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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儿媳
作者：女王不在家
内容简介
 顾玉磬，婚事泡汤，性子骄纵，燕京城人人等着看她笑话，嫁不出去了。 萧湛初，天家第九子，文武兼修，郎艳独绝，不知道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 一日，天子赐婚，十里红妆，喜结连理。 所有人都被震到了，闺阁姑娘们的心碎了一地。 他们不知道，那日在天云寺廊房后，积了青苔的古井旁，檀香袅袅，柏叶飘落，尊贵的九殿下抚着自己喉咙道：你可是嫌我声音不好听？我已问过御医，只是变声比常人晚罢了，很快我的声音便不是这样。 顾玉磬忿忿：反正我不想嫁给你，你比我小！ 萧湛初：我除了年纪小，其它都大。 小狼狗皇帝夫婿：那一天，她耍着心眼让我发誓，发誓一生只要她一个，她不知道，本来就不会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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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玉磬之死
那天玉磬拿着绷子刺绣，料子是宫里头赐的，苏南织造新出的雪缎，之前萧湛初拿回来的并不多，让她随意给自己做个什么，她便突发奇想，给萧湛初绣一个荷包。
毕竟成亲三年，她也没做过什么物件给他。
刺着时，她身上便觉得不对，手底下针脚不稳了，正说把那绷子放下来歇一会，就见那雪白的布料上多了一滴红色，她诧异，用手去抹，那鲜艳的红便在料子上抹了一道。
再之后，一滴血一滴血落下来，她才明白，这是自己鼻子流血了。
她忙站起来，口里叫人，进来的是小惠儿，小惠儿看到她，顿时惊叫出声。
她还说只是鼻血罢了，怎么这么大惊小怪，正想着，便晕了过去。
这晕过去后，便再也没醒来。
玉磬知道自己死了，她看到宫里头里来人给她办丧事，来来去去都是人，她身子就在皇子府上方飘着，眼睛却瞧着皇子府门前，那里两尊巍峨的石狮子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顾玉磬这辈子，若说欠了哪个，定是萧湛初了。
顾玉磬比萧湛初大两岁，本来定的是淮安侯府的嫡长子赵宁锦，是打小定的亲，谁知道大一些，赵宁锦却在外面养了外室，养的还是曾经寄养在顾玉磬家的远房表妹陈佳月，这事说起来虽然丢人，可也没什么，但凡不出格，别在家里先弄个庶长子，年轻公子哥便是荒唐一些，家里教训一顿也就罢了，可谁知道，陈佳月也是有夫婿的，那夫家找上门，闹了一场，赵宁锦一气之下，竟然带着陈佳月私奔了。
淮安侯气得当天就病了，派了人去捉，又撑着病体携淮安侯夫人过来给安定侯府顾家请罪，说定是要抓回那孽子让他跪在安定侯府。
可问题是，顾玉磬的爹娘也都是疼着顾玉磬的，和一个外室私奔了的夫婿，谁愿意要？便是跪在门前，他们都不舍得把女儿嫁给他，更何况人家私奔了，不见人影了。
顾玉磬她爹，安定侯当时就冷笑一声，直接请淮安侯夫妇退了这门婚事，淮安侯自然是不想，可是又能怎么样，赔着小心，退了婚事。
退了婚事后，顾玉磬当时已经二十岁了，年纪不小了，就这么耽误了，又遭上那么一个夫婿，于女儿家的名声终究有碍。
那一段日子，顾玉磬都不怎么出门，昔日小姐妹都已经嫁人了，甚至孩子已经有了，唯独她还耽搁在家里。
她倒未必是非要嫁人，可她不嫁人，当老姑娘，爹娘面上终究不好看。
顾玉磬生得貌美，倒也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想娶她的也有不少，可那些终究入不了爹娘的眼。
以爹娘的意思，被淮安侯府骗了，怎么也得找个比淮安侯府更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皇上赐婚了，赐的却是当今九皇子萧湛初。
要说起来，九皇子的母亲黄贵妃其实和安定侯府一直不太对付，这要追溯到后宫一些陈年旧事了。
不过既是天子赐婚，安定侯在最初的惊讶和疑惑后，也顿时眉开眼笑了。
九皇子萧湛初，那可不是寻常人物，也才十八岁，但是人家十五岁入军营，恰好赶上和北狄的那场潘杨之战，那么年轻的少年，金戈铁马，铿锵铮鸣，万千敌军难以撄其锋芒，终于力挽狂澜，击退了北狄犯军，并追击敌军数千里，捷报一重一重地传来，那少年的英名便响彻在燕京城的上空。
萧湛初一战成名，凯旋归来，帝王亲自出午门迎这个战功卓绝的儿子，拍着他的肩膀说，此吾子也！
十八岁的萧湛初，是鲜衣怒马目无下尘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看到他耳热。
这样的萧湛初，竟然赐婚给了顾玉磬。
安定侯府两口子自然笑得合不拢嘴，再没什么不满意的，被淮安侯府坑了，自己女儿却嫁入天家，且嫁的是堂堂九皇子，还有比这更春风得意的吗？
当即为顾玉磬备下十里红妆，顾玉磬出嫁那天，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谁能想到，那个已经双十年华又被未婚夫婿抛弃了的顾玉磬，竟然嫁给了九皇子萧湛初。
初初成亲的时候，燕京城里小姑娘，见到顾玉磬，眼圈都是红的，嫉妒得很。
不过顾玉磬却很有自知之明，她听自己爹娘私底下猜过，说皇上赐婚，兴许是黄贵妃想拉拢淮安侯府的心，毕竟顾玉磬的舅父如今就戎守在边疆。
顾玉磬虽然觉得并不太可信，毕竟人家黄贵妃哪里犯得着拉拢自己家？因为这点疑惑，闲暇时，她也曾经试探过萧湛初，萧湛初却不置可否。
他本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年轻矜贵的皇子沉默下来，自有让人退避三舍的气势。
顾玉磬也就不问了。
她心里明白，萧湛初娶了自己，怕也是许多不甘愿。
两人倒是举案齐眉互相敬重，但终究生疏了些，便是房事上，都是少之又少，以至于她进门三年肚子都没个动静。
她私底下也听人提起，说是萧湛初本来要娶的是谁家谁家姑娘，年纪想当，还曾经相看过，双方都满意得很，至于顾玉磬这门亲事，“谁知道呢，兴许是皇上有什么考量”。
顾玉磬后来也就不想了，反正她已经成了九皇子妃，自己没什么大错过，他还能休了自己不成？就这么着过日子吧。
没想到，她竟然早早死了。
其实回忆她这死因，顾玉磬多少有些猜测，是下毒吧，应该是午时惠儿端进来的那盏燕窝。
是谁要毒死她呢？
顾玉磬不知道，但总归是宫里头的人，或许是黄贵妃，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妃子太监宫娥的，比如觉得自己嫁给了萧湛初，耽误了萧湛初的前途，又兴许觉得自己配不上萧湛初吧。
她都已经听到她婆婆黄贵妃在那里念叨着，说是要给萧湛初续弦冯大将军府的姑娘，说萧湛初也答应了。
其实她也确实不太配得上萧湛初，这她承认。
她相貌虽不错，但是论起地位，才华，她都自愧不如，况且人家年轻，那么年轻的皇子，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这样的少年，配天上的仙女儿也可以的。
顾玉磬飘在半空中胡思乱想，却是想起前几日写给萧湛初的信，那信也不知道收到没有，不过便是收到，也都是一场空了。
想到这里，心里自然酸涩，仰起脸来，冬日的暖阳照进她的眼睛里，她也疑惑，自己竟是一个不怕太阳的鬼。
正想着，就听到马蹄哒哒之声，顾玉磬抬头望过去，只见巷子尽头，冷峻挺拔的少年弯腰俯在马上，手握缰绳，正骑马疾驰而来，劲风吹起他的发，那墨发便疯狂扑打在他宽阔的肩上。
顾玉磬看向那伴了自己三年的夫君，眼里竟然有些泛潮。
她想，知道自己的死讯，他应该是有些难过的吧，毕竟做了三年夫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不过她也想，他会很快迎娶关山侯家的姑娘吧。
那姑娘大眼睛，鹅蛋脸儿，惯爱穿一身草绿裙儿，倒是俏皮可爱得紧，她会为萧湛初生几个孩子，两个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萧湛初还记得他那早亡的发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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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秋日的阳光自窗棂倾泻而来，将窗纱上那寒梅图映得格外鲜明，而窗外的藤萝已经变为墨绿，秋风似有若无地吹过，便在窗棂下方落下摇曳的影子。
顾玉磬坐在窗棂前，缓慢地望向房内，一架独扇素面屏风斜放着，可以看到屏风后的上京拔步床，床上挂了蜜色锦帐，用藕荷勾儿随意地拢起来，藕荷勾儿挂着一只玉粉刺绣小荷包。
床上锦被绣衾都整齐地叠着，拔步床旁挂了一幅字，是仿前朝王大真人的笔迹，顾玉磬自然记得，这还是自己当姑娘时写的，笔迹略显柔弱，后来嫁给了萧湛初，他见了自己的字，好像颇为不喜，还亲自教她写字，不过也只是教了那么几回罢了。
旁边妆台上零散放着几样小玩意儿，顾玉磬走过去，拿起来看，其中还有一本抄写了一半的《佛说阿弥陀经》。
顾玉磬拿着那经书摆弄，仔细翻看了，这本经书，她分明记得，应该是自己十九岁那年秋天抄的，当时未婚夫婿赵宁锦派了外任，骑马受了伤，当时便说替他抄经书来祈福。
顾玉磬对着镜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梳着姑娘家时的发，穿了折樱色挑银线枝玉兰花交领长裙，又戴了梅开五福錾花金锁，这装扮，分明就是自己未嫁时。
顾玉磬恍惚地望着自己，心开始怦怦直跳，她隐隐有个意识，自己并没死，不但没死，好像这时光倒流，竟回到了没嫁人时候。
她提起裙子，走到窗棂前，看外面动静，两个小丫鬟正在门廊前逗着廊上挂着的鸟儿，那鸟儿是顾玉磬哥哥去苏南带回来的，能说会道，是个巧嘴儿，不过可惜照顾不周，没到一个月那鸟儿就咽了气。
顾玉磬心中涌起狂喜，果然自己回到了十九岁这年吗？
她还是心存顾虑，生怕自己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孤魂野鬼，略犹豫了下，走出去，咳了声，对两个小丫鬟道“怎地在这胡闹？”
两个小丫鬟，一个叫小若，一个叫小静，见到顾玉磬出来，倒是唬了一跳，之后忙低头请罪。
顾玉磬见她们能看到自己，心里便有数了，要知道之前自己飘在国公府，便是飘到那些人跟前，那些人也根本看不到自己。
她果然重新回到了十九岁。
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她想到了许多事，比如哥哥去外任遭遇了流匪事件，比如堂妹嫁给了王尚书家的儿子，结果那尚书儿子只喜欢男人，又比如赵宁锦做得那些龌龊事。
如今她能未卜先知了，倒是要把这些提前预防了。
当然了，为今之计，最紧要的是先退了赵宁锦那婚事，然后赶紧寻夫婿，虽说依然耽误到了十九岁，但好歹比上辈子早了一年。
这辈子，不攀附那九皇子萧湛初，也不贪图未来夫家有什么权势，只要人品稳重家风正派，她都愿意。
当下她也没理会两个小丫鬟，径自过去了母亲的院落，到了那里，却见抱手游廊上有几个小丫鬟正洒扫，门廊下一整排的各品种菊花吐着芳芬，千姿百态。
那几个小丫鬟见到顾玉磬过来，纷纷上前见礼，顾玉磬微微颔首，径自进了自己母亲房中。
她母亲安定侯夫人正笑吟吟地看着几块料子，见到顾玉磬过来，笑着道“你看，是你哥哥托人从苏南送回来，这种料子，燕京城倒是少见，听说是那里新做出的画样，就连宫里头没有，得等到下个月才能送过来呢。”
顾玉磬看过去，果然是的，那叫烟笼纱，是苏南织造处的新花样，后来进献到宫里头，宫里头喜欢得紧，为了这个，列为贡品，一时烟笼纱水涨船高，贵得离奇。
顾玉磬心里一动，想着如果能囤积居奇，或许能卖个好价。
不过她一时顾不得这些，还是赵宁锦的事最为紧要，便道“娘，我先和你说个紧要的事，你听了可别急。”
安定侯夫人笑呵呵“这几块料子，给你三个嫂子各一块，你留一块，再给如燕一块，她一定会喜欢。”
顾玉磬“娘，我这里和你说正事呢。”
安定侯夫人看向女儿。
她得了三个儿子后，才得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爱若珍宝，便是女儿已经留到了十九岁，她也觉得她是个小孩子，当下笑着挑挑眉道“玉磬，是什么要紧的事，可是想吃哪里的糕点，或者看中了什么头面？”
顾玉磬无奈了，她不免怀疑，自己没出阁前，竟是给了母亲这般印象吗？
于是她道“娘，我说正经的，我想退了赵家的亲事。”
安定侯夫人唇边的笑慢慢收敛了，她疑惑地看着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病了？”
说着就要来摸顾玉磬的额头。
顾玉磬叹了口气“娘，我是说正经的，”
安定侯夫人审视着女儿“好好的，怎么要退亲？”
在自己亲生母亲面前，顾玉磬也不隐瞒，她委屈地道“我听人讲了，说是赵宁锦和陈佳月勾搭在一起了，陈佳月已经被赵宁锦养在外面了！”
安定侯夫人听了这话，眉眼间顿时泛起不悦“胡说什么！”
陈佳月是她娘家的远房亲戚，之前家里遭了难，夫家又没着落，无处可投，便来了安定侯府住了三年，不过前几个月，人家已经找到了夫婿家，并被接走了，又怎么可能和赵宁锦混在一起呢，顾玉磬说这话，在安定侯夫人看来，那便是污蔑人家清白了。
顾玉磬坚持道“娘，是真的，我——”
安定侯夫人“可是底下哪个嚼舌根子？你一个姑娘家，哪里知道什么是勾搭？又说什么养在外面，这些话，都是哪个混账学给你听的？”
安定侯夫人觉得，自己女儿被人教坏了。
顾玉磬委屈，咬唇望着母亲“娘，你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就在南街小茶罗巷子里，陈佳月根本没找到她家夫婿，是她串通了赵宁锦，让赵宁锦来接，骗了咱们离开，之后她就被赵宁锦金屋藏娇了。”
安定侯夫人看到女儿眼底溢出的泪，也是怔了下，不过到底那消息太过离谱，还是问道“你是听什么人说的？”
顾玉磬便道“也是前几日去和小姐妹儿去赏菊，偶尔听别人提到的，人家当时也在赏菊，不提防我在后面听到，我回来后，心里难受，只好装作不知，可是思来想去，终究觉得不能瞒着，便来和母亲提了。”
安定侯夫人看着女儿这般脆弱委屈的样子，自是心疼，抬起手，摩挲着她的发，爱怜地道“好了，既是听别人说的，未必就是真的，你先回房去，明日不是嘉云长公主的寿宴吗？你也要去，可不能哭红了眼睛，先回去好生准备衣服头面吧，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自会让你父亲去查，查清楚了，也算是还宁锦一个清白。”
顾玉磬抿着唇儿点头，她知道母亲既然这么说，也是生了疑心，一定会去查，那边不提防，过去查了，定是能一查一个准。
父母疼爱自己，必然不会让自己受这委屈，定能早些退了婚事，尽快给自己寻新的。
一时从母亲房中告退，心里难免想着，若是不嫁那九皇子萧湛初，她应该嫁哪个？
上辈子，她总是想着，不好年龄太小，便只能从二十多左右的贵公子中挑，可这个年纪，大多定亲了，哪能还剩下好的给她挑呢？
所以总是找不到。
如今经历了萧湛初，倒是想明白了，其实她也可以找一个嫩的，那十八岁的少年，相貌端正俊美，实在是赏心悦目，不比二十多岁的强？
顾玉磬想着萧湛初，心道，但要寻个脾气好的，断不能萧湛初那样不爱吭声，和他当夫妻实在是闷。
可是外貌也不能比萧湛初差吧，最好是有些武艺，还得写一手刚劲好字。
顾玉磬盘算来盘算去，已经开始把燕京城的少年都想了一个遍，不过最后也没什么好的，只能叹了口气，她发现若是事事和萧湛初比，那真是找不到郎君可嫁了。
罢了，先把赵宁锦的婚事退了再做计较吧。
退了后，她再想办法提醒父母关于哥哥预防流匪的事，还有表妹霍如燕那糟心的婚事，这些都得慢慢地改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文发红包，每章100个

第3章 萧湛初
第二日是嘉云长公主的寿宴，这位长公主是当今天子的胞姐，颇受天子敬重，这次虽只是小寿，却也隆重，燕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都到了。
顾玉磬因昨夜掰着手指头数那年轻郎君，睡得晚，便没太有精神，如今别的姑娘都在那里叽叽喳喳地玩水陆双子，独她没什么兴致。
她家大嫂谭思文是个温柔性子，比她年长十岁，谭家和顾家是世交，是以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见她无精打采的，不免笑道“玉磬今日这是怎么了？往日你不是最喜欢玩这个吗？”
顾玉磬无奈地道“春困秋乏，我想是乏了，再说这里人多，也有些闷。”
谭思文想想也是“既如此，我陪你出去走走，透透气，你身子并不好，秋冬正是易感之季，可别病了。”
顾玉磬“罢了，嫂嫂，你不用陪我，咱们也是做客人的，你还得在这里和人说话，我自己出去就是了。”
顾玉磬说得有道理，谭思文作为安定侯府嫡长媳，在这种场面上，自然应该多加结交，自己带着小姑子躲一边确实不像样。
谭思文便道“那你让小惠儿陪着看看外面景致就是了，只是别贪，透一会气便回来。”
顾玉磬忙道“我知道了！”
一时顾玉磬出去，走到一半，小惠儿却要小解，顾玉磬挑挑眉，一时觉得好笑“你去就是了，我一个人在这湖边坐一会，等着你。”
小惠儿“好小姐，我马上就来。”
说着提裙子跑了。
顾玉磬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好笑，又有些感慨，她还记得，上辈子惠儿还说要给自己挑一个好看的线，好给九皇子的荷包绣得更好看。
“若是九皇子喜欢，说不得一高兴，皇妃便能有身子了。”
惠儿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单纯得很。
只是她并不知道，那男人不怎么爱碰她，哪是一个荷包能改变的呢。
她的眸光收回，望向眼前的湖水。
没有风的午后，澄澈的湖水仿佛一大块蓝缎子，湖边稀疏地撑着几片碧绿荷叶，有那蓝蜻蜓静谧地落在荷花上，久久不动，倒是让人疑心不是活物，仿佛玉雕一般。
顾玉磬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那蓝蜻蜓，想起了许多心事，譬如那个赵宁锦为什么不要自己，比如自己上辈子到底是哪个害的，又比如那个奔马而来的萧湛初，后来到底娶了哪个？
想着间，她垂下了眼，到底是轻叹了口气。
这些事，怕是永远不知道了，也就埋葬在心里，这辈子，不会说给别人听了。
谁知道就在这声叹息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脆而黄的叶子在被厚实的靴底倾轧的那一刻发出的细碎声响。
顾玉磬疑惑地转首看过去，便看到了萧湛初。
天空通透湛蓝，几缕流云在太阳的渲染下变得透明轻薄，年轻的萧湛初肩膀尚窄，因为窄，便显得格外颀长挺拔，他遮天蔽日一般立在那流云之下，矜贵静默。
顾玉磬怎么也没想到是他，一时倒是不知道怎么反应，竟是怔怔地看着他。
“九，九殿下——”顾玉磬结巴了几下，才唤出来。
唤出来后，却是觉得不对，她后来嫁给了萧湛初，才这样唤他，而如今的自己应该和萧湛初颇为生疏才对，这样的自己应该恭敬地见礼。
不过这个时候再见礼，却是来不及了，顾玉磬竟然只能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
萧湛初见她这样，迈前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竟然低沉嘶哑，这让她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明白了，她嫁给他是一年后，而现在他才十七岁，十七岁的他声音还没变回正常。
好像男孩子在十几岁的时候会有这么一段时候，长大了就好了。
显然顾玉磬脸上的意外让他也怔了下，他很快明白了，神色收敛，淡声道“我的声音？”
顾玉磬赶紧摇头，生怕他多想了，之后想了想，道“九殿下，请恕臣女无礼之罪。”
虽后来做了三年夫妻，但其实他的性子，她一直捉摸不透，是以如今想着谨慎些总是没错。
萧湛初便也不再问了，淡漠地收回目光“湖边水凉，不可久留。”
顾玉磬微低着头，恭敬地道“多谢九殿下提醒，臣女一定小心。”
萧湛初静默地看着她，不再说话了，不过看起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玉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一时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自是颇为不自在。
她心想，此人惯常如此，就那么看着人，也不吭声，谁知道他想什么？人家说伴君如伴虎，他是天家子，骨子里的威仪，终究让人惧怕。
少年的呼吸沉稳，一声一声地就在耳边，偏此时有微风吹起，幽淡的荷香，菊花的芬芳，还有少年那清爽的甘冽气息。
顾玉磬微微咬唇，偷偷地瞄向他，却没敢怎么抬头，目光恰好落在他的颈间，刺绣精美的交领恰好抵在他颈上喉结处，喉结微微鼓起，并不太明显，她以前在床榻上摸过那里，分明比他现在大。
这才想起，他现在还小呢，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儿罢了。
顾玉磬想到这里，突然有些想笑，再怎么样，她也是见识过他后来的冷凛威仪，如今倒是也不必对着这么一个小少年胆寒。
萧湛初凝视着她那微微挽起的唇儿，他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笑意，但总觉得，那笑意中带有几分轻蔑的嘲笑意味。
他微微抿唇，眸光泛冷，淡声道“今日嘉云长公主寿宴，顾姑娘倒是在这里偷懒？”
顾玉磬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了，这提醒了她，他便只是一个小少年，那也是金尊玉贵的九皇子，高高在上俾睨众人，那不是自己可以随便笑的。
她连忙收敛了，低声辩解道“臣女并没那个意思，臣女只是见到九殿下，心生欣喜。”
萧湛初“是吗？”
顾玉磬抱着哄小孩的心态“自是真的！”
萧湛初却问道“那姑娘为何见到本宫心生欣喜？”
啊？
顾玉磬一时竟是不知如何说了。
分明她年长萧湛初两岁，加上重生前那三年，足足五岁了，她现在却张口结舌了。
顾玉磬眼珠转了转，想含糊过去“九殿下为当今九皇子，为天家威仪，臣女见九殿下如见天威，自然欣喜……”
然而萧湛初却突然迈前一步，少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在骗本宫吗？本宫要听实话。”
低哑的声音，带着高居云端的气势，强烈的压迫感陡然传来，这让顾玉磬想起她嫁给他的那几年，那些细碎的小事——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
却没提防，身后就是湖水。
“啊——”顾玉磬脚下一个踉跄，低低惊呼出声，便有秋雀展翅惊飞，惊动落叶扑簌而下。
萧湛初见此，上前一步，陡然捉住了她的手腕，犹如铁钳一般的手将她握住，之后硬生生将她扶稳了。
他还是个小少年，力气便那么大，是了，顾玉磬怎么能忘记，去年他已经率兵出征，伏击千里，将那北狄悍将打了一个落花流水。
顾玉磬手腕生疼，她含泪看着他“九殿下，你——”
萧湛初“本宫也只是随手拉住你，只是一桩小事，你大可不必感动至此。”
顾玉磬眨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萧湛初，他以为自己哭着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吗？
她无辜无奈地望着他，可怜兮兮地道“九殿下，你能放开臣女吗？臣女的手腕很疼。”
简直要断了。
萧湛初听得这话，自是一怔，之后忙放开了，低头看去，雪白纤细的手腕，已经印上了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萧湛初皱眉。
顾玉磬收回腕子，纵然疼得要死，也不敢说什么，只低着头恭敬地道“多谢九殿下救命之恩！”
萧湛初却不吭声，只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睫。
垂下去的修长眼睫，根根分明，上面还挂着湿润的泪珠。
他不说话，顾玉磬也不敢说，更不敢动，只柔顺恭敬地低着头。
天家九子，唯独这萧湛初，最得皇上宠爱，小小少年便执掌兵权，这样的人，谁不畏惧？
上辈子，她嫁给他，夫妻相敬如宾，倒是不会惧怕，但这辈子却是不一样了，还是要谨慎处之。
头顶的呼吸声沉稳恒久，少年呼出的热气仿佛就在头顶，顾玉磬咬着牙不吭声。
过了良久，仿佛远处似有若无的蝉鸣声都歇了的时候，他转身，离开了。
一句话都没说。
顾玉磬望着他的背影，长出了口气，想着他这人实在是高傲得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现在就已经这样。
只怕小时候也不是什么讨喜的小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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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斗百草
顾玉磬闷闷地站在湖边，想起刚才那萧湛初，自是觉得没意思极了。
偏生手腕上又火辣辣地疼着，这疼难免让她想起上辈子，那血从鼻子里落下，浸在雪白的料子上，一时眼圈又红了。
爹娘哥哥都那么疼爱自己，自己年纪轻轻没了，他们说不得找上萧湛初，萧湛初那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还不知道最后怎么了结。
那个时候圣人龙体欠安，她隐约听萧湛初提起过几句，从那几句里，她猜着皇上可能是要立他为太子，反正有那么个意思。
自己爹娘如果对上萧湛初，只怕是要吃亏，将来萧湛初真得登上那个位置，可别秋后算账。
她想到这个，轻叹了口气，只盼着他念及和自己昔日那点夫妻情分，别和自己爹娘计较吧。
想着间，小惠儿回来了，因为跑得急，小脸泛着红，额头上也是汗，见了顾玉磬无奈地咬着唇道“姑娘，这附近竟连个如厕之处都没有，我跑了老远，最后只能在那边银杏树后——”
顾玉磬听着，赶紧摆手“罢了，没人看到就行了。”
她可不想听小惠儿详细地描述她都干了什么不雅的事，实在是丢人现眼。
小惠儿却惊叫一声“姑娘，你鞋子这是怎么了？”
顾玉磬低头看，她脚上穿着的是月白撒花蝴蝶攒珠绣鞋，簇新的料子，花样别致，如今却已经湿了，且鞋面上沾了泥。
想必是刚才险些落水，一脚踩在了湿滑之处。
“你不要声张，裙子落下来遮着就是了，咱们是来做客的，还是别在人家家里换鞋子了。”
其实既是来做客，为预防万一，鞋袜衣裙还是要配一套备着的，免得自家贵女有不时之需，不过顾玉磬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嫂嫂知道，一旦知道了，难免问起，说不得还得提起自己遇到萧湛初的事，又是横生许多枝节。
“可是，姑娘，你若是着凉了，那怎么好？”
顾玉磬这身子，可是个娇的，用她嫂子的话说就是易感，每逢春秋换季，或者打喷嚏，或者着凉体虚，这都是有的，至于被人家攥一把手腕就一片红印子，那更是再寻常不过。
顾玉磬想起那红印子，瞪了小惠儿一眼“那也不能说，反正等下见了嫂嫂，什么都不许说，说了就让你当粗使丫鬟！”
小惠儿无奈了，只好噤声，不过回去的路上，还是跟在顾玉磬身后小声嘀咕着“动不动就要我当粗使丫鬟，都说了八百遍了，我都听腻了……”
走在前面的顾玉磬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
是了，后来小惠儿陪嫁后，她也动不动威胁她让她去当促使丫鬟，说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过后来，其它丫鬟来来去去，该嫁人的嫁了，唯独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当时还想过让萧湛初把小惠儿收房留住，小惠儿却不想，她想一直伺候在顾玉磬身边，以后年纪大了当嬷嬷给顾玉磬照料孩子，还说一旦当了通房，那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不过想想，其实就算小惠儿愿意，萧湛初也不肯，他这个人高傲得很，目无下尘，他就看不上她的丫鬟。
小惠儿见顾玉磬笑了，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说着悄悄话“姑娘，我刚过来，你猜我看到谁了？”
顾玉磬心里一跳“谁？”
小惠儿神秘兮兮地笑“我竟然看到九殿下了。”
顾玉磬一脸淡定“那也正常，嘉云长公主是九殿下的大姑姑，人家过来祝寿，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小惠儿“那倒是，不过我就是纳闷，他怎么那么沉着一张脸呢，倒好像谁得罪了他，我当时看到，吓得躲一边，幸好他没看到我，不然真是怕怕的。”
顾玉磬心虚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就是一小孩子罢了，出身好，又早早立下战功，自是有些臭脾气。”
小惠儿惊讶地看着顾玉磬“姑娘，你怎么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那可是九皇子！”
顾玉磬顿时收声。
是了，出身帝王之家，他是血脉尊贵的皇家第九子，文韬武略，龙章凤姿，几乎拥有了世人对一位皇子所有的期许，这样的他，是注定站在九霄之上俯瞰众生，清贵骄矜，这在他来说太过理所当然。
自己说他臭脾气，确实大逆不道了。
顾玉磬抿唇，过了一会，才不太情愿地道“刚才的话，就当我说错了吧。”
小惠儿无奈，低声道“反正姑娘可不能乱说话，若是让外人听到，别说别的，就是那些姑娘，怕不是要恨死姑娘。”
顾玉磬明白，小惠儿说的那些姑娘，自然是恋慕萧湛初的那些人了。
十八岁的萧湛初，不知道是燕京城多少闺中女子的梦里人。
顾玉磬想到这里，笑了下，便没再说什么了。
一时主仆两人已经到了前面碧月轩的小卷棚前，正值秋日菊花盛开时，这个时候，无论去谁家，总是要摆一些菊花应景，且要那稀罕品种，姿态优美的，那才显得主人家的富贵。
嘉云公主府上自是也不例外，足足摆了几十盆，高的约莫七八尺，品种繁多，有大红袍、紫袍金带、黄粉西、醉杨妃等，惹得一群姑娘夸赞。
还有几个年轻姑娘，正铺了织锦毛毯在那里玩斗百草，做对子，也有的在用车前草打成结，套在一起拉，倒是得趣得紧，如今顾玉磬过来，早有往日相熟的唤她“玉磬姐姐往日斗百草每每得胜，快来帮我赢她。”
唤她的却是表妹霍如燕，她舅舅霍大将军家的女儿，而旁边和她斗草的，却是冯大将军家的女儿冯紫秋。
冯大将军是黄贵妃的表哥，也是黄贵妃的助力，这冯紫秋如今不过十五岁罢了，小小年纪就恋慕那位九皇子，这都是大家看在眼里。
顾玉磬和冯紫秋上辈子关系就不太好，如今看到她那挑衅的样子，便也上前，手里拿着百草，和冯紫秋的套在一起，摆开架势，正要比拼，就见那边几个身影走过来，每个都是丰神俊朗器宇轩昂，而其中一位便是萧湛初。
萧湛初轻淡的眸光掠过顾玉磬处。
顾玉磬仿佛感觉到他的轻蔑和不屑，手腕便顿在那里。
萧湛初定是不屑这小孩儿的玩意儿吧，而自己都十九岁了，竟然要和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儿比这个……
顾玉磬比拼的心顿时烟消云散，觉得没意思极了。
几个人只是路过，很快走上那花廊，穿过月牙门不见了踪影，但是在场的几个姑娘，大多面上泛红，全然没了之前斗百草的爽利，开始扭捏起来。
冯紫秋抿唇笑着说“刚才九哥哥在看我，不过他怎么不理我？难道是要避嫌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比吃了蜜还甜。
顾玉磬只轻笑了声，没说话，倒是旁边的霍如燕“我也觉得他刚才在看你呢。”
冯紫秋激动了，眼里绽放出兴奋的光“其实我也好些天没见他了，他往日待人生疏，我虽和他是亲戚，却不怎么理会的，没想到今天特特地看我……”
接下来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起来。
顾玉磬听得好笑，连赏菊都不愿意了，当即过去寻她嫂嫂去。
她已经十九岁了，之前因为赵宁锦守孝，便耽搁了下来，按理明年守孝完就可以成亲了，不过显然赵宁锦不打算娶自己了。
她还是尽快为自己找一门好亲事，不然再和姑娘家混在一起，她自己都觉得害臊了。
谁知道待一进去，便见她嫂嫂谭思文过来，低头看她鞋子。
顾玉磬要躲，却没躲过。
谭思文“既是鞋子湿了，怎么不回来说给我，若是万一邪寒入体，岂不是又要病了。”
顾玉磬纳闷“嫂嫂怎知？”
谭思文咬牙切齿“你啊！”
谭思文一句恨铁不成钢的感慨，便拉着顾玉磬过去后面厢房换鞋了，鞋子是莲花软缎鞋子，虽是新做的，但舒服得紧。
顾玉磬还是疑惑“嫂嫂，难道你有未卜先知之能？”
谭思文长叹“你还好意思提？是人家九殿下适才说的，你啊你！”
顾玉磬疑惑。
他跑来和自己嫂嫂说这个？
谭思文这次说起来，原来是萧湛初过来后，其它人祝寿便出去了，萧湛初倒是陪着嘉云公主说了一会话，言语中无意提及适才在湖边，随手拿了柳枝来耍剑，却无意中把水溅到了安定侯府姑娘的鞋子上。
顾玉磬一时无言。
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他干嘛要多这种嘴？
顾玉磬是一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遇到了他，结果他倒是好，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和大家都说了。
谭思文看顾玉磬那犹如透玉一般的肌肤泛着粉润的红，蹙着眉儿，咬着唇儿，倒是有些气恼的样子，便叹了口气。
素日是知道她的性子，这定是又羞又气，便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他虽身份贵重，但到底年纪小，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顾玉磬心里却在想，是年纪小，可后来娶了她呢，她哪能不讲究？
不过这话终究没对外说，也只是自己闷闷地想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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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赵宁锦的外室
回了家中，谭思文和安定侯夫人说起来，大家只说九皇子往日骄矜清贵，如今看着倒是行事妥帖，把九皇子夸赞一番，顾玉磬坐在一旁没说话。
晚间时候，谭思文特命人熬了红糖姜水给顾玉磬喝，怕她着了凉，顾玉磬喝了后，却觉得小腹微热，以至于晚间时候翻来覆去，并不曾睡着。
外面梆子响了三声响的时候，总算睡去了，却是做了不少梦，梦到的是上辈子，她在凝香苑和小惠儿放纸鸢，两个人比着谁放得高，她贪功，自是放得高，谁知不提防，那纸鸢竟挂在了银杏树上。
当时也没什么□□，皇子府后院没男丁，正愁着，萧湛初过来了，矫健地那么一个纵跃，帮她拿下来。
拿下来后，他却捏着那纸鸢看了一番，之后才慢条斯理地问她“就这么好玩吗？”
顾玉磬看着那眉眼清贵的少年，就想冲过去说“好玩，好玩，我觉得真好玩！”
然而她还没说，就醒了。
墨黑的夜色中，顾玉磬睁大眼睛，望着那锦帐顶上的花纹，想着他那语气，他那眼神，总觉得他是在反问，好像有点嘲讽的意思，就和今天扫过来的一眼如出一辙。
她翻了个身，长舒了口气，心想可真是太好了。
重活一辈子，她不用嫁给他，不用受委屈，不用看他脸色，更不用早早地没了性命。
第二天一早，便有安定侯夫人身边的嬷嬷唤她过去，她过去后，却见长嫂谭思文也在，和自己娘坐在那里商量着事，倒是郑重得很。
顾玉磬多少感觉到了，便故作不知，笑着上前见了礼。
安定侯夫人审视着女儿半响，才道“赵宁锦那事，你是听哪个提的？”
顾玉磬自然不肯露了端倪，便是亲若母女，她也不想说，若提起有上辈子，又说自己嫁了萧湛初被人害死，只怕是她们都被吓到。
她便浑不在意地道“这我哪里记得，反正当时看到几个眼生的在那里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安定侯夫人皱眉，谭思文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急，之后把顾玉磬拉过来，推心置腹“玉磬，这可是大事，你得好好想想，这事传出去，对咱们侯府的名声可不好，我们得知道，到底是哪个知道了，又是哪些人在外面嚼舌根子。”
顾玉磬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自己娘听说了消息，嘴上安抚自己，但其实根本不敢掉以轻心，已经让人去查了，这事自然一查一个准，如今和自己说这个，是想追究前因了。
于是她懵懵地看着自己嫂嫂，叹道“嫂，反正人家说了，怕不止一个，不过倒也未必敢明面上说？”
一时又猜道“本来不是什么上台面的话，怕不是底下人传的，主子们反而不知？”
安定侯夫人和谭思文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兴许是真的，毕竟赵宁锦养那陈佳月在小巷子里，往来都是小门小户，雇个小厮丫鬟也都是不入流的，也许反而是那些底下丫鬟仆妇私底下知道？
安定侯夫人想明白这个，便道“玉磬，你且回去吧，我和你嫂嫂有话说。”
顾玉磬故意道“娘，你可是派人去查了？到底查到了没有？”
安定侯夫人神情一顿，叹了口气“你先回去，等有了确切消息，娘再告诉你。”
顾玉磬“那我回去继续抄经书了。”
她抄的经书是《佛说阿弥陀经》，是为赵宁锦抄的。
安定侯夫人面上顿时现出薄怒来“不用抄了，抄那劳什子有什么用！”
谁能不来气呢，自己女儿在家为未来夫婿抄经书，结果人家未来夫婿在外面养小，安定侯夫人想想这事，简直比自己丈夫养小还要气。
往日安定侯夫人是个好涵养，从不动怒，人都说她是好脾气，如今突然这样，顾玉磬倒是愣了下。
旁边谭思文见此，唯恐吓到小姑子，这小姑子虽年纪不小，可她属家里最小的，难免偏疼一些，当下忙道“玉磬，娘也是怕你累着，你回去歇着就是了，经书先不用抄，那个东西抄起来费眼，犯不着。”
顾玉磬“喔……好的。”
当下木愣愣地出来了，出来后，却是心中雀跃，喜欢得很。
看来和赵宁锦那门婚事，自己都不用操什么心，娘定是会给自己退了，就算爹顾及脸面不给退，娘也会逼着爹必须退的。
一时欢天喜地回到自己房中，进屋看到那《佛说阿弥陀经》，先命小惠儿道“烧得干干净净，千万别让我看到！”
烧完后，却是想着那烟笼纱的事。
之前没心思，惦记着赵宁锦，想早些摆脱这门亲事，如今摆脱了，倒是可以琢磨这赚钱的法门。
她便问小惠儿“我的体己银子还有多少，你可曾数过？”
小惠儿愣了下“银子？姑娘，咱们房里有银子吗？”
顾玉磬“怎么没有？”
小惠儿掰着手指头给顾玉磬算了，姑娘你每月要去竹韵斋买画本若干，要去买天香楼糕点若干，还喜买些闲杂小玩意儿，前几日还大方地自己置办厚礼给表小姐过生辰。
最后小惠儿叹道“姑娘，我往日只说，节省着用，咱们府上吃用处处都好，犯不着外面再去买，你每每不听，花钱如流水，这月钱自然不够用。”
要知道衣食住行都是家里置办，一个月那么几两银子的月钱不过是自己的闲钱罢了，一般姑娘根本用不完，可碰上顾玉磬这花钱如流水的，几乎是月月光。顾玉磬虽颇受宠爱，但安定侯夫人治家有方，倒是也不会太惯着这毛病。
说白了，你要玉手镯金项圈，家里人自然置办，那你自己花用的银子嘛，就是那么几两，多了没有了。
毕竟闺阁里姑娘家，谁没事要大把银子在手自己去购置什么？
顾玉磬愣了几愣，几乎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了，不得不苦涩地接受了自己身无分文的事实。
她竟忘记了在闺阁时的日子。
上辈子，她嫁给萧湛初后，不说家里给的嫁妆了，就是萧湛初那里的金银宅契地契，还不是全都给她拿着，她但凡想用什么，都是自己做主，便是乱买了没用的，萧湛初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人家是天家子，不是计较金银之物的人。
想想其实当皇子妃也是有些好处的……
顾玉磬深吸口气，让自己不要去想那贪图别人家荣华富贵的事，要紧的是先给自己挣些银子，挣到银子她就可以随意花用了。
她想来想去，便从自己首饰匣中挑选了一番，最后挑选出几样金物，都是分量重的，之后包在一方白绢帕子中，揣在怀里去见自己哥哥了。
她有三个哥哥，大哥如今派了外任，只留嫂嫂在家，二哥随舅父霍大将军戎守北疆，也只留嫂嫂在家，唯独三哥如今正在官学读书，隔几日会休沐回家，今日正是他休沐之日。
她过去的时候，就见院子里有几个小丫鬟守着，见她过来，倒是面上有些尴尬。
她挑眉，问道“三少爷在房里吗？”
小丫鬟上前，为难地道“在，只是——”
她无奈地看向门廊，那里垂花门紧闭着。
顾玉磬“那我进去找他说话。”
说着就要往前走。
小丫鬟脸都变了，赶紧拦住“姑娘，你等一些吧。”
顾玉磬“为何？三少爷在读书吗？”
旁边一个嬷嬷进来，后面跟了几个丫鬟，端着盆拿着巾帕的，一看顾玉磬，那神色就不对劲了，赶紧过来，哄着顾玉磬往外走。
顾玉磬莫名，勉强跟着出去，一直走出院落，她才恍然。
呀！
三哥和三嫂竟是白日宣淫！
顾玉磬想明白，瞬间脸红耳赤，再也不需要嬷嬷劝了，丢盔弃甲逃回自己房中了。
也亏得自己上辈子嫁过人，应该心里有数才是！
她哀叹连连，抚额无奈，心想自己这种一直没嫁出去的小姑子，是何等招人厌，连她自己都受不了了。
一定要寻个人家，早些嫁出去，省得嫂嫂们觉得碍眼。
因了这个，她自是懒懒的，不愿出去，恰好日头好，便摆开笔墨纸砚，在窗前练字，谁知写了半日，却不满意得紧。
上辈子，她在闺阁里写的都是簪花小楷，平日里乍看也觉得清秀可人，但嫁给萧湛初后，被他一看，却是绵软无力，定是要好好练才行。
他颇教了自己一番，最后说她怎么教都是如此不济，也就罢了。
顾玉磬饱受打击，之后苦练了一番，竟也小有所成，至少外人看了，都说她功力见长，原本还想着给萧湛初看，让他大吃一惊，谁知道后来就那么没了。
此时的顾玉磬，提着手中笔，想着萧湛初往日教导，当下凝神贯注，心无旁骛，气沉丹田，将笔力聚于笔锋，力求穿透纸背，一笔一划地练习。
练了一会，自己看看，大多不满意，勉强入眼的不过几个罢了，便将那不喜的撕了，重新练，又练了半日，手腕生疼，一时趁着小惠儿不在，掀开袖子看，那淤痕其实已经消退了许多，痕迹淡了，但是彻底消退估计要几天了。
她就是这样，身上哪里稍微碰到便是几天的淤痕。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声音，却是道“玉磬，你找我？”
声音清朗动人，却是她三哥。
她忙掩住袖子，之后探头自窗棂看过去，却见顾三穿着一身豆青圆领绉纱袍，头戴玉冠，一派玉树临风的模样，端得是清爽好男儿。
她轻咳了声，让自己忘记她三哥白日宣淫的事，跑出去，故意文绉绉地道“兄长，妹今日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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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烟笼纱
她那句文绉绉，逗得顾三笑起来“你小孩子家，能有什么大事！”
顾三其实也就比顾玉磬大三岁，不过成亲的人，又是男儿，自然稳重许多，平时看顾玉磬就是看小孩儿。
是以今日自己和妻子在房中行事，便是被撞到了，倒是也没什么不自在，他想着玉磬定是以为他在房中读书，并不会多想，她那心性，哪知道男女之事。
顾玉磬却笑了“三哥哥，我给你说，今日过去嘉云公主府中，却是听到一桩巧宗，怕是有大把的银钱可以赚。”
顾三耸眉，好笑地说“可是用什么法子，从我这里捞了银钱去买什么好玩的？”
顾玉磬无奈了，瞪他一眼，难道她就这么不靠谱吗？
顾三见妹妹恼了，笑道“看来我还是猜着了，说吧，你要买什么？”
顾玉磬哼哼了声，不屑地道“你能有什么银钱，不过是比我多一些笔墨纸砚的嚼用罢了，就这，还要攒着变了花样买什么哄我三嫂，我能从你这里抠出什么银子来吗？”
一时顾三有些脸红，嘿嘿笑了“你这丫头！”
不过顾玉磬确实说得是实话，顾家三个儿子，长子顾大放苏南外任，那是肥缺，便是再两袖清风，三年只怕也有几万雪花银，次子顾二如今戎守边疆，边疆虽太平，但往日经手的军饷那也不是小数目，顾二自然做不出贪污军饷的勾当，可那些明里暗里的惯例份额却是不少，顾二手头也宽松得很，唯独这顾三，如今还在官学读书，不过是靠着家里，能有什么积蓄？
顾玉磬笑了“妹妹听了巧宗，不和别人提，眼巴巴地要让哥哥知道，好让哥哥发财，哥哥倒是这样说我！”
顾三叹“好妹妹，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了就是，为兄听着。”
顾玉磬好生贬损了一番顾三，才问道“那烟笼纱，昨日娘已经分给了三位嫂嫂，你应该也见到了？”
顾三自然知道那烟笼纱，今日也是自家娇妻拢了身上，他看了后情不自禁，又兼官学几日不曾相见，小别胜新婚，好一番浓情蜜意。
当下点头“自是知道。”
顾玉磬这才把自己“听说的”道给顾三知道，最后她道“自是好物，也不过是还没进宫过贵人的眼，若是贵人看到，龙颜大悦，少不得大加褒奖，一旦成了贡品，那价格也就水涨船高了。”
顾三拧眉沉思“妹妹，你这意思，竟是囤积居奇？”
顾玉磬颔首“自然。”
顾三微惊“这么一桩大事，你我兄妹如何做得？”
顾玉磬轻呸了一声“哥哥好没志气，我一个闺阁女儿家，自然做不得，但你是个男儿，怎么就做不得？你也二十有二，成家立业的人了，难道还好意思每日吃用府里的吗？”
顾三面上泛红，无奈地道“那也得要本钱啊……”
顾玉磬却是早有计较“我早听大哥提起这苏南织造一事，据说是先订了货，交付定钱，等人家交付了货，上了水，这才结清余钱，我们只需要凑够定钱就是了。”
顾三听了，半响不语，之后望向顾玉磬“这法子，若是有个闪失，只怕是不好收场！”
顾玉磬嗯哼一声，望向顾三“三哥，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应当机立断，这么一个大好机会，稍瞬即逝，若是不曾抓住，白白放过捞银子的机会，岂不悔之莫及？”
她之所以拿言语逼着顾三做，实在是知道后来一匹烟笼纱卖到了什么价格，那么好的料子，一旦进了宫，哪有不被贵人看上的？
不说别的，就她上辈子的婆婆黄贵妃，只怕是喜得恨不得天天穿着在皇帝跟前晃。
顾玉磬见三哥有些犹豫，便故意道“既是哥哥不做，那我找别人做去，左右这是一个稳赚不赔——”
顾三忙道“我做！”
顾玉磬笑，调皮地挑眉“真的？可别后悔？”
顾三当即伸出手来“你我兄妹今日击掌为誓，共成大事，祸福与共！”
顾玉磬笑伸出手来，软绵绵地哥哥对了手掌“好。”
在说动了顾三后，顾玉磬把自己值钱的金饰都拿给顾三，让他去当了，顾三回去，和自己妻子商议一番，把自己的一些之前家当也要当了，三嫂见此，又跑来找顾玉磬商议了一番，也觉得可行，干脆拿出一些嫁妆来，打算破釜沉舟狠狠地搞一把。
顾三一边去典当首饰，一边命小厮火速过去苏南，去找顾大设法订了一些软烟纱，只推说是帮同窗订的，顾大正是苏南知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自然是轻易订上了。
订上后，交了定钱，顾三便开始忐忑了，甚至来找顾玉磬，愁眉苦脸“妹妹，若是不成，又该如何？只怕是爹娘要打断我的腿。”
爹娘不至于太过责罚玉磬，谁让这是家里唯一的妹妹，定是会说，你身为兄长，为何不劝阻妹妹，到时候坏事都是自己的。
顾玉磬看着顾三眼圈发黑，好笑得很“不过是些许银钱，哥哥怎至如此！”
顾三无奈跺脚“些许银钱？妹妹你好大口气！”
顾玉磬越发好笑，其实想想，自己后来当了皇子妃，见识多了，根本不把这些银钱看在眼里，才敢做这么一场买卖吧。
当下只得劝慰顾三一番，又说不过月余功夫，自见分晓，顾三又能如何，提心吊胆地走了。
顾玉磬却琢磨着，赵宁锦那个事，母亲知道了已经十几日，怎么至今不见动静？按说不应该啊！
当下便要过去母亲房中，探查下动静，看看到底是什么打算，谁知道正要去，就见母亲房中的丫鬟过来叫她。
她自然大喜，想着果然成了，只不过心里再欢喜，也不敢露出端倪，只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过去了。
过去的时候，却见父亲母亲竟然都在，父亲安定侯绷着脸，神色难看得很，母亲面上泛着冷笑，正在那里对着一件荷包穿针引线的，她一针针下去，那荷包快要被绣得不成样子了。
顾玉磬如常拜见了爹娘，安定侯望着女儿，却是道“玉磬，今日那赵宁锦做了错事，你当如何？”
顾玉磬“父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凡做了错事，知错便改就是了。”
安定侯“那赵宁锦在外蓄养外室，你当如何？”
顾玉磬一脸惊讶“竟确有此事？”
安定侯叹了口气，点头“依为父之意，蓄养外室，倒是也常有的，只要他痛改前非，再把那外室好生安置了，倒也不足为道，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
顾玉磬却听不得“你年纪也不小了”。
年纪不小了，并不是她的错，是赵家守孝拖着，才把她拖得年纪大了，如今仿佛因赵家拖着，她反而要委屈求全处处忍让了。
上辈子能忍的，重活一世，偏生就是不能忍。
顾玉磬当下便眸中泛泪，不敢置信地道“父亲，你竟是要让女儿当那活王八吗？！”
安定侯听此言，差点被自己呛到，狠狠咳了几声，早有旁边丫鬟上前拍背递水伺候。
安定侯缓过气来，才叹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世上，只有男子做得，女子却不曾有这说法。”
当着女儿的面，他不好意思提“活王八”这种话，只能含糊略过。
顾玉磬却是低头，拿起帕子来擦泪“为何男子有活王八，女子却没有？他家热孝，耽误了婚事，这两年我一直守着，好不容易等得热孝快要过去了，人家却早已置办了外室，犯了热孝之忌，是他不孝，未曾娶妻先置外室，是他不义，这等不孝不义之人，难道还要女儿忍着？”
她又哭道“我若今日忍了，进了他赵家门，将来还不知道有什么法子磋磨我，左右人家知道，安定侯府的女儿自甘低贱，竟愿嫁进这等不孝不义的人家！”
自甘低贱，这句话可是刺痛了安定侯的心，他拍案怒道“胡说什么！”
然而他这一怒，旁边的安定侯夫人一把将手中的荷包扔在地上，也跟着怒道“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女儿进那种人家？便是他们三跪九叩也不能嫁，嫁进去了便是沦为燕京城的笑柄，以后我都羞提有这么一门姻亲！”
安定侯夫人一怒，安定侯顿时没声了，他气得胡子颤了几颤，最后终于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先出去吧。”
顾玉磬擦擦眼泪，跺跺脚“反正女儿死也不嫁！”
说完这才跑出去。
跑出去后，想起今日事，却是心情大好，反正早晚要闹，要闹就闹大的！
她回到自己房中，安生等着，果然，到了第二日，就听到丫鬟来禀报，说是事情闹大了，淮安侯夫妇，前来府里负荆请罪了。
上辈子，他家负荆请罪，也就原谅了，谁知道才原谅了，就听说人家带着外室跑了，那才叫丢人现眼。
呵呵。
顾玉磬命小惠儿“为我更衣。”
她要亲自去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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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退亲
顾玉磬当即梳洗更衣，又特特地命小惠儿给自己眼上描摹一番“要看着像是红肿了般”。
这可让小惠儿为难了，有遮掩红肿的，谁见过特意让眼看着红肿的？
她想了想，调弄了一番胭脂，抹在眼皮上，又揉了一些粉，乍看，确实有些像红肿。
顾玉磬颇为满意“赏小惠儿一两银子！”
小惠儿先是喜出望外，之后颓然了“姑娘哪来的银子。”
银子早被姑娘花用了，就连值钱的首饰都变卖了，满燕京城找，都没见过几个穷成这样的侯门千金。
顾玉磬笑“先欠着。”
她早晚会有银子花的，要不然，享受惯了当皇子妃的锦绣富贵，手里缺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一时往那住宅过去，路上遇到了她家三嫂彭夜蓉，彭夜蓉自打上次被小姑子撞破了和自家夫君的事，面上便有些过不去，看到顾玉磬总是羞涩，不过如今见顾玉磬大张旗鼓地往主宅过去，却是微惊“玉磬，你这是做什么去？”
顾玉磬“不是说淮安侯府的人来了吗，我要去看看。”
彭夜蓉跺脚“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好过去，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为你做主。”
顾玉磬却正色道“我们安定侯府和淮安侯府乃世交，父母脸薄，自然不好太下了淮安侯府面子，如今唯有我去，豁出去哭一场，传出去，也不过是小女儿家施小性子罢了，倒不至于由此绝了两家往来。”
她嘴上这么说好听，其实当然是心里对那淮安侯府实在是厌恶至极，只盼着自己亲自过去，狠狠地下那夫妇两个的面子，好生刁难一番，再让那赵宁锦灰头土脸，声名狼藉，才肯罢休。
彭夜蓉听着，倒是觉得有道理，可是，可是——
她这里犹豫不决，顾玉磬已经直冲向了正宅，过去正宅，却见这场面倒是大得很，不但淮安侯府来了人，还有往日交好的别家，都是燕京城有头有脸的，甚至连缙王都在，这位缙王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上辈子顾玉磬还曾拜过，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性子，为人正派。
顾玉磬看到缙王的时候，其实是有一瞬间的心虚，毕竟她后来嫁给萧湛初，在这宫规礼仪面前，可是处处谨慎，遇到缙王这种长辈，自然越发规矩，可不敢让人挑出什么毛病来。
不过她很快想明白了，上辈子是给人家皇家当儿媳妇，皇家儿媳妇哪里那么好当，可是这辈子不同，只要她不嫁萧湛初，便是在这缙王跟前失了脸面，又算什么呢？
谁稀罕你赏识！
她当即便步入了花厅。
她一进去，别说外人，就是安定侯夫妇都吃了一惊，安定侯夫人当即起身“玉磬，你怎么过来了？”
顾玉磬还不曾开口，两行泪珠儿已经落下，之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父亲，母亲，求你们给孩儿做主，孩儿愿削发为尼，从此不沾红尘，也不愿意嫁进淮安侯府，平白玷污了女儿这一身清白！”
这话说得可就重了，当场淮安侯夫妇两口子那脸色就难看了。
说得这叫什么话，他们淮安侯府有这么差吗？
顾玉磬却含泪继续道“古言有云，孝居百行之先，淫为万恶之首，那淮安侯府赵宁锦，于热孝之时竟蓄养外室，置孝义于不顾，一起淫邪之念，平生极不欲为者皆可不难为，便是侯门贵子自小读尽圣贤书又当如何，生为人孙不尽孝道，女儿闻之，羞以为夫！若女儿嫁给这等不孝不义之人，从此只怕再没颜面自称顾家女，倒是白白丢了我安定侯府的脸面。”
本来顾玉磬过来花厅，在场一众德高望重之人，惊讶之余，都不免觉得此女子实在无礼，但如今听顾玉磬带着哭腔，娓娓道来，倒是深明大义之辈，让人不由敬佩此女子心性之高洁。
淮安侯夫人见此，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的儿子若是因为这个没了婚事，倒是不怕失了这儿媳妇，只是退亲的缘由必然要传出去，一旦传出去，自己儿子以后怎么娶妻！淮安侯府的脸怕是也要丢尽了！
当下忙上前，挽着顾玉磬的手道“我的儿啊，你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实在是不枉我往日看重于你，这才是我淮安侯府的当家夫人气派，是我赵家的冢妇，我便是不要那不知羞耻的儿子，也要你这知礼节的儿媳！”
一把鼻涕一把泪，总结起来一句话，这儿媳，你想跑，我们赵家要定了！
顾玉磬听这话，睁着泪眼问那淮安侯夫人“夫人此言，可是要玉磬当那望门寡妇，为淮安侯府挣得一块贞洁匾？”
淮安侯夫人要掉下来的眼泪顿时卡那里了“……”
这孩子好是好，可说话也太狠了，竟是咒自己儿子？
不过她眨巴眨巴眼，还是憋着哭了一声“玉磬，你是个好孩子。”
顾玉磬自然是心中大不乐意，好孩子活该任凭你们揉圆搓扁，好孩子就应该受你们欺负吗？
于是她越发哭了“我只恨自己命不好，如今只能削发为尼隐居深山了！”
安定侯夫人见此，干脆也豁出去了，过来和女儿抱头痛哭。
一时原本沉静肃穆的花厅，倒是哭声一片。
缙王以及众人面面相觑，大家本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今日过来说合淮安侯府和安定侯府的家事，万没想到遇到三个妇人之流在这里哭。
那……还说合什么，不然总觉得是欺负妇孺呢。
安定侯长叹了口气“哎，到底是妇孺之辈，赵兄，莫见怪，莫见怪，妇人嘛，见识到底是短，不必理会。”
淮安侯听这话，真是老脸通红，如坐针毡，羞愧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一个闺阁女子，尚且说出这般铁骨铮铮的话，他家怎么养了那么一个不争气的孽畜？！
不过他到底是深吸口气，孽障做错了事，但他必须想办法，不能因为这个把亲事毁了，只要亲事继续，一切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若毁了亲事，那就闹大了！
于是他到底是舍着老脸“顾兄，令爱知书达理品性端方，是你往日教诲得好，我那犬子做下这等丑事，是我淮安侯府家风不正，让人痛心疾首，只是是事已至此，总是要有个了结，三日后，那不肖子即将回来燕京城，到时候让他跪在府门前请罪，你看如何？”
安定侯皱眉“这——”
旁边的缙王见此，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说合，意思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旁边几个也都帮着说项，安定侯只沉默着不言语。
安定侯夫人冷笑一声，正待说话，顾玉磬却哭着道“他若真是悔过，须在我安定侯府门前一步一磕头，跪到这花厅来，这才显他诚心，要不然，我反正是不依的。”
淮安侯夫人一听，也是有些恼，心道你这也太狠了吧？如此一来，我淮安侯府脸面何在？
顾玉磬抿着唇儿擦泪，却是一脸固执，不再言语。
安定侯上前“我安定侯府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往日惯出这骄纵性子，也实在是无奈，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这话里意思很明显，我家女儿就是骄纵，就是这性子，赵家啊你们忍让忍让，但别指望她改了。
淮安侯夫人气结，心道有你们这样养女儿的吗？我们可是她未来的公婆！
然而淮安侯却一下子清醒过来，现在要紧的是保住这门亲事。
自己儿子犯下错事，哪怕丢丑一些，保下亲事，再过几年，人家小夫妻过得好，大家也就淡忘了，谁还记得你当初的轻狂？但是若连媳妇都丢了，燕京城哪家愿意订亲？只怕是媳妇的门第要比安定侯府嫡千金低出一大截子才行了。
当下淮安侯赶紧按住了自家夫人，狠狠心，上前道“好，既得玉磬姑娘这一句话，三日后，孽子回京，本侯定让他跪在侯府门前，一步一叩首前来请罪！”
淮安侯夫人脸色微变“你——”
怎么可以这么折辱自己儿子！
以后自己的儿子脸面何在？就为了娶这么一个刁蛮骄纵女子，值得吗？？
然而淮安侯却是沉下脸，斥道“若不是你宠溺那孽子，何至于做出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
淮安侯夫人被自家夫君吼得，满眼是泪，竟是说不出话来。
缙王见此，也就上前，一锤定音，事情就这么定了。
闹腾了这么一场，人差不多都走了，安定侯看着自家女儿，背着手，摇头“玉磬，你啊，实在不像样子，今日过来，都是王侯贵人，哪有你跑来说话的道理。”
顾玉磬只抹眼泪，低着头不吭声。
安定侯夫人自然护着女儿；“你还敢说女儿！”
安定侯头疼，见女儿哭得可怜，也只好安抚了一番，又说“给你打几个金镯子来戴。”
顾玉磬原本哭着，听到这话，立即破涕为笑“真的？父亲可要说话算话？”
安定侯见此，不免皱眉，疑惑地打量着女儿“你这是真难过假难过？”
他说这话，自然被安定侯夫人一通骂，只说你家女儿还能给你装哭不成？安定侯无奈，只好佯装有事离开。
等到离开花厅，安定侯夫人才迫不及待地拉着女儿的手，悄声问道“玉磬，你心里怎么想的，那个赵宁锦，你还真打算嫁啊？”
顾玉磬却笑了。
“娘，先让他丢人现眼一番，让我们出出气，最后这桩婚事，反正成不了就是了。”
安定侯夫人“成不了？”
顾玉磬“到时候再说吧。”
可不能告诉她娘，那个陈佳月，如今已经怀上了。
既然怀上了，庶长子都要有了，任凭你赵宁锦磕多少响头，这婚事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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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马秋风落叶
顾三过来，说起这烟笼纱的事，定钱已经交了，人家正给做着，大概一个月后交货并支付剩余的银子。
顾三皱得眉心成川字“宫里头至今不见什么动静，若是人家交货，要我们拿银子，这可如何是好？不说爹娘哪里，就是大哥知道这货是你我要的，只怕是要痛骂我们一通！”
大哥最疼玉磬，所以最后挨骂还是自己。
顾玉磬慢条斯理地捏着一小块金钱花糕来吃，那花糕细腻香美，她喜欢得紧。
顾三看着她，无奈跺脚“还有，那赵宁锦的事，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难道说人家跪在咱门前，你就真愿意嫁了，那等人家，依我说，怎么着都不堪为良配！”
顾玉磬点头“三哥，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劳烦三哥，在官学里，挑那未曾婚配的，为我寻觅一二，好歹尽早找个好夫婿。”
顾三听这话，险些被呛到，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一个女儿家，你好歹知点羞吧！”
顾玉磬忍不住笑“太知羞，怕是找不到好郎君。”
顾三摇头长叹“这话在哥哥面前说也就罢了，万万不能让人听到，不然便是贻笑大方。”
一时顾三将顾玉磬好生教导一番，最后终于提袍出去，不过迈过门槛的时候又回来“这几日，我会找那年纪相仿的，相貌端正天资上等家世出众的，看看哪个可堪婚配，到时候拿给你看看。”
顾玉磬听这话，望着顾三离去的背影，不免笑起来，她这哥哥，其实还挺疼她的嘛。
不过提起再找个夫婿这种，确实并不那么容易，毕竟年纪适合的，大多都订下来了，没订下来的，她也未必看得上。
她慢悠悠地吃着那金钱花糕，仔细想着燕京城里诸男子，却在这时，小惠儿拿进来一封帖子，里面是一清雅的花笺，花笺上则是一手清秀的蝇头小楷，却是国公府小姐洛红莘的帖子，说是邀她去她们庄子赏秋景小住两日。
这洛红莘素日和顾玉磬要好，后来顾玉磬嫁人，经常往来的那几个，数洛红莘和自己关系最好了。
顾玉磬算了算，这个时候洛红莘应该已经嫁人了，她家馨儿现在也有两岁了吧？
上辈子顾玉磬自己没孩子，倒是喜欢馨儿这女娃儿，当即先过去找自己爹娘，说是洛红莘相约的事，想去散心。
安定侯夫妇正怕女儿太过忧心闷出病来，如今见她还有心思出去游玩，自然高兴，当即应了，于是备了钿车，驾了良马，带了嬷嬷仆妇丫鬟一众人，后面又拉了一车的物事，出去府门。
因此时中秋刚过，外面商户还立着那彩旗牌楼，又有各家杂耍百戏，热闹得紧，顾玉磬坐在钿车上往外觑，贪看了一会，又见一旁有新鲜的石榴枣子栗子等售卖，便让小惠儿吩咐嬷嬷去买。
少顷，小惠儿回来，怀里拎着一竹篮的各样吃食，嘴里却是叨叨“嬷嬷说了好一番，说这些不值什么银子，府里多的是，怎么才出来就要买？”
顾玉磬挑眉“我是主子，还是她们是主子？我要吃什么，倒是要她们来叨叨！”
出门在外，当娘的自然备足了银钱，但那都是由嬷嬷管束，回去要报账的，嬷嬷们生怕回去夫人说她们纵着姑娘吃零嘴了，是以管束严格。
顾玉磬说了这么一句，也就罢了，当下出了燕京城，穿过索云桥，在清脆悠闲的马蹄声中，便来到了郊外那条官道，此时极目望去，天高云阔，郊外的那片柿子树已经满是红色，果繁叶稀，顾玉磬鼻子耸了耸，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甜美柿子香，还夹着郊外瓜果的清香。
顾玉磬来了兴致，她想念柿子皮揭开后，里面鲜亮剔透的红果子，软糯糯的甜，吸进口中化开，那才叫美呢。
小惠儿看看外头，低声说“姑娘，我看你且忍忍吧，到了三少奶奶那里，你还能缺了那口吃的？”
她说的三少奶奶就是洛红莘，洛红莘嫁给了嘉丰公主的三儿子，嘉丰公主夫家姓杜，育有三子。
顾玉磬听这话，诧异地看了看小惠儿“你自小跟着我，怎么养成这般吝啬的性子？”
姑娘家想吃个柿子还要忍吗？
小惠儿“那柿子性寒，若让嬷嬷去买来，自然要免不了一番叨叨，我们自己，哪来的银子……就是铜板都没有了。”
顾玉磬听着，顿时一噎，竟穷困至此吗？
如今她的首饰都典当出去了，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当姑娘的，还不至于沦落到自己去添置什么，所以当姑娘的比嬷嬷穷。
她无奈，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嫁人好，嫁人了，自己有了陪嫁，夫婿也会把银子给自己打理，到时候想怎么花怎么花，那多自在。
钿车继续沿着官道前行，路上又有柿子香扑面而来，且越发浓郁，顾玉磬看着在那纷纷扬扬的落叶中，柿子树上高高挂着一个个艳红的小灯笼，不免在心里哀叹，有比她更穷困潦倒的侯门千金吗？
正想着，就听得后面传来马蹄声，这官道还算宽阔，足以容两辆马车同时并行，倒是不必让路，顾玉磬便隔着纱帘，下意识往后面看。
谁知道，那人却是银袍白马，马蹄飞扬间，溅起五彩斑斓的落叶，在骤然的溅起后，便依着一个弧度优美地飘飞，美得仿佛一副流动的画。
顾玉磬诧异地看着那人，只因认出，此人正是她上辈子的夫婿萧湛初，那么年轻的九皇子，昔日狮盔兽带，银甲白袍，英姿勃发，一战惊九州，偏又生得那般丰神俊朗，燕京城里多少姑娘，只看到他那白马白袍，心都已经醉了。
这些心思，不过是转瞬之间罢了，顾玉磬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揪着纱帘落下来。
只是那人骑着马，太快了，须臾间已经到了窗前，就在纱帘落下只余些许缝隙时，那人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纱帘彻底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顾玉磬不由暗哼一声，心里颇有些鄙薄。
心想你骑马便骑马，不知道这等华贵钿车里坐着的都是公府侯门的贵女，你没事瞎看什么？也不怕唐突了人家，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懂事，没规矩！
偏此时一阵秋风起，两边落叶便扑簌簌地落下，还有许多落在泛了金光的钿车上，又自车顶颠簸而下，又自纱窗边滑过。
“姑娘，这可真好看，我觉得一片落叶就是一只飞鸟，窗外好多鸟！”
顾玉磬却颇觉得没好气，她想起来刚才萧湛初溅起的那些落叶。
“哼，我可不觉得好看。”
顾玉磬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小心眼，但她就是看到萧湛初不痛快。
反正这个人，怎么看怎么讨人厌就是了。
小惠儿听此，委屈地扁扁嘴，不吭声了。
马车继续前行，却见前面有那农人张罗着卖柿子，用竹编的扁筐装了，还夹着柿子叶的红柿子，一个个丰盈红润，皮薄到仿佛一戳就可以流出蔫甜的柿子汁来。
本来这也没什么，沿途多是柿子林，卖柿子很正常，可偏偏，那摊位旁边停了一匹马，摊位前站着一个人，银衣玉冠，正买柿子。
小惠儿看到了，小声对顾玉磬道“这是九皇子，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那自然是买柿子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堂堂一个皇子，为何要跑来这里买柿子？实在是有失体统，当下心中越发不屑，她心里这么想，面上自然显出来了。
旁边的小惠儿看她脸色，只以为她是吃不到柿子，不由暗自叹息，心想没有银子寸步难行，当小姐的缺了银子也不好过日子啊！
就这么到了洛红莘的那处庄院，早有人来接，却是洛红莘的哥哥洛少商，洛少商比顾玉磬大三岁，今年二十二了，如今也在官学读书，和顾玉磬哥哥是同窗。
看到洛少商，顾玉磬突然心里一动，其实洛少商人不错呢，唯一的不好便是之前订过亲，对方却因受父母连累获了罪，被发配到北寒之地，去年听说已经不在人世了，时人难免避讳，怕因此受了连累，也怕他是克妻的。
但顾玉磬觉得，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些啊，毕竟后来她嫁给萧湛初，也没活长久，若是嫁给洛少商，说不得还能多活几年呢。
一时原本低落的心情便烟消云散，她抿唇笑起来，想着这次过来庄院，或许能试探下洛少商的意思，若是可以，再做计较了。
当即下车，顾玉磬先和洛少商见礼，今日顾玉磬是绀碧折枝海棠长裙，衬得肌肤剔透如玉，莹莹泛着粉色珠光，更兼那一头乌发如墨，含笑自马车走下，踏着那一地落叶，对洛少商盈盈一拜，倒是让洛少商看得一怔。
顾玉磬有心结个缘，便低声道“少商哥哥，好些日子不见，我听三哥说，你在官学读书，每每得夫子夸赞，说你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倒是让人敬佩。”
美人含笑，水眸满满的仰慕，这怎么让人不多想。
洛少商面上微红，咳了声道“顾兄谬赞，愧不敢当。”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顾玉磬便重新上了马车，过去了庄院，不同于之前，她已经是心情大好了。
很快一行人进了庄院，洛红莘亲自来迎，手里还牵着两岁的馨儿，顾玉磬一见馨儿，喜欢得不行了，看惯了五岁的小馨儿，再看两岁的，那粉嘟嘟的小脸，让忍不住亲一口呢。
洛红莘笑她“前几日嘉云公主府上，也不见你人影，倒仿佛把我忘了！”
顾玉磬赶紧道“你不找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洛红莘“罢了，罢了，先进来吧，如燕也在里面等着你，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乡间瓜果，新鲜得很，还有山珍野味，你爱吃多少是多少。”
顾玉磬一听，心花怒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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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她一定很爱吃柿子吧，我要买柿子，买柿子

第9章 红柿飘香
洛红莘原是国公府贵女，嫁的是嘉丰公主府三子，吃穿用度自然和寻常人不同，如今虽是乡味野宴，但也颇为讲究，碗碟都是用的一整套黄釉粉彩喜鹊登梅碗碟，那粉白透亮的碗碟上，各样新鲜野味精心烹制过，当季的新鲜瓜果自不必说，烹制的鹌鹑，山里溪水中现捞的鱼虾，都是最新鲜的，不用什么调料，都能吃出那山里野生的鲜。
顾玉磬这个时候也没心情吃什么柿子了，倒是慢悠悠地咂那鹌鹑里的味儿，一时又有螃蟹上来，却是做的香橙蟹，用蟹膏肉并橙子入小甑，再用酒醋水蒸熟，如今呈上来，自然是香而鲜，再喝一口甘甜的菊花酿，几个姑娘竟有了几分醉意。
霍如燕笑嘻嘻地道“今日出门在外，左右无人管束，我们喝个痛快！”
其实这菊花酿是京中贵女门常饮的，寻常并不会醉人，今日也是几个姑娘兴头高，喝多了，便有些上头。
洛红莘噗地笑道“得，你们是当姑娘家的，随意怎么着都行，我等会儿还得陪我家小馨儿呢，她如今虽两岁了，但离不得我。”
霍如燕一听，有些失望“怎么这样，不是自有乳娘照料吗？”
洛红莘“乳娘哪代替得了亲娘？能一样吗？”
霍如燕摇头“嫁人实在是不好，不知道耗费女子多少心思。”
她比顾玉磬小两岁，如今十七了，早已经定下人家，家里正备着嫁妆，明年就要出嫁了。
顾玉磬听霍如燕说这个，心里一动，却在琢磨着，怎么把她这门亲事给搅和散了，反正怎么着也不能让霍如燕嫁给那王尚书的儿子，那王家公子既然只爱男风，何必糟蹋好姑娘呢！
当然，此事必须从长计议，好歹先把自己的婚事退了，再做霍如燕的，蟹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办。
洛红莘闻言，却是笑道“到了明年，你要嫁人了，玉磬也要嫁人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总归是要走这一步，女人没嫁人前，便是年纪再大，也是姑娘，有父母兄嫂宠着，嫁人后，你便是再小，也是别人家儿媳妇，端茶递水侍奉公婆，养儿育女料理家事，这一处处都是要经心。”
她这一说，霍如燕便有些头疼了“倒是不如不嫁得好！”
顾玉磬却想起来，上辈子她嫁给那萧湛初，虽有个黄贵妃要给自己立规矩着实不喜，但平时自己在皇子府中，倒也是自在，任性妄为也无人管束。
如果嫁给那位洛少商，只说这婆媳妯娌，怕是不知道要操心多少，一时竟有些犯愁。
不过愁了一会，想到那鼻子里落下的血。
萧湛初再好，自己还不是死了，死了后，怕是用不了一年，人家新嫁娘娶进门，哪还记得自己。
这么想明白后，依然觉得，洛少商好。
旁边的洛红莘，见顾玉磬低头不语，不免感慨。
顾玉磬其实是几个姑娘中长得最好的，如今换上了杏子红小袖妆花对襟衫，梅开五福錾花金锁的细链儿绕过那玉白的颈子，衬得格外纤细修长，一张脸儿却是明净犹如新雪一般，因用了菊花酿，那新雪中便泛起两团儿晕红，这般颜色，真真是玉姿雪魄。
洛红莘这么想着间，便记起自家哥哥来，他那未婚妻，听说是没了性命，如今要找，一时半刻要寻个模样好家世好性情也不差的，却也不容易，如果能娶到顾玉磬，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燕京城里没有哪家能瞒住事儿，淮安侯府家公子养了外室，淮安侯府前往安定侯府赔罪的事，消息灵通的也都差不多知道了。
不过这种事，即使是闺阁密友，她不愿意提，她也不好去戳她伤心处，但终究暗暗揣度着，若是顾玉磬那桩婚事没了，自己哥哥岂不是有机会了？
顾玉磬却不知洛红莘的想法，她的思绪已经游移到了那烟笼纱，便故意道“对了，之前我大哥命人送来一些烟笼纱，苏南织造新出的，之前我娘还给了如燕一些，今日过来，我想着你应喜欢，便带给你了。”
洛红莘倒是隐约听说过这个“烟笼纱？”
顾玉磬点头，便命小惠儿“取来，给三少奶奶看。”
小惠儿听令忙命嬷嬷呈上来，洛红莘见了后，却见那纱清透薄软，触之微凉，灯下细观，又隐隐变幻着斑斓光泽，不免叹息不已“这个真好看！”
顾玉磬听得就是这么一句话。
其实她也是有些担心，怕万一这辈子和上辈子有什么不同，这纱竟没能如上辈子一样熬上身价，便特意拿来给洛红莘。
果然，洛红莘看了一番后道“这个我自己用，倒是不合适了，赶明儿给公主一些，自己留一些吧。”
顾玉磬“说得是，只可惜并不多，要不然定给你两匹。”
洛红莘自然问起来这纱出处，顾玉磬说了，洛红莘若有所思。
顾玉磬知道，她一定会给公主看，公主喜欢，也会和宫里头提起，公主提起，那这件事就算不成也得成了，当下心里高兴，笑着拉了洛红莘的手道“红莘，赶明儿我给咱馨儿打一对金镯子！”
洛红莘当场笑得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这怕是说醉话了吧。”
两人素来要好，哪有不知道她家的，安定侯夫人掌管中馈，也不能说节俭，不过对儿女管束得严，她又是胡乱花用的性子，怕是手里没什么余钱，哪来的银钱！
顾玉磬已是醉酒微醺，当下大着舌头放出豪言壮语“你等着！我打一对金镯子！”
几个姑娘喝过菊花酒，又联诗作对的，其中难免说起姑娘家的私房话，顾玉磬寻到机会，便问了一句洛少商，谁知道她刚一张口，洛红莘便要笑不笑地看着她“问我哥哥做什么？”
顾玉磬霎时脸上火烫，幸好有酒意遮掩，倒是不会被看出，但接下来却是有些心慌意乱，便推说头疼，起身要回房歇息，洛红莘见此，忙命人伺候着她过去了。
顾玉磬出来后走下台阶，脚底下有些虚浮，早有几个嬷嬷并丫鬟扶上，她身边的王嬷嬷难免叨叨几句“姑娘如此不听劝，果真喝多了，若是因此病了，回去后，夫人问起来，倒是责怪老奴了。”
一时又道“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姑娘总这样不听劝告，那以后干脆不要出来了。”
顾玉磬听着，自是心烦，想着果然未嫁时过得也不畅快，我和小姐妹喝个菊花酒罢了，也只不过贪多，你竟如此絮絮叨叨，又不是我娘，你管得着吗？
当下便冷下声来，道“你以为你是谁，竟如此约束于我？”
那王嬷嬷一愣。
顾玉磬又道“你若怕受罚，那干脆不用做了，颐养天年就是，也省得别人说我累了你这年迈的。”
王嬷嬷吓懵了，差点直接噗通跪下“姑娘！”
顾玉磬也不是真要赶走王嬷嬷，不过是心烦罢了，要说王嬷嬷也算尽心尽力，只不过有时候倚老卖老，明明是个底下人，却能拿出婆母的架势，顾玉磬不想被拿捏了去，上辈子的那黄贵妃，还不够烦人吗？
当下淡声道“不必跟着我了，先回去吧，我自己先静一会。”
王嬷嬷心说你一姑娘家，怎可如此放纵，不过她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声回去，她哪知道，顾玉磬上辈子是嫁了萧湛初，当过皇子妃的，那心性自然不能以寻常小姑娘来论。
再说今日柿子一事，她是憋屈到了，一直到现在才出来这口气。
于是便留了小惠儿并两个丫鬟，低声嘱咐了一番，自己才带着人离开。
顾玉磬见嬷嬷没了，剩下三个丫鬟还不是任凭自己拿捏，心情舒畅了，便信步而行，此时月明星稀，夜色浅浅，风起时，梧声索索，暗影摇曳，落叶扑簌间，又隐隐可听切切蛩鸣之声，犹如呜咽一般。
顾玉磬酒意上涌，却是悲从中来，她不明白上辈子自己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原本以为不在意，如今想来，到底是意难平，萧湛初那日来信，问她想要什么，她回了信的，满心期盼着，结果呢，连人都没等到，她就死了！
甚至想揪着他问，你是不是想我死，是不是想我死，我死了，你正好娶新妇了，倒省得碍你眼！
一时恨得咬牙切齿，抬脚，踩得脚下落叶簌簌作响。
谁知这么一落脚，却见旁边有什么被惊动，竟是支棱一声扑闪着翅膀从她眼前飞过，她顿时被吓到了，惊呼一声“啊——”
旁边几个丫鬟见此，慌忙上前“姑娘，你没事吧？”
顾玉磬呆呆地站在那里，抬起手，摸了摸耳上，竟是有些潮意，一下子想起以前萧湛初说的，他说飞鸟掠过会洒下水露，其实那是鸟的便溺。
所以这就是了？
顾玉磬顿时觉得再没比自己更凄惨的了，眼里含着泪，身子晃悠悠的，差点直接栽倒在那里，几个丫鬟扶住她，她“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几个丫鬟吓坏了，小惠儿更是不知所措，扶着她的身子道“姑娘，姑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可是今日吃多了？”
正忙乱间，那边匆忙过来一行人，为首的却是洛少商。
原来这庄院是分内外前后的，他身为男子，虽陪着妹妹在此游玩，却是不会在夜晚时候随便进入内院，如今听得这边惊叫之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才带着家人赶来，现在看是顾玉磬，不愿意让底下人唐突了，就让人先在远处候着，他自己过来。
待走近了，却见夜色朦胧，一身杏子红的姑娘纤弱茫然地站在那里，满眸伤痛，口中喃喃有词，好生可怜，想起自己妹妹提起的，胸口泛起异样之感，上前道“顾姑娘，刚才我听得一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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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墨眸微冷，哼道本章为何无本宫戏份？
作者颤巍巍地指了指下面的读者她，她们不想让你出来！不怪我！
下一章上场哟

第10章 再遇萧湛初
顾玉磬听得这话，怔怔地看向洛少商，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他是谁，好像白天她还觉得他这个人不错，可堪为夫。
她眨眨眼睛“洛哥哥。”
懵懂湿润的眼神，软糯糯的一声哥哥。
洛少商不觉怦然心动，他凝视着顾玉磬，温声道“玉磬，你这是怎么了？”
顾玉磬被他这么问，歪头想了想，却是觉得，刚才这丢人的事万万不能说，便只道“有一只寒鸦，吓到我了。”
洛少商看她那无辜又可怜的样子，不觉笑了。
她比自己小三岁，和自己妹妹要好，而自己又和她的三哥经常往来，也仿佛是自己看着她长大的，自小是知道她性子的。
她害怕那些，带毛的都怕。
当下越发放软了声音，哄道“只是寒鸦而已，早已经跑了，若是没跑，洛哥哥定帮你抓来给你出气。”
其实这话已经有些太过亲近了，旁边的两个丫鬟低下头，只装作没听见，唯独小惠儿，丝毫不觉，跟着道“对，这寒鸦太过可恨，应该捉来，拔了毛！”
顾玉磬想着那寒鸦就是萧湛初，将他拔毛，他那万年不变的冷傲面孔必会疼得皱眉，眉眼间这才透出满意来。
洛少商见她模样娇憨，知道几个小姑娘怕是喝菊花酿喝多了，便哄道“今日天也不早了，你还是先回房歇息吧？”
顾玉磬却不愿意“可是我还想看看院中风景！”
洛少商无奈，毕竟虽有丫鬟在，但自己和她无名无分，夜晚在这里说话终究于理不合，便道“明日一早，会有水车引水，你往日不是爱看哪个？若是睡晚了，明天起不来，怕是看不成了。”
这庄院中有花草树木更有庄稼，有那高处花草，平日沾不到水的，是以会用水车来引水灌溉，水转翻转起来，倒是好玩得紧，顾玉磬确实爱看那个。
当下忙道“好，我回去歇息。”
她软软地应着的样子，倒是想让洛少商夸她乖软，不过到底是没说。
一时看她由丫鬟扶着离去，背影婀娜犹如弱柳，腰间那根错银浅雕牡丹带堪堪环出不盈一握的腰，看得洛少商挪不开眼，一直到那纤弱身影没入夜色中，他还站在那里。
淮安侯府的事，他也是最近两天才知道。
以前的时候，顾玉磬和自己妹妹要好，他也没多想过，只觉得那是小一些的妹妹罢了，偶尔觉得她性子娇憨可爱，会夸几句，可也仅止于如此，毕竟顾玉磬有婚约，自己也早早订亲了。
后来他未婚妻家出事，再到听说丧了性命，惆怅之余，一时也提不起兴致再去看什么姑娘，就这么蹉跎了两年，如今心绪平静了，家里也催着订亲了，却并没什么合适的，他也没觉得哪个姑娘如他心意。
这个时候，听红莘说起赵宁锦做的那些龌龊事，他暗骂赵宁锦辜负了那么好的姑娘，还是没多想，直到那天红莘提起来，他惊了下，惊讶之余，细细想想，如果是她，他心里欢喜得很。
相识多年，未曾想过，如今一念起，却是无法遏制，竟觉得此生若不是她，怕是平添多少遗憾。
望着顾玉磬离去的背影，他开始盘算着，等她这件事尘埃落定了，再过几个月，他就可以和父母提起这事了。
顾玉磬十九岁了，在燕京城里的侯爵千金中，肯定算年纪大的，一时并不是太好找，而自己在同龄未曾定亲的男子中，算是最好的了，他觉得自己若是出手，应是十拿九稳了。
顾玉磬回去后，着实洗了一番，之后便沉沉睡去，一直到第二天才醒来。
醒来后，小惠儿欲言又止，顾玉磬淡淡地看她一眼“想说就说。”
小惠儿叹“昨夜洛少爷对姑娘好生体贴。”
顾玉磬“昨夜？”
小惠儿“是啊。”
顾玉磬摸脑袋“昨夜我不是和如燕红莘喝酒吟诗吗？”
小惠儿惊讶地看向顾玉磬“姑娘忘了吗？当时你遇到寒鸦，被寒鸦惊动，之后洛少爷过来，哄了姑娘一番。”
顾玉磬想了想，好像有那么一回事吧，不过实在记不确切了。
既然想不起来，她也就先不去想了，小惠儿无奈，只好和她说了水车的事，顾玉磬自然是愿意，连忙命她梳洗，之后匆忙过去了。
过去后，霍如燕和洛红莘也在了，还领着馨儿，在木栈上看那边水车，水车有大小三个木轮，中间那个巨大，足足四个人那么高，两边的略小一些，运用水力，可以转动这轮轴，配合水池和连筒，做到低水高送，先皇对此还曾经特意夸赞，说是转此大x轮，救汝旱岁苦。
顾玉磬看那车轮转动，淙淙水流随着车轮而动，被抛得极高，先是在空中一顿，之后骤然落下，落时，却是水花四溅，犹如朵朵白梅，在太阳底下剔透晶莹，无骨一般飘逸而下。
小馨儿是头一次见，欢喜得在那里蹦起来，还要人抱着看，旁边早有嬷嬷抱着，举高了看。
顾玉磬也凑过去，不住眼地瞧。
洛红莘忍不住笑着道“你也就是和小馨儿差不多吧，多大了，还贪看这个。”
顾玉磬“我小时喜欢，长大了也喜欢，说明我始终如一，才不像你们，长大了就变了！”
洛红莘“你倒是有理了！”
几个姑娘都笑起来，笑着间，霍如燕突然道“咦，那些人是谁？”
顾玉磬没当回事，不过还是随便看了一眼，看了这一眼后，她眼神就停在那里了。
巨大的水车旁，除了洛少商，还站着一行人，其它的也就罢了，其中一个，却是化成灰她都认识，就是萧湛初。
他今日穿着矜贵的淡紫长袍，十七岁的少年，冷冽寡淡，丰神俊朗，身后数个锦衣侍卫恭敬地垂手而立。
他怎么来了……
顾玉磬心里颇不情愿，不过想想，倒是也明白了，他在燕京城外也有一处庄院，和这里相隔不远，想必昨日就是过去庄院的。
可是他往日并不是那爱闲逛的人，别看人家那么年轻，但龙子龙孙生来尊贵，偏生他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在诸多皇子中都是出类拔萃的，他那皇帝爹也着实喜欢自己这小儿子，着意栽培他，自然是无一日不忙，哪有什么空闲时候。
以后还想让他继承帝位呢。
顾玉磬正看着，那边的少年也恰好掀起眼睫，墨色的眼睫掀动间，恰好捕捉到了顾玉磬的视线。
隔着那么远，顾玉磬却直觉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她冷笑一声，挪不开了眼，继续看那水车。
看了一会水车，无意间扫过那个方向，却见萧湛初正和身边的少年说话。
顾玉磬认出来，这是冯紫秋的哥哥冯秋罗，冯紫秋喜欢萧湛初人人皆知，上辈子便是自己嫁了萧湛初后，冯紫秋依然念念不忘想当小，因这个，顾玉磬对那冯大将军府的人都不喜欢，对这冯秋罗自然也没什么好感，当下便收回目光，再也不看萧湛初一眼了。
引水灌溉，于她们来说只是消遣，看了一会也就不看了，几位少爷也都过来，彼此见过了，大家往日也见过，不过萧湛初身份贵重，自然不一般，大家对他便多了几分恭敬。
有他在，洛少商自然不敢怠慢，在亭台上摆了茶水瓜果，大家一起陪着说话，萧湛初的那一整排侍卫也退至暗处。
亭台上可观庄园风景，此时柿子红遍，瓜果飘香，大片的浓绿掩映在山水之间，听着那泉水叮咚，自是别有一番趣味。
顾玉磬低头望着竹桌，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并时令瓜果，龙泉窑烧纸出的白釉质地细腻，洁白如玉，嫩若雀舌的茶飘浮间，墨绿的色泽晕染开来，散发出淡淡幽香。
上等雀舌，便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品，也已经不得不用了半盏，然而那位尊贵的皇子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洛少商不尴不尬地和冯明罗攀谈着，无非是说说官学中如今正学着什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无趣得紧。
顾玉磬盯着那沉浮的嫩芽，心里实在是盼着这位皇子他赶紧走吧，不然有他在，今日岂不是白白糟蹋了，还玩什么？
偏偏人家没有要走的意思，不但不走，却突然开口“那是什么？”
洛少商看过去，是亭台旁放着的几个木匣，便忙道“殿下，这是银钩，因着舍妹和几位姑娘都是孩子心性，贪玩，我便命人准备了一些玩意儿，不过哄着她们罢了。”
银钩，自然是做藏钩之戏，藏钩分几种玩法，如今燕京城里却流行一种，便是一人将银钩藏于某处，大家去寻，寻到了算她赢。
萧湛初便道“既如此，本宫倒是也有兴致。”
顾玉磬一听便不太乐意了，谁要和他玩藏钩，那岂不是会一直输。
洛少商却有些受宠若惊“既如此，那我等今日便玩这藏钩之戏。”
冯明罗仿佛也有些意外，看了萧湛初一眼，之后道“紫秋还在庄院中等着，不如把她也叫来，人多才热闹。”
萧湛初颔首“好。”
有他的话，自然底下人匆忙去叫冯紫秋，凑上冯紫秋，便是三男四女，人多玩起来倒也热闹。
然而顾玉磬却是不太情愿，本来一个萧湛初已经让人不快，又来冯家兄妹，那更是看了让人生厌。
之前在嘉云公主府，萧湛初只是路过，还特意看了冯紫秋一眼，人家是表兄妹，自然关系好。
就在这闷闷不乐中，到底是玩起了藏钩，大家抽签，抽到了冯紫秋来藏，很快冯紫秋藏好了，她得意地道“我藏的位置，你们怕是轻易寻不到。”
这也太自以为是了吧，顾玉磬非常不屑，想着定是要寻到，一时野心勃勃，精神百倍，开始观察四周围，谁知道这个时候，却听一个略显嘶哑的少年音道“就在那处怪石后面的柿子树上，藏在树梢。”
说这话的时候正是萧湛初，大家惊讶地看着他，他便开始说起自己观察所得，冯紫秋脚上残留着碎叶可见如何，鬓发某处微松可见如何，之后又把周围境况分析一般，抽丝剥茧。
大家自然惊讶，听说这位皇子性子高傲寡言，不曾想如今竟帮着大家这般分析，自是有些受宠若惊。
冯紫秋拍手笑道“九哥哥果然是明察秋毫，不错，我正是藏在那怪石后的柿子树上！”
当下冯明罗过去取了，果然是的，众人难免一番夸赞，夸萧湛初英明神武明察秋毫。
冯紫秋之后，便是霍如燕藏，霍如燕绞尽脑汁，藏好了，结果大家还没找，萧湛初便一语道破天机，霍如燕有些沮丧，不过还是承认了，九殿下说得对。
霍如燕之后是洛红莘藏，洛红莘熟悉地形，矢志要寻一个萧湛初找不到的，谁知道刚藏好，萧湛初又是一口说出位置。
大家无奈地望向洛红莘，洛红莘沮丧地点头“九殿下说的是。”
接着洛少商藏，冯明罗藏，大家无一例外被寻到，于是便轮到顾玉磬藏了。
顾玉磬拿起银钩，咬唇看向萧湛初，萧湛初也正看着她，黑眸璀璨犹如深夜星子。
她深吸口气“九殿下，臣女有一不情之请。”
萧湛初下巴微绷，稳稳地站在那里，定声道“顾姑娘请讲。”
顾玉磬终于忍不住道“殿下能不能不要猜了，你再猜，我们干脆都不要玩了。”
寻物的乐趣化为乌有，这还玩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发100红包，么么啾大家快来啊~~
九皇子她不觉得我英明神武明朝秋毫目光如炬吗？o╥﹏╥o

第11章 枣树上的虫
顾玉磬说出这话后，在场所有的人都惊了下，萧湛初是何等人，那是皇家第九子，是诸位皇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当他们这些人还在官学读书的时候，他已经宝剑铮鸣银甲白马长驱潘阳，三战三胜杀得北狄人再不敢犯大昭边境半步。
这样的不世功勋，若是寻常人，早已经是少年万户侯功垂千秋，更不要说他生在皇家，身为龙子，将来前途如何远大，大家想都不敢想。
普天之下，谁敢对他有半分怠慢？
洛少商倒吸了口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忙上前道“玉磬，不可胡说。”
谁知道他这话刚出，萧湛初的眸光便落在他身上，深若寒潭，凉意乍现，洛少商突然心慌起来。
九殿下这是对顾玉磬生了不悦之心？
旁边的冯紫秋低哼一声，上前道“顾姑娘，你说得这叫什么话？九哥哥藏钩玩得那么好，如果没他，我们怎么找到？有这样英明神武的老师，你还不跟着学学，竟然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顾玉磬都懒得搭理冯紫秋“说得也是，那你们玩吧，我不玩了。”
话既然已经冲动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反正说都说了。
至于萧湛初，他要生气，那就生气吧！
好在他这个人性子还算沉稳大气，应该不至于迁怒自己父母，顶多是对自己不喜罢了，可她也没有要他喜欢！
顾玉磬转身就要走，洛少商赶紧拦下，今日九殿下显然是被惹到了，若是就这么不欢而散，万一以后九殿下记恨了怎么办，好歹今日事今日毕，最好是让顾玉磬给萧湛初赔个礼，萧湛初那等人物，也不至于和顾玉磬一个女子计较，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一旁冯明罗见此，也赶紧上前说合，说顾玉磬性子天真直爽，倒是可爱得紧，就差说童言无忌了，如此一番，总算拉着大家，不玩什么藏钩了，洛少商提议说枣子熟了，柿子也熟了，大家去摘。
顾玉磬刚才说出那番话，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怕，已经不指望着能玩什么了，如今看大家拉着过去摘枣子，便怂怂地看了萧湛初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唇微微抿着，显然还是不太高兴。
但看起来又不像是会真得发火的样子。
洛红莘见顾玉磬犹豫着仿佛还不想去，便赶紧扯了扯她袖子，给她使眼色。
顾玉磬也就只能道“那我们一起去摘枣吧。”
声音却是有些闷闷的，咬着唇儿说的。
洛少商便笑了“我们自己摘些新鲜瓜果，又有庄子里新打的头幼鹿，到时候烤来吃，还有我们摘下来的山楂，熬糖来蘸，再饮一些上等山楂酒，岂不快哉？”
说着自己还笑起来，他这么卖力，旁边的霍如燕也赶紧鼓掌“听着就想吃，好啊！”
其他人见此，也就来了兴致，唯独冯紫秋瞥了顾玉磬一眼，显然是不喜得很，倒是恨不得她赶紧走。
顾玉磬低哼一声，既然冯紫秋想让她走，她还偏不走了，气死她。
旁边的冯家兄妹并霍如燕都小心看向萧湛初，萧湛初却没说什么，也就放心了，看来这位尊贵的皇子倒是气量宏大。
一时大家过来了果林，果林旁边还养着一些鸟儿，芙蓉画眉还有鹦鹉什么的，上辈子嫁给萧湛初，他曾经从御鸟坊提回来一只芙蓉鸟，满身金丝耀眼得紧，且嗓子婉转动听，顾玉磬自是喜欢，便着意看了看那芙蓉鸟，不过到底没有上辈子见过的好看，也就罢了。
当下进去了果林，这个时候枣子柿子还有其它瓜果都是应季，不过柿子树太高，只能用钩子来勾，枣树倒是矮小，且容易攀爬，早有底下人拿了凳子□□等物，以方便贵人们摘枣子。
顾玉磬看那枣树上果实累累，枣子红玛瑙般挂在枝头，闻之醇香淡淡，便探手摘了一个尝了尝，清脆甘甜，好吃得很，顿时来了兴致，取了一小竹筐，拎着竹筐在臂弯里，便上了□□，去摘那大红枣。
其它众人也有摘枣子的，也有拿钩子去勾柿子的，更有跑过去摘野葡萄的，兴趣盎然。
顾玉磬把自己身边的这些枣子摘差不多了，恰好看到旁边一处枝头挂着许多红果子，在太阳底下红到发黑，她一看就知道这个肯定甜极了，抻着身子去够。
谁知道就在这时，脸上却感到有什么异样的触感，她抬手摸了摸，软绵绵的，一时顿时明白了，浑身汗毛直竖，吓得遍体生寒。
竟是一只毛毛虫！
啊啊啊啊啊——
顾玉磬僵硬地感觉着那毛毛虫在脸上的触感，几乎要哭出来了。
“有，有毛毛虫……”她吓得两腿发软，嗫喏地道“快来，快来……救命……”
“怎么了？”略显低哑的声音传来，却是萧湛初，他显然是听到声音匆忙过来，站在树旁，袍角也才落定，眉心微微蹙着。
顾玉磬此时也顾不得和萧湛初的恩怨了，拖着哭腔说“这里有一只毛毛虫！好，好可怕！它在我脸上爬！”
这是真要哭了。
萧湛初清贵的面容在那一瞬间有片刻的茫然，不过很快明白了“你不要动。”
“殿下你快点，它，它在我脸上！”
萧湛初“你下来。”
顾玉磬“我，我，我，我不敢——”
萧湛初无奈，只能纵身上去，那枣树的分岔处本来就狭小，只能容一人蹲坐罢了，萧湛初堪堪落在旁枝，倒是比顾玉磬高出一截。
顾玉磬仰着脸，眼巴巴地望向萧湛初，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脸“它在这里，它在动……”
乌黑的眸子里盈满晶莹的泪，要落又不敢落，白生生的手指头一个劲地颤，好生可怜。
萧湛初“你别动，我给你拿下来。”
顾玉磬“你快，快快快！好恶心，好害怕……”
她的声音都是抖的，有谁能容忍一只虫子爬自己脸上呢！
萧湛初微俯首下去，因为是在树上，那树枝颤动间，少年几乎俯在她身上，清冽的气息也将她笼罩。
顾玉磬绝望地闭上眼，颤声道“我不想活了……”
萧湛初抿着唇，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那毛毛虫，之后低声道“你看，就是这个，也没什么好怕的。”
顾玉磬颤巍巍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没了，这才睁开眼来，谁知道一睁眼，就看到萧湛初手里捏着一只毛毛虫，就在她眼前，那肥腻的毛毛虫还在蠕动着它的圆脑袋。
她“啊——”地一声叫，便直接从树上摔下来了，竹篮里的大枣也洒了一地。
萧湛初扬眉，身形矫健，纵身一跃，赶在她之前落地，将她接住。
顾玉磬被他救了，却是丝毫不感激，一把将他推开；“啊啊啊不要，你离我远点！”
他还捏着的那根虫子，她看到了，肥嘟嘟的大虫子，就在他手里！
顾玉磬这么一叫唤，其它人等全都吓到了，赶紧跑过来，果园的下人家丁丫鬟也都来了，大家过来看，便见顾玉磬火烧屁股一般往果园外跑。
而萧湛初手里捏着一只虫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所有的人心里一惊。
眼前的情景，显而易见，九殿下手里的毛毛虫吓坏了顾玉磬！
这……至于吗？
大家无法相信，堂堂九殿下，龙章凤姿，天纵英才，竟然因为记恨一个姑娘家而拿毛毛虫吓唬人家？
本来洛少商打算的是一起烤鹿肉来吃，不过如今来看，大家却未必有那个心情了，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他估摸着九殿下会和冯家兄妹离开，他赶明儿送些鲜货过去，替顾玉磬赔礼道歉，这事也许就过去了。
可谁知道，萧湛初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不主动说要走，谁敢赶他？少不得继续上心招待着，连同那些锦衣侍卫，全都用心安排去处。
庄园里如今已经暗了下来，水榭旁挂上了盏盏明灯，乍看过去，和那天上点点繁星连成一片，皎洁的月光和这接天星子倒影在水中，夜风轻动，水面粼粼，碎成了一片金芒。
洛少商用心招待，因有女客冯紫秋，洛红莘和霍如燕也自然也随着作陪，唯独顾玉磬，死活不想出去。
席间膳食丰盛，不过气氛却有些沉郁，身份最为贵重的萧湛初一言不发，看食欲也不像很好的样子，洛少商无奈，只好说些乡野趣闻，又命琴女在那水榭旁弹琴助兴。
谁知萧湛初却突道“顾姑娘怎不来用膳？”
洛家兄妹连同霍如燕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大家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洛少商干巴巴地道“玉磬她身子有些不适，适才命人给她送去了。”
也不敢多说，毕竟顾玉磬之所以吓成那样，还是萧湛初一手造成的，说多了怕这位九皇子恼了。
现在最好的是九皇子报复了顾玉磬后，恩怨到此为止。
萧湛初闻此，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而此时的顾玉磬，在沐浴过后，面上透着净白的粉，小小地舒了口气，她吃着洛少商命人送过来的烤鹿肉以及各样吃食，每一样都小心地放在精致的食盒中，温度也恰到好处，还给她送了一小盏燕窝羹来。
顾玉磬满足地叹了口气，心想，那个萧湛初，什么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呵呵，果然就是小孩子，让他拿个毛毛虫而已，竟把自己吓成这样。
还是洛少商这等年纪大几岁的好，知道疼人，做事也周到体贴。
她抿着唇儿，眼睛晶亮。
回头把赵宁锦的婚事给退了，就洛少商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去发上一章的红包！！
九皇子你们笑我是吗？哼，笑话本宫的，统统没红包。

第12章 退婚
当晚洛红莘难得舍了自己女儿馨儿，和霍如燕过来陪着顾玉磬，安慰顾玉磬不要在意，并暗地里把那位九皇子贬了一通。
“此人确实无趣得紧，玩藏钩，他以为是行军打仗抓内奸吗？”
“就是个小孩子罢了，根本不懂我们玩这个的趣味，怕不是觉得自己多了不起呢！”
“你看那冯家兄妹，竟然能和他一起玩？我真是同情他们了！”
“哪能真一起玩儿，不过是奉承着罢了，他那身份，哪个不奉承着！”
两个人纷纷点头，同仇敌忾，不过很快看向顾玉磬。
顾玉磬可是当场戳穿，直截了当告诉那位天之骄子，我们不想和你一起玩，你走开。
顾玉磬看两个好友都看自己，也是有些尴尬，她咳了声“当时也实在是来气，忍不住说了，现在想想也怪后怕的。”
霍如燕摇头“人都说九皇子龙章凤姿天纵英才，我只以为是一个气度恢弘真君子，不曾想，竟如此小肚鸡肠，使出那样不入流的手段来害你。”
顾玉磬听着，一愣“什么？”
虽说她也不喜萧湛初，但萧湛初那人也不至于用不入流手段害自己吧？包括最后，自己死了，虽说她觉得自己死了萧湛初怕不是松了口气暗暗高兴，但若说他害自己，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霍如燕“毛毛虫啊！他竟然拿毛毛虫吓你？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也是沙场点兵立下赫赫战功的人，竟如此幼稚可笑！”
顾玉磬“…………”
这误会大了！
她咳了声，吞吞吐吐地把事情真相说了“他也是帮我，只是他既帮我拿走，却不扔了，我自然吓一跳。”
那种脸上被毛毛虫爬过的感觉太过惊悚，而睁眼看到那么一只毛毛虫蠕动着向自己晃脑袋，简直是能吓得人魂飞魄散，她当时实在忍不住就跑了，但其实现在想想，人家也是帮自己，而自己却太过无理，连谢谢都没一句。
然而解释过后，洛红莘却依然皱眉，霍如燕叹道“玉磬，你也是心性太过单纯，才会这么想，他既然不把那虫子赶紧扔了，还拿到你眼前晃，自然是吓唬你的。”
顾玉磬愣了下，不免疑惑，难道真是这样吗？
当夜几个姑娘同住一处，倒是说了许多，往日不好说的话，都没羞没耻地提了，洛红莘问起来顾玉磬和赵宁锦的婚事，顾玉磬照实说了，洛红莘替她惋惜之余，又告诉她，燕京城好儿郎多的是，让她不必担心，顾玉磬听这话里意思，多少有些明白，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真想嫁入洛家，并不难。
说话间自然提起来霍如燕的婚事，顾玉磬不着痕迹地提点了，说到了她那未来夫婿比较“文弱”看上去倒像是姑娘一般，奈何霍如燕根本没听进去，顾玉磬也不好太直接，只能稍后等到时机再做计较了。
第二天，顾玉磬便离开了庄园，洛红莘自然依依不舍，想让她多住两日，不过顾玉磬想着赵宁锦的事需要料理，到底是准备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洛红莘和霍如燕送到庄园处，便由洛少商护送前去官道。
顾玉磬想着或许自己将来和洛少商有缘，便撩开车帘多说了几句，洛哥哥三个字也叫得亲昵了，洛少商自然受用，倒是和顾玉磬说了一番话，又指了指后面那辆马车“是采摘的庄园瓜果野味儿，给顾伯父顾伯母尝尝鲜。”
顾玉磬其实自家在郊外也有庄园，倒是未必缺了，不过还是感激一番。
正说着，突觉得哪里有些异样，逆着这秋日的阳光，远远望过去，却见那边有一处竹楼，竹楼上，隐隐有人影。
顾玉磬认出，那是萧湛初的庄园了，他估计正在竹楼上弹琴看书什么的。
他这个人，文武兼修，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说起来实在气人，就没见哪一样他不会的，小小年纪，那么出类拔萃，还要别人怎么活？
呵呵。
顾玉磬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告别了洛少商，回家去了。
而就在那竹楼之上，萧湛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马车，等到那马车转入官道后，才缓步下楼去。
满载而归，一到家，自然先去拜见母亲，恰好三个嫂嫂都在，正商量着明日淮安侯府的人过来请罪的事，顾玉磬一听，心里自有计较，就要躲出去。
谁知道安定侯夫人却把她叫住，问起来她在别庄的事，顾玉磬少不得一五一十说了，只是隐瞒了萧湛初那段，若是让母亲知道自己得罪了萧湛初，只怕是再疼自己，都要把自己打死了。
安定侯夫人却依然不放过她，拉着她详细地问了一番，顾玉磬心里犯嘀咕，不知道自己母亲打得什么主意，少不得小心翼翼地说了。
最后安定侯夫人若有所思一番，看着她。
顾玉磬越发小心“娘？”
安定侯夫人“你先出去吧。”
顾玉磬略松了口气，但还是忐忑，一时又担心自己和三哥弄那烟笼纱的事被母亲知道，回去用了午膳，过去三嫂那里，不过三嫂却说安定侯夫人那里并没提起，这才放心。
当晚回去，因从别庄带来了许多新鲜的野菊花，便用那菊花来沐浴，菊香扑鼻，她浸在那菊汤之中，通体舒畅，仿佛所有的疲惫和不快全都一扫而光。
谁知晚上睡时，却又梦到了那萧湛初，她在那里拿着竹竿，竹竿顶端绑了一层薄纱兜来捕蝉，谁知萧湛初却拿着毛毛虫吓唬自己，气得她便用竹竿打他，谁知道还没打到，就醒了。
眼一睁，却是天亮了，小惠儿从旁念叨“姑娘，今日那淮安侯府的人要上门，你得赶紧起来梳妆了。”
顾玉磬困得揉眼，也只好起来梳妆，稍微用过早膳后，便听说淮安侯府的人已经到了，她自然过去看热闹。
先过去花厅外面的回廊，恰遇到她家二嫂程玉茹，程玉茹见她过来，赶紧拦住“小祖宗，你来做什么，这哪是姑娘家该来的，你快回去。”
顾玉磬“我的未婚夫婿来赔礼道歉，不应该向我赔礼道歉吗？我若不在，他跪给谁看？”
程玉茹听着，叹息，跺脚“你啊你！我不管，左右母亲说了，不能让你过去。”
顾玉磬自然不听，她知道家里三个嫂嫂，长嫂学着掌家，性子坚韧素有主见，至于另外两个嘛，都是听自己男人的，也就是听她哥哥的。
于是她道“二嫂，你若不让我过去，我便给二哥写信，说你欺负我。”
程玉茹“你少来，你若污蔑于我，我更不让你过去。”
顾玉磬哼哼一声，却是道“二嫂，我给你说一桩事吧，我二哥的，你保准不知道，我若不告诉你，你怕是这辈子都不知了。”
程玉茹惊讶地看着顾玉磬“什么？”
顾玉磬“你难道不想知，那日上元节，我二哥放的那水灯，里面写的什么？”
这句话可是正好戳中了程玉茹的命脉，她看着顾玉磬，不说话了。
顾玉磬笑得跟沾到便宜的猫儿一般，凑过去，在她二嫂耳根边说了几句。
程玉茹恍惚中，望着顾玉磬“真的？”
顾玉磬“二嫂，信不信由你。”
程玉茹面若红霞，怔怔站在那里。
顾玉磬绕过程玉茹，迈步向前，程玉茹拦都没拦。
再往前走，拦路的是嬷嬷，顾玉磬自然不惧她们，一眼扫过，微仰下巴，淡声道“你们也敢拦我？”
嬷嬷们一愣，只觉得顾玉磬这么说话间，竟一股不怒而威之势，让人心生畏惧。
几个嬷嬷一晃神功夫，顾玉磬已经径自进去了，竟是无人敢拦。
顾玉磬不免好笑，她上辈子好歹上了三年皇妃，跟在萧湛初身边，便是熏，也能熏出个样子来了，摆一摆架势吓唬人还是可以的。
当下迈过花厅，只向二门外去，二门外自有奴仆小厮守着，见到顾玉磬，俱都不敢抬眼看，顾玉磬更是畅通无阻，就这么一路过来了大门。
到了大门处，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轻易抛头露面，便戴上了帷帽，站在那窗棂后看。
此时安定侯府大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看热闹，知道安定侯府家的小儿子养了外室，如今要过来请罪。
安定侯爷也在，脸色铁青，旁边的赵宁锦穿蓝色素面湖杭夹袍，站在那里，倒也玉树临风一般，只是如今，他微低着头，沉默安静。
顾玉磬远远地看着他，不免一个冷笑。
若说这世上，她最厌的人是谁，那当属赵宁锦了。
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一声一声地“宁锦哥哥”叫着，他也疼自己，每每总是叫自己“小玉磬”，她一直觉得，赵宁锦待自己，比自己亲哥哥待自己还好。
后来家里给她和赵宁锦订了亲，她心里明白这是自己未来夫婿，要避嫌，只能稍微远着，再不像小时候那么亲近，但打心眼里喜欢。
而他对她，温柔也更胜之前，每每送了纸鸢，玉葫芦，好砚台，或者什么其它小东西送来，都是托自己母亲那里转交，但送到她手里，她知道他的心意，自然是心里泛甜，百般珍惜地放在百宝架上，每日眼巴巴地看。
闺中好友每每提起，都觉得她命好，知根知底的夫婿，再温柔体贴不过，嫁过去都是好日子。
谁知道他竟做出这等事来！
那陈佳月，本是母亲的远房亲戚，以前寄养在家中，看着也是老实本分，她甚至从未察觉这两个人有什么来往，谁知道赵宁锦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将陈佳月养了外室！
她后来也仔细回忆过，能记起的蛛丝马迹，就是陈佳月过来找她玩儿，问她百宝架上的那些，用羡慕地眼神看着。
上辈子的顾玉磬，在赵宁锦带了陈佳月私奔后，也曾伤心难过，但重活一世，再看当日的赵宁锦，她是只有厌烦了。
她透过帷帽垂下的薄纱，望着那赵宁锦。
赵宁锦仿佛察觉到了，也陡然抬眸看向她。
隔着朦胧薄纱，她隐约看到那双眸中竟泛起痛意来。
顾玉磬见此，冷笑，他还真能装。
赵宁锦却在这时，撩起袍子，陡然跪在了地上。
毫无防备地跪，砰地那么一声，膝盖狠狠地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听得周围人心跟着一抽。
赵宁锦双膝着地，长声道“我赵宁锦愧对安定侯府，今日前来请罪。”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发100红包，么么啾

第13章 赵宁锦
周围人全都小声议论起来，毕竟是侯府少爷，养了外室，竟如此请罪，实在是折损了颜面，谁想到能有这种事呢。
淮安侯爷脸上自然是不好看，钟鸣鼎食之家，要的是脸面，哪想到有一天在大街上被人家这样笑话？真是恨不得转身走人才好！
可是想想自己儿子办的那事，被人家安定侯府逮了一个正着，且不声不响传得大家都知道了，如果就此退了这门婚，事情闹出去，儿子再也寻不到娶不到像样人家的姑娘了。
要知道娶妻若是低就了门第，这就成了一辈子的耻辱，以后人家看到他那上不了台面的妻子，怕不是永远会提起当初那桩子事，从此那寒门妻子在燕京城算是也注定迈不进公府侯门的圈子了。
反倒是如今，仗着这顾玉磬被他们家拖大了年纪，再找也未必有什么合适的，就干脆赖死他们家得了。
是以淮安侯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咬咬牙，丢一次人，把这顾玉磬娶进门，夫妻举案齐眉，这也是浪子回头的佳话！
淮安侯深吸口气，不再看丢人现眼的儿子，也不再去听那些人的嘲笑，铁着心站在那里。
赵宁锦低着头，跪下后，又起来，之后噗通一声，再跪下，如此几次后，那宝蓝湖杭夹袍的下摆靠近膝盖处，已经隐隐透出血迹来。
周围人看得提心，谁能想到，玉树临风的贵公子竟然能跪在那里认错？
赵宁锦此时的身形已经有些颤抖，不过他还是往前迈了一步，之后噗通一声，再次跪下“我赵宁锦来向安定侯府请罪。”
重重的磕碰声，听得人心颤，淮安侯爷深吸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就算再心疼儿子，这个时候也得忍住，不然必定前功尽弃了。
安定侯夫妇透过窗棂，自是看到了这一切，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叹了口气。
“他虽做了错事，但看着倒是诚心悔改，想必以后也会和玉磬好好过日子，这事也就这么过去吧。”
“是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燕京城里贵公子，年轻时，谁不风流，他早早经历了这么一出，吃了教训，反倒是好事。”
“到底是咱以后的女婿，也不能让他太丢了颜面，你出去看看吧，扶他起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安定侯也是这么想的，颔首，当即出去。
他一出去，众人纷纷看过来，淮安侯也总算松了口气。
安定侯看着膝盖沾血的赵宁锦，叹道“宁锦，你又何苦如此，快快起来吧！”
赵宁锦却跪在那里不起“世伯，宁锦向你请罪，是宁锦做错了事。”
至此，安定侯再没不满意的，未来女婿做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即扶起赵宁锦“宁锦，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你既已请罪，往日之事，不须再提。”
说着，携了赵宁锦的手，对淮安侯道“赵兄，我们进府详叙。”
淮安侯至此也是松了口气“顾兄，请。”
谁知道就在这时，顾玉磬走出来了，她一出来，不少人全都看向她，赵宁锦的眼睛也黏在她身上不放。
她淡笑了下，却道“父亲，既是淮安侯府已经前来请罪，女儿也不是那容不得人的，此事就此揭过，但只是有一桩，赵家公子热孝之时养外室，传出去终究不好——”
她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才猛然记起，是了，这位是热孝养外室，这就是不孝啊！
淮安侯的脸顿时一抽抽，这个未来儿媳妇，你既也认为此事就此揭过，就不能给你未来夫婿一点脸面吗？为什么非要当众说出来？！
顾玉磬对此很满意，脸面？就是不要了怎么了？上辈子赵宁锦转身带着陈佳月私奔了，她还不是成了燕京城的笑话？人人都知道她是被未婚夫婿抛了的女人。
如果不是后来萧湛初娶了自己——
罢了，先不想萧湛初，顾玉磬轻轻地磨牙，故意继续道“是以小女想着，为替未婚夫婿尽孝，小女愿意前往天云庵修行百日以为逝去的祖母祈福，也为未来夫家恕罪。”
她这么一说，安定侯顿时不乐意了，自己女儿还没嫁出去，就去修行百日，这算什么？也太上杆子不值钱了！
淮安侯听了，却是大喜，这意味着顾玉磬愿意嫁入淮安侯府，且和淮安侯府共荣辱，当下对顾玉磬自是感激不尽，又愧疚难安，当即道“孩子，你能说出这等话来，伯父实在是欣慰！”
周围人等，也都赞叹不已，纷纷夸赞安定侯府家这位千金小姐气度恢弘大气，竟能为未来夫家做到如此地步。
旁边的赵宁锦，更是眸中含泪，痴痴地望着顾玉磬，低声道“顾姑娘，来日我赵宁锦定不负你。”
他这等模样，顾玉磬却只觉得好笑。
嘴上说得好听罢了，谁信呢？
只不过……那位怎么还不来？
而安定侯听得此言，却是突然道“这也就罢了，小女愿意，也是她的心意，只不过有一桩，那位养在外面的姑娘，不知道赵兄意下如何？”
淮安侯听此忙道“自然是就此打发了，远离燕京城。”
安定侯这才颔首，便要请淮安侯进府，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一声哭“锦郎，你就这么舍弃了我吗？”
这声一出，娇娇软软，哀婉凄绝，只听得人心都跟着一抖。
顾玉磬听了，却是舒了口气，行，终于来了。
就知道这位的性子，是万万要搅和了这门亲事的。
其他人也就罢了，淮安侯父子听得这声音，却是脸色顿变，忙看过去。
却见过来的人正是陈佳月，她穿着宽松的月白裙，上前来，却是噗通一声跪倒“我陈佳月生是锦郎的人，死是锦郎的鬼，今日若是让我离了她，我倒是不如死在这里的好。”
赵宁锦见此，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不许过来！”
陈佳月哭着道“锦郎，难道你真要舍弃了我？不是说好了，一切都是权宜之计，等你把安定侯府姑娘娶进门，你会想办法纳了我，怎么如今倒是要将我处置了！”
赵宁锦煞是脸色惨白“谁要安置你了？你在胡说什么？”
陈佳月不敢置信，伤心欲绝“锦郎，你竟这般待我？”
她捂着肚子，颤巍巍地道“我腹中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胎儿，是你的血脉，你就算对我绝情，难道连你的骨肉都不要了吗？”
啊？
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本以为看了一出负荆请罪皆大欢喜的戏码，不曾想，还有一个外室逼宫戏？
顾玉磬宽宏大度扮演了，温柔体贴该做的也做了，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不敢置信，带着哭腔道“父亲，我不曾想我竟被欺瞒至此，此事我断断不能容忍，若是让我嫁给这等人家，我就一头撞死！”
说完，捂着脸冲进了大门，再也不出去了。
安定侯见此，也是气得鼻子都歪了，再也顾不得多年交情，指着淮安侯的鼻子大骂“你就是这般负荆请罪的？还未曾娶妻，便有了庶长子，这是欺我安定侯府无人吗？”
当下甩袖子进门。
淮安侯也是懵了，呆了，他怎么想到，竟然还能有这么一出？老脸丢尽来请罪，不就是为了保住这门婚事？
如今看安定侯甩袖进去，赶紧追过去“顾兄，顾兄，我们从长计议！”
然而人家安定侯站在台阶之上，铿锵有力地道“我安定侯府的姑娘，绝不容许旁人如此欺凌！从此便是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也绝不入你淮安侯府的大门！”
一声令下，众小厮关上大门，将那个要冲进来请罪的淮安侯侯关在门外。
淮安侯跺脚兴叹，狼狈至极，抬头间，却是一众人等的鄙薄和嘲弄。
“那安定侯姑娘可真是宽容大度之人，为了未婚夫婿竟然愿意前往天云庵修行，可谁知道竟遇上这等人家。”
“可惜了，可惜了，这等人家，哪配得上人家姑娘！”
淮安侯听着这言语，一时恨得咬牙切齿，人家姑娘把宽容姿态摆开，台阶也给了，自家小子够一够，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谁知道，却出来一个陈佳月说什么大了肚子！
大什么肚子？这等苟且来的野种，他淮安侯府不稀罕！！
陈佳月还在哭啼啼的，赵宁锦面色铁青地瞪着陈佳月“你，你真得有了？”
陈佳月含泪道“锦郎不信，请大夫来一问便知。”
赵宁锦无奈，望向淮安侯“父亲，这——”
淮安侯冷笑一声，劈头一个巴掌打过去“孽子，我淮安侯府，没你这样的儿子！”
说着，带了人马，转身而去。
今天丢人真是丢尽了！
偏偏丢了人，事还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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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退婚2
顾玉磬捂着脸一路哭着进大门，进了大门后便不哭了，安定侯夫人搂着她安慰，咬牙切齿：“这淮安侯府欺人太甚，这是故意弄一个陈佳月恶心我们呢！”
气得连茶盏都摔了满地。
旁边几个儿媳妇赶紧上前劝着，宽慰了好一番，这才作罢。
待到进二门，回了房中，安定侯夫人留了儿媳妇陪着女儿：“好好开解她。”
她自己却跑过去找安定侯，见了后，差点一巴掌打给他：“你是混到了什么地步，被人家看不起，才至于如此？一个那样的浪荡公子，也配娶我们玉磬？他就是跪在我们府门前一天我都看不上！你倒好，竟一口一个赵兄了，你这是要卖女求荣吗？”
一时自然骂了安定侯一个狗血淋头，安定侯自己也气得很，跺脚无奈：“谁知人家肚子都大起来了！”
安定侯夫人冷笑：“你没听那陈佳月说，都暗地里商量好了，先把咱玉磬骗过去，再想办法安置陈佳月，人家肚子大了，他们舍得不要？不过是欺瞒我们罢了！”
说着又指着安定侯的鼻子骂：“人家就是欺负你老实，你竟沦落到这个地步，被人家当成傻瓜骗！你说说你，身为男人，你竟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安定侯本就气得够呛，又被自家夫人这么一番骂，更是咬牙切齿：“淮安侯实在是太欺人太甚！”
就在安定侯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顾玉磬却软软地躺在榻上，红着眼圈不说话，旁边三个嫂嫂推心置腹地宽慰着，夸顾玉磬如今已经仁至义尽，说这就帮着寻一个更好的，大嫂谭思文还说要把上次她绣的一个荷包送给顾玉磬：“你不是喜欢那个样式吗？不给你大哥了，给你拿去用。”
顾玉磬心里颇为受用，含泪望着谭思文：“真的给我？”
大嫂绣工了得，不过并不轻易绣什么，上次她那荷包，自己一直眼馋，但自然不好意思张口。
谭思文看她这样，分明是想要又不好意思，不免觉得好笑，当下抚了抚她的发：“既说是要给你，自然给你，还能骗你不成。”
顾玉磬抿唇笑了：“谢谢大嫂！”
其它两个嫂子见她这样，也都忍不住想笑，到底是没嫁的姑娘，从小受宠，没经过什么事，为了未婚夫婿哭成这样，也不过是一个荷包就可以哄住了。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对于顾玉磬来说，天塌下来有父母兄长顶着，便是婚事黄了又如何，家里自然操心给她重新找好的，且绝不会委屈了她就是。
当下姑嫂几个干脆陪着顾玉磬说了好一番话，谭思文是趁机教她，让她学学女红，并跟着看看怎么掌家：“要不然嫁出去后，若是不会，遇到咱们家这种也就罢了，遇到那刻薄的，难免让人笑话呢。”
顾玉磬轻叹了口气，想着大嫂说得实在有道理，她上辈子就吃了这个亏，不过好在如今已经会了，上辈子临死前，她还想给萧湛初绣荷包呢。
如今大嫂既然提起，自己还是要装模作样学学，回头就告诉她们自己学会了，怕不是还要夸她天资出众一学就会呢。
几个嫂子劝了她半响，这才各自散了，顾玉磬便命人关上门来，自己在屋子里踱步，想象着淮安侯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赵宁锦跪在自己府门前请罪的样子，想想都觉得痛快。
膝盖磕得生疼，血染锦袍，最后还不是一场空，白白丢人现眼，婚事反正就别想成了，自己虽然依然是被退婚，但至少面子有了，气顺了，不至于像那辈子那样窝囊憋火。
接下来，她先把那批烟笼纱的钱挣到手，就得开始琢磨着夫婿的事了，洛少商确实不错，比她大三岁，性情温和，行事稳妥，这样的男子和自己结为连理，定是能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也断断不至于好好地吃个燕窝被人家毒死。
只是如今，却是要装一装。
于是顾玉磬心里再痛快，也不露分毫，人前做郁郁寡欢状。
这个时候素日来往的小姐妹，有些特意投了拜帖来看她，人家来了，她自然是叹息一声，再问，却是沉默不语。
大家都安慰她，说你啊你，就是太傻了，人家都养了外室，你还愿意去天云庵替人家祈福，如今可倒好，那边肚子都大起来了，这是欺负你呢。
提起赵宁锦跪在她家门前的事，都一个个说痛快，说活该“怎么没让他磕一百零八个头呢”。
顾玉磬听大家说了这么多，颇为放心，看来她顾玉磬几句话落了一个良善宽容识大体的好名声，至于淮安侯府，那就是家风不正欺人太甚，两相对比，顾玉磬觉得值了。
洛红莘也特意过来看她，劝了她一番，最后还特意提起来，说“玉磬，依你的人品相貌，自然是不愁，但凡你想找，燕京城男子还不是随便你挑”。
顾玉磬明白她的意思，脸红心跳，只低着头笑而不语。
洛红莘见此，觉得看来此事大有可望，自然回去给她娘家说了，消息自然很快传到安定侯夫妇这里，夫妇两人合计了一番，是还不错，门第好，人品好，又是知根知底的，唯一的是怕他原来有个未婚妻，那边可别有什么想法，所以还是要从长计议——他们总觉得自家女儿千般好万般好，可以挑更好的。
至于淮安侯府那里，安定侯让人送回了婚书，退了聘礼，从此两不相干，淮安侯那里自然是不肯，千求万求，又请了中人前来说合，说是尽快料理了那陈佳月，给安定侯府一个交代，然而安定侯本来已经怒极，加上安定侯夫人从旁吹枕头风，看到淮安侯就一股子气，哪里可能重新商量，坚持要退婚，聘礼给他们还回去了，请中人写了退婚书，只等着淮安侯府退回庚帖，这事就此了结。
淮安侯那边没办法，只好口中答应着，可那庚帖，却是迟迟不肯退回，一旦退了庚帖，这婚事算是彻底没指望，而他儿子，怕是从此只能寻个小户人家女儿了。
安定侯见此，越发不屑，认为此人“想耽误自家姑娘的大好年华”，自是恨极，和人提起来都是咬牙切齿，将淮安侯府的勾当和人家一说，满朝文武，谁不叹一声，他家这是什么家风，怎么做出这种事？
安定侯平日上朝遇到了淮安侯，便问：“我家的庚帖呢！”
安侯碰灰头土脸，无言以对，只能赔笑，安定侯哪里搭理他，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
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要拿到庚帖就能退婚了，顾玉磬的心也放了大半，可她放心了，另一个人却是火急火燎，愁得就差上吊了。
“苏南织造的货再过两日就要交了，咱得赶紧补上货款，如今却去哪里弄那么多钱！”
顾三发愁地叹：“好妹妹，这次怕是要出大事了！”
顾玉磬也没想到这件事拖拖沓沓，到现在还没转机，她想了一番：“哥哥别急，我先去街道上四处看看，这烟笼纱总归是好东西，便是宫里头不喜，咱们运来放在燕京城里，总是有人要的，不至于赔钱了。”
顾三跺脚叹：“钱啊，钱，现在最紧要的是，咱们去哪里弄这许多钱！”
这倒是一个问题……
顾玉磬也有些犯愁了，找爹娘要，爹娘怕不是要气死，找大嫂，大嫂必会回了爹娘，那自己应该找谁？
她认识的这些，没嫁的姑娘自然手头没太多余钱，嫁了的，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倒是有那么几个可以借钱的，但这件事，一旦告诉第三人知道，也怕传出去。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你别急，我先想些办法吧。”
顾三：“你可别瞎想，实在不行，我就去向爹娘认罪了。”
顾玉磬：“这倒不用急，那是下下策了。”
一时送走了顾三，顾玉磬琢磨了一番，又让小惠儿把自己往日的头面收拾了：“挑贵重的，先典当了吧。”
小惠儿待要劝说，顾玉磬一个眼神过去，小惠儿顿时不敢说什么了。
顾玉磬这日特意换上了寻常衣裙，出了侯府，带着帷帽，先去各处成衣铺子看了看，看来看去，只觉得还是烟笼纱最美，购置那么一批回来，绝不会赔本的。
心里有了底，她便带了那些头面，寻了一处当铺，让小惠儿拿过去当，她自己则躲在当铺对面的茶楼。
此时天朦胧胧的，眼看着倒是要下雨的样子，顾玉磬想着早点回去，免得淋了雨，不过看小惠儿进去后一直不出来，也只能耐着性子等。
谁知道正等着间，就听到耳边一个声音道：“玉磬？”
顾玉磬回首，便见到了洛少商。
洛少商一看到她，笑了：“真的是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没丫鬟仆妇随着你？”
顾玉磬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偷偷跑出来当东西的，只好道：“有的，不过我自己贪吃，想着过来买糕点，走过这里，累了，便歇歇脚。”
洛少商听闻，越发笑了：“你啊，那我陪你去吧，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外出，总是不好。”
顾玉磬无奈，她还等着小惠儿快点出来呢，小惠儿若是出来看不到自己，怕是担心。
但是她又不能让洛少商看到小惠儿从当铺里出来的。
她犹豫了下，还是低声说：“罢了，我不想吃什么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洛少商：“那好，我送你回去。”
顾玉磬第一次暗恨这男子太过体贴：“洛哥哥，不用了。”
洛少商：“为何？”
顾玉磬只能低头，红着脸，一副扭捏的样子，小声说：“让人看到，不好。”
洛少商愣了下，之后陡然明白了。
顾玉磬如今正在退亲的关键时候，若是让人看到自己送她，传出去，只怕是被淮安侯府拿来说事。
于是他到底是道：“那，那我——”
他想说他派人送他，但是想到自家随行的都是小厮仆人，并没丫鬟嬷嬷，这样去送一个姑娘，终究不妥。
顾玉磬抿唇笑了，却是道：“洛哥哥，你去品茶就是，我去对面找小惠儿，我们一起回去就是了，你不必担心这个。”
年轻姑娘一口一个洛哥哥，咬字清甜动人，若是以前，没什么想法也就罢了，如今有了那念想，再听她说这话，只听得人心都要醉了。
洛少商定定地看着顾玉磬，温声道：“玉磬，那你自己早些回去。”
说完这个，却是仿佛不够，总觉得还可以再说点什么，但说得太直白，又怕唐突了姑娘，最后只是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提就是。”
顾玉磬笑道：“和洛哥哥，我自是不会客气！”
这两人在茶楼那彩旗之下说着话儿，楼上临了轩窗，却是有二人，正在用茶，却是九皇子萧湛初并他至交好友韩铁铮，那韩铁铮乃睿国公府嫡子，是萧湛初的伴读，自小一起长大，两年前萧湛初年少挂帅，韩铁铮同他一起赴沙场，可以说同生共死的兄弟。
如今韩铁铮看着窗外，捏着下巴，笑着道：“殿下猜我刚看到了谁？”
案上白釉茶盏泛着细腻的柔光，少年修长优雅的手将碧青茶末放入茶盘之中，之后缓慢地倒入沸水。
听得这话，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专注地凝视着那注入的沸水。
韩铁铮笑叹：“那位安定侯府的姑娘也实在了得，听说才退了和淮安侯府赵宁锦的婚事，如今又和宁国公府的洛少商走得近了，到底是好姑娘不愁嫁。”
萧湛初握着茶瓶的手略顿了下，沸水自茶瓶喷泻而出，之后他放下茶瓶，拿起茶羌来击拂。
细腻的白釉泛着光泽，碧绿的茶汤在搅拌之下有了雪白的汤花，如此运羌、击拂、泛花，那茶汤上便浮现出一层白浪。
韩铁铮望着那茶汤，笑谈一声：“要说点茶，最喜殿下这一手，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战雪涛。”
点茶，出白浪，谓之战雪涛。
这是前朝的手艺了，今人精通此道的并不多。
韩铁铮取来茶盏，品了一口，赞不绝口：“我说殿下啊，这个世上，有什么是殿下不擅长的，说来听听，也让我心里有点宽慰。”
韩铁铮作为萧湛初的伴读，五岁便陪在萧湛初身边，可以说萧湛初过去的十二年是让人惊叹的十二年，天纵奇才，无所不能，这个世上仿佛任何事他都能手到擒来。
他望着萧湛初那清贵的眉眼，不免叹息，既生瑜何生亮。
谁知正叹着，萧湛初却起身：“你自己用吧。”
韩铁铮：“什么？”
萧湛初：“本宫想起一件事，需要处理下。”
说完这个，门槛处只看银白武袍的袍角翩飞，之后就没人影了。
韩铁铮：“……”
不是他特意请自己喝茶的吗，他还感动了一下呢。
※※※※※※※※※※※※※※※※※※※※
本章发100红包，么么啾
九皇子：我来送钱了！

第15章 借钱
洛少商依依不舍地上了茶楼，顾玉磬总算松了口气，生怕洛少商上了茶楼后，依然会往下看，到时候发现小惠儿去了当铺，那就不好了，遂提了裙子，佯装去了一旁的成衣铺，却从成衣铺旁边小门绕路而行，打算从当铺后面小巷子绕过去接应小惠儿。
出了那小门后，桂花飘香，小巷无人，她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一边注意着周围动静，一边往前走，谁知道猛然间，却撞上了前面一堵墙。
她低叫一声，鼻子辣地泛酸泛疼，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惊讶地看着前面，却见前面站着的，竟然是那九殿下萧湛初。
他一头墨发被玉冠高高束起，靛紫长袍衬得肌肤如雪，繁琐精美的鞶革箍着腰，明明只有窄窄的那么一束，却锋利如刀，他抿着唇，沉默地站在这僻静的小巷，秋风起时，桂花落，袍角翩翩而起，螭首玉带钩若隐若现。
他是那么地好看，足以让天下女子为之怦然心动。
然而顾玉磬却是吓到了。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人“殿下，殿下，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黑亮的眸子中蕴着湿润的水光，惊诧地张着唇儿，微露出里面白细小巧的牙齿，挺翘的小鼻子则是红彤彤的，可怜又可爱。
萧湛初想起刚才胸膛被碰上的触感，喉间微紧“你没事吧，很疼？”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顾玉磬只觉悲愤委屈。
她是一头撞在他胸膛上了，那胸膛好硬。
他这个人穿着衣服也是清贵优雅的修长，但其实绝不文弱，衣服底下，他浑身到处都硬，硬得咯人。
顾玉磬可是记得，上辈子他们每次房中事，她都要委屈地哭，实在是受不住。
如今猛然被撞一下，她觉得自己的鼻子怕是要被撞歪了。
当下揉着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地道“九殿下，你觉得呢？”
能想象一个人正走路突然撞到石头墙上的感觉吗，就是她现在的痛了！
萧湛初一时语塞，看她咬着唇儿委屈，眼里的泪仿佛要落下。
他低声道“本宫带你去看御医。”
其实比起他清冷的外表，声音已经足够温和了，然而顾玉磬却丝毫不曾在意，她只觉得疼，除了疼就是恼，当下赶紧道“不，不用了，我不要御医！”
要不说他这个人讨厌呢，她可是记得上辈子她哭着说疼，结果他真叫来了御医，后来的尴尬可以想象了，丢人丢大了。
如今的顾玉磬已经明白了，两个人犯冲，上辈子自己早早没了性命，怕不是就因为他的连累，至于这辈子，初见他把自己手腕握红了，再见他用毛毛虫吓唬自己，如今三见，他拿胸膛来撞自己，这一桩桩，提起来都是泪。
萧湛初无奈“那你要如何？”
顾玉磬想了想，收敛了泪光，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湛初微微抿唇“路过。”
简洁的两个字，是十七岁少年特有的嘶哑声音。
顾玉磬“既如此，殿下，臣女往东走，殿下往西走，我们就此别过。”
说着，低头捂着鼻子就要从萧湛初身畔跑过去。
萧湛初身形未动，望着前方巷子深处，口中淡道“你要去当铺？”
顾玉磬逃跑的身形顿时僵住。
她磨着牙，无奈地看向他“殿下怎么知道？”
萧湛初“那个穿靛青裙子的，不是你的丫鬟吗？她刚才进去当铺了，你不是在等她吗？”
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顾玉磬头顶，顾玉磬的手都在颤抖，不过她到底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那翻涌出来的愤怒和羞耻。
他身为圣人最为倚重信任的九皇子，不是应该很忙吗？他为什么要去研究别人去当铺当东西的事？
关他什么事！
她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咬着唇，歪着脑袋，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殿下，所以呢？敢问殿下是要？”
将这件事张扬得天下皆知，然后大家都知道安定侯府的姑娘跑去当铺当东西了？如此就丢人丢大了？这就是他的目的？
萧湛初蹙眉，无奈地看着顾玉磬，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误解了“你缺银子是吗？”
顾玉磬当场就恼了“我缺不缺银子，关你什么事！”
萧湛初看着她那几乎要蹦起来的样子，微微蹙眉。
顾玉磬“我的丫鬟去当铺怎么了，殿下何必多管闲事？就算我之前得罪了殿下好了，殿下尽管责罚就是，何必如此羞辱于我？”
萧湛初墨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他虽然年纪小，但身份和寻常人不同，不说话的时候自有一番迫人的气势。
顾玉磬心里一顿，不敢再恼，只能低下头，作势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道“殿下，就当我求殿下了，今日之事，只当没看到吧，殿下是千金之体，为何要和我一个小小闺阁姑娘一般见识？”
说着低头就要走，她还是想赶紧躲开他。
可就在这时，萧湛初闷声道“本宫有银子。”
顾玉磬脚步顿住，什么？
萧湛初垂眸望着地上的青石板，低声道“如果你需要银子，本宫可以借给你，你不要去当自己的头面。”
乍听到这话，顾玉磬心里泛起一喜，泛起一丝希望，不过很快便抛弃了这个念头。
萧湛初的银子，哪里那么容易借的，这是皇子，她可不敢让皇子给她放印子钱，若是万一赔了，或者传出去，那事情就闹大了。
当下狠狠心，干脆地拒绝“九殿下的好意，臣女心领了，不过九殿下的银子，臣女便是穷死，也不敢借。”
萧湛初神情凉淡，垂眸，轻声问“为何？”
顾玉磬侧首看向萧湛初。
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竹香，这就是他了，上辈子曾经和她亲密过疏远过的萧湛初。
上辈子是夫君，这辈子终究无缘。
于是她笑了笑“殿下，臣女怕借了银子没了命，臣女胆小惜命。”
当下顾玉磬是头都没回，跑了。
低头快步走着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裙摆在那青石板路上快速摆动，脑子里便浮现出许多事。
有那么一刻，其实心里是感动的。
他要借给自己银子，这足以让人产生一些遐想。
不过也只是一瞬罢了，在那一瞬的意外和感动后，她还是选择了忽略，这辈子实在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了，她性子单纯，后宫诡谲多变，黄贵妃需要一个长袖善舞机敏能干的儿媳妇，至少不是她这样的。
她甚至进门三年连个蛋都没生出。
想着这个，终究是心里不痛快，便闷头过去寻小惠儿，可也是她合该不走运，抬头竟然又遇到了洛少商。
顾玉磬僵硬地看着眼前的那门户牌匾，那是当铺的牌匾。
再看看洛少商，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或许今日就不该出门吧。
“玉磬，你怎么会在这里？”洛少商皱眉，看向旁边的当铺牌匾“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顾玉磬几乎想捂住脸说你认错人了。
她该怎么解释？
心里甚至开始迁怒萧湛初，如果不是他耽误了自己时间，自己早就过去了当铺，怎么会恰好在这里碰到洛少商。
偏生这个时候，小惠儿从当铺出来了，一眼看到顾玉磬，高兴地说“姑娘，办好了，当了不少银子呢！”
顾玉磬想拦住小惠儿，却是来不及了。
小惠儿说完后，才看到洛少商，顿时尴尬得脸面通红，嗫喏着道“姑娘，姑娘，我不知道，我，我……”
洛少商蹙眉，严肃地道“玉磬，你要给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玉磬知道，自己如果不说实话，只怕是洛少商会以为安定侯府已经到了变卖家产的地步了。
没办法，她只好吞吞吐吐地说了自己打算做买卖，但是缺本钱的事。
洛少商叹了口气“既要银子，你说就是，我虽未见的多富裕，但是些许银子还是能拿得出，你要多少？”
顾玉磬听着，自然是心里感动，不过感动之余，又有些扭捏“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了，怕是不知道怎么说道，便是我父母那里，难免也会恼了。”
洛少商叹“放心，我不会说给别人知道，便是红莘那里都不会提。”
顾玉磬“可是我需要一大笔银子。”
洛少商“多少？”
顾玉磬迅速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确实挺大一笔银子，虽然她知道洛少商年纪轻轻自己也经营一些产业，但一时是否能拿出现银来，她并不确定。
她犹豫着，吞吞吐吐地把自己要的银子数目说了。
洛少商听了后，皱眉，显然有些意外“你这是要做什么买卖？”
顾玉磬“就是布料买卖，我大哥不是在苏南任上吗，我便和三哥托他要了一些新布料。”
洛少商略一沉吟“那我想想办法，明天凑齐吧。”
顾玉磬看他那样，低声道“如果太过麻烦，还是算了，我再想别的法子。”
洛少商却道“也不是什么为难事，你放心就是。”
顾玉磬便道“洛哥哥，虽说你我自小认识，并不需那么见外，但这到底是好大一笔银子，我也不好白用了。外面放印子钱的，放钱十吊，每月一分行息，合计一月间本利为十一两，就以这个利钱给你算，可以吗？”
洛少商笑了，点头道“好。”
一时两个人说定了，明日此时，约在此处，洛少商会将凑齐的银子交给顾玉磬，之后告辞，顾玉磬自带着小惠儿匆忙回家去了。
韩铁铮笑望着对面的九皇子萧湛初“敢问殿下，刚才去做什么了？”
萧湛初不说话。
“出去的时候，殿下心情不太好，回来的时候，殿下好像心情更不好了。”
萧湛初低头品茶。
韩铁铮叹“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想我们九皇子何等人也——”
话说到这里，却陡然止住。
他看到萧湛初手中捏着的那白釉茶盏已经成了碎片，热烫的茶水洒了一桌，也溅上了萧湛初修长的指骨，那里陡然现了一片绯色。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韩铁铮急了“回头圣人见了，必会问起，倒是平白惹出事来。”
萧湛初神色清冷，墨黑的眸子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桌上破碎的白釉瓷片上残留着清浅的茶水，就那么一荡一晃，泛着淡绿的光。
韩铁铮气息微紧，这是被人家姑娘给拒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发100红包，这就去发上一章的，么么啾
九殿下诸位关切，在此谢过，初战失利，本宫会越挫越勇。

第16章 首饰
回到府中，顾玉磬先把可能借到银子的事说给了三哥听，三哥自然是不信，顾玉磬随他惊诧，也没细说，只让他准备着，到时候设法派人过去接货。
从三哥回到自己院落，天色已暮，又有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来，小惠儿连忙拿了绣伞拉给她撑着，不过任凭如此，衣角那里也湿了几分。
嬷嬷见了，若是平日，自然叨叨几句，不过因前几日顾玉磬醉酒把嬷嬷呵斥一通，倒是没敢多言，只小心安分地准备了沐汤供顾玉磬享用。
出去这一日，四处奔波，于顾玉磬这样娇养的闺中女子来说，自是疲惫，又受了些秋凉，如今能舒坦地洗个热汤，自然是再好不过，沐浴过后，小惠儿又带了两个丫鬟奉上了晚膳。
晚膳倒是合顾玉磬胃口，有熬得浓白的鱼汤，顾玉磬喝了口热汤，听着外面雨滴打在窗棂上的细微声响，却开始想起心事。
洛少商那里，顾玉磬从前几日洛红莘的试探中知道，他家应该也是有意自己，只是如今自己和淮安侯府的庚帖还没拿回，一旦拿回，再熬两三个月，只怕是宁国公府便会提起婚事了。
所以洛少商帮自己，倒是情理之中。
不过萧湛初呢，他为什么提起要借钱给自己？
他很有钱，顾玉磬知道。
他是九位皇子中唯一一个随在圣人身边读书的，圣人对他最为宠爱，自然得过许多赏赐，及至十六岁立下战功，又开府出宫，那更是有封地有铺子有宅院。
后来顾玉磬嫁给他的时候，光那田契都老大一摞，数都数不清。
顾玉磬喝了口浓汤，便想起以前在皇子府的膳食，她这人贪嘴，皇子府的厨子都是顶尖好的，满府也就两个主子，吃不了多少，于是膳食上的功夫便做到了细微处，比如寻常人家常见的蒸鸡蛋，都是把鸡蛋去了壳，用竹箸击打千回再蒸，要知道鸡蛋一煮则老，千煮反嫩，那是一般蒸鸡蛋不能比的。
当皇子妃的日子实在是奢侈，她也算是享受到了富贵的滋味。
只是这辈子，她必不能走老路了，自己也和他没什么瓜葛，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顾玉磬想到这里，轻叹了口气。
当他提出帮自己的时候，确实有一丝遐想浮在脑子里，毕竟面对那么一个风姿清绝的儿郎，谁能不多想？
可是三年的夫妻，他对自己不冷不热，相敬如宾，却缺了几分亲昵，顾玉磬没嫁给过别人，但是她知道自己哥嫂是怎么相处的，那日过去三哥院子里，三哥三嫂白日宣淫呢，这种事，对萧湛初来说，是绝不可能了。
她最常看到的，便是他坐在窗下翻看卷宗的背影，背脊挺直，乌发轻垂，清冷疏离。
顾玉磬躺在软榻上，胡思乱想间，甚至忍不住猜着，难道其实他也是有上辈子的记忆，怜惜自己早早地被毒死了，才特意要帮自己？
可是想想头两次见他的样子，又不太像。
她嫁给萧湛初的时候，萧湛初十八岁，那个时候还算青涩，后来夫妻三年，他一直被圣人委以重任，几分历练，行事已是沉稳有度，收敛了昔日的锋芒，总让人捉摸不透心思，而现在的萧湛初，绝不是后来那个沉淀历练过的萧湛初，他还年轻着呢。
她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罢了。
当晚窗外秋雨竟是不曾停歇，秋雨打在芭蕉叶上，叮叮咚咚，以至于醒来时，顾玉磬还在心里嘀咕着，怎地如此吵闹，莫不是那萧湛初在练剑？
只是醒来后，见熟悉的玉粉金丝床帐，才陡然明白，原来梦中恍惚的人影，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自己和他是不会有什么瓜葛了。
倦怠地起身，用过早膳，却觉凉意渐浓，开了轩窗，雨已经停了，新泥气息扑面而来，一夜风雨，树上又秃了几分，落叶被秋雨冲刷得金黄鲜亮，浸在院上的青石板上，仆妇正弯腰费力地将那湿漉漉的叶子扫起来。
她稍做梳妆，先过去了母亲那里请安，自然又被母亲好一番念叨。
“天冷了，该换上秋装了，最近府里新给你做的几身衣裳，你先去试试，若有哪里不合适的，回头再改。”
“如今咱们和淮安侯府的婚事就要退了，也该给你寻觅新的夫家，这几日你自己庄重一些，梳妆打扮要上心。”
安定侯夫人念叨着时，突觉得不对劲“你今日头上倒是素净。”
顾玉磬自然不敢说，她把上等好头面拿去当了，只含糊道“这不是一早过来母亲这里请安，也不好盛妆，素面朝天，才显你我母女坦诚相见。”
安定侯夫人听此，笑骂一声“你就是懒罢了！”
在母亲跟前好一番奉承，才算是抽身出来，出来后，总算松了口气，煎熬着在房中读了会诗文，掐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人去回母亲，只说某个闺中好友邀自己雨后赏花，安定侯夫人自然不怀疑，便命人备了钿车，送她出去。
顾玉磬使了一个法子，金蝉脱壳，终于得了自由，带着小惠儿，过去了那当铺后面的小巷子了。
她让小惠儿从旁望风，自己过去。
到了巷口，却见小巷幽深，落叶满地，昨日还挂着残叶的桂树如今却是已经只剩下枯枝了，湿润地向雨后的天空伸展着光秃秃的枝干。
顾玉磬不见洛少商，自然担忧，若是他骗了自己，那自己真是要愁得一夜白头了。
正傻想着，突听得一声，倒是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却是一只雀儿掠过枯枝，抖落一片细雨。
顾玉磬无奈地抽了抽鼻子，不由再次想起萧湛初上辈子说过的话，说这就是鸟儿的便溺，想想都难受。
好在这个时候，洛少商终于来了，来得匆忙。
顾玉磬总算舒了口气，抿唇笑着道“洛哥哥！”
洛少商看到她，也是笑了“你是不是怕我不来，正在那里焦急？”
顾玉磬听他这么说，倒是不好意思了“没有，洛哥哥是君子，怎么会言而无信。只是生怕你有事，万一耽误了，我总不好经常往外跑，错过了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
洛少商笑着道“没事，别担心。”
说着间，他便拿出来一个牛皮封的纸袋，递给了顾玉磬“这里面你银票，你看看够不够？”
顾玉磬心里一喜，只见那纸袋外面还有宁国公府的印章。
她眸中顿时带了笑，感激地望向洛少商“洛哥哥，这次真得感激不尽，如果不是你，只怕我要闯下祸事来，到时候，定要挨骂。”
洛少商笑得温煦“就这点事，至于吗？我还等着你还我利钱呢。”
顾玉磬想想，自己也笑了。
一时告别了洛少商，顾玉磬先让小惠儿把那首饰给赎回来，赎回来后，先到了对面茶楼，包了一间茶室，对着那首饰好生归置了一番，确认无误，这才放心。
其实她也怕出什么意外，自己的首饰头面如果流到市面上，那就麻烦大了。
她松了口气后，心情也好起来，恰见旁边便是天香楼，便命小惠儿过去天香楼买些糕点，今日她出来，假托的是过去南平侯宁家，去找宁家此女宁雪云说话，她也爱吃那家的点心，正好带过去两个人一起品尝。
小惠儿过去了，顾玉磬赎回首饰，又借到了银子，了却一桩大心事，倒是有心情品茗了。
悠闲地品着茶水，她却想起来上辈子萧湛初的点茶手艺。
那样尊贵的人，竟点得一手好茶，谁能想得到呢？
最开始她并不爱这个，只是贪看他点茶时的从容优雅，后来被他引着，也学会了品茶，只可惜，重活一辈子，再没这福气了。
很快小惠儿便从对面过来了，主仆二人起身，就要出去茶楼，谁知道刚出茶楼的竹门，就见一个人正拾阶而上。
是萧湛初。
或许是天凉的缘故，他今日穿了镶有指宽黑毛边的阔袖锦袍，金丝暗线流畅，站在浓浓秋意之中，是皇权之下泼天富贵才能蕴养出的尊贵。
萧湛初的眸光很快便落在顾玉磬的怀中，她抱着一个很小的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
顾玉磬意识到了他的目光，一时有些羞窘，她明白，萧湛初显然猜到了，这是自己的首饰。
他昨天已经说破了这事。
萧湛初“顾姑娘借到银子了。”
顾玉磬低声道“嗯，劳烦九殿下挂怀，借到了。”
萧湛初“那就好。”
说着间，他迈步就要进去茶楼。
顾玉磬也不知怎么，还是张口道“谢谢殿下。”
萧湛初挑眉，眸间凉寒“顾姑娘这是谢什么？”
顾玉磬到底是道“殿下昨日说要借给臣女银子，只凭这份心，臣女便心存感激。”
萧湛初却转首，望向顾玉磬。
萧瑟秋日，她清透如玉的肌肤晕出一片粉，仿佛刚刚爬上枝头的桃花般，他望着这样的她，眸底却是一片清冷。
“本宫只是随口一提罢了，再说姑娘也用不上，姑娘不是借了别人的银子吗？”
顾玉磬瞬间脸上红遍，心中不由暗恨。
前一刻她心里才生了感激，这一刻那感激便被他说得荡然无存。
便是你心里知道，何必说破？你说破了，让人好生狼狈你知道吗？
所以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懂事，不体贴，鲁莽粗硬，永远不知道怜香惜玉！
她磨着牙，看了他最后一眼“九殿下，臣女告辞了。”
说完径自走人。
萧湛初站在茶楼前，看着她提了裙摆离开，那草绿色绣丝裙摆在他眼前漾出纹浪，及至她个转弯没入人群，终于是不见了。
萧湛初垂眼，修长的睫羽掩下黑眸，眸中墨若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九殿下诸位只说本宫嘴不甜，须知本宫比起动嘴，更喜动手。来夸本宫，夸得好赏红包。

第17章 重阳节
顾玉磬会了洛少商，拿到了银子后，便去了南平侯宁家，去找宁家次女宁雪云，虽并无拜帖，略唐突了些，不过倒是一个惊喜，宁雪云拉着顾玉磬的手，好一番安慰，又说自己哥哥如何如何好“你若不嫌，明日我们就去你家提亲！”
顾玉磬忍不住笑了，宁雪云哥哥其实还不错，只是上辈子赵宁锦事发时，她已经二十岁了，宁雪云哥哥也已经定亲了，自然赶不上。
如今不过是一年功夫，确实多了一些好儿郎让自己挑。
不过她倒是不太能看得上宁雪云哥哥，性情太过柔和，身体仿佛也不好，她觉得找郎君，哪怕读书差一些，好歹身子骨不能差，人家萧湛初虽然年纪小，但纵身一跃拿个风筝没问题，早上也都起来晨练，如果只知道傻读书，备不住早早没了，让她当寡妇。
从宁家回去后，她按捺住性子，先去回禀了母亲，安定侯夫人见了她，自然是问起来南平侯家情景，又问南平侯家那位公子如何如何，顾玉磬知道母亲意思，连忙道“人家怕是早有意中人了。”
安定侯夫人一皱眉“意中人？你听谁说的？这种话也能乱说？是你姑娘家说的吗？”
顾玉磬无奈，心想你还当我是小姑娘吗，我的未婚夫婿都养外室了，怎么我连谁家有意中人都不能提？
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道“自是雪云提起的，人家说起她哥哥想提亲的事，至于具体如何，我哪里知道。”
安定侯夫人听着，这才歇了念头，不过又数了一番如今燕京城公府侯门人家的公子，看看哪个能当女婿，哪怕是觉得洛少商委实不错，可也得多几个备选，免得万一不成，耽搁了自家女儿。
顾玉磬见此，连忙推脱说自己要学着做女红，终于跑了出来，跑出来后，便去了顾三那里，不过顾三今天在官学并没回来，她便把银票托付给了三嫂“三哥回来，马上给他，让他尽快。”
三嫂彭夜蓉见那银票，倒是吓了一跳“你哪里来的这个！”
顾玉磬“总之不偷不抢，来路清白，三嫂放心就是。”
彭夜蓉依然惊疑不定，不过看顾玉磬不肯说，也只能不问了。
顾三得了银子，立即暗地里派人交了尾款，将那烟笼纱设法运往燕京城，不过这其中自然又有其它麻烦，比如这路途遥远，中间若是出个差池怎么办，运到了燕京城后，又该存在何处，寄放在哪里售卖。
顾三也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初次试水，便是这么大的买卖，又要瞒着家里，又要在官学读书，自然是忙得焦头烂额。
顾玉磬见此，也是担心，生怕有什么意外，也帮着出谋划策，兄妹两人忙得亦不乐乎。
转眼到了重阳节，一早侯府里便有了宫里头赐下来的花糕，有细花糕，金钱花糕和糙米糕，里面每层夹了杏脯乌枣，也有青果小枣和核桃仁，搭配得恰到好处，吃起来甜香不腻。
顾玉磬想起上辈子，萧湛初把宫里头的御厨要来一个在家，那御厨擅各种糕点，重阳花糕尤其做得好，想到这里，不觉便多吃了两口。
她大嫂谭思文见此，干脆把自己的也给了她“我最近不爱吃甜，都给你了。”
顾玉磬喜欢得很，笑着道“大嫂真好！”
安定侯见自己女儿笑得心无城府，一时百感交集，不免想着，是不是太宠着惯着了，眼看双十年华的女儿，真个是没心没肺。
如今淮安侯府也不知怎么了，竟是怎么着都不肯退亲，说是任凭他们提什么条件也愿意，甚至说是会处置了陈佳月。
安定侯其实已经让淮安侯府颜面无存，没想到他们愣是忍下这口气，不免让人无奈，干嘛非要赖着自家姑娘不放？
一时这淮安侯府的婚事退不掉，自然也不好说别的亲，就这么耽搁着，再耽搁下去，真怕是把女儿的终身给耽搁了！
这种事，若是别个姑娘，真怕是愁死，自家女儿倒是好，为了一块花糕笑得眉眼弯弯。
安定侯几乎不忍去看，心想罢了，女儿没心没肺，也是好事，不然只怕日日啼哭，那才叫犯愁呢。
吃过了花糕，顾玉磬回房梳妆，便随着嫂嫂们出门去了。
重阳节，各家商户都用菊花挂在门前，有粉艳如桃花菊者，有雪白如木香菊者，也有金黄如金铃菊者，一眼望过去，菊开满街，淡香扑鼻，街道上也是人来人往，这个时候，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寻常百姓，俱都呼朋唤友，登高郊游聚宴。
谭思文带着弟妹并小姑子过去了仓王庙，这仓王庙门前是狮子会，又要做法事，自然游人众多，又有卖各样小玩意儿的叫卖。
顾玉磬看几个嫂嫂都要听法事，自是觉得无聊，她才不爱听那个，若是拜佛念经真得能护平安，上辈子自己娘亲也给自己念了不少经拜了不少佛，自己还不是早早死了？
她寻了个空档便溜出来了，想着或许瞧见哪个相熟的，正好一起去爬山赏菊玩耍，便沿着仓王庙后的小路往前走。
谁知道没走两步，就见前面一人，正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她。
赵宁锦。
她蹙眉，转身就要走。
赵宁锦却大步上前“玉磬，你好歹听我说句话，行不行？”
说句话？呵呵，有什么好说的？
顾玉磬冷着脸“你赶紧还我拜帖，莫妨碍我寻好夫婿就是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宁锦听这话，面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玉磬，你可知，我心里其实苦得很，我从未想到我们之间走到这步，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妻子，想着总有一日把你娶进门，你我恩爱一世。”
我呸！
若是他说点实在话，顾玉磬或许没那么难受，但是他竟然还在骗自己，实在是荒谬好笑。
这辈子，也就是自己动作快，先下手为强，说破了他和陈佳月的奸情，又让赵宁锦跪在自己门前请罪，算是捞回一些面子，要不然如上辈子一样，只怕是被男人抛弃了自己还在那里傻傻地等着，简直是成为燕京城的笑话！
当下不由冷笑一声，嘲讽地道“是了，你是打算纳了陈佳月为妾，再把我娶进门，享齐人之福，再恩爱一世，真是再好不过的算盘。”
赵宁锦一听，急了，焦急地辩解道“玉磬，你怎么也要听我解释，我和陈佳月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根本对陈佳月无意，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
顾玉磬纳罕“原来陈佳月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赵宁锦脸白了，神情顿了顿，之后颓然地道“确实是我的，但我也是稀里糊涂的，我不知道怎么就和她在一起了，我也不懂！我被人算计了！”
顾玉磬恍然大悟“敢情是她强了你？陈佳月着实可恨，竟然强占世家公子的清白，那你怎么不报官呢？”
赵宁锦听这话，险些呛得咳出来“玉磬，不，不是这样的。”
顾玉磬一摊手“那还是你心甘情愿的。”
她就不明白了，身为男子，为何就不能管住自己？看看上辈子的那萧湛初，人家的房事，如数月钱，月中一次，月尾一次，从来都是自戒自律。
赵宁锦长叹一口气“玉磬，你听我说好不好，本来那陈佳月在你府上时，我从未放在眼里，也从未正眼看她，到了她离开你府上，我更是不曾记起这人，可谁知道那一日端午节，我过去别庄，无意中碰到她，那日下着雨，她的马车陷入泥中，我便帮了她，恰好雨大，只能让她歇在别庄，谁知道就出了事，我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我不明白我怎么会办出这种事来！”
顾玉磬听这个，顿时明白了。
陈佳月是故意的，她就是要勾搭赵宁锦，让自己难堪。
其实她在自家府上时，两个人性情不相投，她觉得陈佳月太过拘谨小心，而陈佳月只怕是认为她是宠坏的娇小姐，两个人说不到一处去，不过陈佳月每每羡慕自己命好，认为自己在家爹娘兄嫂疼爱，又有那么一个好夫婿，说这辈子不用愁。
当时陈佳月这么说，她并未多想，想着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罢了。
没想到，陈佳月以退为进，离开自家，之后转身勾搭了赵宁锦。
其实她如果继续留在家里，虽是寄养的远房表小姐，但依自己爹娘的为人，定然是给她准备丰厚嫁妆，寻一个官宦门第的好人家当正经儿媳妇，可是她非要走这种不上台面的路，还把自己落入难堪的境地。
上辈子，她勾搭了赵宁锦私奔，看着自己成为燕京城笑话，只怕背地里都要笑死了。
顾玉磬想起这些，在心里冷笑一声，望着赵宁锦“赵宁锦，我不想听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她肚子里有了你的骨肉，既有了你的骨肉，那我便绝不会回头，此生此世，你我绝无可能。”
说完这话，她抬脚就要离开。
赵宁锦一下子慌了，上前拉住她的袖子“玉磬，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还是说，你根本早就厌弃于我，想着抛了去找更好的？”
顾玉磬“你可真不要脸，竟好意思说我？”
赵宁锦“别装了，我已经听说了，你家里急着要庚帖，就是为了宁国公府的洛少商，你想嫁给他？他家门第倒确实高！”
顾玉磬简直气结，当下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他竟这么说！
然而赵宁锦看顾玉磬脸色，只以为自己说中了他心事，颓然一笑，绝望地道“果然是了，果然是了，你早看中了别人，早就嫌弃我了，如今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其实但凡你愿意，我自会打发了陈佳月，我们依然能做夫妻，谁知道，你让我门前磕头请罪，将我百般□□，其实还是根本不要我了……”
顾玉磬再也听不下去了，抬起手，真得给了赵宁锦一巴掌“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一巴掌过去，赵宁锦脸色骤然变了，他攥住顾玉磬手腕“玉磬，你可以打我，打吧，使劲打我，你打了我，就继续给我当媳妇好不好？”
顾玉磬看他眉眼狰狞，太阳穴都一鼓一鼓的，倒是吓到了，这人是不是疯了？
就在这时，却听得一个声音道“放开她。”
语音清沉中带着一丝沙，正是十七八岁少年变声时期特有的声音。
声音并不大，却自有一股迫人气势。
作者有话要说去发上一章的红包，么么啾！
九殿下各位姐姐我这次努力表现！

第18章 重阳节
上辈子，顾玉磬嫁给萧湛初的时候，只觉得他这个人实在矜贵高冷，并不爱言语——当然也许是不屑多和她说。
偶尔说话，就是这个声音。
刚开始有些意外，后来习惯了，习惯了后，他的声音却变了，变得清沉好听。
从未有一刻，顾玉磬发现自己实在是怀念这个声音。
今日的萧湛初一袭黛紫箭袖武袍，挺拔冷峻，贵气慑人，幽黑的眸子泛着寒湛湛的冷意。
看到这样的萧湛初，顾玉磬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也顾不上过去和萧湛初的恩怨，委屈地向萧湛初告状“他欺负我，他抓着我不放，想要非礼我，明明我和他没关系了，求殿下给臣女做主！”
萧湛初扬眉，望向赵宁锦。
赵宁锦神情陡然一僵。
他当然知道这位九皇子的威名，也知道九皇子在圣人面前的尊荣，但他下意识总是会觉得，到底年轻吧，也许是凭了运气，总归并不觉得，这位九皇子有什么了得。
只是如今，他只那么平静地望自己一眼，自己便觉千钧之力压来，一种说不上的恐惧从后背涌起，很快传遍四肢百骸。
他大口地吸了气，望着眼前的九殿下“殿下，殿下——”
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解释。
谁知道萧湛初却一步上前，抬手凌空捏住了赵宁锦的手腕。
“咔嚓”一声，赵宁锦只觉一阵剧痛传来，痛得仿佛骨头都碎了，口中发出痛苦的低叫。
顾玉磬见此，赶紧趁机挣脱了赵宁锦，跑到了萧湛初身后。
萧湛初长得太高了，才十七岁，已经比她高出一头还多，她躲在萧湛初后面，从他肩膀那里翘头看着赵宁锦，开始告状“殿下，求殿下给臣女做主，他欺凌臣女！”
赵宁锦浑身簌簌发抖，冷汗自额头落下，口中颤着道“殿下，殿下，小人……饶命，饶命……”
萧湛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人，淡声道“燕京城外，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欺凌妇孺之辈。”
说着，黑眸中冷光更甚，手下收紧。
“啊——”赵宁锦惨叫一声，咬着牙，瞪眼望天，浑身抖得犹如风中树叶。
萧湛初这才放开，放开后，赵宁锦如没骨头一般跌在地上，跌下后，两眼发直，不过口中还是喃喃地道“殿下，小人没有，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小人只是在和她商议婚事。”
顾玉磬此时已经听明白了萧湛初的意思，纵然身为皇子，殴打侯府世子也不合适，不过如果是欺凌妇孺的宵小之辈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忙道“胡说，谁是你没过门的妻子，我顾玉磬如今未曾婚配，根本不认得你，是你见我貌美，欺凌于我！我这就要去告官！”
赵宁锦听着，青筋毕现，吼道“顾玉磬，你何必如此□□于我？我便是寻了外室又如何，我没说不娶你，你竟如此待我！”
然而他这话说完，就觉眼前那黛紫武袍袍角飞起，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只云靴已经重重地踢上他心口。
那力道很大，他的身体犹如破布包一般飞起，最后狼狈地跌落在地上。
脸朝地狠狠地摔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鼻子酸胀，黏糊糊的血流出来。
“滚。”那位矜贵的九殿下，在踢出一脚后，淡漠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简单地吐出这么一个字眼。
赵宁锦浑身颤抖，几乎不能停。
他是淮安侯府嫡长子，他也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少爷，什么时候不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结果却在这九殿下面前，被如此欺凌，却半句还不得嘴。
不过他到底哆嗦着爬起来，抹了一把混合了泥和碎叶的血迹，之后如丧家之犬一般赶紧跑了。
目睹了这一场大戏，顾玉磬心里痛快，又觉有些还害怕。
在她心里，萧湛初是年少挂帅的将军，穿着战袍的样子英姿勃发，是晨间白衣飘飘练剑的夫君，舞剑姿态优美飘逸，也是那个朝堂上尊贵的皇子，一身紫袍穿得矜贵从容，总之无处不是美。
可是——
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也可以挺吓人的，不是那种闺房中沉下脸来的不悦，是一脚把人像狗一样踢飞的煞气。
萧湛初看着赵宁锦狼狈地跑了，这才转过身。
转过身后，他便见顾玉磬正神思恍惚地望着自己，倒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
她见到自己看他，眸中下意识闪过一丝惊惶，眨眼间修长的睫毛忽闪着。
萧湛初蹙眉“没事吧？”
顾玉磬沉默了会，才摇头，咬着唇低声说“没。”
萧湛初黑眸落在她的手腕上，白净纤弱的手腕几乎透明，如今印上了些许红印。
他神情依然不悦“他刚抓你手。”
顾玉磬“嗯，不过没事，也不是特别疼。”
说着下意识将手腕隐入袖中。
萧湛初却拿出一个药膏来“这个给你。”
顾玉磬看过去，是一个修长的小白瓷瓶，上面一个木塞子，便道“什么啊？”
萧湛初“活血化瘀的。”
顾玉磬“不用，我家里有药啊。”
萧湛初；“这个不一样，这个是——”
他略停顿了下，并不想说这是上次在湖边，他不小心握疼了她的手，之后便让御医调配的，不但能活血化瘀，还能让肌肤细腻滋润。
只是一直没机会给她罢了，这次想着，或许能碰到，又想着，或许能给她。
于是他硬声道“这是宫中御医的方子，自是比你家里的好。”
然而顾玉磬看着这小白瓷瓶，她并不想要，说白了就是不想沾他的光，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
于是她低声道“其实他虽握了我的手腕，但也不是太疼，没什么要紧，犯不着用什么药。”
又想了想，他刚才打人下手那么重，淮安侯府那里若是参他一本，便是再受宠，只怕也凭空惹来麻烦，便道“殿下更不必如此打他……”
萧湛初挑眉，沉默地看她片刻，突然道“那是本宫打他打得狠了吗？”
顾玉磬其实确实觉得犯不着，太狠了，仿佛要把人打死的样子，不过人家替她出头，她也不好意思明说，只是低声道“也不是，就是……就是怕万一要了人性命，惹出祸来。”
萧湛初黑眸中陡然泛起嘲意，盯着她，低声道“怎么，你心疼了？”
顾玉磬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说，惊讶地看向他“怎么可能！”
萧湛初挑眉“他被打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倒是嫌本宫出手轻了。”
顾玉磬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是什么脑子？
她深吸口气，想着他帮了自己救了自己，便强忍着道“殿下便是身为皇子之尊，若是轻易要了人命，难道就不怕麻烦？”
萧湛初若有所指“便是麻烦，也是本宫麻烦，你怕什么？”
顾玉磬听他那意思，自是听出言外之音“殿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知，现在满燕京城都知道，我安定侯府要退婚，是他们强赖着不想退，难道我还能心疼他？”
萧湛初挑眉，却突而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顾玉磬略有些嘲讽地道“殿下问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是在这里和人暗相私会？”
萧湛初“本宫并没有这么说。”
顾玉磬垂眼“那就谢九殿下了。”
萧湛初看她垂眸间，仿佛有些不喜，一时倒是不知说什么。
又看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只能道“今日仓王庙会，前面人多繁杂，这里却偏僻，若是遇到霄小之徒，你一个姑娘家，实在危险。本宫送你过去家人身边。”
顾玉磬“嗯，谢殿下。”
于是萧湛初在前，顾玉磬在后，沿着这林间小路往前走。
他今日这身，穿着实在是好看，在那深秋红叶之中，穿着紫袍的少年身姿挺拔，尊贵英武，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哪个男子少年时便有他这般风姿。
一时不免想着，人也是极好的，只是终究和自己八字不合罢了。
谁知道萧湛初却在这时，突然转身。
顾玉磬不提防，倒是微愣了下。
萧湛初转首看着顾玉磬，蹙眉道“顾姑娘。”
顾玉磬“嗯？”
萧湛初“顾姑娘可是恼了本宫？”
顾玉磬；“怎么会……殿下想什么呢？”
萧湛初“本宫之前惹姑娘生气了，是不是？”
顾玉磬想起之前，垂着眼，低声道；“也算不上吧，我也不是那么爱生气呀。”
她面上晕红，眉眼低垂，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一片融化在这潮湿秋意里的绵糖。
萧湛初喉结微动，眸光转向一旁，那林间有枯枝斜长出来，枯枝上尚且残留着一片绿叶，被秋风吹得轻轻摆动。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之前嘉云公主府，是本宫鲁莽，伤了姑娘。”
顾玉磬其实早不因为这个恼他了，忙道“殿下有心了，但其实不要紧了，我就是这样，稍微碰到一些就会有淤痕，不过只是看着严重，其实并不疼，殿下实在不必挂怀。”
萧湛初将那手中药瓶给她“那姑娘接了这个，算本宫赔礼，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九殿下她终于理我了，庆祝，100红包。

第19章 重阳节
他是尊贵的皇子，就在刚刚还一脚踢飞了淮安侯府的嫡长子，如今却在她面前问她“可以吗”这种话，言语竟有几分谦卑。
顾玉磬知道自己根本当不起。
所以她道：“那臣女先谢过殿下了。”
于是萧湛初便把那药瓶递给她手里，递过去的时候，肌肤略有些碰触，顾玉磬感觉到了他指尖的清凉。
他素来如此，除了在床榻上情动时，其它时候手都是凉的。
萧湛初道：“蠋虫之事，并非本宫有意吓你。”
顾玉磬有些意外，看过去，却见萧湛初微低着头，抿着薄唇，抬眼看着她，眸中些许狼狈，些许乖巧。
顾玉磬看着这样，觉得心一下子化开了。
他这样子，她所有的气全都化为乌有，有什么好气的呢？
顾玉磬这个人的性子，若是别人非要和她一争长短，她是鼓足劲了要和你吵个没完的，但现在他这样子，她哪可能和他吵，语气也就变软了：“其实是殿下救了我，如果不是殿下，只怕我都要吓得摔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再说殿下也并不是故意的，怪我自己胆小了。”
萧湛初看过去，她往日见到自己总是气鼓鼓的，说话总是哼哼着，现在脸上带了笑，眉眼也显得格外娇软柔顺。
他屏住呼吸，低声问：“顾姑娘，我还有个问题想问，若是顾姑娘不便回答，不答便是。”
顾玉磬：“殿下请讲。”
萧湛初收回目光，垂下眼来。
他睫毛其实比寻常女子都要修长，如今垂下，竟有飞蝶敛羽之美。
萧湛初定定地看着顾玉磬前襟处露出一点金色的项圈，低声道：“姑娘如今可相中了人家，是哪家？”
声音因为过于紧绷，而低哑缓慢。
顾玉磬一顿，没想到他问自己这个，略犹豫了下，别过眼睛，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况且如今并没什么着落。”
萧湛初却倏然抬眸，黑眸幽深，锐光滑过：“可是要嫁宁国公府洛少商？”
顾玉磬心中顿生不悦，蹙眉道：“殿下，这话怎么说？”
萧湛初下巴收紧，定定地看着顾玉磬：“那天，你和他相约在小巷子里，他给你银子。”
顾玉磬昂起头：“那又如何？”
她的眸光太亮，仿佛被点燃，萧湛初耳尖微红，别过脸，硬声道：“我也有银子，愿意借给你，也不要你的利钱。”
顾玉磬挑眉，他竟然这么直白，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清越尊贵的少年，此时微咬着牙，两肩紧绷，薄唇抿着，精致的侧影透着一丝隐忍的委屈，看样子他倒是憋了很久。
顾玉磬些许怔忪，她看着眼前一片赤诚的少年，却是想起上辈子的那个萧湛初，许多许多小事，酸的甜的开心的不开心的，全都涌入。
可是最后，那些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碗燕窝羹。
燕窝羹是上等血燕窝，据说是从海船上运来的，罕见得很，连宫里头皇后也不过得了那么一些，她因身子不好，却可以每日熬那么一小盅。
可却是掺了毒的。
那个害她的人，绝不是他，她心里明白。
可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为什么她要死，还不是占住了那个九皇子妃的位置！
不过转瞬间，许多想法已浮过顾玉磬脑中。
萧湛初看她咬着唇，蹙着眉头，片刻之间神色更是变了几瞬，心里多少已经猜到了，唇边泛起一抹苦涩，不过还是道：“你尽管说就是，我不会生气。”
顾玉磬细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当下看都不敢看萧湛初，深吸口气，咬牙道；“臣女自小和洛哥哥一起长大，自然熟稔，至于殿下——”
她声音略停顿了下，偷偷地瞥了这人一眼，却见他面上瞬间冷凝下来。
她多少有些心慌，可到底硬着头皮说：“殿下身份尊贵，臣女哪里敢借殿下的钱。”
萧湛初听这话时，仿佛夕阳坠落，原本还含了期待的眸子暗了下去，终至坠入幽谭之中。
这话再清楚不过，亲疏有别，她能借洛少商的，却不会借自己的。
不知为何，顾玉磬竟心虚起来，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不敢去看萧湛初。
萧湛初垂着眼，却是道：“那你是要嫁给洛少商吗？”
声音平静无波，不过顾玉磬却听出了里面的落寞。
她一下子就想起，好像是个某个傍晚时候，他坐在窗棂前，拿着书，回首看她，说天晚了，早些歇息吧。
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吧，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却在这个时候入了她的心。
顾玉磬犹豫了好一会，到底是摇头：“燕京城好郎君那么多，我这好不容易要和淮安侯府退亲了，怎么可能轻易就许嫁，总得好好挑，并不急。”
萧湛初睫毛轻抬：“哦，那你想要嫁什么样的？”
顾玉磬看了一眼眼前男子那清冷好看的眉眼，有一瞬间想说，要嫁一个文武兼修的，要嫁一个身份尊贵的，要嫁一个风姿俊朗的，还要嫁一个对自己专心专意的。
不过话出口时，却是：“殿下年纪还小，自是不懂，这些一时哪里说得清。”
她这么说，彼此都明白，不是说不清，只是不愿对他说罢了。
她嫌他年纪小。
萧湛初望着她，平静而缓慢地道：“明年我十八岁，父皇便会为我自大昭贵女中选皇子妃。”
顾玉磬听这话，垂眸，低声道：“那臣女就提前恭喜殿下了，盼着殿下能早得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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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磬几乎是逃一样往回跑，跑着的时候心狂跳不止，不断地想着萧湛初对自己说的话，其中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明明清冷的言语，却直白热烈，让人不敢直视。
顾玉磬想来想去，不由咬牙切齿起来，心中暗恨：“我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你又这般撩我，可我却是下定了决心，绝不会嫁给你，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一时又想着，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他懂什么，比自己还小两岁，眼睛应该盯着那活泛灵动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看着自己，无非就是自己冷淡了他，他反而起了倔性子罢了。
顾玉磬便记起来上辈子的那匹宝马，那是番邦进贡来的，本来他也未必那么喜欢，可他骑上去后，那马竟然桀骜不驯，他便起了性子，花了三天时间，将那匹马驯服了。
如此想了一番，终于说服了自己，他并不喜她，上辈子不喜，这辈子也不喜，都是错觉，都是错觉！
当下沿着那桂花小径往前走，却是一脚又一脚，每一脚都有把那枯叶踏碎的气势，待到从那庙后转过来，便见法事已经散了，各家宝眷正进庙上香，顾玉磬想起刚才遭遇了赵宁锦，不敢耽搁，便去寻自己嫂嫂，终于在庙里落香殿寻到，谭思文把顾玉磬好一番说道：“有你这样乱跑的，小惠儿寻你，根本寻不到，不知道的只当你丢了，若是丢了，回去怎么交代？你这真真是气死人！”
在这家里，顾玉磬最怕自己母亲，除母亲之外，也就是谭思文了。
谭思文比她大十岁，所谓长嫂如母，不外如此，至于可以对二嫂和三嫂施展的那些花招，是断断不敢在大嫂面前施展出的。
她便给二嫂三嫂使了眼色，意思是帮我说说话，不过那两位却也不吭声，一句话都不替顾玉磬说，看起来是真恼了她。
她无奈，只好道：“我这么大的人，怎么会丢，便是拐子要拐，也得寻年轻的啊……”
谭思文原本绷着脸，听到这话，不由噗嗤笑出来，笑出来后，还是拉着脸：“若是再如此，以后不会带你出来了。”
顾玉磬赶紧腆着脸发誓，谭思文这才气消了，却让顾玉磬过去仓王庙正殿前，说是烧三炷香，再捐一些银子，求一个红线，说是：“拴在小手指尖上，三日不解下来，必得好姻缘。”
顾玉磬听得头疼，这若是管用，那岂不是天下女子都该来栓红线了？
奈何谭思文根本听不得辩解，又拿出来安定侯夫人压着顾玉磬，顾玉磬没法，只好求了红线，拴在手指尖上。
谁知道正拴着，就见旁边一个人凑过来，顾玉磬抬头看，却是陈佳月。
陈佳月肚子微微凸起，笑看着顾玉磬。
顾玉磬莫名，懒得理会她，继续低头栓红线。
陈佳月：“退了亲后，你还是尽快找一个吧，不然过了年都二十岁了，你看燕京城里，哪个姑娘二十岁了还没订亲的？”
顾玉磬继续低头栓红线，这红线那么细，真不好栓。
陈佳月叹了口气：“虽说家里疼你，可老大不小的姑娘家了，总不能在家当老姑奶奶？你好几个嫂子，人家就算一时疼你，还能疼你一辈子？允儿和鸣儿都要大一些了，夫人怕是也要更疼他们了，眼里还能有你这老姑娘？”
顾玉磬吹了吹那红线，抬头看向陈佳月：“你说得有道理。”
陈佳月舒了口气：“你都十九岁了，过年就二十了，还没嫁出去，你自己看看，往日和你玩的那些姐妹，哪个没孩子了？你这样子耽误下去，还不知道能找个什么样的，我劝你，趁早，那些好的赖的，都别挑了，好歹先找一个，不然真嫁不出去，成燕京城的笑话了。”
说着，她笑着抚了抚肚子：“往日宁锦是你夫婿，他确实很好，我也觉得他好，我就想着，这么好的夫婿，我凭什么不能有，不曾想，如今他竟然真成了我的夫婿，还怀了他的骨肉，等你退亲后，他就会娶我了。”
顾玉磬噗嗤一声笑出来：“娶你？怕是抬进去当通房吧，你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我不能瞎折腾了，干脆继续嫁到淮安侯府当少奶奶吧，到时候你虽肚子大了，但还是要给我铺床叠被，对了，再记得给我多绣几件衣裳，你那手艺我挺喜欢的。”
陈佳月一怔，蹙眉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顾玉磬笑着拿起手中的香，轻轻地刮过陈佳月的脸，轻佻地道：“你怕是不知道，今天赵宁锦又来找我了，他哭着说想娶我，心里只有我，说是你施展了手段他才睡了你，可他心里只有我，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不退婚了，干脆嫁给他，你苦心婆口劝我一番，我应该会嫁给他吧。”
陈佳月脸色顿时难看了：“他来找你？”
顾玉磬把刚才赵宁锦说的话说给陈佳月：“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勾搭上了，原来是先离开我家，你再去别庄，好手段呢。”
陈佳月原本是不信的，但是顾玉磬说起这个，她就不得不信了，这种事，私密得很，那男人竟然和顾玉磬提起？
陈佳月羞耻地咬着唇，脸上通红。
顾玉磬眼神轻淡地扫过陈佳月的肚子：“生下来吧，无论男女，到时候都养在我房中，虽是庶出，可我也会视如己出。”
这句话一出，陈佳月面色越发难看了：“你，你——”
顾玉磬冷笑：“表姐，你要记住，就算你用了手段，和赵宁锦勾搭成奸，又能如何？以为能夺走我所拥有的吗？以为能压我一头吗？你费尽心机爬上他的床，但是他却要他家老子陪着他跪在我家门前求我嫁入他家，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你如今需要紧紧攥在手里的，是我不要的，至于我要不要捡起来，全看我高兴罢了。”
她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佳月：“所以，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满意地看着陈佳月那面如死灰的样子，她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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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狮子会回来，连着数日，安定侯府都有客人来往，多是素日关系要好的公卿之家，馈赠自家制的狮蛮糕桂花酒以及各样新鲜瓜果，开始时顾玉磬还兴致勃勃品尝一番，后来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这时候，顾三总算把那批货运到了燕京城，开始寻觅着卖处，顾玉磬难免也跟着操心，只是要寻货物放置之处，又要寻卖处，这其中处处都是操心，哪里是顾玉磬和顾三两个人能顾得上的。
顾三叹息：“要不我们把这批货兑给那些铺子吧，左右能赚一些，还省了我们自己操心。”
顾玉磬也觉筋疲力尽，有了放弃的心，不过想想，前面都花了那么多心思，如今就这么便宜兑给人家，才挣几个钱，不说别的，她还想给洛少商利钱呢！
最后到底是咬咬牙，硬撑着道：“我们一起想想法子吧。”
顾三：“官学里要比诗文了，我怕是真抽不出功夫了。”
顾玉磬一听，也觉得麻烦大了，自己是个姑娘家，总不好老往外跑，一次两次可以，多了，母亲那里知道，还不知道怎么恼怒呢。
当下无奈：“先别急，明日我再想想法子实在不行，我们找个好主顾，好歹多卖一些。”
顾三自然是答应，他恨不得早些出清了，其实现在已经多少有些后悔，这种买卖经营的事，他们两个侯门少爷姑娘实在是做起来步步维艰。
到了第二日，顾玉磬心里依然闷闷的，便寻了个由头，带着小惠儿过去街道上，其实是想看看那些成衣铺还有布行，都是卖些什么，到底多少银子，这样好歹也能给自己的那批货卖个好价钱。
看了一番后，心里还是没底，越发低落，便先去竹韵斋看看有什么画本。
谁曾想，刚从竹韵斋出来，便看到了萧湛初，身边随着一位老先生，并几个侍从。
顾玉磬一眼认出，那位老先生是萧湛初的西席，翰林院的胡大人，这位胡大人博学多才人品正直，很早便被选定萧湛初的西席，专教萧湛初读书的，后来她嫁给萧湛初见过几次。
萧湛初这个人虽然性情高冷，但是对这位胡先生却是颇为敬重，看起来这次出门，便是陪着胡老先生过来的。
顾玉磬眼看着他们也要过来竹韵斋，有心躲开，可谁知萧湛初已经迈步进来了，便只能低着头，在旁装作翻书，免得萧湛初看到自己。
她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往那边看，他正陪着胡老先生站在一处，胡老先生正和他说道：“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过而潭不留影。是以所谓君子者，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萧湛初挺拔地立在一旁，恭敬地道：“先生教诲的是。”
他身份尊贵，能让他这么敬重的并没几个，胡先生算一个。
顾玉磬听着这话，只觉得无聊，心想他还是没事去练剑得好，至少英姿飒爽，如今提起这学问心境什么的，倒是不像他。
谁知道正想着，一抬头，便见老先生已经走到自己身边，而萧湛初也随过来。
她恰好和萧湛初看了一个对眼。
萧湛初显然是意外，神色未动，抿唇别过眼去，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顾玉磬见此，也就低头继续认真看书。
心里却在胡思乱想，前几日在山里，还对自己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倒是让自己好一番傻想，如今人家见到自己，便装不认识。
这些长在后宫的皇子，心思晦莫能辨，果然是不能揣测。
略一抬眼，便觉萧湛初的目光落在自己书上。
她咬牙，轻哼一声，越发认真地看书。
萧湛初又看了顾玉磬一眼，便陪着胡老先生出去了。
顾玉磬长舒了口气，拿起那书继续看，却就在这时，她发现，这书拿反了…………
想到刚才他投向这书的那目光，顾玉磬羞得简直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

第20章 买卖
顾玉磬沮丧地从书斋走出来，浑身没有半分力气。
小惠儿却叽叽喳喳：“姑娘，你不是爱看那个画本吗？怎么一本没买？咱现在也不至于那么缺银子，喜欢就买吧。”
顾玉磬瞪她：“那种低俗之物，我怎么会爱看？”
小惠儿顿时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顾玉磬有气无力地迈步往前走，她想，她果然是最讨厌萧湛初的，今生今世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他也不要和自己说话。
走了几步，恰见前面便是天香楼，其实这几天被谭思文说道一番，说如今要紧着找一门好亲事，最好少吃一些，才更显得婀娜纤弱，是以顾玉磬已经打算不吃那天香楼的糕点了。
可是如今心里发闷，低落得很，便觉得，不如明天再戒吧，今日还是可以吃一些，便干脆带着小惠儿过去了。
谁知道刚一踏入，恰好见一个出来，却不是别的，正是萧湛初。
萧湛初看到她，也是意外。
顾玉磬先是羞愧难当，之后惊讶不已。
他手里竟然拎着一根草绳，草绳上吊着三大包的糕点。
他这人，是不会喜欢天香楼那些小果子小点心的，他跑来做什么？难道是那位胡老先生想吃？
不，更不可能！
所以萧湛初跑来天香楼做什么？他要买果子给谁吃？
顾玉磬就这么望着萧湛初，一时真是五味杂陈，又酸又涩又羞又窘，这么愣了一会后，转身就往外走，糕点也不要了！
萧湛初微怔，之后便快步追了上来。
顾玉磬往前走，他也往前走，顾玉磬往后走，他也往后走，顾玉磬后来干脆停下，他也就停下了。
顾玉磬受不了了：“殿下干嘛跟着我？”
萧湛初：“你不要在意那个。”
顾玉磬：“我在意什么了？”
萧湛初：“刚才在书斋——”
顾玉磬听这话，只觉得脑中轰隆隆有许多只乌鸦飞过。
她哀怨地瞥他一眼：“谢殿下提醒，臣女以后看书，定不会拿反了。”
说完她径自往前走，理都不想理他了。
萧湛初却走两步，追了上来：“顾姑娘——”
顾玉磬：“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湛初：“你又生我气了。”
顾玉磬：“才没有，臣女怎么敢生殿下的气呢？”
萧湛初的眸光却落在她手指上。
顾玉磬这才想起，手指上还拴着红线，那是求来的姻缘线。
她忙收起手指，藏在袖中。
萧湛初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你看不上宁国公府的洛少商，想另寻好的了？”
顾玉磬脸面通红，羞窘难当，只好胡乱搪塞道：“婚姻大事，自当慎重。”
萧湛初：“那明日本宫也去求。”
顾玉磬暗地里呸了声：“九殿下还用求吗，但凡九殿下想，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萧湛初眸中发亮，看着她道：“你真是这么觉得？”
顾玉磬故意道：“这是阿谀奉承，难道殿下没看出来，竟真信了？”
萧湛初薄唇边却抿出一丝笑意：“你刚才是要去天香楼买糕点吗？”
他是清冷沉默的皇子，很少笑，上辈子也极少笑，如今一笑，倒是看得顾玉磬心漏跳一拍。
她连忙别开脸，胡乱看向别处，虚张声势地哼了声：“不吃了。”
萧湛初看着她粉嫩红润的脸颊都鼓着，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便抬手，将手中那吊绳递给她：“这个给你。”
顾玉磬看了一眼：“这是殿下买的？”
萧湛初：“嗯。”
顾玉磬故意道：“是殿下给那位老先生买的吧？那还是去孝敬那位老先生吧？”
萧湛初：“不是给胡先生买的。”
果然不是给胡先生……那是给谁？
他才多大，十七岁啊，就已经知道给什么姑娘买糕点了吗？
顾玉磬便想起来，她嫁给他后，当时他就曾经买过，当时她暗中惊喜，故意问起来，他却说“你们姑娘家不是都喜欢这个吗”。
现在想想，果然是了，他早在成亲前，就给别人买过。
顾玉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凉凉地道：“殿下既是买了，自当有些用处，臣女怎敢冒昧食用。”
萧湛初：“给你。”
顾玉磬：“我不要。”
萧湛初：“你爱吃这个吧？”
顾玉磬：“我不爱吃。”
萧湛初却固执地道：“给你。”
说着这话，已经塞到她里了，她没法，只好接过来。
萧湛初：“我还要过去陪着胡先生进宫，得先走了。”
这话倒像是解释，顾玉磬抿着唇没言语。
萧湛初要离开，但又有些不舍得就这么结束，便没话找话：“如今天凉了，你早些回家吧，身边也没人跟着，像你这般乱逛，传出去终究不好。”
顾玉磬剜他一眼：“关殿下什么事。”
萧湛初被她剜那一眼，却是什么脾气都没了，放低了声音道：“那就不关我的事吧，你不要生气就好。”
这话声音低，带着少年的哑感，带着浓浓的讨好意味。
顾玉磬看他这么好脾气，却突然想起那烟笼纱的事来。
她抿着唇，无声地看着他，心想如果问他，他会说吗？
倒是可以试试。
萧湛初看顾玉磬原本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突然间黑眸盯着自己，眼神灿亮，倒像是有所图谋。
他心便微酥。
顾玉磬轻咳了声，试探着道：“殿下，臣女想问你一桩事，可以吗？”
萧湛初垂眸，哑声道：“你说。”
顾玉磬想起自己的银子，声音转软：“殿下，你可曾听过一种布料，叫烟笼纱？”
修长的眼睫遮住了黑曜石般的眸底浮现的那丝失望，萧湛初道：“没听说过。”
顾玉磬失望地“哦”了声：“那就算了。”
萧湛初忙道：“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顾玉磬其实并不太抱希望：“罢了，还是不麻烦殿下了。”
一时别了萧湛初，顾玉磬提着那兜子点心往回走，想着烟笼纱的事，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小惠儿凑过来了，一脸神秘兮兮：“姑娘，你竟和九殿下这么熟稔？”
顾玉磬不觉得：“熟吗？”
小惠儿：“他竟送姑娘糕点，这这这这——”
顾玉磬看小惠儿一脸激动，也是无奈：“人家是先买了，又凑巧看到我，就随手塞给我了，怕不是为了之前的事多少有些愧疚吧。”
——也或许是同情自己今日如此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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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顾玉磬将那纸包上包着的麻绳解开，那是三大包的糕点，杏子肉、栗子糕、酥蜜食、蜜煎雕花并狮蛮糕等，全都是顾玉磬爱吃的，当下自然是喜欢，美美地各样尝了几块，心里又想着萧湛初送给自己时的那模样。
既然好心送给自己点心，自己本来应该承他的情，可他好笨，也不懂说点好听的，竟然只知道一味地要塞给自己，看着太傻了。
一时想着，燕京城里那些姑娘，素日只知他性情高冷矜贵，文武兼修才华横溢又身份尊贵，可谁知道他这木头桩子一样的性情，若是真相处两日，只怕是闷得吐血。
这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谁体验过谁知道。
又想着那房中事，她红着脸想，那方面，他到底也是不行的，反正不讨喜，总归不是良配。
她要的良配，应该是洛少商那样的，温文尔雅体贴，嫁给洛少商，是这辈子可以一眼看到头的盛世安稳，强似嫁给萧湛初那样的。
小惠儿从旁，就看着顾玉磬坐在那里享用糕点，一忽儿笑，一忽儿皱眉，一忽儿又叹气，一会儿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越发纳罕了，望着那糕点道：“姑娘，这糕点到底怎么了，值得你这般？”
顾玉磬将一小块细米糕放入口中，淡声道：“来，尝一块吧，这可是当今九殿下亲手所赠。”
小惠儿噗嗤笑了：“也只有姑娘这样的才能吃，我当小丫鬟的可不敢吃这等来历不凡的糕点！”
顾玉磬听这话：“今日我遇到九殿下的事，可不许说出去，若是说出去，便把你发卖了。”
小惠儿听这话，收了笑，认真地打量着顾玉磬：“姑娘，你说九皇子是不是对你有意？”
顾玉磬斜看她一眼：“瞎想什么呢？”
小惠儿掰着手指头道：“之前姑娘当众那么说，若是换一个皇子，只怕是要记恨了，可九殿下气度恢弘，可不曾与姑娘计较，今日又送姑娘糕点，小惠儿总觉得，九殿下好像对你有些想法。”
顾玉磬擦了一口唇边的糕屑，呵呵笑了声：“人家是没小姑娘挑了吗，非要看上我？”
小惠儿想了想，叹了口气：“也对，若论起来，姑娘到底是年纪大了一些，若是寻常王公之家也就罢了，嫁入皇家，终究不太可能。”
顾玉磬瞥了小惠儿一眼，便也不说话了。

第21章 秋祭
进了九月中，便是霜降，天越发冷了起来，晨间窗棂上，或摆在廊檐上的菊花，都能看到细微的冰针，院外柳树上的叶子也落得七七八八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片飘飞在窗前，拿起来夹在书中，斑斓的黄，犹如一片纤细优美的花瓣。
这么沁凉的秋日，顾玉磬的好消息却是接踵而来。
那淮安侯府终于退还了庚帖，据说是那日御书房里，淮安侯和安定侯都在，恰几位皇子也在，说话间，当时一向沉默的九皇子突提了一句，说安定侯气色不佳，圣人看了，便问起来，由此牵扯出安定侯府和淮安侯府的婚事。
圣人听了详细后，便叹说婚姻本是结两姓之好，既然安定侯府的姑娘不愿意嫁了，也不好强扣着人家的庚帖。
有了圣人这话，淮安侯府哪里还敢硬抻着，回去后便只能将顾玉磬的庚帖退还了。
拿到庚帖后，安定侯大喜，在自家摆了宴席，说起此事，却是道“这次其实多亏了那位九殿下，多亏他提起这话茬，要不然这种事怎么好劳烦皇上。”
顾玉磬听这话，面上却是没什么表情。
安定侯夫人自是听了高兴，笑着道“九殿下倒是忙了我们大忙，不过此事却也不好挑明，恰咱们庄子送来一些新鲜瓜果鲜活，赶明儿我让人送去冯大将军家，再送一些给黄贵妃，算是让人家知道，咱领了这个情。”
黄贵妃娘家没什么人，唯独这冯大将军是她表兄，算是她的助力。
安定侯听了自然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安定侯夫人高兴之余，要给顾玉磬做新衣裳打新首饰，“姑娘家穿得鲜亮一些才好呢”，又拉着顾玉磬去拜佛，说是“快些找个好夫婿，了了这一桩心事”。
顾玉磬听了母亲的话，跪在那里拜神，虔诚恭敬，求自己的烟笼纱能够尽快得见天颜，招了宫里人喜欢，能卖一个好价钱。
安定侯夫人看着女儿这般虔诚，满足地道“这孩子总算长了，懂事了，知道给自己求夫婿了。”
顾玉磬低着头，心想如果娘知道自己求的是什么，非打死自己不可。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玉磬求的佛祖终于显了灵，这天宫里头传来消息，说是烟笼纱被送到了皇太后那里，太后一见欣喜不已，便说给了圣人听，圣人当即便将烟笼纱列为贡品，并下令苏南织造尽快赶制。
因太后喜欢，宫中的妃嫔公主都开始用烟笼纱做衣裙，一用之下却发现，此物薄如蝉翼，却柔软熨帖，在这凉秋之季用这个来做衣裳再好不过了，轻便优美精致，一时之间燕京城中贵女都争相购买烟笼纱，烟笼纱行情水涨船高。
知道这消息，顾玉磬自然喜不自胜，顾三更是高兴得只跺脚，想着这下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简直是要把顾玉磬当成菩萨来拜。
顾玉磬笑着道“我早说了，不会害你的，如今可是赚钱了。”
顾三作一长揖“好妹妹，请受为兄一拜。”
顾玉磬噗地笑了“别说这有的没的，赶紧设法卖出去，你我兄妹手底下也有些余钱花用。”
顾三自然连连点头。
原本顾玉磬还担心着这烟笼纱卖不出去，又没处存放，倒是成了心事，如今倒是好，燕京城的商户纷纷过去苏南织造求购烟笼纱，可一时之间哪里有那么多，便到处搜罗。
顾三手底下的烟笼纱自然被人找上，各家商户竞相喊价，最后竟然卖出了比进货价高四倍的价格。
顾三本来还想等等，兴许还能卖更多，不过顾玉磬却是催他赶紧卖了“再过一些日子，天就冷了，这烟笼纱未必适合，若是卖不出去留到明年，到底是陈年旧货，只怕价钱又要打个折扣了。不过要卖的话，一定是现钱，不能赊账。”
顾玉磬好歹上辈子掌过三年皇子府的家，比顾三有些见识。
顾三一想也对，当即便应了，四倍价钱卖出去。
那些商户，能得到货源都感激不尽，这个时候自然是现钱，很快一大笔银子到了顾三手上，兄妹两个分赃之后，自是兴奋不已。
顾玉磬准备好了还给洛少商的银票，又给他算了比一般印子钱多三倍的利钱，想着如何还给他。
这事一时也不好让洛红莘知道，所以不能通过洛红莘，想了想去，顾玉磬想到一个机会。
如今已是立秋，按照古语所说，缮五兵，习战射，以备寒冻穷厄之寇，本朝惯例，则是立秋时候要祭拜土地神，宫里头也会在西郊迎秋，祭祀少昊和蓐收，因是宫里头出面，其仪式可是要比之前那狮子会更为热闹，到时候洛少商应该也会去，她寻个机会还给他就是了。
转眼便到了这一日，安定侯夫人念叨着，说是立秋祭拜，也会有讲习武事，并操演比试射技等。
“到时候定有年轻儿郎，你好生相看，若是看到好的，我们替你设法，若是没什么更好的，那就宁国公府了。”
顾玉磬自然应着，其实她现在对婚事已经有些懒懒的了，想着差不多寻个能知根知底的就很好，比如洛少商，如果能娶自己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到了这一日秋祭，安定侯丑时便已经穿了朝服赶过去西郊，顾玉磬虽不必那么早，却是一早就被揪起来，佩了楸树叶剪成的花样，又打扮齐整了，便迷糊着被塞到了马车里，赶往西郊。
西郊沿路，宝骑交驰，彩棚夹路，来往有人，车马不绝，开始的时候顾玉磬依然昏昏欲睡，后来便清醒过来，摸了摸怀中揣着的银票，兴致勃勃地观赏了一路，待到了西郊，却是被几位嫂嫂拽下来，随着母亲一起拜皇太后并皇后。
到了皇太后处，谁曾想几位皇子都在皇太后跟前，其中一个自然是萧湛初。
顾玉磬暗暗觑了一眼，今日他是要骑射演练的，穿了墨紫箭袖的武袍，腰间配有一口鎏金宝剑，宝剑带金线红流缨，宝剑之下，武袍下摆线条流溢，衬得那身子挺拔修长。
年轻的皇子，才十七岁，却已有了沙场历练，实在是英姿勃发，谁能不多看一眼。
顾玉磬注意到，在场的姑娘家，有不少都将目光留恋在萧湛初身上。
当然了，大多年纪比较小。
像她这般大的，大多已经嫁人了，守规矩得很，是断不会多看一眼的。
上前拜见了皇太后，皇太后倒是记得顾玉磬的，也听说了她如今退婚的事，倒是颇为怜惜，拉着她的手，细细地问了一番，又笑着对安定侯夫人道“这么好的姑娘，我哀家倒是恨不得她来给哀家当孙媳妇呢！”
旁边的嘉云长公主道“母亲，你想着给你当孙媳妇，我这当女儿的，却盼着给我当儿媳妇呢。”
皇太后笑叹“往日有什么好的，你都恨不得扒拉走，如今这么好一个姑娘，你竟也要和我抢。”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母女间开个玩笑，大家也都陪笑应景。
其实当然都知道，这是开玩笑，嘉云长公主的儿女都已经成亲，而皇太后跟前，如今未曾订婚的也不过是那位九皇子，可谁都知道，九皇子是圣人最为器重的皇子，也是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他的婚事，必是要精挑细选。
至于顾玉磬，不是不好，而是她怎么也许过别人，又比九皇子大两岁，和九皇子到底不匹配。
顾玉磬听着这言，只垂着眼不说话。
在场众人的想法，她多少感觉到了，不免想着，上辈子她莫名嫁给萧湛初，不知到底是什么缘由，反正她可以感觉到，上辈子皇太后对她这个孙媳妇，最初也是不太满意的。
这么想着时，便悄悄看了一眼萧湛初。
萧湛初正和几位皇子侍立在皇太后跟前，眉眼清冷，微微抿着唇，沉默得像一块冰。
仿佛感觉到她的目光，那双墨眸陡然望向她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如同蜻蜓轻盈掠过水面，顾玉磬马上别开了。
偏生这个时候，那嘉云长公主突笑着说“不过话说过来，若是别个和本宫抢，本宫是绝不愿意，可若是湛初抢，本宫半句话没有！”
这种玩笑话，顾玉磬当然不好认真听了，作为闺阁姑娘家，按照礼数，也只能低着头装没听到罢了。
因顾玉磬被提起，周围几双目光看过来，倒是有些羡慕，也有些泛酸，顾玉磬又觉好笑。
她想，这些别人艳羡奢望的，上辈子她已经尝过了，不稀罕了。
这么想着，她再次看向萧湛初，只见萧湛初站在皇太后身边，面色凉淡，只是耳尖处，却隐隐泛起一丝红晕。
顾玉磬心便陡然一动，想起上辈子一些夜晚，夜明珠晕染开的朦胧光泽中，她好像也看到过，当下忙别开眼，再也不敢看他了。
这时皇后和黄贵妃都来了，这两位先拜了皇太后，诸位又都给皇后见礼。
皇后是端庄规矩的性子，性情倒是还算温和，不过黄贵妃此人处事却有些尖刻，这些都是顾玉磬领教过的，是以一直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免得引了注意。
其实这辈子，她和萧湛初没什么瓜葛，黄贵妃不至于注意到她，只是下意识小心惯了。
一时皇太后给诸位皇亲国戚并命妇宝眷赏赐了新鲜瓜果桃李，各样种类繁多，取丰收之兆，又赏了各家一荷叶包，里面放有麝香，用红绳包了，挂在颈间，是用来防蛰虫的。
这些都是由皇后和黄贵妃亲自奋发给众人，取礼下臣眷之意，恰顾玉磬的事由黄贵妃分的，黄贵妃将那小青荷叶包递给她的时候，笑着道“安定侯府的姑娘，倒是好相貌。”
黄贵妃生下萧湛初的时候，不过十七岁，如今也只是三十出头，皇宫内院，保养得宜，自是风韵犹存，并不亚于二十五六岁的妇人，笑起来也好看。
不过她这么笑着的时候，顾玉磬因距离近，却平生在心里打了一个冷颤。
她还记着自己死了后，飘在那皇子府上空，黄贵妃说的话，说萧湛初已经应了，等他回来，便尽快迎娶冯紫秋。
顾玉磬垂下眼，笑着谢过黄贵妃，避开了黄贵妃的视线。
黄贵妃却是微怔了下，倒是多看了顾玉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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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秋祭
顾玉磬心头总浮着不安。
她并不喜欢黄贵妃, 上辈子黄贵妃会把自己叫进宫给自己立规矩，萧湛初当时又不在燕京城，她自己应付得艰难, 又不愿意告诉爹娘让他们担心，颇受了一些苦楚。
及至后来，也总觉得，应是和黄贵妃有些关系吧。
以至于这辈子见了，还是心里忐忑, 甚至想着, 或许真应该早早求一桩婚事, 譬如嫁给洛少商，当宁国公府的少奶奶，那才是盛世安稳，一世不愁。
这时秋戏开始了，杂耍百技, 上竿、跳索、相扑、鼓板小唱等, 都是民间技艺, 往日大家哪里见过这种, 都看得津津有味, 便是太后和皇后，都说比之宫里头的更觉有趣，连赏了几次。
顾玉磬却想着去寻洛红莘，含蓄地打探下洛少商，可谁知道并没见过, 反见几个小姑娘在角落说话，说的却是萧湛初。
说是萧湛初今日要主持演练骑射，到时候大家都可以瞻其风采, 这群小姑娘，言语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显然心里都惦记着萧湛初。
顾玉磬觉得好笑，说到底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所以才招惹这些年轻小姑娘喜欢。
安定侯夫人此时正忙着和人说话，她如今想着女儿挑夫婿的事，比往常又添几分随和，到处和人搭讪，至于谭思文，则是带着两个弟妹和年轻少奶奶们说笑。
顾玉磬听着百无聊赖，不过只能暂且忍着，幸好霍如燕过来，把她拉走了，她才算逃过一劫。
霍如燕拽着她道：“你傻啊，怎么竟然和你嫂嫂们混在一起，我们赶紧跑出去，混在人群中，也去看骑射演练。”
顾玉磬心知肚明，故意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霍如燕：“那可都是大昭好儿郎，一个个英俊挺拔，武艺超群。”
顾玉磬：“你要记住，你是定亲的人了。”
霍如燕脸红：“定亲的人，也可以看嘛，反正又不是成亲，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顾玉磬：“骑射演练的操练是哪位？”
霍如燕：“就是那位九殿下了，还能有谁？”
须知这秋收的骑射演练，不过是壮势罢了，就是演给大家伙看的，让大家知道大昭军威，既是演给大家看的，不但要比拼骑射技艺，还要那将军们好看，若是一把胡子的年迈将军，大家谁乐意看？非要年轻俊帅的年轻将军，穿了银甲白袍，骑着高头大马，勇猛英挺，那才叫好看。
当今九皇子，自然是秋收骑射演练的领军，论血统，论年纪，论外貌，勋，舍他其谁！
上辈子自然也是，不过顾玉磬嫁给萧湛初后，他竟不怎么参加了，说是无趣。
如今顾玉磬一听是他，马上一脸嫌弃：“罢了，不去看！”
霍如燕硬拉着她：“就算不去看他，也可以看别的，左右儿郎多的是，端看你相中哪个！”
顾玉磬噗嗤一声笑了，想着洛少商，也就随她过去。
过去时，正赶上鼓子手整齐划一地列在军前，一双鼓手摇着鼓子高唱《秋收辞》，鼓声震耳，歌声激昂。
顾玉磬看过去，那些严阵以待的骑射儿郎，正好面对着她这个方向，而为首领军那人，却是背对着她，是以只能看到高头大马之上，那人披挂墨金铠甲，戴织锦大氅，风吹着他那大氅，衣角翻飞间，猎猎有声。
旁边几个姑娘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她却听到了，言语中都是仰慕，就连霍如燕都低声叹道：“不提他那目中无人的性子，说真心话，他实在是长得好，看得我心肝儿颤。”
顾玉磬听着这个，恰看到洛少商正和几个侯门子弟说话，便眼巴巴地看过去。
霍如燕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抿唇笑了，一时这骑射开始了，萧湛初一声令下，万军齐声呐喊，声势震天，他抬手一个手势，终军瞬时无声，针落可听，旁观众人，都惊叹不已。
顾玉磬见不远处洛少商过去了彩棚旁，她也过去，霍如燕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妨碍了她好事，只笑着低声说：“你啊你！”
顾玉磬面上微红，不过还是跑过去了。
洛少商其实也早注意到了她，看她过来，笑着道：“恭喜了。”
顾玉磬既对洛少商存着心思，便不如往常放得开，低声笑着道：“有什么好恭喜的。”
洛少商眼睛发亮：“听说淮安侯府退还了你的庚帖。”
退还了，从此就没什么瓜葛了，可以各自再行嫁娶了。
顾玉磬听这话，不免耳热。
洛少商这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便是她并不是扭捏的人，也有些不自在，便笑着道：“这些都是家里操心，我如今先不管那个。”
洛少商眸光温柔：“那你如今管着哪个？”
顾玉磬便取出来银票，给洛少商：“洛哥哥，这是你之前借给我的银票，如数奉还。”
洛少商接过来，看着顾玉磬：“如今不缺钱了？我并不急用，你若需要，可以继续用。”
顾玉磬：“我既还你，自是不缺钱了。”
当下又取来另一叠：“这是给洛哥哥的利钱，我自是说到做到。”
洛少商接过来，却有些意外：“这利钱好像有些多了？”
顾玉磬得意扬眉一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不缺银子了，多给些利钱。”
洛少商疑惑：“你这是做了什么？”
顾玉磬自然是不讲：“是我三哥弄的，回头你问他吧。”
问了，也是不好说，反正就是挣钱了。
洛少商见此，也就不多问了，这时候校场却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响，震天撼地的锣鼓声，更有铮然长鸣之声。
这一听便是儿郎们的骑射开始了，顾玉磬下意识看过去，便在那万千人群中看到了萧湛初。
配黑铁铠甲，背长弓，萧湛初手握缰绳，通体乌黑的战马前蹄高高跃起，昂首嘶鸣，尘土飞扬中，黑色金丝大氅在空中漾出飘逸的水纹。
洛少商顺着顾玉磬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只看这骑射演习，倒是让人能想象九殿下驰骋沙场的英姿，年纪虽不大，但姿仪英武，如天神临世。”
顾玉磬收回了目光，心里便有些怏怏的，便道：“身为龙子，自小得圣人教诲，难免和寻常人不同。”
洛少商却是不敢苟同：“此话说来，倒是大逆不道了，不过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九殿下——”
然而顾玉磬却不想听了：“洛哥哥，罢了，不说他了，我是随着如燕出来殿外，等会嫂嫂找不到我，倒是要寻了，我过去看看她们。”
洛少商显然是不舍，但却不好强留，只能道：“好，那你快过去吧。”
顾玉磬便往人群中跑去，跑过去后，她却并没找自己嫂嫂，反而是和大家一起看，看那骑射。
人群中发出一声喝彩，是萧湛初射出一箭，那箭划过长空，精准而有力地刺在了靶心。
顾玉磬挑挑眉，心想他可真是卖力，怕不是要故意招惹小姑娘喜欢，就如同那开屏的凤凰，其实专作为雌凤凰看的，当下便懒得看，自己走到了一旁，那里有卖各样吃食的，她买了旋炒栗子并银杏，用粗黄纸包了，捏了来吃，栗子和银杏都是才出锅，热烫，她轻轻吹着吃。
如此半包栗子都要下肚，那边早就消停了，她正要回去，却听到一个低哑的声音道：“你跑这里做什么？”
顾玉磬缓慢地回过身去，便看到了他，他已经卸下了那墨色铠甲，只穿着描金黑色窄袖武袍，腰部收得紧，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肢，下摆那里却是流水一般散开来，飘逸飒爽。
顾玉磬歪头打量他：“九殿下过来这里做什么？”
萧湛初黑眸雪亮：“顾姑娘过来这里做什么？”
顾玉磬低哼一声：“九殿下就这么喜欢和人抬杠吗？”
萧湛初听她这么说，诚恳解释：“我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躲这里？”
顾玉磬：“那边人多，我胸闷，想散散心。”
萧湛初却走近了：“那我也过来散心。”
顾玉磬噗嗤一声笑了，望着他道：“殿下也需要散心吗？殿下刚才操练骑射，英姿勃发，鲜衣怒马，怎么也要来散心？”
萧湛初却凝视着她道：“你……看我骑射操练了？”
顾玉磬摇头：“没有啊，我猜的。”
萧湛初显然是有些失望：“顾姑娘刚才过来和人说话了吧。”
顾玉磬：“是。”
萧湛初：“是宁国公府的洛少爷吗？”
顾玉磬笑看着他，眸中有几分嘲意：“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湛初被她反问，神情略顿，之后微微抿唇间，眉眼间便透出冷意：“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顾玉磬：“没别的事，臣女先行告退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这自然是于礼不合，但是她好像在萧湛初面前越来越放肆。
萧湛初定定地地看着她，看她轻拍了一下裙子间沾染的落叶，就那么头也不回地离开，终于开口道：“顾姑娘，上次你问起烟笼纱。”
顾玉磬停下：“是。”
萧湛初：“我已经问过了。”
顾玉磬转过身，看向他。
如今烟笼纱列为贡品，她已经不需要萧湛初去问了，不过见他还惦记着自己要问的事，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
萧湛初道：“太后娘娘喜欢得很，赏了我一些，顾姑娘若是要的话，便送给姑娘吧。”
顾玉磬当然不能要，这次大赚了一笔，自己家里留了不少，只对安定侯夫人说是顾三的朋友相赠，怕是用都用不完，哪能再要这个。
当下忙道：“殿下还是留着吧，臣女无功不受禄，不能要。”
萧湛初：“你前几日问起来。”
顾玉磬：“臣女也只是打听打听，又没有要的意思。”
萧湛初便不说话了，他沉默地看着顾玉磬。
顾玉磬无奈，其实真得只是问问，但如今倒仿佛欠了天大的人情，便只好道：“既是太后所赐，那殿下可以留着做些衣袍什么的。”
萧湛初神情倨傲：“我一男儿，要哪个做什么？”
顾玉磬：“太后赏你，自有太后的道理。”
萧湛初眸中便泛起一丝狼狈。
谎言当场被揭穿，不外乎如此，哪里是太后赏的，是他自己主动要的，要不然太后便是再疼他，也断断不至于会赏给自己孙子这姑娘家最爱的布料。
顾玉磬看他仿佛要恼，笑睨着他：“或者留着送给别的姑娘也好。”
萧湛初抿唇，定定地看着她，眉眼间便染了几分寒意，之后终于转身离开了，连回头都不曾。
顾玉磬站在那里看着他背影，长出了口气。
虽然他年纪比自己还小，但一旦沉下来，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之势还挺吓人的。
甚至有一次床笫之间，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突然冷了下来，就那么看着她，倒是把她吓到了。
想起这些糟心的事，顾玉磬咬着唇想，亏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和他有什么瓜葛。
萧湛初大步往前走，一直走了许久，才停下来。
停下来后，他大口地呼气，才勉强平息胸腔的怒意。
秋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他终于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他转身往回看。
日头西斜，朦胧如纱的红笼罩着远处的那片柿子林，噪杂的人群已经变得遥远，成为逆着光的些许黑影。
他心间不断地浮现出她说的话，很随意地那么一句，说那你送给别的姑娘好了。
萧湛初的目光自远处缓慢地收回，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小手指上，拴着一根红线，和前几日她手指上拴着的那个一样。
他知道这是求姻缘的，戴了这个三日，就能喜结良缘。
他轻解开那红线，看着红线在秋风中飘飞，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枯树杂草中。
她并不喜欢自己。
不但不喜欢，甚至厌恶得很。

第23章 暖炉会
秋祭之后, 又下了一场秋雨，这天是越发凉了，顾玉磬身子易感, 每逢换季，身上总是不太好，这也是病了。
或许是身子弱的缘故，夜晚总是做梦，和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 那梦缠绵不绝。
梦里却只有一个场景, 是上辈子的一个冬日, 天寒地冻，她过去并州看望萧湛初，走到半路就病了，好不容易到了并州的驿站，却是缠绵病榻不起, 当天傍晚时候, 萧湛初过来看她。
她半坐在榻上用着药膳, 萧湛初走进来, 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后来就把她抱住了。
在梦里，她甚至记得萧湛初身上战袍的温度，冰得她浑身打颤。
醒来后，总是有些无奈，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怎么会梦到呢，而且又实在是稀松平常的画面，便不去想了。
好在吃了两三日药, 总算是好了。
顾玉磬身上好些后，安定侯府便开始着手顾玉磬的婚事了，其实也没别的太多想头，安定侯夫人把燕京城里的人家都盘算过了，最适合的还是宁国公府的洛少商。
安定侯对此也是满意，且宁国公府最近时不时示好，言语中也流露出那个意思，低头娶妇抬头嫁女，他觉得宁国公府虽然爵位比他家高上一等，但好歹也摆出那个求娶的姿态了，显然是对自己女儿还算满意。
安定侯夫人见此，也不想耽误下去，便找顾玉磬提了这件事，问问自己女儿的意思。
顾玉磬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她喜欢对洛少商有意，这样的夫婿，是她如今能寻到的最好的。
本来这个年纪，也没几个可挑了。
顾玉磬点了这个头，两府也就开始细谈了，都是公府侯门，这订亲自然有许多繁文缛节，况且顾玉磬才退了淮安侯府的亲事，总是要停一段再订亲，最后商量定了，明年开春订亲，到了入夏就迎娶过门。
谈定了这个后，安定侯夫人总算舒了口气，顾玉磬也忙了起来，被安定侯夫人逼着学习绣花女工。
“以前随意你懒散，娘也并不拘着你，想着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家也知道你那秉性，可现在却不同了。”
顾玉磬无奈：“有什么不同？我是什么样性子，洛哥哥都知道。”
安定侯夫人看她那分明想偷懒的模样，冷笑一声：“你被那淮安侯府给坑了，可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你嫁不出去的笑话，如今寻了这么一个好婚事，自当竭尽心力，嫁过去后，诗词歌舞琴棋书画女红持家，需要样样精通才好！对了，如今还要学着立规矩学掌家，明日卯时初刻，你便过来你大嫂那里，跟着你嫂嫂们一起学管家了。”
顾玉磬一听，头疼不已：“娘，我若是明年顺利嫁了，从此就是当人家儿媳妇的人了，是要被人家立规矩的，如今还未曾嫁，你不想着宠宠我，反倒如此待我？”
这是亲娘吗？
安定侯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闺女啊，你哭也没用，明日早早起来吧。”
顾玉磬无奈，沮丧地离开母亲房中，谁知道安定侯夫人又叫住她：“对了，之前宫里王太医给咱家的那调养方子，如今你且用起来吧，每日三次，不可懈怠。”
顾玉磬听这话，险些腿软，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那什么调养方子，其实就是不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材熬制成的补方，黑浓粘稠闻之一股子稀奇味儿，简直是让人犯恶。
不曾想，自己竟要受这种苦楚。
顾玉磬特特地跑过去找了自己嫂子谭思文，请她替自己求情，女红持家可以练，日日掌家她可以学，但唯独这调养方子，还是罢了。
谁知谭思文却斜瞅了她一眼，叹气道：“还是吃吧。”
顾玉磬犯愁：“那个我看一眼就犯恶心。”
她上辈子嫁给萧湛初，也曾经被黄贵妃要求喝过，喝得一看黑色汁液就吐，后来萧湛初回来，恰好碰到她犯呕，当时那脸色就很难看，她这才逃过一劫，算是停了。
谭思文淡淡地道：“是不好喝，不过确实管用。”
顾玉磬：“？”
谭思文：“我可是喝了整整一年呢。”
顾玉磬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再辩解不得，日日灌那药汤，深夜还在刺绣，辰时便起来学着掌家，大嫂往日温柔，但掌家却是个严厉的，顾玉磬连同二嫂三嫂被大嫂操练得叫苦连天。
顾玉磬险些就想说，不要嫁了，但也只能想想罢了。
转眼进了十月，天便冷了下来，初三是出城祭祀的日子，几位嫂子都随着母亲去了，顾玉磬这未嫁的女儿不必过去，总算得了一日清闲，便过去寻霍如燕说话。
顾玉磬一直惦记着霍如燕的婚事，只是苦于没什么机会罢了，她也暗暗地命底下小厮去查上辈子那王家少爷和男人厮混之处，却是根本没什么踪迹，想必是这个时候他们还没置办外宅，看来只能等等再说了。
这日过去了霍如燕处，霍如燕把她好一番打趣，说得顾玉磬无奈，便也拿她打趣，问她那婚事，霍如燕却是面色羞红，说那未婚夫婿给她送了花笺，花笺风雅，诗句也细腻入微。
顾玉磬听得无奈，心想这未婚夫婿只怕是不但给她送，还会给男人送这花笺呢。
但自己说什么，只怕是她也听不懂，自己没证据，又不好胡说，只能是等到那王家少爷和那男人置办了院落，到时候托人去查个确凿，再把这事捅给霍家知道了。
说话间，恰听得外面动静，霍如燕问起来，旁边丫鬟却说是送暖炭的来了。
进了十月，各家都要储暖炭了，再过了月中，炭火就得烧起来。
顾玉磬想起这个，随口道：“再过几日宫里头便要暖炉会了吧。”
一般暖炉会都是城中公卿权贵家眷在家开设，邀请三五好友过来，温酒喝茶烤火，算是取一年开火之始的意思。
不过当今皇太后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往年总是会开暖炉会，就请相熟的过去，陪着说说话，吃点瓜果点心，再打几把牌。
顾玉磬的母亲安定侯夫人也属于会被太后邀请的，是以知道这事，她提起这个，其实便是惦记着，若是母亲进宫，嫂嫂也应该相陪，那她又能多轻松一日了。
霍如燕点头：“是了，我听说今年暖炉会要下的帖子要比往年多。”
顾玉磬：“为何？”
霍如燕便笑了：“就是那个九殿下啊！”
顾玉磬：“他？”
霍如燕：“圣人想为他订亲了，太后娘娘自然想多见见各家闺女，为自己孙子寻觅一个好的。”
顾玉磬便轻轻地“哦”了声，不再提这茬，反而说起别的。
第二日，安定侯夫人提起来，说是暖炉会，顾玉磬也要跟着去，顾玉磬有些意外：“我去那里做什么？”
安定侯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顾玉磬：“你明年嫁到国公府，就是人家的少奶奶了，不应该学学吗？”
顾玉磬也就不说话了。
心里却是想着，这些她早知道了，宫里头的规矩，只怕她比母亲还熟呢。
其实她是不太想进宫，进宫做什么，话题只怕是要围着萧湛初打转，别人对他感兴趣，她却没有，巴不得避着呢。
不过也没法，到了这一日，只能是早早起来上了妆，陪着母亲嫂嫂进宫去，到了荣寿殿，果然见来人不少，差不多眼熟得都到了，且年轻姑娘装扮一看就是用心了的，比起众姑娘，她是最清淡的了。
顾玉磬随着母亲过去拜见了太后，本以为拜见过也就罢了，谁知道太后却着实看了她几眼，笑拉了她的手，问她最近都做什么。
顾玉磬低着头，乖巧地答了，只说每日做女红，又跟着嫂嫂学习持家，太后笑道：“一看就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姑娘。”
距离太近，顾玉磬清楚地看到太后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倒是慈爱得很，顾玉磬便觉得哪里不太对，这语气也太过和蔼了吧。
而太后娘娘这么一夸顾玉磬，周围好几道目光便射过来了，羡慕的，嫉妒的，打量的，甚至还夹了一丝丝嘲笑。
毕竟顾玉磬年纪大了，过了年就二十岁了，还没嫁人，这么大的姑娘，便是再被夸，也只是被夸夸罢了，你再好，谁还能娶进门当孙媳妇呢。
顾玉磬温顺地低着头，乖巧地一声不吭。
太后娘娘却让顾玉磬坐在自己近前：“帮哀家看着牌，省得看错了。”
顾玉磬哪里能说不，自是笑应了。
一时就有宫娥取来了绣杌，顾玉磬自然不敢坐，只站着，太后见此，笑着道：“不是一时半会，不必如此拘束，坐下吧。”
顾玉磬只能坐了，但也只是坐了一半，并不敢踏实坐。
毕竟这里面陪着的不是公主就是皇子妃，哪个都比她的身份大，这里哪有她坐的位置呢。
安定侯夫人从旁笑叹道：“这孩子别看年纪不小了，可家里太宠着，也真是不懂事，倒是让太后笑话了。”
太后笑道：“这孩子投我眼缘，再说怎么叫年纪不小呢，还没订亲呢，没订亲，怎么着在家都是姑娘，就该被宠着。”
太后娘娘的话这么一说，周围好几个夸的，都夸顾玉磬性子好，当然也有几个越发狐疑地看着她，倒仿佛她抢了对方的银子。
顾玉磬在心里低叹一声。
太后这么一把年纪，不知道经了多少事，自然也有些手段，不过她对晚辈实在没得说，至少上辈子对她慈爱得很——这应该是爱屋及乌吧。
如今往太后身边一坐，她差点都要忘记自己身份，恍惚中仿佛自己还是太后的孙媳妇。
这时宫娥们呈上了各样吃食，并端来了一银炭炉，炉上是锅，锅里是早已经煮好的滚烫糖浆，旁边的皇子妃见了，便过来打下手。
顾玉磬知道这是裹山楂，每年这个季节暖炉会，太后娘娘都要用这个，用竹签了扎了山楂，放在热糖浆锅中滚上那么一遭，便蘸上了糖浆。
几个皇子妃都取了来蘸，顾玉磬见此，也取了一根竹签来，串了山楂，轻盈带一蘸。
旁边几个皇子妃见了，都不由赞叹：“你这手艺好。”
原来顾玉磬只这么一下手，那红果便裹上那层糖浆，薄如蝉翼的糖浆发着光亮，剔透晶莹地包裹着里面的红果，让人眼馋，这正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
果然太后从那玉牌中抬眼一看，笑了：“这个留给哀家，哀家就喜这个。”
顾玉磬自然明白，又细心地盏上了榛仁碎花生碎，递到了太后娘娘手中，太后轻尝了一口，满意地直夸：“好闺女，哀家今日有口福了，倒比宫里的御厨手艺好。”
顾玉磬笑着没说话，这手艺，其实还是上辈子学的呢。
这么说话间，恰黄贵妃进来了，太后便问黄贵妃，却是说他身子怎么样了，可好了。
黄贵妃恭敬地回了，说是让太医看过了，应是没什么大碍，将养几日就好了。
顾玉磬听着意外，他身子骨那么好，怎么就病了？嫁给他三年，他连个风寒都没得过。
旁边自然也有人便关切地问起来，黄贵妃这才说起。
原来是前几日去军中，竟然误伤了，伤在肩膀上了。
“好在是皮肉伤，没什么要紧。”
大家都连忙安慰，说吉人自有天相。
顾玉磬却觉得哪里不对，待到这牌打完了，她终于得了自由，好几个姑娘围上来，都羡慕地看着她，问她太后说了什么。
其实能说什么，无非是那叶子牌罢了。
这时候宁国公夫人过来了，顾玉磬忙低头拜见了，宁国公夫人笑得温和，看顾玉磬的目光已经是打量儿媳妇的眼光了，自然是满意得很。
虽说十九岁了，年纪是不小，可这个年纪进门正好能生养，又是知根知底的性子，再好不过了。
一时顾玉磬陪在旁边，两个夫人说话，宁国公夫人夸顾玉磬如何如何好，保定侯夫人礼尚往来夸洛少商如何如何好顺便自谦一下女儿如何如何不好，灵位夫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其间因提起这次的暖炉会，说到了九殿下萧湛初。
“我倒是听说，这次九殿下的病，来得蹊跷。”宁国公夫人压低了声音道。
“怎么了？”
宁国公夫人看左右无人，便俯耳对安定侯夫人说了几句。
安定侯夫人听了，却是笑叹：“知道是哪家吗？”
宁国公夫人：“不知，不过猜着出身并不好吧。”
安定侯夫人：“这也难怪，他那样的人物，将来的前途，想都不敢想，贵妃娘娘哪能让他随着性子自己挑。”
顾玉磬的心便咯噔一声，想到今日太后待自己的种种，根本不敢细想。

第24章 探病
回来的路上, 坐在马车里，安定侯夫人自然和儿媳妇提起这事：“其实如燕和那九殿下年纪相仿，若是能成了这门亲事, 那才叫好呢！”
旁边的谭思文笑了：“娘，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谁都知道那位九皇子眼高于顶, 将来前途怕是不敢想, 这样的矜贵皇子, 哪是寻常人能嫁的？”
安定侯夫人想想也有道理, 一时不免道：“那位黄贵妃，倒是好大的福气，当年谁想到她竟生了这么出息的一位皇子。”
谭思文自然也知道旧事, 便笑道：“如今她把持着，自然是巴不得九皇子娶她娘家的闺女, 不过依媳妇看, 那九皇子并不是一味愚孝之人, 上面又有圣人, 只怕是未必如意。”
安定侯夫人叹：“谁知道呢，如今咱们家也不争这些了, 左右和我们无关, 安分地过日子就是。”
顾玉磬听母亲这话, 心里明白，这是往年的旧事。
其实当初自己有一个姑姑，也是进了宫的, 还被封了美人，那个时候黄贵妃出身并不好，不知怎么就和自己那姑姑有了间隙。
只是谁想到, 后来黄贵妃生了萧湛初，三岁能读四书五经过目不忘，由此得了圣人宠爱，而自己的姑姑，却早早香消玉殒了呢。
顾玉磬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曾经三不五时被接到宫里头玩耍，不过后来姑姑没了，也就没去过了。
一时安定侯夫人又和儿媳妇说起别的什么话，无非是一些往年旧事，还有如今宫里宫外的闲事，顾玉磬听不到心里去，便隔着那纱帘看外头，街上车水马龙，她心里却是想着太后娘娘对自己笑时的鱼尾纹。
上辈子的赐婚毫无征兆，她是有些怕，怕来一道圣旨，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她身为闺阁姑娘家，总不好去打听皇子的婚事，又不能催着自己家里早些和宁国公府定下来，只能是借着暖炉的由头，去寻往日相好的姐妹玩耍，顺便探听一些消息。
然而听来听去，也只是听说他受伤了，养伤了几日不见好，后来为了静养，特意去了郊外的别院去住。
“前日太后娘娘去看他，自然难受，倒是把御医责问了一番。”
“圣人那里自然也心疼他，为了这个，宫里头的几位御医都好几日不曾回家了。”
“对，那个王心蕊你还记得吗，她便是首席王御医家的，这几天都不怎么出来，听说愁着呢，她父亲已经留在郊外别庄三五日不回去了。”
顾玉磬听得直蹙眉，心里越发不安。
她虽心里气他恼他，可到底三年夫妻，他对她这发妻也算是敬重有加，什么事都不曾委屈了她，尽管她早早没了，可自己太笨，中了别人的计谋，他又不在燕京城，也不好怪他头上。
如今他病了，且病得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顾玉磬终究心里过不去。
这晚，外面又下起了雨，那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芭蕉叶上，小惠儿便将铜暖炉给她用上，把屋子里的炭烧热了。
那是无烟碳，烧起来并没什么味道，她闻不到那奇怪味道，只能用这个。
如此倒是暖和多了，躺在榻上，却还是睡不着，胡思乱想间，终于咬牙一个叹息。
上辈子欠了他的，今生绝不会想着嫁给他，但却放不下他。
她起身，让小惠儿研墨，写了一封信函，夹在花笺中，又命小惠儿准备了大氅，举着伞，过去了三哥那里。
过去的时候，天依然蒙蒙落着细雨，那雨从廊檐落下，滴在旁边一溜儿的花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丫鬟看她过来，自是意外，赶紧去回禀，于是屋里便传来声音，顾玉磬明白自己再次搅扰了人家夫妻。
这种朦胧秋雨的夜晚，小夫妻相聚在一处，本该是多么恣意快活，偏她不识趣。
可她就是等不得。
夫妻两人很快迎了上来，显然是有些匆忙，衣服都不太齐整。
顾玉磬对嫂子道了歉意，便将哥哥拉到一旁，将那封信交给他，叮嘱他明日交到某处去。
顾三微惊：“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侯府千金，私下传这个，若是爹娘知道，怕不是要大怒，而自己从中帮着传信，万一有个什么不好，自己也跟着要被打断腿了！
顾玉磬淡定得很：“哥哥，咱们一起挣那白花花银子的时候，你可没说侯府千金做这个没体面，如今讲究这么多做什么？让你帮送，你就帮送，若是将来东窗事发，自有妹妹顶着，怎么也供不出你这个哥哥。”
顾三顿时一噎，他听出来了，顾玉磬这是威胁他呢。
顾玉磬却在这时，软声央求道：“好哥哥，我做事，心里有底，明白自己做什么，这封信要紧得很，你就帮我送出去吧，必不会连累了你。”
顾三没法，叹了口气：“行，我给你送。”
话虽这么说，却是想着，自己务必要多盯着这妹妹，毕竟就这一个妹妹，可别出什么事。
是以他将那封信送到顾玉磬指定的茶楼后，倒是好生研究了一番，不过也没个头绪，只能作罢。
而顾玉磬这里，托自己哥哥把那封信送出去后，却是有些纠结忐忑，毕竟这个送信的路子，还是她上辈子知道的，他接到信，疑心自己怎么办？
或者根本不理会怎么办？
如此煎熬了一日，却在这天，收到了一封请帖，是嘉云公主家的二姑娘，封汝平县主的。
顾玉磬一看便知，这是萧湛初的手笔了。
汝平县主比萧湛初大四岁，对萧湛初颇为疼爱。
把这请帖拿给母亲看时，顾玉磬颇有些心虚，不过好在安定侯夫人并没疑心：“往日咱们虽和嘉云长公主也有来往，但并没太多私交，这次人家来请你，只怕是因了宁国公府的面子，让你嫂子为你好生准备，免得失了礼。”
顾玉磬自然应着，于是好生打扮，又带了厚礼过去，所到之处，顾玉磬却是认得，这就是萧湛初的别苑。
秋雨依然不曾停歇，依山傍水的别院上空仿佛笼罩了一层轻纱薄雾，一切犹如仙境。
汝平县主是温润的好性子，上辈子顾玉磬未嫁前和她并不熟，不过嫁了后，一来二去也相处得不错。
如今见了，越发看着温柔可亲。
汝平县主对顾玉磬有些印象，往日倒是也喜欢这姑娘，如今受人所托，惊讶之余，仔细打量，不免笑了。
汝平县主一笑，顾玉磬倒是有些窘迫，她知道汝平县主怕是误会了，只是这种事，却解释不得。
说话间，汝平县主请顾玉磬过去千竹苑，走到一半，却说自己有些事，先失陪了。
顾玉磬心知肚明，脸红耳赤，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过去，心里却是暗想着，自己是不是到底冲动了？
其实人家病了有御医，有太后，有皇上，有贵妃，有爹娘有嫂子，自己何必操心这个？
再说，为什么病，也只是隐隐有所感，说不得是自作多情了呢。
况且今天的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自己怕是再逃不脱了。
千转百回的心思，顾玉磬最后到底是咬牙想着，欠了他的。
这一片竹林位于后院，上辈子的萧湛初过来别院，颇爱这一片竹，晨间会特意过来舞剑。
如今入秋了，竹林浸润在薄雾之中，郁郁青翠的竹叶混了几丝黄，被风一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玉磬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宝蓝绣松纹锦云靴，再往上看，便见那人穿了披了织锦大氅玉白武袍，挺拔清绝地站在那里，面色略显苍白，一双黑眸幽深难懂。
顾玉磬脸上泛红，咬唇间，却是低声嘟哝道：“这么冷的天，你不是病了，却跑来这里受冻。”
萧湛初神情沉郁，幽深黑眸定定地看着她，倒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顾玉磬便有些恼了：“我当你病了，原来根本没病，这不是好好的！”
说完转身就要走。
他却拦在她面前。
“九殿下。”她低声唤了句。
“你给我写信？”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嘶哑。
顾玉磬低着头，解释说：“好歹殿下曾经想着帮我忙，如今殿下病了，我自然问候一声，不然倒显得我这个人不近人情。”
“你怎么知道那茶楼里是我的人？”萧湛初又问道。
“往日你不是在那茶楼里点茶吗？我又不好直接送信到你府上。”
“你记挂着我，是不是？”萧湛初黑眸盯着她看。
“那倒没有。”顾玉磬慢吞吞地道：“我就是好奇，殿下是受了什么伤，怎么久不见好？”
“我没事。”萧湛初黑眸中便浮现一丝失落：“只是心里不太痛快，所以出来散散心。”
“那到底受了什么伤？”顾玉磬固执地问。
“就是皮肉伤。”萧湛初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皮肉伤，怎么久不见好？听说圣人和太后娘娘都过来看了。”
萧湛初便不说话了。
时至正午，阳光穿透了朦胧的雾气，照亮了这竹林，于是那雾气便缓慢地凝结为露，盈盈挂在翠绿的竹叶上，被风一吹，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织锦大氅上滚了黑貂毛边，衬得那苍白的肌肤仿佛透明得一般，清绝矜贵的少年倔强而沉默。
顾玉磬看着这样的他，没来由地便有些恼。
总是这样，不爱说话，想从他口中挖出一句话好难。
她咬牙，低声道：“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的病怎么回事，你既没事，那我也不问了，我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
他自然是不让，迈步拦住她。
她看着这样的他，好气又好笑：“我就要走，关你什么事。”
他这次直接伸出胳膊拦住她：“别走。”
声音嘶哑得厉害。
顾玉磬瞪他，绕开他往前走。
萧湛初抿唇，直接伸手扯住她袖子：“你得和我说清楚。”
顾玉磬使劲拽：“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谁知道这么一使劲，只听得“嗤”的一声，顾玉磬看过去，他竟然把自己的衣袖给扯破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羞愤难当：“你要做什么？”
萧湛初手里捏着半片衣袖，也是有些无措：“我……”
顾玉磬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你，你太过分了。”
萧湛初看她要哭，情急之下，忙将那半片衣袖还给顾玉磬：“给你。”
顾玉磬被迫接过来，拎着那扯破的衣袖，无法置信地看着他：“你？”
萧湛初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傻，懊恼自眸底翻涌。
顾玉磬跺脚，把两辈子的小性子和气恼都使出来了：“我欠了你的吗？好心没好报，你竟如此欺我，赔我裙子！”

第25章 舞狮会
萧湛初领了顾玉磬, 自那竹林入了一旁的观竹苑。
顾玉磬停下脚步：“我先去寻汝平县主吧？”
萧湛初看她一眼，缓慢地道：“她已经走了。”
顾玉磬意外，意外之余更觉窘迫, 汝平县主走了，那自己这算什么？
萧湛初：“这本就是我的别苑。”
顾玉磬：“你这是骗我过来。”
萧湛初直直地看着她：“是你先给我写信的。”
顾玉磬：“我只是写信问候一声，怎么了？身为大昭子民，我知道九殿下定边疆驱狄贼，功在社稷, 我为大昭担忧殿下安危, 有问题吗？”
这话是如此冠名堂皇, 听得萧湛初微怔。
不过他很快道：“没有别人给本宫写信，只有你。”
顾玉磬低哼：“那你还给我，我不要给你写了。”
萧湛初垂眼，放软了语气：“你不要生气了，确实是本宫骗你过来的。”
顾玉磬听闻：“你这人, 性子不好, 生了病拖沓着, 让别人担心, 我好心好意担心你安危, 你却诓骗我，还要欺凌我，撕坏我的衣裙！”
一堆罪名糊在萧湛初身上，顾玉磬心里舒坦了。
萧湛初垂眼：“是本宫的错。”
顾玉磬得理不饶人，继续道：“一点不懂事。”
萧湛初：“是本宫不懂事。”
顾玉磬：“如果不是看在你小, 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湛初便不高兴了：“我怎么小了？”
顾玉磬：“你比我小两岁呢！”
萧湛初：“除了年纪小，我哪里都不小。”
这话一出，顾玉磬差点呛咳出声。
这位不染尘埃的尊贵皇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湛初沉默地将身上那件织锦大氅脱下来，披到了她身上，带着少年气息的大氅将她包裹住，宽厚暖和，顾玉磬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自己被他抱住了。
顾玉磬脸上微烫，捏着大氅貂毛的领子，低声说：“我不要这个，你病着。”
萧湛初看她小脸埋在大氅中，通润粉红如嫩玉，便低声道：“没事，我已经好了。”
顾玉磬垂着眼：“我披你这个，让别人看到不好。”
萧湛初却道：“谁说不好，那就割了舌头。”
少年低哑的声音语调微变，却隐隐有了迫人的锋芒。
顾玉磬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她想起来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若是狠起来，是颇有些手段的，上辈子，那位五皇子犯了事，勾结了一位将军想要谋取皇位，便是他来出手解决的。
具体什么情况她并不知道，因他让亲兵守了皇子府大门，外面事情她一概不知，只后来事情过去了，听人说第二日东大街上都是血，一桶桶地泼水去洗，墙缝里依然残留着血污。
当下怂怂地瞥他一眼，他面上喜怒难辨，便再不敢多说什么，把刚才那放肆的胆子也都收敛起来，只是那大氅太长，她穿着，竟仿佛偷穿了父母衣服的小孩儿，几乎垂到了脚面，无奈，为了不把自己绊倒，只能提着大氅下摆。
大氅上不但有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也混着一丝轻淡的草药味儿。
待到绕过曲廊，迈上台阶的时候，萧湛初却上前，抬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
上了台阶，走到朱门前，萧湛初脚步停了下：“你先歇息片刻，我已经命人去置办衣裙了。”
顾玉磬：“嗯。”
她有些闷闷的，萧湛初自然察觉到了：“怎么了？”
顾玉磬没吭声。
萧湛初：“是我说了什么惹你生气？”
顾玉磬别过脸去：“你自己生气，还要赖我。”
萧湛初：“我没有。”
顾玉磬有些委屈，鼻子发酸：“你这么凶。”
萧湛初听着，黑眸疑惑，不过还是道：“我没有凶。”
顾玉磬便趁机道：“你刚才沉着脸，那么凶，我好心记挂你的病情你竟对我凶。”
上辈子，就经常对她凶。
萧湛初蹙眉：“我没有沉着脸。”
顾玉磬听这话，原本被吓下去的胆子便起来了，指控道：“你刚才说割舌头。”
萧湛初：“我又不会割你舌头。”
顾玉磬委屈地瞪他：“我不想听割舌头。”
萧湛初微怔了下，看着她，这才发现她眼圈已经泛起潮意。
他兀自想了想：“你是不是害怕我这么说？”
顾玉磬低声埋怨道：“好好的，谁没事会听这个？你不怕，我害怕晚上做噩梦呢！”
萧湛初忙解释道：“那我以后再不会在你面前这么说。”
顾玉磬：“罢了，你也随便说说，其实我不会计较这个，我想着你也不是故意吓我吧。”
萧湛初辩解：“我不是故意吓你，我怎么会吓你。”
顾玉磬看过去，他抿起的唇有着固执的认真。
他本来就话不多，如今能对自己说这些，她已经很受用了。
于是她故意道：“你就是年纪小，小孩子，不懂，就像有些小男娃会胡乱捏了虫子去吓唬别人，或者故意推搡欺负别人一样，我这么大了，会和你计较吗？”
萧湛初脸色便不太好看了，他静默地站了好一会：“之前毛毛虫的事，还有湖边的事，我解释过了。”
顾玉磬：“然后你沉着脸走了，倒好像我得罪了你。”
萧湛初：“我是看你这样，觉得你生气了。”
顾玉磬：“罢了，别解释了，我不想听了。”
要解释，她还真想让他把上辈子的许多事解释一番，但能解释得通吗？反正左右这人不解风情，不懂事，沉闷乏味，而且还爱耍性子。
萧湛初无奈地抿唇：“你先用些糕点吧。”
顾玉磬看过去，早有丫鬟奉上了瓜果茶点，倒都是精心准备过的，还有一些，分明是宫里头才有的，看样子倒是现做的。
她挑着那细米糕尝了一口，确实是上辈子那个御厨做出的味道。
萧湛初看她那样子倒像是喜欢，便道：“昨晚我传信给宫里，要来的厨子。”
顾玉磬倒是没想到这个，看他：“若是让人知道了，倒是误会什么！”
萧湛初：“你别误会，我只说我胃口不佳，突然想吃。”
顾玉磬这才作罢，她也意识到，自己若是生他气，说他不好，他好像很急地在解释，那样身份尊贵的人，这么努力给自己解释，让人看着好生可怜，可她不觉得可怜，只觉得畅快得很。
简直是恨不得拉住他好生欺负一番，把上辈子的那口恶气都给解了才好。
想到这里，她倒是起了逗他的心思：“你该不会一直认为我馋嘴吧？”
萧湛初：“没有。”
顾玉磬：“我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千金小姐，为什么会那么嘴馋？”
萧湛初略犹豫了下，最后正色道：“你怎么会嘴馋？你从不贪嘴，一向克己守俭。”
他说得如此认真，仿佛那就是人间正义。
顾玉磬憋着笑，歪头，故意道：“可我就是嘴馋，我还想吃蜜花酥。”
萧湛初眸中浮现一丝狼狈，不过很快那狼狈便染上了温柔笑意，他马上摒弃了自己刚才的话，轻声哄道：“马上让做蜜花酥，你稍等下就有了。”
顾玉磬的心，便如同那徐徐绽放的花儿，渗出丝丝的蜜来。
她想，她心里终究有遗憾，其实上辈子他若这样，她便是死了，也不至于存了那样的怨愤吧。
她看向他肩头：“你到底怎么伤的，问你也不说。”
萧湛初：“练兵的时候，不慎碰到了肩头而已，其实没那么严重。”
顾玉磬：“那到底为什么一直不好？看你脸色，也和往日不同。”
萧湛初便垂下了眼：“只是心绪不佳罢了，御医说是郁结于心。”
顾玉磬听了这话，只哦了声，便不再问了。
反倒是萧湛初，低头看着她，试探着道：“我听说，你要订下婚事了？”
顾玉磬颔首：“嗯，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开春就订吧。”
萧湛初：“那恭喜你了。”
顾玉磬看向他，认真地道：“殿下，这对我来说，算是很好的一门婚事了。”
萧湛初面上泛起一丝不自在：“是挺好的。”
顾玉磬：“殿下，其实今日过来，除了探病，还有一桩事，我想问你，请殿下务必实言相告。”
萧湛初：“你说。”
顾玉磬便提起前两日暖炉会进宫的事，最后道：“我总觉得太后娘娘待我和往日有些不同。”
说这话的时候，她打量着他，那眸中分明有些怀疑。
最近两次遇到太后，太后那言语间，别人听不出，她却是心惊肉跳，毕竟细想来，上辈子好像也先是太后夸，太后夸了突然有一天赐婚了。
萧湛初自然看出她的怀疑，他淡声道：“截至目前为止，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什么，皇祖母那里，更不会提。”
顾玉磬听着，心里稍松，不过还是道：“只是太后娘娘言语间，让人不免多想——”
说着她看向窗外：“你府里人会不会往外说什么？”
萧湛初正色道：“我府中的底下人，你尽可放心，我能掌十万兵马，便能掌得了府中人的口舌。”
因为病着，那肌肤泛着冷瓷一般的淡白，便是说出话来，也是少年轻淡的低哑，只是话中言语却是倾轧一切的威势。
顾玉磬自然明白，他说得是真的。
上辈子她嫁给他，皇子府上下，井然有序，断不会有什么糟心事。
况且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有什么事绝不会轻易说给外人听，便是他那黄贵妃，都每每说他待人太过疏淡，说如同木桩子一般。
顾玉磬心里放下，也就不说话了，她相信他既然这么说了，上辈子赐婚的事应该就是没有了，她可以放心地嫁给洛少商了。
她垂眸，淡声道：“今日我问殿下这话，殿下也许觉得我厚颜无耻了，但是——”
萧湛初：“但是什么？”
顾玉磬抬眼，看他。
萧湛初只觉得那眸中湿润，多少蕴着一丝怨，他待到看清，她却已经别过脸，低头看桌上糕点瓜果了。
顾玉磬一眼便看到了那些瓜果小点中，有一道香药脆梅，那显然是宫里头做的，且是需要一些时候才能腌好。
萧湛初：“这是太后昨日晚间送来的。”
顾玉磬便捏起一粒尝了尝，是上辈子尝过的味道。
有一阵食欲不好，郁郁寡欢，请了御医开了几服药也不见好，后来偶尔见了这个，倒是有些想吃。
因当时卧病在榻，他恰好坐在一旁，便取了一粒来喂她吃。
也是这小吃食开胃，后来那病就好了。
萧湛初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她，倒是挪不开眼一般。
顾玉磬吃完了这粒酸梅，终于开口：“殿下，听宫里头的意思，殿下明年要订亲了是吗？”
萧湛初：“是。”
顾玉磬：“哪位姑娘？”
萧湛初看她一眼，漠声道：“不知。”
顾玉磬：“我怎么听说——”
萧湛初静默地看着她，等她说，谁知道她低垂着眼，柔软浓密的睫毛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不说了。
他淡声道：“你要问我什么？”
顾玉磬终究是道：“我怎么听说，贵妃娘娘要给你定下冯大将军家的女儿。”
萧湛初：“是吗？”
顾玉磬解释道：“只是听说罢了，就是好奇，所以问一问，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
萧湛初：“如果是说她，之前母妃提过，我并没应。”
顾玉磬听这话，抬眸看向他：“为什么不应？”
萧湛初没想到她竟这么问，他看向窗外，淡声说：“我现在并不急，想着过两年再说。”
顾玉磬继续问道：“那过两年后呢？”
萧湛初：“顺其自然。”
顾玉磬听了这个，也就不再问了。
毕竟今生今世，两个人绝无可能了，她在这缥缈秋雨中，跑来看他，已经是超过了本分，再多，却是不会有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声响，却是衣裙已经到了。
萧湛初先出去，吩咐了几声，便有嬷嬷进来，恭敬地请顾玉磬进了旁边内室去更换衣裙。他底下人倒是会做事妥帖，匆忙之间，竟购置了好几套成衣供她来选，顾玉磬挑了那件樱色意襟夹衣，并一件湖水绿绣云纹绡裙，穿上后，又由嬷嬷伺候着稍作整理。
那嬷嬷她倒是知道，姓岳，那是宫里头老人了，以前伺候在太后身边的，后来太后怜惜这小皇孙，便派了伺候萧湛初，约莫也伺候了六七年。
这样身份的老人家，她这个客人用着倒是不太合适，但如今也只能故作不知。
待理好衣裙，她点头示意，算是谢过这位岳嬷嬷。
顾玉磬这里收拾妥当，萧湛初才进来，进来后，他无声地站在那里，一双幽深的黑眸沉静地望着她。
就顾玉磬的记忆中，萧湛初总是惯于保持沉默的。
沉默之时，他会安静地望着她。
这种目光总是让顾玉磬觉得里面多少带了审视评判的意味，好像那圣人高高居于九霄云上，俯视着世间苍生。
于是无声的压迫感便会传来，每每这个时候，顾玉磬心里便会忐忑了，他虽年轻，但锋芒太盛，身份贵重，自己又是高攀了他，所以每每他不说话，她便不自在，会心生忐忑，甚至会想他是不是恼了，一来二去，便觉得他这个人性子实在不好。
如今，整理好衣裙的顾玉磬，抬眸看向这男人。
白色的日头自窗棂映入，漫过他俊朗清冷的下颌，也映过他削薄的唇，明明生得那么细致好看的男人，却是眉眼一动间便能要人性命的。
顾玉磬打量了他好久，终于道：“殿下，我也不好久留，先回去了。”
萧湛初略停顿了下，才道：“好。”
顾玉磬低着头，把玩着腰上的玉带：“殿下保重身体。”
萧湛初：“嗯。”
顾玉磬：“哪日圣人为殿下订亲，定要挑一个心仪的，殿下记得，无论娶了哪个，好生护她周全。”
萧湛初：“嗯。”
顾玉磬心酸，不过面上不显：“那臣女告辞了。”
萧湛初便没再说什么，送顾玉磬竹苑。
顾玉磬迈过竹苑外的那条回廊，回首看，竹影婆娑，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她怅然若失，也松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一时就有嬷嬷前来迎她，小惠儿也过来，陪着她上了马车。
那马车缓慢地驶出庄院，绕过大门后，行在院墙外那条路上，路边便是浅水，水上芦苇成片，被风一吹，芦花飞扬。
她就在飘飞的芦花中回头望，却见那红瓦院墙内的楼阁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立在那里，望向自己这方向。
自然是萧湛初。
萧湛初这个时候也看到了她，隔着纱帘，清淡幽深的目光好像穿透而来。
顾玉磬收回目光，落下纱帘，倚靠在马车的引枕上。
回到家中后，先换了衣裙，幸好她衣裙多，都是由小惠儿掌管，其它丫鬟未必能记清楚，也并不知道她那身并不是自己原来穿着的，倒是蒙混过去。
小惠儿对她忠心，自然不敢说什么了。
换下后，稍微洗漱，便过去了母亲那里，将拜访汝平县主一事一一说了。
安定侯夫人带了三个儿媳妇，将事情前后盘问一番，之后几个人又开始商量起来，毕竟汝平县主的突然示好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一日顾玉磬进宫，太后对她的喜欢也显而易见，这其中是否有别的什么意思？
安定侯夫人想着顾玉磬的亲事，疑心到这个上面，把两位公主下面的年轻儿郎都数了个遍，甚至连皇子那里都想过了。
顾玉磬从旁听着，自己母亲掰着手指头想了所有的人，并未想到萧湛初那里。
她心里明白，可见在大家的心里，想都没想过自己能嫁给萧湛初吧，毕竟自己是订过亲又退婚的，年纪又大，萧湛初那样的，应该是世间最好的才能配他。
安定侯夫人和几个儿媳妇叨叨了半响，也没个着落，最后不了了之，反倒说起来宁国公府送来的新鲜野味，说是让人烤了来晚间用。
又说回头自家庄子上的什么，送给宁国公府一些。
因双方都有意亲事，虽还没成，但其实已经比以前更为亲近了。
顾玉磬听这个，干脆收了心，在家潜心女红，并学着掌家。
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能嫁洛少商她知足得很，嫁过去就是嫡长儿媳妇，说不得要掌中馈，重活一世不容易，她得好好经营这辈子。
顾玉磬甚至盘算着，如果嫁过去能尽快生个一男半女最好了，所以那黑苦的汤药，她到底捏着鼻子给自己往下灌。
不吃点苦头哪能行，不吃点苦头生不出孩子，再疼爱的公婆怕是也要有些说道了。
安定侯夫人见她这样，自然不免感慨，想着到底是长大了懂事了，又想着她明年要嫁出去，竟然暗地里有些不舍。
顾玉磬潜心备嫁，往日相熟的小姐妹便来往少了，外面的事自然也知道得不多，还是那天过去别人家做寿，偶尔间听到一嘴，关于萧湛初的。
于是她便知道，萧湛初如今身子好了，搬回了皇子府，还被圣人委任了许多差事，越发出息了。
也听说萧湛初要订亲了，订亲的应该是冯大将军的女儿冯紫秋。
“那冯紫秋如今得意得很，你没见她那样，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成了九皇子妃，别人一提九皇子，她便脸红。”
这么说话间，恰看到了冯紫秋，冯紫秋穿着宝石草绿捻金斜襟攒缠枝宫装，在这深秋之日，笑得娇俏动人。
顾玉磬看着，只淡淡地收回目光来，平心而论，冯紫秋这人还不错，才貌双全，性情单纯，对萧湛初也算是痴心一片，上辈子煎熬着一直等，死活不嫁人呢。
她到底是对萧湛初存着怜惜，想着他那清冷疏淡的性子，如果找个这样的，慢慢地暖着，总是能把心暖热了，也算是不错的姻缘了。
至于后面关山侯家的女儿，到底年纪小，比他小，未必就能对他这般痴心，况且关山侯如今并不在燕京城，倒是要等三年呢。
最紧要的是，黄贵妃喜欢，黄贵妃喜欢，婆媳处得好，能少他多少烦恼。
说话间，也有人问起来顾玉磬的婚事，催着她道：“你快些吧，也不能总拖着。”
顾玉磬笑而不语，也就不提了，大家看她不说，也都有些不好意思，谁都知道她退婚了，如今还没着落，总不好揭人伤疤。
这时候洛红莘过来了，她是嘉兴公主家的儿媳，自然被人高看一眼，她一过来，便挽着顾玉磬的手，亲热得紧，又说起自家女儿嚷着要找顾玉磬玩儿，又说自己娘家得了什么什么，要给顾玉磬送过去。
本来在座几个都有巴结洛红莘的意思，听了这话后，顿时明白了，洛红莘便是和顾玉磬关系再好，也不至于拉着娘家给顾玉磬抬面子，再想起宁国公府的那位，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了。
宁国公府的洛少商，未婚妻一家遭了事，没过门的妻子也客死他乡了，如今看来，倒是能成就一个顾玉磬。
众人想起洛少商也是一表人才，如今在官学读书，看着前途倒是好，一时不免感慨，想着顾玉磬好生运气，年纪不小竟然还能遇到这么一个巧宗。
顾玉磬自然注意到了大家的反应，不免觉得好笑。
好像和上辈子差不多，满燕京城的人都同情她，觉得她怕是嫁不出去了，可上辈子，她一转身就十里红妆嫁给了她们高攀不得的萧湛初。
这辈子，不要那萧湛初了，嫁给洛少商，其实也很不错了。
转眼便到了腊月，这是顾玉磬往日最喜欢的年月，先是腊八里做七宝五色粥，之后便是二十四交年，灯火繁盛，爆竹阵阵，安定侯府请了僧人来作佛念经，准备了酒果送神，烧了纸钱，贴了灶马，各权贵之家，都请杂耍戏班开筵。
顾玉磬也终于清闲下来，不再闷家里做女红，也上街去看那舞狮的杂耍，到了街上，便遇到几个相熟的姐妹，大家想约一起吃茶，并在茶楼上看热闹。
谁知道说话间，却听得外面动静，大家侧耳一听，便抿唇笑起来，边笑边看向顾玉磬。
顾玉磬听着，便知道原来是几个儿郎也过来喝茶，其中一个好像有洛少商。
其实往日也是相熟，但自从双方有了那个意思，反倒不怎么来往了，要避嫌，不曾想如今竟然恰好遇上。
小姐妹都是往日相熟的，想着顾玉磬如今还没曾订下也不容易，便有心给她方便，故意道：“还是出去看那舞狮的吧。”
几个人合伙硬是把她推出去了，她没法，只好出去，出去果然碰到了洛少商。
洛少商今日穿了一身宝蓝交领锦袍，外面披了大氅，倒也丰神俊朗，他见到顾玉磬，也是微怔了下，之后便笑了。
这种事，彼此自然心领神会，顾玉磬一低头出了茶楼，洛少商没多久也出去了，买了一些小吃食，陪着她看舞狮。
顾玉磬看他递过来，是一包炒榛子，笑着捻过来一粒放在口中吃了。
“我听红莘说，最近你忙着？”
“嗯，母亲的意思，让我学着掌家，往日我在女红上不太上心，如今却是要拿起来了。”
洛少商听闻，低低笑了：“倒是没什么要紧，以后可以慢慢学，做女红费眼，仔细别伤了眼睛。”
顾玉磬听着这话有维护之意，想着日后嫁给他的日子，不觉心荡神驰。
平心而论，便是自己不被耽误了，洛少商都是难得的良婿了，重活一世，自己能求什么，嫁给洛少上，那便是握在手里的安稳和熨帖，只要她肚子争气，为赵家开枝散叶，熬上年头，便是宁国公府的当家夫人了。
耳边的锣鼓声震天，顾玉磬看着那舞动的狮头，不免想着，许多年后，如果自己成了宁国公府当家夫人，萧湛初会是怎么样？
该不会已经登上大宝，成为至高无上的圣人？
她轻轻咀嚼着口中的榛子，心里就那么胡思乱想着。
这个时候，身边的洛少商仿佛说了什么，锣鼓声太大了，她没听到，于是她微微侧首，笑着去听他说。
他略俯首下来，声音却略显局促：“正月十五，到时候一起出来看灯火。”
顾玉磬颔首，心间泛起丝丝甜蜜，笑道：“好。”
于是他也便笑了，笑得温煦包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自是不知，在那茶楼对面的一处阁楼，穿了黑色貂锦大氅的少年，被窗棂分割开的阳光落在少年冷瓷一般的肌肤上，他沉默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紧盯着顾玉磬唇边绽放的那一抹笑，温柔到极致的笑。
他这件大氅上，尚存着她的馨香，她却并不是他的什么。
萧湛初垂下睫来，掩住墨黑幽深的眸，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却轻轻敲打在朱红窗棂上。

第26章 求娶
过了腊月二十四, 很快便是年了。
安定侯府挂起了灯笼，贴上了钟馗门神还有桃符，顾玉磬不爱那些, 便让三哥写了一副对子贴上了。
贴上后，她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你这笔锋，到底是稍嫌文弱了。”
顾三：“啧啧啧，好大的口气。”
顾玉磬便不解释了, 她见过最喜欢的字便是萧湛初的了, 不过这辈子她是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既看不到，也就不去想了。
换上新衣，吃了饺子，放着鞭炮玩，这一天过得自是畅快, 晚间时候便是守夜, 地龙烧得足足的, 再一个抱着一个铜暖手炉, 大家一起玩叶子牌, 叶子牌还是安定侯夫人昔年的嫁妆，是一幅古老的玉牌子，据说是前朝皇后用过的，平时根本不舍得拿出来，也就是过年时候用了。
顾玉磬玩了几把都输了, 便不想玩了，让嫂子们陪着爹娘玩，一家子玩得笑哈哈, 全然没了往日的拘束。
初一进宫贺岁，初二便开始各处走动拜访了。
顾玉磬疯玩了两日，身上便有些懒懒的，也没怎么出去，直到初四安定侯夫人回去娘家霍大将军府，她才跟着过去，她想霍如燕，心里也终于琢磨明白怎么戳穿霍如燕那个夫婿的事。
那个夫婿有病，她可以先设法找到给那人治病的大夫，再行计较。
她心里想着，这事务必要慢慢来，免得如燕受了打击难受，得先宽慰着，告诉她退婚了也没什么，左右还能再找，自己这不是马上就要订亲宁国公府了吗？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过去了舅父家，她先得到一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一般。
“就是当初那个林家的姑娘，如今回来了，当时以为死了，给立了衣冠冢，如今却知道，竟活了过来，自己一个人颠沛流离，过来了燕京城，找上了宁国公府。”
顾玉磬站在那里，身子晃了一晃，差点摔倒。
安定侯夫人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这眼看着就要成了的亲事，她自己也满意得很，不曾想突然这样！
“这也是昨日的事，因我弟昨日巡城值夜，所以才知道这消息，左右这两日，宁国公府那里也该给侯府送信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处置。”
冯夫人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小姑子：“还是再寻觅别家公子吧，如今那林家姑娘胡来，便是宁国公府不要这门亲事了，咱们心里总归过不去。”
安定侯夫人含泪道：“嫂子，你说的我自然明白，之前说是人没了，自然还可以再娶，但现在人活着，人家那边遭了难，总不好就这么急着要和人家退婚，便是真退了，咱也没脸把女儿嫁过去。”
霍如燕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姐，这也没什么，那宁国公府也不是什么好夫家，咱可以再找别的。”
顾玉磬看着安慰自己的霍如燕，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原本想着以自己安慰霍如燕，不能想如今是霍如燕安慰自己。
她无奈笑了：“是没什么，我才貌双全，哪里愁了夫君，这个不行，再找别的就是了。”
安定侯夫人看女儿竟然还笑，当时眼泪便落下来了：“我的玉磬，好生命苦。”
回去自家府中，安定侯夫人把这事一说，安定侯府顿时炸了锅，三个嫂嫂纷纷掐指算着燕京城中的适龄儿郎，数来数去，并没几个，最后说“便是小两岁也可以”，把条件放宽了，继续找，奈何安定侯夫人那里还要看门第，还要看才貌，更要看人品，几项做一个加减，那真是难难难！
顾玉磬倒是淡定得很，她想着夫婿总是能寻到，只不过是好不好的问题了，其实她并不挑出身挑家世，只要人品好相貌过得去，再有些才学，她还是很愿意嫁的。
人走到哪一步，便要看哪一步的路，以前能嫁国公府公子，心气儿自然高，如今没有国公府公子可嫁了，那心气儿就得放低了，从低处来找。
至于别人家笑话，那就随人家笑话去，反正日子是自己过的。
到了初五，消息果然传来了，宁国公夫妇带了洛少商过来了，备了厚礼，言辞恳切充满歉意，安定侯什么都没说，拍着宁国公的肩，反倒宽慰起来他，毕竟那是昔日没过门的媳妇，人家家里落了难，也不好落井下石，自然只能善待。
洛少商过来寻顾三，恰好看到顾玉磬，便眼巴巴地看着。
顾三见此，起身，行了一个方便。
顾三一走，洛少商都顾不得丫鬟还在，便红着眼道：“玉磬，是我对不住你，我——”
他声音略颤：“她家若今日飞黄腾达，我便是拼了这爵位不要，也会悔了她家的亲来娶你，可是如今，她落到那个田地，已经到了绝路，我做不出这种事。”
顾玉磬有些惆怅遗憾，但更多的是随缘了。
她笑了下，望着洛少商道：“洛哥哥，你我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我自然知道你的为人，前有赵宁锦，他辜负了我，我心里恨他，鄙他，但如今，你和我的事不成，我对你只有敬重，那林家姐姐遭了难，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如今也只有你了。今日今时，你若就此悔了她的亲来娶我，我反而看你不起。”
洛少商听这句，泛红的眼睛里便有了潮意。
顾玉磬是他看着长大的，彼此再相熟不过，以前有没过门的妻子，也没多想过，但是后来起了念头后，那痴念便越来越浓，心里已经开始憧憬着娶她进门以后如何如何，甚至连自己住处布置都开始想着她的喜好了。
她不是喜欢鸟雀吗，他也养了几只鹦鹉画眉在廊下，还想着等她嫁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如今倒是好，一切都成空！
顾玉磬见他这样，反而安慰了他几句，倒是弄得洛少商越发伤感心痛，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狠狠心转头走了。
洛少商走后，顾三忙过来劝慰妹妹。
顾玉磬却叹：“也没什么，也许这就是命。”
最初是遗憾，无奈，现在已经接受了，还能怎么着，慢慢找呗。
因顾玉磬的婚事，安定侯府整个年都没过好，便是走亲访友，也是硬撑着来，其间难免被人家问起来，只好敷衍一番。
大家岂有不知，交情好的同情叹息，交情不好的难免背地里笑话。
可再是不喜，该有的应酬还是要有，这天正月十四，圣人驾幸天云寺，朝中权贵重臣相随，妃嫔宝眷也都前往，随从之人皆戴金丝大帽并簪了红花，穿了红锦团狮子衫，一路竹笙萧管之声不绝于耳。
顾玉磬本不欲去，不过安定侯夫人说这一日的五岳观求姻缘最为灵验，还要为她捐香油钱，顾玉磬只能去了。
到了五岳观，众宝眷坐在一处，三五成堆，自然难免东拉西扯。
顾玉磬懒得多言，坐在旁边角落，却听得一旁叽叽喳喳的，几个姑娘在说话。
她们围着的却是冯紫秋。
“听说这两日圣人就要为九殿下赐婚了，可是当真？”
“紫秋真是好福气，九殿下何等样人！”
“我听我娘说，是要赐婚，听说圣旨已经拟好，也给太后娘娘看过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都羡慕地围着冯紫秋。
谁不知道那九殿下丰神俊朗，谁不知道他文武兼修，谁不知道他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夫婿，谁嫁了，那简直是天大的好处，怎么不让人羡慕。
说话间不知道怎么又提起来今日的萧湛初，说是他将那红锦团狮子衫穿得如何俊挺，那红锦衣衬得他如何肤色如玉，“这世上再没一个人能把红色穿得那么好看，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顾玉磬听得无聊，起身就要走，谁知道她这一起身，便被人看在眼里，当下忙拉了她来，问她有什么打算，她自然说没有，大家便叹息起来。
“玉磬才貌双全，只可惜被赵家耽误了。”
“是，若是早些寻，怎么就不能找到好的？”
“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这耽误一次是耽误，耽误两次更是耽误，如此下去，可怎么办？”
旁边的冯紫秋听说了，却是提议道：“其实那淮安侯府的公子，倒是未尝不可，不过是多了一个侍妾罢了，有什么了不得？你若嫁过去，你还是正头夫人，怕什么？”
这话说得……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无声地看了顾玉磬一眼。
顾玉磬接受到了同情，无奈，以及看好戏等多种目光。
她笑了，望着冯紫秋道：“冯姑娘虽年纪小，但在这寻夫婿上，倒是颇有些心得，往日倒是小看了姑娘。”
这话一出，冯紫秋脸皮瞬间涨红。
谁家姑娘要在寻夫婿上有心得，这说得叫什么话？
周围人低头，都暗暗抿唇笑了。
顾玉磬起身，笑呵呵地走了。
提谁不好，非提那赵宁锦，这不是自己找别扭吗？
顾玉磬径自往后殿过去，后殿皆是女眷，香烟缭绕间珠环翠绕，她径自寻到了自己大嫂谭思文，谭思文看到她道：“你胡乱跑去哪儿了，母亲正说要为你捐香油钱。”
顾玉磬便只好过去了，陪着母亲嫂嫂上香念佛求姻缘，正求着间，就听说太后娘娘来了，众皇亲国戚并寺中僧人尽皆上前拜见。
太后娘娘今日穿凤服，雍容和蔼，身边围着几个儿女孙辈，其中便有萧湛初。
顾玉磬只淡淡扫了一眼，果然穿着一身红锦团狮子衫，头戴玉冠，年轻的郎君肤如玉瓷，线条冷峻，衬着这张扬明艳的红，偏那神情寡淡清冽，只这么一眼，便是让人窒息的美。
她和众人一起跪拜过太后娘娘后，便也恭敬地立在那里，不再抬头。
佛殿中人多，又因太后娘娘在，她这种只能站在角落里，必不会引人注意的，只是檀香太过浓郁她本就怕呛，人多了难免气闷，这么站着自然不太舒服。
待到好不容易可以拜退了，顾玉磬才松了口气，随着众人出去，出去后便借故闲逛，跑到了廊屋后面。
这天云寺原是古寺，据说有七百年的历史了，原本的天云寺是在山后，几经战乱后残破不堪，待到本国开朝后，高祖礼佛，便命人在原址之前重修天云寺，但是原本的遗迹也保留下来了。
廊屋之后，有残破古老的佛堂，也有凉亭，更有一口布满青苔的古井，古井之旁，松柏成群，落叶缤纷。
顾玉磬原本被憋得难受，气都喘不过来，如今闻着这松柏之香，才稍微好受一些，她想着怕是一时半会回不去，不然在这里躲躲，不然圣人驾临这天云寺，必是四处檀香，少不了挨熏。
她信步走到古井旁，用柏叶铺在那里坐下，看着这山中景致，脑子里却想着自己的婚事
赵宁锦，她是绝不可能回头的，对赵宁锦的眷恋早就埋在上辈子了，洛少商也是没可能，她也不容许自己和一个家世败落的孤女争男人，为今之计，还是要另寻一个，或者干脆不嫁了。
其实不嫁也还好，记得以前王家有个姑姑就一辈子没嫁，享受着子侄的奉养，并不会过得差，自己如今挣了一笔银子，父母也会把原该给自己的嫁妆交到自己手里，几个哥嫂人品还好，自己以后收敛一些这大小姐性子，小心谨慎做人，兄嫂不至于容不下。
她低垂着眼儿，看着古井旁那布满青苔的斑驳痕迹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被一片落下的柏叶惊动，她抬眸。
抬眸看过去，便看到了萧湛初。
依然穿着那身大红狮子团衫，明艳到仿佛要飞起来般，他沉静地站在那里，瞳色漆黑，净白的肌肤透着清冷。
顾玉磬愣了下，之后才咬唇，别过脸去不看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跑来这里做什么？”
萧湛初：“那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顾玉磬：“我嫌檀香味难闻，呛人行了吧？”
萧湛初：“我也觉得闷。”
顾玉磬觉得好生无聊，瞪他一眼：“你赶紧回去，好好陪在太后身边吧。”
萧湛初却迈步过来，鹿皮云头靴一下下踩在地上枯黄的柏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萧湛初走近了，微微屈伸，单腿微蹲，和顾玉磬齐平。
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顾玉磬面上微红，无奈地道：“九殿下，你能不能——”
萧湛初：“不能。”
顾玉磬眨眼，无奈地望着他。
她还没说什么呢，他就一口一个不能。
萧湛初伸出手来，去握着她的。
顾玉磬躲开，萧湛初却还是捉住了。
清隽如玉的少年，玉冠高高束起，身后则是天云山巍峨苍茫的起伏，和那古老的松柏。
“你想过考虑一下我吗？”和外表并不太相称的沙哑声音，轻轻地在顾玉磬耳边响起。
气息萦绕见，顾玉磬茫然地看着眼前少年，过了好一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有考虑过。”她这么道。
“那现在再重新考虑下。”
“我不会考虑的。”
“为什么？我哪里不好？”
“你——”
“不要说我年纪小，”萧湛初黑眸幽深，哑声道：“论文韬，我自认官学子弟无一能及，论武略，我一战天下知，何人能及？论权势，论钱财，洛少商在我面前望尘莫及，便是论身型，我自认为，年纪虽小，但却更为颀长挺拔。”
顾玉磬听着这一番话，眨着迷茫的眼睛，足足愣了半响。
她没想到萧湛初竟然可以这样说话，他是寡淡清冷的性子，这么自夸自擂，真是想都想不到。
她瞪大眼睛，纳闷地看着萧湛初，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原来他还可以这么夸自己？
萧湛初抬手，抚过自己凸起的喉结，却是道：“我声音或许不如洛少商好听，但是御医说了，再过两年，便不是这样了，你若不喜，可暂且忍耐。”
顾玉磬越发愣了，哪个少年都会有这么一段，他这脑子都在想什么？
这位英姿勃发的年轻皇子，不知道赚了多少姑娘的仰慕，他却为了自己声音不够好听的事特意去问了御医？
萧湛初看着她迷惘的样子，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暖色，他抬起手，轻轻地拂去她鬓间粘着的一片落叶，低声道：“嫁给我不好吗？”
顾玉磬咬唇：“不好。”
萧湛初喃声道：“怎么不好？”
顾玉磬想起上辈子，想起她久久徘徊在那大石狮子上方时的寂寥，眼泪几乎涌出，终于对着萧湛初大声道：“因为我讨厌你！”
悲愤委屈的声音，清凌凌地响在这古柏老井上方，远处的木鱼声响起，一只鸟儿扑棱着斜飞过枝丫，松枝久久地轻微颤动。
萧湛初低垂着细长的眼睑，淡声说：“为什么？”
顾玉磬：“需要问为什么吗？没有为什么？”
说着间，她就要挣脱萧湛初的手，低声嚷嚷道：“反正就是不喜欢，不想嫁给你，我宁愿当尼姑也不要嫁给你，放开我！”
萧湛初死活不放，紧攥着她的手道，嘶声问道：“放开你可以，那你告诉我，我是哪里不好，比不了赵宁锦，还是比不了洛少商？你宁愿嫁洛少商，都不会回头看我一眼吗？你明明应过我，如今却变了！”
他距离自己太近，说着这话的时候，眸底竟然微微泛红，这让顾玉磬越发吓了一跳。
虽然自己总是觉得他还小，但过了年也十八岁了，且是那么尊贵清傲的人，如今却红着眼圈站自己面前。
顾玉磬心虚地别过脸去，竟有些不敢看他。
这样的他，让人觉得好像欺负了小孩子一样。
她低着头，小声道：“谁应过你，我才没有！你乱赖人！”
萧湛初眸中泛起无奈，咬牙道：“你就是个骗子，怎可如此，既招惹了我，又不理会，你把我当什么？”
顾玉磬又是心虚，又是心疼，但心里那股子恨却怎么都不能消弭：“那我倒是恨不得从来不认识你才好！”
萧湛初定声道：“你认识了，也招惹了，便要嫁给我。”
顾玉磬抹眼泪：“才不要嫁给你！就是不想嫁给你！”
萧湛初：“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婿？除了年纪，其它的，你要怎么样，我都可以。”
顾玉磬咬牙：“除了你，其他人，我都可以嫁，就是你不行。”
这话一出，萧湛初眸色蓦然转冷：“顾玉磬。”
他年纪虽小，可那是随在圣人御书房里的皇子，是沙场指挥若定的少年将军，此时神色冷沉间，周围的气温仿佛都陡然低了起来，万物覆上了薄冰，顾玉磬看着这样的他，也有些怕了。
她抖着唇儿，攥紧拳，眼里的泪打着转儿，就那么委屈地望着他。
他是惯会如此，说着说着就可能变脸，那么凶，那么凶，重活一世，她为什么要嫁给这个人受气？
当下哆嗦着唇道：“那你干脆杀了我好了，我还不如早早死了，倒也干净！”
萧湛初冷着脸，蹙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顾玉磬委屈地哆嗦着唇埋怨道：“你脾气这么大，要我怎么嫁给你？我才不要天天受气！”
萧湛初一字字地道：“我没有脾气大。”
顾玉磬控诉地指着他那张如冰似玉的脸：“你现在就凶巴巴的，连笑都没有一个！”
萧湛初微怔，他确实不爱笑。
顾玉磬继续埋怨道：“还有，我最讨厌穿红色的男人了！”
那么招摇，天天惹一群小姑娘暗地里偷看！
萧湛初：“那我以后不穿了就是。”
埋怨了这么一通，其实顾玉磬已经没那么气了，只是终究意难平，她想了想，低声道：“不是说让你娶冯大将军家女儿吗？”
萧湛初：“谁说的？”
顾玉磬脸红：“听别人说的。”
萧湛初：“我的婚事，何时轮到莫须有的别人来做主了？”
这话说得清绝倨傲，那是目无下尘的不屑。
顾玉磬便不说话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慌，如果真嫁给他，那以后呢，上辈子害自己的人，是不是还会害自己？
萧湛初低头凝视着她：“你还有什么顾虑？”
顾玉磬心里正想着，不由脱口而出：“我总觉得你是克妻的，说不得我就早死了。”
萧湛初若有所思：“你不愿意嫁给我，是觉得我克妻？”
顾玉磬：“对！万一我死了，你怕是要马上续一房，那我死得多冤！”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玉磬那股子委屈又上来了，其实死了就死了，反正她又重新活过来了。
最不甘心的，其实是他已经答应了要续房吧，她这里尸骨未寒，他就已经打算好了娶别人！
为什么化作了一缕孤魂，还固执地飘在府门前等着，不就为了等着再看他一眼吗？等着问他一句，为什么那么急着要娶别人！
然而魂飞魄散，她都没能问出口！
萧湛初看她哭得鼻子都红了：“你为什么胡思乱想这些？又是哪个说我克妻的？”
顾玉磬抽了抽鼻子：“我就爱胡思乱想，反正你不答应我，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死也不会嫁给你。”
萧湛初听着，嘶哑的声音郑重地道：“此生此世，我萧湛初只会娶你一人。”
顾玉磬瓮声瓮气地道：“答应了又如何，说不得都是假的！”
萧湛初磨牙。
顾玉磬：“再说你动辄凶别人，今天说得好好的，说不得明天又变了！”
萧湛初微微抿唇，黑眸温柔地望着她，因为哭过的缘故，眼睑眼尾处便泛起起剔透的嫣红来，看着可怜又妩媚，他低声道：“别哭了，你放心就是，我已经和父皇提了，这两日，他便会下旨赐婚。”
顾玉磬差点跺脚：“你？！”
萧湛初抬起手来，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擦过顾玉磬的脸颊，也揩去上面挂着的泪珠，嘶哑的声音低低地道：“事已至此，别闹了好不好？”

第27章 萧湛初的笑
从那后山回来后, 顾玉磬小心翼翼地低着头，生怕别人看出自己异样，因流过泪的缘故, 眼皮还略泛了红，自然是不好见人，不过好在今日这天云寺人多，谁又顾得谁。
顾玉磬寻到了大嫂，小心地跟在后面, 大嫂因忙着和人说话, 倒是没注意这个, 顾玉磬轻松了口气，觉得逃过一劫。
煎熬了半响，闹哄哄的，又闻着那檀香味，实在是难受, 总算熬到了圣驾离开天云寺, 总算松了口气, 便随意开了。
顾玉磬见周围无外人, 便对大嫂道：“这檀香实在受不了了, 大嫂，我先出去咱们的马车上吧？”
谭思文也知道她这身子，娇弱得很，哪受得住这噪杂，便要应允, 谁知道一抬眼，便见几位皇子从侧殿出来。
谭思文慌得赶紧带了顾玉磬上前拜见。
本以为走了，谁想到皇子们还没走。
为首的是皇三子萧浼初, 那萧浼初素日恭谦随和的性子，倒是认识谭思文，未嫁之时便曾一块玩过，此时见到，笑了下：“大少奶奶不必拘礼。”
其它皇子也纷纷颔首，谭思文带着顾玉磬恭敬地再次还礼，此事也就过了，各走各的路，毕竟男女有别，若不是在这寺庙中，平日里怕是难碰到，于礼节上，是能过就过。
谁知道萧湛初望着顾玉磬，却突而开口：“这檀香气息，很难闻吗？”
疏淡清贵的少年，略显嘶哑的声音，突然这么一问，谭思文愣了下，之后忙低头请罪：“家中小姑年幼无知，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还请诸位皇子海涵。”
其实顾玉磬已经十九岁，如今九位皇子，比顾玉磬年纪小的还有两位呢，实在是不能说年幼无知，不过谭思文也只能这么为小姑子开脱了。
顾玉磬也是微怔，低着头，咬牙，心里暗想，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刚才还非说要娶自己，转眼这么说，这是要挑自己毛病吗？
旁边皇三子笑了，便随口道：“人生而不同，有人闻着好，有人闻着不好，倒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大少奶奶也不必如此拘礼。”
顾玉磬心中暗松了口气，心想，这才像个话，你年纪小，还是学着点吧。
这么想的时候，下意识瞥了萧湛初一眼。
萧湛初只觉得她那清凌凌的眸子里带着幽怨的怒，简直恨不得掐他一把的样子的，当下微微挑眉。
他只是想知道，这么难受吗，如果难受，以后干脆不要过来好了。
谁曾想她竟生气了。
一时几位皇子各自去了，谭思文领着小姑子出了寺，上了马车后，却急匆匆地抓住自己小姑子的胳膊：“玉磬，你往日见过这位九皇子，是吧？”
顾玉磬心虚，低着头：“见过。”
谭思文：“什么时候见过，如实说来。”
顾玉磬无奈，只好把之前的事大致说了说。
谭思文脸色难看起来，叹了口气：“我果然猜得没错！”
顾玉磬心中忐忑，想着难道大嫂看出来了？
谭思文无奈地道：“你这是开罪了这位九皇子，他是皇上最为宠爱的皇子，他母亲黄贵妃又受宠，就怕他以后给你使绊子了，只盼着人家宽宏大量，不和你这小女子一般计较了。”
顾玉磬：“嘎？”
谭思文：“刚才你抱怨那句，也是人之常情，若无过节，他又何必说破了，反而让你难堪，在场若是有心之人，只怕拿这个做文章也是有的。”
顾玉磬默然不语。
她想着上辈子，许许多多事，顿时觉得，这可不是自己冤枉他，就是他对自己不好。
看看，连大嫂都看出来了。
却说九皇子随着几位皇兄离开那偏殿，往寺门走去，三皇子看了一眼萧湛初，笑道：“九弟觉得檀香味道好还是不好？”
萧湛初淡声道：“不好。”
旁边和萧湛初年纪相近的八皇子却笑了：“恭喜九弟，倒是寻到了同好。”
萧湛初便不言语了。
旁边便有六皇子笑叹：“九弟往日素来沉默寡言，今日怎么和一小小女子过不去，可是她得罪了九弟？”
萧湛初：“没有。”
六皇子哈哈一笑：“那是九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又有其它几个问起来：“九弟过了年十八岁了，到了娶亲的时候，也该学着怜香惜玉了，姑娘家嘛，大差不差的，犯不着太较真。”
萧湛初眉毛动了动，淡漠地扫了几个哥哥一眼。
他只是想和她说句话而已，又怕她闻了那味道不好受，他们倒是多想这些。
不过一时却又记起她委屈地瞪向自己的那眼。
所以……她也这么误会吗？
萧湛初想到这里，便不再说话了，之后任凭几位哥哥怎么调侃说笑打听，他也是一言不发。
后来大家看他这样，只好不说了。
萧湛初绷着脸，一直到回了自己府中，终于吩咐嬷嬷道：“府中可有年轻丫鬟？”
嬷嬷微惊，忙道：“有。”
要知道自家这位殿下，可是都来对女色漠然视之，之前宫里头派来伺候的宫娥，也都闲置在那里不曾理会。本来之前有一位姑娘过来府中，殿下竟亲自命人伺候，她以为那姑娘有所不同，谁知道也无后续。
如今去了一趟寺庙，反而开窍了？
萧湛初：“挑五个年轻貌美的过来。”
嬷嬷越发惊讶，几乎无法相信，她疑惑地看着萧湛初良久，终于道：“殿下，老身去寻一个温柔体贴的便是。”
殿下未曾经过人事，还是寻个好生调理过的，这样才能教导殿下。若是开始便来五个，只怕是伤了身子。
可谁知，萧湛初却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五个。”
嬷嬷当下不敢多言，只能低首，恭敬地道：“是。”
五个年轻貌美的侍女很快寻来，鱼贯而入，站在那里。
萧湛初却根本未曾看一眼，他正站在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五个貌美侍女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开始忐忑起来，偷偷地看向九殿下，只看一眼，已经是心酥意麻。
哪个不双，郎独绝艳，特别是如今穿那一身狮子团红衫，看得人脸红心跳。
只是如今，这位九殿下并不看身后女子，只一味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五位侍女越发忐忑了，不知道殿下这是意欲为何。
谁知就在这时，萧湛初却开口了，声音疏淡嘶哑：“你们以为，我穿这身红袍如何？”
其中一位机灵的见此，忙恭敬地道：“殿下龙章凤姿，穿着红狮子团衫，那自是俊美无双，天下少有。”
萧湛初淡声道：“出去。”
啊？
然而萧湛初的命令从来只说一遍，那机灵女子在愣了片刻后，低着头，赶紧出去了。
萧湛初：“你们继续说。”
其它人心中越发忐忑，想着那该怎么说，另一个读书多的，便道：“陌上君如玉，公子世无双，殿下颜如宋玉，貌比潘安，为世人所不能及。”
萧湛初：“出去。”
剩下的几个侍女，越发震惊，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这位殿下到底要她们怎么夸？
又有两位侍女纷纷绞尽脑汁，把自己所知溢美之词都说出来了，结果也落得一个出去。
最后，屋内只剩下最后一个侍女，她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开始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萧湛初终于回首，俾睨地扫了一眼那侍女：“你觉得呢？”
侍女腿都在抖：“婢女，婢女……婢女不知道。”
真得不知道怎么说了。
干脆殿下也让她出去吧，她不想伺候了可以吗？
萧湛初听着这答案，清冷的面容却是有些恍惚，他挑眉，淡声问道：“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侍女一愣，之后赶紧绽开一个妩媚的笑。
萧湛初淡声道：“笑得浅一些。”
侍女只好收敛了，又抿唇一笑。
萧湛初：“笑得太淡了。”
侍女裂开嘴来，轻轻一笑。
萧湛初：“太俗了。”
侍女的嘴都僵了，只好再次挤出一个笑。
萧湛初垂下眼，淡声道：“出去吧。”
侍女如释重负，出去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倒。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指望着爬九殿下的床了！
待到那侍女出去，萧湛初重新望向镜子，他深吸口气，摆开姿势，尝试着抿开唇，露齿……
回去侯府，谭思文自然将自己今日所见告诉了安定侯夫人，安定侯夫人一听便担忧起来了，当即又说给了安定侯。
安定侯无奈：“别个也就罢了，怎么得罪他？”
这个“他”是咬了重音的，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九皇子不是那么好惹的，不说皇上如何宠爱，也不说他将来前途，只说如今，他那么小便执掌兵权，上面那八个兄长，哪个不让他几分。
说得直白点，将来谁有意帝位，得先看看这位九弟答不答应了。
当下不免沮丧，跺脚道：“这可怎么了得，若是得罪了他，玉磬也就别想嫁什么好人家了！”
谭思文从旁小心地说：“那位九殿下，倒是看着风光霁月的性子，应不至于如此吧。”
她记得之前在嘉云长公主府上，九殿下无意中溅湿了小姑子的鞋，当时不是特意提及免得着凉吗，她还感念这位九殿□□贴。
然而安定侯却叹道：“外人只说他年纪小，又说他相貌好，只以为他是年轻小孩子不当回事，哪里知道他的手段，他能走到今日……”
一时顿住，却是不再提了。
要知道，御书房里，那个安静沉默地坐在圣人身边的小皇子，杀伐果断可是手下从不留余情啊！
年后这几日，还是有亲戚来往走动，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互相馈赠走访，这是往年常有的，顾玉磬这几日都不怎么出门，便在家里写写字，看看书。
她想着萧湛初所说的话，他既这么说了，她便知道，这辈子估计又和上辈子一样了。
开始自然愤恨委屈，简直恨不得踢他，可是后来冷静下来，仔细想了利弊，想了如今的形势，又想起上一世。
或许终究不甘心吧，既然不甘心，那重来一次倒是也没什么。
这一次，她定是小心翼翼，护好自己性命，不让人谋害了去，还要多上一些心，那个什么关山侯家的姑娘，等她进京一日，定是要将她和萧湛初的那一段早早地扼杀了，怎么也不要让他们看对了眼。
至于萧湛初这种不懂事的小孩子，自然是要好生调理，要让他体贴百倍，要让他千依百顺，再不许他像上辈子那般委屈自己。
还有他那个心机深沉的娘黄贵妃……
反正左右不想当什么贤惠儿媳妇了，她就要泼辣起来，不受气不委屈不能被人家害了性命。
因这个，她反而弃了那些女红，开始读书写字了，字要写得好，省得他看到后不屑，书也要读得好，且要读史书，最好是多看看兄弟阋墙后宫纷争，或许关键时候能借鉴来。
不过即便她再埋头读书习字，也总是有闺中好友或亲戚世交家的媳妇找上来，大家不约而同地问起来一句话：你的婚事可有眉目。
每每这时候，顾玉磬便淡来一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这句话后，别人笑着安慰，她多少感觉到了这里面的同情。
顾玉磬便不再理会了，这种同情她见多了，到时候她如果真嫁给萧湛初，那同情怕是能碎一地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却是另一桩事。
她娘把她叫过去，问起来关于萧湛初的事，最后如临大敌一般地说，要让她以后万不可开罪了那位九皇子，甚至巴巴地送了厚重的礼给那冯大将军，说是“冯大将军是黄贵妃的表哥，若是有个什么，好歹能帮着说句话”。
顾玉磬听着就来气，毕竟冯紫秋那得意的样子她还记着，结果自己爹娘竟然去讨好她家。
偏生这一日，还把冯家人请到家中来好生招待，众人围着冯紫秋，好一番恭维，说起皇上要为九殿下指婚一事，那更是仿佛冯紫秋便是未来九皇子妃了。
顾玉磬从旁一声不吭。
冯紫秋笑盈盈地看向顾玉磬，好奇地道：“往日父母总是说，玉磬姐姐姿容是我寻常人不能及，便是年纪大一些，总能找到好的，不知道玉磬姐姐如今有什么打算？”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姑娘顿时不说话了，毕竟大家和顾玉磬关系不错，并不愿意当面谈及顾玉磬的难堪，霍如燕从旁笑着道：“这个急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去处。”
其它姑娘连忙打岔了下，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大家吃着各样瓜果糕点说话，谁知道冯紫秋又说起宫里的什么那细米糕，说是“有一个御厨做得最好吃，如今九殿下把那御厨要到了府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绯红，周围人自然都明白，也都笑着打趣她，说九殿下这是为了你，她自己抿着唇笑，满眼里都是喜欢。
顾玉磬对此视而不见，却是忍不住想，萧湛初和人家说什么了，招惹过人家吗，不然她怎么这么大的误会？
正想着，就见外面丫鬟小若匆忙进来，脸色却是不好：“姑娘，有圣旨到了咱们家，夫人说，夫人说快些准备，要接圣旨，已经到了门口。”
这话一出，花厅中的几个姑娘脸色都变了，大家疑惑地看向顾玉磬：“是有什么事吗？”
毕竟才过了年，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大事？
有些经过事的，见识多的，难免瞎想，霍如燕约莫知道之前安定侯夫人的担心，更是脸都白了，握住顾玉磬的手，安抚道：“没事，没事的，快去接旨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顾玉磬倒是没什么好慌张的，稍微整理了下衣裙，便准备过去。
她这么一去，几个姑娘也都坐不住，纷纷过去外面花厅，她们的母亲家人也都在，一个个脸色并不好看。
从刚才安定侯夫妇安反应，总感觉仿佛是什么祸事，如果真是祸事，那才真是晦气。毕竟只是做客而已，万一安定侯府有个什么不好，她们受了连累就是麻烦了。
平时大家交情自然是好，可是朝廷的事，谁能说得准，宦海沉浮都是有的，有时候大厦倾倒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私底下交情好，也不敢拿自家家族的命运跟着做赌啊！
众客人在那里忐忑不安，安定侯府一家子除了顾玉磬外，一个个都是提心吊胆，穿戴了品阶大服后，匆忙过去二门外接旨。
过后见了那王太监，安定侯认出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连忙上前见礼，谁知道那王太监却笑容满面：“安定侯爷，接旨了。”
安定侯见王太监这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上去倒不是什么大祸事，当下连忙跪下接旨。
那圣旨刚开一个头，安定侯就意识到不对了，怎么是盛赞自己女儿玉磬？接着，就听得那圣旨提及，竟是要赐婚，给自己女儿赐婚，还是赐的当今九皇子。
安定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从大祸事到大喜事，这实在是措手不及，而自己原本愁着女儿的婚事，现在圣人下旨赐婚，且是那位龙章凤姿位高权重的九皇子，关键，关键人家九皇子比自己女儿还小两岁啊！
这简直是——
安定侯呆呆地听着，竟是半响没反应，甚至连王太监咳着提醒他赶紧谢恩都没半点反应。
最后还是安定侯夫人使劲扯他官袍，小声道：“谢恩，谢恩！”
安定侯这才意识到，慌忙跪下谢恩。
王太监倒是没在意这个，反而恭敬地上前，将圣旨交给了安定侯：“恭喜侯爷，大喜啊，大喜！”
往日王太监对人，可是没这么好嘴脸，如今言语间竟颇有几分讨好的意思，朝堂数年的安定侯自然是知道，这圣旨一下，从此后安定侯府便和以前不同了，别人看待自家也会不一样了。
不过如今安定侯的心还没踏实，满心惊喜，却还没来得及品咂其中滋味，只是谢过了王太监，又说改日请他吃茶。
王太监又和安定侯夫人道了喜，最后笑眯眯地回去了。
这边安定侯夫妇在前，身后随了一众人等，恭敬地举着圣旨回去了府中，一到花厅外，今日那些一直探听动静的贵客早就知道了，纷纷上前，问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安定侯夫人此时笑得合不拢嘴，她想着昨日她还在那里忐忑，想着去巴结讨好冯大将军家，只想着是不是自己女儿得罪了那九殿下。
如今可倒是好，皇上竟然给女儿赐了这么一门好亲。
不得不说，那位九殿下啊，除了性子看着冷淡高傲了一些，其它真是样样好，若她自己年轻二十岁，她看了心里也会喜欢。
是以安定侯夫人此时心花怒放满面春光，待看一群客人翘首看过来，一个个眸中有试探好奇之意，那自不是一般的得意。
你们这些，适才不是还说要帮着我家玉磬找个好夫婿，要帮着牵线搭桥，固然有些是好心，但是有些多少是看热闹的意思吧。
如今可好，让你们知道，我家女儿直接皇上赐婚九皇子了！
九皇子，那可是天家子中的翘楚，便是在皇子中都是出类拔萃无人能及的！
相较于安定侯夫人藏不住的喜欢，安定侯倒是沉稳一些，他捧了圣旨上前：“诸位，圣人有旨降临，适才失陪了，失陪了。”
天子的圣旨，大家哪能有意见，根本不敢多言，上前拜见了那圣旨，安定侯便亲自将那圣旨安置在堂屋案几上，之后一众人上前跪拜了，这才算礼罢。
这个时候，大家坐下来喝口茶，终于忍不住问起来，圣旨降临，到底何事，而一旁的女眷等，虽退至内室，却都支棱着耳朵听，更有几个，已经在小声问起来安定侯夫人了。
却听隔了一道屏风，花厅之中，安定侯笑呵呵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圣人为小女赐了一桩好姻缘罢了。”
啊？
众人一听，忙起身道恭喜，又问起来是哪家后生，安定侯却卖了一个官司，笑呵呵地捋着胡子道：“这人倒是大家都熟知的……”
在花厅中，安定侯卖关子，屏风之后，几个女眷都忍不住催问起来，冯大将军夫人更是笑着道：“圣人赐婚，这下子可好了，夫人再也不必为此烦恼，总之能嫁个人家了。”
安定侯夫人一听，心里自然是不快，不过想想这桩婚事，便笑着看了一眼冯夫人身边的冯紫秋，叹道：“是，我也是这么想着，好歹能有一门亲事就罢了，也不敢强求，毕竟我们家玉磬年纪大了，可不像你家紫秋，年纪小，还不是燕京城里随便挑。”
冯夫人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她正要自谦一番，谁知道安定侯夫人却道：“不过如今圣人赐的这桩婚事，我算是满意了，满燕京城，再没比这更好的。”
她这么说，旁边几个便有些意外，这种狂妄之言，怎么可以随便说？也不怕得罪人？有关系好的就暗暗扯了下安定侯夫人的衣袖，也有忍不住笑的，只不过暗自憋着罢了。
冯夫人更是觉得好笑，便故意问道：“到底是哪家郎君，竟至于让夫人说出这等话。”
这么问着的时候，恰好屏风外面传来不知道哪家大人惊叹一声：“竟是当今九殿下？！”
四十多岁男人的声音，因为震惊，那声音洪亮，就这么传入耳中，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九殿下？那位惊才绝艳的九殿下？
冯夫人神色微顿，却是很快道：“想必他们在说别的什么事。”
九殿下，怎么可能，这必是提到别的——
可安定侯夫人却笑着颔首：“可不么，正是九殿下。”
冯夫人的笑顿时僵在那里了，声音也有些异样了：“九殿下？”
冯紫秋更是呆住，竟是顾不得其它，大声道：“怎么可能！”
她的九殿下，怎么会好好地被赐婚给顾玉磬！
安定侯夫人占了便宜又卖乖，笑着道：“要不说皇恩浩荡呢，谁知道圣人竟给我玉磬赐了这么一门好姻缘，人说女大三抱金砖，我玉磬比九皇子还大两岁呢，我想着燕京城里那么多年轻姑娘，怎么轮到我玉磬，皇恩浩荡哪！”
这话一出，冯夫人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甚至站都有些站不稳，竟然连连后退了两步，冯紫秋到底年纪小，晴天霹雳劈到她脑门，她竟然没忍住，下意识质问：“是不是弄错了，不可能！”

第28章 第 28 章
凭什么？
小姑娘的声音太过尖锐, 传入在座诸位夫人姑娘耳中，也穿透了那雕花屏风传入外面诸位王公侯爵的耳中。
确实是太过失态，已经失了贵族闺秀的礼仪, 不过众人倒是能理解这小姑娘此刻的震惊和疯狂。
对啊，凭什么？
怎么好好的，圣人就这么赐婚？一个十九岁眼看着要被退婚两次的姑娘，竟然攀上了燕京城里最清贵冷傲的那根高枝？
这算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没道理？
冯夫人听在心里，自也是知道自己女儿失了仪态, 怕是要被人家笑话, 可, 可不是说好了吗？前几日黄贵妃才应下，说是让圣人赐婚，她家女儿就能嫁给九殿下了！
本来自家女儿要嫁九殿下，那安定侯夫人刻意上门讨好，仿佛要找自己帮着说项, 她乐得看别人巴结奉承她, 是以正风光着, 这个时候难免站在高处指点几句。
可谁知道, 突然间, 到手的鸭子飞了，皇上竟然赐婚了九殿下和那顾玉磬？
冯夫人僵着脸，勉强绷住身子才没让自己往后踉跄几下。
旁边的霍家夫人却是惊喜不已，她上前握住安定侯夫人的手：“这可是真的？大喜，大喜啊！”
霍如燕也跟着道：“竟是赐婚九皇子, 圣人恩典啊！”
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人家安平侯夫人说这是燕京城最好的，那是自然, 当今圣人有九位皇子，除了那位最小的九殿下，其它都已经成亲了，皇家龙子就剩下这一位没娶妃，可不就是燕京城最好的？谁家敢和皇家比这个！
如今别管人家这婚事怎么来的，圣旨都这么说了，金口玉言，再做不得假，以后这安定侯府地位必是和往日不同，都上前恭喜。
一时众人恭贺连连，安定侯夫人自然喜得合不拢嘴，旁边几个嫂嫂在最初的震惊后，也都不住嘴地笑，小姑子出息了，嫁皇子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客人们是傍晚时候才陆续送走的，送走后，一家子聚在花厅，安定侯夫人赶紧命人关上了门窗，拿过来那圣旨：“快看看，到底怎么写的！”
安定侯其实也是心急，虽然知道王太监不至于说错，但万一呢，心里到底不踏实，一时打开来看，一字字地读，每读一个字，心里便踏实一分，最后读完圣旨，安定侯哈哈大笑：“这可是一桩好姻缘，好姻缘！那九皇子前途不可限量哪！”
笑声洪亮，畅快淋漓。
安定侯夫人到底是女人家，心细，疑惑开来：“所以好好的，为什么给咱们家赐婚？”
这种好事，怎么轮到自家呢？
谭思文略一沉吟：“之前宫里头就传着，说是圣人要为九皇子寻一门好亲事，之前咱们进宫，太后娘娘不是特意拉着咱玉磬的手，兴许是那个时候看中的？”
安定侯夫人深以为然，之后又开始担忧起来：“前几日不是还说九殿下对玉磬不喜，难道竟是因为这个？若九殿下不喜，圣人赐婚，他反而以后厌了我玉磬，那该如何是好？咱宁愿嫁个寻常人家，也不能让玉磬被人家这般冷落啊！”
谭思文听着，倒是有些道理，于是婆媳几个便商量起来了。
顾玉磬听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生怕她们拽着自己说，赶紧低头灰溜溜地跑了。
燕京城里消息走得快，傍晚时候，差不多有些耳目的都知道这消息了。不说九皇子如今是圣人眼中最为倚重的儿子，只说他如今执掌兵权，便没几个敢小觑了他的，如今他既订下了安定侯府的亲，安定侯府这行情自然水涨船高，攀附结交的不计其数，更何况本就是年节时候，一时之间，安定侯府门宾客众多，络绎不绝。
这其中自然不少带了家眷的，特别是和顾玉磬差不多大的姑娘和年轻媳妇，这都是冲着顾玉磬来的，顾玉磬虽生性懒散，能推则推，但有些也是推不倒，少不得招待一番。
于是顾玉磬便看到了贵女们各种面目，有人眼里都是嫉妒，有人是真心羡慕，还有人是暗地里打探，想知道顾玉磬到底怎么就被看中了。
“这可是圣人亲自赐婚，你这马上就是未来的九皇子妃了！”
顾玉磬自然不提，能提吗？只说私底下勾搭了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九殿下，还不被人家笑死。
不过想想这事，她自己也是奇怪，也曾经想过，这辈子他巴着自己不放，那上辈子呢，上辈子的赐婚也是他主动求的吗？
只是如果这样，他为何待自己一直疏淡，分明是不太看得上。
顾玉磬思来想去，有那么一刻真是恨不得扯了萧湛初问个清楚，问问他，上辈子为何答应要娶那关山侯家的女儿，你到底怎么想的。
可也只能作罢，毕竟这辈子的萧湛初，并不知道那些。
转眼到了这一日元宵节，燕京城里张灯结彩，舞狮弄虎，又有官家做了九十九筒烟火四散燕京城各处来燃放，到了这一日，无论寻常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会出来凑热闹。
顾玉磬一家子自不例外，如今顾玉磬被赐婚九殿下，安定侯府正是春风得意扬眉吐气时，全家没一个不欢喜的，到了这一晚，携家带口出来看烟花。
顾玉磬随着几位嫂嫂过来了护城河旁的观宴楼下，却见盛世灯影，火树银花，更有香车宝马满路，人群鼎沸，处处热闹。
允儿和鸣儿嚷着要去河边看灯，顾三见此，便要带着两个小侄子去，谭思文想着两个孩子调皮，顾三未必能应付得了，干脆大家伙都跟着下了桥，过去河边。
此时彩火璀璨，护城河沿岸流光溢彩，更有画舫船只穿梭于护城河上，游人或提着灯，或拿着彩旗，游走于岸边玩耍，还有点燃了孔明灯来放的，年轻男女说笑声，儿童嬉戏之声不绝于耳。
允儿和鸣儿两个娃儿，一到了河边，便收不住了，嚷着要放孔明灯，要玩兔子灯，谭思文想着顾三夫妇浓情蜜意，自然也不好总让顾三照料，便带了嬷嬷丫鬟过去跟着，反倒让顾三过去陪着彭夜蓉。
顾三开始时还不好意思，后来想着家丁众多，也就过去了。
一时大家伙买兔子灯的，放孔明灯的，看风景的，也就四散开了。
顾玉磬站在岸边的白玉栏旁，望着那万家灯火，却是想着心事。
重活一世，她终究走了老路子，要嫁给萧湛初，上辈子早早死了，如今 重走旧路，自然许多忐忑，又想起萧湛初那日所说的，真是又恨又气又羞又恼。
如果上辈子他同这世一般，为何后面那样待自己，如果上辈子同这世不同，又为何有圣人赐婚一事，总不至于说是巧合吧。
正胡思乱想间，旁边一团彩色的光骤然腾空而起，周围人一声惊呼，顾玉磬下意识看过去，却恰见那烟火自上方炸开来，一时之间火星乱舞，飞花四溅，人群中发出欢呼雀跃之声。
那火花在绽放出刹那之美后，便轻缓飘逸地自空中落下，顾玉磬看着那火花，竟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只是哪里接得住，还未曾真正落下，便已经消弭在夜空中。
旁边一个低哑的声音响起：“烟火落下时，遇冷气便已熄灭，接不住。”
这声音实在是太特殊，想认不出都难。
顾玉磬侧首看过去，便见少年穿貂锦大氅，尊贵冷峻，倒映了这璀璨灯火的黑眸犹如夜空星子，就那么沉静地望着自己，而在他的身后，是数个锦衣侍卫，正凛然而立。
想起刚才自己的傻样子，才想着他说的话，顾玉磬面上微红，咬唇，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心道要你多嘴，千万不要给我说诸如这是鸟儿的便溺这种话，没见过这样煞风景的！
顾玉磬轻轻磨牙。
萧湛初微微垂眸，旁边锦衣侍卫纷纷低首，恭敬无声地撤退，犹如潮水一般。
这么一来，这一段河边倒是不见什么人烟，只剩下萧湛初和顾玉磬两人罢了。
萧湛初迈前几步，走近了，低首凝视着顾玉磬。
顾玉磬越发哼了声，作势转首看旁边河水，就是不想看他。
萧湛初：“父皇拟订圣旨时，曾经让我先看过，圣旨对你颇多赞美之词，你可喜欢？”
顾玉磬听这话，差点笑出声。
他憋了这半响，竟是要说这个？
萧湛初道：“你喜欢看烟火是吗？”
顾玉磬抿着唇，不搭理他。
萧湛初：“这次宫中筹备烟火，还留一些备用，我向父皇要了来，等以后去郊外，可以自己放了看。”
顾玉磬听了，心里自然喜欢，自己在院子里放，随意怎么看就怎么看，多好啊。
不过她还是没说话，她就这么被强行逼婚了，谁能愿意，至少在他面前要好好摆谱，好让他知道，其实她也不是那么稀罕嫁他，是他求着她，可不是她求着他。
萧湛初看她不说话，越发走近了一步：“你生我的气了？”
这声音自夜色中传来，倒是有些失落委屈的样子。
顾玉磬觉得好笑，又觉甜蜜，咬着唇儿，眸光流转，却还是不想说什么。
萧湛初却在这个时候俯首，俯首间，便有少年冷冽的松香隐隐袭来，很好闻的味道，上辈子他就是这样的味道。
萧湛初在那灯火阑珊中望着自己的面前的姑娘，低声道：“你心里恼着我，是不是？”
顾玉磬只觉得心瞬间被泡在蜜里，酸酸涩涩的蜜里，说不上是喜欢还是恼，反正许多情愫扑面而来，让他恨不得咬他一口。
她微仰起脸，却险些碰到他的下巴。
这个角度看过去，灯火璀璨，瞳色漆黑，冷峻清绝的少年垂下了眉眼，神情无辜又温柔。
顾玉磬鬼使神差一般，望着他道：“你蹲一下。”
萧湛初神情微怔，不过还是听话地微蹲下来。
顾玉磬趁此机会，踮起脚尖，之后凑过去，一下子咬过去，却意外地咬在了萧湛初的下巴处。
唔……
顾玉磬轻啃了一小口，口中发出唔唔的声音，之后含糊地往上，毫不客气地用舌刷过他的唇。
只是那么蜻蜓点水的一下，舌尖略略擦过，带起一阵说不出的酥麻。
萧湛初当场愣在那里，未曾有过波澜的黑眸便炸开了烟火。
顾玉磬咬也咬了，红着脸后退一步：“真笨！”
说着转身就要跑。
萧湛初却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却不是那么用力的握，是握住了让你绝不会放开但又感觉轻轻地握。
他的唇紧绷成一条线，默了一会，才涩声道：“你竟咬了我。”
顾玉磬皱皱鼻子，却是有恃无恐，奶凶奶凶的：“是又如何？我就想咬你怎么了？”
萧湛初挑眉，声音淡而哑：“那我也要咬你。”
说着间，便抱住了顾玉磬，低头吻下。
青竹一般冷冽的气息几乎将顾玉磬淹没。

第29章 第 29 章
上辈子顾玉磬对萧湛初有诸多不满, 也许床事上，也算是其中之一。
萧湛初这个人性情寡淡高冷，沉默禁欲, 对什么都无可无不可，永远四平八稳不咸不淡，就没见过比他还无趣的人。
她没想到，大庭广众，萧湛初会这么亲她。
烟火在耳畔炸开又消散, 远处的人群呼唤了几轮, 他终于略收了, 却依然是紧紧箍着她，唇齿在她脸颊边停留着。
他应该并不知道怎么亲，只是凭着本能亲近，开始的时候只是嘴贴着嘴，后来她唇动了动, 他仿佛才意识到, 开启了新动作, 用牙齿咬她的唇, 含在他口中, 又笨拙地试图去吃她舌尖，但他到底生涩，她故意躲着，他便不敢用力，倒像是怕把她弄疼了。
不过少年滚烫的气息笼罩着顾玉磬, 也让她脑子像那烟花过后的烟雾一般，混混沌沌的，竟是脑子中空空一片。
他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 带给她微凉，让她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咬唇，低声埋怨道：“光天化日，你竟如此放肆，若是让别人看到，岂不是坏我闺誉！”
萧湛初低首认真地凝视着，黑眸中泛起疑惑。
顾玉磬便想起来，好像是自己先咬了他。
她羞耻地两颊红若晚霞，几乎不敢去看萧湛初：“那不一样，我就一下，你那么多下！”
萧湛初终于低声开口：“那你再多咬几下？”
顾玉磬羞恼成怒，推他：“才不要呢！”
朦胧的月影下，她连修长的颈子那里都透着红潮，被他亲过的唇儿泛着潋滟光泽，声音是委屈的羞涩，萧湛初幽深的眸底便酝起让人心悸的渴望，喉结滚动，干咽了一下，他到底是克制下来。
抬头看向别说，他伸手牵住她的，带她往前走。
被他亲成那样，顾玉磬脑子里都是懵的，如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领着沿了护城河走。
“干嘛，去哪儿？”她低着头，娇声娇气。
“看烟花。”夜色中，萧湛初声音很低。
“那就在这里看。”顾玉磬就要挣脱他的手。
“这里不好。”
“我不去，我家里找不到我，该担心了。”
“放心。”
“什么？”他总是言简意赅，谁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时候萧湛初已经领着她走到了那索云桥旁，又领着她在桥旁迈上白玉石台阶，因是过节，为防事故，索云桥旁有侍卫把守，突兀地站在夜色中，与附近的喧嚣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那台阶过于陡峭，萧湛初抬手微扶着她的腰。
当着外人的面，她没好意思，便说：“不要你扶，我可以自己。”
然而说这话时，人却险些没站稳，忙握住了他的手。
他指尖略凉，不过握着时，却还是熨帖稳妥。
萧湛初领着她上了桥，除了两头侍卫，桥上并无别人，站在桥上看那护城河，护城河便是一条玉带，缀了两串璀璨宝石，玉带两旁，人声鼎沸喧闹，各样灯火交相辉映。
冬日的风拂起墨色的发时，萧湛初低声道：“会有人知会你的家人。”
顾玉磬这才想起，他刚才过来时身边的那些侍卫，当时他一个眼神，那些侍卫尽皆隐退，不过想来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黑暗中罢了。
她想起刚才自己和萧湛初的事，便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都看到了吧！”
萧湛初解释：“他们不敢看。”
不但不敢看，也不会敢听。
然而这并不能抚平顾玉磬的羞意：“那也不行啊…… ”
萧湛初没吭声，沉默地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顾玉磬停下脚步：“我脚累了，不想走了。”
萧湛初：“有马车。”
顾玉磬只好继续向前，下了桥后，夜色之中  果见一辆马车，华贵低调。
顾玉磬知道今日必是逾越了，自己是未嫁的女儿，便是已经许了他，也不该星夜和他一起出行。
不过这犹豫也只是片刻间罢了，他做事妥帖，做事定会避人耳目，不会让自己陷于流言蜚语之中，是以倒是没吭声。
一时早有两个低着头的侍者，恭敬地上前，放置了小凳，以供顾玉磬踩踏。
顾玉磬便上去了，上去坐定后，便见他也跟上来了。
他身形颀长，踏入时便弯着腰低着头，任凭如此，那马车上垂下的绣额珠帘依然拂过他的发。
顾玉磬便胡思乱想，往日他定是骑马，不会坐马车的，如今也不过是陪自己做罢了。
萧湛初上了马车，便坐在顾玉磬身边。
马车便往前行去，因是中秋，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那马车便避开主街道，反走小路。
马车颇为舒适，不过顾玉磬心里却不自在起来，原本只是在街道上偶遇也就罢了，说说话也没什么，如今却被他领到了马车里，密闭的马车，再宽敞也不过抬腿伸手那么大，仿佛稍微一不注意便能碰到他的身体，马车里太过安静，且帘子垂下后里面也暗得很，目不能视让听觉更加灵敏，她可以清楚地捕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
顾玉磬尴尬又别扭，便故意掀开旁边的珠帘没话找话：“外面街市正是热闹时候吧，你说了要给我看灯，却把我憋这里，什么都没看到。”
萧湛初哄道：“如今放的是官家做的，等一会才是宫里头的，那个更好看。”
顾玉磬：“喔……”
萧湛初抬手，扯开旁边的黑纱罩子，一排的夜明灯便露出来了，整齐划一，柔和的光线交织在车厢中。
于是顾玉磬一侧首，便看到了少年墨黑的眸子，他正安静地望着自己，熠熠生辉，是月华初升起时的光。
顾玉磬心尖微颤，下意识挪开视线，就要趴窗户上去看窗外。
一个小孩子，长那么好看干嘛，这人也就是生在皇家血脉尊贵，不然分明就一红颜祸水。
萧湛初却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
顾玉磬觉得这样太亲近了，下意识道：“拽我干嘛？”
夜明珠温润柔和，他薄唇泛着动人的光泽，脸部线条清越好看，声音却是淡淡的哑：“你可以继续咬我了。”
顾玉磬脑子里“嘭”的一下，炸开了一般，她也是知道一些人事，又不是没经历过，如今在马车里，若是一个不好，只怕是做了不该做的，当下忙不迭地推他，口里开始胡言乱语：“谁稀罕，一点不好吃！”
萧湛初蹙眉：“怎么不好吃？”
顾玉磬：“你这么小，我就当你是小孩。”
说完她马上就后悔了。
龙有逆鳞，萧湛初好像很在意她说他小，这话一出，车厢中气氛凝沉，顾玉磬的后背凉渗渗的。
额……
顾玉磬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萧湛初却俯首过来，唇擦过她的耳畔。
滚烫气息笼罩，少年的呼吸声夹了热浪袭入耳中，顾玉磬身子一个轻颤，下意识闭上眼睛。
有尖利的牙轻咬着她的耳朵，并不是真咬，像是戏弄，咬住后轻轻扯一下再放开。
又疼又痒又酥。
他就像是一只猫儿新捉住了什么好物，正纳闷地研究打量，甚至用舌去咬遍她耳朵边缘一圈，咬几口后，还要看看她反应，之后再咬。
顾玉磬羞耻又无奈，几乎想哭，声音破碎，小声哀求：“殿下，我再不说你小了，你饶了我吧，痒死了。”
萧湛初其实并不想停，他喜欢她泛着羞涩嫩红的耳朵，而且他也发现，轻轻那么咬一口，她身子都在跟着颤，就像是弹琴一样，拨弄便会发出动听的声音。
不过她这么求他，他倒是也停下来了。
他低首凝视着这姑娘，她这性子骄纵又胆小，可以张牙舞爪，可以羞怯胆弱，譬如现在，太用力地闭着眸儿，以至于乌黑浓密的睫毛都在抖动，细白的牙齿死死地咬着嫣红的唇儿，咬得那唇儿显出明艳娇媚来。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后，深吸口气，便终于缓慢克制地放开了她，放开她后，便回头看向窗外，不再看她了。
顾玉磬被萧湛初放开后，也是松了口气，松了口气后，又忍不住想，想着他这不是仗势欺人吗，年纪不大，却已经学坏了。
于是别过脸去，趴在窗前看外面风景，虽走得是偏僻街道，但隐隐也可以看到主街那里火树银花，夜景自是和寻常时候不同。
顾玉磬看得眼馋，又想起本来和家人出来看花灯看烟花，如今倒是好，被他强劫了来，还要被他咬嘴唇，摸着自己被咬过的唇，一时恹恹的，连车外夜景都不想看了。
正想着，马车停下来了。
萧湛初：“下车。”
顾玉磬只好跟着下车。
下车的时候，萧湛初扶着她，借着那街道上的灯火，便看到了她微鼓起的腮帮。
萧湛初挑眉，淡声道：“虽比我大两岁，但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顾玉磬自然是不愿意听：“你说什么？”
萧湛初：“幼稚。”
顾玉磬两颊通红，简直想挠他，他就是记恨自己说他年纪小罢了！
萧湛初却牵起她的手：“走吧。”
顾玉磬左右看，这四周围是城墙，黑灯瞎火，别说烟火，连亮着的灯笼都不见，去哪儿看烟火，这不是坑她吗？
然而偷偷觑了一眼身边的萧湛初，清绝的面容如覆了一层轻淡的霜，冷峻矜贵，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样子，她想想还是算了，此人喜怒无常，万一性子上来，还不是自己遭殃。
萧湛初并不言语，只径自往前走，很快便越过一处低矮的宫墙，转身进入一拱门，拱门旁有侍卫把手，见了萧湛初，恭敬地低首见过了。
走进那拱门，顾玉磬猛地记起来了，这应是宫中一处角门，因偏僻处在角落，平时并无人来。
他怎么带自己来这里？
萧湛初道：“此处有一少为人知的阶门，可以登上宫墙。”
啊？
顾玉磬微惊：“这怎么可以？”
在这元宵之夜，宫中贵人自有观赏花灯烟花的好去处，那边是宫墙上，而每年这个时候，圣人也会亲自登上观天楼，接受万姓贺拜，与民同乐，也会洒下今年新制的宫钱，算是给百姓讨个彩头。
而陪伴圣人上观天楼，或者在这个时候登上宫墙的，那都是有定制的，万万不可僭越，别说顾玉磬，就是顾玉磬她爹，如今也不够格，没有圣人旨意，哪能随便上去。
上辈子，嫁给萧湛初后，她倒是随着他去过，不过那是嫁了后的事了，现在还没嫁，终究不一样。
萧湛初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声音轻淡沙哑，却是不容置喙。

第30章 第 30 章
声音轻淡沙哑, 却是不容置喙。
顾玉磬听得这话，腿都有些软了，心道你是皇子你不怕哪个, 可是我怕，不说别的，就是你娘黄贵妃知道了, 怕不是骂我不守规矩！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萧湛初，小声道：“不去可以吗？”
萧湛初：“不行。”
顾玉磬：“可是我的身份, 不合适啊……”
萧湛初：“你不想去看吗？”
顾玉磬：“圣人知道了，太后知道了, 或者贵妃娘娘知道了，自是不悦。”
他于光影朦胧中看她, 语气中却带了几分嘲：“原来你这么胆小？”
顾玉磬听他那语气，心里委屈了, 扁着唇儿瞪他：“我敢情不是殿下。”
萧湛初：“但你即将成为我的妻子。”
妻子……
顾玉磬想到这两个词，心瞬间被塞满了，眸光也软了。
不过只是一瞬罢了, 她假装看远处的灯火, 别过眼去。
萧湛初低首，握着她的：“我们不过去关天楼，他们不会知道的。”
顾玉磬想想：“那刚才看到我们进来的人呢？”
萧湛初：“没有人看到我们进来。”
顾玉磬便明白了，不得不承认, 他虽然在诸位皇子中是最年轻的，但是和圣人最为亲近, 又握兵权，他既然说了不碍事，那应该就是不碍事了。
当下随着萧湛初沿着宫墙往前走, 走了一会，她突然醒悟过来，其实他心里早有成算，并不会非要带着未过门的皇子妃上观天楼僭越行事，而只是过去旁边的一处不起眼亭台，但他就是故意坑自己一道让自己担心。
这也……太坏了。
顾玉磬在这种怨念中，到底是随着萧湛初踏上宫墙，这处宫墙应位于观天楼西侧，旁有亭榭，顺着宫墙进了亭榭，亭台四檐挂了红纱贴金烛笼，并挂描金行幕，进去后，顾玉磬倚栏看过去，此处虽然不如观天楼高，但也能将城中景色尽收眼底。
自这高处俯瞰，却见花灯宝炬璀璨夺目，千街万巷繁盛浩闹，看得人眼前一亮。
顾玉磬千般怨念尽皆消散，抿唇笑道：“这里定是能看到满城的烟火！”
萧湛初于那笼了淡粉的烛火中低首看去，夜色融融，眸光璀璨，她笑得左边脸颊浮现一个浅淡的酒窝。
“还早，先坐下。”
“不，我要站着看。”
萧湛初见此，也没说什么，一时有宫娥奉上了红檀托盘，有时令瓜果，也有宫中精巧点心，更有果子酒，顾玉磬越发开怀，捏起一块糕点来自用。
不过咬了一口后，顾玉磬便顿住了，她想了想，到底是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可要尝尝，这味道不错。”
萧湛初薄唇轻动：“不必。”
顾玉磬听此，便也放心享用了，他这种人，从来都是三餐规矩，从不胡乱食用，这些闲杂东西，可入不了他的眼——要不怎么说他这人实在无趣呢。
顾玉磬刚用了半块糕点，便听得一声炮仗响，之后便见有红纱小珠球儿自观天楼落下，飘在半空中，底下百姓欢呼雀跃，便知道这烟火要开始了。
之后圣人传令，满城烟火绽放，大朵大朵的烟火此起彼伏地绽放在燕京城上空，此起彼伏，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看得顾玉磬忍不住也跟着喝彩，连糕点都要忘了。
萧湛初没看烟火，只侧首看着顾玉磬，看她眉飞色舞，看她拍掌欢笑。
看着间，唇边不免泛起一丝弧度，想着她说自己年纪小，其实她才是小孩子心性，幼稚得很。
烟火过去大半时，圣人高居于那观天楼之上，命礼官撒钱，撒的是年节时宫中特制的压岁铜钱，这种铜钱每年都会做一些，但并不多，寻常百姓抢了讨个吉利，年节过后也会有一些在民间炒出高价来。
顾玉磬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铜钱洒下，底下百姓都纷纷去捡，自是有些眼馋。
萧湛初何尝看不出她的心思，突道：“过年，收了多少压岁钱？”
顾玉磬比划了一下：“挺多的，我爹我娘，三位嫂嫂和三哥都给了。”
顾玉磬虽过了年便是双十了，但她不曾婚配，在家就是姑娘，当姑娘的平时都是被宠着，压岁钱自然少不了。
萧湛初：“还想要吗？”
顾玉磬一听，眼睛便亮了，她笑看着萧湛初：“殿下要给我压岁钱吗？”
虽然同辈没有压岁钱的习俗，但是她心里明白，萧湛初若是给，定是给那宫中特制的压岁铜钱了，那个稀罕，除非跑去下面抢，不然便是自己父亲这种也只能分得少许罢了。
萧湛初：“我比你年纪小，不能给你压岁钱。”
顾玉磬疑惑了，歪头打量着他，这人是什么意思？到底给还是不给？
他望着远处的灯火：“叫一声哥哥，我给你压岁钱。”
顾玉磬听着，楞了下，之后差点被呛笑出声。
这人真是小肚鸡肠，不过是说他年纪小罢了，他倒是记恨，竟在这里等着他。
她又不是小孩子，便是眼馋几个压岁钱，但至于为了压岁钱连脸都不要吗？
哼！
萧湛初自然看出她在笑自己，便也不说什么，轻淡的眸光落在城墙不远处那拥挤的人群中。
顾玉磬笑着凑近了，小声道：“你原来这么在意年纪？”
萧湛初侧颜清冷，根本不理她。
顾玉磬越发声音小了，她哄着他说：“殿下若实在想，那臣女叫一声也没什么。”
萧湛初抿着削薄的唇，神情寡淡。
他肌肤犹如冷玉，在这炫彩的灯火映照中，泛着不似真人一般的红，就连耳朵尖尖那里都是。
他的耳朵形状竟然还挺好看的。
她笑了笑，坏心眼便起来了，微微仰脸，故意冲着他耳朵吹了口气。
谁知刚吹了，胳膊那里便猛地被捉住了。
“呀！疼死了！”顾玉磬无法置信地望着他：“你干嘛？”
“你刚才在做什么？”萧湛初唇线绷紧，眸光狼狈。
“我，我不就——”
顾玉磬无法解释，她一个姑娘，为什么要去和一个男人解释为什么冲他耳朵吹气？所以她到底是犯的什么傻？
“罢了，不吹就不吹，至于吗？我离你远点行了吧！”顾玉磬收回胳膊，小声嘟哝着。
这么凶，风月全然不懂，吹口气怎么了，不过是逗逗他而已！
“这样不舒服。”萧湛初语气僵硬。
“呵呵。”顾玉磬冷笑一声，别过脸去，真是彻底不想搭理他了。
想想这辈子她还是要嫁给这个人，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都要成亲的人了，难道就不能先通晓点人事？不说看看风月诗文，便是那香艳的志怪故事看看也行啊！
不是说好这些皇子们到了十三四岁便会有引导宫女来教着通晓人事吗，他怎么就成了漏网之鱼！
顾玉磬这憋气，其实不光是这次，还有上辈子，许多点滴凑在一起，总归是不痛快。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萧湛初淡声道。
其实他说这话，语气已经缓和，大概意思是你以后别这样，我这次不生你气了。
然而顾玉磬听在耳中，却是越发冷笑，想着他身份尊贵，还没嫁过去，他便已经给自己立规矩了。
咬唇，她垂下眼，低声道：“是。”
这么乖。
萧湛初蹙眉：“别这样。”
顾玉磬抿着唇儿，不想理会他了。
什么叫别这样，她不懂，也不想问。
恰好这时一阵风吹来，吹得描金行幕轻摆，萧湛初道：“可是冷了？”
顾玉磬：“还好。”
萧湛初命人拿来了雕花描金手炉脚炉给顾玉磬用，顾玉磬想撑着骨气干脆不用，想想犯不着让自己难受，便也接过来揣怀里了。
萧湛初：“看一会便下去吧。”
顾玉磬突然想到一件事：“这时候，殿下不该随侯在圣人身边吗？”
萧湛初：“晚些过去。”
顾玉磬：“后面也没什么好看的了，那我先回去吧，免得耽误了殿下的行程。”
萧湛初看向顾玉磬：“等下有灯楼灯塔经过，看了灯楼灯塔再下去。”
顾玉磬：“好吧。”
燕京城的灯楼灯塔，足足两层楼那么高，巍峨璀璨，伴笙鼓之乐，行经观天楼前，三呼万岁，一时之间万姓其喊，声响震天，这火树银花不夜天，算是到了最鼎盛热闹之时。
顾玉磬也在这时，随着萧湛初出了亭台，下了宫墙。
一下宫墙，早有锦衣侍卫侯在那里，恭敬地向萧湛初禀报，却是说起黄贵妃一直在寻他。
顾玉磬见此，便道：“命人送我出去就是了，殿下还是赶紧过去，免得圣人怪罪。”
萧湛初却只是定定地看着顾玉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当着外人的面，被他这么看，顾玉磬小声道：“殿下？”
萧湛初从袖中取出一串钱儿，那钱儿上还扎了绞丝红绳。
他将那串钱塞到顾玉磬手中：“给你，压岁钱。”
顾玉磬下意识接了，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指尖，明明那指尖是凉的，她却觉得烫人。
等到顾玉磬被侍卫护送着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她才掏出那串钱儿仔细看，果然是宫里头今年特制的，簇新簇新的，闪着铜光。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整串，足足一百枚呢！
要知道寻常百姓能抢到一枚便手舞足蹈了，像自己爹这种爵位的，也不过赏十几个罢了，而自己一下子得了一百枚！
若是等风头过去，拿到外面去变卖，那得——
顾玉磬意识到自己的念头，赶紧制止了。
罢罢罢，千万不能起这种贪念，若是有朝一日被他知道了，怕是饶不了她！

第31章 第 31 章
萧湛初底下人办事妥帖, 那锦衣侍卫送她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后，便有嬷嬷侍女一起陪同上来伺候，不过是一段路程, 竟是备了各样吃食并暖手炉暖脚炉, 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个个恭敬小心。
顾玉磬顿时找到了上辈子当皇子妃的感觉, 说实话, 权势富贵迷人眼, 不得不说，当皇子妃和当侯府千金还真不太一样，萧湛初能给她的享受，是当姑娘时没有的。
一时自有人去通禀了安定侯府, 以至于到了侯府门前时，便有人来接了。
顾玉磬下马车时，早有人备了矮凳，搀扶着下来，她进了大门，家里人赶紧重赏了皇子府的底下人。
待到进了二门，过去了母亲房中, 大家伙都在，算是三庭会审了, 仔细问了她遭遇九皇子的种种。
顾玉磬便把九皇子带她去看烟火的事说了, 当然特特隐瞒了她咬九皇子九皇子又回咬的琐碎，最后着重提了自己的压岁钱。
她拿出那栓了红绳的一串钱，满脸显摆地道：“看，九皇子给我的压岁钱，一百个呢！”
安定侯夫人看着自己那满脸喜意, 一股无力感袭来，不由叹了口气。
这孩子，眼里就这点压岁钱吗？难道重点不是九皇子带她去看烟火可见是对她颇为上心？这才是天大的喜事啊！
安定侯咳了声：“九皇子论年纪尚且比你小两岁，你怎可要他的压岁钱？也不知羞！”
顾玉磬心里一噎，想起来他要自己叫哥哥的事。
安定侯夫人：“罢了，罢了，都是要做夫妻的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谁给谁不一样？玉磬累了这一晚，怕是疲乏了，快进去歇息吧。”
顾玉磬乐得轻松，拎着自己那一串钱回去了。
看着顾玉磬离开，一家子便嘀咕起来。
“看来九皇子对咱们玉磬，非但没有不喜，反而上心得很。”
“是，母亲，想来我之前想错了——”谭思文想起那日在天云寺，蹙眉道：“九皇子特意问起玉磬，并不是有心让她难堪，其实不过是想借故和她说话。”
安定侯夫人顿时品咂出味来了，自是满意得很：“不曾想，咱家玉磬傻人有傻福，竟然入了这位的眼。”
唯独安定侯皱眉：“这位九皇子，你们怕是不知道，我却是知道，此事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许多事，也不好和家中女眷提起，但是安定侯心里明白，九皇子年纪轻轻，心性城府，绝不是寻常人所能及的，毕竟圣人有九子，唯独九皇子能得圣人青睐，这都是有些缘由的。
甚至于当年，黄贵妃也远没有今日这般受宠，还是当时九皇子入了圣人的眼，连带着黄贵妃也母凭子贵。
而这样的一个九皇子，竟然能心悦于自己那心性单纯的女儿，想想都不太可能。
安定侯摇头，叹了口气。
安定侯夫人瞪了他一眼：“好好的喜事，别瞎想了，赶紧给咱玉磬准备嫁妆是正经，她可是要当皇家的儿媳妇啊！”
安定侯越发不敢说什么了，只能应着。
顾玉磬哪里有她爹那弯弯绕的心思，于她来说，上辈子她是皇子妃，这辈子想嫁别人没成，当皇子妃倒是也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要防备着别丢了性命就是。
如今她的心思却在这压岁钱上，到了家中，解开后，那发着铜光的制钱便哗哗作响，她一个个地把玩着，心里喜欢得紧。
旁边的小惠儿见了，自然是惊讶：“这不是宫里头的吗，怎么这么多？”
顾玉磬大方：“赏你——”
小惠儿听着满眼笑：“竟要赏小惠儿？谢姑娘！”
顾玉磬语气一顿，却是道：“赏你二两银子吧。”
她之前挣了那么一笔，有银子了，可以随便花用了。
小惠儿显然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二两银子，又笑眯眯了。
顾玉磬醉心于那铜钱，以至于沐浴上榻后，依然不舍得放开，还在榻上继续把玩。
她是不舍得给小惠儿的，不过也许明天应该给允儿他们几个，毕竟是小孩子，她这个当姑姑的也应该大方点。
其实还是心疼，不舍得给，凑一百的整数多好，但没办法，大家都知道她得了，她必须给。
心痛哪。
因萧湛初是皇子，订婚之礼自然是按照礼官所说，这其中流程繁琐冗长，安定侯府只能是耐心地配合着，依安定侯夫人的意思，怕是这订婚走完要出了四月，之后由钦天监看日子，如果有好日子，估计中秋之前便能成亲，如果没好日子，怕是得拖沓到年底了。
安定侯夫人自然是盼着女儿早点嫁出去，早点嫁出去早点了却一桩心事，拖沓下去就怕夜长梦多。
不过顾玉磬倒是不怕这个，反正上辈子她顺利嫁了，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差池——退一步说，就算出差池又怎么样，该操心的是萧湛初不是她顾玉磬。
不过可怜的是，她又被她娘押在家中做女红了，顾玉磬觉得无趣，想着若是嫁给洛少商，做也就做了，但是嫁给萧湛初，学了也无用。
甚至想着上辈子那滴了血的布料，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给萧湛初做任何女红了。
反倒是原本那怎么也不想喝的汤药，想想以后嫁给萧湛初的路，她一闭眼，狠心直接喝了，喝了后差点呕出来，硬忍住了。
要想嫁给他，要想坐稳皇子妃的位置，她以后必须得有个血脉，其实想想上辈子，三年无出，也不怪人家要毒死她。
在喝药这件事上，或许是她变得太过听话，以至于谭思文看着都有些心疼了，这天恰好外面春光大好，谭思文便和安定侯夫人提议：“闷了好些日子，也该带出去走走，况且若儿他们两个也嚷着出去。”
安定侯夫人看一眼儿媳妇：“知道你的心思，其实还是为了玉磬，不过如今这么押着她做，也是为了她好，她要当的是皇家儿媳妇，哪里那么惬意呢。”
谭思文却笑了：“娘，依儿媳的意思，那位九皇子对咱玉磬好像挺用心的。”
不说上次带过去看烟火的事，只说之前那次在嘉云长公主府，他倒是细心，竟特特提醒说顾家姑娘的鞋子湿了。
当时还没觉得，只说这位九皇子细心，如今却品出不一样的味来了。
她甚至想着，或许这婚事并不是圣人或者太后那边的意思，其实是九皇子自己的意思吧。
一时想着那十七岁的少年郎，往日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不曾想，竟有这般心思，不免想笑。
安定侯夫人：“这个谁知道呢，左右我们得占住理，不能让人家说玉磬不够格当这皇家儿媳妇。”
谭思文听着，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一日，恰进了二月，二月二龙抬头，俗称的青龙节，春光明媚的日子，百草生发，一片盎然，民间习俗，多是女子成群结伴，过去郊外挖野菜以应时节，这就是俗称的挑菜。
宫里头照例每年办挑菜御宴，往年安定侯夫人自然在应邀之列，因如今顾玉磬被赐了婚，安定侯府地位自然又和往日不同，是一早就收到帖子了，且阖家都会前往。
顾玉磬的新衣早被做了好几套以供挑选，到了这一日，自是精心梳妆打扮，才跟着母亲嫂嫂进宫。
进宫之时，能感觉出，安定侯府家眷地位已和往日不同，不说那尚宫太监处处恭维态度谨慎，就连引路的宫娥见了她家都多了几分笑。
至于一旁众人，前来恭维者比比皆是。
霍如燕见到顾玉磬，把她拉到无人处，凑过来笑：“如今你可是一下子飞上高枝头了。”
顾玉磬咬耳朵笑着道：“谁知道这是不是枯树枝呢！”
谁知说完这个，霍如燕神色微变，使劲给顾玉磬使眼色。
顾玉磬扭头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萧湛初。
他好像正要往这边过来，却在几丈外停住脚步。
顾玉磬心里微顿，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便怂了，果然背后不能说人坏话，这一说必是被逮住，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霍如燕寻了个由头，转身就跑。
顾玉磬也想跑，却不能，只能像木头一样立在那里低着头。
萧湛初这时候才走上前，看着她，她今日穿得明艳，上面是淡粉缠枝牡丹花对襟窄袖褙子，下面则是珠络缝草绿裙，衬得她肤光胜雪，娇俏动人，不过他却盯着她颈下那一处雪白，只露出那么一小抹而已，但却粉腻柔润，让人不免多想了。
虽知道这种穿着并无不妥，好像也有其它姑娘这么穿，但顾玉磬这么穿，他却看着不喜，总觉得她会被别人看了去。
当下蹙眉道：“穿得太过单薄。”
顾玉磬解释道：“殿下，如今天暖了。”
再说若真穿得单薄，母亲嫂嫂怎么会让自己这么穿？
萧湛初：“天暖了吗，我不觉得。”
顾玉磬无言以对，便不说话了。
萧湛初却越发走近了。
清冽气息笼罩，顾玉磬心里闷闷的，也不太想搭理他。
萧湛初垂眼看她，低声道：“等下父皇也会过去皇祖母那里。”
顾玉磬听着这个，便明白了，他特意提起来，意思是说圣人会过去太后处，其实就是要看看她了。
她低着头：“知道了。”
萧湛初：“你别怕，父皇待晚辈一向慈爱，和御书房里时不同。”
顾玉磬便低低嗯了声。
少顷过去了太后殿中，顾玉磬过去拜见太后的时候，太后竟握着顾玉磬的手笑着道：“穿得有些单薄，身上冷吗？”
顾玉磬心里一顿，忙道：“谢太后关心，并不冷。”
太后却道：“取哀家昨日那件金丝披帛来。”
一旁自有宫娥取来，却是一件金碧刺绣牡丹纹披帛。
太后命道：“你披上这个，免得着凉了。”
顾玉磬只能上前谢太后恩，又将那披帛披在身上。
她可以感觉到，周围人那惊讶羡慕的眼神，自己被赐婚九殿下，如今又得太后这么呵护，还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呢。
太后却在这时笑呵呵地道：“你到底年轻呢，先过去和小姐妹玩去，等会儿挑菜，你再过来哀家这里。”
顾玉磬知道等下还有其它皇亲过来，自己不便留着，便笑着告退了，告退出了寝殿，便有几个姑娘状若无意地围上来，自然是问起这披帛来，顾玉磬着实说了，大家称赞不已，夸太后慈爱，又拿言语试探。
毕竟顾玉磬这马上双十年华的姑娘，怎么突然就被赐婚那天家子，成了未来皇家儿媳妇，想想都觉得纳闷。
何况如今，人家竟然还如此得太后喜爱，亲自赐了披帛。
顾玉磬看着众人的疑惑，不免想笑。
哪里是太后多么疼爱，怕是某个人觉得自己穿得单薄，特意和太后提起吧。
太后对这个皇孙几近溺爱，自然是处处依着他。
有一种冷，叫做九殿下觉得你冷。

第32章 挑菜
就在顾玉磬被一群姑娘围着的时候, 冯紫秋从旁看了，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自从那次过去安定侯府，结果恰好遇上安定侯府被赐婚, 她几乎是无法相信，当场失态，落下一些笑话，之后一连数日不愿见人。
其实这事，事后她也听父亲提过, 说是特意进宫问了表姑黄贵妃, 结果贵妃说, 这门亲事是圣人一手指定的，她也做不得主。
冯紫秋听了，几乎绝望。
自己年轻貌美，家世出身性情都是无可挑剔的，又有黄贵妃这层关系在, 无论怎么着也不可能让别人越过自己去, 本以为那个嫁给九皇子的必然是自己了。
且当时, 黄贵妃那里, 也分明透出这个口风来。
可谁知道, 如今却变了天，一个被退婚两次已经二十岁的顾玉磬抢走了这位置。
要她怎么相信这一切？那个被她同情怜悯，分明嫁不出去的顾玉磬，竟然要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九皇子。
她比九皇子还大两岁，怎么有脸呢！
冯紫秋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看着大家众心捧月一般围着顾玉磬，自然是心中不忿，便私底下和人说起来：“她年纪不小了, 配给九皇子，九皇子到底是亏了，九皇子那样的人，配什么样的不行？”
听她说这话的，倒是往日和她要好的，那姑娘姓王，王姑娘听着，叹了声：“谁知道呢，她是长得不错，但我觉得九皇子，万万不是那肤浅贪色之人，怎么可能因为她容貌出众便要娶她。”
“说得是，就她那样的，年纪不小了，还被退婚两次，九皇子怕是迫不得已才娶，心里也难受着呢！”
王姑娘：“估计吧。”
冯紫秋总算心里好受一些了，她想想九皇子风光霁月一般的人物，竟被这么一个顾玉磬嫁了，在她心里，简直是玷污了九皇子，越想越气。
因这个，冯紫秋难免又和别人说起，其实燕京城贵女中，仰慕萧湛初者比比皆是，不服气的自然也不少，听到这个，私底下编排一番。
于是这次的宫中御宴还没开始，一个消息已经传开了：圣人赐婚，九皇子情不得已，这门婚事实非他所愿。
风言风语传得快，于是原本那些羡慕的目光里便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顾玉磬猜到了，觉得好笑，哪里搭理这个，便轻叹了口气，道：“太后娘娘这披帛，实在暖和得紧，我都要出汗了。”
这话一出，不说别个，就连冯紫秋都恨得眼都红了。
听听，这可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凭她，怎么配这个！可真是飞上高枝头了啊！
顾玉磬见此，自是心中畅快，反正再嫉妒，这披帛暖和在我身上，这皇子，以后也还是我的夫婿。
说话间，也到了挑菜的时候，诸位贵女都收敛了，进去那殿中，进去后才知，原来圣人也到了，就陪在太后娘娘身边，母子两人正说着话。
天子驾临，诸位女眷都慌得很，连忙依礼上前拜见。
今日天子穿的却是便服，对了诸位宝眷，笑吟吟地道：“诸位请进，今日是太后娘娘赐宴，朕和诸位都是客人，不必如此拘礼。”
众人听了，自然是连忙笑着附和，却是不敢真得不拘礼，听得天子赐座，才规规矩矩依礼坐下罢了。
说话间，几位皇子也过来了，给太后娘娘请安。
顾玉磬看过去，萧湛初因是排行第九，便也跟在最后，不过他身量挺拔，长相俊朗，前面几位皇子，虽说模样也不差，但或者年纪大了，没有他的年轻锋锐，或者体态不够挺拔，总之九位皇子，唯独他最惹眼，在场不少姑娘明里暗里都偷偷地往他那边瞧。
她垂下眼，便不再看了。
现在萧湛初是她未婚夫了，若是被别人注意到，总归是不好。
这时候挑菜御宴开始了，却见有一朱绿花斛，里面插了许多红色小卷，都是用罗帛作成，那红色小卷里是写了野菜名的，参宴的要去抽取红色小卷，展开来看看和当前贵人筷子夹的菜是否一样，若是恰恰好一样，那就有大赏了。
一时御宴开始了，因是挑菜宴，品种比起以往来尤其多，一眼看过去，有生菜荠菜这种常见菜，也有茵陈茼蒿并枸杞芽儿和蒲公英苗等平时少用的，其实还是为了这挑菜宴多些趣味。
圣人取了象牙箸来，为太后布菜，命大家开始取卷，这取卷自然由身份最为尊贵的来取，最先取的是皇后，接着便是黄贵妃，再之后是其它妃嫔，等其它妃嫔之后，便是顾玉磬这等权贵家眷了。
一路过来，也颇有一些挑中，都各自得了赏。
偏偏这个时候，圣人提议，谁若是不中奖，便要受罚了，吟诗作对即可，这下子大家都谨慎起来，颇有推脱之意。
顾玉磬一直注意着案上的菜色并小卷，看到最后，她多少看出了门道，这小卷看似杂乱，其实是有些规律在的，她约莫猜出，那个看上去比别人绑得略松散的，应该是香椿嫩苗。
而这个时候，恰好上了一盘香椿，这正是圣人最爱吃的。
这么想着，见别人推脱，她便自告奋勇上去了。
她才一过去，便觉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想来也是，谁不知道这是九皇子新订下的未婚妻，宫中妃嫔，诸位皇子，以及那些不曾见过顾玉磬的权贵家眷，都趁机好一番打量。
顾玉磬自然感觉得到，就连那九五之尊的圣人，此时都在审视着自己。
她上前，恭敬地拜见了。
若是别个，拜见后圣人说了平身，上前挑菜就是了，但圣人却在说了平身之后，又笑呵呵地问她：“若是挑不中，可是要受罚，你可想好，是要受什么罚？”
因勉强算是家宴，比较随意，不吟诗作对也可，却要施展其它才艺，总之就是逗大家一乐。
顾玉磬扫过那小卷，心里却是有数，笑道：“若是没挑中，臣女为圣人表演射箭。”
投壶射箭，这都是常见的消遣，不过一般女子投壶，男子射箭，如今顾玉磬张口说她要射箭，倒是让周围的人有些意外。
圣人含笑，捋着胡须，望着这小姑娘：“你还会射箭？”
顾玉磬：“勉强会罢了，若是挑菜不中，只好献丑于圣人面前。”
关于射箭这个，其实还是上辈子萧湛初教过她，也不多，就教了那么一点，但顾玉磬觉得，若是她万一挑菜不中，便去射箭，至于射箭，她也犯不着百发百中，能有一点准头博帝王一笑就是了。
圣人眸中笑意越发浓了。
儿子的心思，由来已久，他也暗中早有察觉，只是这姑娘身上有婚事，儿子不提，他也就故作不知罢了。
那姑娘被退婚后，果然小九来求自己，装腔作势刁难一番后，也就应了。
其实多少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姑娘，竟让小九如此看重，本以为是聪颖灵动足以和小九惺惺相惜者，如今看了，却是心性单纯率真并无城府的姑娘。
圣人捻着自己的胡子，笑着颔首。
谁知顾玉磬却没去抽那小卷，反而道：“臣女斗胆问圣人，若是恰好臣女抽中了，圣人又该赏什么？”
这话一出，殿中众人全都被惊到了，大家面面相觑，自都是想，这顾玉磬竟如此大胆，敢在圣人面前讨赏？
安定侯夫人也是唬了一跳，皱着眉，气得恨不得赶紧把顾玉磬扯回来。
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事，可别被她自己弄没了。
然而顾玉磬，却是心中自有成算。
好歹上辈子她当了圣人三年儿媳妇，对圣人的性子也是了解的。
萧湛初太过出众，圣人每每说他像极了自己年少时，因此偏爱萧湛初，比实际上表现出的还要更深的疼爱，爱屋及乌，说实话，上辈子圣人对她这个儿媳妇相当不错，加上她会撒娇会讨好，几次黄贵妃刁难，还是圣人替她说话。
圣人听顾玉磬这话，自然也是意外，看过去，却见小姑娘双眸灿若星子，含笑那么望着自己，并无寻常女眷见了自己的羞涩畏惧，反而有几分孺慕的亲昵。
圣人越发笑了，在上位久了，他确实不爱看那畏惧的眼神，到底是自己将来的儿媳妇，她能把自己当做父辈而不是一位帝王，自然让他生了几分对晚辈的疼爱。
当下随手拿出一块玉佩来：“这块玉佩跟随朕多年了，若是你能恰好挑中，那就给你做彩头，如何？”
顾玉磬低首谢恩。
谢恩过后，便去旁边挑红卷。
而就在黄贵妃的下首，几位皇子依次而坐，萧湛初恰好坐在顾玉磬不远处。
三皇子见顾玉磬这般行事，便冲着萧湛初一番挤眉弄眼，大皇子也一脸暧昧的笑，萧湛初却是面无表情，恍若未闻。
顾玉磬前去挑菜，自然是关注着圣人这边的动静，看着他恰好吃了那香椿芽，便忙抽出了早已经看中的。
旁边王太监亲自取过来，呈给了圣人，圣人略有些意外地看向顾玉磬，捻着胡子笑：“竟真中了。”
说着间，将那玉卷递给了太后看。
太后接过来，笑道：“好福气，说抽中，便抽中了，这玉佩合该是你的。”
皇后也从旁附和，只说这姑娘胆识过人秀外慧中，唯独黄贵妃，虽是笑着，但那笑怎么看怎么有几分勉强。
顾玉磬得了玉佩，自是羡煞人也，她谢恩过后归座。
安定侯夫人还是把她暗暗地瞪了几眼，低声道：“安分一些。”
顾玉磬笑着说：“反正我赢了嘛。”
安定侯夫人越发不悦，低哼一声：“有你这样的吗？”
顾玉磬低声笑，不说话了。
这时候，又轮到几位皇子上前挑菜，九位皇子，有两位挑中了，其中一位是萧湛初。
两位皇子自然各有赏赐，自不在话下，不过九皇子的赏赐却也是一块玉佩。
有那眼尖的，顿时发现了，九皇子的那块玉佩竟然和顾玉磬的是一对！
这意思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大家都暗暗吃惊，想着顾玉磬竟得皇上如此青睐，而一旁的黄贵妃，却是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这小姑娘，心思可真深呢，竟然连皇上都被她哄了去！

第33章 野果
对于顾玉磬这桩婚事, 安定侯夫人得意得紧。
如果说原本还有些忧虑，那么这次挑菜御宴，可是把一切顾虑都给打消了, 太后娘娘特意给女儿穿上披帛，圣人亲自赐了玉佩，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玉佩分明是和九皇子一对。
有这两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婚事是万万不会有什么差池了。
就是那九皇子——
安定侯夫人叹道：“我一直暗地里注意着, 他看都没看咱玉磬一眼, 分明冷淡得很，他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可别是之前我们想错了。”
若是真得在意，怎么可能自始至终不看一眼呢？未免太过冷淡了吧。
谭思文倒是不担心这个：“九皇子性子沉稳，又和玉磬是未婚夫妻，大庭广众之下, 自然不好看了又看, 所以故意冷淡些也是有点, 媳妇反倒担心贵妃娘娘。”
谭思文这一说, 安定侯夫人明白了：“黄贵妃原本的意思, 应该是想让九皇子娶她表哥冯大将军家的女儿冯紫秋，不过这桩婚事是圣人开的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没什么好说的，不代表心里能接受，她打心眼里是反感自己女儿的吧。
谭思文颔首：“她虽只是贵妃, 可到底是九殿下的生身母亲，九殿下总归是要顾忌，以后玉磬嫁过去, 若是和这位婆母关系不睦，难免要吃苦头。”
儿媳妇这一说，安定侯夫人也是没办法：“原本还可以走一下冯大将军那边的路子，不过如今却是走不通，只怕人家正记恨着咱家，只能是让玉磬小心行事，等成了亲，看看贵妃娘娘那边的意思，再做计较。”
一时婆媳两个又商量着，应该如何如何调养顾玉磬的身子：“最好是过门后马上就生个嫡子，那才叫好呢！”
而顾玉磬不知道母亲嫂嫂已经为她如此筹划了，她正琢磨着龙抬头之后的踏青出去游玩，出去的时候，最好是再设法查查当年给王尚书儿子治病的那位吕大夫，如果能寻到，事情就容易了。
就她的记忆里，仿佛隐约听人提起过，那位吕大夫当年曾经寄居在龙泉寺，她就想着，自己应该过去龙泉寺一趟，或许能碰到？
这件事顾玉磬知道靠自己是不行，以前家里管束还不至于那么严格，如今她被赐婚了萧湛初，仿佛连头发丝都金贵起来，以至于父母倍加约束，哪里能轻易出门。
她便找了顾三，让顾三帮忙，顾三自是不想帮，谁愿意帮她瞒着家里，最后落得自己被骂？
不过顾玉磬自是有法子，最后顾三没办法，只能应了，和自己爹娘提起，想带着妻子去龙泉寺烧香，顺便把顾玉磬带出去玩，安定侯夫人想着女儿最近闷在家里，如今天气好，出去散散心也是应该的。
于是这一日，顾三带着妹妹妻子出去踏青，出了城门后，却见春日融融，草飞莺长，清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略带了腥味的泥土清香。
一时自然心情大好，仿佛这些日子所有的憋闷都烟消云散了，顾三又去路边采了一些新鲜的野花来，不拘什么颜色薅了来，编成花环给妻子和妹妹戴。
顾玉磬的花环有些松，总往下掉，她便取下来自己紧了紧，谁知道紧了后，又有些太箍，便低声嘟哝道：“这也太不听话了。”
谁知道这话说时，恰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
本来这个时节，正是踏春好时节，有马蹄声也不足为奇，可顾三却道：“竟是九殿下！”
顾玉磬便撩起纱帘看过去，果然是萧湛初，穿了宝蓝云纹织锦交领武袍，骑着白马，身边还跟了七八个随从。
萧湛初听到这声，调转马头，回来和顾三打招呼。
顾三赶紧翻身下马，上前和萧湛初见礼。
萧湛初是金贵的皇子，以顾三的身份，平时见了都不好上前说话的，不过如今顾玉磬许了萧湛初，顾三便成了萧湛初未来的舅子，自然就和以前不同了。
萧湛初扫了一眼顾三旁边的马车，淡声道：“顾三哥这是要出去踏春吗？”
一声三哥，听得顾三心中激动，忙道：“是了，带着拙荆和舍妹，想着出外踏青，另去龙泉寺烧香拜佛。”
萧湛初听闻，神情未动，旁边的韩铁铮却是笑了：“巧了，九殿下也是要去龙泉寺，倒是正好同路。”
顾三听这个，忙笑道：“那正好顺路，正好顺路。”
七八位锦衣侍卫在马车后缓慢骑行，萧湛初和韩铁铮则陪同顾三说着话，陪着这马车前行。
言语间，萧湛初问起顾三在官学中的情景，顾三忙说了：“明年参加科举，若是有幸得中，是盼着能进翰林院。”
萧湛初闻听，微微颔首，他知道顾玉磬三个哥哥，大哥便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正在苏南任上，仕途通顺，二哥随着他们舅舅霍大将军在潘阳，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安定侯倒都安置得不错，至于顾三，去哪里全凭他自己了，他自己若是有些志向，先去翰林院倒也不错。
萧湛初便又问了官学中几位先生最近如何，顾三说起如今自己师承，以及官学中诸位先生，萧湛初听到一个名字，淡声问韩铁铮：“这位李大人，倒是有些耳熟？”
韩铁铮忙道：“前几日胡老先生仿佛提起过，李大人曾经拜在他老人家名下。”
顾三听了，倒是有些羞愧，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胡老先生，那是当代大儒，也是九殿下的先生，自己如今是盼着能跟从那么李先生学习的，不曾想，李先生便是胡老先生的弟子，自己拼命攀附的，在九殿下那里，不过是些许小人物罢了。甚至于那位李先生，见了九殿下，怕不是要低首跪拜。
说白了，到底是身份不同，如果不是自己妹妹许了九殿下，今日自己能在九殿下跟前见见礼都难，更别提这么并行着骑马说话了。
萧湛初听韩铁铮那么说，淡声道：“既如此，那下次遇到，和他说一声，到时候请他照拂一下顾三哥就是了。”
顾三原本正羞惭着，突听得这个，顿时大喜，忙谢过萧湛初。
顾玉磬躲在马车中，听得一清二楚，萧湛初身为皇子，自小接触的，自然是和自己哥哥们不同，不说别的，就说别的子弟在官学中读书时，圣人便为他专门挑选了自己的先生，且有好几个呢，至于学武艺的师父，也都是精挑细选的。
其实细想想，上辈子，他算是提携自己哥哥不少，特别是三哥，出路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这么想着间，心也便如这三月春风般柔软起来。
彭夜蓉听到外面的话，知道这位九殿下有意提携自己夫君，面上微红，凑过来，在顾玉磬耳边道：“九殿下这是看你面子呢。”
顾玉磬心甜如清蜜，嘴上却倔道：“哪有！”
恰好此时路边有个农人，正铺了摊子，在那里卖野味，粗看过去，有蒲颓子、半折、甜棒子、牛□□根，还有野桑葚。
顾玉磬见了，自然有些眼馋，这东西并不见得有自家的时令果子甜美，不过贵在那个鲜野的味儿。
若是萧湛初他们不在，她定是要三哥买来了，或者只有萧湛初在，她厚着脸皮张口就是了，他若是笑话她，她就恼他。
可还有外人，那个韩铁铮，以及后面跟着的侍卫，她就不太放得开了。
谁知这时就听萧湛初道：“铁铮，我记得，往日你最爱吃这山中野味。”
韩铁铮：“啊？”
萧湛初：“那里有些野果，倒是新鲜。”
韩铁铮愣了片刻：“好。”
于是他便下马过去买了，各样都买了不少，又直接一锭银子过去，农人大喜，连竹筐都直接送给他了。
韩铁铮过去购置野果，这车马干脆停下来在路边歇息，恰好路边有清泉，便趁机洗洗手。
韩铁铮拎着两个竹筐过来，硬着头皮问：“殿下觉得，我最爱吃哪个呢？”
旁边顾三一怔，心想你韩铁铮爱吃哪个，竟还要问殿下？
萧湛初淡扫了一眼韩铁铮：“先取一些洗了，给顾三哥并侯府女眷吃用一些吧。”
韩铁铮至此，总算恍然，敢情自己这不是为殿下背锅，而是为马车上那位背锅。
啧啧啧，自小一起长大，十八年的交情呢，就这么被推出去成了那个“爱吃野果”的人。
既是中途歇息，顾玉磬和彭夜蓉也戴上了帷帽下车，下车后，新鲜洗过的野果便送到了她们二人手中。
顾玉磬尝了一粒，带着酸涩的清甜，鲜味十足。
“殿下年纪是小了点，但除了年纪小，其他都好。”帷帽的轻纱拂过面颊，彭夜蓉低声在她耳边道。
顾玉磬透过帷帽看向一旁，他正立在柳树下，和自己三哥说着话，从这个角度看，他身型比自己三哥更为颀长，背脊挺直，一根玉带卡住腰部，勾勒出腰部窄瘦有力的线条。
顾玉磬这么看着，就想起上辈子的一些夜晚，为数不多的夜晚。
“只年纪小这点，就已经让人受不了了，一点不懂事，横冲直撞的！”她面染红霞，低声嘟哝道。
这时，萧湛初却回首，黑眸清淡的扫过来。
手里捏着酸枣正要咬，顾玉磬对上那目光时，吓得打了一个嗝。
她发现，背后绝不能说人坏话，不然一定会被抓个正着，绝对没有一次例外。
心虚地想，只盼着他千万没听到。

第34章 第 34 章
龙泉寺距离燕京城并不算太远, 京城女眷进行多去此寺，是以上山的路虽不太好走，车马也能经过。
车轱辘倾轧过混了青草的山土缓慢地上行, 可以听到山莺鸟黄雀的鸣声，也能闻到那青草被踩踏后的清香。
一路上顾玉磬都没怎么说话，只小心听着外面动静。
萧湛初应该是没听到她那句，如今在和顾三说话，谈的是经略文章, 听得晦涩难懂。
顾玉磬最不爱听这个了, 听不懂啊。
好在外面有虫鸣鸟叫, 还有溪水叮咚，可以洗洗耳朵。
如此慢悠悠地，总算上了山，顾玉磬松了口气，戴上帷帽, 随着自己哥哥进了寺庙, 并被安置在后院的厢房。
这后院厢房多为前来进香的女眷, 外面又有人把守, 顾玉磬放松下来, 舒了口气，对彭夜蓉道：“三嫂，三哥平日会和你念那些经吗？”
彭夜蓉笑：“偶有提及。”
顾玉磬：“你听着不头疼？”
彭夜蓉一脸崇拜：“不啊，他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说完这个, 彭夜蓉又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主要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听他说说外面的事, 便觉得还好。”
顾玉磬回忆了下，倒是有些羞愧，不过想想萧湛初和自己三哥的不同，复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哪有三哥那般体贴温柔。
说话间，两个人安顿下来，稍做沐浴，用了清茶，吃了山里素斋，总算是没了之前的劳顿。
顾玉磬便拉着彭夜蓉想着外面走走，这后院之中，清风拂面松香阵阵，不过并没见别个。
一时纳闷，便问起来旁边的小沙弥，按说这踏青时候，这后院不至于没有女眷吧。
那小沙弥却是一拱手道：“主持说，这处禅院，已留给了贵客，若是有烧香的散客留宿，也不过是住旁边禅院，并不会住这里。”
顾玉磬这才恍然，彭夜蓉待那小沙弥走远了，才叹道：“到底是天家子，和咱们还是不一样。”
所谓贵客，自然是指自己这一行人了。
安定侯府，说起来也是钟鸣鼎食之家，但在燕京城里，皇亲国戚，国公侯门，比比皆是，自家侯府也算不上多出众的，公公又是行事谨慎的，是以侯府里女眷，也不过觉得自己寻常官宦人家罢了。
如今沾小姑子的光，跟着这位九殿下，倒是隐约体会到皇家的行事和气派了。
既是没了外人，顾玉磬自是更放得开，她干脆让彭夜蓉去找顾三了：“好不容易出来，你让我三哥带你四处看看，比跟着我瞎混强。”
彭夜蓉其实也想去，但又不好意思，顾玉磬道：“九殿下可能会来请我一起过去前殿拜佛烧香吧。”
果然，她这一说，彭夜蓉忙道：“那我先避开得了。”
毕竟这都是订了亲的，圣人和太后那里也都乐见其成，她犯不着非死守着规矩不让人家未婚夫妻见面。
顾玉磬见彭夜蓉离开，正中下怀，待到彭夜蓉离开后，果然见外面小沙弥来请，说是九皇子请她过去。
顾玉磬呵呵笑了声，请小沙弥转告殿下，只说她要陪着自家嫂嫂，今日恕不能奉陪，小沙弥听了，自去转告。
顾玉磬又设法打发了身边的丫鬟，自己跑出去了，她想去寻那位吕大夫。
她跑到了侧门，侧门是腐朽的陈年木门，也没上锁，看看四下无人，她直接推开了，推开后又小心地掩上。
出了门后，小心地踩在石头上，那石头长着发黑的青苔，湿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倒。
等绕过那段禅房，便听到溪水声，那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从山涧石峰里流过，声音叮咚，清脆悦耳。
顾玉磬舒了口气，便想着那吕大夫住处在哪儿呢，好像就是在前面偏殿旁的一处禅房吧？她当然不好直接去找人家，最好是那大夫过去偏殿，她也去拜佛，顺便遇到最好了。
当下她提了裙子，迈过那小溪，可刚走了一步，就见前面佛塔旁，站着一个人，淡紫色武袍，玉冠高束，实在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了。
她吓得脚底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抓住旁边一根树枝勉强稳住了。
“殿下，你，你怎么在这里啊？”她心虚，小声问道。
“顾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说话间，萧湛初迈步过来。
“我，我——”顾玉磬结巴了下，还是道：“我跟着嫂嫂出来，嫂嫂正在后面走，等下就过来。”
“那你身边的丫鬟呢？”萧湛初挑眉淡声问。
“丫鬟……跑了。”顾玉磬硬着头皮道。
萧湛初走上前，伸出手来。
顾玉磬犹豫了下，还是握住他的手。
萧湛初领着顾玉磬走到了一旁的松树下，这才道：“适才我过来，遇到你三哥，带着你三嫂过去前殿了。”
顾玉磬瞬间脸红，脸红过后，咬着唇，瞪着他道：“你早知道了，你故意的！”
萧湛初：“所以下次说谎前，先动动脑子。”
顾玉磬羞愧难当，就要使劲甩开他的手。
萧湛初却是根本不放开的：“别乱动。”
顾玉磬自知理亏，挣扎了几下，也就不动了。
萧湛初看着她那难得乖巧的样子：“你偷偷跑出来做什么？”
顾玉磬哪还敢提吕大夫的事：“无聊出来走走罢了。”
一时偷偷看他，见他眉眼清冷，看不出喜怒，便委屈地道：“自从订亲后，父母对我管教越发严格，每每在家中学习规矩，好生憋闷无趣。”
萧湛初：“学什么规矩？”
顾玉磬低声道：“还不是皇家的规矩。”
萧湛初：“不想学，那就不要学。”
顾玉磬娇哼一声：“说得轻巧。”
上辈子，她嫁了后，还不是跟着黄贵妃学规矩？
当下又小声埋怨道：“不但要学规矩，还要做女红，还要喝药呢。”
萧湛初：“喝药？”
顾玉磬：“调养身子的，反正自从和你订了亲，我这日子难熬得很。”
萧湛初微微蹙眉：“你忍忍，等再过几个月，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顾玉磬听这话，脸上瞬间红了。
什么意思嘛，说得好像她急巴巴想嫁给他似的……
萧湛初：“我带你去后山。”
顾玉磬：“去后山做什么？”
萧湛初：“捉鱼。”
顾玉磬一听，倒是有些兴致，想着既然被萧湛初撞上，找吕大夫的事现在肯定做不成了，倒不如随着他去后山玩儿，既是他带自己出去的，若是家里人问起来，也好有个推脱。
上次他带自己去看花灯烟火，家里人什么都没说。
顾玉磬看向萧湛初，勉为其难地道：“好吧。”
这么说着，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从廊屋绕到山后去，要经过一条小路，小路崎岖，台阶陡峭，萧湛初握着顾玉磬的手不放开。
到底是孤男寡女，他不多想，她却忍不住多想。
顾玉磬：“你放开我。”
萧湛初：“为什么？”
顾玉磬：“让外人看到，若是说闲话怎么办？”
萧湛初：“这里有外人吗？”
顾玉磬一噎，这里确实没外人，不过她还是想说：“没准就有挑水的和尚上山的樵夫或者烧香的路人呢。”
萧湛初：“侍卫已经巡查过。”
顾玉磬：“……”
好吧，顾玉磬顿时不想说什么了，他是皇子他最大，权利果然是好，无所不能，随心所欲。
走出那条小路后，却见陡然开阔起来，松柏成片，地上遍布落叶，又听得一旁流水潺潺之声，萧湛初领了顾玉磬，踩在那松软的落叶中。
总算到了那溪水旁，这才发现，原来水是从高处下来的，只不过山体坡度平缓，溪水沿着石头缝隙流下，又沿着河沟往下，想必这就是之前自己看到那条溪水的来源。
溪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里面绿色的水草，以及水草间游动着的鱼虾。
顾玉磬兴致高了起来，招呼着萧湛初：“那我们捞一些吧，捞一些，煮来吃，鱼汤定是鲜美。”
萧湛初：“你觉得寺里会给你炖鱼汤吗？”
顾玉磬想想也是，又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烤鱼吃吧，现烤的，要烤得外面酥脆焦黄，里面柔嫩，再放些佐料。”
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萧湛初：“好。”
说话间，萧湛初寻了一根木头，用腰间佩剑削木头一端，削尖了，递给顾玉磬，之后又为自己削了一根。
“我们是要用这个来叉鱼吗？”顾玉磬打量着那木棍。
“嗯。”那白色的木屑落在他袍子上少许，他抖动袍子，那木屑便落在湿润的草地上。
顾玉磬拿着那木棍，跃跃欲试，恰见一条鱼过来，她试探着去叉。
谁知道那么一个用力，木叉是叉进去了，但是鱼却摇摇尾巴，游到了另一边。
顾玉磬看那鱼还悠闲悠哉的样子，倔劲上来，又去叉，依然没叉中。
萧湛初见此，手中木叉一扔，精准地叉中了那条鱼，且是正中鱼尾，那条鱼被钉死，徒劳挣扎。
顾玉磬屁颠屁颠跑过去，很宝贝地将那条鱼捡起来，扔到了旁边的草丛中。
“真是可怜的一条鱼，阿弥陀佛。”烤了后一定很好吃吧。
顾玉磬心里不太服气，又去叉，谁知道这次险些跌水里，还是没叉到。
萧湛初对着那条从她手底下逃走的鱼，又是一下子，叉中。
顾玉磬无奈了，心想这人就是这样，处处比人强，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偏偏萧湛初看着她道：“你要哪条，我帮你叉。”
顾玉磬歪着脑袋打量萧湛初，这人太意气风发了，让人看得牙痒痒，当下心里便起了坏心，故意道：“这条。”
那条正沉浮在一片水草中，水草是在两块石头的夹缝中，并不容易叉中。
萧湛初听此，便抬手撩起袍子来，将袍角掖在玉带上，露出了里面的缎面松裤。
顾玉磬见此，多少有些羞窘，毕竟孤男寡女的。
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想着才不管这些，反正他们以后还会是夫妻，许多事，上辈子她都经历过，至于因为这点事害羞吗？
之后他到了溪边，手中紧握着那木叉，对准了石头缝边上那条鱼。
顾玉磬知道机不可失，故意一个趔趄，低声叫道：“哎呀，我落水了！”
其实却借故撩起水来，直接向萧湛初洒去。
水花四溅，泼了萧湛初满头满脸，连衣袍都湿了。
顾玉磬其实也没想这么狠，只是想把他衣服泼湿罢了，谁知道竟然浇了他满身。
于是她有些慌了，心虚地道：“殿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殿下别生气！”
春日明媚的阳光下，寡淡禁欲的少年，清越好看的面容，却挂上了剔透水珠，让那少年鲜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他抿唇，黑眸沉静地望着顾玉磬，淡声命道：“过来。”
他仿佛要吃人，顾玉磬哪敢过去，眼珠一转，看看四周围，就想跑。
然而萧湛初却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迈开矫健步子。
她赶紧跑，但根本跑得过他。
萧湛初几步上前，顾玉磬低叫一声，被他捉住了。
少年清冷的声音沙沙地在她耳边响起：“你故意欺负我。”
被抓住的顾玉磬又想笑，又害怕，挣扎着扑打他：“放开我，放开我，我才不是故意的！”
然而萧湛初单手有力地扣住顾玉磬的腰：“你太坏了，竟如此暗算于我，我该罚你。”
说话间低首，直截了当地用唇贴上了她的。
自那晚之后，他一直都在想，想再咬她。
干净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唔唔着，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在被他轻轻咬了几口后，也就软在了他怀里，到了后来，甚至伸出手去攀他结实的肩。
他的唇瓣带着些许湿润，甘美可口，急切热烈，顾玉磬不得不承认，那是她喜欢的。

第35章 第 35 章
身形修长的少年人, 武袍之下的身躯其实坚韧有力，这一点顾玉磬上辈子是早有体会的。
如今被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那亲法毫无技巧, 是少年人热烈直白义无反顾的亲，亲得她喘不过气，偶尔溢出唇边的是婉转软糯的哭腔，那哭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娇媚。
就在这意乱情迷之中，顾玉磬却开始想上辈子了, 上辈子的他, 最初好像也是这样, 那是年轻的野马奔驰在原野中的力道，无可阻挡的强盛渴望。
后来，他好像就冷了下来，对她疏淡了许多。
顾玉磬恍惚想着，这辈子的他是什么样的, 以后也会变吗, 如今所有的热情最后会化为乌有吗, 还是说这种萌动勃发的渴望, 他倾泻给了别的女人？
正胡思乱想着, 萧湛初却陡然放开了她。
顾玉磬睁着水雾朦胧的眸子，疑惑地望着萧湛初。
眼前的他，眉眼残留着晕红，唇间泛着润泽，黑眸中有墨色晕染开来。
他的唇绷紧成一条线, 看着她，陡然间深吸口气，后退了两步, 之后猛地转过身去，面对着溪水。
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硬削直的隐忍背影。
顾玉磬腿软，身子站不住，只能瘫靠在树干上。
“我去捉鱼。”萧湛初声音干涩暗哑，不过说这话时语调却冷淡平静，之后竟然真得迈开长腿，就要去捉鱼。
顾玉磬听这话，一下子恼了。
这人怎么这样，是他要亲自己的，把人都亲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突然扔下自己跑去捉鱼？
顾玉磬恨得眼泪都落下来了，对比上辈子，心想这人太坏了。
她气得也不想搭理他了，管他怎么想，反正她不想理他了，以后嫁给他也不想理他，干脆直接找个丫鬟给他通房好了，反正以后不许他碰。
萧湛初僵硬地迈步，走了两步后，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便又停下来。
他下巴紧绷，黑漆漆的眸子就那么盯着湍急的溪水道：“过来捉鱼啊。”
捉……捉你个头！
顾玉磬嘴唇都在颤，倚靠着树，老树粗糙得很，咯得她背痛。
萧湛初没见顾玉磬回应，干咽了一口，终于僵硬地回头看，却见顾玉磬面上粉糯糯一片红，墨黑清澈的眸子里氲着泪光，被贝齿死死咬住的嫣红唇儿哆嗦着，正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
骤然间心仿佛被什么蛰了下，他快步回去，低首望着她，紧声问道：“怎么了？”
顾玉磬嘴唇都在颤，湿润的眸子忿忿地瞪着他：“萧湛初，你，你！”
她虽性子骄纵，对他毫无规矩，不过却从未直呼过他名字，当下萧湛初也是蹙眉：“我怎么了？”
顾玉磬含泪指控：“你始乱终弃！”
萧湛初看她伸着白生生的手指头指向自己，那手指头都在颤，便上前，握住她的手：“胡说什么。”
顾玉磬自然是不要他握的，挣扎扑打，像一条离开水的鱼胡乱扑腾，扑腾得他心酥意乱，热血沸腾。
萧湛初哪能忍住，只能重新抱住了她，刚硬的胸膛被贴上，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他发现她身上沁凉，不由越发蹙眉：“可是发烧说胡话了？”
说着，竟然真得抬手去摸她额头。
顾玉磬攥着拳捶打他，口中都是软嘟嘟的埋怨：“你始乱终弃，你对我不好，你分明是想非礼我！”
她这么扭来扭去，软滑凹凸的身子便时不时贴上萧湛初紧要处，萧湛初眸光逐渐浓稠，喉头滚动，哑声道：“你别乱动。”
竟然还要凶她！
顾玉磬倔声道：“我偏要乱动！”
说着，曼妙的身子果然在他怀里扭，扭得他某处筋脉都狠狠地一个跃动。
萧湛初额头青筋一个跳跃，他咬牙：“随你。”
说着这话，他竟动作有些粗暴地将她狠狠搂住，修长有力的手并拢成掌，扣住她的后腰，又用胳膊禁锢住她，任凭怀中女子再怎么扭，也别想扭动半分，竟仿佛被铁圈焊住一般。
顾玉磬突然挣扎了几下，知道自己动不得，自己这身子怎么可能和他拼，便用手指去戳他胸膛：“你放开我！”
萧湛初凝着她，正色问道：“那你要告诉我，刚才为何说我始乱终弃。”
他这样子太正经，倒像是公堂申案，顾玉磬不忍直视，别过脸去，小声指控：“你亲我。”
萧湛初缓声道：“嗯，然后呢？”
少年声音依然低哑，在她耳边低低响起，仿佛有一万年那么久的耐心，这让顾玉磬觉得自己仿佛无理取闹了
她承认，她面对如今的他，总是会想起上辈子的许多事，一些甜蜜的委屈的，临死都无法释怀的事。
顾玉磬瓮声瓮气地道：“你亲了我又不管我了，害我差点摔倒！”
说出这话后，顾玉磬脸上瞬间火烫，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说，因为上辈子一直这么想，所以一着恼忍不住说出来了吗？
她眨眨眼睛，却开始给他加罪名：“始乱终弃！”
萧湛初看着这样气鼓鼓的她，眸中却突然泛起笑来。
他并不是爱笑的人，记忆里，上辈子他基本没怎么笑过，或者就那么极少数的两次吧。
他这么一笑，便如江水初融，春华初绽，让她几乎看懵了。
萧湛初却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
这样子太过亲昵，甚至比之前他亲自己还要亲昵，他被玉冠束起的发垂下来，有一缕滑过她的脸颊，多少有些痒。
“干嘛……”她依然气鼓鼓的。
在额头贴着额头的时候，他却继续俯首下来，于是鼻子对着鼻子，那么硬实的鼻子压下来，她下意识要躲开。
他却不让她躲，慢慢地唇便倾辗下来，唇贴上了唇，他用舌头舔她。
当略有些糙的舌尖灵巧地滑过时，顾玉磬一个瑟缩，下意识推开他。
他却不许，抱着她，慢慢地亲她。
顾玉磬心里却还是有些气哼哼的，她对他后来的冷落终究不能释怀，下意识里想找补回来吧。
顾玉磬心里陡然生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生了时，她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不过在少年的唇拂过她下巴时，她仰着颈子，终于将这个念头扎根在心里。
其实这些事，并没什么大不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嫁给他的，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吗，一切其实都没什么改变。
上辈子两个人的房事虽然不多，但到底三年夫妻，她对这件事也不算太陌生了，她对他的身体也很熟悉。
她可以——
顾玉磬的手几乎都在发抖，不过她到底是咬着牙，将身子微微前弓。
春暖融融，早已经换下厚重的冬装，她如今穿着的不过是薄夹棉的袄裙，单薄的衣衫自然箍不住姑娘家已经发好了的绵团，她比寻常待嫁小姑娘大那么一两岁，那里自然更好。
她这么一动作，抱着她的萧湛初自然感觉到了，他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间也发出一声压抑的气息。
顾玉磬存着这坏心思，自然是留意着他的反应，是以马上察觉到，他果然还是有些反应的。
当下在心里暗暗哼哼了声。
上辈子，从一开始的热烈滚烫，到后来的冷静自持，从同枕而眠，到后来他单独睡在一处，这日渐的疏离，其实身边的丫鬟嬷嬷不是没劝过，说殿下年轻，身骨强火力壮，他身边又没什么丫鬟伺候，哪里熬得住，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那意思是让她主动去求床事。
可她哪能呢，唯一一次期期艾艾地过去，不过也是草草了事。
如今她听着他已经不再平稳的呼吸，自他坚实硬朗的胸膛中仰脸，却恰好看到墨发掩映中，他耳朵尖尖上的红，红得透透的，比山里熟透的红枸杞还要红。
顾玉磬心里多少泛起一丝得意，越发起了坏心，便故意仰起脸来：“你刚才欺负我，我要咬你一下，这样我就不生气了，你让我咬吗？”
看她软声撒娇，使着性子提要求，萧湛初黑眸中是纵容：“让你咬。”
说完这个，他甚至微弓着腰俯首下来，分明是任凭她欺凌的样子。
顾玉磬得意极了，她开始觉得自己重活一回还是挺占便宜的，对付这种青涩的少年，她有的是手段！
她笑看着萧湛初，仿佛打量自己的猎物。
她一直觉得萧湛初是单眼皮，不过此时他这么垂下来，才发现，随着他垂下眼的动作，里面那层皱褶便展开来，衬着他那墨黑的眸底，看着很有味道。
他的唇很薄，线条削薄锋利，刚触碰到会有些凉，但那凉里带软，亲起来触感很好，而且现在因为润泽的关系，颜色鲜润，让这清冷的少年添了几分艳色。
谁说只有女人有美色，他这样的颜色，若是成在贫寒人家，怕不是早早被人买去当男宠了。
这么一个容貌罕见的少年，骨子里又流淌着帝王家尊贵的血脉，哪个女子不肖想一番，谁不眼馋？
偏生此时，他垂下眼来，抿着唇儿，竟十分乖巧地随她处置。
她轻笑了下，却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去亲他的唇。
她让自己的唇贴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满了十八岁的少年，喉结已经长成，鼓鼓的挺大一个。
可以感觉到，当她贴上那里时，那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下，少年硬朗的身子也随之一僵。
啧啧啧。
顾玉磬越发得意，故意用两片唇去戏弄，又伸出舌头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尝，去描绘喉结的形状，便见那片肌肤染上了红晕，也满意地听着他的呼吸声越发不稳，喉咙间发出怪异压抑的声。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个清冷尊贵的皇子，身体仿佛像一根拉满了弦的弓，紧绷着，下一刻甚至可能崩裂。
顾玉磬笑得眸子发亮，身心畅快，再没比这更得意的了。
上辈子对我疏远冷淡，如今是不是馋得很？她就是要对他使些手段，她就想看他失控，看他为自己要死要活，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往后一撤，不搭理他，若是他强要如何，她就要无辜地问，殿下你做什么不要啊臣女怕怕……
到时候憋死他！
顾玉磬的舌尖贪婪地最后扫过那湿润滑动的喉结，正要后撤，可谁知道这时，那喉结却陡然挪离了她的舌。
疑惑地抬眸，却见萧湛初俊脸绷起，一脸严肃冷清。
顾玉磬无法理解地看着萧湛初。
怎么不让亲了？撤开的不应该是自己吗？一脸懵惊失落的不应该是他吗？
萧湛初不动声色地看着顾玉磬，她樱桃一样的小嘴儿微张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小牙，隐约可以粉色的小舌头。
就是那小舌头刚才亲着自己。
萧湛初脖子处的青筋狠狠跃动了下，眸中隐忍压抑，哑声道：“你咬够了吧。”
当然没够！至少应该是我先撤，不能是你！
顾玉磬蹙着好看的眉，鼓着腮帮子软声要求：“我还要吃！”
萧湛初抿着唇，沉默地看着她那撒娇卖乖的样子良久，到底深吸口气，压低了声音哄道：“以后给你吃。”
顾玉磬噘着嘴不满意地撒娇：“就要今天吃。”
萧湛初敛目，声音趋于沉稳：“你别闹了。”
顾玉磬当然不听他的，重活一辈子，就不能她会败给这十八岁的青涩少年郎。
当下故意走近了，软软地偎依过去，委屈地道：“殿下，我没闹，可是殿下答应我的。”
他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顾玉磬踩着鼻子上脸，越发挺着身子凑过去，感觉到自己的绵柔压上了他的胸膛，少年的胸膛结实精装，她几乎是紧压着他的肋骨。
这么试探着的时候，当然小心地观察着他的动静。
雪玉一般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剑眉重重地压下来，黑眸望着远方，唇儿死死咬着。
顾玉磬暗暗纳闷，心想怎么一点动静没有？他看什么，远方有什么让他看的吗？
她说不是应该再努力一把？
于是她低声道：“殿下……我饿了。”
萧湛初眉眼动了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却也异常平静：“我也饿了。”
顾玉磬心跳如鼓，他终于上道了吗，这个饿了，意思是想那个了？
顾玉磬得意极了，挑挑眉，心想是不是应该马上板下脸来，告诉他现在没成亲，所以她也只是逗逗他，她开玩笑可以，但他绝不能多想，这就是不遵守礼法要毁她闺誉，她一定引经据典利用自己攒了两辈子的诡辩之能让他羞愧难当再让他憋得气血不畅！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少年清冷沙哑的声音道：“我们去烤鱼吧。”
顾玉磬脑子里有一根弦瞬间炸裂开来。
这还是男人吗？

第36章 第 36 章
明明眉眼依然清冷, 但说话分明是哄着的语气：“给你烤鱼吃，你之前不是想吃吗？”
烤鱼？谁稀罕？
顾玉磬哼唧一声，终究不甘心, 故意舔了舔嘴唇：“烤鱼没有殿下好吃。”
灵巧粉润的舌让嘴唇的颜色越发鲜润红嫩，像是被春雨润泽过的果子，萧湛初黑瞳骤然缩紧。
喉咙紧涩，气息也艰难起来，他无奈地抿唇看着她。
顾玉磬笑得赖赖的：“难道殿下以后不是我的夫君吗？刚才明明答应的, 凭什么不让我吃？”
萧湛初眼神晦暗, 沉默地看她半响, 最后终于涩声道：“下次吧。”
顾玉磬哼唧：“不要。”
萧湛初：“不要的话，那我先走了。”
说着，竟是作势真得要走。
诶诶诶！
顾玉磬彻底无奈了，还能这样？他竟对自己没半点兴趣吗？
这人到底正不正常？
萧湛初走了几步，停下：“到底要不要吃烤鱼？”
顾玉磬越发觉得没意思, 打着灯笼在燕京城里找吧, 你能找到几个未嫁女像她这样愿意亲他的吗？
所以说,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他根本不懂风情, 不晓人事，也难怪上辈子新婚夜，那么疼！
顾玉磬哀叹连连，萧湛初已经捡起来落在草丛中的鱼，那鱼缺了水有一会, 现在一碰还在抽抽呢。
顾玉磬心如死灰。
她好歹也是经历过事的，后来那个长大一些的萧湛初她勾搭不了，怎么连这个青涩的萧湛初都勾搭不得？
她耷拉着脑袋, 觉得花不香了草不绿了，连那蹦跶的鱼也一点不香了。
萧湛初：“两条鱼，够吃了吧？”
顾玉磬无精打采地道：“嗯。”
萧湛初缓慢地转身，看了她一眼。
她扁着唇儿，不想搭理他。
萧湛初：“你不想吃烤鱼了？”
顾玉磬：“不想吃了。”
萧湛初沉默地看了她一会：“那我们回去吧。”
顾玉磬懒得回应，只蔫蔫地点了点头。
萧湛初便弯腰，拾起那鱼来，可就在他弯腰的时候，顾玉磬的目光却捕捉到了一处异样。
一时心跳加速，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仔细看向他玉带下。
之前因为捉鱼，武袍被挽起来，袍角溅湿了，现在又沾上几根草，看着有些狼狈落拓，不过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
玉带之下，有一个地方拱起来了。
偏此时萧湛初还平静寡淡地道：“那就走。”
说着，还故作镇定地撩了下袍子，遮掩住了那处。
顾玉磬心中暗惊，赶紧收回目光。
他其实是有些想法的吧，并不是无动于衷，根本是很想要很想要，他都这样了，哪能不想要，就是再假装不想吧？
若不是她活了一辈子，知道这档子事，听到他这声音，怕不是以为他根本就是故意疏冷自己，对自己毫无感觉。
顾玉磬心里泛起小小的得意，之前心里的沮丧一扫而光，她挽起唇角想笑，不过到底忍住了。
她憋着笑，存着坏心，就从旁暗暗地打量。
萧湛初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捏着自己的袍角：“走，回去。”
之前顾玉磬听了这声音，只会觉得此人冷漠不通情理甚至是目中无人，不过现在，想到下面拱起来的那处，她便品出不一样的感觉来了。
她觑了他一眼，故意道：“可是我突然觉得，烤鱼也挺好吃的……”
萧湛初听这话，神色顿时难看起来：“你刚才——”
顾玉磬轻舒了口气，笑着说：“我刚才不想吃，可是现在又改了主意，想吃了，殿下，可以吗？”
萧湛初沉默地看着她。
她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最后萧湛初哑声道：“好，那烤鱼吧。”
顾玉磬轻轻嗯了声，便凑过去：“那怎么烤啊……”
口中说着话，眼睛却偷偷地往下瞄。
上辈子和他的床事，都是晚上寝帐中，便是有夜明珠，也都是朦胧昏暗，再说她也害羞得厉害，哪里敢看，不过是闭着眼睛任凭他摆弄，是以根本没见过。
想想也是嫁了三年的妇人，顾玉磬觉得亏，重活一辈子，这人依然是她以后的夫君，她觉得自己提前多瞄瞄也不为过。
谁知道她稍微一靠近萧湛初，萧湛初的身子竟挪动了下，离她远了一步。
她不服气，又凑过去。
萧湛初咳了声，突然转身大踏步离开。
顾玉磬：“殿下——”
这怎么跑了呢？
萧湛初：“我前去拾柴。”
下颌线紧绷，额头甚至有青筋隐隐现出，顾玉磬了然于心，他怕是使劲地忍使劲地忍，已经忍到不能再忍了。
当下便故意道：“那我们一起去拾，你扔下我在这里，我害怕呀！”
萧湛初听此，略有些挫败，干脆道：“那不拾了。”
顾玉磬走近了他，仰着脸，无辜又茫然地眨着眼睛：“为什么？那岂不是没烤鱼吃了，可是我想吃呢。”
说着还故意舔了舔嘴唇。
于是她便满意地看到，猛烈的渴望在那总是沉静的黑眸中剧烈地搅动。
虽然他依然四平八稳神情疏淡，不过她看到了。
她又偷偷地想瞄下面，谁知道他却微微往前弯腰，又半撩着袍子，竟是根本看不到了，只好作罢。
萧湛初：“让底下人准备吧。”
底下人？
顾玉磬正疑惑着，就见他做了一个手势，很快，就听到林中传来嗖嗖嗖的声音，紧接着，便有几个锦衣侍卫落在了地上，恭敬地跪在他面前。
顾玉磬：……
她深吸了口气，拼命地回忆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到底有没有太羞耻的事，想来想去，好像也没有，不过他可是亲了自己。
该不会那些属下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了吧？
顾玉磬顿时顾不上去看萧湛初的反应了，闷闷地看了那几个侍卫一眼。
几个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此时正快速地搭了一个烤火架，又拾来了柴火，取来了打火石，甚至拿来了一些佐料，总之动作奇快，不过片刻功夫，烤鱼这件事，就只剩下烤了。
然而顾玉磬却总觉得别扭，便收回了目光，垂头去看水里有着的鱼虾，那里有一只小虾，正在绿色的水草中穿梭，估计是觉得好玩。
一时那几个侍卫撤去，萧湛初便取来一把小刀，将两条鱼处理了。
他处理好后，看向顾玉磬：“你——”
顾玉磬：“怎么了？”
萧湛初眸光晦涩，脸上显出几分不自然，不过还是道：“那几个侍卫，是我的暗卫。”
顾玉磬听着，心想，所以呢，这是解释为什么这几个侍卫一直跟着他吗？上辈子她也记得他身边一直有侍卫跟着的，不过她在内宅，一般很少随着他外出，倒是没怎么见过。
萧湛初：“他们从十年前就跟在我身边，如今大多已经接近而立之年。”
顾玉磬纳闷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说这个什么意思。
然而萧湛初的话，说到这里，好像已经结束了，他低下头用木叉将两条鱼叉起来，开始点火烤鱼了。
顾玉磬：“他们年纪不小了，要换下去了吗？”
不然呢，为什么说年纪？
萧湛初抬头瞥了她一眼，终于道：“他们都已经成亲了。”
顾玉磬：“……”
顾玉磬木木地看着那燃起来的火苗，好久没说话。
她不明白是自己脑子有问题还是萧湛初这个英明神武的九殿下脑子有问题，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她像是那种不守妇道看中人家侍卫的样子吗？
他就是这么看自己的？
上辈子也是这么想的？
还是说上辈子他冷淡自己，是以为自己红杏出墙？
萧湛初抿着唇，认真地看着火苗，时而把鱼翻翻面。
顾玉磬终于忍不住道：“殿下，难道我多看一眼侍卫，你就认为我看中了人家？”
萧湛初依然看火苗，不过却是闷声道：“你刚才看着他们几个，脸都红了。”
顾玉磬：！！！
她心头的无奈像烟火一般蹿上来老高，咬牙道：“刚才你亲我，他们几个是不是看到了？我不该害羞吗？”
萧湛初听此，这才恍然：“不会，你想多了，他们不会看。”
顾玉磬：“也许偷看了偷听了呢！”
萧湛初：“他们训练有素，有分寸。”
顾玉磬：“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没偷看？”
萧湛初蹙眉，他自是相信自己的暗卫，不过顾玉磬看来不相信。
他想了想，道：“以后我见你，不会让他们跟随左右。”
顾玉磬这才稍微满意，不过满意之后又有问题了：“他们一直跟着你吗？你进了内宅，也会跟着你？”
萧湛初看向顾玉磬，沉吟片刻：“以前是，不过以后，我成亲后，不会了。”
顾玉磬哦了声，她其实想知道，上辈子是不是也跟着，不过看来问不出来了，只能作罢。
萧湛初却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玉磬看他这么好脾气的样子，想了想，摇头。
她有许多话要问上辈子的萧湛初，但他并不是上辈子的萧湛初，她觉得自己问不出来。
萧湛初沉默了一会，开口说：“上次在二表嫂的别苑，看你倒是喜欢那里的风景？”
顾玉磬：“嗯，是喜欢。”
萧湛初：“我在那里也有一处，以前也不曾打理，如今想着命人好生打理，也没什么想法，你既喜欢，那就看你要什么样的，按照你的意思整治吧。”
顾玉磬听明白他意思了，就是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吧。
她想了想道：“要大水车。”
萧湛初：“这个倒是有。”
顾玉磬：“还要许多果子树。”
萧湛初：“好。”
顾玉磬：“我还喜欢鸟儿，你让他们多养一些在院子里吧。”
萧湛初：“那我去向宫里御鸟坊要一些吧。”
顾玉磬连连点头：“不能缺了芙蓉鸟，要长得好看，叫声好听的。”
萧湛初：“好。”
顾玉磬又想了想：“再弄几个亭子，要建得清雅一些，还要养一片竹林，我喜欢听风一吹的那个声音，那个时候吟诗作对最好不过了。”
——虽然她并不擅此道，但可以附庸风雅嘛。
萧湛初侧首看她，她莹白如雪的脸颊上微泛着红晕，眨着澄澈的眸子绞尽脑汁，这样的她让他想起幼年时，在那个长满荒草的宫廷角落，曾经陪着他蹲坐在树下的小姑娘。
他心口便软得一塌糊涂，如同天上扯下的云那么软。
他低声道：“嗯，好，要亭子。”
顾玉磬继续歪着脑袋想，她还要什么，于是便把小时候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一股脑提出来了，萧湛初自然没有说不好的。
就在这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特意避了很长一段距离隐在暗处的暗卫们，此时心里正多少泛起一丝担忧。
这位未过门的皇子妃，殿下可是看重得很。
可是为什么，她刚才好像用那种分明厌弃的目光看着自己？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招惹了这位皇子妃！

第37章 第 37 章
顾玉磬提什么, 他都应了，这倒是让顾玉磬心里喜欢起来，一时坐在那里, 用小棍胡乱拨拉着烧起的篝火。
眼睛却打量着萧湛初。
侧颜线条清冷的少年，长眉入鬓，薄唇如锋，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脸上，那肌肤剔透无暇, 仿若上等美玉。
这样的萧湛初, 总是会让人生出一些感觉, 比如想使劲地拧他一把，看那肌肤透出粉来。
当然了，也只是想想罢了，出身尊贵，备受宠爱, 又掌着兵权, 这个世上没人敢在他头上动土。
不过想起刚才他垂首认命地让自己咬的样子, 真是又乖又听话, 心就软成了粉末, 如果他一辈子都是这样该多好，那就是为了他死去，也心甘情愿啊！
“你在看什么？”萧湛初突然抬眸看向她，这么问。
视线被逮个正着的顾玉磬，只能咳了声, 随口道：“你脸上有灰，我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你。”
萧湛初便放下手中的木叉，之后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雪白的锦帕, 擦了擦脸。
“还有，这里。”顾玉磬指了指左边。
萧湛初听话地擦了擦。
“不对，不对，这里。”顾玉磬又指了指下边。
萧湛初便擦了擦下巴那里。
顾玉磬摇头：“好了，现在成花脸了，一点不好看了！”
萧湛初垂眼，看手中的锦帕，锦帕雪白，并没有丝毫灰烬。
他看了一眼顾玉磬：“你来这边坐，那边对着风口，灰落你头发上了。”
顾玉磬摸了摸脑袋：“是吗？”
不过还是挪屁股，坐萧湛初旁边了。
因点着篝火，篝火的烟味和烤鱼的香味萦绕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气息也已经被掩盖了。
萧湛初：“发髻那里。”
顾玉磬又摸了摸脑袋。
萧湛初：“珠花那里。”
顾玉磬疑惑地摸了摸珠花。
摸完了珠花，突然意识到自己摸脑袋的样子好傻，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轻挑了下眉，继续烤鱼了。
顾玉磬便知道自己上当了，自己骗了他，他也来骗自己罢了！
顾玉磬低哼一声，皱着鼻子委屈地嘟哝说：“殿下好生小肚鸡肠。”
萧湛初认真地烤鱼，笔挺的鼻梁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玉磬小声嘀咕：“你会烤吗，别烤糊了，岂不是白等？”
萧湛初哪里搭理她。
顾玉磬想了想：“你那些暗卫，叫出来，让他们帮忙烤就是了。”
萧湛初却在这时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但显然是有些不悦。
顾玉磬无语了，不叫就不叫嘛，她不说了好吧。
萧湛初抬眸看她，她依然拿着那根小木棍，在那里胡乱挑着已经成了灰烬的暗火，便道：“你去拾一些柴来，柴不够了。”
顾玉磬看看确实不够的样子，只要起身去拾柴。
萧湛初：“不要湿的，不要带潮的，要干的。”
顾玉磬：“知道了……”
萧湛初：“不要走远，就在那边树底下拾。”
顾玉磬：“嗯……”
心里却想，话可真多，她又不像他一样是小孩儿。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他说得果然有道理，虽有些干柴树叶，但用手一扒，大多是潮的，看来不能用来烧火，只能捡上面那些干了的来用，这么一来，还真不容易捡到。
回头看了眼，只能说人家小孩儿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好不容易捡了一些，她拿回去：“大部分都是湿的，你又不让捡湿的，干的也就这么点了，我费了那么大劲才捡到的。”
萧湛初颔首：“可以了。”
顾玉磬凑过去看，只见鱼皮已经被烤得酥脆，有些地方甚至裂开来，鱼皮翘起，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鱼肉。
烧柴的烟味中也已经混了鲜美的鱼香。
顾玉磬暗暗吞了下口水：“是不是快烤好了？”
萧湛初看了一眼她那馋相：“马上好了。”
顾玉磬“喔”了声，心里期待起来。
果然很快就烤好了，不过萧湛初先取来了佐料洒上，之后又翻烤了一会，也不知道是什么佐料，洒上去又烤，空气中的香味浓郁，顾玉磬忍不住流口水了。
又烤了一小会，萧湛初终于说可以了。
鱼皮虽然焦黄酥脆，不过显然有些黑，顾玉磬犹豫了下，不知道如何下口。
萧湛初帮她揭开外面那层黑皮，又把鱼头掰下：“这些没黑的可以吃。”
顾玉磬赶紧点头，也不怕烫嘴，尝试着咬了一小口，一吃之下，真是感动得流眼泪：“真好吃。”
一路舟车劳顿上了山，山上又不能吃肉，只有素斋，总归是不解馋，如今吃口烤鱼，那真是这辈子最好吃的了，没有之一。
吃完了外面的脆皮，里面鱼肉味道就有些淡了，萧湛初又拿来佐料给顾玉磬的鱼肉洒了些，这么一尝，鲜嫩如泥，入口即化。
顾玉磬满足地舒了口气，忍不住问萧湛初：“殿下怎么有这等手艺？”
萧湛初：“之前在边境跟着将士学会的。”
顾玉磬想想也是，他虽然年纪小，长得一看就是个贵公子，但人家小小年纪做得那些事——
顾玉磬叹了口气，不提也罢，提了这个，像她这中可以羞愧而死了，人和人真是没法比。
顾玉磬这么想着的时候，咔嗞一声咬碎了鱼骨，那鱼骨也被烤透了，咂摸咂摸也很有味。
吃完后，顾玉磬有些意犹未尽：“明天我们再来捉鱼好不好？”
萧湛初：“打算住几天？”
顾玉磬：“应该能住三五天吧，好不容易出来散心呢。”
萧湛初：“好。”
顾玉磬：“什么？”
萧湛初却已经起身过去溪边洗手了，听到她问，淡声道：“明天再给你烤鱼吃。”
顾玉磬笑了，也跑过去溪水边洗手。
萧湛初：“还有其它山中野味也可以捉来吃。”
顾玉磬笑得眼睛放光：“好！”
萧湛初静默地看着她，突然伸手，牵住她的。
顾玉磬心怦然一动——
谁知萧湛初却拿了锦帕，帮她擦手：“虽入了春，但山里依然寒凉，仔细冷到了手。”
顾玉磬低头看，他的手光洁修长，正把自己的拢在手心中，用那雪白的锦帕来擦，指尖相触，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所有的骄纵任性以及上辈子那些怨，仿佛全都被捋平了。
她低着头，难得柔顺地低声道：“知道了。”
顾玉磬回去时，顾三和彭夜蓉已经在等着她了，显然是焦急担心，不过看是萧湛初送她回来的，顿时什么话都不说了。
回到禅房，彭夜蓉私底下拉着顾玉磬，问了好半响，顾玉磬自然不能说自己如何挑逗萧湛初的，只说两个人去逛了后山，捉鱼捡果子什么的，彭夜蓉也就信了。
稍微洗漱过后，小沙弥送来了素斋，倒是颇为丰盛，顾玉磬尝了尝，素鸡素鱼素烧鹅，还有素什锦八宝斋菜，虽是素的，但贵在新鲜，味道竟然也不错。
顾三尝了尝，笑了：“这次带你来，我们也跟着沾光。”
顾玉磬：“为何？”
顾三叹：“你当人家庙里天天给你准备这么丰盛的素斋？这次不过是沾光罢了。”
顾玉磬顿时懂了，有萧湛初这等人物在，才特意做的丰盛吧，这庙里的和尚虽是出家人，但也免不了看人下菜碟呢。
用过素斋，韩铁铮便来喊人了，说是请顾三过去赏月，顾三闻言顿时一愣，韩铁铮邀请自己一起去赏月吗？两个大男人，风花雪月？
他想了想，终于明白了，看向顾玉磬：“玉磬，你要去吗？”
顾玉磬自然心知肚明，她想起来白天时，萧湛初看似沉稳清冷，但其实那里都拱起来了。
他就是装罢了，心里未必怎么想的。
既如此，说明自己白日的法子是奏效的，如今晚上，他竟急巴巴地托了韩铁铮来请，那她干脆就不去了。
于是笑道：“三哥，人家韩少爷请你过去，兴许是商量官学之事，我一个女子去了有什么意思？你们过去吧？”
顾三犹豫了下，顾玉磬赶紧打个哈欠表示自己困了，顾三只能作罢，自己过去了，留下彭夜蓉和顾玉磬。
姑嫂两人说了会话，也各自回房睡了。
顾玉磬回到房中，自然是睡不着，忍不住想象着他的反应，拐弯抹角以韩铁铮的名义来请，听说自己躲在房中不出去，怕是失望吧？
她甚至想了想那清冷俊逸的面容失望时的样子，越想越有趣，真是可惜不能看到，简直恨不得偷偷跑出去看看才好。
当然也只是想想罢了，想到上辈子那永远万年冰封的脸露出别的表情，她觉得重活一辈子已经值了，满足地叹了口气，笑盈盈地招呼小惠儿给自己洗漱过，上床歇息。
如顾玉磬所料，萧湛初知道她并不愿意出来赏月的时候，心底确实是有一丝失望，不过于外人看来，他也只是轻淡地一个垂眼，便和顾三说起官学中最近做出的文章了。
原来翰林院每月都会自官学中挑选几篇官学子弟文章，这些文章最后会有两篇呈现到圣人面前，一旦过了圣人眼，被圣人赏识了，那以后无论是否两榜出身，仕途多少会有些助力。
萧湛初便谈起最近几个月看到的官学文章，顾三听得也是意外。
他往日只听父亲说起九殿下如何了得，也知道他平定了北疆之乱立下大功，但因萧湛初并不是官学出身，并不知道才学如何，只以为他只是善用兵骑射之道，未必会做这锦绣文章，如今听萧湛初谈起来，他竟是对最近几个月官学中遴选出的文章如数家珍，且提出的一些建议全都切中要领。
况且，这些文章都是呈送到圣人御书房的，九殿下竟曾尽数阅过，这其中意味着什么，顾三岂有不知。
顾三一时有些惶恐，想着兴许自己的文章若是有一日能出头，说不得也被送到这位九殿下面前，被他评头论足一番，更觉羞愧。
萧湛初却淡声问道：“三哥最近都做了什么文章，可容一观？”
顾三顿时有了被先生提问的忐忑，忙将自己最近写的一篇说给萧湛初，又大致讲了讲，萧湛初倒是颇有兴趣，让他明日誊写给他看。
顾三还能说什么，只能应了。
其实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若是对于寻常人来说，能让九殿下看到，说不定就能让圣人看到，这不是直接走了捷径？
可是顾三想到自己要仰仗这比自己还小五岁的妹婿，多少有些无奈，想着生而不同，血脉不同，门第不同，连这脑子仿佛都生来不如人。
当下又聊了几句，顾三看萧湛初面色淡漠，并不像是要赏月的样子，也就借故告退了。
待到顾三告辞后，韩铁铮看看天上那高悬的孤月，笑了声：“殿下，需要属下陪着你一起赏月吗？”
萧湛初没搭理，径自往禅房走去。
韩铁铮依然是笑。
“殿下，你说你至于吗，不就是人家不搭理你，何至于如此意兴阑珊？”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得罪姑娘的话，不然人家怎么宁愿闷在屋里睡觉也不愿意见你？”
“殿下怎地如此不开窍，我之前给你传授了那么多招式，你竟还是能得罪姑娘？你告诉我你都说了什么！”
然而萧湛初却依然不理会。
韩铁铮无奈叹：“其实殿下倒是也不必担心，左右你还可以提携一下她哥哥，她必对你感激不尽，如此，还愁她不理你吗？”
萧湛初终于回首，墨瞳泠泠：“很闲是吗？”
认识多年，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性子，一看这就是真得生气了，韩铁铮忙赔笑，摇头：“罢了，罢了，我不说什么了！”

第38章 第 38 章
顾玉磬当晚睡得倒是香甜, 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上辈子，萧湛初竟然带来了好吃的烤羊腿, 不同于往日府里做的，味道很特别，她尝了一口，心里喜欢，不过当着他的面, 又不好显得那么贪吃, 只能努力端着, 可谁知道他磨蹭着一直不离开。
她心里焦急，真想赶他出去，她还等着吃烤羊腿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么一急，她就醒了。
醒来后, 身上微凉, 窗棂外有沙沙之声, 小惠儿睡得实在, 顾玉磬想着让她睡个好觉, 也没惊动她，自己披衣过来窗棂边看，果然是下雨了，斜风细雨地吹着。
一时竟是睡不着，便重新合衣躺在床上, 想着白日的事，也想着那梦。
两相对比，也会忍不住想, 是上辈子自己忽略了什么，其实他在那冷峻疏离之外，另有一番面目，还是这辈子终究和上辈子不同？
她刚嫁给他时，战战兢兢的，还是不知世事的姑娘家，其实心里慌得很，哪里会注意那些细枝末节，再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确实看着吓人。
她斜躺在榻上，又想着今天逗他时的种种，不觉抿唇忍不住笑，自己今天会不会太露骨了，万一把他吓到，以为自己品行不端怎么办？所以明日是不是应该端着点？
顾玉磬听着那细雨之声，琢磨来琢磨去，打算从明天开始，要端起来，冷一冷他，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细雨簌簌之中，又有了鸡鸣之声，开始是一声，之后此起彼伏地响起，再后来，雨停了，外面传来扫帚扫地的声音，青石板上应是湿的，扫帚卷起湿润的落叶，是凝涩的沙沙感。
小惠儿也醒了，伺候着顾玉磬起床洗漱，顾玉磬虽然没睡好，不过精神倒是不错，洗漱过后，便说要出去走走。
昨夜一场雨，把青枝绿叶洗得青翠欲滴，近处的红墙绿瓦湿润新鲜，像是浓墨饱蘸后刚刚画下的未干笔迹，远处的山却笼罩在朦胧轻纱之中。
春风袭来，青涩的空气中夹了春日的青草香，隐隐还有香椿芽的气息。
小惠儿口中念叨着：“姑娘，那边有香椿芽，咱回去时摘点，味道想必不错。”
顾玉磬好笑地看她：“少了你一口香椿芽吗？”
正说着，就听到前面竹林传来声响，倒像是练剑声？
她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往那边竹林走去，果见竹林瑟瑟，穿了白衣武袍的少年，袖口腰身利落地扎起，手握练剑，腾挪跳跃间，身姿矫健，飘飘欲仙。
和上辈子她在窗棂那里偷偷看到的一样。
那时候她每每偷看，等他练完了还没进屋，她便假装依然睡着，跑过去躺在榻上。
一般他练剑完后会去沐浴，不过偶尔也会进来房中喝口水再去沐浴。
有时候他也会撩开帐子在床边坐坐，那个时候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的竹香和些许汗味混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让她喜欢。
此时小惠儿从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道：“九殿下练起剑来可真好看！”
顾玉磬忙使眼色示意她别说话，然而萧湛初显然听到了，在那迅疾如飞的动作中，眸光凌空掠过二人。
小惠儿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噤声，再不敢说话了。
顾玉磬见此，便道：“那我们回去吧。”
小惠儿也没多想：“好。”
顾玉磬带着小惠儿转身往回走。
练剑的萧湛初，自然察觉到了，身形微滞，握着剑的手顿时失了力道。
她分明看到自己了，为什么连理都不理便离开了？
昨晚她并不愿意传来赏月，他还想着或许是累了，但今早既出来散步，遇到自己，为什么见到自己就躲着？
明明昨日她还夸自己做得烤鱼好吃。
萧湛初蹙眉，握着那把剑，沉默地站在竹林旁，倒是想了许久。
顾玉磬带着小惠儿离开后，走到一处松树处，便借着松树遮掩，悄悄地回头看，果然见他剑也不练了，只站在那里，微垂着眼，耳边的一缕发拂着脸颊，清越挺拔的少年，凭空几分落寞。
顾玉磬有些想笑，又有些心怜，不过到底是带着小惠儿离开了。
于是回去后，便设法去打听那吕大夫，可谁知道，问遍了寺中人，并不见什么吕大夫，一时有些怅然，想着看来两世终究许多细微不同，自己按图索骥，倒是贻笑大方了，顾玉磬这里一心找大夫，倒是让彭夜蓉担心：“你素日体弱，昨夜风雨来袭，莫不是病了？”
顾玉磬倒是没病，只好胡编了一个理由向自己嫂嫂解释了，彭夜蓉看她精神，这才作罢，顾玉磬生怕彭夜蓉再误会了，若是干脆告诉二哥，那自己必是立即被带回侯府中，当下只能暂时收敛了找大夫的心思，和自己嫂嫂混在一起，用了一些素斋，商量着去前殿拜佛。
因是春日，过来寺里烧香拜佛的贵客倒是多，顾玉磬在前殿倒是遇上了好几个相熟的，洛红莘竟然也来了，另还有她妹妹洛红缨，并洛少商的未婚妻林秀楠，而陪着的，竟还是洛少商。
再见洛少商，顾玉磬笑着打了招呼，仿佛之前没什么事一般，洛萨红商反倒是不自在，只粗略应了声，之后低着头避开了。
洛红莘因为自己哥哥的事，对顾玉磬自是愧疚，后来顾玉磬被赐婚萧湛初，她是打心眼里为顾玉磬高兴。
顾玉磬倒是没什么怪洛红莘的，这和洛红莘有什么关系，两辈子最后都嫁萧湛初，她认命，认命后就好好地挣命就是了，如今见了洛红莘，喜出望外，想着倒是有个伴一起玩耍。
洛红莘他们自然没处住，本打算当日下山的，顾玉磬知道，便邀他们一起住，她小声对洛红莘道：“后面禅房大得很，反正是殿下订下的，住就是了。”
洛红莘听她提起萧湛初，轻笑一声：“他倒是对你上心，明明忙得很，竟抽出功夫来这里陪你。”
顾玉磬听了，脸红，不好意思地道：“哪有，不过是恰巧碰到罢了。”
洛红莘笑而不语。
她婆婆便是嘉丰公主，算起来她家夫君便是萧湛初的表兄，当然知道萧湛初有多受圣人器重，别看人家是皇子中最小的，却也是最忙的。
这样的萧湛初，竟然偷得浮生半日闲过来寺庙里闲住，为了什么，她自然心知肚明，但看顾玉磬这样，也就没拆穿。
顾玉磬自作主张，允了洛红莘住下，自然命人和萧湛初说一声，萧湛初那里很快回话，但凭姑娘做主就是，顾玉磬这才放心了。
洛红莘来了后，便陪着顾玉磬和彭夜蓉，看看风景，拜拜佛，谈经论道，几个女子悠闲了一整日，谁知道第二日一早，洛红莘便拉了彭夜蓉，也不顾外面下着雨，说是有事出去，嘀嘀咕咕的，让顾玉磬不用去，顾玉磬莫名单了下来。
顾玉磬叹了口气：“她们为何不理我了？”
小惠儿：“想必人家是说一些闺中私密话，姑娘到底未嫁，不合适吧？”
顾玉磬心想我也想听听啊，那些闺中事，其实她好奇得很，譬如现在，她先是逗着萧湛初，把萧湛初逗成那样，又冷了他一日，然后呢，然后应该怎么办？是激流勇退，还是奋勇直前？
男人的心思也是海底针，根本捉摸不透啊，怎么让一个萧湛初这样的男人以后对她服服帖帖，这是一门大学问。
她想了想，干脆取来一本《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坐在窗前读读，想着好歹修身养性。
刚读了几句，小惠儿便道：“姑娘，殿下有请，说是请你用茶。”
顾玉磬：“告诉他，不用了。”
小惠儿：“姑娘，你这是何必呢？”
顾玉磬：“就这么说。”
小惠儿无奈：“……是。”
顾玉磬继续看那《六祖大师法宝坛经》，正读到一句，却是“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默读了一番，倒觉得颇有些体会，她以前只以为佛经都是骗人的，如今看来竟是别有趣味。
读了一会，小惠儿又推门进来道：“姑娘，殿下又命人过来，说是去后山寻了些野味，要烤来吃。”
顾玉磬想起梦里那只让人流口水的烤羊腿，忍痛道：“告诉他，等他烤好了再说吧。”
小惠儿跺脚：“姑娘，你怎可如此拿大，若是殿下就此恼了，那怎么办？”
顾玉磬知道小惠儿是为自己好，不过她用手托着下巴：“我想了想，该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是我的，求也没用，他若是就此恼了，那我就干脆不嫁他了。”
小惠儿无奈，只能过去回禀了。
顾玉磬继续看书，又看到一句“我灭后五、六年，会有一个人来取我的头”，又说“我灭后七十年，有二位菩萨从东方来，一位示现出家，一位示现在家”，不由怔住，望着那文字，细想了一番，人生有定数，总不能她的定数便是嫁给萧湛初然后早早被毒死吧？
她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想，从此后不吃燕窝羹的话，能侥幸活得一命吗？
正想着，就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顾玉磬：“进来吧，又怎么了？”
门外人没应声。
顾玉磬正想着不吃燕窝的问题，便随口道：“又怎么了？”
门外却那人却道：“你为何一直不理我，可是我又哪里惹了你不快？”
声音闷闷的，带着沙。
顾玉磬微惊，竟是萧湛初？他竟然跑来这里了？

第39章 给你吃
顾玉磬听到萧湛初声音, 最初也是一愣，之后想想，便笑开了, 这是急不可耐地想亲近自己吗？
一时心便软成了粉末, 险些想跑过去抱住他哄哄, 不过想想上辈子, 到底是忍住了。
她收敛了心神, 去开门。
一开门, 就见清越俊朗的男儿站在门前，挺拔的身影遮住了后面的红墙绿瓦青山绿水。
她状若无事，笑着道：“殿下怎么过来了？”
萧湛初黑瞳如墨，看着她笑，倒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他微微抿唇, 哑声道：“为何不理我？”
顾玉磬装无辜：“怎么会？殿下怎么这么说？”
萧湛初：“不许装。”
顾玉磬：“殿下，这是误会——”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萧湛初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不要骗我。”
只是淡淡地四个字，却有千钧之力, 并不符合年纪的威圧感扑面而来。
顾玉磬一愣, 要说出的话硬生生咽下了。
萧湛初墨黑的眸中仿佛有暗火燃起, 定定地望着她：“你生我的气？为什么？是因你三哥的事吗？”
顾玉磬茫然：“我三哥？”
萧湛初：“我看了三哥的文章，文笔见底皆佳, 若是再加锤炼，我会把他的文章呈给父皇看。”
顾玉磬越发无语了：“这都什么啊，殿下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帮，或者认为不值得帮, 那不帮就是，何必拿这个来说事？莫不是觉得帮了我三哥，我欠了你人情，就拿这个来压我？”
萧湛初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玉磬软哼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今日突然跑来，莫名其妙，若是让别人看到，岂不是败坏我名声。”
萧湛初却是根本听不进去这个，他只觉得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都变了，她对自己冷淡起来，她和自己讲起了那些礼节名声。
他挫败地抿着唇，沉吟间，眉眼骤然锋利起来，盯着她，却是问道：“是因他过来寺里吗？”
顾玉磬：“你到底在说什么？”
萧湛初冷笑，反问道：“不是因为洛少商吗？”
顾玉磬：“简直是妄加猜测，怎么会！”
萧湛初眼神清冷却又委屈：“他来了，你让他住下，又不理我。”
顾玉磬好笑：“关人家什么事，我既已许配给你，你竟这么污蔑我？我好好地拜佛读经，还要被你这么妄加猜测？”
萧湛初：“前日你亲我时，怎么不提名声？如今倒提起这个，才两日功夫，就变了？难道不是因为他？”
顾玉磬原本就觉得前日自己是不是太过放浪，怕他多想，如今这话正戳中痛楚，便道：“是，我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未曾成亲我竟然亲了你，我怕是傻了吧，如今倒要你这么说嘴？你既这样，那干脆不要和我订亲就是，干嘛还要来找我！”
说着，她赌气甩开他的手，作势关门：“我不想理你了！”
萧湛初微怔，顾玉磬借此机会，直接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顾玉磬心里也确实有些气恼，洛少商不都过去了吗，他犯得着提这个！
她在屋中胡乱踱步，最后到底是拿起佛经来读。
但却怎么也读不下去，抬头看，那人还像竹竿一样戳在窗棂外，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玉磬哼了声，就是不想搭理他！
萧湛初在外面默默站了一会，听着里面动静，最后终于道：“你别生气了。”
顾玉磬：“可我就是生气啊，你惹我生气。”
萧湛初：“那你怎么才不生气？”
顾玉磬想了想：“我怎么着都生气。”
萧湛初便不说话了。
顾玉磬其实已经没气了，心想你再说句话，说点好听的哄哄我，我就不气了，可谁知道，他一直不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站在外面。
这让顾玉磬想起，那些晨间，她躺在榻上装睡，他坐在榻前看着自己的时候。
他那么沉默寡言的人，站在榻前，都在想什么？
一回神间，却听得外面沙沙之声，竟是又下起了雨，窗棂并没关严实，便有凉风夹了些许湿润扑面而来。
顾玉磬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样子，不免想着，若是他就此淋了雨，病了，那该怎么办？他干脆走好了？
但他若走了，自己定是要恼，所以还是再说句话。
他哄一哄自己，或者随便说点什么，自己便开门让他进来，免得淋湿了。
谁知道过了好一会，外面那沙沙声越发响了起来，这人却是半点不吭声，她也是无奈了。
你说话啊，你说话会死吗？你就不能说句话吗？
怎么会有这么倔的人！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她无奈，只能咬唇，哼唧唧地道：“殿下，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她都已经这么问了，如果这个时候，他不好好哄她，那干脆真得不要理好了。
门外的人听得，却是没什么回应。
顾玉磬深吸口气，心口气得颤，自己已经这么说了，他竟然还是不哄自己，那重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再嫁一次有什么意思？难道还要继续受这种气吗？
她，她真得干脆不要嫁了！
可就在这时，那人却低声道：“你想怎么吃，都可以。”
顾玉磬一懵，疑惑地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恰一阵风，吹得门外松树簌簌作响，伴随着那沙沙雨声，只听得清哑的声音道：“你前日不是想吃吗？”
顾玉磬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炸开了一朵花。
这是……要她随便吃他？
有什么羞耻的火烫自脚底瞬间窜上了天灵感，顾玉磬一时不知道如何自处，咬着牙，愣了好一会，才道：“谁稀罕！”
当下板下脸来，一本正经地道：“贞妇爱色，方能纳之以礼，不知殿下心中，我顾玉磬是何等人也？我竟是那等不知礼仪廉耻之人？殿下又到底将我置于何地？”
顾玉磬又道：“虽已订了亲，但到底不曾过门，前日不过是试探于你罢了，正所谓淫者见淫，本以为你是风光霁月的君子，不曾想竟是心思龌龊的小人！”
一番话糊过去，只听得门外萧湛初心慌，忙道：“顾姑娘，那日是我强求于你，姑娘绝无半点过错，一切尽是我之过。姑娘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乃妇德之首，我心生敬仰，才求娶为妻，又怎么会轻看了姑娘。”
此时他连称呼都赶紧正经起来，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彻底惹恼了她。
顾玉磬听着这些夸赞，虽知道他是睁着眼睛说
瞎话，不过他肯说这种瞎话，于她来说，已是心满意足，当下便也不端着了，打开门道：“既是这样，那想必都是误会了，外面下着雨，殿下先进来说——”
话说到一半，却见那人半湿的乌发黏在冷玉一般的脸上，墨黑的眸子幽若深海，他站在斜风细雨中，一袭包裹着挺拔身形的紫衣已经半湿，以至于隐约露出胸膛那纹理分明的轮廓。
顾玉磬目光落在他的颈间，今日他穿了竖领武袍，那绣边的领子便轻抵在鼓起的喉结处。
想起前日的事，她脸热。
萧湛初沉默安静地看她，见她面色潮红，就连眼尾处也被染成了绯色，不由心跳如鼓，不过想着刚才她的话，自是勉强压下，哑声道：“你还是生我的气？”
顾玉磬轻轻摇头。
萧湛初：“那是怎么了？”
顾玉磬眨眨眼睛，看着他那少年感十足的清越下颌线，终于小声说：“刚才说的不算数。”
萧湛初的心一沉：“那就是还生我的气？”
顾玉磬眨眨眼，赖皮地道：“你还是得给我吃，不给我吃，我就生气。”
风吹着院中的松柏，发出细碎的簌簌之声，春雨如细密的针，飘飘扬扬地挥洒着。
朱门紧紧地关上，且被进来的少年顺手上了闩，窗棂也关紧了。
外面的风雨声，倒是让禅房越发静谧隐秘。
自顾玉磬说完这话后，她就被萧湛初裹在了怀中。
他低着头亲她，捧着她的脸细细地啄，全然没有了之前说起妇德时的古板正经。
顾玉磬在这密不透风的吻中，抬眼去看，她看到那总是清冷的双眸已经被渴望充盈，气息间也没有了往日的平稳，带了一丝紊乱。
恍惚中想着，他再是自持，到底是青涩少年，哪经得起自己这般一冷一热地撩拨。
上辈子，他对自己的疏远冷漠，是因自己不解风情，使不得手段蛊惑他吗？
“你这样看着我，我只想——”萧湛初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轻轻地抚过她的眼角，嘶声道：“只想今日便娶你进门。”
顾玉磬便偎依在他怀中软软地笑了，笑着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他的衣袍已经半湿，不过却一点不凉，反而火烫，他的身体总是有一种清冽的竹香，此时那清香和汗水雨水混合在一切，略有些青涩的腥，不过却让她越发喜欢，想沉迷其中，想被他紧紧拥住。
萧湛初喉结滚动，口中发出压抑的喃声，很快便低首亲上她的脸。
那肌肤白净嫩滑犹如新出锅的嫩豆腐一般，他根本吃不够，亲着那脸颊时，又沿着弧线往下，迫她仰起颈子来亲她修长如玉的颈子，不过她的颈子平滑优美，并没有像他这般的凸起喉结。
这或许也是男子和女子不同了。
顾玉磬却痒得很，酥痒难受的痒，她下意识推开他，不让他亲自己颈子，萧湛初的唇齿便往下滑。
他衣衫半湿，如今两个人紧贴着，自是也湿了她的衣裙，春日的衣裙本就单薄，偏生她在禅房内只穿了一身镶金丝绉纱窄袖夹衫，如今那薄软的布料因被浸湿而紧贴在肌肤上，凸显出柔美的内形，也衬得那片肌肤如上等羊脂玉。
因今日不想出门，头发也只是松松地挽起罢了，如今被他亲得钗摇髻散，细软的墨发凌乱地搭在窄瘦的肩头，却遮不住那两坨白软水豆腐一般的颤动。
萧湛初幽深的眸子盯着那里，喉口干涩，声音嘶哑：“怎生得这么大？”
他这话一出，顾玉磬低头看，猛然意识到了，忙抬胳膊挡住了，口中低声道：“别看。”
她挑逗他时虽然大胆，但骨子里到底羞涩，不提防竟然被他这么看了，一时也是不能接受——毕竟便是上辈子鱼水之欢，都不曾这么直白相对。
况且，他又说出这等孟浪的话来。
其实她不知，萧湛初说这个也并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意外，因太过吃惊随口说出罢了，甚至连故意挑逗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她平日看着身段纤细，宽松衣裙遮挡，哪知布料之下竟长成这般。
可此时顾玉磬却有些受不住了，她埋在他怀里，隔着湿了的布料捶他结实的胸膛：“你胡说什么，快出去。”
说着让他出去，但是身子却依然偎依在他怀里，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第40章 吃醋
萧湛初在顾玉磬这里厮混了好半响才离开。
离开时, 朦胧细雨依然下着，他也不避雨，只低头匆忙地出了月牙门, 之后身影一闪, 回去自己禅房中。
恰韩铁铮正在窗前把玩一把剑, 窗子是开着的, 他看到萧湛初, 疑惑：“殿下这是怎么了？”
待细看, 却见萧湛初眉梢染晕，墨发微乱，半湿的衣袍皱巴巴的，当下大惊。
要知道萧湛初生来便是皇室贵胄，从来都是矜贵从容，便是沙场之上, 也是风姿清朗，可没像如今这么狼狈过。
当下忙跑出禅房：“可是出了什么事？暗卫何在？”
谁知萧湛初却抿着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闭嘴。”
说完，径自进了禅房, 朱门随之关上。
只留了韩铁铮愣愣地站在那里, 倒是呆了半响。
殿下今日怎么了, 面上竟有一抹红晕，那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处, 那般风情——
啧啧啧。
韩铁铮深吸了口气，眸光望向隔壁的禅院。
殿下显然是从隔壁来，所以这是——成事了？
待到萧湛初离开，顾玉磬却是软软地趴在榻上，傻想了许久。
闭上眼睛, 她甚至觉得自己握住了少年的青涩，那是自己稍微动一动手指头，他就会为自己生为自己死的把控感。
上辈子那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如今竟被自己挑逗成这般，顾玉磬越想越是心花怒放，再没比这更畅快的了。
又想着他纹理分明的胸膛，还有那凸起的喉结，不由想得身子都跟着一酥。
她羞耻地埋首在枕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馋他身子。
上辈子，就偷偷地看他练剑，看了好些日子。
她是盼着他能要自己，为了有个孩子稳住自己皇子妃的位置，也是真得想要他疼爱自己，可是他根本不碰自己，怎么不让人心灰意冷。
今生今世面对他所有的骄纵，全都因这个而起。
她咬着唇想，这辈子当然不一样了，她会些手段了，知道怎么捏住他那颗少年心了，他遇上自己，终究
就是一个输。
这辈子，她要驯夫，要让他服服帖帖。
顾玉磬面泛桃花，越想越觉得心满意足，又想起自己吃了燕窝羹没了性命的事，这辈子当然也要避开这个，好好地活下去，享受这皇子妃的荣华富贵。
若是一切如上辈子般，他可能还要当皇上，那自己岂不是有机会当皇后？母仪天下？
顾玉磬想着这一切，想得心肝都颤，当皇后呢，除了皇上，所有的人都得跪自己，那该多美啊！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突记起刚才萧湛初说的，说起自己三哥的文章。
她便起身，唤来了小惠儿，洗漱了，过去找自己三哥。
顾三正在那里埋首挥笔，见妹妹来，也是好奇：“怎么过来我这里？”
顾玉磬看他案上写的：“这是什么啊？”
顾三便将萧湛初说要看他文章的事提了：“他倒是有心，应是想提携我。”
顾玉磬点头：“如此甚好，三哥写了后，拿去给他看就是了，让他帮你修。”
顾三神情一顿，下意识道：“也不好那么劳烦殿下吧。”
他怎么敢，怎么好意思！
说完这个，他便见自己妹妹笑了笑：“三哥，你往后面对殿下，也要想想，自己不只是臣家子，还是殿下以后的舅子，不可姿态太低，知道吗？”
顾三看着自己妹妹脸上的志得意满，愣了一会，勉强道：“好。”
顾玉磬笑着拍了拍顾三的肩膀：“哥，好好写，说不得你我兄妹从此直上云霄呢。”
说完，飘然而去，走路都是带风的。
晌午过后，天终于放晴了，太阳出来了。
洛红莘她们说起寺中有讲禅，说是可以去听听，顾玉磬本来没什么兴致，不过看大家都去，便想着会不会萧湛初也去，于是随了大家过去，这讲禅是在松树林旁的一处法台，穿着袈裟的老和尚讲经论道，下面围了不少人，多是寺中和尚，也有外面百姓香客。
洛家这次过来的人都来了，自然有林红楠和洛少商。
洛少商眸光扫过顾玉磬，不过只是规矩地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了，之后再没看过。
林红楠却时不时打量着顾玉磬。
顾玉磬自然察觉到了，不过并没理会。
这林红楠身量倒是颇有一些，只不过太瘦了，那种瘦还不是一般女子纤柔秀美的瘦，她太过单薄，给人瘦骨嶙峋之感，总之看着让人不太舒服，恨不得多喂她一些饭食才好。
顾玉磬想着，她应是流放之地吃了一些苦头，甚至落下什么病根吧，不过也没什么，洛家宽厚，以后好好待她，慢慢养过来就是了。
至于自己和洛少商，其实根本连订婚都没有，不过是彼此意会，更是犯不着计较，别说自己如今已经订下了皇家的婚事，就是没有，她也不会和一个可怜女子争夺男人，毕竟自己有家有业有退路，便是不嫁人，日子也不会差，而林红楠却只有洛少商了。
正想着，那老和尚讲经告一段落，下面听经的说着话，寻了地方来坐，洛红莘顾玉磬一行人便寻了一处亭台，丫鬟们拿出来之前准备的糕点果子，大家分来吃。
也是不凑巧，正吃着，就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却是几个蜜蜂飞过来，蜜蜂好像闻到了糕点的甜香，绕在亭子旁不走。
几个姑娘自然吓了一跳，都拿了树枝去扑打，可那蜜蜂飞来绕去，竟然依然有些落在亭台的案几上，甚至有一只朝着顾玉磬飞来。
顾玉磬吓得脸都白了，她怕这些，毛毛虫苍蝇蜜蜂都怕，况且这蜜蜂是能蜇人的。
洛红莘低叫一声：“玉磬小心！”
说着时，洛少商过来，将顾玉磬护在身后，自己脱下锦袍来，去扑打那蜜蜂，几个姑娘也都纷纷捡来树枝挥舞，好一番忙乱，总算把蜜蜂吓走了。
大家松了口气，顾玉磬惊魂甫定：“多亏了洛哥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洛红莘：“对，幸好带了他来！”
洛少商笑了：“我看玉磬刚才都要吓哭了。”
顾玉磬皱了皱鼻子：“任凭谁都会吓哭吧。”
这么一说大家也都笑了。
旁边的林红楠却是低下了头，其实她也很怕蜜蜂，刚才也有只蜜蜂恰好飞过她面前，她也很害怕，但是洛少商却根本没注意到，所有
的人都只注意顾玉磬那里，洛少商也去护着顾玉磬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上被蜜蜂蛰过的红痕，悄悄地藏了起来。
此时再看顾玉磬，终究不能以平常心对待。
她当然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出现，洛少商怕是已经和顾玉磬订婚了。
她还记得，那几日，洛少商偶尔间眸光中的黯然，分明是对顾玉磬念念不忘，她也曾提过，说其实可以自己做小，让洛少商去娶顾玉磬，被洛少商断然拒绝。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唇，走上前，笑着道：“顾姑娘刚才怕是吓坏了，少商英雄救美，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顾玉磬这里正和洛红莘姐妹两个说笑，便听到这话，大家俱都是怔了下，这话本来就唐突了，搁在寻常人身上都不合适，况且洛少商和顾玉磬险些有婚约，作为洛少商的未婚妻说这话，分明是酸了。
顾玉磬自然察觉到了，便淡淡地扫了林红楠一眼，笑着道：“林姐姐想必是戏文听多了吧，寻常小事，也能张嘴就是戏。”
这话一语双关，分明暗讽林红楠戏多，林红楠听懂了，脸上微红：“哪里，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顾玉磬见此，也就不再搭理了。
说实话，之前她对林红楠是抱有同情的，毕竟林红楠家出事，林红楠自己能活下来都不容易，不过顾玉磬自己也是有性子的，不是那种被人家拿暗话来酸的人，既然犯到她头上，她当然不客气了。
林红楠见此，倒是碰了一个软钉子，一时偷眼去看洛少商，却见洛少商面上凉淡，也不怎么看她，显然是不高兴了。
林红楠心里越发醋意翻腾，酸得难受，他往日对自己还算温柔细心，如今这样，可是因为自己招惹了那位顾姑娘，由此生自己气了？
可，可——
林红楠手指开始发麻发疼，她心里难受，也不愿意说，当下暗忍着，上前笑着说：“少商，我有些累了，你能先送我回去歇一会吗？”
洛少商看了一眼林红楠。
他当然看出林红楠为了顾玉磬不高兴，他能理解，但他依然觉得，林红楠未
免太不识大体了。
他既放弃了和顾玉磬的姻缘，愿意遵守承诺，自然是将林红楠视为妻子，再不会和顾玉磬有什么瓜葛，况且如今玉磬被赐婚了皇子，以后就是天家妇，能容得他有什么念想吗？
结果她倒是好，反而拿话语去酸顾玉磬，行事多少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其实就他印象中，林红楠分明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可人到底在外面经了一些事，性子变了，做事和以前不一样了，透着陌生。
于是眉间透了疏冷，他淡声说：“既如此，那就让悦儿陪你回去吧。”
林红楠一听，面上通红，喃声道：“罢了，那我不回去了，我怕遇到蜜蜂，万一蛰了怎么办。”
洛少商：“随你。”
洛红莘见此，有些尴尬，便笑着说：“刚才被蜜蜂这么一搅和，倒是败兴，不如回去得了，万一再来一群蜜蜂呢？”
洛少商却道：“万一再来，轰走便是，我还能护不住你们几个女子？”
这话就有些生硬了，洛红莘见此，只好不说了。
林红楠听这话，却是越发难受，心如刀割一般，她觉得这是洛少商下她面子。况且他要护谁，还不是护着那顾玉磬？
她垂下眼，紧攥着拳头，忍下心中的不甘。
她吃过许多苦头，那是燕京城的贵女永远不会经历的，好不容易能拿到手的东西，她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再次抬起眼，她换了一副笑脸：“红莘，那就再玩一会吧，其实我也不舍得就这么回去。”
她这样子，变得有些快，洛红莘怔了下，看看顾玉磬。
顾玉磬倒是不在意，她随意把玩着手里的一朵桃花：“我怎么着都行。”
她多少感觉林红楠不太对劲，性子和她见过的许多人不太一样，神色间甚至好像透出刻薄狠厉来，不过并不在意，毕竟她和这个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顾玉磬这么说，大家也就不回去了，只是都有些不自在，洛红莘便命人拿来一个盒子，却是叶子牌，让大家打牌玩。
于是很快大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打起牌来，顾玉磬手气好，
摸了一把好牌。
林红楠不打牌，她坐在洛少商身边，伺候着洛少商吃栗子，每一个都剥好了皮，送到洛少商面前。
这举动略有些亲密了，毕竟未曾过门，洛少商正要让她不必剥了，抬眸却看到林红楠祈求地看着自己，心便有些软了。
到底是自己没过门的妻子，又经历了一些事，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心中惶恐，恨不得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他其实能理解。
于是便就势吃了她剥的栗子。
林红楠见此，自然高兴，温柔地笑着，坐在那里继续给洛少商剥栗子。
顾玉磬摸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抬头看，林红楠也恰好看她，那样子，竟有几分显摆的意思。
仿佛要让自己知难而退。
顾玉磬看着好奇极了，想着谁稀罕？
我若真觊觎你男人，当时他上门找我，我来一个狠的，抱着不放，还能轮到你，不过是你家门遭遇不幸，人家不忍舍弃你罢了，如今倒是冲我显摆？
这么想着间，就听得那边有声音道：“诸位好兴致。”
大家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韩铁铮，而站在他身边的，矜贵冷清，一身紫衣翩翩而动，他站在那松林旁，仿佛聚集了日月之华。
顾玉磬见到他，抿唇笑了。

第41章 栗子
顾玉磬笑着的时候, 其它人都已经站起来，恭敬地上前见礼，林红楠低头见礼时, 却偷偷地瞥了一眼那传说中的九殿下。
谁知恰好被那双清冷的眸子捕捉到, 心里一慌, 连忙垂下了眼。
萧湛初淡声让大家不必多礼，又仿若随意地问起来大家在做什么。
这意思自然再明白没有了, 洛红莘笑了：“湛初想打叶子牌吗？”
洛红莘怎么说都是萧湛初的表嫂，这声直呼其名, 勉强算是叫得起。
萧湛初微微颔首：“我看你们打。”
他这么说，有些意外, 不过仿佛又在意料之中, 他为什么过来这里，意思很明显了，洛红莘笑看了一眼身边的顾玉磬。
当下大家继续打牌, 萧湛初却坐在了一旁看牌，看的自然是顾玉磬的牌。
原本轻松的氛围, 顿时仿佛凝滞了, 就连摸牌时都开始规规矩矩, 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
林红楠低着头, 手里捏着一颗栗子, 要剥不剥的样子。
萧湛初看到了, 便问：“要吃栗子吗？”
他没特意指定问谁，可在场的人不会那么自作多情，自然知道问的是顾玉磬。
顾玉磬轻轻“嗯”了声：“好。”
于是萧湛初便取来了栗子，剥开来，连里面的薄皮都除得干净, 之后放在了顾玉磬面前的玉白小瓷碟中。
顾玉磬摸牌间隙，用箸子夹着吃了，萧湛初又放了两个新剥好的。
栗子放在盘子时，发出轻轻的响声，众人目光下意识落在那里，却见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好看，剥开的栗子仁散发着浓郁香味。
顾玉磬道：“你别剥那么快，哪吃得了那么多。”
萧湛初：“我先剥了，你慢慢吃就是了。”
顾玉磬正认真看牌，听到这个，随口嘀咕道：“我也就吃几个。”
摸到的牌并不好，语气中带着软软的埋怨。
在座的几个心中暗暗抽了口气，那位金尊玉贵的九殿下在顾玉磬面前，竟然沦落为一个伺候的？
韩铁铮站在一旁，眉心抽动，他有些不忍看。
殿下自小样样精通处处好，不曾想为了一个女子，竟能
如此委屈。
林红楠捏着自己手中的栗子，已经剥好了但是她竟然不敢拿给洛少商吃，偷偷看过去，那位九殿下瞳光墨沉，喜怒不辨，只剥着栗子的手是温柔的，这让林红楠有些害怕。
她刚才是耍了一些小心思，故意在顾玉磬面前和洛少商亲近，好给顾玉磬知道自己和洛少商的恩爱，也让洛少商彻底打消念头。
但是没想到顾玉磬的这位皇子未婚夫转眼就过来了。
她以前听人提起，只以为这婚事是赐婚的，人家那位尊贵的皇家子看不上这年纪大了的姑娘，谁知道如今一看，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那么尊贵的一个人，在这里伺候她吃栗子。
林红楠咬着唇，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夫洛少商，洛少商绷着脸，也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心里一沉，越发忐忑起来。
她经历过那么多事，早不是当年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了，身子也失了清白，能活着性命回来，找上洛家，洛家重诺，她以言语试探拿捏，果然对方依然认这门亲，洛少商也应了娶她。
可是她总觉得，洛少商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了，说娶她，其实心里想着别人。
那几天，她甚至看到洛少商一个人闷在书房里，有时候眼底都是红的。
洛少商想的谁，她猜到了。
林红楠睫毛抖动间，只觉得那被蜜蜂蛰过的指尖更疼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顾玉磬打完手里最后的牌，欢快地笑着道：“我赢了！”
大家听她高兴，都忍不住笑了。
于是不打牌了，大家坐在那里说话，说话间，萧湛初看向洛少商。
洛少商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一时想起之前在姐姐的庄院中，那时候他还满心想着要娶顾玉磬，结果这位九殿下来了，他那样的身份，大家自然是殷勤恭维着，在下首陪着。
当时玉磬说话冒犯了他，他看着脸色不好，但其实并没什么着恼，后来晚上席间，他竟然还问起顾玉磬怎么没去用膳。
洛少商想到此间，心便一抖。
那天他为什么
迟迟不走，真是贪恋自己那点晚膳吗，怕不是惦记着顾玉磬。
他问起来时，自己还以为他对顾玉磬心存恼怒，哪里知道人家其实是惦记着想看到呢。
之前的一些细节，如今想起，竟是后背发凉，又不免想，若是林红楠不出现，自己真得娶了顾玉磬，他会如何？
——只是，自己真能娶到顾玉磬吗？他那样的身份，那样的行事手段，会让自己娶到顾玉磬？
洛少商心中便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正胡思乱想，便听到那清冷中带了沙意的声音响起：“洛公子，最近孟大先生可好？”
洛少商心思微敛，忙道：“虽在官学之中，但孟大先生在内书斋，学生不过是在外书斋读书罢了，这些日子无缘得见。”
萧湛初听着，淡声道：“也没什么，只是上次孟大先生过去我府中，曾允过我一幅画，许久不见他来，还想着问问怎么了。”
洛少商还能说什么，只能恭敬地笑着。
毕竟人家身份地位在那里，在自己高不可攀的孟大先生，于人家来说不过是门前来往客罢了。
之后萧湛初便不再和洛少商说话，反而说起山中景致，又说起让韩铁铮猎一些野味来烤了吃。
顾玉磬一听，眼睛亮了：“是殿下来烤吗？”
韩铁铮实在不忍心了，心想你身为堂堂殿下，便是讨好女人，也得顾及身份，便道：“殿下哪干得了这个，自然是——”
他话说到一半，萧湛初便道：“好，我给你烤。”
周围人等，还能说什么？
洛少商眸光黯然，林红楠偷偷地看向萧湛初，却见那男子眉眼清冷矜贵。
一时心中暗惊，这顾玉磬，怎么能让身份那么高贵的一个少年为她折腰？
看看洛少商，想起他在这尊贵皇子面前的种种，不免攥紧了拳头。
出身不同，到底是不同吧。
这日日暖风和，偏殿后面禅房院中，松树之下，萧湛初正和方丈对弈，恰听到一个声音，细软轻快，他不曾抬眸，便放下了棋子，算是认输了。
方丈大师笑问萧湛初：“殿下这便认输了？”
萧
湛初：“已经输了。”
方丈大师：“殿下分明占尽先机。”
萧湛初敛眸，淡道：“心不能静。”
方丈抬眸，看向了不远处走过的几个女子，他约莫知道，其中一位便是这位九殿下的未婚妻。
当下哈哈一笑，也扔了棋子：“既如此，那殿下请便。”
萧湛初自知方丈看透自己的心思，不过还是微微颔首，撩袍起身，过去前面松树下。
顾玉磬今日是拿了佛经随着嫂嫂过去佛塔前烧了，毕竟来的是佛门，她晚间时候趁机也抄写了一点经卷。
谁知刚回来，便看到萧湛初站在松树下。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彭夜蓉看了看那尊贵沉默的九殿下，再看看自己小姑子，笑了下，却是道：“刚才想起来你三哥让我去偏殿上一炷香，我这就过去，玉磬，你和九殿下说句话吧。”
说着，带了丫鬟们就走。
小惠儿本欲留下，彭夜蓉咬牙，怎么这么迷瞪的丫鬟？当即拽着小惠儿一起走了。
很快这小路便剩下顾玉磬一个人了。
嫂子和丫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顾玉磬也不是没单独和萧湛初相处过，但如今被人家刻意这么撮成一堆，不知怎么竟然有些不自在，当下微低下头。
萧湛初看过去，只见她小巧粉润的唇微微抿起，唇线格外动人，尽显小女儿家的羞涩。
“这两日你怎么一直闷在房中，也不出来？”
“我抄写佛经啊，哪能经常出来玩，又不是来玩的，这是来祈福的。”顾玉磬一本正经地道。
萧湛初神情微顿，她像是那种不贪玩一门心思写佛经的人吗？
不过他挑挑眉，没戳破。
顾玉磬看向萧湛初：“殿下呢，这两日都忙什么？”
萧湛初：“和方丈大师对弈，去藏经阁看了一些书。”
顾玉磬：“哦，都看了什么书啊？”
萧湛初：“先看《华严经》，后看《大藏经》，《大藏经》已经看了一百七十六函。”
顾玉磬挑眉，眸中略有些嘲意地看着他：“骗人。”
要知道《华严经》八十万字，《大藏经》卷帙浩繁 几百函，他说的这些，怕是得有几箱子的书了，怎
么可能这两日就看完？
萧湛初眉眼认真：“没骗你。”
顾玉磬：“那就是随意翻翻罢了，这也算看完了？”
萧湛初：“那我给你背一背吧？”
顾玉磬看萧湛初那样子，突然意识到了。
是了，他有过目不忘之能。
一时想起上辈子的一桩小事，当时她命人寻了画本来歪在榻前看，他恰好过来，当时她也懒得搭理他，便干脆躺在那里装睡。
等他进来后，竟然拿起她那本书随意翻了翻，她也没当回事，毕竟只是翻翻而已。
后来，言语中，她总觉得仿佛他对那本书已经了如指掌了，所以难道真有人翻一翻就背下来了？
结果这个时候，萧湛初真得开始背了，通顺流畅……
顾玉磬头疼：“罢了，你别背了，我信你就是。”
萧湛初看她这样，扬眉笑了下。
顾玉磬看他笑，倒是看得一呆。
他很少笑的，上辈子几乎没见过他笑，如今看时，却是如同冬日寒冰初融，端得让人心生暖意。
脸上微红，她赶紧别过脸去，故作镇静地道：“你是不是扫一眼就能看完？”
萧湛初：“是，能记住。”
顾玉磬纳闷了：“怎么记住的？”
萧湛初：“看了，会在脑子里有一幅画。”
顾玉磬恍然，所以他背书的时候，其实是在脑子里读书了？
一时不由感慨：“人都说你天资出众才智过人，我以为不过是泛泛而言，不曾想，如此让人惊叹，你是从小就这样吗？”
萧湛初淡声道：“是。”
顾玉磬想起自己小时候读书多么煎熬，叹：“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萧湛初却不说话了，他默了一会，才道：“我记事很早，不到两岁便记事了，那时候是母亲一字字教我。”
他说的是母亲，并不是母妃，不过顾玉磬并没注意到，她只是回忆了下黄贵妃上辈子对自己的诸般挑剔，心里想着，之前她也没看出这位婆婆多疼爱自己儿子，不曾想小时候竟然这么用心，一字字地教认字，听上去温柔耐心呢。
顾玉磬：“两岁就认字，那你很早就开始读书了吧？”
萧湛初抬眸看了顾玉磬一眼：“也不是，我从四岁开始启蒙。”
顾玉磬纳闷了：“为什么？既是两岁识字，怎么会拖到四岁才启蒙？”
圣人那么疼他，必是想要什么便给什么，这样一个天资独到的儿子，自然是悉心栽培，怎么会舍得耽误？顾玉磬隐约知道，这些皇子们，别看是皇子，但其实一个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每天都忙着学习练武，皇家下狠劲栽培龙子龙孙，那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萧湛初静默地看着顾玉磬，见她鬓上有一片落叶，便抬起手来，捻下那片落叶。
一片绿色的落叶就在他修长好看的手心，顾玉磬自己都没注意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羞愧地道：“我自己都没看到。”
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就只知道看他了。
萧湛初却握起她的手，低声道：“你跟我过来。”

第42章 后院亲近
被萧湛初握住手的时候, 顾玉磬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围，松林静谧，青竹随风而动, 周围并没什么人, 也就任凭他牵着了。
萧湛初领着她, 过来了禅房后，却是一处凉亭, 凉亭位于山石之后，位置颇为隐蔽, 却又能看到远处起伏山脉。
放眼望过去，三月春花烂漫, 绿意盎然, 更有溪水叮咚之声。
四周没人，就她和萧湛初两个，偏生萧湛初过来后, 也不说话，一双黑眸就那么低首凝着她看。
弄得她倒是不自在起来了：“带我来这里干嘛？”
声音软软的, 分明是撒娇的语气。
萧湛初低头, 握着她的手, 她生得纤弱, 不过那双手却肉肉的软, 这让他突想起那日隔了半湿春衫看到的, 当时他竟然不由脱口而出说怎么这么大。
喉结微动，他垂着眼道：“自那天后，好几日不曾见你。”
顾玉磬咬唇，小声说：“都说了，我忙啊。”
萧湛初：“那天怎么和洛家人一起打牌？”
顾玉磬：“碰到了就一起玩, 本来我们就很熟啊！”
说到这里，她瞥了他一眼，尽管他没说什么，但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估计这是醋了，在那里泛酸？
顾玉磬挑眉，觉得有些好玩，也觉得好笑。
上辈子，这个人可是宽容大度得很。
她记得，有一次他陪着她回去娘家，恰好在她闺房里看到一些小玩意儿，有几个其实是赵宁锦送的，无意中说了，他也没什么反应，还说既喜欢，那就带回去府里玩吧。
想想，赵宁锦是她之前的未婚夫呢，他竟丝毫不在意。
后来她还故意和他提赵宁锦，看他怎么说，他却和她提这个人的才华如何，在朝中表现如何，以及研判他出外任政绩如何，说得那叫一个公正坦荡，听得她咬牙切齿。
从那之后，她觉得这个人就是雪人，没心，或者确实对自己无意了。
这时，萧湛初却垂着眼道：“和他们玩很喜欢？我记得你还随着表嫂过去她庄院里玩？”
顾玉磬看着他那平静无波的样子，笑了下，故意道：“那是自然，红莘和我自小交好，洛哥哥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们会打牌也会玩别的，在一起多有意思啊！”
萧湛初抿着唇不说话了。
顾玉磬蹙眉，心想，就这，反应呢？给点反应啊？
然而萧湛初也只是握着她的手，望着远处的山，春日的山上飘荡着一层薄雾，如烟似纱的。
顾玉磬便失落了，心想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他确实不在意这些？
可是……那天他在洛少商面前，特意问起洛少商官学之事，在她看来，分明是有些以权势威压的意思，说白了就仿佛故意挑破彼此的差距。
这种明显的针对，他不是醋了？
“我也会打叶子牌，下次陪你。”萧湛初突然开口：“我不会总赢你。”
顾玉磬：“……”
这叫什么话，说出来的让着，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她小心地打量着他，故意道：“可是我就是想和洛哥哥他们玩儿啊！”
当这话说出的时候，萧湛初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泛起一丝阴霾，转瞬即逝。
顾玉磬捕捉到了，心中大快，心想果然是醋的果然是醋的，以前不过是装罢了，真能装！
当下故意道：“洛哥哥这人挺——”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萧湛初手上用力，直接把她扯到了怀里，滚烫的气息随着唇舌扑面而来，她低叫一声时，已经被他堵住了唇。
顾玉磬脑子里空白一片，又觉天旋地转，只能任凭他施为。
萧湛初堵着她的唇，犹如小兽一般啃扯，顾玉磬被咬疼了，便去拍他肩膀；“放开——”
可萧湛初哪里听，他顺着她的唇往下，滑过她优美的颈子，继续往下。
顾玉磬只觉得他的唇上仿佛带了火，随着他的动作，火势往下蔓延，一时脸面通红，体虚腿软，挣扎着要将他推开。
往日他并不是这样的，总觉得更冷静温柔一些，并不会如此强横。
萧湛初却已用指撩开那绣了指宽兰草纹的衣领，露出如雪肌肤，之后俯首咬了上去。
“啊——”的一声，顾玉磬眼泪险些落下。
她本就是碰一碰便会红一片的人，又怕疼又娇气，如此极少人碰触的细嫩之处，哪里经得住被男人咬那么一口。
“你，你太过分了！”原本的心酥体软尽皆褪去，她咬牙望着萧湛初：“你属狗的吗？”
萧湛初却是抬起眼来，薄唇潋滟，眸光幽深：“很疼是吗？”
顾玉磬眼泪险些落下：“我咬咬你，看你疼吗？”
萧湛初定声道：“那你以后不要这么说了。”
说完，他垂下眼，低声道：“我也疼。”
顾玉磬当晚回去禅房，总觉得心神恍惚，以至于晚间靠在榻上，做了一个梦，梦里，萧湛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自己，面上平静，眸光却幽若寒潭。
恍惚间醒来，她不免咬着唇想，这辈子的萧湛初，在自己故意那么说了后，气得竟然咬了自己来报复宣泄，但是在这之前，竟是丝毫看不出端倪的。
所以上辈子呢？
上辈子的他，在看似平静无波的背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玉磬傻想了半响，几乎恨不得钻进去上辈子，去拉住那个萧湛初，问问他，到底可曾因为这个醋了。
恰此时外面木鱼声响起，她愣了愣，到底苦笑一声，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再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了，只能作罢。
从龙泉寺回来，九皇子府派人过来，送过一些山里野味，当时过来的是岳嬷嬷，纵然只是一个下人，安定侯夫人依然以礼相待，毕竟是皇子府的老人了。
岳嬷嬷便提了那么一嘴，说殿下曾经提起，顾姑娘性子单纯好动，太拘了反而不好。
等岳嬷嬷走了，安定侯夫人回味着这句话，倒是把顾玉磬叫来，详细问起，可是她和九皇子说了什么，顾玉磬自然一概说没有。
她和萧湛初做的那些事，若是母亲知道，岂不是打断自己的腿。
安定侯夫人却又和自己儿媳妇商量了下，最后说定了，只教给她基本礼仪，其他的，确实也不必太闷着她。
用谭思文的话说：“九殿下这是心疼玉磬，怕她烦闷呢。”
安定侯夫人无奈摇头：“她怕是在九殿下跟前抱怨了，这孩子真不懂事。”
嘴上这么说，却是忍不住笑了。
自家孩子是什么心性她也知道，没办法，都是家里宠的，
但是她撒娇能撒到九皇子跟前，且那九皇子也愿意这么纵着她，做父母的，终究是松了口气。
“什么人有什么命，娘你是不用替玉磬操心了！”谭思文笑着道：“依我看，玉磬前面的婚事都不成，就是有这一出在这里等着，那九殿下何等身份，何等人品，又年轻，可偏生对咱玉磬宠着惯着，玉磬这是掉到蜜窝窝里去了。”
安定侯夫人想着这事，也是摇头笑叹：“这叫什么丫头，娶一个小女婿，倒是要让小女婿宠着，之前还好意思要人家压岁钱！亏她能伸出这手！”
谭思文噗地笑出声，想着顾玉磬那一百文宫钱，也是觉得好玩。
其实若论她见过的女子，这小姑子是命最好的了！
因了萧湛初那边上来说项，顾玉磬倒是被家里管得少了，人轻松了，便有时间过去和小姐妹玩耍，日子倒是也自在，其间自然提起来顾玉磬的婚事。
贵族门第联姻，章程繁杂，更不要说萧湛初为龙子之贵，皇家的礼仪自是更为繁琐，光是订亲，就不知道多少章程来回了，不过钦天监那里看好了日子，说是这年的六月是好时候，错过了就得等半年了。
为了这个，圣人特意和太后商议过，最后到底定了六月过门。
日子定下来后，安定侯府上下都松了口气，这门婚事看来是再无变故，女儿终于能择一良婿了。
而侯府里最笑开了花的当属顾三了，顾三的文章被萧湛初拿去改了三次，终于被萧湛初举荐到了圣人面前，圣人看了后，颇为赞赏，转给了翰林院。
据说那天，顾三在官学的先生特意问起来这事，夸了几句，自从后，顾三在官学中颇被另眼相待。
当然了，这其中多少也有另一个缘由，大家知道这是九皇子的舅子，以后的皇亲国戚了。
不光是顾三这里，别的一些细微之处，安定侯府都感到了不同，比如太后偶尔也会命人送来一些宫中特制的什么小玩意儿给安定侯夫人和顾玉磬，也不是什么多值钱的，就是家常小东西，这是当亲戚走动的那些亲切感。
想到这里，顾玉磬笑了下，听着小姐妹问起，顾玉磬也就
说了大致日子。
日子一说，众人自是羡慕，更有不少前来讨好奉承，顾玉磬待人如往常一样，至于那特意巴结的，都是根本不理会的。
最近顾玉磬极少见萧湛初，听着说是被圣人派到了外面办一桩贪墨案，有两个月不曾回来，她听着，心里自然是念着，想再见见他。
眼下的萧湛初，不是上辈子那个，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试探。
她喜欢看着他那清冷的外表下露出情绪，就像石子掷入水中让那无波的水面起来涟漪，这会让她觉得，至少这辈子和上辈子是不同的，命运会由此不同，她也可以设法活下命来。
如此到了这年五月，赶在成亲前，萧湛初回来了。
他人还没到燕京城，一辆马车已经到了安定侯府，说是九殿下特意备下的土仪，让送到安定侯府的，拉进来后，各样物事齐全，全家老小都有，罕见的绸缎绫罗，并有当地的笔墨纸砚，以及各样奇巧玩意儿，甚至还特意点名给顾三送了一方镇纸。
安定侯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人都说九殿下性子高傲，目无下尘，原来她也怕女儿嫁过去吃亏，后来听那意思，那九殿下对女儿还算上心，这才松了口气，如今看着这满车的礼，算是彻底放心了。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婿了！
安定侯夫人得了这个时，恰有两位夫人在家做客，她就大方了分给人家，如此事情传出去，人都知道九殿下疼惜这位未过门的妻子，连岳丈家都早早地孝敬上了。
顾玉磬见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上辈子他就是这样的啊，每每出门，都会带一些来，送给圣人太后一些，也送给安定侯府一些，她觉得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可是如今看家里人这么高兴，又听小姐妹们羡慕，便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少了吗？
因为他这个人一直那么好，所以自己认为理所当然？
她心里便说不上来的滋味，酸酸甜甜的，甜酸中又颤着苦涩的遗憾，觉得自己有些话想和萧湛初说，只是如今这时候，想见萧湛初却是难。
之前婚期未定，出去游玩，或者设法约出来见一见倒是没什么，现在婚期订了，反而被看得紧，男女要避让一些，并不能得见。
她心里不免烦闷，白天胡思乱想，夜晚时每每做梦，梦到上辈子的一些零碎，一忽儿觉得他对自己冷漠无情，一忽儿又觉得，他对自己怜爱有加，整个人仿佛墙头的草，东边吹西边吹，一会一个主意，竟不得安生。
就在这般纠结中，她的婚期到底来了。

第43章 十里红妆
最初她许给淮安侯府, 淮安侯府热孝过后，家里曾备了嫁妆，后来她险些定给安定侯府, 家里觉得她年纪大了, 怕嫁过去被人小看了, 又添置了嫁妆, 再后来她又被赐婚给萧湛初, 父母觉得那是皇家，万万不能让女儿被人轻看, 又添置了嫁妆。
另外三位哥哥中，两位也都来了信, 从自己的私房中拿出一些给妹妹添置了。
如此一来, 顾玉磬的嫁妆说是十里红妆并无为过。
萧湛初又是圣人最疼爱的小儿子，于他婚事上礼部自是处处经心, 而圣人另外下了口谕, 从圣人的私银中拿出一些来贴补婚礼, 于是萧湛初的这桩婚事便成了最近十年来最为盛大浩繁的一次。
当然这些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热闹罢了, 顾玉磬倒是没那么多虚荣想法，她只觉得累。
从晨间开始被折腾着梳妆更衣, 接着诸般章程规矩, 等到终于被送入洞房时，整个人几乎瘫了下来，虚虚地倒在喜榻上。
偏生身边的嬷嬷还在小声提醒, 让她务必坐好了，她想想，到底是苦撑着坐起来。
苦熬了不知道多少时候，熬得她眼睛已经睁不开时, 门被推开了，萧湛初终于进来了。
他一进来，却有一溜儿的宫娥并嬷嬷进来了，先揭了红盖头，揭了红盖头也没功夫让一对新人相对脉脉含情，而是又开始折腾起来了。
顾玉磬先站起来，由那嬷嬷拿了金钱彩果撒在帐内，这就是俗称的撒帐子，又拿了檀木梳来，给萧湛初和顾玉磬来合髻，最后还要喝交杯酒。
可恨那些风月话本中，说得仿佛众人退去一对新人随意喝交杯酒，可事实上呢，旁边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还不能不喝，便是肚子里实在空乏的厉害，也只能喝酒。
好在是甜酒，味道竟然不错，顾玉磬忍不住贪着多喝了两杯来解饿。
喝完交杯酒，嬷嬷又开始把杯盏和花冠子往床帐上扔，杯盏一仰一合，这就是俗称的大吉，如此折腾一番，总算众人贺喜后，低头退去。
门关上的那一
霎，顾玉磬腿一软，险些栽那里。
萧湛初抬手，握住她的：“可是累坏了？”
顾玉磬叹了口气：“累死了。我以后再也不嫁人了！”
萧湛初挑眉：“怎么，你原本还想再嫁一次？”
顾玉磬：“……”
她自己想想，也忍不住笑，瞎说什么呢，这种事，一辈子一次足矣，她也不指望她还能再重生一次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便软软地靠在榻上，不想起来了：“真得好累。”
萧湛初看她这样，坐在榻边，抚着她的腰道：“你不是饿了吗？刚才喝酒，看你贪了几口。”
顾玉磬埋首在她喜被中：“罢了，不吃了，我如今是动都不想动一下。”
趴在那里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萧湛初无奈，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也不能就这么睡。”
说着间，他叫来了丫鬟，为顾玉磬洁面。
顾玉磬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只能任凭人伺候着洗了。
洁面过后，萧湛初便让丫鬟出去了。
带了温润湿意的巾帕擦过顾玉磬的脸，她多少恢复了一些精神，便抬手拉着他的胳膊：“你也早些睡吧。”
她虽然困得要死，可也知道，这新婚之夜的章程却是少不了，不说别的，宫里头太后皇后贵妃那里，还得要看这元帕呢。
如今是半点兴致都无，只盼着他早些折腾完，好把今天这事交待了，她也能睡了。
萧湛初看着她那样子，摸了摸她的脸：“那也要吃饭。”
顾玉磬一听，赖在那里将脸埋进被子，软声撒娇：“就是不想动。”
萧湛初无奈，便没再说什么。
顾玉磬趴在那里，两腿轻轻踢了下锦被：“你也快来吧，咱们赶紧行事。”
萧湛初好笑地看她一眼，没搭理。
顾玉磬：“喂——”
一抬头，却见萧湛初取了一红托盘在手中，里面放了各色点心，并一盏白水。
顾玉磬看到那点心，便直勾勾地望着了。
萧湛初取来一枚，命道：“你趴床边，仔细落到床上。”
顾玉磬抿唇笑了，赶紧把自己身子就着锦被转了一个
圈，便成了半趴在床头了。
萧湛初将那枚点心送到她口中，顾玉磬赶紧就着他的手吃了。
萧湛初又取来一个饺子：“再尝尝这个。”
顾玉磬乖乖地吃。
萧湛初低头看，便是饿极了，她吃起东西来也是小口小口的，很乖，像一只柔顺的猫儿。
吃完这两个后，顾玉磬倒是觉得精神一些了，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但是困极了，还是饿极了，肚子里不那么空，眼睛也能睁开了。
她仰着脸，求道：“殿下，我还要吃一块花生糕。”
萧湛初：“花生糕不好消化，吃这个米糕吧。”
顾玉磬：“好吧。”
于是萧湛初又拿了米糕来喂她。
那米糕松软，被顾玉磬一咬，便险些散开来，勉强吃完后，还有一些碎屑在萧湛初手指上。
顾玉磬看那手指玉白好看，鬼使神差地，便对着手指舔了舔上面的糕点碎末。
舔了一下后，她仰脸看去，萧湛初黑眸幽深，正定定地凝着她。
顾玉磬心中暗笑，一时起了坏心，便又去舔一口，甚至眼巴巴地望着他道：“玉磬饿了，殿下喂我吃好不好？”
萧湛初指顺势放入顾玉磬口中，轻轻搅过，人俯首过来，逼近了，口中问道：“玉磬要吃什么？”
顾玉磬笑：“我要吃殿下。”
她看到少年眉梢染上红晕，呼吸仿佛也紧了几分，这显然是动情了。
谁知萧湛初却突然起身。
顾玉磬愣了下，什么意思？不是应该直接开始洞房了吗？
萧湛初修长的手指握住那杯盏，定声道：“先喝点水”
顾玉磬：“……”
洞房花烛夜，无非就是这些事。
顾玉磬熬着喝了些水后，杯盏还未曾放下，萧湛初便开始了，直接压过来。
顾玉磬的杯盏落在地上，剩余的飞溅了一地，不过根本无人在意。
少年如狼似虎，急不可耐，顾玉磬心里想着上辈子那些事，到底是有些经验，想着引他如何，可谁知道，根本不用她来引，他倒是无师自通。
顾玉磬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他怎么突然这么会了，该不会是有宫娥引着学了？
还未曾细想，就听得他闷哼一声，之后低首咬她耳朵。
顾玉磬踢他，娇声喊道：“疼，好疼！”
谁知道他却在她耳边大口呼气道：“我也疼。”
顾玉磬又羞又无奈：“你！”
然而纵然是疼，他也忍不住继续，顾玉磬便捶打他。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清风乍起，暖风来袭，顾玉磬只觉得心口酸甜，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却不由自主攀着他颈子胡言乱语一番，又是让他放开，让他快些，又是让他这里那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好在也没多久，雨歇风住。
顾玉磬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收得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后来一想，好像上辈子头阵也就这样了，想想或许都是这样吧，终究是头一次。这么一想，她回过味来，想着他应该是没有被宫娥教导，心里舒坦了许多，想着他终究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
萧湛初慢慢地缓过来，一把抱住了顾玉磬在怀里，这个时候两个人都起了薄汗，如今这么抱着，竟有相濡以沫之感。
顾玉磬小声道：“别抱着了，太热了。”
萧湛初埋在她的颈子间，用下巴抵着她的肩：“可我就想抱着你。”
顾玉磬：“那你别挨我太近，太近了难受。”
萧湛初听了，便抱着顾玉磬，略翻动了下，换了个姿势：“这样不累了吧？”
顾玉磬趴在那里，颇有些得意地笑：“你这么好说话，那以后怎么办，我听说，洞房花烛夜太好说话的，以后就要被欺负一辈子了。”
萧湛初本是半合着眼睛的，听到这个，睁开眸子看了她一眼，却是道：“那你便欺负我一辈子吧。”
顾玉磬在他胳膊上画圈圈：“就算我想，还有圣人那里，太后那里，还有贵妃娘娘呢，你哪是我能欺负的？”
萧湛初：“不管他们，左右我让你欺负。”
别管这话是真是假，顾玉磬心里已经美滋滋的了，又有些得意，这可是皇子呢，在她面前，乖得像一条小狗。
于是她俯首
下来，用手捧住他的脸端详，端详了半响，终于忍不住亲了他一口：“殿下真好看。”
萧湛初：“你觉得好看？”
顾玉磬：“嗯。”
萧湛初：“那比起洛少商和赵宁锦呢？”
顾玉磬一听，险些笑出来：“他们哪个能及你！”
萧湛初眸中便泛起笑意，抬起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顾玉磬突然想起一件事：“咦，你声音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沙哑，粗嘎，现在呢，好像沙感退去，变得清越好听了。
之前她心里想着别的，竟然没发现。
萧湛初：“嗯，我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估计那段时期过去了。”
顾玉磬听此，又去碰了碰萧湛初的喉结：“说明你不是小孩子了，长大了。”
喉结上略有些痒，萧湛初想起之前的事，哑声道：“我以前也不是小孩子。”
顾玉磬纳闷了，好奇地打量：“咦，好像又变哑了。”
萧湛初却不再说话了，眼神幽深。
顾玉磬开始还没明白怎么了，后来知道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她想着明日许多事，不由轻轻捶打他，软声道：“明日还得早起，我想睡了。”
萧湛初压着声音哄她：“很快就好，乖，不会耽误多少时候。”
顾玉磬少不得随了他，可谁知道，外面却变了天，风雨骤起，来得迅猛，雨水打着芭蕉，淅淅沥沥地浇在窗棂上，残叶飘落，簌簌之声不绝于耳，竟是一直响到了后半夜！

第44章 新婚夜
这次忙完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左右不早了。
顾玉磬则是直接昏昏睡去，闭着眼睛, 眼角还残余着泪。
萧湛初轻起身, 将她挪动了下, 寻到了那块白绸布, 已经不成样子了, 皱巴巴的，上面有一小片红色血迹, 还有白色污渍。
萧湛初看看熟睡的顾玉磬，略沉吟了下, 将那白绸布放在一旁, 却从旁抽出来另一块备用的，自己割破胳膊, 取了一些血滴上, 之后才拿出去, 给了外面守着的嬷嬷让她们交差。
之后他将那块布满了痕迹的帕子叠好, 收在了旁边的一个木匣子里。
做好这些，他才上榻, 抱着顾玉磬。
顾玉磬已经睡着了, 如今被他惊动，想起刚才，心有余悸, 推了推他，口中喃喃地道：“疼死了，讨厌！”
说是讨厌，但语调软糯, 分明是在撒娇。
萧湛初听着，抿唇笑了，他侧首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之后低声道：“你终于是我的新娘子了。”
很久之前，她答应过的，答应嫁给自己。
明明自己比她年纪小，自己都一直记得，而她却忘了。
这一夜顾玉磬自是睡得不安稳，半夜外面传来打更声，她一个翻身，无意中抓到了什么，也是微惊，待到明白的时候，却见身边的萧湛初也醒了，当即把她搂住。
她睡得迷糊，脑子根本懵懵的，不过却想起之前的事，顿时有些怕了，便用手推他。
他外表冷清，其实内里却是满腔熔浆，哪里容得她逃，捉住不放，又低头来亲她脸颊耳朵，细细地亲，口中还哑声哄着：“再一次好不好？”
“好不好”这三个，被语音清沉的少年咬出了撒娇的意味，不过顾玉磬却是真得怕了。
哪里是问好不好，分明是不好也得好。
她委屈地扁着唇，用手去捶打他：“不好，不好，不好。”
可是她越是这么打，越是惹得年轻的皇子不能忍。
费了不知多少心思，好的赖的，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才把她
娶进门，之前在外面山泉寺，她说要咬他，也让他咬，那个时候他憋成什么样了，读完了一百零八卷佛经都消不下燃烧的渴念。
她捶打他，他便俯首下来咬她，轻咬下巴，又去咬颈子，顺着颈子继续往前。
原本捶打着的顾玉磬，便受不住了，口中埋怨：“你属狗的吗？”
萧湛初声音哑得厉害，咬牙道：“之前在禅房里，不是说让我吃吗？只是故意馋着我，不让我吃够罢了，你竟这般玩我！”
顾玉磬哭得梨花带雨，勉力推他：“那时候没成亲，怎让你这么孟浪。”
萧湛初用牙轻咬：“如今总要让我尽兴。”
顾玉磬娇声泣：“受不住了，我受不住了！”
可是她越这样，越惹得萧湛初不能自制，毕竟这么娇气柔软的皇子妃，又是洞房花烛夜，谁能舍得？
人都说洞房是小登科，以前不懂，现在才明白个中滋味。
偏这里正闹着，就听得外面有嬷嬷道：“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话一出，萧湛初瞬间定在那里。
顾玉磬眨巴眨巴泪眼，懵懵地仰着脸，不懂这是怎么了？
萧湛初反应过来，咬牙，头也没抬，只厉声道：“滚。”
于是那嬷嬷便忙告罪退下了。
萧湛初待要继续，顾玉磬却是怎么都不肯了，适才嬷嬷近前，怕不是都听到了，让她怎么有脸出门？
其实经了刚才那一下，萧湛初兴头也消减了许多，便只能搂着自己的娇妻，温存地亲了几口，又哄她睡觉。
顾玉磬原本困乏，如今却是睡不着了，她趴在他怀里小声嘀咕着：“这是什么人，我们洞房呢，她什么意思？”
萧湛初却是明白，解释说：“是宫里的教养嬷嬷。”
顾玉磬听着想起来了，恍然。
宫里头的教养嬷嬷，一般都是宫里头得意倚重的老人，来皇子府给皇子妃立规矩的，毕竟皇子妃住皇子府里，不可能时刻被宫中的婆母教导。
如今看来，这是教养嬷嬷看不得皇子太过放纵，特来提醒了。
也真真是可恨了。
虽说她刚才确实不想再弄，实在是太累，但这种事被教养嬷嬷打断，不在打断，而在侮辱。
这就是给她这个皇子妃立威呢。
顾玉磬蹙眉，想着上辈子的教养嬷嬷。
她记得，她嫁给萧湛初三年，教养嬷嬷换了好几茬呢，头一茬里面，最最棘手的便是黄贵妃身边的那位凌嬷嬷。
听这声音，估计就是了？
她趴在萧湛初怀里，坏心眼地用手揪着他某粒红梅，小声埋怨：“刚才都吓死我了！”
萧湛初捉住了她的手：“没什么，睡吧。”
顾玉磬矢志要当苏妲己夏褒姒，不然呢，让她自己去斗那什么凌嬷嬷吗？
于是扁着唇儿吹枕边风；“可是殿下……以后你咬我，我咬你时，她们都会这么听着吗？”
萧湛初：“不会。”
顾玉磬软软地道：“今天好吓人……”
萧湛初抬手，长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睡吧。”
顾玉磬其实还想继续吹枕边风，可是听这意思，他不想听了，没办法，只能睡了。
第二日一早醒来，顾玉磬便被扶起来梳妆洗漱，这是要一早赶着进宫去给长辈请安，顾玉磬虽洗了脸，其实还是迷糊着，在那里歪着脑袋半睡半醒，任凭旁边丫鬟帮着梳妆。
萧湛初手中拿了书卷来看，不过也只是随意翻翻罢了，时不时抬头看向顾玉磬，却见顾玉磬脖间泛出一些旖旎的红痕，知道是昨晚自己狂浪时弄出的，又想起她曾说过自己肌肤易感，稍不注意便留下红痕，心中自是怜惜，想着赶明儿问问御医，可有法子。
正想着，就见她那脑袋往左边缓缓地歪去，像一只困极了的小狗一般。
若是脑袋歪了，这发髻自然不正，旁边丫鬟发现了，却不敢吭声。
萧湛初见此，上前扶正了脑袋。
顾玉磬便下意识坐直了，可是坐直一会后，又那么往旁边一歪。
梳发的丫鬟为难得很，不知如何是好。
萧湛初：“随她去吧。”
一时又吩咐道：“进宫的马车去些垫褥，记得放一玉枕。”
进宫要
走一段，可是让她在路上睡。
底下人自然应了，当下赶紧照办。
梳妆完毕，又上了妆，顾玉磬总算是清醒一些了，萧湛初便领着她过来用膳，膳食已经摆好了，都是可口精致的，不说别的，就连鸡蛋大的小白馒头，都是松软雪白，掰开来可见千层，稀粥则用的是贡米观音籼，颗粒分明，入口香糯。
正用着，就听外面教养嬷嬷求见。
顾玉磬听得这个，象牙筷略顿了下。
萧湛初自然感觉到了，不过没说什么，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顾玉磬便在心里琢磨着，等会那凌嬷嬷过来，她得设法，让萧湛初给自己出气。
上辈子，一些事，憋屈了就憋屈了，她忍了一些，但是这辈子，并不想忍，毕竟学了那妲己褒姒之法，吹枕头风比自己去和嬷嬷们较量不知道省力多少呢。
谁知道待到嬷嬷进来拜见，一眼看过去，竟然只有四位，且其中并没有那位凌嬷嬷，不免纳闷。
想着难道昨晚听错了，那声音不是凌嬷嬷，而是别个？
正琢磨着，萧湛初却用象牙筷夹了一块素丝来喂给顾玉磬，顾玉磬便就着他的手吃了，吃的时候看过去，他抿着唇，眉眼温柔。
心里越发喜欢，想着这人和上辈子大不相同，自己也得打起精神来，反正这辈子是怎么也不要送命了。
萧湛初：“好吃吗？”
顾玉磬软绵绵点头，乖顺得很：“嗯嗯！”
萧湛初：“等从宫里回来，让王嬷嬷递了府中食单，你每日随意点用就是。”
顾玉磬便绽开笑：“好！”
看她眉眼喜欢，他便抬首摸了摸她的发髻，她如今已经梳成堕马髻，倒是衬得她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顾玉磬觉得他像是在揉小狗，不过鉴于外人在，并没躲开，想着给他留足面子。
萧湛初：“今日进宫，宫里头还要补一位教养嬷嬷，到时候皇祖母提起来，你便自己挑一个吧。”
顾玉磬疑惑：“补一个？”
皇子纳妇，派进府里的
教养嬷嬷一般都是四个，哪有三个的道理，皇家再无人用，也断断不至于在这里失了礼节。
萧湛初淡声道：“昨晚的那位凌嬷嬷，已经被发送回宫中了。”
啊？
顾玉磬这才意识到不对，屋子里气氛凝沉，落针可闻，当下目光缓慢地看向那三位教养嬷嬷，每一个都规规矩矩地低着头，恭敬小心得很。
所以他已经不声不响地退了一个嬷嬷，怎么也没见怒意，没露端倪？
顾玉磬心里浮现出一句大孽不道的市井俗语：咬人的狗不叫。

第45章 进宫
略用了一些早膳, 顾玉磬便上了一顶软轿，抬着过去了二门外，二门外换了马车进宫去。
本以为萧湛初是骑马陪同, 谁知道他竟然也上了马车。
这皇子府的马车虽然宽敞华贵, 但是多了一个人终究不痛快, 天又热, 她并不喜欢, 便推着他道：“殿下应该骑马才是。”
萧湛初抿着唇，很有些不悦：“赶我？”
顾玉磬赔笑, 哄他道：“我最喜殿下骑马英姿。”
萧湛初搂着她道：“改日带你骑马，让你看个够。”
顾玉磬：“可是我想今日看——”
萧湛初哪里能再出去, 已经揽着她：“可是觉得热？已经让人准备了冰, 等下便凉爽了。”
顾玉磬见此，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能随他。
马车里已经铺上了缗席, 又准备了玉枕, 萧湛初为她腾了位置, 让她躺下来：“路上先睡一下。”
顾玉磬便高兴了：“正困着呢。”
谁知萧湛初看看她的发髻，又觉不能弄乱, 不然进了宫难免不雅, 便让她将脑袋枕在膝盖上：“你睡便是，我帮你扶着。”
顾玉磬毫不客气地躺下了，那堕马髻繁琐沉重, 躺在他膝盖上，便觉得不踏实，总觉得发髻要掉一样。
幸好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就这么睡吧。”
被他托住发髻后，顾玉磬倒是觉得这姿势舒服了, 忍不住笑道：“只恨这膝盖不够软，不然我日日睡在这里。”
萧湛初挑眉，无奈地抿了抿唇，摸着她头上的凤钗，想着她真是娇气，娇气又任性。
不过很早就知道她是这性子了，他喜欢，也愿意宠着。
正说话间，有丫鬟低头跪着上来，是来送冰的，不过一进来，她看到皇子妃躺在九皇子的膝盖，而九皇子，竟然就那么伸着手一直帮着酣睡的皇子妃托住发髻，不由一呆。
虽说去宫中的路并不长，可就这么托一路，她们这些丫鬟的都会觉得是苦差事，堂堂龙子之尊，竟然为皇子妃做这个？
谁知正想着，就见九皇子一个眼神扫过来，轻淡却让人心头一沉。
赶紧低下头，不敢多言，恭敬地膝行
送上冰去。
毕竟她还是记得，一大早，宫里头的教养嬷嬷便被退回去一个。
要知道宫里头送来的四位教养嬷嬷，都是宫中娘娘保举，礼部定下的名，这都是皇子纳妇之礼，就如同寻常民间女子的陪嫁，有头有脸的。
结果才一晚就被退回去，这嬷嬷从此后再也没脸。
任凭她以前是谁的人，也不能留着，只能打发出去了。
听说一大早，那位凌嬷嬷捂着嘴哭，哭得人都抽抽了呢。
萧湛初这么为顾玉磬托着发髻，倒是并不觉得累，他幼时便学骑射，能拉弓射箭，托举女子发髻自不在话下。
只是看她偶尔间蹙眉，生怕她睡得并不舒坦而已。
他想让她动动身子，换一个姿势，免得这么累着，可是又怕惊醒了她，纠结一番，最后只能罢了。
一时又低头看她脖颈间，那里细白如雪，只是那雪白中，隐隐有艳丽红梅绽开，虽被侍女拿了粉来遮，可依然能看得清楚。
萧湛初想起昨晚种种，喉结便无法控制地滚动了下。
不忍看她落下红痕，不过他又实在想吃她，这倒是难办了，萧湛初墨黑的眸中浮现出挣扎。
这时马车进了宫，又到了荣慈殿前。
马车停下，外面宫娥嬷嬷已经候着了，萧湛初看顾玉磬依然睡得甜美，多少有些不忍，便命嬷嬷宫娥稍候片刻。
又过了一刻，外面嬷嬷终于忍不住，再次上前请道：“殿下，圣人，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都已经等在殿中了。”
虽不知马车里到底是怎么情景，但实在没有让圣人等着的道理啊，是以纵然有了凌嬷嬷前车之鉴，嬷嬷们也只能鼓起胆子上前催了。
好在这次，萧湛初终于唤醒了顾玉磬：“到了，醒醒。”
顾玉磬迷惘地睁开眼，抬手就想揉。
萧湛初握住了：“不能揉。”
顾玉磬一下子清醒，明白了，她上了妆，确实不能揉。
萧湛初略帮她整理了发髻凤钗，又扶着她的腰：“下车吧。”
顾玉磬：“嗯。”
萧湛初：“可会怕？”
顾玉磬笑了：“都是一家人，我怕什么？”
这倒是
真心话，上辈子她都经历过了，各人秉性清楚，熟门熟路，自然不怕。
反正那要害自己的人，总不至于现在下手，以后多的是时间慢慢查。
萧湛初听这话，眸中却是浮现一抹异色。
一时扶着她下车，垂眸间却是想起安定侯府。
安定侯府三儿一女，家风和睦，其乐融融，是以她能笑着说出一家人吧。
萧湛初领了顾玉磬进去慈安殿时，圣人，太后，皇后，并黄贵妃都已经到了。
萧湛初牵了顾玉磬的手走到近前，逐一拜见，并奉上了茶。
太后品着口中孝敬茶，笑望着这对新人紧握住的手，叹了句：“以前并不知小九是这个性子。”
按以往惯例，宫中皇子十三四岁便会安排宫娥来服侍了，只是小九素来不喜这个，并未曾有，身边一直孤零零的。
她想着小九是自小有主张的，不喜女色便不喜吧，只要以后安分地娶妃生子就行，可谁知道，到了十八岁，竟是主动求赐婚，给自己求来一位皇子妃，且看这样子，分明是捧在手心里，竟然到了御前都要牵，倒仿佛唯恐别人欺负了她一般。
圣人自然也看出来了，笑吟吟地捏着胡子，故意道：“怎这时候才来？”
顾玉磬听此，也是无奈，正要上前请罪，萧湛初却已经道：“是儿臣今日晨间懒散，起迟了，连练剑都不曾。”
倒是把过错一口气揽自己身上了。
圣人看透，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旁边的黄贵妃，突然道：“你才娶了皇子妃进门，便是你懒散了，皇子妃也该劝着你一些，毕竟娶妻娶贤。”
萧湛初抬眸看向自己的母妃，淡声道：“母妃以为，儿臣是听得别人劝的人吗？”
黄贵妃神情微顿，萧湛初确实是不能劝的，他总有自己的主张。
萧湛初又道：“便是皇子妃，也做不了儿臣的主张。”
这句话却是一语双关了，就是说给黄贵妃听的。
顾玉磬也听出来了，按说她应该有些尴尬，不过竟然倒是没有，反正该尴尬的，上辈子已经尴尬过了，现在她觉得她脸皮可以厚一些了。
黄贵妃顿时面上有些不好看，萧湛初是她的
儿子，但如今皇后也在，她在皇后面前说自己儿媳妇，竟然被自己儿子反驳？
太后见此，笑着命人呈上一个木匣子来：“咱们家新媳妇进门，这是哀家一早给你准备好的，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顾玉磬谢过了太后，打开看，是一整套的錾花镂空点蓝金头面，正是上辈子太后曾经送给自己的，她笑着道：“皇祖母，这可是出自前朝名匠陈如玉之手？”
太后听了，倒是意外，意外之后笑了：“你年纪轻轻，竟一眼看懂了。”
顾玉磬：“我娘有一个出自陈如玉的坠子，不过只是一个坠子罢了，哪里比得了皇祖母，这是一整套！如今皇祖母赏了我这个，赶明儿定是要给我娘看看，她还不知道怎么惊叹呢。”
她声音软糯好听，又一口一个皇祖母，听得人心里甜丝丝地喜欢，况且她又认出这头面来历。
皇太后对顾玉磬更添几分喜欢：“瞧瞧这小嘴儿，能说会道的，小九性子太闷，你平时多逗逗他，也让他跟着你学学。”
顾玉磬听闻这话，睨了萧湛初一眼：“殿下就是那性子，只怕是改不得。”
两辈子了，还能指望什么。
萧湛初看着她，却说：“那我改不就是了。”
只是那么一句而已，顾玉磬没觉得什么，旁边几位长辈却看得暗惊，圣人更是笑叹：“原来小九也有服软的一日。”
说话间，圣人，皇后并黄贵妃都赏了新媳妇东西，所赏之物，和上辈子都没什么大差别。
这时候宫中其它几位皇子也都陆续过来了，也都带了皇子妃的，还有的带了自家儿女，粉团一般的小儿穿戴整齐了，一口一个皇爷爷和皇□□母的，倒是把圣人和皇太后哄得高兴。
顾玉磬也取来了早就准备好的金元锭，以及刺绣肚兜虎头鞋什么的，分给诸位小殿下和小郡主，每人一份。
当下慈安殿一派热闹，皇太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把年纪了，九个孙子全都娶亲了，没什么牵挂了，要知道人年纪大了，最指望什么，就盼着子孙绕膝满堂欢。
可就在这时，突听得黄贵妃道：“我怎么听说，今
日一早，湛初便将宫里头的教养嬷嬷赶出来一个，可是犯了什么大错？”
皇贵妃这一说，众人全都看向萧湛初并顾玉磬。
新婚洞房第二日便将宫里头跑出来的教养嬷嬷赶出来，众皇子并皇子妃全都诧异了。
谁都知道这位九皇帝年纪虽小，但性子高冷，做事强硬，可这么做，分明是把宫里头的皇后都得罪了，这算什么事？

第46章 凉玉膏
顾玉磬其实早就知道, 这次进宫，教养嬷嬷的事必会被提起，毕竟也算是大事了。
由黄贵妃来提出, 也是意料之中。
萧湛初是黄贵妃的儿子, 不是皇后的儿子, 皇后端庄贤惠, 估计不好意思在萧湛初新婚第二天提起这事来, 显得不大度和刁难。
圣人听了这话，也是略蹙眉, 看向萧湛初：“可有此事？”
萧湛初神情未变，只淡声解释道：“父皇, 那位教养嬷嬷不守规矩, 僭越欺主，儿臣不喜这样的嬷嬷, 便命人退回来了。”
圣人有些无奈：“这是你新婚的教养嬷嬷, 便是要退, 也应该先禀了礼部, 哪有擅自做主的。”
萧湛初微低首，道：“父皇教训得是, 儿臣知错。”
十副认错的样子, 但是嬷嬷反正已经赶出来了，断断没有退回的样子。
皇后见此，只能道：“那位教养嬷嬷既然犯下这等错事, 断断没有继续留在皇子府的道理，这说起来也是本宫的过错，不曾细查，不知道这嬷嬷竟是个不守本分的, 明日本宫挑了好的，再补过去吧。”
黄贵妃听了，面上便有些得意，她养大的儿子，当然知道他的秉性，别看平时不吭不语，但其实做事必有后路，如今竟然敢退那教养嬷嬷，当然有话在那里等着。
而儿子新婚，太后和圣人哪里必不会苛责，错处只能推倒教养嬷嬷哪里，如此十来，只能是皇后不查之过了。
如今她得了便宜，却还是故意道：“说起来也是湛初做事鲁莽了，皇后贤惠，挑的人应是没错的。”
皇后听闻，心里十个冷笑，想着这黄贵妃十举两得，敲打了儿媳妇，又拿自己做筏子呢。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当即道：“其实那嬷嬷确实有些不是，不过是仗着关系人情上来了，我竟不曾察觉，实在是过错。”
她这么十说，黄贵妃有些意外，想着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顾玉磬自然也是疑惑，她知道皇后和黄贵妃素来不和，不曾想在她敬茶的时候已经言语机锋来往了。
她小心地看
了十眼身旁的萧湛初，却见他沉默淡定，好像那两个人说得全然和自己无关十样。
顾玉磬暗叹，心想自己应该学着点，也就不去理会，反正嬷嬷是萧湛初赶走的，斗嘴的是皇后和黄贵妃。
她操心什么！
皇后说话间，高高抬起，却把靴子落下：“那位嬷嬷，有个外甥，以前不就是在云宁宫当值吗？”
这话十出，黄贵妃脸色就不太自然了：“是吗？”
皇后笑道：“黄贵妃自然不理会这些小事，我也是偶尔听了说了十嘴，如今随口说说罢了。”
但谁都知道，她可不是随口说说的，特别是在太后和圣人面前，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人家，那位嬷嬷不是她安置的，是黄贵妃。
黄贵妃脸色变了两变，本来这事办得隐秘，谁知道皇后耳目竟然伸得这么长，连这拐弯的关系都打听清楚，倒是打自己十个措手不及，之后勉强笑着道：“其实不过是十个嬷嬷，打发了就打发了，难道还能缺了不成。”
皇太后何等人精，自然将十切看在眼里，便道：“身为皇子龙种，难道还要受十个下人摆布？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既是十个欺主的，合该赶了！任凭是谁，也不能越过哀家的皇孙去。”
这话里，明着说嬷嬷，暗里却有弹压黄贵妃的意思。
毕竟萧湛初是龙子，黄贵妃也是母凭子贵，人不能忘了本。
黄贵妃眸中泛起十丝狼狈，不过还是笑着道：“母后说得是。”
萧湛初在宫里头也有十处寝殿，这还是他未曾出宫时的，后来出宫建府，这里便闲置下来，不过还是保留着，供他偶尔歇在宫里。
和众皇子皇子妃陪着圣人太后等用过午膳后，太后年纪大了回去歇息，圣人还有政事要处置，众皇子皇子妃也就退下了，萧湛初便领着顾玉磬过来这里歇息。
过来前，他已经命人将这寝殿中洒水并安置了冰块，不过依然闷热得很，午后的阳光自窗棂晒进来，动不动便是满身汗。
顾玉磬小声嘟哝道：“这里好热，还不如
皇子府好。”
萧湛初拿了帕子帮她擦去额上的细汗，低声哄道：“怎么也得等用过晚膳回去，今日过去，接下来几日都不用进宫了，你且忍耐十番。”
其实顾玉磬哪里是不能忍耐，毕竟这天就是这样，又不是他的错，不过她就是想撒娇，想埋怨，想让他哄自己。
谁让他上辈子都不说，她觉得自己要把上辈子的也顺便听了。
于是故意躺那里道：“热死了，热死了！”
那架势，简直是像十只猫儿耍赖在床上打滚。
萧湛初看着她这娇憨模样，眸底颜色转深，想直接压过去将她揉成面团才好，不过这是在宫里，到底顾忌着。
传出去，他是皇子倒是没什么，她是皇子妃，却会被人说道。
于是忍耐了，去握住她的手道：“过去外面花苑看看吧，那里有十片葡萄架，给你吃葡萄。”
顾玉磬被他的手握住，便觉手上沁凉，当即搂过那手，贪婪地贴在脸上：“你身上总是凉的，不知道的，只怕以为你是玉人冰人。”
当即险些就要把萧湛初抱在怀里才好。
萧湛初觉得好笑，俯首下来，在她耳边低声问：“你昨夜不是说我太烫。”
顾玉磬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就要推开他：“谁和你说这个！孟浪！”
萧湛初被她推开，依然握着她的手不放，可这么挣扎间，薄软的烟笼纱衣襟松散开来，隐隐露出里面十片白腻，那白腻上，竟有触目惊心的红痕。
萧湛初神色微变，忙让她不要动，又让宫娥侍女全都退下，关紧门窗，放下锦帐，之后亲自用手解开衣襟。
顾玉磬推他：“不要看。”
大白天的，她确实有些羞。
萧湛初：“让我看看，怎么红成这样。”
顾玉磬无奈，只好随她看，只是到底咬着唇别过脸去。
萧湛初看那里堆雪成峰，玉腻柔白，只是那如雪之处，却有齿印，又有片片红痕，红得如同艳梅落入雪地中。
萧湛初长指伸出，温柔抚过：“我并不知自己力道这么大，竟把你伤了。”
顾玉磬听闻，幽怨地道：“你才知道？”
萧湛初眸中泛起愧
疚：“下次轻些。”
十时又道：“让御医过来看看吧——”
顾玉磬听这话，耳中嗡嗡作响，连忙阻止：“不要，才不要！”
哪能让御医看，不嫌丢人吗？
萧湛初却是坚持：“都伤成这样了，让御医过来，我命人叫女医，好不好？”
说话间，又想起来，脸色微变：“你躺下，我看看下面。”
顾玉磬捂住裙子，用尽力气发出拒绝的声音：“不！”
萧湛初沉下脸：“让我看看。”
说着，压住她，直接动手。
顾玉磬唔唔唔地叫了几声，哪挣得过他，最后都被他看了，不该看的该看的。
在他幽深的眸光之下，顾玉磬羞得用枕头盖在脑袋上咬着唇。
这让她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只是又能如何。
她想，这人太过分了，好生羞耻！
后来，见萧湛初十直没动静，她终于忍不住了了，软声催道：“看好了没有！”
萧湛初自那里抬起眸来，眸中有情绪在翻腾，脸部线条绷紧，他咬牙道；“没。”
说着这话，他重新埋首下去，以手指试探里面虚实，为她检查。
顾玉磬抽气，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胳膊：“疼！”
萧湛初检查了十会后，重新为她盖上，神色就不好看了。
顾玉磬偷偷打量他。
萧湛初：“你先歇十会，我出去下。”
说完，人就不见了。
顾玉磬：“…………”
就这么把她扔下了？这人什么性子？
不过好在萧湛初出去后，宫娥便进来了，伺候顾玉磬用了十盏冰糖燕窝，又拿了冰镇的瓜果来，都是上等新鲜的，顾玉磬知道，宫中御用的这些瓜果，各州府都是单独送来，绝不能耽误，而外面市上，再有银子也买不到这样新鲜的，尚带着晨间摘下来的清露。
如此吃了十会，又去沐浴十番，身上凉爽，她心里气也差不多消了，萧湛初却终于回来了。
十看到他回来，顾玉磬便是没气，也要摆摆样子，哼哼了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萧湛初走过来，哄着她道：“别恼了，我刚才去了十趟太医院。”
他不说还好，他十
说，顾玉磬心里是真恼了，如十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十般扑过去，用手握拳捶打他的胸膛：“不许说，不许说，你干嘛把这种事说给别人听，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着，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上辈子就是，还带了女医来看，简直是没脸见人了！怕不是人人都知道九皇子妃勾着清心寡欲的九皇子贪恋床事！
萧湛初也不动，就那么抱着她任凭她打。
顾玉磬也不是真打，再说打也根本打不过，不过借此撒娇使性子罢了。
闹腾了十会后，顾玉磬便消停了，太热了，她闹得身上出了十层薄汗，很不舒服，十时想着，刚才白白沐浴了。
萧湛初便取了来几个小瓷瓶子，十个白色，两个青色的，都带着木塞子。
“上次给你的凉玉膏，抹了后管用吗？”
“有点用吧……”其实还挺管用的，不过顾玉磬觉得用上后很凉爽舒服，贪多，很快用完了。
“那就再用这个，你先洗洗，之后抹上。”萧湛初交待说：“那里也要抹。”
当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略顿了下。
顾玉磬明白他的意思，红着脸说：“知道了。”
萧湛初便开始交待这几个瓶瓶罐罐都怎么抹怎么用，用在哪里，说完后，才道：“刚才路过天宁殿，遇到父皇身边的王太监，说是父皇让我过去十趟，我先去了，你自己好好抹。”
顾玉磬略松了口气，她是真怕他在这里盯着自己抹，那未免太尴尬了，他能出去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谁知萧湛初起身走了两步，突停下，回首看她。
俊逸清冷的皇子，沉默地看着她，眉梢染上晕红。
她疑惑：“怎么了？”
萧湛初略沉默了下，才哑声道：“你要以指深探，这样才能抹到里面。”
说完这个，他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的时候步子并不够平稳。
顾玉磬看着那小瓷瓶子，脸上只觉火辣辣的。
他能不能……别说那么细致啊……

第47章 抹药
沐浴过后, 顾玉磬给自己抹药，其实那些药，她上辈子也用过, 知道怎么抹, 只不过上辈子, 是女医亲自过来开给她, 也是女医交待的。
她有几日, 每晚都在自己抹药，因为这个, 萧湛初上榻时，她都小心翼翼的, 不想让他碰自己。
她一直以为他不知道, 现在想想，应该是知道的, 毕竟御医是他请的。
顾玉磬给自己抹上后, 觉得身上舒坦许多, 便躺在榻上睡了一会, 再醒来时，却是被小惠叫醒的。
如今她身边伺候的, 有四个是娘家陪嫁的丫鬟, 还有一些是宫里头派来的，当然也包括了之前的三位教养嬷嬷。
小惠压低了声音道：“刚一宫娥过来，说是三皇子妃和五皇子妃等下过来说话。”
顾玉磬听着, 便只能爬起来了。
她是新嫁娘，那两位都是妯娌嫂嫂，她也不能马虎大意。
况且，这两位, 三皇子是皇后嫡亲的儿子，地位不凡，而五皇子，人家以后是要造反叛乱的，更是不容小觑。
别管萧湛初以后会不会登上帝位，这两位目前都得小心应对。
底下嬷嬷赶紧起身为她梳妆打扮过了，赶在三皇子妃和五皇子妃进门前整理妥当，顾玉磬笑着迎上去，口中喊着三嫂嫂五嫂嫂。
三皇子妃是皇后嫡亲儿媳妇，平时也帮着皇后协理后宫之事，就显得和别妯娌不太一样，五皇子妃却是一个小家子性，往日最爱巴结着三皇子妃，这种人，谁能想到竟然撺掇着自己男人造反争夺帝位呢。
三皇子妃一见到顾玉磬，便笑着挽住她的手：“之前便想着，不知九皇弟会寻个什么样的，不曾想，如今寻了九弟妹，性子竟仿佛变了。”
三皇子妃和洛红莘沾点亲，当初洛红莘和公主家儿子的亲事，还是三皇子妃一手撮合的，她自然也认识顾玉磬。
顾玉磬抿唇笑着低头，作为新婚的妇人，她得适当含蓄腼腆一些。
当下招呼两位皇嫂坐下来，三皇子妃自然是说些体面漂亮的话，说是在宫里头要什么尽管和她说，又问起来这次教养嬷嬷的事。
三皇子妃笑着说：“今日母后特意提起来，说是要好好再选几个，到时候让弟妹自己挑一个。”
顾玉磬哪能如此托大，忙说全凭皇后和皇嫂做主就是了。
三皇子妃又取了手中的红玉手镯，塞给了顾玉磬：“弟妹，这个给你，可不要嫌。”
顾玉磬一看便知，这不是凡品，自然不好要：“皇嫂心意我领了，可是这个，却是不能要。”
然而三皇子妃硬塞给她：“弟妹莫不是嫌了？若是这样，那皇嫂可是要生气了。”
顾玉磬听此，知道她不是说虚的，便也受了。
不过心里却是嘀咕，怎地对自己如此周到热情，是看中了什么？无利不起早，她可不信这位三皇子妃是和自己妯娌情深的。
圣人生九子，其中大皇子为长，三皇子为嫡，萧湛初最受圣人赏识，储君未定，谁心里没个小九九。
这边顾玉磬受了那镯子，五皇子妃看着，却是有些不快了，今日她早注意到了，太后皇后并圣人那里给顾玉磬的赏都太过丰厚，她当时和顾玉磬的份额差远了。
虽说隔了几年没什么好比的，但总感觉的心里不舒坦。
如今三皇子妃又对顾玉磬另眼相待，让她怎么想？
顾玉磬扫了一眼，便知五皇子妃心里的小算盘，不免觉得好笑，想着自己拿到这玉镯子，还觉得沉甸甸烫手呢，她倒是酸上了。
不过她只装不知道罢了，一脸感激地和三皇子妃说话，又问起宫中规矩，把一个怯生生新嫁娘表演得炉火纯青。
三皇子妃见她言语单纯，越发笑了，拉着她的手，亲热得紧。
好一番虚与委蛇，等到外面来报，说是萧湛初回来了，这两位才要起身准备告辞。
等她们都出去了，恰好侍女奉上冰豆汤，萧湛初拿了来喝，边喝边问道：“她们过来做什么？”
顾玉磬看过去，他往日总是端着的，就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样子，可以说是尊贵冷艳，现在额头微渗出细汗，喝着解暑凉汤，这么随意家常地问自己话，顾玉磬顿时觉得，他们
好像很亲近，亲近得不能再亲近了。
于是她笑着道：“不知道，过来说说话吧，无非是些家长里短。”
萧湛初听她说话软糯糯的，透着清甜，又看她眉眼间都是笑，倒是仿佛喜欢得很，便道：“你和三皇嫂投缘？若是喜欢，以后可以请了她去别庄一起玩。”
他说这话，无非是想着让她高兴罢了。
顾玉磬笑：“以后再说吧。”
萧湛初放下手中的凉盏：“抹药了吗？”
顾玉磬的笑便变成了羞窘，她点头：“抹了。”
萧湛初：“身上好些了吗？”
顾玉磬低哼：“哪那么容易好，总要一两日吧。”
她自己有经验，若是不抹这药，估计三四日，抹了后，一两日就能消去。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看着吓人，她自己倒是未必觉得疼。
萧湛初：“等回去府里，我检查检查。”
当日晚宴，皇亲国戚有些头脸的都来了，几位公主自然也都在，洛红莘也随着长公主过来，她见了顾玉磬，私底下倒是笑了：“当初怎么也没想到，你这姻缘倒是落在他头上，记得当时在我庄子上，你见了他就恼他。”
顾玉磬脸上微红：“他就是不懂事，也怪不得我恼他。”
洛红莘：“我当时也这么觉得，谁曾想，其实他心里惦记着你，眼巴巴地想惹你注意呢。”
她叹道：“我就记得，那日你被惊吓到，晚宴时都没出来，他还特意问起来，我哥哥也是傻，只以为他是心怀不满，现在想想，怕是看不到你有些失望，才这么问的。”
顾玉磬心知肚明，只是被别人挑破，终究有些羞窘，故意道：“谁知道呢……”
洛红莘看着她那眉梢染上的红晕，分明就是羞答答新嫁娘模样，便笑道：“我就好奇了，九殿下一向是清冷性子，和你也不是多熟，怎么就对你一往情深，你倒是说说，给他吃了什么迷药。”
其实顾玉磬也觉得奇怪，萧湛初又不会记得上辈子，怎么会一早就对自己有意？其实想想上辈子，那赐婚来得莫名，兴许就是他求来的。
只是如今太多事，又刚刚嫁给他，那么多新鲜，哪里顾得上问，现在被洛红莘这么一提醒，就想着等下可得问问。
说话间，顾玉磬想起洛少商，便问起洛少商的婚事。
提起这个，洛红莘眸中泛起无奈：“已经准备着了，想必年底前就能完婚了。”
顾玉磬点头：“那倒是也不错，我看那位林姑娘心里不□□生，早点娶了，早点消停。”
洛红莘听了这话，微怔了下。
她和顾玉磬自小认识，经常一起玩耍，知道顾玉磬的性子，她是心无城府的，心性简单孩子气，但其实她看事还算通透，一下子就道破了关键。
只是这些事，也不好和顾玉磬说，只能按压下来，转说其他话题罢了。
宴席过后，皇家亲戚们都走差不多了，三皇子妃叫着顾玉磬一起过去皇太后那里说话，说了一会，看着老人家要睡了，这才准备离开。
三皇子妃：“我外面有个庄子，临着山泉，倒是清凉，回头过去我那里玩。”
顾玉磬也就应着：“好。”
若是以后萧湛初真想要那个位置，他和三皇子之间怕是早晚会争夺储位，顾玉磬倒是不介意如今陪着三皇子妃玩玩，反正活过一辈子了，路数也多少知道，就互相装着吧。
正说着，三皇子妃突地一笑：“你快回去吧，不然小九怕是要等急了。”
顾玉磬听她这么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那琉璃影壁前，站着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她那年轻夫君，正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萧湛初过来见过了三皇子妃，三皇子妃笑道：“我这里还忙着，你们先回吧。”
一时告别了，萧湛初便马上握住顾玉磬的手。
顾玉磬看看周围一行人，宫娥嬷嬷侍卫，便咬唇低声道：“还有人看着呢。”
然而萧湛初根本不放，领着她沿着宫墙往前走。
顾玉磬：“这是去哪儿？”
看着不是回他寝殿的路。
萧湛初：“回家。”
顾玉磬略怔了下，抬头看过去，夜色朦胧，宫墙上的宫灯也昏暗，在那灯影迷离中，并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她却觉得一切都
变得温馨起来，也觉得安心。
“刚才你和表嫂说话？”萧湛初突然道。
“嗯，随意聊了几句。”
“说什么？”
顾玉磬转首看向他。
廊上宫灯将他高挺的鼻子投射出浅淡的阴影，薄唇微微抿起，看似不经意间说出的，顾玉磬却觉得现在的他有些别扭。
她抿唇笑了：“说了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殿下想听什么？”
她言语间分明有几分调侃，他陡然抬起睫毛，之后将她的手握紧了。
低首间，气息萦绕，他低声道：“你故意逗我。”

第48章 管家
“就逗你怎么了！”她软声哼哼着这么说。
何止想逗他, 还想欺负他呢，最好是把他欺负得眉梢都泛着粉红，睁着黑亮的眼睛含着泪看着她, 想想都觉得浑身血液沸腾。
谁知道在她这么挑衅之下, 他倒是没说什么, 只沉默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走多了我脚疼。”她低声说。
“我知道。”
“那我们——”
这话没说完, 她就看到旁边有辇车。
在皇宫里, 外面的马车轿子都不能进，只有宫中的辇车, 不过今日皇亲国戚来得多，这里面不乏能用辇车的, 顾玉磬没想到竟然还特意留了一辆。
萧湛初淡声解释：“早让人留好的。”
顾玉磬抿唇笑了, 被萧湛初牵着手上去，辇车便在月下顺着那白玉石铺就的路往前走, 穿过那重重楼宇巍峨宫殿。
上了辇车后, 顾玉磬便被萧湛初搂在怀里了, 是想抱着小孩子那般的搂, 还让她两条腿平放在一侧。
顾玉磬这个姿势倒是舒服，她软软地靠在他胸膛上, 故意道：“你不想问我和红莘说了什么吗？”
萧湛初抬手, 摸了摸她的脸：“问了你又不说。”
诶……
顾玉磬无奈：“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说？”
萧湛初：“你存着一肚子坏心眼想欺负我。”
顾玉磬险些笑出声，她赶紧道：“没有, 才没有呢，我怎么会想欺负你。”
萧湛初：“那你想告诉我吗？”
顾玉磬伸出指头，轻轻戳他胸膛：“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我们交换，怎么样，干不干？”
萧湛初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你想问什么？”
顾玉磬笑了，望着他道：“你是不是早就惦记着我，想娶我的？为什么啊？是敬仰我貌美如花？”
他并没想到她问这个，却一下子沉默了，转首看向辇车外，这个时候辇车恰好经过天坤殿，天坤殿外有一棵老松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松叶嫩绿，他幼时经常偷偷跑去树底下坐着。
顾玉磬轻轻推他：“你说话啊……”
萧湛初
收回目光：“没什么原因。”
顾玉磬眨眨眼睛：“总有缘由吧，难道是仰慕我的才华？”
萧湛初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的，但他却没心思笑，他只是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若想知道，就自己想。”
他是不会说的。
一辈子都不想说。
他要她自己想起来。
如果她想不起来，那就干脆一辈子忘记好了。
顾玉磬略怔了下，待要缠着追问，却又觉得，他好像是怎么都不会和自己说的。
顾玉磬只好努力想了想，却是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和他真得不熟，虽然自小也知道彼此，在宴席或者什么时候远远地看到过，但说有什么交道，估计最多的交道也不过是打一声招呼吧。
那只能是他贪图自己美色了？
萧湛初看她皱着好看的眉，在那里费劲想的样子，原本那丝薄薄的不满也就消散了，他自小天资异于常人，而她恰好忘性大吧。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头上戴这么多，可觉得累？”
顾玉磬：“是有些累。”
萧湛初：“马上就到家了。”
顾玉磬轻轻嗯了声。
萧湛初低头凝着她，或许是累了的缘故，她这样子倒是显得乖巧极了，倒像是多柔顺一样，这让人看着心软，会忍不住想抱住她。
他也就果真俯首下去，先亲了她的鼻子，之后沿着鼻子往下，细细地描绘她的唇形。
纵然之前已经亲过，但还是会觉得，她的小唇儿怎么这般柔软，像是小时候吃过的软糯糯甜糕，他娘亲手做的那种。
顾玉磬开始倒是没什么，后来便慢慢有了感觉，便干脆勾着他的脖子，仰着脸，自己凑过去喂他亲。
他得她这样，倒是没想到，一时受宠若惊，轻轻啃了起来，将那柔软娇嫩的唇含在口中吸。
他想是觊觎了多少年的兽，终于得到了美味的猎物，贪婪地想吃，又舍不得一口退下，就这么含着品咂滋味，反复地体味。
这太过温柔细致，以至于顾玉磬胸口泛起丝丝缕缕的异样来，酸涩甜蜜，还是惆怅喜欢，亦或者是渴望，顾玉磬说不清，只是心里终究不痛快，喉间便发出
一声低低的喃。
这声音，在空间狭小的辇车中响起，夜色掩盖了一切，却让人的听觉越发敏锐，那么细微脆弱的一声，暧昧脆弱至极。
萧湛初身体陡然变僵，他狠狠地抱紧了她，将她压向自己，用胳膊牢牢箍住，又将自己的脸埋在自己的发间，贪婪地吸着。
顾玉磬意识到了，低声道：“这是在外面呢。”
萧湛初粗声在她耳边道：“知道，我忍着。”
宫里头的辇车是不能出宫的，到了宫门前，萧湛初便抱着自己的皇子妃下了辇车，直接换上了自家的马车。
宫门前有守城的侍卫，也有秉礼的太监，看到那挺拔尊贵的身影抱了一女子，女子裙摆飘逸鬓发从男子臂间垂下，不知道的，难免好奇，低声问起来那是怎么回事。
便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那是九殿下，抱着的应是新娶进门的皇子妃了。
众人顿时了然，一时不免咂舌，想着才娶进门，竟然宠成这样，不是说那位九殿下一向不好女色吗？
而就在一众人的暗暗吃惊中，萧湛初已经抱着顾玉磬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他也没放下，就这么抱着她：“睡一会吧，睡一觉就到了。”
顾玉磬被这么颠簸着，确实有些困了，毕竟昨晚洞房，今早又起来进宫，根本没睡多少时候。
不过她又想着，等会马车进了皇子府还得下来，总不能还让他抱着，便想着不能睡。
心里想着不能睡，等一睁开眼，却看到了红色绣锦帐子顶，她迷糊了一会，才意识到，竟然到家了。
萧湛初看她睁开眼，便压过来了，他的唇贴在她的上面。
他已经想了一路。
可是顾玉磬刚睡醒，她还迷糊着，她便要推开他。
她越推开他，他好像越上头，固执地亲她，抱着她。
外面丫鬟听到动静，便上前问可是需要伺候，被萧湛初低吼出去。
吼完别人，他低头亲上她，又换了一副无辜样子，小声央道：“给我好不好，想了一路。”
说着，又引她来感受自己。
顾玉磬只觉烫手，慌忙放开，手紧掐着他肩：“你坏死了，就知道欺负我。”
萧湛初气息不稳，眉
梢染红，眼底都是汹涌的渴望，他哑声承认：“我坏，是我欺负你，可我就想欺负你。”
顾玉磬这个时候已经软了，心软了，身子也软了，便抱住他的腰身：“快一些，若是时候长了，就不给你了。”
萧湛初根本没再答应，他一听她那么说，已经埋头去亲了。
…………
这一次，持续了倒是好久，顾玉磬哭了，哭着哀求他，又捶打他，咬他，掐他，但他就是不停，到了后来，她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他终于停了。
停了后，躺在那里半响哼唧哼唧的，半点不想动。
但偏生身上有了一层薄汗，锦被褥子都仿佛浇透了。
因为汗，也因为别的什么。
萧湛初从榻上捞起顾玉磬，便觉那头发都是潮的，身子骨绵软，像个融化开的水人儿一般。
这个时候浴房里已经备好了水，他直接抱着她过去洗了。
第二日倒是无事，顾玉磬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后，依然懵懵的，由丫鬟伺候着梳洗，问起来萧湛初，说是过去书房了。
他才成亲，本来可以休息一段，不过显然圣人那里昨日有事和他谈，倒是连新婚第三日都不得歇。
顾玉磬梳洗过后，小惠儿便回禀：“岳嬷嬷过来求见，还有宫里头派的四位教养嬷嬷。”
顾玉磬听了，问道：“四位？”
小惠儿点头：“是，一大早宫里头就派了新的嬷嬷过来。”
顾玉磬明白了，先先让岳嬷嬷进来。
岳嬷嬷是宫里头的老人家了，以前还是太后身边的，后来太后才派过去照料萧湛初，也照料了萧湛初七八年，算是有些资历的老人。
就顾玉磬的印象中，这位岳嬷嬷还算安分守己，做事也周到靠谱，是以如今见了，对这岳嬷嬷言语间颇有几分敬重。
岳嬷嬷倒是受宠若惊，连忙道不敢，因顾玉磬问起府中事，都一一都交待了。
顾玉磬听着颔首，便想起上辈子，萧湛初可是把地契房契还有家里的好东西都交待给自己，回头也该让管家把这些给自己交待交待吧？
当下岳嬷嬷告退，四位教养嬷嬷鱼贯而入。
顾玉磬笑着道：“我年轻不懂事，以后还要四位嬷嬷多提点。”
谁不知道那位凌嬷嬷才因为开罪了九殿下被退回去了，是以如今这四位倒是有些分寸，哪里敢说什么，不过是连声道不敢。
顾玉磬故意道：“今日我醒来晚了，倒是有些懒散。”
四位教养嬷嬷连忙道：“哪里晚，不晚，不晚。”
顾玉磬：“是吗，真得不晚？”
这四位，其中一位，顾玉磬隐约记得姓陈，那陈嬷嬷恭敬地道：“娘娘说哪里话，昨日去宫中累到了，多歇一会也是有的，这种小事，哪里讲究得起规矩。”
顾玉磬对此满意，点头：“既如此，我就放心了，只是我哪里有什么不好的，还得请几位多提点，若是有个什么不好，传到宫里头，我倒是罢了，只怕我们殿下那性子，不是好相与的。”
一提萧湛初，四位教养嬷嬷果然心有余悸，都忙恭敬地说是。
顾玉磬当然知道，她们如今看着恭敬，但其实未必就服气，毕竟她们背后是太后，是皇后，还有黄贵妃。
她也不求什么，如今只是先敲打敲打罢了，免得跑去宫里头搬弄是非。
当下顾玉磬也就让她们下去，四位教养嬷嬷往外走，恰好萧湛初进门。
那四位看到萧湛初，都忙恭敬地见过。
萧湛初看都没看一眼，几位教养嬷嬷也不敢说什么，低着头赶紧告退了。
顾玉磬见此，笑道：“你对教养嬷嬷这么无礼，仔细回头被叫到宫中训诫。”
萧湛初：“除了父皇，哪个敢训诫我？”
顾玉磬低哼了声：“自是不敢训诫你，但是却能训诫我。”
萧湛初拧眉，走上前，安抚她道：“你不用怕，以后少进宫就是了，若是有什么，只推是我说的。”
这话固然好听，只是顾玉磬却心想，上辈子她也是靠着他的啊，只是后来他离开三五不时要离开燕京城，哪能一直在她身边护着她。
这辈子，既又走到了这九皇子妃的位置，她便不能只靠他，得努力自己想办法，保住自己小命，护住这个位置，不让别人害死。
于是她歪头看着他：“府里以后是不是我来管着？”
萧湛初：“是。”
顾玉磬伸出手：“那府里的账簿啊银钱啊库房啊，你可都得交待给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要多理直气壮便有多理直气壮。
他却一下子笑了。
“好。”

第49章 回门
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笑了, 之前笑过那么一两次，很好看。
那个时候会喜欢，会忍不住看了再看, 不过现在看他笑, 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会觉得这个男人是自己的, 是自己的, 多笑笑, 看着就是好。
当下萧湛初命府中管家过来，那管家姓王, 倒是一个规矩人，一直帮着萧湛初掌管名下账目, 如今自然是上前, 当着萧湛初的面，一一交待给顾玉磬。
那账簿密密麻麻的, 顾玉磬翻了翻, 和上辈子差不多。
她上辈子可是在上面下过一些功夫, 到底是啃明白了, 如今却是省了力气，翻一翻, 轻松翻出上辈子发现的几个问题, 便想着，等到合适，提出来, 从此后府里底下人再不敢小看了她这个皇子妃。
萧湛初这时却道：“这些太过繁琐，你不必看懂，王管家稳重心细，有什么, 让他说给你，免得看了这个心烦。”
顾玉磬笑哼了声，看向他：“殿下是不是觉得，我根本看不懂？”
萧湛初就是这么觉得的，他知道她性子急，没什么耐性，哪能看这个，自然也心疼她，不想让她费这个眼睛。
有那个时间，她自在地玩耍岂不是很好？
不过看她黑眸中飞扬的神采，他有些意外：“能看懂？”
顾玉磬便有些忍不住了，在萧湛初面前，她从来都是不如不如处处不如，难得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她笑着道：“我不但看懂了，还发现里面记的账目有些小小的问题。”
她这一说，旁边的王管家忙恭敬地道：“属下愚钝，请娘娘指教。”
顾玉磬笑看向萧湛初。
萧湛初颔首，示意她说。
顾玉磬便翻着账簿，把几个问题说出来，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不过是些小疏漏，但正因为小，能发现就更显得不容易了。
这么小的问题，顾玉磬之所以能记得，还是因为她上辈子确实在这上面花了心思。
顾玉磬说出来后，她便见那王管家的脸色变了，变得尴尬起来，噗通一声跪下：“是属下的过错，竟没能觉察，请殿下和娘娘责罚。”
萧湛初
拿过来那账簿，自己翻了翻，他倒是知道记账之法，只不过往日不曾查过罢了，如今看了看，确认顾玉磬说得没错。
当下重新递给顾玉磬，不过并没吭声。
顾玉磬看他。
萧湛初道：“你自己看着办。”
顾玉磬听着，顿时明白了，他就是要给自己在底下人面前立威，是要全权交给自己，并不会干涉。
顾玉磬：“这几个错处，并不是什么紧要的，不过既然有了错，到底是有疏忽之嫌，便罚王管家一个月月钱吧。”
王管家听了，倒是有些意外，一个月月钱，对他来说倒不是会在意，这皇子妃罚自己，明显是立威之意更重，当下便恭敬地道：“属下领罚。”
待到王管家退下后，顾玉磬一脸若无其事，很随意地收拾着旁边的红木匣子。
她和萧湛初成亲，得的赏赐和各样贺礼，自然是五花八门，大多都要收在库房中，不过有几样她喜欢的，便放在手边了。
她正摆弄着，萧湛初却过来了。
“原来你还有这等本事。”他安静地注视着他。
“凭什么就认为我没这本事呢？”顾玉磬挑眉笑着问他。
“就是有些意外。”倒不是说要小看了她，而是……总觉得她并不喜欢这些。
“意外什么？没想我竟然会，是不是觉得我应该不学无术？”顾玉磬故意这么问。
萧湛初抿唇，没说话，不过顾玉磬知道，他就是这个意思了。
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将手中一朵珠花簪在发髻上，那珠花发出柔润的光泽，衬得她肌肤明艳动人，看着这样的自己，她便想起上辈子来。
怎么掌家，看懂那些账目，她还是用心学过的。
其实是盼着他能夸夸自己，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只可惜她并没被夸过，反而被他说，这些事她根本不必管。
她费了心思，想替他操持府中诸事，然而他根本看不上。
她故意道：“看来就是了，你就是觉得我笨笨的，什么都不会！”
她说完这个，萧湛初抬手，直接握住了她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太费神了。”萧湛初蹙眉：“让底下人
做就是了，你不是身子本来就不好吗？”
顾玉磬怔了下，她眨眼睛看着他。
心里倒是有些恍惚，想着上辈子她还和他较了半天劲，却竟然只是因为这个吗？
说起来，自己当时也没敢问过，倒是亏大了，白白生闷气罢了。
当晚沐浴过后，躺在榻上，萧湛初说要给她抹药，她当然害羞，让他出去，自己抹就是了。
顾玉磬放下锦帐，自己抹了，那白玉膏也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抹上去沁凉舒服，肌肤如凝脂一般，剔透雪白中透着粉腻，犹如三月刚刚爬上枝头的桃花一般。
因是夏天，又要抹药，她身上只浅浅披了了一层薄雾般的轻纱，自己低头看去时，轻纱半遮着纤弱的身子，这身子生得曼妙，那处被他夸这么大之处，更是堆雪成峰，皑皑白雪中一点娇艳红梅。
她自己看得面红耳赤，连忙扯来了薄被给自己盖上，也顾不得热了。
可锦帐外的萧湛初这个时候却问：“怎么了？”
顾玉磬心中泛起羞耻，她觉得像她这样看着自己看到脸红耳赤的怕是没几个了，便忙道：“没什么，抹好了。”
萧湛初道：“那我看看。”
顾玉磬不想让他看：“不要！”
可萧湛初已经撩开了锦帐，等撩开后，他一看帐中风光，便重新落下，可是人却已经上了榻。
顾玉磬裹着锦被往里面躲：“我还没穿好衣服呢。”
萧湛初：“那我也不穿衣服了。”
他声音都哑了，呼吸滚烫，四溅在锦帐间，锦帐里仿佛要烧起来了。
她没想到他竟这样，抱着被子咬着唇：“这是白天……”
萧湛初：“我不做别的，就看看你。”
顾玉磬咬着唇儿看他，那么绝艳的少年，此时脸部线条紧绷成好看的弧度，墨发散下来，他黑眸滚烫到仿佛要吃了她。
她不由轻轻一个瑟缩，小小声地道：“才不要呢，只能晚上看。”
萧湛初却有些等不及了，直接俯身抱住了她。
顾玉磬一个闷哼，想要躲，哪里来得及，被他连人带被子抱住，之后像剥香蕉一般剥开了，剥开后，白生生软绵绵娇颤颤的。
那药果然是好药，不但红痕已经尽数消
散了，且肌肤更加红润剔透，竟比那上等的粉珍珠还要莹润，偏生她这身子又生得好，用手一掐能拢住的腰细若蒲柳，其上弧度优美，偏生长得又白软大，别说男人，便是伺候的侍女见了，都不由眼热，忍不住多看一眼。
才尝过滋味的少年郎，其实夜晚根本没吃够，不过是疼惜着自己的皇子妃，忍着罢了，适才从锦帐外听得那窸窣声，想着她都做了什么，却是根本忍不得了。
当下埋首在她前面，却是贪婪地吃。
以前没成亲，她逗他玩，说是让吃，又不让吃，让他煎熬得几乎整夜睡不着觉，不过是苦苦忍着罢了，如今眼看着她身上好了，怎么还能忍得住。
顾玉磬开始还推他，后来被他吃了几下，便觉身子都被他吃酥了，低低地咛了声，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
第二日是回门的日子，一早宫里头就派了人来，太后，皇后并贵妃娘娘都送了礼单来，是给顾玉磬回门的。
教养嬷嬷也已经和王管家核过回门礼，如今拿过来给萧湛初过目，萧湛初扫了一眼，便递给了顾玉磬。
顾玉磬才梳洗好，接过来看了一眼，却是有些。
这回门礼仿佛比上辈子更为丰厚，不过是恰恰没超了皇子妃回门的礼数罢了。
不过顾玉磬也没说什么，她想着重活一辈子，她终究比这辈子更讨了长辈的喜欢吧。
收拾妥当，萧湛初便陪着她亲自过去安定侯府，一路上香车宝马，自是引人注目，待到了安定侯府，顾三已经侯在那里迎着。
下了车后，顾三向前给萧湛初见礼，萧湛初也向顾三见礼。
论位置，萧湛初身份比顾三高，论亲戚，顾三却是萧湛初的舅子，在本朝，舅子在妹婿面前总是可以昂起头的。
不过显然顾三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位置，他看萧湛初给自己行礼，倒是有些不自在，连忙让萧湛初免礼了。
拜过后，也就进了门，一进二门，安定侯和安定侯夫人亲自出迎，后面三个儿媳妇也都陪着，迎进花厅后，安定侯顾三陪着萧湛初说话，顾玉磬却被自己娘和嫂子引到后院了。
周围没人了，安定
侯夫人忙问：“如何？殿下待你如何？”
谭思文见自己小姑子面容红润娇艳，倒像是那正绽开的牡丹淋了甘露般，浑身都散发着莹润妩媚光泽，便笑道：“娘，这都不用问了，我看玉磬定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
顾玉磬也是心满意足，相比于上辈子她和萧湛初的生疏，这辈子确实好多了。
她可以感觉到萧湛初对自己身子的渴求，照这么下去，就不信他有一点会舍了。
当然她也会适当用一些手段，在床榻上要抓牢了他，怎么都不能像上辈子一样冷了下去。
几个嫂子又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却是问宫里头的事，安定侯夫人想起一件事：“贵妃娘娘，没说什么吧？”
那位黄贵妃，可是一心想让九殿下娶冯家的姑娘，就怕她对玉磬不满，存心找茬。
婆媳关系不好，这婚事终究是有隐患。

第50章 五个丫鬟起服侍！
其实安定侯夫人提出的, 也是顾玉磬担的，毕竟黄贵妃和萧湛初是母子，他便是护着自己, 母子连, 也有因为自己远了黄贵妃的道理。
顾玉磬略沉了下，道：“她倒是说什么，不过我平时小着就是了。”
安定侯夫人又劝了顾玉磬番, 让她做事谨慎收敛，要孝敬恭敬等等, 不过是老话。
顾玉磬里却明白，上辈子她就是这么做的, 但还不是死于非命？人家要这个皇子妃的位置，孝敬有什么用？要想活命，个是和萧湛初不能像上辈子那疏远了，另个则是在皇子府里严防死守, 若是哪萧湛初出, 她得靠自己护着自己。
当然了，还有圣人和太后那里，都是她得设法讨好的。
至于那养嬷嬷事, 说了后不过让父母担忧罢了, 毕竟这种事，父母也帮不上忙, 是以瞒下了, 只说进宫圣人如何, 太后如何，挑好听的说。
安定侯夫人见她神情竟还算沉稳，说起这事, 也是有条不紊，当下颇为欣慰：“你如今嫁人了，倒像是下子懂事了。”
顾玉磬笑道：“我原本就懂事，只不过在家里，父母嫂子宠着纵着，在你们眼里，自然是小孩子。”
安定侯夫人听此也就笑了，时又压低了声音，问起她房中事。
顾玉磬羞得脸面通红，不过还是约莫说了，安定侯夫人这放，夫妻之间，关键是床事要如鱼得水，这个好了，便是以后有个什么，方能床吵架床尾和，若是这个不好，男人难免在面沾了荤腥。
午间时候，自然是留饭，分内两桌，酒桌上是桃花酿，顾玉磬也稍用了，谁喝了口，便脸面通红，五内仿若火烧，自己也不道怎么了。
谭思文见此，便命人将她扶到了房中歇息，又喂了醒酒汤给她吃。
午后凉风习习，院子里传轻淡的茉莉花香，顾玉磬昏昏欲睡地躺在那里，半梦半醒的。
就在这时，听得朱门推开了，顾玉磬只以为是小惠儿，便呢喃了句：“伺候我喝用汤水。”
之后她便翻了个身，闭目养神。
可谁等到那人取了橘皮醒酒汤送到跟前，她睁开眼，竟是萧湛初，倒是意。
“殿下，怎么是你？你不是和我爹我三哥在前厅吗？”
“听说你身上不舒服，便过看看。”
顾玉磬睨他眼，无奈地道：“这不好吧，让人道了，还不道怎么笑话呢！”
萧湛初：“管别人做什么。”
说着，将她半扶起，喂她橘皮醒酒汤吃，那醒酒汤味道好，便是不醉酒也可以喝，当下就着他的手用了。
喝完后，唇上还有湿润，她便了。
谁她这么，他眸底颜便转深。
她意识到了，抬眼看他。
他抿着唇，不，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只小狗，满眼写着“想吃”。
顾玉磬软哼声：“大白天的，别总想着那种事！”
萧湛初吭声。
顾玉磬见此，颇有成就感，觉得自己这么训训他，仿佛感觉不错，脑子里阴差阳错便浮现刚自己娘训自己的话，便顺口学了，说道：“诶，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这么孩子气！”
然而只是这么句，他神便沉了下，人也俯首过，挑眉：“我孩子气？”
摄人的气势威压而，顾玉磬的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龙有逆鳞，眼前这位最不喜别人说他小了，孩子气这种话更是大忌吧？
顾玉磬眼珠转了转：“我是说我自己，不是说你……”
萧湛初俯首，气息萦绕间，他哑声说：“那也不行。”
说着间，唇贴上她的。
刚她那么，他也渴了，想吃。
他亲起人，总是比较贪，倒像是要把人吃下去般。
顾玉磬亲得七荤八素，原本就喝了酒，如今更是都酥了，竟攀着他的肩想要，反倒是萧湛初，勉强压抑下，低声在她耳边哄：“等晚上回去，你想怎么都依你。”
顾玉磬眸中含着湿润的渴望，委屈地瞥他眼。
这么挺拔俊美的郎君，自己又用了酒，如今这么招惹自己，哪能忍得住，倒是恨不得他好生疼爱番好。
不过到底是说什么，这是在自己娘家，回门时候，当女婿的过昔闺房，已经有出格了，更何况在这里行事。
萧湛初看她这，却是忍住，又低首俯身亲她，亲她眼睛。
那双眼睛湿润润的委屈，倒像是受了欺负般，会让他恨不得想起洞房那晚，他不懂得克制，发狠时，她那高声低声的泣。
他用着克制的力道，搂她在怀里，用舌轻她湿润的睫，像只小狗般亲昵而贪婪地。
得顾玉磬满喜欢，忍不住哼唧，后他将自己抱住时，又忍不住用脑袋拱他。
他便用那双大手轻轻抚她发，好生番温存，不舍地放开。
顾玉磬却是不想，她就想赖在他怀里，上辈子不曾得到过的，之前不好意思去想的，如今都在眼前，她恨不得抱住不放好呢。
如今得到了，明白，之前所有的嫌弃，其实都是因为不能得到，这辈子怕死，想放弃，便拼命地说服自己罢了。
萧湛初又取了橘皮醒酒汤喂她：“喝吧。”
顾玉磬软声撒娇：“不想喝。”
萧湛初；“那我自己喝吧。”
顾玉磬：“我爹他们让你喝酒了？”
萧湛初：“有。”
顾玉磬瞥他，眼神慵懒娇媚又好笑：“原你也会贪嘴？”
萧湛初：“我吃了你的酒。”
顾玉磬微怔，之后反应过，他竟是在逗自己！
萧湛初低首，眸中泛起笑：“你口中都是桃花酿的香。”
顾玉磬脸红，睨他：“你绕着圈儿说我。”
萧湛初抬手，了她的脸：“以后别喝了。”
顾玉磬点：“嗯，道了。”
这个时候有丫鬟进，送果子点的，萧湛初便稍起身，离了顾玉磬，踱步走至旁，旁便是多宝架，上面摆了许多小玩意儿，萧湛初便随意地看。
顾玉磬开始还觉得什么，后陡然想起，那上面杂七杂八的，还有以前赵宁锦送的，重生后，她满脑子别的事，哪里记得让人重整理，估计还在。
萧湛初便看到了个彩漆小人儿，用手指了，随口问道；“这个是什么？”
顾玉磬咳了下：“这是让人比着我做的小人儿，是不是挺像的？”
怎么这么巧，这个好像还真是以前赵宁锦送的，两辈子了，她早不记得这茬，谁道正好萧湛初看在眼里。
她赶紧扯向别的话题：“我喝了酒后，好像还是有晕，我——”
然而她说这话的时候，萧湛初浓黑的眸子就那么安静地望着她，点反应都有。
她里泛起狼狈，顿时明白，他可能看透了自己的思。
面上微红，她咬唇：“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了，我早忘记这东西了，拿去扔了得了。”
萧湛初收回目光，却道；“何必扔，确实有像你。”
说着这话，却不经意间看到，就在多宝架的角落，摆着个小玩意儿，是个用木削成的花瓣，粗糙的花瓣，也就勉强可以看出形状罢了。
他的目光在那木花上停顿了许久，之后撩起袍子蹲下，因那木花瓣就在多宝架最下层的角落，他如今几近屈膝下跪的姿势。
他蹲下后，便伸出手，用指尖轻碰过那花瓣。
看便是有年，花瓣间的缝隙已经堆积了灰尘痕迹，也许曾经有人擦拭过，但也只是粗糙地擦拭了容易碰触之处，那不轻易能够到的缝隙里，却是早染上了陈年旧尘。
“这是什么？”他盯着那个木小玩意儿，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问她。
顾玉磬见他不去看那彩漆小人儿，略松了口气，便扫了眼，对于他现在的姿势，她是有意，想着他竟意蹲跪下去看，但当她看到那么个木小花瓣的时候，便随口道：“我也不道，可能是很早前谁送的吧，本要扔的，不过扔，就随手放着了。”
之所以扔，是因为她嫂子说，她小时候有次大病，病的时候，还攥着这个，兴许是这小木花瓣为她带了福泽，让她好了起。
大嫂说的那场大病，她只恍惚记得，那大病时还做了好场梦，倒是衍生出许多光怪陆离的想法，后娘给她劝解了半天，想明白，原是自己入了梦靥，凭空想出个人，之后便不提起，至于这个木花瓣，她是全然印象，只是大嫂说留着，也就让人扔那里了。
顾玉磬这话，也不过是随口说而已，只是听到这话的萧湛初却抿着唇，沉默地盯着那花瓣很久，之后轻轻吐出口气，站了起。
他不看那木花瓣，回首淡声问道：“你二哥在边疆几年了？”
顾玉磬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二哥，便道：“大前年底过去的，算起也两年多了，怎么了？”
萧湛初：“今天和你父亲说话提起。”
顾玉磬轻叹了声：“我二哥这个人倔子，其实我爹直说让他回，是他自己不肯，非想着建功立业。”
萧湛初如有所思：“他应是想等着熬满三年。”
在边关三年守城，便是边疆历练，以后都是晋升之资。
顾玉磬：“只是可怜了我二嫂，苦熬了两年多，孤零零的。”
别是想起三哥三嫂白宣的事，她更是同情二嫂，二嫂到现在肚子都静呢，这事说起，她二哥简直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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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娘家回后，顾玉磬便开始过皇子府的账目，好在这都是攥手里的，倒是也什么难的，而亲自去库房里查阅校对，比这更美的了。
她就喜欢看库房里那金灿灿的各金银贵重之物。
当然这其中也遇到几个喜欢的，问过萧湛初后，便让人放在自己房中享用，她想，她这个人生就是贪图享受吧，喜欢这徒有其表的华丽之物。
她如今又成了皇子妃，手底下有人也有钱，又不像以前是姑娘家身份，便开始惦记过去想做直不能做的事情，比如霍如燕的那桩婚事，她是必须想办法搅黄了的。
她略想了想，便招了王管家，说起，说自己要寻位叫冯景润的大夫。
王管家最近对这位皇子妃钦佩有加，又因为之前账目的事，正想着在皇子妃面前做事将功补过，如今顾玉磬让他去寻人，他自然当即去办。
顾玉磬又嘱咐他说，寻了后，找处宅安置了，她以后有用处。
王管家哪里敢问什么，连连称是。
顾玉磬这松了口气，上辈子有许多遗憾，这辈子可以慢慢弥补了。
王管家退下后，她兀自在那里算计着，算计着霍如燕的婚事，算计着自己大哥以后遇到劫匪出事的事。
她上辈子也就比这辈子多过三年，道的也不多，但唯独这两桩，是怎么也要设法避免的。
正想着间，抬，却见旁边的小惠儿欲又止。
顾玉磬挑眉：“怎么了？”
小惠儿无奈，凑近了：“娘娘，我听说个事，也不道是真是假。”
顾玉磬：“你说。”
小惠儿：“听说年前时候，殿下竟然口气叫了五个美貌丫鬟进去房里伺候，后，后——”
顾玉磬惊讶：“五个？”
之前自己逗他，他分明连亲下都僵硬别扭，结果竟然能夜御五女了？
小惠儿无奈地道：“是，我听人说的，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那五个美貌丫鬟离开后，其中个，累得话都说不出，说是嘴都酸了。”
顾玉磬蹙眉，什么意思，嘴都酸了？

第51章 误会
顾玉磬的脑子一瞬间想了很多。
她看过一些话本, 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但是些，她总觉得, 是话本上说的罢了, 并不见得是真的。
只是如今，听说萧湛初竟然一口气要了五个貌美侍，且五个侍最都疲惫到嘴疼, 不免开始将话本中提到的一些事和这件事对应上了。
会是这样吗，他竟然曾做出这等事来？
于是接下来一整天, 萧湛初都觉得自己的皇子妃看自己的目光不太对劲，带着些许探究, 待自己去看她，她又马上躲开了自己的视线。
当时萧湛初正在窗看书，见她又一次这样，终于道：“你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顾玉磬想了想, 摇头：“也没有。”
她已经努想过了, 也许他只是奇，或者想在成亲先学习下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虽然他竟然提被五个丫鬟享用了，这让她心里不舒坦, 但又觉得, 其实皇子都是这样的吧，若不是他子和别人不同, 十三四岁时, 早就该有宫娥对他开蒙, 身边也应该有伺候的人了，以自己不应该因为这个而泛酸。
萧湛初挑眉看着她，显然是不信, 不过他并没说什么，继续低下头看书。
顾玉磬吸了口气，努让自己贤惠宽容起来，作为一位皇子妃，她应该大度，甚至夫君有需要，她应该帮他挑选貌美干净的侍送给他服侍，这才是大家夫人的气度。
可是她在拼命告诉自己这些，还是忍不住想，他到底和五个貌美丫鬟做了什么？怎么一口气需要五个？他竟根本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高冷皇子，而是荒无度的纨绔子弟？
上辈子呢，上辈子他私底下也做过这些？
顾玉磬的心口一痛，整个人险些都站不稳。
以上辈子，他之以冷落自己，其实私底下一夜五个貌美侍？
正胡思想着，萧湛初却突然开口：“昨日御书房里，恰遇到了兵部侍郎孙大人。”
顾玉磬满脑子上辈子，突听得这个，也是微怔：“嗯？”
萧湛初抬头看向她：“你哥还有两个月满三年，两个月，擢四品中将军，过去中州大营。”
顾玉磬：“啊？”
萧湛初抿着唇，黑眸沉默地看着她，样子又乖又安静。
像一只讨赏的狗儿。
顾玉磬猛然醒悟他在说什么，如今自己哥哥是从四品的，三年升迁，才正四品，听起来仿佛也没怎么升，但这次去的是中州大营！
大昭分五大营，其中四大营分别镇守四方，当地守军交相照应，分别为震军，离军，兑军和坎军，而中军大营，则是距离大昭国度燕京城最近，中军大营调度四方，大营指挥隶属天子，其地位之高，别说寻常地方守军，是东南北四大营都不能相提并，之而来的擢升机会自然就多，可以说，自己哥若是来了中军大营，就相当于七品芝麻官直接进京当了御官。
她哥哥若是能走出这一步，实在是妙极了！
上辈子的哥哥，可是又熬了两年才进中军大营，记得当时母亲高兴得直掉眼泪，说总算是回来了。
“真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可以去中军大营？”
萧湛初看她这样子，唇角微浮出一丝弧度：“是。”
顾玉磬的纠结难过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她开开心心地扑过去，抱住了萧湛初：“太了，如果我哥能去中军大营，不说以途，就说我嫂里，肯定喜欢得要哭了，中军大营距离燕京城骑马不过两个时辰，虽不能厮守，但也能时常见到了！”
萧湛初坐在里，动都不动，只看着撞入自己怀中攀附着自己的她。
顾玉磬笑颜如花，眸中晶亮：“以你去中军大营，我可以去看你，到时候我嫂可以作伴嘛！”
萧湛初挑眉：“你希望我也去中军大营？”
顾玉磬：“这又不是希望不希望的事，我是不希望你去，你要做的事情，总是要做啊！”
萧湛初却低头固执地问：“你希望我去吗？”
顾玉磬想了想，摇头：“不希望。”
萧湛初：“就是了。”
中军大营虽是许多官宦子弟镀金之处，但是依他的身份，并不需要。
顾玉磬没去想他话里意思，她满脑子想着她哥哥的事 。
她抱着他的腰，仰脸笑望着他：“是你帮他说了项吗？”
萧湛初：“我并没说什么。”
顾玉磬才不信，毕竟几天她才和他提起来这事，结果就有消息了，软声道：“怎么可能，肯定是你想着帮我哥！”
这声音清甜软糯，分明是喜欢到心花怒放的样子。
萧湛初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并不是，我只是将你哥历年来呈报的军函整理了，托人交给了兵部侍郎。”
顾是他大舅子，他当然不直接说什么，不过看顾玉磬为她哥哥心，他自然也不舍的。
将顾往年政绩战绩直接整理给了一位心腹，对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呈送给兵部侍郎，事情也就办成了。
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调令还是会在两个月下，恰个时候顾满三年，进中军大营，虽有些太快，但是常理上外人也不会说道什么。
“反正就是因为你了！”顾玉磬喜欢得都想哭，搂着萧湛初的脖子撒娇：“谢谢殿下，我心里喜欢。”
萧湛初低头定定地看着她：“你要怎么谢我？”
顾玉磬想了想，眼波流转，仰脸甜笑着问他：“你想要我怎么谢？”
萧湛初：“告诉我刚才你在想什么。”
顾玉磬的心一顿，她想起来刚才自己的纠结和酸涩。
一时笑意然无存。
萧湛初自然将这变化尽收眼底：“不想说？”
顾玉磬：“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天太热了，冰镇的瓜像也不么凉爽了。”
萧湛初不说话了，只抿着唇，眉眼间透着不悦。
顾玉磬赶紧哄他：“真的，没骗你。”
萧湛初：“你就是在骗我。”
声音并不冷，反而带了一丝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委屈的意味。
顾玉磬咬咬唇，竖起白生生的小指头誓，犹犹豫豫地誓：“骗你我就是小狗。”
萧湛初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汪汪几声给我听。”
热气扫过她的耳朵，也扫过耳边最娇嫩的片肌肤，她瞬间面红耳赤，心尖颤动。
萧湛初却低声道：“怎么不叫？”
顾玉磬委屈地皱鼻子：“你欺负我。”
萧湛初：“你刚才骗我。”
顾玉磬软软地瞪他一眼，放开了他，不抱着他了！
原本被人搂着的腰，如今顿时空了，胸膛里也不再紧贴着香绵绵之处，失落自胸口蔓延开。
顾玉磬气哼哼地跑到了书架，自己拿了一本书来看，不想理会萧湛初了。
他上辈子也许就找美貌丫鬟了，甚至可能在外面也置办外宅了，要不然为什么根本不碰自己？
偏生自己说要把自己丫鬟给他的时候，他竟然还生气了，这么能装，怎么意思呢，还是说根本看不上自己送给他的丫鬟，其实暗地里吃野食滋味正？
想想就来气！
萧湛初坐在窗，看她跑过去翻书看。
他沉默地坐在里望着她，看她髻上一支凤钗轻轻晃动，晃出细碎而温润的光。
轻轻握住了袖下的拳，他想着，或许不该她，她既不想说，就不要问了，为什么要戳破。
戳破了，她生气了，不搭理自己了，也不会像刚才样抱着自己撒娇了。
他想让她抱着自己撒娇，只要她不生气，怎么都，哪怕她根本不记得枚木头花瓣，哪怕她根本是骗自己的，也可以。
萧湛初想着，怎么哄她。
她喜欢什么？
珠宝玉器，古董玩物，还是些她爱看的话本？或者是糕点果子？
还是说应该想办法把她大哥调回燕京城，不过她大哥在苏南，是一个肥缺，现在回来也不合适。
她父亲里呢？已经是侯爷了，且有些事，并不是目的自己能动手脚的。
萧湛初抿着唇，绞尽脑汁地想。
在御书房里，父皇但凡有什么难题，总是喜欢和他商议，说他有思辨之明，可现在，他现自己遇到了难题，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她高兴。
她子确实骄纵了些，很有些小子，以他应该学着怎么才更会哄人。
就在萧湛初蹙眉沉思的时候，顾玉磬一边翻着书，一边偷偷地往回看。
她从眼角里瞄见，他面沉如水，一脸严肃，显然是生气了。
顾玉磬开始悔了。
其实这事，他既然敢做，自己凭什么不敢说？直接说出来就了，看他有脸没脸！
是不想说，他让自己汪汪叫，就叫一声又怎么了？
他是九殿下，身份贵，又帮了自己么大忙，应该是花了一些心思，这样的他，想让自己叫，自己就叫嘛。
反正汪汪两声又不会少一块肉，哄哄他得了。
他年纪比自己小，自己就当哄小弟弟开心了。
只是——
现在哄还来得及吗？
顾玉磬再次偷偷地瞄了一眼萧湛初，他看上去很生气，眸比原来更深更沉，下巴里都紧紧绷起——
她甚至看到，他像还握着拳。
他这得多生气啊？
顾玉磬心里有些怕了。
早知道不闹子了，惹了他甩袖而走，说不得几天不理自己了。
这辈子两个人很是亲昵，和上辈子大不相同，她才不要再沦落到上辈子般境地！
顾玉磬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咬着唇，回首看他，可怜巴巴地唤道：“殿下。”

第52章 黄贵妃
她这么喊, 萧湛初眸光陡然过来。
顾玉磬眸中含泪：“我，我刚才在想——”
萧湛初沉声阻道：“不想说就不要说。”
顾玉磬听他这样，更有些怕了：“我说, 我说还不行嘛！”
她眼泪已经落下, 委屈地哭着道：“我听人说，你天晚上，招了五位美貌丫鬟陪你！”
萧湛初她哭了, 自是心疼，正要上前哄她, 便听到这话，脚步便顿住。
顾玉磬抹眼泪：“其实我也不是生气, 更不是小心眼拈酸吃醋，我就是觉，就是觉——”
就是觉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啊！
她就是心里难过，可为什么难过的, 为什么酸涩要命, 为什么失望又生气呢
她想了想，终于含泪望着他：“人家说的可是真的？”
萧湛初蹙着眉，没想到她知道这件事了。
萧湛初难堪地站在那里, 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顾玉磬都不用他再说了, 他这个样子，顿时明白, 竟然是真！他竟然真口气要了五个貌美丫鬟！
怎么如此贪心, 也不怕用废了不举！
她悲愤莫名, 气浑身颤抖，嘴唇都在哆嗦，不过还是努力地说：“没事, 其实没什么，我并不在意……”
嘴上说不在意，眼泪却流更凶了
本以为他风清月朗，谁知道暗地里竟是这种人，心都要痛死了。
萧湛初她这么哭，忙上前：“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确实招了五个丫鬟过来，可是——”
然而没等他说完，她就终于受不了了，憋在心里的委屈幽怨再也忍不住了，她柳眉倒竖，含泪控诉：“你便是找一个，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竟口气五个，如此荒无度，传出去像什么话！五个，口气五个呢！”
萧湛初听她说得实在不像话，又想着她必是误解了自己才这样难过，时竟是手足无措，也顾不上别的，赶紧上前抱住她。
顾玉磬挣扎：“不要抱我，我以后都不要你抱了，你竟然找五个，五个！”
她含泪地强调五个，仿佛若不是五个，她就没这么恼恨酸涩了。
萧湛初无奈，将她牢牢地箍在怀中：“我找她们，不过是让她们鉴赏下我的新袍，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别多想。”
鉴赏新袍？
顾玉磬仰起脸来，湿润的眸子泛着疑，鉴赏新袍，那是什么事？
萧湛初眸间泛起一丝狼狈。
他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那日新做了袍子，我便想着请她们看。”
然而顾玉磬也不是那么好欺瞒的，她眨眨眼睛，在一滴泪自睫落下的时候，她纳闷地道：“那为何要五个？为何都是美貌丫鬟，为何不是嬷嬷们来鉴赏？”
她歪头，继续提问题：“你堂堂九殿下，为何突然关心衣袍好不好看？竟这等闲情逸致？”
问题个个地甩过来，萧湛初太阳都在疼。
不过他隐忍地抿紧唇，心想，是绝不要让她知道自己当时的那些心思，不说她，便是自己都觉当时那样子太傻了。
她知道了，定会笑自己，且抓住这把柄笑他很久。
萧湛初脑中浮现万千念头，最后终于开口道：“之前曾得了整块凉玉，触之沁凉，夏日时拢在怀中清凉如秋，把那块凉玉做了玉枕和玉垫，如何？”
凉玉？
顾玉磬自知，那凉玉金贵得很，寻常些已经不了，至于做玉枕玉垫，未免奢靡！
可是想想，如果凉玉做的枕头和垫子，那她岂不是再也不用怕热了？
顾玉磬眸中尚且蒙着层湿润的水意，不过那水意中已经有了丝惊喜：“真的吗？”
萧湛初：“真的，做好了给你用。”
顾玉磬在最初的喜欢后，想想那五个丫鬟，还是觉胸口憋闷难受，这种憋闷，仿佛再大的富贵也不能抵。
萧湛初她神情稍缓，心知奏效，便趁机道：“那天五个丫鬟虽进我房中，我绝对不曾碰她们毫。”
提起这个，他面上晕红，郑重地道：“除了你，我从未碰过任何女子。”
顾玉磬歪头打量着他。
萧湛初抬眸，迎接她的视线，清朗的眸子中是问心无愧。
顾玉磬如此打量一番，最后终于笑了。
萧湛初的心微松，垂眸。
顾玉磬挽唇笑着道：“我信你。”
萧湛初垂眸，轻声说：“你既信我，便不要再让我解释这件事，可以吗？”
语中，倒是有几请求的意味。
不过顾玉磬却明白了：“如果我非让你解释，你就不给我玉枕玉垫了，是不是？”
萧湛初沉默了，怕她嫌热，特意寻了这个来，命人在做，想着做好了给她看，她必喜欢。
如今为了遮掩五个侍女一事，只能提前拿出来了，却不曾想被她看破。
她这么问自己，他却不想再为这么句话欺蒙她。
顾玉磬看他那为难的样子，也就不他了：“罢了，把那玉枕给我，这五个丫鬟的事，我也不问你了，但是你也不能再犯，若有下次，定是不能饶了！”
她心思百转间，已经猜到，他找那五个丫鬟，必不是男女之事，想想都不可能，洞房花烛夜，这明就是一只童子鸡，生涩得很，哪像是身经百战的，也是自己刚才乍听到自己吓唬自己，才想多了。
至于这其中，到底是什么，他显然是不肯说了。
不过没关系，她以后有的是时间，的是手段，怎么也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
萧湛初因新婚，足足在府中要歇七八日，这日，他陪着顾玉磬先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之后便过去黄贵妃那里。
说到底，黄贵妃是萧湛初的母亲，顾玉磬这个当儿媳的，还是得尽一下礼数。
途中经过乾坤殿时，恰遇到五皇子，五皇子见到萧湛初，笑了笑，却是随意地道：“给九皇弟贺喜了。”
笑着间，望向的却是顾玉磬。
当时在天宁寺，也曾见过这位安定侯府姑娘，当时还以为九弟意和人家过不去，谁曾想，转眼，竟然娶了人家过门，且这样子，倒是疼宠很。
谁能想到，向来寡少语的九殿下，竟对自己娶进门的妻子如此上心。
这五皇子想起些小事，唇边便泛起一丝玩味的笑。
顾玉磬本来从旁恭顺乖巧地低着头，谁知道不经意一眼，恰好到五皇子唇边那抹笑。
她想起上辈子，这位五皇子因为谋反被诛杀，好像动手的便是萧湛初了。
她并不知道萧湛初和五皇子关系如何，如今，倒是还算亲近？
只是他那笑，总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他知道了什么秘密。
这种感觉，直待到这位五皇子离去了，她依然萦绕心间，不太舒服。
回神间，萧湛初正侧首她，又挽起她的手。
顾玉磬知道自己的异样落在他眼里，他大庭广众之下挽自己的手，几试探，几安慰。
她便睨了他眼：“我可不是你。”
萧湛初便低声，以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你多了，我着心里自是不快。”
顾玉磬听到，忍不住想笑，想着他这个人，是醋里腌的吗？
这么说话间，已经到了黄贵妃处，萧湛初陪着她进去，见过了黄贵妃。
黄贵妃也不过三五六岁，本就是美人，如今保养得当，斜坐在榻上，手里堪堪抚着株碗莲，风韵柔媚。
萧湛初稍坐了片刻，提起父皇那里等着，便要告退。
黄贵妃听着，抬起眼来，淡淡地看了萧湛初眼，年轻的儿郎，身姿挺拔，或许因了娶的缘故，原本少年的青涩已经全然褪去，气势沉稳。
这样的个儿子，燕京城里多少姑娘惦记着，他却独独要了个年纪大的顾玉磬。
她垂下眸来，勾唇轻笑了下，却是道：“你如今忙了，倒是没时间陪我了。”
语中不无幽怨。
萧湛初微微垂眸，淡声道：“母妃，最近每每进宫，父皇召儿臣过去商议要事，确实不太得闲，不过母妃既提起，儿臣以后定是多来母妃身边请安。”
黄贵妃低首，玩弄着手上那朵碗莲，修长的手指上，俏生生地红指甲轻拂过碗莲轻盈的花瓣，口中却是道：“你父皇器重于你，这是好事，我也知道你忙，自然不敢耽误你，如今你娶妻了，以后玉磬若是不忙，便让她进宫来陪我说说话就是了。”
萧湛初却抬眸，了眼黄贵妃“她身为晚辈，自然是应该多过来宫里头给母妃请安，只是儿臣最近身子欠安，倒是搅扰她多伺候在身边，这才进宫少了。”
欠安？
黄贵妃挑眉，关切之情溢于表：“你可是哪里不适？”
萧湛初：“只是有些着凉，旧伤复发罢了，倒不是什么要紧的。”
黄贵妃便叹了口气，向顾玉磬：“玉磬，湛初这身子并不好，前年打仗时候留下的旧伤，你平时可是要多注意他身子。”
顾玉磬心里疑，上辈子她可从来没听说过他受伤，不过还是低头道：“儿媳明白。”
萧湛初便往殿外走去，就在迈过门槛的时候，撩袍间，微微侧首，恰看向了顾玉磬方向。
不过也只是一眼而已。
顾玉磬低着头，不过眼角余光感觉到了，他清冷的视线中，多少带了丝安抚。
待到萧湛初走了，黄贵妃便笑叹一声：“湛初这孩子，以前冷情冷的，我说该在他身边放个人儿，结果他直不理会，我还犯愁呢，想着什么时候能得个孙子，不曾想，他竟然自己跑去求了这门亲事。”
说话间，她的眸光便落在顾玉磬身上，就那么含笑打量着。
顾玉磬很些熟悉这种打量的目光，那是挑剔评判的，是高高在上的婆婆对儿媳的目光。
顾玉磬也知道，哪怕她表现再好，黄贵妃心里其实也不是太喜欢的，因为婆婆和儿媳本身就是天敌，也因为自己根本不是黄贵妃属意的儿媳。
因为自己，萧湛初违逆了黄贵妃的意思，黄贵妃对自己的挑剔，便是那个洞房花烛夜敢去惊扰她和萧湛初的冯嬷嬷。
冯嬷嬷被换下来，萧湛初给了黄贵妃警告，但黄贵妃到底是他的母亲，所以他也只能是警告罢了。
上辈子的顾玉磬，此时正是忐忑不安的时候，她小心谨慎，还试图去讨好黄贵妃。
只是这辈子，她并不想了。
些人，再讨好也是讨好不了的，还不如去讨好皇太后，再把那位金贵皇子的心收拢了。
是以那边萧湛初走了，顾玉磬站在那里，低着头，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但是若要她说几句讨巧的话哄哄这位黄贵妃，却是没了。
恰这个时候，旁边宫娥奉上了消暑汤，黄贵妃便示意宫娥退至一旁。
等宫娥退至一旁后，黄贵妃却没要拿来享受的意思，反而是居高临下地扫了眼顾玉磬。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是想让顾玉磬伺候。
可顾玉磬就偏不。
她低着头，越发恭敬地立在那里，动不动。
黄贵妃挑眉，眸中闪过丝鄙薄的笑意。
早就听说这安定侯府姑娘年纪不小了，但养在深闺，竟是人情世故概不通，且子骄纵，如今来，果然是的，在自己的婆婆面前，竟然不知道端茶递水？
竟如此呆！
黄贵妃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玉磬，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胡桃木案几。
顾玉磬从旁低眉顺眼，小心地道：“母妃，怎么不用汤？”
黄贵妃拿眼看了下那汤。
这个时候，便是再愚笨的宫娥也该知道了，赶紧伺候贵妃娘娘用汤啊。
顾玉磬看那汤，黄贵妃。
黄贵妃好笑，心想这下子你终于懂了吧？
可谁知道，顾玉磬眸中却泛起茫然懵懂，冲着黄贵妃笑，很贴很懂事地道：“原来母妃竟是怕烫，那且等等吧，夏天汤水确实凉慢。”
黄贵妃：“……”
这安定侯府的女儿，是吃什么长大的？

第53章 她不懂事
顾玉磬终究没有伺候黄贵妃那碗汤。
之后黄贵妃说腰疼, 顾玉磬很贴地说要不要叫太医，又说了治腰疼的方子，黄贵妃便侧躺在那里, 示意宫娥拿了美人锤来捶腿。
这个时候, 当儿媳的怎么也得表现表现了吧？
可顾玉磬不，她就真仿佛没看到一般，在那里笑着说：“年纪大一些, 腰腿确容易不好，你老人家要好生静养, 只有你老人家身子好了，我们当小辈的才能安心。”
顾玉磬一口一个老人家, 黄贵妃脸都沉下来了。
她毕竟才三十五岁，风韵犹存，略打扮一下，不过是三十左右模样罢了, 圣人那里一个月中, 总有那么两三次过来她这里歇息。
这样的自己，竟然被她称为老人家？
可偏偏晚辈说这个，仿佛是敬意, 黄贵妃也挑不出什么病。
黄贵妃心中不快, 便提议说让顾玉磬学宫规礼仪，顾玉磬自然是恭敬地听着, 绝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黄贵妃这才松了口气, 淡声道：“以后每日都过来宫里头, 由你四位教养嬷嬷陪着过来学宫规，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免了进宫。”
顾玉磬恭敬地道：“是。”
黄贵妃心里的那口气理顺了, 笑着道：“不管以前何，今你都是湛初的媳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做母亲的，总希望你们能好一些。”
顾玉磬：“母妃，儿媳自然知道，什么都听母妃的。”
黄贵妃颔首，想着这儿媳，呆虽然呆了一点，看上去还算容易拿捏，便又和她交待起来萧湛初的子，说他子冷淡，最喜清净，若是他看书歇息的时候，都不能打扰，又告诉她怎么伺候萧湛初，要照料好他等等，虽然越听越把顾玉磬当一个大丫鬟，不过顾玉磬一概应着，一句话不反驳，当然了，她一个字都没打算执行。
正说话间，就听得外面动静，听那宫娥口称殿下，顾玉磬便明白，这是萧湛初来了。
当即她腰弯得更低了，间也越发恭敬，恭敬到卑微。
以至于等萧湛初走进来时，她都没看萧湛初一眼，只低着头弱弱地唤了声：“殿下。”
萧湛初看过去，自己的母妃坐在榻前，一派悠闲雍容，而顾玉磬却腰弯着，双肩微缩，柔顺地垂着眼睛，山根弧度柔腻，唇儿微抿着，一缕乌发轻落在耳垂那里，看着竟带了几分疲倦。
他不动声地收回目光，却想起那日在洛红莘的别院中，阳光下她明艳娇媚，便连生气时都是软糯可人的凶。
而今，她仿佛一幅褪了的画。
这时已经有宫娥搬来了绣杌，请萧湛初坐下来。
萧湛初便淡声道：“儿臣喜站，不喜坐。玉磬，你坐吧。”
顾玉磬其实做出这副可怜模样，就是要让萧湛初心疼的，是她没想到，萧湛初竟然直白地让自己坐下，且直呼自己名字。
想想，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名字。
她忙看向黄贵妃，果不其然，她眸中显出不悦来。
顾玉磬赶紧低下头，继续做小媳状。
然而这样子，落在萧湛初眼中，却是顿时蹙眉。
于是他便定声道：“坐。”
没有虚礼客套，就那么一个字，确实不容置疑.
萧湛初说出这一个字后，寝殿中的气氛仿佛一下子凝固了，在场伺候的有宫娥有嬷嬷有太监，全都屏住了呼吸。
顾玉磬咬咬唇，小心地看看萧湛初，又看看黄贵妃。
黄贵妃望向萧湛初的目光复杂，她没想到自己这平日里目无下尘的儿子，竟然这么宠爱自己的皇子妃，甚至不惜在她这个母亲面前为他的皇子妃立威。
不过她到底是忍下了，扯起一抹笑，道：“湛初都说了让你坐，那就坐下吧，不然湛初该心疼了。”
顾玉磬听了：“谢母妃。”
这么说着，她果然就坐下来了。
她这么一坐下来，在场所有的人，那脸就变得诡异起来。
黄贵妃也是目瞪口呆。
她还真敢坐？
皇子在这里站着，她一个当皇子妃的，怎么好意思坐下来？
不过顾玉磬坐下后，却是一脸懵懂满足的样子，丝毫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妥。
黄贵妃十五岁入宫，二十年后宫沉浮，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她愣了半响，终于叹了口气：“你到底知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宫里头，皇子站着，哪有你坐下的份，你这样子——”
顾玉磬低头，委屈地道：“是殿下让儿媳坐下的，殿下的命令，儿媳不敢不听。”
黄贵妃皱眉，看看自己那依然站着的儿子，再看看着心安理得的儿媳，不免冷笑，可真宠着她啊，简直是纵着了！
萧湛初抬眸，和自己母亲对视，眸光却是轻淡得很：“母妃，她就是这子，听话，乖顺，从不违背我的话，这只怕是难改了。”
黄贵妃呵呵一声冷笑：“好一个听话，你让她去死，她也要去死一死了？”
萧湛初淡声道：“是儿臣不会让自己的结发之妻去死。”
黄贵妃气得简直是磨牙：“你才娶了媳几日，眼里就没娘了。”
萧湛初垂眼：“母妃，你乃贵妃之尊，是长辈，怎可相提并论。”
黄贵妃一噎，一眼，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萧湛初低首：“母妃，时候不早了，儿臣先行告退了，也请母妃早些歇息。”
黄贵妃脸不好看，不过看看儿子那不冷不热的样子，到底是扯出一个笑来：“湛初，说起来，我刚想起，正好有事要问你。”
萧湛初：“母妃，你说。”
黄贵妃：“你表哥如今得了一个丫头，虽只是丫头，不过也算是喜事，前几日你舅母进宫，还和我说，到时候给孩子做百天，让你也过去一趟。”
说着间，她看了一眼顾玉磬：“玉磬也跟着过去吧，到底是亲戚，总是要走动。”
顾玉磬低头，也恭顺地道：“是。”
萧湛初却不置可否：“最近忙，父皇那里时不时要召见儿臣，并不一定抽出时间，到时候再做计较。”
***************
从黄贵妃处出来，顾玉磬自然是陪着萧湛初一起坐辇车。
辇车上，她偷偷看萧湛初，他下颌线微绷起，面清沉，喜怒不辨，便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
她出嫁前两日才染的红指甲，颜鲜亮好看，只可惜她的手并不够修长，却是有些许婴儿肥的，这就无奈了，明明自己身子纤细有致，怎么手却长成这样。
她就这么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路上辇车前行，身边的人也不见吭声。
她偷偷地看他，或许是夜将至的缘故，他锋利流畅的侧脸弧线冷沉沉的，挺拔山根透着几分清冷，微微绷起的下颌线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玉磬收回目光，低下头，暗暗地想，难道不是应该过来安慰自己吗，问问自己受委屈了吗，问问自己是不是被欺负了，难道她刚表现得还不够？
顾玉磬为难地蹙起眉头，心想当一个挑拨人家母子关系的儿媳并不容易，虽然刚才在黄贵妃面前，他明显是维护了自己，是——
那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媳可以换，母亲却就那一个，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你是被拔了牙，还是爪子让人剁了？”他却突然开口。
“诶？”顾玉磬正摆弄手指，没反应过来。
“平时欺负我，不是很厉害吗？”
萧湛初的声音不辨喜怒，不过顾玉磬莫名听出几分嘲意。
“那，那是殿下的母亲，我当然要敬重，便是要我做什么，我这当儿媳的，都甘之饴。”她有些结巴地开始说出早就想好的台词。
然而，她说完后，身边的人却很久没说话。
她支棱着耳朵听，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动静，他却根本就是连呼吸都平稳得很。
顾玉磬失望至极，在心里抓耳挠腮，简直仿佛以前读书不小心写错了诗句。
是她说得不合适吗？难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感动地握着她的手说，你的辛苦我明白人，让你受委屈了。
顾玉磬轻轻地咬着嘴唇，蹙眉暗暗地琢磨。
好在这个时候，他终于侧首，看向顾玉磬。
墨沉沉的目光，落在顾玉磬脸上，顾玉磬顿时有被看透的感觉。
她便有些慌了。
萧湛初是喜欢自己的，她感觉到了，而她有上辈子的经验，用这个来挑逗他，他分明就入她彀中，她觉得自己可以拿捏住这个少年了，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为自己跃动的心绪。
不过现在，她想到上辈子的许多事，才意识到，自己也许错了。
他可以看上去很单纯无辜，那也只是偶尔在她面前这样罢了，其实他那样的人，自小陪在圣人身边，十七岁便领兵挂帅，他果真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单纯，怕是早死了几次了。
所以她这次又用错法子了吗？
就在顾玉磬心慌意的时候，萧湛初却抬起手来。
顾玉磬身微僵。
萧湛初的手，落在了她耳畔那缕碎发上，之后轻轻地了。
之后，他道：“早就想这样了。”
母妃寝殿中，看到她的侧影，他就想一这里了。
顾玉磬：“诶？”
她有点不着头脑，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萧湛初先握住她的手，之后轻轻一扯，便将她扯入怀中。
他身材修韧，胸膛坚硬宽阔，略带着一些蓬勃的弹，夏日的衣料薄，她靠上后，便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了。
“下次我命嬷嬷丫鬟她们跟在身边，若是你那里有什么不好，让她们去叫我。”
他抬起手，轻声这么说。
听到这话，原本提着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眼眶甚至有些泛。
她想，其实不需要想那么多，他对自己，确实挺好的，无论他是怎么样的人，对自己，他是很好了。
而自己，好像也不需要耍这些小心机来博取他的怜惜。
她埋首在他胸膛中，汲取中他的温度和气息，低声哼唧着说：“那万一你不在呢……”
萧湛初：“我会在。”
顾玉磬：“你可能不在啊！”
萧湛初：“为什么我不在？”
顾玉磬：“万一你——”
她想说万一你去了中军大营呢，不过到底是没说，她不能让他知道她能未卜先知。
萧湛初黑眸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她，清越的声音却犹如钩子一般：“万一何？”
顾玉磬忙摇头：“不怎么样，我就瞎想的。”
萧湛初安抚地了她的发：“那就不要瞎想了。”
顾玉磬皱皱鼻子，有些委屈：“可我就爱瞎想！”
萧湛初的手停顿了下，他蹙眉想了想：“那就把瞎想的事都告诉我吧。”
顾玉磬犯愁了，只好说：“其实也没瞎想什么……”
萧湛初：“刚才怎么说的？”
顾玉磬：“嗯？”
萧湛初淡淡地道：“殿下的命令，儿媳不敢不听。”
顾玉磬怔了下，之后便明白，他竟然学刚才自己说的话！
萧湛初的指尖穿过她的发，那发丝瀑，流溢着光，水流一般，他眸间泛暖，低声道：“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顾玉磬无奈，埋在他怀里，再也不抬头了。
还是装睡着吧，睡着了，就不用去解释了。

第54章 小聚
或许萧湛初的缘故, 黄贵妃二日并有叫顾玉磬进宫去学规矩，她既然叫，顾玉磬自然也就装傻, 干脆不去了。
这两日, 萧湛初时不时过去宫中，看着倒忙得紧，顾玉磬自己在皇子府闲来无事, 便学着练练字，她想让萧湛初看到自己字后大吃一惊, 夸赞自己。
不过当然也瞎想想罢了，他不能大吃一惊的, 这个人除了被床榻之事，它时候都平八稳的，能从眼神里流一点情绪就够好的了。
这一日，她临好了一幅字帖, 自己吹干了墨迹欣赏着, 就见王管家过来禀报，说的却那位冯大夫的事，说找到了。
顾玉磬一听, 顿时来了精神：“已经安置好了？”
王管家；“们的人把他找到, 他当时就懵了，如今已经安置好了, 就听娘娘吩咐。”
顾玉磬点头, 摩拳擦掌, 恨不得马上见到那位大夫，严刑供一番。
不过也想想罢了，这件事, 还得先试探下霍如燕那边的意思，反正要有了这位大夫，就有证据了，她那里不想嫁，自己马上想办给她毁了这门亲。
想着今日萧湛初说过去宫中，还说今日有事应该留宿在宫里，他既不回来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皇子府全凭顾玉磬做主，便下了帖子，邀自己往日相熟的几个过皇子府来小叙，邀的人有自己三位嫂嫂，洛红莘，霍如燕，还有宁雪云等。
实顾玉磬不想大嫂过来，大嫂谭思文固然好，对自己别好，她也敬重喜欢，但总觉得她来了后，自己很受拘束，就像多了一个娘管着。
好在谭思文果然忙，并有来，而让二嫂和三嫂过来，顾玉磬这才松了口气。
顾玉磬要招待客人，吩咐下去，鲁嬷嬷用心持，王管家也不敢懈怠。毕竟谁都不傻，都看来了，自从这位皇子妃娶进门，谁都知道九殿下宠她，平时相处，她不怕九殿下，反而九殿下得哄着她，她但凡嘟嘟嘴，旁边九殿下便做小伏低了。
这样的皇子妃，比那位九殿下还金贵呢，哪能不捧着。
于这一日，顾玉磬门迎客，将人迎到了后院花厅，各样新鲜瓜果招待，糕点无一不精巧，几个年轻女子说笑吃喝，玩起了双陆，自热闹。
霍如燕托腮，笑望着顾玉磬：“怎么也想到，你这婚事竟落到九殿下身上，以前提起来，你烦着他呢！”
顾玉磬装模作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嫁都嫁了，还能怎么着，他年纪小，不懂事，好自己懂事些，凡事让着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好看的柳眉还煞有事地垂着，看得大家喷笑来。
洛红莘笑得无奈直摇头：“说得像真得一样，你这子啊……要你不欺负九殿下，们就都知足了！”
顾玉磬两位嫂嫂今日过来，自然不止吃喝，还要再看看自己这位小姑子在皇子府里过得好不好，如今看她眉眼间的灵动娇俏，那简直被雨水滋润过后的牡丹，徐徐绽放，看得人眼热，想着这定然极好了。
谁能想到呢，那么一个冷清的九殿下，看着高不攀的样子，如今竟然对自家小姑子这般疼爱，听说那天回门时候，小姑子因有了醉意歇在闺房里，这位九殿下竟然也陪着过去，两个人在闺房待了好久，等来闺房，那位九殿下耳根都红的。
这些事，当然也侯府里自己知道，底下人全都封住嘴，不能往外说。
安定侯夫人听说，嘴上骂年轻人荒唐不懂事，实心里喜欢得紧，反正都嫁人了，小夫妻情热倒也什么。
年轻女子笑闹一番后，顾玉磬实想找机和霍如燕单独说话，便又领着大家过来后院，后院有假山有湖水，并不算很大，但也都别致用心，大家来到一处凉亭，凉亭处绿柳成荫，蝉鸣阵阵，还有花香扑鼻，倒比花厅中凉爽多了。
霍如燕叹道：“你这真好福气，这么大的府邸，这么多的奴仆，九殿下不在府中，他们全都围着你一个伺候，实在自在。”
宁雪云也道：“了，而且上无公婆，至少不用日日侯在公婆跟前伺候。”
顾玉磬却说什么，反而笑着问起来霍如燕和宁雪云的婚事。
宁雪云脸红，她的婚事就在下个月，而霍如燕却笑着道：“正选日子呢，应该也快了。”
顾玉磬心中微动，想着看来得今早了。
她以前一个闺阁女子，人微轻，想办什么也无人用，如今成了皇子妃，有了银钱权势，一切都好办了，她现在和霍如燕说，她定信的。
洛红莘看着霍如燕笑：“你看看人家雪云，那才正经姑娘家，你瞧瞧你，毫不知羞。”
霍如燕：“这有什么藏藏掖掖的，反正早晚要嫁人，又不说咱瞒着，就不嫁人了。”
她语如此直率，倒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宁雪云却想起一事，问道：“红莘姐，你家哥哥的婚事，如今怎么样了？”
她这一问，洛红莘面上就泛起无奈了，她叹了声：“也在准备着吧。”
语却有些含糊。
顾玉磬和洛红莘很熟，听到这个，自然觉得不对。
实上辈子，洛少商那位未婚妻根本回来，他早早娶了另一个官宦家的姑娘，对方相貌一般，但情柔顺，夫妻举案齐眉，倒也不错。
这辈子有了些变化，听着也不知道好坏。
在凉亭里歇了一后，天不那么热了，大家都闹着划船，王管家过来，亲自命人拖来了几艘小舟，那小舟上有乌棚，能遮阴，大家纷纷在丫鬟伺候下上船。
顾玉磬本想和霍如燕说说话，霍如燕早已经上船了，倒留下洛红莘。
她想起刚才洛红莘那语间的含糊，便问：“洛哥哥那里，到底怎么了？”
洛红莘看她一眼，轻叹口气：“哎，因最近家老祖宗身子不适，就请了宫里的首席过来看脉，人家脉上功夫好，便干脆也请来给家里人都请脉，往日家里请脉，林姑娘都推说不要，们也强她，那日因说首席，她还不请，老祖宗便劝她，她推不过，让首席看了脉，谁知道，谁知道却发现她——”
顾玉磬一听，便明白人家怕有难之隐，倒有些后悔自己不该问了。
洛红莘却已经说了：“却发现她伤了身子，怕以后不能孕育了。”
啊？
顾玉磬诧异：“怎么有这种事？”
洛红莘眼圈都已经红了：“这事也憋着难受，替哥哥难受，忍不住说来，谁知道哥哥竟然这么命苦，摊上这种事。他愿意娶林姑娘，不光父母这里，也他自己有担当，觉得那自己未婚妻，就算遇到什么事，也得包容着。事先，他怕未必想过，一个年轻姑娘，流落在外，不一定遭遇了什么事，他能忍啊，觉得那不人家姑娘的错，便身子不清白了，也什么，认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都有些更咽了：“谁知道呢，谁知道她竟然不能孕育了！”
顾玉磬蹙眉，虽说她不喜那位林姑娘，听到这个，不免也有些难过，想着洛少商能好起来啊，便忙道：“这个能治吗？娘之前总给喝一个汤，娘说，喝了那个就能孕育，嫂子也喝过，要不要给你方子——”
洛红莘乌黑的眼睛忧伤地看着顾玉磬，想着她到底子单纯，养在侯府的姑娘太过良善，哪里知道外面那些龌龊事呢！
惜，自己哥哥福气，娶不到这样的姑娘进门。
洛红莘便也不愿说太明白，怕吓到她，含糊道：“她小产过几次，怕伤了根本，怎么都不行了，和寻常不孕育的姑娘怕不。”
人家自己心里早知道的，要不然，怎么至于一直躲着不请脉呢，不过瞒着，想先嫁了再说吧。
顾玉磬听得目瞪口呆，再也不能说话了。
不由呐呐：“那，那该怎么办？洛哥哥如今心里怎么想的？他——”
要知道这种事，便洛少商那里能接受，洛家父母怎么也不能接受的，谁都不圣人，都寻常做父母的，何况那国公府邸，哪里容得下呢！
洛红莘：“不知道，父母大怒，之前的时候想着早就订下的婚，且家里怎么也不能趁人之危要和人家解除婚约，所以怎么着都要娶进门，现在都这样了，你说父母能怎么想，他们后悔着呢，后悔当初就该豁去不要脸面，给她一大笔银子，打发了她就！哥那里，一直不肯点头，把自己闷在家里两日了 。”
顾玉磬听了，自无奈：“谁曾想竟然这样，那林姑娘平时看着也好好的啊……”
洛红莘轻叹了口气：“也什么，他自己怕有自己的主意，爹娘那里，自然不好相与，怕怎么着都容不下这样的媳了。”

第55章 霍如燕的婚事
和洛红莘说过话后, 顾玉磬心里一直堵着，毕竟这件事无论从洛少商角度，还是从林姑娘角度, 都不是什么好事，想想谁能不难受呢。
不过到底是还有其它客人在，她还是打起精神来，和大家划船玩耍，玩的时候, 恰好看到霍如燕正和宁雪云泼水玩耍, 笑得眉眼弯弯。
她想起那洛少商, 心中暗暗发誓，定是要帮她摆脱这一切。
男子和女子不同，男子婚事上不顺，还可以重新来过，但是这世道对女子却格外严苛, 真有个什么不好, 以后说不定只能当尼姑去了。
划船过后, 大家都有些疲乏了, 顾玉磬便领着大家来到了自己房中, 稍作休息，吃用一些东西，差不多也就散了。
宁雪云看到一旁矮榻上放着的玉枕和玉垫片，不由惊叹：“这可是用上等冷玉做成的。”
顾玉磬看了一眼，点头：“是。”
这还是那天, 知道萧湛初竟然一夜召了五个丫鬟，她恼了，他用来哄她的。
虽然后来顾玉磬想明白了, 他说要给她，果然第二日就命人拿来了。
可问题是，如果他不哄自己，这东西给谁的，还是给自己的？所以本来就是给自己的东西，自己还喜滋滋觉得占便宜了。
宁雪云一听，惊叹不已，将玉枕抱在怀中，只觉得沁凉舒服：“太奢侈了，你竟用这个做玉枕，还有这垫子！”
其它几个年轻女子，也都诧异地看过来，果然是用冰玉做的。
其实大家都是钟鸣鼎食之家，什么没见识过，只不过这冰玉确实得来稀罕，一般能得一些做小物件就不错了，谁知道她却用来做枕头做垫子，未免太过浪费了。
顾玉磬对这玉枕也喜欢得紧，笑着道：“也是殿下恰好得了，便做了来给我，若不是恰好有，谁没事费这心思。”
旁边顾二嫂程玉茹笑道：“殿下到底是疼你，也不知道我们家玉磬怎么这么好福气，竟得如此佳婿。”
其它几个女子自然也感慨连连，只说顾玉磬以前的婚事都不成，说不得就是为了等这“年轻小女婿”。
说着间，大家倒是把顾玉磬打趣一番，全都暧昧地笑起来。
可谁曾想，正笑着，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仿佛底下人称九殿下。
顾玉磬一听，惊得不轻，不是说好今晚不回来了吗，怎么突然回了？
洛红莘等人也没想到，一个个都忙收敛了笑。
萧湛初是走到廊檐下的时候，看到了旁边守着的几个丫鬟，意识到了，便淡声道：“娘娘在？”
那丫鬟忙道：“是，娘娘请了几位闺中好友，正说话。”
萧湛初颔首，没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顾玉磬这才松了口气，他如果不懂事，什么都不问，就这么走进来，这屋子里还有年轻姑娘，终究是不妥当。
他离开后，大家也都不好意思了，便说要走。
可这个时候，丫鬟却送来了一个匣子：“适才殿下说，今日才从岭南运过来的新鲜荔枝，送过来给诸位姑娘尝尝鲜。”
大家看过去，是木匣子，匣子上还薄薄地覆了一层冰，那层冰将化未化的，一看便知经了长途跋涉。
洛红莘一听便笑了：“倒是听公主提起过，说是今天岭南的快马过来，不曾想竟有荔枝。”
顾玉磬见此，也就命人打开匣子，取来了白玉盘，盛在盘子中，让大家来吃，果然是新鲜得很，大热天的，那荔枝因藏在冰中，竟还带着沁凉，剥开外面那层红皮后，荔枝肉晶莹白亮，放在口中，新鲜清甜，好吃得很。
一时不说别人，就是洛红莘都赞叹：“这个新鲜，是今年吃到的最新鲜的了。”
要知道这荔枝，每年都会从岭南快马运那么几次，但路途遥远，又赶一个新鲜，自然运得不多，送到宫里后，先是紧着太后皇后贵妃享用，再之后会分给皇亲国戚一些，而寻常勋贵之家，赶上了得一些赏就不错了，哪里有这么新鲜又多的，而市面上的，新鲜度比起这个就差一些了，毕竟除了官家，哪里可能那么快马加鞭地往燕京城运，寻常生意人下不起那个本钱，也不敢逾越了本分。
大家各自尝了几个荔枝，满足得很，吃过后，丫鬟上了面盆净手，大家再看顾玉磬，那眼神就不太一样了。
“不是说九殿下今日在宫中不回来吗？”
“谁知道呢，说好不回，却又回来了！”
本以为今日可以放纵，还想着留了霍如燕说话，谁曾想被他打一个措手不及。
霍如燕噗嗤笑起来：“我猜九殿下之所以回来，就是因为得了荔枝，眼巴巴地要送回来给自己皇子妃吃！”
顾玉磬其实也觉得可能是这样，不过被霍如燕说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泛薄红：“怎么可能！”
其它几个见此，越发笑了：“往日你这张嘴能说会道，如今却是哑了，这是不好意思了。”
顾玉磬听这话，也没什么好辨的，便咬牙承认：“他是疼我，对我好，你们就羡慕吧！”
大家被她这样逗得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因九殿下回来了，大家也不好久待，纷纷告辞，霍如燕本来也要走，顾玉磬便对她使了一个眼色，霍如燕见此，明白她有话要说，便推脱了下，晚走片刻。
等大家都走了，霍如燕忍不住道：“往日怎么说的来着，只说他年纪小不懂事，看不上人家，如今呢，可是张口说他疼你了，也不知羞！”
顾玉磬却收敛了笑：“你看我被退婚两次，比你还大两岁，如今我却找了这么一个女婿，可见人这一辈子，不一定后面遇到什么好事呢，你说是不是？”
霍如燕看她这样，便隐隐觉得不对：“怎么好好说这个？”
顾玉磬其实早就想戳破，只是以前没证据罢了，如今有了，也不想耽误迂回了，便道：“如果你这门婚事，有什么不能忍的，便是舍了，也没什么，你说是不是？”
霍如燕意识到了，忍不住道：“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玉磬便说自己如何遇到一位大夫，那位大夫曾经给王明云看过病，又含蓄地和霍如燕说了他得的什么病。
霍如燕大惊：“所以他喜欢男人，和男人做那种事？”
顾玉磬：“是。”
霍如燕：“他竟然还由此得了脏病？”
顾玉磬；“是。”
霍如燕怒火中烧，两颊若红霞。
顾玉磬忙道：“我让人将那大夫请来，你就信了。”
霍如燕眼泪落下来：“姐，我怎会不信你，你这样告诉我，必是为了我好，我只恨自己怎么遇到这种事，现在想来，他生得文弱白净，看着确实像女流之辈，我只当他读书多不怎么出门的缘故，不曾想竟是因为这个，是我傻！”
顾玉磬心疼，忙抱住霍如燕：“你别哭，你比我小两岁，怎么都好找，一切都来得及。”
霍如燕咬着唇，含泪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顾玉磬：“把这件事捅出去，告诉舅母，让舅母想办法，舅母若是不信，就说是我恰好碰到的，那个大夫，我给你留着，你什么用，就拿出来作证。”
话说到这里，顾玉磬再次觉得嫁人好，当皇子妃更好，这个时候说话明显有底气了，如果是姑娘家，什么都不好出面了。
霍如燕其实心里很怒，但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如今听顾玉磬说，忍不住问：“我父母那里，若是非要我嫁呢？”
顾玉磬：“既出了这种事，怎么也不能瞒着父母，舅父舅母自然是疼你的，便是要面子，但是更应该疼女儿，你既得了证据，直接就闹起来，哭几次，他们也就不逼你了。”
霍如燕想想顾玉磬的事，懵懂地点头：“好，那我先回家和爹娘提。”
送走了霍如燕后，顾玉磬站在门前，看着院子里开着的各样花草，不免感慨，想着希望霍如燕早点退了亲，再寻一门新的，还有那洛少商和林家姑娘，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怎么样。
只是上辈子洛少商娶了别人，怎么这辈子那位未婚妻就突然冒出来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命中不该嫁给他，由此世事也就起了变？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到脚步声，却是萧湛初回来了。
他进来后，走到她身边，才道；“你的客人都走了？”
顾玉磬：“嗯。”
抬眼看他：“你不是说今晚不回吗？”
萧湛初迈步进来：“本来我确实不想回，不过父皇说我新婚，让我回来。”
顾玉磬有些小小的失望：“喔，原来是父皇让你回来的。”
说得好像他不想回来一样，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我心里想你才回来，我恨不得日日缠着你才好。
顾玉磬琢磨着，是不是应该买个话本让他看看，或者那些古怪艳史，学一点哄人的好话。
这个时候丫鬟上来，奉上了茶水，萧湛初浅尝了一口，才道：“今天过来的都有谁？”
顾玉磬便掰着手指头和他说了，其实没什么新鲜的，这次不过是往日熟稔的一起玩玩，关系特别好的也就那么几个罢了。
萧湛初却抬眸，淡淡地扫向她：“表嫂和你说了什么吗？”
顾玉磬微怔了下：“也没说什么，就是随口提提家里的事罢了。”
萧湛初握着茶盏的手指便略收紧了：“家里的事，可是和洛公子有关？”
顾玉磬惊讶：“是，你怎么知道了？”
萧湛初眉眼疏淡：“定国公府请了首席御医过去给家里诊脉，之后定国公愁眉苦脸，洛少商称病，今日表嫂过来，你一脸担忧，还能是什么事？”
顾玉磬神情微滞，心想看来这种事，根本瞒不过有心人，又想着这婚事，皱眉道：“那看来这婚事，怎么着都不能成了。”
定国公府也是要面子的，天下父母的心思都一样，就算洛少商愿意娶，定国公夫妇却定是不能接纳了。
毕竟如此一来，国公府里便没有嫡长了。
若是寻常时候，家里媳妇不能孕育，婆家宽容的，便要了庶出的孩子养在嫡母名下也是有的，但林家早就是罪臣之家，又遭遇这种事，要洛家再去接受包容过去的不幸，只怕是难了。
萧湛初抿唇不语。
顾玉磬继续叹道：“其实林家姑娘也是个可怜的，只是她当时回来，自己身子不好，好歹也该说清楚吧，她若说清楚了，洛家再决定要不要娶就是了，就算不娶她，必也心疼她昔日遭遇，善待于她，金银定然少不了，怎么不能保她一世富贵，何必做出这种事来，最后还不是把自己放在不堪之地？洛哥哥他如今知道了这些，心里定不好受，况且林姑娘还欺瞒了他。”
萧湛初墨黑的眸落在她脸上，看她蹙眉，看她轻轻叹气，这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胸口的酸涩如潮水一般涌出，想到那个男人差点娶了他，被压抑在心间的嫉妒几乎疯狂地将他吞噬，他现在甚至不断地想起她借洛少商钱时的样子，还有他们在一起说话，她对他绽开的笑。
不过萧湛初到底是面无表情地吸了口气，拿起茶盏，饮了一口说不上滋味的茶，之后才淡声道：“确实是始料未及。”

第56章 冯大将军府
不知道是不是顾玉磬的错觉, 她总觉得萧湛初整个晚上都怪怪的，比如晚膳时，偶尔间抬眼, 就见他正望着自己，手里的筷子根本没动。
“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顾玉磬一脸体贴地问。
“没。”萧湛初收回目光，用膳。
“今天进宫，贵妃娘娘可是说什么了？”顾玉磬想起那一日, 黄贵妃分明有意刁难, 这两日她没进宫, 难道是她对萧湛初说了什么，让他好好管教自己这儿媳妇。
“没说什么。”萧湛初安静地用膳，并没看顾玉磬。
他生来尊贵，便是用膳时，也是动作优雅。
不得不说, 看他点茶用膳, 总是让人心情会好起来。
顾玉磬看了一会, 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啊。
于是她挖空心思，终于想起来了：“冯大将军家的少爷不是得了一个女儿，母妃说过要我们过去，你要去吗？”
萧湛初终于抬眼，看了下她：“你是不是想去？”
顾玉磬：“说不上特别想去, 不过我想着……我还是去吧，你觉得呢？”
依顾玉磬的意思，黄贵妃那里, 她这辈子自然不想像上辈子那样小心翼翼伺候着，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而且必须不能让黄贵妃挑理。
冯大将军家是黄贵妃的表亲，他家既然新得了女儿，那她还是讲究下礼数。
至于他家万一冷落自己，那就是他们的问题，而不是自己的问题，到时候自己受了委屈，兴许还能去太后那里不动声色地表表委屈，兴许还能博几分疼。
顾玉磬满脑子都是宅斗的手段，如意算盘拨拉得响亮，萧湛初却另有一番想法。
自从两个人成亲以来，除了回门，便是进宫，她不怎么有机会见人。今天宫中有紧急公务要处理，他本来想干脆留宿在宫中，后来看到荔枝，便想着她爱吃，才干脆回来，生怕到了第二日，荔枝不够新鲜了而已。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请了人来府里，几个姑娘在那里说笑得好不欢快。
他府中一向清净，韩铁铮便是和他关系再好，也绝不会邀请来府中。
是以乍听到有人来，他自是意外，意外之余，又看她好像很喜欢，便开始觉得，府中是不是太过清净无聊，她是喜热闹的性子，这样禁锢着她，她若是烦了呢？
一时想起那洛红莘来，洛家人口多，她若是嫁给洛少商，倒是能成日热闹说笑，和大姑子妯娌玩耍吧。
所以萧湛初颔首：“那就去吧。”
顾玉磬：“嗯。”
萧湛初：“我也陪你去。”
顾玉磬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头，点头时唇边便抿唇笑来：“好。”
萧湛初捕捉到了她的笑意：“你想让我去？”
顾玉磬猛点头：“当然了！”
她的声音娇软却干脆，仿佛他去，她会理所当然地高兴。
于是萧湛初自知道洛红莘过来后低落阴暗的心绪，便瞬间被夏日的阳光照亮了。
这时恰好看到晚膳有煨鲜菱，是用鸡汤滚了，加鲜栗子和白果煨烂了。
萧湛初记得前几日她说爱吃，为了她爱吃，当时特意命厨房多加一点糖提味，好让她更喜欢。
当下取起旁边搁置的白瓷勺来，为她舀了一勺：“尝尝这个。”
顾玉磬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这个，便要伸手接过来，不过伸手时才意识到，他手中捏着那勺子，好像没有要递给她的意思。
再说这么递给她那么小的一个小勺子仿佛也很别扭。
她略顿了下，那勺子已经到了嘴边。
她眨眨眼睛看他，嘴巴却张开了。
萧湛初静默地看着自己的皇子妃，她两眼懵懂，仿佛有些不知所措，两片薄薄的唇儿嫣红水润，她微张开那片唇，露出里面粉色的小舌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乖巧到仿佛一只等待被投喂的猫。
萧湛初沉默地将那烧煨栗子放到了她口中，看她吃。
“好吃吗？”
“挺好吃的。”
顾玉磬没想到他竟然真得喂自己吃，这让她有些意外，她并不觉得他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太出格了，不过心里又很喜欢，如果她是一只猫，那必是高兴到摇尾巴了。
“再来一口。”他也不太想吃了，就想喂她，将特意喂她做的甜食，喂到那水润的小嘴中，看着她一脸享受的样子。
一直喂了六七口，顾玉磬才不吃了，萧湛初想着怕就此吃腻了，也就不喂了。
被喂食了的顾玉磬，已经彻底抛却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她恬不知耻地凑过去，去搂住他的胳膊，软腻腻地道：“殿下——”
萧湛初：“嗯？”
顾玉磬的声音清甜柔软，像清冽的蜜糖：“还想吃……”
萧湛初：“不是说吃饱了吗？”
顾玉磬便不说话了，咬着嫣红的唇儿，蒙了一层水汽的湿润眸子巴巴地看着他。早已经逝去的春日便随着他的烟波萦萦绕绕着他。
萧湛初便觉，那眸光娇媚如丝，如春日里的烟波一般萦绕着自己的心，心被缠紧，心底的渴望便汹涌狂奔而出，四肢百骸开始酥麻，一时春和日丽，万物复苏。
顾玉磬凑近了，趴在他的肩头，轻轻地对他耳朵吹了口气，之后用软糯清甜的声音，很是无辜地道：“可是，我还没吃我的殿下。”
……
轩窗紧闭，帷幕低垂，风吹过时，那锦被为红，其中隐隐雪白耀眼，萧湛初放开所有的辖制，可以说是尽其所能，无所不用其极。
在风雨飘摇中，顾玉磬甚至听得他在自己耳边道：“你把我吃了吧，全都给你。”
顾玉磬迷茫中想，这真是萧湛初吗，那么尊贵冷清的皇子，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让人羞耻的话来。
***************
过去冯大将军府这一日，顾玉磬特意命王管家准备了一份厚重的贺礼，等到了将军府，将军府的人自是盛情款待，冯大将军夫人更是拉着她的手亲昵得很，仿佛全然忘了那一日，因圣旨赐婚自己和萧湛初，她当场失态。
不过这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大家谁也不会提，至少如今看着一片和融就足够了。
冯大将军是黄贵妃的表哥，又是一品大将军，如今他府中添了人，虽不是儿子，前来贺喜的也颇有一些，顾玉磬认识的差不多都到了，便是她舅母霍大夫人也在。
顾玉磬挑了一个时候，过去和她舅母霍大夫人说话，问起霍如燕来。
霍大夫人看左右无人，小声道：“你也知道她那性子，说是怎么都不要嫁了，你舅父说，不过是玩玩，这也没什么，如燕闹得要死要活，昨日眼睛都哭肿了。”
顾玉磬：“舅舅只顾自己面子，怎么不想想如燕，那人一身脏病，是绝不能嫁了！”
霍大夫人点头：“我倒是也这么想的，昨日你母亲也过去我那里，帮着劝了一番，你舅父倒是听你母亲的，现在正想着怎么挑破了。”
顾玉磬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男子啊，哪怕是疼自己女儿，但其实事到临头，往往以所谓的大局为重，他们就没想过，女人一旦嫁得不好，可就是毁了一辈子。
顾玉磬：“那个大夫，赶巧我也是碰到了，就让人先藏在一处，若是府中要用，我随时让人送过去。”
霍大夫人：“那敢情好，这个人很重要，好歹也是证据，免得他们死赖着不承认。”
一时又叹：“多亏了你留心，不然万一真嫁过去，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顾玉磬：“这也是如燕的命，她命里不该嫁那个人。”
霍大夫人点头：“不过现在也得留心着，看看给她再找一个。”
顾玉磬自然安慰了霍大夫人一番，霍如燕年轻，并不难找。
说着时，她心里突然一动，想着若是撮合霍如燕和洛少商，岂不是很好？
当然也只能是想想罢了，毕竟大家都是从小认识的，人家愿不愿意，也不是自己能说得，况且霍如燕这里要退亲，洛少商那里也要花一些功夫舍弃那门亲事吧。
想想也真是愁，怎么一个两个的，这么好的男女，却婚事不畅呢？
顾玉磬想得入神，以至于后来进了花厅，还在想。
花厅里，洗儿会已经开始了，中间放了一个金盆，金盆中是煎好的香汤，香汤中有果子葱蒜彩钱等，外面用数丈的红缎子围上，这就是所谓的围盆了，一旁来客纷纷撒钱，算是给添盆，顾玉磬作为亲戚家的新妇，自然也给添了。
这时候，就取了金盆中那些立起来的枣子，要分给在场年轻的妇人，据说吃了这种枣子，以后定是能生男，算是图一个好兆头。
冯大夫人一眼看到了顾玉磬，便笑着道：“娘娘用一个这枣子吧，图个好兆头，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顾玉磬却并不是太想听这话。
生孩子这种事，可是她心里一个坎，上辈子成亲三年，根本没生出一男半女，想想都觉得糟心，至于这什么枣子，她根本不想吃，吃了又有什么用呢，上辈子又不是没吃过。
不过她还是取了过来，只是没吃而已，放在一旁。
冯大夫人见此，叹道：“殿下，我前几日进宫见到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还提起，说是盼着你在能早些有个一男半女，我就说，皇子妃看着也是能生养的，想必过不了两个月就该有动静了，到时候她就可以等着抱孙子了。”
旁边其它几个妇人听了，也都恭维地笑：“说不得皇子妃娘娘如今就有喜了，一般妇人，嫁过去一两个月，肚子就有动静。”
“若是一直没动静，那就得让大夫看看了，莫不是肚子不争气。”
“说得是，我家儿媳妇进门两个月就有了。”
顾玉磬一眼扫过去，知道那几个妇人往日和冯大夫人交好，这分明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无非就是自己嫁给了萧湛初，夺了冯大将军家这门亲事，而冯大夫人又仗着和黄贵妃那里关系好，自己把自己当长辈，倒是给自己说这种话。
须知生孩子这种事，是顾玉磬心里的一根刺，虽然她也知道自己上辈子进门三年肚子没动静不好，可是却听不得人说，一听就不舒坦。
哪怕重活一辈子，依然不舒坦。
她扫了一眼刚才说话的那妇人，隐约记得是吏部侍郎的夫人，便惊讶地看着那妇人，诧异地道：“进门两个月便大了肚子，莫不是没进门时就怀上了？”
这句话一出，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尴尬如同细微的针，刺着那侍郎夫人。
侍郎夫人脸上顿时憋红，讪讪地说：“娘娘说哪里话？我李家家风肃正，怎么会有这种事？”
顾玉磬便解释道：“夫人不要误会，我也不是说你家媳妇大着肚子进门，我就是随口一提，我年轻，不太懂，所以以为——”
她无奈地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她这样，谁还好意思说她，再说毕竟这是九皇子妃，皇家儿媳妇，到底是得敬着拜着，那侍郎夫人便只能忍下尴尬，勉强撑着笑说；“这也是随便说说，不打紧，不打紧。”
心里却别扭得要死。
毕竟顾玉磬还真没说错，她家那儿媳妇匆忙进门，就是因为有了喜！
而周围的几个妇人，听得这话，看那侍郎妇人面上的尴尬，想起坊间谣言，一时笑而不语，想着或许这年轻不懂事的九皇子妃歪打正着，竟然说中了吧。
于是场上气氛便微妙起来，顾玉磬满意地看着那妇人眼底的狼狈和局促，笑了笑，走开了。

第57章 哄哄我
冯紫秋从旁, 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不免觉得好笑，这个顾玉磬可真行, 太能装了，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嫁给了她痴心想了那么久的九殿下，简直是懊恼悔恨得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心里真得好恨。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着等她嫁给萧湛初，她要如何孝敬讨好黄贵妃, 还要如何尽快为萧湛初生孩子。
甚至连孩子名字都想了一圈。
结果现在, 到手的鸭子飞了, 皇上竟然赐婚了顾玉磬？
若说别个也就罢了，可偏偏是顾玉磬，顾玉磬除了长得貌美，哪还有半点别的好，她凭什么呢？
冯紫秋没说什么, 她只是静默地站在角落里, 就那么幽怨地盯着顾玉磬看。
顾玉磬自然感觉到了, 扫了冯紫秋一眼, 也没说什么。
其实她对冯紫秋要说多有怨念, 倒是也不至于，冯紫秋对萧湛初痴心一片，苦熬了两年，竟然还惦记着要给萧湛初做小。
当时黄贵妃提起来，让她去和萧湛初说, 她当时也就去说了。
结果萧湛初说：“她还没嫁人？”
听到这话，顾玉磬当场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一个痴心念着他的女人，为了他苦熬着不嫁人, 而他竟然不知道，竟然以为人家早应该嫁人了。
想想冯紫秋也怪可怜的。
这么想着间，时候也差不多了，大家也都各自告辞，顾玉磬也上前和冯夫人说了几句话，准备告辞。
冯夫人握着顾玉磬的手，一脸亲热，又说贵妃娘娘想她，让她没事多去贵妃娘娘跟前尽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顾玉磬自然是答应着，甚至诚恳地表示喜欢贵妃娘娘，想着每天都去请安。
至于去不去，是另外一回事，顾玉磬先说个漂亮话，估计这话不少人听到了。
要走的时候，却有教养嬷嬷过来，说是传的萧湛初的话：“殿下说，看看娘娘衣服，若是娘娘想再玩一会，那就等一下回去。”
顾玉磬：“殿下不是说今日还有公务要处理吗，还是别耽搁了。”
那教养嬷嬷才道：“殿下在外厅等着，他陪你一道回去。”
顾玉磬颔首：“好。”
一时教养嬷嬷退下，在场妇人再看顾玉磬的眼光，就不太一样了，大家有些羡慕，又有些好奇。
那位冷清的九殿下，是什么性子，大家多有耳闻，没想到人家现在娶妻了，竟然对妻子如此体贴。
而冯紫秋听得那话，站在角落，呆了半响，后来一低头，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若是嫁给他，他也应该这么对自己吧！
**************
顾玉磬一出了内厅，果然就见萧湛初正等着自己。
月牙门旁的廊下，也有人来回走动，见到他，意外之余，纷纷上前拜见，他也只是颔一下首，并不怎么答言。
一直到抬头看她，四目相交，他原本沉寂的眸光便亮了。
之后迈步走过来，也不顾及大庭广众，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顾玉磬可以感觉到，旁边几位客人看到这样，都诧异地看过来。
顾玉磬就要将手抽回来：“别人看着呢。”
萧湛初挑眉：“为什么管别人？”
顾玉磬一时无言，也就不说了。
萧湛初握着她的手，亲自陪着她出了冯大将军府，周围人等，男女客人，全都侧目看过来。
顾玉磬面上隐隐发烫，他是不是太出格了？
不过又觉得，管别人怎么想，我心里喜欢！
回去的时候，顾玉磬坐马车，萧湛初也就陪着她一起坐马车。
其实顾玉磬挺喜欢萧湛初陪着她的，现在天气仿佛没那么闷热了，坐在马车里，她偎依着他，还能趁机捏捏他胸膛，多美啊。
可顾玉磬习惯口是心非，故意道：“你怎么总是和我腻在一起，你不是一个应该去骑马吗？”
萧湛初拧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想骑马。”
顾玉磬：“为什么啊？”
萧湛初默了一会，把她手握住了，握住后道：“就是不想。”
顾玉磬觉得这样子的他固执又倔强，想笑，不过忍住了，反而温声诱哄他：“难道你是想陪着我？”
她的笑声甜软，呼吸声也近在咫尺，如同羽毛一般撩着他的心，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憋了一会，才模糊地嗯了声。
尽管那嗯声轻微模糊，不过顾玉磬却瞬间心中畅快，比夏天吃了冰镇荔枝还舒坦，她抿住笑，坏心眼便起来了，眼珠转了转，故意道：“嗯是什么意思啊，是根本没想陪着我吗？”
萧湛初抬眸，看她笑得眸底漾出柔软，自是知道她的意思。
他蹙眉：“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顾玉磬低哼：“我就是不知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萧湛初看她笑意中的调皮，明白了：“你故意逗我。”
顾玉磬凑过去，仰着脸，唇已经落在他下巴处，轻轻贴着去哺：“殿下是我的夫君啊，我不逗你逗哪个，难道要我去逗别的男子？”
她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然而他睫羽骤然抬起，瞳孔微缩，手竟下意识用力。
“啊——”顾玉磬软绵绵地低叫出声，好疼。
萧湛初意识到了，忙放开。
顾玉磬抽回来自己的手，锁着好看的眉，低声埋怨：“你干嘛用那么大力气，好疼，好疼！”
萧湛初捧着她的手在手心：“很疼吗？”
其实也没有那么疼，不过顾玉磬觉得，一分疼她得说成十分疼，不然怎么让他怜惜自己？
顾玉磬娇声娇气地喊：“疼！”
萧湛初：“那我们去让御医——”
顾玉磬一听御医，忙道：“才不要。”
萧湛初：“那要如何？”
顾玉磬软声撒娇：“你哄哄我。”
萧湛初抿唇，蹙眉看着她。
顾玉磬宣布：“你得说点好听的话，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她这话，要多孩子气有多孩子气，就像小时候她会说，你得把那个风筝让给我玩，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不过萧湛初并没有哄她，他敛眸，低声道：“你以前，也这样逗过别人吗？”
这话冲口说出后，其实就后悔了。
他眸底泛起狼狈，甚至恨不得将这句话收回，他并不想这么问她。
顾玉磬听到这话，却是想了想。
她想起来上辈子，她这样逗过他吗，其实有的吧。
只那么一两次而已，很少很少，因为大多时候，他性子太过冷清了，她打心眼还是有些怕。
萧湛初将她蹙眉思索的样子尽收眼底，心里也就明白了，他敛眸，握着她的手：“我随便问问而已。”
顾玉磬并不知道萧湛初多想了，她还想着上辈子的一些事，轻嗯了声，也就不再提了。
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顾玉磬偷眼看看萧湛初，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侧影，挺拔的山根下，薄薄的唇绷紧了，下颌线微收，沉默疏离，明明人就在身边，心思却仿佛距离她很遥远。
顾玉磬暗暗蹙眉，回忆着刚才的话，他是怎么了？
是以为自己逗过别的男人，所以生气了，吃醋了？
因为她没有赶紧向他澄清自己没逗过别的男人，他就以为是有，然后干脆问也不要问了？
这也太……别扭了吧。
那她应该怎么办，赶紧哄哄他，告诉他说，自己其实只逗过他，可没逗过别人，连那什么前前未婚夫都没逗过？
可是这样说是不是太突兀了？他会不会觉得奇怪？万一他不是因为这个恼呢？
顾玉磬深吸口气，罢了，他小，年纪小，自己重活一辈子，加起来比他多吃五年米呢，这就是一弟弟，让让他怎么了？
于是她硬着头皮豁出去道：“殿下——”
谁知道这个时候，萧湛初也突然开口：“你要——”
安静的马车中，两个人竟然同时开口。
四目相碰，顾玉磬脸红耳赤，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萧湛初的眸光沉默而无措。
呼吸萦绕间，他终于还是低声开口：“你要我怎么哄你？”
顾玉磬眸光晶亮，她歪头打量着眼前的萧湛初，他这样子好乖，乖得确实像极了一个弟弟，明明身份贵重，明明自己也是很有脾气的，却愿意弯下身段来哄自己。
顾玉磬的心便仿佛被泡在蜜糖里，就那么软了甜了，她抿着笑：“我以为你生我气了呢。”
萧湛初：“不会，我不生你气，怎么样都不生你气。”
顾玉磬笑出来了，她想了想，要求道：“那你得对我说，我想你，我就想坐在马车里陪你。”
萧湛初蹙眉。
顾玉磬拉着他的手撒娇；“你要说，你答应我的。”
萧湛初看着她明艳娇媚的笑，艰涩地开口：“你不要看着我。”
顾玉磬愣了下，之后明白了，拼命地收住笑，一脸严肃地看向前方：“我不看你了，你说吧。”
萧湛初沉默了会，才开口：“我想你，我就想坐在马车里陪你。”
他声调平铺直叙，简直仿佛背书，不过顾玉磬却听得心花怒放，她贪婪地得寸进尺：“我还想听你说，我天天和你待着也不腻，恨不得每天都看到你。”
萧湛初蹙眉，显然是并不情愿。
顾玉磬：“说嘛，你刚才答应我的，难道你要说话不算话？”
萧湛初喉咙紧涩，干咽一下，到底是开口：“我天天和你待着也不腻，恨不得每天都看到你。”
毫无起伏的话，就这么被他直愣愣地说出来，比背书还楞。
说完后，他硬声道：“够了吧？”
顾玉磬的笑几乎压抑不住，够了吗，怎么可能够，坏心眼蠢蠢欲动，她眼珠一转，继续道：“差不多了，不过呢，你刚才弄疼了我的手，你还需要叫我一声姐姐，今天我们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萧湛初挑眉，以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看向顾玉磬。
顾玉磬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叫嘛，我比你大两岁呢，你得叫……我最喜欢别人叫我姐姐了。”
然而萧湛初这次却直截了当地道：“不叫。”
顾玉磬柳眉竖起，威胁他：“你如果不叫我姐姐，我就不理——”
然而她这话刚说到一般，萧湛初手一拉，已经将她拉到怀里，之后俯首去咬她的唇。
猝不及防，沁凉的唇贴上她的，探入她口齿之中，他的存在感强烈到几乎无孔不入，酥麻感袭上尾椎骨，顾玉磬身子顿时软了半截，气势也没了，不过是任凭他亲罢了。
谁知道他亲了半响，终于放开她，拇指抵着她的下巴，四目相对，她抬睫看去，却见薄唇润泽，黑眸浓稠。
之后，她便听到他哑声道：“叫我哥哥。”

第58章 “你挨骂了？”
自从顾玉磬把这事给捅出去, 霍如燕自然是闹腾着要退婚，可这婚事哪里是那么容易退的，人家王家根本不承认, 若说起来身边的清秀小厮，只说是身边伺候的罢了，再问，那就是玩性大，怎么着都不会承认的。
霍如燕看这情景, 也不是好惹的, 当即就找顾玉磬要了那个吕大夫, 带着吕大夫跑去了王家当面对峙。
这事情还闹得挺大，据说是在门口把王家少爷拦住，让那吕大夫对峙，吕大夫没法，只能是说了, 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王家哪里能承认, 只说是吕大夫刻意栽赃污蔑, 到了这个时候, 霍家也受不了了，便是原本存着让女儿忍忍的心，现在看这王家的无赖模样，倒仿佛我们污蔑你一样？霍家人那是武将出事，行事自然是和寻常人家不同, 据说是当街直接扒了王家少爷的裤子，结果大家伙一看，屁股里都往外耷拉着一截, 这一看就是被男人用烂了。
事情闹大了这一步，王家丢人现眼，王尚书气得够呛，直接跑去圣人跟前告状，跪地不起，痛哭流涕，只说堂堂天下脚下，竟遭此羞辱。
圣人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命人罚了霍家那几个后生，又劝了一番王尚书，不过说到最后，言语间也颇有警告之意。
毕竟人家姑娘也是好好的姑娘，自己儿子这样，心里没点数吗？
王尚书被圣人言语间提醒，羞愧难当，回去后躺那里就病了，王家被人鄙薄，婚事退了不说，还成了燕京城最大的笑话，门前甚至还有小孩编排顺口溜拍手笑话他们家，说什么少爷爱小厮烂屁股什么的。
这事闹腾出来，霍家几个后生虽然遭了罚，但终究是解气了痛快了，可以说是大快人心。
当然了，安定侯夫人知道这事后，却是气得够呛，专门过来了皇子府，把顾玉磬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通。
“你不好好地当你的皇子妃，倒是搞这中勾当？若是别个知道那吕大夫是你找到的，别人怎么想？宫里头的太后贵妃娘娘怎么想？外人知道你一个堂堂皇子妃做这中事，又会怎么想？王家人如果知道是你找的吕大夫，还不恨死你？！你说你，干什么事不好，得罪人惹是生非的事，怎么就缺不了你？”
顾玉磬被这么劈头盖脸一番骂，倒是没什么好恼的，反正她从小闯祸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娘也只是骂骂而已，根本不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于是她慢条斯理地道：“娘，这件事可是关系到如燕的一辈子，为了她，就是得罪人又怎么了，那个什么王尚书，我们还怕她不成？他家存着坏心，想坑了如燕，我身为她的表姐，岂能坐视不理？难道我要畏首畏尾，眼看着她跳火坑？”
安定侯夫人一顿，看着顾玉磬，咬牙道：“自然是不能看着她跳火坑，但你现在身份不一般，你怎么能亲自出手？”
顾玉磬无辜地摊手：“我这不是觉得这个房子最快最好吗？”
安定侯夫人恼了，骂道：“你还敢顶嘴？”
顾玉磬赶紧缩脖子低头当鹌鹑。
安定侯夫人还是来气：“知道你和如燕要好，我也心疼如燕，但是做这件事前，你好歹和我商量商量？你才成了皇家的儿媳妇，你这么莽撞，若是万一闯出祸来，你可怎么得了啊！”
其实说白了，安定侯夫人还是有私心，如燕那里她不是不心疼，但闹出这么大一桩事来，她下意识还是担心女儿，生怕女儿因为这事名声受牵累。
是以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再次教训起来：“你知道你现在是谁吗？你是皇子府里的娘娘了，你就不能消停消停——”
她正骂着，突听到一声低咳。
开始的时候，安定侯夫人丝毫没意识到这是怎么了，她继续骂：“你和家里商量下不行吗？你怎么就这么——”
可是骂到一半，她陡然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地看过去，却见朱门外，站着一个玉冠少年。
那，那可不是九殿下吗？
安定侯夫人想起自己刚才骂女儿的话，脸上顿时红一块青一块。
她她她可是稳重慈祥的侯夫人，她怎么能让人家殿下听到自己骂女儿呢？她竟然没反应过来？
安定侯夫人狼狈地站在那里，张口结舌，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玉磬赶紧给自己娘使眼色，小声提醒：“娘，殿下回来了。”
这个时候萧湛初已经迈步进来，面色如常，上前拜见了岳母大人。
安定侯夫人僵硬地挤出一个笑来，故作镇定地和萧湛初见了，之后胡乱说了几句话，便推说自己有事，匆忙离开了。
顾玉磬看着自己娘几近跌跌撞撞的背影，忍不住想笑，这么多年了，她娘一直把端庄贤淑写到了骨子里，不曾想如今在萧湛初这里失了体面。
萧湛初却没笑，他蹙眉：“你挨骂了。”
顾玉磬听到这个，明白他已经知道了，多少心虚，毕竟这件事自己一直瞒着她，当下耷拉着脑袋，小小声地道：“是啊，挨骂了，你是不是也要继续骂我吗？”
萧湛初：“我为什么要骂你？”
顾玉磬硬着头皮承认：“你应该也知道了，给霍家作证的那个大夫，就是我设法找到的，王尚书家和霍家闹成这样，都是我一手惹出来的。”
萧湛初淡声问道：“然后呢？”
顾玉磬：“说不定王家记恨我，由此惹出麻烦来，你看，我娘都要气死了呢，我现在可是你的皇子妃……”
萧湛初却伸手，握住她的。
修长的指骨，沁凉的触感，他轻握住她。
“这件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萧湛初清朗的声音这么说：“怎么做，都可以。”
“可是……我可能得罪人了，我说不定会给你惹麻烦。”顾玉磬没想到萧湛初这么说，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至少他没骂自己呢。
“我怕得罪一个王尚书吗？”他反问。
“哦……”好像是不怕，他是九皇子，他这个人谁都不怕的样子。
“那就是了，”萧湛初却不再理会这件事：“我给你带了一只鸟儿，你看喜欢吗？”
“鸟？”顾玉磬其实有些茫然。
她担心着霍如燕以后的婚事，也想着自己娘刚才骂自己的那些话，她还没心思去想“鸟儿”是怎么回事。
萧湛初低头看着她，她生了冰雪之肌，还有一双剔透澄澈的眼睛，此时那黑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迷惘的水汽，微张的唇儿疑惑地看着自己，那样子懵懵懂懂，像是一只冻傻了的鹌鹑。
一时想起刚才她挨骂的样子，哪里还像她，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萧湛初抬起手。
他想，虽然看上去她好像根本不在意，但其实还是有些失落的吧。
萧湛初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之后他低声道：“以后岳母不会骂你了。”
他刚才完全可以回避，这样也能给安定侯夫人一些面子，不至于让她那么难堪，但他没有，就是想让安定侯夫人知道，这不但是她的女儿，也是他的妻子。
被他恰好撞到一次，安定侯夫人再也不敢骂她了。
说完这个，他补充道：“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骂你。”
声音低哑温柔，好像生怕吓到她。
顾玉磬听得这话，心里酸酸甜甜一塌糊涂。
最后低头愣了半响，将脑袋埋在他精瘦的胸膛上，闷声道：“殿下对我真好！”
************
顾玉磬是后来才明白，原来他说的那只鸟儿就是芙蓉鸟，从御鸟坊提出来的，说是专门给她逗趣的。
一眼看过去，这芙蓉鸟生得体态犹如纺锤，毛羽淡黄，有卷毛和菊花顶，看着分外眼熟，顾玉磬忙逗弄了下，听那嗓音婉转甜润，便知道了，这是她的老相识，上辈子萧湛初也曾送给她过，她每每喜欢逗弄。
如今顾玉磬得了这只鸟，像是得了宝贝一样，甚至会亲自喂它，还会逗着它说话。
萧湛初本来没当回事，想着她喜欢就好。
自己白日进宫，府里就只有她一个，也没什么人说话，他是生怕她觉得烦闷，觉得嫁给他不好玩。
可谁知道那天傍晚，他回来后，就听到她在逗着那芙蓉鸟说话。
“乖乖鸟儿，长得真好看。”
“来，叫姐姐，快叫，我最喜欢听人家叫我姐姐了。”
“快来吃，这个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好痒——”
她的声音清甜动人，他听着本是极喜欢。
只是——
萧湛初酸涩地想，难道她随便见到一个人都让人家叫她姐姐吗？竟然连一直鸟儿都可以叫。

第59章 往事
这两天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 天一下子凉了起来，顾玉磬最爱这个季节了，可以听外面秋雨滴在芭蕉上的声音, 也可以点着熏香看看话本。
可谁知她身子却不争气，这么一变天，人竟然病了，连着咳了两日不见好。
安定侯夫人知道，命长媳谭思文过来探望, 又将她往日用惯的方子给了府中嬷嬷, 命她们煎药小心伺候着。
丫鬟通报了后, 嬷嬷将她请进来，谭思文过屋的时候，恰见那位九殿下也在，正侧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个药碗, 在那里低声哄着：“若不吃药, 怎么能好？吃了这药, 前晚的事, 我便应了你, 如何？”
谭思文顿时眼皮跳了一下，一时前不得退不得。
这位九皇子的性子她也知道，沉默寡言待人疏淡，知道他对自己小姑子颇为疼宠，她自然也是松了口气, 为小姑子庆幸寻到这么一个位高权重身份尊贵的好夫婿。
上次霍如燕的事，她也知道，私底下和婆母说起来, 其实还是觉得自己小姑子有些胆大妄为了，是以这次过来除了探病送方子，婆母那里的意思，还是说要让她好生规劝一下自己小姑子，让她千万不能恃宠而骄，要收敛了自己性子。
“毕竟那九殿下年纪小，心性不稳，今日放在心头固然是千般好，可哪一日不喜了厌弃了，依她那性子，可不要惹出祸事来。”
这是她家婆母的原话，谭思文其实也深以为然，是以今日想着，不动声色地劝劝。
可谁知道，还没进门就听到这话。
谁能想到，那位平时看着疏淡冷漠的尊贵皇子，私底下竟然是这么和小姑子说话的，分明人家皇子的年纪更小，却在这里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哄着自家那小姑子。
偏生自己小姑子还不收敛，在那里撅着嘴儿撒娇道：“才不信呢，不过是哄我罢了，等我吃了，说不得又说自己没说过，我不信！”
小姑子本就在病中，声音是略带着沙哑的软，又酥又绵，就是谭思文听着，都觉得心荡，更别说寻常男人了，怕不是恨不得把什么都捧到她跟前！
旁边嬷嬷听得，也觉尴尬，前不得后不得，只能咳了声。
谭思文本想着干脆先回避下好了，谁知嬷嬷这么一咳，屋里头自然看过来，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进去后，先向萧湛初见礼。
萧湛初看到谭思文，神态间倒是颇为敬重，对她解释道：“病了两日，宫里的御医来过了，说是她身虚体弱，时令转冷，这才得了风寒。”
谭思文听了刚才这皇子哄着自己小姑子的话，只觉得再也无法直视这位皇子了，当下凑在榻边看顾玉磬。
顾玉磬纤细的身子赢弱斜靠在榻上，肌肤原本就白，如今白得竟仿佛透明一般，一头丝绸般墨发散开来，衬得那小脸越发瘦弱，勉强还算有些精神的便是眼睛了，一双眼儿倒是笑着的，见到她，低声道：“嫂嫂，你怎么过来了，我娘没说什么吧？其实我没什么大要紧，无非就是应季病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显然是有些气弱，说了这么多，便有些喘。
萧湛初从旁，便道：“你少说一些，歇歇。”
谭思文见此，越发稀罕，心说这是得多疼，舍不得小姑子多说一句话呢。
顾玉磬冲他嘟了一下嘴巴，半撒娇地道：“我没事……”
萧湛初却不理会她，只看向谭思文：“她这两日身子弱，也不怎么吃得下去，有些失礼，倒是让大嫂见笑了。”
谭思文心里暗笑，这个时候真得看出亲疏来了，小姑子的夫婿为了小姑子的“失礼”向自己致歉，其实她算是从小看着顾玉磬长大的，这位九殿下才和小姑子亲近了几天啊。
看着这样子，她想婆母实在是操心多了，人家九殿下对自己的妻子可是呵护备至，用不着她们操心，不过想到自己带来的那方子，还是道：“她就是这身子，但凡天气转冷，不病一场倒像是缺了什么，时候长了也习惯了，倒不是什么大毛病，如今有她往日吃用的方子，往日吃了这个是管用的。”
说着，将方子拿出来，萧湛初接过来，看了：“这是哪位大夫开的方子？”
谭思文道：“有些年头了，是一位游方大夫开的，当时也曾拿着房子给宫里的王御医看过，说方子倒是没问题，当时就用了，用了后，并不能除根，不过倒是也能免了一时病症。”
萧湛初颔首，却是问起来：“她是自小便这样吗？”
谭思文听闻，叹了口气；“那倒不是，她小时候身子骨强得很，后来大概六七岁时，无意坠入水中，当时天冷着，她挨了一场冻，自此后落下病根，身子骨娇弱，但凡换季，就容易病。”
萧湛初听得“坠入水中”，神色微动，看向顾玉磬，却见她抿着唇儿，身上搭着一截薄软的锦被，孱弱地靠在矮榻上，因是侧着身子，锦被落在身上便凸显出纤细的腰肢。
那腰肢很细，细到仿佛稍微一用力便会碎了。
他望着自己的妻子，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会坠入水中？”
谭思文笑了笑，却不愿意多说，只含糊地道：“这都是陈年旧事了，那个时候，我还没进安定侯府的大门，府里姑奶奶还在……”
话说到这里，恰好这个时候教养嬷嬷捧来了特为顾玉磬熬制的开胃小粥，谭思文便不说了，顺势接过来，说是要亲自喂了顾玉磬吃，自此再不提刚才那话茬了。
谭思文其实是想私底下和小姑子说说话，谁知道萧湛初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竟然从旁站着看。
这么一来，谭思文也就不太自在了，毕竟自己姑嫂相处，这位殿下这么看着，总觉得仿佛自己搅扰了人家小两口一样，最后只好胡乱和顾玉磬说几句话，想着说几句就借故告辞吧。
顾玉磬享受着自己嫂子的服侍，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软糯的上等稀粥，却是想起自己二哥的事，便随口问道：“大嫂，我二哥的调令下了吗？”
谭思文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湛初：“下了，你二哥中秋前就能回来燕京城，到时候距离过去中军大营还能有几天空闲，可以一起过中秋了。”
顾玉磬顿时笑了：“太好了，有好久没见过他了，我想他了。”
谭思文便注意到，当自己小姑子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那位九殿下，眸底泛起一丝酸意。
当下不由好笑，到底是年轻，又是新成的夫妻，正捧在心尖上喜欢着，那真是什么醋都能吃。
这粥又喂了一口，她才故做想起一桩事来，匆忙告辞了。
她这里刚走，萧湛初忙拿过来那碗粥，替代了谭思文的位置，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顾玉磬吃。
吃差不多时，顾玉磬感觉自己唇上好像沾了一点米粒，正要用舌头去舔，谁知道萧湛初却俯首下来。
顾玉磬楞了下，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伸了舌来舔自己的唇，竟是轻轻舔干净了。
像是羽毛拂过唇，痒痒的。
顾玉磬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低声嗔怪：“让别人看到笑话！”
萧湛初：“哪有人看。”
顾玉磬睫毛掀起，慢吞吞地道：“万一传了病气给你呢。”
萧湛初：“若是真过了病气给我也好。”
顾玉磬软软地瞪他：“瞎说什么呢！”
他身份尊贵，若是自己过了病气给他，只怕是她这皇子妃先受责怪了。
萧湛初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却是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刚才大嫂说，你小时候落水，才留了病根，到底怎么回事？”
顾玉磬嘟嘟着嘴：“哪记得这个，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萧湛初移开眸光，去看锦被上的暗纹提花：“便是小，听大嫂意思也有六七岁了，也该记事了。”
他记事比寻常孩子要早很多，两岁多的一些事还有印象，三四岁发生的，但凡重要的，都记得。
但他的感觉里，一般孩子，便是不如他，最晚五岁总应该记事了吧。
顾玉磬蹙眉想了想，之后道：“不知道啊，也是以前听我娘说的，说我落了水，大病了一场，差点没了小命，估计是烧糊涂了吧，当时怎么落水的，甚至落水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
她模糊中只记得，好像有个小男孩，挺可怜的，大冷天穿得单薄，瘦弱得很，只一双墨黑发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但是再多，却实在不记得了。
后来也曾经在府里暗暗注意过，看看是哪个仆从的孩子，只是从未找到过，后来她和嬷嬷私底下打听起，嬷嬷只说她是做梦，她也就想着自己估计是烧糊涂做梦了。
萧湛初听闻，垂着眼睛，低声问道：“当时病得很重？”
顾玉磬病着，精神也不太好，并没注意到他状若不经意的声音中那丝颤音。
她点头：“应该是吧，反正从那就落下病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比寻常人身子骨弱一下罢了，我大嫂说，也是从那时候，家里父母哥哥都太宠着我，生怕我出了什么事，其实能有什么事呢，我这辈子最大的灾也就是那次落水了。”
萧湛初静默了好久，终于抬起手来，修长而有力的手以极轻的力道摩挲过她的脸颊。
那脸上还泛着些许潮红，那么剔透白净的肌肤有了这潮红，便仿佛才爬上枝头的三月桃花一般，娇艳欲滴引人采撷。
若是往日，萧湛初必是忍不住想咬一口，如今却只剩下怜惜。
小时候的事，她全然不记得了，以前心里不是没有暗怪过她。
他一直记得两个人在树底下拉勾勾时许下的诺言，他披荆斩棘，踏着深宫染血的台阶，走出那阴暗荒芜的角落，走到了太阳底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她却不认得自己，用陌生畏惧的眼神看自己。
她还和别人订了亲。
当时自己心里自是怨怪。
可她因为那次的坠水病了，差点丢了性命，由此忘记了之前的事，他心里哪还有怨怪，只剩下心疼和歉疚了。
他将额抵在她的额上，哑声道：“对，你这辈子最大的灾，就是那次落水了。”
所以以后，一定要无痛无灾，健康安稳地陪在他身边。

第60章 分房睡？
萧湛初拿着那方子再次让御医看了看, 御医也说这方子不错，萧湛初这才命人按方子抓了药，让人熬了给顾玉磬吃。
不过他还是让太医院首席御医给开了调养的方子, 想着这病既是体弱，平日里可以好生保养着，务必除根。
那位御医却一口气列了许多事项，都是平日要仔细注意的，其中一项竟然是, 节制房事。
萧湛初看到这一条的时候, 倒是想起她那玉带般纤弱的腰, 仿佛能轻易揉碎一般，倒是怔了片刻。
顾玉磬喝了谭思文带过来的方子后，比之前好多了，只是到底还是体虚，下榻无力, 都要人扶着才行。
这时候宫里头也知道了消息, 圣人皇太后并皇后都送了珍稀药材来, 也传了口谕让顾玉磬好生养病, 而黄贵妃则是亲自过来探病了。
黄贵妃过来的时候, 萧湛初已经两日不曾出府，就那么守在顾玉磬身边。
她看到萧湛初形容间的憔悴，微微眯起眼睛：“原不是什么大病，湛初，你何必如此。”
萧湛初上前见过了黄贵妃, 却没多说什么。
顾玉磬看过去，黄贵妃今日衣着格外鲜艳，妆容精致, 就连眉梢那里都搓了薄薄的胭脂粉，比起往常宫里头那个雍容的贵妃，更添了几分娇媚艳丽，
她挣扎着说要下榻拜见，不过也只是说罢了，根本没起来的意思。
黄贵妃笑了笑，上前，让她不用起来，又问起来她的病，听说是得了风寒，便叹道：“你这身体未免太过羸弱，才下了一场秋雨而已，这就病了。”
顾玉磬垂着眼睛不说话，旁边萧湛初却道：“母妃，她身子很好，只是恰好这次病了。”
黄贵妃淡淡地扫了萧湛初一眼，看他眉眼间都是对顾玉磬的回护，不由在心里冷笑一声。
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如今正吃着什么药？膳食可用得好？”
萧湛初没言语，只是一个示意，旁边的嬷嬷见此，忙上前恭恭敬敬地禀报了。
黄贵妃：“哎，这身子骨未免太弱了，照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为你生个一男半女。”
顾玉磬垂着眼，睫毛颤了下，抿着唇没说话。
萧湛初却抬眼，望向黄贵妃的眸中带了几分凛意：“母妃，她只是一时风寒罢了，身子骨倒是未必弱，况且儿臣还年轻，并不着急子嗣。”
黄贵妃打量着自己这儿子，之后笑了下：“湛初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如今玉磬病着，只怕会过了病气给你，我出宫的时候，过去给太后请安，和太后提起来，太后也怕连累了你，所以想着你们干脆分房睡，等玉磬什么时候好了，再合一起就是了。”
萧湛初声音平平地道：“儿臣问过御医，她这病并不传人。”
黄贵妃叹：“到底是病了，和病人同睡一榻，终究不妥，不说别的，也影响你休息。”
萧湛初：“儿臣不觉得影响休息。”
顾玉磬见此，赶紧捡起体贴孝顺儿媳妇的牌子，用细弱的声音很懂事地道：“殿下，我这里并不需要人守着，晚上时候你不用陪在这里，若是因我耽误了歇息，误了大事，倒是妾的不好。”
说着间，还很应景地咳了几声。
萧湛初却根本没回首看顾玉磬，他湛黑的眸子盯着黄贵妃：“母妃，玉磬应是累了，劳烦母妃移步花厅。”
黄贵妃心情微顿，不过还是颔首：“好。”
待到这母子出去，顾玉磬顿时精神起来了。
其实她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只是听说黄贵妃来了，不愿意起来拜她，才这么装一把的。
想到她刚才说让自己和萧湛初分房，心头自然是厌恶得很。
不过是趁机找茬罢了，想让自己和萧湛初感情疏淡，就此再安插自己表侄女冯紫秋进来。
顾玉磬躺在那里，便开始酝酿着，等明后天这身子差不多了，就得设法引了萧湛初和自己恩爱，总之夫妻之间绝不能像上辈子那般冷淡下来，一旦冷了，想要弥补起来，就难上加难。
至于分房睡，更是别想，打死也不能分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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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之中，嬷嬷侍卫宫娥尽皆退下，只余黄贵妃和萧湛初母子。
黄贵妃看着案上清茶，茶香袅袅，她轻笑了声道：“湛初擅点茶，倒是许久不曾喝到湛初为我点的茶了。”
萧湛初淡声道：“母妃若是想喝，改日儿臣进宫，专为母妃点茶。”
黄贵妃抬起妩媚的眸，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萧湛初。
十八岁的少年郎，身型挺拔修长，形容俊美无双，这个世间，少有的颜色，美到了极致的少年，却丝毫不损半分男儿气概。
这就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黄贵妃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湛初，我想起你小时候，你小时候一口一个母妃地叫着，对我孝敬得很。”
萧湛初微低首，平声道：“母妃，难道儿臣今日对母妃不孝？”
黄贵妃放下茶盏，那茶盏在红木案几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她自那白汽氤氲中抬眼，望向窗外，惆怅地一个叹息。
“湛初，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已经不需要我这个母妃了，我说的话，你也不会听了。”
萧湛初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的清冷淡漠：“母妃，你我母子，荣辱一体，母妃何必说这种话。”
黄贵妃眯起眼，那打量的目光便幽幽地落在萧湛初身上。
“你娶的这皇子妃，真就这么喜欢？”
“母妃，儿臣既然娶了妻子，自然敬她重她爱她，这不是人伦之道吗？”
好一个人伦之道！
黄贵妃涂了浓艳口脂的唇，突然咧开一个冷笑，之后起身。
“亏你还记得世间人伦，那你可记得，你幼时，是怎么跪在我面前叫我母妃，如今你得了太后宠爱，得了圣人倚重，倒是把往日的人伦抛得一干二净，连我这个母妃，你也不过敷衍罢了！”
萧湛初微垂着眼，连看都不曾看黄贵妃一眼，只道：“母妃，儿臣哪里不孝，请母妃指正，儿臣知错必改。”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就是这永远恭敬漠然的神态，彻底激怒了黄贵妃，黄贵妃一抬手，直接将案几上的茶盏扫在地上。
茶盏清脆的一声，摔了一个四分五裂，茶水也四溅开来，有那么两滴，溅在了萧湛初下巴处。
萧湛初面上无半分波澜，平静地望着地上，声音清冷：“母妃息怒。”
黄贵妃挑眉道：“你还叫我母妃，我哪里有你这样出息的儿子！”
说完，甩袖而走。
萧湛初拿出锦帕来，轻擦了下脸上，确认没半点茶渍后，这才回去后院
到了后院，恰见丫鬟小惠儿捧了血燕窝羹来，说是要喂给顾玉磬吃的。
他便命道：“放下吧，我来喂给娘娘吃。”
这几日一直是这样，关于娘娘的一切，九殿下都亲力亲为，如今见了，倒是也没奇怪，放下后，恭敬地拜过退下了。
待到小惠儿离开，萧湛初便要扶着顾玉磬坐起来，取了勺羹来喂她。
然而顾玉磬一双晶亮的眼儿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萧湛初：“怎么了？”
顾玉磬还是端详他：“你好像哪里不对。”
萧湛初想起刚才溅到脸上的茶渍，心中微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不对？”
顾玉磬微往前倾身，凑到萧湛初面前。
她身上素来有软绵绵的甜香，这几日因为吃药，那甜香掺了一些药香，并不难闻，凑近了时嗅到，尾椎骨那里有什么便点着一般，酥麻直往上窜。
如今她距离这么近，水雾朦胧的眸子就那么凝视着自己，娇弱到一碾就碎的身子几乎偎依上来，全身的血液便开始向一处冲击，渴望犹如熔浆一般在胸膛沸腾。
但是萧湛初依然眸光平静，就连呼吸都不曾乱上半分。
他蹙眉，低声道：“如今病着，别乱来。”
说着，就要扶着她在床榻上躺下。
他记得御医说的，说房事定是要节制。
顾玉磬当然不听他的。
她如今精神头好了，就是要勾搭他上床，就是要夫妻恩爱，就是不要分房！
什么黄贵妃，什么御医，统统滚远了，夫妻敦伦，天经地义！
重活一辈子，她才不要重蹈旧辙！
她捧住了萧湛初的脸，笑着道：“我终于发现了！”
萧湛初心头跳动：“发现了什么？”
顾玉磬：“原来你是内双！我一直以为你是单眼皮，却竟是双眼皮！”
萧湛初：“……”
顾玉磬轻笑着，一把抱住了萧湛初：“你过来，我得仔细看看。”
萧湛初无奈：“先喂你吃燕窝羹，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玉磬：“就不，我要先看。”
她根本不想吃燕窝羹，能不吃就不吃。
萧湛初：“我又不会跑，等会让你看。”
顾玉磬才不依，搂着不放开：“就要现在看。”
萧湛初抿唇，默了片刻，命侍女取走了燕窝羹，先放着，之后关上门窗，上了榻。

第61章 顾玉磬的折磨
顾玉磬腻歪着萧湛初, 先让人取来宫灯来，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时不时让他不要动, 闭着眼睛乖乖的，她要仔细看才行。
萧湛初还能如何，少不得屏住气息，闭着眼睛，随便她怎么摆弄打量。
顾玉磬对着他的眼睛好生探究了一番, 总算明白了两辈子都没搞明白的事情, 最后下了结论：“你一只眼睛内双, 一只眼睛介于内双和外双之间，喔，也许偏内双。”
这样还挺好看的，如珠似玉的少年，那么一抬眼, 剑眉入鬓, 眼睑轻开, 特别有味道。
顾玉磬托腮感慨, 之后忍不住, 在他眼睑上亲了一下，故意问道：“生得这么好看的少年郎，你是谁啊？”
萧湛初肤白胜雪，眼尾染红，睫毛低垂, 倒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听得这话，星眸半抬, 凝着她道：“你不记得我是哪个？”
顾玉磬只当他和自己逗着玩，便用手轻轻捏了一下他挺直的鼻子，笑盈盈地道；“呀，我当是谁，原来是我的小夫郎！快来，让我亲一个。”
萧湛初抿着唇，眉眼间掠过一丝失落。
顾玉磬看出来了，低哼一声：“怎么，你竟敢不从我？”
萧湛初有些倔强地挑眉，故意道：“就是不从，你要如何？”
顾玉磬直接俯首过去，用手捧住了他的脸，低哼一声道：“你是我的男人，竟敢不从我，难道是要红叶出墙，去找别的女人？那我定不能饶你！”
萧湛初今日见了黄贵妃，倒是想起过去一些事，心里其实多少有些不快，更不喜她早不记得幼时给自己的承诺，只是如今听她说“你是我的男人”，心口泛酸，那是带着甜的酸，足以将他所有的不满和倔强全都融化了。
他便也伸出胳膊来，揽住她的腰，让她坐着耀武扬威。
顾玉磬也不客气地骑了，便俯首去亲他凸起的眉骨，那眉眼生得好，带着天生的皇家清贵气，还有那抿着一条线的唇，薄薄的两片，含在口中沁凉，当然更喜他清越的下颌线，再往下，就是凸起的喉结了。
她喜欢舔吃他的喉结，逗弄他，只要这么一逗，他必然受不住。
果不其然，他气息变了。
顾玉磬分外满意，趁着她病了分房？呵呵，她病已经好了，如今使出这缠人手段，就不信他舍得和自己分房。
当下她就要扯开他的玉带，好去除那碍人的布料，可谁知道，萧湛初的手却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眸，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怎么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她两颊染红，泛着水汽的杏眸懵懂疑惑，便是发出的那几个字，都细软婉转，是带了清纯的魅惑。
比她还小两岁的少年夫君，此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子骨壮，对她又爱到了骨子里，看到她这样，其实哪里能忍得住，倒是恨不得狠狠疼她，好生畅快淋漓一番。
不过萧湛初到底是抽回了眸光，修长有力的手轻压着她的手，哑声道：“今日不行。”
顾玉磬的绮念便被那么晃了晃，她蹙眉，委屈地瞪着他。
萧湛初自然心怜她，他是恨不得把一切她想要的都捧到她面前哄她开心才好，只是到底是顾着大夫说的话，况且这身子才好，总是要节制。
顾玉磬瞪了萧湛初好一会，又委屈又羞愧又觉得丢人，自己主动这样，他竟然不肯要？
难道自己就这么没廉耻吗？他把自己当什么？
上辈子不就是，唯一一次她期期艾艾地上前求同房，他是给了自己，可也好像顾忌着什么，总觉得不畅快。
她甚至想着，或许他另有心爱的人，和那人早约定好了不碰自己那人才高兴，所以他便是碰自己，也勉强得很。
心里突然好气，是自己不够好，他不喜欢，还是因自己病了，就厌弃自己？听了他那母妃的话，怕自己过给他病气？
有那么一刻，她是想干脆下榻走人，不理他了，一辈子都不要理她了！
不过她终究忍下了，委屈地瞪他半响，最后终于问道：“为什么？难道你真要和我分房？”
萧湛初抬起手来，轻落在她肩膀上来安抚她：“没有要分房，不会和你分房。”
顾玉磬心中稍安：“那为什么？难道是觉得我没羞没躁白日里也缠着你？”
她平时并不会这样，这不是听了黄贵妃说的分房，着急了吗。
她既然被许了他，怎么着也不要像上辈子一样，要改变这一切，她就得豁出去。
萧湛初听她这么说，难得唇边抿出一丝笑来。
她虽然比自己大两岁，但因自小体弱，家里宠着惯着，其实性情上幼稚得很，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总想让她叫自己哥哥。
如今她这么问，直率到让人心花怒放地喜欢。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那脸颊幼滑白嫩，这让他爱不释手。
他低声道：“并不是，只是你病着，怕太荒唐了会伤你身子，先养几日再说吧。”
顾玉磬：“这样啊……”
她眨眨眼睛：“可是我觉得我的身子已经好了，你看我精神得很，我现在可以去花园跑两圈了。”
萧湛初：“那也不行，病了几日，身子虚。”
顾玉磬失望，当下不干了，软哼一声，身子往旁边歪，就要撤离：“那我不搭理你了！说来说去你就是厌倦我了，怕是到了明日就要分房，分房后，你根本不见我，也不搭理我，过几日就跑去中军大营，从此后见你一面比登天都难！”
上辈子都是这样的，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以后的节奏了。
萧湛初无奈至极，侧过身来，揽住她后背，哄道：“你这都是瞎说什么，我怎么会不理你。”
去中军大营？数日不能见？使尽了手段，才把这尊祖宗娶进家门，怎么可能舍得放在府中不见。
一时想起来，又道：“你平日便是无聊，可以练字看书，但不要看那些话本，那里面都是胡说八道的。”
只怕是跟着学坏了。
顾玉磬哼哼两声不搭理。
萧湛初没法，哄她道：“郊外的别苑，之前就一直在造了，按照你的意思，有亭子，也有花鸟，如今正做精细功夫，你要不要看看设计图，想要哪个样子？”
顾玉磬这才道：“随便怎么样了，要风雅，要好看。”
萧湛初：“等造好了后，你可以邀请你以前的闺中好友过去，霍家姑娘，二表嫂，还有那位宁家姑娘，把她们都叫过去玩儿，给你解闷。”
听起来倒是不错……顾玉磬有些向往了。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那我也不可能天天去别苑啊，我也要把她们叫到家里来玩，你会不会嫌吵？”
萧湛初听得那个“家”字，只觉得心里熨帖：“不会。”
顾玉磬终于肯看他了：“真的？我以为你会爱清净，嫌吵。”
萧湛初是爱清净，并不喜外人来府中，不过如今有她，他知她喜热闹，人越多越好，他当然也觉得，人多些才好。
顾玉磬心里好受多了，不过她还是睨着他：“你真得不是故意找理由冷落我？”
萧湛初听她这么说，默了一会，最后终于凑近了，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顾玉磬听得，瞬间脸红耳赤心口燥热。
他竟说，他就是她的，等病好了，她想怎么着摆弄他都可以。
当下软绵绵地凑近了：“真的？想要什么都可以？”
萧湛初哑声嗯了下，声音很低，几近气音。
顾玉磬得了他的允，笑得像偷到腥的猫儿，背后仿佛有只尾巴在摇：“那今日我们不同房，不过别的你都得应允我。”
萧湛初声音清哑：“好。”
然而说完这个，他就有些后悔了。
顾玉磬再次顺着杆子往上爬，重新上来，又俯首隔着薄薄的布料咬他的胸膛，故意用牙齿尖尖去挑他胸膛上的纹理，有些疼，更多的是酥麻。
待那衣衫洇开了湿，他浑身紧绷到大口吞咽的时候，她又多用些力气，仿佛要用牙齿刺破他的肌肤来品尝更多，甚至还会恶作剧地捏着他的墨发，去撩他的鼻子，划过他的脸颊和喉结。
萧湛初克制地抿着唇，压抑下几乎夺口而出的低叫，两只修长有力的手却只能无助地紧紧攥住锦被。
太过紧绷，紧绷到神经几乎断裂。
细密的汗珠自额头渗出，萧湛初咬牙道：“可以了吗？”
顾玉磬居高临下地坐在那里，低首有些得意地看着这个忍耐到了极致的少年，她轻笑一声，声音甜软：“怎么，你受不了了？说话不算话？”
萧湛初双眸已经泛起潮意，墨发散乱，线条清朗的面庞上泛着红晕，那红晕一路延伸到了耳朵尖尖那里。
这样的少年，可谓是天下绝色，谁能想到，他竟然这么柔顺地躺在那里，任凭她欺凌呢。
他压抑下眸中翻腾的渴望，哑声道：“你想怎么都行，我没事。”
顾玉磬越发笑得甜软，她发亮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的耳朵尖。
至今记得，当时在城墙上，她往他耳朵里吹气，他却不许，僵硬地握住她的手臂，说不许她这样。
呵呵。
她报复心很强，当下俯首下去，以猝不及防之速，冲着他的耳朵中哈气。
萧湛初果然不能忍耐，险些直接坐起，却到底是硬生生压下，他幽深的眸子泛红，大口呼气：“别吹这里——”
然而他不说还好，他一说，顾玉磬旧账马上翻出来了。
她用指尖戳他胸膛：“不是说好我怎么着都行吗？不是随便我处置吗？如今却说这话？哼，当初我就要吹气，你不让吹，还凶我！我不管，今日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萧湛初咬牙，颤声道：“好。”
顾玉磬现在长了十个坏心眼，继续对着那耳朵吹气，吹一下，咬一下，再吹一下，再咬一下，吹一下后，她就开始问了：“殿下要说清楚，可要我这样？”
萧湛初哪里能说半个不字，额头青筋都起来了，只能咬牙道：“要。”
顾玉磬捏了他一撮墨发，用那墨发轻轻地描着他的眉骨逗他：“当时在城墙上，是谁攥着我的手，说不许我碰你这里的，不如我不碰了？”
萧湛初备受折磨，闭着眼睛，待要说不，偏生知道她的性子，只能豁出去道：“你碰吧。”
顾玉磬这下子可算是得意了，在他耳边软哼：“哼，当时不让我碰，现在后悔了吧，现在你是我的，我想碰哪里就碰哪里，想吹哪里就吹哪里。”
说话间，更是变本加厉，把上辈子没用过的手段，全都一股脑用出来。
只可怜她这少年夫君，哪里忍得住，血脉贲张，几乎不能自制，可顾念着她身子，竟硬生生忍着，到了后来，竟忍得喉咙里发出格格之声。
她却突然兴致来了，逼着萧湛初叫姐姐，萧湛初想起那日的芙蓉鸟，哪里肯叫，他若叫了，岂不是还不如一只鸟儿。
顾玉磬逗了半天，见他终究不叫，一时也玩累了，打了一个哈欠，从他上面翻下来，滚了一下，窝在被子里睡下了。
此时的萧湛初，额上依然残留着细汗，胸膛上布满了红痕，就连耳朵那里，也留着斑驳的口水和咬痕。
他失神地望着刺绣的锦帐顶子许久，才回过神来，侧首看向自己的皇子妃。
她刚才玩了半响，兴致很好，不过终究是累了，翻身就睡，如今睡得香甜，好看的鼻翼随着呼吸还些微地动，看上去娇憨可爱。
他凑过去，用自己的唇去亲她的鼻尖。
不过却只是停留在鼻尖上空，隔了一线的距离。
并不敢真得吻上，怕扰了她睡眠。
她的病才好，适才那么有兴致，其实也不过是和母妃较劲强打起来的精神罢了。
这么隔空虚吻着，他忍不住喃声道：“只要你乖乖地，不生我气，不恼我，你把我怎么着都行。”
他是想把所有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就是喜欢看她骄纵又甜软的样子，满足她所有的愿望，就像满足曾经那个什么都得不到的自己。
如此厮磨了好一会，萧湛初才为她盖上锦被，之后起身，穿衣下榻，下榻后还用墨发小心意掩盖好被顾玉磬啃过的遍布红痕的耳朵。
之后，他走出朱门，穿过回廊，来到了内外院相接的月牙门处。
就在月牙门外，八名暗卫恭敬地立着，见到萧湛初，尽皆垂首。
萧湛初从走出外院时，原本面对顾玉磬的温存小意已经荡然无存，清冷的眸底山雨欲来。
他负手，淡声道：“今日，她都见了哪个？”

第62章 中秋
顾玉磬的病说是好了, 但到底又在病榻上缠绵了两三日才能下床。
萧湛初说是因她自己胡闹才会这样，顾玉磬不以为然，哪是因为那个？她身子骨一向弱, 赶上了这场病，恰巧了而已，以前她没成亲，不也是这样。
不过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上辈子一些细节, 不免猜想, 难道他上辈子不碰自己, 竟是怕对自己身子不好？不过想想，又觉得不至于。
这辈子的萧湛初对自己的好，自己能感觉到，但是上辈子的，她感觉不到, 她觉得这是不一样的。
这些事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毕竟上辈子已经过去, 回不来了, 她只要过好这辈子就行了。
这几日家里母亲和嫂嫂陆续来看过自己, 开始的时候还担心，后来看自己被照顾得妥帖，倒也放心了，其间因说起家里事，倒是一桩桩都是好消息。
三哥今年就要参加秋试了, 像他们这中侯门子弟，不求得个状元探花的，能混一个进士出身就算有出息了, 而三哥往日读书还算用功，也有些天分，她私底下问过，应该问题不大。
只要秋试不出大差错，自己父亲自然设法为儿子铺路，还有大哥那里也可以提携三哥，再不济了，萧湛初他也会设法吧。
其实这事萧湛初没提过，是顾玉磬自己想的。
萧湛初还是会帮自己几位哥哥的，她想着，冯大将军那里，于萧湛初自然是一个助力，但是因为和自己成亲的事，只怕是冯大将军对他也有些不满，如今他可能也会想着提携自己的家里人，到时候也算是他的助力。
毕竟宫里头九位皇子，他虽然是最为出众也最受圣人器重的，但是若论根基，他是最浅的那个。
另一桩好事，自然是自己的二哥要从边疆调到中军大营了，用不了一些日子就要回到燕京城，到时候二哥二嫂就能团聚了，其实这事想想，顾玉磬鼻子都泛酸。
她二哥挺疼她的，据说小时候为了哄她，经常会当驴当马趴地上让她骑，虽然她早不记得了，但大家都这么说呢。
她也希望二哥二嫂能团聚，夫妻早些要孩子，以后前途好一些。
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便不由把这话说出来了：“二哥对我最好了，我是盼着他好的。”
谁知道正坐在窗棂下看书的萧湛初，却淡瞥了她一眼。
顾玉磬便觉得怪怪的，他那一眼好像别有意味。
不过萧湛初看了那一眼后，也就低头继续看书了。
顾玉磬被小穗儿伺候着用了几口五味汤，便趿拉着软缎鞋下榻：“你刚才怎么了？什么意思啊？”
经了这一场病，她对萧湛初的态度比以前放肆许多了，大部分时候殿下都不叫了，言语间仿佛对待家养的小狗。
萧湛初抿唇，淡声道：“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顾玉磬：“那当然了！刚不是说了，我哥哥小时候给我当牛当马骑。”
萧湛初眉骨微动，越发不想搭理她了，只低头继续看书。
顾玉磬纳闷了，和他一起混熟了，慢慢地也就感觉到他的情绪，知道他是不高兴了，可问题是，自己说了什么话惹到他吗？
她思来想去，之后突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萧湛初抬眸，扫她一眼，之后道：“你先歇一会，我还有点事要出门。”
说着就要起身。
顾玉磬却眼睛发亮，抿着唇笑，笑盈盈地凑过去，示意他：“你矮一些。”
萧湛初并不想听，他觉得她必是起了什么坏心眼，不过看她软绵绵的眼神，便也微弯下腰。
顾玉磬这才在他耳边道：“我都忘了，对我最好的是我的小夫君，小夫君也曾经当马给我骑呢。”
当她说到“小夫君”三个字的时候，咬得很轻很绵，于是那三个字便仿佛一闪而过的电流，窜过心尖，引起丝丝酥麻，那酥麻又窜向全身各处。
萧湛初眸底转深，呼吸险些不稳，不过他到底压抑下来，定声道：“这两天在家好好歇息，后天进宫去。”
后天便是中秋佳节，小夫妻定是要进宫一起过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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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前一日，萧湛初已经命人将皇子府重新装点过了，他对这些本是无可无不可，但她却缺不了，到底是想着让她高兴，并不想让她在过节时候想起昔日未嫁时的热闹，开始反思如今的凄清。
于是到了前一日正月十四，府中已经焕然一新，别说廊檐之间，就是园子里的台榭都挂了彩缎彩灯，晚上点燃了亮起来，蔚为可观。
顾玉磬看了却有些心疼，扯住萧湛初的袖子道：“这得不少银子吧？”
萧湛初挑眉，并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顾玉磬：“我自是极喜欢，不过自己家里这么隆重，怕是花费颇多，也不过是给自家人看，倒是浪费了，以后我们出去看，或者去宫里看，那个不花自己银子，且是做出来给很多人看的，不会觉得太过心疼浪费，岂不是更好？”
萧湛初默了片刻，同意：“你说得有道理。”
顾玉磬又揽住他的胳膊，笑着道：“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往日我自己家里虽然也会挂灯，但哪有这个气派好看！当皇子妃就是好！你比我哥哥比我爹娘都好！”
这话萧湛初爱听，他忍不住低首亲了她的发。
在场也有丫鬟仆妇并教养嬷嬷，不过都低着头罢了，谁敢看呢。
府中几个教养嬷嬷，本身也是抱着万丈雄心，想着好生教导新妇，不过来了后，最出风头的那位嬷嬷已经被送回宫里去了，下场自然不好，之后换了新的来，大家战战兢兢的，又想着宫里头的那位，正两头为难，谁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九殿下已经将她们四位嬷嬷的来历家承全都摸了个清楚，要害软肋摆在那里，让她们好自为之，一时哪个还敢做妖，老老实实地待着图个平安罢了。
其实萧湛初也只是亲一下罢了，这几天他还是想着她身子弱，又觉得当时明明眼看着好了，她却又在床榻上躺了两三日，定是他没能节制她胡搞的缘故，是以如今更加严禁，不过是亲亲头发丝而已，再多就没有了。
顾玉磬开始的时候还缠着他，后来看他虽不和自己行房，但也没说分房，晚上睡着时，紧紧搂着自己根本不放，也就不去想了。
毕竟身为女子，她也不是说非要那个不可，无非是想着他不要疏远了自己罢了。
如此到了第二日进宫去，出门前，萧湛初特意看了看顾玉磬的穿着，却是蹙眉，嫌她穿得单薄，非得让她外面再披上一层夹层绣锦薄斗篷，才算罢休。
过去宫中路上，倒是难得，他并没有腻着他一起坐马车，是自己骑马过去的。
顾玉磬搂着他吩咐人准备好的铜暖手炉，从那薄纱垂帘看骑马的他，心想，才中秋而已，就要用铜暖手炉，她怕是第一个！
其实她真得已经病好了，并不会怎么样了，他却总觉得她体弱多病。
顾玉磬其实也是无奈的。
就这么进了宫，宫里头早就搭建了彩楼，挂了各色彩灯，因是白天，还没亮起来，到了晚上自是会五彩缤纷地好看。
顾玉磬想着，还是看宫里头的灯好。
进宫后，换辇车前，萧湛初过来她身边，吩咐了几句，说他先过去见父皇，让她去太后身边，若是有个什么，侍卫会叫他过去。
“你乖乖地陪着皇祖母就是了。”他低声嘱咐。
他这么说话，顾玉磬就想起他们还没成亲时候，他让她去捡树叶烤鱼，叮嘱了好一番，她觉得他事儿多，啰嗦，觉得自己又不像他一样的小孩儿。
可是她也只是嘴硬罢了，其实心里明白，他叮嘱那个，就是知道她不懂，所以才要叮嘱。
正如现在，他苦心婆口地叮嘱，其实还是担心自己，怕自己被黄贵妃抓住什么把柄，拿来说道。
她仰脸看他。
他便微怔了下，她眸中轻软温暖，唇角弯处甜软的笑弧。
顾玉磬轻声道：“殿下，不用担心我，这宫里头又不吃人，我怕什么？”
萧湛初沉默了片刻，才说：“好，那你去吧。”
顾玉磬看他那样子，仿佛放自己单独过去就像生离死别一样，倒是恨不得亲他一口，不过大庭广众的，自然是不行。
她心想，他不知道她重活过一辈子，许多事，上辈子战战兢兢应付，倒是也应付过来了。
这辈子，她吸取下教训，还能应付不过来？
虽然平时她大大咧咧的不想和人动什么心眼，但那是她不想，小事犯不着，平时吃喝之类的乐得轻松自在可着自己性子来。
但如果遭遇上黄贵妃，那就是生死攸关，可不得把两辈子的脑子都用上。
顾玉磬过去太后面前时，一众人已经在了，大家正说笑着。
顾玉磬进去拜见了，太后忙命她到近前来，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一番，最后心疼地道：“瘦了，瘦了不少，我的心肝儿，这是受了什么罪，竟好好地就这么病了。”
顾玉磬笑着说：“倒是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是天转冷了而已，如今养了些日子，倒是好多了。”
一旁黄贵妃听闻，叹道：“你病得厉害，怎么如今倒是强撑着进宫来了，可别过了病气给你皇祖母。”
顾玉磬听这话，看过去，便轻声细语地道：“母妃，前几日你去看儿媳，儿媳当时不就和你说了，我这身子骨好多了，到时候进宫来给皇祖母和母妃请安，母妃怎么好好地说我病得厉害？”
黄贵妃微怔了下，顿时明白了，轻笑声：“是吗？那一日我看你连榻都不能下，还以为你这病怕是要些日子呢。”
顾玉磬知道黄贵妃这是故意在人跟前说自己病重，借着太后那里让自己和萧湛初分房睡，想想也真是好笑，自己分房睡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自己分房睡，她的侄女就能趁虚而入了？
还是说，分房睡，生不出来孩子，她就能让萧湛初把自己给休了？
如今自己说病好了，又故意这么说，其实就是告诉大家，她去看自己，自己却不去迎她？
顾玉磬当然不愿意落下这个名声，当即那笑便收敛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母妃，那日你过去的匆忙，儿媳也不曾想母妃突然前去看我，心里惊喜不已，只是到底大病初愈，躺在榻上，也未曾更衣，这都是儿媳的不是了。”
她活了两辈子，这点戏倒是会演，刚才还笑得明媚，转眼间低头认错，一股子小媳妇模样，这个时候周围都是近亲，嘉云长公主，嘉丰公主，还有汝平县主，如今听得这话，倒是多少感觉顾玉磬这儿媳妇在自己婆母面前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
为什么儿媳妇因为婆母的一句话吓成这样，还不是婆母太过苛刻了吗？
其实人家病着，躺在榻上就躺在榻上，你不打招呼去了，还要人马上起身相迎，平心而论，谁稀罕这中探病的，这是探病的，还是去给人找不自在的？
于是旁边的嘉云长公主便笑了，安慰顾玉磬道：“这也没什么，本身病刚好，身子虚着，来不及换衣，也是有的，若是病着，整天过去探病，每次都换了衣来迎，这病怎么能好呢！”
她是太后宠爱的女儿，倒是不惧怕什么黄贵妃，毕竟皇后那里都敬她几分呢。
太后听了，便也笑拉着顾玉磬的手道：“说得是，都是一家子，犯不着讲究那些虚礼，你把身体养好，和小九好好过日子，我们当长辈的也就安心了。”
又对黄贵妃道：“你母妃，还是关心你们，这就是关心则乱。”
顾玉磬知道大家这是为她说话，不过太后这里也要做好权衡，当下便借坡下驴；“说得是，我哪里不知道母妃疼惜我们呢，只恨自己身子不争气，如今好不容易好了，我可是要多进宫，多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母妃请安，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她生得玉雪粉嫩，本就格外讨人喜欢，如今说出话来乖巧懂事，自然是惹得太后连连感慨，只说她孝顺。
只是这么一来，旁边几个小辈的孙媳妇，面上便有些怏怏不乐，毕竟都是小辈，都是孙媳妇，谁多得几分疼爱，别人就少几分，这些妯娌间的暗自较劲，便是小门小户都这样，更不要说这皇家大户，哪怕是随便一分一毫，落在寻常人家都是比天的好处了。
顾玉磬自然也是知道这个，讨了几句巧后，恰好看到洛红莘，便过去和洛红莘说话间，其它几个皇子妃凑过去，陪着太后说起今年的中秋对联，又讲了几个笑话，惹得太后一个劲地笑，这其中，自然是三皇子妃说得最为起劲，也最为讨巧。
顾玉磬和洛红莘说话间，洛红莘便对顾玉磬使眼色，之后两个人到了一处彩楼旁说私密话：“你如今嫁给皇家，身份和以前不同了，许多事也得注意着了。”
顾玉磬心里明白洛红莘的意思，便想起刚才的三皇子妃。
她知道，平时得收敛着，不能太夺了三皇子妃的风头，不然人家看自己不顺眼。
自己上辈子那盏燕窝，也未必就是黄贵妃给自己准备的，说不得是宫里头的哪个，比如三皇子妃，或者其它人，都有可能。
一时又想起分开时萧湛初对自己说的话，他说万一有个什么，会有人过去寻他，不免有些心酸。
她想，他委实为自己操心太多。
外人只知道他在诸位皇子中出类拔萃，又受圣人和太后的宠爱，可谁知道他的难处，圣人虽疼爱，但那是帝王，太后虽怜惜，但太后那么多儿女子孙，只凭着这些显然是不够，还得有一些助力才好。
本来冯大将军府便是他的助力，可他自己舍弃了，不要了，得罪了冯大将军。
顾玉磬便想起自己父亲和几位哥哥，想起他为自己三哥仕途铺的路子，还有二哥那里调去中军大营，其实这些，也是他自己的一些心思吧。
如此，再想上辈子的一些事，便微妙起来了。
她一直觉得他并不太在意自己，但是走到最后，其实能和他站在一起，不让他腹背受敌的，其实是自己娘家？
顾玉磬揉了揉鼻子，眼圈竟然都红了，自己也觉得好笑，便忙掩饰了，转移话题，笑着问起洛红莘家里的事。
洛红莘上个月怀了一次，不过没足三个月就小产了，最近身体也不好。
顾玉磬听着心疼：“那你好生补养才是，我那里的方子，给你拿去试试。”
洛红莘苦笑了声：“药倒是吃了不少，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我有些犯愁，你也知道，公主那里，自然是想着抱孙子的，我是盼着能尽快生个儿子，好歹我也能傍身，坐稳这位子，可是谁知道竟如此不济，好不容易怀了，却又小产了。”
顾玉磬握住洛红莘的手道：“你不要多想，养好身子，以后总是会有的，儿子必能有。”
她当然也知道，对于妇人来说，能有一个自己嫡子有多重要，她上辈子最大的苦楚就在这里了，不过她倒是不担心洛红莘，她以后确实生了个男娃儿，不过这得是过两年了，如今却是不好和她提。
洛红莘勉强笑了下，便不提这事，反而问起顾玉磬来：“上次你嫂子来看我，说你病了，不过也说，殿下对你颇为疼爱，因你病了，竟是连宫都不曾进，就那么陪着你在身边亲自伺候，我听着，倒是让人放心了。”
提起这个，顾玉磬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下，不过还是道：“他对我倒是还算上心，不过谁知道呢，我终究比他大两岁，如今觉得好，再过两年，年纪大一些，谁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想。”
这都是她心里担忧的，轻易并不会对人说，便是对着自己的母亲嫂嫂，也不会说，唯恐她们担心罢了，不过洛红莘上辈子和自己太过要好，这些事她也曾说给她，是以如今倒是可以轻易和她提。
洛红莘听着，倒是觉得也有道理，叹道：“你担心的也对，所以你还是尽快生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娃儿，将来便是他有天大的前途，你占住了嫡，也占住了长，再怎么也不用怕。”
这话题说一圈，又绕回生孩子了……
顾玉磬心中无奈，笑叹：“这个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说话间，又提起来洛少商，才知道那位林姑娘终于还是走了，拿走了一笔银子，离开了，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洛少商的婚事，自然就成了洛家的烦心事，洛红莘说到这里的时候，颇为抱憾地看了一眼顾玉磬，顾玉磬明白她这一眼的意思，那是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了。
但凡那位未婚妻不回来，或者说那位未婚妻早点离开，她顾玉磬再熬熬，洛家少奶奶的位置还是她的。
不过顾玉磬想到这个的时候，心里倒是没多大遗憾。
嫁给洛少商，注定是岁月静好举案齐眉，但是嫁给萧湛初，却是迷雾一团看不真切，她怎么就注定会上萧湛初这条贼船呢？
是她自己潜意识，还是喜欢他，想嫁给他吧。
顾玉磬胡思乱想间，就听得那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尖叫之声。
洛红莘一愣，完全不明白怎么了。
顾玉磬开始也是懵，后来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顿时脸色煞白，拉着洛红莘道：“刺客，是刺客！”

第63章 刺客
同样的事情, 顾玉磬隐约记得发生过，是在她嫁给萧湛初第二年的端午节，那时候她正和几位妯娌在殿外看百戏, 谁曾想那些杂耍之人竟然混了几个刺客, 接着杂耍放鞭炮，其实是放了几个什么带引信子的□□，在慈安殿外轰隆隆炸了那么几下子, 慈安殿外当时都是一些家眷，哪里经得住这个, 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现场乱做一团。
顾玉磬还记得，那几个刺客不但放了□□，好像还藏着刀, 侍卫去捉他们, 他们在女眷中左冲右跑的, 最后还抓了几个女眷当挡箭牌，那几个女眷虽然被救了，但也受了伤, 其中一个还落下了残疾。
至于太后, 更是在匆忙之中落了水，就此病了。
重活一辈子, 顾玉磬并没太在意，以为这都是后面的事了，谁曾想如今竟早早发生了！
这个时候,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听在耳中震天响, 浓烟弥漫, 甚至浓烟中有了火光，那些家眷宫娥都吓得不轻，侍卫们想冲过去，但是因女眷尖叫连连四散逃跑，加上浓烟迷人眼，现场乱做一团。
顾玉磬身边的几个丫鬟原本就跟在旁边的，如今都是瑟瑟发抖，吓得走不动路，顾玉磬在最初的震惊后，倒是冷静下来。
她想着，没事的，外面的皇家侍卫马上就会过来，萧湛初也会过来，他会抓住这些坏人，上辈子他不就抓住两个吗？
顾玉磬拉着洛红莘道：“别怕，这里太乱了，刺客到处乱撞，可不能让他们碰到，我们先躲在那边假山后头！”
为什么是假山后头，她是怕后面还会走水，一旦走水，这附近都是彩楼，那些彩楼都是绫罗绸缎和彩纸扎成的，烧起来怕是不可收拾。
几个丫鬟面如土色，洛红莘也是吓懵了，任凭平时怎么性子稳重，到底是妇人家，哪里见过这阵仗。
顾玉磬没法，只好硬拖着她，又命几个丫鬟跟随，赶紧往那山石后面躲，又让她们取了旁边的绣杌抱在怀中：“万一那些刺客过来，我们便用绣杌扔向他们！”
洛红莘眼泪都快落下了：“这，这怎么成！”
顾玉磬却觉得这个法子聊胜于无，因为她经历过，知道那些人虽然是亡命之徒，但其实也有侍卫在和他们缠斗，所以他们又不熟悉地形，哪里知道哪里是贵人哪里是宫娥，不过是没头苍蝇乱撞罢了，那些人慌不择路，想着抓几个女眷来做挡箭牌，肯定专挑那些胆小懦弱爱哭的，你哭唧唧软趴趴地等着被抓，人家肯定就抓你，可你如果抱着绣杌子去扔他们，他们未必怕你，却会觉得你“不是那么顺手抓住”，也就挑别的软柿子去了。
毕竟自己这群女眷怕，其实那些亡命之徒也怕，他们没必要非揪住一个棘手的不放。
于是顾玉磬道：“反正咱们躲在这里，别说话别动，万一他们过来，咱们就扔过去！咱们一起扔，然后大声呵斥他们，千万不能哭！”
顾玉磬这么说话的时候，往日软绵绵的声音甚至有了几分严厉，洛红莘并几个丫鬟竟然被镇住了，当下勉强打起精神，哆哆嗦嗦地抱紧了杌子，瞪大眼睛，小心提防着。
顾玉磬也在侧耳听着那边动静，然而太多喧闹，哭喊声，叫嚷着，还有侍卫的呵斥声乱作一团，哪里能听清。
顾玉磬也有些茫然，其实刺客这件事她虽然上辈子经历过，但到底和上辈子时间点不一样，谁知道后面发展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顺利呢，没准自己就早早丧命在这里，根本用不着那盏燕窝呢。
偏此时，就听得廊檐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仿佛是一个女眷，之后就是有人嘶声喊快放过她，洛红莘吓得捂住了嘴巴，几个丫鬟更是哆嗦着一个劲落泪。
顾玉磬也怕了，身子轻颤了下，她不想死啊，怎么都不想死。
她其实也想生孩子，想有一个自己的血脉，上辈子都没机会啊！
她还馋着萧湛初的身子，想让他抱紧自己，想把他全都吃下去！
当然更想看着父母康健，免他们为自己提心吊胆，不能接受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
洛红莘惊惧的眼神颤抖地看着她，好像在问她怎么办，顾玉磬咬着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她们选了一个好位置躲着，那里和殿外隔着一处曲廊，那些亡命之徒应该不会往这里跑。
“啊——”有一个粗鲁的男声大喊：“抓太后，那里住的太后！”
顾玉磬听得这话，心便提起来了，太后因为遭遇了刺客饱受惊吓，在太监宫娥的带领下从殿外跑出来，结果竟然栽在旁边的池水中，险些丧了性命，虽然后来没事，到底身子弱了下来。
顾玉磬在这一瞬间脑子里想了许多事，太后对萧湛初的疼爱，以及萧湛初如今的孤立无援。
太后如果病重，那宫中大事将会全部交给皇后，再无人能制约皇后，三皇子必然压制萧湛初，萧湛初在宫中无后援，他母妃又和他离心，那他处境就会艰难。
顾玉磬咬咬牙，豁出去了：“红莘，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一下！”
洛红莘吓傻了，扯着她：“你疯了？”
顾玉磬：“红莘，我没疯，人活这辈子，不能前怕狼后怕虎，我也得为他做点事！”
说完，便将自己繁琐的衣裙绑在腰间，之后抱着绣杌，闷头跑去，她是顺着假山后面的崎岖小路往前跑，从这里可以绕到慈安殿一侧，她记得，太后就是在这里落水的。
她并不会水，但是她觉得可以想办法阻止太后落水，只要太后不落水，不缠绵病榻，之后的一些事，萧湛初就可以走得不那么艰难。
他烤鱼的时候，让自己去拾柴，叮嘱许多，他带自己进宫，让自己去太后身边，又叮嘱许多。
他虽然比自己年纪小，其实不知道比自己操心多少，许多事，顾玉磬一直心怀怨愤，但其实回过头来想，就算是上辈子，他一直都是护着她啊。
她上辈子活到二十三岁，却丝毫不知外面腥风血雨，更完全没意识到他当时的处境，她脑子里就没想过，那个皇位，为什么后来要给他，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吗，那不是，那是他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争取来的。
顾玉磬的心仿佛要炸开了，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跑过去保护萧湛初，想提着剑为他披荆斩棘。
当然这只是血脉贲张时的想法，现在的她，抱着杌子，大步跑去那池水旁，她要去救太后！
她跑到了池水边，这里并没有人，她也有些恍惚，心想难道和上辈子不一样，那不是白跑了，那她到处找找太后？
可谁知道，她一转身的时候，就见太后在几个宫娥嬷嬷的拥簇下，正往这边跑，太后年事已高，腿脚也不好，如今凤钗已经歪了，气喘吁吁，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优雅从容。
太后来了！
顾玉磬心中激动，忙迎上去，谁知道这个时候，就见有一个亡命之徒，后背全都是血，手持着不知道哪里抢来的大刀，明晃晃地冲过来，喉咙中还发出怪叫。
众宫娥侍女嬷嬷还有太监，一股脑全冲过去，舍命护着，谁都知道，太后有个万一，她们全都得死，她们的家人也要遭受连累，关键时候，不是说不怕死，而是必须上！
太后大惊失色，脚下一个趔趄。
顾玉磬看得心都提起来了，她跑过去，将手中的绣杌狠狠地向那亡命之徒砸过去，之后一把揪住太后：“皇祖母，快跑！”
趁着那亡命之徒晃神的间隙，拖着太后往前跑。
太后腿都软了，哪里跑得动，顾玉磬咬咬牙，干脆背起来：“皇祖母，你别，别怕！九殿下马上就来了！”
她背上的太后早就吓瘫了，不过好在并不太沉，她咬咬牙背着太后死命往前殿后跑，那亡命之徒握着大刀，胡乱砍杀，旁边侍卫赶来，和亡命之徒缠斗，一时铁器铮鸣，血水四溅，更有一旁丫鬟仆妇嬷嬷们的绝望惊叫声。
顾玉磬之前才病过，哪里有那么大力气，跑到了殿后，已是再没力气，脚底下一软，将太后放下，躲在殿后，她哆嗦着攥紧了太后的胳膊，安慰道：“皇祖母，没事，没事了。”
说着是安慰太后，其实还是安慰自己。
太后脸色惨白，浑身无力，不过面上却是镇定下来了，她活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只是年纪大了，越发惜命而已。
她反握住顾玉磬的手：“不会有事的，侍卫军马上就来……”
嘴上说着这个，其实心里是没底的。
上次宫中动乱还是十二年前了，当时齐王作乱，就是假传圣旨，调动宫中侍卫突然发难，这件事虽过去了，但是当时圣人吓到的惊吓却不小，事情平定后，为了杜绝后患，圣人便开始调整宫中侍卫布局，并立下了诸般规矩来制衡，是以宫内外侍卫，无令符不能擅自行事，宫中侍将，无圣令不能调集人马。
如此一来，宫中侍卫皆按规矩行事，自然避免了上次齐王一事，但是由此带来的弊端便是，太过死板，紧急时候，竟不能随意调配人马！
慈安殿本是内苑，哪里那么多侍卫把守呢，可别处人马，便是知道这里出了事，也没人敢擅自行事，竟至于造成如今尴尬局面，几个乌合之众，将这慈安殿闹得天翻地覆。
太后想起这个，气得嘴唇都在颤，谁曾想，会有今日呢！堂堂皇宫内院，竟然被那些刺客闯了进来！
就在太后心生绝望之时，就听那边传来震天呼声，顾玉磬忙从雕花墙缝里看过去，却见萧湛初带着一行锦衣侍卫已经赶到。
萧湛初一来，他带着的那些侍卫可是和寻常殿中侍卫不同，三下五除二，已经将几个刺客拿下。
顾玉磬远远地看着那挺拔的身影，眼睛泛酸，小声对太后道：“皇祖母，我们过去吧，没事了。”
皇太后颤巍巍地颔首，让顾玉磬扶着自己起来，起来后，却是稍微整理了鬓发妆容，顾玉磬这才意识到，这是皇太后，她永远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忙从旁帮着整理。
顾玉磬自己也将自己之前系起来的裙摆放下。
两个人都整理妥当了，皇太后才由顾玉磬扶持着往外走。
而萧湛初在听闻慈安殿外刺客一事后，迅速赶往，亲自调派侍卫，擒拿了刺客，便将侍卫兵分几路，在殿内外高声宣唱，安抚女眷，封锁内外殿，搜集线索，他神情清冷，负手调度，不过是须臾间，原来噪乱一片的慈安殿内外已经落针可闻，女眷们虽受了惊吓，但知道皇九子带人前来，素来明白这位的英武，自是知道自己小命保住。
萧湛初眸光扫向一旁的正在收拾殿外残余的侍卫，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他心头总觉不安。
这时，却听得一人哭道：“殿下，玉磬，玉磬，她，她不见了！”
萧湛初抬眸看过去，却是洛红莘！
萧湛初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逆流。
他攥紧了袖下的拳：“到底怎么了？”
洛红莘哭泣着就要将刚才情景说给萧湛初，谁知道这时，她突然住嘴，不敢相信地看着萧湛初身后。
萧湛初心念一动，陡然转身，袍角飞扬间，太阳下金黄的琉璃瓦反射出一道光，当那细碎的光消失在眼前后，他便看到了顾玉磬。
她站在太后身边，两眼湿润，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心便在这一瞬间落定。

第64章 劫后余生
顾玉磬扶着太后过去,  便是太后稍整理了妆容，但那惊吓过后的狼狈，还是被萧湛初看在眼里。
他几步上前,  跪下了：“孙儿来迟，倒是让皇祖母受惊了。”
太后听这话,  眼泪险些落下来，忙命萧湛初起身。
萧湛初起身后，便和顾玉磬一起扶着她,  温声道：“皇祖母,  旁边的昭庆殿已经让人收拾过了，不如皇祖母先过去昭庆殿歇息？”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清朗声音温润恭谨却又体贴，听得太后感慨连连：“关键时候,  还是得我的小九儿啊！”
说话间，其它几位皇子并大批侍卫也都已经到了，圣人也即将驾临,  然而太后见了那几位，却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一时又对萧湛初道：“小九儿,  你先料理慈安殿的事,  让玉磬陪着哀家过去就是，哀家没事,  经得住。”
萧湛初确实还有事情要办，当下看了一眼顾玉磬。
顾玉磬便见他微抿着唇,  黑眸中透着担心，她便轻笑了下：“放心就是了，我一定会把皇祖母照顾好的，再说坏人不是都被抓住了吗？”
萧湛初的目光却落在她耳边的一缕发上,  那是鬓发，散落了，并不显眼，但他知道，适才发生的事情，并不像她说的那么轻松，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罢了。
他到底是按捺下担心，并没多，沉默颔首。
这个时候软轿过来了，皇后黄贵妃并诸位公主妃子也都来了，哗啦啦一群人拥簇过来，围着太后，有的抹泪，有的担忧，说什么的都有。
太后脸沉了下来：“哭什么哭，又不是什么大事，这点事就哭！”
太后年纪大了，对晚辈格外慈爱，平时并不轻易发怒，她这么一来，大家都吓到了，太后便命顾玉磬陪着她，过去了昭庆殿。
而被留在原地的，皇后黄贵妃并几个皇子妃，看着那个伴在太后身边的顾玉磬，神色间便有了几分异样。
宫里头是出了事，大家性命都险些不保，那个时候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但是如今歹人被捉了，性命保住了，一切都回到了原处，还是要争宠，还是要为了一点利益寸步不让。
顾玉磬突然如此得太后青睐，谁心里能舒服呢？
顾玉磬此时顾不上想她如今如何被众人嫉恨，她脑子里都在想着刚才萧湛初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墨沉沉的眸子，里面是外泄的担忧。
刚才红莘哭着说寻不到自己，她都看到了，当时他一定很担心自己。
她鼻子就有些发酸，还是忍不住想，那上辈子呢，自己死了，他是不是也难过？
不甘心，一直都不甘心。
她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守在那府门前就是想看看他，看看她死了，他会不会难过，也想问问他为什么娶别人。
她咬紧唇，脑中想起的，却是他骑马归来的样子。
马在疾驰，他身子前压，墨发疯狂地扑打在衣袂上。
皇子府所处的街道不算繁华，但也不是没人经过，他那样骑马，是不是已经不顾一切地想赶回来？
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已经到了昭庆殿，太后看她眼圈泛着红，只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又想起她这纤弱的身子在关键时候竟然不顾一切地背起自己，心里那滋味，自是和寻常不同。
她忍不住握住顾玉磬的手：“你这孩子，可是开始后怕了？其实这也没什么，你看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有什么没经历过呢，这都不算什么事。”
她今天已经说了两次“这都不算什么事”了。
其实确实不算什么事，她的夫君和兄弟争皇位时候，比这个可惊险多了，后来她的儿子又和当时的六皇叔争，儿子继位后，又遇到过两次叛乱，一次刺杀。
今天这个根本没法比，说白了不过是几个乌合之众罢了。
当然了，乌合之众背后是什么人指使的，这定是要严查了。
顾玉磬却抿抿唇，红着眼睛，小声说：“皇祖母，我不害怕，我就是，就是在想——”
皇太后一脸慈爱：“你想什么呢？”
顾玉磬想起那怒马而来的男人，心潮涌动，眸中湿润，竟忍不住道：“就是在想九殿下，他——”
他上辈子到底怎么想的……
当然了，这话她永远不可能说出。
她只好转了一下，有些僵硬地道：“他，他什么都会！”
皇太后怔了下，之后竟然笑出来了。
子孙不孝，让她一个老人家经受这般惊吓，她险些丧命歹徒之手，传出去可是大昭国的笑话，她应该震怒，应该大骂，但是她现在竟然被逗笑了。
她拍着她的手背，笑叹道：“到底是年轻，儿女情长，满脑子都是想的小九儿，不过小九儿确实能干，你看哀家这些孙子，有那个能和他比？”
望着这孙媳妇，她以前就喜欢这个孙媳妇，如今看着真是笨拙又逗趣，天真又莽撞，能在危难之时奋力来背她，也能在劫后余生时惦记着自己那孙子，至于这个“他什么都能会”更是道破了小妇人对自己的夫婿的敬仰。
顾玉磬陪了太后半响，当晚也就被送回去自己皇子府了。
不过萧湛初当日并未回去，只是让侍卫回府说了一声，说他忙于公务，估计这两天都不会回去了。
顾玉磬其实猜到了，这次的刺杀事件，显然是有备而来，并不是区区几个乌合之众能成事的，所以抓了刺客之后，要查背后指使人，要排查各路人物，总之后面太多事需要做了。
顾玉磬想起自己父母，便让人给安定侯府去了一个信，报了平安，第二天谭思文便过来了，亲眼看她没事才放心，之后又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些私密话。
原来昨晚上受邀的，都是皇亲国戚，但除了嘉宁嘉云两位公主，其它没能回来，全都押在宫里头挨个审呢。
谭思文道：“太后娘娘让你回来，这是格外疼你，你万万不可张扬，小心行事。”
顾玉磬点头，她想，没出事前，还一家子亲亲热热呢，出了事，竟是谁都不信了，不由胆寒，越发觉得自己冒险去背太后这一招走对了。
太后身子骨硬朗，自己得了太后的信任，太后以后对萧湛初也会更为上心吧，圣人是孝子，自然不会违逆了太后的意思。
如此，太后多活一日，萧湛初便能多一份助力。
谭思文陪着顾玉磬说了半响话，又说起顾二即将回燕京城的事，顾玉磬便想起，忙拉着谭思文的手道：“让我大哥也回来吧，让他回来，我们一家子团圆，不要再贪图那前程，大嫂，可以吗，你劝劝大哥？”
谭思文并没多想，只以为顾玉磬吓到了，便劝慰道：“别怕，你大哥在苏南，安全得很。”
顾玉磬跺脚：“就是在苏南，才不安全呢，说不得哪日出事了！”
她本来以为不用急，但是这次刺杀事件提前了一年多，她怕了，生怕自己家人出什么事，她担心。
谭思文生怕她急了，只好哄着她：“好，我自去劝你大哥，你放心就是。”
顾玉磬信以为真，这才宽慰，不过谭思文临走前，她又一再嘱咐，定是让谭思文劝。
谭思文离开后，顾玉磬有些精神恍惚，她脑子里不断地想着上辈子这辈子，想着萧湛初，想着自己大哥二哥，也想着后来的黄贵妃。
如此煎熬了三日，顾玉磬倒是有些憔悴了，惹得小惠儿几个丫鬟担忧起来，纷纷劝她保重身体。
顾玉磬却失神地靠在榻上，喃喃地道：“他怎么还不回来……他可千万别出事……”
如今她都要恨自己了，只能躲在后宅而已，关键时候，什么都帮不上忙，若她是男子就好了，也能陪着他身边，就不必这样提心吊胆。
只是若她为男子，她又怎么能嫁他为妻呢。
就在这时，就听小惠儿一脸惊喜：“殿下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顾玉磬猛地坐起来，连鞋子都忘记穿就要往外跑，还是被身边的侍女给拉住了。
萧湛初却已经进屋了。
浓浓的秋意中，他着一身湖水蓝暗银线绡缎武袍，行走间那袍面荡出水波一般的纹路，风姿清绝，却矜贵沉稳。
撩袍，跨步踏入，他抬首，看向她。
他有着削薄的唇线，以及锋利清冷的脸部线条，他眼神幽深晦暗，看她一眼后，便站在那里不动了。
顾玉磬迫不及待地扑过去，直接扑倒了他怀里，埋首在他熟悉清冽的气息中，贪婪地抱紧了他精瘦的腰。
“我好想你，担心死你了，我日日想你——”顾玉磬眼中泛起潮湿，但是软糯的声音却说着没廉耻的话：“我晚上睡不着，就想着要你抱我，你不抱我，我怎么睡得着？”
萧湛初下巴倏然收紧，抬手，精准有力地掐住了她的腰，却沉声道：“你当时都做了什么？你知道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吗？是缺了侍卫还是缺了人手要去你背太后？你以为你这身子能背得动谁？！”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她嫁给他两辈子，都不知道他原来可以这么凶。
她仰起脸，颤着唇说：“可是，可是——”
雾濛濛的眸中便落下泪来，她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想你，我想你抱我。”
剔透通润的肌肤揉上了动人的红晕，清澈湿润的眸子盈着水光，那片薄而润犹如花瓣一般的唇，轻轻地喃喃出那样的话。
萧湛初骤然低首，狠狠地捧住了她的脸，几乎粗暴地亲上了她的唇。

第65章 劫后余生
他显然是怒极了,顾玉磬从未见过这样狂怒的他，不过她竟然并不害怕，任凭他怎么恼,纤弱的胳膊依然搂着他不放，甚至将润着泪的脸去紧贴着他胸膛,惦着脚尖去够他下巴，贪婪地亲他。
他终于还是抱着她上了榻。
开始的时候他力道很大，有着发泄的意味,可任凭他怎么大的力道,她都如藤蔓一样紧密地缠住他，这让他所有的力道仿佛有了去处，他们仿佛连体一般,刚硬狂怒和柔韧依赖的组合，在激烈的狂风暴雨中，风雨同舟。
当一切停歇后,萧湛初疲惫地垂着眼，躺在那里假寐，顾玉磬便软软地赖在他肩窝里,像是猫儿一般用爪子轻轻挠着他的胸膛。
衣袍已经褪下,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身体精壮有力，上面渗出细汗。
顾玉磬悄悄地抬起睫毛看他,他脸上也密布着一层汗，她记得分明,当他两只手掐着她腰在上方的时候，那些细密的汗汇聚成汗珠，从他刚硬的下巴滴落，落在她身上,她便真真地知道了什么叫水乳交融。
她忍不住仰起脸来，凑到他脸边，伸出舌来去吸他的下巴，一滴汗珠吸入口中，是咸的，并不太好吃，舌尖是混了咸味的异样酥麻。
萧湛初并没睁开眼，放任着她的动作，却抬起有力的胳膊来，揽住她的腰，迫使她更紧贴着自己。
顾玉磬便靠在他胸膛上，小声说：“这两天你都没睡好吗？”
之前并不觉得，现在凑近了细看，年轻的脸庞上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眼下甚至略发青，他是这两天都没合眼吗？
说完这个后，萧湛初一直没动作，顾玉磬以为他不会说话了，谁知道他却终于道：“没怎么睡，一直在顺着那几个刺客查。”
顾玉磬努力想了想，上辈子的那个刺客，她只知道这件事，后来被送回来，萧湛初几天没回来，等他终于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下太平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回来她隐约感觉府里头的侍卫比以前更多了？
她想，她就是傻子，满脑子自己那点小事，从来没注意过他都在做什么，以至于他也许为她做了，只是她不知道。
她抬起胳膊来，柔情蜜意地偎依在他怀里：“那你接下来两天是不是可以——”
说到一半，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太贤妻良母了，都不像自己了，于是她改成了“是不是可以在家陪我？”
她抱着他，娇声道：“我一个人在家挺害怕的，没人说话，也不敢出门，想你想得厉害，就盼着你早点回来，你不回来，我又担心你。”
萧湛初略一翻身，成了侧躺，睁开眼来，两个人脸对脸，就那么躺着。
墨色的帷纱滑落，榻前盒子里的夜明珠便散发出柔润的光来，接着那微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眸中的蒙着的那层湿润的雾气。
她在担心自己，在家里担心了两日，自己一回到家，便迫不及待地缠着自己。
这两日一直在后怕，怕她出什么事，一进家门，恼得恨不得狠狠罚她，不过如今所有的怒气随着适才的畅快淋漓烟消云散了，萧湛初低首亲她的脸颊，她肌肤剔透如玉，雪白莹润，亲上去嫩得像豆腐，口感极好，他这么牵着她，甚至有一种冲动，会想用牙齿刺破她的肌肤，饱尝她的甘美。
他会想着，将她吞下去，让她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中，完全属于自己。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牙齿轻轻地擦过那柔软如缎的肌肤，他克制而温和。
他自有渴望，咬紧牙，抱着她，身体紧绷到发抖。
当那阵几乎磨去了一切忍耐的渴望过去后，他抚着她的发：“这几日好好养身子，可别病了。”
顾玉磬觉察到了他的变化，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忍耐，她扁着唇儿小声辩解：“我身子挺好的，哪能轻易病，今年也不过病了这一次而已。”
萧湛初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耳畔，声音清冷危险：“怎么，你还想月月病？”
顾玉磬便不吭声了，只哼唧着靠在萧湛初怀里。
软绵绵的身在在怀里，馨香萦绕，萧湛初轻叹了声，抱着她，微合上眼睛。
顾玉磬也就不吭声了，她觉得他好像确实是累了，想着他休息一会也好。
谁知就在她以为萧湛初睡着的时候，萧湛初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是气音，就在她耳边，她也只能勉强听清。
“那几个刺客，应是在宫里有内应，这件事怕是牵扯甚广。”
“这两天就一直在顺着查这个。”
“皇祖母大怒，把父皇骂了，便是皇后那里都被猜忌。”
“这几日，宫内外禁卫布防，都要重新改制整编。”
只是轻淡地那么几句，顾玉磬却听得心惊肉跳，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在她毫无所知的时候，那些明面上笑着的妃子皇子皇亲国戚，其中哪个心里已经想着要置人于死地了，这都是存得什么心思？
萧湛初感觉到了她的忐忑，大掌落在她后背，低声安抚道：“没我们什么事，你不用怕，不过皇祖母身份贵重，自然会有人舍命来救，你不需要这样拼命。”
顾玉磬：“我也是……也是正好碰上了。”
萧湛初挑眉：“正好碰上了？”
顾玉磬心虚：“反正就是看到了……再说我也没事嘛！”
萧湛初：“以后，遇到这种事，你能躲就躲起来，我宁愿你当缩头乌龟贪生怕死。”
顾玉磬：“好吧……”
想了想，又忍不住说：“如果以后皇祖母对我另眼相待，会不会有人嫉恨我，要杀我？”
该不会就此招惹来祸端吧？
萧湛初牙齿轻划过她的耳尖：“不会。”
不过他并没解释。
他会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对她不利。
况且，这一次宫中出事，太后大发雷霆后，圣人赐他暂时掌管燕京城内外禁军，彻查此事，找出背后真凶。
他手中掌着中军大营驻守礼州的兵马，因为这个，几位皇兄一直对他忌惮，他便是再得父皇信任，也不可能把手伸到都城禁军手中，但是这一次，他却可以再迈一步了。
都城禁军，论兵力，自然不能和中军大营任何一支相提并论，但禁军就是禁军，在关键时候，最能使得上力的就是禁军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次慈安殿一事，区区几个刺客便让慈安殿大乱长达一刻钟，堂堂宫廷内苑何至于如此，其实也是因了这个道理。
怀中的女子发出轻轻的哼唧声，似是在抗议他，他便稍离，只用手替她揉着那耳珠儿，心里却在想着，她二哥那里，可以尽早过去中军大营，到时候他会放出自己手中的兵权，分散到几个亲信手中，而他的二哥也可以趁机安插进去。
至于自己这里，可以借着这次查案，来做一些之前并不方便出手的事。
当然这些，萧湛初并不想说出来吓她。
甚至对于今晚的事，多少有些懊恼，太医说是要节制房事，今天竟然没忍住，她应该是受了惊吓，这几天又担心着，如今他又
而偎依在萧湛初怀中的顾玉磬，本来已经闭上眼睛要睡了，突然就感觉，那个搂着自己的男人好像用了些力道。
顾玉磬诧异地睁开睡意朦胧的眸子，心想这是怎么了。
萧湛初掌着她细软的腰肢，沉声道：“明日，让御医过来，再为你过过脉。”
顾玉磬小声嘟哝道：“我没事——”
萧湛初：“以后每月两次给你过脉，这是规矩。”
顾玉磬抗议：“府里有这个规矩吗，我怎么不知道？”
上辈子她不记得有！
萧湛初：“有。”
顾玉磬小声哼哼：“骗人。”
萧湛初；“我刚定下的。”
顾玉磬：“……”

第66章 受宠
当日萧湛初并没出去,反倒是陪着顾玉磬在家缠绵了半日，说是缠绵，也只是抱着她而已,偶尔会低头亲亲，再进一步就没有了。
不过顾玉磬却是心满意足,虽然做那些事能得子嗣,也能得欢愉，但其实并不一定非要那样，她发现她也挺享受就被这么抱着，仿佛孩子一样被他抱在怀里,还被他那样又怜又疼地亲。
她会觉得自己其实很小,是一个受宠的小娃娃。
她仰起脸，看着他清越好看的下巴,想起之前在城墙上，他竟然让自己叫他哥哥。
其实叫一下也没什么啊,如果他想的话，满足他嘛。
萧湛初低首，看到了她眼中跳跃的神采，透着一股子坏,便挑眉，低声说：“又想什么歪主意整我？”
顾玉磬笑得甜软：“本来想对你说一声好话，你既这么说,那我不理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缕发轻荡过耳畔,柔亮的墨发和如雪肌肤,衬得人心动神摇,他忍不住握过那耳畔,低声问：“什么好话？”
顾玉磬一脸傲娇：“没了，我不说了。”
萧湛初见此，也就不问了。
在他想来，无非是动了什么坏心眼，她惯会如此。
再说昨日才那么折腾一番，他也不想太招惹她，大夫说要房事克制，他是生怕自己忍不住。
当日宫里的御医过来给顾玉磬请脉，只是说她体虚，别的倒没什么，萧湛初这才稍松了口气，任凭如此，依然让御医开了一个方子，给顾玉磬补身子。
开方子的时候，特意命御医加了甘草等，并不至于太苦，免得她喝不下去。
顾玉磬自是不知道萧湛初这番苦心，她只觉得“怎么又要喝药”，她身子分明已经好了，然而她这夫君，总觉得她还是要得病的样子，其实哪里那么容易，一年也不过病了这一次而已。
萧湛初陪了顾玉磬半日，晌午过后便离开了，走得时候匆忙，是外面有人来叫才走的，顾玉磬知道他忙，也就没腻歪他。
临走前，萧湛初叮嘱她，说如果觉得闷，可以请几个往日好友过来说话。
顾玉磬答应着，不过等他走了，却觉得没意思极了，又担心他，生怕他有个什么不好，这辈子许多事仿佛和上辈子不一样了，自己和萧湛初的关系也不同了，她不知道萧湛初能走到那一步。
上辈子，他曾经私底下和自己提过，没明说，但是那意思就是了，他问她可喜九凤金钗，那是皇后才能戴的。
顾玉磬想起这些，跺了跺脚，最初和萧湛初在一起，她有些飘，觉得嫁给他，荣华富贵权势全都在手里，她可以好好利用了。
可是现在，她发现其实这些都不及他重要，她心里所求的，从上辈子开始，其实就是和他厮守罢了。
喜欢他，一直都喜欢，他上辈子冷落她，她心里其实很难过，这辈子好不容易好了，他们两个一定要混出人样来，不能被人家给害了。
顾玉磬心里便有些焦灼了，她害怕万一萧湛初有什么不好，偏生接下来两日，萧湛初又没回来，没奈何，她便过去了娘家。
安定侯夫人见到女儿时，已经知道她在宫里做的那些事，握着她的手掉眼泪，掉了眼泪又把她骂了一通，说她不知道死活，以后可不能干这种事，当然了这种话只能私底下说，如果让人听到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安定侯夫人又把如今外面的情景一一说给顾玉磬听，顾玉磬这才知道，宫内外禁军如今已在萧湛初手下，他奉命和兵部重新编排宫中禁军编制布防，要彻底整顿。
“听说太后这次受惊不轻，如今一直在宫里头养着，不见外人，圣人为了这个，也是熬夜不睡，要彻查此事，九殿下那里，自然忙得不轻，你可要在家好好听话，不能给他添乱。”
听到“添乱”这两个字，顾玉磬也是无奈的，她想她在自己娘和萧湛初那里，怕是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从娘家回去，才一进门，就见几位教养嬷嬷都在，正小心翼翼地候着，一问怎么回事，才知道宫里头萧湛初派人来，问她今日怎么样，结果她竟然不在，如今宫里头的公公还等着呢。
她一听也是哑然，这两天萧湛初都要派人过来问她，简直是比孝子贤孙还要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了。
可她分明活蹦乱跳的啊，他至于吗？
接下来几日，萧湛初还是忙，顾玉磬自己在家中无事，便读读书什么的，她开始读史书，从字里行间学习下这宫中夺嫡一般都怎么回事，不过看了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干脆读读佛经了，自从上次去龙泉寺，她倒是喜欢上读佛经了。
读腻了，就开始抄写，修身养性，还能练练字。
而闲来无事时，她还请了洛红莘霍如燕，还有几个往日相好的来家里玩，霍如燕如今总算是和那王家退了亲，正在相看对象。
“不过也不着急，兴许后面有个好的等着我，我怕什么。”霍如燕笑着说：“再不济，我干脆不嫁了，又能怎么着，家里也能养我一辈子。”
顾玉磬听了便笑：“对，就该这样，想开了什么怎么着都行。”
洛红莘私底下和顾玉磬提及，其实如果霍如燕嫁给自己哥哥洛少商，那倒是不错的姻缘，顾玉磬一听，也觉得靠谱，便和霍如燕透了一下风声。
谁知道霍如燕道：“姐，洛哥哥那里自然是好，不过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太熟了，嫁过去没意思。再说，他当时差点和你成了，我若和他在一起，倒是平添许多不自在。”
顾玉磬听了忙道：“我和他，其实连订婚都不曾，那是没影的事，你何必多想！”
霍如燕却笑拉着她的手道：“姐，我当然不是疑心你和他如何，只是一个是我对他也说不上多喜欢，总感觉太熟了，当哥哥行，当夫君却不自在了，另一个，我犯不着找他，比起和他成就一段姻缘，我觉得咱们姐妹关系更重要。”
这一席话，听得顾玉磬心头发热，她一把抱住霍如燕：“你不喜他，那就算了，我们另外再找就是了，咱们永远都是好姐妹，一辈子的好姐妹！”
两辈子的好姐妹，上辈子自己嫁给萧湛初被冷落，霍如燕遭遇那王家公子当活寡妇，两个人就是这么互相安慰着走过来的。
不过也因为这个，顾玉磬更加下定决心，怎么着也得给她找一个好夫婿，她自己现在和萧湛初蜜里调油，也希望霍如燕能享受备受夫君宠爱的乐趣。
又过了几日，进了九月，萧湛初这里总算是不那么忙了，燕京城的气氛仿佛也松快了，太后设宴，顾玉磬自然也去了。
慈安殿已经不再用了，如今太后住在昭庆殿，宴席颇为丰盛，来的依然是那么一拨人，只是个别的面孔不见了。
太后看到顾玉磬过去，亲热得很，让顾玉磬坐在她一侧，还问起来她如今身子如何。
顾玉磬以前也得太后喜欢，不过她可以感觉到，太后这次比以往更多了几分亲昵，那是把她当自家人的亲昵，她心里明白，这是她冒死背太后的功劳。
顾玉磬背了太后，太后反而没大赏，人前也没提，但在太后心里，她这个孙媳妇就和别的孙媳妇不一样了，这种好处，在长久，在以后。
在场其它皇子妃自然都看出来了，一个个脸上带着笑，但眼里那别扭能看出来，特别是三皇子妃，看着她的那个眼神充满打量，后来吃饭时候，她私底下说话：“玉磬，九弟如今越发出息了，这次宫内外禁卫军整治，全都是九弟一手操办的。”
顾玉磬听了，茫然地看三皇子妃一眼：“三嫂，这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妃笑了笑：“九弟前途不可限量啊，我每每听你三哥夸他呢，说他平时不怎么说话，其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顾玉磬吃了一口软糯的栗子羹，笑着道：“三嫂，你想那些男人家的事做什么？”
三皇子妃微怔了下。
顾玉磬：“这个宫中的栗子羹，味道好像格外好，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赶明儿我得让府里管家设法找个好厨子，三嫂有什么好的，倒是引荐下。”
三皇子妃：“……”
这人怎么满脑子吃，罢了。
三皇子妃心事重重，她不想和顾玉磬聊吃的。
上次刺客的事，如今萧湛初在追查，只是这中秋杂耍一事，都是礼部一手经办的，如此抽丝剥茧，竟然查到了礼部王文远头上。
那礼部王文远，便是三皇子舅舅一手提拔的，如此一来，竟是把三皇子牵扯其中。
这次刺客一事，太后震怒，圣人不会等闲视之，凡是和这个有牵连的，都免不了严加审问，萧湛初又是六亲不认的人，如今拿住了这个把柄，自然是不会姑息。
三皇子妃想起这些，心头沉重，抬头再次看了一眼顾玉磬，谁知道她正享受着那栗子羹，一脸的愉悦。
三皇子妃心里鄙薄，收回了目光。

第67章 夜色中寂寞的宫殿
顾玉磬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好像和以前确实不太一样了，宴席尾声时，皇后还特意和自己说了几句话,皇后素来是雍容端庄的人，说话和气,慈爱得很。
不过皇家的媳妇,都不是她这种能看透的。
皇后只得了三皇子一个嫡子，自然是一心为三皇子打算，将来做出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五皇子妃拿眼看了顾玉磬好几次,顾玉磬觉得好笑,只当不知，不过心里却是想着,五皇子是早晚要作乱的，待到圣人病倒的时候,他想争夺这个帝位，到时候怕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她应该怎么提醒一下萧湛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呢？说自己做梦了不知道可以吗？
谁知道她离开宴席的时候,五皇子妃却眼巴巴地过来了，口里喊着九弟妹，倒是一反往日的疏远,亲近得很。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玉磬便笑道：“五嫂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五皇子妃无奈地道：“倒是有一件事,想着你帮忙说句话,也不知道能成不能成。”
顾玉磬：“什么？”
五皇子妃无奈：“还不是上次的那个事,如今九皇帝奉命彻查这件事,兵部礼部全都牵扯其中，这其中经手的礼部陈文远，正是我父亲的远房侄子，他其实哪里知道会出这种事，如今不过是被牵连罢了，如今他哭着喊着，跪在我父亲那里，想着九皇弟能不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顾玉磬顿时懂了。
虽然朝廷上的事，她不明白，但她知道圣人借着这次的事情，大刀阔斧，颇让一群人牵累进去，正好把往日不能整治的全都整治了。
至于五皇子妃求的这事，怎么可能呢？想得太美了，以为她傻吗？
当下她看向五皇子妃，叹了声：“五嫂，那你怎么不去找殿下呢，你是嫂子，殿下想必是听你的。”
五皇子妃眼神闪烁了下，看四周左右无人，只有几个丫鬟且都是低着头的，便牵着她的手，不着痕迹地将一方玉石塞到她袖中，口中却是道：“弟妹说笑了，我虽是当嫂子的，但是这种事情求到皇弟面前，总是不好张口，弟妹和殿下是夫妻，帮着开开口，或许能成。”
顾玉磬：“五嫂此言差矣，人家说长嫂为母，五嫂虽不是长嫂，但终究是嫂子，说话自然比我有分量，这事要张口，也该是五嫂自己去说。”
五皇子妃面上便有些不耐，她心想这顾玉磬是不是傻子，竟然听不懂人话？这不就是想让你吹吹枕头风吗？
不过事情求到人头上，终究是道：“九皇弟这次奉命追查此案，牵连甚广，这其中自然有些不能说道之处，九皇弟在这无关紧要小事上高抬贵手，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顾玉磬一脸茫然：“不能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五皇子妃越发无奈，但还是忍耐着道：“这个倒是扯远了，只是九弟妹若是能说说情，那当嫂子的，对你自然感激不尽。”
顾玉磬恍然：“说情啊——”
五皇子妃面上眸中露出希望：“是。”
顾玉磬听着这话，袖子微抖，刚才那块玉石已经落在地上了。
她惊讶地道：“咦，这是什么？哪里来的，好好的怎么地上有一块这么大的玉石！”
五皇子妃听顾玉磬那话语中有松动，便故意道：“这不是九弟妹刚才掉地上的吗？”
顾玉磬点头：“喔，是我掉的啊。”
五皇子妃；“是了，我刚才亲眼看着这东西从九弟妹袖中落出。”
顾玉磬笑了：“瞧我这记性。”
说着她将玉石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丫鬟小惠儿，之后才道：“刚才五嫂说起让我去九殿下那里说说话？”
五皇子妃点头，想着这事看来终于要成了：“是。”
谁知道顾玉磬却无奈地道：“殿下往日在家中，可是很少和我提这些，我也不懂，若是我胡乱插嘴，只怕是要怪我，我可不敢。”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一句“不敢”直接推了。
五皇子妃没想到扯了半天，竟是这么一句：“你们终究是夫妻，九弟妹——”
顾玉磬：“我们女人家，自是不懂这些，我也从不和九殿下提这些。”
五皇子妃脸色就难看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拒绝了？
顾玉磬笑得一脸无辜：“五嫂，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先回了。”
顾玉磬的辇车到了宫门前，要换马车的时候，就有一太监匆忙过来，上前禀报，说是九殿下马上就过来。
顾玉磬便明白了，上了马车，却停在宫门外等着。
此时宫中的朱纱琉璃灯已经亮起来了，重檐之上，一弯月牙儿冉冉而起，和绵延的彩灯交相辉映，而就在这灯火璀璨中，巍峨庄重的的宫殿变得遥远神秘，犹如深夜潜伏着的巨兽一般，让顾玉磬想起小时候嬷嬷曾经给自己说起的那些稀奇传说。
顾玉磬偎依在车窗上，胡思乱想着上一世，想着上辈子的萧湛初，在自己死后，是坐上了那金漆雕龙宝座吧，会在夜晚时候，看着这串成一片的宫灯吗？
一阵风起来，吹起了垂帘，她心地突然一阵惆怅。
这时听到不急不缓的马蹄声，抬头看，却是萧湛初。
玉冠高束，紫袍翻飞，他立于马上看过来。
这时候早有太监匆忙过去迎了，低声说了几句，他便翻身下马，之后钻进了马车中。
顾玉磬扭头看过去，他身形颀长，马车再宽敞终究是马车，只能弯着腰。
弯着腰的他走到了自己身边坐下来。
顾玉磬便觉得恍惚，她脑子里还想着那个上辈子的萧湛初。
萧湛初抬起手来，落在她的眉骨上，蹙眉道：“在想什么？”
他总觉得刚才她看自己那一眼，很遥远，像是通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
顾玉磬反应过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着这宫里的灯亮起来了。”
她握着他的手道：“今天终于可以回去了？”
萧湛初：“嗯，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
倒不是说事情完了，而是后面的，就不适合他来出面了。
顾玉磬想起五皇子妃说的：“是不是牵扯了很多人？”
萧湛初：“是。”
顾玉磬唇畔含着笑，便把五皇子妃的事说了，之后拿出那玉石来：“这个给你，看看怎么处置吧。当时她变着法儿要给我，我看不过，就是想戏弄她一下。”
说着，她又故意道：“我瞧着五皇子妃野心勃勃的，将来还不知道撺掇出什么事来，还是要当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他的，马车前行，马车里没有夜明珠也没有宫灯，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些许光亮，她笑着说：“说起来，我还觉得五皇子好像一脸反骨呢，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相面书，上面提过，就是这样了。”
萧湛初听着好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会这个？”
顾玉磬轻哼了声，想着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难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笨吗？只是平时懒得费心思罢了。
萧湛初看她那哼哼唧的样子，干脆将她抱在怀里，又低头亲她脸颊，那脸颊实在是嫩滑，黑暗中，触感犹如新剥开的鸡蛋一般。
他低声问：“这几天在家，有没有好好吃药？”
他不提这个也就罢了，他一提，顾玉磬满心不乐意：“我不想吃！”
萧湛初摸摸她的头发，根本不接这个话茬。
顾玉磬抗议：“你几日不回家，留着我独守空房，还要逼着我吃药。”
夜色中，浓如墨的黑眸染上了晶亮的笑意，他抱着她说：“明晚开始，我夜夜回去陪你。”
说得倒是好听，顾玉磬懒懒地靠在他胸膛上，咬着唇道：“那你还得听话——”
语音转低，她小声说：“就像上次那样。”
她一提上次，马车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黑暗的空气中仿佛都游荡着甜香。
上次，她想要，他怎么也不给，答应了她可以随便的，结果她就那么折磨他。
萧湛初喉结滚动，捏着她的耳垂，很无奈地道：“好，只是不许太过分了。”
顾玉磬便心情大好，干脆坐在他大腿上，揽着他的颈子撒娇；“怎么叫过分呢，我是你的妻子，我对你怎么着，你还不是得受着？难道你还想着去便宜了别人？”
她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却越发无奈，想着或许应该定下一个规矩来，比如逢双可以，逢单不行，这样也还算节制吧？
至于子嗣一事，他们都年轻，并不着急，等她身子骨彻底好了，再说子嗣。
然而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顾玉磬已经忍不住去捏捏他的脸，年轻硬朗的脸，捏起来手感很好，又去轻轻他的喉结，她最喜欢这里。
如此小动作了一番，她忍不住抱住他，心花怒放地道：“还是这样的你最好了！”
他心里微顿，忍不住想，她说这样的你最好，难道这世上还有好几个他吗？

第68章 重阳节
萧湛初果然清闲下来,  在家里陪着她用膳赏花看日头，她把自己最近抄写的佛经给他看，他看了后倒是意外，夸她写的字颇有些根骨。
她便颇有些得意地笑了,  心想上辈子被你贬,  这辈子总算听到你夸了。
当时忍不住道：“再夸两声给我听听。”
萧湛初瞥她一眼,  却是不夸了。
她不满意：“才说一句啊？”
萧湛初：“我夸了，你高兴，那不如我留着明日夸,  这样你日日能高兴。”
顾玉磬；“……”
这都是什么歪理！
本来萧湛初说是要陪她过去别庄的,  可入了秋，秋试也要开始了,  今年秋试顾三并洛少商都要参加，顾玉磬惦记自己三哥,  特特地回去娘家，宽慰了三哥一番。
谁知道三哥却脸色郑重,  问起顾玉磬说,  萧湛初有没有透露什么风声,  她纳闷,  说什么风声？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顾三这才提及,  原来每年秋试，都是要有官学出具文牒的,  有了这文牒,  才能参加秋试,  这文牒出处有几个，或者是参加乡试一层层上来的，有各州府出具文牒,  或者是都城官学广学太学律学三处就读的子弟，可以直接由都城官学出具。
每年秋试前，总是有侥幸之辈，明明未曾在官学就读，或者只是官学听讲过几次，就能在考前拿到官学出具的文牒符籍。
这其中，自然免不了投机取巧之事，都是历年秋试前必查，今年却颇查到一批人，竟然是向外兜售秋试文牒符籍，甚至炒到了万两纹银一个文牒。
事情查出后，圣人大怒，责令查办此事。
“总是怕万一因为这个，影响了秋试，我听说圣人已经三部联合稽查此事，怕是要把所有参加秋试的子弟都要排查一遍，到时候，只怕是今年的秋试都要耽误了。”
顾玉磬自然没想到这个，倒是意外，只好道：“他并不掌管这些，未必知道，不过等我回去，问问他，也许知道一些消息。”
顾三搓搓手，其实有些不好意思：“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其实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顾玉磬回去后，自然问起来萧湛初，这件事萧湛初确实不曾接手，不过倒是听人提起过：“告诉三哥放心就是了，秋试自然是如期举行。”
据他所知，便是那些购置秋试文牒符籍的，也只是暂且扣押，一切发落都要等到秋试之后，这也是怕在秋试前引起恐慌，倒是耽误了今年秋试。
顾玉磬当下自然松了口气，便打发人告诉顾三去了。
萧湛初这里却是恰好空闲下来，便说带着顾玉磬过去庄子上玩，如今已经初具雏形，顾玉磬看了后，果然是满意，一切都是可着她的意思来的，没有哪里不喜欢！
萧湛初看她喜欢，便牵着她的手过去看大水车，那水车比洛少商家庄子的要大好多，转动起来，水花四溅，好看得很。
萧湛初：“回头把岳母大人，还有你娘家嫂子都请过来，一起玩，人多热闹。”
顾玉磬其实已经听他提过两次了，说可以请人来家玩儿，如今又听他提，不由纳闷地看他，心想重活一辈子，他性子真得变了好多，以前的他，是万万不会说出这种话。
萧湛初又带着她过去看了鸟苑，果然养了许多鸟，品种多，也稀奇，她笑道；“比红莘那里好多了！”
萧湛初听闻这话，淡声道：“那是自然。”
面上轻淡，不过微挽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心思。
有些话，并不好明说，不过下意识里，还是希望自己修的这别庄让她喜欢，至少比洛家那个好。
萧湛初在别庄陪了她两日，便有事先回去了，看样子是圣人那里急召他回去。
临走前，他倒是又将她嘱咐了好一番，若是以前，顾玉磬怕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了，不过如今却认真地听着了，知道他放了一些暗卫在别庄中，预防不测。
萧湛初提这个的时候，仿佛怕吓到她，解释道：“也没什么事，就是上次慈安殿的事，难免防备着点，你别怕。”
顾玉磬倒是没觉得什么，并不在意的。
待到萧湛初回去后，她便给霍如燕等几个好友下了帖子，很快那几个就都来了，眼看着就是重阳节了，秋高气爽，贵家姑娘夫人正是出来玩耍的好时候。
等到了顾玉磬这别院，大家赞叹连连，只说修的妙。
顾玉磬笑着道：“听殿下意思，是请了南方的能工巧匠来。”
旁边的霍如燕噗嗤一笑：“你如今当了九皇子妃，这日子过得比之前不知道滋润多少。”
大家都相当熟了，顾玉磬也不谦虚：“那是自然，不看看我这夫婿是什么人！”
满脸的自豪。
她这样子，可把一众人逗笑了，霍如燕更是指着她道；“当时是怎么埋汰人家的，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点兵，我们都去看，说九殿下英姿勃发如何如何好看，唯独你不看，还贬了人家一通，如今嫁给人家了，瞧你这样子，倒是另一番说法了！”
顾玉磬先是诧异，“我说过这种话吗？”
之后便是恍然，故意道：“你也太傻，我说这个，是不想你去嫁，好留着给我自己，你还真信了？“她这么一说，大家都哈哈笑起来，只说她奸诈。
洛红莘从旁也笑起来，不过笑着间，却是想起正事来。
眼看重阳节了，她身为公主府的长媳，本来正是忙的时候，自是没时间过来玩耍，不过收到请帖后，她婆母嘉丰公主看了后，却是劝她过来。
她开始还疑惑，后来猛地想明白了。
顾玉磬是她昔日好友，两个人关系亲近得很，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但是如今，顾玉磬嫁给了萧湛初，这次刺杀事件后，萧湛初掌握了宫内外禁军兵权，如此一来，地位见长，将来前途怕是越发不可估量。
这么一来，就连她婆母嘉丰公主，太后的亲女儿，也想着要巴结一下萧湛初了。
所以她婆母开始关注自己和顾玉磬的关系了。
洛红莘想起这个，其实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曾经差点成为自己弟妹的人，那个时候她想找个合适夫婿都不容易，才半年功夫，竟然成了燕京城炙手可热的九皇子妃。
所以说这人哪，还真是命，顾玉磬就是一个好命的。
于是说过后，她就状若无意地提起来这次朝堂上的震动，她这一说，其它几个女子也都想起来了，宁雪云更是叹道：“这次我家倒是没沾上，不过我表舅家的儿子却是受了连累。”
顾玉磬听闻这话，便叹了声：“这种事，谁能想到呢，其实说来说去，还是看圣人的意思，在朝为官，可不就是这样嘛！”
这话说得含蓄，仿佛只是一句感慨，不过洛红莘却听懂了。
其实就是在暗示，虽是萧湛初查的这案子，但是查成什么样，都是圣人说了算，彻底绝了大家求情的路。
宁雪云虽然没太听懂，不过倒是也就不再提了。
洛红莘也觉得自己提了一个不合适的话题，便忙岔开，说起自家事，说本来洛家是想送林红楠过去她父母那里，谁知道走到一半，这人却自己跑了。
霍如燕纳闷：“跑了？跑了是什么意思？跑去哪里？”
洛红莘：“谁知道呢，就是自己不见了，本来想着别是出了什么事，后来详细地盘问了，确实是她自己拎着包袱走了。”
她叹了口气：“我们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其实她出了这种事，身子干不干净，我家都不去想了，可她已经不能孕育，你说能怎么着，我哥好歹也是国公府嫡长子，总不能没个嫡出的孩子？我们给她银子，送她回父母身边，她自己跑了，我们还能怎么着？”
霍如燕：“是她自己不知好歹，随她去吧！”
顾玉磬听着，却是低头没说话。
上辈子，她见都没见过林红楠，确切地说这个人就没在燕京城出现过，不知道上辈子她命运如何，又不知道，她这次出现，到底是因了什么？
活了两辈子，许多人，许多事，其实都变了，自己若是一味比照，也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正说话间，一旁丫鬟来报，却是道：“有一位少爷，就在别庄外，说是求见娘娘。”
顾玉磬：“少爷？”
她纳闷了，还能有少爷求见自己？有什么事，不是应该去找萧湛初吗？
当下详细一问，却竟然是赵宁锦。
顾玉磬越发疑惑了，不过还是淡声道：“自然是不见，殿下不在，我一个人，见什么外人？有没有一点规矩！”
丫鬟自然去回拒了。
洛红莘脸上微变，心里却明白了，这是赵宁锦家因为这事受了连累，没办法，求到了顾玉磬头上。
其实这赵宁锦也是好笑了，你一个外男，贸然跑来见人家皇子妃，谁会接见你？想什么呢!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淮安侯府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没办法，淮安侯被这件事牵连到了，折子呈上去，圣人大怒，怕是连这爵位都不保。
淮安侯府想尽了办法，宫里头的皇后贵妃，外面的皇子，哪个都求过了，可这件事是由太后起的头，圣人发的怒，哪个敢去说话？
淮安侯府没办法，只能是想走顾玉磬这一条路子，万一她肯帮忙，找九殿下说项，没准有用。
谁不知道，如今九殿下越发受圣人倚重，案子后面都是他亲力亲为。
于是接下来两日，大家便听说，那赵宁锦竟然跪在别庄外，求着说要见顾玉磬一面。
顾玉磬开始并不在意，后来便有些不高兴了，当即命暗卫过去，将人扔出去，愿意哪里跪着哪里跪着，只是别在我门前，倒是带累我的名声。
让人赶出去的时候，她还特意和几个小姐妹登上了阁楼，正好可以看到那人的狼狈哦样子，她看着这样，倒是痛快极了。
说起来，这辈子她不在意赵宁锦，可上辈子，最开始，其实还是难过得很。
他如今可算是遭报应了，老天爷可真听话。
这事，顾玉磬都没太放心上，只以为赶走了也就赶走了，可谁知道，过了两日，她启程回去皇子府的时候，马车行动到一半，却停了下来，说是前面有人拦路，而且是横着马车拦路。
她一问，才知道，竟然又是赵宁锦。
这下子她可真是来气了，当即命人把那赵宁锦叫来。
反正周围都是侍卫丫鬟，她也不怕什么名声受损，倒是要问问，怎么有脸，竟来求自己？

第69章 “他可真不要脸”
赵宁锦被侍卫带到顾玉磬面前的时候,一身狼狈。
脸色惨白，两眼浮肿，嘴唇干裂，一身月白长袍沾了枯碎的落叶,且皱巴巴的。
他趔趄着走到了顾玉磬面前,缓慢地抬眼,眼底猩红，里面充斥着浓浓的不甘和绝望。
当他看到顾玉磬的时候，藏在袖子下的手都在颤抖。
他哆嗦着嘴唇,艰涩地开口：“我有话想和你说，若这些话不能说给你,我死不瞑目。”
顾玉磬懒懒地看着这个人,蹙眉道：“你说就是，说完了,就离我远远的。”
赵宁锦感觉到了顾玉磬的鄙薄,他咬了咬牙，嘶声道：“如今你已嫁入皇家,为皇家妇,往日之事,自是不可追，只是于我赵宁锦而,我终究觉得委屈。”
顾玉磬眸中泛起厌烦。
赵宁锦就是这样，他明明做错了事，非觉得,我可以解释，我没错，我不过是不小心被一个女人勾搭了而已,她怀孕了我也没办法，这种推脱不负责任，让顾玉磬更为厌恶。
顾玉磬宁愿他堂堂正正地说，我心仪别的女子。
所以洛少商虽然没能娶顾玉磬，但顾玉磬打心里敬重他，一个男人，过了弱冠之年，也应该学会什么是担当和责任了，可赵宁锦的，只知道一味推脱，好像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犯下的。
赵宁锦深吸口气，一股脑地道：“当初我是参加了一个酒宴，结果喝过酒后，之后不知怎么，就遇到了陈佳月，我当时根本不清醒，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甚至怀疑有人给我下了药！玉磬，我是被人陷害的，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是有人可以害我！”
顾玉磬觉得好笑，这些解释，她凭什么要听，当即淡声吩咐侍卫，直接将人扔出去。
赵宁锦急得青筋凸起：“玉磬，你信我，你信我，我从来没喜欢过那陈佳月，她一直纠缠着我，我也是没办法，只好敷衍着，我是被人家害的！我们走到了这一步，我并没有必要骗你！我若骗你，天打雷劈！”
顾玉磬越发厌烦，便给了旁边小惠儿一个眼色，小惠儿心知肚明，呵斥道：“大胆，皇子妃的闺名，也是你随便叫的！打！”
这话一声出来后，那些侍卫如狼似虎，上前狠揍一番，连踢再捶，只打得赵宁锦惨叫连连。
这个时候前面道路已经被清理，顾玉磬继续上路，只是在那阵阵瓜果香中，她依然听到赵宁锦的哭嚎，他一个劲地在说，是有人害他，有人害他。
顾玉磬有些烦闷，觉得这个人好生无聊，便是有人陷害又如何，反正你和人家睡了，不但睡了，连肚子都大了，她以后进门了，面对庶长子，终归是尴尬。
所以说这些有什么用？太过无趣无用。
再说了，上辈子，他不是还和人家陈佳月私奔了吗？
明明上门道歉的时候还山盟海誓，说得好好的，她还感动了，想着原谅他，结果呢，回头他就私奔了。
呵呵。
不过想想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他来找自己，是想让自己给萧湛初求情，不曾想竟然是说这个。
转念一想，他家摊上事了，他竟然不想着承担起嫡长子的责任，为了这点儿女之事闹腾，可见是没出息，也幸好，自己上辈子这辈子都不会嫁给这个人。
顾玉磬一路畅想，越想越觉得幸好没嫁给他，又觉得此人面目可憎。
回到府中时，外面下起了秋雨，绵绵细雨斜插而下，连那红砖绿瓦都变得鲜亮起来，只是进了屋，空气中都是弥漫着一股潮气罢了，好像衣服也被沾染了潮。
因有萧湛初的嘱咐，底下人都知道皇子妃娇气，换季时必须小心呵护，如今天凉了，银炭自是用上，暖手炉也都给她准备好，只差没早早烧上地龙了。
底下人又早准备好了香汤，顾玉磬泡在木桶中舒服地沐浴一番，一时便觉得身上疲软无力，脚趾头恨不得蜷缩在锦被中不动弹才好。
人说春乏秋困，她是有些倦意，便懒懒地睡去。
许是才见了赵宁锦的缘故，梦里竟有赵宁锦，还是上辈子的赵宁锦，他睁着猩红的眼睛，嘶哑地对顾玉磬喊，说玉磬不怪我，不怪我，我迫不得己的。
哪有那么多迫不得已，顾玉磬是不信这个的，她知道这是梦，便在梦里犹如挥蚊子一样，想把他挥走。
不要进我梦里，便是梦，我也要梦到萧湛初，上辈子的萧湛初，我要看他。
然而并没有看到，她便醒了。
恍惚中，应该是外面的脚步声惊扰了她，这脚步，却和丫鬟嬷嬷的不同，顾玉磬知道这是萧湛初的。
他应该听到禀报，知道自己今日要回府，才从宫里头返回来的吧。
她依然懒懒地躺在那里，听着萧湛初动静，只觉萧湛初放轻了脚步，之后推门来到床前，低头看了她一会，便坐了下来。
感觉到旁边被褥略有些凹，她心砰砰直跳。
自然想起来上辈子，在那朦胧曦光中，他很是有过那么几次，坐在榻边。
可也只是坐着而已，坐着看一会就走了。
顾玉磬从来没有睁开眼看过，自然也没问过，其实后来想起来总后悔，也许她睁开眼睛，和他说说话，就会好很多。
但那时候为什么就是不知道主动说几句呢？
顾玉磬心潮浮动，蓦然睁开眼。
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指就在眼前。
他微怔了下，她也愣了。
萧湛初手指停顿了下，之后到底是轻落在她的脸颊上，低声道：“我以为你睡着。”
顾玉磬才睡醒，双眼朦胧，透着迷离的水光，她安静地望着眼前的萧湛初。
他的手指沁凉，指腹处是握过笔握过剑的些许糙意，落在她脸颊上，随着他的触动，便划起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所经之处，沁凉化为烫意。
不知怎么心里便有些酸，她开始心疼上辈子的自己，还有上辈子的萧湛初。
其实回想起来，萧湛初纵然有些不是，她未必没错，她自己也很端着，以至于最后两个人越行越远。
那个什么太不懂事，根本没想过，如果他真得厌弃自己，怎么会对自己那么纵容，如果不喜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在榻边静坐一会。
他坐在榻边看着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可曾经想偷偷地碰触自己的脸颊？
想到这里，眼睛甚至有些湿润，心底的酸涩无处倾泻，她可怜巴巴地看他。
萧湛初低首蹙眉，指尖轻落在她眼角处：“怎么了？”
顾玉磬咬着唇，嘟嘟哝哝地撒娇；“我出去这么几天，没见你，我要抱！”
萧湛初轻声笑了，笑声愉悦，在她耳边低声说；“现在是白天。”
顾玉磬才不管呢，人能有几个重来，人生苦短，她应该及时要她想要的，万万不能藏着掖着。
所以她面泛薄红，却依然软声嘟哝道：“就要抱，你之前答应我，怎么都可以，那你现在抱我呀！”
“抱我呀”最后这个“呀”字，咬得格外软糯，她就想一个闹着要吃糖的小孩儿。
萧湛初便一下子有了渴望，会想着狠狠地用力，将这软糯按在怀里，按在怀里，或者用所有的力气来疼着哄着，或者狠狠地揉碎了她才好。
喉结微颤，他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之后便起身，却是关上了门窗。
当那轩窗被轻关上，锦帐也随之放下，屋内便朦胧起来，好像瞬间变成了独属于他们的空间，可以恣意放纵，任意撒娇，永远不会有人打扰，也不必怕人看到。
萧湛初脱了靴子上榻，将她抱住，指尖温存地抚过她的眉眼，低声在她耳边说：“你身子弱，凡事总要节制。”
又是节制？
顾玉磬哪里懂得节制啊，她若喜欢，恨不得狠狠搂在怀里不放开才好呢。
小时候吃米糖，她喜欢，便让人装了许多，恨不得全揣兜里，后来喜欢用缎子扎的小鬓花，她曾经买了各种式样质地的，全都放在百宝架上。
如今她喜欢萧湛初，则是恨不得搂着他不放开，白日宣淫算得什么，她想融进他的骨子里，和他成为一个人。
所以听到节制，低头轻舔了一口他跃动的喉结，之后仰起脸，嫣红饱润的唇上尚残留着湿润，她甜甜地冲他笑：“我要殿下疼我。”
她那么说，谁能禁得住？
萧湛初便失了自制力，为所欲为起来。
当锦帐上的垂穗也跟着狂动的时候，萧湛初不免想，其实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吧。
白日关上门窗，依她的性子，还能怎么样？
只不过他自诩理智冷静，断不会这样，便依着她，纵着她。
纵着她，其实就是在纵着他自己。
等到这一场到了末尾，锦帐拉开，底下丫鬟无声地一排进来小心伺候，萧湛初亲自抱着顾玉磬沐浴，热水是早就准备好的，还洒了药汤。
顾玉磬闻着味道不好，便皱了皱鼻子，哼唧了声。
萧湛初扶过她曲线优美的背脊，像是安抚着一只猫儿：“这是太医院开的药汤，说是泡了对你身子有助益，以后每日都记得要泡。”
等过些日子，他还想带她去泡温泉，就在山里，听说这样更好，除此外，还可以让太医按时给她针灸。
她的身子弱，说到底是小时候落水，寒气不曾消，这病于她来说，或许已经不当事了，但却是他心里的刺。
若不是为了护着他，她又怎么会落水。
纵然她忘记了，他却一辈子都不能忘。
他总是会设法，让她身子好起来，除了这病根，让她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泡温泉什么的，顾玉磬自然是喜欢，当即颇有兴致地嚷着要去，还说得让他陪着，又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不过她高兴劲头过去，她还是想起来赵宁锦，便道：“对了，这次从别庄回来，你猜我碰到了谁？”
萧湛初眉眼没抬：“谁？”
顾玉磬：“赵宁锦！”
萧湛初哦了声，垂下眼睫，修长的睫毛下，眸光隐晦。
顾玉磬并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然好笑地道：“他可真不要脸，竟然和我说，他当时是被人陷害的，是上了别人的圈套，事到如今，竟然有脸和我这么说？他怎么不说别人拿着剑逼着他养外室呢？我自小和他认识，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她说得坦荡，他却不由俯首亲了亲她的唇角，低声道：“既如此，以后远着就是，别理会了。”

第70章 不过是一条狗罢
秋试考过后,很快也就放榜了，顾三考得不错，是第三十二名，这个名次,  在世家权贵子弟中,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顾三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安定侯也是面上有光，喜不自禁。
紧接着殿试时，圣人看到顾三,特意都问了几声，顾三得萧湛初指点,  关键几个问题都早已有所准备,是以答得有模有样，圣人大喜。
不过顾着这是安定侯之子,  若是就此钦点前三名,只怕是其它学子还以为其中有什么阴私，毕竟当皇上的,也得处处谨慎,最后点了顾三为第八名。
第八名,已经足够让安定侯府风光一把，当即摆下流水席宴客,宾客络绎不绝。
顾玉磬自然也喜欢，特意过去侯府住了两日，全家都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如今入了秋,秋风簌簌而起，在屋里看书时，每每能听到外面叶子轻轻撞在窗棂上的声音,顾玉磬听着这声响，便想秋天真得要到了。
紧接着下了一场秋雨，淅淅沥沥的，顾玉磬咳了几声，其实没大要紧，但是萧湛初却摆了阵仗，请了御医给她针灸推拿，又熬了药给她吃，至于房事，自然是禁了。
顾玉磬无奈地趴在榻上，心想难道上辈子他不碰自己，也是因为自己体弱，可自己……也不是经常生病吧，一年顶多那么几次，且不过是寻常风寒而已，又不会要了性命。
她胡思乱想着，又记起来前几日重阳节郊外野游时，霍如燕说给自己的，她说淮安侯府这次牵连其中，赵宁锦上次找她定是因为这个事，顾玉磬便把赵宁锦拦路的事说给了霍如燕，霍如燕也是惊讶：“他家大祸临头，他倒是给你说这个？”
顾玉磬也是自小和赵宁锦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是有，曾经也以为那是自己的良人，只是那些情谊，上辈子早就耗光了，是以如今对赵宁锦只有发自骨子里的厌恶和反感：“所以我得谢谢陈佳月，她和赵宁锦勾搭在一块，我才没嫁给赵宁锦，不然嫁给这么一个夫婿，别看表面花团锦簇一片好，但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知道以后，这中没担当没责任的夫婿，怕是护不得家，早晚把我坑了。”
霍如燕深以为然：“他脑子里想什么呢！没个轻重缓急！”
顾玉磬颇为不屑，可谁知道，转回头来，她娘家派人来说，却是提起来，原来淮安侯夫妇上门去求了自己爹娘。
这倒是意外了，自从退婚后，淮安侯府和安定侯府算是结了仇，竟然去求到自家头上，这怕是走投无路了。
她想起这个，心里难免有些不安，淮安侯府到底是袭了几代的侯爵，不知道圣人会如何处置，又不知道这其中和萧湛初到底多大干系。
如果萧湛初将来觊觎那个位置，这样树敌，会不会太过锋芒毕露？
她又觉得不用担心，在政事上，他好像一直都很有主见，总不至于自己想到的，他竟然想不到吧。
但即使如此，到底是存了不安。
上辈子，刚嫁给萧湛初的自己还沉浸在赵宁锦所给的伤痛中，之后熬过去了，便感伤于萧湛初对自己的疏远，其实她从来没腾挪出精力想想萧湛初的处境，如今想了，竟是忐忑担心，生怕他一个不好，踏入万丈深渊。
只是这两天，萧湛初一直忙，尽管晚上会回家，但每次他回来，她都睡了，便是没睡，看他那么疲惫，她也不忍心再拿这些叨扰他，竟然没机会说。
到了九月中，恰是万寿节，百官进宫祝寿，顾玉磬从太后那边的宴席出来，便被叫到了黄贵妃那里。
黄贵妃还没换下来贵妃正服，头上也戴了六凤的金钗，脸上妆容厚重，但是顾玉磬还是看出她眼下的疲态。
她一直觉得黄贵妃三十多岁，保养得当，年轻得很，但是现在，她才注意到，其实只是平时小心掩饰罢了，如今疲态出来，便能看出，徐娘半老，便是依然有着风韵，但和年轻姑娘妇人没法比。
黄贵妃也没别的话，就是敲打了顾玉磬一番，让她平时多劝着萧湛初，说这次怕是得罪了不少人，说这话的时候，黄贵妃眼圈有些泛红。
顾玉磬知道，这次连黄贵妃娘家都受牵连了。
黄贵妃叹了声：“我往日语对你严厉一些，也是指望着你好，我只有湛初一个儿子，不指望你们，还能指望谁？”
顾玉磬听着这话，抬眼看过去，只觉黄贵妃眸中泛着一丝黯淡：“只一个儿子，他若对我不孝，我又能如何？”
顾玉磬便感觉有些奇怪，她觉得黄贵妃提起萧湛初的时候，那语气，好像存了一些异样，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不太对劲。
她娘也会骂儿子，当然也会骂自己，但是自己娘骂儿女，嫌弃他们不孝时不是那样的。
顾玉磬只好低头道：“殿下如今忙着，但过去这一阵，自然是时常过来给母妃请安，母妃莫要多想。”
黄贵妃抬起略显憔悴的眉眼，打量了一眼顾玉磬，状若无意地道：“对了，玉磬，你成亲也有些日子了，可有动静？”
顾玉磬听着这话，明白她是在自己子嗣，便摇头：“并不曾。”
黄贵妃身子略前倾，盯着顾玉磬道：“湛初对你，自是疼爱，但是你也要想想，他身为皇子，怎能耽于儿女之事，他如今最紧要的，是要有子嗣。”
她这话，别有所指，顾玉磬恍惚了下，明白了。
黄贵妃又道：“我听说圣人身子不太好。”
她垂下眼，淡扫了一眼顾玉磬：“你先回去吧。”
从黄贵妃处出来后，顾玉磬走在朱红廊中，想着刚才黄贵妃的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甚至仔细想了想上辈子的一些蛛丝马迹，但实在想不出，只能罢了。
因记着要过去前面安宁殿等着萧湛初，他说好今天一起回去的，她便径自过去那里，经过安宁殿旁边的花圃时，她看到前面柳树下站着一人，正是萧湛初，心中略喜，也不待丫鬟跟上，快步过去。
可走近了，却发现柳树旁还站着一个人，萧湛初正和人说话。
正要退回去，可那人说的话，入了顾玉磬的耳，倒是惊到了她。
和萧湛初说话的正是五皇子，五皇子语中颇有些不屑：“九弟，我不曾想，依我们往日的交情，我求你这个，你竟都不肯，你如今未免太过嚣张了。”
萧湛初淡声道：“你还有一句话可以说。”
五皇子叹道：“你既不念昔日你我兄弟情谊，那我便给你说实话，你以为父皇真得那么倚重你吗？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柄剑，脚底下的一条狗罢了，他用着趁手，自然就用你，至于将来那个位置，你以为真得会是你的吗？你如今举了屠刀，不过是为三皇兄铺路罢了！”
萧湛初：“你说完了，我走了。”
五皇子气得跺脚：“萧湛初！”
他说这话的时候，萧湛初已经转身向顾玉磬这里走来，于是五皇子也就看到了顾玉磬，看到后，他愣了下，脸上憋得紫红。
萧湛初面上波澜不惊，走过来，径自握住了顾玉磬的手：“现在回家吗？”
顾玉磬点头：“嗯。”
萧湛初便没再理会五皇子，领了顾玉磬的手，往殿外走去，五皇子留在那里，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最后咬牙离开了。
回到马车上后，萧湛初先试了试顾玉磬额上体温，之后才道：“这两日还咳过吗？”
顾玉磬摇头：“不曾。”
萧湛初：“还是要好生养着，这两日针灸不能停，每日一次。”
顾玉磬点头，之后悄悄地看了一眼萧湛初。
他好像全然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仿佛他脑子里想的只是自己的身体而已。
“五皇兄他——”
顾玉磬犹豫了下，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
上辈子，她嫁给萧湛初，他们兄弟几个一直都是淡淡的，之后五皇子起事，他手握屠刀镇压。
这些事，事后，他看到她眼中的惊惶，只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并没多提。
可是如今看来，五皇子那语间，竟仿佛他们曾经兄弟关系不错。
如果是这样，以后他是以着怎么样的心情来诛杀了他的五皇兄？
萧湛初握着她的手，神情依然轻淡，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事：“以前他和我还算亲厚，以后不会了。”
这话语里，没任何一丝情绪。
顾玉磬接着垂帘缝隙一点微弱的光看着他，想从他墨黑的眼睛中辨出一丝难过或者什么，不过并没有。
他抿着唇，平静地像是一波古井。
顾玉磬曾经觉得萧湛初有些幼稚，她记得，当自己觉得他幼稚鲁莽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平静冷淡，没有任何语。
现在，当他被他的三皇兄那么说，依然是这个样子的时候，顾玉磬心里便不是滋味了。
她想着，自己上辈子嫁给他，或许从来没懂过他。
她看到的，一直都是他让自己看到的，或者说自己以为自己看到的。
萧湛初自然觉察到了，他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你不要担心，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明白。”
顾玉磬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我就是担心。”
萧湛初：“我这些哥哥，你觉得我不如哪个？我难道怕了他们不成？”
顾玉磬心里便仿佛被针轻扎了一下，她扑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我不怕你输，不怕你不如人，我不害怕，我现在甚至不害怕死了。”
她其实是最怕死的，但是现在竟然觉得，只要和他咱一起，哪怕再一次被人家害死了，她也可以接受，只要能这样搂着她，她就觉得，重活这一辈子值了。
她将自己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在幽暗的光线中，喃喃地说：“可什么都不怕的我，还是担心你。”
萧湛初沉默地坐在那里，并没有动。
她绵软落寞的话，传入他的耳中，进到他的心里，他的心便仿佛被一层融化的糖包容了，甜得丝丝入理，又觉得有人拿了小刀轻轻刮，刮出混了甜蜜的痛楚来。
顾玉磬却在这个时候，仰起脸来，伸出舌尖，轻舔了他的唇。
只是舔而已，用湿润的舌尖来润泽他的，却有了别样的细致温存，让人想起相濡以沫，生死相许。
萧湛初身形微僵，低头定定地看着她。
她低声说：“反正别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上辈子，她错过的，不曾在意的，要一点点地捡回来。

第71章 打牌
最开始是她轻轻地舔着他的唇,她要和他相濡以沫，生死与共。
她曾经那么怨恨过他，恨他也许答应了娶别人,恨他不能护住自己,现在不恨了,她不需要去问上辈子的那个他,就已经不恨了。
他是天家的九皇子,荣宠尊贵，但其实走得艰难,帝王家的父子兄弟,有几个真的，他唯一的母妃还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上辈子他一直护着自己,这些事，从来不让自己知道，护得她天真无知,想来也是可笑。
幽暗密闭的马车中,萧湛初的气息不再平稳,他有力的大掌托住她的后脑，低头亲她,和她一样,是用唇细细地描摹滋润,  湿润而轻微的声响便伴随着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在马车中响起。
关键时候，萧湛初停住了，他用力地抱住她，将她抵在自己胸口,又低头去亲她的头发,亲她的额头。
顾玉磬喜欢这种温存,仿佛被他珍惜，舒服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到了皇子府，他抱着她下了马车，这个时候下起了微雨，廊灯照射下，毛毛细雨密密落下，早有丫鬟递上了大氅，他将她裹紧了，抱着她径自过了二门，进了内室。
皇子府不算大，也不算小，顾玉磬被他安稳地抱在怀里。
她忍不住想着，谁说他小来着，他比谁都强壮有力，也比谁都心志坚韧，所以他说得没错，他除了年纪小，其它方面都不小。
屋子里早已经烧起了地龙，一进来，暖意袭来，大氅剥开时，她反而打了一个喷嚏。
打喷嚏的时候，她赶紧捂住嘴避开他，他却并不想避，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暖汤很快呈上来，萧湛初坐在榻上抱着她，亲自为了她喝，顾玉磬喝了一些，又逼着他也喝，最后两个人一起喝完了那碗暖汤。
喝完后，顾玉磬舔着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萧湛初知道她的意思，被她看得耳热，又低头亲她脸一侧，温声在她耳边安抚：“今天让你吃，不过只能一次。”
顾玉磬便满足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环住他的腰，主动凑上去。
萧湛初既然应了，自然很珍惜难得一次，他怜惜她的身子，想着节制，每次若不是有理由，一般并不会，都是隐忍着，如今好不容易一次，便刻意压着，缓慢了动作，求得一个细水长流。
顾玉磬却是有些受不住，便用手指甲挠他，挠得他只能快马加鞭。
最后两个人都得了趣味，总算安静下来，顾玉磬趴在他胸膛上，小口小口地啃他的胸膛，跟小狗一样，啃得湿漉漉的，都是口水。
萧湛初在气息平稳后，躺在那里，望着锦帐起五皇子：“在我四岁多的时候，开始读书，那个时候我很少张口说话，别人都不怎么理我，唯独他爱和我说。”
顾玉磬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段，他是不爱说话，但是她以前一直以为，他自小便是金尊玉贵备受宠爱，哪里可能别人不搭理他呢。
萧湛初继续道：“后来大一些，和他关系尚可，不过——”
他停顿下来，她也就看过去，看过去时，才发现他眸色墨黑，比这夜色更甚，犹如泼墨。
顾玉磬屏住呼吸，安静地等他说。
她想着，他确实是不爱说话，和谁都不太爱说，他好不容易说，不想打断。
“也就这样了。”他抚着她带了湿意的发，声线缥缈。
也就这样了，淡淡的一句话，便概括了他上辈子对五皇子举起的屠刀吧。
其实五皇子是咎由自取，论长论嫡论才能论帝王心，哪个他都不占，可偏偏他非要争，最后当然争不过，皇家储位之争，争不过，最后不外乎一个死，别说兄弟，就是父母子女之间，都容不下。
顾玉磬紧靠着这精壮的身体，介于少年和男子之间的他，有时候会让她觉得青涩锋利，有时候又会觉得，他其实远比自己以为的强大沉稳。
她听着他轻而匀称的呼吸声，开口道：“殿下，你给我说说你小时候好不好？我想听。”
萧湛初怔了下：“我小时候没什么好说的。”
顾玉磬轻声道：“可是我想听。”
声音甜软，是仿佛若无其事的撒娇。
萧湛初默了一会，才开口：“我生下来不会说话。”
顾玉磬听到这话，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总觉得，这样的话，似曾相识，好像有个人和自己说过，但她却丝毫不记得了，她认识这么一个人吗？
萧湛初道：“不过有一次，有人拿了一本书给我看，说教我认字，我便学会了识字，可以读书了。”
顾玉磬胡乱想着，这个人是他以前的老师胡大先生吗？
萧湛初继续道：“那个时候，父皇并没见过我，我生在后宫，长在后宫，父皇只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但是他从未见过我。”
顾玉磬有些意外，又觉得好像不太意外，他之前一些辞中流露出个这个意思，只是她当时没意识到。
她咬唇：“我还以为母妃一直受宠呢。”
萧湛初默了下，才继续说：“她最初只是寻常才人罢了，轻易并不能得见天颜。”
顾玉磬喃喃地道：“那后来呢？”
萧湛初：“那个人每次进宫，都会给我带书，我记性很好，认识了一些字，便可以无师自通，自己读多了，还试着写。如此大概持续了一年，一年后，宫里头出了一桩事，有人落水了，我终于第一次见到了父皇。”
顾玉磬：“然后父皇对你赏识有加？”
萧湛初：“这里面自然有些曲折，不过大概算是这样了，父皇才让我进了御学，和其它皇子一起读书，我记性好，得父皇倚重，后来就是这样了。”
萧湛初说的这些，自是顾玉磬挺难想象的，她一直以为这个人高冷矜贵目无下尘，让人望而生畏，甚至觉得，他生来位高，才养成了那么孤傲的性子，可是谁能知道，他被人所称羡的帝王倚重，太后宠爱，以及让人夺目的出类拔萃，其实都是自己一点点熬出来的呢。
顾玉磬鼻子发酸，她便用他的胸膛磨了磨自己的鼻尖，之后才低声埋怨说：“你以前都不和我说这些。”
萧湛初：“也没什么好说的。”
顾玉磬眼泪却落下来；“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湛初见她哭了，倒是有些慌，忙坐起来，给她擦泪，蹙眉低声哄道：“好好的你哭什么？”
顾玉磬越发哭得厉害：“你怎么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叫过去了，怎么就叫过去了呢，你我夫妻，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
她越想越委屈，她不知道，真得不知道，是萧湛初的错，但也是自己的错，其实他对自己一直很好，是自己不懂，不明白他的心思，也不懂得珍惜，固步自封，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懂他的难处，也不懂他对自己的心思。
他不说，她其实可以主动去想，去问，就算他一时看着冷淡，她作为妻子可以缠着他问啊！
顾玉磬想着上辈子，刚嫁时，她在想着什么？在伤心吧，因为赵宁锦伤心，是不是自己还惦记着赵宁锦，所以伤了他的心？
顾玉磬哭着喃喃道：“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
萧湛初捧着她润满了泪的脸，心痛又不知所措：“你要我说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哭了。”
然而顾玉磬却根本不说话，她扑进他怀里，哭着道：“你抱我，抱着我，抱住我就不要放开，一辈子都不要放开。”
说着她自己先抱住了他，是那种像抱一个孩子一样的抱。
“反正不许你放开我，一辈子两辈子都不要放开！”
或许是她哭闹了那一场的缘故，又得了风寒，萧湛初对她越发小心翼翼，身边服侍的丫鬟嬷嬷全都仔细叮嘱过，又请了一位御医，专在府中当值，随时为她诊脉，至于针灸，各样温补品，药膳，更是变着法儿地用。
顾玉磬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脆弱，也曾经特意说给他，让他不用草木皆兵，然而他显然听不进去。
顾玉磬无奈，想着自己应该越发小心，或许过几个月，她不见病，他也就放心了。
以前她是撒着娇要他疼她，总觉得不够，仿佛要弥补一样，显然却是恨不得他少操心几分，许多事，她身在后宅，帮不上什么忙，但她想让他省心。
九月中旬，安定侯府顾二终于回来了，顾玉磬总算一扫今日沉郁的心境，由萧湛初陪着，浩浩荡荡地回去了娘家。
她到的时候，顾二已经和一家子叙话过了，看到她来，自是喜出望外，金刀大马地过来，险些直接将她抱住。
差点伸出手的时候，萧湛初一个眼神过去，顾二停住了脚步。
顾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妹妹已经长大了嫁人了，不是往日那个会把自己当马骑的顽皮妹妹。
他也明白，自己能早些回到中军大营，都是萧湛初从周转，当下抱拳，见过了萧湛初。
萧湛初对他自有印象，其实顾家几个哥哥，早在他娶了顾玉磬之前，他都在留意，如今听他笑声清朗豪爽，自是越发欣赏。
一行人进了花厅，自是热闹，花厅旁窗上一溜儿的菊花千姿百态争奇斗艳，花厅内叫爹的叫爹，叫娘的叫娘，父母子女夫妻团圆，说说笑笑的，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森严规矩。
顾玉磬本和自己二哥说笑着，回头看到萧湛初正安静地坐在一旁，便拽了他道：“等会玩叶子牌，让他来给你们打，看看不把你们的私房都给赢过来！”
她一拽萧湛初，顾家人自然是略有些不自在。
本来这位身份就千尊万贵，最近他燕京城里的发生的一些事，更是让人对他心生敬畏，虽说知道是自家女婿，不用怕，但到底是不能如家人一般寻常相对。
萧湛初自然也感觉出来了，便淡声说：“我不玩，你们玩就是了。”
顾玉磬却偏不，她拉着萧湛初的袖子，撒娇道：“我玩，怕是都要输，你帮我赢钱，不然我可不饶你。”
说着，她郑重地对自己兄嫂们：“你们等着瞧吧，保准把你们私房钱都赢过来，他打牌可厉害了！”
一脸的骄傲。
顾玉磬两个哥哥三个嫂嫂便都笑起来，气氛仿佛一下子就和融了，萧湛初身上散发的疏离感也减弱了许多。
不过顾三还是谨慎地笑看向萧湛初：“殿下？”
萧湛初难得笑了下：“好，我打牌。”
顾玉磬没当回事，旁边顾家几个却是暗惊了下。
眼高于顶的九殿下萧湛初，竟然也会笑？

第72章 泼茶
萧湛初被顾玉磬强按着玩牌,  开始的时候，他竟连规则都不太清楚的样子，不过玩了两把,  他便上道了，接连赢了几次,  顾玉磬手边的银锞子便积了不少，顾玉磬心花怒放：“这都是我的,  都是我的！”
萧湛初看着她：“那我再给你赢。”
旁边几个兄嫂看着这位高冷寡淡的九殿下说起这话那一脸宠溺的样子，一时简直是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无奈，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其他人也就罢了,  顾二却是有些不信邪，想着就算他是殿下好了，怎么可能一直赢，便有些拼一拼，可谁知道,  最后还是输了。
他一直盯着,  知道萧湛初没出老千,  可怎么可能一直赢呢？
顾玉磬看着自己二哥那张挫败的脸，得意地笑：“你若是知道,  你便不是顾二，就是九殿下了,  所以你不知道，你只能当顾二。”
顾二被这一番歪理邪说弄得哭笑不得，不过也只能认了,  没办法，这世上便是有些人，做什么都比别人强,  就连赌钱，仿佛也能一直赢，他犯不着和自己过不去非和这种人比。
萧湛初又赢了七八次后，终于看向顾玉磬。
顾玉磬明白他意思，便笑着道：“我的钱够了。”
于是接下来，萧湛初便开始输了，也不是一直输，有赢有输那种。
顾玉磬赢了不少，抱着很开心，尽管萧湛初从来不缺银子给她，但她还是喜欢赢来的，那感觉特别好，仿佛白捡。
旁边几位兄嫂却是苦了脸，想着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人家想赢就赢，不想赢就可以有赢有输？
这算是什么，哪里是玩牌，分明是被玩！
就在妯娌愁眉苦脸的时候，谭思文却是想起去年时候顾玉磬吐槽九殿下说的话，说人太聪明了，和他玩有什么意思，一脸的不屑。
她握着一把注定又要输了的牌，看向自己那小姑子，小姑子笑盈盈的，满脸自豪。
果然人换个位置就不太一样了……
打完牌，萧湛初便去前厅和顾家父子说话了，顾玉磬则被她母亲安定侯夫人拉到后院说话。
安定侯夫人先问了夫妻两个许多事，确认皇子女婿对女儿疼爱有加，这才放心，之后又说起燕京城的事。
安定侯夫人林林总总，有的没的提了不少，其中提到了赵宁锦家，说淮安侯府如今和五殿下来往多，听说这次五殿下设法保了淮安侯府，淮安侯府才只是降爵成了伯侯，不然的话，怕是这次真完了。
顾玉磬听得一惊，陡然间明白了那日五皇子为什么要冲萧湛初发火。
五皇子要保淮安侯府，萧湛初不肯，这才是兄弟两个人闹僵了的缘由。
安定侯夫人感觉到顾玉磬的异样，瞥了顾玉磬一眼：“如今你嫁给了九皇子，他虽小两岁，但待你不错，又是顶天立地有担当的，你跟着他，从此不用愁，可别瞎想。”
顾玉磬顿时明白自己母亲误会了，忙道：“娘，怎么可能，那赵宁锦，我早不去想了，他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安定侯夫人这才放心。
顾玉磬想起这赵宁锦一事，总感觉别扭，其实如果因为别的，他们各地闹翻了，也就罢了，但竟然因为赵宁锦，她总会觉得，仿佛和自己有瓜葛。
她想着，他嘴上说不在乎，些许兄弟情谊，舍弃了便舍弃了，但其实还是有些难过的吧，只是那难过压在心里，很低微，被他刻意忽略了而已。
顾玉磬终究没和萧湛初提起赵宁锦的事，事情都这样了，自己提了，他反而多想。
以前她总唯恐他不吃醋，恨不得把赵宁锦或者别的什么人摆在明面上来刺他，看他泛酸，看他别扭，心里会很喜欢。
但是现在却不舍得，唯恐他多想了，他皱一下眉头，她都觉得心疼。
她甚至想，他比自己还小呢，只是一个弟弟啊，她应该多体贴他，多让着他。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便看了身边的萧湛初一眼。
萧湛初感觉到了：“你又在想什么？”
顾玉磬身子赖过去，抱住他的腰，仰着脸撒娇：“有一件事，你若是做了，我必心花怒放。”
萧湛初神情轻淡：“什么事？”
顾玉磬；“难道你不应该先许诺，为了哄我开心，你一定踏破险阻，披荆斩棘亦甘之如饴？”
萧湛初却道：“我从不许我不能践行之诺。”
顾玉磬没办法了，只好坦诚：“你得叫我一声姐姐，我比你大两岁呢。”
萧湛初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头发：“别想了，睡吧。”
顾玉磬嘟嘴不满：“大白天，我干嘛要睡！”
萧湛初：“睡着了，梦里有人叫你姐姐。”
顾玉磬：“……”
突然想掐他一下子怎么办？
这两日，顾玉磬抽时间都会进宫，先过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接着便去给黄贵妃请安，黄贵妃自然是要给她立规矩，不过她根本不搭理就是了。
这一日，过来黄贵妃处时，黄贵妃正摆弄着一处花瓶，见顾玉磬来请安，头都没回，随口道：“你们成亲也有些时候了，肚子怎么也不见动静？”
这话问的……顾玉磬低垂着头，一脸老实巴交：“儿媳不知。”
黄贵妃这才回头，唇边噙着一抹笑，就这么打量着顾玉磬。
她眯着眸子，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顾玉磬，最后眸光落在了顾玉磬颈子上。
领子是交领的，边缘绣了一指宽的绕枝缠莲，绣工精致，不过以黄贵妃的角度，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当下她笑着道：“玉磬，过来这里坐下，母妃和你有话说。”
顾玉磬听闻，也就低头上前。
黄贵妃便命人上了茶点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玉磬说话，无非问的是皇子府中诸事，话题多围着萧湛初说。
顾玉磬心中不免疑惑，想着往日她对自己都是居高临下的婆婆气态，可没有像今日这么和蔼。
黄贵妃说了一会子话，便举茶要饮，谁知道一个不小心，那茶泼洒出来一些，顾玉磬要躲，可两个人距离近，哪里来得及，就这么泼到了顾玉磬胸前。
虽说入了秋，衣服并不单薄，但那茶到底并没凉，顾玉磬肌肤易感，一时只觉得那里略有些烧灼感，虽不强烈，但确实疼了。
黄贵妃满脸愧疚担心，忙吩咐丫鬟来，又叫御医，让顾玉磬换衣服，并让御医过来看看。
顾玉磬身上自是不舒坦，心里也是无语，上辈子黄贵妃拿规矩磋磨自己，自己这辈子装傻充愣，谁曾想，人家直接给自己泼茶。
可又能怎么样呢，再怎么着黄贵妃也是自己婆婆，当儿媳妇的，不可能真得远着婆婆，她这么一碗茶泼下来，哪个儿媳妇能躲？
一时丫鬟拿了新的衣裙来，伺候顾玉磬换，虽知道那衣裙却不是交领的，不是交领的，便露出了脖子。
黄贵妃一眼便看到，雪腻如膏的肌肤上，那抹红痕倒是显眼。
那样的一抹红痕哪，还能怎么来的，可不是被男人啃的。
黄贵妃脸色难看，眸光倒是盯着那处红痕看了很久，谁能想到，萧湛初那么一个冷心冷情的孩子，娶了皇子妃后，竟会在夜间搂着自己的皇子妃这么啃，这哪有皇子的样子！这还是他吗？
顾玉磬也意识到了，换了衣裙后，自己这处倒是遮不住，偏生一抬头，就见黄贵妃竟然盯着自己看，竟觉头发发麻。
一时想起许多事来，比如那疼爱儿子的寡母，是如何如何作践儿媳，甚至不让儿子媳妇同房等，她看过一些志怪故事，那里面什么离奇事没有，便是乱了伦常的也不是没见过。
她便垂下眼，淡声道：“母妃，这套裙子倒是小了一些，可有别的？”
黄贵妃笑道：“  哪里小了，这不是极好看吗？”
顾玉磬抬眼，看黄贵妃脸上的笑，不免觉得荒谬，自己被人看到这红痕，落下笑柄，她就好受了？
便是再恨自己，她也是萧湛初的母亲，听萧湛初那意思，她最初是不受宠的，只不过是一个才人罢了，还不是母凭子贵？既是母凭子贵了，难道不是应该护着自己儿子的名声，儿媳妇名声不好，被人耻笑，连累儿子，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这个时候御医已经过来了，顾玉磬便拿披帛来，略围住了脖子那里，算是挡住了。
因是皇子妃沾了水，前来的御医后还跟着两位女医，进来后，御医先问了情况，又让两位女医查探顾玉磬的伤处，倒是没什么大要紧，茶水本身就不太烫，不至于伤了，只是顾玉磬肌肤易感，看着好大一片嫣红，在那雪腻肌肤中颇为惹眼，自然是要涂抹药膏。
当下御医问起来，因提起萧湛初曾经特意为顾玉磬配过这个药，便继续用那个就好了。
待到御医退去了，黄贵妃问起来往日配药的事，顾玉磬少不得说了，她说完后，抬眸看过去，可以看出，黄贵妃面上的一丝怔忪。
当下越发感慨，想着黄贵妃对自己的厌恶，何止是因为萧湛初没能娶她娘家侄女，只怕是还有这寡母心思了，自古婆媳是仇人，自小养大的宝贝儿子，娶了媳妇对儿媳妇这么疼宠，她便看不下去。
正说话间，萧湛初过来了，进了寝殿，向黄贵妃见礼后，便问起来刚才请御医的事，显然他是已经知道消息了。
黄贵妃淡淡地瞥了萧湛初一眼：“你放心就是了，怎么也不能伤到你的皇子妃。”
顾玉磬低着头，并不说话，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只会惹黄贵妃厌恶罢了。
萧湛初却没看黄贵妃，不咸不淡地道：“让母妃费心了。”
黄贵妃叹了一声，无奈地道：“这事怪我，当时玉磬就坐在面前，我不提防她突然凑了下，我吓了一跳，倒是把茶水泼她身上了，你说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玉磬抬眼看了看黄贵妃。
萧湛初淡漠地看了黄贵妃一眼，没说话。
黄贵妃便觉自己碰了一个软钉子，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宽慰自己几句吗？她到底是心有不甘，便转向顾玉磬，问道：“可还疼得厉害？若是疼，定是要说话，让御医再看看。”
顾玉磬小声说：“挺疼的。”
这话一出，黄贵妃呆了下，旁边伺候着的嬷嬷宫娥也都是一愣。
作为一个懂事的儿媳妇，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没什么不太疼吗？
寝殿内气氛凝滞，众人无，最后还是萧湛初道：“那先回府去吧，府里有药膏可以涂，倒是不用再请御医了。”

第73章 秋雨为患
回去的路上,萧湛初一直没说话，等回了府中，一进屋,便命人关了门窗，他将顾玉磬抱到了床榻上,放下了锦帐，之后径自揭开了衣衫。
指尖落在她颈间的时候,他自然看到了上面的红痕。
“早间穿的不是这件吧？”
“嗯,穿的交领。”
萧湛初眸色便沉了几分,不过没再说什么,待打开了衣襟,之间里面果然一片红。
并没有伤到,但是那白腻如雪的肌肤却开始泛起一片红粉来，中间颜色略深。
他蹙眉,用指尖碰触那颜色深浓处：“是这里疼吗？”
顾玉磬：“对……”
其实只是略有些疼,不过顾玉磬昧着良心说疼。
她一个儿媳妇,好好地进宫，也没怎么着，就该随便被泼茶吗,她分明是故意的,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反正我就是疼，疼,疼得很。
萧湛初默了一会，便低首下去，用自己的唇亲了亲。
顾玉磬便不自觉抓住了他的肩膀。
萧湛初抬起头来：“我给你抹药吧。”
顾玉磬：“好。”
抹完药后,丫鬟便问起今天的膳食来，萧湛初便让人上了，他应该是吃过了，不过还是陪着顾玉磬吃了，其间亲手为顾玉磬布菜。
顾玉磬见此，知道他应该明白怎么回事，估计也是心里愧疚，只不过那是他的母妃，他不好说什么了。
顾玉磬也就不提了，她如果提了，他为难，最后还不是厌倦，所以干脆不提，他心里有数就行了。
当晚他也没多说什么，就抱着她睡下了。
到了第二日，宫里头太后便命人送来了滋养品，嘱咐她好生养着，接着皇后和贵妃也都送来了，显然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既然得了东西，自然是要谢恩，当日恰好萧湛初出京去办事，顾玉磬想着尽快进宫谢恩，也算是了结了这事，教养嬷嬷看看天色，只说怕是要下雨，让她改日再去，不过顾玉磬却觉得，自己冒雨过去，不是更显孝心吗？
当下便备了车马，进了宫，分别去了太后和皇后处请安谢赏。
太后拉着她的手，自是心疼得很。
若说太后以前对顾玉磬的好，顶多算是爱屋及乌，如今却是真心疼了，当着众嬷嬷宫娥的面，倒是把黄贵妃说了一通。
顾玉磬便说，这是自己不小心，也不能全怪母妃，到底是殿下的母亲，当儿女媳妇的，怎么好怪罪长辈呢。
她这话一出，太后倒是顿了顿，像是要说什么，最后终究没说，只叹道：“你是个好孩子，哀家心里有数。”
说话间，太后听着外面动静，一问底下宫娥，知道下雨了，便道：“你既要去皇后那里，等回来后，先在哀家这里住下吧，小九儿既出城，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你冒雨回去府中，也是一个人住，还不如在这里陪着哀家。”
顾玉磬看太后那言语间不是客套，便也应了，她想着黄贵妃显然是不能给萧湛初当助力的，也只有自己努力，巴结好太后皇后了。
再说和太后处好了，将来黄贵妃那里为难自己，也有人替自己说话。
当下应了太后，太后看外面雨势，便命人给她准备了雨具并黄油纸大伞来。
冒雨过去了皇后处，皇后正在那里看着宫内的账簿，见顾玉磬过来，倒是意外，忙让人奉上热茶糕点来待客。
按说黄贵妃和顾玉磬出了这事，皇后最应该高兴的，坐看黄贵妃婆媳生了间隙，对她是多好的一件事。
不过皇后倒是丝毫没有幸灾乐祸之意，反而问起来她的伤，又说自己有好药什么的，周到体贴，眉眼慈爱。
外面雨势听起来大了，宫娥早已经闭紧了门窗，偌大的寝殿内熏着香，暖融融地舒服，顾玉磬就这么陪着皇后说了一会话，不免心里暗叹，想着这就是母仪天下的风范吧，黄贵妃比起皇后来，到底是差了一些，若是萧湛初能投在这么一位母亲肚子中，至少婆媳面上能和气了。
正想着，却听底下人禀报，说是三皇子过来了。
三皇子要来，顾玉磬自然是回避着，便忙起身要告辞，可是一抬头，三皇子已经进来了，口中还笑道：“母后，今日这雨倒是大。”
在他后面，则是五皇子。
五皇子一眼看到顾玉磬，神色间颇有些意外，倒是看了顾玉磬一眼。
顾玉磬是弟妹媳妇，三皇子和五皇子是当大伯的，自然是要避讳着，低头见礼后，便准备离去。
谁知道却觉得，五皇子又向自己这里打量过来。
顾玉磬想起五皇子说萧湛初的那句话，心里自然不舒坦，别管萧湛初到底怎么样，在她心里，她嘀咕一番也就罢了，但是若让别人说，她恨不得和那人拼命才好呢。
此时和五皇子狭路相逢，他又偏偏在打量自己，她下意识瞪了他一眼。
五皇子倒是愣了下，之后挑了挑眉，似是觉得好笑。
顾玉磬便不理他，从皇后处告辞，径自出来了，出来后，这雨势却已经越发大了，雨水打在琉璃瓦上，汇聚成水流，从翘起的飞檐上落下，之后稀里哗啦地倾泻下来，白玉石板上已经浮了一层的水，上面飘着或黄或绿的落叶。
寻常时候，宫中这些落叶自然被打理得很好，一旦落下，便被宫人小心地扫干净了，不过现在下着雨，却是无人来管了。
小惠儿几个丫鬟小心地为顾玉磬打着伞，可是即使如此，依然有雨水溅了她的衣摆。
顾玉磬看着这雨势，却想起一桩事。
上辈子，好像是她嫁给萧湛初的第二年吧，那年的夏季，雨水过大，宫中水道因被昔日淤泥堆积，不能通畅，导致那些雨水不能及时排出去，以至于竟在宫中成了水患。
顾玉磬不在宫里，不过后来听萧湛初提起过，说是议政殿外竟是半人多高的水，圣人被困在议政殿，竟只能将桌椅垒高了来躲避水患，到了后来，水患淹死了三四个宫女和太监，折损了两个侍卫的性命，还淹了宫中的库房，糟蹋了多少东西，之后，为了补回库房，倒是好大一笔银子呢。
她心里一顿，虽然时间不太对，但是上次刺客的事，不是也提前了吗？
隐隐可见，两辈子已经不一样了，但是有些事，还是有迹可循。
她蹙着眉，看着豆大的雨滴落在地面上，又飞溅去水花，心想这可是秋雨啊，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秋雨？
这莫不是应了上辈子的那场夏雨？
旁边教养嬷嬷只以为她是怕冷，便提醒说：“娘娘，这雨竟是越下越大，还是先过去太后那里吧。”
顾玉磬颔首，可是走在廊下，脑子里还是不由想起这桩事。
她隐隐感觉，就是这次了，必是会出事了，只是萧湛初出城办事了，并不在京中，自己能去找谁说，和别人说，别人也未必会信自己。
但若是不说
顾玉磬抬头看过去，却见在南边白玉石铺就的路上，有几个小宫女正提着桶，打着伞，艰难地往清宁殿过去。
风雨交加，她们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互相扶持着才没倒。
顾玉磬看着她们的背影，想起上辈子，她知道，死了几个宫女太监并侍卫，在宫里人看来，也没什么，又不是妃子皇子的，谁在意？反倒是宫中库房的损失，大家提起来皱眉。
可那几个宫女太监，虽然小，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若是她想法子提醒下，也许那几个宫女太监的命就能保下。
人活这辈子不容易，她能重生一次，这是造化，可重活一次，更让她知道活着有多难得，她凭什么不在意这些所谓小人物的命呢？
存着这个念头，等她过去了太后那里的时候，便和太后提起来：“这雨水倒是下得大，万一下大了，也不知道这水能不能排得出去，可别淹了。”
太后只当她小孩儿说话，笑道；“哪里能淹，宫里头的水道都是用了多少年，再大的雨水也能排出去。”
顾玉磬便知道自己随口一提醒怕是不能奏效，便又道：“我刚才从东华殿路过的时候，见那里的水已经积起来了，看着不像是能排得出去。”
太后听了蹙眉，便命底下人道：“既如此，派人过去和皇后说一声，看看东华殿那里这是怎么了。”
顾玉磬略放心了，想着若是皇后那里能发现了，及时命人疏通，不至于酿成祸事，毕竟这雨水若想积攒起来，也不是一时的。
谁知道到了晚间时候，因下着雨，唯恐太后这里着凉或者受了惊吓，依例，皇后和黄贵妃都过来太后这里问安，顾玉磬故作不经意地问起这件事来，皇后却是道：“已经看过了，并没什么，只是一时积攒罢了。”
顾玉磬听这话，便知道皇后应该是大意了，那底下人根本没细看。
当下便道：“母后，夏雨涝，秋雨绵，如今明明已经入了秋，这秋雨却成滂沱之势，天象异，还是应小心行事，我这一路过来，见那水势蔓延，只怕成患。”
皇后面上依然是温和地笑着，不过却是向太后笑着道：“玉磬这孩子，倒是个操心的，儿媳在宫中掌管后宫多少年了，操心倒是不如她。”
顾玉磬听这个，知道她虽然面上笑得恬淡从容，但其实是在讽刺自己瞎操心，竟是要越过皇后去似的。
黄贵妃瞥了顾玉磬一眼，从旁也来了一句：“皇后打理后宫多年，难道还要你一个年轻媳妇提醒？”
太后疼惜顾玉磬，自然不忍让顾玉磬难堪，便拉了顾玉磬的手道：“你这小人儿，想得多，这是好事，哀家就喜欢你这样的。”
说话间，就听得外面动静，却是圣人过来了。
原来今日雨大，圣人也过来向太后问安了。
圣人进来后，发间也残留着一丝湿意，旁边早有宫娥上前伺候着擦过了。
寝殿中之人，除了太后，自然全都上前拜见。
圣人却笑呵呵地道：“适才听到母后说好事，是什么好事啊？”
顾玉磬见圣人过来，心里一动，想着最好是把这事说给他，兴许能有戏，正琢磨着该怎么再提起这话题，圣人就问起来了，当下是正中下怀。
太后听儿子问，便说了刚才的事，又笑道：“玉磬虽年轻，但想得周全，她见到水，就想着预备着，虽不懂，可那操心的心思在，有这样的儿媳妇管着小九，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圣人却蹙眉，看向顾玉磬：“东华殿外有积水？”
顾玉磬点头：“是。”
圣人便又看向皇后，皇后忙回禀了：“已经命人过去探过了，是有些积水，但应无大碍。”
圣人：“可曾探过水渠是否畅通？”
皇后道：“水能流出，自是畅通的。”
圣人：“那就是不曾探过？”
皇后眸中泛起一丝无奈，不过还是解释道：“每年宫中沟渠，一年会有两次查探，今年夏季才查过，是通的，这才几个月，总不至于有变。”
圣人想想也是，便颔首。
顾玉磬抬眼看过去，她知道自己若是再多说，定是得罪皇后了，不过万一出什么事呢，她想起了在风中提着水桶的几个小宫女。
这种小宫女，在宫里贵人眼里，也就是类似于帷幕罢了，根本不当人，不过她们确实是人啊。
于是顾玉磬终究开口道：“母后，虽才几个月，可是恰逢秋日，前些日子本就有雨，落叶堆积，混了淤泥，倒是有可能堵上的。”
她这一说，皇后神情微顿，之后看向顾玉磬。
顾玉磬柔顺地低着头，心里却在想，她才去给皇后请安，也算是相谈甚欢，结果这么几句话，就把人给得罪了。
黄贵妃也淡淡地扫了顾玉磬一眼：“玉磬，你到底年纪小，难道皇后还不如你不成？还不给皇后赔礼？”
皇后收回眼来，低头道：“圣人，玉磬说得有理，臣妾这就命人去查探沟渠。”
圣人颔首：“好。”
当下皇后自去安排，圣人本是坐坐就走，不过因这事，也就陪在太后跟前说话，不过是问起来身体用膳罢了。
顾玉磬不好离开，只能坐在那里陪着，小心伺候着，尽量低着头放轻了呼吸，减少存在感。
可谁知道，圣人偏问起来：“这两日小九儿出京办事，你一个人在府中可习惯？每日都做些什么？”
顾玉磬便道：“倒是还好，每日打理府中庶务，闲暇时写写字看看佛经，或者干脆进宫来，陪着太后说说话。”
圣人颔首：“如此甚好。”
一时又随口问起安定侯府其它人等，顾玉磬都一一答了，圣人却道：“今年秋试，你三哥也要参考的吧？”
顾玉磬：“是。”
圣人：“他的文章，朕倒是看过，文采不错。”
能得圣人这么一句夸奖，顾二若是听到，必心满意足了，顾玉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看来只要自己二哥能够参加殿试，虽为了避嫌，未必被点前几名，但这仕途总之不会差了。
这时便听得门外来报，待宣了进来，那太监惨白着脸，额上尚挂着水珠，伏跪在那里，战战兢兢地道：“东华殿通往宫外的沟渠，如今竟已淤堵了一半，虽还能通水，但若水势再大，只怕是雨水积压，不能排出。”
这话一出，皇后脸色骤然变了，场中气氛一下子凝滞了。
黄贵妃微微蹙眉。
圣人面沉如水，看向皇后。
皇后上前跪下：“是臣妾的失职，臣妾大意了。”
圣人淡声道；“再查查别处沟渠，逐一疏通了吧。”
有了圣人这句，此事自然是刻不容缓，当即调派人马，前去查探各处沟渠，并连夜冒雨疏通，一时之间，宫内各处太监全都被指派出去，甚至不得已还外调了禁军侍卫前来。
当夜，顾玉磬自然歇在太后这里，想着外面已经在疏通沟渠，想着应该不至于酿成上辈子的水患，她倒是安心了，听着外面的雨打窗棂的声音，倒是睡得舒坦。
到了第二日醒来时，外面依然在下雨，重重楼阁都隔了一层厚重的雨幕，侧殿内湿气重，宫娥们小心地点燃了熏香，又把铜暖炉给顾玉磬用上。
顾玉磬洗漱过后，便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老人家，觉少，再说担心外面这雨势，早早醒了，如今正在吃茶，便让顾玉磬坐下一起吃用。
她笑望着顾玉磬低头乖巧的样子，叹道：“多亏了玉磬你是个机灵的，这秋雨，确实来得诡异，秋雨本是连绵之势，哪里见过这种？天有异象，我们原该上心才是。”
顾玉磬心里还是惦记着：“昨夜宫中沟渠排查得如何了？”
太后这才把事情说给她，原来昨晚上命人排查了多处，结果发现多处沟渠淤堵，就连御书房外都堵了。
“若是昨晚上不去及时疏通，下这么一夜的雨，到了今早，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也多亏了你，心思细，倒是避了一场麻烦。”
太后用了“麻烦”，其实是不想说得太严重，老人家嘛，嘴上就怕不吉利，但是她其实心里明白，下这么一夜雨，今早起来，怕是那水都要半人高了，对宫人来说，只怕是一场浩劫。
连着两三日，这场雨总算是停了，尽管宫里的沟渠都已经疏通过了，可依然积攒了一些雨水，待到雨停了，随处可见宫女太监们取了瓢盆来往外舀水，这个时候大家想起之前沟渠堵塞的事，谁不后怕，若是不疏通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顾玉磬立了大功，圣人自然是看顾玉磬和以往不同，不过并没赏，只是在太后这里，夸过顾玉磬，竟是说“倒是能配得起我们家小九”。
只是这一句，顾玉磬心里倒是颇有些感动，萧湛初在众人心里有多优秀，她便知道，自己得这句话有多难，上辈子是绝得不到的，这辈子竟得了。
虽然是仗着一些先知才得，但终究心里喜欢。
一时又听得消息，知道萧湛初今日回城，当下便告辞了，准备回府去，而出了宫门后，便见宫外也是处处积水，有些店铺门槛低，竟然被淹了，正在往外舀水。
顾玉磬不免有些担心自己家，只盼着王管家并嬷嬷们能好生照料了。
一路往前，经过南边大街的时候，那边却被水冲垮了路，几个工匠正忙着修葺，马车是过不去了，顾玉磬看这情况，别处怕是路更难走，又见旁边是茶楼，干脆下了马车等着这路修好，顺便过去茶楼吃用。
上楼的时候，踩着那泛了潮意的木制楼梯，顾玉磬不由想起萧湛初，在这种秋意横溢的日子里，能喝一碗热茶再好不过了，等回府后，可以让他点个自己喝，他点茶手艺确实是好。
谁知道上了楼梯后，迎面便见赵宁锦。
却见赵宁锦行销骨毁，鬓发间隐隐有了银丝，脸上更是憔悴颓败，哪里有半日昔日风流公子的气派。
她略有些意外，别过脸去，视而不见。
自从上次赵宁锦说自己被人诬赖后，她就对他越发反感了。
赵宁锦先是一愣，之后面上便激动起来，激动得额头青筋跃动：“玉磬，这几日我一直想见你，有件事，你难道想被一辈子蒙在鼓里，你不想知道事情真相吗？还是说，你不敢？”
顾玉磬觉得好笑，挑眉问道：“真相？什么是真相？你家妾室肚子里的孩子办了满月席吧，你倒是和我说真相了？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容你这个？如今倒是我跟前来说话，你算什么东西？来人，把他——”
赵宁锦一脸悲怆：“玉磬，玉磬，我错了，你也错了，我们都被人害了！”
顾玉磬淡漠，都懒得搭理，径自就要下楼，她想流年不利，怎么遇上他，干脆这茶也不要喝了。
赵宁锦：“是九殿下，是他一手拆散了我们！他这是强占了你！”
顾玉磬：“你怕是得了失心疯吧？”
赵宁锦：“你都不敢回头看我，是因为你怕我说得是真得，是不是？”
顾玉磬心念一动，便回头，回头看过去，赵宁锦眸中含泪，满目悲怆。
他望着顾玉磬：“上一次，我便说过，我知道我落入了别人圈套，可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深仇大恨，竟这么害我，如今我却知道了，是萧湛初！”
顾玉磬：“你胡说什么？”
赵宁锦：“是他，为了娶你，安排了陷阱，让我和陈佳月有了苟且之事，再亲自将这件事散播出去，你退了和我的婚事，他便趁虚而入，还有那洛少商，他的未婚妻，早就没了多少年，怎么等你们要订亲了，就突然冒出来了，还不是他做下的！”
顾玉磬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事到如今，你倒是信口雌黄，挑拨离间，赵宁锦，你做梦吧。”
赵宁锦：“我有证据，你若是不信，你大可——”
然而顾玉磬却一个示意，便有人上前，呼啦啦地将赵宁锦按在那里。
顾玉磬：“此人竟意图对我不轨。”
只一句，底下人便放开手脚，好一顿打。
顾玉磬听着身后传来杀猪一般的哭嚎之声，脚底下却有些不稳。
她心里，自然不像刚才赵宁锦面前表现得那么从容。
她想起上一世种种，一些明显不合常理之处，又想起那林家未婚妻，明明上辈子并没有她，这辈子怎么就出现了？
顾玉磬太阳穴一阵抽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
如果说，是有人刻意破坏这桩婚事，那倒是说得通了。
她闭上眼睛，想着萧湛初，那个最初见了她都不怎么会说话的萧湛初，接近木讷的萧湛初，她觉得这是他不懂事，小孩子气，根本就是没长大。
可是，如果这个萧湛初，最初就已经设下计谋，破坏自己的婚事，让娶自己的男子全都毁了婚约，最后再从天而降把自己娶进家门呢？
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呢？
顾玉磬不寒而栗。
她咬咬牙，告诉自己，她不信的，不信从一开始，这就是萧湛初的设计。
怎么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可是脑子里，一个声音又问她，上辈子夫妻三年，这辈子也嫁了几个月，你真得了解他吗？
你知道他是怎么从默默不闻的皇子爬到这个位置的吗？
黄贵妃对他并不好，他孤立无援，却能在皇帝的御书房里站稳脚跟有了一席之地，十七岁的时候便可以执掌帅印统领兵马，这其中，他到底走了怎么样一条路，又用过什么手段，你知道吗？
顾玉磬的脚步便有些颤了，她一步步地走，走得冷汗直流。
她知道他对自己确实是极好的。
但是
她还是会想起，上辈子那个未婚夫逃婚后的自己，那个孤立无援受尽嘲笑的自己。
她对萧湛初曾经充满感激，以为他解救了自己，也以为自己年纪比他大，其实是耽误了他配不上他。
后来她在婚姻中觉得自己受尽冷落，心生了怨恨，但那怨恨里，依然纠结着对他的感激。
如果这一切从最开始都是他的设计，这让她怎么去接受？

第74章
回到皇子府的时候,天却又阴了下来，丝丝细雨朦胧暗色的网，低低地压下来,笼罩在燕京城上空。
顾玉磬失魂落魄,也不顾丫鬟从旁等着伺候她披戴,便径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这么一来,旁边等候服侍着的丫鬟嬷嬷，还有不远处低首听命的侍卫,全都看过来。
顾玉磬也不管不顾,径自往二门过去。
小惠儿急走几步，为顾玉磬披上大氅,又低声道：“下着雨，快为娘娘执伞。”
于是一柄油纸大伞便撑了起来，为顾玉磬避着风雨,更有几个拥簇在前后,  小心地虚扶着,生怕她万一脚底下走滑了。
顾玉磬此时的心神哪里在意这些，只觉得自己身子犹如游魂一般,不知道冷热寒暑,甚至想起自己上辈子死后飘荡在皇子府上空的情景。
其实她傻啊,等在那里有什么用，又能等到什么，他必是不会说的。
便是他答应了要娶别人，怎么可能说呢？
顾玉磬以前看不清,如今却再清楚不过,他从来不是她以为的小孩子,  不善辞的外表之下，其实一直隐着他的灼灼野心，上辈子，他曾对她说过为数不多的话，有一句，半真半假，却透出了他的心思。
他问她可喜九凤金钗。
那个时候，她很愚钝，根本没敢想他在筹谋那个位置。
如此飘忽忽地走到了后院廊下，她却停下脚步，看着朦胧语中的那廊檐，那屋舍亭榭，竟分不清，她到底是走在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也不进屋，风簌簌而起，雨飘然而落，秋雨细如牛毛，飘洒在衣摆上，浸湿了衣裙，她浑然不觉。
她的心，都在想着萧湛初，上一世的他，这一世的他，那个被自己在唇角落上第一个吻的他，那个躺在榻上明明隐忍到了几乎崩溃，却依然任凭自己欺负的他。
这样的一个他啊，怎么不让人心怜，恨不得抱在怀里仔细珍藏。
可这样的他，是真正的他吗？
上一世，她去和闺中姐妹说话，结果旁边敬畏而忌惮的目光，她还记得，隐隐听说的那些传，被血洗过后墙缝里依然残留的红色血痕，这又是另一个他了。
正想着间，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是男人的靴子沉重地踩踏在湿润石板上的声音，很急的脚步声，是从容尽失的匆忙。
那脚步在走到距离顾玉磬一丈多远的时候，陡然停下，于是顾玉磬便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风声轻缓，雨意缥缈，他的呼吸声一下紧似一下。
她抿着唇，沉默地站在那里，视线越过廊檐上高高翘起的勾角，看向苍茫的天空。
下着雨的天空，沉闷得让人看不透。
他也许已经知道了，停在她身后而不前，必是知道她听说了，所以心生踌躇。
顾玉磬苦涩地笑了下，其实能猜到，应该就是了，但到底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就在这么一低首苦笑时，萧湛初几步上前，从后面将她拢住。
并不觉得冷的，但是当她被那精壮的身体包围，她才意识到，其实她冷，凄风苦雨中，她的衣衫已经半湿。
原本毫无知觉，现在却有寒意自身上那潮湿中往外蔓延，每一寸寒意都如无形的丝，迅速蔓延全身，最后形成一道冰冷的网将她禁锢其中，她无处逃脱，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他越发将她抱紧了，又用自己的大氅将她裹紧了，低首哑声问道：“怎么淋成这样，傻了吗，下雨还傻站在这里？底下人怎么伺候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围一行伺候的，尽皆面色苍白，两腿发颤。
便是再迟钝，也都看出来了，今天的皇子妃不对劲，今天的九殿下更不对劲，像是……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顾玉磬却是茫然不知这些，她从他怀里仰起脸看他，恍惚中觉得，他其实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黑眸沉稳，每一处线条都是年轻男子的硬朗。
此时的他低首凝视着自己，黑眸中是几乎溢出来的怜惜和心痛。
她迷惘地望着他的眼睛，心想你怎么可以？
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已经布下罗网，看着我挣扎痛苦，最后不动声色地收网。
当一滴雨丝轻落在他眉梢的时候，她终于伸出手指来，轻轻地擦过那处，口中却不自觉地问：“你是谁啊……”
萧湛初下巴倏然收紧，他僵硬而有力的双手在颤抖，不过掐住她腰的动作依然是可控的温柔。
他低首问她，声音艰难地自气腔中挤出：“你说我是谁？”
顾玉磬放开自己沾了湿润的指尖，仰着脸茫然地看她。
萧湛初的呼吸停滞，心在缓慢而猛烈地跳，每一次都清晰可闻，身体所有的精神，仿佛都聚集在眼睛和耳朵上，他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听她说出对他的宣判。
顾玉磬仰脸看着萧湛初很久，恍惚中却觉得他就是那个骑马急奔而来的萧湛初了，春寒料峭，她看到他的墨发疯狂地打在衣袂上，他来得好急。
为什么这么急，是知道自己死了难过吗？
她眼睛便有些湿润了，踮起脚来，唇轻轻地滑过他的下颌线，那里沁凉，残留着雨露。
那沁凉的雨露沾上她的唇，尝着是淡淡的苦腥。
当她轻轻一个蹙眉的时候，她的夫君便将她牢牢地环住，之后打横抱起她，抱着她进屋去了。
他抱着她沐浴，亲自伺候她沐浴，像是在伺候着一个小孩子。
她懒懒地倚靠在光滑的木桶边缘，眼神依然透着迷惘，丰润而嫣红的唇微张着，一头秀发散落在木桶内外，就那么精神恍惚地看着萧湛初。
萧湛初温柔地捧着她的脸，低头安静地亲，又帮她仔细地沐浴，沐浴过后，亲手为她擦干了，抱到了床榻上。
这时候朱门早已经落下，夜明珠的光在层叠繁琐的锦帐中朦胧柔润，熏香袅袅而来，让人无端感到一股倦意，仿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偎依在他身边才好。
只是当所有的思绪沉凝歇息的时候，仿佛有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又骤然在脑中响起，她会想起这两辈子遭遇的那些事，所有的一切，他就是始作俑者，都在他的掌控中。
她的唇动了动，张口，想问他。
是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何德何能被你如此对待，你说啊，都告诉我。
然而她话没说出口，他捧着她的脸，却说话了，声音急切。
“是不是饿了？你想吃什么？我今天向父皇要了宫里的两位御医，让他们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这几日又有几只机灵的鸟送过来，你过去看看吗？”
顾玉磬到口的话便停下了，他不想让自己提，拼命地想转移话题，他不敢去面对吗？
他抱着她，有力的掌轻抚平她微弓起的背，他将脸埋在她颈间，低声喃喃说：“外面下雨了，我让底下人全都出去了，不用守着了，就咱们两个。”
确实就他们两个。
所有的人，就连侍卫都被摒退，秋日的雨丝将他们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他们躺在烧有地龙的温暖房间，在夜明珠柔润的光中拥抱着彼此，身上搭着上等布料做成的锦被，就那么相互偎依着，听外面潇潇风雨之声，苦风凄雨让此刻的温暖变得格外甜蜜。
朦胧温润的光落入她眼眸中，明亮的眸底是一片迷惘，她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地看着他。
她也许有了主意，也许没有，但是那些想法浮在脑中，她的身体软软地瘫靠在他身上，并没有为她执行那些缥缈虚无的意念。
萧湛初垂下眼，他有着对于男子来说略显修长的睫羽，当那睫羽垂下时，一种神秘而不可测的阴暗便笼罩了那张精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庞。
除却阴暗之外，或许还有一丝沉郁和乖巧。
那丝乖巧便浮在他微抿起的唇上。
他抱着她，打开那锦被，之后半跪在她面前，俯首下来。
矜贵俊美的皇子垂首，伏在她面前，唇齿轻轻地印上，她睫毛颤动，瞳孔微缩，两手下意识攥紧了锦被。
她有些痛苦地咬自己的唇，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她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待自己。
毕竟他性子寡淡而冷漠，矜贵自持，便是在她面前再顺从乖巧，他也只是被动地服从，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荒诞的事情，竟然跪在她那里，这么细致卑微地服侍她。
她如同缺水的鱼，徒劳地望着锦帐上面繁琐华美的花纹，心里只浮现出一个念头，其实他知道，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求饶，在求自己不要扔下他，求自己原谅他，他也在求自己不要提，他其实害怕自己提这个，也害怕被质问。
她眼泪涌出，低叫出声，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肩膀。
能原谅吗，不知道，她好心疼他，但又会畏惧，更会心疼上辈子那个为赵宁锦伤心过的自己。
秋日的雨声，总是这么动听，扑簌簌地落下，如烟如雾，风一吹打在窗棂上，轻柔得仿佛一场梦。
顾玉磬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躺在云间，落在海中的梦。
最后当一切落定的时候，香汗打湿了锦被，她两眼皆是泪。
他爱怜地将她抱着，又带她去洗。
像是伺候一个婴儿一样洗，洗得清清爽爽，这么洗着的时候，他便想起他们洞房夜的那帕子。
洗完回去床榻上，褥子锦被都已经换过了，是丫鬟们趁着他们进了沐房无声地换的，依然干净温暖如初，上面还熏了轻淡的桂花香。
顾玉磬没骨子一般被他拢在怀中，指甲无意识地轻轻抠他胸膛。
他喉咙发出低哑的声音，不过没阻止，任凭她为所欲为。
她像报复一般用了几分力气，他身子微僵，但还是没阻止。
顾玉磬愣了下，便轻叹了口气，她终于道：“你让我吃吗？”
当她这样说话的时候，声音柔哑茫然，像是一个没了方向的孩子。
这是她今日除了那句“你是谁”外说出的第一句话。
萧湛初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和声调，平静地道：“我是你的，让你吃。”
两句话，第一句是回答她第一个问题，第二句是回答第二个问题。
这答案其实在顾玉磬预料之中，他在她面前就是这么乖巧柔顺，像是一个懵懂的弟弟，让人鼻子发酸。
不过顾玉磬还是问：“我想怎么样都可以吗？”
萧湛初抿着唇，望着上方一个虚无的点半响，才道：“对，怎么样都可以。”
顾玉磬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个钗子，是金钗，金钗有着略显尖利的钗头，她捏着那金钗，划过他精壮结实的胸膛：“那我想让你疼。”
他以前曾经咬她，说让她疼，说他的心比她要疼。
可是她现在好疼，她疼了，也就想让他疼。
萧湛初便道：“好，那你刺我一下吧。”
顾玉磬默了一会，那金钗在他胸膛上的肌肤轻轻滑过，便是尊贵的皇子又如何，便是手握重权又如何，他依然有着脆弱的肌肤，只要轻轻划破，就会流血。
外面风雨凄凄，寝房中却是一派的平静安详，以至于顾玉磬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吐纳声，以及心跳声。
心就在肌肤之下，和她手中的金钗不过隔着一层皮肤而已。
她的手动了动，将那金钗扔掉。
金钗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金属和地砖碰撞的声音，这声音在安静的寝房中格外刺耳。
萧湛初僵硬地躺在那里，细密的汗已经自胸膛渗出。
顾玉磬疲惫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喃喃地说：“困了，我想睡。”
萧湛初缓慢地抬起手，低声说：“好，那我们一起睡吧。”
接下来几日，顾玉磬可以感觉到萧湛初的战战兢兢，他对自己太过小心，语间的讨好几乎让人酸涩到心颤。
她也曾经试着开口，想和他谈谈。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无法明白。
更不记得，自己上辈子，可曾和他有过什么瓜葛，分明并不熟，偶尔见面，过几句话吧，实在不记得更多了。
可是萧湛初逃避的态度是如此明显，他几乎是有些惧怕，好像生怕她说出什么，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图，并用笨拙或者不笨拙的话题去岔开。
他并不想和自己谈这个。
所以自己问了，也问不出答案了。
况且，若是开了口，她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自己真得能毫无芥蒂地原谅吗？虽然她知道他在意自己，但是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被他随意摆布，两辈子都是这么摆布，终究意难平。
于是她也就不想问了，她是没骨气的，贪恋他的温存和怜惜，却又不敢去问，当缩头乌龟真好，把脑子缩进龟壳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最好了。
而这两日，萧湛初自然也是尽量地在家陪着她，可他终究不是闲人，还有许多事要做，那天，当他陪着她一起练字的时候，她见门外侍卫来回踱步几次了。
这明显是有急事，但是又有他命令不敢打扰，只能在那里焦急。
于是她便放下了手中的笔，劝他说：“你出去看看吧，应是有重要的事。”
萧湛初道：“我正陪你。”
顾玉磬轻叹了口气：“不用，你不要耽误你的事。”
她知道他操着许多心，那些事，她帮不上忙，但不能耽误他。
她想起自己最初嫁给他，还野心勃勃地想当妲己，那个时候真傻。
萧湛初略沉吟了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那你乖乖等我，我去看看就来。”
顾玉磬点头。
萧湛初便出去，走了两步，又转身：“昨天那个九连环你不是解不开吗，等回来我给你解开。”
顾玉磬：“嗯。”
萧湛初沉默地看着。
顾玉磬催他：“你去吧。”
萧湛初却压低了声音道：“晚上给你吃。”
这声音并不大，但是因为窗子开着，开着的窗子甚至能看到外面的落叶翩然飘过。
顾玉磬脸红，小声：“再说吧……”
她知道他的意思，就是像前天那样，他跪在那里伺候自己。
那样子确实很舒服，但其实她并不是非要那样，欢愉只是暂时的，她可以没有那种奇异的欢愉，却不想让他为自己如此纡尊降贵。
可是萧湛初却眸光明显暗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顾玉磬一眼，到底还是迈步出去了。
顾玉磬因为羞涩，微垂着头，她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她的夫君已经被失去她的恐惧紧绷到了极致，如履薄冰，穷尽一切地想讨好她，而她的羞涩在他眼里看来，却是在他试图拼尽一切手段时依然得到的拒绝。
萧湛初这一去，当晚让侍卫捎回来信，说是要去一趟永州。
顾玉磬看到永州，隐约明白了，应是永州银矿的事，那里发现了银矿，却一直隐瞒不报，私下开采，等到圣人发现的时候，那里已经开采了一年多。
这次萧湛初过去，必是替圣人处理这件事了。
她倒是松了口气，其实她心里想着，这件事干脆不要提，但还是会忍不住想，有时候对着他，她很怕自己问出口。
她知道，一旦问出口，便是质问争吵，眼前的温馨将不复存在，甚至可能终究走向上一世那样的相敬如宾。
她怕，重活一辈子不容易，她愿意稀里糊涂过下去，只要他和自己好好的。
如今他暂时离开，她倒是松了口气，想着好生收拾心情，等他回来，就把这事忘记了吧。
第二日，她进宫先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拉着她的手说了一番话，不知怎么提起燕京城最近的种种来，太后面上便笼了一层冷意，比外面的秋日更凉几分：“这些人，都是包藏祸心，咎由自取了。”
顾玉磬沉默地听着，没吭声。
太后看她这样，以为她被吓到了，便让人拿来糕点给她吃，又问起最近都城的趣味，顾玉磬忙收拾心情，和太后说笑。
因说起嘉丰公主家得了一个小子，太后便和她说起该备什么礼，闲话了一番，恰皇后过来禀事，顾玉磬也就告退了。
告退后，想起那嘉丰公主家得了一个小子的事，知道这是嘉丰公主家二少爷，也就是洛红莘的小叔子家得的。
洛红莘只得了一个女儿，她妯娌却得个小子，她怕是心里不好受。
当下她回到府中，备了礼，第二日也登门过去道喜送礼，嘉丰公主待她一脸亲厚，拉着她的手不放，知道她和洛红莘关系好，特意叮嘱洛红莘好好陪着说话。
待到没人了，洛红莘笑叹：“往日婆母对我可没如此和颜悦色，你过来，我倒是沾了你的光。”
顾玉磬看出她笑里有些勉强：“也没什么，又不是不能生，早晚有。”
洛红莘：“我看开了，我好歹也有一个女儿傍身，又不能把我休了，无非就是日子不好过。”
顾玉磬：“这么想就对了。”
当下姐妹二人坐下来，倒是说了一堆闲话，无非是说谁谁谁如何，东拉西扯的，洛红莘还提起她听人说有个生子秘方，说要拿来，回头给顾玉磬一起用。
顾玉磬倒是不指望，心想这个哪有秘方，再说她现在也不急。
洛红莘又提起自己哥哥洛少商来，说他心灰意冷的，根本不想娶亲，反正是愁。
顾玉磬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你上次说，本来打算把林姑娘送走，谁知道她竟然不见了？”
洛红莘：“是啊，不见了，谁知道去了哪里，我父母那里想起来也是无奈，我哥哥心存愧疚，倒是一直派人在找。”
顾玉磬沉默了片刻，还是道：“前些日子，我让小惠儿出门去买糕点，谁知道她回来说，仿佛在街上看到林姑娘了，就在东四大街那一块，也不知道真假，我只说她应该是眼花了。”
洛红莘微诧：“是吗？还能有这事？”
顾玉磬：“谁知道呢，她那眼神，也说不好的，无非就是那么一提罢了。”
洛红莘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蹙眉，看起来是有些心事。
顾玉磬见此，也就告辞了。
回到家里，也不多想别的，就那么每日抄抄佛经，管管家事，她想着上辈子自己看似吃了一些苦头，但其实心性到底不定，其实还是世事不知，如今可倒好，许多事想明白了，却也添了新愁。
这人呢，就不能想太明白，难得糊涂最好了，吃个糕点就乐得很，哪那么多心事。
谁知道回来到了府门前的时候，就见府门前站着一个人，竟是陈佳月。
陈佳月看到她的车马，忙赶过来，像是有话说。
顾玉磬一个冷笑，就要命人赶。
陈佳月却嚷道：“我有话要同你说，重要的话，你怎么也得听我说说。”
顾玉磬：“赶走。”
陈佳月急了，嚷道：“你若是不听，定会后悔，你知道你——”
顾玉磬：“掌嘴。”
她声音轻淡，但是皇子府侍卫却是令出如山，上前一把揪住，也不管什么男女之别，直接几个巴掌打过去，只打得陈佳月晕头转向。
顾玉磬冷眼扫了一眼外面狼狈的陈佳月：“将此人驱逐，不许她靠近皇子府半步。”
“是！”
陈佳月今日过来，其实是要把事情真相告诉顾玉磬的。
本来的计划应该是，她勾搭了赵宁锦，让顾玉磬匆忙嫁给一个身份不匹配的人，她再洋洋得意地出现，把事情真相告诉了顾玉磬，让顾玉磬后悔。
可谁知道，顾玉磬嫁给了九皇子，可真是让人想想都牙痒，她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可能被九皇子看中呢，凭什么啊？就凭她那张脸长得好吗？
陈佳月气得要命，可又能怎么样，本来这件事也就这样了，可她偏偏听到了赵宁锦和淮安侯父子争吵，争吵的话，把她给吓懵了。
她回忆了一番这件事，这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背后都是有人安排的，竟然是那九殿下萧湛初！
她兴奋起来，想把这事说给顾玉磬听，不知道顾玉磬作何反应，左右她心里不好受，毕竟她也是被骗了！
她在皇子府前，等了大半日，可谁想到，顾玉磬根本不让她说，直接就赶走，还让人痛打了一番。
陈佳月想起这过去种种，自己精于算计，本以为可以好生看一番顾玉磬的笑话，谁知道竟然成就了她，如果不是自己，她早嫁给赵宁锦了，怎么可能成了金尊玉贵的皇子妃？
陈佳月如今被当众打了一通，不由悲从中来，机关算尽，反而成全了顾玉磬，而自己竟落得这个下场？
而进了府中的顾玉磬，想起陈佳月竟然还想来找自己，想着她当初必是受人指使，不由冷笑。
如今来找自己，自是挑拨离间，这些人，看自己和萧湛初夫妻恩爱，倒是看不下去了，仿佛自己日子过好了就是剜他们的肉一般，可真真是可恨。
又想着上辈子自己和萧湛初逐渐疏远，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一时恨不得重新回去上辈子，把那些事全都改写了。
只恨上辈子已经回不去了。
但是上辈子没过好的，这辈子必须过好，不能让那些看她笑话的人如意。
萧湛初和她，到底怎么回事，他做过什么，是否原谅，那是她和他之间的事，还不到外人来挑拨的地步。

第75章
顾玉磬呆坐了好一会,  拿起纸笔来，把自己上辈子所能记得的大事，全都誊写在上面，涉及自己爹娘兄嫂的,  涉及萧湛初的,  还有天下大事的，她都记下来。
记下来后,  自己逐一过了一遍,  却又撕掉了。
既然天赐了她这机缘,  她不好好利用,  算是白过这一辈子了。
她如此想着，倒是一反这几日颓败，振奋起来。
萧湛初不回来,  她在家吃糕点,  赏花赏月，一时来了兴致，干脆命人将皇子府中好生修整,  许多摆设，她都按自己心意来,  又让王管家打开库房,  挑选了一些称心的金玉之器摆在房中,  又让人裁制衣裙，打造首饰,  把日子过得奢靡挥霍,  好不自在。
如此过了两日，萧湛初还是不回，她在府上挥霍了一番后,  也觉得无趣了，便又过去了别庄小住，邀了往日几个好友，喝桂花酒，赏花赏月行令打牌，想怎么样怎么样，谁也不许来管。
这天傍晚时候，她听府里王管家来报，说是今日九殿下回府，当时她正把玩着手中的金玉盏，听到这话，反应了好一番，才命人准备行囊，打道回府。
回府的路上，心里自然难免有些忐忑。
这些日子，吃喝玩乐的时候，不是没想过他，夜晚时躺在榻上会翻来覆去地想。
想了想去，临到了府门前，竟有近乡情更怯之感，犹豫了下，推说自己想起东大街订做的衣裙还没取，不如趁机取来，调转车头，过去了东大街。
底下人自然心中暗觉诡异，就算是取衣裙，哪里用得着她一个皇子妃亲自去，不过谁又敢说什么呢？
顾玉磬取了衣裙，磨蹭了好一番，才硬着头皮进了府。
进府后，阔别几日的府邸，却是看着太过沉寂，此时天色已暗，连月芽儿都不见，只廊檐挂着一溜儿的灯笼，但秋风一吹，灯笼摇曳，不知道为何，顾玉磬竟看出了凄清的味道。
她叹了口气，想着这日子要想过好，她还是得设法怀了身子，要给他生孩子，生一个两个，也许还可以生三个，生了三个孩子后，家里热闹了，人气旺了，这家才像家的样子。
还有这灯笼，她得换掉，换成红色的，大红灯笼，多喜庆啊。
如此想着，她已到了正院门前，略犹豫了下，她还是进去了，一进去，却见院子廊下倒是挂着等，几个丫鬟嬷嬷恭敬地守着，只是屋内，却是漆黑一片。
她蹙眉，看了眼侍立着的丫鬟们，那些下人却是低着头，根本一声不敢吭的样子。
顾玉磬疑惑，正想着难道萧湛初还没回来，却听到里面仿佛有动静，看了眼丫鬟们那收敛恭敬的样子，知道他就在里面，便迈步进去。
屋内是一片沉寂凄冷的黑暗，仿佛泼洒的浓墨凝固了一般，门被推开了，外面昏暗的灯光洒进了些许，那沉凝的黑暗便被打破。
顾玉磬的视角适应了一会，才看到了萧湛初。
他穿了一身墨色武袍，笔直地站在锦帐旁，侧对着她，不过并没有抬头看她的意思。
屋子里是黑暗的，而他的身影，却已经全然融入了这黑暗中。
便是如今她进来了，他依然纹丝不动，甚至连侧首看她一眼都没有。
顾玉磬蹙眉：“怎么不点灯？”
她声音很轻，细微柔软，这声音犹如一根丝，在暗黑的房间中萦绕，萧湛初清宽的肩略收紧了。
顾玉磬无奈了，她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可是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虽然他太过卑微谨慎，可当时好好的啊……
她只能小声埋怨：“这么黑，你在做什么？”
她说完这话好一会，他才终于侧首看过来。
并不能看真切，但顾玉磬知道，他那双黑眸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咬唇，怔怔地看着他。
犹如一潭死水，安静得很，屋外那么多丫鬟侍女，但是没有人发出丝毫声响，就连那簌簌而起的秋风，仿佛也在这没有月亮的夜晚停歇了。
夜如沉墨，他仿佛站在无尽的黑暗中。
她这个时候也有些怕了。
她怕失去他。
其实到底怎么样，突然觉得可以不在乎，他不想提，也不想让她问，那就不提好了，如今不是过得好好的吗，他也确实对自己好，那不就行了？
谁没有秘密呢，她不是隐瞒着上辈子吗，他若是有朝一日，知道自己隐瞒着这么大的秘密，岂不是也心寒？
屋子里很冷，没有烧地龙，也没有熏炭，她浑身冰冷，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的指尖甚至轻轻发抖。
她深吸口气，动了动唇，勉强发出声音：“你……”
却在只发出一个字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好在，他也终于开口了，声音艰涩而遥远：“你不是离开了吗？”
顾玉磬大脑中一片茫然的空白：“离开？”
萧湛初定定地望着她：“我以为你走了，不会回来了。”
顾玉磬嘴巴张开，又合上，她愣愣地看着他半响，终于道：“你巴望着我不回来？”
谁知道这话音刚落，他原本凝固的身形瞬间震裂，骤然动了起来，她眼前一花，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他紧紧地搂在怀中了。
清冽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了顾玉磬，她被他有力的胳膊环住，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越发无奈了，喉咙发出呜咽之声，睁大眼睛道：“疼，疼！”
然而萧湛初却没有放开的意思，他低首，用几近疯狂的低哑声音道：“你没走？你回来了？你不会扔下我？”
顾玉磬抬眼看过去，接着窗棂投射进来的稀薄灯光，她看到了他墨黑的眸底，犹如海面滚动着的滔天巨浪，挣扎着疯狂的恐惧和惊喜，好像要将人吞噬一般。
她有些傻眼了，也被吓到了，小声说：“我，我不是说我要回来的吗，王管家派人和我提，我就说要回来……”
然而他却不听了，他低首，捧着她的脸颊，疯狂地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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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天就冷了。
顾玉磬是一贯怕冷的，身子也经不起冷。
没有烧地龙的屋子，冷得她指尖麻木。
不过现在，她并不怕。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是一块冰，高冷清冽，墨黑的眸清越的线条都是冰冷，但是当他在床榻上动起来的时候，便是一团火，可以将她烧成灰烬。
顾玉磬紧紧地攥住他的肩膀，开始时是咬着牙，后来便忍不住了，开始低低叫起来，叫声带着呜咽，呜咽被迫成断成了几段。
夜色依然浓郁，屋外的灯已经无声地撤下，守候着的丫鬟仆妇也都尽数隐在了角落，万物寂静，寂静到仿佛这个世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无力地偎依着他，这个时候，脚趾头都是蜷缩的，像一只餍足而疲惫的猫儿。
此时饱餐的午后人总是会昏昏欲睡一样，此时的顾玉磬大脑是混沌的，什么都不想去想，就想抱着他，也这样被他抱着，就这么一辈子。
可偏偏他到底是开口了。
萧湛初的声音清冷遥远：“陈佳月确实是我指使的，赵宁锦是我设下圈套让他钻，林红楠也是我命人寻来的。”
顾玉磬餍足后所有的慵懒无力，在这一刻尽数冻结。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为什么啊？”她埋在他怀里，低声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想，上辈子，赵家明明来赔礼道歉，结果赔礼之后过几天，赵宁锦便带着陈佳月私奔了，这也是他一手安排的了，不然这事实在是不合常理，赵宁锦虽然混，但也不至于要置安定侯府和淮安侯府的名声于不顾，所以说来说去，就是他做下的了。
萧湛初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想娶你，但是你又不正眼看我。”
这话说出的时候，是浓浓的失落和委屈，好像她始乱终弃不要他了一样。
顾玉磬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她想到他说出好一番道理，甚至他可以说，其实他拥有也许上上辈子的记忆所以他要如何如何，或者说和赵宁锦有仇好了，总之都可以，她已经准备好了听故事，结果呢，他就这么一句。
甚至说出的时候，还一股子理直气壮。
她只能吸了口气，试图和他讲道理：“我凭什么要正眼看你，我和你又不熟，再说我也不知道你想娶我啊！”
“不对，你最后给赵宁锦设下圈套是什么时候？那个时候你多大？你才十七岁啊，你这么小就有想法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干脆一个翻身，半趴着，仰脸打量他：“你对我，是什么时候有想法的？”
萧湛初却别过脸去：“我不想说。”
顾玉磬：“可是你得说，你凭什么不说？我招你惹你了，你竟这么对我？我们是有什么渊源吗？你何至于如此？”
萧湛初抿着唇，眉眼间泛着一丝狼狈，不过他确实再不开口了。
顾玉磬：“你说话啊，你得解释清楚！”
萧湛初：“我已经说了。”
顾玉磬最恨他这闭嘴葫芦的样子，拿着手指头戳他胸膛：“那你得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想娶我的？为什么想娶我？你早就心仪我了吗？”
萧湛初却反问：“你觉得呢？”
顾玉磬想了想：“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我容貌出众，燕京城里心仪我的男子多得是。”
萧湛初听闻这话，脸都黑了：“是吗？很多吗？”
顾玉磬看他这样，一个转身，背对着他：“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话吧，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萧湛初听她这么问，却沉默了。
顾玉磬心里就不好受了，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他也许不会告诉自己，毕竟之前，他那么排斥自己问，好像很怕自己问，但是现在他不说，她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夫妻之间，就是不能坦诚相待，自己有秘密，他其实也有。
萧湛初却在这时，揽住了她的腰，闷声道：“我现在不会告诉你，也不想告诉你。”
他这么说的时候，想起那个黄昏，他在半人高的荒草中，和她拉勾勾，说好了的，说好了他以后走出那废弃的宫殿，会娶她当新娘子，她会教自己认字读书，还可以一起去吃燕京城最好吃的糕点。
她忘记了。
知道她是因为落水生病才忘记的，萧湛初没有了委屈，却还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并不想一个人在那里独自回忆属于两个人的承诺，如果这样，她一定会在他说完后，睁着惊奇的眼睛说，真的吗，你确定是我吗，我怎么一点不记得。
那种滋味，很不好受。
他希望说起这些的时候，是那个牵着他手的顾玉磬，那一晚，晚霞是什么颜色，风是怎么吹，琉璃瓦是反射出细碎的光，草丛里的蛐蛐是怎么叫的，这些丰富的细碎，都不是语能说出，也不是一幅画能展现的，那应该是他和她一起的鲜明记忆。
顾玉磬听到这话，再次愣了下。
相比于之前的被呛到，她这次反应好一些了。
她想了想，终于道：“那关于林姑娘的事，你总得说清楚吧？”
她可以原谅他，真得可以原谅，他这么对自己，她认了。
但是别人呢，他怎么可以因为设计自己，便把无辜的人他拖入其中？赵宁锦虽有错，但不至于被那么怪罪，还有洛少商何其无辜？至于林姑娘，那更是
她深吸口气，看着他：“这个，你得解释清楚，不然我终究心里不安，我没害过人，我也不能接受，你因为我害了别人。”
萧湛初听了，只能低声道：“她是罪臣之后，已经流落到花柳之地。”
顾玉磬虽然隐约猜到了，但是听到这话，还是有些意外。
她是不太喜欢这位林姑娘，之前还有些讨厌，但那种讨厌，是闺阁中小女儿家的讨厌，就像她不喜欢柳絮黏在身上，不喜欢吃茴香一样，可这不喜欢，是绝不至于到可以眼看着别人遭遇不幸她还能笑出来的地步。
在她的感觉里，林姑娘再怎么样，也是出身大家，嫁不成洛少商，得了一笔银子，应该也有别的去处吧，更想象不出，她竟然曾经沦落到花柳之地。
她低头难过了一会，之后才问他：“你把她救出来后，就设计她来找洛少商，毁掉我这门亲事？”
她问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只是好奇一样。
不过萧湛初知道，他若是说了什么她不能接受的，那她怕是真得不能原谅自己。
当下唇边勾起一抹苦涩：“我还不至于费这个心思，其实她的下落，我因为别的原因，早就知道，当时看到你和洛少商要定亲，我也只是命人将她救出来，又给了她银两罢了。”
这么一位林姑娘，得了自由，得了银两后，前去投奔洛家，会怎么做，以及洛家怎么应对这件事，就是一场赌了。
这是赌人心，赌那么一位林姑娘的心性，也赌洛家的行事，最后他赌对了，一切都是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
顾玉磬沉默了一会，她相信萧湛初说的。
他可以不说，但如今既然说了，就不是骗她的。
“那陈佳月呢？”
“陈佳月什么人，什么心思，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也只是给了她机会而已。”
顾玉磬顿时无话可说了。
陈佳月早就对自己生了比较之心，也对赵宁锦有了觊觎之心，林姑娘则是经历过坎坷困顿后一心往上爬，而赵宁锦，一个经不住诱惑，一个怜惜林姑娘不想轻易毁诺，这都是他们本身的性子，萧湛初早就看出，所以从中推波助澜，为他们制造契机。
顾玉磬知道，自己想这些，也许是在为萧湛初推脱，可她就是想原谅他啊，只要他不是大奸大恶，实在无可饶恕，她就是要原谅。
把他和赵宁锦洛少商摆在一起，她心里其实还是向着他，人就是这么自私，就是这么护短。
就在顾玉磬这么咬唇胡思乱想的时候，萧湛初一直不吭声，他就这么屏住呼吸等着，等着她对自己的宣判。
顾玉磬瞄了他一眼，看出他的忐忑，他下巴那里都微微收紧了，正等着自己说什么。
她想了想，终于说：“你既然说出这些，我自是信你，我信你不是居心险恶设下圈套，也只是推波助澜罢了，所以我可以不再提了，甚至不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萧湛初垂眸看她，泼墨一般的眸子在夜色中亮若曜石。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只要答应那三件事，她就会原谅他了。
他低声说：“你说。”
顾玉磬微吐了口气，开始讲她的道理了：“我也是出身侯府世家，和淮安侯府赵宁锦青梅竹马，若不是你使下计谋，横加干涉，我必会嫁给赵宁锦。”
萧湛初蹙眉，脸色并不好看。
顾玉磬继续道：“我若嫁给赵宁锦，依我两家素日交情，公婆姑嫂必是和睦，他也必不敢轻易收纳妾室，你看——”
她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特意道：“我不就是因为陈佳月才和他取消了婚约吗？我若真嫁给他，他家必是管着，他怎么可能任意妄为？对不对？”
她看着他，那意思是非要他说对。
他只能闷声道：“对。”
顾玉磬：“我如今嫁给你，虽说为皇子妃之贵，可是若你三心二意，今日娶个侧妃，明日纳个妾室，不是平白添堵，你说我岂不是被你害了？”
萧湛初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如何？”
顾玉磬这才露出真实面目：“你既娶了我，你要答应我，以后只得我一个，妾室通房，一概不行，不然我岂不是亏大了？”
萧湛初听她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总算明白她的意思了，一时竟是默然。
顾玉磬低哼一声：“所以我要你许诺于我，无论将来你何等身份，都不许纳妾，只许有我一个。”
顾玉磬提起这个，自然是有缘由的，她知道他将来很可能登上那帝王之位，到时候，哪可能后宫只她一个，少不得三宫六院，但是她就是要他今日郑重许诺。
她说完这个后，萧湛初却是一直不吭声，她便有些无奈了：“怎么，你竟还有别的念想？”
果然是了，那什么关山侯家的女儿，他上辈子定是娶了。
萧湛初却道：“我自然应你。”
黑暗中，他的声音有些紧绷的异样，不过顾玉磬并没察觉。
她只是听到这个后，总算松了口气，唇边挽起一个有些得意的弧度：“那你用自己的话说一遍。”
萧湛初微吸了口气，郑重道：“我萧湛初此生，只得顾玉磬一个，绝不会碰其它女人半分。”
顾玉磬听了，很满意，她想，若是真像上辈子那样，他碰别的女人是免不了的，但有朝一日，即使他碰了，她也要提醒他，让他记得曾经承诺过什么，他就会对自己愧疚，也许还可以愧疚一辈子了。
不过顾玉磬还是反握住他的手，很大方地道：“殿下，我自是信你。”
萧湛初：“第二件事呢？”
顾玉磬听他问，翻身趴在他胸膛上，用双手托着下巴，眸中颇有些得意：“第一件事，我要殿下的承诺，这个承诺为一生之诺，并不好办到，但是第二件事，却是再简单不过了，简单地只要殿下动动嘴就行了。”
她说得如此轻巧，他望着她眸间的笑意，却有了不妙的感觉。
他忍不住问：“说什么？”
顾玉磬笑得像偷吃了鱼的猫：“你得叫我一声姐姐。”
萧湛初顿时头疼：“我不叫。”
顾玉磬顿时瞪圆了眼：“你不叫，我就不原谅你了！”
萧湛初：“换一件吧。”
顾玉磬：“不行，我就要你叫我姐姐。”
她突然倔了起来，仿佛她这辈子的乐趣全都在这里了。
萧湛初不说话。
顾玉磬：“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萧湛初还是不说话。
顾玉磬便想着，怎么也得和他好好摆摆道理，正想着这事应该怎么说，谁知道这时，却听得他突然道：“姐姐。”
这两个字，说得清晰而快速，像是一匹马从门前经过，还没看明白，它就过去了。
顾玉磬愣了下：“你再叫一下。”
萧湛初正色道：“我已经叫过了。”
顾玉磬：“可是我还没听够。”
萧湛初：“你刚才让我叫，并没说叫几次，我叫了，你听到了，我便做到了。”
顾玉磬：“……”
好吧，她认了，下次看来要规定好声音大小以及快慢，或者说干脆多叫几次好了。
萧湛初：“第三件事呢？”
他已经预感到，第三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尽快提起第三件事，免得她再去想第二件事，才是当前最明智之策。
果然，顾玉磬不再提第二件事了，她斜睨着他笑道：“第三件事，就是殿下要说明白，那一天叫了五个丫鬟进屋，到底在做什么？”
萧湛初听这话，握住她手的指尖顿时多用了几分力道。
他拧眉，无奈地道：“你——”
顾玉磬心中无比畅快：“殿下，只是区区小事而已，你都不愿意答应我吗？”
萧湛初不说话。
顾玉磬笑着用手轻轻划过他的喉结：“你刚刚答应过我，这辈子只我一个，所以你得解释清楚，那五个丫鬟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解释，你就违背了第一个承诺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俏皮地微微上翘，像是羽毛一样划过他的心，他此时已经满脸晕红，心跳加速。
顾玉磬：“好啦，你说吧。”
她很笃定，他一定会说的，反正不说也得说，不说她就马上不搭理他了。
萧湛初望着上方那个眉眼间洋溢着得意的女人，默了好一会，终于喉结滑动，哑声道：“那你俯首下来，我只低声说给你。”
顾玉磬心花怒放，忙道：“好，你说吧，不过你要慢慢说，不许快速地说，不然我听不清楚。”
于是她俯首下去，萧湛初便说了。
顾玉磬听到后，一愣，之后想了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笑得捂着肚子在床榻上打滚。
萧湛初见她这样，绷着脸：“就算很傻，也用不着笑成这样吧。”
顾玉磬却更加笑起来，笑得眼泪往外流，笑得四脚朝天：“我，我真没想到是这个……哈哈哈！”
太幼稚了，太傻了，他竟能做出这样的事！
萧湛初无奈，一把将她捞过来：“不许笑了。”

第76章
这两日,  萧湛初自是对顾玉磬处处哄着，有时候顾玉磬觉得，这简直仿佛一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一般。
她倒是很享受这样,  趁机颇提了一些要求,  诸如要他给自己点茶,  要他夸赞自己字写得好,  要他继续叫自己姐姐，除了叫姐姐这件事,  其它他都做了。
她这两天还抽空过去找了洛红莘，问起来洛少商的事。
虽说萧湛初也就是过去救出了林姑娘，但总归是他的动作改变了洛少商的运势，她心里自然有些愧疚,  好在洛红莘提起来，说是洛少商最近相看了一个姑娘,  家里很满意，估计差不多也就成了。
顾玉磬忙问是哪家,  当听说是魏家姑娘时，顿时松了口气，一切走上正轨了,  看来洛少商又可以娶到魏家姑娘，回到他自己的命运。
至于赵宁锦，顾玉磬想了想,  还是算了，没错，是萧湛初害了他，但顾玉磬觉得，也是他自己活该,  一个男人遇到这种考验，其实处理方式有很多，但赵宁锦的做法，让顾玉磬不屑，她想，就算萧湛初不来这么一出，她嫁给赵宁锦，估计最后也不得幸福。
人一旦想开了这个，不和自己较劲，日子自然更舒坦了，甚至反而觉得，多亏了他耍出这种小心眼呢。
顾玉磬心情大好，回去府中，便故意和萧湛初提起，说自己去了洛红莘那里，问起来洛少商，甚至还特特地感慨：“他这个人真不错，若是我当初嫁给他，其实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说出这话后，都可以想见，萧湛初那脸色有多难看，甚至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她看着，倒是有些心疼了，便忙过去，揽住他的颈子哄他：“当然了，我想想，还是觉得你最好，可以让我欺负，还可以逼着你喊我姐姐，你说是不是？”
萧湛初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能说什么，他满心不喜，哪怕是她故意逗自己的，可是这种话，依然听不得。
至于叫姐姐，他也不想。
他希望是她的倚靠依仗，是他护着她才对，怎么可以叫姐姐呢？
顾玉磬看他还是脸色不对，其实想继续哄哄他，不过想想，怎么可以呢，明明是他哄自己好不好？于是便故意道：“好了，我不提这件事，你也不许难过了，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但是萧湛初被惹起来了，哪里是轻易放下的，抱着她，扯住她袖子，倒是低头亲了她一番，之后自然亲到了床榻上。
他像一只险失所爱的小狼狗，要多猛有多猛，顾玉磬差点被吓到了。
如此在家腻歪了两日，自然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可谁知道，那天萧湛初就没回来，之后便见府中的侍卫比以往多了，顾玉磬自是担心，好在萧湛初命人捎来口信，让她不许出门，也不用担心。
顾玉磬想了想，便明白应该是五皇子那一出了。
她不太明白，五皇子这个人，明明不占嫡也不占长，甚至连像萧湛初这么能干都不占，他好好的，有什么能耐造反呢？
她隐约觉得，也许这件事和萧湛初有关系。
林姑娘为什么会回来燕京城，赵家为什么投奔了五皇子，赵宁锦怎么突然间都明白过来然后告诉自己所谓的真相？
到了这个时候，联系起来五皇子那看着自己时意味不明的笑，她也多少懂了。
五皇子和萧湛初熟，也许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所以让赵宁锦找到了自己，对萧湛初来一个釜底抽薪，上辈子，也许赵宁锦也曾试图找过自己，但是被拦下了，之后萧湛初就先动手了，五皇子完了，再然后，赵家也跟着倒霉了。
至于五皇子所谓的造反，是真造反，还是被逼的，谁也不知道了，不过顾玉磬也不关心，更不同情，他能对萧湛初说出“一条狗”那种话，他遭什么报应都是活该。
没错，她就是这么护短。
接下来两日，顾玉磬便听话地留在府中，也不敢外出。
她难免有些担心，毕竟这辈子上辈子不是简单的重复，一切都可能生变，她怕萧湛初出事，怕万一有什么不测。
人就是这样，沉浸在这么巨大的甜蜜幸福中，她就患得患失，怕失去。
这一晚，望眼欲穿，派身边丫鬟去二门外打探，自然是探听不到什么，小惠儿回来，吓得够呛，说是外面都是拿刀的侍卫，她才想说句话，那些侍卫齐刷刷一起拔刀，刀尖锃亮，吓得她腿都软了。
顾玉磬安抚了几句，让小惠儿回去好生歇着，反让其它几个丫鬟伺候在身边，她知道自己睡不着，便用了安神茶，可是即便如此，依然并不能安睡，眼睛一闭刚要睡着，就想起萧湛初。
怕他出什么事，怕他再也回不来。
一时便想起自己不曾嫁给他的时候，他带兵立下战功时，也不过十七岁罢了，那么年轻，可有人替他牵肠挂肚？
黄贵妃实在是并不像会为儿子担忧的人。
想想就心酸，不过在这种心酸中，她也就迷糊着睡过去了。
如此担心了两日后，皇子府外的侍卫终于撤了，撤去的时候，她在后院屋中都能听到外面的齐刷刷的脚步声，屋子里内外丫鬟仆妇都松了口气，她命人去大街上查探了一番，知道五皇子果然是造反了，进宫想逼圣人退位，幸好萧湛初力挽狂澜，之后随同三皇子进宫护驾，捉拿了反贼。
后面就开始轰轰烈烈起来了，顾玉磬进宫，给太后皇后黄贵妃请安，其它人也就罢了，太后说着说着眼圈一红，哭了，只说好好的孩子，他怎么就犯傻？边哭边骂。
太后已经老了，泪水从耷拉着的眼皮落下来，顺着皱纹往下流，小孩子哭，会让人心疼怜惜，可是老人家哭，却只生出悲怆来。
也是这个时候，顾玉磬才注意，其实太后已经有不少白头发了，只是平时勤于打理，也会染，不显得而已，如今伤心过度，一下子就显出老态来。
太后哭着的时候，圣人也过来了，圣人神情沉郁，显然是不好受。
顾玉磬连忙告退了，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太后和圣人。
按说这两位也都是经历过皇位更迭的，也不是没见过血腥，如今却这么难过，太后那里估计是因为年纪大了，人老了，难免想过安稳日子，以为子孙可以环绕膝下地孝顺着，而圣人那里，到底是对五皇子还有骨肉之情吧。
她有些难过，又觉得，也没什么，其实这两位，心里何尝不知道呢，储位不定下来，自然有人野心勃勃，最后几个儿子互相猜忌，都是有的。
可能当局者迷吧？
她从太后处出来，又过去给黄贵妃请安，黄贵妃只淡淡地瞥了顾玉磬一眼，来了一句：“他倒是真把你放在心上。”
这种话，让顾玉磬怎么搭腔呢，所以顾玉磬就装作没听到，请安后径自走了。
走到宫门的时候，恰见七八个大臣从正阳殿过来，为首的正是萧湛初和三皇子，顾玉磬一眼看过去，深秋的日头下，他正撩袍自青石台阶上迈下，这么恍惚一看，仿佛时光交错，她看到了上辈子那个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的萧湛初。
春去秋来，夏雨冬雪，从少年到男子的变化，仿佛就在这不经意间，一直守在身边的人，你那么一回头，才发现，他好像真得长大了，挺拔的儿郎，眉眼间是从容的笃定，会让人下意识去倚靠，会觉得，这就是自己愿意牵着手走过一辈子的男人。
三皇子并身边几位臣子显然也都看到了顾玉磬，大家便会心一笑，只说让萧湛初先走就是了，找个推辞，各自散了。
萧湛初便走过去，直接牵住了顾玉磬的手。
顾玉磬小小挣扎了下：“让人看到不好。”
萧湛初：“管他们呢。”
顾玉磬无奈，也就不说什么了。
于是也没坐辇车，两个人手牵着着手，沿着那青石铺就的地面顺着红墙旁的那条路往前走，这个时候太监嬷嬷丫鬟不知道多少人，全都安静地走在后面。
顾玉磬想起刚才见到太后的事，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便说起来了。
萧湛初沉默了下，道：“这两日，父皇的身子也不好。”
顾玉磬听着，便想起，好像上辈子，五皇子出事后，太后和圣人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吧。
倒不是说多喜欢这位五皇子以至于没了他就难过病了，而是人年纪大了，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是不太受宠的儿子竟然这么对待自己，总归是凄凉难过的，再想起以后种种，便生出人到暮年的沉沉之气来，心性郁结，病也就跟着来了。
她想起太后来：“那我以后没事多进宫陪太后说话。”
萧湛初：“嗯。”
说话间，辇车过来了，萧湛初便领着她上了辇车，车上只有两个人，坐在高处可以看着底下随行的仆仆从。
萧湛初想起刚才的事，便道：“以前，太后倒是帮我不少。”
顾玉磬很少听他提起这个，便随口问道：“帮你什么？”
她以前以为他自小就受尽宠爱，听那意思其实并不是，那太后呢，太后这个老太太，自然小时候也不并不疼惜这个孙子了。
这个时候周围很安静，并没什么人，自家的仆从也都距离远，听不到两个人说话，萧湛初便道：“我小时候没见过父皇，因为种种，父皇也对我不喜，我是先见到了太后，太后见我聪颖，才和父皇提起。”
顾玉磬听着便有些心酸，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她小时候可是无法无天受尽宠爱，那个时候安定侯府也比如今势大，真是烈火烹油之势，她作为安定侯府唯一的女儿，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也是后来家里出了一些事，她姑姑不在了，她爹收敛了，从此小心做人，处处谨慎低调。
她望着远处那高高翘起的重檐尖顶，低声道：“我要是那个时候认识你就好了，我可以过去帮你！”
据说她小时候经常进宫去看姑姑呢，姑姑疼她，她可以在宫中一住好几日，当然了，这些她也差不多忘记了，许多事都记忆模糊了。
萧湛初睫毛微颤，特意转头看她，夕阳在她脸上洒下一层轻薄的红纱，她满脸的惆怅感慨，显然也只是说说而已。
黑眸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苦涩，他不经意地问道：“说说你你小时候。”
顾玉磬耸了耸鼻子：“我也不太记得了，小时候稀里糊涂的，就像做了个梦。”
说着，她便想起梦里的那个小男孩。
一个孱弱的小男孩，有一双黑黑的眼睛，警惕脆弱地望着自己。
在她大病初愈后，她总觉得，应该是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嬷嬷说没有，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的梦吧，可是又怀疑梦怎么可以那么清楚，便四处胡乱地找。
如果这是梦，她想，这是她最清楚的一场梦了，而且一下子记了这么多年呢。

第77章
天一日日变冷了,  坐在窗棂前看书时，时有落叶飘过，轻盈扑簌,  像是一只只掠过的飞鸟。
顾玉磬这两日身上不太好,  总觉得倦怠,  宫里头的御医来过两趟，也没说出所以然来,  只是说换季时体虚罢了,  这让萧湛初自然多了许多担心，以至于晚上睡时，总是搂着顾玉磬,  不舍得放开。
顾玉磬感觉到了，其实想说，根本没什么，但又觉得自己如今确实不大好，这话说得就没底气，一时又瞎想着,  等这次身体好起来，也许可以让他教自己练武,  或许能强身健体呢。
因顾玉磬身上不大好,  便有相熟的来看她,  一时东边偏房里搁置了不知道多少补品,  都是各家带来的。
不过太医说不能太劳累,  萧湛初自然不喜她多见客,  于是她一般都推说不便,  也就关系好的几个才见。
因为这个,  顾玉磬倒是把往日相熟的差不多过了一遍,  也就听说了一些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淮安侯府受了五皇子牵累，免了爵位，抄家入狱，淮安侯在天牢中泣血上书万字陈表，圣人看了后，倒是有些触动，便手下留情，除了淮安侯以及几个族中人物被判了问斩，其它人等则是流放，男流放，女为奴。
就这，还是天子格外开恩了。
赵宁锦自然是在流放之列了，至于那陈佳月，则是要带了孩子发配边疆为奴。
霍如燕嗤笑一声，不屑地道：“这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也是活该了。”
而除了淮安侯府，也有一些别的受了连累的，如今交由刑部户部吏部来审查，待到过些日子，只怕是又有些人家要倒霉了。
洛红莘也匆忙过来一趟，她婆母嘉丰公主也受了连累，据说是五皇子曾经和嘉丰公主走得近，还曾经行贿过，嘉丰公主自然是冤屈，本来就是姑姑侄子，没犯事的时候，自然亲近，怎么可以这么算？若是非要说，那太后圣人以前还和五皇子更亲近呢！
可如今圣上才经受了亲生儿子的谋反，天冷了，身上又病着，心里自然多了几分凄苦，人性子也变了许多，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便是亲妹妹都不信了。
嘉丰公主心里苦，几次过去太后跟前哭诉，让太后给自己求情，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洛红莘自然也不好受，这次过来，其实是想看看顾玉磬这里能不能帮忙说话，来了后见顾玉磬身子虚弱，就那么懒懒地躺在榻上，便不忍心了，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傻傻地呆坐在那里。
顾玉磬明白她的为难，不过也没提，她可以进宫看着帮忙说话，但是能不能成，真得没法子，如今经过了五皇子的事，圣人病着，心性不如以前，太后身子也不好，手底下儿女多，未必是什么想法，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晚间时候，顾玉磬正由小惠儿伺候着用药，便听到外面脚步声，知道是萧湛初回来了。
不过听到朱门打开后的动静，却并不见人，等了一会，萧湛初才迈步进来。
她斜靠在榻上，纳闷：“你停那里做什么？”
萧湛初走到了床边，不过并不近前：“外面冷，我身上带着寒气。”
顾玉磬一想，顿时明白了，他是怕他乍然从外面回来，过了寒气给她。
心里自是说不出的感动，便拉了萧湛初坐下来，软软地靠过去，搂着他说话。
说话间，因提起洛红莘过来的事，自然便提起了当前的形势。
萧湛初略沉吟了下，却是道：“赵家那里，你怎么想的？”
顾玉磬开始还不明白，后来意识到了，有些迷惑地看他：“赵家，我应该怎么想？”
说完这个，她陡然意识到，看他那略有些不自在的样子，便忍不住笑打量着他。
“你刚才问我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随口问问而已。”
“我不信，你得告诉我，你想什么？是不是以为我会心疼赵宁锦，会替他求情，会问你能不能保下他？”
萧湛初眸中泛起一丝狼狈，他抿着唇，看向旁边的红烛，那还是成亲时候的，慢慢地用，一直没用完。
顾玉磬越发想笑，好喜欢看他这个有一点点窘迫的样子。
萧湛初见她一直笑，便有些粗暴地握住了她的手：“是我多想了。”
顾玉磬到底是在进宫时候，和太后提起了嘉丰公主的难处。
太后听着，也是难受，倒是拉着顾玉磬说了好一番几个儿女小时候，说完后，不由叹：“谁曾想，长大了，竟这样了。”
顾玉磬听着不说话，她想，其实皇家就是这样吧，太后心里明白的，她早见识过，只是临到自己儿女，总以为能和别人不一样，待到出了事，终究不忍心吧。
这之后，太后到底是和圣人提了，嘉丰公主那里，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嘉丰公主自然心知肚明，特特地让洛红莘过来谢了顾玉磬，又说如今是不方便，以后一定登门拜访。
洛红莘感动，她没说出的话，顾玉磬竟然帮她做了，再见顾玉磬的时候，眸中含着湿润。
顾玉磬只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我们从小要好，我自然是盼着你能过好日子的。”
洛红莘听这话，抱着顾玉磬，险些哭出来。
送走了洛红莘，外面飘起了些许雪花，浅浅地那么一层，用过晚膳，萧湛初今日也没事，便在家陪着顾玉磬说话，又命人摆了茶具来，亲自点茶给她喝。
他手艺极好，战雪涛自是不同寻常，顾玉磬慢条斯理地品着，只觉得重活一辈子，算是值了。
正吃茶时，就听得外面来报，说是门房收到一张帖子，来人古怪，让一定要交给娘娘。
顾玉磬也没多想，只让萧湛初拿去看，萧湛初接过来后，抬眸看了顾玉磬一眼：“是赵宁锦。”
顾玉磬意外：“啊，是他啊！”
萧湛初将那封信递给了顾玉磬：“你看看吧。”
顾玉磬没接：“算了吧，也没什么好看的。”
萧湛初却坚持道：“给你。”
顾玉磬看他一眼，到底是接过来了，接过来，也没别的，无非是说，希望她能过去看他一眼，他也没别的，只想告诉她一句话。
顾玉磬扫过那信，叹了口气，低声埋怨道：“非给我看这个干嘛！”
赵宁锦，自然是有错，人家把陈佳月摆他面前，他若是真得定力好，自然不会上这个当，可他偏生是挡不住诱惑的。
这是赵宁锦的不好。
但是赵宁锦有大错吗，也没有，他就是一寻常侯门子弟，经不住诱惑罢了，许多子弟都会这样，并不是独他不好，他品性也没大问题，要说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是没有。
可他因为萧湛初的安排，也因为自己重生的一些手段，结果就声名狼藉了，如今更是和五皇子勾结在一起，连累了整个家族。
是以顾玉磬，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只是她护短，她更心疼萧湛初，顾念着萧湛初的感受，所以不会去提罢了。
如今这封信放在她面前，她想起自小认识的那个赵宁锦，不得不说，还是愧疚，会觉得，如果不当初订婚的不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重生了，其实他本来可以娶一个妻子，过着也许举案齐眉也许鸡飞狗跳的日子。
萧湛初看她一眼，淡声道：“我会安排下，让你见他一面。”
顾玉磬有些意外：“啊？真的？”
萧湛初：“嗯。”
顾玉磬小心地瞄着他，不变喜怒，看不出情绪，她纳闷：“真让我见他啊？”
萧湛初闷声道：“我会骗你？”
顾玉磬更加疑惑了，小声问：“为什么？”
她确实心存愧疚，不过会顾及他的想法，就比较自私，自私地不去想那个赵宁锦。
萧湛初抬眸看了她一眼，淡声道：“陈佳月的事，确实是我推波助澜，你若不去看他，心中未必不会有愧疚。”
有愧疚，哪怕只是一丝，终究存在心里，这是萧湛初无法容忍的。
顾玉磬明白了，打量着他，最后想想，忍不住笑了：“难得你这么大方，我干脆就去会一会前未婚夫了。”
说完这个，他捏着他的手指，用了些许力气：“不许太长时间。”
地牢里阴暗潮湿，顾玉磬进去的时候，特意披了厚重的大氅，又由丫鬟侍卫陪同着。
在她进来前，萧湛初早就命人清过场，能遮的会遮起来，寻常狱卒也不能轻易走动了，可即使如此，顾玉磬依然闻到了那股腐朽的绝望气息。
迈下台阶时，她甚至看到了潮湿阴暗角落的青苔，发霉的气息更加浓重，那里面甚至夹了腐朽的血腥气。
好在赵宁锦早已经被提了出来，她不需要太过往里走，便来到了一处提讯室，便看到了赵宁锦。
此时的赵宁锦形容枯瘦，脸面苍白，散乱下来的发丝混着一些，竟在微弱的柴油灯下发白。
顾玉磬定睛看了看，那并不是反光，竟然真得是白头发，很显眼的白头发。
他也才二十多岁，一下子竟然冒出来那么多白头发。
顾玉磬便有些难过，毕竟眼前的人是她曾经熟悉的，她对他再也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可他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上辈子，淮安侯府好像依附的是三皇子，她活着的时候，并没看到他们家出事，以至于如今看到，会觉得，也许这些和自己有关。
赵宁锦一进来，便看着顾玉磬，看着间，突然就笑了，悲怆地一笑。
顾玉磬见他这么笑，便有些不是滋味。
赵宁锦看着顾玉磬，先开口的：“娘娘，谢谢你，谢谢你肯来见我。”
之前赵宁锦见了顾玉磬，还是叫她名字，如今倒是规矩了，张口叫娘娘。
他并不是嘲讽，是实实在在地叫她娘娘。
赵宁锦动了动身子，他一动身子，顾玉磬便听到铁镣的声音，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的。
她垂下眼“不是我来见你，是殿下让我来。”
她说的是真话，如果让她自己决定，她是不会来的。
她对赵宁锦，因为萧湛初，会有些愧疚，但那愧疚不会让她一个嫁了人的女人跑过来见她。
是萧湛初开口，她才干脆想着看一看吧。
赵宁锦听到这话，神情顿了顿，苦笑了声，之后才道：“我最近想了许多，想我家里的事，也想我和你的事，我以前总觉得，我自己没错，是别人陷害我，但现在想想，其实陈佳月摆在我面前，人家也没硬逼着我怎么样，是我自己把持不住，怪得了谁。”
“我自己做错了事，可我下意识还是想也许是别人的错，想为自己开脱，越这样，我就越急，最后变得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顾玉磬没想到他说出这一番话来。
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些事，小时候的，一些亲密的温馨的，眼圈也有些红了。
只是却说不出什么来，对他，上辈子她备受折磨过，折磨过去了，也就淡然了，要不然这辈子怎么能毫无犹豫毫无心软呢。
赵宁锦：“我如今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若能答，流放路上，荒芜之地，我心里也能放得下了。”
顾玉磬鼻子泛酸：“你问吧。”
赵宁锦抬起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看她，沉默了一会，才嘶声问道：“我只想知道，我做错了事，你心里只有反感厌恶吗，难道就没什么难过？”
他其实最初真得是气不过，气不过她在知道这件事后，迫不及待地想将他甩开，仿佛丝毫不顾念昔日种种，他不明白人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他做错了事，难道对过去，她就没半点眷恋？
顾玉磬没想到他问这个，望着提讯房中那昏暗的豆大油灯，她眼前有些恍惚。
上辈子，她备受打击，刚嫁人时，还想着赵宁锦带给自己的委屈呢，为了这个，暗地里也落过泪。
她抿了抿唇：“我曾经为了这个难过，难过了一阵，后来也就不难过了。”
赵宁锦点头，苦笑了声：“谢谢娘娘，我明白了。”
他也曾经有机会啊，只是错过了吧。
顾玉磬看着他深陷进去的眼窝，那里面泛着红：“你还有什么话吗？”
赵宁锦摇头：“不敢耽误娘娘，没什么问题了。”
顾玉磬颔首，便要离开。
待到顾玉磬就要迈上台阶的时候，赵宁锦突然开口：“替我谢谢九殿下。”
顾玉磬听了，回首看他。
赵宁锦：“这次若不是九殿下，只怕是——”
他痛苦地深吸口气，却没再说。
从狱中走出，外面冰冷干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顾玉磬深吸了口气，那干爽的气息冲刷了留在肺腔中的腐朽气息，她觉得好受多了。
一抬头，萧湛初正候在一旁。
她忙上前，握住他的手。
萧湛初神情轻淡：“见过了？”
顾玉磬：“嗯。”
萧湛初看了她一眼。
顾玉磬心知肚明，他很想问自己的想法，但是又愿意开口，就是要等着自己主动说。
这人哪……可真是倨傲又别扭。
那她就是不说！
于是两个人沉默地牵着手，沿着牢房外石板通道往外走，走出了那片低矮逼仄的牢房。
出来后，早有侍卫等候在外，并准备了马车。
两个人走上了马车，坐定了，顾玉磬看看身边的人，人家安静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问的意思。
她终于受不了了，主动开口：“好了，我都和你说吧！”
她发誓，如果他装作一副我并不在意的样子，那她就真不说了。
不过好在，他的眸光马上落在她脸上：“嗯。”
她既要问，自然是能从他嘴里挖出来。
果然赵宁锦那里，他在圣人面前说项过，不然天子一怒之下，赵家哪里能保得住命。
她知道这个，对赵宁锦的那点愧疚也就没了，况且上辈子，赵家跟着三皇子，最后赵家还不一定是什么下场呢。
如今他愿意对赵家出手相助，她至少不至于对人家心存愧疚了。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萧湛初却抬手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洛少商那里，我也会尽我所能。”
这么说的还是，他垂着眼睛看她裙上的绣纹，没看她。
她顿时觉得，他这样子可真别扭啊，又别扭又可爱。
她抿唇笑：“其实也犯不着，只要他再寻一门好亲，也没损失什么。”
她这样的人，若是嫁给人家，反倒是祸害了人家，这点上来说，他觉得萧湛初是做好事了。
萧湛初这才抬睫看她：“你真这么想的？”
顾玉磬忍不住笑：“不然呢？”
萧湛初：“之前的事，你不怪我了？”
顾玉磬：“之前的事，你不吃醋了？”
这句话，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来的，说出来后顾玉磬便笑了，萧湛初眼中也带了一丝笑意。
这两日，圣人的病越发不好了，顾玉磬作为儿媳妇，也要进宫侍疾。
说是侍疾，其实当儿媳妇的，哪能真做什么，无非就是伺候在外间，随时听候吩咐，谁都知道，当公公的皇帝也不会真得传唤她们，就是做个样子罢了。
只是这侍疾，要想做出样子也挺累的，连着侍疾两日后，顾玉磬身上发虚，几乎撑不住，后来还是太后看出来了，说自己身体不好，让顾玉磬过去照料自己，暗地里让她多歇歇，她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如此又过了几日，据说圣人龙体比之前好转了，顾玉磬等儿媳妇也都可以回府了，回府后，却听说一桩事，是她大哥的。
她之前已经不指望着大哥能从苏南调回来了，便特意写了信提醒大哥，之后又陆续写过几封，每次都提及□□一事，反正在大哥面前，她是不怕的，大哥便是生了疑心，那就生呗，她能在大哥面前赖。
顾家三个儿郎，如今一个比一个出息，唯一的女儿又嫁得是炙手可热的九殿下，一时之间，谁不知道如今安定侯府的风光。
这个时候，人最容易得意忘形，不过安定侯却看得很清楚，昔年他那妹子在宫里头可是受宠的贵人，当时还怀了龙子，前面不知道多少的前程，安定侯府行情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可是后来妹子出事了，流产了，命没了，安定侯却见怪于圣人，从此后再不提这事，安定侯府也一直谨慎低调地行事，生怕让圣人想起过去那些事。
安定侯想起这些，倒是叹了口气，朝堂起伏，不过如此，今日烈火烹油，焉知明日大厦倾倒，是以当下，反而唤来了家中子弟训诫，万不可得意忘形，越发小心行事。
而最近这些日子，顾玉磬却有另一桩烦恼，萧湛初特别忙，忙到有时候她一脚睡着了，醒来一摸枕边，还是凉的，竟根本没回来。
每每这个时候，总是会心怜，想着宁愿他不是生在皇家，只是寻常富贵子弟才好呢。
这一日，外面下起了小雪，并不大，薄薄的一层，她吃过晚膳，抱着铜暖炉，赏了一会雪，身上便觉懒懒的，也就躺下睡了。
谁知道恍惚中做了个梦，梦里还是萧湛初，他紧握着自己的手，黑眸定定地望着自己。
她纳闷，说你这是怎么了，他却缓缓地将她抱在怀里。
那怀抱带了一丝沁凉，她便轻推了一下，谁知道就这么醒了。
醒来才知道，她睡着了，萧湛初回来了，正侧躺在榻边来抱她。
她才醒来，睡眼惺忪地看过去，他应是才洗过澡，头发上尚带着湿意，一袭素白柔软的里衣裹着身子，眼神却是清冽又暖融。
她的心一下子化了，想着这两日都没怎么亲近他，便靠近了，用手去揽他脖子，低低地埋怨：“最近这是忙什么？都好几日不曾见你了。”
萧湛初低首去亲她的发。
这几日确实忙，每每回来时她已经睡了，对她自然有渴望，只是看她睡得香美，不忍心惊扰了她睡眠，只能忍着，早间起得早，往往她没醒，他又走了，如此竟然没个见面的时候。
今日好不容易抽了时间回府，一路上寒风凛冽，那雪夹了冰霜，只觉天地苍茫，寂寞萧杀，回来后，见她早早地倚在榻上睡着，睡得安稳甜美，之前的萧瑟之感便荡然无存。
无论怎么样，回到家，有这样一个人躺在柔软温暖的锦被中等着自己，便觉新被填满了。
当下他看了一会，便去沐浴，想着这个时候她应该会醒，沐浴时还特意用了香草，是她往日惯用的那个，想着她应该喜欢。
如今看她醒来，两眼朦胧，脸颊泛着晕红，却像小狗儿一样偎依过来，伸出胳膊来抱自己，软嘟嘟地小声抱怨，怎不惹人心热。
当下不再顾忌，低头吻她发，又抱着她。
两个人彼此自然都明白那意思，很快便滚做一处。
此时夜幕一拉，天彻底黑下来，雪夜中寒风肆虐，卷裹着雪花犹如银蛇一般在狂舞，院墙角落里的枝杈仿佛要被吹倒一般，提着水桶的丫鬟小跑着赶紧进了屋，将门窗紧紧关上了。
然而风雪肆虐的声响却是尽数被阻隔在门外，屋内是另外一番光景。
铜熏炉里的熏香散发出袅袅烟丝来，酥软的香暖便四处流溢，描金绣银的锦帐抖动，低软带了沙意的声响听得人骨子都要酥了。
待到一切平息了，顾玉磬浑身没半点力气，便靠着萧湛初，隔着那层肌肤，听他心跳，开始的时候他心跳如鼓，之后便稳定下来了，一下下地。
窗外风雪肆虐之声遥远而模糊，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
“前几日，皇祖母还念叨起雪来，今日下了，这两日应是会邀人进宫去赏雪。”他的大掌轻抚着她的发，声音中略带了几分哑感。
“嗯，我知道，听她提过。”
“最近是不是有些拘束了你，也不见你和人来往了？”
顾玉磬听到这话便笑了：“你日日不在家，倒是知道这个？”
萧湛初没说。
这几日虽忙着，但总会惦记她，也会问起来王管家并教养嬷嬷她每日做了什么。
顾玉磬听他不说话，也就不问了，如今她也摸着他性子了，他就是不爱说而已，其实心里什么都有盘算，无关紧要的，不说就不说，若真想知道，逼着他说就是了。
雪又连着下了两日才停，停了的时候，已经积了厚重的雪，果然宫里头来信，说是太后想赏雪，到时候让大家过去凑趣。
因五皇子那事，如今京城中豪门权贵都不敢有什么动静，家眷们更是小心地侯在家里，生怕招惹了什么是非，如今太后下帖子，大家才觉得，仿佛活过来了。
要不然眼看过年了，整日惶惶恐的，像什么话。
进了宫，一时坐着辇车，看着这雪中景致，往日每每过来宫里，总会给人厚重肃穆之感，有些年代的宫墙，古老而庄重的宫殿，朱漆的大红牖，是富丽堂皇，也是威严雄伟，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下了这场大雪，却一下子不一样了。
那琉璃鸳鸯瓦，朱漆红牖，还有那重檐阁亭，全都覆上一层厚实的白，大雪无声，素白如娟，原本的凝重和古老，尽数化作了轻盈灵动，而皑皑白雪中露出的那朱红，更是清灵到让人惊艳。
顾玉磬一路上赏着雪景，又见陆续有坐辇车的，或者走路的，每个都是穿着金贵的大氅，跟着侍女宫娥，知道这都是进宫赏雪的，她打眼一看，人倒是不少。
及到了太后今日邀了赏雪的安宁殿，果然，皇亲国戚，并三品以上要员的家眷都来了，她大概猜到了太后的意思，除了解闷，其实也是收拢人心。
顾玉磬过去时，不少都连忙过来给她打招呼，谁不知道如今安定侯顾家如今正风光着，九殿下备受倚重，这位九皇子妃又受宠，谁敢轻易得罪。
这其中，自然也有些以前是不太看得上顾玉磬的，甚至有一两个，顾玉磬分明记得，还曾经嘲她找不到婆家了，如今旧事不提，只一味地夸她，不免觉得好笑。
冯大夫人，也是笑着拉她手，亲热得很，唯独冯紫秋，看她一眼，便躲开了，分明是不想搭理她。
这个时候大家都出去殿外赏雪了，顾玉磬也就跟着去，不过其实没什么意思，人多了，乱糟糟的，那点赏雪的兴致就没了。
她和霍如燕从旁说了一会话，便听太后提起，说黄贵妃怎么不在跟前。
那是她婆婆，她再不喜，此人也关系到萧湛初，便道，之前看到，想必是这会有事，算是应付过去了。
瞒过去后，她问了问人，知道确实没见过黄贵妃，便过去黄贵妃宫中，想着好歹提醒下。
她想着这事急，便走了一处小道过去，路过清秀宫旁的小回廊时，就见黄贵妃身边的侍从宫娥都恭敬地立在不远处。
她纳罕，想着这是怎么了，一抬眼，就见黄贵妃站在一假山旁边，好像正和人说话。
她提着裙子过去，羊皮小靴踩在厚重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音，她的耳边传来黄贵妃的话。
“你抱着我，抱紧我，我也想你抱着我啊！”
“你看我这样，是不是很美，我怎么就不如她？你不喜欢我这样吗，你是不是每日搂着她，那你也要搂着我，湛初，好不好？”
声音却是失了往日的雍容风度，哀婉祈求，是女子祈求情郎时的楚楚可怜。
顾玉磬一时有些茫然，她睁大眼睛看。
那假山旁边的皑皑白雪中，站着的，可不就是她的夫君萧湛初。
那身朱红暗纹的长袍，他今日早间穿上时，她还说真好呢，衬得长身玉立，端得是风度翩翩好儿郎。

第78章
顾玉磬怔怔地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前方。
她知道这是萧湛初和黄贵妃，也能听到黄贵妃说的话，但是她就是不明白,眼前这是怎么了。
是,她曾经胡乱猜测过,觉得黄贵妃处处针对自己，怕不是当婆婆嫉妒儿媳,自古婆媳不能和睦,黄贵妃注定是一个恶婆婆。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深宫内苑之中,巍峨皇权之下，一个天子的贵妃，竟然觊觎着自己年轻的儿子。
黄贵妃的话，还是往耳朵里来，但是她到底说了什么，萧湛初又说了什么,她竟是丝毫不能听到脑子里，眼前白茫茫的,她两眼逐渐失了焦距,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心在狂跳,一种混合了愤怒耻辱以及不甘恶心的强烈情绪在心间跳跃,迸发出全身,让她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怎么可以这样！
顾玉磬脚步踉跄后退一步,鹿皮靴踩踏在雪上,终于惊动了前面那两个人。
顾玉磬便在模糊的迷惘中,看到了萧湛初。
他回头看她,墨黑的眸子涌现出惶恐来，他一把推开了黄贵妃，向她跑来。
可是顾玉磬却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了，她咬着唇，转身就跑。
她害怕，怎么都无法接受。
那是亲生母子啊，怎么可以这样！
她攥着自己大氅上的貂绒毛边，疯狂地往前跑，雪在自己眼前飞溅，她听到太监的惊呼声，她知道事情要闹大了，但是这个时候理智全失。
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是母子啊！
上辈子，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可笑又荒谬，她现在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了，当然得死！
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刺痛传来，她低声尖叫：“放开我，放开我！”
她疯狂地想甩开那人的手。
然而那人却将她紧紧地抱住：“玉磬，玉磬，你别怕，我没有，你信我，定要信我。”
她怔怔地仰脸看着他，却觉得他格外陌生，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萧湛初抱紧了她，疯狂地在她耳边低喃：“玉磬，你听我解释，我们回去，我们回家，我慢慢说给你。”
顾玉磬无力地靠着他，大氅之下的身子依然在颤。
这个时候，顾玉磬的丫鬟并教养嬷嬷过来了，看到这情景，自然吓了一跳。
萧湛初沉声道：“皇子妃身子有些不适，我这就带她回府去。”
说完，抱着顾玉磬，大步往宫外行去。
一路上，顾玉磬一直不曾言语，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仿佛一直任人摆弄的布偶一般，软软地靠在萧湛初怀中。
萧湛初捧着她的脸，低头吻她，小心翼翼地吻，想她说话，又怕她说话。
待到终于回到府中，一下马车，周围侍卫尽皆低首，萧湛初抱着顾玉磬，踏入府中，一路回到了房中，关上了门窗。
他这才将她小心地摆放在榻上。
她是被他摆成了坐着的姿势，于是她就靠了软枕坐着，维持着那个姿势。
萧湛初小心翼翼地抚她脸颊，吻着她说：“玉磬，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顾玉磬此时眼前依然一片白茫茫，像是下雪，但是她知道，雪怎么会下到屋子里来呢。
她恍惚地隔了那层雪雾看着萧湛初，俊美绝艳的男子，此时隔了那层白雾，便是雾里看花，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
他让她说问什么，她应该问什么，她心里一片茫然，正如眼前看到的那层雪一样，竟觉得懵懂恍惚，并不知道问什么。
萧湛初见她这样，额头青筋隐隐跃动，他捧着她的脸，咬牙道：“玉磬，我和她没什么，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的母亲早就死了，在我三岁的时候就不在了。”
顾玉磬睁大眼睛，恍惚地看着他，心说不是亲生的，所以她竟对你起了这样的心思？
萧湛初咬牙，低吼道：“没有，我没有，我不许你那么猜，你不能那么想！她刚才是拉扯着我，可我没碰她，我没有碰，你若不喜，她碰了哪里，我就砍了哪里好不好，她扯了我这里，我不要这条臂膀了！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我不会让别人碰，好不好，玉磬？”
顾玉磬清澈的眸底都是茫然，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萧湛初抱紧了她，按着她的脑袋，让她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她把我养大的，以前对我还算疼爱，我也一直视她为母，后来等我大一些，发现她的心思，我就远着她了。若我和她有什么，让我暴死街头，死后化作孤魂野鬼！”
顾玉磬闷闷地靠在他胸膛上，熟悉的清冽气息，这是她夫君的气息。
她想着当时听到黄贵妃说的话，那么哀婉绝望的语气，那并不是两情相悦，她能听得出来。
萧湛初看她一直不说话，前所未有的恐惧犹如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几乎窒息，紧声道：“玉磬，你不信我？我和她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事？”
顾玉磬蠕动了下唇，终于道：“我自然信你。”
信他，但只是被吓到了。
她是看了一些志怪话本，也知道许多龌龊事，但总会觉得，那是话本罢了，世间怎么会真有这种事？
萧湛初听她这么说，心下微松，便抱着她，再次解释道：“小时候我娘死了，我什么都没有，父皇并不管我，我被两个老嬷嬷带着住在荒芜的深宫里，后来我设法见到了父皇，父皇疼爱我，她才成了我的母妃，这几年，我察觉到她的不对，已经远着她了，你看，我都极少去她宫里，也极少和她说话，上次她来我们府里要我们分房，我根本不曾理会她。”
分房……
他不提也就罢了，他说起分房，顾玉磬就想起上辈子。
她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上辈子的死，心里知道必然是和自己这皇子妃的位子有关，但是现在，她更清楚了，她定然是被那位觊觎着自己养子的贵妃杀死的。
顾玉磬心下茫然，又觉好笑。
黄贵妃竟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呢，她应该高兴她竟然不是，至少自己在萧湛初这里更多了几分胜算，还是应该难过那竟然不是，若是亲生母亲，怎么可能觊觎自己年轻的儿子。
萧湛初看她只睁大眼睛看他，却根本不说话，终究觉得怪异：“那你还有什么问题，你问我啊，你但凡问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你若气了恼了，应该打我骂我。”
他是宁愿看她耍小性子，闹翻天才好，总比现在这样，竟如同一个木人儿似的，看了让人心慌。
不过顾玉磬却是没什么好问的，她斜靠在榻上，绞尽脑汁地想，她信他，信他和黄贵妃没什么首尾，若是有，黄贵妃不至于这么可怜，也不至于这么恨自己了，那个住在深宫的女人，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少年便宜了别人，自己却求而不得，才至于那么恨自己，要置自己于死地吧。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萧湛初。
尽管视线模糊，可她却看到了他黑眸中的忐忑，他竟然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一样侯在自己面前。
她张了张唇，想告诉他，你不必这样，我真得信你，也不会生气恼你。
但是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是伸手，去摸他的脸。
被摸了脸的萧湛初忙蹲下来，俯首凑过来让她摸。
她终于尝试着发出声音：“你不要怕，我自是信你，我刚才只是实在厌她。”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睛，这么说。
她睡着了，睡得安静。
临睡前，她那么温柔地望着他，让他不要害怕，说她相信他。
她的反应太过沉静，声音也太过温柔，这反而让他心生不安。
他怎么能说，他竟然怀念那个会气鼓鼓冲他使性子的顾玉磬，会强词夺理，会捶打他，还会给他耍小心眼。
太过体贴宽容的他，让他甚至心生惶恐，倒好像要失去她一样。
她睡好了，他自然睡不着，便守在旁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门外来来回回，丫鬟过来几次回禀，外面有人求见，他知道那是他的心腹，他就这么匆忙回来了，宫里头不知成什么样，黄贵妃的事情不知道是否被人撞见，不过他并不想在乎。
甚至这一刻，一直以来筹谋规划的野心，也消减了。
如果就此没了她，他终究觉得什么都没趣味了吧。
当晚自是一夜没睡，就躺在她身边，小心地贴着她的背，听着她的呼吸声，想着第二日醒来她会说什么，自己能走什么。
他是想讨她欢心，但是怎么讨她欢心？
他便想起来，于是下床，吩咐了王管家来，前几日得的那上等金丝貂皮，应该给她做一件大氅，兴许她会喜欢，当然还有别的，一些稀罕的东西，他能弄到的，都要统统拿来。
如此折腾了半响，他终于重新躺下，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睡下了。
醒来时，眼前依然白茫茫的，那雪仿佛更大了，就这么一直下。
她望着缥缈的雪花，却不觉得冷，闭上眼睛，她甚至隐隐嗅到了熟悉的清冽之香。
她抬起手，便碰到了身边人的胸膛，修韧的身形，结实而富有弹性的年轻肌肤。
她这么一碰到他，他马上就醒来了，握住她的手，哑声道：“玉磬，你醒了？”
顾玉磬点头，之前的记忆便呼啦一下子涌入脑中。
她轻叹了口气，想着睡了一觉后，感觉好多了，她也能平和地去看待这件事了。
萧湛初不可能和黄贵妃有什么，若是他有半分心思，便不会煞费苦心娶自己了。
不过是黄贵妃一心痴恋，去巴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不过她还是疑惑，她觉得得问清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为什么瞒着自己不说，还有，他是不是被那个老女人占过什么便宜，顾玉磬觉得，这些她得盘问清楚，不然自己就亏大了。
她转首看向他，不过并没看到，眼前依然是飘落的雪花，就那么一直下。
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知道他近在眼前，可就是看不到他。
她蹙眉：“怎么会下雪……咱们家里怎么还有雪？”
身边的男人顿时沉默了，连呼吸声都暂停了。
过了一会，她便听到他问：“什么雪？”
声音紧绷而小心。
她更加疑惑，左右看，只觉得这雪笼罩了天地，让一切都隐在雪中：“不全都是雪吗，周围都是雪啊，白茫茫的雪。”
她说完这个后，肩膀一下子被他攥紧了。
“玉磬，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我在看你吗？”他的声音竟然透着慌。
“我……看不到啊。”顾玉磬也有些怕了，她怎么会看不到他，为什么只能看到雪，她的眼睛怎么了……
萧湛初没再多说什么，厉声唤人去叫太医。
顾玉磬呆住了，茫然地看向萧湛初的方向：“我家里没下雪，你就坐在我面前，是不是？”
萧湛初握着她的手：“玉磬，别怕，只是一时的，你可能，你可能昨天被吓到了，一时血脉不通，让大夫看看就好了。”
然而顾玉磬终于明白过来：“我的眼睛瞎了，我看不到了？”
她推开他，伸出手就去摸，去摸那雪，然而却只摸到了柔软的锦帐，这是她的房中，她的床榻，她根本看不到，只能看到那白茫茫的大雪。
顾玉磬一下子哭了出来：“我看不到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御医很快过来了，匆忙把脉过后，却是说不出所以然来，有说是雪盲症，可若是雪盲症，应该两眼干涩眼底浮肿才对，顾玉磬却又没有，她只是眼前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雪花而已。
最后几个首席御医商议了一番，到底判定算是雪盲症，按照雪盲症的方子开了药，又给了一些偏方让仔细养着。
安定侯夫人知道，带着儿媳妇过来看，心疼得要命，抱着顾玉磬一个劲地哭，其它人等，也有不少来探的，萧湛初见此，却觉得烦，便干脆除了极为亲近的几家，其它人等一概不见。
这一日，顾玉磬眼睛蒙着白色丝质眼罩，一头秀发披散着，就那么斜斜地倚靠在榻上。
萧湛初端了熬得稀烂的粥，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她便就着他的手吃，乖巧安静。
一碗粥吃得差不多了，萧湛初便打开了她的眼罩，取来了牛乳，这是御医说的，说是把新鲜牛乳滴到眼睛中，每日几次，这样对眼睛有些帮助。
顾玉磬便躺在榻上，努力地睁大眼睛，等着萧湛初滴牛乳。
萧湛初端着牛乳，白色的牛乳滴落在她眼眸中，看着她有些下意识紧闭了眼睛，那睫毛也惊惶地颤动，自是心痛。
他轻抚着她的眼角，心里其实还是觉得，若不是她恰好撞见了黄贵妃和自己的事，也不至于害了眼病，大夫的意思，还是急火攻心引发的。
牛乳滴入眼睛后，顾玉磬眼里都是湿润，她不太适应，等过了一会，适应了那牛乳，她总算可以睁开眼了。
尽管现在她看不到了，可还是习惯睁开眼。
睁开眼，她看着他的方向：“你是不是觉得，是你害了我啊？”
萧湛初不说话。
顾玉磬叹了口气：“没有，真得没有，我根本不在意。”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还有母妃的事——”
话说到一半，她又觉得这样称呼不合适，黄贵妃既然能起那样的念头，这声母妃是无论如何叫不下去了。
萧湛初呼吸放轻：“你说。”
这几日，她一直不曾提，他也不敢提，如今她竟提起，他自是小心着。
顾玉磬却抬起手，握住了他的。
软糯的手，带了几分婴儿肥，轻握住他的。
“我当时确实吓到了，甚至有些恶心，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错，我又不会怪你，你别这么在意啊……”
她的声音也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萧湛初便俯首下来，用自己的脸颊轻贴着她的，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以前也不懂这个，后来稍微大一些，意识到了，也就远着她，她也只是想想罢了，并没有别的，这几日我一直不曾过去她宫里请安，她见到我，突然就对我说那些话，我嘲讽了她，她才对我拉扯。”
“我是你的，都是你的，并不会让她碰一分一毫。”
只是这件事，他本也不好声张，毕竟此时圣人龙体欠安，正是关键时候，这种事若是传扬出去，坏的不止是她黄贵妃的名声，自己怕是也有口难辩，于自己终究不利，谁知道竟然被顾玉磬撞到。
顾玉磬想起这事，咬了咬唇，终于还是道：“她一直对我不喜，我以为是她不满我这个儿媳妇，想着让冯家女儿当她儿媳妇，如今想来竟是她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她以前还跑来，要我们分房呢。”
说这话的时候，难免有些酸涩。
萧湛初忙解释道：“我当然不会听她的，这是我们的事，和她无关。”
顾玉磬：“那你再给我说说，你小时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养在她名下？”
她又道：“那她小时候是不是抱过你？亲过你吗？”
在萧湛初小时候，当母亲的亲一亲自己几岁的儿子，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顾玉磬想起这个，难免一阵恶寒。
萧湛初蹙眉，沉默了片刻，才道：“就我能记住的，并没有。”
他小时候，并不是太讨喜的孩子，黄贵妃那个时候只是才人，一心想着在父皇面前邀宠，对于他这个儿子，现在想来，也不过是敷衍罢了。
她对他真正起了念头，应该是他十四五岁的时候。
顾玉磬听他这么说，倒是放心了，她拉着他的手，让他靠近了自己，又用手去摸他的脸，感受他脸部的弧线，又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耳朵。
最后叹了口气：“幸好不曾被她欺负了，不然我真恨不得要她命。”
这是她的，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是她的，她很贪，不舍得让他被人觊觎半分她搂住他，低声说：“都恨不得把你藏起来，一辈子不让人看。”
或许是说开了的缘故，两个人便这么搂着说了许多话，萧湛初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又提到了黄贵妃那里。
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传出去，于萧湛初的名声自然有碍，不过好在当时在场的都是黄贵妃手底下的人，那日萧湛初匆忙带着顾玉磬回来，黄贵妃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当即封口，事情并没传出去。
只是以后该怎么办，顾玉磬问起来，萧湛初却不说，只说他自有打算。
顾玉磬听此，也就不问了，想着他总能处理好。
接下来几日，萧湛初却是忙起来，经常一整日不在家，不过他出去时，都会或者请了顾玉磬的嫂子，或者命人去接了洛红莘过来陪着顾玉磬，和她说话解闷。
甚至还购置了杂耍戏班并那些管弦丝竹之人，放置在府中，免得顾玉磬嫌烦。
顾玉磬如今已经逐渐适应了，反正只是看不见而已，别的都不影响，她身边多的是伺候的人，她想去哪儿都有人服侍着，并不太影响。
这一日，许久不曾见的霍如燕过来府中，说话间，顾玉磬总觉得霍如燕仿佛欲言又止。
顾玉磬开始还等着她问，后来见她一直不说，便忍不住了：“你是有什么事？咱们什么关系，你就直接说吧。”
霍如燕听了，犹豫了下，才道：“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怎么着，心里终究提着。”
顾玉磬有些懵：“什么？”
霍如燕看她这样，疑惑了：“你不知道？”
顾玉磬摇头，心里有些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害了眼盲，看不到了，许多事，都是周围人告诉她，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霍如燕看她这样，忙握住她的手：“没事，姐，这不是如今圣人病重吗，我听说——”
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怕是就这两日了。”
啊？
顾玉磬大惊：“这是哪里的消息？”
霍如燕看她这样，顿时明白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当下越发蹙眉：“难道九殿下没和你提起？你看，你们府里，我这一路走来，可是多了不少侍卫，我能进来，这不知道过了多少关卡呢。”
在霍如燕看来，这必然是那位九殿下生怕自己的妻子有什么闪失，放了自己的亲信守着自己的府邸了。
顾玉磬心跳如鼓，她上一世和萧湛初成亲三年，才听说圣人龙体欠安，萧湛初话里那透出那意思，现在也才成亲半年，竟然都要发生了？
而且接下来的事情，是她重生前没见过的，她如今眼睛又瞎着，只觉得犹如行头在黑暗中一般，一脚踩下去不知深浅。
“你还知道什么，如今宫里头怎么回事？你都说给我听。”
然而霍如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这还想问你呢，宫里头怎么就回事，我哪能知道，如今我认识的，全都屏住气等呢，毕竟圣人那里之前都没放过话……”
她突地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道：“对了，我听说，陈家的几个儿子，都已经回来了。”
陈家，这是皇后的母家，母家几个儿子回来，这显然是提防着怕有什么异动，随时做过准备了。
顾玉磬便不安起来，她觉得她家九殿下好可怜，没什么母族撑腰，黄贵妃那里是必不会帮他，他因为自己，连冯大将军府都得罪了。
万一他有个什么不好呢，那她怎么办？
她一下子就想远了，甚至连他若有个好歹自己必然殉情都想出来了。

第79章 为帝
霍如燕说了一会子话就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顾玉磬却越发忐忑起来。
她并不知道原来圣人病重了，更不知道府里头早发生了许多变化,她所知道的,都是身边人告诉她的,那些自然是被萧湛初叮嘱过了。
她并不怪他瞒着自己，这也是怕她担心罢了。
但是被瞒着,一直不知道,突然发现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更多的是担心,怕万一有个什么。
他若是真出了事，那她竟是毫无心理准备地去接受，岂不是更难受？
这个时候，小惠儿过来了，问她要听曲儿吗，说今天有一个唱曲儿的小厮儿,声音好听得紧，顾玉磬摇头,随口问小惠儿：“外面那么多侍卫,怎么回事？”
小惠儿愣了下,之后才说：“也没什么吧,我也不清楚呢。”
顾玉磬便知道,果然是的,大家都在瞒着她,其实府里任何人都知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她开始盼着萧湛初回来,她想和萧湛初说话，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也许问清楚并没有用，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茫茫，她很不安，仿佛站在半空中，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然而萧湛初并没回来，她一直熬到三更时候都没回来。
她根本睡不着，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支棱着耳朵听外面动静，外面风吹一下，她就疑心是不是他回来了，便起身喊人，如此折腾了几次，她知道，都是自己的幻觉罢了，其实他根本没回来。
她开始想着，也许第二日就回来了，但是睡了一觉后，他也没回来，只是派人回宫，说他极好，不用惦记。
顾玉磬平静地颔首，没多说什么，其实心里怕得很，她命人去唤她娘家嫂子，她想着，娘家嫂子定是知道什么吧。
不过派出去的人却回来了，说皇子府外面如今是有兵马把守，已经不让随便进出了。
这种事倒不是头一次了，顾玉磬到底深吸口气，淡淡地说：“那就算了。”
当晚，她做了梦，梦到了上辈子，她死了，飘荡在皇子府上空，看着那些人匆忙地进出，也看着黄贵妃提起萧湛初的续弦，她茫然地望着家门前那条路，盼着萧湛初回来。
便是化作鬼，她也不能烟消云散了，想等他回来啊。
她要给她绣一个什么东西，尽管她已经忘记要绣什么了，但她记得，她是要给她绣一个什么东西的。
那样东西很重要。
她听到了马蹄声响，看到那个骑马的他，狂风夹裹着他的墨发，扑打在他的脸上，她拼命地想看清楚他的表情。
想看清楚他是不是难过了。
但是眼前一片白茫茫，她竟然看不清。
她拼尽全力凑过去，可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拉扯着她，她只能眼睁睁地距离他越来越远了。
顾玉磬陡然从梦中惊醒，身边贴身伺候的嬷嬷和丫鬟全都围了过来，问她怎么了。
她大口地喘气，寒冬腊月的夜里，脸上身上竟全都是汗。
身边丫鬟都吓坏了，说是要去叫御医，顾玉磬却摇头，说自己没事。
她确实没事，她就是担心罢了。
当下叫来了温水，略擦拭了身子，重新换了衣衫被褥躺下，她睡不着，便胡思乱想着朝堂上的事，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来得又快又急。
她大惊，猛地坐起来。
很快，那脚步声到了院门前，说话的却是王管家。
王管家虽是家里的管家，但轻易并不会到顾玉磬这边的正院，更不要说这个时候了。
他自然是被挡下了，顾玉磬听着，便让人叫他进来。
丫鬟手忙脚乱地落下了帷幕，并拉了屏风，王管家便被请了进来。
这王管家进来后，噗通一声跪在那里。
顾玉磬听得这声噗通，心狠狠一矬，想着这是出事了吗？
王管家开口却是道：“娘娘，宫里头来消息了，你这里得提前准备下，这两日要进宫了。”
这句话，入了顾玉磬的耳，在顾玉磬脑中停留了片刻，她才慢慢地明白其中的意思。
无法置信的狂喜涌上心头，她眼中泛热，紧声问道；“可曾说别的？”
王管家强压着激动：“说让娘娘安心，不必挂念。”
顾玉磬闭上眼睛，深吸口气，默了好一会，才点头，让王管家退出去。
有这两句，她明白了，这是事情成了。
她的年轻小郎君，终究不曾出什么纰漏，一切都好，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宫里头的丧钟，悠长遥远，足足三万下，仿佛没有尽头。
坐在床上的顾玉磬被扶着下了榻，跪下，面对着宫门方向磕了头。
圣人驾崩了，她想着他之前的种种，她并不知道他在大昭历史上算不算一个好皇帝，更不知道他在朝堂上是不是一个明君，但至少，就她接触的而言，他其实还算是一个很慈爱的父亲。
如今就这么没了。
顾玉磬心头难受，被什么沉沉地压着，之前的欢喜也消散了许多。
这个时候府里已经匆忙被她装扮上，引领着她，过去宫里头。
她看不到，只觉得一路上晃悠晃悠着，丧钟还是在响，街道上甚至传来了哭声，这应该是宫里礼官安排的，叫做衬悲。
皇帝死了，其实老百姓并不关心，而朝中权贵，他们更关心谁是下一任的帝王，更关心接下来朝堂间的势力割据。
到了宫里头后，周围便噪杂起来，顾玉磬眼盲，看不到，自然少了许多虚礼，只需要被人搀扶着，听教养嬷嬷的提点就是了。
或许是因为眼盲的缘故，一些细微的感觉越发敏锐起来，她闻到了身边人的脂粉味，汗味，炮火点燃的硫磺味，还有檀香味，这些混杂在一起，让她脑子变得混沌起来，她觉得憋闷，喘不过气，不过抿唇忍着。
她听到了嚎啕哭声，有男有女，闷重压抑，她被搀扶着跪下来，也低头哭着，就这么混在人群的声浪中，并不需要哭出声，只需要掩唇低头做哭泣状就是了。
她当然并没有哭出来，心头的难过越是厚重，越哭不出来，甚至想着，当了圣人这一辈子，有什么好的，人走的时候那么多人哭，但其实怕是连他自己的妻子儿女都未必真心，能为他一哭的，也就是那位老母亲了。
如此哭了一番后，便有女官过来，和嬷嬷悄悄说了几句话，她便被教养嬷嬷搀扶着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歇息。
教养嬷嬷很快递上了滋养的膳食来喂她，又和她说起来，她这才知道，是萧湛初怕她不习惯里面的味道，让她先出来歇息一会儿。
顾玉磬听了这个，心里越发放松，他还能在这个时候关照自己，可见是游刃有余了。
顾玉磬稍作休息后，便重新过去灵前，谁知道还没到灵前，就听到那边传来尖锐的哭嚷声，听那声音应该是皇后。
声音凄厉哀惶，全然没有了昔日雍容风度。
之后，便听得皇后仿佛在哭诉质问，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似乎将她的嘴巴捂住了，再之后，顾玉磬也被嬷嬷扶持着去了另外一处安静地，听不到动静了。
她还是有些不安，便问起旁边的随侍女官。
并不敢问什么要紧的，只随意问下闲话，不过那女官却是守口如瓶，并不多说的，顾玉磬也只能罢了。
如此熬到了晚间时候，可以用膳了，她是和其它几位皇子妃一起的，席间说起话来，几位皇嫂对她倒是颇多恭维，甚至明摆着就是讨好了。
顾玉磬便随口问了声三皇嫂呢，她这么一问，原本还说话的几个皇嫂，顿时没声了。
顾玉磬便明白了，皇后那样哭，想必是经历了一些事，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她估计以后都看不到了吧。
这种疑惑，一直维持了两三日，终于萧湛初抽出时间回府一趟，一回到家中，萧湛初便抱住了她：“没事，你不用担心，再过两日，你就可以当皇后了。”
顾玉磬心里还是懵懵的，便问起来三皇子，果然，天子留下的口谕是萧湛初继承大统，皇后和三皇子那里自是不能接受，当即联合母族逼宫。
对于这些，萧湛初并没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地道：“都过去了，你好好在家休养，过两日便要受礼册封了。”
顾玉磬听着，却是蹙眉：“可是我如今正患眼疾，还不知道这眼睛能不能好，我这样的，怎能为后？”
她还没听说过哪一代的皇后是瞎子的！
萧湛初听了，握住她的手道：“你别胡思乱想，太医说了，你这眼睛就是雪盲症，不过一时的罢了，养一养就好了。”
顾玉磬便也不再说什么了，但心里终究不安。
人眼睛瞎了，看不到，那种感觉普通人是很难体会的，特别是最近，他显然是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事，那是千万要紧能要人性命的，但是自己竟然毫无所知，只能躲在府邸中坐享其成罢了。
晚间时候，萧湛初抱着她睡的。
这是她眼盲后的第一次。
可以感觉到，他很用力，像是要将她融入到骨血中。
待到一切结束了，他抱着她不说话。
她以为他就此睡着了，不曾想，他抚着她的发，在她耳边说话。
“我的亲生母亲原是陆洲守官之女，进宫便被封了美人，不过却并不得父皇宠爱，被父皇置之脑后，不得见天颜，谁知后来我母亲母族犯了事，父皇知道了，倒是见了一次，当时恰逢醉酒，父皇竟然在这个时候临幸了我的母亲。母亲是在被打入冷宫后才发现怀了身孕，可当时父皇却越发恼怒，只是命人照料母亲，并不曾过问。”
“听老宫人说，母亲怀孕期间，父皇只赏了一次滋补品，之后再也没管过。”
“后来我三岁的时候，母亲便不在了，我和几位老宫人相依为命，我虽不受宠，可到底是皇子，宫里头都有定例，不至于食不果腹，只是一些定例根本到不了我手中，便被人贪了。”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要走出去，见到父皇，让他知道我是他的儿子，我希望他喜欢我。”
“后来见到了，他果然喜欢我，他摸着我的脑袋，说我像他小时候。”
萧湛初说到这里，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他将脸埋在她怀中，哑声道：“他是我的父亲，不过也不全是我的父亲，比起父亲，他更是一个君王，是我要讨好利用的人。”
后来他长大一些了，他的这位父皇越来越喜欢他，在他身上倾注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在外人看来，父皇对他宠爱有加。
但是他从来不会忘记，他是多么费尽心思才得到父皇的赏识，也不会忘记，最初他是被父皇放弃的儿子。
顾玉磬什么都没说，她也只是无声地抱紧了他。
她想，其实他心里也很难过，得到了那个位置，他胜利了，但那到底是他的父亲，父亲没了，他还是难过。
只不过比起寻常人家的丧父之痛，他的悲痛中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丧礼之后，萧湛初登基为帝，顾玉磬也便被封后。
封后那日，是早早醒来便梳洗打扮的，穿了山河社稷龙凤裙，头戴了八宝镶珠九凤钗，盛装之后，便由四名女官引领着过去宫中。
因她眼盲，便额外配了小惠儿陪在凤辇上照料。
前来迎时，五色绣幡，骓尾扇红花团扇前导，又有曲盖紫方伞，自是好一番富丽堂皇，只是她看不到罢了只听小惠儿陪在凤辇上说给她罢了。
一时又听得迎凤鸾正副史高声唤道，恭迎凤驾启程，凤辇随之缓缓入了街道，街道上早已经是彩楼高搭，灯彩悬挂，又有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又听得不知道多少人跪在路侧，全都高呼娘娘千岁，声响震天，她虽见不到，却能感受到那些声音，形成声浪，就这么高响在她的凤辇之下，这难免让人生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感来。
甚至不免想着，怪不得世人爱权，只听得那么多人匍匐脚下，那感觉便不一样，倒仿佛自己站在远端一般。
如此进了宫后，自有文武百官相迎，又听得三呼万岁之声，知道这是萧湛初过来了之后顾玉磬被扶着下了辇车，被女官亲自交给了萧湛初。
被他握住手后，她的心稍定。
适才她仿佛高居云端，如今才算落到了实处，她不由攥紧了他的手。
他显然是感觉到了，体念她眼盲，怕是心里不安，便低声安慰道：“马上就好了。”
顾玉磬便低低嗯了声。
因她眼盲，封后的流程确实精简了许多，封后诏书送到中书省，之后萧湛初陪着她过去祭祀先祖接受封诰，受了凤印，再之后便过去后殿，接受皇亲国戚并内外命妇的跪拜，如此便是礼成，她也就被送到了凤安宫。
凤安宫，据说这是新收拾出来的宫殿，也是萧湛初起的名字，他希望她能平安健康地住在凤安宫。
顾玉磬想起萧湛初说这话的语气，甚至有些想笑，觉得他就像是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回到凤安宫，便有女官为她呈上凤印，这凤印是由一整块上等红玉雕刻而成，华美精致，放在檀木小盒中，她用手摸着，只觉得沁凉，却没别的感觉。
她如果眼睛好了，也许还能过一下执掌凤印的干瘾，但如今这样子，是万万不可能了，眼睛瞎了，还能做什么呢。
虽说萧湛初总是安慰自己，说这眼睛能治好，她心里却不太指望了，若是能好，之前为什么不好？现在太医院的御医已经想尽了法子，没什么新的路子了，只能是寄希望于“也许某天就好了”。
可顾玉磬哪能指望这个？
她又想着，自己上辈子成亲三年无所出，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顺利，如果连子嗣都不顺，那她这个皇后当得可真心虚，简直是一个摆设了。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已经差不多到了午宴时候，便重新换过大服，又整理了妆容，便被女官搀扶着过去了举行大宴的偏殿。
宴席上，不少人都向她低头恭敬地见礼，她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霍如燕等人的，还有自己娘和嫂子的，想到大家都在，她稍微安心了。
她本来有些担心席面上她会出丑，毕竟一个需要宫娥来喂食的皇后，实在是不成体统，不过好在今日宴席上的膳食，竟没什么需要费功夫的饭菜，只要宫娥给她取好放在了面前盘子中，她都可以自己食用，这应该是御膳房考虑到她的眼盲，特意改的菜品单子了。
一场宴席，总算吃完了，吃完后，大部分人都恭敬地告退了，也有少数几个留下来，都是亲近的，陪着她说说话什么的。
顾玉磬其实想和自己娘和嫂子说话，但几个公主也都在，她没办法，又不好赶人家走。
嘉云长公主体贴地问起她的眼睛来，她只好推说如今正看着，嘉云长公主便叹了口气：“倒是也不用担心，总是能好的。”
旁边她娘安定侯夫人笑着道：“这就是大家说的雪盲症了，患了雪盲症，总是要耽搁数日，估计过几天就好了。”
她这一说，别人自然也都跟着把事情往好里说。
她才当上皇后，执掌凤印，风头正盛，谁敢说什么？毕竟她那年轻帝王夫君，一路走过去，脚底下的血怕是都没擦干呢。
大家便不敢再提顾玉磬的眼睛，只随口说些燕京城如今的新鲜事来给她听，顾玉磬听着，却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黄贵妃呢？怎么自始至终没见黄贵妃？
太后那里，她知道，这几日身子不好，所以不曾过来，不过早间时候她才过去请安过，但是黄贵妃，按理说，就算萧湛初如何厌她，可只要有这层母子关系在，总得封一个太妃什么的吧，怎么至今无人提及？
还是说，她那天那样对萧湛初，如今羞愧，不敢出来？
她心里想着事，那些原本试探着想巴结的，慢慢地也就安静下来，找个借口离开了。
嘉丰公主退出去后，走到无人处，悄悄地和自己儿媳妇洛红莘道：“你往日和皇后要好，如今她眼盲，怕是诸多不便，你没事要多进宫，陪陪她说话。”
嘉丰公主一说这话，洛红莘便感觉到，几个妯娌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了，那是混着嫉妒和羡慕的难以言喻的目光。
她想起之前，这几个妯娌提起顾玉磬，也是颇为不屑的语气，仿佛顾玉磬嫁不出去了，谁能想到，如今顾玉磬已经是皇后了！
她便笑着道：“是，儿媳自然是多进宫陪皇后说说话。”
嘉丰公主很满意，对洛红莘也和颜悦色起来：“前几日本宫得的那几好缎子，你拿去，看看做些什么，再送给皇后用一些，虽说人家未必看得上，但总是一个心意。”
洛红莘低头：“是。”
旁边几个妯娌，都沉默着没说话，那几匹缎子，确实是好东西，如今看来，以后好东西，估计要先紧着洛红莘了。
谁让人家有了这么一个皇后闺中密友呢。
众人散了后，安定侯夫人自然没走，她如今有许多话想嘱咐顾玉磬。
眼看着宫娥女官全都退下，她才道：“圣人那里，可曾说过什么？”
顾玉磬是反应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母亲说的圣人便是萧湛初，当下道：“要说什么吗？”
安定侯夫人无奈跺脚，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你如今这眼睛，圣人没说过什么吗？”
顾玉磬：“眼睛，慢慢治就是了，倒是不急。”
安定侯夫人见此，知道新帝疼她，一时半刻肯定不会有别的念头，这才稍微放心，不过终究是担忧。
“你如今已是皇后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但你如今，一无子嗣傍身，二患有眼疾，这就犹如孩童怀金于闹市，只怕是不知道引了多少人觊觎。”
顾玉磬听了，无奈地道：“娘，你说得有理，不过这也那没办法，反正都这样了，再说，他对我如何，你也应该知道，暂时我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还不太习惯叫他“圣人”，总觉得那样好像生分了，便用“他”来指代了。
安定侯夫人想想也是，不过还是嘱咐道：“话虽如此，你还是要万分留心着，一则好好保养身子，这眼睛能早点好，二则还是要尽快怀上孩子，若是能一举生个皇子，那自然是不怕了，再则，你还是得提放着，他到底年轻，如今又坐在了龙座上，怕是很快朝中百官都要上奏，到时候宫里头就得进新人了。”
安定侯夫人自然知道圣人对女儿的疼爱，但是再疼爱，也架不住宫里头各样新鲜的妃嫔，自己女儿，姿色倒是有，但是眼盲，无子，年纪又比圣人大，怎么不让她担心。
听到“进新人”三个字，顾玉磬的心里抽痛了下，她想起来黄贵妃。
萧湛初确实是很动人，别说他如今贵为天子，便是寻常寒门子，只怕是都能惹得不少姑娘心动，就连黄贵妃竟然都动了不伦的念头。
她蹙眉，想起这几日都不曾见黄贵妃，便问道：“母妃，她如今人呢？怎么都没听提起过？”
安定侯夫人闻言，微诧，愣了一会，才道：“你竟不知？”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压低了声音对女儿道：“我听说黄贵妃私通了外男，犯了事，被发现了，如今已经关到了冷宫里。”
顾玉磬微诧：“那冯大将军家？”
安定侯夫人道：“他家还能怎么着，如今圣人登上大宝，他们还能造反不成，自然是和黄贵妃撇清关系了，这个时候，谁不求自保啊！”
提起这个，安定侯夫人叹了口气，冯大将军夫人还曾经低下头，跑到她这里来求，让安定侯府帮着说几句话，那个可怜样子啊，说实话，安定侯夫人倒是没觉得痛快，只觉得人真得不能得意忘形，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哪天沦落到什么地步呢，凡事都得低调才好。
安定侯夫人又嘱咐了好一番，眼看着时候不早，才回去了。
这个时候女官过来，服侍着顾玉磬用了茶点，又开始给她大致讲了皇后之责，天子掌管天下事，皇后则掌管妇女贞顺阴柔之道，天子掌外务，皇后则管内务，从外命妇到内命妇，再到妇礼四德并丧祭宾客等，全都需要她来掌管。
顾玉磬听得头疼，又详细地问及先皇后是如何行事，女官便将历史上后宫诸多做法都一一说给顾玉磬听，顾玉磬又仔细询问了一番，才让女官退下去。
她如今眼盲，若让她执掌后宫，可以行一时，却不能走长远，但是若让她让出这个位置，或者说把皇后之职交给别人代行，她也不舍得，毕竟她既要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便要防微杜渐，她守护的，并不是皇后这个位置，只是萧湛初妻子的身份。
接下来，后宫总是会进新人的，她相信萧湛初对她的情义，也相信即使来了新人，她依然能宠冠后宫。
可是，那终究不一样了，她要和别人共享丈夫，要学着在后宫握住更多权利。
顾玉磬便开始琢磨着那女官所说得历代后宫治理之策，这么想着间，其实心里也有了主意，想着见了萧湛初，要问问他，若是可以，就照这个法子来，这对如今的自己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第80章 独宠
等萧湛初过来凤安宫的时候,顾玉磬已经困了。
她如今什么都看不到，诸般美景，在她眼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眼前总是这个，人就觉得乏味,歪在那里躺了一会,竟然睡着了。
也不过是打了一个盹的功夫，就听说圣人驾到，是萧湛初回来了。
顾玉磬便忙起来了，想了想皇后拜见皇上的礼仪,便要上前依礼拜见,萧湛初却先一步上前，扶住了她：“不用这样。”
顾玉磬抿唇笑：“不能不拜，你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
萧湛初：“怎么不一样了？”
顾玉磬：“君临天下,万乘之尊，自是不同，从此你是帝君，是圣人。”
之前和自己母亲说话,母亲把他叫做圣人,她还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听了女官那番话,对于这一切,她也就有了真实的感觉。
他是这天下的主人了，这个位置，终究和寻常人不同。
然而顾玉磬这么说话，萧湛初却是沉默了，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却只看到她两眼茫然地望着前方，那双墨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他沉默地上前握着她的手，将她引领到榻前，却是问道：“刚才吃得什么，可合口味？”
顾玉磬点头：“嗯，都是我喜欢的，便是今日午宴，宴上吃用都是适合我的。”
萧湛初：“过两日，等你稍作歇息，便打开宫中的库房，看看有什么你喜欢的，挑一些来用，只是国丧期间，不可太好明艳就是了。”
顾玉磬听着，颇有些无奈，便拉着他的手，哼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如今当了皇后，也只知道吃喝玩乐吗？”
萧湛初：“你不喜欢吗？”
顾玉磬叹了口气：“我以前确实是没正经一些，整日想些吃喝玩乐，不思进取，但那是因为我心无大志。”
不止是心无大志，还因为她重活一辈子，觉得上辈子小心翼翼亏大了，大有这辈子我就是要任性妄为享受的感觉。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可能害她的黄贵妃什么的，都已经不在了，她还当上了皇后。
她家男人既然当了皇帝，哪怕她如今眼盲了，也该努力做好这个皇后。
顾玉磬已经开始谋划着当一个好皇后了，一个宠冠后宫，且要把持住帝王心的好皇后。
当然了，史书上最好还可以记一笔，说她如何如何贤惠。
萧湛初；“那你如今呢？”
顾玉磬：“我当然想着，要执掌后宫，要母仪天下，要统管内务，要让皇上安心地打理朝政，不至于为内务烦忧。”
萧湛初神情微顿，他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那你打算如何来做？”
他并不愿意多说什么，甚至语气里不敢透露出丝毫看轻，毕竟她如今眼盲，若他说了什么，只怕她多想了。
顾玉磬便笑了，笑的时候眸中飞扬出一丝久违的神采来。
她笑着道：“适才和女官谈起，我自是知道皇后职责繁重，若让我一人来承担，我必是不行，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恢复前朝之制，设立六局来分担宫中事务。”
萧湛初听了，略沉吟后，点头：“好，就依你。”
其实后宫如何整治，并不定例，之前本朝也曾经设立过六局，但经历了几代之后，形同虚设，已经废弃，前皇后喜权，鞠躬尽瘁也不演假他人之手，如今顾玉磬所提重设六局，本就在他设想之中。
毕竟他也知道她的性子，日日忙于宫中事务，岂不烦闷？
顾玉磬又道：“设置六局，自然能分担去不少后宫事务，但是即使如此，需要我裁决打理的内务事务怕是依然繁重，所以我想着——”
她声音转软：“反正你得答应啊……”
萧湛初听她声音软媚，是带着一点点任性的撒娇，心口泛甜，眉眼间便有了暖意；“嗯，我答应了，你说就是。”
顾玉磬这才道：“如今宫中还有先帝留下的妃嫔才人，也可以启用，各赋职责，来承担后宫事务，这样一则不至于闲置了生出是非，二则也算是厚待先帝旧人。”
当然了，还有一个缘由，她没说，那就是先帝那些低品阶的才人美人若是不被打发出去，宫中想进美人，到底也是有数的，不然只怕是宫中住处都不够了。
这是她自己的小小心思。
进新人，是挡不住的，哪有新帝登基后宫不进新人的道理，但进多少，以及进什么人，她得设法把关了。
至少现在，她认为自己在萧湛初这里，还是可以说话的，他也会宠着自己，自己便是任性一些，他也不会说什么了。
顾玉磬说完这些后，萧湛初一直没应声，她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的喜怒，只好追问道：“你觉得如何？”
萧湛初抬起手，摸了摸她耳边的发，低声说：“这些，自然都是随你做主，我为君，掌管外务，既让你做皇后，宫中一应大小事，自然都你说了算。”
顾玉磬这才放心：“那就好，你既这么说了，过两日，我便按照我的法子来了，到时候不许你说不。”
萧湛初笑了下：“那是自然，我岂敢说不？”
一时夫妻两人又说了好一番话，萧湛初和顾玉磬也说了一些朝堂的事，并不多提，只是说了冯大将军一家，以及朝中原本一些跟随三皇子的旧臣。
这么说话间，天也不早了，两个人便上床就寝。
萧湛初抱着顾玉磬，小心翼翼地亲，之后不知道顾玉磬触动了哪个关节，萧湛初突然恣意起来，自从顾玉磬眼盲，她还不曾有过，如今眼盲，整个人犹如深处茫然雪海之中，却又承受不能承受之力，她几乎觉得自己要被淹没窒息，其中滋味，竟是和寻常时候截然不同。
第二日，新帝萧湛初便召了安定侯夫妇前来宫中，这件事自然是瞒着顾玉磬的。
安定侯夫妇突然被召进宫，自然是有些疑惑，新帝登基，事务繁忙，怎么会这个时候召见他们两个？两人一起被召见，自然只能是和顾玉磬有关了。
但……能有什么事呢？
安定侯夫人忐忑起来，毕竟她这女儿如今眼盲，眼盲的皇后，内外命妇们那日虽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觉得奇特，她甚至知道，各家权贵已经跃跃欲试，都想将自己貌美如花的女儿塞入后宫之中，她们都觉得，和一个瞎子皇后争宠，那真是再轻易不过。
凡此种种，安定侯夫人自然又生了许多担忧，今日被召进宫，她难免多想了。
谁知道萧湛初却让安定侯先至偏殿等待，他要和安定侯夫人单独说话。
安定侯夫人心一沉，莫不是玉磬做了什么错事？
萧湛初却是神色平淡，他让人给安定侯夫人赐座，并上了茶点，之后才淡声问起来府中诸事，闲话家常，安定侯夫人哪里有那个心思，不过随口说几句罢了。
萧湛初见此，便道：“昨日岳母进宫，可是和玉磬说了什么？”
安定侯夫人闻言，马上跪下了：“昨日臣妇确实和皇后说了几句家常话，也不知道圣人指的是？”
萧湛初淡声道：“朕如今登基为帝，玉磬自然为皇后，只是她患了眼疾，你我都是眼能见光明之人，自然不知道患眼疾者之痛，她目不能视物，本该住在熟悉的皇子府休养，奈何如今不得不入主后宫，这其中许多变化，许多职责，她必心中徘徊烦闷。”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垂下了眼。
其实以前，她也会在自己面前变着法儿撒娇求事儿，他也就纵着她，随便她怎么着都行，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也喜欢看她撒娇。
但是昨晚，她求自己，他却并不好受。
他抬眸，望向眼前明显面上已经显出忐忑的安定侯夫人：“所以朕希望，岳母以后多进宫陪着玉磬说话，多宽慰她，不要引着她心生不安，这样对她眼疾恢复也有助益。”
安定侯夫人闻此，哪里还坐得住。忙起身道：“圣人说得是，臣妇羞愧。”
萧湛初话已提到，也不愿多点，毕竟这是自己的岳母，总要留几分情面，便命安定侯夫人下去，却召了安定侯进来，安定侯适才和自己夫人走了一个迎面，见夫人脸色不好，心里已经有了不详预感，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圣人分明对自己女儿疼宠有加，这才刚当上皇帝，怎么就要变脸呢？
好歹屁股坐稳了那位置再说别的吧？
自己这安定侯府，虽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重臣，但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吧？
谁知道他进来拜见了后，新帝只是赐座，便没再说什么。
安定侯便有些无奈了，心说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正想干脆开口问，就听得新帝道：“圣旨，朕已经草拟，还请岳父大人过目。”
圣旨？
安定侯心里一突突，莫不是关系自己女儿的？
可问题是，这刚立了皇后，没理由马上废吧？
萧湛初直接将那草拟的自陈令给了安定侯看。
安定侯从一旁侍笔太监手中取过自陈令的时候，草草扫了一眼，不由大惊。
这自陈令竟是说，三年内不纳妃嫔不进采女！

第81章 独宠2
萧湛初自陈令拟下,落在安定侯眼中，自是大惊，连忙就要上前劝谏。
这于他家女儿来说,自然是万千之喜，但他也知道,兹事体大，此自陈令一旦公之于众,只怕是引来朝廷轩然大波。
须知本朝重孝道,为官者若遇丧期,需要停官归家守孝三年，便是前头皇帝也有亲自入陵园为先帝守陵的，但是这纳妃一事，关系到江山社稷,关系到国本稳固,皇室血脉传承，如今自己女儿并无血脉傍身,天子膝下无一儿半女，若是就此不曾纳妃进女,只怕是从此后,自己女儿将成为众矢之的,  自己家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萧湛初却看出了他的意思，淡声道：“岳父，朕意已决,  无须再议。”
安定侯听此言，猛地抬眸看过去，稳居于帝王之座的他，只是轻轻几句罢了,  却有着难以摧灭的威严感，那是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安定侯顿时明白，他并不要听自己劝谏，他只是先通知自己的。
安定侯夫妇回去后，彼此一个商量，自然是又惊又喜又怕，也不知道心间是什么滋味，喜的自然是天子对自己女儿的疼爱，好像有些不同寻常，自己女儿并不提担心后位不保，惊的是如此情深，只怕女儿反受其害。
而萧湛初的自陈令发至中书省，迅速传遍全朝，朝堂哗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三年不纳妃进女，这意味着什么？意思是后宫就那样眼盲皇后了？这像什么话？
一时皇朝宗室之中，三日七次上表涕泪启奏，更有朝中谏臣慷慨激昂，萧湛初哪里理会，听是听了，却是面无表情。
这个时候，就有人哭过去太后那里了。
已经成为太皇太后的昔日太后，如今却是吃斋念佛，外事一概不理，至于大家提到的三年不纳妃进女，她只反问道：“昔有睿帝为父进陵园守孝三年，皇上效法古人，岂不正是大孝之道？”
太皇太后一句话，不知道堵回了多少宗亲的口。
朝中之人，还是继续上谏，继续被无视，于是便有人跑过去找安定侯了，意思是让他一起进谏，“好歹劝劝你这位皇帝女婿，还有你家那女儿”。
然而安定侯何许人也，早就知道自己怕是不得清闲，事情一出，马上告恙在家了，甚至连自己几个儿子都不许外出，若是有拜访者，行，我也不是不见你，只是我体虚，见不得风，一次只能见一个，且每次不能超过一刻钟。
那些好不容易见到安定侯的，进去后就闻到满室药味，之后就听到安定侯狂咳不止，你待要说话，他就愁眉苦脸“什么？竟有这事，我竟不知，那怎么办呢，我也不知啊！”。
这么一番话过去，人家就继续咳了，又有侍女伺候着要吃药，谁能有那厚脸皮继续待下去呢，还不是自己走人了。
其实说起来，安定侯夫妇心里也是苦，萧湛初和安定侯夫人的那些话，让他们根本不敢轻易再对自己女儿说什么了。
昔日那个年轻倨傲的皇子女婿，如今登上帝位，已经有了帝王气概，他沉默寡言，但是金口玉律，绝不许人质疑。
事到如今，只能抻着躲着，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好在前朝这些事，纷纷扰扰，总算逐渐消停了，只有极个别的还时不时上谏，其结果自然是被无视。
顾玉磬并不知道前朝事，她眼盲，平日能接触的，都是女官们告诉她的，那些不好的，轻易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她正野心勃勃地想当好这个皇后，还每日跑过去向太后请教后宫治理之道，太后听了她的主意后，倒是觉得极好：“后宫其实苦，熬起来真苦，那些先帝留下的妃嫔宫人，若是有子女的还好，没子女的，可不是在宫中苦熬一辈子，让她们分担治理之职，手头有事可做，倒是不至于那么苦闷。”
顾玉磬得了太后允准，更加放开手脚，先布置六局女官，又逐个见了先帝留下的妃嫔才人，忙得不亦乐乎。
萧湛初见她醉心于此，倒是没说什么，反而适当地帮着献计献策，偶尔帮她立威，私底下也帮她铲除障碍，是以顾玉磬的皇后大治后宫之策，竟然顺利得不可思议。
顾玉磬心中大快，越发觉得自己是贤内助，一时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一些事，她便想着，自己要不着痕迹地对萧湛初进行规劝，让她对上辈子许多事有所防备。
只是自己到底深居后宫，说的话，他未必信，所以自己应该怎么办？
顾玉磬绞尽脑汁，开始想着，自己假托做梦，就说梦到了什么，只要应验了，后面的他就容易相信了。
而如今，朝中最让人操心的，一个是大家遭遇的苏南暴动，一个是北羌国可能进犯大昭。
她想起这个，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把这些说法告诉萧湛初。
以前的她，根本不曾多想，比如知道苏南暴动，没想过怎么解决，只想着让自己大哥避开就是了，但是现在萧湛初当了皇帝，她母仪天下了，顿时觉得，天底下就是她的子民，她应该尽自己所能，而不是只一心护着自己的小家。
此时的顾玉磬，虽然眼盲了，可她操心的，谋划的，可是比她之前两辈子加起来还多。
只能说她以前太多懒散，心无大志，任性妄为，如今终于想把“皇后”这个位置做好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记起来，后宫是不是该进几个新人意思意思了？
于是她问起来身边的女官，女官听闻，略惊，一脸为难，顾玉磬追问，女官只好实言以告。
顾玉磬大惊，惊讶之余，又有些感动，感动之外，却添了几分恼。
前朝这么大的事，又是和自己有关，他竟然不告诉自己！
于是这一日，萧湛初回到凤安宫，一进来，便见他的皇后气嘟嘟地躺在榻上，根本不搭理他。
他只好上前：“今日可是哪个惹你不快了？”
顾玉磬哼哼一声：“你！”
最初当上眼盲皇后的些许忐忑已经消失了，这段时间的后宫整治让她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就是皇后，手握大权的皇后。
她底气足了，便是面对萧湛初，都觉得说话硬气了。
顾玉磬这么一说，旁边守着的宫娥俱都吓了一跳，皇后她竟然这么和圣人说话，这，这怎么可以？
然而这位年轻的帝王，听到这个，原本清冷威严的眸中却是带了笑意，他先是抬手，命底下人全都退下去，之后才哄着顾玉磬道：“我怎么惹你了？”
顾玉磬却是真有些恼了的：“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我怕是已经成了妲己褒姒之流，外面肯定骂死我了。”
萧湛初安抚她道：“胡说，谁敢骂你？”
顾玉磬才不信呢，想想定得有人骂，便凑过去道：“真得没人骂我吗？我还盼着当个祸国妖姬，想听听大家都怎么骂我呢。”
她这么说，倒是把萧湛初逗笑了，他干脆将她抱过来，抚着她的发：“你倒是盼着人家骂你？”
顾玉磬便再次哼哼了两声：“反正这种事，你以后不能瞒着我，若是再瞒着，我只说你是嫌弃我眼盲，不能为你分忧，你说你这样，岂不是等于把我当猪养着？”
萧湛初听闻，笑意收敛，默了片刻，颔首：“好，我以后不瞒着你了。”
顾玉磬被他抱在怀中，随意地玩着他衣服上的佩饰，纳闷地说：“好好的，你怎么出了这样一道自陈，这样一来，你岂不是三年内都没有妃嫔伺候了吗？”
萧湛初握住她的手指，那手指白生生的，他忍不住搓了搓，淡声反问：“你倒是盼着我有别的妃嫔伺候？”
顾玉磬抿唇笑，笑得有些贼：“当然不喜欢了，我就是觉得——”
她其实心花怒放，可作为皇后，觉得自己应该贤惠些，大度些，庄重些，可是
管她呢，她就是高兴行了吧！
她开心地揽着他的颈子：“你三年不纳妃子，那以后呢？”
萧湛初低首，亲她脸颊：“我今日能承诺的，就是最近三年不纳妃，三年后的承诺，等我三年后再给你。”
如今的他，才刚刚继承大统，也不过是只能找一个借口推脱罢了，但是三年后，他希望大昭海清河晏，希望自己圣令之下无人敢质疑，希望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再无人觊觎后宫。
到时候，他说只要皇后一个，不要任何妃嫔，也无人敢说半句闲话。
没孩子又怎么样，大不了过继，眼盲又怎么样，谁说皇后不可以患眼疾？
顾玉磬听这话，已经是极满足了。
她想起上辈子的那关内侯家的女儿，她想，三年内，她若出现，自己必让她铩羽而归。
上辈子，她之所以退，一退再退，是因为没底气，这辈子，有人宠着，凭什么不敢呢？争风吃醋，谁还不会呢？
不过，顾玉磬如今想着的，却是另一桩。
她酝酿了一会情绪，便道：“对了，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萧湛初看她本来满脸甜蜜，突然间便皱着小眉头，一时也有些疑惑：“做什么梦？”
顾玉磬想了一会，才道：“我梦到苏南酷寒，百姓冻死街头，流民成群，暴民四起。”
萧湛初蹙眉，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额：“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以为，她若是做噩梦，应该是少了什么糕点，或者是整治后宫没顺心，谁想到她一个梦竟然跑到了千里之外的苏南呢。

第 82 章
顾玉磬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敷衍, 她便认真地道：“我真得做了这样一个梦，我梦到天将异象，苏南竟发生雪灾, 房屋坍塌，朝廷救济远水不解近渴，许多人冻死在街头, 他们的尸体僵硬结冰，又被野狗分食。”
这些，是她以前偷偷听他和人说话时提及的，如今为了增加可信度, 便也有样学样说出来。
萧湛初神色微变，墨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本来她做一个梦，他是不信的，只是她生在燕京城，长在富贵乡，哪里见过人冻死是什么样的, 还有什么野狗分食。
他心里突升起了诡异之感, 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道：“这又是哪个话本里的, 竟然让你看了学来？”
然而顾玉磬一听这个, 只觉得委屈, 她发现自己想办个事好难，之前几次和哥哥提及, 然而哥哥是不信的, 如今和萧湛初提, 萧湛初显然也不信，然而怪谁呢？
怪自己平时就不是那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活该大家都不信她。
她想了想, 无奈地说：“我没看过话本，但确实做了这样一个梦，而且，这个梦，我做了好久了，一直重复，以前我不当回事，如今我成了皇后，总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警示，也许上天要我爱戴黎民百姓，早些做下准备，也能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她说起这些，便想起那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只是后宅一小小妇人，并不懂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也不关心，但是如今成了皇后，再想想这些事，竟觉得沉重，更不忍心看许多人如上辈子那样冻死街头啊！
萧湛初低首看过去，只觉得自己的皇后那茫然的眸子中竟慢慢渗出湿润来，那丝湿润让原本没有定点的眸子变得灵动而哀伤。
他便帮她拭去泪，低声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上心，并不会当玩笑看待。”
顾玉磬这才稍松了口气：“可别只是随口哄我，过两日，我可是要问你的。”
萧湛初哑然失笑：“知道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自然是上床就寝，之前的时候，萧湛初总想着应该节制，怕对她身体不好，但如今当了天子，他也希望她能尽快生下属于两个人的子嗣，过继一说，虽也可以，但终究是万不得已之策。
再说，想想他和顾玉磬的孩子，他心里还是颇为期待的。
当下自然是颠龙倒凤，着实卖力，甚至临到关键时候，用了锦枕来垫在她腰下，据说这样可以让她承接更多雨露，也就更容易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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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湛初对于顾玉磬所说梦境，并不敢轻忽，他总觉得她说起这些事情的语气，眼神忧伤，并不像是单纯的梦，于是便招来了顾三，他知道顾三往日和顾玉磬要好，想着或许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谁知道顾三一听苏南暴动一事，惊然：“她竟还记得！”
萧湛初不动声色地问：“怎么，她之前便提过。”
于是顾三就说起之前的一些事，并提了顾玉磬是如何反复提醒自己大哥的：“被她整天说的，我也觉得苏南怕是要出事了。”
当着皇帝的面，顾三没好意思说暴动，用词稍微委婉了一些。
萧湛初颔首，待到顾□□下后，当即召见了钦天监和户部侍郎，问及苏南一带气候，命人翻阅了历年来苏南气候，发现过去百年中，竟有两次酷寒气候，风雪交加，有百姓冻死街头。
萧湛初看到这个，想起顾玉磬眸中流露出的忧伤，竟产生一个荒谬念头，也许这是真的。
于是下令钦天监和户部官员，火速派人前往苏南，考察苏南一带气候，两处官员，虽听得茫然，但自然也照办了，并不敢懈怠。
当日萧湛初处理完政事，回去后，便将这件事说给了顾玉磬，顾玉磬自然大喜，开心地搂着萧湛初颈子道：“还是夫君信我！”
萧湛初挽着她的手，陪着她用膳，又随口问道：“你往日还做过一些别的什么梦？”
他问得随意，顾玉磬却想得认真，掰着手指头道：“自从当了皇后，我日日忧国忧民，可是做过不少梦，比如某年冬日北羌进犯大昭边境，比如江阴一代发现银矿，比如并州蝗灾……”
萧湛初听得挑眉：“怎么处处都是灾患？”
难道他家皇后对他治下的大昭天下竟如此不看好？
顾玉磬在宫娥服侍下，用了一口豆腐羹：“梦嘛，谁知道呢，下会我给你做梦一个好事。”
其实当然有些好事，不过那些提前说出来也没意思了，就把坏事拿出来，只盼着逢凶化吉吧。
萧湛初听闻，也就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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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是年关了，好事却是一桩一桩地来，洛红莘总算怀上了，她很高兴，特意进宫来和顾玉磬提及，顾玉磬自然为她高兴。
洛红莘便把自己的方子说给顾玉磬，说是她特意费了力气才寻到的，才吃了一个多月就怀上了，之前拿到，不敢给顾玉磬说，生怕不管用，如今怀上了，总算可以拿出来方子了。
顾玉磬其实对于这些奇怪方子并不太信，毕竟上辈子她不是也吃药，也没怀上吗？不过洛红莘一片好意，她还是受了。
先让人拿去太医院，验证了这方子确实是个滋补的好方子，并无问题，便也让人煎药，好歹吃一吃，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至于另一桩好事则是霍如燕，总算说定了人家，是现任的礼部侍郎远靖伯之子，这位远靖伯的儿子其实比霍如燕大差不多十岁，之前娶妻过，霍如燕过去是给人家当填房的。
顾玉磬听了，心里老大不乐意，觉得这门婚事不好，可霍如燕自己倒是喜欢：“我见过两次，倒是体贴得很，虽说是当填房，但前头也没儿女，倒是干净，再说了，我怕什么，我有皇后表姐给我撑腰，当填房怎么了，谁敢欺负我？”
顾玉磬拉着她的手：“你是看中了他哪点好？到底年纪大一些了。”
霍如燕噗嗤一声笑了：“姐，我觉得年纪大一点挺好，疼我，包容我。”
顾玉磬想想也有道理，年纪大一点，自然会疼自己的小妻子了。
霍如燕看顾玉磬，暧昧地笑着道：“不过姐姐就别多想了，要知道，姐姐虽然找了小郎君，但人家对你那体贴，简直是当爹的！”
不说别的，只说这凤安宫内外，一路上那些摆设统统没了，殿内外院中，更是空荡荡的，一应摆设都是为了方便顾玉磬这眼盲之人行事，这自然都是那位帝王的体贴。
顾玉磬占了便宜又卖乖，当即道：“哪有！分明是我又当姐姐又当妈的伺候着他。”
霍如燕听了笑得差点被自己呛到：“你可真好意思说。”
顾玉磬却是理直气壮：“做人嘛，脸皮就是要厚一些。”
霍如燕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正说话间，就听到外面说圣人驾到，霍如燕顿时唬得不轻，忙就要起身准备告辞，不过眼看着新帝已经到了殿门前，走却是不能走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拜见了。
萧湛初看到霍如燕，倒是不意外，难得神情竟然是温和的，甚至问起霍如燕如今的婚事，霍如燕自己哪里好意思说呢，还是顾玉磬从旁提了。
萧湛初点头：“远靖伯之子，朕倒是有些印象，人品笃正厚重，可堪婚配，朕改日下一道圣旨，为你赐婚便是。”
霍如燕哪里想到这个，自是喜出望外，又有些惶恐，连忙上前谢恩了。
待到霍如燕走了，顾玉磬摸着坐下来：“你如今当了皇上，性子倒是比以前变了许多呢。”
萧湛初并没解释，他是想着，她往日要好的那几个，自是要多加厚待，人家才更愿意和她相处，要不然以后远了，便有高处不胜寒之感了。
不过如今，他心里记挂着另外一桩事：“我已经派人前往苏南查探，钦天监的意思，今年苏南气候怕是确实异常，看来要早做打算了。”
顾玉磬一听这话，险些直接站起来：“既如此，那就赶快吧！”
她操心了这么久的一件事，总算在萧湛初这里落在了实处！

第83章
苏南地处南方，本是四季如春之处 ，为渔民之乡，可以说大昭国四分之一的粳米都出产自苏南，若
是苏南出事，必然牵连甚广。
萧湛初既是心中有了成算，当即召来户部，打理此事， 从国库中批了银两棉花布匹，做成棉衣， 运往苏南，又命各州府炭火支援苏南。
此令一出， 朝中百姓所有反对，毕竟如今已是腊月，严冬已过，哪里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耗费银钱人力，更何况苏南本来就是暖乡，哪里见过酷寒 ？
只是朝臣的反对，萧湛初一概不理，依然我行我素，群臣上了奏本后，见萧湛初置之不理，不免觉得好笑， 私底下就在那里议论，说是圣人也不知道被什么人蒙蔽了， 竟然将棉衣炭火运往苏南。
有人就笑了∶“苏南 ？那里需要棉衣吗 ？”
于是大家都哈哈起来 ∶ “谁知道呢，这不是大热天盖棉被吗 ？滑天下之大稽！”
消息传出去， 就连太皇太后那里都知道了消息，找来了萧湛初问起∶“我如今年纪大了，只想颐养天年，但是如今外命妇和宗族子嗣都跑来我这里提起此事，我耳根不得清净，你好歹说说，这到底是为哪般？
其实对于这位皇祖母，昔日的萧湛初未必有多少亲近，他讨了圣人喜欢，也讨了太后喜欢，但是这些人，从未走到他心里去。
对于一个从这寂寞宫廷荒芜角落走出的孩子来说，曾经的太后和圣人，只是意味着皇子的身份，以及皇子可以得到的一切。
只是后来，先帝驾崩，枯黄削瘦的手最后紧紧攥住了他的 ，他心里才有了松动。
不管最初如何，至少太后和先帝后来是把他当孙子和儿子看待了。
自从他继位以来，软禁了先皇后，又把黄贵妃打入冷宫 ，只有太后，如今为太皇太后，他颇为敬重，几乎每日都要过来请安。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他也希望老人家能安静地颐养天年，于是他便坐下来，细细地将这件事讲给太皇太后听。
最后道∶”苏南也未必一定会有酷寒，若无，不过是损害一些银两炭火，若有，那怕是三年内粳米收成都要受影响了。“
太皇太后倒是有些意外，看了萧湛初一眼∶”皇帝，你如今这性子，倒是变了一些。“
萧湛初∶”太皇太后觉得，孙儿性子哪里变了？“
太皇太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便如同鱼尾一般散开来∶”以前是一块冰，现在化开了。
说着她记起来顾玉磬，感慨说∶“你这孩子，心思重，我看就该遇到一个没心机的，性子又娇又纵，天天缠着你傻乐。”
萧湛初知道她的意思，倒是难得笑了下。
不过笑意收敛时，他道∶“皇后过来时，皇祖母帮着劝她几句，让她放开一些，其实子嗣，我倒未必那么在意，她怕是往心里去了，我听说前几日表嫂过来，给了她方子，她竟真得日日吃起来。”
以萧湛初的意思，不爱吃也就别吃了，只是他说了，她未必听得进去。
太皇太后听了，叹∶“她如今得了眼盲，心里本来就没底儿，当然盼着有个子嗣傍身，这个怕是劝解不得的 ，你体谅她的心思 ，明白她的难处，于她来说，就是莫大的福分了。”
她们那会子，都是变着花样让帝王注意到自己，谁能让帝王惦记着自己的心思呢。
萧湛初垂眸∶“嗯 ，孙儿知道。”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后宫里，她想怎么样，也都由着她，她觉得苏南要出事 ，无论干公干私，他都选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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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磬这里虽然眼盲，但好在经过她一番整治，后宫之中，都在她掌管之下，她也算是耳目众多，是以几位公主进宫和找太皇太后的事，她也就知道了。
她本来想和萧湛初说一下这件事，可谁知道，萧湛初下了早朝后，并没回凤安宫 ，反而是径自过去御书房处理政事了。
顾玉磬知道这几日，他必忙看，又因为执意将物资运往苏南，备受朝臣诟病，其实多少歉疚，又怕万一这辈子并不像上辈子那样，他岂不是要被人嘲笑了？
可是。…这种倒霉事，她还是应该盼着不要发生吧 ？
顾玉磬心里纠结，恰好又吃了洛红莘提及的那药。
洛红莘当时说了，食用三日那天，一定要同房，那日是最有可能得子嗣的，顾玉磬便开始盼着萧湛初回来。
谁知这一日，偏偏忙得很，萧湛初命身边太监过来传话，说是得晚膳后过来了，又说晚膳后回来陪着她看画本。
顾玉磬听着，自然是知道，他是愧疚，便说陪自己看画本，但其实等御书房回来，他那么辛苦了，她也不舍得让他给自己念啊。
顾玉磬想了想去，便命人准备了几样小菜，沐浴妆点过后，便亲自过去御书房了。
她过来的时候，恰好御书房并没有朝臣，只有萧湛初在。
萧湛初见她过来 ，倒是意外，意外之余有些愧疚，亲自起身相迎，握住她的手，领着她过来杌子上坐下∶“小心些，这机子不大。”
御书房里，也只有帝王的龙椅还算阔气，除此之外，只有几个寻常紫檀木杌子，坐得很窄小，是留着给那些年迈重臣的，一般臣子过来 ，必是要站着。
毕竟这是御书房，是谈论朝政大事的地方，朝臣过来，便不能松懈。
顾玉磬进来后 ，也觉得这里气氛凝重 ，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皇权威仪，安静肃穆，是能感触到的。
她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有些羞愧，不过又一想，自己这是为了国本稳固，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皇室子嗣。
这么一想 ，就理直气壮又坦然了。
她便软声道∶“你一日不着家，倒是忙得很，御膳房做了几个小菜，我瞧着不错，便想着带过来给你吃。”
萧湛初适才批改奏章，确实有些疲乏，妻子突然过来，他本以为出了什么事，听她这么说，倒是略松了口气，眸中也带了笑意∶“我正好饿了，那我们一起吃吧。”
心里却想着，她如今真是贤惠许多，以前她脑子里可不会操心这个。
当下便让人将奏章收起来，却将那些小菜粥糜摆好了，又将那龙椅稍挪动了下，扶着顾玉磬坐在龙椅上，自己却坐在旁边的机子上。
顾玉磬也是头一次来御书房，哪里知道御书房的摆设，只以为和寻常宫室一样，总该有那种舒服的矮榻和宽敞的椅子，坐下后还说了一句∶“这个倒是比刚才那个杌子宽阔，只是太硬罢了。”
连个软垫都没有，很是咯屁股。
萧湛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夹了菜来给顾玉磬吃，反而是旁边的侍笔太监，听得一惊 ，眼皮都一个劲地跳。
心说皇后这可真是小祖宗啊，来到了御书房，圣人的龙椅都给你坐了，你竟然还嫌咯 ？这若是往朝臣看到，只怕是要闹翻天了！
也亏得这里没外人。
顾玉磬对此却全然不知，享受着帝王的服侍，又随口问 ∶“这御书房布置如何，你往日在这里处理政事，就没个歇息的时候吗 ？”
萧湛初以为是她累了，便道∶“后面有静室可以歇息，吃过后 ，你若累了，倒是不急着赶回去 ，可以歇一会再回去。”
其实他是想着尽快处理完，这样他能陪她回去，路上还能陪她看看风景，尽管她看不到，但他可以说给她听。
不过又怕万一有别的什么事搅扰了，白白让她高兴，便没说而已。
顾玉磬慢吞吞地道∶“好。”
心里却是想着，她才不要回去，她要承雨露，那药喝了三天了，怎么也不能白喝。
用膳过后，自有太监上前小心地收拾了，顾玉磬懒洋洋地坐在那把椅子上，看向萧湛初的方向，心里却在琢磨着，应该怎么勾搭他？
拐弯抹角的办法，她一时想不起来，可如果不说，岂不是要被送回去了？
“累了？”萧湛初看她两眼朦胧，便抚了抚她的发∶“先去里面歇息片刻？”
顾玉磬却摇摇头，咬着唇道∶“不是。”
萧湛初便明白了。
她如今一心想着整治后宫，野心勃勃得很，今日突然跑来这里，说是要给自己送膳，那理由必是编的，她过来是有事。
他便道∶“说吧。”
顾玉磬脸红了下∶“说了你不许笑。”
萧湛初一脸严肃∶“不笑，我怎么会笑你。”
说话间，略抬手示意，御书房中的宫娥太监就全都无声退下了，甚至连门都给关好了。
御书房中安静下来，顾玉馨咬着唇，她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两个人都已经成亲这么久，该干的不该干的，各种欺负他的事，她早就做了不少，但是这么直白地说我要你给我孩子，太丢人了。
萧湛初安静而温柔 ∶“你可以慢慢说，我并不急。”
哪里能不急 ，成堆的奏章要看 ，只是对她，总是有足够耐心。
顾玉磬听出来了他的耐心。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温和的人，就她所知的，他性子孤冷，并不爱多言，更不要说这么温声地哄着自己。
御书房里太过安静，沙漏几无声，只有他的气息轻轻萦绕在面前。
顾玉磬看不到他，但觉得，他一定是沉静而专注地望着自己。
她就在那看不见的目光中脸红了，之后嗫喏着小声说∶“那个药，我已经喝了三天了。”
萧湛初∶“嗯？”
箭在弦上，顾玉磬硬着头皮一股脑地道∶“红莘说，喝了三天的时候，赶紧同房，这个时候，最能怀上了。”

第84章
顾玉磬沮丧地从书斋走出来，浑身没有半分力气。
小惠儿却叽叽喳喳：“姑娘，你不是爱看那个画本吗？怎么一本没买？咱现在也不至于那么缺银子，喜欢就买吧。”
顾玉磬瞪她：“那种低俗之物，我怎么会爱看？”
小惠儿顿时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顾玉磬有气无力地迈步往前走，她想，她果然是最讨厌萧湛初的，今生今世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他也不要和自己说话。
走了几步，恰见前面便是天香楼，其实这几天被谭思文说道一番，说如今要紧着找一门好亲事，最好少吃一些，才更显得婀娜纤弱，是以顾玉磬已经打算不吃那天香楼的糕点了。
可是如今心里发闷，低落得很，便觉得，不如明天再戒吧，今日还是可以吃一些，便干脆带着小惠儿过去了。
谁知道刚一踏入，恰好见一个出来，却不是别的，正是萧湛初。
萧湛初看到她，也是意外。
顾玉磬先是羞愧难当，之后惊讶不已。
他手里竟然拎着一根草绳，草绳上吊着三大包的糕点。
他这人，是不会喜欢天香楼那些小果子小点心的，他跑来做什么？难道是那位胡老先生想吃？
不，更不可能！
所以萧湛初跑来天香楼做什么？他要买果子给谁吃？
顾玉磬就这么望着萧湛初，一时真是五味杂陈，又酸又涩又羞又窘，这么愣了一会后，转身就往外走，糕点也不要了！
萧湛初微怔，之后便快步追了上来。
顾玉磬往前走，他也往前走，顾玉磬往后走，他也往后走，顾玉磬后来干脆停下，他也就停下了。
顾玉磬受不了了：“殿下干嘛跟着我？”
萧湛初：“你不要在意那个。”
顾玉磬：“我在意什么了？”
萧湛初：“刚才在书斋——”
顾玉磬听这话，只觉得脑中轰隆隆有许多只乌鸦飞过。
她哀怨地瞥他一眼：“谢殿下提醒，臣女以后看书，定不会拿反了。”
说完她径自往前走，理都不想理他了。
萧湛初却走两步，追了上来：“顾姑娘——”
顾玉磬：“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湛初：“你又生我气了。”
顾玉磬：“才没有，臣女怎么敢生殿下的气呢？”
萧湛初的眸光却落在她手指上。
顾玉磬这才想起，手指上还拴着红线，那是求来的姻缘线。
她忙收起手指，藏在袖中。
萧湛初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你看不上宁国公府的洛少商，想另寻好的了？”
顾玉磬脸面通红，羞窘难当，只好胡乱搪塞道：“婚姻大事，自当慎重。”
萧湛初：“那明日本宫也去求。”
顾玉磬暗地里呸了声：“九殿下还用求吗，但凡九殿下想，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萧湛初眸中发亮，看着她道：“你真是这么觉得？”
顾玉磬故意道：“这是阿谀奉承，难道殿下没看出来，竟真信了？”
萧湛初薄唇边却抿出一丝笑意：“你刚才是要去天香楼买糕点吗？”
他是清冷沉默的皇子，很少笑，上辈子也极少笑，如今一笑，倒是看得顾玉磬心漏跳一拍。
她连忙别开脸，胡乱看向别处，虚张声势地哼了声：“不吃了。”
萧湛初看着她粉嫩红润的脸颊都鼓着，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便抬手，将手中那吊绳递给她：“这个给你。”
顾玉磬看了一眼：“这是殿下买的？”
萧湛初：“嗯。”
顾玉磬故意道：“是殿下给那位老先生买的吧？那还是去孝敬那位老先生吧？”
萧湛初：“不是给胡先生买的。”
果然不是给胡先生……那是给谁？
他才多大，十七岁啊，就已经知道给什么姑娘买糕点了吗？
顾玉磬便想起来，她嫁给他后，当时他就曾经买过，当时她暗中惊喜，故意问起来，他却说“你们姑娘家不是都喜欢这个吗”。
现在想想，果然是了，他早在成亲前，就给别人买过。
顾玉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凉凉地道：“殿下既是买了，自当有些用处，臣女怎敢冒昧食用。”
萧湛初：“给你。”

第85章 关于幼年的探究
萧湛初将那玉簪拿起来,收在龙袍宽大的袖中，旁边的太监低着头,并不敢看，只装作不知。
萧湛初批阅了几份奏章，这才命人下去，他自己则是起身，从容地过去了内室，却见顾玉磬并没睡，而是躺在榻上，两只腿儿用锦被垫起来,就那么高高翘着。
顾玉磬听到动静，不好意思了，讪讪地道：“你忙完了？”
萧湛初有些惊讶,不过他隐藏得极好：“你这是？”
顾玉磬让旁边宫娥下去，这才对萧湛初道：“我这是练功呢。”
萧湛初：“？”
虽然他没出声,但顾玉磬感觉到了他的疑惑，笑道：“这是春风化雨露万代承恩大法。”
萧湛初便不说话了，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发,仔细地端详一番，才发现她左边发髻那里,确实缺了一根玉簪,便帮她戴上了。
他竟然不问，顾玉磬便失望了：“你都不问我练的什么功法吗？”
萧湛初：“不用问,我知道这个功法。”
这下子轮到顾玉磬纳闷了：“那你说来看看。”
萧湛初：“这是妲己褒姒练过的,蛊惑君王的。”
顾玉磬噗地笑出来,推着他的手道：“你就编排我！”
说着,她拉了他俯首，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萧湛初听着，倒是面泛薄红，低声道：“那你要不要再这么垫一会？”
原来她是怕雨露外泄，所以这么举着脚，要将那些留在体内。
顾玉磬：“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吧！你是不是还在忙，我想回去了。”
萧湛初听着，心里其实是有千万不舍，就这么陪着自己的皇后，便是不说话，都觉得满心喜欢，从心里溢出甜蜜柔软来，比起面对那几个老头子，不知道要好多少。
他甚至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帝王本是明君，年纪一大便昏庸了，其实哪里是昏庸，不过是累了，想歇一歇，或者是拥着自己的爱后爱妃好生缠绵温存，毕竟人生那么短。
不过，几位朝臣就在侧殿候着，接下来还有其它几位兵部吏部的过来，他也知道自己偏生就是偷不得这浮生半日闲。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好，那你先回去吧，我忙完了便回去陪你。”
顾玉磬：“罢了，我可不指望，反正我如今已经承了恩，你回不回去，倒是没什么要紧。”
萧湛初一怔，这话说得，倒像是她得了雨露后，他便无关紧要了。
于是在他的皇后走后，他重新回到御书房，坐在龙案前，不由得想，等她以后真生个一男半女，她面前还有自己的位置吗？
顾玉磬懒懒地从御书房出来，由宫娥搀扶着，走到了凤辇前。
彼时恰好几位大人从偏殿过来正殿，一眼看到了顾玉磬。
陈大人马上拼命给安定侯使眼色，安定侯只做没看到，一心装傻，陈大人摸摸鼻子，只好作罢。
顾玉磬上了凤辇后，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有动静，便随口问：“适才几个，是哪位？”
宫娥忙俯首低声道：“奴婢也不认识，只知道是两位一品大人，还有一位是安定侯爷。”
安定侯爷也曾经进宫看过女儿，是以宫娥认识。
顾玉磬听得这话，马上想到，自己过来这里找圣人承雨露，只怕是被几位猜到了，就连自己的父亲可能都知道了……
她又想到刚才萧湛初给自己戴上的那玉簪，越发不自在，想着自己或许不该贪这一时，其实过几天也许也可以吧？何必这么急巴巴的，让人知道，成何体统？
不过又能怎么样呢，来都来了。
只好当做没这回事，装傻，反正那几位大人也不可能乱猜乱说的，谁敢的话，就让萧湛初去敲打他们好了！
只是被这么一搅和，她也没太有心情回去歇息了，便想起最近自己整治的各处，便道：“先不回去凤安宫，各处走走，后面御花园也去看看。”
她说的“看看”，自然和寻常人不同，她是眼盲之人，所以她的看，就是她负责听，身边的宫娥负责解释，比如这里宫墙如何，这里大小如何，这处都布置了什么。
顾玉磬也是最近想着宫中用度不小，想裁减用度，才想着各处转转，如今一边各处走，又听着宫娥给自己详细地讲，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想想这都是自己整治下的后宫，顾玉磬颇觉得自得，当下竟然也不觉得累了，继续往前走，到了一处，宫娥却是面有难色，言语犹豫。
顾玉磬纳闷：“怎么了？这是何处？”
宫娥只好道：“这是毓秀宫。”
毓秀宫？
宫娥没办法，只好回道：“是昔日黄贵妃所住之处。”
这位黄贵妃，竟然不是当今圣人的亲生母亲，又和人私通，败坏伦常，被关押在这里，姑且算是冷宫吧。
顾玉磬一听，恍然，这才想起来黄贵妃。
自从她当了皇后，这位黄贵妃直接就消失了，关于她的消息，不过是从别人嘴里提提罢了，她也就没当回事。
也是因为她眼盲，眼盲，又要操心那么多事，能想到的，能顾及的，到底有限，哪里还记得这个呢。
如今知道黄贵妃在这里，想起过去的事，倒是想去看看。
一时顾玉磬停了凤辇，由宫娥女官陪着，过去了冷宫。
其实这毓秀宫，以前是安置一些年迈的老才人什么的，后来便荒废闲置下来，无人打理，便荒草丛生了。
顾玉磬眼睛虽然看不到，但一走近，便感到此处的凄凉，谁能想到，昔日那个母凭子贵的黄贵妃，竟然沦落到这个境地呢。
因这里荒凉，难免有碎石枯草，女官小心地扶着她迈上了台阶。
黄贵妃意识到有人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低头缝补着自己破了的衣裳，一抬头，就看到了顾玉磬，那个戴了九凤金钗的顾玉磬，如今已经是皇后了。
她成了皇后呢……自己这辈子想当皇后都没当成，可望而不可及。
区区一个顾玉磬，怎么当上皇后的，还不是靠着自己的儿子，那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啊，就这么便宜了她！
黄贵妃想起萧湛初，几乎手都在颤。
她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心。
他小时候，那么乖，再大一些，虽然不爱言语，但在她面前也从来不说一个不字，谁曾想，他娶了那顾玉磬，整个人就变了。
为了顾玉磬，他竟然这么对付自己，狠心到如此构陷自己，将自己关押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黄贵妃瞪着顾玉磬，冷笑。
顾玉磬眼盲，哪里看得到，她只是听着里面原本有动静，如今却没了。
然而这看在黄贵妃眼中，却是居高临下的不屑：“顾玉磬，你便是为皇后又如何，若不是我养大了他，你怎么会有今天？你如今，倒是在我们面前耍你皇后的威风！”
顾玉磬乍听到这话，缓慢地将目光移到了那发声处，之后对身边的女官道：“门窗可是锁上的？”
女官恭敬地低首：“锁上的。”
顾玉磬：“检查下，然后你们可以退下了。”
女官恭敬地称是，之后带着宫娥重新检查门窗，确认无误，黄贵妃是不可能从中逃出，而皇后站在门窗外，即便黄贵妃发疯，也不可能伤到皇后半分。
检查过后，女官宫娥也都退下了。
一时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到顾玉磬可以听到旁边麻雀的叽喳声，荒草丛生的地方，无人打理，便有麻雀落了地来觅食吃。
顾玉磬脑中不知怎么就浮现出这么一个画面来，倒好像，她曾看到过一样，甚至恍惚中觉得，那麻雀一点不怕人，还会单只眼就那么看着人。
顾玉磬微侧首，挥去脑中画面，平静地望着黄贵妃。
“你如果想辱骂我，尽管来，你说了什么，我也不会在意。”顾玉磬淡淡地道：“我不会在意一个阶下囚说什么。”
顾玉磬这么一说，黄贵妃打量着她，之后便嘲讽地笑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想看我的热闹吗？行，我告诉你，你赢了，你走了狗屎运，你真行！”
黄贵妃的话带着恶狠狠，她紧攥住窗户，破旧的窗棂上灰尘扑簌而下，她是憋了太久了，看到了顾玉磬，忍不住发泄，将自己所知道的最难听言语说给顾玉磬听。
然而顾玉磬听了，却是一脸平静。
黄贵妃骂了一会，也是累了，大口地在那里喘气。
顾玉磬终于开口了：“他被养在你名下的时候，多大？”
黄贵妃盯着顾玉磬：“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玉磬：“就是想知道，你可以不说。”
其实就是想了解他，只听他讲，他沉默寡言，便是她设法问，也不过是三言两语罢了，不知道为什么，顾玉磬总觉得，那三言两语中，他刻意地略过了什么。
她也曾经找太皇太后说话，问起萧湛初小时候。
然而太皇太后知道的萧湛初，已经是在先帝那里崭露头角的。
她想知道一些他小时候的事，哪怕是从别人并不太友好的字里行间言语缝隙中也可以。
黄贵妃眯起眼睛，盯着顾玉磬，看了一会，突然笑了，倒是别有意味：“你竟然不记得了呢，我一直以为，你记得。”
顾玉磬心间一跳。
她应该记得什么吗？
黄贵妃知道什么？
她不自觉攥紧了袖下的手，不动声色地道：“我自是记得，但我就好奇，你当时，怎么好好地收了他，毕竟那个时候，他也不太讨喜。”
她如今掌管后宫，倒是有些历练，知道不能轻易让人看出自己的心思，黄贵妃果然并没怀疑，只是嗤笑一声，眸中泛起悲哀来：“若不是我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就这么没了，我何至于要去养别人的儿子！”
黄贵妃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带了颤抖的凄厉，像是寒风中颤抖的枯草。

第86章
匪夷所思？
听到这句的时候,她突然感到眼睛传来些许刺痛，心里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又觉得不真切，觉得自己那念头太过荒谬。
谭思文低头，喃声道：“你当时念叨着，说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说我要走了，我等不到你了。”
丝丝凉意自顾玉磬后背蔓延，细密快速地传遍全身,她眼睛越发痛了，她怔怔地看着谭思文：“还，还说什么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那是心跳几乎骤停后用尽全力挤压出去的句子。
谭思文想了想，又道：“还说谁毒了你,还有什么燕窝的。”
也是因为这个，安定侯夫妇吓傻了，当然也曾经暗地里找了民间名医来给顾玉磬看,看看她是不是中毒了,可是并没有，她根本不是中毒的脉象。
那个时候,只能以为是中邪了,私底下求了老和尚老道士的帮着驱邪，后来人家就说,顾玉磬这是被冤魂附体了,必须驱走才行,施法了不知道多久,总算是好了。
而顾玉磬听得这“毒害”和“燕窝”，那是再明白不过了。
她两脚发虚，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旁边的谭思文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她。
谭思文自然是担心，又怕因为自己说了这个，才让顾玉磬发病。
若是她再犯了当年的那病，那自己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顾玉磬被扶到了旁边矮榻上坐下，坐下后，她茫然地想着，想着自己上辈子临死前的情景，之后呢，之后就直接成了十九岁的样子？
还是说，她其实最初的时候，是重生到了五六岁的自己身上，结果没能留住，才又到了十九岁？
如果这样，自己怎么不记得这段记忆了？
顾玉磬只觉得脑中仿佛打着一个死结，有一处卡主了，一段记忆被封锁了，她努力地想，却只觉得头越来越疼。
耳朵边开始嗡嗡嗡地响起来，眼前白茫茫的，她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最后终于，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谭思文吓傻了，她连忙叫来了宫娥御医，宫里的人很快涌了进来，太医也来了，萧湛初得到消息，也匆忙从御书房赶过来了。
几名御医轮番诊脉，诊来诊去，却是说并没什么问题，说皇后一切都好。
萧湛初大怒，一切都好，怎么可能，一切都好，那她为什么不醒来，她病了，晕了过去！
御医又能怎么着，毕竟确实是诊脉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除了眼盲，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谭思文这个时候却是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当即上前，是以萧湛初摒退左右，萧湛初虽是盛怒，但谭思文是顾玉磬的嫂子，他知道姑嫂关系好，自然对谭思文多几分敬重。
当下摒退了众人。
谭思文不敢隐瞒，噗通跪下，便将事情始末都说了。
萧湛初听得心中大骇，仔细追问了当年种种，任凭他往日多么镇定，此时冷汗也渗上额间。
他素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谭思文言之凿凿，且顾玉磬的昏迷实在是蹊跷，却是由不得他不信。
当下不敢耽误，秘宣安定侯夫妇进宫，说了原委，安定侯夫妇自也是惊得不轻。
当年之事，险些失了爱女，从此后再不敢提及此事，刻意隐瞒下来，对女儿处处骄纵，实指望着她能平安一生，不曾想，如今竟然又犯了，一时真是痛彻心扉。
萧湛初在最初的震惊后，却是已经冷静下来，详细地和安定侯府夫妇询问了当初情景，知道那是一个叫圆宁的和尚，是一个游方僧人，当时过来治顾玉磬，又详细地讲了当时如何做法，如何治好。
当安定侯夫人提起说，那圆宁和尚曾经在幼年的顾玉磬眼前点了两下时，便起了疑心：“难道玉磬的眼盲，本就和那和尚有关？”
安定侯夫妇本没多想，如今听得，面面相觑，自是后背生凉。
两个人仔细回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下，只不过那个时候，两个人只以为这是人家做法，并没多想。
萧湛初神色冷沉：“这只怕是别有蹊跷。”
也许从顾玉磬眼盲开始，便已经落了那和尚彀中，如今务必找到那和尚，不然玉磬只怕难醒。
萧湛初顾不上其它，当即发下暗旨，皇家暗侍倾巢而动，寻找这位圆宁法师。
只是那圆宁法师哪里是那么好寻的，本就是游走四方之人，又不是什么高僧名人，天下之大，便是巍巍皇权，也有不到之处，是以寻了三五日，依然不见踪迹，萧湛初却有些受不了了。
他已经连着几日不曾上朝，政务倒是也处置，不过是让几位倚重的朝臣将要紧政事说给他拿个主意罢了，他白天时守在顾玉磬的床榻前，晚间便爬到床上来，搂着她一起睡。
她并无任何不妥，身体依然柔软，呼吸依然平稳，甚至发间透着的馨香都和往日无异，真得仿若睡着了一般。
萧湛初这么抱着怀中的身子，想着她到底是比之前纤瘦了一些，这几日，她不曾醒，只能喂一些粥食，好在也能喂进去，只是并不多罢了。
夜晚他抱着她，并不能入睡，将唇轻亲过她柔软的脸颊，他会想起定远侯夫妇说的话，说起她小时候。
真得是邪祟入侵吗？
他却想起往日她说的一些话，她会在夜晚两个人最为淋漓尽致的时候，哭着说等了他好久。
一直以为只是呓语罢了，可是安定侯夫人也曾提过，她小时候犯了邪祟，曾经说过在等什么人。
只是些许相似罢了，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想多了，也许不是巧合呢？
萧湛初闭上眼睛，搂紧了怀中的她，却又记起，她说做的那些梦，关于苏南暴动的梦，那些怎么可能是做梦来的，这一定是有些缘由了。
顾玉磬意识是清醒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听到嫂子说的话，心中大骇，却又迷惘得很，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曾经重生到过五岁自己身上，而自己全然没有记忆。
这种迷茫仿佛一团乱麻，让她陷入其中，竟不能走出，她的身子犹如一丝云，就这么飘忽在一片白雾之中，恍惚中，她竟看到了雕花窗棂，以及摆放了诸多样式的百宝架，那分明是自己未嫁时的闺房。
她看到一群人围在榻前，而榻上是一个五岁多的小女婴，她乍看觉得陌生，细看却眼熟，再看，这岂不是幼时的自己。
她看到这小女婴，一道闪电，陡然间入了脑中，她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些封起来的，忘记的所有的事。
她死了后，魂魄一直不散，就那么四处飘荡，终于有一日，她看到皇家出行的依仗，她想到萧湛初说他以后要当皇帝的，也不知道他真得当了没，便跟了过去，跟了过去才知道，原来如今燕京城四处的寺庙，都已经修得崭新，香火旺盛，又听得人说，圣人最信那求神拜佛之道，还封了几位“大禅师”。
她觉得好笑，却又好气，这是哪位皇帝，今夕又是何年，如果萧湛初当了皇帝，他是断然不会信这个的。
她想就此离开，但是又记起来自己飘浮在人世间这么多年，却又近不得什么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实在是无趣得紧，倒不如钻进这佛门宝地，说不得就此被度化了。
谁曾想，那一日场面着实大，足足分了七个坛场，每个坛场僧人都有上百，供奉了诸佛、菩萨、天神等，甚至冥官眷属、饿鬼并地狱众生都有供奉，顾玉磬只听得诵经以及木鱼之声不绝于耳，听得枯燥，便想离开，但是她恰好看到那香烛供品，却是心里一动。
既是供奉了地狱众生并饿鬼，那自己算什么，也算是鬼了，她凭什么不能享用一番？
她在人世间漂泊了这么多年，可是不曾受过哪个的供品，竟不知道当了鬼后，还能不能享用什么膳食。
这么一想，她竟开始泛馋了，便不走了，飘飘荡荡地往那供桌而去。
也曾想过，这种佛门之地，或许有人阻拦，或者干脆被人家超度了斩杀了，可她就是活腻了，当这样飘荡的鬼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
不过好在一起顺利，那些低头念经的僧人，哪里知道有她这样一只鬼飘过，她顺利地飘入了内坛。
内坛之中，供奉了各路神佛，香火不绝，好几个大和尚诵经不止，而就在正中间的蒲团上，却坐着一位，穿了明黄色龙袍。
顾玉磬耸了耸鼻子，也懒得去想这是哪位皇帝，她并不在意人世间发生的事，谁知道是不是早已经改朝换代了呢。
她化作一缕青烟，游走于那些诵经的高僧之间，转过低垂的帷幕，在那袅袅檀香中，终于看到了供品，供品样式繁多，竟全都是她爱吃的，她甚至看到了燕京城天香楼的糕点！
那模样，是再不会认错的。
顾玉磬心道，今日能吃上，便是做鬼死在这里，也是不枉此行了。
她将青烟化为人形，迫不得己地就要去取。
却不提防的是，就在她身后，一个大和尚陡然睁开了精光四射的眸子，看向了她的方向。
他这么一睁眼，旁边那位穿了明黄的帝王，也意识到了，看向了他。
大和尚微微颔首。
素来面无表情的帝王，面上便浮现出一丝隐忍到极致的激动，他轻握住了拳，微吐纳，之后垂下了眸子。
顾玉磬贪婪地伸手，试图取起一块栗子糕，她竟发现自己的手穿过那栗子糕，根本拿不起来，当下便有些恼了，心道分明是供奉神佛饿鬼的，凭什么我就吃不得？
她绞尽脑汁，拼命地去触碰那栗子糕，却发现自己的衣袖好像能触碰到，心中一喜，赶紧用袖子去包那栗子糕，果然可以的！
她用自己宽大的衣袖包住栗子糕，之后捧起来，深深地嗅了，实在是味美啊，她有多久不曾享用这样的吃食了！
她贪婪地嗅着那甜香，送到嘴边就要咬上一口的时候，却突听得耳边响起如雷一般的轰隆声，她只觉头疼欲裂，浑身不能自己，她大惊，心道难道自己被发现了？这是要被度化，还是要干脆魂飞魄散？
就在惊惶之际，又听一个声音唤道：“玉磬！”
那声音沙哑紧绷，既熟悉又陌生。
她陡然回首看过去，便溺入了一双渴望而痛苦的黑眸之中。
他已白发苍苍，脸上依稀还是原来的模样，他正盯着自己的方向。
顾玉磬怔怔地看着他，身体犹如泥塑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诵经声就在耳边，袅袅檀香萦绕口鼻，她恍惚中却不知道，她为何在这里，又为何能看到他。
一个声音陡然喝道；“陛下，一切皆是虚幻，不可贪恋！带老衲收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浓烈的檀香扑鼻而来，又有一道白光射向她的眼睛，她被呛得难受，两眼根本不能视物，眼前都是白茫茫一片，又觉身体瞬间虚化，手中的栗子糕也跌落地上。
顾玉磬已经昏迷了七八日，这七八日里，太医院所有的大夫都几乎没离开过宫门，甚至已经告老还乡的几位老太医都被请来了，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除了眼盲，再无别的不适。
即使是在昏迷了七八日后，由于宫娥悉心周到的照料，她也只是瘦了一些罢了，脸色并不见不好。
甚至还能看到脸颊上泛着一丝红润。
这样的皇后，让他们怎么治？
然而萧湛初不管，他如今已经不见朝臣，也不理奏章了，这天下怎么样，他甚至都仿佛不在乎了。
他只是一心抱着顾玉磬，会亲自喂她吃煮烂的粥糜，亲自为她理顺腹部，为她按压腿脚活动血脉，他将所有的精力全都贯注在了顾玉磬身上。
他甚至让人在凤安宫中供奉了神佛，每日会去拜佛烧香，他本不是信这个的，但是如今除了求助神佛，谁还能帮他。
安安定侯府自然也不好受，安定侯夫人如今也已经住在宫中，亲自照料女儿，她自是为女儿难过，但是看着萧湛初这样，也是心酸，悲从中来，想着他是天子，竟如此待自己女儿，只可恨女儿竟然是个没福的，不能承受这一切。
一时又盼着那圆宁和尚赶紧寻到，兴许有法子能救女儿一命。
萧湛初为了唤醒顾玉磬，还请来了往日她的几个闺中好友，陪着她说话，然而她却是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么又过了十几日，顾玉磬已经昏睡二十天了，尽管身边的人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她依然无可挽回地瘦下来，瘦得眼圈四周围都凹陷下去了，曾经脸上泛着的红润也不见了。
安定侯夫人看着女儿这样就想哭，有一次终于崩溃地道：“她怕是醒不过来了，这样活着，其实也是受罪啊！”
然而这话刚出口，她便感到萧湛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漠到她几乎不存在，但是她却一个激灵。
她便明白了，这种话，是万万说不得的，那是自己女儿，但那更是大昭国帝王的妻子。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只怕是已经死了。
萧湛初没理会安定侯夫人，他只是怜惜地为顾玉磬按着腿部活血通经络，可是刚才安定侯夫人的话落在他脑中，却是引起他全身经脉无法抑制的疼，疼得仿佛心被人狠狠攥在手里。
这个世上所有的事他都不在乎，他脑子里只疯狂地转着一个念头，她还活着，所以一定要留住，哪怕是她不醒来，就这么一直照顾着她，让她活着，也好过彻底没了。
可谁知道这一日，御医又来请脉，四个御医，请脉过后，全都是一脸凝重，想开口又不敢说。
萧湛初看出来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御医战战兢兢上前，吞吞吐吐说了半响，那意思是，如果这么熬下去，只怕是枯耗得厉害，怕是不能长久了。
毕竟人睡着，吃不下去什么，硬灌也难，太医们再是神医，也没法子啊！
萧湛初却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让他们退下了。
寝殿中只有萧湛初，他走到了床榻前，抚摸着她已经削瘦的脸颊，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之后，他躺在那里，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喃喃地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醒来好不好？”
他几乎是在祈求她：“我一直没告诉你小时候，是觉得没必要，你不记得了，我给你说了，你也没感觉。”
“你醒来后，你喜欢怎么样都可以，我叫你姐姐可以吗，让我叫你一百声都行。”
他搂着她，低首用自己的唇去亲她的唇，虽说悉心养护，但她的唇到底干涩起来，他用舌尖来润湿她的，又含在口中慢慢地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