前面的赶紧滚！他撕过的B级机甲比你见过的都多，你以为他是谁？】
直播间吵吵嚷嚷，不过有一说一，倘若一般人面对这种可怖可憎的怪物，不要说拿起兵器抵抗，就是要他们赶紧逃跑，他们的腿脚也会因为恐惧而瘫软如泥。但是易真看着赤焰蜈蚣，面上却露出奇异的笑容。
“哦……毒物啊。”
双方注视彼此，赤焰蜈蚣的身躯缓缓地游离，坚硬的甲壳层层碰撞，发出细细的“喀喇”声。以它有限的智力，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猎物明明如此微小，给自己的感觉却那么危险……就像是面对命中注定的天敌，或者某种必死的预兆。
它又慢慢往前摇曳了一段距离，腥臭漆黑的毒液已经在它的喷射腺中快速凝聚。只要锁定了易真的位置，它就能利用毒素，将猎物腐蚀成一摊香甜的血水。
它的身体还有一小半藏在地底，光滑坚硬的腰腹如蟒蛇那样扭动着弓起，易真则一动不动地站着，浑身上下的肌肉掩在衣袍下，无声地寸寸绷紧。
赤焰蜈蚣的口器忽地微微一颤，黑褐色的毒液在半空中交织成网，霎时扑到了易真头顶！毒液溅在金黄厚实的沙砾上，翻腾出刺鼻的青烟，但没有血气，也没有猎物的惨呼。
在它发起进攻的瞬间，易真也动了，他薄白的衣袍在空气中抖成了一线白色的闪电，抑或火焰。他直取对方的毒腺，尽管那里没有坚实的甲壳覆盖，但粗厚的外皮不亚于天底下最柔韧的老牛皮，而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不，他的手中确实空无一物，可他修长的手指闪着如玉的寒光，锋芒堪比世上任何一把刀剑！
易真并手为掌，化掌为刀，裹挟东海化玉决无匹寒冷的真气，一刀攮进赤焰蜈蚣的毒腺！毒水如喷泉般爆发出来，它们喷进河水的上游，就能毒死一整个下游驻扎的村庄，然而易真的衣袍贯充内力，磅礴鼓荡，硬生生震开了喷涌的毒液。赤焰蜈蚣愤痛地长嘶，易真接着松开五指，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再次撤手时，就抓出了一团粘稠如石油的黑色物质。
饱满荡漾的毒腺霎时干涸枯败，便如旱季的水池。易真直接剥离了其中的毒素概念，这只赤焰蜈蚣即使不死在这里，它的寿命也会大大缩短，从此再也无法产出用以捕猎的毒。
一击得手，易真抽身飞走，赤焰蜈蚣简直痛得发了狂，它的口中喷吐赤沫，口钳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声，地面沙尘滚滚，全是它翻腾抽打的动静。
易真见了之后，倒是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转头就跑。他的身法轻如飞燕，脚尖点地之后，便能飞掠出一段长长的距离，尽管沙地又厚又软，可他点地的痕迹，就像梅花落雪，轻不染尘。
彻底被激怒的赤焰蜈蚣自然不能就这样放他离开，忍痛尖啸一声，就开始迅猛地追击他。一人一虫沿途闹腾出来的动静之大，同时牵连出了其它居住在地底的赤焰蜈蚣，就像声控喷泉一样，易真跑到哪，哪的地下就轰然窜出一条巨大的赤焰蜈蚣。
……当然，如果真有这种丧尽天良的声控喷泉，那也是世上最恶心，最可怕的声控喷泉。
到最后，易真身后已经追来了二十多头成年的赤焰蜈蚣，从天上往下看，场面之壮观，恰似群蛇追击一只小小的白蝴蝶。
【我……靠靠靠靠！密集恐惧症和昆虫恐惧症先死为敬，大家不用救我了！】
【他要跑到哪去啊？这一眼望不到山的，想找个躲的地方也没有啊。】
【主播你踏马就不能跑快点赶紧跟上吗！怎么做直播的还没有被直播的跑得快？】
【太吓人了我先走了，等有结果了大家记得踢我一脚……】
不远处，舍心正给李有灯当遮阳伞，无论是炽热还是严寒，他都能适应良好，但李有灯就不一样了，沸腾的罗刹血让她极不耐烦高温天气。
“易真怎么还没过来？”
“应该快了，按照他的速度……等一下，那是什么？”
两个人站起来一看，远处浓烟滚滚，沙尘漫天，李有灯蹙眉道：“沙尘暴？”
舍心说：“好像……前面有个人在跳！”
“准备战斗！”易真以气传音，“运气好的话，我们今天晚上就不用露天睡觉了！”
舍心瞪大双眼：“那是……赤焰蜈蚣？”
李有灯忽然问：“他不会是想……让我们用蜈蚣的壳搭帐篷吧？”

第94章
“快快快，趁现在，赶紧一锅端！”易真喊道。
李有灯无言地褪下臂钏，扛着长杖上了。
先放一个致盲，易真在前面抽毒，她在后面抡蜈蚣，再厚实的板甲，到底抵不过罗刹的一杖之力。打爆了八只赤焰蜈蚣的头之后，剩下的见状不妙，不等易真捋起袖子继续干，便纷纷一个猛子扎进沙漠，足肢狂钻，飞速地打地洞逃走了。
八只赤焰蜈蚣的尸体，像小山一样堆了满地，黑血横流，将赤金的沙漠染出一种诡异的深青色。
李有灯烦躁地箍紧臂钏，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淋漓的汗。
“这怎么处理？不会叫我们用它们的壳盖房子吧？”
易真淡定地颔首：“是的，赤焰蜈蚣也是沙漠生态环境中等级不低的掠食者，它们的尸体和血液，可以起到对一些小杂鱼的震慑作用，也可以吸引它们的天敌来到这里。这样，就不用我们去跑那么远找资源了。”
舍心问：“不去大本营兑换能源结晶吗？”
“这才第一天，还早着呢。”易真随意地说，“有灯休息就好，我们来把战利品处理一下。”
舍心说：“哦，好耶！”
他高高兴兴地跑来处理蜈蚣的尸体了，一个是有顶级阴属性心法傍身的挂比，一个是不管祁寒酷暑反正和我无关的外星人，两个人顶着两个大太阳，就像在商场逛街，挑选了一头腰身最粗，看起来完全可以容纳三人在里面伸直了打滚的赤焰蜈蚣。
虽说蜈蚣的毒腺之前已经被易真抽干，但它们的血液和皮肉全都浸透了微量的毒素——在易真看来十分微量的毒素。因此他先不叫舍心插手，自腰间拔出一把削金断玉的短刀，横捅进胸腹的位置，沿着下腹和背部的连接处，做了个起跑的姿势，瞬间刀光起如虹光，从头一刀切到尾。
刀气弯折如少女妙丽的长眉，一气呵成，声势雄浑，赤焰蜈蚣的环状背甲霎时发出碎裂的破冰声，露出里面青黑色的，血冒如浆的软肉。
“啊……”舍心眼冒失望之情，“这么难看的颜色，肯定也不能吃了。”
易真想了想：“其实也可以，我能让它变得没有毒，但是味道就不保证了。”
舍心戴上易真给他的手套，两个人合力，把蜈蚣壳像剥虾一样一环环地揭开，再堆到一旁。他们按照这种方法，剥了三头赤焰蜈蚣的厚重外骨骼，最后李有灯也来帮忙。不能浪费水，三个人就在沙海中擦干净这些红褐色的板甲，然后按照风向，在不远的沙丘下选了个地方。
“我们把沙丘挖个窟窿吧？”舍心问，“然后把甲壳插进去，做个镂空的小房子出来。”
李有灯说：“不如直接插地下，搭个棚行了。再把两边一围，晚上刮风应该也没事。”
易真沉吟：“嗯……挖空的话，沙丘不稳固啊。不如这样，我们把壳反扣，围着沙丘扣一圈，谁要进出，就把两头的出入口掰弯就行了，怎么样？”
“如果把这些一块一块地拆开，能不能拼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大哥大姐们，你们是在比赛吗？这是在搞荒野求生吧……】
【整起来了，交换空间。】
【这就是传说中热血燃情的帝国英雄争霸赛总决赛现场吗？爱了爱了。】
【我懂了，快进到开荒基建，创造沙漠文明！】
【真是屠宰场一样凶残的场面啊……好耶！】
舍心想了一会，说：“可以啊！这个时候就该机械师派上用场了。”
这段时间他扮演的肉盾角色太多，易真都快忘了他是个机械师的事实了。
舍心束好长发，三个人将背甲一块一块地拆开，然后像组装零件一样，他们在沙丘上拼出了一个松果形状的甲壳房。舍心用光脑计算完面积，快速地设计好图纸，再挤出制造机甲的专用耦合剂，将连接外骨骼的几丁质隔膜粘在一起。
他和易真的动手能力都很强，李有灯在一旁盯着，觉得无聊了，顶了片甲壳当伞，出去没一会，就拖了条脖子折断的长刺巨蜥回来，于是两个人暂缓手上的活，先料理了这条身长达到一米八的巨蜥。
他们都不是挑剔环境的人，能凑合着过就行。因此易真在检验过蜥肉无毒之后，找了块处理干净的蜈蚣壳当锅，舍心去拔了几丛枯死的植株，火还没生起来，易真就利落地捅动脉，放血当汤，拿盐和调味品随便腌了一下剁开的肉块。
炊烟扭动着升空，李有灯问：“没水洗，会不会很难吃？”
易真想了想：“你说得也是。”
然后在血浪咕嘟翻涌的蜈蚣壳锅里撒下大把香料：“随便吃吧，反正是没毒的东西，吃不出事就行了。”
这时，有也有一队结伴前往大本营的选手发现了不远处一冲而上的青烟，为首的女生说：“那边有人！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那走呗。”
“看着好像是经历过战斗的样子……去问问他们需不需要支援。”
“我们的资源也不充裕，如果他们不是受了重伤，就不要……”
【快跑】
【现在走还来得及朋友们，不要做傻事！】
【难道这就是一念成佛，一念入魔吗？我再次顿悟了，大师。】
【前面，可是地狱啊（长叹】
【好人没好报】
十几个人扛着凌厉的热浪，爬近了一看——
七八头相貌狰狞，死相也狰狞的赤焰蜈蚣东倒西歪地扭了一地，锋利的足肢也散得到处都是。其中还有几只血肉模糊，暴露着青黑色的内脏。满地深色的血液，将金黄的沙地染成了一副诡谲如雷云的地图。
而那三个人就在这种环境中淡然地升起火，不知为何，锅长得和蜈蚣壳一模一样，锅里翻滚的东西，则透出不妙的猪肝色。一张血淋淋的，不知属于什么生物，但是足有一人多长的淡黄色软皮堆在一旁。
高达五十度的酷暑，十几个人的脸却白得犹如一触即化的雪，他们默默无声地调转了方向，扭头就跑。
三个人依旧无知无觉地烹饪着蜥蜴肉，熟的差不多了，就纷纷抽出小药箱里安置的折叠勺子，先吹吹热气，尝了一口汤。
“嗯！挺鲜的。”易真惊讶地说，“你们也尝尝？”
不知道是不是现宰现做现吃的缘故，抑或是洒了太多的香料，蜥蜴汤没有太多土腥气，反而有股气血充足的鲜意，一口下去，就像是咽了一团火，沉甸甸地落进胃袋里。
舍心尝了一口，也说：“比想象中好多了。”
李有灯咬了一口蜥蜴肉，亦赞叹道：“碎骨头有点多，但是滑滑的，多汁，蛮嫩！”
三个人风卷残云地吃完一锅蜥蜴肉，就继续忙着打造他们今晚，或者未来几天要住的小据点。等到东西方的太阳都缓缓靠近地平线，气温也趋近一天中最能让人喘口气的程度，一个纹路奇异的小房子胚胎，就像蜂巢一样，牢牢扣在了沙丘的背面。
易真满意地拍了拍手套上的粉末沙尘，满意道：“不错！这就当个暂时的据点吧。先休整一晚上，明天再去大本营看看。”
舍心反而有些忧虑，他擦了把汗，掏出睡袋：“红方的区域面积是不是很大啊，这都过去一天了，我怎么没看见除了咱们以外的其他人？”
“可能投放到这边的人比较少，而且他们都往大本营的方向去了？”李有灯耸耸肩膀，“我猜的。今天起码是第一天，战争天马的人不会杀到这里来的。”
说到这，易真也有点想不通了：“确实，这次同阵营的竞争没那么激烈了，一万多个人，再怎么着，见到了也不至于连招呼都不打吧？”
评论区沉默了片刻。
【嗯嗯，是啊，为什么呢？我也是不懂了。】
【是的呢，三个温柔可亲的美人在这里，那些人好有眼无珠啊，怎么能不来打招呼就逃走呢？】
【不就是拿怪兽的尸体堆了个大血山，然后拿虫壳煮血汤，住血色的小房子吗！那群人太过分辣！】
“算了，先把睡袋挂起来吧。”易真说，“不管怎么说，天黑之后就该降温了，先养足精神，然后明天去勘察一下附近的物资。”
三个人打开外骨骼拼成的小房子，将睡袋固定在沙丘上，然后就像木乃伊……或者睡棺材的吸血鬼一样，直挺挺地斜靠着躺了进去。
舍心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按了一下旁边的机括，打开的小房子浑如活动的贝壳，缓缓向中间合拢了缝隙。
三个人的睡袋全是深色的，露在外面的，仅是一圈白生生的，肃穆的睡脸。随着房门徐徐关闭，内部的光线也逐渐狭窄起来，最后只剩下一线黄昏的金光，正正落在易真的脸中心。
直播的镜头再也看不见人了。
【法老下葬】
【我真的……满腹之槽无处可吐，太草了，这什么队啊，一举一动都太草了！】
【其实这个睡法很厉害！只要出现突发事件，他们爬都不用爬，直接就从睡袋里蹦出去了，就是睡姿实在诡异……】
【世界队睡得好早啊！大本营那边已经开始策划夜间狩猎了，而且他们还有机甲，世界队这么倦怠，没问题吗？】
易真身处亚特兰蒂斯，自然是不知道评论区的交谈内容——不过，他要是知道，也不会在意。
东海化玉决平静地流动，在易真的丹田处不疾不徐地流转，易真一闭上眼，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的入定状态。
夜晚寂静无声，虽然有恒温睡袋，但是易真仍然可以感觉到，沙漠降温的速度委实快到人来不及反应。假如现在还有人在外行走，他呼出的白气，应当在自己的睫毛和眉毛上挂了一层簌簌的霜花。
易真忽然睁开眼睛。
他没有展开精神力，但是铺展开的内力确保他能够感知到方圆五十米内发生的所有事情。沙砾上传来的细微震动惊醒了他，它向前游曳的波动像是群蛇，但按照沙砾承受的重量来看，这是四个结伴而来的活人。
第一天的夜晚，就有人敢来夜袭他了？

第95章
易真重新缓缓地合上眼睛，他的面色始终平静如一，只有腰间的芥子豹囊发出轻微的动静。
李有灯是第二个醒的，借着矿石长杖在夜间发出的微弱光亮，她斜眼瞥向身旁，一团拳头大小的凸起沿着易真的睡袋游走，然后“噗”的一声，从下颔处挤出一对油油发亮的前螯。
李有灯眉头一跳，又把眼睛闭上了。
蚀骨灵蝎轻轻落在绵密的沙砾上，一丝儿声也未发出。它八足点地，快速在板甲房的边缘刨出一个小小的坑洞，挖地出去了。
它能够分辨气血，也能认出天都军官和阿佐特人之间的区别，蛇蚁蝎虫又是沙漠中的常见生物，如果来人拥有检测生命的装备，那也不会对它的存在有什么怀疑。
不过，易真是不会叫它去突袭来人的。蚀骨灵蝎原本就是剧毒榜上排行四十七的暴虐毒灵，自从易真接手养育它以来，纯毒的概念体结晶当零嘴，碧云紫藤当佐餐，时不时还能从三笑蝶那里蹭点夜雪幽昙的花蜜——吃的是天地奇珍，住的是凌云宝地，易真将它养得壮壮胖胖，等到有天揪着它看骨龄的时候，才发现蚀骨灵蝎早就过了两年一次的蜕壳期，体型也超过普通蝎子良多，就是不见它有蜕壳的迹象。
它要是真的撒开欢地杀出去，不等易真看来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们就要溃散成四滩血水，渗进沙漠里了。
沙地悄悄地隆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包，黄沙扑簌簌地流泄，露出六只漆黑的豆豆眼。
蚀骨灵蝎吐出一个泡泡，沙包复又塌陷下去，天空没有月亮，却有无边的星河浩瀚，星光代替了月光，将四个人的身影拖得长长，从不同的方向笼罩了甲壳房。
他们已经站在了世界队面前，蚀骨灵蝎也攀到了易真的脸侧，发出轻轻的嘶声。
易真的嘴角泛出一丝冷笑，他的心跳依然稳定安谧，呼吸仍旧平缓绵长，外人听见了，只会人为他还陷在深沉的睡眠里，只有他的睡袋，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露出其中衣袍的素色。
真气吹拂，雪白的大袖仿佛蝶衣，自深色的大茧内舒展蔓延，易真静静的破茧而出，手指间捏了一枚小石子，倏然弹在舍心身边的机关上。甲壳房发出咔嚓咔嚓的开启声，房外的四个人蓦地一惊，射线枪齐齐从从腰间拔出，对准了打开的缝隙。
【目标生命体征依然平稳，显示在深度睡眠中，没有精神力探查的迹象。】
【那就是机关，也许我们靠近了一定范围内，触发了某种重力机关。】
【雕虫小技，更可笑的是这样都没醒，机关有什么意义？】
【直接射杀。】
星光如雪，顺着打开的缝隙洒进房间内部，也洒在易真的面庞上，缝隙开到一掌宽的时候，易真纵身向前，发动摩罗幻身。那个空隙连人的胳膊都伸不出去，易真却将自己变成了一阵风，一场雾，瞬间变幻到了四个人的身后。
“——晚上好，诸位。”
身后传来突如其来的问候声，那么轻缓柔和，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发出的问候，四个人的神色反而刹那起了变化，狰狞如听到了来自地狱的邀约。
杀机如雷霆从天而降！锋芒落似暴雨，这是真正的神速，无从想象世上怎么能有人可以达到这种极限的速度，四条胳膊同时高高飞起，分不清谁先谁后，就像是有人对它们下达了切斩的命令，所以它们就整齐划一地从身体上脱落了。
易真转动短刀，冰雪的刀锋映照着他不输冰雪霜色的脸庞，他轻轻吹出一口气，刀锋上的血珠散似茫茫荻花，自刀刃上被吹落下去。
四名天都军官捂着断臂，血涌如泉，他们的面色则白如纸。
“跟我玩暗杀？没搞错吧。”易真将短刀插进腰间，“是自己下线，还是我把你们砍到濒死，再让亚特兰蒂斯自动送你们出去？”
天都军官咬紧牙关，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们配备了便携式的生命探测仪，在降落到亚特兰蒂斯的十二个小时内，就狩猎到了足够在大本营兑换射线枪的资源。天都人就像是分工明确，纪律森严的蜂巢，每个人肩头都有自己的职责，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会浪费，所以他们可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直接在第一天的夜晚，来到红方的地盘做自杀式袭击。
和天都军人不同，阿佐特星系的这所谓天之骄子，在他们眼中就是朽木般的废柴，无组织无纪律，既不懂得团结配合，也不懂得集体的荣誉和力量，只知道展示自己的优越之处。因此他们制定的第一步计划，便是自杀式的袭击。
——利用先遣部队的闪电式作战，在红方的阵营中撕出一道豁口，只要今晚能够平安到达大本营，他们就有把握大开杀戒，用自己的参赛名额，兑换战争天马的首战告捷。
结果走到半中央，他们的生命探测仪就发现了三个人的聚集点，秉承“来都来了”的真理，要他们把这正好碰到的猎物从嘴边放走，明显是不可能的。
不料对方如此棘手，在瞬间逆转了双方的位置和角色，刹那便重伤了他们。
四个人中，一名天都女军官呼出一口寒气，悲切地仰起脸，带着哭腔说：“你……”
易真面色不变，他的肩颈和上半身都岿然不动，凝固如沙漠上的一尊玉像，唯有持刀的右手抽刀再归鞘，刀光快得犹如一抹幻觉，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练。
四名天都军官的脖颈上，忽然就呲出一线细如发丝的红，继而连渗出的血色也迅速凝结，一滴未坠。
“在我这里，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易真说，“除了‘是’，或者‘不是’，多说一个别的字，我都视作你们还不甘心，想使别的手段。”
一个“你”字还没说完，天都军官的瞳孔已经缓缓地僵硬了。亚特兰蒂斯的力场感应到他们的濒死状态，原地波动起半透明的涟漪，将四个人的身体飞速传送出了战场。
易真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厚厚兽皮衣，以及四条牢牢握着射线枪的断臂。
李有灯问：“解决了？”
“解决了。”易真说，“出来清点一下战利品。”
过了一会，舍心睡眼惺忪，举着光能手电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
易真言简意赅：“四个天都人来偷袭，我把他们淘汰了。”
在亚特兰蒂斯里，“淘汰”是个很微妙的词。
力场内部不允许死人，只要检测到生命体征达到了快死的地步，亚特兰蒂斯的保护措施就会启动，将人立刻传送出去救治，听起来很人性化，但是遇到易真这种玩毒手又快的老阴逼，就算及时传送出去，死亡也成了定局，无非是早死慢死的区别。
相比起战争天马的参赛者，阿佐特的选手更多了一层保障。人人手握退出按钮，只要觉得打不过了，遇到撑不过去的危险了，就能及时按下按钮，毫发无伤地退出，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易真说淘汰，尽管字面意思十分无害，然而翻译一下，就是“我差点杀了他们，然后亚特兰蒂斯赶紧把人丢出去了”的友善说法。
舍心：“哦，懂了。”
他跑过去，从断手上抠出四把射线枪，惊喜道：“哇，射线枪诶！我们有远程武器了！”
一抬头，又看见远处停驻的四台铁灰色机甲，惊喜道：“还有机甲！”
李有灯翻了翻地下的兽皮衣，沉吟道：“很厚，像是某种极地动物的皮。”
选手淘汰出去之后，亚特兰蒂斯的东西都要留在原地，不会被带出去。
“我们在热死人的沙漠，他们在冷死人的极地，红方、蓝方。”易真说，“也不稀奇。”
“他们的动作很快，”李有灯提着长杖，杖尖发出明光，“手套、帽子，兽皮鞋……全套啊，生存能力也太强了。”
舍心兴奋道：“都收起来，这就是我们的资源了！一人一把射线枪，多出来的这把去大本营兑换能源结晶，岂不是美滋滋。”
“除了这四个人，他们应该还派了其它的先遣部队。”易真转过身，眺望沙漠深处，“既然这样，我们也不用客气了。”
李有灯有点动容：“你的意思是……”
“我们在这里，”易真点着地图，“距离蓝方的地盘不远。现在无非是两种方案：我们明天就去和大本营的人汇合；我们明天直接去蓝方的地盘蛰伏。”
饶是李有灯，心头也不由得跳了两下。
“直接去天都人的地盘……？”
“是的。”易真点头，“你的罗刹血，本身就不适合在高温的环境下战斗，舍心无论冷热，都能适应得很好，而刺探和暗杀则是我的强项。至于去大本营兑换能源结晶……红方的大本营可以换，没道理蓝方的大本营就失去这种功能了吧？”
舍心沉默了一会：“而且两边的人里，只有我们不用机甲。就算要汇合，也很难跟他们打配合。”
“是的，”易真点点头，“所以这里就算我们的据点，根据脚程来算，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分。按照红蓝方的地理分布来推算，他们的环境是极地，天都人不太可能在红方两个太阳还没落下的时候进来。”
“所以……他们要卡准时机，趁着沙漠降温的时候，再发动夜袭。”
易真说：“不错，大胆推测一下，蓝方到我们这里的距离，依靠机甲代步，也就是三个小时左右，不会超过四个小时。”
舍心爬进去看了一下：“还有剩余的能源结晶，走吗？”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降下了一阵不约而同的谜之沉默。
李有灯慢吞吞地举起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有谁会开机甲？”

第96章
令人尴尬的寂静，在星光下蔓延。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舍心说：“我……我拆过机甲，也安装过，但是……没开过。”
李有灯说：“我是精神治疗师，开什么机甲啊？根本不用的。”
易真说：“我连学都没上过，你们指望我会开机甲吗？”
三个人一人一句，说完就没声儿了。
过了一会，李有灯看着易真：“你男人可是大黑天啊！他一点儿都没教你怎么开机甲吗，不可能吧？”
情况委实窘迫，易真也懒得计较容鸿雪是谁男人的问题了，他目光游离，望向天空：“……咳，就算他愿意教，那也得我愿意学啊。”
当然，容鸿雪肯定提过要教他开机甲的事情，还说可以把大黑天拿给他练手……但是易真怎么肯学？他属于极度偏科型选手，喜欢的东西就往死里钻研，不喜欢的东西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机甲就被他划分到了“可以学，但没必要”的范畴，轻功、暗器、炼金术、机关术、毒术……这些课程都学不过来，哪有闲功夫去开高达？
所以容鸿雪一说起要不要学机甲驾驶的事，易真就以“嗯嗯嗯哦哦哦好好好下次一定”之类的拟声词搪塞他，把容鸿雪听得十分牙痒，真想摁着他咬几口。
现在想起来……唉，心头居然升起了淡淡的惆怅之情。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易真忽然回过味儿来，反质问李有灯：“你还是阿佐特大学的学生，你们学校战斗系的驾驭者不下好几万，你也没耳濡目染地学一下？”
李有灯顿时支吾：“啊，这……开什么玩笑啦那帮小弱鸡连我一拳都接不下来，我还去问他们怎么开机甲吗？他们开的机甲跟铁皮罐头有什么区别！”
舍心忍不住说：“古话有讲，三人行，必有我师。他们是打不过你，可是他们起码有驾驭者资格证啊。”
李有灯回头瞪他：“你还说我？你一个机械师，怎么连机甲都不会开？”
“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家里人怎么可能让我去做嘛！”舍心也急眼了，“每年驾驶机甲的意外死亡率有0.0075%，是风险管控师建议我不要开机甲的……”
真是想不到，世界队的第一次内部争执，起因居然是——没人会开机甲。
【主线任务：这次一定已触发
任务内容：新的课程已经出现，奋斗逼又怎能停滞不前！
我这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踏平所有艰难险阻，如德芙般丝滑地冲进了总决赛……最后在不会开机甲上惨遭滑铁卢。
这即使是一本黄书，那也是星际背景的黄书！主角不会开机甲，这成何本统？所以在太阳升起前的这近四个小时内，我必要学会开机甲！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1，《闪耀你的舞会》x1】
易真：“？”
什么鬼东西，什么叫“闪耀你的舞会”？
易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打算求助太阿。
“太阿，你的资料库里，有没有关于怎么开机甲的教程？”
太阿沉默了一会，先没有回答：［之前容鸿雪要叫你跟他学，那可是全世界最强的驾驭者，你怎么不学？］
易真：“……你好啰嗦！就说有没有吧！”
太阿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有。］
易真举起一只手：“大家不要急！我这里有开机甲的教程，我们临时抱抱佛脚，应该没问题的。”
李有灯和舍心的光脑都同步接收到了一份教程。
——《初学者机甲驾驶基础指导（适合3－12岁儿童使用）》
舍心：“……”
李有灯：“……”
不管怎么说，有总比没有强，三个人各自爬上一台，按照教程的指导，先放出精神触须，与机甲的感应系统进行交互。
易真握住摇杆形状的模块化处理器，看到眼前一圈圈地亮起蓝光，犹如置身斑斓的星河。
他笑了一下：“还怪好看的。”
亚特兰蒂斯配备的机甲都是B级，最普通的型号，拥有的也是最平庸的功能，在战场上换算一下，约等于炮灰小兵的程度。但是在安装了能源结晶之后，再怎么垃圾的机甲，机动性能也要比人的两条腿好很多。
【开启动力源。】机械男声说，【检测到已启用自动导航系统，是否切换手动操控？】
“是，”易真说，“切换手动操作。”
舍心更加熟悉里头的按钮都有什么功能，此刻已经打开了机甲内部的通话频道，问：“易真，还剩下一台机甲怎么办？”
太阿说：［我可以代为驾驶。］
易真立刻回答：“剩下这台由我的AI接手，一块带到蓝方那边去。”
于是三人都套上了厚厚的兽皮衣，坐在驾驶舱里，歪歪扭扭地开始跑。
太阿问：［感觉如何？］
易真皱眉：“不怎么样。”
按照教程，他用精神力驱动这台机甲，就像是在体外罩了一层笨拙厚重的龟壳，或者是多长出来了一对手和脚，只能靠直觉去保持平衡。
不过，易真毕竟是易真，这台机甲毕竟也只有B级，他能在数个月的时间内掌握折桂十二指和摩罗幻身，没道理上手不了一台普普通通的机甲。
三个人磕磕碰碰地朝蓝方的大本营进发，身后跟着一台无人驾驶的空机甲。沙子上的落脚点时轻时重，歪七扭八，像是喝醉了之后的足迹。
“狗屎！”李有灯十分愤怒，“能不能飞啊？这个跑起来太费劲了！”
“你可以启用飞行模块，”舍心回答，“但是很费能源结晶。”
易真思忖：“天都军人来的时候，是怎么通过沙漠的？跑步的动静太大，速度也不快，飞行耗费的能源结晶又太多……”
他心头一动，试探地说：“启用……滑行功能？”
驾驶舱沉寂片刻，先前的机械电子音重复道：【滑行功能，已启用。】
机甲的身躯发出金属摩擦的响动，小腿处的弧形合金支架层层拆解、重组，化作一道线条流畅的银光，水滴形的喷气式滑翔板与机甲的足底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一起，飞速将易真送出十来米的距离，在厚厚的沙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斗折划痕。
“哇靠，这个厉害！”易真急忙招呼，“快，我们滑过去！”
他很快控制好平衡，李有灯和舍心紧随其后，太阿代驾了剩下一台。夜风吹拂，仿佛在无边绵延的苍蓝色沙漠上扬起了如烟如雾的轻纱，很快就模糊了四台机甲的足迹。
“我们去蓝方的大本营，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李有灯逐渐上手，三人一AI在沙海间恣意滑翔，她也能逐渐分出心神，“他们手上有生命探测仪这种东西，我们恐怕藏不了多久。”
天都军官的行事风格谨慎周详，在易真砍掉四人的胳膊之后，他们的直觉先于思维，预感到敌人的不可战胜，于是立刻破坏了带来的唯一一个生命探测仪。舍心拿着烧烂的零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易真言简意赅，回答：“大龙。”
“我要杀大龙。”
舍心和李有灯好半天没有说话。
亚特兰蒂斯为他们准备了辽阔如一国的战场，地貌和物种都极尽险要奇诡。选手可以通过猎杀异兽来换取能源结晶，也可以通过挖掘矿石、辨别植株来累积资源，还可以靠劫掠友方或者敌方的物资取胜……但是其中的重中之重，是红方和蓝方共有的“大龙”。
这是围棋中的术语，古老的竞技艺术，将比赛中应该首要攻杀的目标称之为“大龙”。当棋盘中的同色棋子以上下紧挨，或者左右并排的方式连接在一起，且数目众多，还未成活，就会被看作是大龙。双方的棋手皆把屠龙当做阶段性胜利的目标，假如操作得当，被击杀的大龙完全可以决定一局的成败与输赢。
红方的大龙，是S－级星间异兽，空蝉鲸。
纵然被冠以鲸的名字，但实际上空蝉鲸是生活在沙暴深处的巨大生灵。“空蝉”即为红尘和人间，当它翱翔在空中的时候，卷起的沙尘暴足以将城池和国家都淹没颠覆。那些背靠绿洲，最后依旧消逝在大灾深处的古国与文明，待到后人翻看它们遗留下来的金板玉书，只能看到纂刻最深的鲸纹，在如血的残阳下划破云海与苍穹。
至于蓝方的大龙是什么，他们还无从知晓，这是双方保留的机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蓝方的大龙，必然是实力不亚于空蝉鲸的庞然大物。
倘若能够成功击杀对方的大龙，获胜者将在瞬间获得海量的资源，以及亚特兰蒂斯最高额度的权限。直接拿下这届争霸赛的冠军，主宰战局的胜负，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你想屠龙？”李有灯喃喃道，“可大龙岂是这么好屠的……”
舍心也说：“虽然说这里我也可以用天谴，但是我要真用了，你们的比赛资格也得跟我一块取消，我还得赔重建亚特兰蒂斯的钱……”
易真笑了：“放心，真要到了那种时候，不会让你一个人负全责的。”
【主线任务：这次一定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1，《闪耀你的舞会》x1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1】
【主线任务：屠龙已触发
任务内容：一刀999
要玩就玩个大的，反正现在的剧情已经跟原著八竿子打不着了，索性一刀在手，屠龙我有！
我不光要闯进蓝方的老巢，我还要杀掉蓝方的龙，抢走蓝方的资源，走蓝方的路，让蓝方无路可走。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10，孔雀翎制作图纸x1】
易真还来不及看那个《闪耀你的舞会》是什么鬼东西，眼神就在“孔雀翎制作图纸”上凝固了一下。
传说中的暗器之王，孔雀翎？
……看来这个龙，我是不屠也得屠了。
滑翔板分沙破浪，在丝滑绵整的大漠上划出了四道开头磕巴，末端流畅的弧线。易真一个刹车，“哗啦”一下，溅起半扇金沙。
“我们要到了，对面就是蓝方的地盘。”
沙漠的边缘，呈现出人力到达极致之后，堪与自然比肩的鬼斧神工的景象。一道天堑般的沟壑隔开了酷热与严寒的距离。一边是幽蓝扑朔的白雪世界，一边是烫金燎火的熔炉天地，绵延的金沙犹如灿烂的瀑布，从断崖上源源不绝地飞泄下去，与剔透的冰晶划分出泾渭分明，色彩清艳的分界线。
三个人再整理了一遍保暖衣物，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块，就像刚被踹下鸟巢的小鹰，忽高忽低地掠过了宽长的峡谷。
“好冷！”舍心说，“感觉到骤降的温度了……”
易真还没有操纵机甲踏上冰原，就感觉到了蓝方的自然条件是何等的恶劣。
这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如锋利的杀机般无处不在。不管人穿多少御寒的衣物，在布料和皮肤的缝隙间塞多厚多重的绒絮与棉花，极地的冷还是犹如刮骨钢刀，凛冽地剜进人体血肉。
厚实的兽皮衣只能挡风，却防不住能够将人置于死地的寒冷，仿佛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凝满了咯吱作响的冰碴。
“先找住的地方，”易真呵出浓郁的白雾，“往里走！”
亚特兰蒂斯的沙漠昼夜温差极大，夜晚的温度已经逼近零下，但是比起这里，沙漠的夜晚简直就像温暖如春的南国。
为了维护机甲能够在极端气候中活动如常，能源结晶也在以惊人的速率消耗。易真更加确定，先前那四个人是去做自杀式袭击的活计了，按照机甲的现有能源量，它只能支撑起一趟单程的旅途。
大雪飘飘洒洒，遮蔽了视野，还好风不是很大。四个人踩着滑翔板，在厚厚的雪堆中曲折蛇行，沿途荡开无数玉色扬尘。
“前面好像是个冰山！”舍心喊。
易真凝起目力，透过影影绰绰的雪影，他确实看见一座高大的山的轮廓，脚下的坡度也变得起伏明显。
“就在这休整一下。”
易真启动舱门，跳下机甲，有内力护着心口和周身大穴，东海化玉决又是阴属的心法，比起沙漠地带的炽热，极地的气温反倒更能令他适应。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刀，就开始在冰上劈刺。
这是容鸿雪为他准备的辅助武器，无论是材质，还是铸造工艺，都不是凡品，堪称吹毛断发。极地冰川日日受飞雪扑打、朔风狂乱、严寒淬炼，坚硬程度不亚于上好的钢铁，普通的兵器砍在上面，都不一定起个白印，然而易真持握这把短刀，再佐以横贯的内力，便像切菜一样切进冰川内部，不一会就挖了个大洞出来。
“我来！”李有灯握着长杖跳出来，易真在冰面上楔进几个刀坑，绕成一圈，她就一杖捶出，将一大块坚冰砸得裂满蛛网般密麻的霜花。两个人分工合作，配合无间，片刻后，就在壮伟的冰山上凿出一个宽长的临时庇护所。
易真道：“太阿，帮忙把机甲堵在门口，再关闭能源。”
太阿：［好的。］
三个人爬进去，易真又拿宝刀砌了一遍身下的冰面，将凹凸不平的锋锐棱角都抹平了。太阿将四台机甲堵在洞外，一时间，风雪呼啸的架势也消停了许多。
“好了，”易真掏出睡袋，“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睡吧，稍微喝点营养剂垫垫底，明天再出去打猎。”
“嗯。”
“行，我想吃烤鱼。”
“那睡醒了出去，看看这里有没有鱼。”
“晚安。”
“晚安！”
“晚嗯……呼呼呼……”
【……等一下，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咋回事，你们咋跑到蓝方这边来了？我究竟睡了多久？？】
【……我失语了，我踏马彻底失语了，强者委实恐怖如斯，红方那边还在激情午夜组团打流沙蝎，这三个奇葩直接跑到蓝方地盘睡大觉来了！】
【大惊小怪什么，闪电登陆战罢了。】
【大惊小怪什么，法外狂徒罢了。】
【大惊小怪什么，交换空间制作组罢了。】

第97章
四个小时后，小睡一番的世界队醒了。
雪下了一夜，连着机甲一起，将冰洞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的，三个人手脚并用，从雪里挖出了一个通道。
易真不怕冷，舍心冷热都无所谓，李有灯体内沸腾的罗刹血在极寒环境中温和了不少，到了蓝方的地盘，他们反而有点如鱼得水的味道。
“好想吃烤鱼啊，”舍心揉了揉鼻子，“就是没有炉子。”
“先喝营养剂顶一顶，”易真劝道，“我们今天找蓝方的大本营。”
易真让太阿临时生成一张地图，将冰洞标记了一下，藏好多出来的那台机甲之后，三个人再次爬进驾驶舱，开始在冰原上扫荡。
机甲是铁灰色的，在冰天雪地的素白中，未免有些显眼。还没跑出一公里，他们就遇到了几头拦路虎。
它们确实是老虎，不过要比普通的老虎大上好几圈，如果不是身后拖垂似铁鞭的虎尾，它们看起来就是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巨熊。老虎雪白的皮毛带着淡蓝色的冰纹，这其实也是一种保护自身的拟态，从上空往下看，它们像极了一堆凝结的岩石。
易真跳下机甲，他抽出短刀，在上面擦了一层见血封喉的毒药，不用李有灯帮忙，四头成年的老虎很快就倒在了冰面上，它们的身下没有漫开的血迹，血液在冲出伤口的瞬间，就被酷寒和凝血毒的双重威力冻结在了体内。
舍心和李有灯这才跳出来，手脚麻利地帮助易真剥掉老虎的皮，易真也抽掉了尸体中残余的毒素。周围已经有急着来分一杯羹的小型掠食者出没，如果虎肉中有毒，它们亦不能幸免。
“继续往前走。”
迄今为止他们还在冰原的中外围游荡，一个天都军官都没有见到。对此易真并不感到意外，在他看来，战争天马星系的士兵就像某种群聚的生物，比如蚁群，比如蜜蜂，他们的力量在集体中才能得以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一旦进行一对一的单挑，天都军官比普通的驾驭者也强不了多少。
一路上，世界队又杀了两头巨型的海狮，数条潜藏在冰洞中偷袭猎物的粗长海蟒，雪熊也宰了三只，按照路程和时间计算，怎么着也该深入冰原的腹地了，但始终不见天都军人的影子。
“你们看那里！”舍心忽然说，“放大一下，像个建筑物的样子。”
易真没在驾驶舱里找到放大视野的功能，但他能够用真气强化视觉，运力远眺之下，果然看到了一座隐隐约约的建筑物穹顶。
“你们在这停一会，我去探查探查。”易真叮嘱，“藏好机甲，不出意外的话，前面应该是蓝方的大本营了。”
易真屏蔽了直播的镜头，确保没有外人能够看到摩罗幻身发动的样子，然后身化雾气，随风吹向目标的位置。
银灰色的建筑呈现出冰山的造型，在惨淡的日光下闪闪发亮，易真轻松地穿过护栏，终于看到了天都军人的身影。
大本营只有一层，没有多余的房间和设施，只有两个地方值得注意，一个是资源兑换点，一个是结晶取用点。除了能源结晶，还有不少物资，是可以用亚特兰蒂斯的资源进行兑换的。
现在，这宽广的大本营里近乎空空荡荡，易真一眼扫过去，只有十多个天都军人佩戴射线枪，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巡视。
易真知道，这些士兵的姿态看似松懈，但以他们精神力同调的程度，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了他，就等同于剩下所有人都发现了他。想要像对付碎骨星人那样逐个击破更是没可能，少了一个，其他人必然有所感应，除非易真能把他们同时集体淘汰。
不过，这又是个问题了，一下子不见了十几个士兵，会不会造成天都军团精神联结网的波动，从而引发他们的大肆追捕？毕竟他们必然会知晓，自己的地盘已经混进了外人。
在还没摸清天都军人之间的联系有多紧密，要怎么做才能不触动这根红线之前，易真只能按捺不动。
但是剩下的天都军人都去哪了？足足一万三千名士兵派遣下来，眼下怎么只有这几只小虾？
易真心生疑窦，他扫到资源兑换点上方的光幕，眼皮骤然一跳。
和普通商场的规矩不一样，为了公平透明地展示选手的成绩，亚特兰蒂斯的资源兑换点在进行交易时，是会将交易的内容播报出来的。易真看着光屏上滚动的字符，眉头已然皱起来了。
【射线枪x200（支），已兑换。】
【防风绝缘服x150（套），已兑换。】
【合金猎刀x320（把），已兑换。】
【中型粒子切割机x2（台），已兑换。】
【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绳x500（卷），已兑换。】
……
这才是比赛的第二天中午，他们究竟是怎么搞到这么多资源的？
易真脑海中立刻闪过两个可能性：第一，天都军人在进入亚特兰蒂斯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一头重量级的异兽，合作狩猎了它；第二，他们找到了能够固定产出大量资源的狩猎点。
这里是冰原，风刀霜剑、寸草不生，生态环境比沙漠还要恶劣，有什么资源是最大量，最固定的？
易真的眼睛在“中型粒子切割机”上逡巡了片刻，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时，一名天都军人按着腰间的射线枪，似乎是等得十分枯燥了，随口问道：“还没？”
他旁边的人和他隔了数米，头也不抬地回答：“没。”
“大概？”
“嗯。”
然后左边先说话那个微微笑了一下，右边搭话的也笑了。旋即，两个人同时收敛笑容，重新变成了肃穆冰冷的板正士兵。
易真：“……”
你们他娘的扯什么呢？还没什么，大概什么，那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微笑又是什么？听得人很火很大啊！
易真悻悻地收回了支棱的耳朵，打算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我笑死了！易真：你们说什么几把？】
【看到老婆吃瘪的表情，我兴奋的口水从眼角落了下来！】
【说实话，战争天马星系的军人确实难对付。】
【我也听不懂那群人说话，易真也听不懂那群人说话，四舍五入我和易真贴贴！】
【前面的，都来和大黑天的炮口贴贴^^】
大本营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了，易真再次屏蔽直播镜头，化作黑雾，游向冰原更深处。
至于蓝方为何用一种堪比席卷的做派积累物资，易真同样想到了两种可能：第一种，天都军人在进行充分武装之后，想要在亚特兰蒂斯掀起对红方的全面战争；第二张，他们也想以最快的速度击杀大龙，然后直接用海量的资源，结束这场比赛。
易真又赶了一段路，终于听到了隐隐的声音。
那是由哗啦的水声、机械的切割声，以及冰面的破碎声共同组成的，越是靠近，就越显得震如雷霆。易真跳上一座冰川，远远地望下去。
他确实没有猜错。
天都军人找到了一个固定的资源产出地，他们利用粒子切割机，在较为薄弱的冰面上切出了一个裂口。
在这片终年飘雪的极寒冰原上，什么资源是最多的？
——鱼，生活在冰海中的鱼。
十多个坑洞铺陈在平坦的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鱼群全被饵食吸引到仅有三十平方米的空隙中，和它们一起来的，还有被丰富食物吸引到的诸多肉食动物。负责警戒的军人站在外围，天都军官喊着号子，指挥纤夫一样的士兵把鱼群往冰上拉，众人身上的热气腾腾向上冒，在半空中组成了一片如云如雾的烟气。
要不是还有机甲参与，易真当要真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数千年前的极地渔场。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个捕猎场的天都军人至多三千，证明他们起码还开辟了其余三个这样的资源产出点。
这么多人齐心协力，尽管每天耗费的食物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是收获的回报也是巨大的。捕捞上来的鱼群很快堆成了两人高的小山，活蹦乱跳的鱼被拖到冰面上没多久，就冻得梆硬，弯着身子一动不动了。
易真想了想，默默地游到鱼山后头，专门捡又大又肥的挑了好几条，又见不远处有天都军人兑换来的炭火和锅炉，也一块卷到机甲的空间钮里带走。捞鱼的场面热火朝天，每个人都有分配到自己头上的任务，居然没人发现易真已经顺走了做饭的家伙。
太阿说：［玩家，你就这么走了吗？］
易真：“干嘛，你还指望我给他们留点买鱼钱？”
太阿感慨：［哇，你也太没有主角包袱了吧。］
易真：“得了，我不给他们的粒子切割机搞点破坏就不错了，拿几条鱼怎么了？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做过了，只要我没有底线，别人就不能道德绑架我，懂吗！”
该收集的情报都收集了，易真功成身退，原路返回，舍心和李有灯已经把一路打来的战利品拾掇好了，易真把锅炉和炭火往他们面前一撂，芥子豹囊里的大鱼噼里啪啦往下掉。
“今天做鱼片火锅，”易真云淡风轻地一挥手，“从此以后，我们也有固定的食堂了！”

第98章
“大哥，你牛逼的嘞！”李有灯发出惊叹，“这天都人给你进贡的吗？”
“不错。”易真淡然点头，“他们素闻我有贤淑良德的名声，清正端庄的做派，早在战争天马星系就十分倾慕我的风采。我一去，他们就不求回报，将锅炉和大鱼双手奉上……”
舍心：“懂了，你抢的。”
“都知道了还问什么问！”易真捋起袖子，“杀鱼，下锅！天天喝营养剂嘴里要淡出鸟了，刚好包里有香辛料，来顿爆辣鱼肉！”
要吃鱼，当然不能露天吃，炊烟和篝火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三人找了一座冰山，又挖了个暂时的居住点。李有灯跑到冰山背面，专挑晶莹剔透的大冰块，敲了几块下来；舍心杀鱼放血，刮鳞去腮，手法居然还十分熟练；易真一边升起炉火，等着煮沸冰水，一边调锅底的汤料。
李有灯拿着一把小刀，她力气大，即便是坚如顽石的冰块，也能叫她像削萝卜一样片得稀碎，“你去他们的大本营，都发现什么了？”
易真斟酌了一下，回答：“他们的资源开采进度惊人。”
“看出来了，”舍心插话，“不到一天的时间，炉子有了，大肥鱼也有了。”
易真笑了一声：“可不止是炉子和肥鱼，他们连粒子切割机这种东西都兑换出来了，也发展出了完整的资源打捞流程。他们已经用鱼换了几百把射线枪，上百套防风绝缘服，还有合金猎刀、风寒药剂之类杂七杂八的物资……”
李有灯身体后仰：“这么猛？这是专业开荒玩家啊！”
火焰在炉膛中腾腾升起，带来了极地十分奢侈的暖意，易真说：“我们没去过红方的大本营，目前还不知道进度如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光看资源采集方面，红方肯定是比不上他们的。”
“厉害。”李有灯说，“那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易真说：“十有八九，他们也要杀大龙。”
舍心抓起一把雪擦了擦手，问：“怎么不是和红方开战？”
“他们没那么蠢，”易真说，“红方人手一个退出按钮，能够在最大限度上保证战场伤亡人数一定低于蓝方。而且……”
他想起蓝方的资源兑换表，沉思道：“蓝方的大龙，很可能是一只雷系宝可梦。”
“嘎？”李有灯傻眼，“你进错片场了吧易小智，什么雷系宝可梦？”
舍心：“哈哈！那你不就是李小霞……”
“闭嘴，舍小刚。”
天都军人使用的锅炉火力十足，冰水很快就煮开了，调料将清澈透明的水沸腾成红辣辣的锅底，香麻扑鼻，闻着就使人的舌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
到了星际时代，人们对食物的钻研也历尽变迁。从一开始力图还原地球时代原貌菜谱的复古风格，到必须适应开垦异星食材的入乡随俗风格，再到“因为物质极大提高精神极大满足所以饮食也要超奢华超精致”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风格，最后甚至发展出原汁原味的茹毛饮血风格……到了易真所在的星历3680年，一切食材，一切做法，一切调味品，只要你能想到，就一定能花钱买到。
相比之下，易真去星网采购的“传统川蜀锅底汤料包”简直太中规中矩，也太好找了。
易真将舍心处理鱼的小刀接过来，抓起雪擦了两遍，开始片鱼。
海鱼不比河鱼刺多，但见他运手如飞，刀影和手腕几乎转成了一团模糊的虚影。薄如白纸的鱼肉带着冰碴子，连绵不绝地叠进红油锅里，顿时辣香四溢，热气阵阵向上冲。
“熟了熟了！”李有灯眼疾手快，挑了一筷子鱼肉上来，吹吹就放进嘴里，“不错，真不错！你别削那么薄，一会都煮散了。”
易真说：“那就吃鱼块。”
他变削作切，将成块的鱼肉撇到锅里。川蜀锅底确实名不虚传，舍心辣得嘴唇泛红，拿一片碎冰在唇上敷了一会，接着低头猛烈干饭。
易真把一条大鱼切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条鱼骨，然后李有灯接手削第二条。他尝了一口，鱼肉鲜滑细嫩，足可以抿在舌尖化开，委实是一条让人身心愉悦的好鱼。
三个人大快朵颐，吃饱了之后，李有灯才接着道：“你之前说的雷系宝可梦，是什么意思？”
“他们买了很多防风绝缘服，”易真说，“这里是极地冰海，防风没有问题，绝缘是要做什么？”
“所以，你怀疑蓝方的大龙和雷电有关。”
易真点头：“是的，这样的话，我们能做的准备就少之又少。只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趁他们跟大龙打起来的时候，扒三套绝缘服穿在身上了。”
“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易真点头：“对。而且我们最好不要削减天都军人的数量……大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东西，他们得抱着全军覆没的决心才行。”
舍心想了想，问：“蓝方可以捕鱼……那红方呢？按理来说，红方也应该有个稳定产出的资源点才对啊。”
易真随口道：“沙漠底下有石油啊，再不济还有天然气呢，这些不也是资源？”
【红方的沙漠底下确实有火锅……不是，确实有石油！这点叫他说对了。】
【但是比起蓝方这边，红方就显得有点散乱了……他们现在还没找到地下资源，只是狩猎异兽呢。】
【红方：异兽狂潮；蓝方：承包鱼塘；世界队：做房子，吃火锅，你们先打，打完了我们截胡。】
【蓝方的大龙可不好对付，三个人就想截胡？太异想天开了吧。】
【我也觉得，与其说是剑走偏锋，不如说是想博人眼球罢了。】
【少来！蓝方的大龙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群青电七鳃鳗而已，这玩意只在群居的时候危险，在世界队面前算个屁！】
易真出神地想了想，说：“晚上我再去打探一下消息，天都人肯定知道大龙的消息，你们在这里等我。”
李有灯点头：“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纵然在距离敌方大本营不远的地方扎了营，但三个人也不慌，趁离入夜还有一阵时间，又去外头捕了一些猎物，等着最后用它们的皮毛去换点能源结晶，反正蚊子再小也是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河横贯于深邃的夜空。易真估计天都军人都该回大本营了，于是他也打算动身，再去对方的大本营探一探。
不用担心天黑看不见路之类的问题，大本营边灯火环绕，炊烟和热雾一同升上天空，仿佛在人间铺了云。易真循着光亮，游到天都军人的搭起的帐篷外围。
这些密密麻麻的帐篷，就像雨后陡然冒出来的蘑菇。易真白天看时，大本营周围空空荡荡，一个活人都没有，到了晚上，尽管天都人没有聊天扯闲话的习惯，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吃饭喝水，还是有一层雾蒙蒙的说话声，和烟雾蒸汽一起笼罩了驻地。
“……不好对付……”
“嗯……”
“……破釜沉舟，没事……”
易真在帐篷间游走，快速收听，快速过滤着天都军人简短话语中的讯息。游到某一个帐篷边上时，里面的内容叫他心头一动，直觉这就是自己应该探听的东西。
他伏地不动，专心致志地竖起耳朵。
“只能说尽力。”一名军人说。
“来，吃。”
“药。我多了，你用。”
“明天还能再多打点鱼……”
天都人的交流方式极尽简约，倘若是两个人对话，连具体内容都不用说，只需要几个含糊的音节，就能让彼此听懂谈话的目的和内容。不过人一多，精神联结网的感知也会变得复杂，起码还能让他们多讲两句。
易真尽力分辨他们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的情报，这时，一名军人忽然说：“我分在二队，去拿宝珠。”
帐篷中寂静了片刻。
来了！易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宝珠是什么东西，大龙的代称？
“……别怕，”另一个士兵出言安慰，“你会没事的，阿佐特人的这个模拟力场，不会死人。”
好长的句子，易真在心中感慨。
“其实一队还要危险，”有人又说，“你们拿了宝珠，一队就要去打龙了。”
易真一愣，随即大喜。
原来宝珠不是大龙的代称，而是大龙的某种软肋或者弱点！按照他手中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易真急忙问太阿：“太阿，有什么异兽等级过S，可以生活在极地，有雷电的属性，还有一个弱点是和‘宝珠’有关的？”
太阿沉默一秒，回答：［S－级异兽，雷音鬼龙。］
一时间，易真没有说话，得到重要情报的喜悦之情，就像清晨草叶上落下的薄霜，顷刻在升起的阳光下彻底消融。
S－级异兽，雷音鬼龙。
它确实有一颗所谓的宝珠，被世人称为雷龙宝珠，但那并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吃下去就可以延年益寿功力大增十甲子之类的东西，那是它的卵。当雷音鬼龙从盛年步入暮年，遨游雷云的力量也开始衰弱，它就会开始孕育一枚这样的卵，将它的精神和力量逐年注入进去。雷音鬼龙最终衰竭而亡的时候，它的身躯将庞大如地脉江河，仿佛十万群山都在它的骨骼中孕育，然而它的血肉和鳞片却薄脆如纸，这时候新的雷音鬼龙便会从卵中重新睁开双目，再度开启它君临天际的一生。
——果然和空蝉鲸一样，都是磅礴如凌众生的生物，绝非区区人力可以应对。
片刻后，易真低声道：“走吧，既然情报已经到手了，那就没什么好待的了。”
［想开点，玩家。］太阿说，［起码你的红方，不会轻易去捕猎他们的大龙。］
“如果他们带来了自己的机甲，对付空蝉鲸还有胜算。”易真低声说，“现在看，只提供给亚特兰蒂斯内部的机甲，而不放选手自己的机甲进来，就像是特意阻止他们去杀大龙一样……”
易真和太阿交谈的同时，红方的领队也在大本营中秉烛夜谈。
秉烛夜谈是真的“秉烛”，从资源兑换点换来的蜡烛正在简易的小桌子上燃烧，为沙漠的夜晚带来一丝暖意和光亮……还有浓郁的复古风情。
“瑶姬”的驾驭者姬明月娥眉微蹙，朦胧的灯火下看美人，更显得如花如玉，只是美人此刻而心情算不上很好。姬明月低声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是的，机甲每分每秒都在耗费大量能源，但是收获却没有多少……”张九字点头，“沙漠中的异兽，换不了多少能源结晶。”
众人沉寂不语，“雨狮子”赫尔曼站在一旁，鬼使神差地说：“不知道世界队……”
他刚一喃喃出声，就猛地回过神来，俊美的面孔上，神情十分难看。他是从复赛过后的复活赛上爬到总决赛的，自从李有灯将他当着全星系人民的面一顿暴捶之后，天才得意洋洋的尾羽也收敛了不少。
按照他潜意识的想法，他理应尊重强者，但李有灯偏偏又是个女人，剩下的易真不用机甲，还和大黑天乱传桃色轶闻，舍心是碰不得的二世祖，这三个没一个正常的。尊重是尊重不起来，想要看轻，他实力又跟不上……矛盾的心理斗争，导致他这些天老想着世界队，此刻便不知不觉地说出来了。
【笑死，我看你是打还没吃够。】
【世界队跑别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没想到吧！】
【赫尔曼不要皱眉头！帅哥皱眉不如弄皱我的床单！】
【前面的我劝你好自为之，全国人民都看得见！】
【打大龙啊，你们没资源就去打大龙啊，世界队都跑蓝方的地盘，抢蓝方的大龙去了，你们还在这干瞪眼？】
A级机甲“洛神”的驾驭者尹雨看了在场数百位领队一眼，轻声说：“不如想想大龙……”
奥利弗&#183;暴风眼和他的兄弟加布里埃尔坐在一起，但是两人彼此并不说话，也不交流，他们的主君在初赛中都遭遇了不小的挫折，此刻无缘总决赛。奥利弗断然说：“不行。如果我们自己的机甲还在，打空蝉鲸当然没有问题，但问题是……”
意见相同，加布里埃尔这会没拆他的台，只是冷笑：“看看我们现在用的这堆破烂，打空蝉鲸？还没到跟前就被它一尾巴拍死了。”
【对啊，打大龙啊，几百个精英，这么多A级，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
【红方的大龙……不就是赤焰蜈蚣王虫么？撑死A+往上一点，你们这么多A，还有十几个A+，就算拿人海战术堆，也堆死了吧？】
【又消音，又消音，商量战术也叫我们观众听听啊，我们又不会泄露给战争天马星人……不知道官方怎么想的。】
【走了，去看世界队的美食节目了！那个还有点意思。】

第99章
“我还是想不通，”青铜戈耳工的驾驭者，涅米西斯开口，“红方的大龙怎么会是空蝉鲸。”
她是场上级别最高的驾驭者之一，此刻她说话，其他人都只有安静倾听的份。
“而且还收走了我们的封号机甲。”兰斯&#183;耀日珥垂下眼睛，“像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去杀大龙一样。”
“难道这就是帝国皇室和高校导师的对策？”一名肤色惨白，短发漆黑的男子发出质疑，声音拖得气若游丝，“又是退出按钮，又是封禁机甲的，不杀大龙，这场友谊赛还有什么比头？”
另一名领队用指节敲着桌子，“当务之急，是资源啊。没有资源，我们连启动机甲都很难……”
说到这里，他也想起了那个特立独行，神出鬼没的世界队，作为比赛中唯一一支用不着机甲的队伍，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石油开采的进度如何？”有人问。
“沙漠这么大，想找到石油的产出点，无异于大海捞针。还是再等等吧，有点耐心。”
“实在不行，分出点人手去蓝方那边打探一下，看看他们目前的进度怎么样了。不能我们光在这闭门造车啊……”
“蓝方，集体作战的天都人不可小觑，被一个人发现，等于被他们所有人发现。稍有不慎，就是淘汰出局的结果，谁有那么好的藏身本事？”
“那个……”四下里忽然传出声音，“关于资源的事，我的队伍找到一张地图……”
“……易真，他可是刺客，好像体系都跟我们不太一样。据说是那个大黑天……给他找了别的文明传承来学习的……”
“我是说，地图……”
“现在去哪找他们？世界队那三个人特立独行得很，比赛过去24小时，你见他们来大本营报道过？”
“地图……”
“也是，那看来只能想别的办法。不能在战场上掌握敌方动向，就像瞎了一只眼，聋了一只耳……”
“他妈的我说我手上有地图！”着实响亮的一声爆喝，被细微嗡嗡声笼罩的红方大本营瞬间安静了。
青年骂骂咧咧地走到前头，把手往桌子上狠狠一拍，然后小心翼翼地铺下一张上形色古旧的羊皮地图。
“龟儿子，好好说话没人听，非要让人急眼……我的探索小队今天出去，找到了这张地图！”
他本来是想豪情万丈地将地图往桌上一拍的，但这张颇有些年头的地图实在是过于脆弱，他一巴掌拍下去，只怕地图立刻要被他挫骨扬灰，骨灰还得洒他一脸。
青年开启光脑的同步扫描功能，同一时间，场上数百位领队的手腕上齐齐弹出一张黄褐色的残卷，光屏在朦胧的烛火下散发出明亮锐利的莹蓝色光芒。
他是A级机甲“谋杀复仇者”的驾驭者，亚卓&#183;天空川。
按照所有人的眼光来看，这份地图十分简约，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它没有经纬度的划分，也没有三维坐标和等高线之类叫人一目了然的信息。它只是用波浪线代表河流，用连绵的三角形代表山川，看起来不像是地图，更像是一幅画。
“古代地图。”兰斯&#183;耀日珥沉吟，“上面描绘了一座失落的城池……抑或一个失落的国度。”
露娜&#183;仲夏月狐疑道：“亚特兰蒂斯里还有这种东西？”
兰斯点头：“湮灭在时光深处的古代文明，听起来和这片沙漠十分契合。”
涅米西斯抬起头，问：“亚卓，这份地图是从哪里来的？”
“大本营西北六十度方位，距离大约三十二公里，有一座废弃的村落遗址。”亚卓很快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回答，“我的人没想到沙漠里会有这种遗址，所以把整个村庄挖了一遍，从一个生铁盒子里找到了这张地图。”
“我们要去看看吗？”场上的炼金术士问，“总决赛里发现这种东西，总不至于是无用的安排吧？”
“这份地图是依据村落的位置描绘的。”另一人沉吟，“我看看……哟，背后还有文字呢，可惜是古代的鬼画符，看不懂啊。”
炼金术士们往后一翻，“你看不懂，有的是人能看懂！”
终于遇到了一点带有挑战性的问题，几十个炼金术士二话不说，顷刻围坐长桌，开始破译地图上残缺不全的象形文字，他们的十指飞快敲打光脑，从上面调取资料，一一对照起来。
驾驭者们面面相觑，机械师和精神治疗师也不好吭声，在选手中，只有炼金术士称得上是渊博的学者，假如他们都看不懂这张地图上的讯息，那就再没有其他人能看懂了。
烛火跳跃，在室内静静燃烧。炼金术士们小声交头接耳，快速建立，又快速推翻自己的假设，学习氛围可谓是无比浓厚，要是易真在现场，肯定抱着笔记本就一头钻进去了。
他们在这大搞特搞学术研究，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大声说话交谈——炼金术士唯有在这方面是亢奋的狂人，豪烈的疯子，谁敢打断他们的研究思路，即便是皇帝，也免不了要被劈头盖脸地泼一杯开水，或者像开水般咕嘟沸腾的毒剂。旁人哪有胆子去捋虎须？
当一根长蜡烛烧到尽头，蜡油也熔了小半桌的时候，几十个人群策群力，终于将地图背面的文字破解了出来。
“没办法逐字逐句对译了，意译一下，你们就凑合着听吧。”领头的说，按照辈分来看，他算是盖亚&#183;曙色的徒孙，阿佐特大学那位炼金专业主任飞廉的弟子，即便在人才济济的总决赛，他也担得起药剂师领头羊的身份。
“这个村落的居民，都是某个王朝出逃来的后人……这个王朝的象形字，有天空，也有‘极致宏伟的大鱼’的意思，就翻译成飞鲸王朝了。”
“飞鲸！那说的不就是空蝉……”一个人兴奋地叫嚷起来，被炼金术士的死亡视线一瞪，顿时血冷，蔫蔫道：“您继续，继续。”
“……他们都是飞鲸王朝的后人，”领头的接着道，“飞鲸王朝建立在一个仙境天国一样的地方，只是有一天……这里被模糊了，但联系下文，我估计是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沙尘暴。他们的文明已经创造出了能够自主活动的大傀儡，靠的什么黑科技，上面也没写。总之，他们的先祖操纵大傀儡，保护子孙后代不被掩埋在沙暴里，而王朝最终覆灭，只剩逃出来的这批人。”
“几十年的光阴，他们一直在期盼恢复飞鲸王朝曾经的荣誉和光辉，如今百年不遇的沙尘暴又要到来，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只剩下他们这些早该死去的老人。假如还有机缘叫这份地图重现天日，他们希望，有人能去飞鲸王朝的遗址看一看，王朝起码还有地宫是完好无损的，请求后来人能够依靠地宫中的宝藏，来振兴飞鲸王朝。”
他说完了地图背面的破译内容，红方大本营的人沉寂了许久。
“大家怎么看？”涅米西斯问。
面色惨白的男人断然道：“富贵险中求。”
他就是A+级机甲“百鬼游”的驾驭者，秦槐，也是李有灯和舍心曾经要易真注意的，移动方式诡谲幽微的参赛选手。
“沙暴极有可能是空蝉鲸的手笔，”人群中，一名气质文秀的男人说，“寻常的大风刮起的沙尘暴，绝对无法淹没一个王朝。”
姬明月说：“但地图上的内容，我们无法置之不理。飞鲸王朝还有遗产，地图上也标明了地宫的位置，这等于是送到嘴边的肉。况且看这份地图的保存时间，只怕不低于百年，难道一百年过去了，空蝉鲸还在原地不动么？”
亚特兰蒂斯作为人造的模拟力场，时间流速和正常世界自然不同，她才能这么说。
“看这个样子，没有百年，也有七八十年了。”张九字摸摸下巴，“空蝉鲸不能不防，但这个地图上的地宫宝藏，我们也不能放弃。”
“你的意思是？”
张九字微微一笑：“四成的领队留守在这里，继续每天的资源采集活动，剩下六成的领队，按照地图去探探路。”
“六成领队留守，四成去探路。”夏潮生淡淡道，“封号机甲不能带进来，领队就是最强的战斗力，一下离开六成，要是天都人和红方开战，我保证我们的人赢面很小。”
亚卓也学着张九字的样子，摸了摸下巴，说：“怒涛狂客讲得有道理……反正地图我是带回来了，怎么用，看你们决定。”
张九字沉默片刻：“我们一共有三百九十九个领队，其中二百九十四名驾驭者，二十八名机械师，三十六名精神治疗师，四十一名炼金术士……这么算的话，行，我赞同夏潮生的说法，六成留守大本营，四成去这个飞鲸王朝的地宫探路。”
“要是地图不对，或者说，那就是个陷阱呢？”露娜忽然说，“不如先派三成领队过去，不用太兴师动众。”
一名精神治疗师说：“太少了，万一遇到空蝉鲸，或者别的大型异兽，三成怕是没有办法自保。”
露娜露出冷笑：“不要忘了，就算把领队的数量削减到两成，那也是将近八十个A级驾驭者，足以荡平一个国家的力量。如果你们要说，在亚特兰蒂斯里不能带封号机甲，战力另算，那我们遇到空蝉鲸，难道就能跑赢它了？人多人少，还不是一样出局！”
兰斯&#183;耀日珥神情内敛，微一颔首：“我赞同露娜的意见。三成领队，一百多个A级驾驭者，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精锐部队，足够应对绝大多数的难题。”
红方大本营，众人对视一眼，倒是再没有人反驳。
涅米西斯点头：“那就这么办，明天动身。自愿者报名，人数不够的话，靠抽签决定。”

第100章
翌日，愿意报名，跟随那张古旧地图，前往飞鲸王朝一探的驾驭者不能算很多，加上一同前往的机械师等职业，才堪堪到达三成的人数底线。
一来，这张突然出现的地图真实性还有待考证，假如这是总决赛为他们设下的考验，那这三成的精锐力量就要白白折损进去了；二来，根据这张地图估算出来的路程，飞鲸王朝的遗址距离大本营起码有四百多公里，路途遥远，能源结晶也耗费颇多，要是千里迢迢地跋涉过去，最终却一无所获，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双倍的血亏。
最后，愿意报名的领队们提前预支了队内足够支撑长途旅行的能源结晶，带着选手们的祝福和期待，动身前往飞鲸王朝。
【好耶！夺宝奇兵！】
【大漠，灭亡的古国，藏宝地图，探险小队……我靠，这扑面而来的复古味儿，太正了！】
【快进到和地宫僵尸贴贴！】
【牛啊，我方精英的比赛终于步入正轨了，蓝方那群打渔的算个屁，我们可是去探索失落文明了！】
评论区一片饱含期待的喜气洋洋，容鸿雪握着签字笔，漫不经心地将上面可拆卸的宝石领针推了又装，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声音。
“亚特兰蒂斯的力场里，有什么东西？”容鸿雪看着星网的赛事直播，忽然问。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十分莫名其妙，但副官们追随他多年，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有什么值得让我注意的东西”，沉思片刻，回答：“为了确保力场的平衡和稳定，沙漠与极地的自然环境，分别通过两头巨型星间异兽的精神力搭建，空蝉鲸，和雷音鬼龙。”
容鸿雪薄唇微动，将这两个名字无声地念过，接着问：“选手的考题是什么时候发的？”
副官说：“在他们进入亚特兰蒂斯之后。红方的大龙是赤焰蜈蚣王虫，蓝方的大龙是群居的青电七鳃鳗。”
“考题被换了。”容鸿雪说，他的肤色如大理石般苍白，垂首不动的时候，便如古代巨匠倾尽一生雕刻的俊美男像，有种凝固了时光的神性。但现在他的颧骨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幽暗的瞳孔犹如长满了水草青苔的潭底，那神性也顿时化作魔性。
在场的人瞄他一眼，就急忙撤开了目光，语气还不敢有什么变化：“公之于众的考题内容只有这些，至于其它的部分，譬如置换资源的标准，则需要选手去自行探索……”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如果副官能够提笔，他一定要补全下一句，伴神经病还不如去伴虎。上司的疯病总是突如其来，谁也不知道理由。
容鸿雪又轻又缓地捻动食指和拇指，领针上坚硬美丽的刚玉即刻发出难以承受的咯吱破碎声，玉屑残片犹如雪粒，细细碎碎地打落在光滑的桌面上。
这个拙劣的计划，必然把红方的大龙换成空蝉鲸，蓝方的大龙换成雷音鬼龙。赛制不允许阿佐特的选手携带他们擅长的封号机甲，等同于杜绝了他们讨伐空蝉鲸的可能性，因为皇室要用这个被更换过的考题去为难乌列和他的天都人……他们为何能肯定天都人一定会应题去打雷音鬼龙？
……是了，天都军团常年驻守战争天马星系的第四星域，那是常年出没着巨兽利维坦的领地，他们常年与这种等级的怪物打交道，自然深谙捕杀星间异兽的方法。况且比起空蝉鲸，雷音鬼龙的弱点更加明显，获胜的把握也更大，天都人必然蠢蠢欲动，认为尽管前路艰辛，但这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试题。
那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飞鲸王朝，又象征了什么？这里面能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谁会把本该捧在掌中的明珠随意安置在大街上？两头S级巨兽，想出这种愚蠢计策的人都得死！但是小真不能留在那里……
“我要尽快联系到他，”万般思绪一闪而过，容鸿雪打断副官的话，“我们的人呢？现在就启用暗桩，让他平安退赛。”
副官们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和易真打过交道的伊斯塔低声劝阻：“即便出动暗桩，易先生的性格，也未必肯退赛。”
“双管齐下，”容鸿雪不为所动，“我也会亲自跟他沟通。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尽快和他通话，只是手脚隐蔽点，不要打草惊蛇。”
“是！”
易真：“阿嚏！阿嚏！阿嚏！”
放在武林江湖中也算半步迈进宗师境，被东海化玉决磨练得寒暑基本不侵，刀枪大概不入的易真，忽然狂打三个喷嚏。呼啸雪风中，差点连鼻涕都喷出去了。
“嚯！”李有灯抑扬顿挫地感叹，“欠了多少钱啊这是，债主那么挂念你呢。”
易真纳闷地裹紧身上的熊皮，冰天雪地里，他们就像三个臃肿的雪堆，错落有致地趴在地上。
“少贫，正事要紧。”他说，“你们看出什么名堂了吗？这帮天都人干什么呢？”
他来考试之前，也只是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专心修习武学毒术的死宅，相比之下，李有灯不远万万里来漂泊求学，舍心更是拥有三千六百多岁稚龄的未成年，两个人都比他的见识广多了。
今天清晨，易真照常潜伏到渔场去观察天都人的一举一动。到了这会，他已经摸清了天都人的三个固定资源产出点，他在大本营就看到了数百套防寒潜水服的兑换记录，当他跑到到最深，也是最接近蓝方腹地的三号产出点时，又发现他们并没有进行惯例的捕鱼活动，更像是在海底发现了什么东西，正打算下去一探。
于是他急忙拉来了李有灯和舍心，机甲的能源已经所剩无几，但还能撑一段路。三个人走走停停，此刻已经伏在三号渔场的远处，举目远眺天都人的动作。
“看不透……”李有灯摇头，“他们的交流方式太神秘了，我实在是看不透。”
舍心分析：“你就当他们在祝福对方一路平安吧，这里是冰海，下去可是能冻死人的。”
“快看，下水了下水了！”李有灯一把揪住两边的人，“他们肯定是发现什么了，不然不会冒着被冻死的风险跑到海里。”
易真：“你们也想去看看吗？”
李有灯：“那肯定，此时不冲，更待何时啊？反正我不怕冷，他们在水下肯定是打不过我。”
舍心也点头：“可以跟在后面试试，前提是有潜水服的话。”
易真说：“你们等会，跟我来。”
三号捕鱼点附近，有不少零零星星的被打废的鱼坑，易真早已摸清这里的情况，领着两人绕了一大圈路，来到一处废弃的坑洞前，低声道：“你们注意隐蔽，我下去拖两件潜水服上来。”
“再没别的办法了吗？”李有灯抓住他的袖子，“这样太冒险了，你抓住一个，剩下的人也会知道的。”
“那我们只有等，”易真说，“等他们回来，我们再打探消息。”
“其实有可以潜水的药，”舍心说，“但是时间无法支撑太长，他们要是潜到很深的地方，我们也没办法跟着一块下去。”
易真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我们等吧，在这里打一个据点出来，他们早晚会浮上来的。”
三个人默默在原地等了许久，实在等不住了，他们还跑去冰山后面吃了点冰冻的熟鱼肉垫底，完了接着回去等。待到惨白的日光都黯淡下去的时候，他们终于等到了第一个消息。
“海底的冰山……有通道！”浮上来的天都人声嘶力竭地喘息，“但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
“海底也有异兽！”另一个人大喊，“像是看守通道的！但我们的人……”
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他也重复地说了一个词语，“我们的人”。
冰面上立刻喧哗起来，天都军人一个一个地接应同伴，把他们从冰洞里拉上来，面上忍不住就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他们兑换了五百套潜水服，下去的人起码有四百多个了，”易真说，“只回来了一半，还不到。”
李有灯皱眉：“看起来下面有个厉害的家伙，这一波起码淘汰了两百多个，比红方的驾驭者还厉害。”
“更重要的是，”舍心小声说，“我们有潜水服了。”
易真笑了笑：“等他们走，我们再捞。”
“蓝方发现了海底冰山，还发现冰山有通道，”李有灯说，“不知道红方发现了什么。”
“不会太差的，”易真说，“红方的厉害人不少，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于地图探索的自由度，比蓝方高很多。”
易真又看了一会，低声道：“我们先撤，看来他们要在这里建一个营地，他们安顿下来了再说。”
【红方发现了寻宝地图，蓝方发现了冰山地道……】
【双方这是约好了吗？进度好一致啊。】
【大家不要怕，世界队会给他们下绊子拖进度的！】
【速报！红方的寻宝小队已经走了到一半的路程了，他们打算连夜赶路，这样的话明天早上就能跑到飞鲸王朝的遗址！】
【蓝方呢？蓝方不会也想连夜探索海底冰山吧？那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了。】

第101章
是夜，易真来到废弃的鱼坑前，准备下水捕捞无主的潜水服，李有灯和舍心在身后接应。
极地的气温逼近零下六十度，任何人在这里穿着单衣行走，都无异于把性命放在风刀霜刃上片片切割，人的血肉会在极度的严寒中僵硬板结，然后再被朔风刮得皲裂破碎。
但易真可以做到，浑厚的内息层层流转，犹如无形的茧，贴合包裹了他的全身。极地的冰雪顽固，然而他的肌肤如玉，比冰雪还要坚硬。
易真仿佛一尾白鱼，无声无息地滑入刺骨寒冷的冰海，素白的衣袍像是随波延展的鱼鳍，在幽暗的水面上一晃而过。
海中没有波光，海水宛如液态的冰，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易真一路下潜，嘴里含着供氧的药片。
曾经他也和无名的穿书者在海水中搏斗过，但那时的海水清澈晶莹，海面阳光灿烂，似乎能将海底的每一粒沙子都折射出碎钻的光辉。现在的冰海则极尽压迫，绝对的黑暗笼罩了这里，就像诸世的黑夜都在此处潜藏，等到垂死的太阳落下地平线，它们就会自海底张开遮天蔽日的羽翼，淹没宇宙间的群星。
经过洗经伐髓，易真的视力本就敏锐非常，加上真气日夜淬炼，他要是认真去看，能在五公里外清楚看到一处山头上都有什么小动物，可在海底，他的可视范围缩小到了周边百米不到。
一条奇形怪状，爪牙狰狞的大鱼冲他撞过来，易真在数十米外才感知到水流的异样波动。他侧身避让，化手变刀，一刀捅进鱼鳃，连着鱼骨脊椎一同拽出，瞬间毙命。
海水中腥气四溢，易真避开涌血的鱼尸，继续往前游。
他潜得越低，感受到的水压越大，身侧有什么东西打着旋划过，易真伸手去捞，发现是个破损的呼吸器，已经被海水挤压得微微变形。
就在前面了。
易真再往前游了一段，一面蓝光忽然就穿过海水，映照在他的身上。
易真惊愕地稳住身形，往后疾退了一段距离。
他已经下潜到冰海四百米的位置，在还未进化出精神力的古人类历史上，从未有人能够不靠装备，自海下潜到如此可怖的距离。这里没有礁石，没有暗流，只有一望无际的幽暗海水，像寂静的地狱般吞噬一切生灵，刚才是哪里来的蓝光？
易真眼前一片黑暗，他试探性地向前游动，仿佛进入了一层无形的结界，如梦似幻的蓝光从他的眉心一点扩散，继而囊括了他的头颅、肩颈、腰腹……直至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这明珠辉映的华美光色下。
他面对层叠如山峦的高华冰川，犹如置身于水晶的镜宫。不知从何处来的光，在冰川平滑晶莹的表面四处散射，将深暗的冰海照彻宛如白昼，细小的鱼群在冰川中游曳，鳞片反射细碎的银芒，仿佛星河在其间流淌。
易真心中大受震动，这里就像是某种磁场，在磁场外，肉眼无法分辨出真实的景观形貌，踏入被磁场屏蔽的范围，人才能一睹庐山真面目。
所以天都人遇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象？
在冰川的底部，易真已经看见了许多如飘絮般挂在冰峰上的黑灰色潜水服，都是被淘汰的天都军人留在这里的。他想了想，飘下去拿起一件，质感光滑的潜水服上没有什么利器贯穿的伤口，也没有被腐蚀的痕迹，完完整整的一件，只是有些褶皱。
不过，这些褶皱也快要被水流和本身的材质抚平了。
天都人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淘汰的？
易真心中沉思，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底下两百多套潜水服可都是无主的，就算拿到资源兑换点去二次回收，想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就往机甲的空间钮里收。
直觉微动，易真的动作一僵。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后掠过去了。
下潜到这个距离，内力全部都要用来保护他不被海水压碎，自然也不能像在陆地上一样，外放到方圆五十米。但是武者的直觉是不会出错的，易真身后空无一物，唯有幻蓝的海水，曲折盈盈的波光。然而他确实感觉到，那里有活物出没。
深海异兽……天都人遇到的深海异兽，究竟是什么？
易真的白袍于水下无风自动，随波曼妙地滚动，在冰川底部，也算是绝佳的保护色。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潜水服，任其飘荡下去，脊梁则犹如柔软的柳枝，不着痕迹地贴在冰面上，东海化玉决循环往复，令他与周围的环境逐渐融为一体。
易真的眼珠左右缓缓转动，观察着周围。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些天都人死得蹊跷，这里也十分古怪……
太阿忽然说：［玩家，看上面。］
易真心头一跳，他不动声色，稳稳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他凝固了。
冰川锋刺林立，如同半透明的水晶刀刃，包围出了一条不规则的通道，一直蔓延到不知名的深处。这应该就是天都军人发现的“冰山通道”，但是冰川上方，却突然凭空睁开了一只巨大的漆黑眼珠！
那颗眼球大如磨盘，一丝多余的颜色都没有，就像一个打开的黑洞，吞噬了一切色彩和光亮。眼珠咕噜噜地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便复又闭上了。场面之诡异，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它从当前的图层上抹去，重新显露出后面的莹澈冰面。
海水陡然起了波澜，光线的折射出现了奇异的扭曲。易真眼前的冰川诡谲地错位了，光并未直接照在冰上，而是在接触到冰面之前，就挨到了什么透明粗硕的东西，从而呈现出一面圆滑的曲弧，一直延伸到冰川的最底部。
片刻后，这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景致也消失了。一切异象不见，冰川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宛如童话中人鱼公主居住的水晶王宫，让人无从相信，这里原来掩藏着多么致命惊悚的杀机。
假如易真还能冒汗，那么此刻他必然汗如雨下，直至打湿脊背的布料。
“拟态深海霸王乌贼……”他的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这个令普通掠食者闻风丧胆的名字，“原来是它！”
仅凭方才的惊鸿一瞥，易真已经能够断定，这种生物的腕足不会低于十四条，而且每一条都粗如水缸，在海下仿佛游动的狂龙。
之前他直觉感应到的东西，应该就是这只拟态霸王乌贼的足肢，以它的身长大小，足以将大部分冰川囊括成自己的猎食场。
所以天都人只说深海里有异兽，却不能描述出它的形态样貌；所以易真捡到的潜水服都是完好的，上面没有割伤也没有裂口，因为它们的主人瞬间就被腕足活活绞到濒死，然后被亚特兰蒂斯传送走了。
太阿问：［你想动手吗？］
易真：“其实我想。”
但是很难把握机会。
这种体型的拟态霸王乌贼，它的智商已经不亚于一个成年人，眼球是它唯一不能产生拟态的器官，亦是它唯一的弱点。刚才它察觉到下面有水流在波动，因此用海水色的足肢探了一下，只是易真太小心，隐匿的本事也太好了，足肢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气息，它心生疑惑，睁开眼睛去看，也没有什么收获，就重新闭上了眼睛，并且依照谨慎的习惯，将眼球从原先所在的位置上挪开。
现在易真看到了它挪动的过程，却无法判断眼球的具体坐标。
易真说：“如果不除掉它，蓝方后续的比赛会很成问题。没有他们打前锋，消耗大龙的战斗力，我们怎么能截胡得轻松一点？”
易真接着道：“但这毕竟是蓝方的题目，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我很犹豫。”
他的担心不是言之无物，要是在陆地上，这头拟态霸王乌贼面对他不会有丝毫反抗的机会，但这是在海底，在它的主场，这头乌贼是真正的霸王，易真想动手，肯定要承担百倍的风险。
易真笑了笑。
“算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里没有别的，只有一把刀，一把容鸿雪为他准备的刀，“天都人也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我的居民，就算帮他们一把，也没什么关系。”
在书中世界，主角才是真正至高无上的存在，没有任何皇权能够与他们比拟。容鸿雪将这把刀亲手交给他，易真再亲自持握刀柄，挥动刀锋——因此这把刀上，等于承载着此世仅有两位主角的意志。
它斩击，世界也发出斩击的旨意，它劈断，世界也得到劈断的命令。
易真以手为鞘，掩盖了它的锋芒，随后犹如一道闪电，一条分水破浪的白蛇，在海下一闪而逝。
拟态霸王乌贼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体表乃至血液的颜色，与周遭的环境合二为一，易真的东海化玉决也能做到这一点，而且比乌贼的拟态还要快。
易真的内力流转周身，瞬间就逼近了冰川的上方，抵达了应该是眼球所在的位置，然后出刀——斜斩！
比起横劈和竖砍，斜斩的出击范围永远是最大的，易真将毒的概念禁锢在掌心，挥刀的刹那，刀锋裹挟青黑的光华，斜着溅出一捧滔天的紫血。
海下翻天覆地，拟态霸王乌贼发出无形的尖叫，足肢连带头部翻涌出五彩斑斓的鲜艳色泽，不复先前的清澈剔透。它的叫声已经趋近次声波，易真迎面吃了一记声波反击，大脑嗡然炸响，胸骨像被重锤了一般剧痛，差点就喷出一口鲜血，被他堵在牙关内，生生咽下去了。
一击脱离，他也不在乎这一刀能不能杀掉这头巨无霸，只要给它造成一点无可挽回的伤势，让天都人能够有机可乘，这就够了。
易真把刀往腰间一插，扭头就跑。

第102章
霸王乌贼不敢睁开那只硕大浑圆的漆黑眼球，固然是刀口拉到最长的斜斩，这一击还是落得有点偏，大约在眼皮的左上方，咕嘟嘟涌出来的血已经不是紫色了，而是紫黑色。
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抛弃了拟态的捕食伪装，浑身上下翻滚着最浓艳的深紫和血红，仿佛一面辐射在冰海深处的晚霞。它张开的腕足盘踞了冰川的表面，甚至有一条扒在通道深处，蛛网般交错纵横。
易真只来得及看这一下，便疯狂向上逃窜。拟态霸王乌贼足有十六条扭如巨蟒的足肢，每一条的长度都可以达到三十米左右。想来在这片海域，除了雷音鬼龙本尊，它无需惧怕任何掠食者，但今天却阴沟翻船，在老巢被人一刀攮了眼珠子，不气到发疯，反而是不正常的。
地动山摇，冰川被它带得震颤不休，它狂乱地搅混海水，无数冰锥残块纷纷砸落海底。易真瞬间被它掀起的乱流劈头打翻，如果不能迅速夺回身体平衡，那就只能像条死鱼一样随波逐流了。
一条腕足如怒龙般抽来，它离易真还有一段距离，产生的水压已然在海中形成了透明的波纹。易真强压胸口被次声波击中的闷痛，猛力向上一窜，他躲开了那道无形的波纹，但被波纹带动的海水是他无法躲避，也不能躲避的。
易真再度被打了个跟头，这一下牵动了伤口，他的喉头再度涌上腥气，全部被他悉数吞咽了下去。
这里是海底，他不能让自己的血在水中洇开，以霸王乌贼的智商，只要它尝到一点血味，它都会在记忆库里将易真存储一辈子。届时只要感应到易真的气息，无论它身处何地，在做何事，它都会拼上一切前来追杀自己一生的仇敌，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如果天都人当真没办法解决它，易真起码要给自己留下第二次机会。
易真在海中敏捷地一翻身，看也不看身后一眼，抓紧时间往前窜。素白的外袍已经不像轻纱鱼鳍般散开，而是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易真的身形看上去就像一尾瘦滑的白鱼，或者一支穿云破雾的银箭。
幽幽的波光一闪而逝，他亦是一闪而逝。身后狂舞腕足的霸王乌贼则像一只变异的巨蛛，一面穷追不舍，一面发出断断续续地无声尖叫。因为进化出了过多的腕足，它的游动方式也不再像普通幼小的同族那样，依靠喷射体内水分的方式疾速反冲，而是利用迅猛盘旋的足肢，来产生推动海水的反作用力。
从前往后看，易真后方犹如绽开了一面癫狂轮转的怪诞万花筒，艳紫、深红、墨绿……种种深海中稀缺的颜色大肆盛放，仿佛张开口的妄念地狱在身下追赶。
这里是深海，易真孤身一人，不敢托大。他竭力捱着霸王乌贼发出的次声波攻击，大脑、胸口、丹田皆是翻江倒海，激起的腥气一阵一阵往上冒，易真只是狠狠咬紧牙关，封闭七窍，让血不至于从耳孔和鼻腔——甚至是眼眶里喷出来。
他心无旁骛，疯狂消耗内力，将东海化玉诀运作压榨到极致，总算勉力与霸王乌贼拉开一段距离。眼见鱼坑的光亮近在咫尺，易真眉头微跳，水下的动静这么大，怎么可能不引起天都人的注意？
心中杂念顿起，易真的身形便是一滞，速度也慢了下来。然而生死时速的时刻，任何一丝犹豫，都是能够引来杀身之祸的契机。
霸王乌贼狂喜地嘶叫起来，它已经上升到了浅海，压强的变化，使得它眼皮上的毒伤更加血涌如泉，但它不管不顾，复仇的怒火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四条腕足齐齐突刺，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锁死了易真的退路。
间不容发之际，易真头也不回，只有身体倏然化作一团无形的烟雾。
——摩罗幻身&#183;身见转！
水中布帛撕碎的声音微不可闻，那件素白的衣袍瞬间化作千万缕破碎的残片，不过，破碎的也仅仅是衣袍而已。
霸王乌贼愣住了，以它的智商，居然无法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它巨大的触手收不住力，已然从鱼坑上高高窜出，溅起滔天的水花。
“异兽！”早已看守在各个鱼坑边上的天都军人一声大吼，“废4号捕捞点，所有人！”
射线枪的光芒交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几乎照亮了夜晚的天空，霸王乌贼连绵痛嘶，腕足表皮一片焦黑，冒出炙烤的烟气。
它心头怒火更甚，此时此刻，易真已经被当成了和蓝方一伙的，霸王乌贼循着其它鱼坑的光亮，挥舞腕足，在冰面上猛烈扫击。被它卷住的天都人就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上万束肌肉一同发力，只能听见猎物骨骼被挤压的爆响，下一秒就该亚特兰蒂斯做出判定，将濒死的天都人传送出去。
射击声、怒吼声、冰面碎裂声、浪花拍打的水声……声声交缠，几乎煮沸这个本该宁静的黑夜。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人影破开海水，吃力地攀爬上冰面。
早在霸王乌贼脱离冰川，在海底发威的时候，天都人就察觉到了脚下冰面的震动，开始分批在鱼坑边上守卫观察。舍心和李有灯不得不暂时躲到一旁避让，蚁多还能咬死象，他们不是易真，没有那个硬碰硬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本事。
“唉！那是不是易真！”李有灯眼睛一凝，小声叫道。
舍心急忙道：“好像是……快去看看！”
两个人披着雪熊皮做伪装，就像两坨偷偷摸摸的雪堆，咕呲咕呲地往人影的方向猛冲。
“靠！真是他！”
“快快快趁他们狗咬狗我们赶紧走！”
李有灯掏出一张熊皮，往嘴唇雪青的易真身上一裹，趁着没人往这边看，都在专心致志对付霸王乌贼的时候，扛着易真扭头就跑，舍心跟在身后，不忘张开熊皮盖住他们的背影。三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跳大神的狗熊，歪歪扭扭地跳远了。
“他怎么伤成这样！”李有灯大惊，“底下有个什么东西，能把他伤成这样！”
舍心思索：“触手……看起来像是深海物种，就是不知道深海哪一支……”
易真为了和霸王乌贼扯开一段安全距离，已经在泄洪式地使用内力，最后为了扰乱霸王乌贼的视线，祸水东引给天都人，更是超负荷地发动了全身化雾的身见转，丹田已经榨得出血开裂，又正面无差别地捱了半天霸王乌贼尖叫的次声波……
此刻被李有灯身上炽热腾腾的罗刹血一激，吞了一路的瘀血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气贯长虹地喷出去，几乎溅红了半面熊皮。
李有灯尖叫：“啊！这什么！你把什么东西喷我身上了！要是中午吃的鱼肉小心我急眼我跟你说！”
易真断断续续地往外咳血，一边含糊地说：“血……鱼肉早消化光了……”
李有灯转念一想：“哦，行，那还有点逼格。”
这什么傻之逼的对话，舍心听得头都大了。不怪之前回去，家里人都夸他成熟稳重了不少，天天跟这两个奇葩队友在一块，再弱智的人都要被逼着成长起来了！
“这不是重点！”他难得急眼，“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还有没有救了，要什么药啊？”
易真露出一个惨白带血的笑，一边笑，一边咳：“不碍事……瘀血吐出去，就好了……”
三个人紧赶慢赶，跑到了挖出来的临时据点，易真做了个手势，剩下两个人顿时明了，把直播摄像头调开了。
易真吐了一路的瘀血，浑身血迹斑驳，他等不到擦，便趺坐原地，熟稔如行云流水地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开始调息理气。
其实按照东海化玉诀的特性，不需运功便能自如流转，本来是不需要摆姿势做架势的，但易真这回伤得严重，不得不利用最适合内息循环的姿势，先粗浅地治疗一下内伤。
过了大约个把小时，易真才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
“你……你怎么样了？”李有灯小心地问。
易真思考片刻：“可能养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大概就好了。”
他又从药箱里摸出伤药，吃下去一颗：“但只要不做什么大动作，其实也能撑住。”
他咽下药丸：“好了，我来跟你们说底下有什么，底下有一只巨型的深海拟态霸王乌贼，被我用毒刀在眼皮上砍了一下，那是让伤口无法愈合的毒药，只要天都人不是弱智，磨也磨死它了。”
李有灯诧异说：“你……你帮了蓝方？”
“那东西很棘手，速度快，力气大，还会次声波攻击，我们还要用天都人来磨大龙，在这就死光了算怎么回事？”易真苦笑一下，“而且它就守在冰川通道的入口，它要是个哑巴，我也不会伤这么重了。”
舍心叹了口气：“有你帮忙，他们找到大龙的可能性肯定要大很多。”
李有灯有些狐疑：“你就这么肯定，冰川下面的通道连接着雷音鬼龙的老巢吗？”
“我不能肯定，”易真摊手，“只是直觉下面有个大东西。就算下面不是雷音鬼龙的老巢，而是什么别的宝藏怪物，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截就完事儿了。”
“更何况，”他一按空间钮，哗啦啦掉下来的潜水服就像小山，顿时倒在对面两个人头上，“我们也不亏啊！”
“我靠！”李有灯大叫，“你是批发潜水服回来了吗！”

第103章
听完了易真在海底的来龙去脉，李有灯赞叹道：“真行啊你，天都人不知道打了多少鱼，才换来了这么些潜水服，你倒好，直接一锅端了。”
易真面白如玉，双颊还是没什么血色，吃了一枚伤药，只是说话流畅了不少：“挑挑，然后我们跟着去海下，尽早结束这场比赛。”
舍心伸向潜水服的手顿了顿，敏感地问：“怎么了？”
易真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场比赛……不太妙，给我的感观很怪异。”
但是怪异在何处，易真也说不上来。比赛第一天他们造房子，当天夜晚就临时决定要潜伏到蓝方的地盘，然后做了两天的鱼肉火锅，直到天都人发现这个海下通道，他才第一次出手，为后续的大龙之战扫清障碍……哪里都很正常，可易真心里始终笼罩着隐隐的不安。
“我相信我的眼睛，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易真低声说，“如果这个考场真的出事了，你们千万记得，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李有灯皱眉：“那你呢？”
“我？”易真笑了，“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蚀骨灵蝎从芥子豹囊里探出头，极地的低温让它很不好受，这几天，它和三笑蝶都陷在一种冬眠假寐的状态里。易真捏着它的前螯，发现壳上出现了龟裂的暗纹。
怎么回事？
易真取出夜雪幽昙的花蜜喂它，但蚀骨灵蝎似乎只是浮上来看一眼，看到他还是好好的，就有气无力地“噗”了一声，继续沉下去睡觉了。
易真忽然了悟，它这是快要蜕壳了。
“明天咱们再去看一看，”李有灯拍板，“天都人应该没有那么废柴吧，这么多人，不至于搞不定一只霸王乌贼。”
易真点头：“那就睡一觉，今天晚上的时间，留给天都人去处理后续的烂摊子。”
远方的巨响和震动遥遥响彻夜晚，易真只把它当做闭目养神的背景音乐。第二日，世界队的三个人再去看时，三号打捞点基本算是废了，规则分布的鱼坑被霸王乌贼肆虐得连成了一片，留下了一个巨型的豁口，冰面一片狼藉，三条焦黑的粗大触手像扭曲的死蛇般横瘫在坑洞旁边，足有七八米长，半人多高。
易真估计，受了这么重的伤，再加上那道可能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霸王乌贼可能已经回不去自己的老巢了。
经过昨晚的恶战，这时来到这里的天都士兵却没有很多，数列队伍齐步前进至冰坑前，易真粗粗一数，大约只有三百人，但是周身的气息，比起普通士兵更加凝炼且肃杀，犹如行走的兵刃，沉默的鬼魂。
“动真格了，这次派出的是精锐部队。”易真小声道，“一会我们从那地方下水，跟紧我。”
“知道。”
“嗯。”
天都军人陆续下水，易真三人绕道而行，从更远处的捕鱼点滑下冰海。有了防寒潜水服的支撑，三个人在水底比在陆地还要自在几分。
“跟上他们。”易真轻轻挥手，于是三道黑影仿佛离群的鱼，不远不近地缀在天都人身后，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他们很快逼近了海底通道的位置，那头巨无霸一样的拟态乌贼果然不在这里，四处是砸落的碎冰块，甚至将通道的入口处也掩埋了一半。
天都军人在冰川通道面前停下了，水下无法交流，因此他们通过精神力相互对话。易真可以猜到，他们正在探讨，霸王乌贼为什么突然离开了猎食的巢穴，还大肆攻击陆地上的人。
他们无声地沟通了片刻，便迅速清理了通道的残冰，两两并排，游进深处。三个人跟在后面，也悄悄摸了进去。
这个被冰川包围的通道其实非常宽敞，一点都不逼仄。人在其中游动，就像置身于公路隧道中，冰蓝色的顶部距离他们很远，要尽力伸长手臂，往上蹬好多次水才能够到。
易真默默地观察，这个通道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被洋流撞击出来的空洞，怎么会如此蜿蜒曲折？但如果说是刻意制造出来的……通道的冰面上，四处凝结丛生着尖利的长刺，只要在通道里稍微推某个人一把，他就要撞上这些刀山剑海般的冰锥，瞬间死于非命。如果是刻意制造，谁会留下这种危险的东西？
易真有些庆幸这里是水下，他们的一切行动都悄无声息，唯有搅乱的水流，假如这是在陆地上，那么他们连跟踪的脚步声都会被漫长宽广的通道连环放大，能不能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路途遥遥，易真不知他们游了多远，只能察觉到通道的直径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发生变化，它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高……到后面这条通道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通道了，简直就是穹顶！
这是用一切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壮丽雄伟，穹顶上也垂着千万锋利的冰锥，这里已经是海底，但还是有不知从何处来的光顺着锥身流淌，在尖端凝聚成璀璨的一滴。致命的冰锥同时裹挟着致命的美丽，穹顶浑如高悬灿烂星汉的宇宙幕布，深海万籁俱寂，这里却仿佛下着一场漫荡缱绻，永远无法飘落地面的碎雪。雪花席卷潮水，于所有人的头顶闪耀钻光。
易真的身体缓缓下沉，他一直在仰望上方，脚尖却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将那片大如瓦也厚如瓦，如冰雪乳白透明的东西捡了起来。此物身上有着不规则的裂痕，但还是能看到半扇形的精巧纹路，一圈套着一圈。
……鳞片，某种超巨型生物褪下的鳞片。
他抬起头，通道底部已经很少见到嶙峋凸起的冰刺了，这种浅白色的碎鳞淹没了这里，再怎么尖长的冰刺，亦要被它淹得只剩下顶端。
到了这里，易真终于可以肯定，只要他们沿着通道一直走下去，就一定能见到雷音鬼龙。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来源于何处了……他的不安，来源于他的肯定。
世事总是无巧不成书，可世上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想找雷音鬼龙，就发现了这条通道，没有别的选择，也不用试错，除了拦路的那只拟态霸王乌贼之外，余下的道路都是一帆风顺，甚至现在想想，那条霸王乌贼，都像是装装样子的考验，轻轻抬手就放过了……
是命，还是运，抑或是背后有一支翻云覆雨的手笔？
易真眉头紧皱，这时，天都人也发现了脚下的龙鳞，他们也知道雷音鬼龙很有可能就在前方，一举一动都变得异常谨慎，三百多号人沿着穹顶向上凫水，产生的波动竟如羽毛拂浪般柔婉娴静，不起一丝波澜。易真吃惊之余，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招呼李有灯和舍心慢慢飘上去。
三个人渐渐和大部队拉远了距离，沿着弯曲的穹顶往上游，易真一抬眼，他忽然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面？这里已经是深海的海底，哪里来的水面？
他不信邪地继续上浮，居然当真是水面！他接触到了空气和流动不止的风，易真无声无息地攀上冰面，将李有灯和舍心拉上来，冰上林立着许多六棱柱形状的巨大冰晶，三个人便藏身在这些冰晶后面，观察这个奇异的地方。
作为一个在冰川下开辟的空间，它的面积大到不可思议，雄壮宏大如支撑神国的宫殿。脚下的冰面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平滑，两道对称的巨大划痕分布其上，五光十色的晶柱则像殿内奢华而简约的装饰。最前方，有一个冰雪塑成的巨窝，兼具冷硬如钢铁和柔软如云雾的错觉，三百个天都人已经分散开来，朝着巨窝的方向匍匐进发。
易真低声道：“这里是……贝希摩斯之殿！”
——雷音鬼龙为雷龙宝珠，为自己的卵所铸的龙巢，就被世人称之为贝希摩斯之殿。
贝希摩斯是圣经中所记载的陆地上最大的怪物，一天要吞吃一千座山峰，而雷音鬼龙为卵创造的巢穴，则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广博辽阔，想必连这样的怪物都能够容纳，所以人们给龙巢冠以这种别名。
“他们要偷走雷龙宝珠！”李有灯急促地说，“怎么样，动手吗？”
舍心说：“这里的龙息十分浓厚……他们现在应该很紧张，没空理会我们，我们可以往前走一点，到前面去看看。”
这是实话，易真还没见到雷音鬼龙的真面貌，只是感觉到殿内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刺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立。不过他修炼阴属心法，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宁心静气，李有灯身具罗刹血，舍心压根就没有鸡皮疙瘩这种东西，因此三个人都能承受。
他们悄悄向前，那冰雪巨窝的后方，装饰着一丛参天巨树般高大的珊瑚，雪白的主色中夹杂着丝丝绮丽的深紫，犹如孔雀展开华美的羽屏，将那个形状简朴的窝也衬出了一种大巧不工的冷艳气质。三个人顶着龙息，倒比天都人走得还快一些。
易真从龙窝的另一边攀着爬上去，往下一看，巢中果然有个蒙着发光白布的卵形事物，大致估计一下，足有一人多高。这时，打前锋的天都人也跳了下来，这些精挑细选的偷蛋部队确有可取之处，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一丝儿声也不出，更没有震动。要不是处于不同的阵营，战争天马星系的军人又是同调文明，易真手上还真有本《行风蹑云》的轻功身法，着实想在他们中招个传人。
天都人眼见目标近在咫尺，眼中不由迸发出狂喜。他快步向前，小心翼翼地扯住白布，往上一掀——
没有，什么都没有，白布底下，竟然是一团空气！
不要说随后赶来的天都人呆若木鸡，就是易真，也一下子愣住了。
雷龙宝珠呢？雷音鬼龙的卵呢？龙窝里没有卵，那卵会在哪里？
他双目一凝，看见天都人手中紧攥的白布忽然自上往下地寸寸冻结，而后蔓延满了即将碎裂的纹路。易真心知不妙，赶紧扯上手边的两个人，就要迅速离开。
破碎声乍然爆起！仿佛一千只凌空长鸣的青鸟，就连贝希摩斯之殿的天顶都在这高遏行云的动静下引发了嗡嗡的共鸣。易真差点破口大骂出声，但已经没有时间了，他确定自己进入了一个陷阱，而且布置陷阱的人必须要他有去无回。
“快走！”
三个人同时落地，易真刚拉着两个人要跑，脚下就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易真下意识回头，那棵树……那棵珊瑚树居然在缓缓地上升！
珊瑚的繁茂枝条，珊瑚那粗如巨木的根茎，以及根茎没入的淡青色地面皆一一显现。继而地面也出现浅浅的纹路，纹路由淡转深，旋即片片闭合，形成鳞片的形状，层叠的鳞慢慢地起伏，仿佛在无声地呼吸。
最后，一颗眼球在褶皱如钢铁的眼皮下慢慢浮上来，竖起的瞳仁是纯然如太古星空的深紫，边缘则夹杂着浓烈的琥珀金。这颗眼球犹如巨大且光滑的镜面，森严地俯瞰人间，也俯瞰着殿中的蝼蚁。
S－级异兽，雷音鬼龙。
这个瞬间，易真心中唯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像垂死的气泡般轻轻升起，而后孱弱地幻灭。
——雷龙宝珠，那颗要命的卵，到底去了哪里？
&#183;
“来看！还有，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财了！”幽暗的回廊，青年的声音亢奋响起，带起一阵悦耳清脆的丁零当啷声，“果然是有所失必有所得啊，古话没骗我！”
他面前的一群人各自带伤，但精神头都很好，纷纷笑着看他。
青年像是站在流泄的金河里，脚下全是铸造精美的钱币。他头戴一顶镶满红蓝碧玺的王冠，每一颗碧玺都像是蕴含了星辰的光辉，手上则戴了不下十二枚硕大的宝石金戒，身上还披着一件不伦不类的金色披纱。地上的金币反射墙上的火光，这火光亦反射在他身上的披纱上，晶晶闪闪，细碎密麻——连这件看似不起眼的披纱，上面都绣遍了小颗的彩钻。
红方派出的寻宝队，在经历了流沙、蝎群、毒蟒，以及飓风的磨难之后，终于找到了飞鲸王朝的地宫。这座早已淹没在厚厚沙漠中的地宫，A级驾驭者们硬是凭借地图的指点，以及超人般的体能，挖出了深埋在地下的暗道，然后再由炼金术士破解门上的密码，总算进去了。
不过进入只能算是第一道关卡，地宫里仍然有百年前飞鲸王朝遗留下来的守城傀儡。飞鲸王朝的科技发展水平已经接近星历2000年左右的人类文明，他们创造出的傀儡，已经无需依赖电力，只需要光能和风能，就能行动自如。红方小分队吃了不少苦头，减员七人，才将地宫中的傀儡收拾干净。
现在，他们已经摸进了飞鲸王朝的地宫宝库。奋斗到A级，他们已经很少会有缺钱的烦恼，探宝队里有不少人可以拍着胸膛，大声宣誓我的本心不会为金钱诱惑所动……但看到眼前连绵起伏的金山银海，数不尽的奇珍异宝，这动的已经不是本心了，这动的简直是DNA。
“金色，人类天生就是迷恋金色的！”队里的炼金术士理直气壮地大声宣布，“我就是炼金术士，我爱钱有什么错！”
有的人还在苦苦挣扎，妄图在全星系人民的注视下保留一点骨气和尊严：“……不，我已经将全部的身心都奉献给了科学，此生不会再有其它欲念悲喜……”
“我捡到一根纯金镶粉钻的仙女棒！”
“好耶！我要！”
领队的兰斯&#183;耀日珥和秦槐等人看了一眼这些活宝，不得不重重咳嗽，打断他们在财宝堆里的狂欢：“可以了！不要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酌情取用你们需要的，更重要的部分，还在宝库的前方。”
“啊……”
“存天理灭人欲，这不太好吧……”
“再待一会嘛，就一小会……”
秦槐冷淡地说：“地图上的要求，是允许外来者进入地宫，但是要用地宫的宝物来重现飞鲸王朝昔日的荣光，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比赛而来的，你们如果要把这些都拿走，却罔顾指引地图的要求……”
大家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被金银财宝冲昏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确实，按照总决赛的尿性，还有亚特兰蒂斯的潜在的规则，他们这样做，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而且这些金银说白了，都是只在亚特兰蒂斯内部半真实半虚构出来的东西，没必要为了它们，耽搁比赛的进度。
重新捡起精英风范的寻宝小分队各自挑了些贵重的东西，就起身了。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有人问。
姬明月说：“往里走，如果我猜的没错，地宫里最有价值的，不是这些俗物……”
说到这里，她轻咳一声，将仙女棒往身后背了背，“而是那些可以吸收自然能源的傀儡。”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进到宝库的二重门，果然有不少切断了运转线路的人形傀儡；进到宝库的三重门，里面的傀儡全做成了战斗专用的巨大怪物形状；进到宝库的四重门……
“这已经是最后一扇门了。”
有人深吸一口气：“是，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大家注意警戒！”
宝库的第四扇门缓缓开启，这只是一间小小的密室。
兰斯疑惑地皱了眉头，身后的人喃喃道：“这……这是一颗……”
“……一颗大蛋？”

第104章
“这是……”几名炼金术士上前一步，“它是什么东西？”
兰斯伸手拦住了他们，素来浅淡的神情，难得如此肃穆：“等一下！不要轻举妄动。”
所有人都拥堵在这个小小的密室门口，抻着脖子看那枚一人多高的卵形事物。它的色彩冷傲而诡艳，深深浅浅的紫色犹如灿烂的云霞，在雪白的蛋壳上变化万千。
这就像一件艺术品，一个用于观赏的雕塑，而不像是孕育生命的容器，但它又确确实实是活的。站在前排的人，不仅能从塔身上感到那股浪潮般澎湃的生命力，甚至还有隐隐的威赫……就像这里面沉眠着将要凌驾世界的帝王，当它从梦中醒来，连黄泉也会为它而颠覆一样。
秦槐谨慎地说：“我觉得……这不是我们可以拿取的东西。把门关上吧。”
“我也觉得。”姬明月轻声说，“有那些珠宝和傀儡，我们肯定能赢过蓝方，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放轻了声音。卵中的生物还未完全成熟，然而虎有幼时，龙有稚子，那种不自觉的敬畏之情已经在他们的潜意识中留下痕迹。他们仿佛看见了未来的皇帝，不在破壳而出那一刻，也在它睁开双目，直视苍穹的那一刻。
“太可惜了……”身后的炼金术士发出叹息，“我们能拍照取个样吗？不碰它，只是留个影像。”
后排的人也说：“是啊是啊！不拿走，就让我们看一眼吧！长长见识也好的嘛。”
领队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道：“可以，只是要离远一点，它很危险。”
炼金术士拉起一道简易的围栏，开始熟练而无声地用光脑录制影像，其他人则站在一旁，好奇地指指点点。
旁边一个人忽然道：“要我说，咱们就把这个东西带走。能在地宫里藏这么深，起码也是个稀世至宝，把它取走兑换了，蓝方还有的玩？”
“少放屁。”亚卓&#183;天空川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睛，“你能不能控制住这个东西的力量我就问你？没那个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
说话的人也是贵族的世家弟子，他在家族中一呼百应，连推选他当下一任家主的声音都很高。只是今年的总决赛赛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改变，一大堆顶尖的精英里，到底谁才是最耀眼的，真正的天之骄子？这个问题无需言语争论，只要人心所向，就能选出正确的答案。
从进入亚特兰蒂斯起，他就被领队压得死死的，不仅失去了往日颐气指使的特权，头顶天才的光环也在那些真正如钻石般闪亮的人面前黯然失色。眼下，他看着那颗紫雪交加的未知大卵，又被亚卓毫不留情地迎头呵斥，心头便陡然涌起一股浓重的不甘，以及耻辱的怒火。
他当然可以在卵上感受到冷酷的威压，卵中的东西还没有出世，就在用它的方式昭告天下，自己是多么伟大高贵的生物。他的双手僵硬又蜷缩，威压落在心头而产生的畏惧，在怒火与不甘的催化下，却转化成了另一种紧张的刺激和亢奋。
夺走它，不管地宫是坍塌也好，爆炸也罢，只要尽快逃出这里，沙漠那么大，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的局面。谁能在平坦开阔的地形，追上一个A级驾驭者？怂包……这些所谓的天才都是毛还没长齐的怂包！富贵险中求，连这点觉悟都比不上我，怎么有脸大摇大摆地坐在我头顶？
我要……我要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等到我带着卵平安回到大本营，用它换来巨额的能源结晶，你们不要眼红得滴血才好！
他身随意动，出其不意地突破了药剂师们布下的简陋封锁线，张开五指，就朝卵上按过去。
“你！”
“拦住他！”
在所有人中，秦槐的速度是最快的，比起易真也不遑多让。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烁，仅在眨眼间，就逼近了男人的后背，伸手抓向他的后颈。与此同时，姬明月的助攻随之赶到，她的速度没有秦槐那么快，也不是臂长过膝的奇人，不过，她手中却有一道锋锐的金光，拉长了她的攻击范围。
仙女棒横扫！
造型优雅华美的小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龙眼大的剔透粉钻，雕琢成了尖尖的六棱柱形状。此刻，那颗粉钻精准有力地点在男人的大腿上，发出了清脆到刺耳的开裂声——他的大腿骨直接被生生点碎了。
男人发出痛苦的大叫，他已经被秦槐揪住了后颈，青年的手就像铁钳般不可挣脱，可是男人咬紧牙关，右手肩关节“喀喇”一声，竟凭空伸长了半寸，强行按上了卵的表面。
“这是我的！”
兰斯厉声道：“杀了他！”
“不好！”
“剩下的人快离开！”
“……他疯了吗？！”
一切的嘈杂，一切的喧嚣，通通定格在那个瞬间。在他掌心的热度触及到外壳的那一刻，卵骤然紧缩了一下。
这其实是不可能的事情。这颗卵的表壳光滑坚硬，犹如上好的玉石，是不可能做出“缩”这个动作的，但在男人的手掌底下，它真的像是活了，骤缩之后，就是海啸般的扩散脉动！
冲击波轰然从卵中心放射出去，男人的手臂骨骼都在这震撼山脉的力量下寸寸碎裂。满室的人就像狂风中的落叶，刹那推飞了十几米，重重撞在墙壁上，将大理石的墙壁砸出一片皲裂的蛛网纹。
卵已经开始阵阵搏动，宛若一颗强而有力的心脏，正在将大量无形的血液泵进自己的躯壳。这种搏动甚至是有声音的，好像远古巨兽在亘古的黑暗中醒来，一呼一吸都带着风雷之势。
“走……走！”兰斯大吼，“逃！”
男人瘫在不远处，终于从那种似乎被魔魅的眩晕状态中清醒过来，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恐惧尖叫。
姬明月往地上吐出一口血，咆哮道：“我看谁敢救他！跑，都跑起来！”
所有人慌不择路，从地宫宝库夺门而出。一百多个驾驭者扛着剩下跑不快的副职业选手，犹如漫天流星，霎时划过宽长的室内，一到地宫的正道，就以最快的速度放出机甲，将功率开到最大，几乎是以燃烧能源结晶的方式，拼命往外狂奔。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地宫也开始剧烈摇晃。仿佛拔地摇山，所有人眼前的地面开始迅速地倾斜、上扬，墙壁挤压坍塌，巨大密集的落石将废弃的傀儡砸得粉身碎骨，百年长燃的宫灯亦被无情打灭。地宫坚不可摧的建筑构造就像泡沫塑料建成的模型，在一股更庞大、更不可抵挡的力量下，被轻易毁灭了。
震耳欲聋的塌方声中，他们无法和彼此沟通对话，只有往前跑，拼命往前跑。极度的恐慌下，有人像是无头苍蝇般进错了方向，连退出按钮都来不及按，顷刻就被落石掩盖。
光亮……光亮就在前方！
秦槐是所有人中速度最快的选手，他一手提着两台机甲，凌空飞跃，直接启动了机翼功能，但是能源结晶已经所剩无几。好在他的临场反应也十分迅疾，眼见展开的机翼开始后继无力，索性乘风滑翔，在漫天的沙暴中下落了七百多米，最后一头栽倒在厚厚的沙子上，天旋地转地滚了一路，才止住势头，勉强站了起来。
秦槐回头一看，跟随他的脚步，遮蔽天际的风沙中，已经遥遥飞出了许多细小如蚊蚋的黑点。
尽管在自然的灾变中，这些机甲显得那么渺小无力，但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数量不少，他们还是保留了主力的！
紧跟在他身后，领队的机甲纷纷滚落，继而是其它队员的。秦槐清点了一下，发现在地宫惊变中，又有十七个人没能出来，现在这支寻宝小队，还剩下一百人出头。
劫后余生，可是大家全都没有心情庆祝。姬明月爬起来，怔怔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黑影，不可置信道：“这是……这是什么？”
——地宫崛起了，它竟然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从地下七十米，瞬间上升到地面六百米的高度！因此拿合金霰弹都打不透的墙壁和穹顶如纸壳般迅速倒塌，因此他们跃出地宫的大门，就可以直接做高空滑翔。
究竟需要何等可怖的外力，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跑，”兰斯果决下令，“接着跑！”
机甲到了沙漠中，已经能够启用不怎么消耗能源结晶的滑板功能，一行人吭都不带打，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往前逃窜。
一路上，他们再没有见到来时骚扰他们的毒蝎和沙蟒，一切都静悄悄的，生灵悄然无声，死寂如末世到来之后的世界，唯有大地的震动，以及身后被他们抛远的异变，那么鲜明，那么令人心生畏惧。
这一跑，就是五公里远。到了这个距离，他们必须要停下补充能源结晶，否则机甲就会沦为一堆金属垃圾。
亚卓用聚焦镜远眺那巨如通天之国的黑影，沙暴弥天狂舞，只有巨大的轰鸣和朦胧的影子。他心有余悸地问：“那到底是什么？”
兰斯呼吸不平，嗓音也十足喑哑。他是大贵族出身，讲求的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即便下一秒天塌地陷世界末日，上一秒也要在领口左侧端端正正地别好应季的宝石胸针，与窗前的时令鲜花相映成辉。但在此刻，他的额前沾满汗水和黄沙，俊美的面容苍白又狼狈，哪里还有高冷贵公子的风范？
事已至此，他不再打机锋、绕圈子了，他喘着气，直截了当地说：“你想不出来？那就是空蝉鲸！地宫，甚至是飞鲸王朝的都城，都建立在它的脊背上。因此等到空蝉鲸醒来之后，无论飞鲸王朝的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都无法摆脱亡国的命运……我早该明白的，现在那颗该死的蛋再次把它唤醒了！”
所有人寂静无声，全为这个惊人的真相说不出话来。
“我们刚才……就站在空蝉鲸身上？”
苍穹中，一声嘹亮的长鸣响彻天际，深海鲸鱼的叫声往往孤独而空灵，让人想起此生那些一期一会的相遇，于是站在海天一线的船头，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可空蝉鲸的叫声就像征战天下的古老号角，令人在发抖的震颤中，闻见恐惧和鲜血的气息！
日光忽然就被遮蔽了，即便是两个太阳的光芒，亦未能穿越这等庞然大物。空蝉鲸跃出沙海，悬浮在空中，大地随之巨震，所有人被颠地高高跳了起来，而后又重重摔落地面。
空蝉鲸飞在天上，天色顿时如夜空般黯淡，它的四颗眼球分布在颅骨的两侧，周身布满赤红的纹路。六鳍鼓动，挥舞一次，就是六个形如龙卷的飓风。
原来，他们刚才的地宫探险，只是在空蝉鲸的头部打转。
那一刻，寻宝小分队已经忘记了逃跑。
人的认知是有极限的，当这个极限被超越，或者是被打破，人同时会斗志全无，觉得做什么都不再有意义，也改变不了结局。
……大龙，红方的大龙，就是这种压倒自然，逾越法则，近乎与神明比肩的生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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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绝端的宁静与安然，正在深海中的冰宫里徜徉。
雷音鬼龙凝视着空荡荡的龙窝，它好像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雷龙宝珠去哪了？
在场的人，无论敌我，通通僵直了身体，那几个还没来得及爬出龙窝的天都人死寂如一摊无知觉的肉，胆战心惊地等待着审判的结果到来。
雷龙宝珠不见了……谁拿走了雷龙宝珠？
久睡中醒来的雷音鬼龙，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它勃然狂怒，滔天的雷火从口中喷射。这一招暴烈如灭世的雷劫，没能等到亚特兰蒂斯判定传送，那几名天都人竟然已被当场烧成了焦炭，混入了轰然炸开的冰雪龙窝中。
舍心猛地转头，以身做盾，挡住了雷火爆炸的余波，三个人被冲得倒飞出去，撞碎了一丛五彩的冰晶柱。
失去至宝的雷龙疯狂厉吼，天都人更是拼死地逃跑，恨不得长出十八条腿，手脚并用地滚出这个魔窟。龙的喉头已经凝聚起了一团炽热似岩浆的光团，眼看就要磅礴地喷发而出，它却忽然定住了动作，光团也一点点地熄灭下去，就像感知到了什么东西。
易真心口狂跳，他紧紧盯着雷音鬼龙的动作，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谁偷走了雷龙宝珠？线索太少，现在还不得而知。
雷龙宝珠去了哪里？这个可能更如大海捞针，无迹可寻。
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使差点失去理智的雷音鬼龙瞬间恢复冷静，停下无差别屠杀的动作？
——雷龙宝珠，只能是雷龙宝珠。
雷龙宝珠是用雷音鬼龙的力量和血肉浇灌出来的容器，它们之间必然有特别的感应！
想到这里，易真一推李有灯和舍心，将芥子豹囊塞进他们手里，厉声道：“快走！”
说完，他却逆着人群，朝雷音鬼龙的方向扑了过去。
李有灯大惊失色，一时拉扯不及：“你疯啦？！”
易真头也不回：“走！这已经不是你们能涉及的领域了，快走！”
谁会挖空心思，想要他的命？
又是谁有偷天换日之能，可以利用一个空的龙巢，设下必死的杀局？
——裁决十二席，你们果然来了！
这一刻，易真的神情狰狞扭曲如厉鬼，他飞速跃起，有如凌空之鸟，这一跳能有十几米的高度。易真就像捕食的虎豹，猛地扒在了雷音鬼龙的鳞片上，但哪怕身具东海化玉决，也没能阻止雷音鬼龙浑身流淌的细小电光，将他的肌肤打得一片焦黑。
雷音鬼龙仰天发出愤怒的长啸，它的雷龙宝珠已经有一人多高，证明它已经很老了，老得可以马上步入下一个轮回，可它仍然是天空中的霸主，冠以狂龙之名的尊贵物种！
它冲上贝希摩斯之殿的穹顶，一头撞碎了玄铁般坚固的冰面，身躯仿佛横贯膏壤的大江大河，龙爪苍劲虬结，头角烈烈峥嵘。
它撞碎了穹顶，继而撞碎冰川，撞碎这千年亘古的极地，随即一飞冲天，漫长的龙须在狂风中跳跃青紫色的电光。
“易真——！”
急切的呼唤声也被淹没在层层塌陷的冰雪之下，雷音鬼龙周身鳞片张合，层层扣紧，发出金戈共鸣般的爆响。
［玩家，再不放手，你就要被电成焦炭了！］太阿的语气难得紧迫，［请你三思！］
易真玉化的肌肤片片开裂、碳化，烟尘又湮灭在猎猎飓风中，他咬紧牙关，周身横流血色，从喉间挤出来声音：“我要解决这件事……我可以走，但是剩下的两万多个人，没有一个能走出这里。我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太阿惶急道：［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了！”易真嘶声咆哮，声音和血一起，泼洒在无人君临的万米高空，每个字都带着青铜古钟一般庄严的颤响，“我恨被摆布操控的一生，我恨我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即便是最卑微低贱的蝼蚁，也要在死前反咬捏住自己的手指一口……何况我是主角，我肩负着此世，而他们都是我的臣民！”
遥遥的远方，苍穹日月无光，天空中翻滚着浓烈的沙尘暴，巨大的鲸影在其中隐约闪烁，响彻号角般的鸣声。

第105章
——总决赛的模拟力场亚特兰蒂斯突发异变，支撑极地和沙漠赛区的核心异兽不知为何从数百年的沉睡中苏醒，并且朝对方发出了死战不休的信号！
这个惊人的事态发展，震翻了阿佐特帝国。数日来，一直覆盖在中央星帝都上空的清澈海域也完全改变了颜色和形态，一半翻涌青紫色的电光，一半扑朔沙暴与飓风。
一旦两头举世无双的星间异兽碰撞在一起，开始这场末日般的厮杀，不仅阿佐特帝国上万名精锐选手会全灭在里面，亚特兰蒂斯也会因为承受不住而爆炸……到时候，整个首都，包括皇宫区，都会遭到严重的波及。
灭顶之灾，对于帝都的居民来说，这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已经没人敢继续待在这里，待在呼啸着雷霆和狂沙的苍穹之下。
一夜之间，大大小小的星舰将港口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皆以逃出孤岛的行动力，用尽各种人脉手段，携家带口地离开昔日被誉为“帝国明珠”的阿佐特首都。
皇宫中也炸开了锅，阿佐特星系的最高权力集团围绕着圆桌，圆桌中央，帝国最高权限的天基通讯系统也缄默无声。
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其实他们不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超巨型模拟力场“亚特兰蒂斯”的下方，排列着亿万级的引力转动核心，当核心开始启动，一个人造黑洞瞬间便会成形，其巨大的力量，完全能够扭曲宇宙时空，让亚特兰蒂斯进入宇宙中任意的空间点。
换句话说，他们只要按下开关，亚特兰蒂斯就会被传送到外太空，无论是彻底冻结，还是彻底爆炸，它的结局全是无声无息的，除了上面的选手，不会再有其他人受伤或者死亡。
——但难就难在这里。
亚特兰蒂斯中被困的选手，全都是帝国应该在未来三年重点培养的精英，他们中不乏惊世绝艳的天才，老牌贵族的继承人，世家未来的掌舵者，S级驾驭者的学生，大奇迹者的徒子徒孙……更有乌列带来的一万三千名天都前锋。
假如他们要将亚特兰蒂斯作为弃子，战争天马立即就能发动对星系的战争，让烽火烧遍阿佐特的边境。
“现在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件事！”
“强行突破力场，有没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
“……只要不让这两头S级打起来，或者让它们争斗的能量波动不至于超过亚特兰蒂斯的阈值，这件事就算是平安……”
“您说得轻松！畜牲可不是人，知道权衡利弊，它们打起来就是不可挽回的局面……”
在场的S级驾驭者基本已经到齐了，除了常年镇守边境的那几个，还有一些影影绰绰地藏在阴影里，不以真面目示人。
皇宫此刻嘈杂如流民的交易市场，各有各的道理和立场，只是绕来绕去，始终不敢提出最终的方案——放弃亚特兰蒂斯，保全帝都的安危。
鸽派和鹰派的首脑，托兰&#183;霍尔和诺尔斯特大公一反常态，没有提出任何建议，只是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在他们的更上方，皇帝亦是一言不发。
“行了。”淡淡的女声，就像一把锋利有力的刀，蓦地插进喧哗声中，“既然已经减去了反省的步骤，那就来点实打实的方案吧。我们这些S级不能算完全没用，顶着力场的压力，还是能救出不少选手的。只是雷音鬼龙和空蝉鲸，我们没办法阻止，只能炸了亚特兰蒂斯了。”
S级机甲，血腥百合的驾驭者，天雪白鹦。
她的叔父天雪贤是帝国重工大学的校长，堂妹天雪白鹭亦是帝国重工的学生，学者世家出身，同宫廷内阁的贵族大臣没有半点共同语言，因此说话也不是很客气。
议事厅沉默了片刻。
“天雪小姐这话就谦虚了，S级怎么会阻止不了两头畜牲……”
“是，是，我们确实需要反省，友谊赛的赛制太过粗糙，暴露的问题也不少……”
“那您出手，大概能救出多少……”
“——谁该反省什么，我觉得，诸位都心知肚明，就不需要再打圆场了。”
男人的声音轻如朦胧的雾气，却又如此不可阻挡地笼罩了开阔的议事厅，他仿佛在喃喃自语，又好像在和某个特定的对象低语，听得人无端令人竖起了汗毛。
容鸿雪一袭黑衣，犹如报丧的死神，静静地站在议事厅的门口。他直视上位的皇帝，幽绿的眼瞳，仿佛烧着两捧择人欲噬的鬼火。
“滚开，废物。”他还是笑着的，只是这笑阴鸷不堪，饱含森冷的杀意，“我要征用天基通讯系统。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亚特兰蒂斯，雷音鬼龙与空蝉鲸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数百公里。
这点路程，人类不用交通工具，可能要走上几天几夜，但对于星间异兽来说，压根不值一提。
易真扒在雷音鬼龙的后背，雷电贯穿他的身躯，他同时也在吸收雷电的力量淬炼身体。其实这种做法早已超越了武侠体系，进入了修真体系的范畴，但是易真不管不顾，只用内力引动雷光疯狂旋转。
这是堪比锤炼钢铁的过程，他将自己当成了刀剑的胚胎，不停把体内血肉中的杂质煅烧出去。就像漫长的自我凌迟，电光加身，雷劫亦是永无止境，唯有掌控此世的决心超越一切，也压倒一切。
易真犹如破碎的玉像，他的脸庞早已被细密的裂痕模糊得看不清原样，只有涌血的七窍标注出五官的位置。他死咬牙关，齿列中也横溢鲜血。
真是不甘心啊，我已经将手拼命向天上伸去，想要触摸苍穹，触摸太阳，触摸到那名为命运的东西。我不愿遵守世俗的陈规，不愿顺着剧本的方向演绎人生，我要变强，我要再没有人能够操纵我的未来、我的生死！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妨碍我，为什么要剥夺我的愿望？
——此等忤逆之举，怎能宽恕、怎能容忍！
眼前一片赤红，鼻腔塞满了焦糊的血气，大脑也痛得像是要裂开。易真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什么画面，泛着黄旧的气息。
画面不停闪回，他似乎也有过这种濒临死亡的时刻。他看见自己被人带在怀中，决然冲进满是落雪的苍原。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记得了？
雪原太大了，最后他们一起摔进了雪堆中。那个面目不清的男人捧起他的脸，对方的话语朦胧，痛苦的哭声也远，唯有灼热的泪水如雨纷纷，尽数打在他的皮肤上，复又滑在男人的手掌边缘，冲开了半凝固的血色。那么悲哀，又那么凄凉。
如此清晰的一幕，自己怎么会全无印象？
奇怪，太奇怪了……
太阿大吼：［玩家！醒醒，快醒醒！］
关键时刻，太阿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穿云裂石，一下驱逐了他眼前的未知记忆。易真猛地回过神来，浑身巨震，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的十指便再也抓不住雷音鬼龙的鳞片，仓促间脱手，竟然猛地一头倒载了下去。
一旦脱手，再想重新抓住，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雷音鬼龙周边席卷的狂风和雷电就像酷厉的结界，劈头将易真重重甩了出去。
风声如尖刀刮耳，万里高空，失去了能够立足的依托，又该如何平安落地？
易真双目盈血，但是五感还没有完全丧失，在疾速下坠的过程中，他伸手就想抓住背后的鹰狼弓，即便耗尽最后一丝可能，最后一线生机，他也要将这一箭射向雷音鬼龙的身躯！
他的手刚往后探，一团柔软如云的东西就砰然撞上了他的后背，骤然减缓的缓冲力让他直接在高空中被弹了起来，紧接着，机甲的钢铁双臂就稳妥地托住了他的腰腹。
易真嘶哑道：“谁？！”
太阿赶紧回答：［是一台、一台无人驾驶的机甲！］
无人驾驭？
机甲的通讯频道滋啦作响，容鸿雪的声音也像是在惧怕地发抖。
“……小真。”
易真勉强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说起来，你还真是能从各种各样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啊。
“我用精神力远程操控了一台机甲。”容鸿雪轻描淡写地略过，接着沉声道：“我送你到地面疗伤。”
议事厅内部的S级都听得牙酸。
这何止是远程操控！这个怪物直接入侵了天基通讯系统，将精神力瞬间延展到通讯信号所能达到的最长距离，这才通过了力场的屏障，在没有驾驭者的情况下启动了一台小型机甲。
这简直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极限了！
“你送我去地面……也没用，”易真说，“我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治好的。如果你能在高空中飞行，就带我去它们交战的位置。”
容鸿雪沉默半晌，说：“我可以用大黑天破开亚特兰蒂斯，就算它会把中央星炸翻天，我也能把你救出来，跟我走吧。”
易真没有回头，他轻声说：“就算我死，我也要……”
“你要活着！”容鸿雪厉声道，“你要活着，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去改变未来！如果你死了，那么这个世界在我眼里将毫无意义可言。我不是你，易真，我不会为它付出心血，只有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第106章
自打认识他起，易真从未听过容鸿雪用这种口吻说话。
他永远是轻佻的，怪诞的，残酷而神经质的，拥有一切，但不在乎一切。就算从自己这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佐证，知晓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他也一直没变过，始终我行我素。
可现在他的声音发颤，像是含着那么多的痛苦。
易真转过头，他全身的肌肤布满皲裂的碎纹，渗透了细密的血色，七窍涌出鲜血，眼中光彩黯淡，只有神情如此坚决。
“——就算我死，”他重复了一遍，“我也要反抗强加给我的宿命。我要不再受他人摆布，我要这个世界不再受他人觊觎，我要欢笑、泪水、悲伤和快乐，绝望与希望共存的人生，每一个抉择，都由我亲自挑选。
他说：“唯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连雷音鬼龙和空蝉鲸的叫声，也变得遥远而空幻。容鸿雪喃喃地笑道：“你的心太狠了……太狠了，小真。所有人都说我心狠手辣，他们有看过你么？你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对我狠，对自己更狠……”
通讯的电流声滋滋啦啦，一下子极不稳定，易真断断续续咳出喉咙里的血块，轻声笑了笑：“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四周万籁俱寂，半晌，容鸿雪忽地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万里深空之下，狂诞而不可一世。
“本来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但听你说了之后，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啊！”他高声道，用机甲的钢铁之躯，将易真完全抱在怀里。易真坐在机甲左手的臂弯中，机甲的右手则小心温柔地护住他的脑袋，把刮骨呼啸的风声尽数挡在外面。
“啊……！”
易真自己也驾驶过亚特兰蒂斯的机甲，当时他用幼儿教程速成了一下，只能在沙地或者冰雪上歪歪扭扭地启用一下滑行功能，现在换成容鸿雪接手，亚特兰蒂斯的量产型机甲，也变成了顶级的载人工具。
当今世上无双的驾驭者带着他，控制机甲从苍穹下到两万米以下的沙漠，就像一片丝滑的羽毛，自桌面迅捷地飘落到地板，没有一点颠簸，亦无起伏的波澜。
容鸿雪操纵着最普通的，只能被选手称之为垃圾的单兵作战平台，速度却比暴怒的雷音鬼龙还要快！他赶在雷龙抵达之前，便带着易真降落在距离空蝉鲸不足五公里的沙堆上。
“十分钟，”他在易真耳畔沉声道，“我只给你十分钟，小真。十分钟之后，就算你会恨我，扑到我身上来撕我的肉，我也要把亚特兰蒂斯炸个底朝天，然后带你走。”
“……知道了。”易真坐在机甲的臂弯里，套上自己带来的弓道服，“没你的事了，边上待着吧。”
容鸿雪低低地笑了一声，机甲的视镜逐渐暗下去——易真知道他真的走了，这个男人性格恶劣，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账，但他说到做到，说了十分钟就是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的时限里，他将对自己交付绝对的信任，不管是救世还是灭世，他都相信自己能做到。
不远处，红方的选手们目瞪口呆，看着那个穿着与四周格格不入的人跳下来。黑袴白衣，戴着三指护手，袒露的肌肤上，皆是密麻的皴痕，就像一尊满裂的玉雕，那裂痕甚至覆盖了他的脸孔，让人难以分辨他的五官。
易真不慌不忙地取出清水和毛巾，擦干净脸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舒缓而凝重，仿佛在举行什么仪式，他的头顶没有空蝉鲸，他面对的远处也不是来势汹汹的雷音鬼龙，他仅仅是在做一场关于宁心静气的修行。
不过，当他擦净脸上的血，滞留在这里的寻宝小分队也认出了他的身份。
“易真……？你，你是易真吗？”姬明月愣怔道，“你怎么……”
其实他们早就绝望了，正面遭遇了空蝉鲸不说，对面还来了一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雷音鬼龙。自打看见那条雷龙的身影起，队里的炼金术士便认出了那颗卵的身份，不是别的，正是雷龙宝珠。
宝珠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不光唤醒了空蝉鲸，而且引来了它的监护者。星间异兽的大战一触即发，可他们连退出按钮也用不了，紊乱的力场已经无法识别退出按钮的功能，他们只能等死。
不料就在这时，天空中突降一台亚特兰蒂斯的机甲。兰斯一眼认出，机甲的驾驭者必然是万中无一的高手，恐怕他们加起来，也抵不上对方的十分之一。
因此即使对方只来了一个人也好，他们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然后机甲落地，人也落地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易真，那个从未在大众面前使用过机甲的易真。
真假的……难道他不光是近战的专家，还是隐藏的机甲老怪物？
易真有些意外，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吞下一大把伤药，含糊不清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我们找到一张地图，来寻宝的，结果……”
“你们发现了什么，一颗蛋？”
队内的炼金术士立即激动道：“是、是！那是雷龙宝珠，有个不怕死的货色碰了它，把它给激活了，结果就……”
易真没对那个愚蠢的人发表什么意见，裁决十二席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又怎么可能让你们全身而退？总要有人来做这个替罪羊的。
遥远的天空，雷音鬼龙愈来愈近，它华丽如繁茂巨木的双角，游离抽动的龙须，以及愤怒的紫金色瞳孔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空蝉鲸则原地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同时越来越狂暴，他们现在想要驾驶机甲逃走也不行了，结构稳定的能源结晶在这里也会变得失控。刚才容鸿雪是直接用精神力对机甲进行驱动，而这里的选手，远没有达到他那种变态的程度。
“退后。”易真张开伤痕累累的五指，抓住鹰狼弓流动电光的弓柄，将它从身上解下。
选手们面面相觑，迷惑地问：
“退，可是我们还能往哪儿退？”
易真轻声说：“退到……我的身后。”
空中没有风，他的发丝却无风自动，环绕着他，一面无形的气流带开始隐隐约约地盘旋。这一刻，广袤无垠的暮色已经笼罩了大地，这不是亚特兰蒂斯内部的设置，而是外界的真实环境。
天空中的两颗太阳尽数隐没，只留下真正的如血如焚的夕阳与黄昏，凄艳烂漫，仿佛开到极盛的桃花。
他的话语像有未知的魔力，一百来个人慢慢站到了他的身后。有人忍不住问：“你……你要做什么？”
易真淡淡道：“屠龙。”
“……就用一把弓？”
“就用一把弓。”
雷音鬼龙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局面至此，已经无可挽回，两方争执，除非杀掉其中的一方，否则只能让亚特兰蒂斯和它们一同毁灭。
淡淡的星光也在宝蓝与缥紫的天幕中闪耀，易真手中的鹰狼弓竟然也在不断延展、拉长，与天空中的星光遥相呼应。
亚卓的声音抖动：“喂……他居然真的要用这把古董弓，去屠大龙啊！”
身边没有人吭声，他讲了这一句，嗓子就开始干涩得说不出话来。按照他的性格，死亡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谁能不死呢？总归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可是他们面前的人踏风而立，仿佛有一个神的领域，正在世上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展开。
这是绝端的威压和霸道，仿佛掌握此世的君主在其中发号施令，他呼唤群星，于是群星交相辉映，他呼唤死亡，于是死亡也如夜笼罩大地，如影随形。
权杖之所以是权杖，并非因为它装饰何等绝代倾国的黄金与珠宝，只是因为它被握在皇帝的手中！
此刻易真持弓，便如持世界的权杖，他拉弓，弓弦如满月，弦上却没有箭。
这一瞬间，地平线被拉长到无限旷远。所有人惊骇转头，看见巨大的星球幻象浮现于天幕之上，犹如轮转着一个小型星系，行星表面的风暴涡旋就像凌空凝视着地面的巨眼，从空中飞速掠过。白昼与黑夜交替，沙海如潮汐，被引力吸起滔天的浪潮——
疯子做事是不会留下任何余地的，他的信任也一样不留余地。短暂的十分钟内，易真取得了容鸿雪绝对的信任，他相信易真可以杀掉大龙，所以世界也给予了易真绝对的权限，将他击杀大龙的可能性，往上提到了极限。
——就靠一把弓，如何屠龙，凭何屠龙？
易真的双目也旋转着万千混茫的星光，他的眼中倒映雷音鬼龙的影子。鹰狼弓蓦然爆裂分解开来，击曙裂虹，夜射天狼，它已经承受不住引动的星辰之力，碎片只能以星辉串联在一起。
——因为侠以武犯禁。
天命、常理，越是禁止，越要迎头而上！
弓弦开到极致，暮色与夜色交替的刹那，世界忽然黑了。
不是被空蝉鲸遮蔽了苍穹，也不是因为夜晚遮蔽了残留的霞光，人的眼前唯有一片纯然的黑暗。易真张开五指，无形之箭离弦，四野一声长鸣般的震响！
箭头在半空中显出流光，天星之力缠绕，行星的巨大幻象也呼啸着紧随箭羽。雷霆般的箭镞仅有一瞬，星球的光辉，却犹如七颗不灭的灿烂天体，将诸世照彻得有如火海雪原。
星辰的箭头，正中雷音鬼龙的额心！七颗行星宛如实体，接二连三地砸中巨大蜿蜒的龙躯，绝对的毁灭意志，就像天诛般降临在它身上。这并非人力犯下的杀业，而是这个世界，直接对它下达了抹消的命令！
它悲哀的咆哮响彻天际，鳞片粉碎，皮肉消解，骨骼也断裂殆尽，七下撞击，将它完全砸回了极地冰海，砸下了深不见底的暗渊。
那枚箭镞消失了，天狼弓引来的七颗天体也慢慢消逝在亚特兰蒂斯上空。铺天盖地的云海倏然在青空中展开，空蝉鲸也发出畏惧的长鸣，一退就是百里的距离。
亚特兰蒂斯的天幕闪了闪，被星间异兽扰乱的能量也逐渐归于平缓，只有极地的赛场，因为失去了作为核心的雷音鬼龙，正在支撑不住地崩溃。
……但那些都不是他们该思考的事情了，选手们跌坐在地上，神色怔忡地望着前方，他们的表情空白，大脑亦是一片空白。
易真无知无觉地倒在地上，身体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失去了呼吸，那把弓的碎片溅裂一地，已然没有再复原的可能性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上去扶起他，还是就这样跪在这里……抑或拖着软掉的腿，先转头逃跑上一阵子。
他们见过的景象，早已超越了人类能想象的极限。S级完全可以毁灭行星，堪称人类中的最强者，但哪怕是人类中的最强者，也做不到“指引行星”这种事。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突破了他们世界观的梦。
“他……”无声的死寂中，姬明月哑声说，“他……没事吧……”
兰斯&#183;耀日珥愣怔地看着他：“救、救……”
“……救人啊！”亚卓简直能迎风流出三里地的泪，“有没有人能救救他，再救救我们啊！”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扑过去，把易真翻过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姬明月心一沉：“完了……他没有呼吸了！”
“发了那种大招，能活下来才是奇迹……”秦槐喃喃道，“喂！你干什么，不要乱按！”
“急救措施！”亚卓大喊，“他因为救我们而死，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背负这么沉重的债……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而且还会被大黑天用尽一生疯狂报复。”兰斯木然地说，现如今他也是历尽千帆的男人，想来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够牵动他的神经和情绪，“能不能救？不能救我们干脆给他在这殉葬算了，反正看过那种人类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我们估计也活不久了。”
“……你先不要自暴自弃啊！”
地平线上，远远出现了一台大型的黑色机甲，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所有人面前。
“易真！”
姬明月回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容鸿雪暴怒的神情就在面前，他的面孔扭曲如修罗恶鬼，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血洗全场。
她大叫一声，向后跌在沙地上。

第107章
“……奇怪，这个世界的背景这么宏大，内核怎么会是……哈哈，有趣，有趣！”
“你也想横插一杠？这可是我先……”
“别着急嘛，我们为何不联起手来呢？反正拿下这个世界轻而易举。像这种活少报酬多的好事，现在可是不多见了……”
谁在说话？笑吟吟的语气，不辨男女的声音……
真让人不爽，虽然还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事，但是这个瓜分某种东西的口吻，已经让他在潜意识中生出了杀意。
“没有那个必要。”
“……哎呀！失策失策，没想到你也来了……哈哈，真热闹！我们有多长时间没聚过了？怎么，难道你也想？”
“能者居上，各凭本事。我从不与人均分。”
“你这个狗日的……！”
“不要吵、不要吵！真是的，为了一个小世界，伤了同僚的和气，这多不好啊。不过，我们都来了这里，证明它确实有让人垂涎的过人之处——”
未知的人吊诡地拉长了尾音，显出一股得意洋洋的喜悦来。
“——任由它随意地放在这儿，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到时候，场面岂不是更不好收拾？虽然说能者居上，但也要分个先来后到吧，我们可是最先发现它的人呀！”
“你有何想法，直说。”
“……难道你想封锁这个世界？”
“不错！就把这里作为我们的赛场和赌场，来一决胜负。谁先取走两个主角的项上人头，谁就是大赢家，反之，其他人再想来分一杯羹，就得先越过我们。怎么样？”
眼前犹如烟雾聚散，到了后面，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已经很模糊遥远了，像是隔着重重的云端。
易真直觉他们的谈话是很重要的东西，他用尽全力，想听得仔细分明，但耳边就像蒙了一层无论如何也戳不破的窗户纸，到底让他们逐渐淡去了。
这不对啊……他迷迷糊糊地想，我明明可以听见很远很小的声响，他们说话的动静那么大，我怎么会听不分明？
易真茫然地站在空旷的天地之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这是怎么了？
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我没有家，没有家人吗？
周围好安静，像死后的世界一样安静……不对！莫非我死了吗？
他不可置信地张望四周，无法言明的惊慌之情漫上来。
我……我怎么可能死，我怎么可以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有值得耗尽一生的目标没有完成，我怎么能……
——人生自古谁无死，天地逆旅，万古尘间，哪有人能永远地存活在这世上？你死了，不过是水融进另一滴水，沙落入另一粒沙。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当一切散做尘埃，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可是还有一个人，要是我死了，他会……
——那美好的仗你已经打过了，当走的路你已经走尽了，所信的道你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你存留……
……不！还没完，我的抗争还没有结束，我的血不曾烧干，我的泪没有流尽，我的脊梁仍然不屈如山，我没有死，也不会死！
我睁开眼睛……我要重新醒来！
【主线任务：屠龙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10，孔雀翎制作图纸x1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10】
系统的提示声简直惊天动地，震得易真脑瓜子都在“嗡嗡”地响，精神陡然变得沉重无比，向下猛地一坠——
易真吃力地将眼皮撕开一条缝儿，清澈的，蓝绿色的光顿时浸透过来，十足梦幻。
我这是在哪，还在海底么？
“你醒了？”
隔着幽静的水波，易真好像看到了容鸿雪的身影。不知为何，他一下子想起太阿那天说自己“垮起个批脸”，突然就笑得情难自禁，差点把浸泡治疗用的炼金药剂咳进气管里。
“你还敢笑。”容鸿雪阴恻恻地说，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淹没了易真的蓝水顿时缩减下去，露出了他的肌肤，“你骗了我，小真。以前也有很多人骗我，但是自从我成年之后，就再没有人敢对我撒谎了。你知道那些曾经骗过我的人，下场都是什么？”
易真安详地躺在医疗舱里，喘了一会气，便有恃无恐地拿眼睛斜他：“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容鸿雪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掰碎他的四肢，让这个总喜欢以身犯险，不把命当命的骗子哪都不能去，只能柔弱地依附在自己怀里。
他无法形容当时自己看到倒在地上，呼吸停止的易真时，究竟是什么心情。这是他在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易真做得这么绝，为什么不干脆把他的心掏出来，往上割个十七八刀？起码这样更直接了当一点，省去了凌迟的过程。
……但是不行。
虽然他很想这么做，想到骨头都发痒了，他的理智和情感却不允许他放纵自己。容鸿雪的心中，一半藏着极端占有的恶念，另一半却满溢无奈和爱怜。
他怜惜易真……怜惜他的倔强，他为这世界吃到的苦头，付出的代价。在知道了世界的真相，看过易真和外来者的战斗之后，他就不止一次地想过，是否要用强制手段，迫使易真脱离这种危险的境地？
然而这怜惜如此深厚，导致他每一次想要狠下心来，便要情不自禁地诘问自己：你真的下得去手吗？你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他的信念强烈，性格骄傲，灵魂也闪闪发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他唯一的同类，他亦是你的半身，你不相信他、支持他，还有谁会相信他、支持他？
直到这次，直到他看见易真失去了知觉的身体。
当时他的精神力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他在一瞬间想好了很多事，如果易真真的死了，那他就倾尽一切找出幕后主使，杀了他，或者他们之后，拖着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我没有骗你，容鸿雪。”易真不笑了，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没有承诺给你任何东西，你给我十分钟，所以我用十分钟的时间击退了雷音鬼龙，这是你对我的信任，我感激你。但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向你承诺。”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他说，“关于宿命，关于我的愿望。你对我的感情……嗯，我可以理解，但是请不要把我看得太重！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还是个老板，手底下管着那么多社畜，就不能给自己找点目标，转移一下注意力吗？”
易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虽然我俩的身份特殊，但是呢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少了谁就不转的道理。即便没有我……那不是还有你吗！替我报仇就好。至于继承遗志什么的，我当然也不能勉强你……”
容鸿雪脸都绿了，他尽力维持着笑容，让表情不至于那么可怕，然后转身就走。
再听易真多说一句，他真怕要控制不住自己，把重伤刚愈的人摁在医疗舱里干死。
当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太阿终于冒出来，说：［恭喜你完成了当前最大的主线任务，并且全身而退，玩家。］
易真抬起手，擦了一把虚汗。
“呼，你是说问鼎总决赛的那个？”
［是的，玩家。］太阿回答，［出了这么大的意外，而你孤身一人，力挽狂澜——这个争霸赛的冠军，除了你，谁还有资格呢？］
太阿若有所思：［说起来，玩家，你刚刚是不是对容鸿雪怂……］
“我没怂！”易真立刻反驳，“只是他的表情太难看了，而现在的我不着寸缕，很难有机会打翻他！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到这里，他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上仍然残留着隐约的裂纹，丹田里亦是一团凌乱，运转一下内力，就是一阵闷痛。看来这不是依靠外力就能够治愈的伤口，雷龙之力吸收太过，还是要配合东海化玉决的心法，慢慢痊愈。
更重要的是，鹰狼弓已经彻底废了，这是击退了雷音鬼龙所支付给世界的代价，哪怕再做一把一模一样的弓，也失去了鹰眼瞄准和引动星辰的力量……还好易真得到了新的致命杀器，孔雀翎的制作图纸，不然真的是血亏。
他伸长手臂，取下一件薄薄的浴袍，披在身上，随口道：“太阿，我昏了多少天？”
太阿说：［四天。］
“那还真是够久的。”易真沉思，“这四天里……”
“易真！”神惊鬼怕的一脚，门被轰然踹开，李有灯和舍心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口，“你他妈的！”
易真心知不好，这一醒，该来上门讨债的都来了，只是现在再睡回水里已经不能够。容鸿雪那个胎神，直接把大敞的医疗舱给他锁死了，室内之空旷，躲都没地方躲。
“我可以解释！”面对李有灯的铁拳，以及舍心不赞同的眼神，易真慌忙祭出万能回应，“因为我的弓其实它天克雷系宝可梦如果我不去解决它你们的退出按钮用不了所有人都得死！”
李有灯的拳头悬停在易真头顶，狐疑地问：“真的，就非你不可？”
“是啊，那肯定是非我不可了！”易真满头大汗，比面对容鸿雪还紧张，开玩笑这一拳头砸下来他起码还要再躺八天，“我平生最好舍己为人，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李有灯恨恨地看了他半晌，坐下来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我们的考题都是被换过的，事到如今，杀不杀大龙，已经不重要了。”
易真一愣：“换过？”
舍心替李有灯回答：“红方的大龙，其实是赤焰蜈蚣王虫，蓝方的大龙，是群居的青电七鳃鳗。而不是什么雷音鬼龙，空蝉鲸。”
易真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原来是这样！”
“据说是为了考验选手的分析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舍心接着道，“但其实，我的家里人都说，这是阿佐特皇室为了坑天都人布下的局。不让红方的选手携带封号机甲，是杜绝他们和空蝉鲸硬碰硬的机会，而且因为东道主都做出了让步，遵照天都人的习惯，在友谊赛使用了统一机甲，那么红方选手理所应当要得到补偿，所以我们才拿到那个退出按钮。称得上万全之策。”
“而天都人那边，他们常年和星间异兽打交道，再加上他们强大的集体作战能力，对上弱点明显的雷音鬼龙，未必就杀不了它。到时候，他们和雷音鬼龙开打，就算打赢了，那也不是真正的大龙，根本不能兑换到可以左右战局的海量资源。”
舍心的家人，全都是寿命万年的长生种族了，参透阴谋诡计那是相当顺手。李有灯翻了个白眼，说：“想的挺好，可惜事到临头出了岔子，雷龙宝珠不知道是被谁偷走了，还放到了空蝉鲸身上，牵连了整个亚特兰蒂斯……”
易真沉默不语。
其实他看到的东西，比事实还要多，这就是一个针对他进行的连环杀招。
先换大龙，让他产生“铲除大龙”的念头。他要是潜伏去杀蓝方的雷龙，那么即使不被丢了卵的雷音鬼龙喷成渣子，也要在后续和空蝉鲸的战争中受到波及；他要是去杀红方的空蝉鲸……先不说自己能不能解决那头巨兽，后续还是免不了要遭遇前来寻仇的雷音鬼龙。
退一万步，他不杀大龙了，他就苟着，一直苟到比赛结束，最终依旧会遇到两头星间异兽的世纪战争，而他也一定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用尽一切去阻挡这场灾难。
……好能算计啊，也不知道这是裁决十二席中的哪一位，设下的棋局？

第108章
“对了，”李有灯拿出芥子豹囊，“你的东西。”
易真接过来，先将三笑蝶放出来，又看了看蚀骨灵蝎。它仍然沉沉睡着，只有身体蜷缩起来，外壳相互黏连融化，差不多形成了一枚形状不规则的卵。
易真急忙用微薄的内力探了一下，好在它的生命体征还很平稳，不由松了口气。
“那颗雷龙宝珠……”看到蚀骨灵蝎，他忽然想起来，“放回去了吗？”
雷龙宝珠的存在，才是真正促使易真决定击杀雷音鬼龙的原因。空蝉鲸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但那颗雷龙宝珠已经大到足够孕育下一只雷龙，只要有它在，雷音鬼龙依旧可以参与进天地间的轮回，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李有灯点头：“放回去了，亚特兰蒂斯也在重建中……估计百八十年之内，不会再开放了。”
“你的伤怎么样啦？”舍心问，“我家里人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本来打算动用家族的人脉关系，请盖亚&#183;曙色来给你看看……”
“唉千万别千万别！”易真慌忙推拒，那位大奇迹者好不容易被容鸿雪篡改记忆，缩在学术塔里不动了，万一把他请过来看到自己，结果只怕不堪设想，“不用那么兴师动众的，我的伤我自己有数。”
“那行，”李有灯说，“你先养伤，两个星期之后的尼刻舞会，这是请柬。”
易真接过那张金粉闪耀的名帖，这个时代已经很少大批量的使用纸张，只有那些象征古老和传统的舞宴集会，才会使用纸质的请柬。
“什么……尼刻舞会？”
尼刻是希腊神话中象征胜利的神祗，虽然《萨莫特拉斯的胜利女神像》作为人类文明中不可忽视的稀世艺术品，早已随着地球时代的逝去，一同湮灭在了时光的长河中，但它的影像制品、复刻，以及周边，仍然保存在阿佐特的古代雕塑博物馆中，永远接受人们的观摩与敬意。
易真一头雾水，“这怎么还有个舞会的？”
李有灯一愣：“容……他没跟你说？”
“他被我气走了，”易真睁着无辜的眼睛，“但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错。”
舍心替那个被气走的人回答：“尼刻舞会是争霸赛的传统。总决赛选拔而来的一百强，都会被邀请去参加这个舞会，然后在舞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皇宫就要举行争霸赛的前十强颁奖仪式……这样的。”
易真恍然：“原来如此，那我就懂了。”
“总之，你好好养伤罢，”李有灯叹了口气，“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舍心：“嗯嗯，李有灯来的时候遇到她爱的大胸熟男了，她急着……”
李有灯：“胡扯什么！我是那种重奶轻友的人吗！易真你先歇着，我有个朋友也想看熟男的裸体，让我给她拍……”
易真嘴角抽搐：“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喧闹声逐渐远去，四周再次寂静下来。
太阿用一贯的冷淡语气说：［玩家，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容鸿雪一直守在你身边，没有进食也不曾睡眠，期间只离开过一次，但是那一次，也用精神力将医疗舱环绕起来了。］
易真沉默片刻，道：“你想说什么？”
［我认为，人类总是这么奇怪。］太阿说，［他从未说过爱你，然而又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承认了对你的感情。你真的对此无动于衷吗？］
易真沉吟了一会，说：“有的人活着，就是在不断遇见爱，家人的爱，朋友的爱，伴侣的爱……有的人则不是这样。”
“对于人来说，爱并非本能，被爱才是。爱人是需要力气的，当一个人得到了足够多的爱之后，他才有余力去向外界反馈，而得不到这么多爱的人，就算学会如何去爱，也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或者干脆燃烧自己，去和他人抵死拥抱。”
易真轻声说：“不明白这一点，就无法理解他的一生。”
太阿犹豫了：［我……不明白。］
易真笑了笑：“但我理解。可是理解，就等于接受吗？”
“我想，我大概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我回应他的契机。”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其实他是那种爱起来也像是恨的人，每次我站在他面前，就像正对着一团火。我不怕他掌握多么强大的力量，但我居然有点害怕他那种含着强烈自毁，以及毁灭倾向的爱……”
［也许，等到你克服了恐惧的那天，便是你接受他的那天？］
“也许，”易真重复，“也许。”
［唔，］太阿冷不丁地说，［你看了那本《闪耀你的舞会》吗？这两个星期，就是你开始学习的时候了。］
易真：“……哈？什么鬼东西。”
虚空中，一本书冲他扔下来，易真接住，翻开一看，“宫廷双人舞……指导教学？”
［尼刻舞会有一支强制性的开场舞，容鸿雪会邀请你，所以必定没有其他再敢邀请你的人。］太阿慢吞吞地说，［如果你不会跳，那就只能让他带着你跳。以你的性格，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易真：“……”
妈的，把一切都算无遗策，你就能得到快乐吗！
易真忍气吞声：“……好！我学。”
这之后的两个星期，易真除了打坐疗伤，观察蚀骨灵蝎的蜕壳情况，研制孔雀翎之外，就是拼命学习那本《闪耀你的舞会》。
这种融合了探戈和华尔兹，还带点伦巴风情的舞步委实前所未见。易真在修习轻功时，也需要学会凌空飞旋的身法，以此来躲避敌人的投掷物。当他盘旋起来，衣袍猎猎，大袖如水波翻涌，以自身为中心运起折桂十二指，能够瞬发上百枚毒针。
但是宫廷舞步的旋转，则要求“端庄、优雅、热情、奔放”……狗屎！都端庄了还怎么热情奔放？大人的世界实在太复杂了，孩子搞不懂啊！
不过，学习狂魔又怎能被这点小小的挫折所打败？易真索性抛开什么教学要求，先把舞步都记住，到时候只要不出错就可以了。
养伤的两个星期，易真完全抛开了外界的风风雨雨。尽管看到他击杀雷音鬼龙那一幕的一百来个选手，都由容氏负责交涉封口，但天底下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易真能够引动行星”的流言和之前他疑似全灭了碎骨星军团的蜚语合在一块，在星网上很是喧哗了一阵子。
当然，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和他关系不大。易真经过雷龙之力的洗练，内息更加精纯凝炼不说，皮肉骨血也得到了进一步的煅烧。他慢慢梳理丹田中乱做一团的真气，每捋顺一丝，身体就更轻盈一分。疗伤一直持续到到两周后，尼刻舞会举行的前夕，他肌肤下的裂开的暗纹已然微不可见，身体表面莹润光洁，更甚以往。
尼刻舞会当天，易真拿着请柬，换上礼服。这次容鸿雪换了辆新座驾，雪白流畅的车身，宛如一道玉色的弧光，易真刚坐上去，容鸿雪头也不回地看着外面，推来一个盒子，冷冰冰道：“胸针。”
易真觉得好笑，他把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只卷起来的金蝎子，尾钩锋利，绿宝石的眼珠璨璨生光。
易真不由咳了一声，以此掩饰自己的笑意：“你这是……准备跟我冷战？”
容鸿雪漠然道：“不要自作多情。”
易真心道那好嘛，那我不跟你坐一块了，我坐对面去呗。
然后他刚一起身，就被漆黑的精神触手卷住了腰，把他往座位上沉沉一坠。
易真：“……”
他不信邪，使劲往起挣了挣，那触须越缠越粘糊，越绕越紧，不但没能让他挣开，反而把他朝容鸿雪的方向拉近了不少。
易真：“？”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个容鸿雪这个精神具象化的实质到底是什么了，于是他张开一只手的五指，轻轻覆在精神触须上面，像波动潭水一样缓缓抚摸——啊，非常奇妙的触感，这确实是某种光滑的，带有弹性的实体，但手指陷进去之后，又像陷进了某种细密绵软的沙子。
再轻轻捏一下……
缠在腰间的精神触须犹如决堤般溃散，容鸿雪像电打了一样，猛地转头盯他，呼吸灼热发颤。
易真见状不妙，赶紧把手背在身后：“我就是……比较具有探索精神……”
“……你的胸针，歪了。”容鸿雪哑声说。
易真下意识低头去看：“什么，哪歪了？”
容鸿雪探身过去，将那只黄金蝎子拆下，再重新穿过左边的领口，他滚烫的吐息打在易真脖颈的肌肤上。易真不大自在地扬起头，容鸿雪手上的动作一顿，也停住了。
“怎么了，”易真放轻声音，生怕呼吸吹到对方的头顶，“是不是不太好弄……！”
长久的静默，容鸿雪就像扑向猎物的狂兽，一把抱起易真，狠狠按住他的后颈。车内一声撞击的闷响，又凶又疾的唇舌交缠中，金蝎子艰难地挤出两个人的身体空隙，叮铃当啷地滚落在地上。
易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容……你他妈的……！”
衣料交缠摩挲的簌簌声，啧啧的水声与剧烈喘息的间隙，响起清脆的“啪啪”两下。容鸿雪低低的笑声也打着抖，“来，往这扇，再用点力气……”
“……滚一边去！”
美丽亮眼的名车停在皇宫前面，仿佛一道雪色的电光。王宫侍者知道这是谁的车驾，急忙殷切地簇拥上去，做出指引的手势——
已经有当世最强之名的，超S级机甲“大黑天”的驾驭者容鸿雪迈下车门，一身黑衣，连手套也是黑的。他强大、高傲、冷酷，顾盼间睥睨众生……脸上还带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也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都叠出影子来了。
另一边，据传言已经是争霸赛内定冠军，崭露头角的速度比他毁坏机甲的速度还要快的刺客大师易真，同时下了车，白衣大袖，飘飘欲仙。他强大、高傲、美丽，星光也在他的眼眸中驻扎……只有嘴唇是火辣辣的红肿，像生吃了一堆小尖椒。
侍者：“……啊，这。”

第109章
易真冷着脸，擦了擦湿润的嘴唇，容鸿雪用舌头顶了顶右边的腮帮子，笑出了声音。
“胸针，”他摊开手掌，金蝎子活灵活现地伏在黑手套上，将漆皮倒映出一片流光溢彩，“不要了吗？”
易真瞪着他，刚要伸手，容鸿雪就轻巧地绕开了那个抓取的动作，把胸针往他的左侧领口上一别，动作又快又准。
容鸿雪微笑：“好了。”
易真恨不得呸他一口，但两个主角在大庭广众之下大肆撕逼，势必要引起轩然大波，易真遂转身就走，去找舍心和李有灯。
“小真，不要生气嘛。”容鸿雪拔腿跟在他后面，“精神力具象化可是很敏感的，你又摸又捏，我肯定……”
易真张开尊口，赏了他一个字：“爬。”
“况且，你也打了那么多下了，”容鸿雪十分愉快地讨饶，“就消消气吧？”
易真张开尊口，赏了他两个字：“速爬。”
三年一度的尼刻舞会开幕在即，偌大的皇宫张灯结彩、人流如织，处处金碧辉煌。名门淑女衣着繁复华丽，惬意地扑着金羽扇，异星种族也穿着各式各样的绚烂奇服，衣香鬓影，只有易真身后跟了个烦人鬼，让他完全没心情观赏。
不远处，李有灯一眼就看到了这两个显眼的黑白双煞，紧急朝他挥手：“易真，这这这！快来！”
舍心站在旁边，捧着一杯酒精浓度不超过3%的薄荷芙莱蓓，正喝得忘我不已，头都不抬。
反正身后的人是一时半会甩不掉了，易真索性不去管他，一路借过，走到两个人那里。
其实世界队作为复赛和总决赛的重量级选手，在尼刻舞会这种场合，必然少不了想要与他们结交友谊的人群，只是……
易真看了一眼舍心，他换上了德斯纳星人的正式礼服，白金与墨绿交织的肃穆长袍，犹如一把标尺，将他的脊梁绷得紧直，波浪的长发也在身后束起，珠宝的额冠璀璨明亮。身边十八个高大的保镖，同样是一水儿的绿衣，就像一堵茂盛的篱笆墙，把他和李有灯围得水泄不通，连个蠓虫都飞不进去。
李有灯今天倒是穿了一身白，那件垂泻的星河纱裙一直斜着开叉到大腿根，露出里面蕾丝形状的钻石腿链。光裸的手臂和后背，居然折射出粼粼的光晕，似乎是在肌肤上抹了一层灿烂的银粉，其全副武装之情态，看得易真叹为观止。
“你、你这是……”
李有灯气得一拍大腿：“晦气，真他妈晦气！别提了，我今天提前了五个小时打扮，五个小时！不就是为了泡个男人，结果呢？”
易真情不自禁地顺着她怒视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各式各色的脑袋攒动，宫灯和星幕的光辉，映照着宾客身上佩戴的珍珠宝石，犹如一片噼里啪啦的闪光马赛克，照得人头晕眼花。
易真看了一眼，就赶紧撇开目光，太伤眼睛，“好多人！他们在干什么？”
舍心抬起头，回答：“他们在抢夺圣四元德的舞伴名额。”
“圣四元德？”易真感到意外，“他没有舞伴的吗？”
身后的容鸿雪轻笑一声。
“他从不在舞会前邀请舞伴，这是他的习惯。集体舞会在他的部落中是敬奉神明的祭祀活动，他不会主动请人，这意味着他要在舞会上进行敬神的舞蹈，所以，他只会在跳开场舞之前临时选择一个舞伴。”
易真就是再不想跟他说话，此刻也不得不搭理了。
“还有这种事……”
他转向李有灯：“那你怎么不上去？”
按照李有灯的性格，这会那群挡在她和熟男的人，应该已经被一杖打飞了才对。
李有灯愤恨地说：“我这身银粉可是要趁跳舞的时候擦在他的胸口的！被无关的人蹭掉了算怎么回事？妈的，真是想不到，千算万算，结果还是算漏了这个。小妖精玩的花样倒挺多……”
听见她气愤地称呼一个一米九的壮汉为“小妖精”，容鸿雪的眼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行吧，”他懒洋洋地说，“跟我来。”
说着，他拉起易真的手，抬腿就往人群攒动的地方走，易真甩了一下，没甩开，正打算持之以恒地甩，容鸿雪压低声音道：“我给她帮忙，你给我牵手。”
易真僵了一下。
容鸿雪心满意足地牵着他，仿佛摩西分海，迫于超S级的气场和压迫力，兴奋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惊惧地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人群的眼神跟着容鸿雪的身影转动，头颅也跟着他的身影转动。
人潮最中心的主角，是发如霜雪，肌肤蜜褐的塔卡梅耶，一圈美貌鲜嫩的少男少女围绕着他，祈求地看他手足无措的神情。容鸿雪在外围站定，沉声道：“劳驾——”
他的声音中含着某种不可忽视，也不可抗拒的东西。少女下意识转头，再往上看，只见一双幽绿深邃的眼睛，像隐没在暗处的妖火。
他们慢慢闭上了嘴巴，将那些繁花锦簇的溢美之词和银铃般娇美的笑声咽回了肚子里，默不作声地退到两边去了。
能在尼刻舞会上现身的客人，无不是贵族的后代，豪阀的子女，世家中最璀璨最耀眼的明珠。他们说一，明天太阳升起之后，帝国刮起的新一轮风潮就说不出二来。世界运转的轨迹都被他们所掌握，财富和权势也唾手可得，只能沦为这些人脚下的铺路石，手边的清洁布。
但他们不过是掌握了世界运转的轨迹，真正掌握了世界的主宰，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
——两位S级驾驭者之间的对话，除了第三名S级驾驭者，世上再无其他有资格插话的人。即便是皇帝，亦要为此再三斟酌。
那些痴缠的少年少女离开了，塔卡梅耶不由松了口气，但是看见容鸿雪的脸，他又把那口气高高地提了起来。
“大黑天。”他谨慎地打招呼，“你……”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古怪，在容鸿雪的右脸上停滞了刹那。不过，以S级的眼力，只需要千分之一秒的间隙，他已经看清了那片乱七八糟的重影，粗粗一数，居然有不下七八个叠起来的掌印。
容鸿雪淡淡道：“爱的印记。”
……神他妈爱的印记！易真好想给他后背来一锤，容鸿雪已经冲塔卡梅耶颔首：“你在找舞伴？”
塔卡梅耶：“对。”
容鸿雪往后一扬下巴，李有灯强掩亢奋得快要喷火的心情，目光灼灼地站在后面，摆出一个不胜婀娜的风流姿态，笑容妩媚，便如绝世的美人。
绝世美人白皙的皮肤银辉流转，绝世美人垂涎的眼神，同样在男人壮硕饱满的胸肌上流转。
“今晚我们要过双人世界，把她托给你。”
塔卡梅耶：“？”
他难以理解地看着随身携带十八名保镖的舍心：“那他呢？”
容鸿雪看起来颇为意外：“这些你都要？倒也不是不行。”
塔卡梅耶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
“那就她了，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容鸿雪二话不说拍了板，转身就带着易真离开了。
临走前，易真冲李有灯使眼色，不要浪费我交换了牵手权得来的机会，加油，你可以的！
李有灯简直大喜过望，对易真郑重地一点头，谢了好兄弟！
舍心嘬着薄荷芙莱蓓，叹息着摇头，可怜的圣四元德，今晚恐怕要像我手里的薄荷甜酒一样，被喝得一滴不剩了。
“你没有舞伴吗？”走出人群之后，易真问舍心。
舍心摇头：“我没有，但我可以有，我哥说如果我要找舞伴，可以找他，也可以找我妈。”
易真：“……啊这，那还是算了吧。”
容鸿雪静静听着他们说话，等到易真停下话头，他才说：“可以入场了，我和你，我们将会是开场舞的领舞。”
易真愣住：“我们？”
容鸿雪带着他往皇宫的方向走，沿途踏碎无数落花般的光影，他回答：“是的，往年的开场舞，都是由冠军来领舞，除了规定的宫廷舞步，还会有一支任由冠军自由发挥的舞曲。”
“按照今年的情况，你很有可能就是最终的冠军，因为你同时救了天都人，天都乌列也同意把这份荣誉与胜利归属给你。”
“为什么是可能？”易真问，“难道皇帝还有其他人选？”
容鸿雪笑了起来：“这个嘛，他倒是没有其他人选，只不过因为我那时候指着他的鼻子骂废物，可能他有点生气了吧？”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个狭隘的统治者啊，一点都不够有容人之量。”
易真：“……”
算了，也就是别人都打不过你。
他领着易真，走了另一条路，穿过重重叠叠的天鹅绒帐幔，穿过那些用金箔、红宝石与绿松石装饰的墙饰，琥珀与宝蓝珐琅点缀的金银大烛台。世纪名家的画作悬挂在壁上，青铜和大理石的鬼神雕像栩栩如生，水晶素瓶静静落于宫室大大小小的角落，将身后那些漩涡和蔓藤的精致纹饰，雕琢着鸢尾与玫瑰的图腾折射出数倍的光辉。
星际时代的雕刻水准，已经能允许激光在纳米大小的地方落点，但易真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美轮美奂的装潢，全是手工打制。
以羽扇遮面的淑女充当他们的引路人，领着他们来前厅等待，这间温暖奢华的厅堂中已经坐了许多眼熟的人，有当时红方的选手，也有蓝方的天都军官。易真和容鸿雪是最后一对进来的，当他们踏入这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易真一顿，对容鸿雪警惕地低声道：“干什么，这是想打群架么？”
女孩们对着易真微微屈膝，裙裾盛放如美妙的名花，青年们则对着易真，将右手放于左胸，谦卑地躬身。
“这是感谢你的礼节，”容鸿雪垂下头，在易真耳边笑，“他们感谢你，在亚特兰蒂斯救了他们的命。”
易真摸了摸脑袋，他不太擅长应付这个场面，刚想说声赶紧起来吧不用谢，前方暗红与暗蓝交织的幕布便徐徐拉起，一束明亮的光从那里照射进来。
容鸿雪泰然自若，挽着易真的手就往前走，易真慌忙回头，看到那些选手朝他们转过身，却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他们这是要礼送他步入皇宫的宴会厅。
空荡辽远的舞池犹如镜面般光滑，高旷的穹顶流淌着银河的星华——这间宴会厅竟然足有八层的高度，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众目睽睽之下，容鸿雪脱去手套，隔着流水般丝滑的外袍，揽住易真的腰肢，轻而优雅地滑进舞池中央。这时候，那些选手们才携着舞伴鱼贯而入。
旋律明快的圆舞曲环绕舞池，易真之前已经恶补过宫廷舞的步法，此时不求表现有多惊艳，只求不出错就行。反倒是容鸿雪，他的身形堪称一个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仿佛浸淫宫廷生活多年的浪子，不仅挑不出一丝差错，连易真都被他带得轻松了许多。
“你跳得很好。”易真忍不住说。
容鸿雪笑了：“因为我也在这上面丢过人，所以不得不强迫自己做到最好，或者说毫无破绽。”
舞曲变调，舞者也跟着齐齐旋转，女伴们的礼服裙绽出巨大的靡丽花朵，发簪镯环叮当作响，易真的袖袍亦飘然如云，在舞池中心旋开。
容鸿雪低头笑道：“接下来——”
“……我进你退。”易真不情愿地说，“小心我踩你一脚。”
“你不会的，”容鸿雪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追求完美的人，怎么能让不和谐的音符来打断这支完美的舞？”
易真哼了一声，不过确实没有踩上去。
第一支舞跳完了，舞伴们相互致意，易真也朝容鸿雪微微颔首，等待着第二支由他们自由发挥的舞曲响起。
其余选手们纷纷退到一旁，那支早该奏响的舞曲却迟迟不至。沉默蔓延的有些久，四周的选手们疑惑地相互探看，围观的宾客同时议论纷纷。
易真眉头微皱，他和容鸿雪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自由发挥，所以自觉被得罪狠了的皇室压根不打算给他们播放背景音乐，真正地任凭他们自由发挥了？

第110章
那一瞬间，容鸿雪的眼神中闪过杀意，看着易真的时候，那丝杀意又转眼消弭不见，快得仿佛是幻觉。
渐渐的，嗡嗡的议论声也停下了，满场寂静如死。容鸿雪笑着伸手，掌心与掌心相击，发出清晰明亮的“啪”一声。
易真：“？”
易真不解地看着他，犹豫了片刻，用鞋跟轻轻打了一下地板，同样发出“嗒”的清脆一声。
不得不说，皇宫宴会厅的地板堪称光可鉴人，一整面水晶玻璃就像冬日的冻湖，闪滑得可以当镜子照，稍有不慎，人就得在上面摔十八个大马趴。因此要在上面跳舞，鞋底必须经过特殊的处理。每一次抬腿落脚，女孩轻盈的宝石高跟鞋就像玉珠落盘，男孩坚硬的鞋跟也能踩出清亮的击打声。
此刻易真轻缓地点地，便如鸟嘴啄冰。
容鸿雪笑了起来，他的手掌连续拍打，鞋跟亦轻快地踏在地上——他在用身体奏乐，整齐划一的节拍从他撞击跌宕的掌心，以及发出踢踏震颤的地板上敏捷地流淌出来。
他这时不像倾世的杀神了，那双眸幽深，神情专注，更像宫廷中顶级的舞者，不惜用最多情最放肆的舞步，来邀请眼前的人。
——《Libertango》，自由探戈，在危险和激情中徜徉的舞曲，弥漫着烈火与爱的气息。
易真也笑了，他欣然应战，一把拉过容鸿雪的手，扣上他坚实的肩颈。没有铿锵婉转的小提琴，也没有低沉迎合的大提琴，乐队静止不动，宴会厅犹如清晨的黎明静悄悄，只有他们的步伐犹如一阵骤狂的急雨，将水晶玻璃也打出回荡全场的响板。
宫廷舞步持重端庄，把每一丝由岁月沉淀出的优雅，通过手臂轻舒、裙摆旋转的柔缓动作展示出来，然而此刻他们的舞步就像在刀尖上跳跃，或者干脆践踏着刀尖跳跃！
强有力的摆头，杀机图穷匕见，在这场只有鞋跟和手心拍打的舞曲中，舞者不光要相互配合，更要彼此博弈。他们的呼吸交错相融，揽腰环肩、十指相扣的模样是那么亲密动人，眼神中却仿佛有火花迸溅。犹如两头相互挑衅的狂兽，在斗兽场的中心若隐若现地呲出彼此的獠牙，时刻等待将对方一击毙命。
又一个大幅度的盘旋，易真的衣袖不再柔软如云朵，它凛冽地滚动，像是所有致命的海潮都在其中隐忍不发。他的五指张开，已然按在了容鸿雪的后颈上，那如玉的修长指节，竟在星光与灯光下折射出刀锋的雪色；容鸿雪的手臂则带着绝对的占有意志，牢牢禁锢住他的腰肢，不让他从身边逃开分毫。
先前的宫廷开场舞，宛如一个朦胧靡丽的幻梦，香水的气息弥漫，金粉和银粉的光辉也弥漫，然而现在这场危机四伏，杀气四溢的探戈，却将一切美好的伪装与掩饰都撕得粉碎。
绝端的冰冷和沸腾，凶险与高傲，在所有围观者的肌肤上，逼出了倒竖的寒毛。
再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转身，宴会厅也被庞然笼罩的黑暗吞没！惊惧的抽气声里，只有一束璀璨的星光被允许离开漆黑的牢笼，照耀在舞池内部唯一一对舞者身上。
黑雾涛涛翻涌，他们便如同在云海中漫步，星辰的光辉和他们遥相呼应。
退步、前进，再转头，容鸿雪的嘴唇擦过易真的唇角，两个人的肌肤不曾触碰，但吐息已经近到再无可近，以假乱真的亲吻，伪装成了一瞬耳鬓厮磨的表象。
容鸿雪的精神力外放，无形中等于一次极其强有力的震慑和威胁。乐队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指挥急忙抬起手，小提琴丝滑如流水，淌进舞池中央，继而古老的管风琴轰然奏响，激昂热烈的乐声在群星间颤动，霎时将气氛推至顶点。
他们无需再用身体打拍子，舞步也随即变得更加游刃有余。容鸿雪握着易真腰腹的手掌心滚烫，他哑声道：“……你跳得很好。”
易真挑眉：“你也不赖。”
此刻已是临近曲终，强如雷霆的鼓点撞进管风琴的轰鸣，易真的身形缥缈似流云，盘旋的动作却迅疾得像是穿云破雾的闪电，衣袖飞扬缭乱，光影的变幻同样无穷莫测。
最后一个鼓点，最后一瞬终结，容鸿雪猛地抱住了易真，自身亦被他带的旋转起来。鼓点蓦然停顿，乐队缄默，四下里鸦雀无声，易真的身体后仰，容鸿雪则搂着他的腰，身体前倾。
他低头凝视他的双眼，目光如海深暗。
时间像是静止了，汹涌的黑雾渐渐褪下去，露出了穹顶上被遮蔽的星辉，两个人无声对视，直至猛烈的掌声和欢呼喝彩声响起，易真才乍然回过神来。
他推了推容鸿雪的手臂，决心做点什么，来打破这暧昧又尴尬的氛围，不料还没开口，容鸿雪便抢先道：“小真，你要是敢破坏气氛，我就敢在这里狠狠亲你，一直亲到你缺氧为止。”
易真竟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起，是先说“装什么霸道总裁，你以为我是吓大的”，还是说“想让我缺氧，你有种就变成气泵，把我方圆一百米的空气抽干半小时，否则你想屁吃”呢？
犹豫就会败北，他思索的瞬间，容鸿雪已经把他拉了起来，朝围观群众颔首致意。
易真揉着腰，容鸿雪这畜生，必然把他的腰都抱肿了。
不过，他瞥了一眼对方后颈上的手指印，他也把容鸿雪的后脖颈按出青印子了，不亏。
领场舞过后，就是觐见皇室成员的戏码了。容鸿雪问：“你想去吗？”
“去啊，”易真说，“为什么不去呢？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皇帝的全家呢。”
侍者指引他们往宴会厅五层的主看台上走，易真看了一眼下面，望见了李有灯已经和塔卡梅耶转进了舞池中，周身的银粉闪闪发亮，舍心依然在十八个保镖的看护下，深夜买无酒精的醉。
他们两个都有人看着，易真有点放心了，起码皇室不会再对他们使绊子。他跟着侍者，与容鸿雪一同走到帝后与公主王子们的所在之处。
现任阿佐特的皇帝共有三名出身正统的儿女，大王子奥斯汀&#183;阿佐特，二女儿克洛娃&#183;阿佐特，以及小儿子爱凡&#183;阿佐特。王后莱雅&#183;阿佐特年轻时被誉为“帝国的翡翠玫瑰”，其鲜艳的红发绿眼，到了中年仍然显得姝丽绝代，风华不减分毫。
皇室家族的旁边，同时立着三名姿态各异的S级驾驭者，“虹之爱丽丝”哀弥夜，“怠惰六剑”瓦妮莎&#183;朔望，以及“百臂巨灵神”松鹿。
爱凡&#183;阿佐特看样子是被放出来了，他躲在松鹿身后，怨毒地瞪着易真。帝国的科技到底先进，又有大奇迹者常年侍奉，他当日被蚀骨灵蝎的口水腐蚀的脸蛋上，倒也看不出什么残留的痕迹了。
容鸿雪行了礼，易真看了看他的示范，也跟着行了一个。
皇帝乐呵呵地看着易真，眼中充满赞赏：“您是真正的少年英才啊！不光拯救了亚特兰蒂斯，还挽回了一场星系之间的危机，您避免了一场战争！这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事迹，此次英雄争霸赛的总冠军，非您莫属啦！”
易真问太阿：“怎么样，皇室里有穿书者吗？”
太阿回答：［暂未检测到穿书者的系统波动。］
易真再没说话，容鸿雪身为他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替易真回答了四个字：“您过誉了。”
皇帝噎了一下，莱雅皇后急忙含笑道：“易先生长得真好，舞跳得也好，只可惜以前从未见您展示过，现在想来，真是我们的遗憾啊。”
易真还是没说话，容鸿雪再替他回答了四个字：“您过奖了。”
皇后笑容一僵，爱凡已经恶狠狠地对易真问：“你哑巴了？哑巴就滚到地沟里去要饭，来这里干什么！”
松鹿眼皮一颤，决定在容鸿雪发难的时候，好歹替这个斗鸡一样的小王子挡一下，起码不能叫他送了命。
但容鸿雪没动，易真先动了。
“那你去胧华星干什么？”易真蓦然转头，森冷地盯着他，直接开门见山，“是为了勾结金鹿团的星盗，以此抓住娜塔莉娅&#183;赤红龙，还有尤金&#183;霍尔，在皇太子确立之前，替皇室的正统血脉扫平障碍吗？”
满室寂静，帝后像是石雕般一动不动，爱凡更是惊得呆若木鸡，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哇哦，瓦妮莎缓缓地咽下嘴里的酒，这个太劲了，够猛！
“你、你……”爱凡猛地跳起来，指向易真的手不住发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跟我、跟我……你污蔑……”
易真道：“我说话很直的，而且我也不用瞒你们，想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七海诛王名下的碎骨星军团就是我杀光的，两千七百六十二个，我全部亲手扯掉了他们的勋章。你知道为什么，小王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要把他们宰干净吗？”
爱凡哆哆嗦嗦的，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惧。他简直难以相信，这个低等的贱民竟然不怕他，不怕皇室的威严，统治者的威严。他站在这里，就像站在他的家里，站在他的领地里，可这是皇宫！这是他的家，只有他和他的家人才能掌握生杀大权的地方！
他为什么不害怕，他凭什么不害怕？！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易真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发火吗？”

第111章
皇帝和皇后沉默不语，三名S级也不曾开口。
大王子奥斯汀&#183;阿佐特垂下眼睛，在无声的寂静中，他想到了很多事。
在这个世界上，皇权确实是至高无上的东西，但没有力量拱卫的皇权，就像失去了强硬的支撑骨骼，只能是一具花团锦簇的空皮囊。
S级就是最强的力量，他们凭借凡人之躯，再佐以无以伦比的天赋奇才，就能超越生命的极限，以此达到神明与魔鬼的领域。
他的血亲，他最小的兄弟，固然野心勃勃，但是仍旧十分稚嫩。他将皇宫误认为是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以为凌驾玉座，手持玺杖，凭借皇室的血统，就能成为宇宙之王、世界之主，星系中的每一颗星星都要倚靠他的意志来转动——然而很可惜，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在皇城里，爱凡是尊贵的王子，除了父母兄姐，谁也不能忤逆他的命令。他可以兴致盎然地发明许多残忍野蛮的小游戏，并且对此乐此不疲，他也可以蔑视老牌贵族的家世，鄙弃高阶驾驭者的实力，把大奇迹者看得像家养医师一样低微……只不过这些情绪都要放在私底下宣泄泛滥，假如爱凡敢在明面上暴露出一丝一毫类似的心理活动，过不了多久，这片他出生的皇宫，就要成为他的埋骨之地。
他还小，离战场还很遥远，没有真的见识过S级发作起来，到底能造成多么可怕的结果。他们的父亲是谜一般的统治者，奥斯汀至今看不懂他的主张和意图，他似乎也早已否决了爱凡的继承人资格，就任由小儿子这么莽撞天真地成长下去，至于他们的母亲……
奥斯汀的眼睫垂得更低。
当日，爱凡重伤归来，他的手臂经过治愈，已经恢复如初，唯有脸上的毒伤始终无法痊愈。他疯狂地尖叫哀嚎，用尽最恶毒的语言，誓要将始作俑者碎尸万段，宫廷随侍的高级药剂师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治愈了他的伤口，让他安然睡去。母亲脱去一身的华服，抱着熟睡的爱凡，美丽的双眸满是悲伤。
“就让他再放纵一会儿吧！”母亲含泪说，“他毕竟是王子，是我的儿子，你的兄弟……就让他再天真一会儿吧……”
奥斯汀抬起眼睛，望着脸色惨白的爱凡。
为什么还是不明白啊，弟弟？想到阿什泰尔的死，你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后怕吗？
就连世俗中，你眼里一手遮天的皇权，想要除去一名S级驾驭者，都必须得借助另一名S级的手腕和力量。你看这满场环绕于王座之下的强者，他们虽然放低了身段，俯下了头颅，心里却何尝有半分对于皇室的敬畏？
现在易真直视你，逼问你，比起眼前真正坐在皇位上的人，他才更像一位充满威严的，君临世间的帝王。这是何等的大不韪，可是这些誓要效忠皇室，效忠帝国的S级，怎么一个都不出来喝止他呢？
——因为他身后就站着大黑天，那个可以直接当面羞辱父亲是废物的可怕男人；因为他自己就可以杀退雷音鬼龙这样的庞然巨物，救下整个亚特兰蒂斯。
他们都掌握着实质性的力量，皇权也在这些人面前不堪一击。更何况，你还不是皇帝，仅仅是一个空有正统之名的小皇子而已啊。
爱凡全身发抖，他想要躲避易真的视线，他只觉得对方的目光中含着那么沉重的压迫，直叫他喘不上气来。
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这是历史的必经过程，通往皇位的道路上始终沾满鲜血，我们不动手，其他人也会对我们动手！胧华星……胧华星上好像是死了一些人，作为牺牲品，史书会记住他们，而我作为胜利者，自然享有活着的特权，你这个贱民，见识过政治、欲望和人心的残酷吗？懂什么是大局吗？
……但这些他都说不出口。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只要他说出这番话，后续产生的连锁反应，就不是他可以承担的了。
爱凡下意识求助外援，他嘶声道：“松鹿……大人，你、您……”
松鹿揪着水晶杯边缘的一枚迷迭香叶，没有立刻回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其实，尤金那孩子，也是我的学生呢……”
她说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主看台上的气氛顿时更加沉重、凝固了。
再过片刻，松鹿又重新笑了起来：“不过，易先生也不要太生气啦，今天你可是舞会的主角。作为冠军，等一下乌列将军也会来拜访你，就不要一直沉着脸了。庆祝的日子，算了算了。”
易真环视室内，皇帝坚固如海边的礁石，始终不动，也不说话，莱雅皇后掩在华贵裙摆中的手微微发抖，公主克洛娃姿态娴雅，只有一摊花瓣胡乱丢在她的座椅后面，是一朵被揉得支离破碎的鸢尾，至于大王子……他的脸色苍白，平静中却暗含着某种悲悯。
剩下的两个S级还没表态，但是态度也很明显了，易真想报复，可以，但是不要在这，也不能在这。即便容鸿雪强过他们所有人，他们也不会违背曾经对皇帝发下的誓言，更不会让一名皇室成员在大庭广众之下命丧九泉。
“易先生，”瓦妮莎&#183;朔望发出叹息，“娜塔莉娅小姐今天也来了，她想跟您说说话，还有您的妹妹，她不是一直也在娜塔莉娅小姐身边陪伴吗？”
想起艾灵，还有始终不曾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娜塔莉娅，易真的神情不由缓和了些许。这时，奥斯汀也开口道：“易先生，我的女伴也有话要和您说，请您千万赏脸。”
“你的女伴？”容鸿雪眉梢一跳，立刻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看过去，“是我认识的人吗，不妨说说看？”
乍然承受他的质问，奥斯汀王子的手不由猛地一颤，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是……是五十岚……樱雪小姐。”
五十岚樱雪！易真一顿，对，还有五十岚樱雪的委托，他一看这崽种小王子，心火狂冒之余，差点连她的委托都忘了。
舍心曾经说五十岚樱雪“和皇宫里的王子谈恋爱”，搞了半天，原来就是这位大王子。
“这到是，”易真冲他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提议，“樱雪小姐是我的委托人，她曾经请求我一件事，‘六御座’是祖上机械师五十岚山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皇宫中收藏着其中两台，分别是珀加索斯和安琪儿。请问我能复刻一下它们的图纸，带给樱雪小姐研究吗？”
皇帝看着他，终于沉沉开口：“既然易先生说了，那么打开皇宫的宝库，在颁奖当天，放出这两台艺术品展览，也是可以的。”
“多谢。”易真又看了一眼爱凡，“那么，我……我们就不叨扰了，告辞。”
两个人离开了主看台，容鸿雪说：“我以为你会当场杀了他。”
“不是个好机会，”易真说，“我是刺客，不是狂战士，现在动手，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等我做完委托再说。”
他今天要是死在这，我明天还怎么拿那十秒的无双buff？先把任务奖励拿到手，再送他……或者他这一家人上路，那还不是美滋滋？
他们在这边说这话，身后已经响起了一个带笑的声音：“易先生！”
易真一回头，五十岚樱雪穿着一件底色纯黑，带着粉金色的流水落樱的振袖，笑着朝他挥挥手。她的耳边簪着流苏盈盈的娇美花钗，整个人也如落樱一般和煦温婉。
五十岚樱雪同时看到了容鸿雪，她收敛笑容，拘谨地对容鸿雪鞠躬道：“容先生，谢谢您的慷慨，以及对格拉墨的照顾……”
容鸿雪不冷不热地点点头，他选择不去打扰易真和五十岚樱雪的社交，对易真道：“我就在下面，一会结束了，我来找你。”
易真：“你去吧。”
等到容鸿雪走远了，五十岚樱雪才重新绽开笑颜：“易先生，好高兴！好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您！”
易真看着她，总觉得这姑娘不是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他，而是高兴她暗恋的王子能邀请她来参加舞会。
“樱雪小姐，”易真说，“你的委托我已经基本达成了，皇帝愿意在明天的颁奖仪式上，把珀加索斯和安琪儿作为展览的作品放出来，到时候，你可以随意拓写图纸。”
五十岚樱雪双手合十，由衷感激道：“谢谢，真是太感谢您了！本来奥斯汀也说愿意为我达成这个目标，但我拒绝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您一定可以成为争霸赛的总冠军的！”
易真犹豫了一下，问：“奥斯汀……他为什么邀请你？”
五十岚樱雪眉心轻蹙，又很快舒展开来：“上个月，我和他在机械工坊偶遇，他看起来愁眉不展的样子，浑身淋了雨，狼狈得要命。我就把他拉进工坊，他说自己无处可去，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了。然后……”
五十岚樱雪红了脸颊，悄悄掩唇而笑：“……在那以后，我们就亲近起来了，他开始回应我的感情，虽然我们还不算正式的情侣关系，但是……我觉得这样很幸福。”
易真心头掠过一丝不妙的阴云。
严格来说，爱凡只能算执行人，胧华星上逝去的那么多人命，归根结底要算在奥斯汀身上。爱凡当不上皇太子，这场事故，他只有可能是为奥斯汀谋划的。
奥斯汀之前并未对五十岚樱雪的爱慕表达出什么正向回馈，至少易真从未有所耳闻，现在又为何突然对她另眼相看？
好蹊跷，就算奥斯汀是冲着自己来的……五十岚樱雪既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紧要之人，顶多只能算一个委托者而已，奥斯汀就算接近她，又有什么用呢？
易真按下满腹疑问，对五十岚樱雪点点头：“听上去挺好的，祝你幸福。明天，你就能得偿所愿，正式取回六御座全部的图纸了。”
五十岚樱雪的笑容明媚而感慨，她轻声说：“是啊，终于……等了这么久，明天就能得偿所愿了。”
两人再闲话两句，易真就向她告别，打算去找娜塔莉娅和艾灵说话。
五十岚樱雪目送他远去，放松地出了口气。
尼刻舞会彻夜狂欢，舞池中依旧簇拥旋转着众多男男女女，也有许多异星人，易真扫了一圈，没看见李有灯，倒是舍心那十八个保镖，就像海浪中的岛屿一样醒目。
易真轻巧地游过去，皱着脸，看舍心手边那一堆空杯子：“李有灯呢？她跑哪儿去了。”
舍心摇头叹息，很惋惜的样子：“唉……”
易真神情一肃，低声道：“到底怎么了？”
舍心不说话，还是叹气：“唉！”
易真一头雾水：“你……你这是喝了多少，都是混合果汁，还能把你喝懵了？说话啊，别唉了。”
旁边的保镖将拳头举到嘴边，咳嗽一声：“咳！易先生，小主人是未成年，不宜讨论成人的话题，请您别追问了。李小姐……她拉着那位塔卡梅耶大人，到走廊那边去了。”
易真：“………………”
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走廊两边，都是供给仆人换班休息的小房间，但这种舞会结束之后，明明是仆人休息的地方，却总能在犄角旮旯里扫出什么宝石袜带、丝绸腿环、金质内衣挂链之类的玩意儿……
李有灯这么快就把人带到那去……下手速度简直震撼我全家啊！
原来，你才是唯一一个专心致志贯彻黄文方针的女人，我愿称你为真&#183;世界主角。
“好……”易真艰难道，“知道她现在挺安全，挺好，我就放心了……”
他也咳了一声，赶紧揪了个侍者，让他带自己去找娜塔莉娅。
来到赤红龙家族的看台，侍从通报之后，易真进去。看见他，艾灵高兴地站起来：“易真！你来了，哥哥呢？”
“他在外面闲逛呢，”易真回答，看向最中央坐着的，依旧被众星捧月的少女，“娜塔莉娅小姐，好久不见。”
娜塔莉娅的脸孔素白，犹如常年缺乏血色的病人，双眼也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气。她美丽依旧，只是昔日那种耀眼到刺眼的光环，那种傲慢又不可一世的气魄，终究还是成为了被留在过去的残影，只能活在易真的记忆中了。
“易真……先生，”娜塔莉娅百感交集地微笑，“好久不见。”

第112章
艾灵看着易真，悄悄地摇了摇头。
阿什泰尔死去的个瞬间，原本已经被抬进急救医疗舱的娜塔莉娅，突然从垂死中挣扎着醒来，胸腹剧烈痉挛，从喉间呕出大团的鲜血，泪水同时失控如泉。
血与骨的谋杀和背叛，比世上所有的夫妻反目、兄弟成仇都要来得残忍。
娜塔莉娅穿得很厚。
今晚的宴会厅温暖如春，酒气、香水和仿古的嗅盐气息从跳舞的人群、贵妇的裙摆，还有开合的羽毛扇上徐徐吹拂，站在观景台的上层，能感到这股芬芳火热的狂潮像龙卷风般扑面而来，但是娜塔莉娅仍然披着丰密的外衣，滚边的毛领将她整个包裹在其中，令她和周围的人群分隔出泾渭分明的季节。
“小时候，祖父曾经请弘树家的一位茶道大师来家里做客，”她轻声说，“我还很小，不明白种跪坐在地上，摆弄小茶壶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大师就笑着对我说，娜塔莉娅小姐，茶道里有个术语，叫做一期一会，意思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其实是很浅薄的啊，可能一生只有这一次和对方见面的机会，你和我应该也是这样的缘分。”
她笑了一下：“我时觉得不可思议，哪有人和人一生只能见一次的道理？如果我想见什么人，只要心里怀着强烈的念头，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要飞奔着过去找他，再紧紧抓住他的手……”
易真没有说话，看见她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现在我真的明白了，但也太晚了。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果然是像露水一样脆弱的东西，即便我散尽一切，付出一切，也有再见不到的人，再求不得的爱。”娜塔莉娅的声音，就像冬日流连聚散的雾气，“谢谢你，易真先生……你救了我。”
易真叹了口气。
曾经个女孩光芒耀眼，飞扬跋扈，将所有喜怒哀乐都展示在双明亮的眼睛里。她么高傲，她是红龙的女武神，她的哥哥是黑龙的刽子手，只要提起哥哥，她的心中就涌上无尽的勇气，哪怕和容鸿雪叫板也毫不畏惧。现在她的情绪都隐去了，藏在了苍白的面容之下。
她沉寂了下去，火山爆发后的余灰中，无人知晓里是否还埋葬着未烬的火星。
“作为回报，我也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娜塔莉娅拍了拍手。
易真身后的门关上，看台形成了半封闭的空间，娜塔莉娅开口，她的声音没有发出，只传递到了易真一个人的耳边。
“小心大王子，当日，就是他示意五十岚樱雪，向你提出收集‘六御座’图纸的委托。”
易真心中一震。
“而在这之后，五十岚樱雪曾经跟随龙宫号，想要去胧华星上找你，她似乎是觉得很不安，意图取消向你发布你的委托。”
易真眉头微皱，龙宫号唯一的作用就是押送唐怀瑟之冠，五十岚樱雪怎么会坐着龙宫号来找自己？除非她也知道爱凡的计划，知道七海诛王会借着抢夺唐怀瑟之冠的名号，以此强占胧华星。
“但是大王子知道这件事之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再次说服了她……或者说欺骗了她，让五十岚樱雪相信，这一切都是爱凡&#183;阿佐特自作张。于是这转而改变了她的想法，决定不再阻挠他的安排。”
奥斯汀的安排是什么？他在我尚且式微的时候，就安排五十岚樱雪去委托我来寻找六御座的图纸，他是穿书者？也不太像……
他的目标是容鸿雪？这个倒是有点可能……
“所以，”娜塔莉娅说，“请小心明天的颁奖仪式，它不会在皇宫中举行，地点已经挪到了帝国体育场馆中心。全程直播，众目睽睽，他们能做的手脚太多。阿什泰尔……只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易真慎重地点头：“我明白，多谢。”
娜塔莉娅冲他点点头，便继续低头，看着下方纵情狂欢的人群。
与此同时，看台上。
歌舞的喧闹和醉醺醺的笑声离这里很远，三位保护皇室安危的S级离开了，他们的到来和离去都没有惊动任何人。大王子奥斯汀和公克洛娃对视一眼，也默契地起身，走出水晶门。
爱凡的手指依然在轻微地哆嗦，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皇后就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往门外柔和而不可抗拒地一推。
爱凡咬紧牙关，僵持了半晌，还是转身走了。
莱雅皇后跪坐在皇帝脚边，她抱着他的膝头，哀伤地抚摸皇帝紧握玺杖的手。她只是叹了一口气，皇帝就沉沉地说：“皇后，你也走吧。”
莱雅皇后慢慢收拢五指，丝绸的裙摆上，零碎的珍珠流苏和宝石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她提起裙摆，终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华丽空旷的房间。
这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舞池，将众人脸上的喜怒悲欢一一尽收眼底。
“怎么样？”
天鹅绒的帐幔里，忽然传出一个不辨男女，也不分老幼的声音——房中竟然还有一个人，连三名S级，连易真和容鸿雪都不曾察觉到他的存在。
“看过他之后，是不是觉得名不虚传？”
皇帝的双手按在玺杖上，身形不动如山。
“是，确实是……名不虚传。”他平静地说，“在他面前，皇帝也好，神明也罢，好像都是低于他的东西，此世间再无比他更高贵凛然的存在。看着他，我竟有一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声音低低地笑了两声。
“就这样，你两个废物儿子居然还想跟他斗？真是让我要笑掉大牙啦！”对方的语气极尽嘲讽，阴阳怪气到了极点，“还不如你这样，弱小也罢，当个聪明人倒是蛮好……”
“你真的可以做到？”皇帝打断了他的话，问，“削弱S级的力量，从我的儿女开始，让他们不至于惧怕S级的威胁，或是死在他们手中……你真的可以做到？”
声音十分悠闲：“我做到也好，做不到也罢，明天就是验收的时候了，你应该不会临阵退缩吧，尊敬的皇帝陛下？毕竟，我们之间的契约无法作废，你想反悔，我可是会感到困扰的。”
皇帝沉着脸，没有说话，声音又陡然高了一个八度，语调分外尖锐：“不过，你还真是一个自私的统治者啊！因为臣民的力量远高于你，就想要控制臣民的力量，也不管你的S级死光之后，你要怎么应对虎视眈眈的周边星系……啊！人类，没有界限的欲望，实乃人类的天性。”
“不错，我确实是个自私的人，自私的父亲。”皇帝不为所动，“我不能让我的后代一直活在他人的阴影之下，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个水平，即便失去S级的威慑，普通人也可以解决战争带来的危机。”
“我的内阁会辅佐我的女儿，”他低声说，“我的军队、我的人民会敬仰她、护卫她，而克洛娃的性格庄重守成，没有了S级的钳制，她也会回报她的子民，按部就班地成为一个好君。她不会再走她父亲的老路……她的孩子，也不必走我的老路。”
声音哈哈大笑：“真是感人至深的父爱啊！你这么安排，也不知道你两个儿子会作何感想。当他们知道你把一切都留给了女儿，却一丝一毫都不给他们，你觉得，他们在不远的将来，会发动一场针对女王的政变吗？”
“他们不会再有将来了。”皇帝的声音很轻，然而含着么多绝然的杀机，“他们也会跟我一起，成为用以兑换新时代的筹码。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个人也只能是皇太女，未来阿佐特的女皇！”
声音寂静了片刻。
“我敬佩你的决心，”声音慢吞吞地说，“作为一个君王，你很失败，作为一个父亲，你还是很失败，不过，作为一个人……你做出的选择，使我十分吃惊。”
“再见了，皇帝。”声音在慢慢消散，“明天，一切都将拥有最好的安排……如你所愿的安排，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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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易真没有睡觉，他把娜塔莉娅的提醒告诉容鸿雪之后，容鸿雪居然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告诉他“都准备好了，不用担心”。易真问他准备好什么了，他也只是笑而不语，并不开口解释。
纵然有世界角之一的保证，易真还是觉得不安。他就像池塘里的鱼，提前预感到了种风雨欲来的压迫，左思右想之下，他去找了舍心。
“舍心，”他压低声音，“如果明天……我是说如果，在明天的颁奖仪式上，出了什么事，你什么都可以不管，只用管一件事，就是拉着李有灯赶紧跑，能有多远跑多远……”
“跑到德斯纳星系也可以？”舍心愣愣地问。
易真琢磨了一下，毅然点头：“对！跑到德斯纳星系也可以，我总觉得明天要遭大难……总归你是德斯纳星人，你的身份还可以替你挡一挡。”
“你呢？”舍心皱着眉，“你怎么总是这样，把事情都自己扛下来，也不叫朋友帮你出头，你还有没有……”
“我这边有容鸿雪！”易真没好气地打断他。
舍心：“哦，好吧。”
十强的颁奖典礼上，还需要做许多准备，李有灯消失一夜，到了天亮时分，她终于裹着一件丝袍，衣衫不整，眼含春水，醉酒般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易真迟疑：“你……”
舍心呆滞：“你……”
李有灯虚脱：“呃，撑死我了……”
她露出的手臂、小腿、脚背上，四处是亮闪闪的银粉，嘴唇也肿肿的，要不是塔卡梅耶不用化妆，易真估计她能顶着满脸满身的口红印子，模仿一个“我鬼混回来了”的表情包。
易真：“你……就直接得手了呗？”
李有灯往沙发上一瘫，缠臂金都被压成了椭圆形：“不然呢！昨晚么好的机会我还不下手，我还算个女人吗！”
舍心呆呆地问：“你，你感觉如何啊……”
“爽就一个字，我说了千万次。”李有灯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回味无穷地感慨，“我一边对他的胸肌又揉又吃，他一边红着脸塞满我，是相当的……”
“停停停停停！”易真紧急叫停，“、他人呢？”
“啊？”李有灯一愣，“还睡着呢，这不是马上要颁奖典礼了，我可是用尽浑身力气，才把自己从温柔乡里拉出来的！”

第113章
易真脸上一片空白：“……真是不可思议，他竟然就这么被你强取豪夺了，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李有灯：“反抗什么？按照你们人类的习俗，他又不吃亏。”
舍心叹了口气。
“你先去换衣服吧，洗过澡了吗？”
李有灯踉踉跄跄地撑着沙发站起来，随意地一摆手：“走得匆忙，外面洗了，里头还没洗，等我！”
易真：“……”
舍心：“……”
舍心说：“我有点可怜圣四元德了。”
易真：“希望……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吧。”
过了一会，李有灯神清气爽地出来了，身上的痕迹也洗得干干净净。她的面庞被爱欲滋润得容光焕发，几乎不用化妆师再为她描画什么锦上添花的装饰。
“走吧，”易真说，“收收心，不要得意忘形了，今天的颁奖典礼可能会出岔子。”
李有灯皱眉：“怎么了，会出什么岔子？”
“阿什泰尔那件事的后续，”还有裁决十二席搅混水，“皇室可能会有所动作，但问题就在于我们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搞事情。”
“他们搞事情的理由呢？”李有灯问。
“很多，”易真回答，“皇太子的位置，未来帝国的主人到底是谁，被算计的贵族世家要向算计他们的皇室发起复仇，算计贵族世家的皇室同时要防止被报复……也有可能关于S级。”
“S级？”
“我看出来了，”易真冷静地说，“皇室很不安……他们不安的气味和心跳，就像即将被捕猎的兔子一样明显。他们惧怕S级的力量。他们和S级共处一室，就像是名义上的主人，正对着没有镣铐和锁链的虎豹凶兽，空有资格和地位，却没有控制力和震慑力，一边畏惧，一边觉得自己不该，也不能畏惧。”
“他们要是生出打压S级的想法，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舍心说：“从初赛开始，事情的发展就变得好奇怪……我家里人也说危险，让我赶紧跟他们一起回去。”
“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李有灯，”易真第一个坐上皇室统一安排的悬浮车，“你俩一走，我就能放开手干了。”
李有灯瞪着他：“你又要……”
“我没要我没要，”易真举起双手，“我就是这么一说。反正我的瘟神体质你们也见识过了，跟着我就没有不出事的。”
三个人讨论了一路，正如娜塔莉娅所说，颁奖仪式的地点果然改到了帝国体育场馆中心。易真一下车，侍者便围拢上来，请易真去查阅他要求展出的展品，珀加索斯与安琪儿。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易真眉头微皱，“我是为五十岚樱雪求的，这一点皇帝也知道，你们带五十岚樱雪过去就可以了。”
侍者低估了易真的不客气程度，听到他直呼“皇帝”俩字，显得十分吃惊并为难。为首一人解释道：“易先生，是这样的，宫廷的展品都有严格的保管手续，因为是您向陛下求来的这个恩典，所以必须要您本人前去确认。即便您是为樱雪小姐，才做出这个要求，但如果没有您本人到场，樱雪小姐也无法近距离接触这两台展品。”
易真想了想，对舍心和李有灯说：“我先过去，容鸿雪要是问，你就跟他们说，我在展厅。”
易真遂又坐上侍者的车驾，赶往展厅的位置。
太阿问：［玩家，你觉得今天会出事吗？］
易真看着两边飞速后退的景色，叹气道：“不出事才见鬼，两个世界主角都到齐了，这还不出事，我算穿书的给我面子。”
展厅前方，五十岚樱雪已经在原地等待。
往届暂且不提，按照今年的构想，颁奖典礼过后，就是民众的狂欢时间。皇宫中拉来了大量的艺术品，作为展览陈列在周边的场馆中，还会有游行的花车、乐队以及舞队。环绕半个帝都的花瓣和丝带、礼炮糖果已经在云层上方筹备完毕，一切只等仪式结束之后。
“易真先生！”五十岚樱雪带着大大的笑容，朝他挥手，“我在这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活泼妙丽的橙花二尺袖，搭配海蓝色的行灯袴，脚下一双尖尖的西洋靴，充满了烂漫绚丽的少女风情，纵使知道她最初接近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易真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你好，樱雪小姐。”
验证过易真的身份，展馆提前为他们开放了一扇小门，并且易真拿到了“可以靠近展品‘珀加索斯’与展品‘安琪儿’三米之内，半米以外”的准许资格。
除了格拉墨，这还是易真第一次近距离观赏到六御座中的其余两座。
珀加索斯是一匹仿真的机械马，通体呈现出高贵的铂金色，只是身上没有毛发。蛇鳞般的纹路遍布它的全身，妖异中暗含华贵的美艳，它的鬃毛仿佛滚动的烈火，尾巴就如蜷曲的龙尾，四蹄则攒着云朵般的纹路。骑上它，能够日行四千公里的距离，就像闪电划过人间。
安琪儿则是一对穿戴式的羽翼，它是由合金打制的，但是每一片白银色的羽毛看起来都那么轻盈柔软，好像可以一直从天国悠悠飘落到尘世中。穿上它，能够飞上万米的高空，就算沿着伊卡洛斯曾经的轨迹，一直飞向太阳，也不会融化分毫。
从前五十岚樱雪说六御座是神代的光辉，只有最天才的疯子，或者最疯子的天才方能做出这种作品，易真当时还没有很深的触动。现在他看到了格拉墨，还有这两尊作品，他终于可以理解五十岚家族的心情。
绝世奇才五十岚山的横空出世，就像吸走了五十岚家前后数百年的灵气与天资，将在他之后出生的同族，全部衬托成了庸俗不堪的凡人。他是不可逾越的大山，也是不可跨越的天堑，不怪五十岚一郎对他的斥骂和痛恨。
五十岚樱雪打开光脑，她扫完了安琪儿的最后一片翅膀，至此，五十岚山流落在外的六台作品，终于被她集齐了所有的图纸。
“我总算……没有辜负父亲和祖父的心血……”五十岚樱雪眼含泪光，反复端详着，贪婪地凝视着这两台美丽绝伦的展品，“拿到了六御座的图纸。”
易真道：“恭喜你，樱雪小姐。”
【主线任务：问鼎已完成
任务奖励：强化点数x10，10秒无双buff
请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选择一项进行强化，剩余强化点数：10】
易真叹了口气。
不容易啊，无双buff！我等你等的好苦！
五十岚樱雪凝视展品半晌，易真的叹气似乎令她误会了什么，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擦拭眼眶，抬起头来之后，她的神情感慨万千，望着易真。
她清丽的双目从犹豫、闪躲，再到坚定、刚毅，旋即，她猛地弯下腰，向易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易真先生！”
易真：“啊这，这是在干什么？”
“其实我……我一开始去找您的时候，那不是……不是我自己的意愿，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她十分紧张，说出来的话也是颠三倒四，“抱歉，我一开始就对您提出了那么过分严苛的委托，但是我没想到，您居然答应了我的要求……”
易真觉得好笑，其实我不是答应了你，我只是答应了系统，为了那绝顶珍贵的10秒无双buff而已……不过，这也算误打误撞了吧。
“是大王子让你来的？”
“你……您怎么知道？”五十岚樱雪一愣，“是，是他让我来的，他说，您和大黑天有着特别的关系，就算您当时的实力十分……低微，但假如是您的话，让我拿到这两张图纸的可能性，说不定比其他人更大一些。”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来找您的时候，我自己也是将信将疑的。可是，您真的做到了，您带我来了这里，成全了我们一族长久以来的梦想……谢谢您，您是个太好的人。”
易真看着她：“那现在，你为什么想要跟我说这些了？你曾经坐着龙宫号来胧华星找我，想必你也清楚吧，大王子针对胧华星的计划，还有他的做法……”
“……我知道。”五十岚樱雪的笑容慢慢沉寂下去，她轻声说，“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
她笑了笑，她确实是大和抚子一样的女孩，娴静犹如幽花照水，每一片随水飘零的花瓣，都在流水中沉寂了天心的月光，她的笑容也充满了悲伤如月光一般的东西。
“或许爱起来的女人，就是这么笨啊。”她低下头，“就算我想说对不起，这个道歉也苍白无力到了极点，甚至还很虚伪。我知道他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他在骗我，但是每次看见他的眼睛，看见他的笑容，我就像着魔了一样。哪怕前方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只要他说，樱雪，我愿意拉着你的手，我们一起往下跳吧，好么？”
她苦涩地笑了笑：“……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往下跳了，不怕痛，也不怕死。”
易真看着她，淡淡地说：“听起来，你就像是在替他赎罪。”
“其实我已经计划好了，”五十岚樱雪说，“等到我能成功复刻出六御座，或者从这六张图纸上衍生创造出什么新的创意，我会投入生产，并且用全部盈利的钱，为胧华星上死去的人创办一个基金会……替他赎罪也好，补偿我虚伪的愧疚之情也罢，因为我爱他，所以命中注定，他的罪孽，将有一半自然而然地分担在我的肩上……我已经有所准备了。”
她喃喃地重复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114章
易真俯视着她，声音不见起伏与波澜：“没有这样的事。”
他再说一遍：“我是刺客，你也看过我杀人的场景，一击毙命就是刺客的天职，仅需一刀，命如花凋零——世上唯一无法挽回的事情就是死亡。人只有一条命，所以活着代表无尽可能，死亡同时代表无尽可能的终结。没有这样的事，在人死后，说愿意替幕后凶手赎罪……没有这样的事。”
五十岚樱雪的嘴唇微微发颤，她的面色苍白，轻声说：“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是具有大和血统的女孩，一出口，倒是纯熟非常的佛偈。
“我是迎风执着烧手的炬的人，迎刀舐着割舌的蜜的人，倘若没有爱，也就不用产生忧愁和恐惧。
“我确实虚伪，但假如要我为自己的虚伪感到惭愧，那也是违心的说法。对不起，易真先生，也许您已经后悔那天在星盗手里救下我的命，可我走的每一步，都是我所亲手选择的结果……”
“我不后悔，”易真说，“时光不能倒流，就像你再怎么对胧华星上的死者感到愧疚，你还是会选择深爱奥斯汀&#183;阿佐特，支持他的计划一样，我再怎么看不上你的做法，也不至于现在对你动手。”
正如五十岚樱雪所说，她宁愿忍受烧手的痛楚，也要依恋火炬的光亮，宁愿承担割舌的后果，也要贪慕蜂蜜的甜美——选择了这条决绝的路，她的神情却依旧坦荡清澈，平静如初。
易真只消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完全能够自我说服，并且逻辑完全自洽的人。这种人看似温柔如水、良善可亲，然而骨子里比谁都要执拗，比谁都要难以改变。
“但是，”易真话锋一转，“你要记住，他一定会死，而且一定会死于非命，你的爱也不能改变他的命运。我不是在和你打商量，我只是通知。”
五十岚樱雪沉默良久，居然笑了起来。
她的面颊素白，眉眼弯弯，这个笑容恰似枝头的落樱一般灿烂：“好。”
她只说了这么一个字，易真已然从她的神采中看见了某种决心。
“易先生，五十岚小姐！”侍者匆匆赶来，“请问您这边结束了吗？颁奖典礼快开始了！展厅里的展品也要先抬出去一部分……”
他为难的眼神掠过珀加索斯和安琪儿，很显然，这两台展品华贵绝伦，又不像其它画作雕塑之类的艺术品那么脆弱，是率先彰显皇室风采的绝好目标。
五十岚樱雪急忙收拾情绪，对易真笑着道：“请您赶快动身吧，这毕竟是属于您的加冕时刻，是您的荣耀。”
易真对她点点头：“那么，告辞了，五十岚小姐。”
易真跟随侍者的脚步，转身就走。
太阿问：［怎么样，重新手握无双buff的感觉？］
易真深吸一口气：“爽！”
曾经的他少不更事，第一个任务就接到了这种逆天的奖励，但他丝毫不珍惜，拿到的第一时间就把容鸿雪一顿子暴打——当然，往事要是再重来个十次，他仍然会坚持选择这种做法。
现在，他对力量，对世界，对自身都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如果说初来乍到的他就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小孩子，纵使手里拿着枪，也只会用坚硬的枪托去砸人，那么眼下的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扣动扳机。这十秒的无双buff在他手里，一定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太阿说：［不过，结合当前讯息，我认为在大王子背后，很有可能站着高阶穿书者。］
易真笑了一声：“你直接报裁决十二席的身份证号得了呗。”
他的笑容渐渐隐没下去，他又想起自己当时在昏迷的四天中，梦到的那个模糊场景，如果按字面意思来看，那么介入这个世界的裁决者一共有三席。这是一个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的消息。
说不上好，是因为手握几十，乃至上百个大世界的裁决者，一口气就来了三位，以绝对强势的瓜分姿态，在谈笑间就决定了这个世界的命运；说不上坏，是因为十二个人里只来了三位，这本破黄书好歹没有引起全体十二席的注意。
虽然还不能排除，这个梦境是裁决者为他而设下的陷阱的可能性，但这个梦要是真的，那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呢？
易真陷入了罕有的迷惘中。
普通的穿书者吗？不像。死在他手上的穿书者不少了，他们提起裁决十二席，都是一副见了鬼的忌惮模样，就算自己记忆全失，可面对危险的直觉和潜意识还在，他想到裁决十二席，唯有隐隐的暴躁和怒意。
那就是……主角？
易真皱着脸，随手翻了翻那本早已被自己打入冷宫的原著，《欲闯情关：小叔放过我》……你妈的，连书名都是这么令人捉摸不透的弱智，我还能是里面的主要角色？
一想到那个极擅长可云摇头，哭喊“不要”的绝美寡嫂，易真宁愿让自己跳下无尽的深渊……当然，深渊底下得先垫一具容鸿雪当缓冲。
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耳垂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低眼一看，小小的黑手捏在身侧，他再抬头一看，容鸿雪站在面前，伸指在他眉心上按了一下。
“想什么呢，脸皱得跟吃黄连了一样。”
想你给我当垫背的——这话当然不能说，易真传声道：“我的东西，带了吗？”
容鸿雪的耳朵动了动，有点痒，想挠一挠。
他眯着暗绿的眸子，取出一个镯子，轻轻扣在易真的手腕上，“带了。”
那手镯的形状就如一枚金碧辉煌的孔雀尾翎，羽绒根根流金溢彩，在阳光下散发青蓝碧紫的华光，精致美丽之处，难以用语言描述，只是羽毛根的状态较为潦草凌乱，像是工匠还没能雕刻完整的作品。
但即便如此，这枚只能称之为半成品的孔雀翎，依然是易真能够拿出的最大底牌，保命杀招。
“好，走吧，”易真行程安排得紧，只能让容鸿雪托人带过来，“你……留后手了？”
“怎么能不留呢？”容鸿雪轻笑，“毕竟最坏的打算，是要和这个星系的最高统治者对抗啊。不得不说，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易真没说话，过了片刻，他笑了笑，低声说：“不过，你愿意陪我，我也不是单枪匹马……我心里还是高兴的。”
容鸿雪一顿，易真犹如一阵风，轻盈地刮过他的身侧，向着不远处的李有灯和舍心吹过去了。
这届充满了波折和戏剧性发展的英雄争霸赛终于即将落下帷幕，全星系的观众接连经历“星盗强袭胧华星”，还有“黑龙阿什泰尔叛乱”，以及“亚特兰蒂斯险些失控爆炸”的试炼，心脏已然变得无比强大，哪怕典礼上再出什么事，想必他们也能承受的住。
易真站在最高位的颁奖台上，满场山呼海啸的观众似乎离他很遥远，同时仿佛又触手可及。这一天，不光皇室集体到场，那些内阁大臣、宫廷要员，各个高校的代表学者也一一落座，象征帝国最高力量中心的S级们，他们的主考官席位环绕场馆，仿佛悬浮诸天的钢铁王座，接受万众瞩目的喝彩。
易真一眼扫过去，以他的视力，不难看出许多眼熟的S级赫然在列。塔卡梅耶就坐在颁奖台的斜上方，黑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在跟谁生闷气。他察觉到投过来的视线，立刻生气地看向易真……身边的李有灯。
李有灯笑容妩媚，马上回以飞吻，塔卡梅耶就像被火星子烫到了一样，飞快地转开视线。
剩下的座位……也不知道是谁排的，十分缺德地把容鸿雪和黎泽宇安插在了一起。黎泽宇面色冷凝，容鸿雪倒是不甚在意，满眼只盯着易真，发现易真正在朝他这边看，也飞了一个吻过去。
易真眼皮一跳，赶紧偏头。
“易真先生，”皇帝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手捧黄金的奖牌，鸢尾和白鸽的浮雕极尽精巧华美，“如您所见，这是您应得的荣誉，您视死如归的勇气与品行，足以象征人类在面对绝境时展露出来的，最高贵的特质——冠军完全与您相配，再没有其他人，能够与您相提并论。”
易真低下头，让皇帝亲自为自己戴上奖牌，并且在胸口佩以银色鸢尾花的胸章，“谢谢。”
他也只能说一个谢谢。
第二名，就是当日在亚特兰蒂斯稳守大本营的涅米西斯，青铜戈耳工的驾驭者，她以五万六千分的个人资源累积排名位列第二，她的团队亦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至于第三名，兰斯&#183;耀日珥紧随其后，后续的资源积分总结，他因为带出了飞鲸王朝的遗产傀儡，仅以一千分的差距屈居于涅米西斯之下。
十强几乎被地宫寻宝小分队包圆，所有人眉开眼笑，感慨自己实属好运，虽然九死一生，差点折在空蝉鲸和雷音鬼龙的双重夹击之下，可也抓住了最好的发财机会，最终换来了不俗的名次。
至于远道而来，却差点替裁决十二席做了筏子的天都军团，只有在下方观礼的份儿。天都乌列固然吃了一个大亏，可也是易真舍生忘死，连带着救下了他的精锐，他理智地选择了暂且按捺不发。
颁奖典礼结束，易真依然没有放下戒心，皇帝手持玺杖，转身张开双臂，对着山海般的民众大声道：“此次帝国英雄争霸赛，终于圆满落幕了！让我们为身披无上荣光的英雄们欢呼吧，不要忘记我们的祖辈，都是与命运，和群星交战的开拓者，希望他们的精神，能与这些金子般的年轻人同在！”
喝彩和欢呼冲天而起，犹如浪拍礁石，震得易真脚下都在发颤。丝带和花瓣，闪着金粉的碎星更是如同暴雪般满场炸开，掩藏在云间的糖果礼炮轰然作响，数以千万计的甜蜜落雨顷刻笼罩了整个中央区，为大街小巷、屋脊房檐覆盖上一层五彩缤纷的色泽。
“等一下！”
万众狂欢中，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十强和他们的团队顿时将目光聚焦在一处，皇帝也愕然回首，他看见他最大的儿子，奥斯汀&#183;阿佐特站起来，向冠军团队发出了邀请。
“按照古老而光荣的传统，争霸赛的获胜者，往往要接受花车游街，让大家瞻仰你们的风采，但是，今年可不可以换一换呢？”他谦卑地笑。
“我的弟弟，阿佐特的小儿子，已经仰慕冠军已久。他实在无法忍受对您的追逐之情，想要和您来一场带有竞争性质的表演赛，您意下如何？”奥斯汀恳切地望着易真，“就在这儿，在帝国的公民面前！”

第115章
易真有时候真的不知道皇室在想什么，在他看来，皇室迄今为止做出的所有决策，都有股异样的僵硬和怪诞感……就像有透明的丝线绑缚住他们的四肢，于举手投足间，将他们变成了不自知的傀儡。
要开始了吗？裁决十二席要通过操纵傀儡的方式，和他进行一对一的竞赛了吗？
这一刻的皇室，帝国与星系的最高统治集团，在易真眼中已与他人的口舌和手足没什么区别。他看着大王子，像是在看裁决十二席的化身。
皇帝也很诧异，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尊重易真的意见：“易先生，您怎么想？”
易真的大脑也在飞快思考这个问题。
他如果答应，那这就是连环套了，从初赛到现在，这样一环扣一环的计策始终缠绕着他，叫他不得挣脱。易真知道，做一个守护者是困难的，比纯然的破坏者更加艰难百倍。
他如果不答应呢？绕开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下下次……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他宁肯直面危险和敌人，也不愿在未知中等待另一只靴子落下地板。
易真忽然说：“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不晓得他在和说话。
很快，容鸿雪的低语在他耳畔响起：“答应也没什么关系，我会看着的。”
易真沉吟片刻，看着奥斯汀，以及他身后眼神怨毒的爱凡，随意问：“你想怎么比？”
奥斯汀笑着说：“好！易先生真是有英雄气魄。既然是比赛，总要有一方进攻，另一方防守……”
他从身上摘下一枚蓝宝石的鸢尾花胸针，枝叶都以璀璨的白钻石环绕，“这是祖父生前嘉奖给宫廷诗人、艺术家和歌唱家加西亚&#183;白兰的功勋章，作为他‘阿佐特之光’的身份象征，在祖父故去之后，加西亚大师又重新将它归还皇室，作为他和祖父之间的情谊象征。现在，我用它作为标杆，哪一方取得它，哪一方就获胜，如何？”
“那么，”皇帝也来了兴致，“就以抽签来决定谁攻谁守吧！”
银色的签筒被呈上来，里面放着两支金签，易真随手一抽，将签子撂回托盘。
“防守。”
爱凡取出剩下的签子，面上露出笑容：“进攻。”
莱雅皇后迟疑道：“这么一个小东西，不会动，也不会跑，怎么能分出进攻和防守的两方？”
选手堆里，有人插话：“还是要人戴上吧，场地太大，光放一个胸针，没法比啊。”
易真正想说那就大王子戴上跟我们一块下场呗，就见奥斯汀转过身，将胸针别在五十岚樱雪的胸前，并且在这个公开到不能再公开的场合，扬声宣布道：“樱雪是我的恋人，既然是表演性质的竞赛，那我就不允许有人为此受到伤害！爱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帝后脸上都显出措手不及的惊愕，克洛娃差点失手打翻酒杯，爱凡志得意满的笑容隐没下去，他古怪地瞪着兄长，过了好一会，才瓮声瓮气地回复：“……我明白。”
奥斯汀低声对五十岚樱雪道：“樱雪，蓝色鸢尾的花语是……我的赞赏，以及暗中恋慕。赛场上不能下去第二个王子，但你是爱凡日后的家人，应该可以抑制他的行动……”
五十岚樱雪抬头看着他，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喜悦，也不算是悲伤，她望着奥斯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以赛道为边界，谁被打出赛道，就算退场。易真这边的三个人下场，因为要和冠军团队作战，爱凡又是小王子，被特地允许，可以多挑选两名队员作为参赛者。
场馆的占地面积堪称辽阔，就算将竞赛范围缩小到赛道之内，场地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大到没边。作为防守方，五十岚樱雪被世界队的三个人护在身后，胸前的鸢尾胸针灿灿生光。
李有灯扫了一眼对面，对易真耳语：“看起来都是些杂鱼，不知道实际作战水平如何。”
“不能轻敌。”易真回复。
从表面上看，爱凡挑选的队员全都是效忠皇室一脉的贵族子嗣，平日没有什么名气，也没听过有何等值得注意的战绩。当爱凡得意洋洋地公布队员名单，满场都是低低的嘘声，认为这帮少爷是上赶着给冠军队送菜的。
“舍心，你保护五十岚小姐。”易真认真叮嘱，“这是你正儿八经的任务，我俩你就先不用管了。”
舍心点头：“我明白。”
今天他的家人也在场，以德斯纳星系的代表身份前来观礼，只要脑子不出问题，就不至于打他的注意。
两方对峙，爱凡皮笑肉不笑地道：“希望您能手下留情啊，我们的冠军。”
“你放心，”易真侧身，腰腹微弓，“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爱凡额间青筋一跳，皇帝于高处下令：“开赛！”
一瞬的时间，易真犹如暴起的雪亮尖刀，不考虑后路，也不在意结果，尖刀的职责唯有突刺，他的职责，唯有前进！
他的身形快到不可思议，如果说连斩四名武学宗师之后的易真，只能算堪堪迈入宗师境，那么击杀了雷音鬼龙之后的易真，就是货真价实的独步宗师，与天地联结，与自然贯通。此刻他抛弃所有技法和手段，只留下快，单纯的快。
他掠过露珠，露珠也不会为他破碎；他吹过花苞，花苞也不会为他开合一片红瓣；他穿过月光，穿过漂泊着乳白雾气的寂寂河畔，那月光、那白雾也不会为他搅散分毫；只有正对着他的爱凡，感到了一刀倾国的盖世杀机，上天入地，无所遁逃。
他的瞳孔骤缩——易真也仅仅留给他瞳孔缩紧的时间！
“殿下小心！”身边的队员下意识用肩膀撞开了爱凡，将他撞得向旁边踉跄了一下。
这一下救了爱凡，足以割开头皮的劲风从他的卷发间错过，他听见了胸骨碎裂的声音。
撞开爱凡的队员不过是出于潜意识的本能，却不知道直面易真究竟能有多危险。男人就像一片被狂风击中的落叶，他的四肢腾空，复又因为向后弯折的胸腹而碰撞在一起，易真这一掌，将他直接拍出数十米的距离，纵然距离边界赛道还有一段距离，他还是重重砸落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了。
他还没有出局，但是易真只用伸手的功夫，就废了攻方五分之一的战斗力。
哀弥夜拍案而起：“下手也太重……！”
风起云涌，容鸿雪的精神力在空中凝出山脉般的漆黑巨掌，一掌将他压下，笑得露出了森森白牙，虎豹一样骇人。
“没死，没出局，也没犯规，有什么问题？我认为没有任何问题。”
哀弥夜不敌，被重新压回座位上，不由对容鸿雪怒目而视：“你！”
底下，易真出手就是非死即伤，但他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如拂落一瓣肩头的残花，变掌就朝爱凡拍去。
爱凡惊恐地尖叫，他的队友看起来倒是异常靠谱，不放过任何一丝翻盘的机会，召出覆盖全身的中型机甲，拖着爱凡就跑。
这时，场上的局面已经完全扭转了，作为进攻一方的爱凡队称得上是仓皇逃窜，而本该是防守方的易真追着机甲满场打，观众席上一半嘘声连连，一半欢呼连连。
按照易真惯常的做法，他是想擒贼先擒王，率先解决掉爱凡，但是追逐了一阵，他隐隐察觉到不对，爱凡看起来胸有成竹，奥斯汀更是有所谋算的样子，这就是这支小队的真实水平？
李有灯手持长杖，同时一杖将一台试图近身牵制她的小型机甲打得支离破碎，线路和残片乱飞。里面的驾驭者踹开驾驶舱，连滚带爬地逃出来，只可惜李有灯没有那种穷寇莫追的心态，身为罗刹星人的后代，她同样沿袭了祖辈赶尽杀绝的作派，立刻拦腰横扫，将对方像打棒球一样生生砸出了赛道，当场出局。
哀弥夜想起自己方才欲对易真挑刺，却被容鸿雪一掌压得起不来身的情形，这会也知道先不能提易真。他看着李有灯，眉头微皱，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点不满，不过，李有灯好歹是女孩儿，因此他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四个字：“心狠手辣。”
塔卡梅耶原先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上，此刻微微一转，清澈的灰色瞳仁仿佛冷冽的刀锋，直冲着哀弥夜而去。S级的感知远超常人，虽然他俩的座位相隔十万八千里，哀弥夜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视线？因此抬眼回视，天空中即刻火花四溅。
塔卡梅耶沉声道：“不干你事。”
哀弥夜委实莫名其妙，那我评价她心狠手辣，就和你有关系了？
易真转身大喊道：“舍心！”
舍心一点头，散开的长发犹如牢笼，罩住了五十岚樱雪的身体，与此同时，剩下带着爱凡，被易真追逐至四下逃窜的三名对手，已经分散于宽阔赛场的极点，呈一个三角形，将世界队的三个人包围在了其中。
不对劲……不对劲！
易真思绪飞转，一个又一个针对后续的防守方案被提出，继而又被舍弃，他只能将速度提到最快，先淘汰眼前这个再说。
地面轰然翻转、开裂，场馆中铺着平整的仿真草地，茵绿如毯，底下则是一层半米厚的橡胶质缓冲，再下方是坚不可摧的合金地基，蜂巢导弹来了都不一定能将它炸开。然而现在，深不见底的裂缝瞬间蔓延开百米之远，支撑地基的钢筋铁骨扭曲着绽放，从地底轰然冒出了硕大的树木枝干，冷硬似岩石，又蜿蜒如群蛇。
它们有如大自然的骨骼，顷刻间禁锢了世界队的动作，将他们陷于囹圄之中。
魔法侧……或者异能侧，那三个被爱凡挑选出来的选手，全都是高阶穿书者！

第116章
满场尖锐的惊呼，近十万名观众就像哗然起伏的潮水，纷纷控制不住地朝前探身，想要把这不可思议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一些。在场的十二名S级亦变了脸色，这是不同于精神和科技的力量，异常的能量波动在空中剧烈地传递，形成了规律的繁复花纹，它们从那三个人身上猛然爆发出来，因此催生出了巨大坚硬的树木枝干。
这不是阿佐特星系的人……他们来自战争天马？绯色黄昏？还是来自隶属于大贤者陨星辰的猩红斗篷星系？
容鸿雪当机立断，他的精神力犹如具象化的千军万马，咆哮成沸腾的洪流，马上就要从高空中袭向赛场，身侧却有横贯的刀光击破天地，悍然与他的精神力相撞一记。
黎泽宇面色冷肃，与他隔空对立。
“这不合规矩，”他的神情比金属还要冰冷，“陛下还没有叫停这场比赛，你无权出手，大黑天！”
皇帝抓着玺杖的手掌蓦然收紧，手背上迸出虬结的青筋。
这不是正常人能够得到的力量，毋庸置疑，那个神秘人也找到了他的两个儿子！
该去叫停这场比赛吗？
不，奥斯汀和爱凡，他鲁莽的，得罪了太多人的子嗣，在今天就要和自己一起，成为替克洛娃铺好前路的阶石。他们和神秘人联系，无异于加速了自己的死亡过程，结局依然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要是不叫停……这太像一场陷阱了。从前他别无选择，唯有依靠外来的未知力量，方能看见一丝斩断皇室镣铐的希望曙光。皇帝深知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和魔鬼做交易，就得把一切都押上赌桌，连灵魂都要成为天平上待价而沽的货物，只不过因为他是皇帝，他身后有一个帝国、一个星系为他支撑，无论什么代价他都支付得起。那他的儿子呢？奥斯汀和爱凡，又对魔鬼许诺了什么，付出了什么？
皇帝脑海中天人交战，就在短暂他犹疑的须臾，赛场上的局势彻底起了变化。
树木的牢笼，令场面瞬间颠倒了优势和劣势，五十岚樱雪一声惊叫，被蔓藤从舍心身后一把提起，猛地拽出了枝桠的空隙。
来不及多加思考，摩罗幻身霎时发动，易真化作扑朔的黑雾，从树木的缝隙中腾身而出，扑向爱凡&#183;阿佐特。
“不要动！”爱凡狠狠扣住五十岚樱雪纤细的脖颈，尖刀立即抵在她的背后，令女孩的腰往前恐惧地一弓，蓝鸢尾的胸针顿时散射一道流光，“否则我就杀了她！”
易真的身体顿在距离他不足五米远的地方，奥斯汀面色铁青，蓦地站起，大吼道：“爱凡！”
三个高阶穿书者面无表情，只有看着易真身体边缘翻涌的雾气，他们的眼中才显出隐隐的忌惮之色。
“摩罗幻身……”
“果然是他。”
“……不会错的。”
易真目光冷冽，一一看过三位穿书者，继而停留在爱凡&#183;阿佐特身上。
“你想干什么？”易真问，“杀了她，你违反比赛规则，还是你输。”
“我输？”爱凡像是听到了一个幽默的笑话，他情难自禁地笑了几声，那张清秀的脸就逐渐扭曲成了狰狞的形状，“我不会输，也不可能输！”
“你！”他指着易真，倘若眼神能够化作实质，那么他此刻的眼神必然是淬毒的刮骨尖刀，源源不断地想要把易真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剐下来，“你这个贱民……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好像就一直在吃败仗。你杀我的宠物，捏碎我的胳膊，还毒毁了我的脸……”
他越说越愤怒，越说越憎恨，过激的情绪把他的眼珠染得通红，爱凡牙关紧咬，一字一句，都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掺杂着深深的恶意。
“你很厉害是吗，你很强，是吗？真奇怪，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靠爬床，靠卖肉才能出头的贱民、贱民！居然还能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搞得……搞得所有人都不如你，都要被你庇护一样！这太可笑了！太好笑了！”
嚷到最后，他已是声嘶力竭，近乎在发狂的尖叫。
容鸿雪盯着他的表情已经不是带着杀意了，他简直像要把这个人生吞活剥，撕成一摊血肉组成的碎抹布。他的精神力如同凝聚在一起的沉沉黑云，遮天蔽日，当中凝聚着摧毁城池的雷霆。这时，易真极快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令容鸿雪的动作一滞，停在了天空中。
“你想让我怎么做？”易真漫不经心地问，“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想要我怎么做？”
爱凡愣了一下，眼里的红色也消退了些许，但也只有一下，他就再次尖笑着说：“我要你……我要你给我下跪！低下你的头，给我——跪在地下！否则我就杀了她，哈哈、哈哈……对于你来说，没能保护好这个女人，应该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啊！”
他的精神明显不正常了，在内心的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之后，或许就是爱凡现在的模样。
易真笑了笑，说：“好啊。”
饶是爱凡的精神被催化到疯癫的地步，听见他这声随意轻巧的答复，还是愣住了。
易真的膝盖当真缓缓地弯曲下去，仿佛慢镜头回放，将一瞬拉长到无限长远。
爱凡死死瞪着他，喘气局促，胸膛也开始激烈地起伏。他想这一刻已经想得太久了，复仇的恶火与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交融在一起，像闪电和烈火一样，在他的血管里狂乱流窜。
他本来把五十岚樱雪顶在前头，是为了防止易真扑过来绞杀他，但现在，这面保险起见的盾牌却变得无比碍眼。五十岚樱雪的长发在挣扎中散开，此刻正乱糟糟地阻挡着他观赏仇敌向自己卑躬屈膝的视线。爱凡喘着粗气，不耐烦地把女孩搡到一边，只有手中镶金错玉的匕首还抵着她的后心。
这一秒，易真的单膝迅速磕地，俯身、低头，五道连续的乌光从颈后飞射而出，切割清风，毒腥四溅！
——紧背低头花装弩，江湖中最为阴狠刁诈的兵刃，这也是唯一一件被易真始终穿戴在身上的暗器。
一般的暗器已是十分卑鄙，它们通常要满足体积小、射速快、便于携带的要求，往往还得在刃尖上淬毒，令人防不胜防，极易在无意间毙命，因此为武林正道所不齿。然而紧背低头花装弩更要比普通暗器恶毒上百倍，它只在对人躬身行礼时发动，在使用者纳头叩拜的瞬间，二尺长的毒箭便会从他的后颈上猝然飙出，射向毫无防备，正志得意满的对手。
易真冷冷道：“跟我玩阴的？找错人了，小子！”
爱凡惨嚎一声，眨眼间，他的左肩、右胸、下腹，已是深深钻进去三箭，余下两箭分射向站在他身后的穿书者。爱凡的匕首掉下粗大的树干，五十岚樱雪也仓皇挣脱了小王子的桎梏，向前倒在地上。
整个赛场寂静无声，比起之前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哗，眼下，四周委实比墓地还要缄默。
莱雅皇后手脚冰凉，她不顾一切地朝看台扑过去，厚重华丽的裙摆带翻了金瓶和杯盏，水晶果盘当啷坠地，在地上孤零零地翻滚，哭声泣血般凄厉。
“——爱凡！”
穿书者打飞毒箭，同时飞快地后退，仿佛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来强杀此世的主角。易真正要追上去，费力从巨木间爬出来的李有灯拖住五十岚樱雪，突然吃惊道：“易真，她……她怎么了？”
易真回头一看，女孩的脸色灰败，嘴唇也呈现出黑紫的颜色，这副模样，他再眼熟不过。
——五十岚樱雪中毒了，而且是剧毒。
“容鸿雪！”易真头也不抬地喊，“抓住他们，别让跑了！”
他确定自己的毒箭没有射中五十岚，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毒？
易真眉头一皱，他猛地张手，扣住那枚华美的胸针，发力一拔，只听见血肉搅动的声音，胸针的背面，竟不知什么时候弹出了一根锋锐无比的长针，针头呈现出不详的暗蓝色。
易真嘴唇微动，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忽然想起，蓝色鸢尾花，除了象征暗中恋慕，还象征着……
“……破碎而无望的爱。”五十岚樱雪的瞳孔已经散开了，她一开口，唇齿间满溢黑色淤结的血块，“和我、一样的……爱……”
易真探出的精神力停在半空中。
要救她吗？这个女孩说无辜，算不上无辜；不过要说罪恶，也称不上胧华星事件的主谋。她的爱固执到了执迷不悟的地步，哪怕死于爱人的暗算，她的神情依然没有多少恨意。
“不要……救我了……”五十岚樱雪喉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其实死亡……才是最平等的、东西啊……没有身份的差距，也没有……高低贵贱、爱与不爱的区别……”
“我会杀了奥斯汀&#183;阿佐特。”易真静静地说。
五十岚樱雪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笑了一下。
“这就……足够了……足够、了……”
她如释重负的笑容慢慢凝固，她的年华也凝固在了最好的时候。
易真看着带着剧毒的鸢尾花胸针，忽然就明白了幕后之人的计划。
他们要激怒自己，如果娜塔莉娅没有告诉他内幕，五十岚樱雪也没有出于愧疚，对他坦白真相，那么现在她的死，必定会激起自己最大的怒火。
一个人在极端的愤怒中，会做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并不生气，那这出戏，还能怎么唱下去？
容鸿雪抓住了那三个穿书者，但还没有捏碎他们，穿书者一死，关于他们的记忆都会被世界线抹去，这并不利于后续的事态发展。而赛场上的爱凡早就死了，漆黑的毒血烧干了他的全身，这种剧痛和无意识的剧烈痉挛，会让他咬烂自己的舌头，在叫都叫不出来的数秒之内快速暴亡。
易真站了起来，直视主位旁边的奥斯汀&#183;阿佐特，他的衣襟上犹沾着五十岚樱雪的血。
无论如何，今天的结局已经无法善始善终，他杀了第一个，没道理要放过第二个。
大王子嘴唇发抖，皇帝怔怔地坐着，唯有皇后痛哭的声音寂寥地回荡。天空上，除了容鸿雪之外的S级皆是表情空白，这一切只发生于片刻间，他们的脑海中不知道转过多少个念头。至于更下方，内阁大臣脸色呆滞，大大小小的贵族们握着扇子，不敢吭气，胆小的已然昏过去七八个，全场观众亦是鸦雀无声……
局面处于僵持之中，这是谁都无法想到的结果。这时，一声机械重组的声音传来，勉力唤回了距离主看台最近的，两名S级的神志。
天雪白鹦和塔卡梅耶同时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先前是有花车驾着皇宫的展品，环绕赛道做巡回表演的，比赛开始之后，花车为了不喧宾夺主，便纷纷停在了原地。
眼下，承载着珀加索斯和安琪儿的花车，就停驻在主看台下方。
珀加索斯的眼中突发红光！它的马颈犹如真正血肉之躯的活物般灵敏转动，对准了无言愣怔的皇帝。数万次战斗的本能与直觉，令塔卡梅耶和天雪白鹦速即出手，袭向珀加索斯的身体。
他们都是S级，在这种皇室集体出席的大型公开场合，不能佩戴自己的机甲，但塔卡梅耶的精神力具象化是咆哮的黑纹白炎虎，天雪白鹦的精神力具象化是巨型白凤鹦鹉，全部是以速度见长的猛兽凶禽，而腥风血雨的胜利或败局，也仅在电光火石之间。
可他们的攻势未曾抵达，羽翼安琪儿便倏然化作千万片银色流光，伫立成盾。猛虎和白凤的暴戾攻势，发起的冲击波不亚于一场地震，令宏伟的场馆建筑都摇撼起来。羽翼形成的盾牌看起来如此轻薄脆弱，就像一片雪花，但承受了这等强悍的撞击，它却仍旧岿然不动，将珀加索斯牢牢护在身后，当真如同某种不可违抗的天意。
几乎同一秒钟，珀加索斯发出的红光喷薄至皇帝胸前！身为阿佐特星系的最高统治者，他身上的磁场屏障本应不下上百层，一国中最精锐尖端的保护科技都必须被用在他的身上。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所有的防御机制都未曾被触发，炽热的红光穿胸而过，将皇帝世袭的昂贵王袍烧灼出巨大的空洞，也将皇帝的胸膛，烧灼出巨大的空洞。
一滴血都来不及流淌，和主看台上的皇帝一起，珀加索斯静静地熄灭了双眼。

第117章
“救驾、救驾！”
“陛下——！”
“死人了、死人了！”
“皇帝被人杀了！”
人潮沸腾中，尖叫声、哭喊声、无意义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如同闷雷环绕场馆滚动。所有观众争先恐后地逃窜，唯恐被卷入刺杀皇帝的惊天大案，或者唯恐自己也变成下一个死在观景台上的人。被踩碎的糖果溅得满地都是，随处可见在碰撞的肢体间乱挤的礼花枪、响哨、汽水瓶与小食盘，时不时有人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推倒在地，从此再也没能爬起来。
独立的席位上，没有人还能闲坐在原地。到场的大奇迹者被簇拥在最前面，紧急查看皇帝的伤口，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在场的人全都心知肚明，皇帝是纯种的人类，注定他不会拥有异族能够快速愈合的基因。退一万步说，即便皇帝是诸多星系中生命力最为顽强的种族，也不见得能在这样的伤势下保住性命。
他的胸口完全被烧穿了一个大洞，范围涵盖了他的心脏与气管，肌肉和骨骼几乎是瞬间熔解碳化的，因此死亡也只在一瞬间降临。
蒙蒙的议论声快速汇聚在一起，嘈杂无序的噪声逐渐扭成了一个整体，惊恐杂乱的思绪逐渐对准同一个方向。
“……死了，陛下真的死了……”
“……怎么会这样，接下来要怎么办？”
“下一任的王储还没有立，皇后……”
“谁该对这件事负责？”
“……弑君凶手。”
“杀人犯！”
不妙。
易真心里只来得及升起这么一个念头。
——不妙。
他大可以要了爱凡的命，甚至是奥斯汀的命，因为胧华星事件的发生，即便是宫廷中最有权势，最为强盛的权臣和大公，都不会对他们的死亡报以任何看。死于落水、死于吃饭噎着气管、死于突发性心疾，还是死于无声无息的暗杀，大庭广众之下的刺杀，又有什么不同的分别？
引狼入室，两位王子为了掌握皇权的更迭，不惜去借用连自己都无控制的力量，以无辜之人的鲜血和尸骨铺路，其愚蠢和短视，令皇帝也过早地放弃了他们。杀了他们，皇帝或许会感到愤怒和悲伤，但一切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然而皇帝也死了，还死在举世瞩目的颁奖典礼现场，他死亡的消息几乎是同步传遍了整个星系，甚至是周边星系。
这不是易真和容鸿雪愿意看到的局面，皇帝可以死，但唯独不能死在这里，死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死在全世界的注视中。
太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它尖锐大喊：［玩家，快逃！］
逃。
是的，逃。
千头万绪一闪而逝，易真只来得及回看舍心一眼。舍心立刻领悟，他抓住李有灯的手臂，低喝道：“先跟我走！”
诚如原著所展示出来的一样，这本黄书的主角稀少、剧情粗糙，逻辑也可以说是狗屁不通，一切只为“易真”和“容鸿雪”的肢体交互做辅助铺垫。但正因为简陋，它制定的规则同时涵盖着极为简单粗暴的力量。
——盖亚&#183;曙色在原著中被称为“最智慧的人”，因此他仅凭思想，便可以直达世界的本质，感到规则对他的压迫与桎梏，从而一眼看穿易真身具的力量；易真和容鸿雪是书中仅有的主角，因此他们的意志基本等同于世界的意志，易真说我也要七海诛王死，七海诛王就必须死在容鸿雪手上；容鸿雪对易真说我相信你，易真就可以完全无视等级，一击杀退雷音鬼龙这种神一般的生物。
那皇帝呢？
皇帝是世界所指定的，阿佐特星系的最高统治者。客观事实摆在这里，数百年来，皇室再没有出过一位天资卓绝的S级压阵，从而导致他们倍受朝臣与高校的压制，可皇帝仍然手握至高的权威，是一种集大成的象征。
……但如今他死了，而且是惨烈地死在光天化日之下，死在全世界面前。
这一刻，书中的规则产生了相悖的扭曲，易真确实是世界的主角，但他谋杀皇帝的嫌疑也确实在世人眼中达到了顶峰。他出手诛杀小王子在先，此前唯一和他近距离接触过六御座的五十岚樱雪暴毙在后，现在连皇帝都死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死于珀加索斯的偷袭，死于贯穿胸口的致命伤。
——易真是主角。
——易真理应得到一份针对重犯的通缉令，被关押进死刑监狱，等待刑讯和审问。
——易真是主角。
——易真是所有人心中的弑君凶手，阿佐特星系应有很长一段时间，对他保持敌对态度。
规则相悖，意味着漏洞的产生，这是裁决十二席对他下手的最好时机！在这种乱象中，易真还要防备裁决十二席的暗害和偷袭，局面无疑待他分外不利，他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逃，先离开诸多S级的包围圈。
被容鸿雪控制住的三名穿书者，喉间突然发出骨骼交错的“咯咯”声。容鸿雪的面色本就沉肃，此刻，他的精神力猛地穿进三人的喉骨，却无阻止肌肉压缩骨骼的抽搐，三个人一瞬毙命，尸体犹如融化的沙子，淅淅沥沥地塌陷下去。
操纵者死去，顷刻间，盘踞赛场的树木躯干也如雾气般消散。眼见对方的死已是无可阻拦的结局，容鸿雪毫不含糊地卷向易真，精神力犹如屏障，将他全然笼罩。
“最强的来了？”他问。
“来了。”易真哑声道，“快走，你也不安全！”
莱雅皇后发髻蓬乱，她的眼眶滴血一样红，脸色则惨白如纸。她已经哭不出来了，转眼间，她失去了最小的儿子，还亲眼目睹丈夫死在眼前。她猛地朝前扑，犹如困死在牢笼中的母兽，她扑开药剂师，扑开大臣与贵妇，扑开围上来的人群，后冠歪倒，又被拉下来的一绺红发牵连着滚在肩头，而后摔在地上。
“抓住他！”莱雅皇后歇斯底里地吼叫，“他杀了我儿子，也杀了我儿子的父亲！抓住他！抓住大不敬的逆贼，抓住弑君者，再砍掉他的头！”
辩解已经没有用了，初春消融的残雪都未必有此刻的申辩这么苍白无力。这里成了生死厮杀的战场，而对战的双方，是易真、容鸿雪，还有整个阿佐特帝国。
易真唯一庆幸的，是他和舍心事先就交代过可能发生的最坏打算，他才能及时带走李有灯，在德斯纳星系，他们的处境会比自己安全太多。
瓦妮莎&#183;朔望看到了匆忙离开的舍心和李有灯，作为主犯的队友，他们亦有从犯的嫌疑，她必须拦住他们。只是她还没动身，塔卡梅耶就抢在了她的身前。
“我来，”他简短地道，“你不要插手。”
典礼现场限制了机甲的使用，这为容鸿雪的离去提供了莫大的便利，他的肩头缠绕漆黑的羽翼，用精神力将易真笼得密不透风，但是身后已经掠来了十道人影！
应对S级的围剿，唯有S级才能参与进去。他们之间战斗的早已超脱了人类的范畴，一旦发作，无论敌友，都只能沦为绞肉机里的一片碎肉。
哀弥夜率先发难，他的机甲是裹挟瑰丽天衣的虹之爱丽丝，他的精神力具象化，也是一头散发光晕的独角银天马。这种骏骁的生物看似梦幻，发力狂奔时，头顶的螺旋状尖角却足可以把三头重达九吨的厚皮犀牛活活串起来顶死。
它的独角已经对准了容鸿雪的右臂臂弯，那里有它最终的目标。
人们常常用“白驹过隙”，来形容时间的飞快与无可奈何，此时银天马踏开四蹄，速度当真能够与时光比拟。它的足下踩着星光，身躯则徜徉成一道银河，一条流转的闪光丝绸，落在人的眼中，委实美不胜收，好像能从这条河里掬出一捧月色般的晶水。
但没有人敢这么做，它奔跑起来的速度与动能，完全可以使人体和骨骼都变成轻巧脆弱的泡沫。
现在，哀弥夜要让易真也变成这样的泡沫，然后轻松地撞断他浑身上下的骨头，以此成全自己曾对皇室发下的誓言。
容鸿雪头也不回，双翼鼓动气流，一头梦魇般的黑马从其中悍然跃出，头顶一模一样的尖角，朝银天马发起反冲，犹如出鞘一柄漆黑的长刀，刀锋瞬间逼至银天马身前！
墨迹肆意淋漓，梦魇马的攻势亦是淋漓淋漓，它的身躯被银天马的尖角割开，血如墨色炸开，然而银天马未能把它完全切成两半。梦魇马的血肉伤口中，突出万千丛生的棘刺，它就像一个打开的袋子，猛地包裹住了银天马，哀弥夜的面容霎时扭曲，银天马同时发出痛苦的长嘶。
轰然巨响，一如来时那样，银天马化作倒转的流光，被裹挟的墨色撞回哀弥夜体内，哀弥夜唇齿溢血，远远退出追击的队列。
天雪白鹦没有召出精神体进攻，容鸿雪在天空疾驰，于是她跟着踏在白凤鹦鹉的脊背，握紧了手中的高震动粒子骑枪。她一如古来的天空骑士，装备着能够在分子层面将敌人一分为二的兵刃，朝劲敌发起冲锋。
“大黑天！”她舌绽春雷，怒喝响彻云霄，“放下凶手，不要负隅顽抗了！”
容鸿雪确实很强，他能够单杀童子鬼切，连七海诛王这样的强者也死于他的手下，但这毕竟是十名S级共同组成的追击战线，难道他还能逃脱么？
枪出如龙，天雪白鹦和松鹿共同织成了上下交错的攻势。天雪白鹦持骑枪，松鹿持大太刀，刀光如贯天长虹，枪尖发出的蓝光则磅礴似海，狂暴如雨雪喷涌的凌厉光影中，苍穹之上的云层也被摧枯拉朽地撕碎出数十里的天壑！
面对此等天诛般的进攻，容鸿雪的身影似乎散开了。
他变成了雾气，变成了雨丝，变成了微风般流连不定的东西。刀锋能斩开龙鳞，但它斩过雾气，雾还是雾；枪尖能点碎山崖，但它点过微风，风还是风。
假如易真能透视到这一幕，他就会惊讶发现，容鸿雪的身法，竟然像极了摩罗幻身。
只是他发动摩罗幻身，是运用了典籍的秘，使自己化为“虚无”；而容鸿雪则是用纯然的速度，用肉眼无捕捉的超高速，达到了他用摩罗幻身才能达到的境界。
仿佛与七海诛王的战斗重现，群山般巍峨的剑刃自容鸿雪的精神力中环绕展开，如花盛放！一霎千万次的斩击，他的精神力完全浸染了对方的兵器。
几乎同一时间，松鹿的大太刀猝然崩碎，天雪白鹦的骑枪猝然崩碎，吹雪溅开一样的金属残片把两人的虎口割得支离破碎，即刻便被容鸿雪扫下天空。
阿佐特帝国公示的所有S级，只剩“提丰”和“金错刀”还在边境驻守，一直不曾归来。到了这届争霸赛的颁奖典礼，许久未曾露面的S+级机甲“大灾时刻”的驾驭者，阿尔德&#183;墨菲，终于从自己的领地星球抵达帝都。他使盾，而“怠惰六剑”瓦妮莎&#183;朔望的身后，当真轮转出六把长短不一的巨剑，“风雪客”黎泽宇的手中，也提起一把半透明的唐刀。
三人紧随其后，刀枪的组合一经打退，六把巨剑便无缝对接，在盾牌的间隙疯狂切割向容鸿雪的后背，快得撕裂空气，以至于发出刺耳的啸声。
从头到尾，容鸿雪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的嘴角甚至连上扬的弧度都欠奉。
漆黑的羽翼再次变形，犹如某种粘稠的胶质，或者契合的齿轮，它们猛地卡进六把巨剑的间隙，于是巨剑的锋刃便像突然被拔掉了发条的玩偶，僵滞得一动不动。
那些卡住巨剑的“胶质”中，忽然刺出长达数米的尖锥，巨剑是从盾牌的空隙中插出来的，于是那些看起来可以刺骨吮血的长锥也突进了盾牌的空隙，直切阿尔德的眉心。
与此同时，迅疾如电的唐刀也到了容鸿雪的肩颈处。一旦刀光完整地落下来，容鸿雪的手臂，还有他怀中抱着的易真，都要变成一摊碎肉的横截面。
然而刀光没能落下。
容鸿雪后背展开的羽翼已经不像羽翼了，它就像史前生物盘根错节的肢体，深渊种蔓延出的密麻触须。以他为中心，青空有如张开了一面怪诞、扭曲，噩梦般的乌黑蛛网，它粗细不一的蛛丝，像是可以一直延伸到宇宙，延伸到真空和星光之间。
黎泽宇的唐刀飞旋着反切，六把巨剑倒着四散飞射，盾牌哗然裂解，阿尔德狼狈地连连后撤……
战斗一触即发，又像开始一样迅速地结束。仅在瞬息之间，十名S级中的七名已然败退。
他们为了追杀弑君者而来，但到了这一刻，他们不光没能抓住易真，甚至连易真的脸都没有见到！

第118章
“退后。”容鸿雪终于吐出两个字。
他不曾披挂王袍，顶戴冠冕，手中也没有号令天下的玺与金剑，然而所有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后仰了身，像是踏入了他们无权涉足的领域。
“大黑天，你何必呢？”瓦妮莎低声道，“皇帝的死确实有蹊跷，但易真的嫌疑也最大，更不用说他还杀了爱凡&#183;阿佐特！你想包庇他，也不是现在。”
“要是皇室像大白菜一样，由着你们大杀特杀，那还要我们做什么？”阿尔德忌惮地望着容鸿雪，“爱凡&#183;阿佐特也就算了，你杀了他，自有赤红龙和霍尔这两家为你作保。可你居然连皇帝都敢动……”
松鹿淡淡说：“真相还没有查明，易真未必就是弑君者。”
“那大黑天为什么护这么要紧？既然不是弑君者，那就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接受调查！除非他就是……”
“你的假设毫无意义。”天雪白鹦截断对方的话，转向容鸿雪，“大黑天，即便我们拦不住你，仅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也无法和一个帝国，一个星系对抗……”
或许是断人话者恒被断之的真理，她的话同样被人打断了，一道刀光从半空中横跨天际，朝着容鸿雪的身斜斩！
容鸿雪的眼皮一颤，易真置身于黑暗之中，手里忽然被塞进了一个吊坠，而后眼前蓦地大亮。
他被容鸿雪使劲抛出了精神屏障。
手中的吊坠发出启动的金光，缠绕着他的全身，逐渐构建出精密的零件、繁杂的骨骼，而后爆发出驾驶舱的框架，将他整个人囊括其中。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环形处理核心上，感到无以伦比的力量流通全身——这居然是大黑天，容鸿雪把自己的机甲给了他。
S级是有对危险的预知力的，这种力比三尾跳鸽更为尤甚，进化出的强大精神力，令他们的感知足以敏锐到超越时间。
其实他们的追逐战早已超出了禁用机甲的范畴，但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因此谁都没有率先启用自己的封号机甲。
但现在，容鸿雪成了第一个开动机甲的人，只是为了让易真快点逃离战场。
他预知到了危险，比十名S级的围剿还要凶恶几十倍的危险。
太阿的声音急促到像是尖叫：［快告诉容——］
易真的脑海中，忽然“嗡”的响了一声。
他的身在小幅度的摇晃，他的目光恰好落在自己按住处理核心的手背上，在他的视线里，自己的手都在这种诡异的摇晃下带起了残影。
可是，这不是出于生理或者心理上的不规则颤抖，而是另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情形。
他的思维僵硬地凝滞了，语言和呼吸同样变得断断续续。
易真察觉到一种极快的东西，从自己极慢的生命中交替掠过、反复重叠。仿佛一天中的黄昏与日落，在一刹那轮转了成千上万次。
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也在这种未知的拉扯中重复着“回忆——失忆”的过程，灵魂和精神亦产生了撕裂的幻影。他飞快地想起什么事，又飞快地忘记什么事，世界的时钟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玩弄，它来回拨弄秒针、分针，乃至是时针。
易真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手背，瞳孔深处的光亮熄灭再复燃。有那么一刹那——抑或是延长到永久的期限，他完全忘了时间的概念，它是向前还是后退，是运动不止还是凝固不变，是永恒奔流还是冻结为冰，易真无法思考任何事，也感知不到任何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万年，他的耳边终于传来刺耳响亮的一声，易真下意识抬头，透过大黑天的视镜，他看见了容鸿雪。
——他看见黎泽宇一刀劈下，这一击无视精神力的防御，赤色四溅，在容鸿雪的胸前砍开了巨大的血花！
易真瞳孔骤缩，他的呼吸也停住了。
这个瞬间，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唯有太阿尖锐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来回震荡，发出穿云裂石的回音。
快告诉容——快告诉他什么？
是告诉他，刚才的异象唯有裁决十二席方造成，你面前只可是一位裁决者，诸世的至强；还是告诉他快走，不要留在原地？
要告诉他这些吗？
我只告诉他这些吗？
易真梦游般地张开嘴唇，嘶哑地吐出四个字：“……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从前你说相信我，愿意将你身为主角的权限，将所有的筹码统统心无旁骛地押在我身上，我因此得以击杀雷音鬼龙，见证自我的愤怒和尊严。
现在我也愿意相信你，我深知你所有令人嗔目的高傲和强大，只要你还立足在这个世上，是帝皇你也割下他的头颅，是神明你也捏碎祂的喉骨，我相信你！
鲜血自容鸿雪的唇齿间溢流，溅开的盛大血花，同时染红了他狰狞如魔的面容。
实际上，S级的性格都很极端，只是在长久的战斗中，走出了年少轻狂的光阴之后，他们都清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极端的性格作风，或许可以将他们托上这个世间的顶峰点，却不保证他们长久地坐在上面，还不从顶点上摔下去。
所以，有许多S级都无法理解容鸿雪的行事心理。在他们眼里，这个男人就像一颗随时处于爆炸边缘，却不知为何迟迟不炸的核弹，他不仅极端，而且还喜欢尽情放纵自己的极端。那股天生狂诞的戾气，使他成为了最不易战胜的对手，没有之一。敌人越强，就越生出他的猎奇之心，偏要试试自己和对方到底谁会死得更惨。
他活到现在，足以证明他过去的对手全是死得更惨的那一方。
容鸿雪已经猜到了，黎泽宇应该就是隐藏的最强外来者之一，他利用皇帝的死，抓住了重创世界主角的机会。七海诛王手中逆转时间的道具，应该也是他提供的帮助。只是比起黎泽宇，七海诛王的手段就像刚上幼儿园的小崽子一样毫无威胁力。
刚才静止的刹那，光是容鸿雪够发觉的闪回时间次数，就高达一万一千四百三十四次。
这是他平生仅见的拉锯战，黎泽宇重置了所有失败的可性，最终抓住了万分之一的可和破绽，出手重伤了他。
战场上无需多余的语言，容鸿雪深知自己不后退，此刻他唯有前进，用抛弃生死和时间的方式前进。
他身上的伤口裂开再愈合，黑衣上濡湿的血迹也弥漫再收拢，控制时间的力不是没有缺点，如果黎泽宇无法将他一击毙命，那么下一刻，他的精神力触肢就要整个贯穿黎泽宇的胸膛。
易真的眼前，再次展开一片缭乱的光影，他知道面前的战斗早已超越了肉身与武技的极限。他被禁锢于静止不动的时空，每一个记忆和神志短暂恢复的间隙，易真唯有在心中坚持一个念头，把全部的希望，赌在虚无缥缈，然而又确实存在的世界规则身上。
——我所有的一切权与力，我都愿意交给他，换取他的胜利，或者生命。
眼前的景象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易真死死盯住大黑天的视窗，两个人第二次的交锋，在现实世界中只过去了寥寥数秒，但在全部的时间线中，已经过去了数万次的重置。
黎泽宇的长刀穿胸而过，刀锋自容鸿雪的后背破出厉芒，容鸿雪的精神触肢同时洞破了对方的胸骨，攫住了内的血肉，发力撕扯。
血肉破碎的声音犹如裂帛，黎泽宇的唇边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手中唐刀刚要疾转，给S级的身躯剜剐出难以痊愈的致命伤，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容鸿雪满脸满身的血，终于笑得露出了森白的犬齿。
“怎么……忘了我老婆是干什么的了？”
概念，某种狂暴恶毒的概念正在他的内大肆流窜！
他要么就当机立断，像阿什泰尔一样，把感染的部分作为一个独立的个抛弃出去；要么再次重置时间，放弃给容鸿雪留下致命伤的机会，转而专心应对这种剧毒的概念。
黎泽宇选择了前者，而容鸿雪等的也是他选择前者的时间。
他的身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霎时蹿向大黑天，一个迁跃的虫洞几乎是在同一秒钟形成的。顶级机甲载着它的两个主人，马上消失在了天空中。
黎泽宇站在半空中，笔直的身就像一座冰冷刚硬的界碑，他盯着虫洞关闭的虚空，面无表情地挖出伤口中带毒的血和肉，再随手一抛，一个通往未知的黑洞已经打开，吞下了他已经死去的那部分残躯。
其余旁观的S级，在这一刻竟说不出什么感想来。
以他们的实力，自然够感觉出方才的战斗是何等的诡谲可怖，就像亿万次杀机都在时空的褶皱中折叠，最终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唯余小小的冰山一角。
松鹿下意识瞄了一眼光脑，从黎泽宇陡然暴起出刀，再到容鸿雪重伤逃走，这其中的时间，居然只过了三十二秒。
他……他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强到与大黑天一较高下，还大大胜过了对方？所以最开始的出手，不过是对大黑天的试探吗？
“回去告诉皇后……陛下，”黎泽宇转过身，脸上仍然带着机器人般刻板的神情，“容鸿雪包庇弑君者，畏罪潜逃，理应一并视作叛国的罪人，查抄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在全星系，以及周边星系，通告他和易真的通缉令。”

第119章
剧烈的颠簸，易真只来得及抱住满身腥热的容鸿雪，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虫洞跃迁，但还是第一次使用机甲做这个活计。
机甲跃迁，通常要由驾驭者用精神力来维持机身的平衡。易真的手从容鸿雪的腋下费劲地穿过去，按在处理核心上，整只胳膊的袖子顿时染的血迹斑斑。
他努力探出全部的精神触须，与大黑天进行同步连接。不过，这毕竟是一台超S级的大型机甲，而且易真之前的机甲驾驶经验基本为零。就算他使出吃奶的劲，就算大黑天把接入标准降到海平面以下，他和这台机甲的融合程度，也只能达到可怜的32%。
易真承受着躯壳和精神的双重坠扯，以及倒在自己身上的沉重身躯，委实有些欲哭无泪。
发觉易真的困境，容鸿雪断断续续地喘息，他的脸埋在易真的肩颈一侧，勉强伸出鲜血淋漓的左手，落在易真的右手上。
漆黑的精神力具象化，犹如起伏微动的血管，交错纵横地流淌在环形处理核心内部，然后柔和且不可抗拒地覆盖了易真的精神触须。有了他的介入，大黑天内部疯狂闪烁的光线逐渐稳定下来，机身亦不再动荡。
虫洞在一个不知名的星球上方打开了。
大黑天始终不曾配备机翼，或许它是历代S级机甲中唯一一个不带机翼的，只是因为它的主人足够变态，变态到可以用精神力充当机翼，托举起一尊重达数吨的大型合金怪物。
不过，即便它没有机翼，大黑天的弹跳能力与空中机动能力仍然是顶尖出色。它高高落下，自动开启紧急迫降装置，在驾驶舱内的易真只感到轻微的摇晃，继而连摇晃也止住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跑到了哪里。
一切趋于平静，易真像是从一片风暴狂卷的海域，逃回了万籁俱寂的孤岛，沙滩的浪花徐徐留下雪白的泡沫，海风像是怕吹碎了浅眠的梦境般安谧流连。
不过，他还没有到休息的时间，容鸿雪伤得很重。抱着男人的身体，用不到一会，易真的衣袍上就渗满了猩红的血。
容鸿雪胸前的两个伤口，一个是劈断伤，一个是贯穿伤。黎泽宇身为裁决十二席，使用的武器也必然不是凡品，过了这么一会，容鸿雪的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易真急忙将他在座椅上放平，用刀子挑开伤处粘腻的布料。
“我得马上给他止血，”易真急促地低语，“他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
他伸手翻开容鸿雪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散开，“这么先进的机甲……大黑天，医疗措施，启动医疗措施！”
话未说完，莹蓝色的光晕犹如滴滴答答的落雨，笼罩在容鸿雪身上，有效减缓了他的失血速度……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血肉模糊的刀伤上，正肆虐着某种阴冷凶恶的能量。S级的愈合能力已远非常人可及，但黎泽宇留下的伤口就像毒咒，迅猛绞杀着自愈生长的肉芽。
易真低声道：“放松、放松，身体放轻松……”
他探出精神触须，缓缓摩挲在伤口边缘。
人是诸多概念的集合体，易真已然看见了属于裁决者的概念，可他必须要十分小心，才能不把其它多余的东西跟着一块抽出来。
在概念抽取的作用下，黎泽宇的刀气，就像某种暗紫色的流沙，一点一点地自容鸿雪的伤痕中剥离。
刀锋破体而出，因此易真的精神触须，也必须伸进伤者的裂口深处，在他的血液、肌理与断裂的骨骼间打转。容鸿雪轻轻嘶了一声，睁开朦胧的眼瞳，专心地看他。
“……放松，”易真哑声说，他封闭了呼吸，如玉的额角还是渗出星星点点的汗珠，“别抗拒，放松。”
容鸿雪的嘴角一弯，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闭眼。
四周静谧无声，大黑天犹如隔绝人世的堡垒，阻挡了一切细微的声音。易真聚精会神地看着可怖的伤口，黎泽宇的第二刀，离容鸿雪的心脏仅差毫厘之距，好在S级的脏器已经在进化中摒弃了脆弱和要害的属性，他才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
贯穿伤中的刀气抽完了，易真按照习惯，用一个玻璃罐子把它们装起来。
他渐渐发现了，与其说这是一种恶咒，不如说这是一种切断的霸道，一种“斩”的命令，假如不是他有概念抽取的能力，容鸿雪的伤口很有可能永远都无法痊愈。
接下来是斜劈的伤口。
易真的精神触须流连在容雪鸿的胸膛上，斜斩的伤口看起来没有贯穿伤那么可怕，但也整个劈裂了他的胸骨，差一点把他整个人砍成两半。伤口的长度，直接从左肩拉到右肋。
汗珠汇聚成滴，顺着易真的脸颊滑落到下颔，马上要垂落之际，被一只软软的小黑手轻轻接住。
易真在肩膀上胡乱蹭了把脸，眼神专注于伤处，说：“省点力气。”
随着刀气的脱离，容鸿雪的伤口也在以非人的速度生长、合拢。渐渐的，血也止住了，最后一丝暗紫色的气被抽取出来的时候，容鸿雪近乎完全袒露着上身，任由易真给他擦拭血痂，还有半干未干的瘀血块。
易真终于松懈下来，S级的生命力比脱缰的野狗还强横，只要伤口的问题解决了，他就不用担心容鸿雪这个遗千年的祸害。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终于有心情问太阿：“黎泽宇，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有过很多名字。］太阿回答，［一些世界，人们叫他萨赫耐特，另一些世界，人们叫他柯罗诺斯，他是烛龙，是时之沙的持有者、灵魂攫取者、天空长河之主、车轮上的解放者、永生永恒之君主——他是裁决第五席，拥有时光倒流这种能够被称为神力的能力。］
易真沉默了，他翻出生物绷带，在容鸿雪身上毫不客气地缠了结结实实的八圈，才低声说：“他……掌握时间？”
［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太阿说，［但毋庸置疑，他对于时间，有种特别的感应。也正是因为这种能力，使他得以一次次地重置自己的失败与死亡，从而一路高歌猛进，坐上裁决第五席的宝位。］
易真手上的动作凝固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他低叫道，“舍心……舍心对我说过！他说黎泽宇的风雪客，拥有‘超越时间的超高速’……当时我还没能想到这个层面，我以为这是普通人对他实力的过于夸大，没想到……”
黎泽宇的突然摊牌，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段意外的插曲，裁决者是肯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对他们穷追猛打的，即便没有黎泽宇这个裁决第五席，也会有别人来干这件事。但控制时间这种能力，还是过于bug了。
他不说话的时间太长，容鸿雪眨眨眼睛，忽然叫了一声：“哎呦……”
易真抬眼一看，容鸿雪湿漉漉的一个脑袋已经拱到他怀里了，“冷死我了，伤口也好痛……”
易真：“……”
好想给他脑壳上来一下，算了，忍住了。易真左右看看，问：“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容鸿雪：“没有。”
平滑如镜的驾驶舱内部，徐徐打开一道空隙，推出一面金属衣架。
容鸿雪：“……”
失策了，权限一不小心给得太大，一触发关键词库，大黑天立刻就做出反应了。
易真瞥他一眼，从衣架上扯出一件黑色的毛衣：“自己穿。”
然后脱了自己被血浸透的外袍，扯了另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裹在身上。只是两人的体型差距未免有点大，易真穿着容鸿雪的衣服，就像罩了一件毛毛的大茧。
易真看了下大黑天的视镜，他们来到的似乎是一个未开发的原始行星，此刻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泛着浓郁的紫色，连绵的林间不住有异形的飞鸟成群结队，看起来还是个宜居星球。
“你把坐标定在哪儿了？”易真问，“我们跑到这里来，家、房子的东西呢？艾灵、管家，还有……”
容鸿雪伤势未愈，脸色看起来还很苍白，他笑了笑：“早就转移了。要是他们想对容氏下手，那就去吧，一个空壳子，给他们就给了。”
“别担心，”他说，“留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连你的训练室，我都原封不动地叫人移走了。”
“移到哪去了？”易真追问，“这么短的时间……”
“谁说时间短？”容鸿雪慢慢在放下去的座椅上翻了个身，“你从胧华星回来的那天起，我就在做这件事了。家里那些，只是最后需要带走的东西。”
“阿佐特星系，在我名下的矿星并不是很多，一共二十七颗，其中有九颗已经接近衰竭，只能策划转型成娱乐行星，或者中转站行星。至于剩下十八颗，最精锐的矿源都被带到混乱星系中隐藏，而那些带不走的……”
声带的震动牵动伤口，他闷闷地咳起嗽来，易真赶紧给他喂了点温和的炼金药剂。
容鸿雪咽下药剂，漫不经心地说：“……至于那些带不走的，就只好炸了。”
易真的手一顿：“炸了？”
“嘭，”容鸿雪的精神力模拟出小小的烟花，“只是遣散矿工，炸掉矿井，还有那些起矿机而已，积年累月的数据资料也都销毁了。谁想要谁要，尽情拿吧，我不在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在易真心里，也就是毁掉一些矿井和采矿的机器，但容鸿雪没有告诉他的是，矿星不同于其它资源星球，炸掉矿井，等同于坍缩掉一半的行星质量，实际行为导致的实际后果，和歼星也差不了多少。
易真问：“你……你为什么要在我从胧华星回来的时候就准备这些？”
容鸿雪笑了一声：“以你的性格，小真，你那发作起来天也要捅破的性格。我知道你是不会忍下这口气的，你肯定要和皇室对着干，说不定还要灭他满门。而我呢，我是个商人，成功的商人不仅要胆子大，更要随时随地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抬头，看向易真的眼睛：“你看，最坏的打算，这不是生效了？”

第120章
易真默然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半晌，他低声说：“你……还挺了解我。”
“别说谢谢，小真。”容鸿雪的肤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如雪花石膏像一般，他疲惫地吁出一口气，“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说谢谢的。”
他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示意易真躺上来。
易真犹豫了一下，驾驶舱就这么大点地方，现在天色已晚，还有一个重伤员，只能在机甲上凑合一晚上，总不能说，我就在旁边打坐一晚上。
他卷了卷宽大的毛衣，慢慢躺在容鸿雪身边，也不知道毛衣是什么材料织的，又蓬松又软，保暖性很强，但摸起来并不厚，反而薄薄的。
容鸿雪面对他侧躺，绷带上的消毒剂味道，以及他身上隐隐的血腥味，顿时扑在易真的面上，易真嘴角抽了抽：“你应该平躺。”
容鸿雪：“我不。”
易真：“你会窝着自己的伤口……能不能把脸转过去？”
容鸿雪：“我就不。”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易真才惊觉，这种对话模式跟小学生的“反弹”“反弹无效”有什么区别？遂闭上了嘴巴。
紫霞西垂，夜色四合，光线从大黑天的视镜中折射进来，将驾驶舱染成了一片似梦非梦的暗色，易真阖着眼睛，静静说：“现在我们的通缉令，应该已经下发到每颗星球的每个城市了。”
容鸿雪笑了一声，问：“你害怕么？”
“正常人都应该害怕。”易真说，“你有下一步的计划？”
容鸿雪没说话，过了一会，他突然道：“我好冷，好想抱一个暖和的——”
他哼哼唧唧地拉着长音，易真睁开眼睛看他，正对上容鸿雪低头凝视自己的目光，他无声且无辜地对易真做出未说完的口型。
“——老婆”。
易真面无表情，“啪”地伸手拍在他脸上，东海化玉决运转之下，易真的肌肤冰冷透凉，便如真正的软玉。
“很高兴你说的不是我。”
容鸿雪伸长手臂，一下把易真抱得结结实实，牢牢按在自己胸前，重新叫道：“我好热，好想抱一个清凉的——”
易真：“……滚啊！”
容鸿雪毫不顾忌地敞开胸膛，一点都不怕易真给他来个二度重创。他一边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一边讨饶道：“别打了别打了，疼疼疼疼……有计划，有下一步的计划！”
说到正事，易真从这厮铁一样的臂膀中使劲挣出个脑袋，语气不善：“什么计划？”
容鸿雪说：“我带你去找陨星辰。”
“陨星辰……”易真若有所思，“猩红斗篷星系的大贤者，那个接近四维生物的存在？”
“没错，”容鸿雪说，“贤者的强大，连我都难以匹敌。她一定知道世界的秘密，以及那些外来者的……”
容鸿雪一顿，慢慢停下声音，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丝十分久远的，差点就被他忽略了的细节。
他和易真的初见，用客气一点的话来说，是十分不愉快的，而用不客气的话来说，则堪称你死我活的修罗战场。易真用觉醒的力量折断了他的手腕，他反过来压制了易真，思索自己要不要直接杀了他陡生异变的小嫂子。
就在这时，陨星辰的消息接入他的光脑，事关生物矿的开采权，就连他也不得不马上放下手头的所有事宜，丢下易真，专心奔赴猩红斗篷，处理因合作方突然变卦而导致的烂摊子。
现在想来，陨星辰的突发讯息，何尝不是一种颇具深意的警告和制止？
“……对，”他点头，“我确实该带你去见见陨星辰，明天我们就出发。”
“等等，”易真虽然不情愿被他抱着，但该告诉他的事情，还是得说，“黎泽宇的身份……”
公布裁决十二席的来历，意味着他与容鸿雪的结盟进一步加强，尤其是易真也曾被称作“裁决第七席”，偏偏去问太阿，它却什么都不肯说。
“我知道了。”听罢，容鸿雪倒是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按了按易真的脑袋，“睡吧，很快我们就得走，按照坐标看，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易真：“要睡觉可以，你先给我松开。”
容鸿雪：“zzz……”
易真：“……”
好在他们都不是需要长久睡眠的体质，两人只睡了四个小时，就睁开了眼睛。
为了先行摆脱帝国的追捕，容鸿雪驾驭着大黑天，不惜再度撕裂伤口，一次性跃迁了十七次虫洞，最终跑到了阿佐特星系边缘的不知名小行星上暂时落脚。
绕是如此，他们能够安稳的日子依旧不多，空间的能量波动很快就会引起附近军团驻军的注意。易真拖着伤口又渗出血来的容鸿雪，先在茂盛的森林中暂时找了隐蔽点，一个浅浅的小山洞。
容鸿雪早已将麾下的副官早早派出了阿佐特星系，还留在境内的，统统不是他的亲信，现在他们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一切只能靠自己。
蚀骨灵蝎还在沉睡，这是它陷入睡眠的第三个星期。三笑蝶从芥子豹囊里飞出来，帮助易真驱逐了洞穴里的各色毒蛇甲虫。
洞口挂着青翠可爱的茂盛藤萝，山洞里也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以及低矮的幽绿蕨类。这是一颗多雨的星球，淅淅沥沥地落雨始终不停，将易真肉眼可见的植被全都洗刷得润绿欲滴，一尘不染。
“我出去一下。”易真撩开垂帘般的蔓藤，闪身进入蒙蒙的雨幕之中，他的身影消逝得极快，似乎一进入这如烟如雾的雨水，他也融化了进去。
不消一会，易真便扛着一头四蹄，类小野猪的动物回来了，伤员容鸿雪窝靠山洞壁，点着光脑上的地图，无言地望着他。
“先凑合一下吧，熬点肉汤喝。”穿着容鸿雪的衣服处理猎物实在是不便，易真索性脱掉，露出里面的箭袖衬衣，又把从亚特兰蒂斯回来之后就一直忘了还的锅炉掏出来，一边生火，一边掏出小刀，熟练地剥皮放血。
容鸿雪：“……你怎么还带着这个锅？”
易真泡开凝水剂，得到一锅清水，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们没问我来要，回来之后的事又多，我就忘了。刚才才想起来，幸亏还有这个锅，好歹能吃点热的。”
容鸿雪不说话了，他怔怔地看着易真，彼时又是夕阳西下的黄昏，残霞犹如天边倾倒烧灼的流金，偏偏落雨不停，只是有极其灿烂绮丽的天光漫荡。滴滴答答的藤萝罩在易真身后，每一滴落下的雨水，都像是折射着金光的白水晶。
热气腾腾的蒸汽弥漫，沸水咕嘟咕嘟，滚在锅里的肉也咕嘟咕嘟，易真用勺子轻轻搅着雾气，时光也仿佛被施展了某种魔法，一瞬慢得无可救药。
他凝视着对面，遐思突如其来，如电一般，在容鸿雪的脑海中划过——如果自己和易真的初见，是千万人中最平凡的那一种，又会变成怎么样？
他们不必剑拔弩张，有一个针锋相对的开始，或许他们普通地相识，再因为一些小事有了接触。他可能会惊诧于对方的倔强和刚强，易真也可能对自己的言行颇有微词，但他们还是会熟悉起来，相知、相交，最终成为最了解彼此的存在，因为他们实际上是同一种人，拥有同样独特且骄傲的品质。
然后，他们可能会尝试着交往，应该还是自己率先追求的易真，他拥有数不尽的矿脉，自然也能在芸芸人海中一眼认出，谁才是真正珍贵的至宝。他们的交往过程，开头必然比较坎坷，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摩擦，不过，自己肯定是退步更多的那个……
他们会在夏天出去度蜜月吗？在钻石海滩晒着金黄色的阳光，海水比天空更加清澈透明，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喝海港的特产酸莓汁，诱使易真也来尝一口，然后笑着看他酸得皱起鼻子，再往自己脸上报复性地盖一只海星；去落着大雪的堪萨斯特山脉猫冬，窗外暴雪纷飞，屋内壁炉熊熊燃烧，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做爱、相拥、若即若离地接吻，只是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再或者，就在熙熙攘攘的城市中生活，学着那些普通的傻瓜，于下雨时跑过夏天的长街，庸俗地跑进一家花店，在日暮黄昏的斑斓绿荫中偷亲一下对方的嘴唇，衔走一滴肌肤上的微凉雨水……
——这样平凡的初见，是不是要好过他们那时你死我活的对峙，相视的每一眼，都充满欺瞒与绷紧的锋芒？
“快熟了，你也喝一点，暖暖……”
易真用汤勺敲了敲锅边，吹了吹腾腾的热雾，转过头，忽然看见容鸿雪的手臂在轻微地发抖。
“怎么……”他十分惊诧，急忙探手过去，“伤又裂开了？”
趟过血与火的战争，从金钱、权势，从世界的夺取与弑君的阴谋中抽身出来，容鸿雪突然就觉得，他得到了一种难以承受的东西。
天边夕阳如烧，雨水朦胧细密，这里却是两个人的恬静空间，仿佛一切杂音杂事都被隔绝在雨幕之外。火苗晃动，滚开的汤有着轻微咕噜的动静，食物散发出团团的热气与香气，他注视着易真，心中如何神魂颠倒的念头，都在刹那间流淌过数十年的距离，而回到现实之后，心上人就是眼前人，正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与自己目光交错，真实得如同幻觉。
这是他之前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他因此发起了抖。

第121章
继超S级驾驭者“大黑天”与当届英雄争霸赛冠军，兼弑君者易真叛逃出帝国之后，阿佐特的动荡未毕，大王子奥斯汀&#183;阿佐特又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寝宫内，心口插着一枚剧毒的鸢尾花的胸针，宝石湛蓝，白钻璀璨。
舆论的狂潮再度被瞬间引爆，如果说皇帝的死，还有人为易真辩护，认为六御座爆发的太过突然，易真未必就是弑君的凶兽，等到奥斯汀&#183;阿佐特的死因一经公布，之前为易真说话的人也顿时销声匿迹，寥寥无几。
易真在颁奖典礼当天的录像，已经被无数人，用尽各种各样的方法放大、放慢，分析微表情，辨别口型，琢磨他的每一个目光转向是否还包含着其它深意。而五十岚樱雪临死前，他和女孩的对话也被人截成了数以百万计的解析视频，其中，那句“我会杀了奥斯汀&#183;阿佐特”的承诺，更是宛如某种不祥的死亡预告，在星网上流传不下百亿次。
易真杀了爱凡&#183;阿佐特，根据一些似是而非的内幕，以及流言宣传最广的那种说法，还可以宽恕为他是在替胧华星上枉死的灵魂复仇；他和皇帝的暴亡有直接关系，也可以说真相还未调查清楚，他仍然有清白的可能；可奥斯汀&#183;阿佐特的死，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过一过二不过三，足有三名皇室成员的死，都和易真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他怎么还能说是置身事外的无罪者？
星历3681年，阿佐特帝国的主色调是蒙着死亡的黑，与饱蘸了战火和鲜血的红。公主克洛娃&#183;阿佐特继承了父亲的伟业与玺杖，成为了新一任的女皇，只是新王当立，皇城却全无宴席，也无欢歌。
女皇的冠冕披挂黑纱，王袍上垂落的银色流苏，亦如悲伤的泪水。宫廷改换色彩，大臣仆从换以素服，贵妇淑女纷纷簪一朵白色的百合。
新继位的统治者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失去了父亲和两位兄弟，而中央宫廷的动荡，也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边疆。一半的S级被派往边境应对周边星系的小规模战争骚扰，剩下的统统奔波在外，以“风雪客”黎泽宇为首，追捕星系重犯易真，与星系重犯容鸿雪。
宇宙广袤无垠，通缉犯不可能一直躲在荒无人烟的星球，总要出来采买供给虫洞跃迁的能源。黎泽宇抵达这颗传出异样空间波动的边缘垃圾星时，正值沙暴来袭，他立在吞天卷地的黑沙中，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那些足可以将人体剐成一具淋漓骨架的凶戾风沙还没有挨近风雪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抵消干净，像雪遇火般融化散去。
身后的卫队咋舌不已，他们同样驾驭着机甲，但是在这种一次性席卷半个星球的大灾面前，还是要建立组合防御屏障来躲避，根本做不到黎泽宇的水平。
“你干嘛这么心急……”
黎泽宇耳边，流连着一声细微的笑语。
“等不到我完全展开布局，就暴露身份，打草惊蛇……裁决第五席的行事作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鲁莽了？”
黎泽宇并不说话。
那个声音转了一圈，像一缕甜滑的烟，一条灵活的蛇，又转到了黎泽宇的另一侧耳畔。
“事已至此，他们肯定知道了你的来头，何不按照我的步调来？我保证能让这两个小虫子有来无回……”
“小虫子？”
黎泽宇终于短促地笑了一声，却是冷笑。
“容鸿雪与我交手，我伤他两刀。第一刀，我重置了一万三千多次的时间，到了第二刀，我已经需要重置一万八千多次，这种成长速度，即便放在上层世界，也是棘手的。别忘了，他是规则指定的奇才，命中注定的此世之主。小虫子？”
声音沉寂了片刻，低低地说：“……我早就说过了，易真肯定是世界的重生者！否则他从哪学会的摩罗幻身？让你配合我一起下手，你却要专心盯着容鸿雪……”
“怂恿我朝易真下手，你打着什么主意，真是让我不猜到也难。”黎泽宇花岗岩般坚硬的面孔上，罕见地挑起一边嘴角，语气讥讽，“你找了这么些年，可曾找到裁决第七席的影子？这个世界能无声无息地让一个裁决者消失不见，你还可以轻轻巧巧地算计同僚，不错，心志可嘉。”
声音冷笑一声：“嗤，难道你不是一样的？你这么如临大敌，到头来还不是放跑了他们两个。裁决七席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只能说他自己没本事，叫一个书里的角色学走了看家本事，能怨谁呢？”
黑沙狂暴地咆哮，声音在黎泽宇耳边模糊地散开：“烛龙，我知道你隐瞒了一些关键的消息，当然，我也是。但你最好记住，我们的赌局已经开得太久，也太大，余下九席的眼睛，早就不知道往这边瞄了多少遍……”
“……假如你和我，或者裁决七席中的一个不能获胜，不能将这个本该是最低难度的世界收入囊中，那我们会遭到什么样的轻视和围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黎泽宇没有说话，风雪客的驾驶舱寂静无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良久，黎泽宇才开口：“真要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我还有留手的底牌，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诸世诸界最聪明的人。”
声音发出愉悦的轻笑，慢慢远去了。
易真带着遮面的斗篷，和容鸿雪迅速在冰海之上移动，这颗星球85%的地表都被海洋所占据了。容鸿雪张开精神羽翼，抱着易真，闪电般划过浅紫色的天空。
其实他们不是为了采购能源才抵达垃圾星，而是为了寻找一个稳定的时空锚点，来支撑大黑天进行星际折叠旅行。
易真想起刚才的突然刮起的黑沙风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苍穹劲风扑面，他大声问：“喂！你的精神力具象化，到底是什么东西？”
容鸿雪低头看他，幽绿的眼睛熠熠生光。
“你想知道？”
“别人的——”在风中扯着嗓子喊太累了，易真咳嗽一声，用内力加强声带，“别人的精神力具象化，都是动物或者植物，你呢？怎么会没有形体。”
容鸿雪笑了一声。
“没有形体，因为它具象化的东西不是生物，”他说，“用你熟悉的解释来说，它只是一种概念，一种黑暗的概念。”
易真有点错愕。
按照一般人精神力具象化的过程，他们首先要选择适合自己的对象，比如艾灵准备挑选的精神力具象化是血狮，暨青的精神力具象化是响尾蝎。接下来，就是奔赴生物的原生家乡，揣摩它们的生活习性，甚至与它们同吃同住，直至将自己的精神力无限趋近于这种生物，再进行转化。
容鸿雪的精神力具象化，怎么会是一种黑暗的概念？
易真试探着问：“你……你掉进黑洞了？”
“没那么夸张！”容鸿雪大笑，“但也差不了多少，我是掉进了矿井。”
“矿井，你怎么掉进去的？”
容鸿雪抱紧他，遮天蔽日的黑翼张开，犹如一片沉沉的雷云，迅捷地划过天空。
“那时候，我还在流放行星，和我的生母一起生活。现在想想，其实她死得很早，但也许是痛恨轻信了男人的自己，她坚持要自力更生，不肯依附旁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流放行星上的住民，很少有身家清白的，基本都是罪犯。行星上的最高统治者是典狱领主，他们控制着星球的行政权，他手下的狱卒和行刑官则控制着执法权。除了这些帝国的兵卒，犯人都要考靠挖矿来赚取工分，换取食物、水，还有衣服、娱乐……甚至是减刑的机会。”
容鸿雪降低了飞行的高度，他的神情逐渐阴冷，但笑容没有变：“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见过她为了一口合成草饼，一口变质的水，能辛苦卑微到什么程度。啊，我小时候很瘦的，个子很矮，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因为她换不到婴儿能吃的食物，奶水也贫瘠。”
空中风冷，易真不由把他抱紧了一点。
“这种环境里，人总是成长得很快。我四岁起，就和其他小孩一起接点跑腿的活，本能地想为她减轻负担。她为我取了这个名字，也不敢在家门外叫我的全名，因为她怕我被别的同龄人排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哪个流放者的后代，会取这种文绉绉的名儿？”
容鸿雪笑了起来，他的回想有些漫无边际：“后来她死了，在我十五岁那年病死的。那些矿石都含着强烈的辐射，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精神力，也没有强壮的体质，而那阵子，我已经有了产生精神力的迹象，很快就可以赚更多的工分，给她买药、治病……”
“……可惜没有以后了，”容鸿雪说，“她死后不久，我尝试着凝聚出了第一根精神触须。”
易真不吭声，一根漆黑的羽毛从容鸿雪的肩头垂下来，无声无息地摸了摸易真的耳朵。

第122章
“……她死之后，我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容鸿雪接着说，“流放行星的生活——假如在上面挣扎的每分每秒，可以被称之为生活的话——很紧迫，危险的异兽随处可见，人类居住的区域被围在几十米高的金属城墙之后，再犯事的人会被逐出城墙的范围，去风沙里自生自灭。”
“因为进化出了精神力，而且我好歹是清白的无罪身份。我得到了一份替狱卒抄写文书的工作，饮食的质量也稍微有了提升。其实我长到十五岁，除了自己的姓名之外，根本就不认识多少字。得益于流放行星上的落后科技，我全靠抄写那些罪犯的档案，来学习辨别通用语的词汇。”
容鸿雪说：“我学会的第一个词语，是流放行星，第二个词语，就是谋杀。因为行星上的犯人，有80%是被这个罪名送过来的，或者他们的罪行中涵盖了这一条，包括我的亲妈。”
他眯着眼睛，轻声说：“后来，不知道从哪来的消息，另一些流窜的星盗团，听说七海诛王的儿子流落在流放行星上，他们不愿见到金鹿团一家独大，于是打算抓住我当成筹码，去威胁七海诛王。”
易真：“你……好惨。”
容鸿雪无声地笑了笑，他们接近了运算中的时空稳定锚点，他降下天空，落在一块陆地般的巨型浮冰上，“城墙能够阻挡行星异种，但挡不住星盗全副武装的入侵。混战和屠杀中，我宰了几个轻视我年纪的星盗，和一些人躲进了矿道里避难。”
他落了地，但是没让易真也落地，漆黑的精神触手扭曲、变形，从羽翼凝卷成尖锐的坚硬足肢，从脊梁上舒展开来。黑衣男人如同一只妖异的巨蛛，抱着怀着的人，飞快掠过死寂的冰原，八足点地时，发出金戈相撞的清响。
“我很防备其他人，”他在易真耳畔低语，“如果他们知道我妈曾经是七海诛王的情妇——其实不难联想，她的容貌那么出色，来的时候又怀有身孕，能不能猜到我头上，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悄悄躲开了剩下的人，走了另一条路。”
“矿道错综复杂，但我还是能听见星盗追上来射击的声音，还有人临死前的惨叫……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生命探测仪这种东西，我越跑越远，但他们总能追上来。最后，我无处可逃，只好跳下矿井。”
易真没有说话，容鸿雪继续说：“我坐着矿车，一路往下坠。矿井是直上直下的，落到四分之一的距离，那些人已经赶上来，打算把我拉上去。我砍坏了升降的机关，直接跳出矿车，攀到了矿井的另一端。我把刀子咬在嘴里，在另一边的崖壁上苦苦支撑了半个小时，一直撑到他们找到另一只替罪羊为止。”
“总之，星盗放弃了我，自以为抓到了七海诛王的儿子，当然临走前，他们不忘报复，直接炸毁了矿道，打算用碎石压死我，把我埋在下面。”
易真有点难以想象，原来当时的容鸿雪也只是个幼小的少年。他仿佛籍由这只言片语，恍然发现某个强大生灵的过往，发现他也有过荏弱单薄的时刻。
“我被巨大的碎石击落了，那感觉就像一群水牛冲过来，连续把你顶得飞起。”容鸿雪的笑容没有变，“我摔下去，不停摔下去，中途持续撞到一些东西，骨头碎裂的声音比爆炸坍塌的声音还要清晰。后来估计一下，我大概往下砸了将近七八十米的高度，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或者我早就死了，就死在那天的矿井里。”
“我醒来的时候，完全分不清时间，不幸中的万幸，我落在矿工搭起来的防潮帐篷上，那是他们平时用来缓冲失控矿车的粗糙保险，里面塞满了被褥和枕头，所以我还有命在。我爬下去，四周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别的色彩，只剩下黑暗。我没瞎，但是我和瞎了没有任何分别。”
“在那里，我舔矿壁上渗出来的地下水，那种水充满了腐烂和泥土的腥气，不过喝习惯了，给我的感觉，也像是幻觉中的清水与美酒。至于食物，一开始，我撕着吃被褥里的棉絮，后来，我生吃盲鼠和没有眼睛的土虫——我在下面活过了一百零三天的整数。我像狗一样活，像爬虫一样活，一百零三天，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
容鸿雪低下头，与易真对视。
他的轮廓深邃，肌肤苍白，英俊如古典的大理石雕塑，暗色的绿眼睛漾着波光，眉毛和眼睫皆是浓密漆黑，削薄的嘴唇含着温柔的笑意。
“我的精神力具象化，你能说它不够强大么？”他慢慢停下行进的速度，以嘴唇轻轻贴着易真的鬓角，“可是，你也不能说它的来历不够痛苦。过去到现在，以及将来，都有许多人想要复制我的成功，我能给他们什么建议？”
“——我只能告诉他们，砸断你的手臂，砸断你的腿骨，去一百米的地下，喝腐臭的水，吃一切除你之外的活物，见不到色彩和光亮，捱过一百零三天，捱到视力退化，捱到医生需要把你身上80%的歪骨头彻底打碎，才能进行接下来的康复治疗……你就可以复制我的成功，获得和我一样强大……病态的精神力具象化。”
他轻松地笑了起来，收拢了背后的足肢，把易真放在冰面上。
“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我是主角啊！难怪那时候一直死不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死不了。”他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去猩红斗篷，找陨星辰。”
易真神情莫测地望着他，容鸿雪孩子气地一偏头：“怎么，可怜我，还是后悔问我这个问题了？”
“要是真的可怜我，就来亲一下我好了。”他笑吟吟地说，“怎么样？”
“走了，”易真拉高兜帽，“我们还得赶时间。”
容鸿雪：“哦……好吧。”
新的坐标在大黑天面前展开，跳进虫洞之前，易真微如无声，含糊地道：“……先攒着，以后有机会再说。”
&#183;
经过了四个月的躲藏和流浪，反复计算坐标，斟酌是否需要潜入行动的纠结，他们与陨星辰的会面却是出乎意料的容易。大黑天一经降落在猩红斗篷的星球上，陨星辰本人亲发的通讯便随即传到了他的光脑中。
她邀请他们来贤者神殿“小叙片刻”，于是阿佐特星系几乎要贴满全宇宙的通缉令，便在这个星系立刻沦为了作废的垃圾信息。
在贤者神殿中，易真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号称“流动的以太，诸天万法，陨落星辰”的大贤者，陨星辰。
实际上，每一代大贤者的名号都是可以继承的，如果可以，神官仅凭诵唱陨星辰的名号，就能把他和容鸿雪在神殿外面挡上个三天三夜。
和容鸿雪上次看到的景象相比，落在易真眼里的贤者神殿，是一座盘踞了整座山脉的雪玉金宫，硕大的白花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裂解成纷扬细碎的香雪，淹没了尘间。
“你好……”陨星辰忽然笑了，她白银色的肌肤带着淡淡的光晕，缤纷的冠冕灿烂无比，“时间紧迫，就让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我该如何称呼您呢，是世界之王，还是身具奇异妙法的拯救者，抑或剧本的主角，恒心超越一切的英雄？”
易真愣住：“啊，我……”
容鸿雪皱起眉毛：“她和你说了什么？”
“喔、喔、喔……”陨星辰笑了，她从王座上站起来，闪耀幻光的裙摆似乎一直蔓延到未知的虚空，“别紧张，你们两个都站在这里了，我又怎么敢对你们怎么样呢？”
“只是我说的话，他听不到而已。”陨星辰冲易真挤了挤眼睛，这是一个极其不匹配她身份的表情，亦使她的气场一下从奥妙无穷的大贤者，变成了调皮的顽童，“现在，让我猜猜你们的来意……”
“外来者，意图夺取此世的外来者，强大、不可匹敌、虎视眈眈，正困扰着你们的身心，”陨星辰说，“你们来寻找真相，也来寻找击退他们的方法，对不对？”
易真张了张嘴，总归你都说完了呗，那我还能说什么？
他点点头：“对，您确实通晓万物。”
陨星辰低声道：“你怀中有什么东西……关乎时间和真相，璀璨的珠宝。拿出来，让我看看。”
易真一愣，他摸进芥子豹囊，犹豫一下，掏出那枚唐怀瑟之冠，向陨星辰摊开。
“它？”
“是的，它。”陨星辰露出神秘的笑颜，“据说戴上唐怀瑟之冠，就能超越真实和虚幻的界限，看见自我以外的世界，这句话确实没错，因为唐怀瑟之冠所镶嵌的珠宝，并非宇宙间任何的钻石珍珠，而是大贤者的眼球结晶。”
易真的手颤了一下，容鸿雪听不到他们之间的交谈，心中警惕，但面上伪装得滴水不漏，只是牢牢握着易真的手。
“七颗眼珠，七位大贤者死去的一部分躯壳。它本是我族的遗物，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经我的手，抛向阿佐特星系。”陨星辰说，“最终，它为我带来了你们。”

第123章
易真注意到她话里的内容，“另一条时间线”。
“什么叫另一条时间线？”
易真望着陨星辰，只觉她的双目中旋转着万千星海，她的一只眼睛看向自己，另一只眼睛已经透过自己，看向了无垠的浩瀚未来。
在贤者面前，就连太阿也缄口不言，静默万分。
“在人类的世界，有种十分有趣的说法，”陨星辰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饶有兴致地注视他，“因果。”
“你种下一朵花，种子是因，花开是果，人用这种说法，用一根透明无形的线，将万事万物连接在一起。”陨星辰叹了口气，“因此，唐怀瑟之冠，就是我偿还给你的‘果’。贤者的眼睛，可以看见全部时间线中的起始与终结，而它镶嵌着七枚大贤者的眼球结晶，足够让你定位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她抬起手臂，伸出三根细长的银白色手指，慢慢合拢了易真的手掌，将唐怀瑟之冠禁锢于他的掌心，“考验即将开始，世界之王。你的身份，你的过往，你的困惑，都需要你自己去时间深处求索。我当然也可以轻松地告诉你，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又要如何结束——但历史告诉我的教训，就是永远也不要把答案直接放进人类的手心，不是他们自己所苦苦探寻出的真相，就没有任何价值意义。”
易真张了张嘴唇，他看了一眼容鸿雪：“你……你偿还给我‘果’，那容鸿雪呢？你为什么不让他听见我们的对话？”
“他和我的交易，早就结束了。”陨星辰笑着说，“他付出了他该付出的，自然得到了他想要的。只有你，易真，现在我只欠你的债，而这债也很快到了一笔勾销的时候。”
易真还在心中急速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陨星辰接着道：“你们来寻求我的帮助和建议，然而我无权插手你们的战局，世界的命运；至于建议，我也只能给你一条。”
“——唐怀瑟之冠，能够保证你在任何时空维持稳定的形态，只有一点，那就是你最好限制自己，不要去使用超出当前时空的能力。当贤者的七颗眼球结晶都黯淡下去，你将被当前的时空排斥，从而迎来湮灭的结局。”
陨星辰笑着说：“好了，使用说明书已经告诉你了，是时候说声再见，然后——”
易真连忙伸手：“等等，等一下！”
“——如果运气好，我们就不用再去下个时间线会面了，亲爱的朋友……”
陨星辰的裙摆飞扬，肌肤上散开无数飘扬的雪白花苞，一缕微风吹过，千万缕微风吹过，玉宫、金殿、花树、雪山……皆如泡沫般分解，亦如幻梦般消散。易真的眼前就像飞落了一海的花朵，花瓣沾上他的身体，就碰撞成了破碎的细雪。
最后，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苍茫的雪原上，雪花如鹅毛纷纷，容鸿雪不在身旁，他的手里还抓着唐怀瑟之冠。
……这是哪？
易真转了一圈，脚底踩在厚厚的雪堆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里没有其它颜色，就连天空也沁出牛乳般的光晕，仿佛世上再无如此纯白的地方。
“容……”他刚想叫一嗓子，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找不到自己，容鸿雪估计比他着急多了，这一嗓子再别招来什么别的东西，那才是得不偿失。
易真运转摩罗幻身，化作一团烟雾，掠在雪原之上，四处寻找着容鸿雪的印迹。
这到底是哪里呢？陨星辰消失也就算了，连贤者神殿，还有贤者的王都也没了，这压根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级别，想来应该是陨星辰把他们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易真继续往前游走，他低头俯瞰，雪地上逐渐出现了巨大交错的痕迹，开战的痕迹。他急忙停下，细细观察着地面。
战火纵横的疤痕一路延展，铺满了易真目力所及的雪原，密麻割开的沟壑，恰似深渊的裂口一样可怖。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结果，而且……
易真降落下去，摸着伤痕累累的大地。
而且，这也不是新造成的，这些更像是古战场的遗迹，千百年来一直保留在这里，无论下了多大的雪，刮了多久的风，都不能将其抹去。时光宛如凝固，雪原就像一尊水晶的棺椁，它没能留住美人倾城的青春容颜，只是留下了这些满目疮痍的印迹。
好熟悉……易真盯着它们，目露困惑之色。
真是眼熟啊，就像他曾经见证过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抑或在迎接命中注定的轮回之前，就于梦中看过了千百次。
这究竟是哪里？
他放缓了速度，犹如轻缓的风，流连过牛乳色的天空，脑海中同时有光影斑斓，掠过他空白一片的记忆。
“易真……”
“……易真！”
“易真，那是你男友吗？”
“……好帅哦，但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谁在说话？
“哇！订婚戒指！”
“容氏的大公子啊……继承人呢……”
“……攀上高枝了，凭他那张脸……”
“……嫁个病秧子很了不起？容怀宇可是有不少私生的弟弟妹妹吧，不是前些年才接回来一个……”
“别说了别说了，他听见了……”
易真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谁的记忆？
他自己的？
——教堂的穹顶高旷，富丽堂皇，繁花犹如簇拥的锦缎，圣洁的天光在水晶彩窗上飘渺漫荡，长颈的雪白玫瑰清丽曼妙，他头上蒙泄而下的雪纱亦是清丽曼妙。他挽着身边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周遭的世界一片暖白，唯有两样事物，闪灼着刺目的色彩。
他纤弱手指上的沉重钻戒。
人群里始终盯着他的男人，目不转睛，幽绿的眼瞳带着狼一样的阴鸷冰寒。
闪回的所有场景，就像一团氤氲在水中的墨，飞快淡化，旋即蔓延着消逝。易真如同置身于光怪陆离的万花筒，他转身，崭新的场景也随即绽开在他面前。
——他成为了容怀宇的妻子，却依旧因为出身的缘故，在庄园内不住受到冷遇和白眼。他却不敢用这点小事去麻烦他先天有疾，却被家主容擎赋予了厚望的丈夫，唯有双目垂泪，在幽静的花园中徘徊。
林间却是有人的，那个如狼的男人发狠地缠着手上的绷带，他浑身是伤，骨节处鲜血淋漓。
“你受伤了？”他擦掉脸上的眼泪，蹲下来看着男人。对方是丈夫同父异母的弟弟，在这个有如小社会的大家庭，他拥有比自己更不受重视的地位，“我这里有药……你还好吗？”
男人停下动作，眼神尖锐地凝视他。
这记忆已经太过陈旧，足以泛出破损的暗黄，然而他们对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发生在上一刻。
“你哭什么？”男人漫不经心地反问，“那些人看不起你？”
他吃了一惊，脸颊不由涨红：“你……”
“要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力量，就只能像死肉一样，任人宰割。”男人自顾自地低声说，“你选容怀宇当你的靠山……”
他抬起头，看着讷讷的青年，暴虐的怒意突如其来，他一把拿走易真手上的药剂管，冷笑道：“跟你说这个有屁用，快滚！我闻到容怀宇身上的味儿就想杀人。”
画面定格，继而从立体的影像，缩减成扁平的照片，那照片也被火舌舔舐。飞灰与火星飘舞，随风吹向未知的远方，易真顺着它们远去的方向远眺，看见新的陌生场景。
时间似乎加快了，它飞速快进，跳到了容怀宇的葬礼上。容擎死后，他的大儿子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狼子野心的兄弟不会放过他的命，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遣散身边亲近的人，好让自己不至于连累他们。
容怀宇为他的男妻准备了足够下半生过活的资金，但还没等他送走妻子，他就变成了一具棺材里的冰冷尸体。
孤狼的报复凶恶猛烈，易真浏览着这段本应属于自己，不过，又确实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果然看到了那一幕。
——男人在容怀宇的灵堂上，轻慢地压住兄长的遗孀，视对方竭力的挣扎抵抗于无物，不仅吃光了他嘴唇上的唇膏，也吃掉了……很多别的东西。
……而且就顶着容怀宇的遗照。
即便沉浸在回忆忽然复苏的恍惚和震惊中，易真还是觉得，自己的拳头委实已经坚硬难耐，很想在某个人的脸上发作一番。
其后的日子，流言蜚语一直未曾停歇，容氏新上任的掌权者有意用那些蔑视的桃色流言，来打击羞辱他的小嫂子，为自己增添新的床笫乐趣。
第一个和原著不符的节点出现了。
——“易真”的身体和精神承受了双重打击，导致他耳边开始出现奇异的声音，并且那个声音只有他能听见，连“容鸿雪”也未能察觉。它痛斥他是不贞的荡妇，是被欲望俘获的奴隶，它对他叙述容怀宇了生前为他做好的一切打算和退路，而这些事实，统统在老管家那里得到了验证。
背叛和屈辱的痛苦日日夜夜，永无止境地折磨着他。“易真”找来了近乎无解的炼金毒剂，第一次选择了自杀。
易真一下绷紧了神经，他忽然有点相信，这就是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了。
裁决者选择了无论是心志，还是身体都孱弱纤细的“易真”，打算从他这里入手，直接砍掉一半的世界支柱。
不得不说，他们的决策十分奏效，主角之一产生的动荡，足以令“容鸿雪”的力量也受到影响。“易真”被救了回来，然而他去意已决，他一天比一天更虚弱，离死亡更近。那个声音则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心灵，时间久了，他甚至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我轻贱，一种彻底麻木的情感。
外界的一切，都被半死不活的“易真”隔绝在了自己的小世界之外，只有他疗养的地方一直在变化。直到有一天，“容鸿雪”冲进病房，扯掉了他身上的维持管，驾驶大黑天，带着他逃出了中央星。
“我们都被骗了。”他简短地说，“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会救你的命，你得活下去！”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在星际中流浪的旅程，更加艰苦的旅程。“容鸿雪”带着他在各个星球上辗转，不停告诉“易真”一些事情，一些他靠自己拼凑出来的真相。
“……也许你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他沉声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剧本一样的东西，我们是剧本的主角，为了夺取世界的资源和财富，有一些外来者入侵了这里。你听到的诡异声音，肯定也是外来者中的一位……”
彼时暮色茫茫，他们降落在一个不知名的小行星上，找了个山洞暂留。男人煮了一锅米粥，另一位主角形销骨立，蜷缩在厚厚的毛皮里。
剧毒的炼金药剂完全损伤了他的身体，哪怕“容鸿雪”请动了大奇迹者把他救回来，毒素也会终生侵蚀他的骨髓血管，令他不得安生。
“……是吗？”他轻轻笑了，记忆的时光流淌如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开口时间，“其实你说得很对啊……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上，才不会被欺骗，被抢夺……”
他出神地喃喃：“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拖累了你……”
“我会治好你。”男人言简意赅地说，“你要活着，这不是你的错。”
平稳的日子并不长久，他们最终还是被追兵发现了。
炮火连天，在那盛大灿烂，连星球也被要炸碎的火光中，易真感到了致命的杀机，他不难想象，昔日的裁决者究竟出动了多少……
——不，不对。
这不是回忆里的杀意，它就发生在现在与当下，它是朝着自己扑过来的，有人借着这个掩护，想要袭击他！
易真身体一震，他猛地记忆中抽身出来，黑烟聚而复散，一道切割时空的弧光已然从他的腰腹处横切过去，带起吞噬万物的乱流。
如果这一下真的切中，易真即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要死得不能再死了。
“好可惜……”周遭流连出不辨男女的声音，“真是好可惜，看看你，现在变得多么强大啊，连我的偷袭都能躲过去啦！”
仿佛蝴蝶聚散，易真面前，高挑的影子犹如午夜的群鸦，舞动的狂蛇，猝然显形在虚空中，披着谁也看不清面目的黑纱。
太阿低声说：［竟然真的是她……诡术大魔，无相妖姬，渡鸦之祖母，厄运的指引者……以信徒体系，召唤出野心、诡计与骗术之魔神的女人，裁决第三席。］
“我如果要你猜猜我是谁，会不会是道太过容易的谜题？”她哈哈大笑，“当然，你也不用在意你的情人去哪里了，在这个地方，自有对付他的人！”
［不要怕，玩家，冷静下来。］太阿语速极快，［这是魔神信徒的规矩，她占据先机，已经向你发起了挑战，只要你能猜中她的身份，她就能向你揭露一个秘密，但如果你猜不中——］
“我猜不中，会怎么样？”
［那么，根据游戏的规则，她向你提出的要求，你将很难鼓起勇气，用意志去拒绝。］
易真没说话，他的确感到一股来自规则之力的束缚，于无形间降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他低声说：“你肯定有伪装的身份，现在，你想让我猜这个答案吗？”
“不错！”裁决者咯咯地笑出了声，“一上来就开打，多么沉闷啊，还不如用有趣的小游戏开局，这对你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易真不为所动，说：“看来我该在第一时间割断你的舌头，让你说不出话才对。”
“凶死了、凶死了！”裁决者做出掩口而笑的姿势，将戴着精美黑蕾丝手套的五指，轻轻压在虚无一片的脸部，“所以，你为什么不来猜猜看呢？”
易真盯着她，身体也在戒备中紧绷。
他探出的精神触手迅捷如电，朝裁决者探去。因为没有任何杀意与攻击欲，平常得像是呼吸饮水，以他的速度，居然等挨到了裁决者的裙摆之后，她才飞速后退，惊讶地看着易真。
易真没有触犯游戏规则，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只是用精神力擦了一下对方的衣服而已。
易真盯着她，脸上没有愤怒，也绝没有高兴。
他忽然道：“我听说，奥斯汀&#183;阿佐特死了，我还没有杀他，他就被自己的胸针毒死了。”
“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栽赃把戏而已，别生气嘛！”裁决者笑嘻嘻地说，“俗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你都这样了，身上再背一个谋害大王子的罪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五十岚樱雪。”易真静静地说，“你是在为自己扮演的痴情角色，报复背叛你的男友吗？回答我。”
刹那间，风凝固了，时间亦恍若停滞，易真收回用以感知概念的精神触须，冷冷注视着裁决者的身影。
猜，为什么要猜？
只要他用精神力看见对方的“概念”，许多谜题，便能迎刃而解，水落石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裁决者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没想到，真没想到！你是极少跳出思维误区，能够发现我身份的角色之一。有意思，莫非重来一次，就能让一切都发生改变吗？太有意思了！”
她望着易真，伸手掀掉自己的兜帽，“五十岚樱雪”的容貌一闪而逝，逐渐变成一副陌生的妩媚脸孔。
“你赢了小游戏，所以，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女人弯起红唇，轻轻地笑出了声。
“在这个世界，我是有很多身份。我是五十岚樱雪，我也是五十岚山，制造了六御座的创作者。不过，说起我觉得最好玩儿的一个身份，那还得是……”
她怪异地拉长了尾音，面容飞速变化。她的脸型改变，五官调整，神情也更坚毅、更温柔……
最后，乌发黑眼，贝齿动人的女孩站在阳光下，对易真露出明媚的笑容。
“——阿什泰尔，我在这儿呢！”

第124章
易真注视她的面孔，喃喃道：“娜塔莉娅……阿什泰尔。”
阿拉暮柔和地看着他，她确实是很美的女性，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星辰的华彩，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许多盛妆倾国的生命，在鬓边簪一朵桃花，就能凭借眸光去夺取一个天下。
“是啊，我亲爱的弟弟，阿什泰尔。”阿拉暮含笑流睇，眼波深情，“你们相处还愉快吗？他有没有向你们提到我？其实我很想他的，他也想我么？”
“他死了，我也为他的死出过一份力。”易真低声道，“不过，这不妨碍我为他感到难过……还有庆幸。”
阿拉暮轻轻歪了歪头：“庆幸？”
“起码他在死前，是带着真实的幸福和悲伤离开的。他相信你的爱，相信自己是追随着你的身影，才坚定不移地奔向死人的国度。”易真平淡地说，“死亡是一切的终结，即便你留给他的只有谎言和欺骗，但这谎言最后没有被揭穿，也足够了。”
阿拉暮笑了笑，他们在相互试探对方的底细，因此谁都没有冒然扑上去，开启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你真是个奇怪的角色。”阿拉暮撇了撇嘴，“在你之前，我还没想过，原来世界主角在觉醒之后，会是这么棘手的敌人。”
“最后一个问题。”易真说，“如果你能如实回答我，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快一些。”
阿拉暮笑容不变，就像易真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什么问题？”
“像我这样的书中人物，”易真问，“也会有穿书者的系统吗？”
太阿：［玩家！］
阿拉暮的笑容慢慢收敛下去，她盯着易真，清透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的面容。
“不……”她的声音如同梦呓，“怎么会呢？系统是穿书者的专属。你的意思是，你……”
裁决第三席是何等聪明的存在，易真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她的太阳穴便突突地跳动起来，瞳孔亦缩小了。仿佛一个噩梦刚刚展开了冰山一角，她就已经穿过时间，看遍了它的全貌。
“裁决七席，我们……竟然是被……”阿拉暮浑身颤抖，脸孔不住抽搐，“你说，你说你有……”
她娇美的面孔完全撕裂了，犹如血肉之花般绽放、旋转，发出魔鬼般尖锐的咆哮：“受死吧！徒名为世界之王的孽种！”
黑鸦遮天蔽日，如同灭世的洪流，自阿拉暮的袖口、裙摆，还有血肉的裂口中倾泻而出，牛乳色的天空一片黑暗，就像瞬间降下了永不见天日的长夜。
易真不知道对方从自己的问题中猜到了什么，但很明显，他再也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他的眼眸映照着铺天盖地的渡鸦，这不是现实生活中那种不过小臂长，羽毛漆黑，喜欢闪光东西的鸟类。阿拉暮是魔鸦之母，因此她放纵出来的乌鸦，全部是展翼长达三米，狮爪蛇尾，鸟喙生着狰狞利齿的怪物。
它们能将猎物心中的恐惧化作实体，继而整个撑碎猎物的血肉之躯；也能在虚空中飞行，自幽冥与阴影中扑杀出来，啄食目标的眼珠和心脏。这是魔法侧的至高造物，是它们位列魔神的主子，向自己最为出色的信徒赐下的杀戮军队。阿拉暮即便不依靠玩弄心术，也可以用魔鸦淹没世界，屠戮所有的原生生命。
数十万头魔鸦从天而降，犹如压城的黑云，吞没雪原的末日。
它们发出的噪音也并非鸟类的啼鸣，而是颅骨的碎裂之声，与生灵垂死时的绝望尖叫。这音波不是活人可以承受的，只要听过一次，就会长久污染人的心灵，直至他的神智疯癫，身体也发生异变，骨节在玷污的魔力中分裂畸形，灵魂也堕入邪神的领域。
它们自苍穹发起冲锋，可它们的对手，仅是一名孤立在雪中的微小人类。
易真望着它们，心中全无恐惧。他的面容苍白，眼神却闪耀着不竭的火光。
“……就是现在！”
［——10秒无双buff，请玩家注意接收。］
世界一瞬震颤。
易真睁开眼睛，对比魔鸦的体积，他只身一人的身影何其渺茫，便如一粒尘埃。可对比宏伟星球，壮阔宇宙，这漫天掩地的魔鸦，也不过是太仓一粟，千万江河中的一滴泥水。
“我已经——看见你了！”
他飞身跃起，或者说他就是在高傲地凌空翱翔。易真的手臂蓦然插进密密麻麻的魔鸦群，就像火刀破开柔软的黄油。
他的精神力刹那笼罩了整片雪原，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容鸿雪就在他身边，也不敢夸口说，自己能够轻轻松松地把精神力盖满星球三分之二的面积。
时间宛如凝固，此刻他是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皇帝，在诸世诸界，全部的空间与位面，只有他的权能压倒一切，超出一切。
即便他统治的时代仅能维持十秒的长度，但也够了。每一秒钟，他的力量都在永无止境地释放。他看向神，神也逃避他的目光，他看向星空，星空亦为他的注视恒久战栗。
“既然你是无相的魔鬼，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赋予你‘真实’的概念！”
易真劈手攥住那团无形无相的黑雾，声若古钟，言出法随，一个概念立刻从虚空中诞生，疯狂灌注进黑雾的形体。
阿拉暮嘶声尖啸，她的身体无法维持雾化的状态，这一刻起，她被诡术魔神赐福的能力也为“真实”的概念所碾碎，她再也不能随意改换相貌，操纵虚幻的生死。
她被易真攫住脖颈，躯壳和灵魂皆在徒劳无力中挣扎。
“在‘真实’的基础上，我要赋予你‘死亡’的概念！”
阿拉暮瞳孔紧缩，她目眦欲裂，毒烈的诅咒即将倾巢而出，可是易真的面容仿佛燃烧着永不止息的烈火，瞬间烧干了她的双眼。
“——死亡！”
易真放声咆哮。
终结的概念被打入裁决第三席的身体。
“——死亡！”
凋零的概念降临于魔神信徒的额心。
“——死亡！”
枯萎的概念、消逝的概念、覆灭的概念……诸念合集，自世界汇聚，由易真的口舌和语言降生。三道死亡的诏书，从概念的层面上抹消了裁决第三席。
魔鸦群发出仓皇的尖叫，易真的怒火自然没有落下它们，魔鸦对易真产生了畏怖之情，因此实体化的恐惧同样撑碎了它们的身体。唯见苍穹落羽如黑雪，它们的残躯没能落地，便纷纷消散在了半空中。
至死为止，裁决第三席的面孔都铭刻着扭曲的恨意，以及深深的惊恐。
易真松开手，踉踉跄跄地后退，统御的权能逐渐从他身上退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和虚弱。
诡术大魔的尸体随风消散，易真跌坐在雪地上，手臂不住发抖。
耳边群鸦呼啸，漫天飘羽，太阿沉默片刻，轻轻地说：［玩家，你做的很好。］
易真怔怔地坐在地上，他抓了满手的雪，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易真站起来，道：“我要……去找容鸿雪。”
刚才他的精神力覆盖了雪原，同时知道了容鸿雪的位置，他知道这会应该是黎泽宇，裁决第五席正在和他交手。
裁决者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要不是自己拿到了一个无双buff，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裁决三席手上。他必须要去帮容鸿雪……
想到这里，易真说：“太阿，你的来历，当真一点都不能透露么？”
太阿的声线改变，开头第一句，却是陨星辰的语气：［永远也不要把答案直接放进人类的手心，不是他们自己所苦苦探寻出的真相，就没有任何价值意义——玩家，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伤害你，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除此之外，我确实什么都不能说。
［我对你透露的一切事实，都有概率会影响到自我的诞生。出于这一点，设定为禁止自毁的程序，也要阻挡我的回答。］
易真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确实是再挖不出来别的东西了，唯有发动摩罗幻身，用最快的速度，朝容鸿雪那里赶。
他抵达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添满了致命伤，容鸿雪顷刻展开精神屏障，将易真挡在身后。
黎泽宇远远盯着易真，哑声问：“你驱逐了裁决三席？”
“我杀了她。”易真回答。
“你……你杀了她？”黎泽宇脸上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你杀了她？”
易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没有告诉她，我的能力是什么，对吗？”
黎泽宇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几个呼吸间，他身上的血洞已经愈合无虞，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看来，我确实不该把无谓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这等时刻，他竟然罕见地笑了：“到底是我小瞧了你。不过，这件事也该解决了。能让我出动最后的底牌，你们，很了不起。”
一个巨大的漩涡骤然出现在他身后，时空的幻象在漩涡的切口沉浮，它产生的风压庞然，天地间的落雪全被拉扯着飞旋进去，每一片都在高速的狂风中变成了锋利的刀片，唯有易真和容鸿雪被它的力场所排斥，感到不得近身的强大阻力。
黎泽宇恶意地拉长了声音，素来古井无波的面上，扭曲出堪称狰狞的神情。
“再见了，这个时空的主角们！”他厉声道，“或者说——再也不见了！”
裁决第五席的身体后仰，整个人倒进乱流之中，俄顷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异变突如其来，眼见漩涡开始合拢，易真怀内的唐怀瑟之冠却发出了璀璨的钻光，它裹挟着易真的身体，迫使他脱离了容鸿雪的手臂，一道流光，如乳燕投林般射向即将关闭的入口。
“易真！”容鸿雪额上青筋绽出，以他的速度和反应能力，居然来不及捞回那道逝去的白光，精神力犹如万爪齐出，最终也只是在雪地上抓了个空，“易真……易真！”
他就像一头垂死的，走投无路的野兽，徒然扑在一片苍茫的雪原上。

第125章
易真被唐怀瑟之冠带着，身不由己地吸进了黎泽宇开启的漩涡内，他有如漂浮在纷杂的画卷，以及浮光掠影的全息幕布中。只是他眼前掠过的场面，主角都是万分眼熟的熟人。
——“易真”，以及“容鸿雪”。
接下来的剧情，看起来是连着之前被阿拉暮打断的记忆进行演绎的。容鸿雪带着易真，在星系间逃窜，明明是世界的主角，却被迫落入了大敌的圈套，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流浪。
抱着孱弱的易真，容鸿雪逃过了第一次追杀，第二次围剿，第三次狩猎……
他们的足迹遍布宇宙，随着主角权能的旁落，强大的外来者也愈发猖狂，他们以阿佐特帝国为大本营，在各大星系燃起了熊熊的战火，掠夺和种族灭绝的屠杀每日都在发生。
三股突然崛起的可怖势力完全控制了阿佐特星系，并向宇宙中的每颗星球发下了绝杀的通缉：
——谁能发现重犯容鸿雪和重犯易真的踪迹，并且上报给帝国，那么举报者的种族和星球将获得无上的荣光与赦免，他的家园不必遭受战争的破坏，也不必蒙受毁灭的威慑。
通缉的命令在冰冷的真空内传递，一再缩小两个人的求生范围，易真的身体状况也越发堪忧。容鸿雪不得不改换面貌，潜进那些至今还在艰苦顽抗的外域，积累反击的力量，为易真寻找足以续命的药剂配方。
星历3693年，一直坚持与阿佐特帝国不屈作战的德斯纳星系，最终彻底沦陷于这场被冠名以“结世之战”的劫难中。这个昔日宇宙的至强之一耗尽了千亿计数的庞大军团，最后一艘泰坦星舰，还是没能抵御住魔鸦的洪流，诸星破碎，血火横流。
终末时刻，成年的德斯纳星人汇聚在孤独的母星上空，他们已经无处可逃，唯有身后的残存的血脉后嗣，是仅剩的希望。他们发动恒星奇点装置，连接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以他们剩余万年的寿命，以及山岳般坚不可摧的身躯。
“……长生种啊，”连接闪回的画面内，逸出微微的叹息，“虽然很可惜，我还想看看他们有什么传承呢……”
“打完再看也是一样的，不要拖延时间了。”
“同意。”
——画面里的易真，画面外的易真，都看到了那场宇宙爆炸一样的宏光。微型黑洞从虚空中浮现，长达七十一天的漫长吞噬，最终将德斯纳星系的中点，德斯纳星人的母星，变成了史书上极尽惨烈的一页。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就好了……”易真伸出枯瘦的手指，艰难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但眼泪还是从指缝内溢出来，打湿了容鸿雪的衣襟，“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好了……”
他的胸膛不住颤抖，喉间发出哮喘般痛苦的哭声，容鸿雪只能抱住他，紧紧抱住他。
“会没事的，”他将干涩的薄唇印在青年额上，“会没事的，你会活下来，活着，然后我带你去报仇。我可以教你武技，其实你很聪明，只是少了点机会，你肯定能变得和我一样强，甚至比我还强……”
一切嚎啕的痛哭，全然被压抑在易真消瘦脆弱的胸腔里：“我想回到过去……这样我一定不会再胆小懦弱……我害了他们，我、是我……如果我再有力一点，再坚定一点……”
“这不是你的错。”容鸿雪贴着他的脸，想要把自己身上的体温，传给怀中单薄寒凉的躯体，两人的姿态耳鬓厮磨，氛围却全无旖旎，唯有无尽的泪水和悲哀。
“假如要说错，我的错比你更多，要怪……就怪我吧。”
两人相依为命，艰难地在无情广袤的宇宙中挣扎。随着战争的推进，德斯纳星系的毁灭，和他们一样的流浪者群体越来越多，混杂在里面，伪装倒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易真的眼神，再次拨开纷乱的光影，停驻在一个时间点上。
流光不返，星历3696年，容鸿雪带着易真，遇到了一名原隶属于阿佐特帝国的S级，机甲“圣四元德”的驾驭者，塔卡梅耶。
塔卡梅耶身上多添了许多伤痕，他背后带着一具小小的棺椁，仍旧袒露上身，静静地跋涉在荒原上。
“是你啊，第一名，”他发现容鸿雪和易真的身影，并未像之前的追兵一般喊打喊杀，只是站在原地，保持了彼此间的安全距离，“你们还活着，我很高兴。”
画面之外的易真默默看着，在这个时间线，容鸿雪似乎才是英雄争霸赛的第一名，并未将冠军的荣誉拱手相让。
“你脱离了阿佐特？”容鸿雪简短而戒备地问，常年血战，还有心中永世燃烧的复仇恶焰，令他较之以往更加暴戾，也更加狠毒——除了易真。
他们在外来者穷追猛打的追杀下，已经度过了十四年相濡以沫的光阴，倘若说还有谁能够遏制他的疯狂，那便唯有易真，他的另一半生命。
“是啊，”塔卡梅耶叹息，他轻轻拍了拍身后的竖棺，“我要找一片安稳的地方，给它留个位置。”
易真望着他，声音微弱：“这是……谁的？”
塔卡梅耶望着他，那目光可以说是悲伤的。
“罗刹人。”他说，“阿佐特的高层……对罗刹血很感兴趣。其实他们本来可以赢的，只是罗刹人已经太少太少了，少得不足以支撑一场战役……”
容鸿雪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关键词：“他们？”
“为了不让敌人得逞，罗刹人没有再压制自己的血脉。”塔卡梅耶说，“我到的时候，战争早就结束了，他们……都是被自己的血烧死的，所以尸骨也很小，我就尽可能地把剩下的人都带走了……”
他没有再说话，静默蔓延片刻，塔卡梅耶苦笑道：“其实不光是罗刹人，更多灭绝的种族，让人数都数不过来……我不知道那三个暴君为什么要抓你们，但我感觉，他们其实是很忌惮你俩的，你们可不要放弃啊！”
画面外，易真独自站在流光溢彩的奇异空间，只是沉默地看着画中人。
让塔卡梅耶失望，也让很多人都失望了，在一次穿越星系时，裁决者终于感应到了他们的气息——纵使大黑天已经是绝世的机甲，然而十几年的流亡磨砺，还是令它的机能也开始变得迟缓起来。
大军压境，漫天炮火的狂轰滥炸，以及吞并世界的魔鸦尖啸里，裁决第五席第一次对主角出了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易真终于看清了那是何等可怕的攻击方式。
用时光回溯，昼夜倒转来形容，亦不足以描述他手法的奥妙之处，裁决第五席霎时将重置回了他们跳进虫洞之前。那些火光，那些魔鸦还未长啸着扑上来，容鸿雪亦没有召出大黑天，裁决第五席身边的男人——易真知道，他便是一直闻名，而未见面的裁决第七席——手中的兵器便化作一道银光，刁钻地飞掷向两个人的背影。
时间再次流动，机甲覆盖全身，虫洞闭合，三个裁决者立在苍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虚空。
“他死定了。”裁决第七席长呼出一口气，“十六年，太他妈能跑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带着一具尸体跑到哪儿去。”
风雪扑朔，大黑天解除武装，容鸿雪带着易真，坠落进厚厚的雪层。易真趴在他背上，吐息微弱，尽数打在他的耳后。
他张了张嘴唇，发出轻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
容鸿雪顿住了，面色惨白。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不妙的预感，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托起易真，就像在托举起一粒随时会碎在风中的露珠。
血从易真的胸膛，从他的口鼻中溢出来，他的脊梁上插着一把锋锐的长剑，贯穿的力道之大，甚至从前往后地摧毁了青年的胸骨。
他的身体本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更不用说这一击势若雷霆，他绝无一毫活下来的可能。易真的眼眸倒映着纷乱的飞雪，也倒映着男人绝望的面容。
“小真，小真，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容鸿雪无措地摸索着他的伤口，他满身满手的血，依然固执地捧着易真的脸，“小真，小……易真！你睁开眼睛，看着我、看着我！！”
易真依旧半阖着眼皮，露出的一隙眼珠没有任何神采，死寂如落雨的天空。
漫天的暴雪狂卷，那么沉重，又那么频繁地砸落下来，然而依旧叫人分不清楚，究竟是雪更白，还是他的脸孔更白。
他的胸腔已经完全破碎了，容鸿雪根本不敢拔下那把剑，他徒劳地拢着易真的身躯，仿佛能用这样的方法，为他保留一丝生机的余温。
“不要死……不要死，小真，看看这个世界，你看看这个世界……这是我们的世界啊……”容鸿雪浑身发抖，哭泣的声音撕心裂肺，犹如被逼上绝路的孤狼，在荒野中悲痛欲绝地哀嚎，“不要留下我……别走……求你、求求你……求……”
“——把他还给我啊！”他声嘶力竭，几乎是在凄厉地惨叫，“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画卷外的易真也捂住了脸。
此刻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流着泪水。
他闭上眼睛，却不能阻隔容鸿雪的哭声，封闭五感，这一幕依然在他脑海中来回重现，不得摆脱。
随着主角之一的死亡，世界的力量也被剥夺得更加厉害。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的种族突然横空出世，划分出了猩红斗篷星系的范畴，收容了战火中流离失所的万千族群。猩红斗篷的统治者名为大贤者，他所掌握的奇特力量，哪怕是外来的裁决者也无法看透，他们的大军数次铩羽而归，不得攻破猩红斗篷的防线。
而在那片雪原上，容鸿雪与随后赶来的追兵正面遭遇，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他竟然击退了三名暂时联手的裁决者，撕碎了十万魔鸦的躯壳，然后带走易真，从那颗星球上全身而退。
他用冷冻装置保存了易真的尸体，数月之后，容鸿雪裹挟着灭世的恶火，来到了贤者神殿，见到了大贤者。
大贤者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
“您好，世界的主人。”大贤者朝他致意，“也向您问好，我族的缔造者。”
最后一句问好，却是朝着易真苍白的容颜。
易真愣住了。
缔造者？
易真……自己怎么会是贤者的缔造者？
容鸿雪也抬眼看着他。
“也许您有很多疑问，但毋庸置疑，名为易真的世界主角，您的伴侣，确实是贤者一族的缔造者……或者叫倡议者更为贴切。”大贤者轻轻说，“从那三股外来的力量，开始对这个世界造成巨大的创伤的时候，一个念头就在他心中成型：好想时光倒流，好想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对么？”
容鸿雪点头，自从易真死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冷硬如坚冰：“对。”
“并且，这也是他在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大贤者怜悯地看着容鸿雪，“他心中怀着对你的感情，以及对世界的深深懊悔，他认为，正是因为自己的软弱，才会使外来的力量找到可乘之机。于是世界接受到了他的愿望，主角的愿望。”
“而您，”大贤者说，“您那强烈的念力，同样促使了我族的诞生。您渴望挽回他的生命，也渴望复仇，您和他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是殊途同归的。”
易真忽然明白了。
之所以陨星辰要说“我欠了你的债”，因为在原有的时间线上，是易真临死前的遗志，促使世界诞下了贤者这个强大的种族！
“我要怎么做？”容鸿雪问，“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大贤者笑了。
“我一直在等待您的到来，”他说，“贤者之所以强大，因为在贤者眼中，时间是平面的，而空间却是一条线。面对那些无法匹敌的外敌，贤者甚至可以将整个星系，在时间线上往前迁徙几千年，等到外敌在时间中追赶上我们，星系早已在安逸中飞快平稳地发展了几千年。”
“当然，贤者的能力，并非轻易能够得到。”大贤者看着他，“您要和贤者神殿签订契约……”
“可以。”容鸿雪说。
“……您的精神力，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提升强化至无限，”大贤者接着道，“请听我说完。因为您终究是人类，不能算正统的贤者，所以您的在位时间同样会极其短暂。当时间抵达终点，您的灵魂、肉身，都会在瞬间溃散。”
大贤者说：“贤者死后，他的身体和精神，皆要回归湮灭，他死时的墓地，会被称作埋骨之地，数千年内，埋骨之地附近的星域，将迎来无以伦比的繁荣昌盛。而您，等于在弹指间耗尽了自己的生命，化作了一片埋骨之地。”
“——这就是世界，赋予贤者的规则。”大贤者摇了摇头，“只要您和贤者神殿立誓，就再也无法回头了。这里是外来者无法入侵的领域，缺少世界的权限，他们对时间的理解，远达不到贤者的程度，可您……”
“那就立誓。”男人平静的表情下，暗含着无所顾忌的阴鸷与疯狂。
“我必须要成为贤者。”
周边的色彩如万花筒般飞转，易真的眼睛看着一切，很难说容鸿雪究竟承受了何等非人的痛苦，他籍由贤者神殿的增幅，将精神力与星系相连，向宇宙攫取王座的威严。在这个过程中，他失去了肉身，失去了形体，也因此上升到群星之间，用焚烧的双目，俯瞰战火与冰冷的尘世。
易真看见了。
他升格了维度……在异常有限的期限内，容鸿雪被世界加冕，成为了四维生物！
祂率先握住裁决第七席用来杀死易真的宝剑，千万种狞恶的酷刑自虚空降下人间，所有位面一齐响彻对方的惨叫——第一次出手，容鸿雪就从全部的时间线上，无一遗漏地抹杀了对方的存在。
魔鸦瞬间就被屠戮殆尽，裁决第三席惊恐地尖叫，但却无法脱离这个世界，她因此幻化万物，妄图模糊贤者的视线；裁决第五席躲进了无尽的空间道具里，那些空间道具都形成了自己的时间线，他以此来增加自己逃命的机会。
容鸿雪对此视若无睹，祂大可以将剩下的两个贱种也拖出来碾死，然而祂的时间已经不够多了。祂伸出火焰和幻光形成的手，撕开了裁决第七席的胸膛，或者说尸块，捞出了一个小小的光团，来到易真的灵柩面前。
对比之前的凶暴残虐，祂没有五官，唯有白光不竭燃烧的面上，出现了温柔至极的波动。
容鸿雪捧着那团白光，缓缓放入易真的胸口。
【我等你。】
祂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消散在万物中。
【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大贤者的一只眼睛凝望过去，一只眼睛直视未来，祂发力推动时间线，易真的身体就此变成无尽的流光，消逝在虚无间。
这一刻，时空形成了闭环，易真隐约看见了九道影子，他们倒映在宇宙的天幕之上——那是余下的九名裁决者。
他们将全部的空间类道具捏在手中，充满恐惧和忌惮地旁观着这个世界的成败。大贤者是如此轻松地击杀了裁决第七席，推动时间线，把这个世界变成了只为一人存在的试炼场。他们要么集齐九人之力，用万全之策，赶到重置的时空中消灭觉醒的两位主角；要么放弃余下两名同僚，只是围观此世的走向。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后者——裁决第七席的鲜血犹未干透，诸世有多少位面，就残留着多少他不成人形的碎块。在这种压倒性的绝杀面前，谁也不愿成为下一个裁决第七席。
做完这些事，容鸿雪的无形之躯果然像大贤者之前所描述的一样，飞速地崩散、溃败。因为携带着本属于裁决第七席的系统，易真的灵魂得以在许许多多的世界中徘徊、轮回。此前从未有哪个书中生灵，可以像容鸿雪这样，仅凭一己之力，便将死神的镰刀架上全体裁决者的脖颈，令他们噤若寒蝉，感到无法超越的惊怖。
他给了易真绝对的爱和信任，他相信易真能够摆脱自己的命运，相信他会来一切还未开始之前拯救自己……
易真忽然想起了盖亚&#183;曙色的话。
他说，死亡是世界的本质，轮回是世界的法则，只有见到了世界的本质和法则，才是世界的主人，因而得以提取概念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寻找的真相。
易真闭上眼睛，他落下去，没有尽头地落下去，他感到自己穿过了很多东西，最终“砰”地一声，落在一片……粗糙的事物上。
他下意识发出一声呻吟，就像在眨眼间捱过了千年，压根不知今夕是何夕。无论是精神，还是大脑，都闷闷地发着痛，嗡嗡的。
“……醒了……”
耳边隐约传来人声。
“……喂！别昏……你……”
谁在说话？
“……赔我……砸坏了……”
陪？陪谁？
“……赔我屋顶！”
那个声音终于忍无可忍地放大了。
“你把我屋顶砸了个大洞，还占了我的床！”

第126章
易真靠躺在干草织成的床褥上，手里端着一个笨拙的石头杯子，目光呆滞。
他的面前，蹲着一个背对着他的高瘦少年，赤裸上身，正叮叮当当地敲着什么，紧实的肌肤在发光矿石的照耀下，泛着流淌的蜜色光晕，也不说话；
他的头顶，屋顶破了个大洞，正呼呼地吹着冷风，沙尘四卷，透过这个洞，可以看到该地恶劣的自然环境：没有星空，夜色就像蒙了纱的墨水，脏黑脏黑的。
少年用石锤“咚咚咚”地敲了一阵，又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抹了把额上的汗。
他虽然消瘦，但是手臂有力，腰腹劲窄，薄薄的肌肉也柔韧结实，看得出矫健灵巧。
“……咳。”易真轻轻咳了一声。
少年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侧面的鼻梁高挺，五官轮廓充满了明锐的年少之气。
他的眉发皆是桀骜的浓黑，眼珠也是墨色的，只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闪出一丝幻觉般的绿色。
——和长大后幽幽透绿的眼眸天差地别。
“你砸坏了我的屋顶，差点把我砸骨折。”他不耐地皱着眉，像头难驯的小狼，“赔钱，不赔钱就用你的身体抵债。”
易真差点把嘴里一股怪味的水喷出去。
容鸿雪，你他妈小时候就这么……！
“留下你的零部件，”年轻的容鸿雪说，“我去换钱。”
易真：“……………”
大哥，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易真：“我没钱。”
容鸿雪冷冷盯着他，易真与他理直气壮地对视。
怎么，说没钱就是没钱，有本事问长大当了矿老板的自己要去，反正我没钱。
两人对视半晌，容鸿雪率先移开了视线，低声道：“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矿石的黄光中，他抿着薄唇，面上涌起微不可见的热气。
易真发现了他的避让，憋住不笑，说：“不过，我可以帮你修这个屋顶。”
他可是暗器大师，孔雀翎（半成品）的制作者，修个房梁还不是轻轻松松？
太阿：［玩家，你不要忘了陨星辰的嘱咐，这是不属于你的时空，在这里使用你的能力，是不可……］
易真笑容不变：“闭嘴，我还有账没找你算呢。”
太阿立刻安静如鸡。
容鸿雪狐疑地瞄了他一眼，易真一手端着粗糙的石杯，另一只手搭在暗褐色的草褥上，室内光线黯淡，他的肌肤却发着晶莹温润的华晕，骨节修长，指尖秀致，宛如精工雕琢的艺术品，稍微摸一指头，都会拂脏它的美和脆弱。
容鸿雪完全猜不到，他眼中这双“又美又脆弱”的艺术品，究竟葬送过多少人的性命。
“算了，”他又重新坐回去，“不需要你修。”
“我是易真，你叫什么名字？”易真明知故问，“为什么不需要，觉得我修不好吗？”
容鸿雪头也不抬：“我叫什么和你无关。你身上没伤，躺好了就赶紧走。”
易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来到这么一个时代，还能见到少年的容鸿雪，一睁眼，就砸塌了他的屋顶。
他因此十分有兴致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伤，你看过？”
容鸿雪忍了忍，还是回应道：“你身上没有血，哪来的伤？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隔着衣服捏了一下，你也没骨折，谁知道你是从哪掉下来的。”
易真摸了摸怀中，唐怀瑟之冠还在，于是他解开璀璨的织带，将其系在脖颈上。
容鸿雪的余光被那耀眼的华彩绕了一下，少年转过眼睛，看着他的动作，皱眉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这么显眼的东西缠在脖子上，你到外面去，走不出五步，就会被人割喉。”
易真笑了笑：“我不怕，很少有人能打得过我。”
容鸿雪没有露出嘲笑的表情，只是他冷漠的眼神中，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就你”？
下一秒，在他的视线内，那个美得像在发光的人忽然消失了，唯剩若有若无的呼吸连绵在他身后。易真笑道：“不相信吗？”
容鸿雪惊地跳了起来。
即便在这个将弱肉强食展现到极致的星球，也鲜有比容鸿雪更加早熟的少年人。他的身世，他的经历，他早逝的生母，都强逼着他尽快成熟，直到能够一力肩负起自己的人生。
但易真的行为，还是令年少的容鸿雪难以自抑地产生了惊骇之情。他瞪着易真：“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人类？”
“我当然是人类。”易真说，唐怀瑟之冠上的一颗贤者眼珠闪了闪，“只是一个比较厉害的人类，而已。”
太阿忍不住插话：［玩家，在这个时空固定你的锚点坐标，需要大量能量支撑，如果你再使用摩罗幻身之类的能力，会对唐怀瑟之冠造成不可逆转的负担的。］
易真：“我知道。”
只是容鸿雪的性格就是这样，他心中含着兽性，不是强于他，或者和他一样强的人，他就不会把对方放在心上。要引起这头狼的注意，怎么能不用点特殊手段？
“我知道这是流放行星，但是我没有身份证明，也不是星球上的原住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易真看着他，坦言相告，“你收留我，我教你……打架，怎么样？”
昏暗的室内，容鸿雪的眼睛一下变得很亮。
“好，”他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我收留你，你教我打架。”
他站起来，这个屋顶看起来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了，一个人自高空下落的势能，完全摧毁了房梁简陋脆弱得的结构，只怕要完全翻新一遍才行。
容鸿雪走到破破烂烂的木柜前，柜门不是那种开合的样式，他直接把木板拿开，抽出一卷干草编制的被褥，然后再把木板放回去，遮住了空荡荡的内里。
易真的目光随着他打转，之前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容鸿雪身上，现在才有功夫打量这间屋子。
他看过用石块垫腿的木桌，桌上放着石灰色的碗勺，一个和自己手里相同材质色系的石杯，还有一个发光的矿石灯，地上摆着两个缺胳膊少腿的板凳，再转回自己刚才躺着的那张床……或者不能称之为床，只是几个棉垫垒起来的长方形。
这就是全部的家具陈设了。
容鸿雪将干草垫往地上一铺，枕头更是没有。他坐在地上，认真地对易真说：“我不在乎你的来历，只要你能教我变强，我就能把你留在家里。”
易真心头微动，问：“你……你不去床上睡？”
容鸿雪皱着眉，打量了一下他，道：“算了，你看起来嫩得很，不适合睡在地上。我的床，让给你。”
易真：“……”
什么鬼形容词，文化课也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容鸿雪用灯罩把矿石一扣，室内顿时黑了下去。
“我必须睡觉，不让明天会撑不下去。”他说，“你早点睡，明天记得把照明……把这个石头拿出去晒，它吸光。”
易真坐在床上，他的芥子豹囊已经无法在这个时空打开，好在孔雀翎是一直学李有灯，箍在他的大臂上的。自然，他必须要停止运转东海化玉决，内力也不能再积蓄下去，摩罗幻身更是不用说，这些都是裁决第七席的遗产，不要说这个时空了，就连这个世界都不属于。
可是，他还能在黑暗中视物，他凝视着容鸿雪那张英气勃勃的，年轻的面孔，几乎无法想象他的未来。
太阿说：［玩家，你不睡觉吗？］
易真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在那十六年里，他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
很难想象那个黄书里的神经病暴君，以及人形打桩机，居然能学会那么多他本不应该学会的东西。易真身体虚弱，他一个人就需要承包七八种职业，包括生火做饭、打猎捕鱼、缝补衣物、木工石匠、调配药剂，以及哼催眠曲，哄睡不着的易真安然入睡……
即便在流亡途中，他们还是有过很多平静轻松的时刻。容鸿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笑着说：“等以后安稳了，我不当驾驭者，也可以做全能的管家。”
易真在他暖洋洋的怀中似睡非睡，便弯起嘴唇，喃喃地道：“我没有工资可以付给你。”
“我只要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容鸿雪说，“我只要你。”
易真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又陷入了沉思。
现在想想，他怎么会被唐怀瑟之冠带来这个时空？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黎泽宇也来到了这里，他最后的底牌就是回溯，把时间回溯到主角还没能成长起来，还不够强大的时刻。
原著里压根没有提及易真的童年，所以他无法定位，但容鸿雪的童年是在流放行星上度过的，这却是前三章就给出的设定。
那么，他会挑选什么样的时机，来暗杀现在的主角？
黑暗中，容鸿雪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还没睡？”
易真吃了一惊。
“你知道我没睡？”
尽管东海化玉决沉寂丹田，可他的实力仍然是武学宗师的水准，世界主角当真有这么逆天，能直接听出他是睡是醒？
容鸿雪沉默片刻，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带着点沙哑，他不大自然地说：“……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你……你别看我，把眼睛闭上，我就不知道你睡没睡了。”

第127章
易真不需要过多的睡眠，他只需要闭目养神，抱元守一，就能让疲惫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放松下来——更何况他不怎么疲惫，只是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真实的。
数个小时后，容鸿雪睁开眼睛，他一声不吭地坐起来，好像有一瞬间忘了自己为何不睡在床上。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屋顶上的大洞，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不速之客，好看得令人惊讶的男人。
天色才是蒙蒙亮，容鸿雪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出门，他站在床边，易真平静地闭着眼睛，安然得不像是睡在条件恶劣、弱肉强食的流放行星，而是睡在什么别的……他不知道，但一定比流放行星和平稳定数百倍的地方。
他伸出手，想要推一下易真的肩膀。
易真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神光湛然，清亮如水晶，容鸿雪只听见急促细微的风声，根本看不清他的出手动作，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被猛地掼在了草垫上。
易真左手按住他的两只腕骨，右手捏在他的肩头，容鸿雪刚想挣开他的桎梏，就感到一股难耐的酸麻，自肩头传遍全身，令他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我要教你的第一节 课。”易真俯在他身上，几乎是鼻尖对鼻尖地与他对视，“别毫无防备地靠近一个睡着的人，尤其在对方比你更强的时候。”
容鸿雪动了动削薄的嘴唇，盯着他的眼睛：“……等我变得比你更强呢？”
“你可以试试。”易真笑了，“叫我有事？”
容鸿雪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他想眨眼，却始终凝视易真的瞳孔，没有移开：“我……”
衣衫薄薄的，他穿的粗布衣物，是流放行星为矿工批量分发的囚服，不防寒，亦不隔热，可他竟然没从易真身上感到丝毫的温度，反而有种沁人的微凉，沿着布料传递过来。
“……早上没有饭，我们一天吃两顿，”他的喉结动了动，说完之后却有点懊悔，谁不是一天吃两顿呢？这像是没话找话了，“柜子里有水罐，你先别出去，我会给你搞到身份证明。”
易真问：“死人的身份证，我也可以用？”
“可以。”容鸿雪解释，“每天都有下矿的尸体抬出来，你用他们的身份证明，只要没人仔细查，就不会有问题。”
易真慢慢松开了手，在容鸿雪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记住这个位置，”他说，“打架的时候可别往死里按，能废掉人的一条胳膊。”
容鸿雪顿时精神一振：“好。”
易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容鸿雪说：“你穿的衣服也要换一下，太好了，会被人抢劫。”
易真转头，他穿的还是自己的箭袖衬衫，以及容鸿雪的浅灰色毛衣，他想了想，从身上脱下毛衣，递给容鸿雪。
“你们这有以物易物的地方吧？你把它换了，再给我带一件你们常穿的衣服。”
容鸿雪接过来，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拿起石头杯子，大口吞咽了里面带着怪味的水，因为屋顶破了的缘故，里面已经被吹了不少沙子，他毫不在意地咽下去。临走之前，他顿了一下，没回头，低声说：“我叫容鸿雪。”
易真笑了：“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好名字。”
容鸿雪再没说话，他点点头，把毛衣卷成一团，夹在胳膊底下，出去了。
出门之后，他不忘把门锁好，“啪嗒”一声，旁边的木房传来有些模糊的搭话声：“昨天晚上是什么动静？你房顶没了？”
容鸿雪报以冷漠简短的回答：“塌了，死不了人。”
“凑合凑合吧！别说屋顶，就是补墙的木料都得用工分换……”
“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昨天铁墙那又拖出去了一批人，听说叫了半晚上，全没动静了。有个房子还不得好好珍惜……”
嘈杂的说话声逐渐远去，易真的耳朵动了动，只是坐在床上沉思。
“我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事，就是黎泽宇什么时候来，或者他已经来了，一直在暗处蛰伏。”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太阿说：［你想跟着容鸿雪吗？不过，现在的时空，毕竟不属于任何剧情点，黎泽宇大概率不在这里。］
易真：“你能肯定？”
太阿回答：［我认为天底下的意外，在完全发生之前，都无法被外界肯定地预测。但你出现在这里，是他想不到的意外结果，他要利用原著定位坐标，也只能定位在被详细提及的剧情节点。］
易真听到这话，内心确实松了口气：“那就好，现在我不能用摩罗幻身，也不好用内力，潜行跟踪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而且我还没有趁手的兵器。如果黎泽宇还没赶到，那我就有时间来充实自己的武装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捋下来的孔雀翎，这个最好能给黎泽宇结结实实地喂一发，不能随便妄动，至于剩下的……
他确实穿着低头紧背花装弩，只是五支箭全部用来处死爱凡&#183;阿佐特了；耳后藏着枚非概念体的毒药，名为牵机，这是为阿佐特的皇帝准备的，不过最后也没用上；还有手上、腿上绑着的零零碎碎的暗器，加起来统共也就百十来根。
他的芥子豹囊打不开，就意味着他没办法用军火库的火力把黎泽宇压制到死，看来他必须整点厉害的，才能在这个时空彻底搞死最后一个裁决者了。
“算了，”易真捞了捞袖子，“出去探探路吧。”
没有易容的材料，他从床垫上扯了一团草，做了个类似口罩的东西蒙在脸上，纵身一跃，跳上破旧的房梁，在朦胧的沙尘下俯瞰附近的区域。
——贫民窟的环境，只怕还要比这里好十倍不止。
密密麻麻的低矮木屋，就像是土塑的蚂蚁窝，整个世界没有一丝别的颜色，通体风沙涂抹的土黄。现在刚过凌晨四点钟，已经有不少灰头土脸的人，犹如爬出蚁巢的工蚁，朝远处高耸的矿井塔行进过去。
相较而言，容鸿雪真不愧是男主，还能保持最基本的干净，起码能让易真在浑浑噩噩的人流中一眼认出他的背影。
他目送容鸿雪平安无事地离开，把矿石灯固定在屋顶上，自己跳下去，潜藏在模糊的沙尘中行走。
房与房的空隙里，时不时有人赤身露体地瘫在那里，不知男女老幼，不知是死是活，黑黄色的皮紧紧裹着干枯的骨头，勉强盖在身上的衣衫也破碎像是快要风化，只能说苟延残喘地等死，来往的囚犯从不理会他们。
也有稍微修整一点的木屋，从里面出来的男人基本高大健康，比这里多数囚徒的身体素质都好。易真偶尔能看见一双象牙色的瘦弱手臂从门内伸出，看似依恋地挽留对方，被男人回报以污言秽语的调情，和一个“今晚再来”的承诺。
而这些瞧着要强一些的囚犯，则有部分逆着人流，往铁城墙的位置赶。
这是要做什么？
易真直觉感到，他们的目的地，有比采矿油水更多的活计。
他跟了上去，逐渐见到了铁城墙的全貌，百米高，几十米宽的蜿蜒城墙，在弥漫的风沙中显出刚强冷硬的暗黑色，城墙下以区域划分，正聚集着不少吵闹的人堆，还有手持电鞭的狱卒，浑身包裹着沉重的单人机甲，气势骇人地驻守在四周。
不过，以易真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这种机甲连D级都很难够到，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拼凑装置。随便放台以前被他撕碎过的A级机甲过来，都能以绝对的武力和机动性能炸翻全场，说不定还能直接打到典狱领主的老窝里去。
易真默不作声地凑近了一个边缘的小团队，在一边旁听。
即便没有摩罗幻身，以他武学宗师的修为，普通人也极难感知到他的存在。易真甚至可以就这么走到狱卒身后，悄无声息地偷走他们手里紧攥的电鞭。
“我们的战绩本来就不行，更不用说前天才死了一个人，哪有新人愿意加进来！”
“狩猎就是刀头舔血的活儿，要不然就下血本去招募矿工，要么就地解散，大家并到其它队里算了！”
“或者直接出城墙，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死得更快的区别。”
“你……”
狩猎队，易真听了一会，连蒙带猜，差不多明白了原委。
除了日常下矿采矿的矿工，还有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就是加入五人一组的狩猎小队，去捕猎墙外危险的异兽，取得罕见的肉食，兑换高额的工分，让自己吃得更好，住得更好。
但是，像这种危险的职业，尽管能让囚犯避免矿井里繁重严苛的工作，却也让他们送命送得更快。
易真起了点兴致，他忽然开口：“你们还差一个人？”
那激烈讨论的四个人被他吓了一跳。
小队长慌忙转头，看着易真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不可置信。
面前的青年虽然蒙着脸，可身上穿的却是一件雪白到刺眼的精工衬衣，鞋裤也和粗糙简陋的囚服有云泥之别的差距。他露出来的肌肤白皙如玉，双手完美修长，一点茧子也没有。
这个人站在他们身边，就像是从异世界来的外星生物一样，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依旧在做可笑的，文明世界的白日梦。
“你……你是谁？！”小队长环顾四周，发现居然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变，“你是文书？档案员？还是……你不会是行刑官吧？”
“都不是啊，”易真一摊手，“我只是个突然来到这里，感觉自己不好赖房租的普通人而已。既然你们要去狩猎异兽，并且缺一个人，那为什么不带上我呢？”
顿了顿，他补充：“我打来的猎物，可以分三分之一给你们，作为带路的补偿。”
小队长呆住了，他的队员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言谈举止间的王霸之气，实在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嘲笑范畴。
“你这么普通，怎么搞得这么自信啊？”旁边有人喃喃地说，“你以为狩猎异兽和砍柴一样，只要有手就行了是不是？而且你穿得这么显眼……你的身份证明呢，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易真再一摊手：“没有，我黑户。我不知道我犯过什么罪，不过，我确实处死过不少人。”
小队长脸上的横肉一颤。
“处死”，这个词微妙地打动了他，令他本能觉得，面前的怪人不是行刑官，他原来的身份，或许比行刑官还要高高在上。
“你想跟我们一起狩猎，也不是不行。”小队长扔给易真一件充满血渍油污，脏得看不清真实面目的破烂斗篷，“把这个披上，我不管你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难听话说在前面，你敢拖后腿，哥几个就敢从后面捅你的刀子，你这身衣服，也抵得上我们跑三四次的收获了。”
易真随意点头，不在意斗篷上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以及队长言行里的凶恶威胁，“武器呢？刀啊枪啊的，之前死的那个人，应该有留下武器吧？”
剩下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小队长“啧”了一声：“老三。”
高大的男人僵持片刻，还是从后腰抽出一把血迹斑驳的刀状长刃，充满敌意地甩给易真。
易真张手接过，就像接过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他皱了皱眉。
这不是金属的兵刃，而是用某种生物的几丁质甲壳，经由粗糙打磨形成的。他再看一眼其他人的武器，也全都是这熊样。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太阿说：［很怀念容鸿雪给你做的两副甲套吗。］
易真：“有时候，即使猜到了我的心思，也不用把它挑明了说出来，好吗？”
一行五个人朝着打开的城门进发，易真对身边的嘈杂视若无睹，只是十分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旁边的老三一直对他征用了自己战利品的行为十分不满，此刻有意恐吓他：“看见那边的小队了没有？他们的队长最喜欢细皮嫩肉的男孩，一晚上搞死了四个，连他那个有权有势的哥哥也压不下来，这才把他送到这个鬼地方……”
“哦，他好像不怎么怕死。”易真随口评价。
“怕死？”身边的另一个囚犯大笑，“这的人都是亡命徒，又有哪一个是怕死的！”
易真颔首：“不错，这话以前也有人跟我讲过，结果他死前吓得直哆嗦，要不是眼睛太小，没有泪腺，说不定他真能对着我哭出来。”
老三只当他在逞强地吹牛逼，嗤笑道：“谁啊？你邻居家刚上幼儿园的小侄子吗？”
“一个叫黑手……什么的吧？”易真还真想了想，语气十分平和，“我忘了，只知道他是碎骨星军团长，身份还不低呢。”
四个人都是一愣，半晌，老三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这个小兄弟，真是有意思！”他大力拍着易真的肩膀，嫌恶戒备的态度倒是改善了不少，“可以，能面不改色地说这种大笑话，你也是个有胆的人！”
易真沉静地说：“我从不撒谎。”
他拍在易真身上的巴掌，名为亲近，实则是某种强压的试探。流放行星上的囚徒，常年承受矿石的辐射，瘦弱的人薄如纸片，一吹就倒，高大的人却都呈现出病态的强壮。要是普通人受了他这几巴掌，说不定要被打到吐血，然而易真却无动于衷，就像他拍在了无知无觉的石头上，那反冲的力道，甚至把他的掌心震得生疼。
老三“嘶”了一声，立刻惊疑不定地收回手，来回打量着易真。
他们在狱卒处登记队名，得益于此，易真平安无事地混了过去。等到出了城墙，周遭的环境愈发险恶，所有人一致地捂住口鼻。有不少狩猎队的人，没死在异兽的獠牙利爪下，反而是被涛涛的沙尘活活呛死的。
“走！”队长振臂一挥，“今天先去捕猎铁甲兽，给新人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易真拎着那粗糙的长刀，在漫天的黄烟里，他犹如一道荒野上游离的鬼魂，无声无息地跟在小队身后。
铁甲兽成群出没，比起其它异兽的超高攻击力，它们只在防御力上较为出色，只不过，铁甲兽群周围，通常会有很多强大的掠食者蹲守餐点，这也是狩猎队唯一需要注意的危险。
“那是什么？”易真远远望着一堆巨大的阴影，它正狂暴地撕扯着铁甲兽的尸体，吃得淋漓有声。
“小声点！”队长伏在沙子里，示意易真赶紧趴下，“那是重骨巨蜥，不仅带毒，而且速度比他妈打雷还快！不想死就快趴下，省的老子直接捅……”
“那就它了。”易真甩了甩手里的长刀，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高速，瞬间消失在了四个人眼前。
“我操了……！”队长瞠目结舌，惊得吃了一嘴沙子，“我……我操了铁甲兽的妈啊！”
进食被人打断，重骨巨蜥发出暴怒的吼叫，剧毒的长舌在风沙中甩出肉眼难以辨认的残影。易真的表情如老僧入定般不起波澜，他没有丝毫畏惧之心，因此每一刀都准确无误地捅进了巨蜥的眼球；兵刃只是承载他锋锐之气的工具，因此每一刀都避无可避地破开了巨蜥柔软的肚腹。
战斗结束得很快，巨蜥被开膛破肚地放倒在沙地上，易真直接用刀斜插进它的两颗心脏，结束了它的痛苦。
“不错，”对着四个面无人色的囚犯，易真第一次露出了鼓励的微笑，“能想到利用铁甲兽来诱捕大型猎物，你们的实力不行，但战术还是可以的。”
剩下三人缩手缩脚地站在那，屁都不敢放一个。小队长满头是汗，犹豫了半晌，才讷讷地呢喃：“谢谢……谢谢您的夸赞，下次、下次我们一定还带您来这里捕猎……”
中午，容鸿雪回到木屋旁边，手中提着矿上分发的合成口粮，离门还有十来米远，他就感到旁人盯着他的异样眼神。他心中直觉不妙，走到门前一看，锁已经坏了，门是半掩着的。
血腥味从门缝里传出来，同样响起的，还有一下一下的摩擦金属声，以及易真自语的说话声。
“……还是不太利啊……”
容鸿雪的手，已经慢慢摸到了腰间。
有件事情，他谁也没有说，那就是他的生母其实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件重要的遗产的。她从七海诛王那里逃出来，又被她狠毒负心的情郎送来流放行星，诬陷成犯人，饱受磨难蹉跎，但她仍然给自己的儿子保留了一把匕首，一把锋利的，星盗专用的匕首。
易真在磨刀……原来，他是专门来杀自己的吗？
是了，能到这颗星球上的人，又能是什么良善的好人呢？虽然他把自己的出场伪装得像一场奇遇，可是我就知道，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地对我好……
容鸿雪怔怔地站在那，在激烈的内心挣扎中，他已经摸到了匕首贴肉的刀柄。
他要杀我，那我就先……！
“吱呀”一声，门开了。
易真擦了擦脸上的血，带着点气喘地看着容鸿雪。
“傻站在那干什么，”他提着一把切肉的骨刀，“还不赶紧帮着来切一下肉？有吃的没？妈的饿死我了……”
容鸿雪愣在那，呆了半天。
“……有。”

第128章
容鸿雪忽然发现，他的生活在一夜之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人异样的眼神，并不是对他，而是对着易真。易真超乎寻常的身手，同时为他带来了超乎寻常的名气，一时间，这片区域的行刑官都被惊动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又身手不凡的未知人士，显而易见，会给他的统治造成影响。
他们在木屋里吃巨蜥烤肉，容鸿雪大块扯着肉，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眼神中散发出餍足的绿光，像小狼一样，吃得头也不抬。
他还是半大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最佳时机，平时光靠合成食物，只能说勉强果腹，更不要说什么营养，什么油水。
易真伸出手，刚要在炭火上把肉翻个面，他就把最后一块肉排撕干净，抄起叉子：“我来。”
在他心里，易真既然已经打回了猎物，那么他就该承担起料理烹饪的义务，这是狩猎的规矩，没有人能坐享其成。
易真收回手，看着他。
他今年才十六岁，就已经能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什么都要会，什么都得努力学……这么看来，在那十六年里，他倒也不是崩了霸总的人设，而是一直如此，只是没机会显露。
“你不会怪我给你惹了麻烦吧？”易真托腮看着他。
容鸿雪停了一下。
“什么，就因为你太高调了？”
易真：“嗯哼。”
容鸿雪淡淡道：“不会，你很强，高调是强者的特权。”
巨蜥肉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响声，好在屋顶昨晚被易真开了个大洞，否则关起门来，室内非要烟熏火燎不可。
“我替档案员，抄了五个月的档案。”容鸿雪忽然开口，“我虽然不识字，但是抄得又快又整齐，那些档案员为了效率，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不会把我赶出去。”
小时候的容鸿雪，其实是个很寡言的男孩，在生母死后，他连最后一个可以交心谈话的人也失去了。他鲜少和人沟通交流，所以现在说起长句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听起来像是刚学会通用语的外星人似的，生涩得很。
“我听说了很多真假难辨的秘密，”真假难辨，这个词对于流放行星的文化水平来说，还是过于高端了，容鸿雪说的时候，舌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转，“军火库。”
易真：“军火库？”
“是的，流放行星的军火库，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防止犯人暴动，”容鸿雪点头，“六大区的行刑官，手里都有一枚军火库的钥匙，主密匙在典狱领主手上。这枚钥匙是用上级行政星球的科技制作的，无法复制。第五——我是说这个区的行刑官，他习惯把钥匙拴在脖子上。”
容鸿雪用墨绿的眼眸望着他，易真完全不了解流放行星上的弯弯绕绕，遂不明所以地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偷这枚钥匙？”
容鸿雪睁大眼睛，看了他半天，然后低头翻着烤肉，不知怎的，居然是有点想笑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他说，“我给你地图，你可以把军火库的钥匙，放到隔壁第四，或者第六区的行刑官那里。这样，他们就没空来找你的麻烦了。”
易真：“……”
好小子，心思还怪多的。
“行，我会考虑的。”他点点头，“以后，你还打算靠抄档案谋生吗？”
容鸿雪没说话。
易真寻思就跟他挑明了说吧，于是道：“你靠抄写档案来识字，也不是不行，只是速度太慢了，我可以专心教你读书，不用你费力气去抄。如果你是担心你的身世，害怕会有人会为此来找你的话——”
容鸿雪猛地抬眼，神情警觉而冷冽：“你怎么知道？”
“——那就跟我去城外狩猎，”易真不为所动，“我就是知道，我也是为你而来的。等到你的实力，可以独自、轻松地杀掉一头这样的重骨巨蜥。”
他对容鸿雪手里的烤肉示意，“我会告诉你真相。”
容鸿雪沉默了一下，他抓着热气腾腾的肉块，也不嫌烫，只是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好。”他含糊不清地说。
按照容鸿雪的说法，为了防止这颗星球上的统治者们来找自己的麻烦，造成不必要的战力消耗，易真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潜进了区域行刑官的宏伟石堡。
须知最好的刺客，一定也是最好的盗贼，他没费什么力气，就从行刑官脖子上拿走了那枚亮晶晶的芯片钥匙，然后顺着容鸿雪提供的地图，攀上第四区行刑官居住的菱形塔楼，把钥匙往他房间里一甩，紧接着，就从房顶上的破洞回到木屋，把一串红晶樱桃，抛给始终坐在床上等他的少年。
“喏，”易真随意地说，“水果，尝尝？”
红晶樱桃产自物种丰富的绯色黄昏星系，在行刑官奢华卧室中陈设的诸多瓜果，易真也只认得这个，因此提了仅有的一串回来，给年少的星际首富尝尝鲜。
其实他不知道，那些琳琅满目的缤纷水果，只怕全部加起来，也抵不上运输这串红晶樱桃所耗费的花用，这纯是区域的最高领袖摆来撑面子的。
别说昂贵的红晶樱桃，就是普通的水果，现在的容鸿雪也没吃过。他迟疑片刻，不知道怎么下口，易真已经揪下一枚，递到他的唇边。
“张嘴啦，”易真说，“这不能留到明天，只能快点吃，不让会窜味儿的。”
黑暗中，少年的薄唇抵着凉滑的果实，还有同样凉滑的指尖，他的脸忽然热得厉害。
容鸿雪张开嘴，轻轻衔起，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易真的手指。他的牙齿刺破樱桃脆弱的外皮，那冰甜如琼浆的汁液，芬芳氤氲的果香，立刻便溢了出来，缓缓盈满他的口腔。
……原来是要这么吃的。
他小心地掰下一枚，依样画葫芦，同样把樱桃送到易真的唇边，因为不熟悉这种喂食方式的缘故，他的手指就挨在易真柔软的下唇，语气因此颤了一下：“你也……吃。”
易真一愣：“噢，好。”
他没什么忌讳的，立马嚼得咯吱咯吱响，还把容鸿雪的手指头也连带着咬了一口。
容鸿雪缩回手，面上还是冷冷的，然而内心大为纠结：他要是再喂我，我也要咬他一口吗？还是说，我刚才的表现得不合格？
易真说：“我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们要是还有脑子，明天就不会想着来找我的麻烦……”
黯淡的光线下，容鸿雪看着他一张一合，泛着水光的唇，只觉他说话的声音都在自己的耳畔远去了。
他再掰下一枚樱桃，小心递在易真的唇上，打断了他的话。
樱桃很好吃，水果也是珍稀的物资，它的味道清甜如蜜——或许母亲曾经对他描述过的蜜和葡萄酒，还没有它的滋味动人心魂。
可是他却只想把它一颗一颗地喂给易真。不知为何，看他从自己的手上取食，他的嘴唇碰过自己的手指，自己的骨头也有种奇异的酥麻感，仿佛春天过早地降临到了他的身体里，万物都发芽、生长，从他的骨头缝里钻了出来，痒得发软。
易真觉得好笑，他吃了这颗，索性把剩下的全塞到了容鸿雪嘴里。
“你吃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这话倒不是炫耀，而是他确实知道，以后容鸿雪的财力，足够支撑他买下一海的樱桃。
易真接着道：“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城外，如果要学打架，光和人打有什么意思？还得和野兽搏斗一下吧。”
太阿幽幽地说：［玩家，我怀疑你就是想报复容鸿雪以前打你的事。］
易真不为所动，唯有笑容愈发光明磊落：“而且，你进化出精神力了吧，以后想具象化什么？”
容鸿雪咽下樱桃肉，倒是老实回答：“我不知道，我只想以后能离开这颗星球，给我妈妈报仇。”
易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问题，都会实现的。”
第二天，易真带着年少的容鸿雪，正式踏上了修行变强的道路。
城墙内的骚乱和两个人无关，易真带上容鸿雪，和昨日的狩猎小队汇合。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狩猎小队安静得像是哑巴，只管专心致志地把两个人带出城门。
六个人走了一路，只有易真时不时地和容鸿雪说点话，两个人相互耳语，其余四个人全部闷头赶路。走了一阵，队长停了下来，对易真指指前方。
风沙扑朔，前方有一头狼型的异兽，正趴在沙丘下打盹，口鼻处皆覆着厚实的鳞甲，像小山一样高大。
易真不得不迟疑。
有点过了吧？按照年龄来看，容鸿雪这会只是刚刚进化出精神力，一上来就挑战这么一头庞然大物，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就不妙了。
容鸿雪戴着半脸的面罩，跃跃欲试地压低了嗓音：“我来。”
易真：“今天才是第一堂公开课，目的不过是为了检测你的基础水平，你确定？”
望着巨狼，容鸿雪浑身都在发抖。望着这头巨大的异兽，难道他不害怕吗？
他当然害怕，然而他的血管中奔流咆哮的，更多则是亢奋——面对危险的亢奋，以及面对挑战的亢奋。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肾上腺素犹如地脉中的岩浆，沸腾了他的血管。在黑暗压抑，每时每刻都在斗争、流血、死人的矿井里，他学过许多格斗的功夫，那些袭击要害的技巧，那些一击毙命的角度。虽然在易真这种人眼里，他曾经学会的东西全是无用的皮毛，但即便如此，这也是容鸿雪唯一可以拿出来进攻的东西。
“你在兴奋么？”易真低头看他，野性的火光在少年的眼中燃烧，他丝毫不感到意外，因为容鸿雪就是这种人，从未变过。
“我会变强，”容鸿雪哑声说，“用最快的速度，用我全部的力气去变强。很快，这种恐惧的感觉就会变得稀有……我需要珍惜它，就像珍惜食物和水一样，珍惜它。”
他尚显单薄的脊梁缓缓起伏，他盯着巨狼，易真看着他。
“那你就去吧，”易真说，“我看着你。”
容鸿雪俯低身体，缓缓朝巨狼的侧面滑了过去。
沙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步伐不如易真轻盈难测，自然无法达到踏沙无痕的程度，但他很聪明，并且有种野兽般的直觉。他模仿着蛇的行进路线，在沙面上柔软无害地划过去，即便巨狼感知到沙子传来的震动，也想象不出，这条小蛇实际上提着一把长刀。
容鸿雪的呼吸也闭住了，其实假如不是他遇强则强的性格，他本应是绝好的刺客预备役，他的忍耐力委实可怕到了变态的地步，只能说天赋异禀。
长达六十二秒的彻底屏息，容鸿雪已经接近了巨狼的后背。在蜿蜒前行的过程中，他当真变成了一条蛇，一种隐忍蛰伏的毒物，他接近时无声无息，暴起时，却要让獠牙折射出天下的日光。
容鸿雪提刀前钻，势如雷霆！
身后的四人小队齐齐发出紧张到极点的吸气声，易真的眉心却轻轻一跳。
不对。
眨眼间，巨狼扭动身躯，猛地回身咬住了容鸿雪的刀刃！利齿与长刀相撞，发出了刺耳的摩擦碰撞声。沙尘亦翻江倒海地扑腾，遮蔽了人的视线。
其实易真知道，异兽的生理器官和人类很不一样，许多肉眼无法分辨的光线，它们可以看出来；许多鼻腔无法分别的气味，它们能从中嗅出千分之一的差别。容鸿雪的接近方法看似没什么问题，只是巨狼说不定早就在风沙中闻到了他的味道，此刻只是等待守株待兔。
武器被制，容鸿雪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他的机警确实常人难敌，直觉更是常人难敌。他凭借之前匆忙一瞥的印象，直接探手成爪，将整个身体朝血盆狼口扑送过去，闪电般挖向巨狼的右眼。
这一招险得不能再险，可以说将全身的弱点都暴露在敌人的尖牙利爪之下，只为取对方一只眼球。易真身后，已经有队员忍不住摇头，似乎下一秒就能看见少年血肉横飞的惨状，但易真只是定定地看着，目不转睛。

第129章
易真不了解容擎，不清楚容鸿雪的生父是个什么性格，但是严格来说，他身上的战斗本能，更像是继承了他视作另一名仇敌的长辈，七海诛王。
“雨狮子”赫尔曼被誉为绝世的天才，他只有十七岁，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封号机甲。易真近距离地旁观过赫尔曼与李有灯的对峙，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嘴欠且文盲的中二病，假以时日，定能成长为新一代S级里的中流砥柱。
现在，易真望着容鸿雪，赫尔曼的刺眼光辉，也像是被日月所遮蔽的星子，黯淡地隐没于天幕之后。
容鸿雪的手快到不可言说，更兼稳如磐石，不见一丝颤抖犹豫。战场上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是死于炮火，死于敌人的刀下，而是死于自己内心的恐惧。因为生出了畏惧退缩之意，他们的手因此拿不住武器，他们的腿因此支撑不住身体。
但容鸿雪没有，他不见恐惧，唯有无尽的亢奋喷涌而出，并且他很好地控制了这种狂热的兴奋。你看他提刀割肉也是又稳又快，扫地擦碗也是又稳又快，此时此刻，他探手剜向巨狼的眼珠，自然也是又稳又快。
什么叫老天爷赏饭吃？
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而且为了喂饱他一个，偏要把剩下的人都活活饿死才罢休。
巨狼来不及吐掉甲壳长刀，它毕竟是野兽，这意味着它虽然不会使用复杂的策略，可比起人类，它拥有更快速的反应时间，更可怕的爆发力。
它下意识地迅猛仰首，容鸿雪的手指仅是擦过它眼眶处粗糙的角质层，只来得及在上面留下一片浅浅的划痕。
容鸿雪没有笑，他的面部肌肉始终紧绷，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迸发出狡黠的笑意。
他的左手已经探到了后腰，银光霹雳一闪！
混沌翻滚的沙尘中，仿佛突兀地打了一道锃亮的闪电。血喷如虹，巨狼完全暴露的咽喉被锋利的合金匕首剌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它又痛又骇，不由一声惨嚎。
易真立刻跳下沙丘，他知道，这时该自己出手了。
容鸿雪还没来得及发出首战告捷的胜利叹息，巨狼粗壮有力的爪子就从他身后狂怒地撕了下来。这一击力若千钧，不仅直接拍烂了他薄弱的衣甲，同时在他的后背犁出数道深深的沟壑，顷刻血肉模糊，伤痕深可见骨。
他生生被这下拍得吐了血，兽血的腥热，还有巨狼小山般的阴影都朝他泰山压顶般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在狼和容鸿雪之间，蓦然插进了一个薄薄的，飘渺的影子。
易真看得分明，容鸿雪的战术、打法，从他现在的年龄和积累来看，基本无懈可击，唯有一个问题，就是他的力道太散了。
如果这一刀交给他，此刻巨狼的头都已经在天空上飞旋着打转，但是让现在的容鸿雪来挥这一刀，只能在异兽的要害处留下一道深深的，并不能算致命的伤口。
易真的手中，已然拈住了容鸿雪的匕首。
容鸿雪抬头，瞳孔映照着易真的背影。
白光在空中流成一道完美的，凝炼的弧线，顺着这道线，鲜血从巨狼的后颈喷薄，继而狼头与狼身产生错位，斜着滑落地面，溅起与血混合的碎沙块。
狼身僵持一瞬，也跟着轰然倒地，血如蔓延的镜面。
“怎么样，很痛吗？”易真蹲下去，让容鸿雪转过去，紧急撕开一卷充当绷带的废旧衣物，“忍着点。”
容鸿雪凝视着他，只是轻微地喘息，并不喊痛，他说：“……是我轻敌了。”
易真：“我也不指望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就能宰掉这头体型这么大的野兽……好了，转过身去。”
容鸿雪充耳不闻，只是继续专心地看他，也不顾背上濡湿的血，磕巴得像是不知该如何组织措辞：“你、你刚才那一下，很好，可以教我吗？真的很……”
易真叹了口气，把匕首塞到他手上。
“可以教你，但是现在得处理伤口了。”
容鸿雪牢牢抓住刀柄，那上面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就像易真肌肤的温度。
他默默转过去，过了一会儿，低声问：“我合格了吗？”
“唔……”易真沉吟了一下，“先说结论，你的力道不够集中，虽然有足够的自信，也不惧强敌的威胁，但你对双方实力的错误估量，导致了你这次的失败。”
容鸿雪垂着头，老老实实地任由易真在背后捣鼓，闻言，目光不禁有些黯淡。
“但是，”易真接着道，“你的天份无与伦比，我可以说，这颗星球上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你的临场应变能力，速度以及心理素质，已经比一些身经百战的士兵更加优越。”
他压低了声音，在微风中，徐徐吹进容鸿雪的耳朵：“我听说，有些人怀疑你的父亲是七海诛王，但是以你的天份，将来必然会站在比七海诛王更高的位置。”
容鸿雪的耳朵动了动，从耳根子开始往上泛红，耳朵尖像是烧着了。
“知道了。”他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后背情不自禁地挺得更直，被易真在肩膀上拍了一下。
“弓起来，这样不好处理伤口。”
“……噢。”
野外毕竟不方便包扎，易真草草裹了几圈，让围观四人组拉上巨狼的尸体，返程路上，又打了几头铁甲兽。
按照易真说的，容鸿雪把毛衣和黑市的商贩兑换了35个工分，先去买了两套衣服，换下了易真显眼的衬衣鞋裤。在流放行星上，1工分就可以兑换一整块合成草饼，供成年人一天的饭食，要是再省一点，可以吃两天。这里只有水是最贵的，一升稍微干净点的水，便高达8工分的价格。
两个人回到木屋，易真安顿容鸿雪趴在床上，自己溜达出去，先去私下交易的商贩那买了半块肥皂，止血的草药，以及麻布的绷带，一小瓶酒精，再去矿井的正规兑换点，换了一升半比较纯净的过滤水，提溜着往家走。
水是这里最珍稀的资源，自由用水的权力，都被监狱高层严格管控在自己手里。易真提着这么大一桶水，走在路上，自然免不了被人打劫的下场。
易真越走越偏僻，最后，拐到了一条无人的死路，放下水桶，转身对着尾随自己的人群，微微一笑。
片刻后，易真提着水桶，悠哉悠哉地独自晃出来，口袋里装满了零零碎碎的工分卡。
太阿辣评：［玩家，你对占自己的子民便宜这一行径，做得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易真理直气壮：“他们先来惹我的，何况我这可是人生修正拳，被我打一回，他们下个月都不敢再打劫别人，维护了这颗星球的良好治安，我不得收费？”
进了门，易真把口袋里的工分卡往桌上一撂，提着水桶，过去给容鸿雪清洗伤口。
容鸿雪还以为是要给他喝的，结果发现易真打算用这种清澈见底的水给自己清洁后背的伤，不由惊了一下。
“水很贵，给我洗就……”
“浪费”俩字还没说出来，易真就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脱衣服。”
容鸿雪不吭声了，麻利地把衣服一掀，露出蜜色的，线条利落的双肩。
易真这才用剪刀剪开之前的绷带，把黏连的布料揭下来，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放在桌上，还是落在地上。
“你扔地上，”容鸿雪开口说，“一会我收拾。”
易真：“哦。”
他先洗了洗手，再舀起清水，洗濯容鸿雪伤口中的细碎沙石。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用了极其奢侈昂贵的清水，容鸿雪几乎感觉不到痛楚，只有易真凉如玉石的手，一下又一下，拂过他的脊背。
“还好骨头没碎。”易真说，“要是骨折了，这地方可难养。”
容鸿雪非但不疼，反而觉得喉咙痒痒的。他听着易真把水哗啦哗啦地泼下去，心中忽然十分忧虑。
身手厉害，果然花钱也是了不得的厉害。只是洗了一下伤口，他就全把水倒了，放在外面，这水即使洒在地上，也有人抢着趴下去舔的。
作为一个立志要养家的男人，容鸿雪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加紧赚工分，直到能够支撑起易真这么大把大把地挥霍浪费。
“要伤口消毒了，忍着点。”易真拔开酒精瓶，刺激性的气味顿时飘逸出来，容鸿雪嗅了嗅，更震惊。
不过是包一下伤口，居然还用上酒精了！
冷冽的，陌生的刺痛感传递过来，容鸿雪新奇地体验着，几乎忘了疼。
最后，易真碾碎草药，敷好，用干净的麻布一层层缠绕，叮嘱道：“这几天先不要剧烈……”
他的话卡在容鸿雪望过来的眼神中。
一个迷茫、震撼、不可思议、仿佛下了什么坚定决心……的复杂眼神。
易真：“？”
容鸿雪沉稳地说：“我会努力的。”
努力赚钱，让你花钱。
易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被拍傻了吗？”

第130章
象征丰收季的秋天很快就过去了，冬天过早，也过于猛烈地降临了这颗只有矿业发达的流放行星。暴雪覆盖了沙漠，继而被永不停歇的狂风扬起来，天地苍茫，极寒无孔不入，沿着简陋屋舍的空隙灌进来。
运输舰来往不停，舰队押送来了新一批的犯人，同时拉走了过去一季度开采出来的矿石资源。在这个季节，寒冷比一切异兽和饥饿都要致命，只有矿工能分发到一套用以御寒的陈旧棉衣，除此之外，那些留有余裕的狩猎者，也可以翻出异兽毛皮制成的衣物套在身上。
适者生存的残酷氛围比以往更加浓郁，每天都有大量新鲜的尸体堆积在街道的角落，易真出门时，鼻端总是萦绕着淡淡的腥气，在冷风中流连不散。
他和容鸿雪已经是出城的常客，狩猎的范围逐渐深入沙漠腹地，狩猎的物种也越来越多。容鸿雪的进步神速，用缺水的海绵来形容，尚且有所欠缺。
他贪婪地吸收着易真教导他的一切，那种旺盛的求知欲，易真平生仅见。容鸿雪信奉实战出真知的理念，他每每从易真那学会什么新的对敌方法，就会迫不及待地马上运用到下一场战斗中去，通过这种刀刀见血的方式，把老师教给他的内容迅速改造成适合自己的形状。
在隆冬降临的第二个月，容鸿雪终于再次发现了一头重骨巨蜥的冬眠巢穴。
他瞒着易真，悄悄潜进巨蜥身前，他本可以趁巨蜥沉眠时砍下它的头颅，但是容鸿雪站了一会，还是决定把它叫醒。
等到易真赶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掀翻了洞穴，在白毛大雪的包围下打得不可开交。雪花缭乱地翻卷，一人一蜥也在风雪的漩涡里狂暴地盘旋。他们残杀的动静引来了两只饥饿的熊兽，以及一群等待捡漏的刺毛鬣狗，它们在大雪里观望许久，最后，易真将手上冻结的兽首往地上一顿，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吓跑了那群食腐的畜牲，也终于让两头犹豫徘徊，蠢蠢欲动的巨熊呲牙咆哮一声，不甘地退却了。
惊心动魄的战斗很快便结束了，重骨巨蜥刚从沉沉的酣眠中醒来，它正处于半饥半饱，却还不需要食物补充热量的这么一个尴尬时期。而相比起数月前的失误，现在的容鸿雪已经学会了连刀的技巧，刀光层层重叠，连续斩切在同一个部位，最后一刀，几乎整个切下了巨蜥的头颅。
容鸿雪满脸半身的血，滋滋地冒着热气，不过，这点微薄的热意，很快就被酷寒的冬季扼杀剥夺。他再一抹脸，血液早已冻结成了冰碴，自皮肤上簌簌洒下去，仅留下干涸的红痕。
他一转身，看到易真正默默地盯着他。
“你很牛啊，小伙？”易真抱着手臂，“怎么着，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是吧？”
容鸿雪：“啊，我，呃……”
易真：“刚才看你的可不只有我，还有两头熊，十来只鬣狗，如果我没来，你的下场是什么？喂熊，然后再给野狗勾勾缝儿？”
容鸿雪把匕首往后腰一插，不吭声。
不过，他的心情被“易真刚才在看自己”的感知诡异地取悦了一下，这有效冲淡了他被易真训斥的丧气。
“……我杀了重骨巨蜥。”他低声说。
他抬眼看向易真，加重语气重复：“我杀了重骨巨蜥！你说过的……”
易真不禁皱眉：“你……”
容鸿雪执意道：“你说过的。”
从天而降的易真就像一个奇迹……不，或者说他就是一个奇迹。他这么轻易、果决，又理所当然地砸进自己的人生，带着能够改变世界的气魄。易真仿佛一只突然驻足在泥泞沼泽边上的凤鸟，美丽、灿烂、格格不入，只消睇来一眼，就从茫茫人海中选择了自己，手足无措的自己。
实力是一个人立足于世间的根本，这个人越是强大，就越是自信，越是不为外界的喧嚣所动。他眼中永远只倒映着自己的目标，他的笑容永远只为自己在乎的事物绽放，所有得不到他注视的人，皆要在心中妒忌哀叹他的傲慢是何等冰冷凛然，只有被他看在眼瞳里的那个人，才能知道这是多么温柔的殊荣。
容鸿雪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人。
易真对他每一分的好，都加重了他的惧怕——这个人来得太突然，他怕他离开的时候，也是如出一辙的突然，而自己连伸手拽住他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易真和他的这个约定，是容鸿雪唯一能牢牢抓在手里的稻草。
如果了解一个人，就能走进这个人的心，成为他于此世的羁绊，那么容鸿雪愿意奉上自己一无所有的人生，用以交换易真的往事。
易真叹了口气。
“行吧，”他瞥了神情倔强的少年一眼，转过身去，“带上你的猎物，走回城墙里，我就视我和你之间的约定完成。”
容鸿雪眼睛发亮，大声说：“好！”
他拖住巨蜥的尾巴，使劲拖着这具沉重的尸体，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在厚厚的雪地里，易真在前面听着他的脚步声，心中估计他接下来的训练课程。
哈哈！容鸿雪，看你以前打我那得意兮兮的熊样儿，现在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
太阿说：［玩家，你公报私仇。］
易真：“对，我就是公报私仇，怎么？”
太阿说：［玩家，你好义正辞严。］
易真背着手，非常惬意地说：“从辈分上看，我是他嫂子，俗话说得好，长嫂如母，我完全可以等同于他的半个老妈，那么俗话又说得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等同于我对他做什么都是正确的，明白？”
太阿沉默片刻，说：［玩家，如此醒世恒言，我建议你把这个道理也对成年版本的容鸿雪讲一讲。］
易真：“……咳，今天天气不错，我先睡了，晚安。”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跋涉在茫茫的雪原上，途中也遇到了一些其它顶着严寒出来的狩猎队，他们看着容鸿雪吃力拖动的巨蜥尸体，对这足有几百斤重的战利品垂涎不已，只是碍于易真的实力和名声，唯有在旁边束手束脚地看着。
易真思忖道：“这些人也敢出来啊。”
这颗流放行星的等级很低，塞进来的犯人大多都是普通的人类重犯，但凡有一个体质超过B，进化出精神力的囚犯，立马就会被狱卒看押，提到上级流放行星去，是以易真目前所见的犯人，全是普通人。
他没被提，只是因为他来历不明，也不属于通缉令上的任何一个高危份子。而且他搞出来的乱子，证明他完全可以取行刑官的人头如探囊取物，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流放行星上的官员也唯有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要支付出城工分的……”拖着死沉的猎物，容鸿雪说话的时候，终于有了喘气的动静，“如果打不到猎物……他们就会亏本。”
易真之前未曾关注过这个问题，“噢”了一声：“是这样啊。”
“……对，”容鸿雪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息，“是……这样。”
他的耐力一样惊人，拖着超出自身能力范围外的重量，他的体力消耗极快，但是他始终不曾停下来歇息，只是会放缓速度。不管他走得多慢，脚步有多沉重，哪怕慢如蜗行龟爬，他都没有暂停哪怕一秒钟。
易真走在他前头，没有出声要帮他，只是适当放缓速度，让他有调息的时机。
连绵的钢铁城墙逐渐在前方的地平线上生长，防护力场就像一个巨型的玻璃罩，包裹了人类居住的全部区域。两个人脚步不停，一口气走到了出城的人潮前。
“好啦，”易真说，“算你通过！放下吧，下面的我来提。”
容鸿雪气息发颤，嗓子也嘶哑，依然坚持道：“我……我能行……”
易真一手刀过去，不轻不重地打在少年逐渐宽厚起来的肩膀上，顿时让容鸿雪的手臂一抖，巨蜥的尾巴脱手坠地。
“都这样了，还要逞强？”易真过去，毫不费力地提起这块冻僵的大猎物，“走吧，回去烧点热水。”
冬天是不缺水的，只要有足够的炭火，就能烧出一大锅沸腾的雪水——只是饮用雪水的权力，也被监狱的统治者掌握在手里。力场抵挡不住暴风带来的极寒低温，却会将漫天的落雪一片不留地挡在外面。
想采雪烧水，就得走出城墙，想要走出城墙，就要缴纳高昂的工分，要拿出高昂的工分，就去下矿，去黑暗逼仄的矿道里，赚一点换取微末自由的机会。
易真作为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来客，自然不会对监狱统治者磋磨犯人的手段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他一想到容鸿雪的生母，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熬干了自己的余生，便不由感到酸心。
回到木屋，屋顶早在过冬之前就被补好了，易真就像一个大手大脚的氪金玩家，源源不断地从黑市小贩，以及矿井兑换处那里搬运家具，用以装饰这间陋居。
他换来了一张矮脚床，淘汰了原先的跛足桌椅，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木头小几，两枚圆草垫，因为他和容鸿雪都喜欢坐在地上吃饭；两套更精细的石头餐具收在浅黄色的编筐里，墙上挂着更加明亮清澈的矿石灯，不用的时候，拉一拉灯罩就好。
木屋的角落，安置着烤肉的炉具，这是易真用半头鹿换来的，堪称全家最有实用价值的东西。之前破破烂烂的木柜也换了，储水的陶罐柜泛着蒙蒙的光泽，里面总有半罐清水。
在他的床脚边，则是一卷鞣制过的长毛兽皮，这是容鸿雪的床铺。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意跟易真睡一张床，有一次，易真半夜起床喝水，不慎一脚踩上容鸿雪的手心，导致两个人都十分惊惶地在黑暗中乱跳了一阵。
在这之后，易真每次问容鸿雪，你要不要上来跟我一起睡，容鸿雪都重复了“犹豫——沉思——猛摇头”的过程，坚决不愿再往高的地方睡。
回到木屋，易真先把猎物挂在外面，反正也没人敢来偷他家的猎物。能把手伸过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容鸿雪煞气腾腾地扭断了两条胳膊，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来打这间房子的主意了。
“坐下吧，”易真擦了擦手，“掌心都是水泡，我给你抹抹药油。”
容鸿雪坐下了，脸上的血迹还没擦，一双眼睛就紧盯着易真，焦急地等待着他曾经许诺过的真相。
易真拔开药油的瓶子，刮出一点，按在容鸿雪的手心，偏头想了想。
“从哪说起呢？嗯……我先跟你讲清楚吧，我是因为一个人，才来到这里，来找你的。”
容鸿雪：“一个人？他是什么人？”
易真说：“一个……”
他刚要对年少的容鸿雪形容成年版本的容鸿雪，却忽地卡壳了。
易真笑了一声，突然又觉得乐不可支，忍不住笑了好一会，最后哈哈大笑，眼睛都笑湿了。
容鸿雪莫名地看着他，易真意犹未尽地收了声，正儿八经地说：
“他是一个狗逼。”

第131章
容鸿雪：“…………？”
易真抹开药油，涂在他手心的水泡和裂口上，慢慢道：“其实严格来说，他这个人很奇怪的。你看他多么有钱，但是实际上呢，他没什么真正可以称之为宝贵的东西啊，所以但凡能抓住一个，就会像耍赖的小孩子一样，用尽一切方法，也要把对方留在自己怀里……”
“骗子，很恶劣，世上再没有比他恶劣的人。古语里说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他就是这样的，对深爱的人，他愿意烧干自己的性命，只为赌一个可能性薄弱的未来；对厌恶的人，他非要把他们摔进深渊，彻底毁灭，才算解气。”
“他小时候吃过很多苦，长大了就有些疯疯癫癫的，也干过很多烂事，我看他差点就要变成那种立志毁灭世界的资深中二病患者了。感谢我吧，他确实没走上这条歪路，否则我还要兼职一下勇者，发兵去征讨魔王……”
易真絮絮叨叨的，其实他也觉得很奇怪，和容鸿雪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多半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分开之后，又有这么多的话可讲。
摊开在易真面前的手掌僵硬，手指尖亦在微微抽搐，容鸿雪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另一只手在桌下死死握紧，攥得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的心跳必然十分剧烈，像擂鼓一样重捶在胸腔内，产生砰砰砰的巨震。他听见了，易真肯定也听见了，只是他无法抑制这疯狂喷涌的愤怒和妒忌，少年的手脚冰冷，全身的热血都被泵进心脏，继而冲上脸颊，激得他视线模糊。
他盯着易真垂下的眼睫，多么温柔，多么好，可这不是唯一属于他的温柔和好。在自己之前，在易真降落到自己的生命中之前，就已经有人得到了他，也得到了他的……
容鸿雪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氧气涌入鼻腔，令他的视线清晰了一瞬。
——也得到了他的爱。
“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他听见自己正在发问，声音很生硬，还带着一种强装事不关己的冷漠，以及颤抖。
易真停下手里的动作。
“和我是什么关系？”他想了想。
“相看两厌的敌人关系，不得不联手的合作关系，开始相互理解的朋友关系，惺惺相惜的对手关系，彼此都觉得对方独一无二，世上再无可替代之人的关系。”
易真抬头看着他，轻声说：“还有就是——”
“——如果他再向我告白一次，我就会点头答应他，的关系。”
容鸿雪骤然抬头，看见易真的眼睛直视自己，亦只映着自己。
“那个人就是你。”易真笑了笑，又低下头，擦干溢出来的药油，“不好意思，其实我是从未来时间航行过来的。穿越时空，只为和你相见哦，是不是很浪漫……啊干什么！刚擦完药的！”
“这么重要的事应该放在开头就告诉我！”容鸿雪眼眶通红，“耍我很好玩吗！”
“哇，”易真身体后仰，“相比起来，我说我穿越时空来见你之类的屁话，才更像是耍你好不好，重点完全放错了吧你？”
容鸿雪生气地瞪着他，易真笑吟吟地说：“看来，距离你成长为恶劣的大人，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啊。不过，宁肯相信我是穿越时空来的，也不肯相信，我愿意答应的人的不是你……只有这点，和以后没什么区别。”
容鸿雪气咻咻地站了一会，重重地坐下了。
他的耳朵滚烫，用沉默和易真僵持了片刻，低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骗你，”易真喝了一口水，“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你躲避日后的危险，有人和我一样，倒流了时间，想要在过去的时间线上，除掉过去的你。”
容鸿雪这时毕竟年少，还没有适应易真和成年之后的他的相处模式，强者之间的信息交流是极其迅速的，成年版本的容鸿雪完全可以做到上一秒谈情说爱，下一秒讨敌索命，少年版本的容鸿雪还要迟疑片刻，方能自神魂跌宕的感情漩涡中清醒过来。
“……对方是谁？”容鸿雪问，“他已经来了吗？”
易真摇摇头。
“我还不能确定，我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我的到来，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彻底的意外。”
既然决定要坦白，易真就对容鸿雪大致说了一下世界和主角的事情，以及黎泽宇身为裁决第五席的能力和背景，省得他一天到晚乱想。
［玩家，你把这些都告诉他，不怕之后的剧情线发生变动么？］太阿问。
易真：“我人都坐这儿了，你还指望以后的剧情线啊？它早死得不能再死啦！把黎泽宇的事情告诉他，他还能有个具体的应对目标，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的意思是……算了。］太阿颇为无奈，［你决定的事情，总是任何人都无法更改的。就照你说的做吧。］
“这么说，这个第五席，既没有固定的样貌，也没有具体的身份，那我要怎么对付他？”容鸿雪皱着眉问。
他一旦相信什么人，就会对那人交付出死心塌地的信任，何况易真的来历确实蹊跷，那天夜晚没有运输舰，也没有任何流落此地的飞船，他就这么从天而降，忽然砸在自己的床上，穿着和样貌都像是来自异世界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现在易真说起这些离他遥远异常，犹如天方夜谭的事，他便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并且认真思索起对策来。
“不。”易真收敛笑容，变得异常严肃，容光似玉的脸庞，亦变得神情凛然。
“你的任务不是和裁决者对抗，”他警告道，“我教你变强，磨练你的武技和体能，不是为了让你去和裁决者厮杀，而是让你在面对他的时候，能够争取到一次逃跑的机会！”
易真的眼神无比严酷，他盯着容鸿雪，完全不复方才澹澹如春水的柔和：“裁决者的强大，远非现在的你能够想象，回溯时间，变幻万物，抹消自身的存在……这些全都是触及了规则的力量，你没有任何还手的资格。”
容鸿雪眉心微皱，冷声道：“难道一点……”
“没有。”易真斩钉截铁，“不存在一丁点可能性，不要妄想。成败在此一举，这已经是一条没有出口的绝路，我们和他都走在其中。他会不遗余力地来杀你，我也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你，不要给他留下一丝的可乘之机，不要。”
容鸿雪缄默许久。
“你肯定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未来的我说话。”他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说。
易真笑了。
“确实，”他点点头，“我以后对你是什么语气，你以后会知道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裁决第五席不见动静，隆冬的寒流倒是愈来愈向星球的极点推进。这个星球上常年狂风大作，每个季节里，只有极短的两天，呼啸如鬼哭狼嚎的大风会停止在旷野上奔腾的步伐，短暂歇息一会。
冬日的清晨，或者说凌晨，容鸿雪早早从毛皮毯上爬起来，他无声地打湿麻布，擦脸洗漱，又去清点昨晚收拾过一遍的行囊。易真睁开眼睛：“怎么了？”
“嘘，”容鸿雪对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现在走，还能赶得上。”
“还能赶上什么？”易真一头雾水，被容鸿雪拉起来，递上湿润的麻布毛巾，还有水杯。
容鸿雪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收拾停当之后，他锁好房门，易真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被他好吃好喝地养了几个月，少年原本瘦薄的身形也撑了起来，逐渐有了日后高大的雏形。
容鸿雪刷了出城墙的工分，他本来就是无罪之身，只要付够了钱，狱卒也不会太为难他。
这时，天空还是一片浑噩的黑，风卷起漫撒的雪花，不过，易真敏锐地感觉到，这时的风速似乎放缓了一些。
容鸿雪说：“这边。”
于是易真跟着他七拐八拐，在膝盖那么深的落雪中轻盈地起跳，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容鸿雪终于停下，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语气说：“好，还在。”
还在什么？
易真好奇地伸长脖子，从少年肩头上看过去，容鸿雪居然从雪地里刨出了一个宽宽大大，底部镶嵌钢轨的……雪橇板。
“这是……哪来的？”易真呆滞地问。
“一直在床底下放着，”容鸿雪揉了揉鼻子，“以前那个老床，只是你没发现。”
他把雪橇板平放下去，“这是我妈妈的追求者给她做的，她本来都快答应他了，结果那个男人死了。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我妈妈会偷偷带着我出城墙，然后带着我到处跑，我想拉她，可惜那时候我还拉不动。”
“上星期，我找人翻新了一下，”他拍了拍木板，热气从面罩中呼出来，形成一团朦胧的云，“想给你一个惊喜。”
易真不由问：“什么惊喜？”
“极光。”容鸿雪说，“风马上要停了，我带你去看极光。”

第132章
这是易真没想到的答案。
“极光……”他看着容鸿雪，不禁哑然失笑，“那里很远吧，你确定吗？”
“坐上来吧。”容鸿雪看着他，少年的眼睛里，含着勃勃的生机和野性，“一会就有办法了。”
易真的体重，是要比普通人更轻一点的，严格来说，习武到了宗师的境界，骨骼经脉早就与常人产生了鲜明的差别，他想了想，还是坐在了雪橇板上。
“坐好了吗？”容鸿雪的眸光亮亮的，他现在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要出发了！”
他把长长的绳索截取一段套在肩头，剩下的都堆在雪橇板上，宛如一头矫捷的年轻的头狼，甩了甩脑袋，就带着易真，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奔跑起来。
钢轨碾过厚厚的雪层，发出沙哑的摩擦声，易真抓住雪橇板的扶手，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透明的朔风仿佛长龙，从他的身侧交错掠过。
容鸿雪身上冒汗，热气腾腾地涌上去，和他吐出的白气混合在一起，就像一个在雪地上狂奔的小蒸笼。
易真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仰头看夜空，终于能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风速在减慢，雪片翻滚的密度亦下降了，天空的可见度逐渐提升，就像一面逐渐被水纹冲刷的玻璃，刷下了积年的尘土，缓缓清晰起来。
“还好吗？”易真大声问，“要是撑不住了，可以换我拉你喔！”
容鸿雪使劲摇了摇头。
以他目前的体质来说，易真只能把他划分进C的等级里，可若要加上他强韧到可怕的耐力，易真就有点拿捏不准了。
容鸿雪跑了约莫半个小时，才放缓了速度，带易真慢悠悠地晃在空寂的雪原上。
易真四顾周围，捞了团雪捏着玩，好奇道：“奇怪，怎么没见那些异兽了？”
“它们不会在这时候冒头的，”容鸿雪的呼吸带着点喘，“这个时候，会有大家伙出没。”
他慢慢逛了一阵，感到身上的汗都冷凝了，在发间坠得哗啦作响，忍不住又甩了甩头，弄干净那些细碎的冰碴，再次奔跑起来。
这一次，他的冲劲没有最开始足，但是气息更加平稳，雪橇板在冰原上拖出长长一道蜿蜒的印痕，容鸿雪跑了大约五十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好啦，我也要玩滑雪板！”易真拍了拍身边，“换我吧，你来歇一歇。”
少年随手抓了把雪塞进嘴里，易真轻盈地翻身下去，容鸿雪便坐在他之前的位置上。
“那个……方向，”他伸手一指，“走就好了。”
易真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把绳索套在身上，十分自信地说：“抓稳了！”
容鸿雪说：“注意一下平……！”
易真宛如脱缰野狗，嗖一下窜了出去。
容鸿雪：“……衡！”
易真都不用轻功，直接就能御风腾挪。茫无涯际的旷野，天空黑如墨，地面盖满雪，风就像驰骋的马群，他好久没有这么心无旁骛地放松过了，只是跑着跑着，易真忽然感觉肩上一歪。
太阿静静地说：［玩家，看看身后。］
易真一个急刹车，慌忙回头查看。
——只见雪橇板侧翻过来，已经把容鸿雪整个扣进了雪地里，就像一块……一块平整的棺材板。
易真：“……”
容鸿雪：“……”
容鸿雪掀开棺材板，慢吞吞地爬出车毁人没亡的现场，拍了拍身上和头上的雪。
“要注意平衡。”他好脾气地说，“跑的时候，肩膀稍微低一点，就不会颠簸得很厉害。”
易真虚心接受错误：“哦哦哦，好，我知道了。”
之后，他很快掌控住了诀窍，两个人轮流跑了两个小时之后，易真坐在雪橇板里，明显感到了来自地壳的震动，以及有别于风声的高亢啼鸣。
“那是什么？”他问。
容鸿雪眼睛发亮，加快了步伐：“那是战象！我们就快到了！”
远方就像群山滚动，巨大的白象迁徙过苍茫的雪海，骨刺犹如雪白的枝桠，从它们的脊背上生长出来。
它们踩踏着云雾，呼唤着风雷，只有神话里才会记载这种生物的身影。容鸿雪不避反迎，直直地冲着战象群飞奔过去，一边跑，一边解下身上的绳索，对于这两个渺小生物的靠近，象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行进。
容鸿雪赶上了最后一头小战象的尾巴，他甩出全部的绳索，挂到了战象背后靠下的一根骨刺，自己纵身一跃，跳在了易真身边。
“我们就搭这趟顺风车！”象鸣惊天，他在易真耳边大声说，“没有野兽敢来打扰！”
易真也喊回去：“它们太快了！抓稳！”
易真也很快，但他的快还在人类的范畴内，战象每一步都迈得从容不迫，同时每一步都跨出了近十米的距离，雪橇板就像一叶翻腾在大海里的孤独小舟，危险而刺激。
但好在有一点，它们的步子跨度大也罢，走得倒是沉稳无比，他们渐渐习惯了这种速度。容鸿雪又从背包里掏出绳索，绕过两个人的腿，在扶手上加固了一下。
战象群深入雪原，容鸿雪忽然抓住了易真的手，示意易真向上看。
易真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已经亮了，但不是恒星照耀的明亮。狂风彻底停歇之后，一直被黄沙和雪云覆盖的天幕，也明澈干净起来，露出了真实的面貌。
夜空挥洒着无数条辉煌灿烂的星河带，犹如倒影在海面的万千明灯，灯火阑珊之处，流淌着最多情的波光，最遥不可及的梦乡。
“很美吧？”容鸿雪喃喃地说，震天的声响里，他以为易真听不到他说的话，“你掉下来的那天晚上，我就梦到了这样的星空。”
易真笑了笑，两个人默默地看了一路的星光，容鸿雪说：“就快到了。”
他抽出匕首，探身起来，一刀斩断了一边的绳索，拴在骨刺上的另一边绳子便窸窸窣窣地滑了下来。两个人在被战象踩成冰道的地面上滑行了一阵，才慢慢停住。
“极光快来了吗？”易真问。
“没有，”容鸿雪站起来，把雪橇板背在身后，“我们还要再等一个白天，才是极光出来的时候。”
易真不解：“那你说赶得上什么？”
“象群，”容鸿雪在前面领路，“只有在风停日迁徙的战象，才能找到这里，如果我们明天再来，根本就找不到这里。”
他选了一个雪丘，熟练地刨出里面的空隙，快手快脚地做了一个窝洞出来，“先在这里暂时歇脚，明天晚上，就能看到极光了。”
易真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容鸿雪短促地笑了一声。
“也是那个男人告诉我妈妈的，”他说，“他把雪橇板送给我妈妈的时候，说了这件事，还给我看过地图……可惜他死了，死得太早了。”
易真踩实雪地，就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瑰丽如碎钻的星河，容鸿雪铺好毯子，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陪他一起看。
“我以后，”容鸿雪犹豫了一下，“真的会变得那么……讨人嫌吗？”
自从易真和他坦白了真相之后，他便时不时要探问一点关于未来的事情。
易真笑了起来。
“倒也不是讨人嫌，”易真笑得咳嗽，“只是……算了，只是你没有必要为以后的事情烦恼。人是被环境推动着前进的生物，可能你现在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自己不可能变成那样，但当你身临其境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通往未来的每一个转折点，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容鸿雪皱眉道：“意思就是，顺其自然？”
易真笑道：“再加上听从本心，这就够了。”
两个人坐了一会，便钻进了雪洞，容鸿雪用雪橇板挡住了洞口，两个人吃了点干粮，又躺下睡了一会。
等到恒星的光辉照耀在这颗星球上的时候，易真忽然觉得耳边异常安静，北风不再狂舞，无边无际的白雪闪烁着星尘的华彩，远处动物行走跳跃的动静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十足清晰。
两个人打了一头猎物，在冰面上生起火，经过象群的驱赶，大型猎食者还没能回到它们的领地，两人得以安宁地吃完午饭和晚餐，又采雪烧了暖和的热水。
傍晚，霞光低垂，整片大地皆是美丽无暇的金红色，易真浸泡在这样的霞光中，玩心突起，忍不住对着容鸿雪做了个鬼脸。
“你看，我是金色的！”
容鸿雪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他的瞳孔对着夕阳，沉郁的墨色似乎都被过滤了，只留下清透的绿，他眼睛一弯，其中波光粼粼，便如解冻的春河。
他们等到夜幕围拢，这一夜没有星辰，夜空是纯然的黑，当钟表转过一个特定的时刻，世界仿佛也翻过了新奇的一页——梦幻的蓝紫色光带柔和地析出黑暗，渐渐流满了夜色。
人世与天空倒转，红尘寂静无声，苍穹却摇曳着神国的河流。极光曼妙地飘荡，迷蒙如永生的烟霞，这是极尽了寂寞的壮美，足以让望着它的人都落下泪来。
容鸿雪轻声问：“你喜欢吗？”
易真没有转头，说：“喜欢。”

第133章
极光存在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过一刻，便从漆黑的天幕上消逝而去。
直至最后一滴幻光也离开得无影无踪，易真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说：“走，回去睡觉！”
两个人滚进雪洞里，第二天拂晓，容鸿雪收拾行囊，清理篝火的痕迹，易真看着他，问：“这就回去了吗？”
容鸿雪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道：“你还想去哪里？”
“不是，不是我，”易真点了点他，“是你，你还想去哪里玩？”
容鸿雪愣了一下。
“想去哪里玩……”
他缓缓止住话头，忽然有点出神。
以前，他想过这种生活吗？
不用在泥土和血污中厮杀，不用为了一点工分，一口勉强果腹的食水在矿井里苦苦挣扎，拼过一天算一天，不用浑噩麻木地重复吃饭——劳作——睡觉的过程，好像活着只剩下闭眼的力气……
现在他带易真来看了一年一度的极光，他们在战象身后放声大笑和大叫，仿佛世上的一切都能被抛在脑后。易真说他会成长为此世的主人，容鸿雪只觉得那目标宏大遥远，像这样，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度过每天的黄昏与清晨，就已经是他渴望拥有的全部世界。
他微微笑了起来，说：“我想沿着战象过去的这条路看一看，看它们都去过什么地方。”
易真解下雪橇板，豪气云干地怼在地上，手一扬：“上车！”
经过昨晚战象的践踏，雪地已经成为了坚实平坦的冰面，雪橇板行驶在上头，速度比昨晚不知快了多少倍。
两个人轮流玩了一阵，容鸿雪突发奇想，取下了雪橇板的备用支架，他和易真一人一根，用这个作为桨，就像划冰船一样，在宽敞的象道上飙得飞起。
风声飕飕地划过脸侧，掀翻了他们的兜帽，两个人的黑发都凌乱地向后飞舞，易真大喊：“冲冲冲！”
容鸿雪大喊：“拐弯了！平衡、平衡！”
光滑的冰道转了个弯，易真放飞自我到了忘我的程度，还没来得及弯道减速，雪橇板就被陡然粗糙的雪堆一堵，整个往前翻了过去。
两个人因为惯性，齐齐飞跌在雪地上，拿脸刹了好一阵才停住，雪橇板随即滚着落下，重重地往二人身上一盖。
易真：“……”
容鸿雪：“……”
容鸿雪埋在厚厚的雪里，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易真：“斯密马赛！是我太狂了。”
一回生，二回熟，容鸿雪熟练地掀开雪橇板，把易真从雪地里挖出来。
“慢一点，好不好？”
连续被滑雪事业进行了两次毒打的易真唯有诺诺点头，主动和同伙达成共识，绝不再擅自进行加速。
两人沿着象道前进，经过了类似的三个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易真一怔，容鸿雪更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那是……那是什么？”
面前是一片较为低矮的平原，平原中央，斜插着一个孤零零的，被大雪覆盖的塔尖，就像是古老的巨人骸骨，经过沧海桑田的变迁，最终只剩下这么一点遗留。
易真说：“走，下去看看。”
雪橇板犹如一片随风漂流的叶子，轻巧地滑到平原中央，停在巨大的建筑物面前。
这必然是一座曾经宏伟的高塔，即便是被风雪沙尘摧折了不知多久的一点尖端，也庞然如跃出海面的巨鲸。容鸿雪说：“附近都是象群的脚印。”
易真跳下雪橇板，仔细观察了一下塔尖的外壁，砖石坍塌的缝隙都被冰雪灌满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被大面积扫拂过的印迹。
“象群也在定期清理它啊，”易真揣测道，“这对于它们来说，也是一个醒目的坐标吧？我们不能再往下走了。”
容鸿雪问：“怎么了？”
“需要每年都来细心保养的坐标，确保它能够永远立在这里指路……象群去的地方，恐怕是它们的象冢啊。”易真说，“我们搭一搭顺风车，没有任何关系，但要是敢去窥探它们的象冢，恐怕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了。”
容鸿雪茫然道：“什么是象冢？”
“就是它们的坟墓，”易真观察起面前的建筑物，“是每一头象最终的归宿。就像鲸鱼在死后，会沉进深不见底的海渊，用自己的身体来繁荣海洋的生态，也像贤者的……”
易真轻轻闭上了嘴唇，眼神有一瞬的黯然。
……也像贤者的埋骨之地，像你为了挽回我的性命，所支付出的沉重代价。
“也像什么？”容鸿雪追问。
易真说：“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不能擅闯人家的祖坟。”
他眼睛骤然一亮，急忙蹲下去，用手砸了砸冰面：“快来！这个地方可以打开！”
容鸿雪凑上来，两个人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会，发现这是一小块窗户的位置，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里面的玻璃都烂完了，只有厚厚的冰层封在外面。
容鸿雪抽出匕首，易真用骨刀，两个人合力挖了一阵，掏出来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容鸿雪探头看了看，里面的空气冰封了大半个冬天，浊不可闻，他皱着眉头，扔了一块发光矿石下去。
矿石咚咚哒哒，一路滚下混乱庞杂的空间，光线透过横倒的锈蚀房梁，乱七八糟的废墟，居然还落在了一片相对平稳的空地上。
“哦？”易真起了兴趣，两人等里面的空气挥发了十来分钟，才顺着那个挖开的洞口钻下去。
易真的身手自不用说，容鸿雪锻炼几个月，进步同样很大，两个人敏捷地翻进这座高塔的遗址，尽量避免碰到那些已经非常脆弱的断裂结构，最后轻缓地踩在矿石掉落的平面上。
容鸿雪掏出两枚矿灯，递给易真一枚，两个人捂住口鼻，四下照耀了一阵。易真发现，他们脚下踩着的，居然还是一张图案较为完整的编织地毯，依稀是花卉富丽的模样，易真小心地抹了一下，已经褪色的地毯便像腐烂的香灰一样，被他一指头抹散了。
“可惜，”易真说，“我们都不是专业的考古学家。”
容鸿雪在另一边道：“快来看，我发现了一个箱子！”
易真快步走过去，那其实是一个精雕细琢的沉重铜箱，上面镶嵌了美丽的金色和银色，只是时间的侵蚀太过严重，也太过可怕，箱子上雕琢的花纹都模糊成了一团，金银的颜色，也只在边角残存一线。
易真掰开已经柔脆非常的锁头，勉强在不拆散架的前提下，把箱子打开了。
“这些就是书？”容鸿雪新奇地问。
隔着久远的，与世隔绝的时光，里面的东西居然还保存得相当完好，表皮光滑，经过特殊处理的纸张，翻动起来毫不黏连。
“是的，这些就是书。”易真扫开一片空地，把这些珍贵的书本一册一册地放在上面，“只是这些没有办法拿到外面去，一见光就完蛋了。”
这些书并不全是用通用语编写的，而是汇聚了各种各样的语言。除了古汉语和古英语以外，还有地球时代的日文，法语，以及一些易真完全分辨不出来的奇怪文字。
“有古诗集啊！”易真惊讶地翻开一页，“这么说来，塔的主人还是个收藏家。”
容鸿雪捧着一本通用语的厚书，看得聚精会神，他也只能看懂这一本了。
“你瞧，”易真把一页古诗放在他面前，用矿灯照着，“这是你的名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这就是这两句诗的原文，你妈妈就是从这里给你取的名字。”
容鸿雪盯着看了好一阵，低低地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人世漂泊之处，好比飞鸟偶然留在雪地上的爪痕，都是无常至极的东西。”易真说，“你出生在这里，但这里未必就是你的终点，你还有很远的路要走，看着以后的人生，如果能知晓世事是何等的变化不定，会不会少很多烦恼呢？”
易真道：“可能这就是你妈妈想对你说的话，世上操蛋的事情太多了，顺其自然，心态放轻松点，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容鸿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又问：“这些书真的没办法带上去吗？”
“留在这里吧，”易真说，“带上去的话，一见光就不行了，放在这儿，多少能再苟点时间，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再来看。”
他们把书本依次放进铜箱，重新合好盖，原路顺着攀了出去。
“下次再来的话，就是春天了。”容鸿雪摆正雪橇板，说。
易真眺望远方，目光柔和：“是啊，春天可是来得很快的。”
在他们返程归家的三个月后，短暂温暖的初春暂时降临在了这个星球。
丰沛的雪水在恒星拉近的光照下迅速融化，淌进干旱的沙漠，在夏秋冬三季仿佛绝种的植物纷纷钻出沙层，尽情呼吸空气中弥漫的湿润水分。
当然，这些低矮的植物虽然是活着的，可是只能叫干瘪的黄草，绒绒地在地上贴了一层，和黄沙没什么区别。不过，它们毕竟是生长在这颗险恶行星上的顽强生命，在发力吸饱了冬天的雪水之后，黄草很快就长出了瘪瘪的，低垂的花苞，压弯了它们细瘦的草茎。
在一天初春的清晨，易真自浅眠中醒来，他坐起来，一转头，便看到桌上的石杯里，插着一丛莹莹柔弱，色泽浅紫的小花，像满天星一般，有种如雾的美感。
易真愣了一下，笑了。
原来是春天的花啊。

第134章
春天到了。
在这个万物生长的时节，易真收起了冬天的兽皮斗篷。人的适应性总是很强的，在这个时空，他已经习惯了不使用内力，只依靠武技的日常，容鸿雪的课业也愈发繁重，除了对身体素质的打磨，他的精神力也要经受严苛的训练。
除此之外，易真没有忘记刚掉下来时候的念头，别的文化课不能教，教教炼金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根据《新百十二书》的记载，”易真看着眉头紧锁的少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炼金术士对意志和物质的认识，取决于——三十秒之内给我具体答案，可以用自己的理解来叙述。”
容鸿雪如临大敌，一滴小汗珠从额角渗出来，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开始觉得，初春的气温是否已经太热了。
“精神、精神力。”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在打结，“精神力是一种，一种由虚无转化为实体的东西，当一个人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他就能在意志的层面，改变具体世界的物质。”
易真心里已经十分想笑，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完美地控制了面部的表情，没有露出一点愉悦的端倪。
他想起当时自己在炼金学课程上，容鸿雪打来的那则通讯视频，自己用黄金的问题堵了他个措手不及，现在少年版容鸿雪的表情，居然和成年的他产生了微妙的重叠。
这么看，他好像一直对炼金学很抵触啊。
“很好，”易真赞许地点点头，假装没看见容鸿雪充满怨念的眼神，少年浑如一头被迫用无形锁链拴在原地的小狼，一边想本能地窜出去尽情狂奔，一边又要强忍着把自己按在草垫上，做出端正的好学生模样，“那么，精神力由虚无转化为实体的过程里，有一个重要的步骤，被称为精神力具象化。以具象化的角度来说，这种转化过程又意味着什么？三十秒，出具体答案。”
容鸿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宁愿自己和一群荒原狼捉对厮杀，生死一线，也不想来绞尽脑汁地回答易真的学术问题。
……但是他又实在很喜欢易真的声音，也喜欢易真对着他说话，只能说痛并快乐着了。
“是、是……一部分个体意识的独立，这种独立又……又区别于病理化的分裂，而是，而是……”容鸿雪调整着呼吸，告诫自己务必不能慌，想想面对雪砂熊时该如何冷静，再想想斩首陆行翼龙时的游刃有余，只是几句话而已，没什么不行的！
“……而是更加健康的关系，就像伴生的双胞胎，精神体往往保留了一部分自主意识，又受命于自己的……主人。”
最后两个字说完，他不禁长长地出了口气。
易真鼓了鼓掌，其实按照往常的课业量，抽查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但是他忽然起了个坏心眼儿，佯装正经地问：“今天学的进度很好啊！那我再多加一道题……”
容鸿雪睁大眼睛，震惊地望着他。
其实不能责备易真，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就像面前躺着一只蔫蔫的猛兽幼年体，你使劲rua它的肚子，捏它的鼻头，扯扯它的耳朵，它憋气了半天，仍然把白生生的小獠牙盖在嘴皮下面，只是委屈地瞅着你。
——很难不让人想要再得寸进尺一点啊。
顶着容鸿雪谴责的眼神，易真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你就是故意的！”容鸿雪如梦方醒，十分悲愤，“你就是、就是……”
他还没有那么丰富的词汇量，因为习惯了用拳头和刀锋解决问题，更不会骂人，唯一能想到的指控便是“一肚子坏水”，可是这句怒斥到了嘴边，他又犹豫了，觉得这是个太过严重的形容词。
不管了，今天晚上再不能理会这个人！
易真还是笑，笑得肩膀不停抖动，笑到眼睛里有盈盈的波光。
……算了，半个小时之内，不能再理这个人。
他正想冷着脸，把身体转过去，易真忽然止住了笑声，轻快地唤道：“喂。”
容鸿雪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答应一声，随即又闭住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正在生气。
易真直起腰腹，探身过去，隔着一张矮茶几的距离，他似玉温润的肌肤，低垂的眼睫都逐渐清晰，清晰到近无可近的地步。
他在少年紧抿的薄唇上轻轻吮了一下，声音像是喃喃的吐息。
“没有人教你，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吗？”
容鸿雪的瞳孔猛烈缩紧，浑身的热血退下，又极快地冲上面颊，他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这个少年拥有野兽也难以匹敌的战斗直觉，行走在旷野中，狼群也会把他视作自己的同类，但在眼下，哪怕是一个走路不稳的三岁小孩，都能把他推的跌倒。
他忘记了闭眼，只是无措地张开嘴唇，感到易真柔软微凉的舌尖，与他温柔地纠缠。闪电、火焰和飓风全部在他的血管骨髓中狂暴地膨胀，可他的手却抖得厉害，什么都抓不起来。
这颤抖带到了全身，在脊椎上过电一般流窜，令他的喉咙剧烈地发着痒。容鸿雪仿佛在一瞬间积蓄起了力量，狂喜完全支配了他的心灵，他发疯地抱住了眼前的人，这个令自己神魂为之颠倒的罪魁祸首，并且莽撞地顶翻了茶几，把易真扑在了长毛的兽皮上。
少年用十足生涩，同时也十足狂热的吻淹没了易真，活像要把他整个吞吃下去。易真说的什么，他已是完全听不见了，容鸿雪的嘴唇炽热滚烫，嗓音也像是着了魔的呓语：“我要你、我要……”
饶是易真，也难以在少年人这种几乎不要命的缠人攻势下脱身，他飞快地抽出一只手，挡在面前，容鸿雪连绵不绝的厮磨与吻，便落在了他的掌心。
“……喂，”他哑声说，“给你补一个就够了，还想讨利息么？”
“你亲了我，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容鸿雪的喘息就像火一样灼热，他亲不到易真红肿的嘴唇，就去亲他的手心，“我、我很高兴，我高兴得要死了……”
“所以只能亲一下。”易真故意板起脸，“年轻人，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停止你的狗啃行为，不然今天晚上就给我去门口吹冷风。”
“不知道，我去吹。”容鸿雪依然把易真抱得死死的，像是跟他铸在一块儿了，撕也撕不下来，“我喜欢你，我不会说好听的话，可是我好喜欢你……”
易真委实有点自讨苦吃的感觉，早知道这小狼崽子会这么激动，他就在他脸上亲一下好了，何必发这种大招呢？
事到如今，就为这点小事发动摩罗幻身，那就是得不偿失了，但用别的方法……
易真心念一转，抽出挡在脸跟前的手，运指如飞，弹指似电，捡不要紧的周身大穴，霎时在容鸿雪身上连点了七下，容鸿雪对他毫不设防——不要说毫不设防，就算易真现在要拿刀子杀他，他也心甘情愿——迅疾地把人点住了。
易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揉了揉火辣辣的嘴唇，把少年的手掰下来，放下去，再铺平对方的身体。
容鸿雪浑身气血凝滞，动也动不了，唯有不甘心地望着他，可眼神中依旧透露出了“我很委屈但我下次逮住机会还要使劲亲你”的意图。
易真：“……”
易真没辙，只好过去把掀翻的茶几摆正，把地下散落的草织稿纸整理整齐，在容鸿雪面前挥一挥。
“好好上文化课，学完一本书，我就亲你一下，怎么样？”
容鸿雪的目光，“噌”一下点亮了。
太阿若有所思地说：［玩家，给自己挖坑再自己跳，难道是一种新的人类娱乐方式吗？］
易真笑容不变，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闭嘴。”
之后的时光过得飞快，在容鸿雪可以只身一人，几乎挑遍荒漠不同种类的异兽之后，春天和初夏已然彻底过去，炎炎的盛夏，正式抵达了这颗星球。
而在暮春和初夏交接的某一天里，容鸿雪和易真一起度过了他十七岁的生日。生日当晚，容鸿雪躺在新换的凉爽草席上，用生日礼物和“身体好难受”的双重理由，请求易真和他一起体验了一下草席的清凉，并且用手做了一点会让草席变热的事情。
“可恶啊，现在真是越来越懂得怎么拿捏人了，也跟他长大之后的狗样子越来越像了……是这小子天生的本事，还是学我学坏的？”
——来自当晚过后，易真对太阿悔不当初的抱怨。
不管怎么说，盛夏的到来，就像最冷最严酷的隆冬，对流放行星上的人和兽，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生存天堑。多少人捱着分秒度日，只为等待一个季节中最缓和，最温柔的庆典，风停日。
在盛夏的风停日，可以把人的脸皮烤干的暴风会短暂歇息，风沙亦不再弥漫，大气和天空将阴霾一扫而光，恢复难得一见的晴朗，运气极佳的话，还能赶上难得的阴天。
在行星上的生命期待风停日到来的同时，流放行星混浊的大气层外，正停靠着数艘巡回星舰，等待他们需要的情报送回。
“要是消息属实的话，”舰队长用合金手指取下嘴边的烟头，“那我们可就赚大发啦！”
他咧开嘴，发出嘶哑的大笑，满口锋利的钢牙雪雪生光。

第135章
狂风仿佛肆虐的战马群，自天际浩浩荡荡地疾驰而过，易真单膝伏低，蹲在矿井的高塔之上，眺望着整个城区。
耸立的矿井高达六十米，有如一根天地为绣的长针。这是第五区，或者说全六区最高的一栋建筑物，据说是根据昔日荒废的古旧文明造物改建的，结构无比特殊，即便在常年的风沙中，也能保持屹立不倒。
太阿说：［玩家，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易真：“那不然呢，你以为我这大半年在干嘛，睡大觉吗。”
［玩家，你这是在赌。］太阿评价。
“是，我就是在赌。”易真说，“我已经等了黎泽宇十一个月，日防夜防，没有永远防下去的道理。风停日就要到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因为他死也不会想到，我居然能跟着他一起来到这个时空。”
太阿说：［我认为，你现在不能确认的事有两件，第一，星盗究竟会不会在风停日来绑架容鸿雪；第二，裁决第五席究竟会不会借机跟随他们，对容鸿雪发起袭击。］
易真说：“不会错的。‘容鸿雪遭遇星盗绑架未遂，消息传到容擎那里，他才知道自己这个命大的儿子还活着，那个背叛七海诛王的女人也死了，他因此派人把容鸿雪接回中央星’——这是原著的情节，也是唯一能够根据时间推算出来的具体节点。等的越久，我就越确定。”
太阿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孤注一掷了？］
“孤注一掷了。”易真说，“黎泽宇是裁决第五席，又号称烛龙，他在时间法则上受到的限制，大概率要比我小很多。现在我被削弱成这样，不抱着必胜的决心，只怕很难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啊。”
他从塔尖上站起来，城区的建筑低矮拥挤，常年沉沦在风沙里，早已糊成了一片统一的荒漠色，即便是区域行刑官居住的宫邸也不例外。
但是一片沙哑的黄色里，以矿井塔为中心，却均匀地扩散出了三个暗褐色的巨大同心圆，那深沉的颜色附着于高高低低的屋顶上，笼罩在交错综合的街道上，犹如一枚张开的，神与魔的眼球。
站在塔尖上俯瞰尘间，地平线会在一瞬被拉长至无限广远，纵使是充斥着卑贱与罪恶的牢狱行星，也要被这诡谲又庄严的图案衬出了君临的威严和傲慢。
——高塔与同心圆层层交叠，这居然是一个超大型的日晷。
“走了，”易真说，“他该回来了。”
他灵敏地扯住一根支架，从上方一荡滑下，飘忽得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可以就这么被风吹到天涯海角，想来山林间善于攀爬的猿猱也不过如此。几十米的高度，易真如履平地，行云流水地盘绕而下，短短几息的时间，他已经轻巧地落了地。
随着容鸿雪实力的长足进步，以及对黎泽宇行动时间的猜测和预判，易真已经可以不用随时跟在容鸿雪身后，以防他遭遇裁决者的毒手。
第一次听见易真不会跟着自己一块出城的时候，容鸿雪还露出了十分不情愿的眼神。
站在家门口，容鸿雪果然扛着一头巨狼的尸体，迎着众人畏惧的目光，朝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眼下，他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粗制滥造的合成食物早已满足不了身体的需求，但自从易真来了之后，食水和营养便不再是奢求，他一天比一天更高、更强壮，肩膀和胸膛也更宽厚。看着他，易真几乎能听见骨骼像饱满的麦穗般拔节的声音。
也正是因为长得太快了，之前有许多个晚上，容鸿雪都因为迟来的生长痛而睡不着觉。监狱里没有补钙的药剂，易真想了想，跑去换了口汤锅，连续给他熬了两个星期的骨头汤，总算缓解了一些。
容鸿雪把巨狼的尸体放在地上，直起腰来。
他对待旁人，脸上分毫的表情都欠奉，唯独对着易真，眼眸中才会泛出那种烟花一样被点亮的神采。
“你去塔上看了？”他低声问。
“嗯，”易真说，“行刑官做得不错，没有辜负我开出的价码。”
容鸿雪开始分解狼的尸首，他取下他和易真需要的部分，余下都可以拿去兑换工分。等他做完手上的活，易真拿干净的布出来，给他擦了擦手上的狼血。
容鸿雪低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只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日晷，就能对付得了……你说的裁决者吗？”
当下的他，尚未见识过裁决者的手段和实力，他生平所见的强者，唯有易真，而且是被时空的规则所大大限制过的易真。
“当然不是了，”易真推他进屋，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只不过看用的人是谁而已。”
夏天刚刚到来的时候，易真再次跟这个区域的行刑官见了一面。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是挑着白天去的；和上次相同的是，行刑官重重加固的防守措施，仍然对易真毫无效果。
好在会面的结果皆大欢喜，易真遵从刺客这个古老职业的行规，将自己的身手作为筹码，交换来了针对裁决第五席布下的局。
［危险至极的局。］太阿见缝插针，不肯放弃对易真的劝谏，［玩弄时间是需要付出沉重代价的，玩家，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我已经做了，就不会留一丝余地。”易真说，“你知道我的性格。”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你们会犹豫，会退缩，会想出尽可能符合自身利益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标。人是会变的，你们不是设定好的AI，只遵循计算的逻辑。］太阿说，［当前，你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所以我同时按照我的逻辑劝告你，不要这么做。］
易真停下了脚步。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他沉声说，“黎泽宇可以从时间线上改变自己死亡的结果，只有当时升格成大贤者的容鸿雪，才能对他造成真正的威胁，除此之外，就是让他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死去，就像传说中怀剑去杀楚王的眉间尺，剑过头落，仍保有意识，达到这种程度，他应该就没办法再倒转时间了。”
易真对太阿道：“你现在发布个任务，把干将莫邪给我，我就放弃这个计划。”
太阿：［我还真可以给，只不过剑一交到你手上，你就会因为使用了大量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能力，被立刻抹消。］
易真：“……你好牛啊，是想让我夸你吗。”
一人一AI你来我往了几句，易真抬起头来，发现容鸿雪正用一种忧虑的目光看着他。
“真的没事吗？”他问，“你要一个人去对付可以操纵时间的对手，我觉得这很……危险。”
太阿适时插话：［你看，你的男主也觉得不妥当了。］
易真望着他，笑了笑。
“我不是单打独斗，裁决者来的时候，很可能还带着一大批星盗，你能帮我引开那些杂碎，就已经足够了，不用再帮别的忙。”
容鸿雪看着他，忽然低声问：“你……你不会死，对不对？”
“我很有可能会没命，”易真没有安慰遮掩的意思，“我只能说，我会尽量活下来。”
容鸿雪不说话了，他坐在草垫上，垂下来的额发遮住了眼睛，过了一会，他低声说：“其实未必要这样。”
于是易真也做出和小朋友谈心的模样，坐在他身边问：“哪样呢？”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容鸿雪认真地凝视他的眼睛，对他说，“争取到积攒力量的时间。这颗星球贫瘠，我们就去别的行星寻找机会，我会变强的，变得和你一样强，甚至比你还强。”
“哪怕像逃跑一样？”易真深知容鸿雪作为少年人的骄傲气盛，他因此发问。
容鸿雪毫不犹豫：“哪怕像逃跑一样。”
易真注视他，不由百感交集。
上一个时间线的容鸿雪，已经坐稳了主角的宝座，财富、力量、权柄，他什么都不缺，仍然被裁决者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最终不得不带着自己在星际间辗转流浪，以此求得一线喘息的生机；这一个时间线的容鸿雪，因为有过一次升格大贤者的结局，强大更甚于先前，自己也得到了裁决第七席的系统，独占了一名裁决者全部的积累与资源，结果还是放跑了最后一个。
假如没有唐怀瑟之冠，早在黎泽宇开辟的时空隧道完全关闭之后，他们的世界就会发生无可挽回的异变。眼下易真想速战速决，也是因为想要抢占信息差的先机，打黎泽宇一个措手不及，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失不再来。
就算他和容鸿雪真的逃走了，唐怀瑟之冠也没有那么强的能量，十年如一日地在这个时空固定他的坐标……说实话，他在这里的日子，本身就是有期限的。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易真问，“如果裁决者真有这么好对付，肯让你积蓄力量去对付他，我又怎么会来到这个过去的时空找你？”
他揉了揉容鸿雪的头发，轻声说：“别逃了，就这一次，我们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吧？到时候就能迎来圆满的大结局啦，即便我们不是王子和公主，也能幸福快乐地永远生活在一起啊。”

第136章
距离夏季风停日的到来，只剩下两个小时。
渐缓的风沙中，朦胧地透出黄昏的辉光，暮色四合，易真再次为容鸿雪紧了紧披风，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少年锋锐英俊的脸孔，使他看上去和别的犯人没什么区别。
易真已经有了危险的预感，那是窥探、贪婪和阴毒的恶意，就在他们的头顶，透过天空凝视着所有人——他知道星盗来了，并且很快就会攻陷这里，他的直觉从不出错。
不过，他的表情依旧沉静，与容鸿雪对视的目光也平和。
“再重复一遍作战方案。”易真说。
“引开多余的星盗，让你可以专心对付裁决者。”
“第一时间要干什么？”
“抢开城门，领着多数人逃出去。”
“跑出去之后？”
“尽量往异兽多的地方钻，躲开星盗的生命探测仪，再伺机行动。”
“如何判断‘可以回来找我’，还是‘立刻找机会离开流放行星’的区别？”
“……”
“别不说话，回答我的问题，如何判断？”
“……日晷失去颜色，晷针倒塌，就可以回来找你；日晷的颜色不变，晷针也完好无损，就需要马上……马上离开这里，不用再来找你。”
易真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说：“很好，全部正确。”
容鸿雪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此刻的神情阴郁而低沉，只是看着易真不说话。
易真对他笑了笑，为了缓解气氛，他轻松地问：“要不要来个奖励的亲亲？”
“回来再说，”容鸿雪低声道，“把它留到这件事结束以后，我相信你不会言而无信。”
他取下自己腰间的匕首，他生母留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放在易真手里。
“给你。”
“我也希望自己不会言而无信，”易真说，“那就……”
他的话语断在嘴边，狭小的窗外，忽然闪过一阵强光，仿佛在一刹那点燃了整个世界。
易真的面容顷刻变得无比冷酷，他冲出房门，抬头一看，数不尽的光点，犹如缓缓降落的流星，在大气层中破开层层涟漪，垂直地逼近城区。
它们的光芒照亮了天空，也盖过了微薄的暮光，有那么一刻，风沙弥漫的天幕，宛如正午的白昼，亮起了数不尽的太阳。
来了！
许多刚刚下完矿，走在街道上的犯人，也纷纷诧异地抬起头，仰望这从未见过的奇景。
数千道流星看似来势迟缓，实则不可阻拦地砸落下来，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监狱的防护力场。
易真一声厉喝，舌绽春雷，仿佛平底里打了个霹雳：“是震荡弹！趴下！”
他带着容鸿雪先扑在了地上，其余听见他声音的犯人，也下意识地伏低了身体。
——流星转瞬坠地，爆发出海啸般翻天覆地的气浪！
在麻痹人体的冲击波里，除了活人，那些结构不稳定的房屋是其次坍塌的对象。连绵轰鸣的巨响不断，响彻全部的六区，这颗行星只是最基础最低级的监狱，重犯中连一名觉醒了精神力的驾驭者都没有，然而侵犯它的敌人却用如此大的排场掀开了盛宴的序幕，以此来彰显他们的决心和疯狂。
易真站起来，猛地推了一把容鸿雪。
“走！快走！不要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
容鸿雪的手臂还揽着他，便被易真推开了身边，少年的眼神几度变换，从最柔软的悲伤到最酷厉的杀意，他最后看了易真一眼，转身大步迈开，揪起了一名倒在地上的犯人。
“敌袭，别留下这里当靶子，所有人跟我出城！”少年的嗓音沙哑，却同时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都跟我来，别躺在地上等死！”
紧随震荡弹其后的，是星盗专用的幽灵型浮游舰，它们就像雨滴一样无声无息地打下来，每艘飞船只能承载两个人的重量，但是飞船上装载的大面积杀伤武器，足以在这个落后的矿业星球造成屠城的后果。
骚乱四起，守卫狱卒根本无法抗衡这种迅猛的攻势，监狱的自主防御系统就仿佛一层脆弱的蛋壳，很快被打得溃不成军，半空中尽是坠落着火的机甲残块。
有人打算趁乱劫掠物资，有人急于逃出这个永无天日的监牢，还有一部分人看出未知敌人的可怖实力，不愿留在城区里任人宰割，想要逃出城墙，去风沙和荒野中求得一线生机。假如运气好的话，异兽会叼走他们身边的囚犯，留下自己的性命。
城区一时间极度混乱，容鸿雪的身影很快被淹没在了奔逃出城的人群里，易真目送他远去，接着，就像迎接无数次平凡的日常生活那样，他锁好摇摇欲坠的房门，逆着出城的人群，朝矿井的方向飞奔。
他灵巧地挤开汹涌的人潮，兜帽在摩肩接踵的挤压中碰掉，露出漆黑的发色，易真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往前奔跑。
全副武装的星盗跳下浮游舰，接二连三地降落在屋顶上，领队大声笑道：“只抓小孩，要活的！大人可以全宰了！”
易真灵敏地转过一条小巷，电浆弹炸开的滋啦声、男女惊恐的惨叫声，以及简陋屋舍连环的坍塌声尽数夹杂在一起，在他身侧轰出翻滚的气流。
一名星盗轰然落在他的身前，动力装甲闪烁蓝紫色的电弧，易真的样貌不能说像小孩子，只是在一众灰头土脸的犯人里，他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令人惊艳，对面的星盗因此卡壳了一瞬。
不要说在这颗鸟不拉屎的破烂星球，就是在一些繁华富丽的娱乐行星，也未必有这样叫人眼前一亮的美人，星盗刚刚露出一个垂涎的笑容，易真的匕首已经出鞘。
刺客皆是游走在阴影中的毒蛇，刺客大师则是支配阴影的主人，在星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阴暗的幽影刹那溅上了他的瞳孔，同时遮蔽了他的全部视线。
易真收刀入鞘，断喉的尸体扑通坠地，而他继续前进。暂停和再次启程之间的空隙那么短暂，似乎他只不过是在旅途中停下，然后随手摘了一朵花。
易真拐出小巷，这时，他终于感觉到，有人跟上了他的步伐，并且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他做出仓皇逃窜的姿态，脚下跌跌撞撞，还差点被流弹击中，狼狈地摔了一跤，几乎被恐惧拥堵的人们踩踏到手臂，但是他幸运地躲过去了，并且继续爬起来跑。
矿井的高塔就在眼前，这是全六区的标志性建筑，按照星盗的办事秉性，在强袭行星的第一时间，就该将它彻底炸毁，但他们要的是活的容鸿雪，在不能确定目标所在之处的情况下，炸毁矿井，很有可能造成目标的意外死亡。
此刻也有人正在往矿井深处钻，他们想通过深且复杂的矿道，摆脱星盗的屠杀。易真重新带好兜帽，轻而易举地融进这些避难的人群，朝着深处进发。
一支星盗小队同时看见了这伙人，他们从后面追上来，将体型不像男孩的囚犯一一射杀。易真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条人少的分支，七拐八拐之后，他身边基本没有其他活物了，然而那个人仍然跟着他，就像一条无法摆脱的影子，泛着令人惊惧的寒意。
易真最后一拐，跑进了最深的采矿点，这是个死角，再没有其他出路。
那个人也跟着他，无声无息地飘进了灯火昏黄，光线黯淡的窄小山洞。
出乎意料的，在这个一眼就能扫完的地方，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他面色不变，快步走到矿井口，低头去看——
他的身后不闻一丝风声，唯有刀刃折射着矿灯的光芒，仿佛也和这阴晦的地底融为了一体。这是冠绝暗杀术的突击，倾尽一生的技巧与艺术，古往今来的刺客，皆能从这一刀身上窥见至高的奥秘，哪怕将全部的生命和精魂都灌注进这道幽暗波折的弧光，也是值得去做的事情。
——易真的面庞浮现在来人身后，出刀如电，电去无痕！
他的刀刃确实迅疾的刺进了对方的脖颈，刀锋钻开血肉，沿着骨骼的缝隙如水流走。千分之一，甚至几千分之一的瞬间，易真的心神拉长到无限专注，他的刀尖即将抚摸对方的气管，这一击至臻无暇，没有任何理由终止它的狂舞。
但这一次，他仍然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倒错感，当他也置身于时间倒流的秘术里，他才切实地感受到这种能力的可怕。
在挥出刀刃之前，易真就已经护住了周身的要害之处，然而当黎泽宇轻轻拨动无形的指针，将一切重置回数秒之前时，易真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阻止他轻松回身，劈开自己的肩头。
两人一错即分，立于山洞的两侧。
黎泽宇阴鸷且震惊地瞪着他，他怎么也想不到，把自己引到这里的，居然是易真，一个不该、也不能出现在这里的角色。
“你？”半晌，他才急促地吐出一个字，“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跟来这里。”
易真始终沉默，血如落雨，自他的肩头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黎泽宇的目光落在唐怀瑟之冠上，眼神闪了闪，忽然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原来，还是需要依靠外物，以及外物带来的限制。”
他缓缓踱步，易真也随着他的步伐移动，两人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面对易真这个异类，黎泽宇的脸上也不禁出现了好奇的神采，其实他的感情，早就应该在成千上万次的死亡重置中，被磨消得再不剩下一丁点。
就因为这点罕见至极的好奇心，黎泽宇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发问道：“以你的实力，就算不受时空的限制，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现在你想拦住我，甚至是反杀我，你凭什么呢？不过是飞蛾扑火。”
易真停下脚步，听了他的问题，不由自嘲地一笑。
“从前，人们用飞蛾扑火这个词来蔑视仇敌，后来，人们也用它去形容爱。”他轻声说，“不过我想，这也许是你所不能理解的东西，正如你鄙夷我的软弱，而我嘲笑你的卑劣一样。”
他的声音蓦然变得十足威严，犹如皇帝在云端发号施令：“来吧裁决者！就让你看看我的倚仗，又有什么关系！”
霎时间，易真的精神力就像参天的古木，轰然向上爆发。他的精神力等级早已到达了A级，但是他始终没有选择自己的具象化，此刻无序无形的精神，正如一道洪流，穿过了山石的阻碍，与矿井塔相连在一起。
这一刻，黎泽宇居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来自时间的气息。古奥神秘，宛如流动的以太，那是宇宙的源头，以及一切的开端。
他倒转时间的能力忽然开始无比生涩凝滞，仿佛生锈的齿轮，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它扭转到应有的位置。黎泽宇猛地抬头，冰冷无情的面具被打破了，他的神情古怪，甚至可以说是暴怒的。
“你……你都做了什么？！”
无形的狂风在易真身侧咆哮，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黎泽宇，问了一个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人类历史上的炼金术士，为何全都苦苦追寻黄金，要用它来冶炼长生不老的秘密？”
黎泽宇一怔，易真已经笑了。
“这是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啊，”他说，“你以为自己掌握了时间的钥匙，就可以天下无敌，蔑视生死与轮回，实际上我看着你，只觉得你很可怜，又可怜又可悲。”
易真全身发力，精神力也从晷针的深处发起庞大的共鸣。从天空往下看，日晷的形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深褐色的三重晷轮飞速枯萎、黯淡，就像它是一种活物，刚刚被抽取了全部的生命力，而晷针则发出刺目耀眼的华光，如潮水般退下针尖。
日晷、时钟、沙漏，人类用以计算时间的工具，就像黄金承载了太阳的真意，白银承载了月亮的真意，现在易真要做的，就是达到所有世纪，所有炼金术士都未能成就的终极目标。
——他要从这种古老的计时工具上，提取出人类的念力，提取出人类对于时间的认知，以此来对抗裁决第五席的烛龙！
两股力量对冲在一起，矿井塔的下方，瞬时充斥着时空的不稳定乱流，为两个人的战场开辟出了独立的空间。
“来吧，”易真杀意盎然，取下了手腕上形如翎羽的镯子，“现在，才是你和我决战的最佳时刻，终结这件事的极点。”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易真脖颈上的唐怀瑟之冠，砰然破碎了三颗璀璨的白钻。

第137章
黎泽宇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唯有脸孔扭曲如斯。
是了，易真引动的，的确是纯然的时之力。时间是无声无形，无相无貌之物，它身为君临诸界的法则，从诞生起，便支配了万事万物，也支配全部的虚幻和现实。
它本该是如此捉摸不定的东西，然而易真赋予了它可以捕捉的实体……他通过某种共识，从人类的意志里，提取出了“时间”的具体概念，而这里面甚至包括了黎泽宇自己。
弯曲成圆的孔雀翎猛然打直，矿灯疯狂闪烁，明明灭灭的昏光中，每一丝摇曳的针毫都流溢出璨璨的七彩，便如一枚真正的，金碧辉煌的孔雀尾羽。
易真手腕轮转，一化三，三化七，一把华美飘薄的大扇顷刻盘旋错开，金石相击的细碎之声不绝于耳。这把扇子看起来脆弱得一捻就断，可它确实是暗器中的王者，最狠戾最阴冷的毒药与它共生纠缠。倘若有人要为它的美丽和娇柔所蛊惑，那他大可以伸出手指，去试着拔一根灿烂的毫毛——前提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他纵身跃起，沉寂了一年之久的东海化玉决再度流转周身，幻身化雾、探手折桂，易真掌中仿佛流淌着一道光华辉映的彩虹。罡气转瞬扑朔向黎泽宇的面门，细如牛毛的丝针宛如落花拂面，星尘飞散，朝着对方的眼珠吹去！
孔雀翎的毒，全都是解无可解的概念毒素，易真可以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掏十个八个血洞，可黎泽宇却不得不避开他的挨碰。
黎泽宇面沉如水，足下发力，恰到好处地一退，牛毛细针擦着他的发梢飞过去，在矿壁上溅出一大片斑斑点点的蚀痕。他也伸出了手，他的手上没有刀柄和剑鞘，只有一把无形的光刃，仿佛与虚空相连，是从他的肢体上生长出来的。
光刃斩击的架势气吞山河，黎泽宇的一刀近乎有近十米的刀意纵横！易真无法与这种刚猛的刀光相抗衡，但是他也没想要躲，摩罗幻身&#183;身见转，裁决第七席得以晋升裁决者的底牌，易真霎时化作一团朦胧无形的雾气。黎泽宇的刀可以劈山分海，但是他无法搅乱一股风，伤害一阵雾。
孔雀翎飞旋着擦过黎泽宇的刀刃，同时旋转着切开了他的胸口。
黎泽宇的脸孔微微抽搐，青黑色的毒血喷洒上半空，而易真颈间的唐怀瑟之冠，再次发出一声碎裂的清响。
第四颗。
黎泽宇疾速后退，他不得不后退，再前进一分一毫的距离，孔雀翎都会斜着割开他的喉管，到那时，他将会陷入绝端的被动之中。
他远离易真的攻击范围，飞速抛弃了自己被毒素所浸染的血肉，笑了起来。
他是极少露出其它表情的人，因此甫一做出笑的模样，只会让旁观者觉得扭曲得骇人，就像一个机器人，勉强自己弯起钢浇铁铸的嘴角。
“你很强，你的难办程度，是我这一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如果你不是书中的主角，那么，你必然有望坐上裁决者之首的王座。”他紧盯着易真，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紧绷如弓，“但是很可惜，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嗡鸣的刀音响彻狭小的山洞，这一刹那，黎泽宇的刀光充斥了全部的空间，十一盏矿灯在这种吞天狂潮般的攻击中同时粉身碎骨，但灯光却没有消失！他的攻速之快，甚至将一瞬碎裂的灯火也拉长成无数闪耀如电的弧线，依靠这种方式，续航了照亮两人面庞的光源。
这种实力，早已远超过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期限，即便暂时失去了时间回溯的能力，他仍是那个被赞誉为能用刀锋能够斩断光阴的男人，诸世罕有的强横对手。
天罗地网转眼即逝，冲易真当头罩下。
“其实身见转，未必就要依靠化雾来抵消收到的攻击。”
命悬一线之际，易真的表现居然还很淡然，仿佛他头上笼罩下来的，不是摧山倒海的刀锋，而是春日纷落乱坠的桃花。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仅在一念间。倘若说容鸿雪教给了他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那么就只有一点。
——冷静。
对手越强，他就越要冷静，越要用置身事外，无关紧要的心态看待这场生死之战。
他微微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周身的“气”发生了变化，尽管这满场的狂风颠倒恣乱，可他只不过是随风摇摆的一瓣落花，风往哪吹，他也跟着随波逐流。
刀气在易真的感知中，形成了无数道有迹可循的白线。你看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眼皮颤动的毫秒内，他已然躲过了数十刀的横斩竖劈斜挑；然而他的速度也同时慢到不可思议，错身挪步之间，就连飞扬的发丝，真气鼓荡的袍角，都凝滞得像被慢镜头精心拉长过，可以叫人看清任何一个细节。
这是物我两忘的境界，黎泽宇的刀光缭乱狂舞，满天碎星如雨、白芒似雪，而易真是自然生长、自然凋零的落花，也是容纳并包雨雪纷纷的云雾。
这里唯有一扇、一刀、二人，却在方寸天地中，对撞出了风雨如晦的磅礴恢宏之态！
第五颗宝钻破裂得无声无息，似乎同时和易真的状态融为一体。
“你不会赢的！你不可能赢的！”黎泽宇厉声咆哮，声若洪钟，震耳欲聋的音波回荡不休，他出刀的速度之快，导致双臂连带半身，都化为了蒙蒙的虚影，“蝼蚁就要有蝼蚁的姿态，不要妄想飞上天空，妄想摆脱自己卑贱的命运！”
易真面上的神情依然无悲无喜，他像是真的成了一尊拈花跏趺的观音玉像，无论是何等挑衅的发言，都不能扰乱他的心绪。
他仅是半闭着双眼，在他身边，仿佛连时光都寂静地落着大雪，雪满群山大海，也覆满了人间。
其实易真不是没有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消耗，他不曾发动东海化玉决的玉化能力，即使宗师的身体素质超出常人百倍，他毕竟还是肉体凡胎。在暴雨般的重叠疾落的刀锋下，易真的肌肤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血口，像是吹了一身赤红的荻花。
不过，这点伤痕对于黎泽宇的预期来说，无疑是芝麻和西瓜的差别。
眼下易真一味闪避，他的攻速不由更猛烈，刀气不由更尖锐，杀气更浓。他狰狞地大吼：“你以为你能躲多久！等到那东西全部碎完，你就要……！”
易真陡然抬眼，眼眸中精光一现。
人的习惯，原本是很难改变的。
尤其是自成一派的强者。他们会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熬炼自己的招式与身体，直到一点一滴地剔除杂质，达到武学心境皆臻于至善、不见瑕疵的程度。
黎泽宇算不算自成一派的强者呢？
——自然是算的，哪怕不能操纵时间，他仍是一位千载难逢的绝世高手。
那黎泽宇算不算上面这种人呢？
——可惜，或许他以前是，但在习惯了时间回溯带来的妙处之后，他也不再是了。一个得意于自己能够随意扭转死亡，倒转败局的人，是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苦苦磨练自身的技艺的。
在他挥舞到第一千七百刀的时候，易真就已经发现，他的招式看似能够用速度弥补一切劣势，可他却有一个未能纠正过来的缺陷。
双刀讲求左手和右手的配合，以此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甚至大于三的成果。黎泽宇的刀，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完美无缺的，只是他在交错轮斩的时候，左手刀会情不自禁的比右手刀慢半拍，看起来就像是右手压着左手，因此，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动作都要僵硬一下。
而这种僵硬，加上他说话时产生的情绪起伏，落在易真眼中，就更加明显了。
就是……现在！
一霎的暴起，易真的双手准确无误的穿过如潮刀光，悍然钳在黎泽宇的双肩，将对方轰然顶得撞在岩壁上。他从拈花微笑的观音，刹那变成了怒目降世的金刚明王！
黎泽宇未曾料到，易真的突然反击会来得如此暴烈，不过他的反应同样迅速，双刀如电倒转，霎时自易真的双肩穿刺而过。
骨肉支离破碎，鲜血迎面狂喷，然而易真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对裁决者露出了一个血腥至极的笑。
东海化玉决疯狂运转，他的肌肤与骨骼也在须臾间硬质玉化，将黎泽宇的光刃，连着他的双手，一同锁死在了自己的肉身里。
“打架的时候，话不要多。”易真嘶哑地说，猛然张手捏碎了孔雀翎，一拳穿胸，裹挟全部的剧毒，掏中了对方的心脏！
他避让的时候，柔软无害得像是一朵白云，他进攻的时候，却像一头高速弹射、不死不休的毒蛇。黎泽宇七窍痉挛，不禁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看见第六颗钻石同步在易真的脖颈上寂灭。
“你……”黎泽宇的喉间咯咯作响，猛毒攻心，他还没有死，但是肌肉和神经已经开始在概念性的毒素中融化，两个人相互僵持，都在等待着对方的彻底灭亡。
黎泽宇忽然笑了。
“这就是你……最后的本事吗？”他哑声发笑，笑声就像老鸦般阴冷，“易真，真是造化弄人、时运不济啊！”
鲜血从易真的唇齿间凶猛溢流，汇聚成股，淌下他血迹斑驳的衣襟，他没有说话。
他犹如在喃喃地自语：“你的时间……还能撑多久？时间是流动的东西，你要阻止我逆转时间，就必须要持续、不停地……抽取概念……来封锁我的能力……哈哈，最后一颗啦、最后一颗啦！你还能撑多久？你的时空锚点……又能撑多久？”
“你输了。”黎泽宇直视易真的眼睛，“如果我不能在锚点全碎的期限内彻底死去，你就再也、再也不能阻止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毒不够啊！它不够完全地杀死我啊！暗器之王孔雀翎，居然只是个半成品、半成品！这就是天意……这次是我的运气，压倒了你的运气——！”
笑声由小至大，到最后，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大笑，僵硬的肌肉在脸上堆叠出夸张的，甚至是病态的弧度，“你输了易真！你输了，你没机会了！你利用时间对付我，同时也受限于时间，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啦！”
易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对方陷在近乎疯癫的狂喜中，然而他自己的眼神却是令人出乎意料的怔忪，就像他穿过黎泽宇的伤口，穿过至死方休的战场，看到了什么别的人或事，别的，值得他去怀恋的人或事。
他知道，裁决者说得没错，仅是半成品的孔雀翎，终究无法杀死一个差不多成为了神明的人，他的侥幸和预想，完全落空了，当下他必须做出选择，做出最后一个……有利的选择。
太阿的声音惊惶，它低低地叫道：［玩家……］
易真突然道：“裁决第五席，烛龙，到现在为止，你一共逃过多少次死亡的结局了？”
黎泽宇笑声渐止，他瞪着易真，蓦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你不会的，锚点只剩最后一个了……你想跟我同归于尽？不可能，你做不到，你做不到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边，充斥着多少死亡的概念？”易真的眼神平静如斯，落在黎泽宇眼里，却如魔鬼般耸动可怖，“你逃脱它，已经太多次……太长时间了。”
黎泽宇脸孔抽搐，厉声咆哮：“你还想使用自己的能力吗！你已经没有这个命了，是我胜过了你，我赢了你！你想死就去吧，不过是无谓的挣扎！易真，这不过是临死前的妄念！”
他越说越快，语气越说越激烈，并且开始努力抵抗毒素的侵蚀，疯狂地挣扎起来。
他已然有了预感，绝端不祥的预感，而像他这种级别的强者，预感通常是会成真的。
“那就这样吧，”易真无视他的色厉内茬，决绝地吐出一口气，“也该解决了，下一个轮回，我不希望再看见你这种低贱的货色。”
他的双手发力攫住裁决者的血肉，瞳孔深处，浑如轮转着万千混沌的星光。
“——死亡！”
易真怒吼回荡在时光深处，就像御驾亲临在千军万马之前，轰鸣似青铜的古钟，他吐出的每一个字，皆是无法忤逆，亦无从忤逆的谶言！
裁决第五席的烛龙瞬间发出无法承受的惨叫，洪水般的黑雾倾泻进他的身体，消亡、凋落、终结、湮灭……它们象征的每一个意象，都是不可考据的漆黑阴影。从前这些阴影围绕在他周围，因为他拥有拨动时间的权能，所以就连死神也对他无能为力，唯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注视他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倒带回档，将一切重置在结束的前一刻。
现在它们终于来了，带着冰冷的快意，以及毁灭的决心，那双寒意彻骨的手已然搭上他了的肩头，死神俯身低语，对他吐出了第一句话——
“——死亡！”
恍若最后吹响的号角，地面上的高塔再也无力支撑，它轰然倒塌，发出了爆炸般的巨响，冲击的气浪就像喷涌的海潮，翻滚着覆盖了周遭的所有。
漆黑的地底，世界归于寂静，万籁无声，易真无力地吐出一口血，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拖着两条几乎粉碎的手臂，靠躺在废墟之间。
太阿轻轻地说：［都结束了。］
易真叹了口虚弱的气：“啊……都结束了……”
太阿低声问：［玩家，这样的结局，你就觉得值得了吗？］
易真笑了起来：“那还能怎么样呢？”
他的眼睛逐渐黯淡下去，低声道：“或许爱就是这样的东西啊……那么咬牙切齿的初见，最后奉还的，却是自己的一生……”
——咔嚓。
第七下清而微的脆响。
&#183;
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区尽化作断壁残垣，几乎没有活人还留在这里，容鸿雪满脸是汗，急得发疯，他站在矿井塔的残骸下方，用全力寻找着还未淤堵的矿坑口。幸运的是，他确实找到了一个。
容鸿雪心头一松，他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挖开碎石之后，他可以用精神力感觉到，这里似乎还残存着某些奇异的能量，于是他放出精神力的触须，跟随这股能量的指引，完全依靠蛮力和狠劲，在地下打通了一条道路。
在最靠近矿区中心的位置，他终于见到了易真。
……浑身是血，生死未卜的易真。
矿镐和矿灯脱出掌心，当啷坠地。容鸿雪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就像一头绝望的，失去了伴侣的孤狼，猛地扑了上去，又不敢随意触碰易真的伤口，唯有颤抖地呼唤他的名字，期望以此得到他的回应，哪怕只有一点。
“易真……易真、易真！”少年带着压抑的哭腔，去摸他的脸颊，探他的脉搏，“你醒醒，易真……你赢了对不对？易真、易真你醒醒……你看看我，易真……”
容鸿雪陡然想到了什么，他双手发抖地撕开了自己带来的急救包，想用止血药和绷带暂时缠住易真的伤口，但是一碰到对方的双臂，他就要痛得发出狂叫，易真的双臂软如棉絮，里面充斥着碎尽的骨头。
他再也下不去手了，容鸿雪咬紧了自己拳头，死死地咬，甚至咬得皮开肉绽，咬出了血。这一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易真死了，那么这世上，也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事情了。
“……啊，”前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你……哭了吗？”
容鸿雪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他猛地抬头，看见易真有气无力地望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孱弱的微笑。
“易真！”他简直要喜极而泣，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你……你没事，你没事！我……你的伤口，疼不疼？我抱你，我这就抱你出去，我们回家啊，我抱你回家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易真勉力问。
容鸿雪急忙回答：“天黑了！天已经黑了，星盗走了，他们抓了别人，以为那个人是我。我一直在等塔塌下来，但是它过了好久才倒……”
他絮絮叨叨地说，再也不见往日的寡言少语，易真笑了笑，因为时间乱流的缘故，他和黎泽宇只在这里待了短短片刻，但是对于外界来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易真凝视着年少的容鸿雪，他看得专注极了，就像要把他的轮廓牢牢刻在眼睛里。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我耳朵后面……有一枚药，是……救命的药，你……把它喂给我……”
容鸿雪听了，急忙轻轻探手去摸，果然在左耳后面，摸到了一枚小小的蜡丸。他笑了起来，不疑有他，捏碎了之后，珍惜地喂给易真吃。
咽下去之后，易真的眼神亮了亮，他又说：“你背我，好不好？”
容鸿雪不由为难：“可是你的手……”
他一想到易真的双臂，便不由痛彻心扉。
“我不痛，”易真弯起苍白的嘴唇，“我吃了药，马上就会好了。你背我……好不好？”
面对他的请求，容鸿雪从来就没有说“不”的时候，他想了想，说：“也好，背着走稳当，你搭着我的肩膀，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易真笑了笑：“好。”
容鸿雪俯下身体，转头之前，他忽然看见易真的脖颈，那上面的饰物此刻黯淡无光，再也不复之前的华彩，就像一排瞎掉的眼珠。
他还来不及细想，易真便挨了过去，他赶紧小心地把易真托到背上，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少年走得十分稳当，像是托着自己全部的世界。
走了几步，容鸿雪感到易真的脸颊靠在他的颈侧，如雪一样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他又想起方才看到的景象，心中只觉得不祥，忍不住说：“易真，别睡了，我们说说话，好吗？”
易真迟缓地顿了顿，小声说：“不行啊，我太累了，没有说话的力气啦……”
容鸿雪一下急了起来：“可是……不，你别睡，易真，你现在睡着了不行，等回家，好吗？回家我给你处理完伤口，你吃点药再睡，好不好？”
易真微弱地出了口气，说：“这样吧，我用手拍拍你的肩膀……你说，我拍，可以么？我实在是……太累了……”
退而求其次，容鸿雪也觉得可以，他果真感到易真在一下一下地，有规律地拍着他。他振奋精神，一鼓作气，背着易真走出了矿坑。
风停日来了，夜空再次澄澈如洗，星河斑斓璀璨地倒悬在天幕上，混战过后的城区寂静无比，只有漫天星光照耀着他们回家的路。
容鸿雪不由得高兴了起来，他快活地说：“对了，我们的家因为是加固过的，现在还没有倒得很厉害，你之前是不是上锁了？当时所有人都在逃命，他们只抢了没来得及上锁的房屋，我们最富裕，但是因为门窗都很结实，所以里面的东西都还好好的。”
易真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拍着他。
容鸿雪又说：“易真，你看星星，今天晚上又有那么多星星。其实你来的那天，我在梦里见到了好宽好长的星河，我还没看够，就被你砸醒了。现在想想，其实那是真的啊，你就是我的星星，而且是最宝贵的那颗。”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会说话，不过，我会学的，他们说好男人就该会哄老……咳，哄你开心。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在一块，我们还有好多事情可以做，好多风景可以看……一想到这里，我就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一直记得你说的……你说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其实那天在象冢附近的塔楼，我看了一本书，上面说有一把宝剑的名字，叫做太阿，它是执王之剑，象征君主的权威……我当时就想，它可真适合你啊。再过几年，我们去冒险，去游历的时候，假如我能找来这把剑，一定会把它送给你……”
他一步一步地走，絮絮不休地说。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也开始发红。
容鸿雪嘶哑的问：“易真，你不会骗我，对不对？你说了欠我一个吻，说我们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你说你不会言而无信，你说了，你都说了，对不对？”
前路缄默无声，唯有星光那么灿烂地挥洒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我们会去看更多的极光，还要去看其它星球的晴天和夕阳。你说过，绯色黄昏星系盛产奇妙的动物，战争天马星系盛产好看的宝石，我们要游遍那些地方……”
“……或者就找个僻静的，风景优美的行星定居，只有我和你，日升月落，朝夕相处。我们可以争吵，会有摩擦，但是我们还是……还是深深爱着彼此……”
容鸿雪慢慢停下了脚步，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出，他也未知未觉，只是固执地看着前方那栋孤零零的木屋。
“易真，别拍啦……我们到家了。”
“易真，我们到家了……你睡着了吗，你抬头……看一看啊，我们……我们到家了……”
他忽然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一个字。
少年背着他的爱侣，孤立在无边的黑暗中。
没有星星了。
他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星星。

第138章
易真漂浮在没有尽头的虚空里。
他静静地闭着眼睛，他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与一颗发光的小行星轻轻碰撞，而后慢悠悠地荡开。
他飘向星海，搅乱了那里的每一颗璀璨天体和燃烧的彗星；他凫过黑洞，就像穿过一个暗而厚的泡泡，从里面晃出来的时候，肌肤上沾满闪闪发亮的钻尘。
恒星的光与热推动着他，宇宙风暴的引力吹送着他，最怪诞、最斑斓的梦境，也不能形容出这里百分之一的瑰异。
【……还不醒来吗……】
易真只是安然地睡着。
【……时间到了哦，再不睁开眼睛，你就要错过和那个人的初遇啦……】
易真的眉心轻轻皱了皱，继而舒展开来，又重新变回了无忧无虑的，甜睡的神情。
【……好可怜呀，你走以后，那个人日日哭，夜夜哭，都要把眼睛哭瞎了。你真的不想见见他么？】
易真的眼皮跳了跳，他蹙起眉头，发出一声焦躁的气音。
“嗯……”
【……你还有欠他的承诺没有兑现吧？欠债不还，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承诺……
我什么时候许下了……
啊，是了，我好像确实对谁说过什么，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过，我是对谁做出的承诺呢？
迟钝的思绪嘎吱嘎吱地艰难运转起来，易真茫然而缓慢地搜寻着那太古般久远的回忆，却始终没有结果。
这时，前方的星域再度爆发出一阵灿烂至极的流星雨，母彗星在星海的深处破碎了，光辉绚丽的流星群落划过易真的身前，那光芒如此强烈，几乎要透过他闭上的眼皮，将色彩直接传递进他的大脑。其中一颗闪烁着幽绿的华彩，就像闪电一样破开他迷雾重掩的记忆。
绿……绿色的眼睛，这是容鸿雪的眼睛！
易真身体巨震，他猛地睁开双目，宇宙也随之焕发出爆炸般的庞然白光，将一切诸天星辰、日月潮汐都粉碎得不见踪影，唯余白茫茫的广袤空间。
“终于醒了。”前方有人欣慰地笑，“再不醒，世界就要经历第二次毁灭啦。”
易真慢慢抬起僵硬的手臂，遮住了眼前的白光。
“……谁？”他沙哑地问，因为太长时间不曾说话，他的声音和语调都是含糊且古怪的。
“是我，”陨星辰含笑看着他，“欢迎您的胜利，还有归来。”
易真愣住了。
“陨星辰？”他低下头，反复观察自己的双手，“我……我还活着？可我不是……”
“不是用尽了七颗贤者的眼珠，不是被时空所排斥，不是连灵魂也湮灭了？”陨星辰笑着看他，她伸出三根银色的手指，白光如潮水退去，朦胧的暮色温柔地在天边渲染，易真顿时觉得舒适了许多。
“谢谢。”易真叹了口气，“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是死了还是活着，又或者是薛定谔的死与活？”
陨星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丝毫不顾及身上倾国名贵的王袍，她对易真张开手掌，温和地说：“给，物归原主。”
那是一颗剔透的，熠熠生辉的白钻，一如唐怀瑟之冠上镶嵌的七颗。
易真愣住了，他小心地接过来，钻石的触感并不冰冷，反而十足温润。
他明白了，这是容鸿雪的眼珠，是上一个时间线的容鸿雪升格为大贤者之后，留下的唯一一部分遗体。
“所以说啊，凡事都要未雨绸缪！”陨星辰老神在在地摆了摆头，“你们这些冲动的人类啊，到底还是太年轻啦！”
易真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他充满感激地说：“谢谢。”
陨星辰道：“没什么，反正当时的你，也不算是彻底的死亡，能重新锚定到你的灵魂坐标，就算是物尽其用了。所以大贤者都是很可怕的生物啊，他当时留下这颗眼珠，也许就是在为你的后路做铺垫了。”
易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容鸿雪呢？”
陨星辰转头看着他，不知为何，那目光居然莫名的饱含同情。
“还有就是，所有的入侵者都已经被消失了，也再没有人敢来你们的世界。”她神情平静，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两条时间线也完成了收束——”
易真：“喂，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啊！他……”
他的声音不由低了下去：“……他怎么样了？他的心情和状态……还好吗？”
陨星辰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从面部表情，到肢体语言，都隐隐透出某种不祥的恻隐之情，仿佛散发出了悲天悯人的圣光。
“——所以，你在‘过去’和‘现在’遇到的容鸿雪，还有上一条时间线，以及这一条时间的容鸿雪，他们的记忆，会全部逐渐融合在一起。”
易真：“…………啊，这。”
不知为何，易真的额头上，忽然就开始疯狂冒汗，后背也凉飕飕的。
陨星辰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她微微地笑了起来：“不过，他来找过我许多次，我都只是告诉他，虽然再次相见的概率十分渺茫，但还是存在着一线希望，所以，他才勉强留有一丝理智，没有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啊。”
“好啦，”她站了起来，“说了一千一万遍，不如你自己去体验一遍吧，你和他分开的时间，也够长了。”
易真急忙伸出手：“唉，等……！”
一阵天旋地转，他还没来得及拉住陨星辰的衣角，再问她点什么，身下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虫洞，把他从这个未知的宇宙，猛然拉向了平凡的人间。
“……等我话还没说完啊啊啊——！”
&#183;
星历3679年，阿佐特星系，θ星域，ⅶ号矿业行星。
在这个较为偏僻的小城，阿瑞雅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胶囊旅舍，为过来过往的淘金者提供一晚安静的睡眠，一顿简易的餐饭。
这一天，她的旅馆门口，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来人的衣着十分吓人，兜帽斗篷十分破旧，上面沾满了深褐色的血迹，就像是刚从一场凶杀案里逃出来。他站在这里，已经引起了许多旅人的注意和警惕，有人还掏出光脑，悄悄对比他和通缉犯的身形差别。
因为这里时常有不同星球，不同种族的生命体前来造访，巡逻的警员通常不会搜查这些外星人的身份证明，但是面对这等可疑人士，他们的手也按在了腰间，只要对方做出一点不利于原住民的举动，三把射线枪就会对准他的后背开火。
可疑人士来回张望了一番，似乎是观察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阿瑞雅站在柜台之后，悄悄拿出了电击棒，并且在心中祈祷，她的小店最好不要被这种人注意到。
很可惜，她的祈祷没有被上天听见。
可疑人士下定决心，迈开腿，朝她的店门口走了过来。
阿瑞雅笑容僵硬，正在思索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把对方扫地出门，还不用激起他的怒火时，来人伸出一双修长如玉的手——
唉？阿瑞雅一愣，光看这双手，好像这个人也不是那么糟糕来着……
——掀开了遮掩面孔的兜帽。
阿瑞雅鬼使神差地丢开了电击棒，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好！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易真看着她，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我并不是来住宿的，请问，您这里还缺人手吗？”
半个小时之后，洗完澡的易真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坐在小餐桌面前，吃着热腾腾的面包和煎蛋，杯子里有干净清澈的水。
［根据研究表明，人类是一种重视外表的生物，我认为，这个结论虽然还有武断之嫌，但也称得上基本准确。］
“你给我解锁芥子豹囊的权限，”易真对着阿瑞雅露出感谢的笑容，“我就不用靠刷脸吃饭。”
［很抱歉，玩家，］太阿颇为遗憾，并且缺德地说，［在时空旅行的过程中，我也承受了许多消耗。现在看来，虽然我的系统级别已经达到了最高，但还是要依靠最低级、最原始的方法积累能量了。］
太阿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做任务，玩家？］
易真委实无语凝噎。
妈的，真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他被陨星辰扔到了这个偏僻的行星，身上穿的居然还是跟黎泽宇对打的那一套血呼啦擦的破衣烂衫，光脑不知所踪，身上一毛钱也没有。腰间虽然还拴着芥子豹囊，但是压根就打不开，太阿倒是也跟着醒了，只是刚醒过来，就本性不改，贱嗖嗖地要他开始做系统任务……
开什么玩笑啊！
还好他的本事没丢，哪怕内力全无，不过，只要流转东海化玉决，早晚有一天会恢复以前的积累。
“对了，”易真吃完饭，问阿瑞雅，“请问一下，今年是几几年了？”
他对善良的店主撒了个小谎，说自己是遭遇暗算，从山上摔下来，撞到了头，因此忘记了许多东西。
阿瑞雅惊奇地笑：“啊，现在是星历3679年啦，你真的忘了很多事情了吗？”
易真沉吟道：“星历3679年……”
那不就是原著剧情开篇的时间？
此时此刻，胶囊旅馆的光屏正在转播星网的新闻，易真不由自主地转过去，看到了专属于容氏的星际舰队，正在围剿金鹿号残余星盗的消息。
易真：“……”
容鸿雪，你抢我的活？
阿瑞雅也看到了这条新闻，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道：“真强啊，大黑天。”
听见这个称号，易真的手不自然地握紧了，他咳了一声，努力压制着话语间的紧张和局促，尽量自然地问道：“大黑天……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阿瑞雅更诧异了，“你连他都不知道了？他可是S级第一人啊，传说中最强的人类，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不禁好奇地连连追问：“那金玫瑰政变呢？绯色之乱呢？他的传闻……噢，他的传闻你可能不关注，可前两个你总该有印象吧？就连一些星域的新版教学课本，都把它们作为重要知识点收录啦。”
易真：“…………”
易真：“……啊？”
什么金玫瑰，什么之乱，你拿信息差这样堵我，我很难不懵逼啊！
易真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我……都不记得了。”
阿瑞雅叹为观止地说：“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医生吧，这些事都忘了，那你肯定也不记得自己住在哪，家里都有谁了，对不对？”
易真讷讷点头：“是、是。”
八卦毕竟是人类的天性，阿瑞雅看到他懵懂不已的样子，便对他兴致勃勃地说：“金玫瑰政变，可是皇室淡出政治舞台的重要事件啊！”
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起因就是大黑天，他当时才刚刚晋升S级，在觐见皇室的宫廷宴会上，突然毫无征兆地杀了两个王子，中央星震动了好几个月，但是从那天晚上过后，皇室似乎就退居幕后，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了。”
易真：“……”
容鸿雪，你又抢我的活？
“而且啊，”阿瑞雅更来劲了，“金玫瑰政变的导火索，有传言说，是皇室想要给公主牵线，但是大黑天拒绝了，说自己早已有了一位爱人，然后被小王子，或者是大王子？嘲笑了一句，他就一下子出手啦！据说两个王子死无全尸，凄惨得很呢。”
易真嘴角抽搐，强行辩解：“传言……毕竟只是传言，难道他当时结婚了吗？”
“没有啊！”阿瑞雅说，“后来星网上才有消息，说他的爱人早就去世了，好像是死在星盗手里的。绯色之乱，就是大黑天单枪匹马，去绯色黄昏星系连杀七海诛王和他麾下四个S级的日期。对了，七海诛王是S+级的星盗首领，金鹿是宇宙最大的星盗团体……”
易真：“……”
容鸿雪，你再……
……唉，算了。
阿瑞雅挠了挠下巴，嘟哝道：“外界都传，他是从流放行星——就是关押犯人的星球——上回到中央星的。应该为了争夺家产吧，连自己的生父和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没放过，手上沾满鲜血，害怕他的人都叫他暴君，说他就像个疯子，几乎没有正常人的感情，可只要一扯上他早逝的爱人，他就像什么都愿意做一样……”
易真默然无语，半晌叹了口气：“不过是个死人而已……”
“喂！”阿瑞雅面色骤变，急忙喝止了他，“小心说话啊，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这样说的人是什么下场？”
易真：“……什么下场？”
他还能亲自来把我打一顿不成？
“那还是个星球的总督呢，”阿瑞雅苦着脸，面色不适，“大黑天连脸都没露，只是通知那个行星的人，要么付出诚意，要么就接受碎星的后果。不出半天，总督和他的家族……不，就连家里的仆人，全都被叛乱的军队从宫殿上扔下去，让星球住民撕成碎块，送到了他的星舰上。”
易真：“……”
“好可怕，对吧？”阿瑞雅感慨道，“他的亡妻可真是他的禁区呀……啊，你怎么冒汗了，是店里太热了吗？”
易真深吸一口气，呆滞地说：
“不是，是我，我比较体虚。”
【主线任务：初遇（再放送版）已触发
任务内容：啊，这个那个……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解释啊！
总而言之，在流放行星上阵亡的我，现在已经来到了十年后，原著剧情开始的那一年。
我还活着，陨星辰女士用最后一颗贤者的眼珠，容鸿雪的眼珠，从时间的严酷法则中抢回了我的命，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但是容鸿雪已经变得相当可怕了我要怎么和他名正言顺地见面啊！救命！
任务奖励：芥子豹囊解锁10%，体力补充剂x10
（备注：体力补充剂，专为危险床事研发制造，还在为如狼似虎的伴侣感到害怕吗？那就赶快使用它吧！）】

第139章
易真：“……………”
易真：“太阿，我现在很想杀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太阿：［支持玩家化悲愤为动力！］
就在易真杀心大起之际，阿瑞雅见他吃完了，笑眯眯地问：“吃饱啦？”
易真急忙抬头：“是的，十分感谢您的慷慨相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阿瑞雅盯着他，“就当我攒人品，日行一善好了，这些吃的穿的，也没有多少钱。”
易真有些不好意思，他环顾了一圈四周：“不过，我看您这里，好像客人不多的样子……”
阿瑞雅说：“以往人很多的！只不过这几天情况特殊，大部分人都涌去主城啦，我这里自然就没有多少客流了。”
她好奇地盯着易真，大大方方地端详着他的面庞。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易真：“请说。”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阿瑞雅揣测道，“我开店也有七八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可是……真的很少见到你这样气质的人，方便透露一下职业吗？啊……你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易真一时语塞：“不，这个还是能记起来一点的……”
只不过你的问题，我确实不太好回答而已。
太阿十分有礼貌地说：［玩家，我认为你和这位女士可以合起来演绎一个经典的笑话，就是那个，她问门口站的人是谁，你说，‘门口站的是世界之王、魔鸦克星、烛龙的终结者、刺客大师、大奇迹者、冠军、剧情升格者、贤者亡妻、概念解放者，易真’，然后她就能说，‘这里住不下那么多人！’的那个笑话。］
易真：“……”
易真决定先无视这个欠打的AI，转而对阿瑞雅说：“您就当我是个药剂师好了。”
“药剂师！”阿瑞雅说，“那不是赶巧了吗，如果你有心的话，可以去主城看看啊！”
易真问：“主城怎么了？”
阿瑞雅掏出自己的光脑，刚给他看当日本地资讯，半透明的光屏甫一展开在空气里，为首就是一条大大的【欢迎荣光女王号舰队来访vii行星！】
第一个标题就做了欢天喜地的全息特效，噼里啪啦的烟花三百六十一度无死角绽放，一股狗腿至极的谄媚气息扑面而来……
底下第二条，则是【荣光女王号主职向导身体抱恙，诚邀专长于炼金术的药剂师朋友们伸出援手，宇宙广袤，诸星一家！】
易真伸手一点，屏幕泛起如水的涟漪，显示出标题报道的内容。
……只见荣光女王号的大舰长身穿线条冷硬，装饰简约的漆黑肃穆制服，正和vii号矿星的星球总督会面。那礼貌中暗含冷漠的笑容，那充满了霸总风范的言谈举止……
易真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僵住了。
——安吉，鬼蝴蝶安吉。
太阿：［哇哦，老熟人了。］
遥想当年的安吉，还是一个热衷扯八卦、传闲话，每天都含泪奔赴在996、007，甚至是715前线的打工人，每每谈到容鸿雪，都以一种“亲人啊你怎么还不铁拳击倒资本家”的眼神瞅着自己，委实令人动容不已……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瑞雅说：“好像是荣光女王号远征探索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棘手的星间异兽，向导受了难以愈合的重伤，不得不找个星球迫降，顺便找找有没有能救治向导的药剂师……我说的特殊情况就是指这个，这几天大家都跑到主城，去看安吉先生了。”
易真难以理解：“他？他有什么好看的？”
“鬼蝴蝶安吉，那可是整个阿佐特星系都超级有名的幻术大师啊！”阿瑞雅叫道，“再说了，大黑天已经像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了，能见到他身边的安吉先生，也是一生罕有的体验啦。”
阿瑞雅笑嘻嘻地提出一个保温篮，对易真道：“既然你要帮我，那就帮我把这个送到主城去吧，药剂师先生？我的女朋友是自编警卫队的小队长，最近因为这个事，她也被调去主城了。这是我给她做的馅饼，你去自编警卫队的临时驻点，一报阿瑞雅的名字，她就会知道了。”
易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接过那个篮子，问：“那我要怎么去？”
十分钟后，易真带着一篮子的馅饼，坐在出租的悬浮飞行器上，告别了好心的店主，前往vii号矿星的主城。
透过飞行器的窗口，他可以看到地平线的远方，薄而白的天幕上，隐隐映出了一个巨大的，起伏的轮廓，犹如钢铁之城在天空上的倒影。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是山峰的剪影，现在他知道了，原来那是停泊在宇宙中的荣光女王号。
【主线任务：治疗已触发
任务内容：洒洒水啦
没想到，回了这个时空之后，我第一个见到的熟人，居然是安吉。
就以此作为契机，治好那个向导，回到中央星，去和容鸿雪重聚吧。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任务奖励：芥子豹囊解锁5%】
半个小时后，主城区尽收眼底，易真跳下飞行器，因为进城要刷光脑ID，易真现在就是纯黑户，只能请一个进城的好心人，让对方帮忙叫一下第三警卫队的小队长。
过了片刻，一名英姿飒爽女性浮出城门外的光幕，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易真。
“阿瑞雅跟我联系过了！”她的笑容爽朗，“她说不需要靠什么特征，你是一下就能被发现的那种人，看来她说得没错！”
“你是药剂师，对吧？”队长提过篮子，“什么等级？”
易真尽力降到不会引起骚乱的程度，回答：“B……吧。”
“B级？”队长惊异极了，“炼金术士联盟有收录你的等级吗？”
“没有。”易真回答，“我是野生的，不过本事不差，这次来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多一条出路……”
两个人边说边走，队长让他坐在巡逻飞行器后面，思索道：“那难办了，现在不止vii的炼金术士，其它星球的炼金术士也在往这边赶。如果你有联盟的认证，那我保证你马上就能见到那个紧要的伤员，说不定还能和鬼蝴蝶见一面，可是你没有……”
“那还有什么别的渠道？”
队长带着他飞越人头攒动的街道，掠过空中熙攘的悬浮车队：“因为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炼金术士联盟还派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过来坐镇，说只要通过考核，就能立刻进入总督的宫殿，和那里的大师们一同探讨病人的伤情。”
她笑了一声：“不过，我看这都是白搭！据说鬼蝴蝶已经向其它舰队发了通讯，A级药剂师很快就到，他们这些人，还在争什么呢？”
她看了看易真：“但是你要真的有本事，去试试也无妨，反正年轻就是要敢闯敢拼嘛，我还是支持你的。”
易真哭笑不得，只得道：“谢谢。”
到了总督的宫邸门前，队长放下了易真，对他说：“就是这里了，祝你好运！”
易真目送好心人远去，再回头时，他望着排得九曲十八弯的长队，慢慢变了神情。
“也不是一定要完成所谓的考核，才能见得到病患啊，”易真耸耸肩膀，“反正，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
他的身形迅速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化作流连弥散的黑色雾气，朝宫邸深处刮去。
太阿说：［玩家，目标就在前方两公里处，注意直行拐弯哦。］
易真：“你有这个能量升级地图，都不肯给我开一开芥子豹囊是不是？”
太阿说：［玩家，该拐弯了哦。］
易真：“……好，你等着。”
易真灵敏地翻进奢华的宫室，无声无息地潜伏进去。在那里，数十位在他们的星球足以被称之为学者的炼金术士，正激烈地探讨着伤情。
他自然而然地走过去，看了看躺在医疗舱里的向导，男人的胸口斜剌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露出的血肉横截面却不是鲜红的，而是一种类似于冰晶的暗蓝色。
旁边有人问：“好治吗？”
易真摸了摸下巴，随口回答：“还可以吧，有点麻烦。”
“你能治吗？”
“能啊，”易真说，“你打开医疗舱，我就能治了。”
“那么，你是怎么进来的？”
易真说：“你们这防守松垮得很，要进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回过头，望了一眼身边的人，笑容十分怀念。
“——安吉。”
早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宫室内便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了。
“听起来，你好像认识我，”安吉挥挥手，摒退用粒子激光枪对准了易真的护卫，“可惜，我不认识你。”
安吉看着面前的青年，仔细一瞧，心中却有些惊疑不定。对方的外貌堪称得天独厚，可是吸引他的，不是外表，而是那种陌生的熟悉感……就好像他们已经在哪里见过一样。
“算啦，”易真伸手推开医疗舱的门，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手按在了向导的胸口，“就治给你看看吧。”
“上方之物正如下方之物，下方之物亦如上方之物，又因万物皆源于一物，故一物的思索，可衍化万物——”易真轻声低语，“炼金术的真谛，无外乎物与物之间的转化。”
在他手下，凝固的暗蓝色伤口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异化的毒素褪去了，男人的脸颊重新充盈血色，四肢也不再僵硬。
安吉震惊了。
这是星间异兽造成的重伤，能活下来，活到现在，可以说是已经挥霍了向导上辈子积攒下来的好运气，然而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居然只靠一只手，就把他从死亡线上强行拖拽了回来！
他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再过半小时，易真坐在安吉的临时办公处里，已然享受到了上宾的待遇。
作为救治向导的回报，安吉答应载他回中央星。至于黑户的身份问题，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像易真这样有本事的炼金术士，只要不做出什么触及底线，种族灭绝的恶行，他都愿意帮忙遮掩一二。
安吉说：“哦，您说您是要回去探亲，对吗？”
易真点点头：“是，离家太久了，怎么说也该回去看看家人了。”
“确实，”安吉附和道，“像我们这样习惯了星际漂泊的人来说……”
话未说完，一道全息屏幕已经弹出在他的办公桌前。
砰然巨响，易真犹如饿虎扑食，迅猛地钻到了茶几底下，弓起的脊梁把桌面，以及桌上精巧的玉瓷茶杯，都撞得“咣当！”一声。
“你超时了。”
光幕里，男人抬起幽绿的双眼，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令人无端想起夜色笼罩大地之前的黄昏。
“是什么把你拖住了，不如说给我听听？”

第140章
容鸿雪锋锐的眉梢一挑，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往茶几的方向瞥了一下。
安吉不解地看了看易真，但他这时无暇顾及一个无名药剂师的心态，只顾着飞快向上司汇报：“在途经θ星域边缘的时候，荣光女王号遭遇了晶蛞蝓群，主职向导受了重伤……”
容鸿雪微微地笑了起来，他道：“也就是说，毫无进展。”
安吉声音一顿，他立刻闭紧了嘴唇，低头不语。
易真躲在茶几底下，同样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要是张一张嘴，说不定都能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还好他修炼有成，不至于叫容鸿雪听见这激烈到不正常的心跳声。
太阿默默道：［玩家，你为什么躲？］
易真：“我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我就是有点……有点近乡情怯！没错、对，近乡情怯……”
太阿：［玩家，你是害怕了吗？］
易真嘴硬：“我……我为什么要害怕？”
［从情理的角度回答，你牺牲自己，和裁决第五席同归于尽，并且在察觉到少年容鸿雪的自戕倾向之后，用牵机延迟了自己死亡的事实——按照结果来看，其实你是欺骗了他的。并且，在‘过去’、‘现在’，以及上一个时间线的记忆全部融合之后，你眼前的容鸿雪，已经在他的少年时期、成年时期，以及类似于‘前世’的时期，连续三次失去了你。］
［仅仅是单个时期的容鸿雪，他的感情爆发起来，你都难以招架，何况是三线融合之后？因此我认为，这是你的潜意识在畏惧，你担心，这是自己所无法承受的东西。］
易真：“……”
太阿接着说：［从生理的角度回答，那就更好理解了：你害怕他把10管体力补充剂一次性就给你用完了，而且还不够。］
易真：“………………”
易真决定放弃和AI的讨论，转而继续心惊胆战地缩在茶几底下，决定一有什么不好的苗头，就先迅速化雾飞走再说。
不，还是不用摩罗幻身比较好吧，他太了解自己了，指不定看到黑雾的第一眼，就能把自己认出来……
但是不用摩罗幻身，又要怎么跑？这么突然的重逢，可不是什么喜闻乐见的展开，更何况，自己早在第一时间就躲到桌子下头来了，他要是追问“你为什么躲我”，那不是更火上浇油！
所以还是……
啊不不不，不，不能这么做……
易真这边正在天人交战，纠结到满头冷汗时，另一边的安吉为了补救，急忙做出担保：“但是向导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名优秀的炼金术士挽救了他的性命。荣光女王号很快就可以再次启程，我一定会完成此次远征的目标，为您带回金鹿团余孽的人头！”
容鸿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倒像是有些心不在焉似的，对安吉口中“优秀的炼金术士”未曾表示过什么，只是淡漠地应了一声：“嗯。”
易真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
眼见上司就要关闭通讯，安吉却踌躇了起来，纵使是躲在茶几下面，拼命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易真，也能感到他的犹豫不定。
容鸿雪问：“怎么？”
安吉顿了顿，说：“容先生，在这股金鹿团的余孽里，我们还发现了一小队碎骨星人的行踪。”
容鸿雪点着桌面的修长手指停留在了半空中，他抬起眼睛，身上的气势在一瞬间起了变化——那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倦怠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锋利到令人如芒刺面的愉悦恶意。
“是正式编制在碎骨星军团的里面的？”他轻声问，“勋章呢？全都完好无损吗？”
安吉背后涌过一阵寒意，他尽量简略地回答：“不，也许是因为怕死，这支碎骨星人身上都不见勋章的影子。不仅如此，他们还改换了外表，用五指的手套遮掩了族群的生理特征。假如不是有识货的旅行者在无意间听出了他们的口音，估计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汇报完之后，容鸿雪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有一种细微，并且古怪的“咯吱咯吱”声，一下一下地回荡在上方。
易真有点奇怪，这是什么动静，他在干什么呢？
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迅速，就像一台古老的打字机，正被灵感喷涌的创作者敲击出疯狂的碰撞声。
易真实在是好奇得不行了，他很想探头出去看一眼，可是顶级高手——不要说容鸿雪，就是稍逊他一筹的自己，都能在喧闹的街头准确分辨出每一个投向自己的眼神来源于何方，哪怕对方同自己相隔百米之距。
就在他焦灼不定的时候，安吉终于忍不住了，他鼓起勇气，勉强唤道：“容先生，别咬了……您看这件事要……要怎么处置？”
易真怔住了。
这个声音居然是容鸿雪在咬自己的指甲？！他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个习惯？
……不，可是光咬指甲的声音，哪里会这么大啊？
容鸿雪满嘴是血，他就像失去了痛感一样，移开血色模糊的指节，低低地笑道：“你觉得呢，你觉得他们该怎么处置？”
安吉哪敢吱声儿，容鸿雪也不需要他回答，他仿佛在喃喃地自语：“没有勋章，那就是毫无价值的废物，连收集的意义都没有……两千七百六十二枚，啊，两千七百六十二枚都集齐了，留着也没用。不过，这些废物也是曾经让他生过那么大的气的废物，浪费了多么可惜……”
他最终下了决定，对安吉说：“砍掉他们的头，再栓到他们的腰上，就这样。尽快返航，我不希望再有关于星盗的任何消息，能够传到我的耳朵里，明白吗？”
安吉低着头，低声道：“是。”
通讯关闭了，易真沉默地伏在茶几下面，好半天没有说话。
太阿小心地问：［玩家，你还好吗？］
……好，我好他妈的头！
易真豁然起身，一掌把茶几拍翻出去，他这一下含着莫名的冲动和怒气，沉重的实木桌案整个凌空飞起，犹如巨石天降，轰地砸进了墙上，将整间办公处都震得山响。
安吉刚刚从容鸿雪泰山沉顶般的精神压迫下脱身，还没喘口气，就被易真吓得差点蹦起来。
“妈呀！”惊惶之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什么逼格，“你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易真的隐匿身法早已是近乎圆融无缺的状态，刚才对着容鸿雪，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力求他不要在这里发现自己，所以安吉到了后来，压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陌生的药剂师，正躲在茶几下面偷听。
“现在，就给我安排中央星的通行票。”易真看着对方，一字一句，极有杀气，“我改主意了，我要去毒打一个人。”
安吉哆哆嗦嗦的，快给他吓变性了。
“好、好的！”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就去执行了易真的指令，“这就给你安排，你不要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183;
阿佐特星系，中央星帝都。
正值一年一度的花冠节，街道上的全息花瓣有如大雪纷飞，在朦胧的夜色中，就像星空的微尘般散发着晶光，打在肌肤上，有种沁人的凉意。
易真走在街上，随手买了一个白色的花冠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他将安吉给他的赏金，基本都留在了好心的店主那里，自己只拿了很少的一部分，现在只是买个面具，倒还绰绰有余。
之前的日子，他急于拥有力量，只是将自己投身在无尽的，修行的道路上，根本无暇关注外界的节日庆典。不过在今天，他同样没什么时间去游玩享乐，观赏花冠节的美丽之处。
易真搭了一辆代步的悬浮车，笔直地前往容氏的庄园，那里似乎也正举行着灯火通明的宴会，空气中暗香浮动，花园应景地盛放着来自不同星系的奇珍异卉。
他戴着那个从街头买来的粗糙假面，衬衫和长裤都简洁朴素，与周围衣冠楚楚、裙摆生光的宾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他穿过草坪，穿过大理石的长廊，穿过笼罩庭院的天空浮雕喷泉，就像是行走在自家的卧室和厨房，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周围的声音被风带着，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耳畔。
“……艾灵小姐可是这次晚宴的主人公，你们有谁见到她了吗？”
“说不定是在和她哥哥说话呢？”
“看啊，娜塔莉娅小姐也来了！她哥哥也是S级，但是比起容先生，那就差远啦……”
“容先生也是你叫的？再说黑龙刽子手的闲话，小心让娜塔莉娅小姐听见了，一炮崩了你！”
“……圣四元德！圣四元德也来了，大黑天呢？他今晚出不出来？”
“他？他你就别想了。喏，宴会厅里那个人圈，中间就是他的副官伊斯塔，你看看你能挤进去不？”
“声音小点！这么多S级，你别以为他们听不见你的嗓门！”
最后，易真站在一片茂盛繁密的月露玫瑰里，听到三个佣人的交谈声。
“今天晚上加完班，我就用掉攒下来的假期，去娱乐行星好好放松一下！这段时间真的好累啊……”
“说到娱乐行星，我昨天才在星网上看了圣瑟蕾莎的演唱会，有生之年好想去一次啊！听说她和那个叫亚伯的经纪人谈恋爱了，是不是真的？”
“嗨，别人谈恋爱，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你看，我这个月新换的光脑，怎么样，性能不错吧？”
“哇，厉害厉害……”
易真愣愣地站在馥郁芬芳的花丛里，过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太阿静静地说：［你知道吗，玩家？我似乎想起来了，其实有一种结局，是可以避免穿书者的入侵的。
易真没有说话，太阿接着道：［那就是世界升格。］
［逻辑升格，剧情升格，主要角色设定升格……当你的世界，从一本逻辑不通，剧情粗糙，主要角色单薄的，普普通通的小黄书，变成了每个人都真实鲜活的故事时，它会活过来，它会用这种进化般的举措，向时间和空间的规则铁律证明自己的存在。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全部事物，才算真正拥有了自由生存的资格。］
易真笑了一会，才呼出一口气，说：“是吗，那还真是不错啊。”
这时，宴会厅内骤然起了一阵轰动的骚乱，易真转头一看，透过晚宴的辉煌的门廊，他望见了容鸿雪，男人站在高层的观景台上，漠然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他不再带着友善微笑的伪装面具了，在易真离去后的近十年里，他失去了一切多余的心力。三个时间线的记忆，便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也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在他十七岁那年，易真及时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于是他骗容鸿雪，让他给自己喂下牵机，即便成了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也要将陪伴尽可能地延长。
容鸿雪接收到了他的遗愿，再加上陨星辰模棱两可的答复，他因此一直保留着自己的性命，也保留着这个世界仅有的基石，没有再一次将它毁灭，继而重启第四次时间线。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等待愈发没有希望。他会在每年的冬季，去流放行星看两天的极光，到了盛夏，则远远地避开那个地方，甚至要在记忆里将它暂时遗忘，才能缓解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剧痛与绝望。这世上能够维系他的事物越来越少，更多时候，他都在自毁的边缘摇摇欲坠，易真躲在茶几底下看到的，只不过是他发疯时的冰山一角。
容鸿雪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下方的人群，他看到了熟人，也扫过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陌生的人影。
他的瞳孔缩紧了。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像是离他远去，耳边万籁无声，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张花朵环绕的面具，再无其余的他物。
易真叹了口气。
“算了，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他的五指扣住面具底部，摘下了掩映的花冠。隔着人潮，隔着天上和地下，隔着晚风吹拂的芬芳香气，易真对容鸿雪说：“晚上好！我回——”
容鸿雪发力捏碎了红玉的栏杆，漆黑的精神体犹如洪流咆哮，瞬间铺天盖地的翻卷出来，他的眼眸中，仿佛也烧起了两簇极盛的鬼火，又危险、又骇人！
纵然之前放下过狠话，说要先给容鸿雪来一顿毒打，易真还是急忙后退了几步，生出了拔腿就跑的心。
“等、你听我……你听我解释……”
“易真——易真！”他咬牙切齿，发出的声音简直不是人的声音了，更像狼在凄厉的嚎叫，“跑，你再跑一个试试？！”
易真还没反应过来，就摔进了满园绽放正盛的玫瑰里，但是不疼，具象化的精神体完全缚住了他的全身，他只感到身下花汁四溅，香瓣翻飞，男人发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囚牢如深渊不可见光，唯有容鸿雪的双眼，他几欲滴血的双眼，折射出星点的微弱水光。
易真说：“……你听我解释，真的。”

第141章
在游离明灭的黑暗中，两双眼睛彼此凝视，易真终于看清了容鸿雪的神情，恍惚的，痛苦的，绝望的……充斥着无尽泪水的神情。
所有辩解的声音都消散了，他说不出一个字。
“你的心……比石头还硬……”容鸿雪咬紧牙关，声音疼得发抖，“这么多年……易真，你太狠了，太狠了……”
易真无言地望着他，感到灼烫的泪水滴滴坠下，打在自己的脸颊上，复又顺着肌肤流淌下去。
他只觉得，世上再无比这更加苦涩的落雨。
男人睁大眼睛，他定定地凝视着易真，想要勉强做出个笑的模样，但是他做不出来，他的嘴唇在颤抖，全身也在颤抖。
“为什么失约……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的喉咙不住哆嗦，难以抑制的抽搐和控诉的字句一同从胸腔中翻涌上来，使他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白天、晚上、白天、晚上……我睡不着啊，小真，我连眼睛都闭不上了……”容鸿雪痛苦地呜咽，“你骗我，你说那是救命的药，可是我最后抱着你，居然没有办法展开你的身体……你缩在那里，缩成了那么小的一团……你骗我！你说你会活着，你骗我……我再也不敢看那些星星了，你骗我、你骗我……”
说到最后，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这些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就像是人在混乱到极致时发出的呓语，陷在幻觉中的呢喃。可他的痛苦是真的，他的泪水也是真的，它们一齐倾泻下来，覆盖在易真心头，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对不起。”易真哑声说，“我很爱你，但也许是我太笨拙了，只能想出这个方法，来延续你的性命。对不起。”
容鸿雪不说话了，他盯着易真，仔细地，没有一丝遗漏地用目光描摹他的五官，他先用精神触须细密地缠住易真的手腕，再松开自己的手，一寸一寸地抚摸过他的身体，尝试着把他抱进怀里。
他忽然就冷静了下来，用一种惊奇的，仿佛遇到了天降之喜的表情，对着易真。
“我在做梦，对不对？”他挨近易真的耳廓，缠绵地亲吻着他的耳垂，即便在说话的时候，也要肌肤相贴，“其实这是梦，我已经太久没有睡觉了，现在我终于睡着了一次，就梦到了你，对不对？”
易真没有说话，他沉默片刻，手腕散作游离的雾气，瞬时从精神触须的桎梏中脱离。容鸿雪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触须亦追逐着雾气狂舞，犹如在无声的尖叫。不过，易真的手很快就重新聚集回实体，环抱上他的肩头。
这有效地安抚了他。
“不，不是梦，”他也贴着容鸿雪的耳畔，轻轻地做出答复，“我回来了，你摸摸我的口袋，看里面都有什么？”
容鸿雪犹豫了一下，牢笼壁上立刻分裂出一根触须，依依不舍地环绕在易真腿上，探进他的口袋，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易真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背，用诱哄的语气说。
盒盖缓缓地开启，在一片黑暗中，贤者的眼珠，就像那些能够在传说中颠倒一个城池，或者国家的无上至宝，正发出夺目的光华。
易真说：“这是上一个时间线，你留下来的最后一颗大贤者的眼睛，它固定了我的灵魂，重塑了我的身体。其实我没有完全死去啊，现在只不过是回到了家乡，回到了你的身边。”
“所以你看，一切都是真的。”易真说，“这不是梦……对不起，我我骗了你，我来晚了。”
他摸着容鸿雪湿漉漉的脸庞，亲了亲他的嘴唇，低声说：“原谅我，好不好？”
容鸿雪怔怔地望着他。
在逃亡了十六年，相濡以沫了十六年之后，他们得到了再一次针锋相对的初遇，得到了逐渐彼此了解、逐渐冰释前嫌的相知和相识，得到了极光，得到了星空和细碎的花，也得到了爱、离别，以及泪水与死亡。
世界寂寂无声，无数闪回的记忆片段，就像纷扬漫荡的大雪，飞散在人间，便化作雨，化作河，化作暖风，化作春天，继而万物生长，万物繁茂。
容鸿雪盯着他，喃喃地说：“不好。”
易真抱着他，又亲了亲，问：“那现在呢？”
容鸿雪依旧说：“不好。”
易真为难道：“这也不好，那也不行，你想怎么样嘛？”
“一辈子。”容鸿雪说，“赔我一辈子，就原谅你。”
易真的眼睛里含着泪光，他开怀地笑了起来。
“你只等了区区十年，就想换走我的一辈子？可真是个奸商啊！”他摩挲着容鸿雪的后颈，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相触，“不过，有什么办法呢？我就勉为其难，和奸商纠缠一辈子好了。”
“那么，谈恋爱之前，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
易真退开少许，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谁允许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养成啃指头的毛病的？！”
砰！
“唔！”
结结实实的一拳，猛地砸在男人脸上，原本罩得严严实实的精神体牢笼，骤然炸开了锅，在地上激烈地荡来荡去。
“因为你不在，我太难受了……”
“还敢狡辩？”
“那你打，往这打，反正我们今天就结婚……”
“……谁跟你今天就结婚！松开，往哪亲……你他妈的！”
震惊的宾客全然被阻挡在花园之外，艾灵扒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想要探知真相，然而遮天蔽日的精神体，就像天底下最坚不可摧的严密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眼睛和耳朵。
“那……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娜塔莉娅展开蕾丝金扇，遮住了失态的面部表情。
“不出意外的话，艾灵，也许你就要有一个新哥哥了。”她幽幽地说。
&#183;
三日后，中央星，乃至全星网的娱乐资讯，头版头条，都在为花冠节晚宴的突发情况津津乐道，身处风暴中心的容氏庄园，却寂静得让人讶异。
艾灵放下手提袋，轻咳了一声：“管叔，哥哥他……”
老管家动了动灰白的胡子，摇头。
“先生还没有回来。”
五日后，副官罗瑞雷欧匆匆赶来，他用家庭AI的权限，为容鸿雪发了一封急件。
“容先生，德斯纳星系的大使预计在一周后来访，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回复属下的消息？”
老管家带着单眼镜片，用手帕擦拭着一件精美的金杯艺术品，站着旁边，没有说话。
谈恋爱，当然要慢慢来了，急不得的呀……
七日后，S+级机甲“圣四元德”的驾驭者塔卡梅耶上门到访，他十分困惑，向老管家展示了一条来自大黑天的定时讯息。
“什么意思？他让我最好空出时间，去星际港口接一名交换生，送她阿佐特大学报道。可我压根不认识这个女孩啊？大黑天人呢？”
老管家想了想，贴心地送上一条围巾，遮住了对方过于宽广的胸怀。
“先生做事，有他的一套道理。不过，先生已经七天没有回家了，恐怕您在短时间内也见不到人。”
塔卡梅耶问：“他干什么去了？”
老管家慢吞吞地说：“我猜，先生可能是在决断一件人生大事吧。”
十天后，容鸿雪终于回来了。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回的，他与易真十指相扣，精神体半缠半抱着对方，以往那种随时会自毁的阴鸷戾气消散大半，眉宇间满是温柔，非常喜悦，非常嚣张。
易真：“你要么拉手，要么拿你的这堆东西缠我。你不要又拉手，又搞成这样很难走路的样子。”
容鸿雪温顺地说：“我不。”
易真：“……”
老管家带着佣人迎接他们，易真怀念地对这名好心肠的老人打招呼，然而走到前厅之后，容鸿雪就率先坐下，十分期盼地看着易真。
“小真，你走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易真反问：“我怎么不知道我走累了？”
容鸿雪眼神滚烫炽热，像是被点燃般发亮，一分一秒也不曾从他身上挪开。闻言，不由笑道：“难道你不累么？”
易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顿时泛起一层潮红。
……畜牲，说是久别重逢，要过十天“完全没有外人打扰的二人世界”，结果疯得像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恶狼一样，好悬没把自己往死里做……
“起来，”易真恶声恶气地说，“带我去看看你那些‘藏品’，别想着转移话题。”
容鸿雪只得站起来，又去拉易真的手，低声求情道：“小真，你别生气，那些都是我以前太难受了，觉得自己要捱不下去的时候，给自己找的一点事，要不然我早就再重启一遍时间了，没有你，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但是很可惜，经过十天的洗练……或者磨砺，易真早就明白了一个惨痛的道理：千万不要被装可怜的人迷惑，有人装可怜要钱，有人装可怜要命，还有的人装可怜，是为了把你抱在床上，再不知今夕是何夕地做一整天。
“带我去。”易真铁面无情，“是时候矫正你的坏毛病了，这次没得商量。”

第142章
“这些，就是碎骨星人的勋章。”
容鸿雪从后面抱着易真，温柔地低声说。他身体微弓，将对方全然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嵌在自己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永不止息的饥渴，与失而复得之后，又担忧得而复失的惧怕。
漆黑无形的精神体流淌在地上，从四面八方环绕过来，像是随时准备暴起，撕碎一切会对爱侣产生威胁的对象，也像是随时准备把爱侣禁锢在这里，叫他再也不能脱出自己的感知范围。
易真站在这片可以被称之为博物馆的广袤空间里，头疼地看着四周。
地板黑暗无光，令人犹如置身幽冥，穹顶则安置着一轮巨大的，宛如天体般的月灯，将皎洁的银光挥洒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面。整个展馆黑影林立，时不时有幽蓝色的晶光丝丝闪耀，使得这里看起来便如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丛林。
他的眼前，正摆着一整面巨大的勋章墙。勋章的配色是十分眼熟的赤红和黄金，铸造的鹿首昂扬狰狞，在光影的塑造下，几千枚勋章犹如悬挂起来的，活的各异灵魂，只是被锁在了金属的外壳里。
易真嘴角抽搐。
“你……你收集这个有什么用？”
不能因为我当时在盛怒之下把它们收集起来恶心七海诛王，你就也有模有样地学会了吧！
“因为你那时候很生气，”容鸿雪从后面抱着他，薄唇与易真的脸颊挨得极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接了一个若即若离的吻，“你这么生气，我怎么敢让他们好过？不过，搜罗这些小玩意，确实怪有意思的，现在流窜的星盗团体，已经很少有人，敢在身上佩戴这些东西了。”
易真：“……这个撤掉。你是不是还在抓金鹿团的人？”
容鸿雪点头：“嗯。”
“你要杀就杀，搞那么多花样干什么？”易真苦口婆心，“心态好一点，对自己身体也有好处啊。”
不管他说什么，容鸿雪都是“好的”“行”“都听你的”“你说了算”。过了一会，容鸿雪忽然问：“小真，那天躲在茶几底下的，是不是你？”
易真咽了咽喉咙。
易真：“没有！问这个干什么？”
容鸿雪含笑道：“没什么，只是问一下，别紧张。”
易真为了转移话题，胡乱地指了个方向，问：“那边是什么？”
月光随即挥洒在他手指的方向，世界仿佛一下子被点亮了，透明的水晶屏障下，流光就像盛夏的萤火虫一般朦胧地飞舞，一大片娴雅明澈的昙花，绽放如没有尽头的雪夜，美得叫人心中无端感到难过。
“夜雪幽昙……”易真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你把它们放到这里了？”
容鸿雪微微地笑：“这是你的花，我肯定要替你养着。争霸赛初赛的时候，你是在胧华星上发现它们的，对吧？”
“是，”易真也笑了，“裁决第七席的遗产，到头来还是便宜了我。”
容鸿雪抱着他，眼神骤然阴沉下去，语气仍然未变：“那是他的荣幸。可惜我那时候的空闲不太多，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易真漫无目的地走在前面，容鸿雪罩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像易真驮了一只沉重的毛绒大熊，正歪歪扭扭地摇晃前进。
他无奈地道：“你还把流放行星上的房子移来了啊。”
容鸿雪说：“是，里面的家具也都在，你用过的东西，也都在。”
易真问：“你还要把这个留着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都回来了……”
容鸿雪低声说：“头两年的时候，一到晚上，头就疼得像是要炸开，精神治疗师说，这是我的精神力出了问题，在具象化的时候，过于压榨了自己的潜能。当时一头疼，我就想杀人，想发狂地破坏自己能碰到的所有人或物，但是抱着你的东西，你穿过的衣服，你枕过的枕头，我就会好受很多。”
易真很久没有说话。
他又想起自己当时的愿望，他想，如果年少的容鸿雪不会掉下矿井，那他的精神力，是不是也可以得到改变，不必再是那种畸形病态的模样？
他计划到了所有，甚至将这种策算延长到了自己死后，但是他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去，同样令尚且年轻，对爱和恨都还手足无措的容鸿雪如坠深渊，猛烈催生出了他暴动的精神体。
易真不走了，他说：“坐一会吧。”
他率先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刚要说个“你也坐”，容鸿雪就不知客气为何物地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谢谢小真。”他乖巧地说。
易真：“……”
易真摇了摇头，顺毛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除了咬手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了？”
S级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脱了常人的范畴，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先前的十天里，易真躺在床上，闲暇之余，便会握着容鸿雪的手指查看，却是看不出什么留下来的伤疤。
容鸿雪含糊地回答：“没了。”
易真眯起眼睛，威胁道：“实话实说。”
容鸿雪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多次，那种狂躁的感觉上头了，只会让人想要肆无忌惮地发疯，一直发泄到精疲力尽，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时候，可能就不会再难受，也没有力气再难受了。事后回过神来，我通常驾驭着大黑天，僵停在战场中央，四周全是尸体和废墟，我没有受什么皮肉伤，只有七窍涌出来的血，止也止不住……”
“人就是这样的，”他说，“活着总要寻找一点意义，一个支柱，支柱没了，就算拥有再多东西，也像是孤单地活在坟地里。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新的支柱，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我根本就等不下去，等不到你回来的这一天。”
易真问：“那现在呢？”
容鸿雪摩挲着他的手心，与他十指相缠，密密地握在一起。
“还是怕啊。”他闭上眼睛，回答，“怕这是幻觉，怕有一天我睁开眼睛，你就再一次不见了，所有人都说你只是我的妄想，其实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你这个人。”
易真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男人额头上弹了一下。
“那你的精神世界未免也太过于丰富刺激了吧！”
顿了顿，易真说：“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裁决者都死光了，余下的杂鱼也都没了，当世界升维之后，外来者就再也不能穿过时间和空间，来搅乱这里的秩序，掠夺这里的资源……打扰你和我。”
“当然，”他补充道，“要是你觉得，这事还没完，想去和剩下九个裁决者打打招呼，那也不是不可以。”
容鸿雪睁开眼，和他对视。
“暂时不了，”他低语的声音十分温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个无限期的蜜月，怎么样？我们去白金色的海滩，去下着大雪的山脉，去行人很多的街头走一走，不过，这次不是逃亡，只是……我和你。”
易真凝视着他，两人目光交接，易真便低下头，轻轻在男人柔软的薄唇上一吮。
“好。”他说，“把这地方改一下吧，我想再要个花园。”
他补充道：“我们俩的花园，这样，到了春天，你就不用再去摘花了。”
容鸿雪迷恋不已地吻他，许久唇分，他喃喃应允道：“只要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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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好处，暖风懒洋洋地拂着人的脸，碧空如洗，一望无际。
易真拿起玉铲，去伺候他一株万金的娇贵奇花异草，走之前明令禁止容鸿雪跟在自己后面。一年过去了，他的粘人程度却不减反增，哪怕易真晚上起床喝口水，他都会立刻惊醒，然后像游魂一样缀在后头，直到易真重新躺到他怀里为止。
易真实在是烦不胜烦，有天想了个办法，半夜，他趁容鸿雪还在沉眠的时候，使了个偷天换日的本事，从他怀里轻松溜走，跑到别的房间去睡了。五分钟后，容鸿雪猛地惊醒过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浑身都冷透了，癫狂失控的精神体差点冲垮了容氏的庄园。
后来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呢？
——除了翻新庄园，两个人的卧室也整个翻新了一遍，包括地毯、门窗、桌椅、书柜、沙发，还有那张几乎湿透的大床。
虽然过程不太健康，好在结果是比较显著的，容鸿雪终于完全意识到，易真确实回到了他身边，这应该不是自己的梦境。
此刻，易真去侍弄花草，他被勒令待在原地，只能拽一个小黑手在易真的衣角上，难免有些恹恹的无聊。
男人低头，看着手边的桌案，眼下春光正好，那只碧绿剔透的蝎子也团在上头，顶着一只纯黑的蝴蝶晒太阳。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蝎子朝他偏了偏身体，“嘶”了一声。
容鸿雪神色探究地伸出一根精神触须，拍了拍蝎子的脑壳。
蚀骨灵蝎睁着六只豆豆眼，它决定转过去，在饲养员不在的情况下，远离这个气息危险的大型掠食者，暂时不跟他计较。
容鸿雪又戳了戳蝎子的尾钩。
再摸摸蝎子的足肢。
等到易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三笑蝶飞来飞去，容鸿雪揣着手，坐在原地，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他的精神触须正绑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凶恶蝎子，在半空中悬浮。
易真：“……”
易真提起拳头，上去把容鸿雪捶了一顿。
第二天，易真来到花圃前，看看蝎子，再看看神情无辜的男人，不由长叹一口气。
“……算了，你要跟就跟着吧。”
目的达成，容鸿雪的心情十分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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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夏天，在阿佐特大学的年终晚会上，易真终于再次遇到了李有灯，以及和十八个保镖一同受邀前来的舍心。
李有灯端着酒杯，愣愣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舍心迟疑地放下果汁，来回打量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两个人：“好奇怪，可是我怎么没有印象？”
易真笑了起来，说：“或许是在梦里见过，也说不一定呢？”
看着他们，容鸿雪只是远远地站着，并不上前打扰。
三个人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阵，很快就熟悉得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这时，门口一阵喧哗，像是来了一位重要的宾客。李有灯咬着一枚鲜嫩多汁的樱桃，往门口远眺一眼，眸光忽然就亮了。
看她这个表现，易真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兄弟们，”女孩沉下脸来，妩媚的容颜顿时现出一股肃杀之气，她调了调裙摆开叉的高度，“既然大家如此投缘，那我也不瞒你们了，俗话说情场如猎场，前面就是我等了很久还没跑到捕兽夹里的猎物，你们愿不愿意做我的僚机，给我引开他身边和我一样的猎人，让我独享经验？”
易真：“啊这。”
舍心：“啊这。”
“先不讲那是哪门子的俗话说……”易真捏着鼻梁，“你想在哪里得手啊？这里到处都是人，很难找得到地方吧？”
“我开车来的。”李有灯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所以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帮我这次，以后大家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
易真的表情十分精彩，他冲容鸿雪递了个眼神。
容鸿雪挑起眉梢，以幽绿的眼瞳回望易真。
易真确定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李有灯成功约到塔卡梅耶，欲和他一同前往“偏僻清净的停车处”，商量一点私事。
——然后直到年终晚会结束，都再也没见到他和李有灯的身影。
“又是羊入虎口啊……”舍心恍惚地感慨，“咦，可是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因为你拿的这是酒。”易真提醒他。
舍心：“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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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易真和容鸿雪离开了阿佐特星系，前往绯色黄昏星系，去完成他们那时候在流放行星上的约定。
二人在群山中探险，在古老的星光下，眺望雪白的飞鸟穿越暗紫色的海洋，红鹿成群，于金色的溪水旁跳跃。他们望见星环划过薄雾冥冥的青空，静静等待百年长成的莲花，在一夜之间盛放又凋零……他们已经看过了许多人一生都未曾见到的景象，走过了许多人一生都未曾听说过的地方。
不过，对他们来说，真正的蜜月旅行，这才刚刚开始。
一年又一年，雪化了再落，花谢了复开，恒星在真空中熊熊燃烧，上亿光年的浩淼亦在弹指间掠过。AI的声波讯号回荡在宇宙间，与万有引力产生共鸣，同不尽的天体交相辉映。
［——就像所有完美的童话结局，或者还要比那些再喧闹一些：两个相爱的人，纵使历经世间的波折和磨难，最终也能打破一切阻挡的障碍，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当然，往后的时光，虽然还是免不了吵吵闹闹，争执和泪水，恋慕和欢笑，可是，只要人类依然相信‘爱’所连接的纽带，他们就能一直永远年轻，永远矢志不渝地在故事中鲜活，在传说中闪耀。］
［是的，我认为，一切就应该是这样。］
［——晚安，亲爱的玩家。］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