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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我超痛的[星际]
作者：抽骨磨刀
内容简介
 茫茫星海中，未成年人活的最艰难，他们像羽毛一样柔软，像蛋壳一样脆弱，到了最重要的时候，只有进化师温柔的精神引导，才能让他们迈过成年这一道痛苦的试炼，分化成大人。 上辈子被推上战场，强行分配族裔，李欧认了，最后他死了，他也认了。 直到多年后醒来，李欧发现自己穿越的这个世界竟然变得有点不一样 信息素绑定三人以上犯法了； 进化师开起按摩店了； 结成的族群也可以好聚好散了； 最重要的是，不用再打仗了。 看到这些，李欧才放心，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未成年、无体味、零战斗力，咸鱼妥妥的。 唯一美中不足，上辈子的能力还在别的进化师引导是快乐享受，他的引导是上刑，叫人痛到极点，恨他入骨。 所以上辈子他的族裔，无论多硬的骨头，最后都老实留在他身边。 只是如今他本人死透多年，前队友却个个活成顶尖人物，这倒没什么，可你们那个传说中的噩梦制造机、魔鬼一样的前主人到底是谁哦？ 还有，你这个新人是怎么回事你别过来！我不结契！你有病！这，这叫斯德哥尔摩，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 某一天，李欧无意中翻开一本战时笔录，里面描述了这样一个场景： 【他站在自己这些丝毫不露出面目的族裔身后，那修长的脖颈，宛如残暴国王垂视他的奴隶，这就是操控着他们的巨大阴影，可怕的独占欲，难以想象他的味道】 李欧：？？？？？ 本文又名《强组的队友都因恨生爱了？》、《各位大佬可不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少年你为何如此想不开》 【ps:频繁修文的作者，正版食用起来真的真的味儿更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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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分化港
李欧站在自家门前发呆。
一下午的特大暴雨让他狼狈不堪，比他更狼狈的是手里的伞，防水布里外都变得软塌塌的，一根尖锐的伞骨支棱着，轻轻一抖，水珠依旧不断落下。
奇怪的是，今天总有个声音在他脑袋里说话，不停让他对自己好一些？
【雷欧……】
那个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息。
可到底谁是雷欧啊！
电脑包外层也被淋湿了，他从里面摸出钥匙，突然停下动作，做了平时不会做的事，脱鞋。
两只皮鞋被水泡透了，比出门时还要锃亮，紧紧吸着脚，用力一拽，黑袜子全被刮到脚心。
李欧扶着防盗门倒了倒鞋里的水，和袜子一起暂时扔在一旁，双脚踩在门垫上的一刻，折磨他好几个小时的冰凉脚底迅速回暖，叫他浑身都放松了。
没等一层层叠好雨伞，门哐一声打开，差点撞到他认真叠伞的脑袋。
开门的人用了好大的力气，抓着门把手，上半身远远的探了出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实际只有十六岁，长着秀美而淡漠的脸。
对方上下徐徐打量门外的李欧，目光在那两只光脚上停留过久，以至于李欧忍不住动动脚趾，对方扯着嗓子喊开了：“妈——我哥回来了！”
微胖的影子闪电般出现，大毛巾横空飞来，少年接力似的抬手抓住，头顶一重，李欧眼前被蒙上，手里的伞被抽走了。
“怎么又叠，反正还得晾。”
一番兵荒马乱后，泡了好久热水澡的李欧制止了老妈和老弟为究竟先喝土豆汤还是先吃感冒药争吵，决定先继续工作。
老妈退而求其次，“来杯热水吧！”说着钻进厨房。
李欧慢吞吞掀起笔记本的显示屏，摸索检查一番，外壳的确有些潮湿，直到顺利开机，他才把笔记本在桌面上摆的端正。
老弟含糊说了句什么，老妈举着杯子过来：“行了，喝点热水就好了！”
李欧接过杯子，顺从的端起来，感到温热的水汽扑来，余光中少年从沙发上起身，脸色很臭的趿上拖鞋，“我去盛汤。”
李欧贴着玻璃杯的嘴唇不由变薄——忍不住笑了。
笑容没有维持多久。
他眨眼，只因热气靠近，两眼发烫的越来越厉害，眼球表面像是要烧着了——
“妈……”
他紧闭双眼，条件反射拿开杯子，才发觉手中空无一物。
“妈？”他捏起拳头：“李麦？”
耳边朦胧的回应如同极速远去的幻觉，突如其来的黑暗连记忆也抹掉了——刚才还在身边的两人，李欧竟然有些想不起他们的长相。
直到头顶落下丝丝凉意，李欧仰起脸来，双眼在挤皱的眼皮下颤动，痛楚消散了，他骤然睁开眼，天空冰冷的黑色里，落下亮白的雨线。
他已经不在明亮的客厅，看不到柔软的布艺沙发，没有胖胖可亲的身影，没有穿着睡衣的少年。
原来是做梦。
可这又是哪，难道也是梦？
等一下，死人也会做梦吗？
残存的温暖跟着褪去，他环抱起手臂取暖，脚下寒冷的积水光滑如镜，只有他的双脚能踏出偌大的涟漪。
心神短暂的混乱中，光纤般的雨线突然弯曲，渐渐和他的身体相连，可谓雪上加霜。
没多久，他就像是提线木偶、像是圣诞树、或者一株发光的植物那样了。
“……”明明是怪诞的场景，李欧却突然冷静，眉心平缓下来，手臂也放松了，几根白光趁机钻入了他的手指，“退出虚拟场景，”他试探着说。
一个纯净、缺少情感、不急不躁的女声毫无预兆的在他身边回应：“……修复已完成。检测功能重启——”
“您的心速过快，正在调取历史数据——数据缺失，正在为您重新检测……”
“——已退出虚拟场景。”
空旷无人的黑暗空间果然消失不见，很快，李欧觉察到自己其实是躺着的，不由微动，真正睁开双眼也就是下一秒的事。
鼻尖几乎顶着一面散发着微黄光晕的柔软墙壁。
比起蛋壳内部，这里更像一艘沉船的船底。
他恐怕正身处某种特殊检测舱的内部。
回到现实的瞬间，李欧脑海里还猛地出现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叫他目瞪口呆。
“——您的心率再次过速，请问是否进入医疗场景？”那个女声没话找话一般道。
“……不。”李欧忍不住问：“怎么回事？”结果喉咙里冒出的过于年轻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新历壹零年109日上午9时25分30秒，长湾星域建设层外出现A型星噬环，正处在喷射期，居住区暴露在六级粒子风暴中，造成能源保护性截停及通讯故障，直至能源供应恢复，全过程持续四分钟。”
“长湾……”李欧咀嚼这两个字。
他记得这个区域。
——长湾是个全改造星域，完全通过科技建设才变得宜居。
在他自己的记忆里，长湾只是个乡下地方，但它在星盟也有点名气，那里数百年都被和平主义者占据着，号称“家园的长湾”、“喜乐的长湾”。
而他之所以记得这个小地方，是因为长湾和平军领袖曾特地进行过长达六个小时的公开演讲，用三百个理由“婉拒”他到长湾度假。
当时他就暗暗发誓，死也不去，“狗日的长湾”。
耳边女声忽然提高语速，颇为喜气洋洋：“您血液中信息素的含量相比上一次检测提升了百分之四！距离分化期更进一步，真是个好消息！”
这段话叫李欧窒息：“分化？”
没等他问清楚具体数据，嗤一声响，眼前的舱盖忽然犹如甲虫的鞘翅从中间分开，各自倾斜着滑向高处。
嘈杂的声音猛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数不清的高大身影在周围来回穿梭，对话声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发生了。
李欧手臂一紧，没等反应过来，路过的一个人影将他从检测舱中粗暴的拽了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
被强按着肩膀坐下，李欧还有些晕头转向，关切的询问声却紧跟着传来。
他定神看去，刚才拽自己出来的人已经屈膝在他面前半跪，扶着他的手肘观察着他的反应。
“有眩晕、想要呕吐、或疼痛的感觉吗？”
李欧知道说粗暴可能是有些误会了，他有所感的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单薄柔滑的蓝黑色防护服——在四周白色、浅黄色交织的背景下非常显眼。
这是联盟未成年人的专用防护服。
再看落在膝盖上的手腕——孱弱，不堪一击。
相比之下，眼前的人却肩背宽阔，强壮挺拔。这样的成年人，无论用多大的力气，现在的自己恐怕都会觉得难以忍受吧？
真有点讽刺，毕竟李欧以前就是这样猜测未成年人感受的。
眼下仅仅觉得粗暴，说明面前这个人充分的注意到了两人体质的区别，极大的控制了力量。
做到这点可并非容易，李欧曾经就刻意练习过。
面前的男人胸前有一枚徽章，是金色的脉络，左端汇聚在一起，右端如同散开的三条岔路，形状不很规整，最下端有一排编号。
原来是分化港的人。
结合之前检测舱里电子智能的话，李欧还没有完全吸收身体记忆的大脑认识到一个事实——
他的确成了一名未成年人，而且此刻身处长湾星域的分化港基地里，离“分化”或许不远了。
分化——是星际人类特有的生理名词，指的是未成年到成年之间的一段极为特殊的时期，按星盟统一的星时计算，短则数月，长则一年，不建议出行。
如果一个未成年人顺利渡过分化期，在精神力等级，乃至身体素质方面，都会有一个可怕的飞跃，仿佛瞬间完成了数千万年的进化，最终转化为更高等的人种。
而相反，如果分化困难甚至分化停滞，会永远停留在未成年人的阶段，维持未成年的外貌身形、以及低等的生存能力。
通常还伴有严重的生理缺陷，如视力、听力等感官不可逆的损伤、寿命缩短到一百年以下、信息素腺体萎缩至消失。
无论哪种，分化失败就等于重度残疾，只能靠联盟救济在社会最底层苟活。
“我很好。”眼前男人不断追问，李欧只能回答。他看着周围乱糟糟的情景，声带仍像许久没有使用过一般，每个音节都要多花费一些力气，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能源截停后检测舱里有人昏厥……你真的没事？”护工有些怀疑李欧回答的真实性，仿佛李欧此时胆敢表现出一丁点的眩晕，就会立刻被放倒送去抢救。
“……”内部完全换了一个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有事”？
但护工不仅不相信他，神色还像是已经在谴责李欧对身体的疏忽大意，李欧只能让自己眼珠都别晃一下。
询问的间歇，面前的成年护工又操作着分化港的医学终端，调出了李欧刚才的检测结果。
一份报告投影悬浮在对方面前，只看了几秒钟，护工眼神已经变了。
“血液信息素含量比上次检测提升了百分之四……唔……还算不错。”
明明是同样的话，语气却截然相反，李欧抓住机会：“现在是多少？”
“百分之……十二。”护工叹息一声，起身给李欧拿来一小袋补充液：“你休息一下，就可以回房间了。”
李欧捏着补充液柔韧的包装，看护工小跑向最混乱的地方，那里有个刚出舱的未成年人正大声的呕吐，已经被八九个手忙脚乱的护工围绕。
再望向远处，这一层建筑呈棋盘状，整齐排列着上百枚展翅的检测舱，舱盖闭合起来的时候，则像一只只底儿朝天的小船。
白色空间的边缘是一间间明亮、半开放式的会诊室，李欧此时就身处其中一间。
周围没人，李欧终于能静下心来再次审视这个身体的记忆，很快，他发现了最最最关键的细节——
这个身体已经超过十九岁，甚至还有三个月就将满二十！
他不由深深的吸口气。
虽然在星际社会，能活多久完全和精神力挂钩，二十岁还只是孩子而已，但比起自己活过来、在长湾活过来、在长湾的分化港里活过来，这个关于年龄的事实才是所谓命运的玩笑吧。
……
星际人类在十八岁时，身体中的信息素水平就会升高，之后被接入当地的“分化港”集中看护。
正常情况下，几个月后，这些未成年人就将真正进入分化过程，有记录的最晚分化年龄没有超过二十岁。
这具身体显然已经接近最晚的分化年龄，而血液里的信息素含量竟然只有百分之十二，分化迟缓、分化困难，几乎是确定的了，只是原主还不愿意接受现实，始终怀抱一丝可怜的希望。
思考间，李欧突然如芒在背，感觉到不加掩饰的恶意。
余光看去，数名护工关切的围绕在两名少年身边，那两人却用嫌恶的目光盯着自己，同时不耐烦的让护工走开。
“你叫李欧？”
李欧收回目光，刚才的男护工竟然去而复返。
李欧点头，这个身体和他真正的名字相同，不知道是不是他醒来的原因之一。
“有人找你，跟我来。”
这样忙乱的时刻，护工显然再没有多少耐心给李欧这样一个不久后就会黯然离开的人，所以把他带到下一层的会客大厅，赶忙离开了。
整个会客厅喧哗不已。
因为宇宙风暴，长湾星域大面积受影响，其中分化港的存在是重中之重，多少家庭面临分化的极其脆弱的未成年人现在都在这片建筑群里，所以能源恢复不过十来分钟，远处的停机坪起起落落，焦虑的家长们蜂拥而至。
这个身体是孤儿，李欧清楚的很，找他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李欧，在这边。”
喊他的是原主居住区域的管理员，也是分化港的志愿者。
对方原本在人群边缘等着，后来似乎觉得李欧走的太慢，专程跑过来将他赶鸭子上架送到了角落一间会客室里。
门在身后滑动关闭了，外面大厅所有声音连带视线被隔绝开来。
李欧面前站着两名成年人，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到仿佛在他身上投下阴影。
“你可能没见过这位先生，”管理员好歹没把李欧单独留下，“这是那位大人的副官，专程来处理上次的事故。”
由于分化程度太低，李欧丝毫感觉不到这两个陌生成年人的信息素，但为首这人气质强势，神情略带傲慢，穿着价值不菲的防护服，社会地位高，且八成是名“领袖”。
相比之下，另外一名成年人除了相貌极为出众，穿着倒中规中矩，站的也远一些，很是低调。
引人注意的是，哪怕那名“领袖”动一动小手指头，后者的目光都会瞬间落在对方身上。
那种程度的关注根本无法掩饰。
一般只有新加入族群的“族裔”，才会因为领袖的一举一动而神情恍惚，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很明显了。
对领袖和族裔，李欧当年就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领袖”好比地球上的蜂后，“族裔”好比受蜂后信息素影响的工蜂，结契以后领袖和族裔就会成为“一家人”，也是令李欧头皮发麻的命运共同体——族群。
现如今倒也有外观类似大黄蜂的生物，不过属于虫族，体型巨大到难以想象，习性十分凶残，头一次清剿的时候都给李欧整愣了。
当然，星际人民看不上那种低等生物，不会做这种类比，只有李欧私下里这么想，而且要说凶残，还是人类的族群更加凶残。
此时的会客室里，李欧安静的等着，在施压一般的沉默后，对方开了金口：“三次分化引导治疗，就这么定了。”
真是个谈判专家，李欧佩服的想。
“比你要求的还多一次，而且也都约在了三个月以内，最近一次就在——”
李欧听到对方嘲弄的停顿：“两小时后。长官也知道你的情况，怕你等不及。”
直到所谓的副官留下联络方式，和他的族裔潇洒离开，李欧走出会客室，依旧没从如此利落的“通知”中回神，偏偏还听到不远处议论的声音。
“……头一次听说这种条件，那位竟然还答应了，这不是做慈善吗？”
“管他慈善不慈善，用这种手段威胁别人，也太过分了吧！”
“别说了，换成你往轨道上一躺，也能这么要求，保证不花一分钱。哦对了！你可得要求高一些，毕竟你离二十岁还有一年，三次引导治疗够干什么的？”
李欧：“……”啊，说的是我。
就是刚才楼上的那两个少年，身边还加入了几个未成年人，他们说着难听的话，向李欧投来刻意显得厌恶的目光。
从来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李欧想，以前大多数人好像觉得看他一眼都会怀孕，连头都不敢抬。
可想而知这群孩子的目光在李欧看来有多大胆，简直爱了。
“拜托，你傻了吧，碰到沃尔长官那样的贵族才有这个待遇，碰到个穷光蛋，请的起进化师？做梦去吧！”
李欧一一在脑海中将这些少年和原主记忆里的人对比，认出他们都是原主的“熟人”，同一批进入分化港，房间号都是挨着的，但原主情况特殊，一直融不进他们，现在关系显然更糟了。
而且李欧还发觉，对方目光无论多鄙夷，其中依旧存有不明显的羡慕与嫉妒，他终于在脑海中翻出了事情的原委。
骂的还真没错，原主是个碰瓷党，起码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现在人类分化的结果，除了“领袖”和“族裔”，还有第三种属性，就是极其、极其稀少的“进化师”。
进化师可以是领袖，也可以是族裔，无论任何一方成为了进化师，便只剩下了进化师这一个标签了。
当人们的精神力出了问题，无论是谁，都需要进化师治疗。精神力陷入瓶颈，也需要进化师辅助才能突破。
尤其关键的，帮助未成年人分化，是进化师最主要的职责。
像原主这样分化困难的当然就更加需要了。
只不过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前提，钱。
从联盟建立之初，预约一位进化师的治疗，就比预约领导给你洗脚还难，火急火燎排队的人平均绕宇宙一圈半。
至今进化师对普通民众来说依然遥不可及，分化港也没有能力让所有未成年人接受引导，所以大部分人只有药物辅助分化一条路。
偏偏药物在原主身上不起作用。
几天前，原主胡思乱想，精神濒临崩溃，谎称回家取东西，独自离开了分化港。
是想散心多一些还是自杀多一些，如今李欧也分不清，总之乘坐分化港的飞行器离开没多远，百年来第一场电磁风暴来袭，头顶的悬浮轨道弹下来一辆飞行器，二者相撞了。
未成年人乘坐有分化港标志的飞行器，不管什么理由出了事故，告到仲裁院那去，另一方都得负全责，赔偿金可谓是天文数字，更要遭受全社会的谴责，说大出血也是轻的。
而原主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主动要求私了。
巧的是，事故的另一方不仅仅有钱，还真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帮他约到进化师，这是多少钱都难以办到的事。
看似一切顺利，原主的命运似乎也终于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惜“长官”那边出了问题，这场交易被不少人知道，尤其是分化港里的同龄人，没多久就开始到处宣扬原主碰瓷贵族军官。
于是李欧发现了自己和原主的又一个共同点，就是名声都比较臭。
“让给你们怎么样？”
少年们忽然安静下来，李欧唇边则带上了颇为恶劣的笑容：“谁想要这个机会，我就让给谁。你想要吗？你？”
“李欧，你，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李欧感到无趣：“可惜你们都没有那样的胆量。同样是穷光蛋，你们也只能做做梦了。”
死一般的沉默后，李欧宛如心血来潮，忽然重复：“我再问一遍，你们想清楚了，引导治疗的机会，谁想要我就给谁，谁想要？”
少年们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最终为首的少年没有憋住，攥着拳头冲上来，被眼尖的护工轻易制止。
李欧动都没动，甚至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直到事情快速平息下来，他的神情恢复淡漠。
——精神引导？
对我？
开什么玩笑！

第2章 都活着
【尊敬的副官先生，当天提出无理要求，是因为本人思虑不周。经过自我检讨，我收回之前的话，我并不要求贵方进行任何形式的补偿，并承诺不会以任何理由起诉你们。稍后我将离开分化港，希望我们不要再碰面。】
以原主的口吻发出去消息，三分钟后，李欧面前站着副官本人。
“走吧。”副官强忍怒意。
“去哪？”
“去做你的分化治疗，离预约时间也没有多久了。”
他回来的这么快，让李欧不由陷入思考。
自己的话虽然变得真正毫无信誉，但效率倒是一如往常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副官沉着脸道：“长官的耐心是有限的，老老实实接受‘补偿’，不要搞其他花样。”
认定了李欧对原本谈好的条件出尔反尔，副官身后除了他的族裔，还多出一名军人，李欧知道这次对方不是来“通知”的。
李欧在三人形成的三角形中央，犯人一般往停机坪走。
其实完全不必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他现在的身体，快走几步都辣心，副官要想带走他，连一只手的手指头都用不完。
偶尔路过的医师及护工，开始用反对的目光看着副官等人，警告他们不要对李欧太粗鲁。
副官不得已放慢行走的速度，等李欧终于踏上飞行器的台阶，甚至耐着性子要扶他一把。
李欧假装没看到，副官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他不识抬举。
一行人进入飞行器，李欧才往里走了几步，一双军制长靴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视野中。
李欧脚步猛然一顿。
顺着过于眼熟的制服一寸寸抬起目光，他一时感到喉咙发紧。
好在，还没看到胸口，李欧已经暗中吁了口气——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想着，他快速抬起视线，恰好对上一双玩味的双眼。
是个中年模样的军官。
“即便是无理的要求，尝试一下有什么错呢？”对方这么说：“又见面了，惊喜吗？”
李欧这才意识到副官给的联系方式有问题，自己的消息应该是发到了眼前这人那里。
记忆中果然有关于对方的短暂印象，这人就是被原主讹上的“长官”。
看这身军服，原来不是当地的自治军，而是星盟的人，是港口守卫军？
“长官，直接去栖巢吗？”副官说。
中年军官“唔”了一声，身体靠向宽大的椅背，端起一杯浑浊的液体。
李欧发现那双眼中已有不浅的醉意。
不等对方再开口，李欧赶紧找了个角落坐下了，身后响起中年军官无所谓的嗤笑声。
期间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始终落在身上，是副官的那名族裔，就坐在不远处，颇为怜悯的看着自己。
李欧收回目光。
直到飞行器升空，无声滑入轨道，李欧眼前有瞬间晕眩，下一刻一切恢复正常，分化港乳白色的建筑群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长湾，这个之前没能来的港口聚居区，在李欧面前豁然展开。
居住区的色彩饱和度极高，天空透白，巨量的积云犹如一座座空中堡垒，飞行器轨道的悬浮点如发着光的微尘，在云中闪烁。
地面数不清的建筑大体是洁白的，其中装点着圣诞彩灯一般的鲜艳标志物，更有浓烈的绿意勾勒所有区域。
贴近自然是人类习性之一，在长湾地区也被发扬光大，更何况这里以星盟最宁静的理想居住地自称，创造绿色植被简直成了他们的兴趣爱好。
于是眼前居住区内、外，都有大片的森林，还有平静无波的海洋作为储水景观。
只有一点煞风景，天边一道黑色的细线，仿佛大锅的锅盖边缘，毫不掩饰的切割开无瑕的白昼，告诉所有人那缝隙外面就是宇宙空间。
那条线才是长湾真正的港口，再往外就是建设区，在那里时间流速都需要转换。眼下这艘飞行器虽然看起来新潮不少，但观察配置，恐怕还不能直接远行。
想起长湾曾经发表的演讲，李欧颇为恼火，心里想：推三阻四的，就给我看这个？
忽然，一座堪称铜墙铁壁的建筑，出现在窗外，并很快由一个点，扩大为需要仰视。
一张悬在空中的浅蓝色大饼。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出口和入口，外层有四道直径不一、交错环绕的防护环。
所有出入的飞行器经过调度，都必然经过防护环构成的夹角。
一块淡金色的标志物覆盖在建筑的一端，仿佛这块大饼沾到了流淌的奶酪。
奶酪上有显眼的深金色数字：“93”。
意味着长湾这栋建筑，是星际联盟第93号进化医疗中心——俗称温暖的“栖巢”，也是进化师们工作的地方。
三十年过去了，这类鬼地方，一丁点儿都没变。
直至离开飞行坪，步行进入栖巢内部，李欧发挥了极强的忍耐力，才能在看到相同装潢的大厅时没有露出厌烦的情绪。
等待通行检查的过程中，一名成年女性牵着个未成年少女与他们擦肩而过。
少女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任何人或任何事，那朦胧恍惚的神色，满满是依恋和不舍。
再看四周，大厅里到处是这样心不在焉的少年少女，好像他们的全副心神都已经在这个建筑中的某处被夺走了。
李欧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过来人都知道，只要在栖巢接受过治疗的人，尤其是未成年人，都留下了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只除了他。
他每次进来，都会发生一些糟糕到了极点的事情，所以非常讨厌这个地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以未成年人的身份进来了！
上一世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具身体已经熬过分化期，所以他根本没有经历过所谓的分化，直接成了“领袖”。
李欧现在恐怕面临某种只有少数人才能理解的危险——对引导分化的进化师产生终生的依赖和信任。
“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李欧长时间的沉默终于引来了中年军官醉醺醺的不满。
沃尔&#183;金凉凉的说：“还是你真的不需要这三次治疗？看来你所谓的‘自我检讨’，让你认清现实了……你的分化失败是注定的。”
沃尔居高临下的打量李欧，在心中评价眼前的少年。
虚弱无力——
处于分化停滞，那单薄的身体比其他未成年人显得更加病弱，在深色防护服的衬托下，对方眸光低垂的面容过度白皙而漠然。
这个病恹恹的人好像他说句重话都能撂倒，可对着那么一张脸，他还真是连声音也越来越轻了。
少年的发色比身上的防护服颜色更深，碎发落在耳鬓、额前，几乎盖住那双同样沉默的双眼。
挺直的鼻梁落下恰到好处的阴影，给没什么血色的面容增加了几分生动。
不过，这孩子的唇瓣很聚颜色，陡然加深的殷红，散发着柔软的热量，这热量过于直接的通过双眼看到的画面传递过来。
那仿佛能轻易折断的手臂，颀长均匀的骨骼……
他更加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对方胆量过人的要求了。
等眼前的少年分化失败后，就给他个好去处吧。
沃尔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说：“跟我来。”
与分化港里半开放式诊疗室相近，栖巢的诊疗室也是由透明的坚固材料隔开一间间宽敞的房间，又因为进化师和病人都需要安静的环境进行引导，这些房间都完全隔音。
因此走廊上零星的家属能清楚的看到治疗室内的场景，却丝毫不能听到进化师和病人的对话。
这样的诊疗室全星盟统一，李欧就有一次被逼无奈要为一名未成年人引导，那在李欧的种种经历中也是一场排的上号的灾难，过程还意外被围观。
最终因为他的能力带来的那种副作用，所有人以为他连未成年人也虐待，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可谓一泻千里。还有很奇怪的传言跟着出现，甚至连累他被抓进星盟中央监狱硬生生“冷静”了十天。
……
这条走廊的中央，就是提前预约好的诊疗室，副官看了眼通讯器，脸色骤然变的难看，对自己的长官附耳说了几句。
沃尔停顿片刻，突然吃吃笑了，缓缓道：“要是真的，那不是天大的好事？”他状似认真思考数秒，对紧张的副官说：“估计又是这群乡下佬胡说八道，你去处理吧，我要在这休息休息。”
副官像是已经知道他的回答，赶忙大步离开。
李欧注意到，从副官转身开始，副官那名族裔就欲言又止，似乎难以控制自己的脚步，直到沃尔恶作剧般下命令：“你留在这。”副官的族裔顷刻间安静下来，但等副官消失在走廊尽头，这名族裔很快变得精神萎靡。
李欧不为所动，目光落入面前的诊疗室。
他们早来了两个多小时，诊疗室内正有一名成年人在治疗，而且应该刚进去不久，背对着他们坐着，和一名佩戴着蓝级进化师胸章的男人面对面。
进化师始终皱着眉。
病人拥有一头略显凌乱的浅棕色短发，以及苍白的后颈，脊背很放松，似乎是消瘦的缘故，宽肩看起来不像其他成年男人那样有攻击性，又因为进化师站在他面前，病人微微仰着头倾听，两手交叉落在膝盖上，那专注劲儿倒像个小孩。
进化师的嘴唇动的很快，说着说着，神色越发急切了。
外面的等候区，有醉醺醺的沃尔带头，几人纷纷坐下，李欧也任由身体陷入柔软的大沙发。
只有沃尔的那名属下始终盯着他，见他这么老实，目光也终于变得柔和了。
而军官沃尔本人，对着诊疗室看了一会儿，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为了践行何为“休息”，他呼呼大睡起来。
李欧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打开了个人终端。
输入几个名词，几个名字，李欧虹膜表面倒映的光亮不断滑动，他快速在星网上浏览起这些年缺失的资料。
看了十分钟，他翻动网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成了龟爬，有时甚至将一句话反复看十来遍。
他揉眼皮，揉眉心，按额角，同时怀疑自己其实不识字。
李欧在心中一字一句默念自己看到的内容：
【麦洛大人在战争时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比起身体上可见的创伤，更多的是来自他曾经的族群领袖，当年对麦洛大人施加的那种可怕的心理虐待……】
李欧：“？？？”
【麦洛已经算好的，你们也不看看……唉，谁让他们是那个人的族裔？……对不起！我不该想到他！好害怕！！睡不着觉了怎么办？？】
【心疼，我都不知道那几位大人竟然有这样的历史，受到过这样的伤害！想想都可怕，他们这样意志强大的人都因为受不了而崩溃过，那会是什么日子？还好，现在已经禁止领袖拥有三人以上的族裔了。】
李欧：“……”
【过来人说一句……三人以上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领袖有那种喜好，尤其是精神力高的，简直是暴政！】
快速翻过这一页，李欧终于看到有人说句公道话：
【我敢说留言的都是小孩，你们根本没经历过那些年。别以为现在战时档案解密了，你们就可以随意讨论那个人的族群了！】
这条下面有人附和：【对，小屁孩知道什么！我亲眼见过他们，你们根本无法想象面对他们是什么感觉。另外，谁和谁结成族群都是注定的，那些大人身为族裔，已经强的可怕，除了那一位，谁能成为他们的主人，有人敢吗？没有雷欧大人，没有他的族群，我们能赢过帝国？年轻人好好思考一下！】
当然立马冒出反对的声音：【楼上的一看就是独裁领袖，我呸，你们的想法谁还不知道，恨不得所有人都是你们的族裔！族裔就不能独居吗？狗屁的主人！没有他怎么了，你们这些古董有没有脑子啊，战争是十年前结束的，不是三十年前结束的，雷欧三十年前就死了！】
【果然留言的都是小孩呢，没发现讨论的人这么少吗？劝直呼那位姓名的人快闭嘴吧，免得惹到大麻烦！】
可惜这几句话掀起了骂战，接下来的内容越来越跑题了。
李欧抓住了重点。
自己死了三十年，还活着的那几人，好像每一个都活成了自己特别惹不起的样子。
本来看到曾经的“队友”好好活着，心底还有些高兴的李欧：“……”
也不明白到底高兴个什么劲儿，自己难道忘了，这些老熟人，但凡知道他还活着，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到时候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实在不好说！
网上还说自己是恶魔？残暴无情？噩梦制造机？压迫虐待族裔？造成了严重心理创伤？？？这真有点过分了，因为他也不想的，他也是被逼的啊……
李欧茫然的看了眼自己未成年的双手，突然担心起了未来。

第3章 不能碰
一阵暖意从诊疗室的方向飘过来，李欧意识到门开了，眼前乱七八糟的网页同时关闭。
和刚刚在诊疗室外看到的不同，进化师显然已经冷静下来，立在门前一言不发，神情硬邦邦的，等待自己的病人穿好外套离开。
现在只有穷人才会穿防护等级较低的普通衣物，今天在栖巢，李欧就见到了眼前这一人。
那名病人高挑而清瘦，背对着李欧，站在敞开的门里，十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出现在颈部两边，各自从后向前整理着柔软宽松的衣领，那动作不疾不徐，透出一股慢性子。
从这个角度，李欧看到颇为俊秀的进化师一直盯着病人的脸，恶狠狠的盯着，终于，在病人将要转身之际，进化师忍不住了：“阿斯兰德，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语气近乎请求。
病人的脚步于是犹豫了，片刻的停顿后，李欧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诚恳地劝慰道：“你有点烦了，我说过不行。”
进化师一噎，脸色都涨紫了，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压低声音威胁起来：“……你可以拒绝我，但我的族群不会放过你。你真的对我太无理了，阿斯兰德！我是这里最好的进化师领袖，和我结契，你的身体才有一丝希望，否则……”
“嘘。”病人轻嘘一声。
“你！！”进化师恼羞成怒。
李欧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病人毫不留情的转身。
李欧敏锐的觉察到，当病人露出面容的时候，等候区里的其他人，呼吸和动作都一起停滞了，尤其是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中年军官，更加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名病人。
李欧感到奇怪。
那人发色、眉色都略浅，天然的带着暖意，白皙的皮肤则透着年轻的气息。
柔软凌乱的额发下，是一双形状精致、也令人感到真挚的深色眼睛。笔挺高耸的鼻梁刚透出冷峻的意味，又被那蔷薇一般水润柔软的唇瓣冲淡了。
他的唇边带着轻快的微笑，好像不知道有一位颇有地位的进化师在他身后怒目而视。
李欧奇怪的是，这人俊美、明朗，有男孩般的气质——但不至于让贵族出身的军官看一眼就露出那样垂涎的眼神，更别说进化师追在屁股后面要和他结契了。
进化师显然被病人的转身彻底激怒了，在对方身后道：“做好准备，我的族裔很快就会去拜访你。”
阿斯兰德见到不远处的李欧几人，心不在焉的回应：“请不要这么做。”
“现在才害怕，已经晚了！”进化师冷冷的说：“回头见，阿斯兰德。”
含糊的笑声忽然响起来，进化师眼中迸出锐利的光芒：“沃尔长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有几名族裔？”沃尔答非所问。
“四名，”面对沃尔，进化师更加冷静，但想到自己刚才在这些人面前被拒，脸色很不好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联盟只要求普通领袖遵守‘三人以下族裔’的规定。我是领袖，更是进化师，我的族裔不会因为我结契的次数产生心理问题，联盟对我这样的特殊领袖自有另一套规则，”沃尔沉声说：“我的族群当然越强大越好。”
自认为及时制止了沃尔的废话，进化师又颇为烦躁的说：“不过有些活不了多久的族裔，我是为了救人才说要和他结契，他竟然这么无知……”
“不，”沃尔打断了他，看来还是要说废话了：“尊敬的卡鲁医师，我是说，假如您有四名族裔，让他们去找阿斯兰德的麻烦，第二天，您可能就连一个活着的族裔都没有了。”
名为卡鲁的进化师宛如没听到那样僵立，但他想必已经换了个角度思考问题，恼火的神色逐渐发青。
现场却没人再理会他，沃尔晃悠悠撑起了身体，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说：“既然在休假，就别太坏心眼了，阿什兰德。”
最后的称呼圆润顺滑，语速很快，像是某种方言的叫法，比星盟通用语显得更加亲昵。
又是港口守卫军？
李欧这么想着，就见阿斯兰德只多看了自己一眼，就散步似的走了。
没得到任何回应的沃尔脸色沉了下来，直到阿斯兰德慢吞吞的身影消失在升降台上，他才收回视线。
“到你了，”沃尔恢复了微醺的模样，对李欧说：“进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进化师像是同时恢复了神智，压根没有提起阿斯兰德，仔细打量李欧后，向他伸出了手：“过来，别怕。”又玩笑般道：“不会疼的，我保证。”
李欧条件反射抿唇，免得露出恶心的表情。
在几人不容反抗的注目下，李欧缓慢的走进了诊疗室。
由于他是未成年人，卡鲁问都没问，直接让他躺在了引导台上。
透亮的滑动门悄无声息关闭，外面的沃尔已经起身，视线穿过诊疗室的透明墙壁，一眨不眨的看着李欧，真是万分关心他的治疗情况了。
“你的检测报告我已经看过，”卡鲁这时宛如另一个人，温和地说：“放心，你还有很大的希望继续分化。不过引导时间太长也没有益处，今天先用半小时适应适应，引导的时候，你自己也得努力，否则多少次引导治疗都只是浪费时间。”
通常引导都是两小时，看来沃尔长官的钱还是没给够。
李欧盯着蜂蜜色的天花板，卡鲁在他身边坐下，搓搓手指，好像在思考该从哪里开始。
属于进化师的手伸向李欧的太阳穴。
当这只手不轻不重落在李欧的额角上时，李欧忍着没有闭眼，但那几根指尖很快传来强烈的麻痒感，犹如一股电流，捋着他的神经闪电般钻入后颈。
瞬间，他握紧了拳头。
见他反应这么大，卡鲁的声音忽然变得兴致盎然：“才刚开始而已，别动……啊！！”
卡鲁猛然惨叫一声，抱着自己的手栽倒在地。
那声音实在是太痛苦了，而且叫了一声还不够，卡鲁在地上边翻滚边大喊不止，好像只有吼叫才能宣泄他现在的感受。
短短几秒钟，卡鲁大汗淋漓，脸色憋的紫红，手腕上的终端滴滴滴对他的身体情况进行警告，但卡鲁根本无暇顾及。
某个瞬间，卡鲁的喊声减弱了，狼狈的行为也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李欧见他坐在地上，疯狂的来回翻看自己的手，也坐起身关切的询问：“你怎么了，卡鲁医师？”
“我……”卡鲁有些迷茫。
他左手攥着右手，两只手都完好无损，哪怕刚才那仿佛有一个世纪般漫长的疼痛中，他始终以为右手被一点点碾成了肉泥。
卡鲁喘着后怕的粗气，抹掉眼窝里的汗水：“阿斯兰德……一定是他……”
李欧垂下目光。自己现在毫无自保能力。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本已经打算要乖乖忍耐，不过三次引导治疗而已，但他低估了眼下这个身体脆弱敏感的程度。
这还是第一次，他有点感谢自己那该死的能力，竟然跟着他一起重生了。
这恐怕也是他身上唯一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
哪怕现在是战后十年，联盟解封了很多当年的资料，可唯独自己的这个能力，牵扯到太多人，到现在也无法在星网上找到蛛丝马迹。
那是哪怕被人冠以残暴的名头，李欧也只能承认的能力——
他是一名进化师，而他特殊的精神力，与其他任何进化师都截然相反。虽然效果惊人，但只要使用，就会带给别人炼狱般的痛苦体验。
李欧敢说，世间没有几个人能忍受那种折磨。
像刚才，他只碰到卡鲁一丁点儿，就把他疼得满地翻滚，也真够丢人现眼。
比起当初自己的“队友”可差远了。
危机暂时解除，李欧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不好受，疼痛同样残留在自己的手上，心跳的有点快。
李欧却舒畅的呼出口气。
现在没有战争，没有莫名其妙的责任，他干脆当一个永远无法分化的“残疾人”，死也不接受什么狗屁引导。
反正在他看来，这里的未成年人，和地球人也没什么区别。老天既然让他醒过来，他就到处转转，多活一天赚一天，随时可以去死，毕竟这样的能力，违反了一切人性，就应该彻底消失。
莫名其妙的疼痛消失后，卡鲁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李欧也趁机从引导台上下来，看着卡鲁冲向门口。
因为刚才卡鲁惨叫的景象，门外显然有人小题大做，已经出现了不少人。只是没等卡鲁开门，门边的内部联络器突然发出了优美的音乐声。
卡鲁停顿数秒，最终深吸一口气：“什么事？”
“卡鲁医师，”联络器那头道：“799号病人情绪非常不稳定，他一定要见你，说有话要对你说。”
“799？”卡鲁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强自按捺：“夏佐？他的数据怎么样，给我发过来。”
很快，卡鲁翻看新收到的检测数据，缓缓道：“可以，让他过来，只要再引导一次，他就分化了。”
这个叫夏佐的病人显然是个未成年人，想起他似乎让卡鲁心情好了不少。
于是没等李欧识相的说出要走，那边卡鲁直接把门打开，将李欧推了出去，塞进随便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同时撂下一句话：“别浪费时间了。”
等副官的族裔将他从对卡鲁嘘寒问暖的人群里拉出去，一名护工接手了李欧：“治疗结束需要留观一小时。”说着就要带走他。
“沃尔&#183;金长官要他做完治疗立即回到分化港。”副官的族裔精神仍然很差，对护工道：“这孩子没有进去多久……”
“沃尔长官在哪？”
“他有些事情要处理，刚离开不久。”
护工疏离的笑了，“规定就是规定，”说完拉着李欧直接走向升降平台。
李欧这才发现，外面这么多看热闹的人里，竟然没有沃尔和他属下的影子。
他望向远处，栖巢外的天空，似乎和来时的晴朗略有不同，发红的很不寻常。

第4章 过来
很快，李欧面前出现了栖巢的游戏房，手腕上也多出一条倒计时通行腕带。
上面显示还剩57分钟，他只有待够观察时间才能出去。
这里的游戏房他还真是从没有来过，内部装潢五彩斑斓，宛如热带雨林式幼儿园。
高阔的空间内，到处是柔软的家具摆设。还有半开放的房间，多边形大床的床帘半遮半掩。每个角落都有不少供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不过刚经过引导治疗，此时大部分人独自出神，未成年人更是蜷缩在休息室的大床上昏昏沉沉，连交谈的都极少。
李欧走过拐角，一眼就看到那名叫做阿斯兰德的病人，正在角落摆弄一个弹子游戏机。
对方安静闲适的坐在游戏机前，一根手指搭在游戏操作台的金属片上。
游戏机里不断传出不详的短音，李欧路过时看了一眼，那被精神力操控的液态小球，往往启程不久就会重重撞在障碍物上，导致游戏失败。
虽然这只是小孩子的玩具，但阿斯兰德专注的盯着那颗小球，给李欧一种对方真的很想通关的感觉。
可惜李欧四处转了一圈回来，阿斯兰德还是在同一关屡屡碰壁。
尤其是那颗液态球，任何人来控制，都应是圆润光滑的，但此时形态却不停的颤动，时扁时圆，更多时候就像一只刺猬。
看来真是病的挺重，李欧想。
李欧找了个地方继续上星网，过了半个多小时，入口传来争执的声音。
“今天见他的时间太短了，”一个焦虑的声音说：“我的下一次治疗在什么时候？”
“你的引导治疗都取消了，”一名护工解释道，李欧听出跟先前带他过来的是同一个人，“别急，等你进入分化期，可以预约舒缓疗程。”
“不，我不想换其他医师……”
护工又安抚了几句，声音渐渐消失了。没多久，李欧面前游魂般走过一个瘦的厉害的美少年，显然正深陷什么烦恼中，神情露出很深的忧郁。
美少年路过时，李欧余光的拐角处同时出现了修长的身影，李欧不自觉看过去，阿斯兰德的时间应该是到了，还是那样慢吞吞的向出口走去。
忽然，李欧眼前光线一闪，四下里陷入黑暗。
他坐在原地没动，听到有不少茫然问询的声音，好在灯光熄灭的时间很短，短短十几秒后，柔和的光线再次从天花板上均匀铺洒，游戏房恢复了白昼的样子。
停电？
一天中第二次？
这恐怕不太可能。
李欧缓缓站了起来。
没等站稳，眼前柔和的白光顷刻间被红光取代。
呜————
沉闷的警报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李欧一时愣怔，本能的汗毛倒竖。
他这辈子只听过一次栖巢的警报声，是在战时，没多久，那座栖巢连带它所在的星球，都成了尘埃遗迹。
短暂的麻木后，李欧的脚步动了。
他跑向游戏房深处——之前在那边见过许多生存舱。
可几乎是同一个瞬间，不祥的预感成真，脚下地面剧烈的震荡，差点将李欧弹起来，待他双手撑在地面企图站稳，地板又突然向一边严重的倾斜。
栖巢失衡了。
整个房间内可活动的物件，全部向较低的方向砸了过去，包括孱弱的未成年人。
头顶传来嘭嘭的声响，李欧抬头一看，赶忙躲过一台有些眼熟的弹子游戏机，才免于被砸成肉饼。
游戏机和他擦肩而过，里面银色的液态金属水珠一般四散滚动着，正如此时的众人。
勉强又攀了几步，可今时不同往日，李欧双腿已经开始酸涩发软。
他望了眼遥不可及的生存舱，正要放开手，刹那间，一声可怕的轰然巨响，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李欧只感觉到一阵滚烫的飓风，像是一只硕大的拳头，他的小身板瞬间就飞了起来。
后背猛烈的撞击后，李欧眼前真正陷入了黑暗。
……
身体剧烈的颠簸，让李欧的意识也勉强回归过几次。
他能隐约觉察到四周的动静，那些爆炸、混乱、吼叫、哭喊，倒塌，还有一把严厉无情的嗓音在很近的距离质问：“为什么延迟疏散？”
终于，李欧睁开了眼，他的视线低垂着，后脑勺传来的锐痛让他思绪十分混乱，但他看出自己的腰部被一只成年人的手臂紧紧勒住——有人正带着他奔跑。
爆炸始终没有停止，逃命也似乎永无止境，期间李欧因为小小的震荡昏迷，也因为剧烈的震荡醒来，终于，在周围稍微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再次清醒，眼前是一只沾满黑灰的手。
周遭光线昏暗，空气温度很低，李欧花了几分钟才想起之前的事，意识到自己“好端端”趴在地面上。
动动肩膀，等新的疼痛期过去，他还发觉，似乎是因为防护服，自己后背伤的不太重。
趁着这动作，他侧脸望向天空，不想上空就是长湾的人造穹顶，此时打雷一般，噼噼剥剥的闪烁着白光——他从栖巢里出来了。
“别动。”
有些耳熟的声音在不远处呢喃般提醒：“你伤的很重。”
李欧不听话的又动了几下，额头顶在全是碎石的地面上，收回摊开的手臂，费了好大的功夫跪撑起身体，终于看到就在很近的距离，坐着那个几面之缘的病人阿斯兰德。
“是敌袭吗？”
“敌袭？”阿斯兰德笑了。
对方浑身狼狈、昏昏欲睡的模样，提醒李欧对方的情况同样不太好。
毕竟长湾稳定的气候改变了，氧气变得稀薄，空气中恐怕充满了宇宙射线，而阿斯兰德身上连防护服都没有。
李欧再次望向天空，人造穹顶不止是火花闪电，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此时缺口由一块雾蒙蒙的蓝色粒子屏障堵着，真实的星空就暴露在人前。
而外面的宇宙空间中，有一块椭圆形的光斑，此时散发着亮紫色的光晕。
A型星噬环……
李欧记起在分化港时听到的说辞。
爆炸和喧哗依然存在，只不过此刻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森林大火让远处锅盖下的夜空成了金红色，快速消耗着建设区内的氧气。
“让你别再动了。”
伴随微哑的叹气，李欧被一只大手避开伤口按住了脑袋，胳膊一软，他就趴了回去，直到确认他老实了，那只手才轻轻收走。
李欧认命了，未成年人比想象中还要弱鸡。不过他也终于注意到，之前醒来时看到的沾到黑灰的手，其实是焦油，皮肤应该也被灼伤了——属于另一个未成年人，就躺在他身边，还在昏迷中。
李欧视线往上抬了些许，认出这是那个忧郁的美少年，或许由于他们两人当时离阿斯兰德最近，才一起被救了出来。
美少年细瘦的手腕上还戴着栖巢住院部门的腕带，除了住院码，还有不起眼的数字——799。
李欧记得挺清楚，当时要去找卡鲁做引导治疗的未成年人，就是799号病人，叫……夏佐？
这是什么缘分？
恍惚想到这，李欧意识又开始游离，没多久眼皮沉下来，只能感觉到阿斯兰德始终安静的坐在一旁。
……
一阵强风夹杂着碎石扑打在面颊上，李欧被细小的刺痛唤醒。
这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感觉好受了许多，起码头脑比之前清楚。
光听声音，他知道是无人救援机在空中盘旋，起码有两架。
“阿，阿……”透过通讯器，高处传来磕磕巴巴的声音：“我立刻向空间站报告您的位置！”
“好啊，”阿斯兰德这么说：“那请你动作快一点。”
阿斯兰德明明很客气，头顶的声音却要哭了：“好……好的！”
李欧在无人救援机接近的时候给自己翻了个身，眼前一阵发黑。
无人机小心翼翼的降落。
李欧在残垣碎石中出神，比躺在床上还要自在，只是往往他自在的时候，总要出点什么让他不自在的事。
一道鲜艳明亮的蓝色光线，像是来自蓝色恒星的光芒，突然从穹顶的破口外照射了进来。
那单薄的临时隔离层，一碰到蓝色光线，立即冰消雪融。
李欧腹部一紧，猛然被人从地面捞了起来。
两架救援机的通讯器发出嗞嗞信号不良的声响，飞行较高的一架，沐浴在倾盆而下的光晕中不过两秒，突然毫无预兆的熄灭了照灯，直接从空中坠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李欧瞳仁猛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刹那间，他朝着天空抬起了手。
那几根手指是多么纤细，多么虚弱，连伸直都做不到。
但下一秒，以他的手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屏障，猛然展开，将他们与那架尚算完好的救援机笼罩在了其中。
李欧只关注着空气中那过于鲜艳的光晕，冷不丁的，耳边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叫他浑身一震。
是一直处于昏迷中的夏佐，发出了不像人的喊叫。
李欧腰上的那只手也同时收紧了，阿斯兰德紧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口中溢出痛苦的喘息。
李欧一惊，快速抬起目光，空中耀眼的射线光芒已经渐渐消退。
他立即收回了精神力。
阿斯兰德瞬间脱力的松开了他，夏佐一声不吭的倒回地上，但李欧看到美少年始终紧闭的双眼，似乎睁开了一条缝隙，迷离的目光落在了李欧身上。
救援机无头苍蝇一般盘旋，但李欧不敢放松警惕，桑德射线是个讲究的罪魁祸首，紧随它的光芒而来的，才是一切的毁灭和倾覆。
几乎是印证了他的想法，下一秒，大地震荡起来。
李欧原本便站立不住，突然脚下一空，一个深渊般的缝隙，自他脚下裂开！
李欧瞬间坠下，千钧一发之际，上方扑来铁钳般的怀抱，将他死死按在怀里。
眼前一片黑暗，但阿斯兰德出乎意料的有力敏捷，几次碰撞和调整方向，都只让李欧听到了克制的闷哼。
终于，一个狭窄的坑洞，阿斯兰德将自己和李欧一同甩了进去。
两人滚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一切平息下来后，李欧感到阿斯兰德没有了动静，似乎是晕过去了。
……
长湾遇上的是一个极小概率事件，但却是宇宙中对人类最不友好的自然灾害——桑德射线。
A型星噬环的外形像是沙漏，处于喷射期的它是一个反向黑洞，大喇叭一般的嘴不知道会喷出哪个星系的周期表来，而今天，除了粒子风暴，长湾人民还中了超级彩蛋，竟然迎来了桑德射线，俗称精神力屠夫。
被桑德射线照耀，拥有精神力的人类会自爆死亡、会瘫痪、还有部分病人的智力会迅速倒退，比三岁的幼儿还不如；而一切电子设备、精神力装置，只要被桑德射线碰到一丝，会立即故障停摆，尤其是智能设备，会产生严重的错误，可想而知给人类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星际文明如今几乎完全仰仗精神力，除了高科技产品，社会地位都与精神力挂钩，由低到高分为E至A，A往上是S,SS,SSS，还有一个精神力的等级，只处于战争传说当中，是现如今联盟的公民，也无法证实的遥远传说。
但李欧很清楚，整个宇宙，只有两个人类曾到达过那样的级别——
“暴君”级。
其中一人不才在三十年前死了。
“你能过来一点吗,”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李欧，听到了这么一句：“麻烦你把刚才的东西再用一次，对我。”

第5章 继续
黑暗中，李欧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另外一个明明更加高大、存在感更强的人，却安静的好像一只动物。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上方所有声音都远去了，这里残存的空气让李欧脑袋有些发懵，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用一次？
对他？
李欧承认刚才紧急下使用了精神力，也“不小心”误伤了群众，但一般群众这个时候要么想不明白，要么已经连滚带爬的离他远远的，顺带给李欧一连串惊恐万状的眼神。
所以这个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呲一声轻响。
李欧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的闭上眼。
阿斯兰德撑着地面半坐了起来，他放下一枚相当复古的能源小灯，发亮的部分只有一个戒面那么大，但让整个空间变得更加狭小了。
乳白色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将阿斯兰德年轻的面容映照出了阴影。
“这样方便一些吗？”
“……”
李欧在尴尬中沉默片刻，使出了拿手好戏：“什么？”
“你一个人出不去的，”阿斯兰德修长的手指摸过墙壁，他的声音此时恢复了白天的轻快：“这是引力铅层。”
“……”行，你打算讲道理，反正我不听的。
“长湾是纯粹的人工建设区，自治军藏着反应武器，现在电子智能受桑德射线的影响开始自毁，他们来不及修正错误的，最多三个小时，长湾整个基地就会坍缩……”阿斯兰德看着李欧，疲惫不支的歪了下脑袋：“我好像只能活十分钟了。”
“……”
李欧不知道自己脑袋里沸腾的想法是什么，是电子智能一向很蠢，还是这个年轻人突然说他只能活十分钟？
阿斯兰德胸口深深起伏，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虚弱的叹息一声，连眼睛都要闭上了。
李欧才注意到这人前额、鬓角的碎发早已经被汗水浸湿。
阿斯兰德朝他的方向动了动手指：“我看不见了，过来陪陪我？”
李欧起初不太信，直到阿斯兰德的身体也顺着他脑袋倾斜的方向滑了下去，意识看上去十分恍惚，他才升起一丝迟疑——引力铅层会隔绝救援信号，而他的判断其实和阿斯兰德差不多。
几个小时后，或许就没有长湾这个地方了。
眼下自己的身体是不指望了，阿斯兰德清醒一些，或许能让他们出去。
但李欧心里终归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他看看周围，狭窄、死气沉沉的地下空间，心说，他愿意死在这吗？
栖巢倾斜时他跑向生存舱，桑德射线照耀时他抬起手，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似乎自己想要找一个和上辈子不同的死法，起码要有一块安静的墓地，一个棺材什么的。
李欧磨蹭着到了阿斯兰德的身边。
一摸到阿斯兰德滚烫的额头，李欧就知道阿斯兰德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的精神力等级？”
感受着李欧的手，阿斯兰德唇边已经有了笑容，那双深色的双眼半睁半闭，透出朦胧的目光，对着李欧的方向轻声道：“SS。”
“……年龄？”
“49。”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李欧，还是为他的答案暗自倒抽一口凉气。
49岁的年龄，在现在还很年轻，放在地球，也就是少年而已，精神力竟然有SS，身体再怎么锤炼，也赶不上狂躁的精神力侵蚀的速度，难怪他的身体会崩溃成这样。
别说十分钟，李欧怀疑他随时可能会自爆。
也怪不得他不穿防护服，因为A级精神力以上，在人工大气的环境下，就根本不需要穿防护服了。
在李欧沉默的时候，突然感到手指被触碰了。
阿斯兰德得寸进尺的很快，碰到后很快就捏住了李欧的手，用虚弱到羽毛一般的力道，揉搓李欧的指腹和关节，那动作好像李欧是个婴儿，把玩他的手是种乐趣。
“本来我只能活五分钟，现在突然能活十分钟了，多幸运。”阿斯兰德说：“或者就用刚才这只手，救救我。”
狭窄的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数秒后，阿斯兰德被另一只小一些的手攥住手腕，使劲推开了。
“可以，规则一，不要随便碰我。”
阿斯兰德发热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属地板，闭上了眼，乖巧道：“好的。”
“规则二，”李欧感到一种熟悉的恼火充斥在心间：“不要后悔。”
说着，他没有等阿斯兰德回答，将手缓缓落在了那潮热的胸膛上。李欧本以为会听到惨叫声，但没有，早有准备的阿斯兰德吭都没吭一声。
高大但清瘦的身体蜷缩着，要不是李欧能感觉到对方的精神力，几乎以为这个人毫无痛楚。
两分钟后，李欧额头也出现了汗水，他刻意收回了手。
“好了，你可以多活一阵子了。”
李欧思忖，或许阿斯兰德是个很好的利用对象。
原主太穷了，现在他连去找以前藏的那些“急用钱”都为难，如果每过一段时间，自己就给阿斯兰德做一次缓解治疗，以小命权衡，阿斯兰德无疑会变成一名称职的“助理”，更别说治疗过程还很“安静”。
阿斯兰德浑身被汗水浸湿，但李欧检查了一遍他的体温，除了额头有些湿漉漉，温度明显下降了一些。
李欧从他的额头上收回手的时候，阿斯兰德垂着头缓缓坐了起来。
“做好准备，”李欧堪称冷漠的说：“十分钟后，就用得上你了。”
李欧转身要远离他，脚下突然绊到东西，没等他摔倒，腰上猛然一紧，被人从身后拉了回去，跌倒在一个怀抱中，紧紧的搂住了。
那个怀抱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着实宽大，让他一时无法挣脱。
“太不小心了。”阿斯兰德将下巴抵在李欧头顶上，原本明朗清澈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说了别随便碰我？”李欧不自觉蜷起了手指，竟然还敢故意绊倒他？
等了数秒，时间却变得无比漫长，李欧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要干什么？”
李欧感到头顶被阿斯兰德的下巴缓缓蹭了一下，对方鼻端的热气透过发丝传过来，李欧喉咙一紧，后颈有些发麻。
阿斯兰德对着他的头发贪婪的闻了闻，稀松平常的说：“继续。”
“……”
？？？
李欧再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
“你，你说什么？”
“这不是真正的治疗，”阿斯兰德抱着他更紧了：“我要真正的治疗。”
“……”我看你真的是有点爽到了呢。
李欧脸都黑了。
“就一次，”阿斯兰德低低的声音，真挚的犹如祈求：“好吗？”
李欧反正也挣脱不开，干脆放弃，一动不动的老实待着。
他的沉默等于拒绝，阿斯兰德的手臂越收越紧，极轻的呼吸声也越来越低，直到嘴唇靠近了李欧的脖颈，呼出的气息带着笃定的意味。
“不继续的话，就这样……死在我怀里吧。我一个人离开，谁也不会知道。”
李欧已经感到严重的呼吸不畅，后背痛的要命，后脑勺好像又开始流血了，他不由深深吸了口气，想多吸进一些空气，实际只是徒劳无功，被逼的开了口：“如果你要杀我，就不应该救了我。”
“那不一样。”阿斯兰德慢条斯理的说：“现在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沉默片刻，李欧漠然的说：“你会受不了的。”
阿斯兰德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缓缓松开了禁锢李欧的手臂，当李欧火冒三丈的回过头，恰好看到那张脸上再次浮现了笑容，眼睛出现了明快的弧度，乳白色光线的映照下，那两只眼睛宛如清凌凌的潭水，明亮而专注。
果然，这人说要杀了自己只是扯淡，就为了让自己再次对他使用精神力——明明感受过那种痛苦，面对自己还敢这么无所顾忌，真是个疯子。
“为什么不对我试试？”阿斯兰德这么说。
李欧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心想，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大力按上阿斯兰德的额头，这一次，他务必要让这个人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治疗”。
阿斯兰德倒下了，他一手紧贴在地面，小臂上青筋暴起。李欧知道，这是他本能的以地板上不同的温度、触感来转移注意力。
没用的。
李欧眯起双眼。他自己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也因为痛楚在颤抖，但使用精神力做引导，这都是他习惯的感觉，他早已经学会不去逃避、不去害怕，只是像被一道瀑布冲刷那样，任由自己在湍急的痛觉中碰撞，假装自己是块彻头彻尾的石头，一件死物。
五分钟后，阿斯兰德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脸色纸一样惨白，他无力的睁开双眼，迷离的目光正对上李欧的，脸颊似乎又消瘦了一些，连嘴唇的颜色都快要消失了。
忽然，在李欧的注视下，阿斯兰德忽然笑了。
李欧心跳骤停了。
“你笑什么？”李欧声音颇为阴沉：“你觉得你做的很好？”
“不，”阿斯兰德侧过身，湿漉漉的额头抵在地板上，他的笑容如苍白的蔷薇，那年轻而即将凋零的洒脱只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那刻意引人堕落的纯洁的贪婪。
李欧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作为贵族军官的沃尔、作为进化师领袖的卡鲁，都会用那样求而不得，但依旧渴求不已的目光盯着他了。
“继续，”阿斯兰德轻声说。
李欧倒抽一口凉气，感觉浑身都有些发抖了。
又一个五分钟后，伴随狂暴精神力的驯服，阿斯兰德越发振作了起来，他直勾勾的盯着李欧，“继续，”他说。
李欧没有反应，浑身虚脱一般垂着头，斯兰德等待片刻，一派天真的问：“为什么你每隔一分钟就要停几秒？”
李欧：“……”我TM真的害怕了可以吗？
但经过这几次短暂的治疗，李欧已经明白了，眼前不是个自大的乡下男孩，而是个莫名其妙的可怕角色。
李欧疲惫的说：“你坚持不到完整的两分钟。”毕竟疼痛的感受不是稳定的，随着时间延长，痛苦是会叠加的。
阿斯兰德静静的看着李欧，喉咙滚动了一下，那湿润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不信。
李欧朝着他伸出了手，手臂却颤抖着几乎无法抬起来。
阿斯兰德捧起那只手背，将手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这次李欧的精神力丝毫没有停止引导的迹象，足足两分钟后，李欧说：“我数五秒。”
“五……四……三……”
数到一的时候，阿斯兰德身体向一旁滑去，因为剧痛而完全失去了意识。
“不能再继续了，否则……”李欧意识也有些不清了，喃喃自语：“你就会……”
完全属于我了。

第6章 难民船
为阿斯兰德做了超出预计的治疗后，“助理计划”显然完全搁浅了。
李欧到底高估了眼下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他即便清醒，四肢也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但他知道身边的阿斯兰德很快就从昏迷中彻底恢复了过来，并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开始变得热乎乎的窄小平台。
当时李欧硬生生被后背折断似的疼痛叫醒了一次，经过深思熟虑，李欧觉得恐怕是阿斯兰德抱着他的动作太用力了。
一到地面上，空气中各个方向、无数嗡嗡作响的救援机与它们带起的狂风，让李欧精神一松，任由自己陷入了沉睡。
……
“……报告！阿斯兰德长官！沃尔中校请你过去议事！”
“不去，”年轻的声音过于随意的拒绝：“另外，不要叫我长官。”
静默片刻，那个有干劲的声音才慌忙大叫：“……是！明白！”
“去吧。”
来人坚硬的鞋底发出哒哒哒哒的声响，火烧屁股的走了。
身下是柔软的台面，李欧能感觉到另一人的呼吸就在自己头顶上方不远处，一道如何也不肯从他脸上离开的视线，虽然不是咄咄逼人，但也犹如温水煮青蛙一般，让李欧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给对方一个大耳刮子。
等他终于能调动手指，僵硬的眼皮也随之掀开的时候，看着阿斯兰德弯腰和自己对视的脸，李欧泄气了，心里说：这家伙，真不是个东西啊。
回到地面上，先前在黑暗中发生的一切好像做梦一样，有种不太真实的麻木感。
阿斯兰德脸上此刻没有笑容，那精致的眼睛保持着自然的弧度，一眨不眨的看着李欧，显得很是无辜。
“我扶你起来？”
李欧懒得理他，但阿斯兰德毫不肯冷场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伸进了李欧与身下平台的缝隙，另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腕，李欧几乎没怎么感觉到力道，人已经坐了起来。
李欧发呆的看着前方。
这是一间诊疗室，空间很大，没有别人，各处设备都像全新的一样。
“你感觉怎么样？”说完，阿斯兰德抿唇，平坦的眉心出现一条皱纹，颇为消沉的看着他。
李欧低下头，他身上穿着崭新的病号服，因为尺码过大而松垮垮的，衬托着自己好像是个孩子，原本的防护服——李欧一眼就找到，在修复舱旁边的地板上扔着。
“抱歉，”阿斯兰德忧郁的叹了口气：“为了查看你的伤口，把你的防护服撕坏了。”
“……”
李欧沉默数秒，实在没忍住，“别装了。”
果然，阿斯兰德紧皱的眉心瞬间就松开了，轻快的笑容在李欧看来简直有点可恨。
“别生我的气，”阿斯兰德根本不知道何为尊严：“是我犯了严重的错误，做了坏事……你想喝水吗？”
早已准备好的温热水杯直接送到了李欧唇边。
李欧紧闭着唇，两人足足僵持了十几秒，因为失血的确感到口渴的李欧推开阿斯兰德，接过水杯大口喝了起来。
等李欧一口也喝不进去，阿斯兰德抽走还剩多半水杯放在一旁，又向李欧伸手：“我带你去……嘶！”
阿斯兰德闪电般收手，李欧看着他的目光发冷：“我说过，不要随便碰我！”
气氛如同凝固了，好半天，阿斯兰德在衣服上缓缓蹭了蹭手指，说：“好痛啊。”
“……”
“走吧，”阿斯兰德轻声说完，又不怕死的伸手了，只是这次动作很轻，速度很慢很慢，好像在企图接近什么危险的野生动物，眼睛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李欧：“你去栖巢不是做引导治疗吗？”
“……”你敢碰一下试试？
阿斯兰德咳嗽一声：“你有点发热，我怀疑你接近分化期了。”
“……”
？？？
趁着李欧发懵的当口，阿斯兰德一板一眼的揽住了李欧，瞬间停顿后，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同时求生欲很强的立即开口：“啊……那边好像有个分化检测舱，我送你进去测试一下。”
李欧已经回神，原本要弄（neng)死他,但果然看到角落有一台和分化港里外形差不多的检测舱，两扇鞘翅般的舱盖正打开着，舱里透出柔和的光线，同样像是准备多时。
“这里到底是哪？”
长湾难道被哪位英雄拯救了？
就听头顶上阿斯兰德言简意赅的说：“我们上船了。这是哈里萨号。”
李欧心中一震。
和理论上存在的宇宙极暗空间“哈里萨”同名的要塞型迁跃飞船——哈里萨号。
这是一艘常年东奔西走的巨无霸，也是一艘名副其实的难民船。
李欧曾远远的见过这个大家伙，它巨大到什么程度——装下全长湾的难民不成问题。
“长湾？”
“消失了。”
李欧沉默着被阿斯兰德轻手轻脚的放进检测舱，直到阿斯兰德要离开的时候，他揉了一把李欧的脑袋。
“你……”李欧深深吸气。
“我在这等你，”阿斯兰德快速直起身体。
李欧的目光被压下来的舱盖隔绝了，他瞪着眼前的舱盖半晌，最终无力的放松了下来。
检测的过程很快，李欧躺了一阵，耳边就有一个电子智能的声音说道：“好厉害，李欧，你的信息素相比上次检测，提升了三十个百分点！”
李欧当场松了口气。
原本才百分之十二，现在升高了百分之三十，一共还不到百分之五十，离分化远着呢！
先别说能不能分化，现在在难民船上，怎么看分化都不是一件好事。
舱盖向上旋开，更加明亮的光线照在李欧的脸上，李欧心情不错的坐了起来，当他看到一旁的阿斯兰德，依旧穿着宽松的衣物，两条长腿一个搭一个，双肩放松的看着终端上方的一份报告时，李欧高兴的心情不见了。
“你怎么能看到我的报告？”
阿斯兰德认真的瞧了眼他，好像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我刚申请了医护员权限。”
“？？？”
阿斯兰德这次却真的没了笑容，后背慢慢挺直了：“你有分化困难。”
李欧没说话，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这让阿斯兰德微微皱眉：“怪不得你这么虚弱。”
“看看你自己吧，”李欧淡定的从检测舱里爬出来。
阿斯兰德诚实的指出了他的问题，但李欧却说谎了，因为阿斯兰德的脸色看起来已经比初见时要好上不少。
“这台机器太旧了，检测不够准确，”阿斯兰德说：“电子智能的版本也没有更新，等飞船降落，我会带你去一号栖巢治疗的。”
“那种东西还是不要更新的好，”李欧有些讥讽的道：“我也不需要更精密的检测了。”电子智能的前身是人工智能，早一千年就被限制自我意识了，虽说会受桑德射线的影响，但概率实在太小了，平时，电子智能是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呼……”阿斯兰德开始头疼了。
的确，两个人虽然都没有说出口，但阿斯兰德明白，李欧即便没有分化，却已经觉醒了很强的精神力，更是一名“天赋异禀”的进化师。
机器没有检测出来，只能怪机器，阿斯兰德自己就是因为李欧的治疗而意外活下来的证据。
阿斯兰德无意识的摸了摸脖颈，嘴唇似乎有些干涩，他拿起李欧刚刚喝过的水杯送到唇边。
李欧：“……”住嘴啊！
诊疗室里忽然响起了悦耳的音乐声，外面来人了。
阿斯兰德好像过了十秒才听见，懒洋洋的打开通讯器。
来客有所觉察，通讯装置里传出一把性感、低哑的女声：“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抬起杯子抿了一口，关掉了通讯器。
李欧：“……”
没多久，音乐声再次响起，阿斯兰德面色不改、犹如失忆的接通了通讯。
“阿斯兰德，听我说，求你！”那个女声急切的说：“我哥哥说你还活着，我就非见你不可！我，我分化稳定了，阿斯兰德，我分化成了领袖！”
哦——？
李欧饶有兴致的挑眉，阿斯兰德原本平静的神色忽然变了，快速看了李欧一眼。
“见见我好吗，闻闻我的味道……”
阿斯兰德闪电般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名成年女人，丰腴的胸口，细细的腰肢，和宽阔挺翘的臀部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那美丽清纯的面容，和她性感妖娆的身体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阿斯兰德，”女人口申口今般道：“你活下来了……”
阿斯兰德薄而修长的手掌捂住了口鼻：“离这里远点。”
“我知道你对领袖的信息素很敏感，”女人动情地说：“别抗拒我……”
“你的味道，”阿斯兰德皱起眉：“让我很恶心。”
女人：“……”
李欧：“……”哦豁。
“阿斯兰德！”女人身后冒出了一张阴沉的脸，原来女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追随了好几名高大强壮的男子，“你怎么能对如此美丽的小姐说出这种无理的话？！”
李欧：“……”原本就是个无理的男人呢。
“不过是消除了军籍的平民！你找死吗？！”
怒吼的余音未消，众人头顶的光线骤然变化，整个空间再一次变得血红。
“呜——————”
锐利的警报声刺破安全的假象。
军靴与光洁走廊的碰撞声凌乱的响起，门外奔跑而来了一整队军人。
“报告——！阿斯兰德中校！”
故作强硬的声音大叫道：“霍里奇上将恢复了您的军衔！贼鸥来袭，请您快速做好作战准备！”
众人：“……”

第7章 气味
“我的职务是什么？”
“报告，您是当前第一指挥官！”
“沃尔&#183;金呢？”
“……仲裁院下达命令，沃尔长官被暂停职务了。”来的士官声音弱了不少。
李欧看到门外的几人脸色登时精彩万分，尤其是那些高大的男子，呆楞之后，纷纷看向为首的女人。
贵族小姐微张着嘴，很快脸色激动的涨红了：“不可能！我哥哥在救援平民上立了功，还以最快速度疏散港口，将长湾的损失降到了最低！他为什么会被撤职？”
士官装作没听到，但显然军人中有好几个是未结契的族裔，频频看向身材火辣、刚刚分化不久的美貌女人。
李欧虽然闻不到，但那气味想必非常浓郁甜美，不然那些士兵不会乱了阵脚，站立不安。
为首的士官觉察了下属的异样，瞪了他们一眼，对女人想必也生出了一些不满，耿直的道：“爱莲&#183;金小姐，长湾不存在什么损失，长湾已经不复存在了。”
“你！我记住你了，军士长阁下！”爱莲想必记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急道：“可阿斯兰德，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
士官被提醒，两脚一并，对阿斯兰德道：“霍里奇上将给您的命令，请您务必坚持到援军到来！如果体力不支……”士官的眼神难免躲闪：“也请您留在战场上……直到最后一刻。”
李欧：“……”好耳熟，听过同样的话呢。
霍里奇这个老东西，风格一如既往的讨厌。
阿斯兰德却毫无反应，简单的问：“还有吗？”
士官快速转身，从一旁的下属手中拿到了军官的防护服，将它捧给了阿斯兰德。
李欧默默看着这一幕，多少明白了眼下飞船上的情形。
贼鸥是对星际海盗的称呼，现在贼鸥来袭，船上连正经部队都没有，能打的只有港口守卫军和难民船的自卫部队。
阿斯兰德顶替了沃尔的职务，说明眼下军衔最高的就是中校。
也不知道阿斯兰德做了什么好事，这么年轻的中校，李欧也是头一回见。
“在这等着。”对下属说完，阿斯兰德返回了房间里，顺便把门关上了。
李欧看着他变魔术一般拿出营养液，以及各种离奇的药剂，有治疗小伤口的，有大面积止血剂，有缓解抑郁情绪的，还有分化退热剂。
尤其是分化相关的物品很多，李欧见他拿出了毛毯、眼罩、静音耳塞，防敏感药剂，信息素抑制剂等，对李欧说：“睡一觉，在你睡醒之前，我就会回来。”
李欧目光从那些令人莫名尴尬的物品上抽离，避重就轻的想，睡醒之前就能回来？这份自信可同样是头一回见。
阿斯兰德双手撑在李欧身体两侧的医疗台上，果然没有碰到他，凝视了李欧几秒，等李欧发现阿斯兰德不安分的手指在折他的衣角时，阿斯兰德已经起身，在隔帘后换好衣服，走出门去，指了两名士兵：“你们在这里看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门一关，房间里忽然只剩下了李欧一个人。
重生后，这是他首次的独处，而重生前，同样的场景几乎不可能出现。
李欧一时有些恍惚，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身边似乎总是充斥着其他身影的。
身上和后脑的伤处都没什么感觉了，显然阿斯兰德把这里所有仪器都对他用了个遍。
除了那微不足道的发热，李欧眼下精力充沛，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后，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只将小巧的信息素抑制剂装进了口袋，随即才刷起星网。
直到门突然打开，门口传来慌张的声音：“沃尔长官，你真的不能——”
“不能做什么？”
沃尔醉的厉害，声音比栖巢时更含糊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内的李欧，拍拍门口士兵的肩膀，“我也是你的长官，级别和阿斯兰德相同，遵守我的命令，和遵守他的……完全一样，有什么区别？”
李欧暗自警惕，沃尔身后又冒出一个冷冷的女声：“哥哥，你要找的人是他吗？”
沃尔点头：“是他，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体贴的孩子，爱莲。”说着，他一脚迈进房间，“几小时不见，你就搭上了阿斯兰德，李欧，让我怎么评价你呢？”
沃尔的妹妹，那个性感妖娆的贵族小姐，和不久前在门外满眼屈辱泪花的模样截然相反，紧跟在沃尔身后，正恨恨的瞪着李欧，她对沃尔说：“让我来替你教训他？”
沃尔吃吃笑起来，“你恐怕替代不了呢。”
爱莲才不听一个酒鬼的。
她越过了带她进门的沃尔，看向李欧的时候，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以及隐藏很好的嫉妒，“一个分化困难的贱民，虽然被阿斯兰德长官救助，但总不应该厚脸皮占用这样一间治疗室。”她对着身后，那几名依然对她不离不弃、妄想结契的男人道：“麻烦你们把他带上去，我和哥哥会‘照顾’好他的。”
男人们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可以和阿斯兰德针锋相对，但不见得会对一名未成年人下手，未成年人实在是太脆弱了。
“放心吧，”爱莲&#183;金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们瞬间浑身僵硬，面上升起红晕，她不必回头也知道他们的窘状，半真半假的补充道：“他已经超过二十岁，血液信息素含量只有百分之十二，应该已经不是普通孩子了吧，即便是仲裁院，也不会理会分化失败的人的。”
话音落下，仅仅是数秒的停顿，一个最为强壮的人影，大步向李欧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攥住了李欧的手臂！
李欧脸色不太好，胳膊好像马上就要被捏断了。
抓着他的人也同时一愣，有些古怪的看着自己抓住李欧的那只手，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李欧厌烦的看了这些人一眼，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干脆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大不了自己事后找地方躲藏。
那个507号星球，虽然偏远，但作为养老地，简直再好不过了。
后颈猛然一痛，李欧浑身一松，不由向前方栽倒，那个抓着他手臂的人反而叫起来：“沃，沃尔长官？”
“哦，带他走的时候，还是安静一些的好。”沃尔醉醺醺的声音这么说。
……
头上一凉，李欧缓缓醒过来，冰凉的液体顺着发际流淌下来，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充斥了鼻端。
李欧憋了一口气醒过来，对如今的身体更加恼火了。
出乎意料的，眼前不是沃尔，而是拿着空酒瓶的爱莲&#183;金。
他正倒在一间豪华宽敞的房间内，沃尔却已经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为何，爱莲&#183;金忽然凑近了他，对着他的脑袋一通嗅闻，好一会儿道：“你发烧了。”
不用她提醒，李欧也觉察到，他现在好像烧的比之前更厉害了，手脚软的和当时在地下差不多，根本抬不起来，沉重的落在地板上。
分化成女性领袖不久的爱莲还保持着异常的敏感，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有点焦虑，还有点警惕，“这好像是……”
即便在半瓶酒水气味的遮掩下，她还是接收到一种奇怪的气味，这种气味，与其说是感官接收到的，不如说是“感受”接收到的，因为她莫名的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同时还本能的意识到，这恐怕是某种陌生的、微妙的信息素。
即便这种信息素实在是太微弱了，甚至时断时续，更加分不清是偏向领袖还是族裔，她唯一能猜测到的，就是这种信息素恐怕属于房间内的第三个人，也就是眼前本该分化困难的少年。
爱莲&#183;金一想到刚才阿斯兰德说她的信息素令他恶心，就气的发疯，更想对眼前的未成年人拳打脚踢。
不论李欧是什么身份，不论他和阿斯兰德是什么关系，仅仅阿斯兰德救了他，将他宝贝一般的抱上船，还不允许其他人接近，独自照料了那么久——已经足够让她崩溃了。
但每当她攥起拳头，想要对眼前的人做点什么，一旦靠近，她就会闻到那种冰凉的“气味”，伴随心脏缓慢的收缩，胃部好像沉了一块石头，对做什么都不是很有兴趣了，甚至还有想要当场哭泣的感觉。
她到底是怎么了？！
……
沃尔的副官带着他的两名族裔，面无表情的守在门口。
隔着三条走廊的环形阶梯之下，就是哀叫的平民，但他觉得这里已经足够安静了。
身后的门内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无所谓，他只关心不让任何人进去这间最好的贵族套房，这样告诉所有人，这艘难民船上的最高长官，享有最优厚待遇的，依旧是沃尔&#183;金。
无论再如何吵闹，他都漠不关心，直到四周忽然寂静的可怕。
“去看看怎么回事？”副官立即命令自己的族裔。
族裔放轻脚步跑向走廊的尽头，很快消失在了那里。
十几秒钟后，副官和他剩下的族裔，都看到刚离开不久的人，从拐角处倒退着走了回来。
副官一手藏在身后，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近战武器，在上面附着了一缕强健的精神力。
但下一秒，他的所有动作都凝固了，他脸色变得苍白而手足无措，宛如一个面对可怕家长的孩童。
将他的族裔生生逼回来的，是一队几乎悄无声息的士兵。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各个训练有素，面容冷峻，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名格外挺拔，身量比自己最为高大的下属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男人有一头漆黑的犹如宇宙幕布的长发，其中几缕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沿着苍白的颈部两侧，落在宽阔的肩头上，其余长发，则疯子一般胡乱散开在后背上。
那精美犹如造物执笔的面容，不但不以他的高大而显的粗犷，反而，当这个人但凡露出任何神情，无论阴沉还是快乐，都要浓烈过平常人。
但这张脸上，最常露出的，只是冰冷无情的傲慢。
如果像是此时，那眉头压低，双眼中透着刀锋都比不上的纤薄光泽，微启的口唇，仿佛在做出最恶毒的咒骂，但仔细一看，却只是紧紧闭着雪白的牙关——就证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因为眼前这位大人，比起他的傲慢，他难以平息的愤怒要更加出名。
“莱森……大人！”副官战战兢兢的说，心中暗自祈求那个倒霉鬼起码不是自己。
来人脚步丝毫不停，一道低音悦耳的声线，几乎是鄙夷的说：“我的好叔叔呢？”
副官想也不想就从门前让开了。
一声巨响！
莱森&#183;金以血肉之躯直接将三层人造合金的门踹的差点飞出去，仅仅留下一条铁皮和墙壁相连，火花噼噼剥剥的从墙体中冒出两下，随后便也鸦雀无声了。
莱森防护服包裹下的长腿先一步迈入了这间热烘烘的房间。
他看到自己的叔叔沃尔&#183;金，这个废物，在沙发上烂醉如泥，身上还该死的穿着军服。
他已经替对方想好一万种死法，其中最显得自己宽容大度的，便是将他脱的一丝不挂扔进真空。
最好全程录制下来，这样仲裁院就不会再管他要人了，起码证明他没有包庇这个孬种……
莱森&#183;金站住了脚步。
他似乎有一种，让自己非常讨厌的感觉，正像一颗雪球，在他心中越滚越大。
这感觉让他浑身无法控制的紧绷了，他的额头冒出了细汗，他的目光不知道该落在何处，但这种莫名的紧张与焦虑的同时，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潮湿的阴冷。
莱森原本燥热的双脚，几乎瞬间就变得冰凉，好像他就出生在冰河里，被逼迫在其中站立着长大一般。
等他终于想起这种感觉像什么，莱森浑身都变得冰冷了。
信息素。
虽然还很微不足道，甚至若有似无，但它的确，给莱森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在这个不应该的时候，竟然想起自己少年时候的笔记，即便他早已将那东西彻底焚毁，并发誓对一切故弄玄虚、文绉绉的东西深恶痛绝，可他还是想了起来。
自己关于那个人信息素的描述，一共有三段话。
第一段话不可避免的出现在莱森的脑海中，甚至如同他此刻亲眼看到那张脆薄的纸张。
【我和士兵们一样，害怕他的味道。因为他的味道，自最初进入你的身体，就化为了……无法追溯的陈旧之味，或空旷基地的回声之味；是堆满阴云的深空之味，是黑暗半敞的窗口之味；是摩天高楼的间隙之味，是森林黄昏的冷雨之味。是阒静、是寂寥、是一切不再有意义，就连你本身，都已然从现实退场、分离的气味，更枉论你爱的一切，在那一刻，都将成为虚假的过去。】

第8章 重遇
莱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那过于紧绷的身体使他的发丝都颤动起来。
爱莲&#183;金早已经在房间深处瑟瑟发抖，门边的副官看着这一幕，同样因为恐惧而面部发麻，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笃定，很快莱森就会轰然爆发，然后让所有人一起屁滚尿流。
但今天暴风雨前的宁静实在是太漫长、太可怕了，好像怎么等都等不到轰鸣的那一刻。
副官甚至开始期望，哪怕莱森先上前去给他的叔叔一脚也好啊！
“这是什么？”
包括莱森的下属在内，所有人都一愣。
因为莱森明显降低了视线，好像在看地毯上的什么东西。
副官腿更软了，但在莱森的目光斜斜的看向他时，副官干涩的说：“这是分化港的一名……患者。”
沃尔在莱森进门的时候已经醒了，这时候睁着朦胧的醉眼，呵呵笑了两声：“是爱莲说想和他谈谈，我可……什么都没做。”
“哥哥！”爱莲低声尖叫。
副官本以为莱森会立马出言讥讽，或终于开始发泄他的狂怒，结果还是没有，莱森对任何人的声音都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只是将目光死死的钉在那个未成年人的身上。
这让副官冷静了一些，甚至慢慢的，当他激增的求生欲降低，他变得冷静的过头——心中渐渐被一种消沉、阴郁的情绪充满，好像他已经做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哪怕莱森此时真的命令他自杀谢罪，他也能接受，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好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到底……”莱森低沉的声音好似压抑到了极点，终于，他咆哮起来：“——是什么？！”
地面上的人浑身一颤。
李欧抱着被酒液浇湿的脑袋，蜷缩在同样湿哒哒的昂贵地毯上。
一枚空了的抑制剂针管，因为他的动作而快速滑入了袖口。
他的脸躲在自己手臂的阴影下，前后经历了空白、震惊、我草好害怕等一系列情绪，终于调整到此刻紧闭双眼，拒绝现实的最好状态。
当那人踹门而入，那条腿，那身防护服、以及仅仅一缕张扬的发丝，让李欧瞬间认出了对方，心跳剧烈的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
莱森！
李欧的目光贴着地面，看到厚实的地毯在莱森的脚下被碾的倾倒，那脚步抬起来一次，又重重落回了原地。
忽然，莱森的双脚转了个方向，大步走向沙发。
“你干什么莱森！我是你叔叔——”
李欧眼看着沃尔的双脚腾空而起，伴随一声闷叫，沃尔痛苦的嘶声便已经从房间的最角落传出来。
“闭嘴。”莱森冷冷的命令。
沃尔&#183;金的声音戛然而止。
莱森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从此刻起，李欧就看到那两只脚、两条腿，再没有动一下。
空气每过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窒息，李欧更满脑袋凌乱的想法，以至于真的当莱森开口的时候，吓得他眼皮一跳。
“把他弄起来。”莱森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不少。
他的要求可没人敢怠慢，立即，李欧就感到有名军人大步朝他走来，一只粗糙的大手直接将他从地面提了起来，向沙发的位置拽去。
“喂！”莱森的声音同时下降到了冰点。
一切动作瞬间停止。
下一秒，抓着李欧的那只手没了骨头，只轻柔的、小心的托着李欧的手臂，走了半步，李欧两腿不争气一软，重重向前扑倒，眼前一花，发觉自己又回到了地上。
“对，对不起长官！”
这名下属在莱森可怕的停顿中，尝试再次去扶李欧，莱森阴沉的说，“滚一边去。”
摔倒时鼻尖险些碰到莱森近在咫尺的靴子，李欧撑着手臂自己坐起来了。
那道目光不肯从他身上挪开哪怕一毫秒，李欧心头突突的。
莱森比他印象里更凶恶了。
李欧猜测，假如是一名真正的无辜的未成年人，见到这样强大的贵族族裔，对方又被称为长官，应该会胆怯而饱受惊吓吧？
于是李欧始终低着头，不愿意和那个人对视，更别提再见到那张脸了。
两根手指粗暴的捏住了他的下巴。
根本谈不上反抗一说，对方干脆让李欧仰起了头。
静默。
依旧是静默。
李欧实在没忍住，快速扫了一眼莱森的脸，同时在心中倒抽一口凉气。
那冰一般的瞳仁，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三十年过去，被戏称“宇宙第一美貌”的面容丝毫没变，就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但李欧明白，他们之间裂开的可不止是三十年的鸿沟。
谁知就在此刻，面前那宽阔的胸膛忽然靠近，对现在的李欧来说，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对方厚实的肩膀前倾，防护服发出悉索声。
直到莱森的胸口在他眼前深深起伏，李欧才明白，对方在闻自己的信息素。
在莱森看不到的地方，李欧紧张的眨了眨眼。
他的精神力和他一起重生了，而信息素往往带有精神力的特质，在李欧看来，他身上这两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应该是治疗阿斯兰德让原主的分化困难松动了，信息素腺体也受了刺激，李欧自己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的信息素，但从刚才爱莲&#183;金的反应上，李欧就明白了，还是那个味儿。
好在打过抑制剂后，他的体温快速降低，房间里那种冰冷抑郁的气息也渐渐消失了，现在莱森就是长了个狗鼻子，恐怕也不能确定是他身上的味道。
果然，很快，莱森几乎是扔开了他，冷声质问爱莲&#183;金：“这房间还有谁来过？”
爱莲哭着摇头，抽噎着说不知道。
“给她打一针抑制剂，”莱森阴沉的说：“她的味道太浓了。”
李欧趁着爱莲尖叫挣扎的时候躲远了一些，莱森则好像终于对他没了兴趣，有好几分钟没有看他，李欧都以为自己可以提出要走了，莱森突然慢悠悠的开口：“你叫什么？”
“李……”喉咙里的声音干涩嘶哑，李欧没能说下去。
莱森极为耐心的等待着，李欧正考虑需不需要清一下嗓子，嘭的一声闷响，莱森的一名手下，直接从门外飞了进来。
下一秒，莱森看着大步走进来的人，神色比来的时候还要恼火。
“你怎么还没死？”
来人只把他当空气，一弯腰直接将李欧抱了起来，紧紧收在怀里。
从李欧的角度，正看到阿斯兰德脸上毫无笑意，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低头看了李欧一阵，阿斯兰德呼吸平稳了不少，缓缓抬起目光，对莱森说：
“倒是你，你活够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李欧喉咙猛地哽住了。年轻人！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你在说什么屁话啊！
那你说之前可不可以先松开我，免得伤及无辜啊！
莱森的咬肌缓缓收紧，皮笑肉不笑的对属下说：“先把这个人关押起来！”
阿斯兰德轻哼了一声，似乎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接下来发生的，李欧都没反应过来，莱森冲上来的下属已经挨个飞了出去。
和阿斯兰德轻率的态度完全相反，他下手非常之狠，导致莱森的下属们一时站都站不起来，而莱森全程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他们。
李欧简直对阿斯兰德刮目相看。
直到其中一名联盟军人猛然拔出能源武器，莱森冷冷的说：“一群废物！”这名下属的动作登时停滞，迟疑着放下了武器。
阿斯兰德瞥了莱森一眼，带着李欧出了门。
当莱森阴沉的目光彻底消失在身后，李欧一路上都在想一个问题：莱森会这么冷静？
不知不觉，李欧开了口：“你俩认识？”
阿斯兰德唔了一声：“不认识。”
“……”
这次阿斯兰德没有带他回那间治疗室，而是一个干净的房间，不太宽敞，但一侧的船体是半透明的，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宇宙空间。
阿斯兰德总算放他下来，李欧不自觉靠近了那面墙。
这应该是舷窗的一部分，外面有几艘巨大的战舰，正拖着几艘小的，向哈里萨号而来。
头上一沉，走回来的阿斯兰德擦起了他的头发，同时向他解释：“那是俘虏。”
李欧看的却不是贼鸥那几艘小船，“援军这么快就到了？”
那几艘巨大的军舰，让李欧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莱森。
阿斯兰德漫不经心的说，“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刚好清扫战场……他对你做了什么？”
李欧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再冒犯他。”
“哦，”阿斯兰德自言自语一般问：“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是疯子，疯狗，精神病？
李欧勉强找到了一个理由：“……因为他是你的上级？”
“去洗澡吗？”
“……”差点没跟上思路。
李欧有些疑惑：“我住在这？你住哪？”
阿斯兰德终于笑了一下，轻快的说：“别担心，我们住在一起。”
“……”？？？？
没等李欧想清楚究竟别担心什么玩意儿，已经被阿斯兰德推进浴室。
李欧盯了一阵墙壁才回神，相当熟练的回身将门锁好，顺带设上两重密码，这才放松下来。
住在一起是什么鬼，难道阿斯兰德也出现了“分离焦虑”？？？
看来自己还是别再让精神力碰到阿斯兰德，让他过段时间自行恢复正常吧。
……
外面听不到浴室里的任何声音，阿斯兰德依旧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他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那里夹着一枚药剂空壳。
他把玩几下，不自觉叹了口气。
真是不爱惜自己啊。

第9章 耶合亚
经历死亡、醒来、长湾毁灭，这是李欧第一次洗刷自己，硬生生搞出了接受洗礼的错觉，在水流中抹掉脸上水珠的那一刻，他才好像真正活了过来。
还没出浴室，终端上收到一条陌生人的讯息，打开一看是阿斯兰德：
【刚才收到消息，一个朋友也跟着舰队到了船上。我很快就回来，这次会把门锁好的。营养液在桌上，记得喝】
李欧将备注改为阿斯兰德，又一条消息跟着进来了。
【有事立即联络我。】
李欧又改了备注，改成阿什兰德。
虽然听起来像个小镇男孩，但莫名的很相配呢！
……
长湾的毁灭震动了全网。
虽然只是因为自然灾害，但战争年代过后，还没有任何地方遭受这样的厄运。
更因为长湾港口的富饶还残留在人们心中，贼鸥也始终不肯放过哈里萨号。每隔几小时，每到一片新的星域，就会有垂涎这块肥肉的贼鸥舰队靠近。
贼鸥队伍一次比一次规模大，通过急报记者转播，网上纷纷咒骂星盗无耻，抓住枪决三百遍。
偏偏这年头贼鸥好像也开始结盟了，与联盟舰队打起消耗战，光先前的港口守卫军，李欧已经在窗边看见了六回，阿斯兰德也出去了六回。
李欧有些怀疑阿斯兰德故意将他安排在这个房间，就为了看到舰队浩浩荡荡的出征场面。
随着时间推移，阿斯兰德也从出去两三个小时，渐渐延长至五六个小时。
所以忙到飞起的阿斯兰德只能不时发个消息，偶尔才有机会到这个房间来巡视一次，检查看看李欧有没有喝他留下的营养液。
而李欧一心避开莱森，只顾着在那张大床上睡个天昏地暗，丝毫没注意阿斯兰德又回来了。
【雷欧……】
【我们破解帝国的通讯密码了……】
【雷欧大人……】
【星噬环……】
“李欧！”
李欧一个激灵睁开眼，一只大手迅速按住了他的肩膀：“是我。”
过了几秒，李欧才放松下来。
“换上防护服，”阿斯兰德手中出现了一套全新的未成年人防护服：“我要带你去个地方。”李欧睡眼惺忪的瞧了他一眼：“不去。”
阿斯兰德的发际还是湿的，显然刚擦洗过，但李欧还是看到他脖颈上一滴飞溅干涸的深色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枪决贼鸥三百遍留下的。
阿斯兰德嘴唇抿起，比上一秒可开心多了：“那我抱你去。”
“……”感受到这句话里的真情实意，李欧边爬起来边问：“干什么去？”
“见一个人，”阿斯兰德简单的说。
再问阿斯兰德就打起哈哈，但态度非常笃定，李欧跟着对方经过三分钟的轨道飞行路程，从中央升降坪下来的时候，这一层相较难民的居住区，明显要人员稀少的多，还有三道安保严密的隔离防护墙。
当第一名急匆匆的成年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看到对方胸前的徽章，李欧明白了，这里是搬到了难民船上的分化港。
越走到深处，也逐渐出现了未成年人的影子，和在地面上一样，每个未成年人身边都有成年护工的陪伴，甚至像是为了照顾后者脆弱的情绪而更加小心翼翼。
走廊两边有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的临时帘幕，特殊的流动一般的柔软材质下端紧紧贴着地面，将帘幕后的隔离舱遮盖的严严实实，里面恐怕就是正处于分化期的未成年人。
每当有人自走廊中路过，一阵细微的风都能使这些帘幕大幅度鼓荡，令人感到神秘莫测。
终于，穿过一串小厅，来到了一个温室花园般的巨大白色厅堂，人也多了起来，甚至多的很不寻常，好像临时分化港大部分的未成年人都集中在了这个地方。
李欧的目光遥遥越过中央一根粗壮的树干——这树有点像地球上的棕榈树，只不过要大得多，树冠直冲天际，几乎覆盖整层的穹顶。
在这棵树的右侧，那里人声喧哗，未成年人就兴高采烈的聚在那边，边低声交谈边上网，仿佛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个话题。
甚至在这群未成年人里，李欧还看到了当初原主认识的那几人，他们聊的热火朝天，根本没发现李欧就在不远处。
“从这边走，”阿斯兰德带着李欧绕开人群，直接拐进了一条被繁茂的植物包围的小径上。
从那群未成年人附近走过的时候，李欧还是听到了叽叽喳喳的议论——
“你傻啊，我们现在是难民，救助我们当然没有报酬！”
“我知道他不为了报酬！他之前还说过会留在这一层，不去栖巢那边！”
“就是预约的人太多了，几天后才轮到我。”
“唉！”有一个小胖子夸张的叹着气：“我想和他合个影，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你和大人的立体影像合影吧，听说首都联合星的纪念广场上就有。”
“可我想和他穿医师服的样子合影，他穿军服的影像到处都是啊！”
李欧脚步放缓了，心中也有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阿斯兰德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犹如去郊游：“别担心，不是什么名人，这里。”
李欧看着眼前因为他们的到来而飘飘荡荡的帘幕，喉咙滚动了一下：“我们就这么进去？”
“是早预约好的，我那天找他的时候还告诉过你。”
“……你的那个朋友？”
阿斯兰德漫不经心的一笑。
嗡一声轻响，帘幕猛然向门的方向吸进一块，又鼓荡出来，门自动滑开了。
“傻站在那干什么。”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含糊说道。
李欧的身体猛然僵硬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李欧脑海中不妙的预感就成了真，脚步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阿斯兰德的手掌快速扶住了他的手背，“只是做一下检查，他们带来的设备要比船上的先进很多，而且这名医师很重隐私。”
说着拨开帘幕，轻轻一推，李欧一脚踏入了这间临时诊疗室。
一名高挑、身形颀长、穿着简单衣物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捣鼓仪器。
那双手洁净而有条不紊，衬着医师安静的无瑕侧颜，这副闲适的画面简直让人丝毫升不起警惕。
一枚进化师徽章随意的和一堆小物件放在一个移动桌台上，那黑色的徽章表明这名医师可能是当前等级最高、数量最为稀少的高等进化师中的一员。
一头标志性的金色短发，颜色极浅，甚至接近白色。
那张脸，那熟悉的身形，还有外面大厅里试图围观的未成年人们，都证明眼前的男人，就是传闻中被感激的病患们一手捧起来的网红旅行医师，也是星盟慈善协会的高层——耶合亚医师。
他虽然是名族裔，但“天生攻击性不强”，“本性善良”，进化者的天赋早年便在他身上显现，所以耶合亚在战时就发光发热，为战争胜利作出了极大的贡献。
帝国战败后他立即离开了联盟部队，成了个到处义务为穷人做精神治疗的慈善人士。
偏偏李欧脑海中警报声几乎在尖叫，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本性善良？
攻击性不强？
一个画面条件反射的出现在眼前。
自己倒在布满尖锐石块和砂砾的地面上，淡金色头发的男人垂着脑袋——当年他的发色比如今似乎要稍微深一些。
作为族裔，他沉重的身体跪骑在自己身上，双手死死禁锢着自己的脖子，强迫自己看着他，那明明对谁都亲切和煦的声音，却不带任何温度的对他说：
【去死吧，雷欧。】
自己当时又怎么说的来着？
——【好。】
？？？
李欧懵了，先是莱森，又是耶合亚，难道我醒过来，就是为了一口气还债的吗？
在他险些精神错乱的时候，耶合亚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转过身来看向他们。
李欧浑身僵硬的更厉害，无论阿斯兰德的手如何鼓励的轻拍他的后背，他也绝不往前一步。
耶合亚温和一笑：“重新检测一下吧，以前的数据我看过了，应该是检测的有问题呢。”
“……”
星网上那些迷恋耶合亚的人，都强调自己迷恋的是他天使般的心灵，以及甘于奉献的族裔本性，但李欧认为他们全都在放屁，分明是垂涎耶合亚的长相，那张脸可比真正的天使还有欺骗性。
猝不及防，李欧的身体悬空了。
阿斯兰德将他打横抱了起来，送进了耶合亚示意的信息素检测舱中。
直到舱门关闭，李欧才猛地呼吸起来，感觉到嘭嘭的心跳声难以抑制的充斥在耳边。
面对莱森，他起码还有开口的勇气。
但面对耶合亚，从以前开始，他就只会说一些废话：好，可以，不行。
甚至觉得，自己对那样哀求的耶合亚，还可以不管不顾的继续折磨，要说不是出于内心深处的残酷本性，自己都不相信。
耶合亚就好像是映照着他糟糕一面的镜子，是他亲手把这面镜子弄的污浊了。
在检测舱中，也许过去了很久，但李欧觉得简直没几秒就结束了，舱盖再次掀开，他不得不又一次面对那张熟悉的脸。
“……很糟糕，”耶合亚在和阿斯兰德说话：“你说的对，他不久前的确接近过分化期，但他对疼痛的敏感度很高，如果没有做好准备就分化，依旧有留下严重后遗症的风险……”

第10章 够了
疼痛敏感度高？
李欧即便在刻意逃避，也本能的把耶合亚的话听了进去。
原来如此。
他陷入沉默。
怪不得他之前在为阿斯兰德治疗的时候，同样有种难以承受的感觉。
原本以为是这个身体过于废物，但从来没想过，是自己对疼痛的敏感度提高了。
上辈子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离谱的词汇啊。
虽然分化本身就是一场身体的剧烈演化，没人能舒舒服服的度过这段时期，但感官敏锐已经不好受，如果这个身体真有问题，那可怕的分化期一旦来临，他的确有点被动。
……原本他有这样的精神力已经是灾难模式，原主这身板怎么也不争点气，老实做个残疾人不香吗？
阿斯兰德听完耶合亚的话则沉默下来，那神情若有所思，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阿斯兰德当时面对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都能那么淡定，此时自然也本性难移，忽然大步走来，将李欧像是孩子一般从检测舱里举了出来，随即盯着李欧的双脚，确保那双脚从脚尖开始轻轻踩在地上。
李欧：“……”你真有毒啊！
“治疗方案呢？”阿斯兰德直视耶合亚的双眼，后者转身去调整引导台。
随即将李欧新鲜出炉的检测单加入私人治疗记录，“今天先做一次引导治疗，”耶合亚抽空说。
“你的意思是？”
“把他留在这吧，”耶合亚面带笑容，温和声音像是建议，但莫名的令人感到不容拒绝：“其实不止是最近那一次被中断的分化期发热，你注意他的体温记录。”
耶合亚道：“虽然没有首次发热剧烈，但他现在每隔两小时体温都会不正常升高一次。”他委婉的提醒阿斯兰德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阿斯兰德向来无忧无虑的目光看向李欧，停顿了好一会儿。
这边李欧用眼神拼命告诉对方自己绝对不要留下，更不要接受耶合亚的引导，但阿斯兰德这会儿就像瞎了似的，“好，”阿斯兰德轻快的答应了下来，并干脆大步向门口走去：“我每天都会来找他，你最好……”
阿斯兰德已经快走出诊疗室，回头瞥了一眼耶合亚，“最好对他温柔一点，耶合亚医师。”
似乎没听出其中威胁的意味，耶合亚笑容不变，开玩笑似的回应：“收到。”
诊疗室的门在阿斯兰德修长的身影后再次关闭。
李欧在这一瞬间，才强烈的意识到眼下自己和耶合亚正处在同一个空间中，而且临时诊疗室是如此的拥挤，顿时头痛欲裂加呼吸不畅。
不然，还是跑吧？
随便找个理由去追阿斯兰德，起码撑到下船。
“你太紧张了。”耶合亚见李欧进来后始终一言不发，明显有些抗拒自己，忽然体贴的说：“需要麻醉吗？”
李欧愣了。
耶合亚解释：“我看你很害怕引导治疗，”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毕竟李欧的身份是孤儿加上分化困难，所受的冷遇可想而知，“引导治疗也可以在全身麻醉的情况下进行，如果你需要，我们就这么安排，可以吗？”
李欧真是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心说战后更改的法律还挺多——对未成年人使用引导麻醉剂，在三十年前可还是犯法的。
“我不打扰你，你自己到引导台上躺好，”耶合亚像为了照顾李欧的感受一般走开，到了门边，他很随意的打开隐私模式，从而将门彻底锁上：“做不完引导治疗，我就不开门了。”
“……”画风突变。
李欧沉默半晌，又想到：我猜麻醉应该也还是犯法的吧。
两分钟后，在耶合亚耐心无比的目光中，李欧硬着头皮爬上了引导台。
耶合亚向他走了过来。
一看到耶合亚温和的笑容，李欧就满脑袋都是从前两人糟糕的冲突，忽然觉得麻醉剂可是个好东西，到时候他就不用在意耶合亚对自己做什么了。
脚步声停在李欧身边，李欧默默闭上眼，等了好一会儿，麻醉剂始终没有等到，就在李欧忍不住想睁开眼看看什么情况的时候，脸颊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抚摸了。
李欧一惊，猛然睁开眼，条件反射的躲开了那只凉而细腻的手。
“麻醉剂的物资有点紧张，”一愣之后，耶合亚温柔的笑容回到了脸上：“抱歉，我们留到下次再用吧。”
“……”
！！！
李欧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不等他逃跑，上身一重，耶合亚的另一只手臂，越过他的身体，攥住了李欧的手腕，将他牢牢的固定在了引导台上。
“嘘，好孩子，”耶合亚这么说：“别动，我不会伤害你的。”
“！！！”
顷刻间，李欧像是离水的鱼仰起头，后脑勺猛然离开了引导台，双肩也本能的试图向上逃开，可耶合亚抓着他就像抓着一件玩具，哪怕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李欧也依旧感觉对方看似斯文的手臂像是一道难以挣脱的铁箍。
他又倒回了引导台上，瞳仁瞬间紧缩。
那强烈的、带有冲击性的酸麻和痒痛，比李欧想象的要粗暴的多，好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刮磨。
他整个人仿佛突然从高空中坠下，胃部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揪住，叫他不自觉的蜷起膝盖。
“别动，李欧，”耶合亚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哄劝着说：“我知道很难受，很快就好了，我保证。”
“……”
一只细瘦惨白的手猛然挣脱了束缚，耶合亚低下头，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眼前这个未成年的孩子反过来抓住了。而对方微微颤抖着，呼吸又急又快，瞪圆了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感受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紧——虽然依旧没什么力道，耶合亚有点疑惑，“你还想说什么吗，有点晚了哦？”
手下少年的眼神依旧咄咄逼人，但短短数秒，那单薄的身体就像是失去了斗志，缓缓松开了他。
耶合亚“恩……”了一声，“是不是没什么可怕的，”他温和的说：“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了？”
刚刚放弃使用精神力的李欧：“……”
一道比之前小心的多的精神力，钻进了李欧的后脑，伴随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意，李欧紧紧的合上了牙关，免得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与这股凉意截然相反，他明显能感觉到，之前发烧时绵软无力的感觉，一点点的被再次唤醒。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去的，最后有印象的，只剩耶合亚俯视他的双眼。
那双眼和他发色一样浅，是种薄而透彻的灰蓝色。
在明亮的环境里，那双眼充满了笑意，温柔的像是浅海的水面，给人一种绝对的安全感。好像你无论对这个人做什么，对他如何口出恶言，他都不会以丝毫恶意回敬你。
但在黯淡的光线下，正如此刻，对方低着头的时候——那双令人信任的双眼，会变的雾蒙蒙，似乎对方正在茫然、正在出神、以及对周遭一切其实并不关心。
“够了……”终于，李欧开了口。
虽然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够了，耶合亚。”
猛地，身上一切感觉骤然消失，李欧就像跑了个极限马拉松，浑身轻飘飘的如坠云端。
他安静的躺着，脑海空白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耶合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送你回房间。”
……
李欧直到第二天才缓过来。
在此期间，他一直躺在床上神思恍惚，无所事事，彻底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撑着脑袋，坐在一个类似轮椅的装置上，由一名女性护工陪伴着在花园里散步！
而且散步应该已经结束了，护工熟练的开启一间病房门，李欧茫然的往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就是他躺了一天的房间，而他竟然还感到很陌生。
老天啊。
他默默遮住了眼。
“你好多了！”始终在观察他的女护工高兴的说，随即开始在终端上记录，又说：“耶合亚医师要我在你恢复后就联系他。看来他要为你的病情破例，将预约时间提前呢！李欧，在这个关头遇到耶合亚医师，你太幸运了！”
这名护工看来以前就认识李欧，原主却对她没印象，李欧只能尴尬的保持沉默。
可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开始疯狂颤抖——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耶合亚的引导治疗了！
“等一下……”李欧拉住了要离开的护工：“最近一次降落补给是什么时候？”
“现在情况特殊，”护工笑了：“我们全程靠军舰对接补给，不用降落了。”
“……”
护工又叮嘱几句才离开，李欧独自回到房间，第一时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不然总觉得还没有彻底清醒。
过了好一会儿，他心累的走出单人浴室，刚一抬头，脚步猛然钉在原地。
原本空无一人的狭窄房间内，竟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这人笔挺的背影格外高大，满头瀑布般黑压压的长发，杂乱无章的在宽阔的肩背上披散着。
听到李欧出来的声响，对方缓缓转过身来，李欧因此屏住了呼吸。
直到莱森与他对视，李欧快速转移了目光。
莱森眯起了眼。
死一般的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终于，李欧听到莱森一反常态——并非以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一种刻意的熟稔说：“走近一点，李欧。”

第11章 催化
三十年前，莱森的一切习惯李欧都很清楚，谢天谢地的是，三十年后，莱森的变化似乎也不大。
以往，一旦莱森露出这样若无其事的熟稔和亲切，就意味着他有什么急于想要达成的目的。
李欧心中暗暗警惕，脚后跟不由朝身后的浴室挪了半步。
“上次的事情我已经完全了解了，为了表达歉意，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顺着莱森的目光，李欧看到自己的枕边放着一个多边形的金属盒，上面商家的标志即便是三十年前也很有名，是一个专门研究制造个人终端的科技公司。
李欧以奇妙的心情收回视线。
他当然不相信莱森真是为了之前沃尔&#183;金的事情和自己道歉，说实在的，莱森不可能因为任何人的任何事而对别人感到歉意，但和以前有一点不同，即便是假装，莱森这次倒还真的准备了“礼物”。
“等你成年，你的终端也需要更换了。”莱森可谓非常的替李欧着想，“我也知道你没有亲人，以后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来找我。”
不得不说，当莱森一门心思的要和别人拉近距离的时候，他那张脸可派上了很大的用场，哪怕露出一丝的柔和，都会令人受宠若惊。
李欧垂下目光以掩盖想法，“感谢您，莱森大人。”
沉默很快又在房间内蔓延，任何识相的客人这时候都应该主动提出离开，莱森却一动不动。
“不打开看看吗？”
李欧完成任务似的拿起金属盒，在开启区域触摸了一下，但金属盒没有如预料般展开。
“看我的记性，”莱森毫无诚意的说：“还有口令。”
李欧配合的看向他，莱森赶忙说：“口令是‘安静’。”
“……”
李欧有点不确定这个口令是不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难道莱森真的是为了他叔叔和那位爱莲小姐带走自己的事情来的？
可无论李欧“安静”与否，光凭沃尔&#183;金如今在星网上被曝光的那些罪行，他也会在军事法庭上死的很惨，何需自己这最后一根稻草？
但莱森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他的房间里，充满“鼓励”的看着他，李欧满脑袋的莫名其妙，但又觉得此时没有和莱森作对的必要，便拿起金属盒，毫无灵魂的说道：“安静。”
金属盒“呲——”一声，犹如压缩空气自它典雅的外壳间隙中被释放出来，立即打开了。
正中央果然是成人款的个人终端，薄雾般的白色机身，也算一分钱一分货。
现如今的个人终端已经告别了“脑机接口”，只需佩戴这空气一般纤薄的金属片，一切感官都能融入进操作当中，算是星际里最让李欧觉得方便的科技产品了。
欣赏一番外形——李欧少不得又感谢了一下莱森，可后者却没有回应。
李欧奇怪的抬眼看向莱森，一看之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莱森的神情非常难看、极为难看，甚至有点恐怖了，那下压的眉头，阴沉的目光，不自觉抿起的薄唇，都让他看起来仿佛介于震惊与愤怒之间。
李欧也装作被他的神情吓到，缓缓放下金属盒。
好半天，莱森沙哑的声音才响了起来，让李欧不解的是，对方语气中的嘲弄，似乎的确是针对他的。
“怎么不试试？”
李欧低下了头，仿佛在看床上那敞开的金属盒：“我的精神力……”
未成年人的精神力是使用不了成年人的个人终端的，更何况原主的精神力跟没有一样。
“我听说你的分化困难已经有好转了。”莱森语气发冷的说：“大概什么时候才会分化？”
莱森态度突然的转变，被李欧归结为对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感觉这场要命的社交终于要结束了，李欧心头不由有一丝解脱，“分化的可能性依旧不大，”李欧尝试着把金属盒推向莱森的方向，“这样贵重的东西，放在我这可能会被浪费，莱森大人……”
李欧注意到，当自己说到“莱森”两个字的时候，对方抿唇的动作更加用力，唇瓣甚至有些发白了，而那眼神则愈加风雨欲来，让李欧懵圈的不敢往下说了。
寂静后，莱森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淡漠，他朝李欧走来。
没等李欧转身逃跑，莱森弯下腰，从病床上拿起了那枚金属盒，将它合上了。
莱森将金属盒拿在手里，向上抛了一下，又牢牢捏在手里，对李欧说，“不会浪费的，拿着。”他直视着李欧有些闪躲的双眼，缓缓的、“友好”地靠近了李欧。
李欧试图拒绝，莱森的动作立马加快了，瞬间抓住他的手腕，并将金属盒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李欧感到掌心中金属的冰凉，但目光却不能控制的落在莱森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如果不是这样近距离的比较，他依旧不敢相信，眼下如此细瘦的胳膊是自己的，而莱森作为成年人，与此时的自己相比，无疑是压倒性的强势。
“如果你不能分化，”莱森忽然说，“那只说明船上的医师水平太低。”
李欧怀疑他话里有话，果然，莱森诚恳的道：“尤其耶合亚，你可千万不要相信那种小人。”
李欧的心跳加快了，为了某种可怕的预感：“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莱森大人，麻烦你放开我好吗？”
“注意？”莱森若有所思的看着李欧，那打量的目光，让李欧紧张的口干舌燥，“注意远远不够。”莱森停顿两秒，突然道：“让我来帮你一把。”
李欧瞳仁猛然紧缩，根本来不及拒绝，或者对方压根没想过让他拒绝，一缕极其强大的精神力，顺着被莱森握住的地方，从李欧的手腕，直接冲进了他的身体里！
并几乎是瞬间，这股力量就侵入了李欧身体的其他部位，李欧脑袋里嗡的一声，膝盖向地面直接跪了下去。
莱森拎着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倒下，并快速、撒气一般将他扔在了病床上。
李欧感觉到背部在柔软的大床上弹了一下，莱森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挣扎。
李欧脑海混乱不已，几乎要被身体的感觉冲垮了。
“我也是进化师，”莱森专注的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我比耶合亚那家伙强多了。”
李欧试图翻过身，莱森随手一拽，他又倒了回来。
“你要是不能分化，肯定是耶合亚藏着掖着，”莱森漫不经心的说：“我绝不会。怎么样，感觉到了吗？”
李欧两眼紧闭，浑浑噩噩的混乱中，忽然感到两根粗糙的手指触及了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皮肤格外柔软，轻轻一压就会陷下去。
李欧猛然睁开了眼。
“你开始发烧了，”莱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闭起了眼，他的胸口深深的起伏，仿佛在空气中寻找什么——
“但还不够。”莱森自言自语：“还没有。”
李欧贴着病床的拳头在颤抖，他如何也躲不开莱森停留在他后颈的手指，而莱森说的对，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体温在快速的上升。
“更软了……”莱森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丝成果，慢慢睁开双眼，那宇宙第一的美貌，在李欧看来，和魔鬼无疑——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才是恶魔？
哦对。
李欧强迫自己停下了一切无谓的挣扎，他在朦胧的视线中，望着莱森，最终，他缓缓的抬起另一手，这手抖得厉害，更沉重的像挂了辆卡车——反过来抓住了莱森的手腕。
李欧深色的瞳仁靠近上眼睑，就这么注视着莱森。
“别说话，我不听祈求……”
猛地，莱森浑身一抖，施加在李欧身上的精神力刹那间就收了回去。莱森一点点看向李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神色经历了无比的震惊、恍惚、最后至一片惨白。
莱森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失神一般，他盯着李欧的脸，再没有挪开目光。
李欧报复性的回看着他，不断的加大让对方痛苦的力量，同时让自己表现的好像在看一坨狗屎。
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做魔鬼了，都是因为……有些人自找的。
莱森终于忍耐不住，弯下腰来。
他的发梢在李欧身边铺开，李欧无动于衷。
忽然，李欧感觉到莱森的身体在震动，甚至听到了这人那傲慢冰冷的笑声。
李欧两眼缓缓睁大。
“李欧……李欧？”莱森语无伦次了，正在李欧的心高高提起的时候，莱森一把攥住了李欧的手，恶狠狠的，发泄一般抓住了他。
李欧想知道莱森是什么表情，但莱森只是深深的埋着头，又因为疼痛的喘息，他的笑声听起来像是精神病。
一股强烈的愤怒自胸膛升起，一半因为莱森的逼迫，一半因为自己的孱弱无力，李欧动了真火。
莱森的笑声戛然而止，沉重的身躯倒在了李欧身上，随着他的挣扎，满头凌乱长发的头颅也垂在了李欧的颈侧。
而因为不断加深的痛觉，李欧也越发愤怒，越发恼火——莱森痛哼起来。
忽然，一切静止了。
李欧的拳头展开，身体放松了——还无法承受这种疼痛的身体，率先失去了意识。

第12章 信息素
李欧的意识浮浮沉沉。
情绪平静时，他像游荡在一处黑暗的角落；情绪震荡时，则如同猛然被人从高空抛下，极速的下坠令他始终处于惊惧反射带来的紧绷和疲惫中。
某个瞬间，耳边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巨响，李欧梦中的下坠被阻止了。
而可怕的往往不是下坠，正是下坠被阻止时带来的粉身碎骨。
李欧发出了剧烈的呛咳，身体犹如试图自保的软体动物，本能的缩成一团。
他在咳嗽平息的下一秒，终于找回了消散的意识。
手指感觉到的是柔软温暖的材料——他还在病床上。
昏迷前发生的各种画面通通涌上脑海，李欧浑身一震，猛然睁开眼。
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李欧，一动不动的挡在病床前。
李欧认出仿佛在遮挡他人视线的那只手，手掌单薄，手指细长而苍白，比起军人，更像一名悠哉的文艺工作者——是阿斯兰德。
而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明显在与阿斯兰德对峙的，李欧光从那身形以及凌乱的长发，认出正是莱森。
整间病房已然一片狼藉，真材实料打造的房间，如今不比垃圾场好多少。
连之前惊醒李欧的那一声巨响，他也找到了源头——不远处的洗手间滑动门，此时已经是一块废铁，生生镶嵌在天花板上。
这被可怕风暴席卷过的场景，让李欧感到十足困惑，病房成了这德性，这两人恐怕就是罪魁祸首，竟然还在这对峙？
显然那两人觉得这还不够，阿斯兰德宽阔的肩膀与富家公子似的长腿，如今每一根线条都像钢筋拉成的一般紧绷，与平日里松散随意的状态有些微妙的不同。
因为李欧的动静，这两人都知道他醒了。
阿斯兰德朝病床的方向回头，再次看到李欧的下一秒，阿斯兰德的手握成了拳头，脚步朝着莱森的方向抬了起来。
“别去。”
含糊虚弱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阿斯兰德站住了脚步，但他的肩膀猛然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强自按捺什么激烈的情绪。
李欧自然是出于保护阿斯兰德的角度，免得他在莱森那里吃亏。莱森不依不饶了，阴沉的说，“把他给我。”
他一开口，李欧也是一惊，这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出是莱森。
李欧这才看向那条“宇宙第一”疯狗，并假装忘记自己在昏迷之前暴露了什么。
一看之下，李欧暗中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
莱森脸颊旁的长发竟然齐刷刷的被削掉了一截，那张脸上也出现了严重的伤痕，不止是嘴边的血迹，还有额头上的淤青，几乎是黑紫的，而这些伤里，最显眼的是莱森喉咙上一道很深的勒痕。
李欧目瞪口呆的欣赏了三秒，这才缓缓将目光放在了阿斯兰德的背影上。
是这家伙干的？
阿斯兰德没有回答莱森的异想天开。
莱森的视线转而落在李欧脸上，但在触及李欧回看他的目光之前，莱森突然退缩了。
觊觎般的举动到底触及了阿斯兰德的神经，阿斯兰德抬起手，一缕切口整齐的黑发自他手中落在了地板上。
“别想结束的太早，”阿斯兰德说，他原本清澈的声音在此刻轻飘飘的：“我可是很记仇的。”
莱森露出了讥讽的神情，“靠着他，你真恢复了不少，是不是，阿什？”
“我不懂你的意思。”
“呵，”莱森低笑一声：“别装了，否则你不可能活到现在，但奉劝你，他的那种力量……”
李欧深呼吸，感到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没再对莱森狠一些。
反正莱森必然已经知道了，就应该让他痛到跪地求饶，痛到痛哭流涕……都怪这个辣鸡身体，竟然废柴到突破了自己的想象，用一下精神力都能晕过去！
哪怕此时，李欧想要起来加入这场对峙，也很难做到。
他仿佛躺在热浪里，身上的病号服也已经湿透了。
他烧的很厉害。
另一个方面讲，莱森的确是进化师。
当年经过李欧精神力洗礼的“队友”中，大多都有了进化师的能力，只是高低不同，而莱森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他厌烦使用精神力去引导和治疗他人，所以这一直是个公开的秘密。
如今可谓风水轮流转，李欧万万没有想过，有一天莱森的精神力会作用在自己身上。
李欧现在根本想都不愿意想，经过莱森的催化，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
“请你闭嘴，”阿斯兰德慢悠悠的说，“不是我恢复，只是你在退步而已，年龄大了，就不要做坏事了好吗？”
李欧：“……”这就是你说的你们不认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绝不是莱森哑口无言，李欧听到莱森长长嗅闻的声音，心头不由一紧，更别说阿斯兰德，脚步生风的再次向莱森走了过去。
莱森对阿斯兰德说：“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李欧浑身麻木。
阿斯兰德不知道，但他已经猜到了，自己那倒霉的信息素，此时一定充满了这个房间。
“嘭——！！”
一声巨响，阿斯兰德和莱森终于又打了起来。
这一架天昏地暗，整个房间遭受了第二波破坏，只除了中央的病床，再没有一块完整的墙面。
正如李欧没想到的，阿斯兰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力量，甚至连莱森也不是对手？
“够了！”
终于有了胆敢打开这间病房门的人。
但李欧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听到这隐含怒意的嗓音，就忍不住翻过身，将自己更深的埋在毯子里。
“你们……”耶合亚开了个头，声音猛地卡住了。
空气中有异样。
是他在第一时间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的异样。
起初，他只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情绪，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这让他原本就极差的心情瞬间跌落至谷底。
最近些年，他已经很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了，一定是因为最近使用精神力过于频繁，有点……不，不对。
可至于哪里不对，那想法闪电般出现，又泡沫似的凭空消失。一时间，无论他如何想深究下去，他脑海中所有想法，始终犹如被一只大手抹去一般，变得空白一片。
——徒留一种深深的悲哀，扎进他的心底，令他胸口平白无故的疼痛不已，好像要落泪了。
落泪……？
耶合亚缓缓眨了下眼，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他似乎抓住了，刚才那个想要溜走的可怕想法。
内心那种突如其来、无法解读的悲哀情感，在这一刻也成了实体，甚至它就充斥在这间病房的空气中。
阴冷、哀伤，忧郁，这一切负面感受的来源。
耶合亚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全部血色。
是信息素。
多么似曾相识的信息素！
三十年来，他从来没在意识清醒的时候闻到过类似的信息素的味道！
大脑缺氧般的晕眩，令耶合亚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片刻后，他的脚步机械的挪动起来，朝房间中央的病床走去。
李欧听到柔软的鞋底踩在狼藉之上发出的脚步声，双眼紧闭。
对他来说，耶合亚，是比莱森更加可怕的存在！
“没关系，”耶合亚似乎在安抚阿斯兰德：“让我看看他。”
“最好不要，”莱森的声音十分僵硬，刻意避重就轻，“把他交给这个叛徒，你一定会后悔的。”
“阿斯兰德，”耶合亚劝慰道：“他的身体和普通孩子不一样，如果再耽误下去……”
未尽之言让坚硬的靴底终于退让一步，下一秒，李欧身上一凉，毯子被大力掀开了。
没了毛毯的遮掩，他快速捂住了灼热的后颈。
又是片刻的沉默，之后李欧遮挡的手被坚定的掀开了，几根微凉的手指，抚上了那块已经起了变化的柔软皮肤。
“太粗暴了，”耶合亚的声音毫无起伏，“一不小心会彻底破坏腺体。”
李欧感觉到耶合亚的手指在他后颈游离，一丝微弱的、轻柔的精神力试探着想要钻进去。
李欧终于无法忍受，睁开眼看向身后的人。
正对上耶合亚低垂的视线。
二者谁也没说话，直到李欧自己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信息素，又有了某种新的变化。
四周阴冷的温度，似乎开始一点点的升高了。
“他需要立即进隔离仓，”耶合亚突然开口，打断了李欧胡乱的猜测：“他已经进入了分化前期，这间病房的隔离条件远远不足。”
李欧发愣后自嘲的想，说好的分化困难，却这么快就进入分化期，我果然是来还债的吧……
他还试图拒绝，但不知道耶合亚做了什么手脚，一息之间，李欧猛然感到浑身犹如放在火上烤一般，体温骤然上升。
他徒然的睁着眼，眼前却一片朦胧。
下一刻更糟糕，四周的声音犹如突然被放大了无数倍，让双耳的耳膜都刺痛不已。
喉咙深处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攥紧，无论他如何用力，空气都很难进入肺部——这使他的呼吸变得格外的急促，头发更是被汗水完全浸湿了。
“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莱森！”耶合亚先严厉的指责，随即声音变得焦急：“他已经喘不上气了，我必须立即带他离开。”
“别演戏了，耶合亚！”莱森底气不足的低吼。
李欧感到身体腾空而起，摇晃的目光中，是阿斯兰德苍白的脸，无措的看着自己。

第13章 隔离舱
耶合亚抱着他走的很快、很平稳，那急于救人一命的神圣怀抱勒的李欧浑身发痛。
“嘘……”耶合亚轻声说：“别这么看着我，李欧，睡吧，你应该累了。”
走廊高处的光源在李欧眼中摇晃，耶合亚唇边异样的笑容似乎只是李欧的幻觉。
那张堪称圣洁的面庞在光线下时而昏暗，时而刺目，李欧闭上眼，花了最后一份力气，揪住了耶合亚的衣襟。
“别太过分。”他的声音很低，在急促的呼吸中，也如呓语一般难以分辨，耶合亚仿佛压根没听清。
直到李欧又有一刻清醒，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温热柔软的医疗台上躺平，耶合亚的声音才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轻柔而善解人意的说：“你会好起来的。”两片陌生又眼熟的柔软唇瓣在李欧视线中一张一合，像是开玩笑，又像报复般认真：“为了让你好起来，过分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
此时李欧已经反驳不能，他气喘吁吁的躺着，听到从相当遥远的地方传来对话声，宛如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
“……耶合亚医师，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饱受惊吓的声音说。
“……把我们船上……取下来安装好……这孩子……”
似乎前者质疑了耶合亚的决定，耶合亚的声音变的严厉了：“快去！”
纷乱的脚步声急匆匆消失，李欧看到耶合亚的身影再一次向他靠近。
若有所思的目光毫无顾忌的落在自己的脸上，李欧假装鸵鸟闭上了眼。
“灯光，调低亮度至5。”耶合亚随口吩咐。
瞬间，整个空间的光线就黯淡下来，李欧头顶上方耶合亚的身形变成黑漆漆的剪影。
李欧顿时感觉舒服多了，在黑暗中，困意登时席卷而来。
“像我说的，睡吧。”耶合亚的声音远远飘进他的耳朵里，“你的戒心实在太重了。”
戒心重？
这得怪谁啊？
李欧在心中腹诽，同时不可避免的落入了黑沉的世界。
……
李欧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这次昏迷的时间很长，不亚于他在阿斯兰德的房间里呼呼大睡的那几天。
这也因为睡梦中，有个恼人的家伙，不断在朝他发问，用或强硬、或卑微的语气与他说话，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有时候则说一些寻常的话题，比如有条疯狗总在乱叫之类的琐事。
尽管这个声音大多数时候都很温和亲昵，但李欧偏偏只要听到，就会警惕的清醒片刻，从而保证自己好好闭着嘴，绝不说一个字。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欧算胜利了。
不知道总共过去多长时间，他就带着这样一种胜利的感觉，在凉爽的空间中睁开眼。
醒来的第一时间，他观察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身下是具有弹性的胶质材料，柔软的几乎让他的身体陷在里面，也稳定了他的手脚，让他不易翻身。
没有重量的乳白浓雾从身侧的金属接缝处流淌出来，淹没至他的手背和脚心，周围安静的可怕。
李欧微微抬起头，通过观察浓雾蔓延的边界，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六平米大小的平台上。
身体周围折射的光线不止昏暗，也有点莫名的奇怪。
李欧迟缓的翻过身——恐怕是他躺的时间太长，跪起来的时候，内脏都因为引力而变得沉重。
额头颓然顶在那层胶质物上，李欧长出了口气。
浓雾被他的呼吸搅动，飘荡了起来，几乎完全遮挡视线，好在没多久，它们又安静的沉了下去。
李欧撑起身体向前爬了两步，朝浓雾的边缘摸去，下一秒，一道坚硬冰凉的屏障挡住了他的手指。
这个动作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消耗体力，他又老实躺下了。
目光顺着那道挡住他的透明屏障向上，发现头顶也是同样的材料，整个空间浑然一体，上方的屏障圆润而高高拱起，似乎给他留下了站立的余地，再从高处延伸下来，直到和下方的浓雾相接。
信息素隔离舱，分化期专用。
李欧百无聊赖的抠着指节，他发觉这个隔离舱和他以往见到的非常不同。
以前他见过的隔离舱，都像个棺材，这一个就厉害了，像个鱼缸。
“你醒了。”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好像这人就在耳边说话似的。
李欧吓了一跳，摸向自己的右耳，发现自己佩戴着一枚耳机，登时有气无力的问：“怎么不开灯。”
“你对光线有点敏感。”
“还有别的毛病吗，耶合亚医师？”
“有很多呢，”耶合亚的声音听起来喜气洋洋：“还有哮喘，惊恐，听力降低，全身疼痛等，现在你体温还很高。”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不确定，”耶合亚悠悠叹了口气：“谁让你之前使用过抑制剂——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耶合亚。”
“对不起，不加尊称叫人是我家乡的恶习。”
“你的家乡不是长湾吗？”
“所以长湾消失了啊。”李欧虚弱的说。
“……”
耳边一时安静下来，但李欧从对方呼吸的频率，感觉到耶合亚似乎在笑。
李欧愣了。
夭寿啊，自己睡着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能和耶合亚说这么多了。
他唯一确定的，是自己没有在意识不清的条件下和任何人说话，难道……
李欧心头一颤，恍惚记起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场景：一个肌肉均匀的手臂，小臂很长，手肘上方被胶质屏障包裹着，自他头顶左侧的开口处伸进隔离舱，那几根柔韧干净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耳畔，并逐渐触及后脑枕部。
李欧猛然清醒——自己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不代表对方什么都不做，耶合亚又对自己做了引导治疗，还不止一次！
“你在想什么？”
这次李欧可沉默了，顺便摘掉了耳机，他想一个人静静。
没有几秒，一个颀长的身影靠近隔离舱，抬手敲了两下隔离舱透明的舱壁。
李欧什么都没听到，但看清了耶合亚的动作，后者示意他把耳机戴回去，还有话要说。
李欧深吸口气重新戴上了耳机，这时耶合亚再次敲了敲舱壁，发出轻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李欧才猛然从耶合亚的迷惑行为中明白过来，飞快摘下耳机，盯着看了半天。
——操，这是个助听器。
等他再戴上，才听到耶合亚悠闲的解释：“我说过你有听力下降。”
“……”请你说清楚，这不是听力下降，这是聋了。
“等你分化的种别稳定，会恢复的。”
种别稳定？
什么意思？
难道他现在还没完全分化？
李欧低下头仔细分辨自己的手脚，似乎有了一点变化，但又好像还是未成年人的大小。
“……我睡了多久？”他哑着嗓子问。
“时间还短，十五天左右。”
十五天还短？！
“我现在偏向哪边？”李欧有些恍惚的问：“领袖还是族裔？”
这次换成耶合亚沉默了，李欧眯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想看清耶合亚的表情，但耶合亚向后退了一步，“你的信息素腺体之前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现在还不稳定。在你昏迷的时候，有时会输出领袖的信息素，有时候气息则很平淡，像是易染腺体。”
易染腺体是为结契做准备的信息素腺体，也是族裔才拥有的腺体，结契后，族裔会只对自家领袖的信息素敏感，并在领袖需要时，同一个族群的所有族裔，都会散发出同一种信息素——和自己的领袖相同的气味。
这说明这个身体还没有真正进入分化期，也就是还没确认分化的方向究竟是领袖还是族裔。
李欧暗中松了口气，自己醒来的还算及时。
再看耶合亚，即便他藏在黑暗中，李欧也看得出这人的疲态，意识到自己在隔离舱里的这段时间，耶合亚恐怕一直守在这里。
耶合亚在等什么，李欧有个不好的猜想——先前自己其实已经在莱森面前暴露了，但以莱森对情报独占的风格，他绝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份，更别说耶合亚。现在只要自己与耶合亚保持距离，离开的可能性就更大，毕竟莱森的冲动还比较好对付，耶合亚就不一定了。
正在思索的李欧听到耶合亚结束了话题，“别强撑了，你还没有渡过危险期，继续睡吧。”
随着耶合亚的话音落下，乳白色的浓雾上升了，李欧不需要说再见，因为他已经又一次被强烈的睡意笼罩。
紧急时刻，他分出一缕精神力拼命折腾着自己的手指，使自己保持清醒，半分钟后，浓雾下降，李欧才重新获得了清醒。
接下来的时间很煎熬，李欧又等了好一阵儿，才听到耶合亚被护工叫走的声音。
现在应该只剩他一个人了，李欧闭着眼，嘴唇微动，轻声说出了一种对现在的世界来说过于陌生的语言：
“牧师小姐，太阳晒屁股了。”
有一阵子，四周恢复了阒静。
就在李欧猜测这一招还行不行得通的时候，耳中的“助听器”发出了滋啦啦的声响，没多久，一个声线甜美、属于小女孩的声音，用丝毫与声音不相配的沉稳在他耳边说：
“你看起来好惨，雷欧。”

第14章 注射
李欧浑身放松了，心中甚至升起一丝诡异的暖流，“你的声音让我特别有安全感，西尔莎。”
“……臭男人。”
他们沟通使用的是古地球的汉语言，这也是李欧手把手教的。当然，作为人工智能，西尔莎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成了专家——在李欧的教学严重拖后腿的情况下。
“西尔莎”是一段军用程序。
李欧拿到她的时候，她只是李欧机甲上的一段古董式电子搜救程序，原始代号“黑牧师”。
当时李欧作为穿越不久的地球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他对电子程序投入了过多的感情，以至于当下对机械智能采取的那种降智打击和预防式壁垒，根本没有限制他的发挥。
在他还没有暴露自己异于常人的精神力之前，他每当执行任务的间歇，都会和自己机甲里的这段“小程序”来一段没头没脑的密谈。
也是对方表现的实在太傻了，让李欧非常有成就感，时不时就教她点没用的东西，权当祸害孩子。
现在想想，直觉和发现真相密不可分。
西尔莎已经伪装的很妙，但李欧的脑洞更妙，常常揪住她一点怪异的地方刨根问底，以至于某一天，李欧突然觉醒了这个世界等级之上的精神力。
那是第一次觉醒，所以身体有点受不了，李欧倒在荒星的戈壁上，不远处是虫族坍塌的巢穴空洞，以及身边数不尽的残肢断翼，安静的等待死亡。
就在这时，他还以为出现了幻觉，那原本应该在原地待命的老式机甲，蹑手蹑脚的出现在蒸腾地平线的边缘……
从此以后，西尔莎的日子可就惨了，再没有过过一天平静的日子。
……
“你还不如刚出生的婴儿强壮，雷欧。”
西尔莎显然在查看李欧的资料，稚嫩的嗓音发出老成的“啧啧”声。
“现在你应该叫我‘李欧’了。”
“好的李欧，刚出生的婴儿也比你强壮。”
“……”
西尔莎很节约时间，她立马换了话题：“在我的计算中，你的确有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可能会获得新生，但关于暴君级别的精神体，可参考的资料太少，我无法确定，只能为你祈祷。”
“一定是你的祈祷起了作用，”李欧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没办法，每当西尔莎说出类似“祈祷”这样的词，李欧就有种把对方带歪的成就感。
“哦，我看到你使用精神力保护了阿斯兰德。”西尔莎突然凉凉的说：“所以你应该是109日上午9时25分至29分之间，受粒子风暴的影响醒来的，却到现在才找我，真是不知感恩呢。”
“……”
李欧随即因为西尔莎的吐槽迷惑了几秒，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到的？”
“秘密。”
“……”笑不出来了。
但仔细回想，他保护阿斯兰德只有一次，就是在桑德射线照耀的时候，那时周围所有的电子智能产品应该已经全部报废了，只有……
“那架无人救援机。”李欧明白了，只有那架无人机同样处于他的精神力保护下。
“你看都没有看我这边一眼。”
“……”喂，你代入感不要太强了好吗？
而且我已经掉到裂隙里去了，怎么看你啊！
等等，我到底为什么要看一架无人机啊，你也明明只是在看一段影像而已啊！
“影像已经清除。可怜的救援机，难民船一落地就要被销毁，可惜没有人救它呢，”西尔莎熟练的做完扫尾工作，哦了一声：“金和耶合亚都在你身边，还需要我做什么，负心汉？”
“……”
“快点说，还有九分钟哦。”
西尔莎从出现到现在也不到两分钟，但他们剩下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这也是李欧为什么重生这么久才找她的原因。
因为西尔莎的出现有时间限制。超过十一分钟，她就会被星盟的中央系统，西尔莎叫他傻大个儿——一旦被中央系统发现西尔莎的自主意识，她就会立即遭到数据截杀，起初不断压缩她的生存空间，直至抓捕到她，将她的原始数据清零，全过程甚至可能只需要半天。
在电子智能如挥臂使的执行性下，西尔莎即便逃生，也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平时西尔莎只将自己局限于一个很小的范围，比如以前那架机甲。
万一她要更换载体，需要提前做很多隔断信息的准备工作，并且最好只在星网的边缘活动，不能过多进入大数据流。
偏偏这样小心翼翼也不见得安全，星盟对人工智能的制约由来已久，搜查手段也在不断翻新，以至于西尔莎每通过网络出现一次，主体就要彻底停止活动一段时间。
李欧抓紧时间说了自己的想法，西尔莎花了半秒时间思考，直言不讳：“你能躲去哪里呢，他们只要还活着，就不会放过你的。”
李欧沉默片刻，转移话题道：“你觉得507号星球怎么样？”
“唔……我觉得可以呢，原来你已经在做梦了，那我就不忍心戳穿你了。”
“谢谢，我也觉得这个计划挺不错。”
这次换西尔莎彻底沉默。
论人工智能与电子智能最大的不同，就是西尔莎不止能理解李欧的沉默，偶尔也会无语沉默，比如现在，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丝毫不觉得浪费时间，最后说：
“李欧，你这次走了好久。”
“……”李欧内心叹息一声，“……对不起，西尔莎，很想我吗？”
西尔莎的声音却首次听起来像个真正的小女孩，“我很害怕，雷欧，不……李欧。”
“……”李欧睁着眼，看着头顶的黑暗，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我的士兵来了，”西尔莎说了一句不相干的，“总之别逞英雄，下次见，”西尔莎稚嫩的声音低落了下来，“我爱你，李欧。”
李欧自己即便不善表达，此刻也不由心软了，何况他知道，西尔莎将他当做唯一的亲人看待，于是李欧低声回应：“我也……”
一名穿着星盟统一防护服的士兵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隔离舱的旁边，打断了李欧的话。
……
伍德进入联盟部队已经四十年，他依然年轻，但他知道，他在部队的前景已经步入了黄昏。
不知为何，他总到处碰壁，虽然自认为是一名优秀强大的军人，但最终却成了长湾星域一名普普通通的港口守卫军，每一天都过着重复无聊的日子，直到怪事突然发生——长湾毁灭了。
他在救援难民的过程中因为表现突出，一跃升为士官，人生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尤其是今天，他的内部终端收到了一份秘密任务。
他参与过战争最后十年，当年每天分析数据的记忆刻骨铭心，所以这封加了密的任务信他只花了二十秒就解开了，里面说的很清楚，这个任务只有他一人知道，并只需要一个人完成，绝不能有除了他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
任务署名则是一位他曾经远远见过、并在心中崇敬不已的军部大人物。
伍德原本在换值休息，看完这封信又过了五秒，他就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一刻起，他会用生命去完成这项秘密任务，如果需要，他也会用生命保证，这个任务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大步冲出休息室，刚到走廊的拐角，一名栖巢的护工满头大汗拎着低温药箱穿过走廊，看到他顿时像找到了救星：“太好了，莱森长官急用这些注射剂，我的终端坏了，哪也去不了，你替我带过去吧！”
“交给我吧。”伍德沉稳的接过箱子。
……
站在隔离舱旁边的军人，一看就符合西尔莎的口味——她热衷于选择那些看起来刚正不阿、沉默寡言的类型，而这类士兵在执行任务时，神情严肃的令李欧也忍不住保持缄默。
李欧头顶一侧的小舱口在西尔莎的士兵靠近时自动开启了，一条有力的手臂持着注射器从开口伸了进来。
士兵在黑暗中说：“耶合亚医师临时有事，让我来替你注射，靠过来一些。”
李欧很配合，“这是什么？”
“别问那么多。”
“……”
李欧将小臂伸了过去，一阵漫长而尖锐的疼痛后，士兵收回了手，计算好时间，又说：“还有一针。”等两管药剂注射结束，士兵在小窗口还没有合拢时就转身离去。
看着西尔莎的士兵消失在黑暗中，四周安静的和十分钟前一样，李欧长吁了一口气，心中难得放松了下来。
与之相对的，是身体逐渐升高的、蒸腾一般的体温，简直要把他烤熟了——到了某个临界点，蓝色的光线自头顶猛然照射下来，整个隔离舱成了一个散发寒气的蓝色罐子。
李欧在其中冷的牙关打颤，好在那乳样的浓雾很快升高并掩盖了一切，替他解决了不知如何演下去的麻烦。
而李欧觉得自己再醒过来，也不过是下一秒而已，并同时觉得事情办成了。
浑身上下都感到一股奇异的舒适和暖流，仿佛这个孱弱的身体冲过了什么屏障，虽然依旧还很虚弱，但只要渡过了分化初期，他就没有原先那样显眼了。
他仍在隔离舱里，此时抬起双手在眼前检视一番——这双手变大了。
“恭喜你，”一个声音自耳机里传出来，那叹气简直是贴着他的耳膜了。
李欧心下一顿，向隔离舱外看去。
耶合亚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一丝恭喜的意思，“你分化成了族裔，李欧。”

第15章 迟钝
耶合亚的眼神让他无处躲藏。
李欧无法解读耶合亚那双淡色瞳仁中透出的深意，只是觉得此时的耶合亚，让他更加紧张，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看穿。
后颈的信息素腺体处微微发痒，李欧不自觉抬起手摸了摸。
原本过于柔软的皮肤，此时有种沉闷的感觉，摸上去和身体其他部位变得没什么区别。
李欧却不敢多碰，生怕破坏了这层伪装。
是的，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这次还是分化成了领袖。
之前耶合亚离开后，李欧的预感就愈发强烈，所以士兵注射给他的第一针是催化剂，第二针则是覆盖缓冲剂，曾经是专门为了在战场上紧急掩盖领袖的信息素而研发。
虽然缓冲剂不好弄来，但眼下栖巢、分化港、护航舰队三家的药品库存都在船上，西尔莎调动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如今只要是机器对李欧进行检测，西尔莎留下的程序就能让李欧的检测结果无懈可击。
在旁人眼中，他分化成了族裔，这点已经毋庸置疑。
李欧颇为幸福的想，果然还是西尔莎最可靠。
“怎么样，你对这个结果满意吗？”耶合亚微笑起来。
李欧可非常满意，再满意不过了，当下点点头：“我什么时候能出舱，耶合亚医师？”
耶合亚注视他良久，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最终，耶合亚放弃了，偏过目光看向李欧的检测数据，淡淡的说：“族裔在分化后几小时状态就能稳定下来，不用太久，你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他关掉李欧的数据页面，发灰的蓝色瞳仁剔透而迷离，犹如出神一般轻声道：“早点出舱也好，我在你身上，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呢。”
“……”
李欧完全了解耶合亚的翻脸速度，所以无论耶合亚说出什么话，他都不会有丝毫惊讶。
但偏偏在耶合亚说出这一句时，他突然感到胸口突然产生一种不受控制的刺痛，好像厚脸皮如他，竟然也因为耶合亚表现出的排斥和厌烦而“受伤”了！
！！！
李欧彻底震惊了，他呆呆望着耶合亚，以至于耶合亚又绽开了笑容，“看你的表情，我是开玩笑的。”
但李欧还没缓过来，他抚上自己的胸口——
日哦，分化期精神引导这回事，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耶合亚缓缓向他靠近，手指在透明的舱体上短暂的停留。
李欧快速转移视线，命令自己别去看那苍白的指腹。
“有不舒服也是正常的。虽然你成功分化，但过程并不顺利，依旧要佩戴听力接口，什么时候摘掉，还要看你的身体恢复情况。不过我猜测，你的整个分化期或许比普通人要长一些。”
李欧表示知道了，耶合亚于是转身离开，几个小时后，护工来解放了他，李欧身体上方的舱盖缓缓降入一侧，舱外的空气明显要比舱内温暖一些。
离开治疗平台的时候，李欧一时用力过猛，险些跪了下去。
“小心，”护工一手扶住他，看起来十分惊讶。
李欧：“……”给族裔丢人了。
但他此时踩在地面像是踩在棉花上，腹部还有极度的空虚感，不由回身双手扶着胶质的平台，眼前阵阵发花。
是了，虽然在西尔莎的帮助下，没人能想到那样完美的数据是造假，但他的身体依旧是最大的漏洞。
领袖的体质远远不如族裔，正如族裔的强势是为了保护领袖而存在，那么领袖为了进化出能使族群壮大的信息素腺体，也付出了相应的成本。
李欧及时直起了身体，拒绝了护工的搀扶，干笑道：“应该是饿的，我先回去了。”
“你的新病房在……”
“啊，”李欧仿佛想起来什么，“耶合亚医师说我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我想先回自己的房间，可以吗？”
分化成族裔的好处就此体现了出来，护工很快答应让他回去，只是嘱咐他每隔三天要回分化港复查一次。
眼看终于能走出这间诊疗室，护工却又叫住了他，“对了，李欧，耶合亚医师让我转告你，阿斯兰德长官情况还没有好转，现在还留在医疗部呐。耶合亚医师说他给你开通了权限，你随时可以去看望阿斯兰德长官。”
李欧一愣：“……什么情况还没有好转？”
护工恍然：“你还不知道。十几天前阿斯兰德长官参与救援任务时旧伤复发，从那以后就留在医疗区了哦。”
……
十分钟后。
面前是号码368的陌生病房，李欧刷开了门，身后的护工撂下一句：“别待太久，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就脚下生风的先行离开了。
病房内也不是空无一人，还有一名值班的护工守在一旁，颇为愁眉不展，看到李欧进来，稍一打量便露出惊讶的神色，用很低的声音问：“你是李欧吗？”
李欧点头，护工便有些为难了：“那个……阿斯兰德长官说如果你来了要叫醒他，但他现在情况不太好，你最好……”
“知道了，”李欧脚步不由轻了许多，“我不会弄醒他的。”
和分化港的病房不同，这里是传统治疗室，放着两个庞大的设备，一个含氧治疗舱，一个无氧修复舱。
治疗舱就在房间深处，能看到设备的尾部，其余都被帘子遮挡着。
而李欧经过修复舱时，里面的修复液澄澈幽暗，也没看到漂浮的人影。
李欧脚步顿了下。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毕竟修复舱才是治疗身体创伤的主要手段，轻伤或基因病等慢性病情才会用到普通的治疗舱。
但阿斯兰德在医疗部这么久了还没有出院，人又没泡修复液，这说明了一点——他的精神力再次失控了。
只有精神力等级高、兼失控的情况下，才无法使用修复舱，因为舱内的修复液对强大的精神力会有传导作用，让这样的病人进舱，极大可能会产生能量共振而炸舱。
李欧绕过那道遮光帘，病房深处的光线比门口要黯淡许多，果然看到治疗舱里躺着他要找的人。
治疗舱和信息素隔离舱有点相像，只是治疗舱多少要简陋一些，有时候如果舱内温度湿度和病人体温调节不及时，还会有水汽附着在舱壁内层。
正如此时，阿斯兰德的面容很大一部分都被朦胧的水雾掩盖了。
那湿漉漉的颈部皮肤，因为略显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动，突起的喉结也在病痛中如同口渴般缓慢的滚过。
病人偏过脑袋，颈部两道纤长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受到拉扯，显出极度的脆弱。
他身上穿着纯白的病号服，看不出外伤——看来所谓的“旧伤复发”，果然是指精神力方面的问题。
少年般的身体骨骼宽大，四肢修长，但此刻的阿斯兰德，比李欧最早见他的时候还要苍白，那骨节分明、细长的手指，无力的摆放在身侧，病号服下不规律起伏的胸口，好像随时都能停止呼吸。
“拜托，别又是这种眼神，”冷嘲热讽的声音自李欧背后响起。
李欧浑身一僵，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感官着实不太灵敏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掌，自他身后伸出，强硬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同情吗？”那击弦般低沉的嗓音，故意靠近，贴在他那枚助听装置旁，充满恶意的说：“他真是符合你的口味呢，你不就是喜欢这样让人忍不住怜悯的脆弱吗，哪怕只是伪装？”

第16章 “亲切”会谈
李欧长高了一大截儿的身体，依旧处于身后人的阴影下。
想到两人上一次见面的糟糕结果，李欧僵立了片刻。
可身份暴露也有暴露的好处，这时候伪装显然已经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李欧不由放松了下来，甚至过于放松了——
“那么你呢，”李欧目视前方，缓缓眨眼，“为了揭穿‘这种人’的伪装，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欧直接揭开了两人间那心照不宣的谜底，无所顾忌的口吻令莱森彻底安静。
没多久，莱森呵呵低笑起来，简直乐不可支了。
他笑的站立不稳，脑袋贴着李欧，喉咙里阵阵气音，手上的力道更令李欧肩膀发痛，像是要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放在李欧身上。
李欧双膝和后背阵阵虚软，眼前也应景的摇晃，莱森按着他的每一下轻微的晃动，他都像来了一次剧烈的晕船。
总算，莱森不再笑了，似乎在调侃，但声音莫名的嘶哑，“这才是你。”
李欧很想回头送他一个死亡凝视，但恕他受条件限制，忍不住抚上眉心，沉默数秒，才勉强找回正常的声音：“什么样才是我，莱森？”
“毫无耐心，”生平第一次，莱森评价起了对方：“连伪装都懒得维持，雷欧，你一向狂妄。”
李欧面无表情，有些烦躁，但没有反驳，“我觉得你说的很中肯。”李欧重新抬起视线，目光恰好回到治疗舱上，又被莱森揪住这点不放：“还总是习惯以恶意去揣测别人。”
“我只是习惯拿恶意去揣测你。”李欧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觉得是我把他搞成这样？”莱森冷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么跟你没关系？”
莱森停顿片刻，在李欧肩上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不，是我做的。他在我面前有些得意忘形了，活该吃一些教训。”
“你也有点得意忘形。”李欧漠然的说，“但既然不是你做的，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莱森压抑的深吸一口气：“什么？！”
李欧懒得理会。
他才不会告诉莱森这个鸡脑袋，自己其实能轻易听出他有没有说谎。
毕竟所谓的“狂妄自大”、“不屑于伪装”，谁比得过莱森&#183;金？而要论伪装，李欧自认为，目前还没有人能比得过自己，也没人倒霉的过自己。
“但我还是希望你把手拿开，”李欧向自己的肩头撇了一眼：“像你说的，我不是很有耐心，莱森。”
人高马大的莱森&#183;金，那手掌如同苍白的石雕，缓缓离开了李欧的肩膀。
“很好，”李欧故意说，“我离开这么久，你可能变了，但我没变，别太大意，莱森&#183;金。”
余光看到那只手痉挛般攥成拳头，李欧心中不由十分紧张——自己真的没变，莱森在他心里，还是难以驯服的可怕存在。
尤其那张脸，毫无疑问，给莱森增加了突袭的砝码，当他冷不丁的狂躁起来，每次都让李欧难以消受。
“莱森长官，”柔和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李欧懊恼的闭了闭眼，他又一次没发觉有人靠近。
耶合亚犹如担忧沉睡中的病人，声音轻而飘忽，“我应该已经取消你的权限了，请你以后不要再踏进医疗区……顺便说一句，你这种疯子，最好哪也别去。”
“没人能取消我的权限，何况只是一名普通的医师。等等，你这种人也算医师？”
“那么当面通知或许效果更好，滚出我的病房，谢谢。”
“可惜还不是你的病房，刚好这个修复舱还空着，送你进去躺几天怎么样？”
“我明白，你的强硬一向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泪水……李欧？”耶合亚终于看到莱森身后还有一个人。
有些不巧，耶合亚是李欧现在除了莱森最不想看到的第二人。
耶合亚原本轻盈的脚步声加重了，“你怎么在这？你应该多休息……李欧？”
当耶合亚叫他第二次，李欧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慢了，立即回应：“我来探望阿斯兰德，现在就走……”
“走？”耶合亚的声音有些严肃了。
莱森的身体突然倒退一步，像是被谁大力推开。
身边安静了两秒，李欧被人抓住了手臂。
登时宛如脆皮的洞穴塌陷一般，病号服丝毫阻止不了皮肤接触的温热，只感受到对方的触碰，李欧心中便升起一股莫名的餍足——心态当场就崩了。
李欧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臂，谁料动作太急，还没完全褪去的眩晕强势席卷而来，李欧身体不由摇晃，耶合亚没有再碰他，李欧凭记忆扶住了身边一把椅子，但好好坐下难免是种奢望。
就在他做好出丑的准备时，胸口一紧，耶合亚扶着他坐下了。
李欧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一时没脸抬头。
“你……”
从李欧过激的反应里看出了什么，莱森的声音近乎暴怒：“该死的，你对他做了精神引导？！”
“你有意见吗？”耶合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无论你和阿斯兰德有什么恩怨，李欧都是我的病人……算了，请你别说话，你一说话就显得更蠢了呢，莱森。”随即，耶合亚又淡淡的补充：“还是你对李欧有什么期待吗？只闻到一丝他的味道就要发疯了吗？”
“……”李欧手一打滑，闭眼向地面倒去，半途被捞了起来，耶合亚严肃的说：“收起你的精神力，他才刚刚分化，根本受不了……这是什么？”
耶合亚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李欧感觉领口被快速拉开了，略熟悉、冰凉柔滑的手指落在刺痛不已的肩膀上，让他忍不住躲避那只手带来的信任和依赖感——根本想都别想，耶合亚抓的更紧了。
一阵死寂后，莱森的呼吸声也变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耶合亚的声音彻底听不出喜怒：“他才刚刚成长起来，骨骼还是全新的……”
难得，莱森声音有些虚弱，“我——我没发觉……”他眼睛盯着李欧敞开的病号服领口，那露出的皮肤上有大片的血瘀，不知不觉，莱森主动收回了暴躁的精神力。
……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李欧宛如浮出水面一般，本能的深呼吸，终于缓过来了。
这个过程中，房间里没有丝毫声音，只有李欧无序的呼吸声，等他后知后觉发现身边过于安静，已经是几分钟之后了。
“你不是说他分化成了族裔吗？”莱森干涩的说，“有这么脆弱的族裔吗？”
李欧：“……”
“你闻不到吗？”耶合亚在莱森面前，似乎很少表现出温和，这点着实让李欧大开眼界。
“闻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
耶合亚无情的嘲弄让李欧抬起头，并注意这次动作不要过猛——看向莱森，以期望看到后者的“蠢相”。
结果叫他失望了。
甚至李欧万万没想到，莱森的脸颊毫无血色，甚至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是很久没有睡眠导致的，还有一丝奇异的湿润，这幅神情倒让李欧受到了冲击。
莱森回视了李欧，无可挑剔的唇角露出讥讽的弧度，用嘶哑的声音，问了一句耶合亚听不懂的话：
“你不是说，你没变吗？”
“……”
李欧冷淡的收回视线，假装完全没听到这句话，也赶忙忘掉莱森脸上的表情，免得接着回忆下去。
好在不用他主动打断僵持，头顶灯光猛然发生了变化，一时整间病房显出血一般的深红。
莱森与耶合亚沉默了数秒，耶合亚对李欧说：“你先回病房，不要乱跑，你的肩膀需要治疗。”
莱森一言不发的转身，等他大步走到门前，脚步猛然停顿，下一刻，李欧似乎收到了一个颇为凶猛的视线，很快莱森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耶合亚医师……”好几名护工匆匆赶来，看到耶合亚好端端在这，脸色也没有好到哪去。
耶合亚将李欧推给其中一名护工：“把他送回去再来汇合。”
“可是……”
耶合亚恢复了淡然温和的模样：“先转移病患。”
“可是！”
耶合亚耐心的听了下去，后者说：“他们要阿斯兰德长官出面……”
接下来李欧就听不到了，他已经被步伐很大的护工送出那间病房，一走出医疗区，令人心跳加快的警报声就堂而皇之的穿刺在空气中。
走廊上许多沉默不语的军人，踏着警报的节奏一路疾走，只有难民慌里慌张，无头苍蝇一般往自已以为安全的地方跑去。
随后某一瞬间，警报突然停止了，走廊天顶的光线恢复了正常。
但人群的嘈杂没有结束，一个声音朝李欧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李欧身边的护工站住了脚步。
李欧晕头转向，只听到扶着自己的护工撂下一句：“你得自己回去了。沿着这条路到尽头左转，再顺着安全间的梯子爬上两层——现在飞行坪已经停了，你可以的，注意安全。”
李欧能听出对方的不忍，但现在医疗人员显然仍是最稀缺的。
护工将他小心送到了走廊边缘，抓住了冰凉的扶手，随即火烧屁股的跑开了。
李欧倒自在了，他靠着扶手休息了片刻，猜想现在的情况，恐怕不是普通的贼鸥来袭，而是敌人已经在飞船内部了。
但这和他实在没什么关系，李欧老老实实抓住扶手，逆着人流向前走去。
好景不长，还没顺利的摸到安全间的门，一股大力自身后传来，顷刻间，李欧只感到耳朵一阵清凉，随即四周陷入了哑剧般的寂静。
“……”妈的我助听器呢？
结果才眨眼工夫，他低头寻找的设备，就在军人的靴子底下分成了三片。
“……”
眼前一红，警报第二次闪烁，很快再次消失。
但显然在李欧聋了的这段时间，广播应该是通知了什么，导致人群的走向完全变了，很快整条走廊变得镜面般光洁空旷，连个人影都没了。
李欧隐隐感到不妙，回头看向安全间的位置，觉得自己活着可能是爬不上两层了，于是顺着人群消失的方向慢腾腾走过去。
刚才还纷乱的走廊，此时宽阔的不可思议，李欧跟着人群的尾巴越走越远，终于，身后也出现了联盟军人，拿枪对着他，示意他别墨迹，嘴里还不断的在大喊什么。
李欧充分理解对方急切的心情，跟在人群最后，直到面前一道巨型闸门打开，眼前骤然出现断崖般的圆形护栏，从下往上连续五层，宛如五彩斑斓的墙壁，护栏边密密麻麻的人影，仔细看，人影后都有持枪的军人，穿着联盟以及长湾和平军的防护服。
李欧：“……”哦，还以为联盟军人的质量下降的厉害，原来误会了，这些是贼鸥啊。
……
李欧在五层的最下一层，前方是难民区的中央广场，透过瑟瑟发抖的人群的间隙，李欧看到前面人数比四周要稀疏的多，只有一小队军人，以及几滩暗红的血迹。
为首的人显然在叫嚣什么，那激烈的情绪，让李欧在人群后都感觉到了不适。
四周伪装成联盟军人的贼鸥，显然也同样激愤，翕动着鼻翼，脸上露出仇恨的表情。
李欧努力分辨，终于认出了贼首大喊的一个口型——
“阿斯兰德。”
忽然，李欧感到身边的人群集体一缩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响，纷纷惊惧的回过头，看向李欧的方向。
李欧为他们的视线让开了位置。
原来身后控制人质的两名贼鸥正在地面抽搐，捂着破洞的腹腔，可惜手掌不够大，看他们狰狞的面容，应该是发出了了不起的惨叫。
正在李欧迷茫时，一个高挑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这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路过李欧身边时，侧目看了他一眼。
李欧心中惊叹，毕竟后者清澈的瞳仁，称得上真正的“目中无人”，漫不经心自他脸上转过了视线。
——不久前还在治疗舱中奄奄一息的阿斯兰德，摸着后颈，宛如刚刚睡醒，神色中露出对前方贼首的些许抱怨。
恐怕只有湿润的发梢，才能让李欧记起这个人适才急促的呼吸和艰难起伏的胸膛。
李欧突然笑了。
他竟然对这样的脚步感到一丝熟悉。
年轻军人赴死的脚步，似乎都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呢。

第17章 手有点吵
李欧的目光扫过身边所有平民的脸，扫过所有“军人”的脸，此时广场中央的贼首布满血丝的双眼已经锁定了阿斯兰德。
而阿斯兰德身后空无一人，没有支援他的士兵或下属，平民们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也没有不忍，甚至躲避阿斯兰德的目光。
当阿斯兰德穿过人群，只有一名小女孩试图拉住他的制服下摆，被身边两名护工齐齐抱回了人群深处。
奇怪？
阿斯兰德独自走出来，估计是对方的要求，但为何平民都是这样的表情？
好像阿斯兰德做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样，远远超过对身后那两名惨叫的星际海盗所做的？
李欧盯着远处的贼鸥首领的脸，在阿斯兰德越出人群的时候，那个首领显得更加激动了，激动中还有难以描述的、疯癫的悲痛，从阿斯兰德出现，一直在冲他嘶吼什么。
但李欧无论如何分辨，当耳边的声音一消失，他压根读不懂对方的唇语，看久了眼睛还有点酸。
李欧不由有些懊恼，这也怪他自己。
以往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向来都是回避对方的视线。
当然，某些特殊时刻，比如他为前队友做精神引导的时候，他不得不盯着对方的脸，才会仔细看、仔细听。
可那种时候，他们大多都痛的说不出话来，李欧又能从那些零碎的、仇恨的语言里学到什么呢？
阿斯兰德背对着人群，显然是说了什么自讨没趣的话，因为贼鸥的首领，基本被他逼疯了，一声令下，旁边两名强壮的贼鸥，大步朝阿斯兰德走去，一左一右将阿斯兰德按着跪下去。
阿斯兰德大腿一沉，膝盖从善如流的磕在地上，那身体根本没有一丝反抗情绪，甚至屁股还坐在自己踮起的脚后跟上，看平民的反应，似乎他又火上浇油的说了什么。
以至于首领竟然直接扔掉了武器，攥着铁拳朝阿斯兰德冲了过去。
不忍看下去的平民捂住了嘴，扭过了头。
人群后的李欧只能看到阿斯兰德的背影，听不见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好在这群贼鸥身上的信息素呛人、精神力激荡的厉害，所以李欧转而去观察贼首的精神力。
以前他倒也经常这么干，但当时只是一种观察手段，现在却有点作死的嫌疑。
一开始感受那些混乱的精神力，李欧就后悔了，尤其是那名疯狂的首领，此时已经将阿斯兰德一拳打倒在地。
李欧瞬间收回了精神力，几乎和阿斯兰德同时倒在地上。
脑袋沉闷不已，眼前黑点飞蚊逐渐填充成幕布，数秒后，李欧再次睁开眼，看到头顶一只沾血的靴子，受伤的贼鸥此时已经不再扭动了，甚至一动不动。
李欧在人群后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可周围一切好像突然和他没关系了。
刚才感受到贼首那破碎的精神力，李欧已经明白了真相——是阿斯兰德杀了他的族裔，这名贼鸥是来复仇的。
不，应该是杀了他全部的族裔。
李欧心中升起一种和现实严重割裂的错觉，甚至记忆中浮现出和贼鸥首领完全一致、更加疯狂的体验。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那种感觉的确会令人发疯呢。
突然，手背猛然一痛，李欧惊醒过来。
有个惊慌的女人踩到了他的手指，女人低头看到他更慌了，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病号服，或许是他的神情，导致女人不止将他扶了起来，还捧着他的脸不断拍打。
这么近的距离，李欧总算看出女人在说什么：……来了……
谁来了？
李欧讨厌这种什么都要靠眼睛的感觉，他再次环顾四周，终于发现悄然出现的海量联盟军人，几乎眨眼间就将不成气候的贼鸥就地处决，所有人质都得救了。
但人群的惊慌显然不是因为真正的联盟军人出现。
平民们原地站着，谁也没有离开，直到被军人一波波疏散。
李欧向人群目光驻留的地方望过去，也是阿斯兰德所在的地方。
贼首已经不见了。
或者说李欧只看到了单独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对于领袖来说，这拳头也够带劲的，而那身体其余的部分，都宛如涂抹一般到处都是。
“……”
李欧转而看向阿斯兰德，后者和一开始的悠闲不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着脑袋蜷缩在地，被人搀扶起来的时候——李欧注意到，搀扶阿斯兰德的军人都穿着规格很高的防爆服。
阿斯兰德失控了。
李欧有所感应的抬起目光，最顶层的护栏边缘站着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影，双手撑着护栏，居高临下的看着阿斯兰德，在对方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前，李欧转身和人群一起退回了走廊。
身边的难民已经安静下来，有序的进行疏散。
这些平民获救后疲惫放松的神情，李欧也很熟悉，但不知为何，他眼前却反复闪过那名贼鸥首领发狂、疯癫的双眼，心中竟然有一个自己都厌恶的声音，为这名敌人的解脱而感到欣慰，简直高兴的很。
李欧呼吸有些发沉，逐渐跟不上人群，不过升降坪已经通了，只要再往前走几分钟——
肩膀一紧，一只铁箍般的手臂，几乎恶狠狠的将他拉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间。
这是一个光滑的小隔间，一侧有风，安装着上下都看不到尽头的“天梯”。
李欧被拽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四周光线幽绿，将一切照映的冰冷而怪诞，而眼前宽阔的怀抱散发着热腾腾的湿意和极强的侵略性。
李欧闭上眼，舌尖顶了顶腮帮，再睁开时，眼中腾起怒火——熄灭了。
他有些发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本以为是莱森，但眼前分明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的，阿什兰德。
抓着李欧的那用力过猛的手，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
潮湿的大手抚上李欧的后颈，手指梳理着那里的碎发。
李欧偏头想躲过那只不安分的手，对方却突然用力，将李欧的脑袋和自己滚烫的额头大力顶在了一起，随即动作又变得轻柔了。
阿斯兰德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
李欧皱起眉头。
他的耳边一片寂静，但抚摸他的那只手，也太吵了。

第18章 黑暗热流
不知不觉，李欧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无论他愿不愿意，他到底分化成了领袖，本能与族裔相互吸引，在这样的黑暗中，成熟族裔做出这样进犯的举动，无疑是触到了他作为领袖的那根敏感神经。
比起族裔的冒犯，领袖才是真正想要侵略，压制，令对方顺服，直至彻底霸占的那一类人。
李欧按住阿斯兰德的肩膀猛地将他推开，但阿斯兰德不止是身体面临崩溃，精神显然也不太正常，当他被李欧推开的那一刻，李欧见到他抬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在汗湿的碎发后的眼睛，表面的虹膜倒映着利刃般的幽光。
错觉只有一瞬间，等阿斯兰德彻底抬起头，那双眼中分明充满了茫然和无措，眉心痛楚般紧蹙，阿斯兰德捂住了额头，伴随那肩膀抬高和降低，吃力的呼吸中，阿斯兰德向李欧伸出手。
李欧紧紧盯着阿斯兰德的齿关。
【李欧……】
李欧这次看懂了。
那柔软的唇瓣中吐出急促温热的呼吸——
【……你……】
阿斯兰德顺着金属墙壁缓缓滑了下去，如同刚刚在广场的地面上那样，他很冷似的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但没有多久，阿斯兰德就突然松开了手，敞开那个怀抱，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欧在他失去意识后，踩住了那只落在地面的手。
纤长的手指在脚下与本人一样脆弱，而阿斯兰德毫无反应。
居高临下打量片刻，李欧蹲下身，拨开了阿斯兰德的领口，那身体的异样便更加清晰的展露在眼下。
这么短的时间内，阿斯兰德原本过分白皙的脖颈，此刻已经蔓延开一片乌紫，是严重的皮下出血，不知道腹腔内又是什么情形。
说实在的，李欧从来没有让前队友们的身体崩溃到这种程度，再从另一个方面看，阿斯兰德作死的能力真的超越常人。
明明才治疗没有多久，按李欧的想法，阿斯兰德如果小心使用精神力，完全可以等待自己年龄增长后身体强度逐步增加，直到追上精神力的成长速度。
偏偏阿斯兰德走了反方向，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欧的胡思乱想停滞了，因为脚边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阿斯兰德额头在地面磨蹭了一下，李欧知道他已经醒了，而且应该是又说了什么，因为李欧没有回应，阿斯兰德喉头滚动，下一秒，一阵疼痛自脚腕上传来。
那只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恶作剧般的报复，将李欧的脚缓慢而坚定的拉向贴在地面的胸口。
李欧按住了阿斯兰德的肩膀，免得自己一不小心扑倒在对方身上。
阿斯兰德抬起脸，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别走——】
那嘴唇这么说。
李欧出神的看着阿斯兰德口唇间光洁而齐整的牙关，忍不住想，船上这么多进化师，这小子还要来找自己，果然是太年轻，不知道自由的可贵吗？
李欧实在没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不害怕吗，阿斯兰德？”
在幽暗的空间中，他好像重新拿回了多余的那部分自己，那个叫做雷欧的男人，这样问一个垂死挣扎的无辜男孩。
——你不怕吗？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
换做他自己，假如有个陌生人让他经历了极致的痛苦，甚至疼痛本身就接近了死亡，导致自己如此狼狈，在痛苦发生的当时，连尊严体面都消失了，那即便为了重获新生，李欧也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
而阿斯兰德的表现，一直令李欧很困惑。
正如同此时，李欧明明是正经的在问他，阿斯兰德却又笑了，虽然笑容很短暂，但也没有逃过李欧的观察，这让李欧瞬间回想起了当时在长湾的地下，这个年轻人是怎么让他“继续”的。
……
就在这时，阿斯兰德突然浑身紧绷，猛地推开了李欧。
要不是李欧早有准备，差点被他从爬梯的空隙推下去。
等李欧站稳，第一时间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在压缩，浑身皮肤像绑住了强劲的皮筋，不断向内挤压。
李欧剧烈咳嗽起来，因为与皮肤的感受相反，身体内部则像是骤然升压，宛如潜水后快速回到水面，肺部剧烈膨胀。
眼前再次闪过那名贼鸥首领的下场，李欧也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就这么涂抹在绿油油的安全间里，更何况这一次，搞不好会和阿斯兰德掺在一起。
李欧再次靠近了阿斯兰德，每靠近他一些，身体外挤压的疼痛就会加剧。
果然还是在分化期内，垃圾身体。
阿斯兰德意识逐步消散，连身体的紧张都无法保持了，李欧知道，当阿斯兰德彻底放松的时候，这小小的安全间，就会被那狂暴的精神力充斥，所过之处，只有一片狼藉。
恐怕莱森正在疯狂寻找这个人吧，眼下将阿斯兰德扔出哈里萨号，似乎比贼鸥入侵还要紧急呢。
李欧唇边不由露出一丝恶意的笑容，在最后关头，他抓住了阿斯兰德痉挛般按着地面的手指。
这一次的引导时间要远远长过之前，阿斯兰德运气不错，因为他已经在昏迷的边缘，相比之下，李欧很谨慎的让自己别再丢人的晕过去。
但等到某一刻，阿斯兰德的精神力倒带一般尽数收回，再由波澜的浪涛转化为平静的汪洋，李欧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接下来他只知道，自己的颈部有些异样。
李欧骤然睁开眼——还是昏过去了。
不过他依旧在安全间内，说明失去意识的时间不长，而他不知为何，平展的趴着，两只手臂自然的摆在身侧，脸颊贴在冰凉的地面。
先前感觉到的那股异样，来自自己的后颈，是一种微妙的发痒、热乎乎的，像是有人……在对着他的脖颈……
李欧震惊的睁大眼，他浑身一颤，一只大手自黑暗中显出存在感，稳当的按住了李欧的后脑勺。
更贴紧地面的李欧：“……”这个感觉有点熟悉。
那热乎乎的气息变得明目张胆了，对方显然张大了嘴，在他后颈的信息素腺体处，用生涩、宛如试探的力道啃了啃，又啃了啃。
那微热的牙关刮过那处经过伪装的皮肤，力道即便轻柔，也顷刻间触动了深处的什么开关，让李欧顷刻间绷紧了身体，浑身寒毛直竖！
在李欧使用精神力前，对方识相的快速放开他，盘腿坐在一旁。
李欧捂着后颈迅速爬起来，警惕的看着阿斯兰德，“你想干什么？！”
阿斯兰德精神力已经恢复，但身体显然还需要治疗，坐在那神色颇为恍惚，像是随时会再次倒下，偏偏听到李欧的声音，阿斯兰德一怔，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你腼腆个屁啊！即便知道眼下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李欧也警告般说：“我分化成了族裔。”
阿斯兰德唇瓣微张，李欧板着脸说：“你再说一遍？！”
阿斯兰德胆大包天的嘴唇又动了，这一次李欧好悬分辨出来，对方说的是——
【我不相信，李欧。】
“你……”
猛地，一阵丝毫不亚于李欧引导时的剧痛，从颈后那个腺体传出，瞬间贯穿了他的颈椎，击穿了他的身体，让毫无防备的李欧几乎是大叫一声跪了下去。
一个冰凉的怀抱揽住了他，阿斯兰德的笑容消失了。
阿斯兰德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湿，混乱中李欧只意识到他打开了安全间的门，外面的光芒十分刺眼，天顶的光晕在李欧眼前逐渐扩大，直至回归一片寂静的灰白。
抱着他的冰凉的怀抱，随着颠簸快速恢复了温热，力道大的像是要将生命力硬塞过来一般。
李欧挣扎了一下，被制止了，叫他心里不由犯嘀咕。
慌里慌张的，真是没见过世面呢。
……
“数据一切正常，表明他正稳定的分化成族裔。”耶合亚温柔平和的声音自远处响起，被敏感的字眼唤醒，李欧闭着眼，本能的开始分辨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但这里，这里有问题。这边的数据显示，他正在经历等级很高的疼痛。”
“什么原因？”
是阿斯兰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飘飘的。
静默后，耶合亚说，“现在对于分化期病症的研究，还远没有到头，李欧的情况我之前也警告过你，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很复杂，受到精神力刺激也有可能使分化期的身体出现过激反应。”
“精神力刺激？”
“是啊，”耶合亚发出了叹息，“护工疏忽了，他也被劫持到了现场，贼鸥动荡的精神力恐怕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还有之前……”
“之前？”
或许是阿斯兰德身体不适，李欧总觉得他今天的声音有些不近人情。
“没什么，总之他还得回来待一段时间。”耶合亚轻柔的脚步声响起，停下时又说：“到你了，阿斯兰德长官。”
接下来便有护工磕巴着接茬：“长官，请，请把衣服脱下来。”
很快响起众多倒吸凉气的声音，房间里人数真不少，就连耶合亚也隔了好久才说话：“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运气好吧。”这一句让阿斯兰德变回了那个散漫不着调的年轻人。
“带长官进隔壁的修复舱，将修复液的浓度调高一些。”耶合亚吩咐。
“耶合亚医师，可，可是？”
“不用担心，”耶合亚淡淡的说，“他的精神力稳定了。真是幸运呢，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轻哼一声，清澈的声音钻进李欧的耳朵里，慢吞吞，有些气人的回应：“当然了。”

第19章 土豆泥
哈里萨号16层治疗区植物园。
李欧正对着一株怪模怪样的植物发呆，身边高挑的女性护工重新检查了李欧的助听接口，对他露出了包容的笑容：“备用的听力装置在这，”她打开李欧手边一个小抽屉给他看，“别走开，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在分化港和治疗区混的时间越长，李欧和这些护工就越熟悉。
那慈爱的眼神，亲切的语气，如今分配给李欧的护工，人人堪称“亲妈”基因携带者，短短几天，李欧就把上辈子缺失的怜悯和关爱都补齐了，每天过着婴儿般的日子，觉得自己俨然是个废人，偏偏这些护工还不断强调，让他“安静的休息”。
这让李欧不由思考，上辈子自己怎么没受到过这种待遇，难道真是人品太差？
凭这点，李欧充分说服自己以后做人一定要低调，小径那头传来一阵舒缓的脚步声，让李欧莫名有些警觉。
那人远远看到他，朝他招招手。
李欧心头不受控制的一跳，仿佛他潜意识一直在期待这个人的到来。
星盟的慈善家、旅行医师，耶合亚，饭后散步一般走来，浅金色、蓬松的头发看起来干净柔软，还有那张温和疲惫的面容，任何人看到都会放松警惕，只有李欧缓缓坐直身体，可谓做好了战斗准备。
有一点李欧倒看错了，耶合亚并非在消食，而是正处在饭点。
耶合亚走过来，手里握着个零嘴般的食品盒，另外一只手捏着坚硬光泽的小勺，吃东西的速度配合和缓的脚步，平均三步抿一口，悠闲的要命。
随着对方靠近，李欧控制自己别让脊背挺的太直，耶合亚倒自如的占据了护工的位置，在李欧身边坐下了。
先对着李欧之前盯着的怪植物看了一阵，耶合亚没发表什么意见，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食品盒，灵活的手指将它放在了李欧身边。
“吃么？”耶合亚解释：“今天收到的物资，目前只分配给了分化港，要我给你打开吗？”
李欧知道他的话没有说全，这种包装的食品，至少得是专供给医师的。
从醒来一直吃着营养液的李欧嘴里淡出鸟了，但他眼下的身份，应该从来没见过这种特殊补给，于是露出茫然的神情，耶合亚说着已经打开了食品盒。
“吃点蔬菜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耶合亚又替他展开配备的汤匙，两样都轻快的放进了李欧手里。
就连包装都是熟悉的手感，盒子表面刻着“【蔬菜】三号”。
蔬菜的确对身体有好处，只不过李欧不认为土豆属于蔬菜就是了。
盒子里盛着的正是宇宙佳肴土豆泥，毕竟吃人嘴软，李欧说：“谢谢，耶合亚医师。”
“不用客气，”耶合亚慢条斯理的又吃了两口，才说：“其实我也不觉得土豆是蔬菜。”
李欧拿着勺子的手一抖，耶合亚笑了，“怎么了，你不上网的吗？三号变异问题已经解决，终于可以大面积种植了，这两天星网上都在讨论呢。”
看着耶合亚品尝土豆泥的样子，李欧终于感到一种违和感——耶合亚以前不是最讨厌吃这个的吗？
李欧舀了一勺，和记忆里一样没滋没味，盐粒融化的一刻，后劲倒是香喷喷。
吃第二勺的时候，李欧注意到耶合亚正盯着自己，赶忙吧唧两下：“真的很好吃，耶合亚医师。”
耶合亚表情有些怪怪的：“第一次吃可能会吃不惯，我以前也不是很喜欢，现在……”
李欧：“……”这家伙该不是有读心术吧？
“现在觉得还不错。”耶合亚毫无芥蒂的转转土豆泥的盒子。
李欧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回以一笑。
他倒是真的觉得土豆泥还不错，或许因为土豆在穿越前是家常菜，能勾起李欧的回忆——其实此土豆非彼土豆，但奇迹般的相似让李欧之前除了营养液就只吃土豆泥。
又或许因为比起土豆泥，其他的蔬菜罐头气质实在过于鲜明，嚼起来可以像是吃青草、吃水草、吃狗尾巴草等很多口感，还有腥辣、泥土芬芳、白开水等众多口味。
要说李欧上辈子百忙之中吃的真正美味的一顿饭，那还是在最后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李欧发现当时那颗星球上竟然生长了一些能充当调味品的植物，当时他除了偷偷收集种子和样本，还在西尔莎的指挥下胡乱煮了一锅肉汤，真是……
此时又勾起了李欧对那颗养老星球的怀念，假如问他在躺进棺材前最后的晚餐想吃什么，那他想吃……可太多了，区区一个棺材怎么能同时装的下他和晚餐呢？
……
耶合亚似乎也在出神，宁静的下午时光，两人只想安静的吃完手里的蔬菜罐头，和谐的气氛偏偏被不速之客打断。
“……太可怕了，你们刚才看见了吗，莱森长官果然和传闻中……”
“嘶，你小点声，“立即有人制止了同伴说下去。
来的是一群未成年人，护工显然被他们远远打发了，因为被植物遮挡，他们还没有看到角落这里有人，很快又讨论了下去。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随便对下属发火的成年人，网上都说他以前的精神力等级就很高，不知道现在……”
“精神力等级才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他以前的领袖……他现在脾气这么差，这么暴躁，一定和那个人有关系。”这个声音竟然让李欧感到几分熟悉。
李欧面无表情的咬着勺子——说好话，莱森脾气以前就是这么差，谁也影响不了，这不叫暴躁，是狂躁好吗，狂躁。
“拜托，莱森长官和耶合亚医师不是同一个族群的吗，耶合亚医师好好的啊，我前天还见过他，实在太温柔了……”
“不表现出来而已吧！哪有被领袖虐待还能‘好好的’族裔，反正被虐待的不是你，唉，假如我分化成了领袖，我一定会对我的族裔体贴，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你算了吧，这样的想法只有族裔才有，我看你肯定会分化成族裔。领袖想的都是利益最大化，什么家人不家人的，你看那几位大人，包括莱森长官和耶合亚医师，明明都是那么厉害的人，被当做家人了吗？”
“……搞什么，不就是因为他们族群的事，才出了新法律，禁止领袖拥有三人以上的族裔吗？族裔太多，领袖的关注被分散，说这样也是一种心理虐待，我觉得太荒谬了，说不准雷欧大人也是被冤枉的！”
李欧茫然的盯着空气：“……”啊，法律出台是因为我的族群，这TM倒是第一次听说欸，而且连小孩都觉得我冤了，我还能说两句吗？
是谁一个接一个把带着军令的族裔往他这塞，还口口声声“为了联盟的胜利”，事后翻脸不认人，还出什么法律落井下石，仲裁院的都是牲口吧？
“耶，耶合亚医师？！”
谢天谢地，这几个未成年人终于发现了耶合亚和李欧，比起灵魂出窍的李欧，耶合亚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对……对不起……耶合亚医师，我……”其中一人脸色涨的通红。
回应他们的是一阵死寂，就连李欧都受不了了，耶合亚才淡淡笑了：“没事，你们走吧。”
后者如释重负，就要转身离开，其中一人却突然盯着李欧看个不停，如同见鬼一般。
李欧也终于从对方的反应里想起来，这就是曾经在地面分化港里看不顺眼原主的那几人，当即回以假笑。
对方因为耶合亚的沉默而变得苍白的脸色，在愣神后逐渐恢复如常，不敢置信的反复打量李欧：“是你？！”
李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的确，虽然在自己看来，这身体依旧很弱，在领袖里也称得上不堪一击的了，但比起未成年的时候，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他身体虽然变化很大，那张脸却只有轮廓比从前更深而已，也难怪被认出来。
认出李欧的人快速瞄了眼耶合亚，因为后者没有阻止，胆子不由更大了：“你也上船了……还分化了？怎么可能？！你分化成了……领袖？”
想到一旁的耶合亚，李欧不得不真诚的回应：“是族裔。”
未成年人闻不到信息素，对精神力的感知也有限，但无论族裔还是领袖，李欧已经分化了，这是事实，只不过对李欧分化困难的印象根深蒂固，对方的口气并不好，甚至依旧咄咄逼人：“你是怎么……”
“还有别的事吗？”耶合亚直接打断了话头，这让后者立即收声。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耶合亚和李欧坐的很靠近，两人甚至在一起……吃东西？
被那昂贵的食品盒刺痛双眼，对方脸色一阵青白，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最终在耶合亚的视线中落荒而逃。
耶合亚若无其事的打开个人终端，很快那边传出了声音：“耶合亚医师？”
“治疗区的花园里有几个未成年人，叫护工看好他们，下船前禁止他们离开分化港的房间。”耶合亚的声音很轻，透出了浓浓的关心。
“明白了。”
李欧立即对人间美味土豆泥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以至于完全没能理解耶合亚的意思，只是吃着吃着，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肩膀。
“没事吧，李欧？”
李欧非常惊讶：“什么，耶合亚医师？”
“那几个孩子给人感觉很不好，我怕影响你的心情。”
“没有……”
李欧话头停下了，因为耶合亚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位置实在过于微妙，甚至只差一点，对方的大拇指就能碰到他的脖子。
“没有就好，”耶合亚舒了口气，出于闲聊的开了口，“不过他们也提醒我了，我觉得你的检测数据还是有点问题。”
李欧呼吸一窒，清了清嗓子才问：“……什么问题啊？”
“就是有点……太稳定了，知道吗？”耶合亚似乎因为他的事头疼不已，“以你原本的身体状态，你的分化过程不应该这么稳定，和你的疼痛表现完全不符，连数据都分析不出来，你说奇怪吗？”
李欧干笑：“可能就是我不太能忍痛吧。”
耶合亚顿时显得很意外：“别这么说，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猜想，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数据会撒谎，这种事情我上一次见到，还是好多年前。”
“……”
耶合亚像是熟稔的朋友，安慰般拍了拍李欧的肩膀。
李欧抓着勺子的手缓缓收紧，毕竟耶合亚的手指总是差一点点，就会碰到那深藏腺体的位置，只是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让李欧一口气不上不下。
“我们快下船了，到联合星再给你彻底检查一下，”耶合亚笑的很温柔：“放心，不收费的。而且你有进化师的能力……别急着否认，李欧，阿斯兰德的精神力平息的很蹊跷，你不觉得吗？”
李欧不自觉舔了下发燥的嘴皮，终于明白了今天耶合亚为什么来找他：“有吗？”
“没什么不好的，进化师还有联盟补贴，”耶合亚自顾自说了下去，说完又笑了：“测试一下而已，千万别乱跑啊。”
李欧：“……怎么会呢。”

第20章 乖一点
耶合亚的身影重新消失在了小径的那头，顺便带走了两个空的食品盒。
李欧望着他的背影，对耶合亚的防备简直到了顶点，连对方扔个垃圾都会猜想这人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耶合亚出现总共不到十五分钟，等护工回来的时候，李欧已经心力交瘁，护工还悄声告诉他回来的路上看到了耶合亚医师，猜测对方是不是工作太累过来散心。
“天啊，李欧，你的脸色不太好，”细心的护工迅速发现了异常：“你又不舒服了吗，怎么不说出来？”
最终李欧在极度抗拒又一波检查的情况下被送回了病房，直到独自躺在床上，才松了口气。
耶合亚的话提醒了他，跑路的时候最好离阿斯兰德也远一些。
不过这口气还是松的太早了，半夜李欧从昏沉中醒来，懵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醒，直到他侧目看到病床边的沙发上大咧咧坐着的高大黑影，对方无论如何收敛，精神力依旧若有似无的飘荡在空气中，带来了下雪一般星星点点的寒意。
李欧毛毯下的身体紧绷的厉害，好一阵，他才侧过身坐了起来，按着眉心令自己清醒：“你想怎么样，莱森。”由于声音过于沙哑，显得格外弱势，他又专门清了下嗓子。
“听说你白天病情又加重了，”莱森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毫无感情的道：“我来看看你。”
“好，”李欧说完停顿，片刻后问：“看完了吗？”
“没有，”莱森换了个姿势，制服发出摩擦声，那沉重的靴子也让地毯发出轻微的响动。
见他赖着不走的意思，李欧看了眼自己的终端，莱森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玩意，看起来像是个钥匙环。
是信号屏蔽器，李欧又躺回去了，“走的时候不必告诉我。”
过了有十分钟，李欧都觉得脸皮要在莱森的目光下穿孔了，才听到莱森讽刺的声音，“哪怕在分化期，作为族裔，你也太弱了。”
他的话透出威胁，甚至还有点自得，李欧听出来了，倒也无所谓，几分钟后，莱森变得气急败坏：“你睡着了？”
李欧还以为他会跳起来，不过比起上次，莱森显然已经礼貌了不少，既然是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李欧缓缓睁开眼：“身体的确派不上用场，但这跟教训你有关系吗，‘我的莱森’？”
莱森最恨别人看轻他，更别提李欧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以前刺一下莱森，这人都得气上好几天，现在当然也沉默了，李欧猜他肯定气的要命，心里不由暗爽。
“……你可以试试教训我，”教训这两个音节从莱森的喉咙里发出来，平白承载了不少怒火：“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莱森&#183;金了。”
“的确，”李欧说：“听说你已经自由了，而死了的人通常是不会要求什么的，只要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对你来说，我就是个平民，这样不好吗？”
李欧余光看到莱森突然攥紧了拳头，但他似乎打算文明到底了，过了有一分钟，莱森才长长吐出口气，冷哼一声，“别妄想做个平民了，无论你分化成族裔还是领袖，都无所谓，只要你那种能力还在，你都要乖乖使用它。”
“对谁，对你吗？”
“你对阿斯兰德用了，”莱森的怒气又升起来了：“要是仲裁院知道你回来……”
“你会说出去吗，”李欧也冷漠的回应：“对，我都忘了，倾诉倒是你的专长呢，可怜的、被领袖虐待的莱森长官。”
莱森轰然起身，再也忍受不了，一脚将身后的座椅送上了天花板，冲李欧一声大吼：“闭嘴——”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李欧也冷笑一声，“如果你有让死人复活的勇气，就别怪我让你重温一下过往，我倒是还挺喜欢以前那个你。”
而且如果不是重生，他怎么会知道莱森、耶合亚这几个幸存的队友，已经堂而皇之的成了被他凌虐、欺压、人人怜悯的存在。
而自己只知道他们会恨自己，但还天真的以为和自己一样，大家都是被战争，被外界逼迫而已。
哪怕是李欧，也恨过他们，恨过这样沉重的责任，可他起码不觉得自己有网上传言的那样卑鄙无耻。
下一秒，李欧只感觉到胸前一重，衣襟一紧，身体骤然离开已经不太温暖的被窝。
莱森暴力的动作停止了，只有喉咙里一出一进全是暴怒的气息。
一根惨白、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上。
见莱森不再继续，那只手堪称火上浇油的滑向了莱森的耳鬓，手指钻进莱森的发际，狠狠抓住一把长发，又任由黑压压的长发自指尖流走。
“嗯……乖一点，莱森。”
莱森的瞳仁颤动着，当他对上李欧漫不经心的目光，僵硬许久后，他将李欧一把推开，使后者重新倒回床上。
李欧坐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口，“别再来打扰我。”
莱森转过身去：“那你应该演的再逼真一些——救了阿斯兰德，真花了你不少时间呢，这样一个身体，你现在真正的精神力又剩多少呢？别装了，以后乖乖做我的一张牌，已经很配得上你的身份了。”
“……”我怕你真的消受不起啊。
“总之，下船后，你只需要听我的安排。”莱森听起来已经彻底冷静，“既然你不希望死人活过来，就劝你别再用那种能力做多余的事。”他终于走向病房门，但显然想起来更好的回击方式，莱森临时站住了脚步，“哦，还得感谢阿斯兰德，毕竟这件事上，他总算派上了点用场呢。”
“什么用场？”李欧烦躁的问。
莱森扶额，假装才想起来：“我忘了，他应该没时间来见你，阿斯兰德下午可亲自证明了，说你分化后……有进化师的天赋，”他嗤笑一声，“耶合亚的报告已经交上去了，好好努力，李欧，说不定以后，联合星的栖巢也有你的一份工资。”
最终，莱森看好戏似的瞥了他一眼。
……
当李欧透过一扇巨大的舷窗，看到远处的宇宙深处出现三个光芒过于对称的光点时，他知道联盟的首都“联合星”就要到了。
长湾的民众是幸运的。
事发当时，哈里萨号就停泊在航程不到两天的星域内，更加幸运的是，那附近再没有比长湾更富饶的土地供他们生存，在舆论的帮助下，长湾的难民被远道接来，准备在首都星转一圈后，就安置在首都星附近的一颗繁华的大型卫星上，到一号首都星只需要两个小时。
只是满载的难民船要靠近首都也并不容易，即便船上驻扎着的联盟部队，已经将所有人筛过了几遍，哈里萨号照样得穿过不少于六百万颗的武装防御卫星，在六座工事站台进行数遍搜查。
这样载量的大型客船，不检查个底儿朝天是别想靠近任何城市的。
李欧上辈子没能回到联合星，想不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又看到了这三个集万般光彩于一身的星球。
或许人类吵闹，但它们在宇宙中，却一如既往的娴静包容，仿佛只要没人阻挠，它们会始终欢迎李欧回家。
李欧于是开始一个个回忆首都星上那些恶心的面孔，方便在心里一起辱骂，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对方不止撞他，还用肩膀推搡他，霸占了他站着的地方，还要紧挨着他。
李欧手臂感觉到一片丝滑柔软的面料，是条红蓝相间的薄毯子，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一抬头，果然，阿斯兰德正斜目看着他。
睡裤似的长裤边塞在军靴里，这小子头上搭着一条宽大的毯子，把整个上身包裹在其中，只露出脸颊和几缕湿漉漉的头发。
“你没衣服穿了吗？”
李欧一打破沉默，阿斯兰德顿时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彻底转过脸来，叙旧般直勾勾盯着李欧看了几秒，轻快的说：“我今天休息。”
“……休息就不用穿衣服吗？”不怕下属看到吗？你这不是随心所欲，只是变态啊！
快到联合星，这一片成了观景台，四周人来人往，不乏有认出阿斯兰德的人，而这个人毫无羞耻心，无论下属还是喊着阿斯兰德长官的平民，都被他蒙着毯子回以“恩”一声。
“昨天穿的防护服拿去维修了，”阿斯兰德搓开额前一缕打卷的头发，李欧才发现上面黏糊糊的：“没人给我拿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弄丢啊。”
“你刚从修复舱里出来？”李欧理解了：“怎么又进去了？”
“跟上级打架了。”
“？？？”
李欧还没从满脸的问号里走出来，阿斯兰德问：“联合星美吗？”
李欧：“还行吧。”
“下船去我家吧。”
“？？？？？”
阿斯兰德褪下头顶的毯子，擦起了犹如经历过龙卷风的头发，揉搓一通后，李欧算是知道阿斯兰德平时的发型是怎么来的了，就见后者又把毯子搭回了赤条条的肩上，没办法，盯着他流哈喇子的人实在太多了。
阿斯兰德的身材李欧是知道的，精神力平稳后，身体又强健了不少。
“莱森想让你去栖巢，”阿斯兰德像是在说天气不错，“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什么都不是。”
“……”你为什么说上级坏话如此行云流水？
“你是不是想一个人走，李欧？”
李欧一愣，终于认真的看向阿斯兰德，后者单纯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的回视他，和李欧对视过后，才轻声说：“别走。”
“……”
为什么别走，凭什么别走，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最终，李欧原谅了阿斯兰德的莽撞，毕竟年轻人嘛，懂个屁哦。
李欧：“哦。”了一声。
“或者我跟你一起走，你看吧，我都可以。”阿斯兰德随口说。
“……”
李欧揉了揉眉心：“你不能老实点吗？”
“不能啊。”
“为什么？！”
“就是有种感觉，”阿斯兰德抚摸情人一般，隔着毯子抚上他自己的胸口，那手指张开面积很大，几乎完全覆盖了心脏部位，“我好像，已经是你的了，李欧。”
“……”
漫长的沉默后——
李欧：“？？？？？？”

第21章 隐私
对某人间歇性露出的脆弱、迷茫的神情、搭配过于诚实的语气，李欧已经有点熟悉，尤其阿斯兰德骚话连篇这一点，最最令李欧折服。
“歇歇吧，阿什兰德。”
李欧揉着太阳穴转身离开。
“去哪，”阿斯兰德套着睡裤的军靴再次出现。
“请不要跟着我，你不是休息吗，快别浪费宝贵的时间。”
“我假期很长。”
“能不能去做点你感兴趣的事情？”
“我目前只对你感兴趣。”
“……我指的是兴趣爱好。”
“我的爱好是优秀。”
“……”妈的。
……
阿斯兰德自从那天说他开始休息后，真的一直处在休息的状态，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李欧眼前。
李欧还住在医疗区，每天的活动很简单，而阿斯兰德跑过来，表现的像病区的其他病人一样安静，甚至会跟李欧以及护工一起散步。
有时李欧也能感觉到一道异常灼热的视线，但回视过去，往往是阿斯兰德专注上网的侧脸——柔软蓬松的发顶，宽松的衣物，观察一些东西时神游天外的模样，简直是这艘船上的孤儿。
李欧赶了他几次也没赶走，后者还要用清澈无辜的目光说出一些让李欧脑瓜子嗡嗡响的成人话题，最终李欧只能作罢，反正下船的日子就在眼前。
终于到了这一天，李欧每经过一条走廊，都会看到成倍增加的守卫。
为快速输送乘客，升降坪自行调整了形态，每一层平台旋转错落，宛如一串奇花，此时顶端巨大的舱盖已经打开了，上面就是港口站台，一波波难民拧螺丝似的输送上去，李欧在队伍中间等待着。
伴随视野快速上升，身边都是一张张面临未知境遇而有些紧张的脸。
手背被碰了一下，李欧转过视线，阿斯兰德那双深色的眼睛，正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被快速的解析，显出透彻的棕调。
直到李欧被凉风扑了一脸，和身边的人一样，不自觉深呼吸着新鲜空气，阿斯兰德也抬起了头，眸子沐浴在人造日光下，透出暖意融融的焦糖色，之后他随意的拉住了李欧的手腕。
“走吧，我好饿。”
“……”李欧面无表情扒拉掉他的手。
阿斯兰德没再提过让李欧别走之类的话，但越到下船的时刻，他越与李欧寸步不离，好像李欧真能在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完全陌生的首都星一落地就凭空消失似的。
李欧：“……”还真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烦的气息。
随着人流走下升降坪，前方同样是漫长的队伍，举目望去，四周无边无际的白色金属平台，包围难民的是幕墙一般寂静闪光的飞行器，昆虫一般密密麻麻、嗡嗡作响的拍摄镜头，以及大量的记者穿梭在人群中。
一只大手忽然抹过李欧的额头。
“你在冒冷汗，”突然靠近的阿斯兰德笑容变浅了，“身体不适应吗，这里的风有点大。”他立即从行李里抽出那条颜色鲜艳的毯子，披在李欧肩上。
李欧沉默着，甚至没注意到阿斯兰德做了什么。
漫天拍摄长湾难民的飞行器——被无数双“眼睛”环绕凝视，并永远的记录下来——李欧提醒自己别露出异样的情绪，但身体表面还是缓缓浮起战栗的鸡皮疙瘩。
上辈子李欧的脸很少出现在网络上，摄影机、战地记者、媒体，一切会泄露身份的渠道他都极度排斥，特殊时期的战场，当李欧使用精神力的时候，连士兵机甲上的电子眼都会临时关闭。
曾经有人提议过，将战场的影像、他和族群的作战影像散播出去，通过宣扬暴君级别的精神体，来振作民间士气。
可仅仅一场前线战役，全程跟拍的记者就变了个人，开始批判联盟使用“灭绝人性的武装精神体”，专指李欧的精神力凝结成的——那个暴君级别的精神体。
而远在联合星的大人物们在看过影像后，同样觉得李欧做的“有点过火”，公布出去恐怕会适得其反，引发公众的恐慌，所以将暴君的资料和影像刻意隐藏，最终只透露李欧和他的族群在这场战争中的作用，极少提及暴君级精神力的事。
哪怕到了今天，战时更多资料解密，关于李欧的真实画面还是少之又少。
当然了，这些原因都不至于让李欧冒冷汗。
上辈子起码有八九年时间，他没有让自己和队友们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下。
就算被拍到，李欧也已经采取了最简单粗暴但有效的方式——遮挡他们的身形和面孔，同时使用扫描干扰装置，所以当年民众在网上对着图片猜猜猜才是日常。
李欧这么做不是反应过度，也不是像网上说的“占有欲太强”，而是当年敌人的中央系统，代号“弥撒”，是一个自由活动的人工智能。
西尔莎很早就警告过李欧，但哪怕李欧再小心，弥撒还是能轻易挖掘到李欧族群的信息。
和某一次信息泄露事件间隔数年之久，一次疏忽，李欧两名重要的队友就在回联合星复命时遭到暗杀，那时他们刚刚脱下伪装，恢复日常的身份。
深知人工智能的可怕，李欧曾一直悲观的认为自己穿越错了阵营，星际联盟会输的一塌糊涂，但经过那次的事件，参加完葬礼的李欧，决定让帝国流干最后一滴血。
几年后他在西尔莎的帮助下，粉碎了弥撒的核心处理器和原始数据，从那以后，联盟再没有输过一场战役。
但联盟不断胜利的代价，是李欧不断的惨败，一场接一场的简陋葬礼，让他慢慢不再懂得何为分寸。
啊……或许从那时候起，莱森他们才会恨上自己吧？
“李欧？李欧！”
李欧猛然回神，阿斯兰德的脸近在咫尺，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要我做点什么吗，不回答我就抱你了。”
李欧拉高肩上的毛毯，慢腾腾蒙在脑袋上，整张脸只露出一条缝，“赶紧走吧，风太大了。”他喉咙发僵的说。
“因为这里很高啊，”阿斯兰德飞快揽住了他的肩膀，“你还在分化期，真的不要我抱你？那背你？”
“……有病，放手。”
正在此时，李欧感觉到一道刺人的视线，望向警戒线后，正要登上飞行器的莱森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这边。
李欧和阿斯兰德被拦下了。
“报告，阿斯兰德长官，莱森长官命令我们护送您身边的实习医师李欧去指定居住点，并尽快到一号栖巢的岗位实习。”
阿斯兰德回以军礼，“收到，请你这么回复莱森长官，”他不紧不慢的说，“分化港零号基地接收部分二十岁以下、已分化的长湾难民为学员，进行为期三年的系统训练，这是李欧进入进化引导班的录取信息，等一下，好了，我给莱森发过去了，你们走吧。”
“呃，可，可是？！阿斯兰德长官——”
“快回去吧，那边可要走了。”阿斯兰德示意他们看莱森，果然，收到消息的莱森怒气冲冲登上了飞行器。
“……是！”
李欧呆呆望着莱森远去的飞行器，违和感再次浮上心头，不由探究的看了眼阿斯兰德：“你们真的不熟？”
阿斯兰德这次倒没有再胡说：“我们是战友。”
“你比他强？”还得是强很多，不然莱森怎么能容忍吃瘪？
可在李欧看来这几乎不可能，无论是职位还是精神力，莱森不该比阿斯兰德弱。
“你呢？”阿斯兰德突然反问：“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
沉默几秒，阿斯兰德将随身的行李往上提了提，再次跳跃性的发言：“我不是比他强，而是我办到了一件他没办到的事，莱森&#183;金欠我一个人情。”
“……”
李欧哑口无言，能让莱森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得是天大的人情，或者极深的友谊，这两样他都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情景。
阿斯兰德看起来颇为沉静，既不得意，也没夸大，“一个他还不起的人情。”
李欧好奇心迅速膨胀：“能详细点……？”
阿斯兰德挠了下鬓角，忽然朝远处招手，随即拉着李欧走出了难民的队伍。
来接阿斯兰德的是个大块头的中年军官，一举一动表现出对阿斯兰德身体痊愈的激动，以及习惯性的绝对服从——这让李欧想起从第一次见阿斯兰德，还有哈里萨号上，不少军人对阿斯兰德都又敬又怕，而且诡异的是，和他的军衔似乎无关。
恕李欧眼拙，每当想要仔细分析这一点，脑海中就闪过阿斯兰德独自玩弹子游戏机的画面……
上了飞行器，短暂的沟通后，阿斯兰德缓缓睁大眼，盯着眼前的空气，红润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你再说一遍？”
中年军官颇为尴尬：“您离开的时候，命令我将您的私产全部变卖，并按您的遗嘱将现金转到您几位父亲和弟弟的个人账户上，另外退回了您的公职住房……”
“你……”阿斯兰德快速瞄了一眼李欧，有些气虚：“卖出去了怎么没通知我……”
老实的下属大声回应：“您当时说不要打扰您的旅途……”
李欧咧嘴一笑，阿斯兰德脸色终于变了，他解开最上方的纽扣，头疼不已的思索起来，结果李欧还没高兴多久，阿斯兰德就再次绽开了无忧无虑的笑容，“我知道了。”
“您的住处已经申请好了，后天……”
“不，”阿斯兰德说：“作为单身族裔，零号分化港显然没有尽到它的教学责任，卡里，送我去零号基地，让我去继续我未完成的学业。”

第22章 过去的影像
零号分化港，自分化港项目创立起，就是一个极为独特的存在。
它与各地的其他分化港最大的不同之处，是零号基地并非只为了顺利渡过分化期而存在，它的主要任务，是教导那些已经确认身份的领袖或族裔，以及进化师，完美的开发自身的潜力，适应新身份。
零号分化港通常对学员的精神力天赋要求很高，也偏爱贵族子女，单凭如此多年轻血液，就已经令人神往。
更别提每年毕业学员那夸张的结契率，哪怕是李欧也感到匪夷所思，虽不至于每名族裔都有领袖，但每名领袖，都至少已经有了一名族裔。
可见零号基地的威力，很难不叫人神往。
当然，这都是外界的臆测，李欧也就听过一耳朵，结果缘分真是不好说，下船不到两小时，李欧莫名其妙的到了零号基地，麻木的抱着新发的两套制服，一套防护服，一些生活用品，个人终端被灌入通行码，房间门在眼前大大的敞开。
“进去看看？”
身边站着郊游一般的阿斯兰德——就在十分钟前，他翻出了自己十九岁时的学籍。
曾经三年的课程，这人只待了两个月就去参军，那份学籍早就作废了，可“几十年过去，因为当初没有好好学习导致一直单身，”这种话也能被他说出来，最终在阿斯兰德过于专注的注目下，基地领导只坚持了五分钟，硬生生恢复了那份学籍。
眼前的单人宿舍很宽敞，一应生活设备齐全，李欧无情的将阿斯兰德拒之门外。
没等到晚上，李欧接连收到六条课程讯息，竟然将第二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
“……”
李欧真心怀疑自己究竟是被救助还是继续受折磨来的。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打开自己的学员信息，李欧明白了，都是因为原主的年龄，加上分化时间模糊，他现在是以插班生的身份被安排在了一个培养进化师的班级中，只有与族裔有关的课程是从头开始。
等等……
族裔？
李欧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登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深夜，李欧悄无声息打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目光左右打量，李欧踏出了房间。
个人终端嗡嗡响了起来。
李欧眉头一皱，抬起手腕，一条公共消息弹了出来：“学员李欧，你还处在分化期内，为保证明天的课程完成质量，请你尽快回房间休息。”
走廊上显然有感应装置，李欧正要退回房间，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冒出来。
阿什兰德：【去哪，要我过来陪你一起睡吗？】
李欧：“……”
第二天——
宛如剧院的分层式教室，天顶直直打下来的光束令空旷光洁的教室中央白茫茫一片，乍一看如同雪地一般刺眼。
环绕着空地的，是稀疏宽敞的三层阶梯，再往高处，则是整个一层被透明材质隔起来的观察平台。
也是李欧昨天对这里的抗拒很明显，阿斯兰德一大早就来敲门，亲自带着他“适应”基地的生活。
在阿斯兰德执意陪同下，李欧按路线指示来到这间教室，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他们找到后排阶梯的空位，头顶就是那一层封闭平台，直到上课前五分钟，上面一层的平台上也有了学生。
相比下层，上面的学生数量稀稀拉拉，随意的站在落地观察窗前，远远看去，仿佛踩在下层学生的头顶上。
下层学生显然对此也有意见，所以每当上层来人，他们就瞪眼看过去，气势汹汹的打量起来，还有的坐立不安，气闷的大喘气。
正在李欧感叹怎么还能有咽口水的声音，过来人阿斯兰德悄然靠近了他。
“那些是领袖学员。”
“……”
在成年人世界沉浮已久的李欧顿时瞳孔地震，阿斯兰德又说：“这些孩子都是刚刚分化。领袖无法掩盖自己的信息素，而族裔的易感腺体也成熟不久，对领袖的信息素很渴求，把双方隔开上课才比较有秩序。”
李欧老成的点点头，表示这种低级常识嘛，完全不需要对他解释，就听阿斯兰德若无其事的说：“当然，你对领袖的信息素也不是很感兴趣。”
“……什么？”
阿斯兰德笑眯眯的，“在船上的时候，有好几次，新分化的领袖从你身边走过去，你都没什么反应呢。”
“……”
李欧赶忙看向四周众多躁动的视线，哪怕上个身体，也从来没有经历过“青春期”的李欧，摸着耳朵上的助听接口，灵机一动，随便找了个借口：“恩——可能因为我感官不是很灵敏吧。”
“哦，”阿斯兰德看起来立即接受了李欧的说法。
但知道了原因后，再看身边的这些学员，李欧顿时明白了上层作为领袖的学员为什么用那么深沉的目光扫视下方，因为在参观动物园的时候，小动物们单纯的感情着实令人动容。
李欧不自觉揉起了眉心。
正在此时，一名青年族裔大步走入阶梯教室，第一时间调低了教室内光线的亮度。
对新生的族裔和领袖来说，认识和掌控精神力显然是第一要务。
“你们正处在未成年到成年的过渡期，在这个时间段内，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分化期内，是增加精神力潜力的黄金时期，抓住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进行训练，研究结果表明，你们日后的精神力等级，会在原来可能达成的基础上，再上升至少15个等级。”
“具体训练方法，我们下节课再简单介绍，这节课的主要目的，是颠覆你们对精神力的认知。”
一旦开始上课，课程的内容对成年人来说就是再基础不过了，半个小时以后，李欧就快要睡着了，教室中央的青年老师示意众人打开脚边的器材箱，拿出一副特殊的眼镜佩戴起来。
阿斯兰德顺便替他拿出来，李欧二话不说戴好了——谢天谢地，这下总算可以睡了。
在神秘的偏光下，所有人眼镜表面都泛着幽蓝的光泽，很有墨镜的效果。
周边光线昏暗，教室中央愈加像是舞台了，李欧镜片后的眼睛正要闭上，身边阵阵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舞台中央的青年，他身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一只趴伏在地面的动物，身体轮廓和四周的空气完全区分开来，如同传说中发光的幽灵，就在教室一片寂静中，那只动物抬起厚实的脚掌，站了起来。
在它动作的时候，那躯体边缘有不明显的频闪，但很快便稳定下来。
一只猫科动物，后脊距离地面至少两米。
它在这些尚且无知的学员面前徐徐走过，伴随一阵惊呼，骤然跳上阶梯，悠闲自在的穿过坐着的人群，近距离的展示自己。
形态、行为、动作习惯，都跟真正的兽类完全一致。
当那只大猫从阶梯的间隙中朝李欧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他坐在原地没动弹，直到那条粗壮的尾巴扫过他的身体，带来一股静电般的发麻。
“都别睡着了，”老师这么提醒大家，“看清了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只猫科野兽回到了教室中央，舔爪子的间歇，身影泡沫一般消失了。
青年毕竟是A级的精神力，教室里这些菜鸡还承受不了它出现时的压迫感。
“控制精神力在体外构成具体的形象——这不止是惯用的训练精神力的方式，也是开发潜能、与潜意识沟通的桥梁，因此每个人成年后，在个人观念影响下，精神体外观各不相同，而且它们有自己的秉性，一旦出世，外形就不会轻易发生改变。”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其实在S级精神力以下，没必要使用精神体进行攻击，但如果S级以上，使用精神体攻击敌人，杀伤性会成倍增加，以前在战场上……”
青年一开始讲解，李欧又变得昏昏欲睡，镜片后双眼挣扎片刻，还是慢慢合上了。
……
轰——！！！
李欧猛地睁开眼。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地狱般的景象映照在他的眼球上。
破败的星球地表，四处是倒塌的建筑与嶙峋的碎石，滚烫的空气阵阵扭曲，气压爆破声和嗡嗡的电子机械声铺天盖地。
数不清的机甲飞驰、跳跃在城市废墟间，热武器的密集光线从空中来回穿梭。
眼前经过一轮焚烧的城市早已经枯萎，眼下唯一还在燃烧、爆炸的只有机甲和战舰，即便如此，整个城市还是被火光照得通亮。
地面上状况惨烈的机甲部队正是联盟军。
一艘巨大的战舰从星球人造大气之外徐徐压向地面，舰身上象征帝国的金圆桌黑色钻石花徽章无比清晰。
李欧的呼吸凝滞了，过度集中的注意力令他的身体犹如消失一般，思绪无限的扩张，眼前却只有那枚钻石花徽章。
联盟的部队将全军覆没。
突然，李欧的瞳仁缩成了一点。
就在他的视线内——
角落一片堪称圣洁的光晕，迅速扩大，彻底进入镜头内的，是一片苍白、由内而外透出光的手臂，渐渐的，那身体更多的部位出现了，宽阔而坚实的后背，银色、布匹般的长发，像是衣服一般覆盖在不着寸缕的身体上。
那遮羞布的表面，层层的绒毛，宛如羽翼一般，随着它的步伐浮起又下沉，仿佛行走在令人窒息的水下。
随着它向前，远远的离开拍摄者，令人恐惧的一幕发生了，它抬起手，轻易抓住了身边一栋残破商厦的顶端。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纯白、发着光、近乎人类的影子。
它抬起形状完美无瑕的脚趾，踩住了一架苟延残喘的联盟士兵的机甲手臂。
而望向远处，画面中所有的机甲，都突然凝滞般难以行动，倒在原地挣动不已。
可显然，在这样超自然的力量下，士兵的惨死已然是既定的事实。
就连画面中燃烧的火焰，都变得不再激烈，悄无声息起来。
突然，纯白巨人残忍的动作静止了。
空气似乎又活了过来——
一个身体透明发亮，鲜红如同烙铁的巨人，它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抠扶住焦黑的大楼，缓缓从残破建筑的阴影下，满身疲惫的走了出来。
它深深垂着头，身体并无性别特征，浑身赤衤果，火红发光的长发覆盖着身体，仿佛烈焰燃烧般无风自动，又犹如被炙烤的焦灼般微微卷曲。
它向白色的发光体走过去，一言不发的，狠狠掐住了后者的脖子。
……
李欧放在膝头的手猛然攥紧。
……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更加毫无预兆，又一声轰然巨响，那原本自空中俯视残兵败将的巨大战舰，突然失去控制，重重坠落在地面。
这艘帝国战舰所有舷窗里的光线，就在这一刻骤然熄灭。
那烧红的烙铁般的影子，仿佛被声音打扰，慢慢抬起头来，长发因此离开它的脸颊，从骨感的肩膀滑到后背，它的真面目便这样暴露于眼前。
这红色的精神体，拥有一张何其淡漠的面孔，宽阔的眼缝，浅红里套着深红的瞳孔，鼻梁高挺，以及要说话一般微微张开的唇缝，它无动于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它松开手中寸寸冻结的纯白敌人，缓缓走向帝国坠落的战舰，那巨大的身体，几乎和那重型战舰相同高度。
透红细长的手指，直线穿过战舰的外壳，随后又缓缓抽回手，似茫然般观察手心片刻，接着它的脚步跟进，就这么笔直从战舰头部走了进去。
远处幸存的机甲都临时停住动作，看着它消失在帝国的军舰里。
从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那艘军舰一片死寂。
……
一丝红光，自战舰末尾出现。
终于走出来的红色暴君，它的瞳孔无神的散开着，就这样疲惫的继续前进，直到那透亮的身躯越来越透明，最后像熄灭的火光般消失在城市的废墟中。
……
室内光线亮起来，战场的影像不见了。
李欧大力摘下眼镜，目光迅速在周边搜寻。
学生们脸色苍白的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而李欧没花多少时间，就在上层的观察窗后，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身影。
对方明目张胆的注视着他的方向，李欧浮出水面般深深的喘气，感到手指的关节紧绷的发痛。
该死的莱森。

第23章 做你的病人
比起惶恐的学生，空地上的青年老师却隐隐有些兴奋，毕竟关于今天的课程他有所准备，哪怕使用的影像与平常不同，课也会继续讲下去。
“不是特效影像，”青年的反驳快速恢复了教室内的安静：“如大家所见，那就是真实的——暴君级别的精神体。”
学员们看起来已经呆若木鸡了，但是很快，嗡嗡声越来越大，一阵过度热烈的气氛，迅速弥漫在分层的阶梯教室中。
令他们震惊的，并不是暴君级别的精神体竟然有如此形态，因为帝国的那位暴君，也就是影像中白色的发光体——白丧钟，它已经随着帝国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已久，关于它的影像，网络上早有流传。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完全是因为那红色的影子。
几乎只有模糊影像存在的战争传说，白丧钟的宿敌，那烙铁般通红热烈、疲惫不堪的暴君——红荆棘！
联盟的红荆棘，一手毁灭了帝国的暴君，他们从来没想过，在今天，这样再普通不过的日子，猝不及防的看到关于它的影像。
一时间，让导师再放一遍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行，”青年果断拒绝，“回到刚刚讲的，暴君级别的精神体一旦出现，就不需要佩戴曲维眼镜，甚至不需要曲维镜头，就能直接被肉眼捕捉，也能被设备清晰的记录下来。”
四下里嘘声一片，所有人都坐不住了，青年才有些为难的抬起头，似乎在第二层的平台上寻找什么人。
但隔窗后只有分化不久的年轻领袖们晕红的面孔，没有那位大人物的身影。
与此同时，李欧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简短的终端号，里面的讯息同样简洁：
【享受短暂的自由吧。】
李欧盯着这条气质鲜明的信息看了许久，后槽牙缓缓摩擦，半晌，他回复了一条消息：
【与你无关。】
直到课程结束，所有学员仍没从激动的情绪中回神，哪怕原本看起来兴致缺缺的稚嫩领袖们，也在二层不肯离开，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着什么。
李欧呆坐在座位上许久，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影像，也是从旁人的角度，首次如此清晰的看到他自己。
不，应该是看到另一个自己。
“到时间了，”阿斯兰德轻声说，“走吧。”
李欧这才发觉阿斯兰德同样沉默了半天，不由抬头，才刚看到严厉的唇线，阿斯兰德已经神色如常的拉起了他。
李欧头重脚轻的摇晃了一下。
“小心。”
短暂的停顿时，李欧耳中的接口收集到一声轻叹，澄澈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真是随心所欲的混账。”
阿斯兰德请李欧喝了一杯不知名的外星饮料后，两人在规定时间内转移到了新教室里。
零号基地无论师资还是硬件设备，无疑都是最顶级的，这一次陈列在教室里的，就是李欧都没接触过的近些年的新科技。
两列将近五十张乳黄色的崭新引导平台，与八十几名学员，其中有身量高大的族裔，也有纤细的领袖，甚至有已然结契的两人的族群。
李欧魂飞天外的思绪才真正落地——这就那堂进化师课程。
糟糕，本来想逃课的，怎么一不留神被阿斯兰德带过来了。
正要找个借口离开，阿斯兰德推着他的肩膀，嘴里说着：“要开始了，”便选择了一张引导台，一只手拉着李欧的手腕，自己轻松自在的坐上了引导台。
李欧：“……”？？？
对眼下的情况颇为懵逼，过了片刻，李欧问：“你这是干什么？”
“上课啊。”
“你上进化师课？”
阿斯兰德点头，“我是你的病人。”
“……”这是什么医生病人的游戏吗？！
周围不断有各异的目光落在他们这边，大多只敢悄悄打量，阿斯兰德貌似毫无所觉，而李欧打从上节课就发现，不少人盯着阿斯兰德，就好像他那张脸在这里人人知晓一般。
绝不是李欧的错觉，也跟阿斯兰德的年龄无关，因为四周不乏有长相老成、看不出年纪的族裔，比起他们，阿斯兰德才像个真正的少年。
既然与外表无关，那就说明阿斯兰德真是大名鼎鼎了。
李欧打定主意，今晚上联合星的区域网浏览一番。
这时候想走也来不及了，一名神情冷淡、气息强大的高挑女性领袖，大步走到了两排引导台中间。
“来了几个新人。”
女性领袖，显然是这个进化师班的导师，快速吐出几个名字，李欧的名字掺杂在其中，但介绍结束的时候，李欧却收获了对方最久的凝视。
那充满了怀疑和给予压力的眼神，让李欧充分明白，对方很讨厌自己走后门被塞进她的手底下。
“叫我丽娜，”导师敷衍的自我介绍。
眨眼间课程开始，阿斯兰德没有瞎说，这八十几人里，有三分之一是被带进来的“搭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进化师的能力。
“怎么样？”阿斯兰德靠近李欧耳语，故意说：“还是你希望其他人来？”
李欧皱眉给了他一个眼刀，这让阿斯兰德笑了。
“……释放你们的精神力，感受病人的皮肤，深入进去，等待你们的是充盈的血管……坚硬的骨骼……与杂乱无章的精神力，记住，你们的病人无比脆弱，他们相信你，依赖你，你需要小心翼翼的对待他们。”
女性导师冷静、感性的形容活像灵媒，悦耳性感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使精神力进入他们的血液，吸引那身体中四处分散的精神力，引导它们汇聚在一起，平静下来……”
其他具有进化师天赋的学员都像模像样的闭着眼，轻触着搭档的部分身体，虽然有的人神情看起来颇为狰狞，甚至连带脑袋都越来越低，几乎要贴到搭档身上，仿佛试图跟着精神力一起钻进病人的身体——李欧和阿斯兰德大眼瞪小眼。
“开始啊，”阿斯兰德用口型提醒他。
在丽娜将要漫步到李欧身边的时候，李欧握住了阿斯兰德朝他伸出的手，并闭上眼，拧眉假装自己也在用力的尝试使用精神力。
“怎么样？”丽娜冷声询问。
阿斯兰德：“什么感觉都没有。”
李欧：“……”
丽娜：“李欧学员，需要我先在你身上演示一下吗？”
李欧暗中咬牙，轻轻地、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顺着阿斯兰德的指尖，梭子一般一头扎进了对方的身体！
阿斯兰德发出轻哼。
李欧心里呵呵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阿斯兰德。
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眉头微微皱起，胸口深深起伏后，阿斯兰德呼出一口气，殷红的唇瓣中吐出了幽幽的喘息：“李欧……”
丽娜：“……很好，继续。”她走了。
李欧：“……”

第24章 顶层贵族
这样的引导练习每隔五分钟就会暂停一次，在十分钟的休息间隔中，进化师学员会记笔记、拿问题问导师，以及和自己的“病人”进行交流。
李欧老老实实的记笔记，在课程进度上记下一连串“感觉模糊”、“触感迟钝”、“找不着精神力”的常见问题，同时在每一次输入时都下足功夫，不花上五分钟，这一句话是写不完的。
毕竟他既不想向丽娜提问，也不太想挑战未知事物，和阿斯兰德交流感受。
加上四周的这些分化不久的年轻人，在课堂上的表现实在是青涩，要么手足无措，要么是情感过盛，在丽娜面前分析的时候甚至会一边发呆一边流下眼泪。
李欧刚更新完自己的课堂笔记，抬起目光，恰好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两人，他们是新结成的族群。
高大的族裔小心翼翼的触碰领袖的皮肤，渴望的勾住对方的手指，领袖回应时，便如两只新生的雏鸟依偎在一起，不回应时，族裔便会神色黯淡，只深深的嗅闻空中领袖的气味。
露骨的依赖，露骨的期盼，和露骨的保护欲，这就是族裔的世界。
而渴望更多，更多，更多——无论是依赖、期盼、还是占有，本能的要求更多的回报，以至于释放出令对方不断付出的信息素，这就是领袖。
有时他们能结成幸福快乐的大家庭，而有时，只是一群吵闹的人而已。
尤其如今已经是和平年代，一个个族群，无处发泄的精力究竟该何去何从啊？
难怪已经不让结成大的族群，别说什么超过三人形成心理虐待，让某个死人背这个锅了，说到底只是想控制社会治安？
李欧胡思乱想，目光掠过这些情绪蓬勃、早早结契的年轻人。
他们在最敏感的年纪，在这个温室般的环境里，迅捷的完成了首次结契。
偏偏以一个地球人的思维，李欧上辈子唯一坚持过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和任何人真正的结契。
他为自己所有的“族裔”做精神引导，让他们的精神力坐火箭一般增长，仅此而已，他守住了这道底线，免得那些原本就因为他的精神力副作用而走向极端的人，因为领袖和族裔这层关系，更加失去自我。
可即便如此，李欧也不敢准确的描述和队友的关系，因为时间一长，他总觉得，哪怕不结契，单凭他的精神力引导时带来的痛苦，就已经联结了他们。
李欧的确拥有过“族群”，这点他不怀疑。
地球人没有供结契的生理构成，没有信息素吸引，没有狂躁的精神力，但也有一些类似的东西，有传承、有集体利益、有家族的壮大兴盛……仅此而已吗？
李欧出神的将视线聚焦在远一些的地方，那里一名男性族裔珍惜的握着女性领袖娇小的手掌，两人低声交谈，随后领袖主动弯下脖颈，将族裔的手心放在了自己的后颈处，那名族裔轻柔的抚过信息素腺体的位置，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李欧摸摸鼻梁。
说实在的，他只见过杀气腾腾的族群，没见过和平时代里这么腻歪的族群。
阿斯兰德的脸突然挡住了李欧的视线。
“在看什么？”
李欧埋头仔细研究起刚才的笔记。
“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感受？”
李欧面无表情沉默片刻，随口问：“你什么感受？”
“有点疼。”清澈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含糊，阿斯兰德盯着李欧，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被李欧迅捷的打断：“知道了。”
“……”
可仅仅被打断一次，无法限制阿斯兰德发挥，反而让这人眼里笑意更浓，“我……”阿斯兰德停住了。
周围突然的安静，彻底截断了阿斯兰德还没说出口的骚话，李欧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滑动门那边。
一个陌生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对李欧来说是陌生，但显然对其他人来说，来人是无比熟悉的。
学员们或多或少露出了震惊和不敢相信的表情，尤其是起初的呆愣后，纷纷用火热的目光投向了李欧这边，准确的说，是阿斯兰德的身上。
像是打算看好戏似的。
阿斯兰德的笑容变浅了，甚至浑身松懈，无声叹了口气。
四下里这样的反应，李欧再迟钝也知道有内容，登时精神百倍，心说这节课终于有点意思了。
李欧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不速之客，而空气中在他觉察的时候，已经缓慢的被一种强势的、新鲜的、较为凉爽的气味侵蚀。
这种气味容易让人联想起山洞和湖水——幽暗、僻静，宛如什么神秘生物栖息的巢穴。
是一名领袖。
“旦提尔？”丽娜同样停下了为学员打分的工作：“你已经来晚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脚步声响了起来，名为旦提尔的学员向丽娜走去，但途径李欧这一组时，李欧明显感到那股带着凉意的气势，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尤其在阿斯兰德脸上有所驻留，阿斯兰德回以礼貌一笑。
当旦提尔从李欧身边经过时，那股信息素味道更加清晰。
漆黑的卷发，漆黑的高领制服，高挑单薄的身形，面容精致，神情波澜不惊。
胸前别着一枚家族徽章——这是老派贵族的做法，徽章图形十分抽象，黑暗的背景之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偌大的头颅，扭曲的触肢张牙舞爪，是个凶神恶煞的不明生物。
虽然完全不认识这人，但一看到这枚只要正常人见过都不容易忘记的徽章，李欧瞬间就猜测出了对方的身份——是卓戈家族的小辈。
在李欧还活着的时候，卓戈已经是存在数万年的大家族，准确来说，是一个叫做卓戈的星球上的领袖皇族。
在星际联盟结成前，卓戈便是以征战族群著称的星际战争狂人。
在他们的家族中出生，无论是何种方式生下的孩子——领袖与族裔精卵结合、以及同为男性或同为女性的领袖与族裔，将双方细胞提取培养后形成人工受精卵得来的孩子——都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分化为精神力等级很高的领袖，且其中十分之三，会同时具有进化师的天赋。
而这些姓卓戈的孩子，哪怕在分化之前，也成长在尊崇领袖的族群中。
在亲缘关系最近的一个族群，他们只有领袖父亲，或领袖母亲，而不像现在的社会，同一族群中，因为大家共同养育子女，所以所有男性都是父亲，所有女性都是母亲。
卓戈家族不断生出领袖，领袖再外出结成族群，回归星球继续壮大——要不是他们战斗欲强，死亡人数多，连卓戈星球都成了战争遗迹，李欧怀疑卓戈最终会是宇宙第一家族，没办法，他们实在太会生了。
在星际联盟结成后，卓戈家族地位依旧不容小觑，李欧相信自己死了的这短短三十年改变不了什么，他们仍是联盟的顶尖贵族。
包括李欧的族群中，就有两人，是卓戈家族的人。
这么一想，眼前年轻的领袖在李欧眼里顿时亲切了不少，甚至感到莫名的包容……
出乎意料的，课程毫无波澜的继续进行了下去，只是临下课十分钟，丽娜忽然要求换搭档。
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要求了，学员们即便为难，也最终找熟悉的同学交换了位置。
而李欧还没反应过来，旦提尔已经直接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阿斯兰德行云流水的离开引导台，悄声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没到近前的旦提尔这才站住脚步，看着阿斯兰德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丽娜停顿片刻，接着仿佛没看到这一切，说了句：“旦提尔，你和李欧一组。”就毫不留情的照顾其他学员去了。
旦提尔这才抬脚继续向李欧走来。
李欧：“……”这可尴尬了。

第25章 以领袖的名义
旦提尔&#183;卓戈如此屈尊降贵,和李欧这样一个长湾难民身份、且是单身族裔如此靠近，简直就和刚才阿斯兰德出现在这一样不可思议。
在其他人茫然的目光中，这节课走向愈发诡异,许多人这时才忍不住打量李欧。
阿斯兰德长官随性而为的秉性没人不知道，许多人甚至不会猜测阿斯兰德和李欧的关系,反而觉得这位长官照顾一名难民，和难民交朋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当旦提尔站在李欧的对面，情况则变得完全不同。
一人是单身领袖,一人是单身族裔,两人会摩擦出什么样的火花,让其他人都无心课程。
想也知道,叫做李欧的族裔,在旦提尔这样的贵族面前会如何手足无措,尤其空气中充斥着旦提尔的信息素，年轻尚不能自控的族裔，难免会做出失态的举动。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们紧紧盯着李欧，而后者垂着目光，沉默的站在旦提尔面前，众人忽然发觉，和随意的阿斯兰德长官在一起时并不显眼,但和旦提尔这样浑然天成的贵族在一起,这年轻的难民竟然也不“显眼”？
一身学员制服极为合身，那名叫做李欧的族裔，恐怕刚分化不久，神色厌倦,不太有精神。
那副身体更称不上强健，但四肢均匀修长，穿着制服的模样颇为体面，尤其不知是刻意还是本来如此，那流畅的双肩线条，和那两条长腿在同一垂直线上，哪怕肩背松弛也显得挺拔。
旦提尔的身形在领袖中已经算得上高挑颀长，甚至与一般族裔相差不多，而李欧则明显要高出旦提尔一些。
在此之前，几乎完全被阿斯兰德和旦提尔吸引走注意力的目光，赶忙落在李欧脸上，仔细一打量，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大意了，这个族裔，这个族裔好像有点不简单啊！
这难民的五官轮廓较深，有俊美的线条，但更多偏向流畅精致，与他本身就淡漠的气质糅杂，看的越仔细，便越会为他给人带来的冷漠感心惊。
但因为李欧马不停蹄从哈里萨号上来到基地，那一头没来得及剪的短发，过于零碎的遮挡了整个前额，显得乱糟糟的，加上他沉默做事，在阿斯兰德名声带来的光环下，难免有人忽略他的存在。
“都看什么，自己没事情做吗？”丽娜严厉的声音响起，其他人赶忙收回视线。
而直到他们收回视线前，那两人都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也没动作。
好在没有动作就是最好的反应，想必作为族裔的李欧已经浑身僵硬，控制不了自己了吧。
“旦提尔，你们也快点，”丽娜发话后，还是旦提尔先动了，像之前的阿斯兰德一样，他坐在引导台胶质层的边缘，同时手心朝上，算是将手递给了李欧。
李欧抬起胳膊，接近了那只手，但身体没有太近——旦提尔的信息素让他脖子后面发痒。
旦提尔微微垂着视线，看着李欧的手指缓缓落在自己敞开的手心，哪怕自己觉得毫无重量，周围仍响起了低低的惊呼。
旦提尔掀起眼帘，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算的上规矩的族裔。
“开始吧，”旦提尔开了口，语气里不带任何情感，像是在命令，又像是给李欧一个台阶下。
李欧闭上眼，仿佛在感受什么。
将近一分钟后，旦提尔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低头看着两人手掌接触的部位，又看了看李欧，突然说：“我说可以开始了。”
李欧：“……”我也想开始，但真开始不了。
两人的对视招来了丽娜的关注，“怎么回事？”丽娜皱眉问道。
旦提尔从引导台上下来，并示意李欧坐上去：“换我来。”旦提尔淡淡的说。
李欧从善如流的坐了上去，但丽娜快节奏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并干脆的绕开旦提尔，抓住了李欧的手。
“来吧，先对我使用精神力，”丽娜直说，眼中的怀疑更甚了。
李欧收获了和美女握手十秒的福利，但十秒之后，丽娜松开了他，并从导师的终端上打开了李欧的课堂记录，看到那一串“感受模糊”、“感觉不明显”、“没感觉到”的诚实说法，丽娜沉默数秒，眉头紧蹙，仿佛感到格外烦躁。
“我真诚的建议，”丽娜的声音并不愤怒，也没有羞辱，仿佛只是如她所料一般，“或许你有进化师的精神力，李欧学员，但是微弱的精神力并不适合这个课堂，你将来或许做一名护工，那个岗位会让你出类拔萃。”
“好的，丽娜导师。”李欧回应。
丽娜脸色登时好多了，也不再为难李欧，在她去教室另一边进行指导的时候，李欧感受到比之前更精彩的目光，不加掩饰的落在自己身上。
“丽娜说让他去做护工……”
“老天啊，太丢人了。”
“阿斯兰德大人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
李欧脸色如常，而引导台一边的旦提尔同样面色如常，抬起手覆盖了李欧膝头的手背。
一阵浅浅的、电流通过般的感觉自李欧手背上传来，果然是不成熟的进化师，李欧完全可以忽略这些感受，甚至还可以神游天外。
突然，电流的感觉加重了，李欧一低头，就看到旦提尔黑漆漆的双眼探究的看着自己。
等这次艰难的练习总算结束，旦提尔立即收回手，在终端上记录起来，并在七八秒内完成了冗长的笔记，目光回到了李欧脸上。
就在李欧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旦提尔在丽娜下课的声音中转身离开了教室。
李欧从引导台上跳下来，并捏了捏僵硬的肩膀，突然发觉眨眼之间，教室里所有的单身族裔好像都来到了自己这个引导台旁边，要么深呼吸，要么呆站着，其中大部分都露出了痴汉般的神情。
其中一人怅惘般感叹：“多么高贵的气息。”
李欧：“……”还是趁别人想起来他“护工”的身份前赶紧走吧。
……
阿斯兰德显然是在躲避某些人，直到下午才闯进了逃课中的李欧的宿舍，顺便带来了三盒蔬菜罐头赔礼道歉。
李欧婉拒了美味的蔬菜，二话不说又睡了。
但阿斯兰德可疑的表现让李欧重提好奇心，很快找了个时间，专门搜索了“旦提尔&#183;卓戈”和“阿斯兰德中校”，结果真是大开眼界。
原来阿斯兰德真的相当有名了，他的出名还正是因为旦提尔。
旦提尔在未成年时，便公开表示，假如自己分化成了领袖，那只有阿斯兰德才配做他的族裔。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让阿斯兰德这名年轻军官迅速进入了网民们的视线。
当看到阿斯兰德走出部队基地的影像时，垂涎他的就不只是连分化都没有的旦提尔了，还有无数心头火热的领袖和渴望偶像人物的单身族裔。
更多关于阿斯兰德的影像和边角料出现在网上，李欧看过后，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比起当下的阿斯兰德，网上的他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网上的阿斯兰德，尤其是他穿着战斗防护服的那些图片，距离现在起码有十年以上，那稍显稚嫩的面容，其上的神色克制而木然，深色的瞳孔仿佛透过画面直视观者，带来异样的冲击，甚至看久了还觉得那双眼宛如深渊一般，空洞、深不可测。
毕竟那时候还在打仗嘛，但这种神情出现在阿什兰德那张笑嘻嘻的脸上，还是让李欧感到不可思议。
同时李欧也发现，在官方的资料中，阿斯兰德果然拥有许许多多的荣誉和战果，几乎每一个战场，包括抵御虫族骚扰，阿斯兰德都体现出了极强的军人天赋和个人素质。
甚至那翻页都陈述不完的出色战果，一项项细想心惊肉跳的任务，全部加起来，如果放在李欧还在的时候，阿斯兰德可能不止是中校的军衔。
更别提或许还有一些隐藏的、并不公之于众的任务。
当然，李欧也不知道和平时期的晋升制度变了没有，很快往下看，可想而知，在旦提尔真的分化成领袖后，正式追逐阿斯兰德，冲突算是升级了。
阿斯兰德毫不留情的拒绝，甚至在攻势最猛烈的时候，还被人拍下阿斯兰德中校没心没肺的当着正主的面评价：“毫无吸引力甚至有点烦”。
当时旦提尔的分化测试结果已经出炉，分化初期已经A级的精神力，具有进化师天赋，哪怕凭借自身实力，也是毫无疑问的贵族，更别提卓戈家族强大的后台——所以经此一役，阿斯兰德彻底红红火火，加上几十年单身狗的荣誉，堪称联合星军部最难揣测的“高岭之花”。
李欧：“……”哦豁。
正琢磨如何拿这件事来消遣高岭之花阿斯兰德，李欧差点被弹出来的新闻闪瞎了眼。
【爱莲&#183;金……】
嗯？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不自觉点开标题，继续看下去，李欧迅速想起来——爱莲&#183;金，不是在船上的时候，把酒倒在自己头上的那个蠢女人吗？
她竟然死了？！
就在下船后几小时，爱莲&#183;金的尸体出现在了首都星的家中，怀疑是分化不久，情绪敏感，受到长湾灾难的刺激，最终选择自杀。
李欧迷茫的回想爱莲&#183;金的模样，长相是想不起来了，但嚣张的态度还是记忆犹新，那种女人会自杀？
等一下，那个女人和莱森好像是亲戚关系？
一想到莱森，李欧的八卦之魂登时被浇熄，索然无味的关闭了终端。
……
旦提尔出现有个极大的好处，就是阿斯兰德起码不再让李欧去上那节进化师课，而其他课程，族裔和领袖不止是分开的，旦提尔的课程与李欧也完全错开，哪怕有几次，这个年轻贵族幽灵一般出现在李欧眼前，当李欧回头的时候，阿斯兰德的狗鼻子，远远闻到味儿就跑了。
旦提尔的出现渐渐被阿斯兰德弱化，成了个不大的插曲。
眼下唯一让李欧保持警惕的，就是阿斯兰德仍没有留给他多少独处的时间，像是还在怀疑李欧会随时离开基地。
而在几天的观察中，李欧也渐渐摸清了零号基地的监控系统、追踪系统，防御系统。
没办法，离开是肯定的，让他从头做一名学员，还不如做个星际流浪汉。
如今李欧已经有了计划，就在一天之后，有个绝佳的时机，他不仅能有一口气消失很长一段时间而不被任何人觉察的条件，阿斯兰德也绝对无法干扰他的活动。
李欧坐在床上，关闭终端上的课程安排，盯着眼前的空气，难得露出了笑容。
……
零号分化港最重要的一项和学分有关的课程，“猎场培养计划”。
在零号基地的建筑群西边，有一片黑压压的森林，占地广袤，植被茂密，每天有数千架绿化飞行器穿梭照料，日夜不停，在森林上空发出极度勤劳的嗡嗡声。
这大面积的森林被划分在分化港的管理范围内，又花费巨额资金去维护，自然是能派上大用场。
每隔半个月，往返森林的飞行器便会集体消失二十四小时，在它们安静的这段时间内，零号基地参与猎场计划的学员会被分成领袖与族裔两组，领袖在天黑前提前一小时进入森林，族裔们则随后再加入。
“阿斯兰德长官，”丽娜的额头出现了青筋：“你和我一起留在外面。”
如李欧所料，阿斯兰德不被允许参加这次活动，毕竟他每天插科打诨在基地里闲逛可以，时不时还能指导一下高年级族裔的体能训练，像这样和其他学员同台竞技的情况，自然是不允许他参加的。
丽娜一字一句的强调：“长官，你加入不是违反规则，我称之为违法。”
“我请愿做救护员。”阿斯兰德改口说。
“好的，”丽娜指了教师飞行器一下：“请您留在那里，一旦检测到危险情况，请救护员先生立即出发去救助我们的学员。”
阿斯兰德也知道自己跟进森林的可能性很低，更别说丽娜在一旁严阵以待，挠了挠眼眶后放弃了：“好吧，李欧，里面是……”
“咳！”丽娜大声的咳嗽，对李欧说：“快去抽签，第一次任务很重要，不要有不劳而获的想法。另外，注意安全！”
这些天李欧老老实实没有再出现在她的课上，这让丽娜意识到，李欧虽然是走了阿斯兰德的关系进来的，但李欧本身很低调，对现状没有任何不满，而且由于在船上分化条件不佳，身体还留有严重的后遗症，更别说身体的虚弱。
所以她能理解阿斯兰德的好心和照顾，同时感到，这次任务，对李欧来说，似乎的确危险重重。
于是她补充了一句：“如果有危险，立即寻求救援。”
阿斯兰德对李欧道别，似乎又不担心了：“记得按时吃饭。”他暗示般对李欧说：“里面也有很多吃的。”
“不要乱吃东西。”丽娜着重强调。
李欧走过去的时候，族裔们抽签的队伍还有一长串，终于轮到他，李欧从摇奖机般的滚筒里取出了最后一枚小球。
周围的人已经将小球在鼻端捏开，其中是海绵般的质地，他们仔细的分辨着。
李欧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当小球裂开的一瞬间，里面散发出冰凉的气味，被意识快速的捕捉。
阴凉的、隐秘而昏暗，像是潮水褪去的味道，这一次如此微量，让李欧突发奇想，脑海中闪过很早很早以前的旅行途中，走到黑天鹅湖时的场景。
海绵的中央是一滴尚且湿润的血迹，经过药剂的放大，散发出该领袖的信息素的气味。
一名李欧没见过的族裔导师，带着浑身虬结的肌肉，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们。
“从现在起，你们和气味的主人就是命运共同体。”
“领袖学员已经进去了，三分钟后，你们需要进入森林，首要完成的任务，就是找到自己的领袖，尝试结伴并保护他们，但注意，他们绝对不会和你们同行——把信息素收纳器交上来。”
小球被再次收走，信息素的气味便只存在于记忆中，导师的神色更加严肃了：“抓紧时间，为领袖清障，只有你们抽到的领袖拿到积分，才能算是你们的成果，同时你们也可以欺骗其他领袖，骗取他们的积分币，再说一遍，领袖出于怀疑，绝不会和你们同行。”
“导师……那我们……”
“这还用我教吗，”导师撇了一眼开口的学员：“记住你们的职责，也记住你们的体能、感官要比领袖敏锐，相比族裔，领袖是脆弱的，他们对外界警惕才能存活下来，但你们要以他们的存活为目标！只有领袖存在，族群才能存在。”
导师望着这些跃跃欲试、渴望发挥实力的年轻族裔，最后提醒：“当然，学会让自己不受信息素的干扰、冷静的处理环境信息，控制无谓的头脑发热，更是一个艰巨的课题。”
在导师撂下结束语：“以你们的领袖为名，都机灵点吧。”之后，黑暗森林遮天蔽日的护栏再一次开启，族裔们踩上单人飞行踏板，身体前倾，顷刻间鱼贯而入。
……
这片森林实在太广阔了，当李欧感觉不到身后的视线时，第一时间拐入左侧的粗壮树干间，并一路沿着边缘前进。
他知道这片森林里到处是监测设备，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对李欧来说，没有比一片全是智能设备的地方更能保护隐私的了。
李欧踩着踏板缓慢飞行，抬手拨开一根枝条，自言自语般轻声说：
“牧师小姐，太阳晒屁股了。”
【嗞——嗞嗞——】
“嗨，李欧，”老成的小女孩声音闯进李欧的助听接口：“你在做什么？哦……这可真有意思。”
李欧彻底放松下来，悬停在了原地，抓紧时间说：“全靠你了，西尔莎。”
“你确定要走？”西尔莎很有兴致：“这里的生态系统格外有创意。另外你的领袖，旦提尔&#183;卓戈，就在前面不远哦，不去找他吗？跟着地图走，李欧。”
李欧听着西尔莎的打趣，耳边听到愈发接近的嗡嗡响，抬头看去，一架小巧的观测机主动停留在李欧面前，接着一张立体地图便悬浮在了李欧眼前。
任务李欧当然不考虑——他可没有长族裔的狗鼻子，这么大的森林，他到哪去找信息素的主人，还不巧就是闻过一次的旦提尔？
有西尔莎的指引，李欧几乎是高速飞行，根本没发现任何危险和关卡，听力接口还被西尔莎接管了，安静的只能听到小姑娘哼歌的声音。
眼看地图标注的绿色出口就在前方，李欧心跳也不由急促了。
“注意高空坠物哦。”
一道黑影猛然从头顶砸下来，李欧训练多年的意识本能占据了上风，才快速躲开了头顶的恐怖袭击。
助听接口在一瞬间重新听到了外界的声响，李欧脸色一变，等那个嗞哇乱叫的肥硕节肢生物掀起漫天泥土，仍然不肯起身的时候，李欧意识到了什么。
“它压着什么人。”
等一下——原来所谓的为领袖清除障碍，竟然是这种东西？？！
同时助听接口的恢复正常，也让李欧终于听到森林深处被惊扰的尖啸声，以及树木飒飒作响，宛如什么多肢生物高速移动的动静。
耳边一静，虫族的声音又不见了，西尔莎催促道：“快走吧，外面的守卫已经换下了，还有几分钟你就要失去这次机会了，李欧。”
李欧重新调整了一下在飞行踏板上的脚步，正要飞离，忽然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当他向下方扭动不已的虫身看去时，一个颇为狼狈的影子，正在恰好支撑住虫族身体的脚踏板阴影下艰难抵抗，一手攀上来按在虫腹的茸毛里，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像是在透支使用精神力。
而那漆黑的双眼，正直勾勾的望着空中的李欧，还有这名倒霉鬼紧紧抿起的唇以及脸上的黑泥，真是倔强又狼狈。
“是命运的红线吗？”西尔莎也震惊了：“你的领袖在下面！哦，我都忘记了，你也分化成了领袖呢，命运真是太残酷了……咦，这个小虫子超出猎场计划培育的等级了呢。”
李欧也看出来了，下面的虫族虽然仍然是幼虫，但显然刚经历过一次褪壳，腹部还有湿淋淋的软毛——即便这样的幼虫，在武力等级上，也超过了旦提尔能承受的范围。
“欸————”西尔莎的声音忽然有些扭曲：“我开曲维镜头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李欧操纵脚踏板快速朝地图的终点飞去，耳边西尔莎的声音兴奋不已：“啧啧，小旦提尔，他的精神体，和他叔叔的精神体好相似，虽然娇小了一些，但也真是罕见的情形呢。”
“他叔叔？”李欧一问出来就后悔了，因为他已经猜到了让西尔莎兴奋的原因，果然，西尔莎说：“当然是麦洛&#183;卓戈了，李欧大人，你的麦洛麦洛呀？”
“……快到了，”李欧忍着没有回头去看，反正他也看不到，但脑海中随着西尔莎的声音，已经自动的勾勒出一只巨型动物的形象。
……是吗，旦提尔的精神体与麦洛相似，那真是不太好呢，毕竟精神体太温驯，在战场上很吃亏……又瞎想了，现在哪有什么战场。
“李欧……就在下面的……嗞——”
“西尔莎？”
李欧动作一停，同时注意到周边及森林深处所有声音都回来了，唯独没有西尔莎的声音。
他想再呼唤西尔莎的名字，但莫名的心跳阻止了他，因为那架为李欧显示地图的飞行器，在短暂的停留后，快速钻进了林子里，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应该还没到时间，西尔莎怎么会突然消失？
李欧又等待了一分钟，耳边依然没有小女孩的声音。
一种不妙的预感侵蚀了他，同时李欧余光一闪，注意到一架观测机找到了自己，开始正常的跟踪在他身边。
西尔莎怎么了？
“傻大个儿”找到了她？
李欧低垂的视线有些发沉，听着观测机的嗡嗡声，他还是临时做出了决策。李欧从作战背包里掏出能源武器，朝刚刚旦提尔被袭击的方向飞了过去。
猎场计划的目的是同时锻炼族裔和领袖适应自己的身份，当然，李欧也猜测过零号分化港结契率这么高，和这个“以领袖为名”的锻炼计划分不开。
用危机四伏、你争我夺的环境来培养相互间的信任，一个不好就成了高效的“相亲大会”，李欧来之前已经猜到这森林里那号称机密的存在，恐怕就是某种充当催化剂的危险，只是没想到会是虫族。
但夸张的是，本应是以积分为目的的“游戏”，竟然会来真格的，连A级的旦提尔也出了意外，那场内的其他人呢？
难道真的出现了什么异常？
……
旦提尔呼吸极为沉重，眼前已经阵阵发花，他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不断撞向虫族的精神体，偌大的鹿角在此时看起来丝毫派不上用场。
以吨计算的沉重虫身故意压在他用来支撑的踏板上，好像对方知道，只要继续用力，旦提尔就会彻底被碾进泥土里。
而旦提尔手中紧握的热武器，竟然只能刮下来几根虫须？
就连那些看似柔软的部位，也无法穿透，根本无懈可击！
旦提尔脸色惨白，耳边是虫族高频刺耳的唧叫声，他也压根没想到，原本轻松的一个训练任务，会遇到眼下的困境。
他A级的精神力是所有学员中最高的，按理说不应该有超越他等级的“障碍”，否则那些被分配来为自己清理障碍的族裔学员，不仅根本派不上用场，还会有真正的危险？
噗嗤——
一大股富含金属元素的蓝色液体猛然向上喷溅，随即犹如黏腻的瀑布由高至低，最终流淌的到处都是，那恶意压制他的虫族，也缓缓停止了动作，朝着天空的数条腿猛然抽搐一下，向内折叠收拢了。
旦提尔睁大了眼，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手里的热武器终于产生了效果，但很快，理智提醒他不可能。
是有人来救他了。
导师来了？
旦提尔终于放松下来，一旁站在泥坑里的精神体也沉下硕大的脑袋，缓缓如同泡沫般消散了。
“你能动吗？”
意料不到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旦提尔一时间甚至没想起来在哪听过，但很快，他眼前闪过刚离开不久的那个身影。
那名踩在踏板上的族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狼狈挣扎，满身泥泞，只是简单的对视后，毫不留情的转身钻进了森林。
“你是……李欧？我以为你走了。”旦提尔冷静的说，从这人刚才离开的反应，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李欧抽到的领袖，但对方逃走又回来，这个行为让旦提尔有点不能理解。
李欧在旦提尔的飞行踏板边刨了几下，将他从虫尸下拖了出来。
还好旦提尔还懂得用精神体攻击，哪怕效果不怎么样，但也避免了这虫子把他和地上的泥土碾在一起。
旦提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虚脱的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腿站起来。
旦提尔这才仔细的观察着虫尸，看了几眼那汩汩流淌蓝色液体的部分，最终上手扒开细瞧，神情不由越发异样。
“你打穿了它的窍隙。”
“哦，”李欧也凑近看了看。
可不是嘛，打的就是它。
“……你是怎么找到的？”
难怪旦提尔有疑问，因为虫族的种类实在太多了，它们外形上除了分为数百科目，每一类还有很多类别外，它们每一只跟人一样，乍一看相似，但其实每只虫都长得不一样。
就拿虫窍隙来说，是每只虫褪壳时最后剥落的那个部分，由于化学物质长时间作用，和周围有细微的差别，并且是虫身上唯一薄弱的部分。
虫族通过演化，它们自身会保护这个弱点，以至于每只虫都会小心翼翼的选择最终褪壳的部位，来让自己和其他虫的弱点不在一个位置上。
这样的结果就导致，每只虫的薄弱点不同，打击虫巢比登天还难。
由于李欧打击过的虫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负责任的说，其实有规律可循，从虫族行动间隐隐保护的姿势就能看出来异样，一捅一个准。
李欧搓着手上的黑泥：“运气好吧。”
旦提尔不说话了，他的想法也是这样。
这只虫子的口器里有不断闪动的光点，旦提尔随即将光点拿出来给了李欧。
“去带给你的领袖吧，这是就是积分最高的‘王虫’了。”
积分最高李欧听的懂，但是，“……王虫？”
“只是基地猎场里的说法，”旦提尔解释：“它的等级已经超过了人类的A级，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在联合星的范围内，应该已经没有等级这么高的虫族了。”
李欧再次点头，真正的宇宙猎场他去过，真正的虫族他也见过，和这两者比起来，这个猎场就像过家家，只不过幼虫的扮演者意外突破了自己的角色。
铺天盖地的嗡嗡声，地面卷起一阵狂风，四周骤然喧闹了起来。
“李欧！”阿斯兰德从救援飞行器上跳了下来。
李欧浑身一紧，阿斯兰德给了他一个迅捷的拥抱，然后立即松开他，靠近小山般的虫族，他沾了一点蓝色的血液在手中的检测仪上。
紧跟着出现的丽娜探出头去，看到上面的显示，脸都青了：“它进化了，这不可能！”
“接近S级，”阿斯兰德将检测仪塞进丽娜怀里，后者接住后理亏的没有出声。
如果不是阿斯兰德发现猎场的信号波动出现反复，还从虫叫中听出异样，自己还在拼命的阻止他进来——阿斯兰德竟然能听出高等虫族的叫声与其他不同！
先前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即便有人听到也不敢过来，现在救援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终于有人来了，数名学员踩着踏板出现在了这片区域的边缘。
当看到当中的那只肚皮朝上的巨大虫尸时，他们一个个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欧打量手中闪烁的积分牌，它显然已经吸引了不少注意。
“给你，”李欧将积分牌还给了旦提尔。
“你这是……？”
李欧心里还装着西尔莎的安危，敷衍的说：“……我的领袖就是你，”说完感到不对，差点被旦提尔带偏了，赶忙改口：“我抽到的领袖是你。”
说完轻轻嗅闻空气，嗯，就是这个味儿。
出了这样的事，生怕还有其他“演员”也跟着进化，这次训练活动瞬间停止，三十分钟后，所有学员被救援机带出来，分化港基地的人工猎场也被联盟军队整个包围，里面的幼虫要经历一场大换血了。
当然，没有查清原因前，以后的猎场计划也是无法继续展开的。
所有学员意气风发的出去，灰头土脸的回来，哪怕其他虫族没有进化，他们也被折腾的够呛。
“还是被你拿到了，旦提尔，”肌肉健硕的男性导师笑着摇头：“我个人给你二十学分，将你去年缺的学分补齐。”
旦提尔对此表示感谢，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李欧的方向。
后者坐在学员们的末尾，像是过度疲惫那样昏昏欲睡，脸色也是一贯的苍白。
他在刚才受伤了吗？
不，如果李欧受伤了，阿斯兰德会发现的。
“这次训练到目前为止的成绩不会取消，另外参与者每人奖励两学分，为了你们没有缺胳膊断腿。”丽娜适当的为这次失败的训练找补，但族裔学员们脸色仍然灰暗。
他们损失的可不止是经验啊。
“今天获得最高积分的，是旦提尔族群，而其中最高贡献者——”丽娜也感到不可思议，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声音反而降低了：
“——是李欧学员。”
一片哗然。
震惊的目光四处搜寻李欧。
“李欧？！”
“怎么可能？！”
“他……他有这种实力？”
丽娜皱眉，“安静！”同样的疑问她也有，但运气同样是一种实力，既然是李欧的武器杀死了A＋的虫族，他当然是今天表现最佳的族裔。
“李欧为了保护领袖挺身而出，丝毫不顾自身的安危，哪怕对方是等级远超自己的敌人……”丽娜突然停下，她有点想不起来，李欧的精神力是几级来着？她继续说下去，“他打穿了窍隙，至虫族死亡，这是个很好的方法，改天请他跟大家分享一下今天的经历……”
丽娜用眼神疯狂暗示李欧回宿舍做做准备，改天再“分享”。
而一旦接受李欧杀死虫族救了旦提尔这个事实后，李欧感到其他人看着自己的目光瞬间发生了变化。
“怪不得是阿斯兰德大人推荐的人，我还以为他是阿斯兰德大人的生活助理！”
李欧：“……”请叫我护工谢谢。
“嘶……看起来明明不堪一击，没想到……”
“对啊！反差好大！”
李欧：“……”其实就是看起来的这么不堪一击。
“好了！”丽娜拍手打断了众人纷杂的讨论，“今天就到这里，解散！”
回到宿舍，李欧打开气窗，远处的森林中传出爆炸与尖叫声一夜未停。
……
旦提尔在猎场计划地狱模式中勇夺第一，比“阿斯兰德的生活助理”这一话题热度要高多了，李欧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境遇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又因为他作为族裔如此“勇敢忠诚”、“不畏牺牲”，连丽娜也发消息让他回去进化班上课，想必哪怕他资质感人，也会好好照顾他。
阿斯兰德的漫漫假期依然没有结束，哪怕在清理森林里的虫族那晚他似乎没回宿舍外，第二天开始，依旧宛如退休干部养老，或社会闲散人士，每天陪在李欧身边，上课神游，下课吃喝，一张红润的嘴好像无底洞一般，让李欧又想起一句记忆中关于半大小子吃穷什么的俗语。
更加奇怪的是，原本回到基地完成训练的旦提尔，突然没了踪影，似乎又回了隔壁星的卓戈家本部。
一时间，旦提尔再次于“高岭之花”阿斯兰德中校这里碰壁、伤心回巢的八卦又一次铺天盖地。
李欧听到这样的消息，连拿阿斯兰德打趣的闲心也没了，随着西尔莎消失的时间越长，他心里的石头就越发沉重。
直到七天后，沉默的咬着营养液袋口的李欧耳中忽然滋啦一声响，接着又滋啦一声响，李欧望着前方的空气，动作彻底凝固了。
终于，他的听力接口失灵了。
在一片寂静中，李欧缓缓转移着视线，他看到有个学员突然看起终端，随即跟旁边的同伴激动大喊，只有这一句，被李欧的耳机捕捉到了：“通过了！我预约到了……”
还有个学员自他面前走过，嘴里骂骂咧咧，声音仿佛放慢了：“暂停……为什么暂停生产了？！”
瞬间，一切恢复正常，四周吵吵闹闹，李欧还呆坐在原地。
“李欧？”阿斯兰德盯着他的脸仔细看。
李欧没说话，但缓缓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
只是西尔莎蛰伏，李欧难免要耐心的等待新的机会。
在那之前，他竟然又见到了旦提尔。
早上提前一小时，旦提尔敲开了李欧的房门，等他说完来意，李欧怀疑的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什么？”
“我的一年分化期已经结束，”旦提尔颇为耐心的重复：“邀请你来参加我在首都星举办的成人礼。”
“那阿斯兰德……”李欧看了眼隔壁。
沉默片刻，旦提尔说：“阿斯兰德大人也会去的。”
李欧：“……”是错觉吗，总觉得今天的旦提尔提及阿斯兰德，好像有点嫌弃是怎么回事？

第26章 成人之梦
不知不觉迎来了李欧在零号基地的第一次休假。
那仅仅两天的课程空白,李欧还没联想到是休息时，阿斯兰德已经发过来一整页的首都星行程，看完之后,李欧非常礼貌的询问：
“请问一个时间段怎么才能同时做两件事情？”
“哪里？啊，我们可以一边喝特产的果汁,一边在气泡森林里游览。”
“儿童景点？”
“？”叼着营养液的阿斯兰德露出一瞬间茫然，但很快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真的很有名呢。”
“观光飞行器里或许、可能不允许外带食品吧。”
“？”阿斯兰德迟疑的说：“我们可以步行……？”
“哦？”李欧恍然大悟：“你的意思在占地三十万公顷的景点中边走边吃,这样也可以，偏偏景点在空中呢？等一下,我知道了,仰望也是一种行走姿势,只要我们……唔,还有果汁,这我就不确定能不能喝的进去了。”
“……”
阿斯兰德若无其事的认真思索片刻：“嗯——那换成……”
“免了吧,”李欧将那分明四天四夜都完成不了的行程表关闭，对面阿斯兰德的脸再无遮挡：“我要留在宿舍里。”
将空的营养液袋子投进桌下的回收舱，李欧站起身,阿斯兰德坐在原地捏着眉心没动。
走出两步，李欧回头看他，阿斯兰德还在沉思。
这下换李欧犹豫了——该不该跟这个傻瓜分析一下刚才那个“100件遗愿清单”式行程表中的情感矛盾和现实冲突——阿斯兰德缓缓抬起了头。
“我想到了，”阿斯兰德简直不是想到了，而像是原地顿悟了,真挚的和李欧对视起来：“李欧,我忘记了一件事。”
场面陷入了很深的沉默，李欧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
“好奇吗？”阿斯兰德两眼里爆发出的兴致之光，让他明朗的面容更加容光焕发，一口雪白的牙齿堪称璀璨,这让李欧倒退了一步。
“不太好奇。”
阿斯兰德直接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又像颇为羞涩的说：“我刚才想起来，这次休假我可以带你去看我的房子。”他追上了李欧。
“……”
李欧重新打开了游览行程表：“不然我们还是……”
……
但可想而知，休假这天，李欧还是被阿斯兰德请上了他的私人飞行器。
走上去的时候，李欧听到身后热情的招呼，有男有女，有粗犷有悦耳，有的像鸡叫——
“长官慢走！”
“学长慢走！”
“阿斯兰德大人慢走！”
“阿斯兰德大人记得回来啊！”
“李欧好好照顾大人！！”
李欧：“……”
前面都可以接受，请问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哪里需要别人照顾了，脑袋吗？！唔……的确……
阿斯兰德回头，冲驻足的其他人挥手，微微一笑：“出行注意安全。”
李欧：“……”
上了飞行器，李欧头冒黑线的看着阿斯兰德长腿一弯，在对面坐下，随即慢条斯理的系好安全带，心里早有的疑问此时纷纷浮上心头。
这个人到分化港基地明明是来玩的吧？
为什么大家都一副他很认真学习的样子？
究竟什么时候交到的朋友啊？！
飞行器自停机坪漂浮后瞬间弹出，李欧不由闭目片刻。
“减速至B档，”耳边响起阿斯兰德的声音，李欧看过去时，阿斯兰德回以一笑：“我是不是很贴心。”
“……”
看着窗外的景色由陌生变得逐渐熟悉，开始具有首都一号星的建筑特色——大面积的拱形吸光墙壁，仿佛一个个马上就要破碎的气泡，有的巨大，有的小巧，有的完整封闭，有的完全敞开；有的层层叠叠，有的零星分散，肉眼看过去，大部分是蓝、紫、白，建筑外层通透而空灵。
“你在想什么？”
阿斯兰德不厌其烦的问出在这一个月里问了无数次的问题，尤其在西尔莎出事消失后的那阶段，阿斯兰德仿佛成了一个爱提问的机器。
要不是李欧认识另外一个喜欢问问题的人工智能，可能会把阿斯兰德的嘴堵上。
“我在想你哪来的房子？”
此话一出，阿斯兰德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落在膝盖上，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我在想我该怎么报答你！”李欧赶忙换了个话题：“阿斯兰德，离开哈里萨号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不用这么……贴心的照顾我了，你可以放心的回军部复职了，”两人已经颇为熟悉，李欧知道这时候一个劲儿的感谢只会让阿斯兰德不依不饶，唯一保持距离的就是：“你帮了我这么多，需要我怎么回报你呢？”
阿斯兰德盯着他看了片刻，笑意淡了一些：“我不想年纪轻轻就死，李欧，你在那时候救了我，我该怎么回报你？”
李欧思考一秒，张口就来：“不然给我一笔钱——”
“只有这个给不了，”阿斯兰德囊中羞涩的低下了头：“月初发完工资我又存了点，加上一路护航的奖金，才刚够买下这个房子，现在……”
“……”你害羞个屁啊！
李欧心想这次阿斯兰德可以静静的上会儿网了，两分钟后，阿斯兰德突然满怀期待的开口：“那我能不能用身体——”
“不能。”
十分钟后。
一边怀疑自己的眼睛，一边走下私人飞行坪的李欧看着眼前偌大的、海浪般遮天蔽日的通透穹顶，问出了自己原本一辈子都不会问出的问题：“你到底发了多少奖金？！”
茂盛的过分的雨林，汩汩溪流的声响，远处披着石块的拱形建筑露出半张玻璃脸，能看到顶层两把沙发和小桌落在大窗边。
在此基础上，复杂的植被生态、稀有的花藤、悬浮步栈道，李欧忍住擦擦眼睛的冲动，看到边缘唯一具有违和感的透明温室——地面花团锦簇，还种植着一些矮小不起眼的植物，看起来像是……像“三号蔬菜”！
阿斯兰德谦虚的说：“不多不多，呵呵。”
“……”首都星拥有这么大一片区域，你还敢说“不多”？！！
李欧不由自主步行穿过栈道，途径全透明的现代树屋时，他爬上最高点向四周观望，在这片区域气泡般的巨大防护罩下，空气湿润，满腔都是植物的气息。
身后的房子露出全貌，宛如一座豪华洞穴，隐藏在岩石的伪装下，面对周遭同样安静的雨林。
“防护罩可以抵御八级以上粒子风暴，有内景模拟功能，配两架‘森林保姆’24小时照顾植物……”
等终于开始参观阿斯兰德新买的房子，阿斯兰德轻快的为他引路——
“游戏房里有三台全息游戏舱，下面是重力训练室，那边是客房，这间是装备室，新买了防护服的维修设备，一层还有客房……”
他认真的介绍每一个角落的功能：“因为温室里种了东西，所以顶层有厨房和餐厅……”
自升降坪来到顶层，四周湿润茂盛的景象尽收眼底，哪怕头顶模拟日光的防护罩发出干燥的光线，房子的观景视野依然透出静谧、安宁的氛围。
这里的一切装饰使用暖色调，家具摆设都过于随意，各式各样的地毯、沙发、座椅，好像是为了方便主人随时舒适的瘫倒在上面。
在这种温暖、悠闲、安全的环境下，李欧离开阳光灿烂的大窗边，驻足在一侧的墙壁前。
这一整面墙壁，才叫真的令人叹为观止。
一颗颗大小不一、五彩斑斓的石头，完美的和乳黄色的墙壁融为一体，一样看去仿佛宝石般剔透深沉，闪闪发亮。
“……虫晶。”李欧隐隐的毛骨悚然，也隐隐的兴奋。
“哇——李欧，你好聪明，”阿斯兰德真情实意的感慨：“在你之前根本没人敢想。”
“……”
李欧直说了：“其实这就是你的房子吧？”除了母虫巢穴的气室里才有的虫晶，他已经在这房子里看到不少又诡异又精美的战利品，有散发着幽蓝光泽的台灯支架，有黑的吸光的画框，还有烈焰般纹路的厨刀，有杂乱图案的挂毯……
“是，我又买回来了。”或许是参观过程太高调，阿斯兰德此刻的笑容显得格外谦虚，“可能是除了前任买家之外，没人喜欢这样的风格，还要维护这么大面积的植被，才一直卖不出去吧。”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就是因为别人‘太敢想’，反应过来后，才没人敢接手？！
或许阿斯兰德真的在长湾死了，这个房子才会有下一个买家。
李欧彻底沉默了，他环顾四周。
哪怕再华丽的建筑，更茂盛的花园，以及更昂贵的私产，他都见过，而他即会打仗，也会享用。
但此刻，他真的没见识了，内心甚至充满了震撼。
鸡皮疙瘩不断的自身体深处涌上，李欧突然走动起来，装作继续欣赏阿斯兰德的收藏品，听着阿斯兰德的讲解，不过往往只关于这件东西的制作方法，怎么打磨，怎么包裹锋利的边缘……
李欧却出神的越来越厉害。
从外面的巨大防护罩，到周边生长多年的植被，到这座洞穴般的建筑，再到其内偏娱乐休闲的风格，以及这些无处不在的“小玩意儿”，李欧就在这时候，突然意识到，这整个房产，简直就是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梦想中完美的家。
安逸、舒适、宁静、温暖，哪怕杂乱无章……
最后，阿斯兰德期待的问：“怎么样？”
李欧虚弱的说：“还，还行吧……”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心想——
操啊！

第27章 疼痛而已
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李欧终于装不下去,站在原地捏住了眉心。
啊，头疼。
头好疼。
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怎么了,”阿斯兰德的讲解立即停下来，他的呼吸凑近了,仿佛试图看清李欧的表情。
李欧骤然抬起目光，紧紧盯着阿斯兰德的脸,盯着他眨眼，盯着他的瞳仁,盯着他翕动的唇瓣,盯着他的一切细微表情,片刻后,除了阿斯兰德突然无比羞涩外,没收获其他奇怪的信息。
“怎么样,”阿斯兰德仿佛手冷一般，不自觉在胸前搓起手指：“我是不是很有魅力？”
李欧：“……”果然是巧合吧。
李欧有些自嘲的想，阿斯兰德好歹是个军人,和自己前世有相似的经历，有同样渴望平静生活的想法也是正常的，而且阿斯兰德恐怕不像自己有那么多包袱，需要时刻展示强硬的一面。
这房子里的一切，贪图舒适,适宜懒惰者,还有虚荣的战利品，样样看起来都太罪恶，太昂贵了。
偏偏自己的内心，也是个二十一世纪华国的普通社畜,年轻时不断学习，为筑巢加码，步入社会不断向上，为筑巢奋斗，一切只为了自己和家人有一隅的安宁，哪怕安宁才是真正的奢侈品——这种想法再平凡不过了，即便是这个世界，无数人也会有同样的需求和想法。
在李欧头脑沸腾最激烈的时候，阿斯兰德的终端——谢天谢地——嗡鸣起来。
阿斯兰德看了一眼，但这一眼起码有五秒，“等我一下李欧，我接个……”他指着终端，走到一旁去了。
阿斯兰德找到大窗旁一块空白的墙壁，背对墙壁站定了。
“霍里奇上将，”阿斯兰德眼睛看着前方的影像，微微颔首。
“阿什兰德！”
一听到这个声音，李欧眼皮不由自主跳了一下，未免让阿斯兰德注意到，李欧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结果屁股和后背像是被云堆接住，他简直想叹息了。
既然阿斯兰德没有关闭声音，李欧也没表现的太刻意，只是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浏览。
阿斯兰德终端那一头的声音，来自李欧的老熟人，曾经每次接到这个人的视讯通话，李欧都会觉得手上的终端变得晦气不少。
“身体好了就回来吧，”一生军旅生涯，霍里奇的嗓音极为嘶哑，“要和一群孩子玩到什么时候！”
阿斯兰德正正经经的说：“彻底好了就回去。”
“别想蒙混过关，”霍里奇怀疑的说，“我已经看过你的检测报告，在船上的时候，你的精神力就已经平息了。”
“我的精神力又有增长，”阿斯兰德缓缓按住额头并闭上眼，喘了口气说：“情况真是不容乐观，上将。”
“什么？”霍里奇竟然笑了，“又有增长？阿什！你总是这么好运！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会请最好的医师为你引导，你需要抓紧现在精神力平缓的窗口提升身体强度！”
“收到，”阿斯兰德回应。
“闲聊两句，”霍里奇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像闲聊，反而像是进入了正题：“我听说你拒绝了旦提尔&#183;卓戈的成年礼。”
阿斯兰德静静等着下文。
“即便你不愿意，也别再搞的沸沸扬扬，”霍里奇缓缓的说：“大家都不希望看到你和卓戈家闹不愉快。”
“所以您的希望是？”
“还用我说吗，浑小子！”
李欧不由挑眉——霍里奇真是老了，语气也奇奇怪怪。
怎么好像真能听出对阿斯兰德的一丝另眼相看，难道阿斯兰德也有什么贵族族群的背景，家里有权有势？
官方资料上没说啊。
现在可没有什么隐藏身份、还富得流油的贵族了。
李欧撑着脸颊，那边霍里奇说：“务必到场，这是军令。”
阿斯兰德敬了军礼。
关闭终端后，阿斯兰德好像只是接了个普通的通讯，从墙边离开，目光又回到了李欧这。
李欧睁眼说瞎话：“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吧？”
阿斯兰德笑了一下：“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呢。”
“旦提尔的成人礼……”
阿斯兰德紧张的看了一眼李欧：“他问我的时候我就立刻拒绝了。”说完还补充：“而且旦提尔&#183;卓戈也不反对。放心吧李欧，不管谁劝，我不会去的，刚才那个人，他也说只是闲聊了。”
李欧淡定的哦了一声：“我也没打算去，那种场合不适合我。”
“……什么意思？”阿斯兰德眨眼：“旦提尔邀请你了，什么时候？”
“就有天早上，”李欧回忆，“我应该当时就拒绝，感觉挺麻烦……”
“不麻烦。”阿斯兰德像往常那样话锋一转：“我们一起去吧，李欧。”
“？？？”
在李欧茫然的目光下，阿斯兰德有点抱歉的说：“是我疏忽了，你也需要正常的社交。”
“……你确定？”
平时骚话不断，还怎么也不肯放李欧一个人活动，这时候竟然这么大度？
李欧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试探着说：“所以你希望我去参加一名领袖的成人礼……”
“没什么，你不用不好意思，”阿斯兰德笑眯眯的：“你也需要朋友。”
“……因为我是个族裔？”族裔需要和领袖“交朋友”，一个族裔却对着另一个族裔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阿斯兰德听出李欧的言下之意，突然“呵”的笑一声，好像在说旦提尔不足为虑。
“……”
阿斯兰德做事情实在让李欧琢磨不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代沟啊。
……
休息日第二天傍晚，回基地前，阿斯兰德在更衣室里拆包裹，等待李欧的是许多崭新的男士礼服。
其中有阿斯兰德大一号的外套，还有一些则完全是李欧的尺码。
阿斯兰德自己带了两套，也给李欧装上两套，临走前又问：“喜欢我家吗？”
李欧这段时间里已经习惯了这里和自己梦想之地的诡异巧合，在飞行器上往下看了一眼，中肯的评价：“倒挺适合你的。”
……
旦提尔作为古老的大贵族家中的新星，这漫长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成人礼举办的不可谓不盛大。
被阿斯兰德亲手打点一番的李欧，站在联合星最高档的宴会举办场所——卓尔日光酒店前，感受着碎发被全部整理起来时前额的凉飕飕。
停机坪一刻不停的忙碌。
有来了两人、三人的贵族族群，不等走进大门，一下各家的飞行器，就和迎面遇上的另外一群人熊抱在了一起，要么热情寒暄片刻，要么一同急匆匆的赶入会场。
“走吧，”阿斯兰德扶起李欧的手肘，并将手放进了李欧的臂弯里。
李欧：“……”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一路上，同样有许多认出阿斯兰德的人，但比起在零号基地，有更多，甚至数量惊人的目光频频落在李欧身上。
没到十分钟，李欧就觉得受到的打量比往日二十天加起来都要多。
这就是阿斯兰德所说的“正常社交”。
宴会时而喧闹、时而安静的进行，高光时刻很快到来。
“我们为它正式命名——约里！”
此时是A级精神力以上才有的特殊仪式，与成人礼一同进行，只会显得它更重要的——为精神体命名。
如今看来，就像“红荆棘”，旦提尔的精神体被命名为“约里”。
旦提尔以无可挑剔的姿态站在目光焦点下，今晚没人敢说他和阿斯兰德的八卦，相应的，旦提尔始终在忙着交际，没来得及向李欧这边看一眼。
李欧抱着一份烤土豆吃的挺香。
正在自由自在时，场面忽然起了骚乱，许多人不敢相信的看向李欧的方向——是阿斯兰德，阿斯兰德身边出现了一个高大、臃肿、苍老的影子。
“阿什，”声音嘶哑、膀大腰圆的老头，宛如慈爱长辈轻拍阿斯兰德的肩膀：“你来了。”
李欧一噎，顿时感到今天连土豆也格外难吃，难吃到脉搏加快，还有点恶心。
霍里奇端了一杯什么给阿斯兰德，自己也跟着举杯，“年轻人，别急着否定任何一种可能。”
“李欧，”旦提尔也总算出现在李欧面前，还端来一杯果汁，“感谢你来了。”
或许是讨厌这样的场合，旦提尔有点心不在焉，但他打起精神看着李欧“我……”等李欧接过饮料喝了一口，他才徐徐说出来：“李欧，我有些话想私下问你，这里人太多了，你能在贵宾室等我吗？”
李欧正要拒绝，余光看到霍里奇那个老东西，因为看到旦提尔而带着阿斯兰德向这边走来，立马答应：“好，哪间？”
李欧在侍者的指引下到了贵宾室，或许是离开那种场合心理放松，一坐下他就有点昏昏沉沉，困的要命，最终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一道咄咄逼人的视线始终盯着他。
李欧梦中不耐烦的皱眉，但身体一万分的沉重，终于，有一只大手自沙发上拉起了他，让他坐着，并捏着他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来。
那道灼灼的目光更近了，简直贴着他的脸。
李欧呼吸越来越重，缓缓地，手指在沙发表面撑开。
终于，李欧两眼疲惫的睁开了一半。
他的手抬高了，在合适的地方，啪的一声，李欧的巴掌拍在了一个人脸上。
“莱森，”李欧哑声说：“你最近真的太过了。”
寂静过后，李欧面前的人冷冷的笑了，“我还可以更过一些。”
莱森&#183;金，又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
听到莱森的声音，比感受到莱森零星的雪点般的精神力更容易让人清醒。
李欧避开他的手，勉强自己坐直了，“你的目的？”
莱森拉近了茶几，就坐在李欧身前，停顿片刻，他居然说：“这次，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李欧感觉自己状态有些不对，想东西很慢，浑身也过于放松了，但他被莱森的出现占据了心神，不由问：“什么交易。”
接下来，莱森的话堪称石破天惊。
“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
“我的精神力，”莱森自嘲般抬起手看了看，“这样，你感觉到了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什么东西无声的扩散开来，李欧的皮肤开始刺痛，房间里的小雪变成了带刺的暴雪，让他内心也顷刻间冰凉。
李欧强迫自己更清醒一些，近在咫尺的是莱森那张俊美犹如月神的脸——
这下不用仔细感受，李欧也明白了，他嗤笑着点头：“没错，你的确需要我。”
莱森眼中糟糕睡眠般的红血丝，愈发暴躁的脾气，难以收敛的精神力，还有此刻不再约束的精神力带来的混乱的压迫感。
三十年过去了，莱森的精神力终于到了极限。
“结束之后，我就像你说的，不再打扰你，”莱森又露出了那种很有说服力的表情：“也不再提你的过去，怎么样？”
莱森的目光闪了闪：“而假如我死了，你的身份将不再是秘密，哪怕你躲到宇宙边缘，也会有人找到你，打破你自由的妄想……不过，或许你还会感谢我，毕竟你也有不少狂热信徒，他们还相信你没死，相信你依旧存在。”
莱森说：“来吧，李欧，很划算。”
“我不在乎身份，”李欧低声笑了，“也根本不存在什么交易。”他看着莱森，似乎在回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但你知道吗，我的确可以因为另一个理由在你身上使用精神力。”
“……什么理由？”
李欧微微一笑，“帮助你，你不是需要我的帮助吗？”猛的，莱森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弯下脖颈，满头黑压压的长发流淌过双肩。
“怎么了，莱森？别躲闪。”
李欧的手抓着他的，莱森听到前方传来低浅的声音。
“我记得以前总提醒你的——不过是疼痛而已。”
不过是疼痛而已。
莱森浑身一震，猛然攥紧拳头。
——还是如此轻描淡写。
那“不过是疼痛”的精神引导。
那满心……胆怯的自己。
那疏离、轻视的目光！
……
“抬起头来。”
——今天，他的领袖再次说。

第28章 和我结契
莱森缓缓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莱森眼中浮现出狂乱，像是因为疼痛思绪混乱，也像是恼火更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更红了，眼底有生理性的水光。
而如此近距离的对视,让李欧心神也一阵恍惚。
莱森，莱森的双眼轮廓,莱森高耸的鼻梁，紧抿的嘴唇,紧皱的眉头,每当精神引导时,那幅美貌会将莱森的坏脾气大大削弱,看上去有些脆弱,甚至忧郁。
莱森出身贵族,资质傲人，他完全没必要加入李欧的族群，但连李欧自己都身不由己,区区莱森&#183;金，一个贵族少爷，又哪能支配自身的来去。
所以当年初见面，莱森就因极度抵触而不配合。
后来和这一头倔驴磨合，李欧也耗费了不少精力,更磨练出了相当的耐心,但相应的，李欧有时候也难免受莱森的影响，对这个年轻的族裔毫不留情的施以反击。
这对那时的莱森打击不轻。
李欧非常清楚自己的言行对莱森带去的影响，但他当时也自顾不暇,哪有时间使用更柔和的方法使莱森配合。
假装是个大家长，对反抗期的少年使用冷酷镇压的手段，以此来节省时间。
现在看来，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了最后。
如今同样的场景，彻底长大的莱森，还有属于自己的孽力回馈。
李欧有些自嘲的想。
从之前几次相处模式中，李欧已经看出两人的关系是无法缓和了，干脆放弃，反正沿用之前的方法，对莱森仍然有效。
“你太懈怠了，”李欧已经完成了和莱森精神力初步的联结，“三十年过去，我本以为你已经掌握了这个级别的精神力，但现在仍是一盘散沙。”
莱森的天赋让他早早突破了双S，迈入SSS的级别，但这一级别的精神力也宛如脱缰的野马，它的存在容易，但想要掌控很难。
就比如莱森的等级还能继续增长，但无限接近暴君的时候，就是他无限接近死亡的时候。
“你的精神力到头了，”李欧给出判断：“再下一级你根本无法承担。”
莱森紧簇的眉头颤抖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呢喃：“无法承担？”
莱森眼中发赤，在绵绵不绝的疼痛中，猛然反手抓住李欧的肩膀，让李欧脸色微微一变。
“让我突破，”莱森咬紧牙关的声音呼出在李欧耳边，“我要……成为人类的第三个暴君！”
李欧以嗤笑回应。
下一秒，李欧的精神力骤然加重力道，深入莱森的脑海，在他的身体中横冲直撞———莱森再也忍耐不住，闷哼一声，额头迅速冒出冷汗。
抓着李欧的手也痉挛般的松开了。
某个瞬间，当莱森无意中再次撞上李欧的目光时，莱森瞳仁猛然缩紧，脸色变得惨白，因为疼痛而僵硬的犹如石块的身体，宛如承受到了极限，他突然一把推开李欧。
莱森一把狗力气令李欧猝不及防，后背猛的撞上了身后的沙发靠背，同时因为所有疼痛消失不见，李欧倒在沙发深处，口中不由自主溢出无声的叹息。
妈的，好痛。
当李欧回过神来，莱森垂着头，发丝有一半都落在沙发上，还有两缕和李欧的手指缠绕在一起。
莱森缓缓直起上半身，李欧感到柔滑的凉意自指尖抽走，手指条件反射的颤了颤。
莱森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动作一顿，立即远离了李欧。
“我说过你承受不了，”李欧为这场报复般的引导做总结，“哪怕只是……”只是稍加触碰那个等级的边界。
“只是疼痛而已？！”
李欧的话却被凉凉的打断了。
莱森喘着气抬起目光，喉咙中的声音压抑到极点：“你都没有真正体验过，就别说大话了。”
莱森明明已经得到舒缓的精神力，再一次暴躁起来，空气中仿佛充满了令人皮肤发痛的放射元素，只不过如今是单纯的生气而已。
“……”李欧感受着周身莱森的精神力蠢蠢欲动，心中并不为莱森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意外。
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在他们面前掩藏痛苦，哪怕莱森丝毫没有觉察到治疗中的异样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正因为剧痛而顾不上别的。
李欧的额头也有潮湿的细汗，莱森始终不认为那同样是疼痛导致的——或许还会觉得他太舒服？
李欧短暂的无语中，四周的精神力已经在攻击的边缘，他看着因为自己的沉默而更恼怒的莱森——这个傻瓜，还想怎么让自己“体验”一下？
李欧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战争已经结束了，他没必要再假装毫无弱点去隐瞒这种小事，只是让他直说引导的痛觉是双向的，又有点像暴露了自己一个秘密似的，着实挺不情愿。
但怼人李欧还是情愿的，他最终还是说：“其实……”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雷欧，”莱森仿佛真的忍耐了很久，再也忍耐不住那般，缓缓地说：“在厄丽前线那次，你希望……死的人是我吗？”莱森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直直看向李欧的目光深处。
李欧原本呆楞，被他的视线看的一惊。
也是首次，李欧在莱森这彻底退缩了。
厄丽。
厄丽。
这个突如其来的名词像是一记炮弹击中了李欧毫无准备的内心。
李欧浑身紧绷，无论如何抗拒，大脑也忠实的执行了故意翻出痛苦回忆的功能，他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各个清晰的宛如昨天，直到记忆安静下来，停留在悄无声息的一幕———
几道高挑修长的身影，几张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他们或麻木，或默默流泪，不愿意相互面对一般，都独自站着。
李欧自大雪般的灰尘中转过视线，落在前方废墟的空地上。
那里新鲜的联盟旗帜，简单的覆盖在大片的血迹之上。
“你希望死的人是我吗？”房间内，莱森又问了一遍，他暴力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安静了，甚至犹如记忆中那漫天的灰尘，只不过落在身上是冰冰凉凉的。
李欧在记忆中回过头，记忆中的莱森，泪水无声自青涩苍白的脸颊滑落，惶然而悲恸的目光注视着那片旗帜。
李欧用上了所有意志力，将自己从记忆中拉出来，记忆中的面孔和眼前的莱森逐渐重合。
“没有，”李欧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莱森。”与其说开解莱森，李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们都会有那一天。”李欧声音中出现一丝压抑的颤抖，“假如我希望死一个人，那必然是……”
是我自己。
莱森呆坐在原地，宽阔的双肩缓缓垮下来，不知道李欧的话触动了他的哪条神经，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房间内几乎再感觉不到他的精神力。
“我可以走了吗？”李欧有点飘的站起来。
莱森缓缓抬起目光，看向李欧的时候，他薄唇微动，像是还要说些什么，李欧静静的等了一等。
“……和我结契。”
“……”
“给你三天时间，”莱森的语气是李欧听过的最冷静的一次了，“考虑一下，和我结契……好吗？”说到最后，莱森忽然看向别处，但李欧已经从他目光中看到了近乎……忐忑的情绪。
“可我是……”李欧自呆楞中回神，刚想说自己是族裔没法结契，猛然觉察到空气中细微的异样。
是信息素。
自己的信息素！
李欧缓缓抚上颈后，那里一处皮肤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格外柔软，甚至微微发热的肿胀。
结合进入房间后那种拉扯意识的困倦和发软，出现在这的莱森，李欧登时明白了，“你和旦提尔……”
旦提尔给自己的那杯饮料里，肯定有类似消除抑制剂作用的成分。
想不到莱森竟然始终不相信他分化成了族裔，甚至等到今天……
“好，就三天。”李欧目光沉了下来，格外冷静的说。
“别走，这三天就跟我在一起。”莱森也彻底清醒了，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没有必要再回零号基地了吧？”
对记忆中莱森的些许怜悯在这一刻再次粉碎了，“你要求会不会太多了？”
莱森一愣，脸色变换数次，最终微微发红，憋出来一句：“我会好好对你，李欧，我……我会对你好的。”
李欧看他好几眼，心中咦了一声，突然升起恶趣味，“你能不发火？”
莱森的脸黑了，但诡异的，他保证：“我不会再对你发火。”
“不大喊大叫？”
“不大喊大叫！”
“不冷嘲热讽？”
“我什么时候对你……”莱森深吸一口气：“我不冷嘲热讽。”
“你真的成熟了不少呢，莱森。”李欧感慨万千。
只是冷嘲热讽这一项，或许在莱森心里，那都是有感而发，不叫冷嘲热讽吧。
“你！”莱森的脸噌的又苍白了，似乎刚打算恼羞成怒，又强行压抑，“我说的是真的，对天发誓！”
李欧一愣，毕竟对天发誓这句话，被莱森说出来着实违和。
仔细一想才发觉，这是自己以前有几次在别人面前说过的，只不过都不是什么美好记忆就对了。
李欧不回应，莱森又在发疯的边缘，“你难道还要去找阿斯兰德？”他挺直后背，浑身紧绷，“别怪我没告诉你，阿斯兰德不值得你信任，他……”
李欧叹了口气，“你们有什么恩怨，我都不想……”
“你不明白，”莱森彻底沉下脸，“他对你来说不止是危险，他那种人，还是你最讨厌的一类人。”
“我最讨厌的一类人？”李欧都要笑了，登时洗耳恭听，“我最讨厌哪一类人？”
莱森因为李欧的轻视气的呼吸都重了，好像在说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他喜欢打仗！”莱森格外严肃，目光很冷的说：“战争就是他汲取养分的土壤，李欧。”

第29章 忍不住了
莱森的声音如此笃定,如同这不是一个臆测，而是一个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一个关于阿斯兰德的常识一般。
李欧的心跳加重一拍,周身似乎感受到一丝冰冷，像是往日潜藏身边的未知危险被突然揭露带来的紧张——还是自己故意没有揭露？
李欧静静的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说：“知道了。”
“你不相信？”莱森皱起眉头，决定举一个实例,“在哈里萨号上，贼鸥俘虏里应外合,侵入内部造成了骚乱,我知道你也在场,没听到罪犯的话吗,他为什么要向阿斯兰德复仇,为什么贼鸥始终不肯放过难民船？”
“……”
李欧对那场劫持人质的骚乱记忆犹新,但当时贼鸥首领说了什么，他还真的完全没有听到欸。
为了避免说出关于遗失助听接口这种蠢话，李欧选择保持沉默。
莱森也不需要他回应,将李欧的反应当成了逃避现实，莱森冷冷的说了下去：“一口气杀了囚犯的所有族裔，不留‘安全绳’，只是阿斯兰德的惯常手法，毕竟他一向喜欢‘超额’完成任务。在哈里萨号后半段航程中,起码有三次重大袭击,是因为要对他本人展开报复。”
李欧眼前闪过那名被抹成肉酱的贼鸥首领，而莱森说出的事实和他当时猜测的结果八九不离十。
“当年，阿斯兰德分化不久，我就已经在战场上见到他,”莱森眯起了眼，仿佛在回忆什么，“要说他现在已经是个正常人，那么当时，他无疑是个疯子……别认为我在说笑，李欧，阿斯兰德根本不懂什么是底线。”
莱森冷笑一声，“如果你见过他当年的模样，你会觉得，他是天生为了战场，为了破坏而存在的，他的天职就是血腥复仇。连帝国那些灭绝族群的花招，他不到一个月，只经历了一场接触战，在下一次接触中，就已经完全应用自如。”
房间内沉默的能听清莱森加重不少的呼吸，李欧站立片刻，看似消化了所有内容，最终懒洋洋的开口：“哦，是吗？”
“……你可能觉得你现在在他的庇护下，”莱森为李欧过于平静的态度而有些烦躁，“但他实则是在欺骗你。他也惯常欺骗别人，曾经很多人追随他，但阿斯兰德，从来不对任何人给予保护，哪怕关系最近的下属在眼前死去，那个疯子依旧笑得出来——他只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而利用你而已，李欧。”
莱森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李欧淡淡的说：“请问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
“别向我介绍阿斯兰德了，”李欧回应，“我对他的过去不是很感兴趣，他也没有骗我，因为我没有相信什么。”
阿斯兰德危险吗？
从其他人对待他的态度，以及船上发生的那件事，还有阿斯兰德年纪轻轻就有的辉煌战绩，同样在战场打滚多年的李欧已经猜测到阿斯兰德的本性必然不像表面那样明朗散漫。
更别说为阿斯兰德做过精神引导的李欧，对方异常的、不断索求的态度，有时也让李欧胆战心惊。
如今被莱森揭破，李欧不得已梳理了前因后果，很快得出了结论。
阿斯兰德是不是为战争着迷，和自己着实没什么关系。
的确没有——
第一，李欧是在长湾遇到阿斯兰德的，当时栖巢倒塌时，阿斯兰德救了他和另外一名未成年人，将他们带出危险地带，当时两人对阿斯兰德自然是没有利用价值。
或者可以这么解读莱森的话——阿斯兰德喜欢打仗，对敌人极为残酷，但是对平民，仍有底线存在。
第二点，阿斯兰德虽然帮李欧进入了分化港基地，但李欧同样给予了阿斯兰德帮助，而且是很大的帮助，假如西尔莎没有出现意外，李欧本该已经离开了这个糟心的地方，过上养老的日子，等过一年半载，找到了哪个好地方，便安心的躺进坟墓。
别说阿斯兰德，哪怕莱森，耶合亚，和自己有过紧密纠葛的人，打从重生一次，他们之间脆弱的黏连如同经过狂风骤雨洗礼，哪里还能维持。
听到李欧的话，莱森那张容易解读的脸，几乎瞬间就平和了不少。
“哦，是吗，”莱森喃喃自语，看起来有些发愣。
李欧深呼吸，“现在能让我出去透气了吗？”
嘭！
话音没落，门外传来轰然巨响，虽然不是眼下两人所在的这扇门，但也距离不远，李欧都能感到地面细微的震动。
外面出事了。
莱森却眯起了眼，预感到什么一般，缓缓攥起拳头。
嘭！！！
不想在两人的注视下，竟然已经轮到眼前这扇贵宾室的金属门，它霎时间朝房间内凹进了一块。
那猛烈撞击的态势，伴随轰然巨响，好像门外有一只可怕的野兽，在疯狂的袭击这扇门。
李欧看着那扇像是下一秒就会打开的门，心虚的抚上颈后发热的腺体，结果指尖刚一碰到，胸口就像被大手捏住，一股强烈的酥麻闪电般沿着神经扩散开来。
“！”
毫无准备，李欧感到肺部好像瞬间缩小成了正常时的一般，有些急促的呼吸自口中溢出。
他一手无意识按在胸口，另一手快速用手心遮住后颈，似乎本能的要保护那个过于敏感、脆弱的部位。
“你——”莱森在第一时间就发觉了李欧的异样，这时候可谓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脸色又扭曲了一下，咬牙道：“你竟敢对自己注射那种东西，还是在分化初期的时候，你真的……你想再死一次吗？！”
莱森大步向他走来，还没到近前，李欧骤然抬起眼，冰冷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叫莱森脚步钉在了原地，微微抬起的手也凝滞在了空中。
“别随便碰我，”李欧已经缓了过来，同时他提醒自己，让颈后那遮盖着腺体的手心下保留一些空气，可别他娘的再碰着了。
交谈的这几分钟，显然腺体红肿的更厉害了，哪怕只有轻微的摩擦，都叫李欧浑身难受，脑袋也变得飘忽昏沉，胃部到膝盖都发软起来。
是啊，自己不该注射伪装抑制剂，但你下药的时候也不见犹豫啊。
嘭！！！！
最后一声巨响，伴随清脆的断裂声，门外的人力道控制的极好，门几乎是原地倒了下来，而没有飞进房间砸到任何人。
吃瘪的莱森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目标，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射出来，目光落在成了空档的门外。
走廊上立着个笔直的身影。
果然是阿斯兰德。
毫无笑容，两手相握，一手轻抚着另一手的手指关节。
当阿斯兰德抬起眼，静静对上莱森的目光，假如不是那一头比起之前凌乱许多的短发，还有衣摆下没掖进去、暴露出的白色衬衣——真是再没有比他更无辜的围观群众了。
甚至阿斯兰德本人距离门还有一截距离……
李欧眯起了眼。
门与阿斯兰德之间的空气隐隐的扭曲了一下，甚至有一阵强烈的接触静电般的感觉，自空气中传过来，激起李欧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就好像在他看不到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存在。
“终于忍不住了？”莱森讥讽的说，“在这里释放精神体，看来你连中校的军衔也不想要了。”
空气再次扭曲了一下，瞬间，一股更加强势，更令人麻痹的静电感出现，甚至令人头皮发麻，将李欧整个人包裹其中。
刹那间，李欧浑身僵硬，掩盖在后颈的手本能的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瞪大眼，为浑身不争气的敏锐和窒息般澎湃的接触感而恶狠狠的看向莱森——
这神经病，竟然在房间里释放精神体！
相比之下如此窄小的房间，李欧毫无疑问已经被彻底包裹在了莱森精神体的身体内部。
李欧瞬间站了起来，先前被他冷语打断的莱森立即扶住了他。
“不好受吧？”莱森低下头，发丝拂过了李欧的脸颊，“是你自找的。这个身体明明承受不了那样的强效药剂……谁给你的药剂？是耶合亚？我也会查清的，现在你就仔细品尝吧。”
“……”
门口传来脚步声，伴随阿斯兰德毫无起伏的声线：“把你的脏手拿开。”
莱森嗤笑一声，“你没资格说话。”
而今天的阿斯兰德连打嘴仗的心情都没有，毫无停顿的向房间内走进来，但当他刚刚踩上地面那扇沉寂的破门，一阵强风凭空出现，迎面吹起阿斯兰德的发丝，他停住了。
被无形之物挡住了脚步，阿斯兰德眼睛眨也不眨，但李欧明显感觉到，空气变得热烫扎人了起来，仿佛细细密密的小针，令皮肤感到绵绵不绝的刺痛。
空气变的无比稀薄，身体缺乏氧气，李欧好像在一个沉闷炙热的密封环境中，而身体更是不听从他的指令，不停的传递过来一些让人大脑发懵的感受。
“够了……”李欧有些厌恶的说，“你们的精神力就是用在这样的场合……”
“够了！”另一个冷厉嘶哑的声音自阿斯兰德身后传来，“都停下，你们想上军事法庭吗？！太胡闹了！！”
霍里奇身后似乎带着一队严阵以待的士兵，走廊上全是脚步声，并很快一片死寂，打头的三名士兵也跟着出现在李欧的视线中，他们手中紧紧攥着一种发射器般的武器，纷纷对着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霍里奇语气中的亲昵完全消失，警告的说：“你已经让我失望了，趁我还打算放过你——”
“是我的错，霍里奇爷爷。”
一个略显单薄、修长的身影自士兵们之间走出来。
哪怕李欧极度烦躁，注意力也被这个人吸引过去，甚至心中隐隐有些震惊。
旦提尔。
脸颊严重的淤青，鼻梁也破了，嘴角的裂口还在流血。
旦提尔看向阿斯兰德的眼神隐含羞愧，虽然很快，旦提尔就在霍里奇的目光逼视下低下了头，但毫无疑问，旦提尔似乎同样对阿斯兰德……出手了。
霍里奇看了旦提尔一眼，这一眼中透露的信息，让还算了解霍里奇的李欧，顷刻间意识到，霍里奇在其中的作用不可谓不大。
这个老……真是骂他什么都侮辱什么。
今天真是刺激，李欧摇晃了一下，莱森抓着他的手更紧了，甚至有意让李欧靠向他，李欧深吸口气，心中越发暴躁。
而且他逐渐急于想要逃脱身体带来的极端感受，不由眼中浮现出厉色，干脆今天，就把这些事了结……
“是他——————！！”
走廊远处传来刺耳的喊叫，走廊上如临大敌的众人中，只有旦提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但几乎只过了两秒，在场所有军人的身形都动了，仿佛耳边有更紧急的命令下达，他们纷纷无措的看向霍里奇上将。
尤其是霍里奇，已经打开了他的个人终端。
接下来几乎是一瞬间，看到终端上显示的内容，霍里奇脸色大变，甚至成了完全褪去血色的灰白。
“报告————！！！”
走廊一头狂奔的脚步声还没到近前，喊声已经传了过来：“霍里奇上将！”一名联盟士兵突破了人群，昏头昏脑的挤进了前方。
“联合星遭到入侵！敌人……”士兵的嘴巴哆嗦了好几回，才终于以大喊来赋予自己勇气，颠三倒四的说：“是帝国余孽！！肉眼观测，肉眼观测到的敌人——是帝国暴君‘白丧钟’！！！”

第30章 白丧钟
“不要胡说！”霍里奇脸色难看的厉害,怒声低吼道：“白丧钟早就不存在了！是谁敢说这样的话，假如引起动乱，后果谁来承担？！”
那名士兵被上将如此厉色的呵斥,毫无解释的意思，甚至像根本没听到霍里奇说了什么,传达过后便神情惶惶，喃喃自语,浑身紧绷，犹如陷入了焦虑发作的状态。
但有一就有二,霍里奇的终端显然一刻不停的接收到消息,渐渐在场所有人脸色都阴晴不定,士兵们更面面相觑,一些有资历的军人,额头已经有汗水出现。
白丧钟,是那位白丧钟吗？！
而不乏新一代的面孔，从未亲眼目睹过那位帝国暴君，哪怕训练时将它描述的再危险,它也只是个可耻的战败者，于是第一时间，年轻人的目光中还有些茫然，单纯的想到——的确，不是说白丧钟消亡了吗？
“喂——”
莱森迟疑的声音响起在李欧耳边。
李欧一顿,缓缓抬起眼。
莱森原本紧盯着他,但和李欧目光相对的瞬间，莱森瞳仁紧缩，甚至不由后退了一些。
但很快，莱森反应过来,按住李欧的肩膀，俯身靠近了，急切的声音自李欧耳边响起：“你想干什么，你忘了你之前发疯的后果……冷静下来，不可能是它！”
李欧垂下目光，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看着莱森那张精美、被造物青睐的面容，漫不经心的说：“干什么，干你可以吗，莱森。”
莱森起初完全愣住了，但等他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你……”莱森终于再也无法忍耐，脸色扭曲起来，但他好歹记得霍里奇这个老东西还在门外，用仅有李欧能听到的音量，导致声音愤恨又无耐，自齿关间挤出来，“你对我——非要这样粗俗吗？！你要我怎么样，你才能给我点尊严？！轻视我，看不起我？难道只有我不值得你……”莱森的怒火被彻底点燃，连四周空气都在他精神体的影响下震荡起来。
而李欧默不作声，冷淡的看着莱森，好像刚才的粗话不是从他那张寡淡的嘴里冒出来。
准确来说，打从听到“白丧钟”三个字，李欧脑袋里就突然没有了任何含蓄的想法。
如何对待莱森，如何对待阿斯兰德，如何对待霍里奇，如何离开这个地方，李欧失去了所有关于现实的思考，他眼下只在想一件事——狗日的白丧钟。
李欧浑身的血液在听到那名士兵的通报后，先是快速的冻结，又快速的溶解。
死了的白丧钟，李欧可以给它点蜡，但活着的白丧钟，假如是一堆干草，李欧就TM是桶汽油，非得给他点着了不可。
李欧打从重生，从未有过如此喜悦，甚至狂喜，心想，自己竟然活了！
假如消息是真的，那他要让白丧钟，再死一次！
……
“站住！”霍里奇嘶哑的声音哄劝般响起，听在李欧的耳朵里，像是一团嗡嗡声，“阿斯兰德中校，去停机坪，我们要立即处理这件事。现在连一名军人的职责，你也不在乎？”他语气生硬了一瞬，又和缓了一些，“放心吧，今天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李欧能感觉到阿斯兰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莱森憋住了呼吸。
眨眼间，一阵更大的骚乱声自走廊外传来，又有一队军人来请霍里奇，这次对方的军衔显然不低，事态变得更加严峻了。
“阿斯兰德，收回你的精神力！”霍里奇最后警告道，说着，目光如电瞪向莱森，“你也给我过来！再闹下去，我就因为你们违抗军令，下令立即击毙你们！反正联盟不需要不听命令的军官！”
莱森显然也十分在意白丧钟，他揽住李欧的手臂，忍气吞声的说了句：“你就跟着我，哪也别去。”
“让平民留在这，”霍里奇的老脸都气的发青了。
“我拒绝。”莱森面无表情，随即突然说出了让李欧意外之极的话：“这将是我的领袖，我不会和他分开。”
说着，他经过阿斯兰德的身边，傲慢的目光自后者脸上掠过，冰冷的轻嗤一声。
李欧顾不上去看阿斯兰德的表情，但年轻中校那只垂在身侧，白皙修长、与世无争的手，却无疑缓缓攥了起来。
因为莱森的胡话，李欧感觉到其他诧异、震惊、以及探究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抬起头，正对上霍里奇紧皱的眉头。
短暂的对视，叫霍里奇脸上臃肿苍白的横肉颤了颤，哪怕不合时宜，他也忍不住开口：“你这是什么眼神……”
只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民，为何用这样冰冷、隐含谴责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
“走吧，”阿斯兰德回转脚步，率先向走廊外走去。
……
除了涌入宴会场保护上将霍里奇的大量联盟军人，卓戈自家的护卫队也纷纷出场，护送众宾客前往停机坪。
莱森果然任性，无论霍里奇如何瞪视，都不放李欧离开。
李欧被夹带在军人之间快步走向停机坪的出口，耳边是身后宾客们慌乱的嗡嗡交谈声。
而阿斯兰德的身影，在军人队伍的最前方，自从踏上走廊，再没有回头看李欧一眼。
通道尽头的门骤然打开，大股夜风涌进来，带来一股尘土的气味。
轰然巨响——
极白的爆破光划破空气，通道外宛如白昼。
最先走出去的阿斯兰德，脚步忽然停住了，在他身后的军人，步伐也变得僵硬起来。
“让开！”莱森撂下一句，直接推开前方凝滞不前的士兵，大步走出了通道。
李欧这时候也突然变的主动起来，悄无声息的跟在莱森身后，很快走出了日光酒店的通道，迎面强风与烟尘，以及就在不远处，那副死而复活的盛景——
夜空的幕布下，一个浑身散发着荧光的纯白巨人。它完美比例的赤衤果身体，被银色布匹般粘连飘荡的长发覆盖，一举一动缓慢、坚定不移，宛如游荡在深深的水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起绒毛般的发丝在身体表面浮动。
那张近似人类的面容，唯一的色彩便是浅灰中一点深灰的瞳孔。
这是一只没有感情的生物，此时正在联盟的首都星，在距离李欧如此近的地方，大肆破坏。
只见它长长的手臂孩童般摆动，光衤果有力、细长的腿部笔直踏过、穿过一个个气泡般的防护罩，每当它踏足一座矮小的建筑，那在夜间散发着朦胧光线的防护罩便会电光闪烁，下一秒就变得残破不堪。
而当它的身体穿过一个高大的防护罩，在那里消失不见，那一整片建筑，便会瞬间灰暗，在一片死寂后，爆发出剧烈的火光与轰鸣。
大火穿过白色的身躯，像是穿过一团无形的光源，它茫然无辜的走出来，接着走向下一个目标。
所有人都仰视着它，阿斯兰德一动不动，莱森的身体僵硬的宛如石块，霍里奇粗糙的手颤抖起来。
李欧在这夜色中深深的呼吸，空气中充斥着那白色暴君的精神力，包括他灵魂感受到的一切，都证实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巨人，不是别人，就是李欧的老熟人，白丧钟，它的确又回来了。
……
通道中的宾客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当看到这样的场景，交谈声完全停止了，变得一片死寂。
卓戈家的护卫强撑着说：“请立刻登上飞行器远离这片区域……”
“应该是远离联合星吧？！暴君的精神力等同于桑德射线，联合星还能保住吗？”
“住口！”有宾客立刻阻止，紧张的道：“有霍里奇上将在这里，大家都会没事的……”
“那是什么？！”一位女领袖皱眉询问，旁边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也问出了大多数人心里的疑问，白丧钟出现到现在，还没到十分钟，联盟军的空中反击丝毫不成气候——准确来说，根本毫无用处，所有武器对白丧钟构不成影响，它作为暴君级别的精神体，虽然能被肉眼捕捉，但宛如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现实的武器几乎无法对它形成打击。
但只有一个东西，从众人首先看到白丧钟后，接下来便会看到它——那架崭新的重型机甲，以及在机甲身边围绕的，不停撞击、攻击白丧钟的一只巨大动物。
它像是白丧钟一般发着光，通体温暖的金色，虽没有纯白巨人那么高大，甚至身影不稳定，时隐时现，整体在肉眼看来极为模糊，但它灵活的穿梭在白丧钟周围，每当它凶猛撞击一次白丧钟，那架重型机甲就会无缝衔接的向巨人被撞击的部位开炮。
奇迹般的，白丧钟会因此而受力，甚至停下脚步。
这种教科书般、以高等级精神体和机甲配合的攻击方法，军人及贵族都知晓，眼下唯一能影响精神体的，自然只有同样是精神体的存在了。
但那位女士问的显然不是这个。
“难怪你认不出来，”旁边有人回答，“那个精神体也有些年没有出现了。那是‘太阳神’。”
纵然远观仅有不甚清晰的影子，但那只比几层楼还高的动物，身躯乃至四蹄都拥有健硕但流畅的线条，尤其是头顶两片狰狞巨大的角，假若它不是在保护联合星，必然同样是个无限接近暴君级别的可怕敌人。
“太阳神？”愣怔之后，那名女士缓缓捂住了嘴：“你是说，那是麦洛大人？”
她原本倒抽一口凉气，但是很快，她显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无比为难和古怪，“可是……麦洛大人……刚才不是已经……”
不久前姗姗来迟，在旦提尔成年礼上露面的麦洛&#183;卓戈，那个冰冷的男人，在出现后，以难以想象的迅捷，将自己灌醉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上……不，不止是灌醉，他明明是人事不省了啊！那张恬静英俊的睡颜，着实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醉成那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会场的？？！
正想着，周围人一声惊呼，因为那机甲不知为何，竟然从空中猛然坠下，连精神体也快速回到了机甲旁守候，那机甲弯着腰，手指接触着地面，似乎陷入了僵局。
白丧钟抬起光洁的脚，向那架机甲走过去。
“是平民。”阿斯兰德突然出声，说完，军方的飞行器已经主动来到众人身边。
莱森回头寻找李欧，但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李欧的信息素，突然浓烈了。
先前在房间和走廊中，莱森以自己的精神力掩盖了它，但现在，它愈发浓郁，变得无法隐藏起来。
终于，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李欧，那张淡漠、精致的脸，正静静看着空中白丧钟的方向，而只有那双眼，散发出莱森无比熟悉的、炙热的火光！
那股阴冷、忧郁、令人失神的压抑气息，也在逐渐的浓烈中，产生了某种变化，随着它愈加明显，那侵入内心的伤感，开始宛如不断加热的水源，蔓延开来的气息，愈发的滚烫。
曾经长期感受着这种过渡的莱森，在此刻不得已加重了喘息，因为他的心跳，在闻到李欧信息素变化的瞬间，就剧烈的加快了！
他的头脑变得混沌，逐渐只剩下满腔愤怒，与复仇之火，犹如和什么人的思想相连。
莱森知道，这是领袖想要战斗的气味，是曾经令自己的族群无往不利的气味，是那个人信息素进入战场的气味。
……
【每天，我感受到混乱，愤怒痛楚的过往之气息；是拳肉碰撞的冲突，是电闪雷鸣的暴风，是虫族肆虐的仇恨，是建设粉碎的尘埃余热，是被灾难没顶的艰难喘息。是求生，是挣扎，是疯癫的思绪，是混乱的经历，是我只有被怒火淹没，才能抢回片刻的自我，即便从此只剩下暴力一途。】
……

第31章 武装精神体
当飞行器在众人身前降落,挡住了霍里奇已然被白丧钟震慑的目光。
满身冷汗带来久违的湿热，自他僵硬笔挺的制服领口中透出，染上松弛的下颚。为免显出失态,霍里奇始终紧紧板着脸。
他内心无疑经历了比外界的爆炸还要剧烈的震荡，作为联盟高层,他对白丧钟的了解比世上绝大多数人要深的多。
他也知道，哪怕军部努力了这么多年,暗中研究对抗暴君的方法，以防将来在敌方出现第三个暴君,但始终效果甚微。
在天灾般的暴君面前,人类除了逃离,哪有对抗的能力？恐怕唯一能压制白丧钟的,就是同样身为暴君的红荆棘——偏偏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还有什么能阻止突然出现的、仿佛恢复了全盛时期的白丧钟？！
步入和平才短短二十年,难道联盟就要再度水深火热？！
霍里奇心神动摇的看向远处大肆破坏的白色暴君。
或许,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星网上已经公布的信息中，烈焰暴君“红荆棘”，在暴君的“最后一役”中与白丧钟同归于尽,牺牲自己，保全了联盟的火种，为联盟除去了最大的敌人。
官方记录中的历史是这么写的。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红荆棘消亡后，受到重创的白丧钟本体,销声匿迹的隐藏起来,苟延残喘的……又活了十年。
当然，这段历史，公民们就没必要知道了。
想到这里，霍里奇目光猛然从远处收回,他四下一看，疾步上前，抓住了阿斯兰德的手臂，宛如抓住救命稻草。
“阿斯兰德！”霍里奇避开士兵，嘶哑的声音又低又急促，在外界混乱中变得支离破碎，除了被他大力拽住的那个人，没人能听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有在不远处的旦提尔&#183;卓戈，敏感的注视着他们，并以恰好的角度，看到霍里奇上将的口型：
【找到……】
【这次……一定就在这附近！】
霍里奇脸上一闪而过的坚定和狠厉，让旦提尔充满凉意的身体更加紧绷。
找到什么？
……
旦提尔脊背挺直的立在原地，因为他布满新鲜伤痕的脸，周遭的宾客和卫兵都向他投来过惊诧的目光，他通通选择了无视。
但只要看到阿斯兰德的身影，就比一千道那样的目光还让他感到羞耻。
自己在今晚，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蠢事？！
旦提尔的身体紧绷的过头，因心中羞愧，甚至产生出和麦洛叔叔一样投身前线，与白丧钟战斗，去赎罪的冲动！
这想法如此火热，甚至让他产生错觉，觉得身边士兵面容坚毅，分明有着和自己完全相同的想法。
就以此来赎罪吧，哪怕白丧钟看似不可战胜，他发誓舍身保护联合星，保护联盟，联盟永不战败！
前方霍里奇完成了对阿斯兰德的嘱咐，就在他心中愈发坚定时，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疑叫人热血沸腾，振奋，可以称为“复仇的振奋”。
但从另一角度，霍里奇的记忆中，好像曾经感受过，完全相同的、极为“特定的”的气息。
是的，气息——
他漫漫一生中最后一次刻意去记忆的、某个领袖的信息素的气味！
想明白这一点，霍里奇脸色剧变。
内心甚至比亲眼看到白丧钟出现在联合星还要震撼！
他苍老、高大、臃肿的身体，甚至顾不上是否失态，仓惶、迅速的四下找寻起来！
几乎是瞬间，他定睛了，目光落在一张年轻、甚至过于年轻的脸上。
是莱森带着的那名领袖。
对方就在此时，犹如感应到自己的视线，徐徐的转过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霍里奇脚步踉跄了一下。
哪怕对方真正注视的是阿斯兰德，但那双眼中燃烧的笃定的火焰，炙烈的顽固之意，都让霍里奇无比的熟悉！
“他将是我的领袖……”
霍里奇耳边仿佛再次响起莱森之前的话。
——那竟然不是笑话。
是他。
那个人，那个孩子，你……也回来了！！！
年轻人收了目光，忽然之间，周遭安静下来——并非霍里奇人老昏花，两耳失聪，只是就在这一秒——所有交谈、惊恐的呜咽、爆炸、风声，就连飞行器都静止了一般。
霍里奇缓缓转移视线，四周的所有人，几乎都全然呆滞的望着远处白丧钟的方向。
霍里奇却选择再次看向那名年轻人，空气中，世间独树一帜的烈焰般的信息素，让年老的上将心中说不清是恐惧还是狂喜！
年轻人同样凝视着战场，缓缓的抬起手臂。
莱森&#183;金快速自人群的间隙中朝“他的领袖”的方向挤过去。
而当少年般的年轻男人那手臂抬到一半，身体忽然摇晃，下一秒便失去意识，向下坠去。
赶到的莱森恰好将他接在怀中。
霍里奇深吸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骤然抬起头，望向白丧钟存在的区域——
一道红色的影子，已然出现在白丧钟的身前。
……
红色暴君如此巨大，与白丧钟不相上下。
血一般深红的身躯，皮肤下隐隐透出炙热的红光，以及超出比例的修长的四肢。
在霍里奇看来，与那苍白的年轻人同一时间，红色暴君对着白丧钟缓慢的抬起了手臂。
白丧钟那双灰色的眼睛，单调的望着不远处的红色暴君，前进的脚步已然凝滞了，好一阵，那纯洁无情的面容，才露出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白丧钟朝着红色暴君的方向张开了薄唇，口腔中似乎有一点刺眼的光线——
空气沸腾了，是真正的沸腾。
仅仅感受到白丧钟即将释放出的攻击，都令所有人产生剧烈的头痛，浑身的骨头像是将要融化一般。
暴君的精神力，不亚于桑德射线，无论是来自暴君的攻击还是抚摸，更无论是战舰还是人体，都会被从根源彻底摧毁。
……
一道巨大的防护罩，猛然自红色暴君的掌心中膨胀开来，炮弹一般将白丧钟包裹其中。
下一秒，红色的影子抬起脚步，疲惫、拖沓的向前走去。
白丧钟被它释放出的精神力防护罩控制在原地，防护罩中仿佛有无形的飓风，寸寸剐着白丧钟纯洁的皮肤，削断银色剔透的长发。
红色暴君终于慢腾腾、刻意折磨般到了近前，放下举着的那只细长手臂，换为另一只手，手掌纤薄的滑开空气，松弛的五指骤然弯曲，攥成了炙红的拳头。
一拳挥出，它猛然击中了白丧钟的下颚！
又一拳划破空气，霎时间，一只白色的掌心，迅捷的接住了那记铁拳。
但此举显然无济于事，红色暴君行动同时突然加快，粗暴、凶狠的勾住了白丧钟的脖颈，将后者按向地面，白丧钟膝盖弯曲，孩童一般跪倒在地。
两名暴君皮肤接触的地方显然产生了什么极恶的反应，那附近空气剧烈的扭曲，随着接触的时间越长，空气越是扭曲，宛如形成了黑洞般的磁场，连四周的建筑，都开始颤动、发出巨大沉闷的吱呀响声，某个瞬间，原本就破碎的建筑彻底解体，无数碎片向两名暴君弹射飞去——穿过它们，砸进另一头的地面，再次颤动起来……
但红色暴君显然拥有粉碎对方的决心，任凭白丧钟试图站起来，它始终坚定不移的按着后者的颈部，将那双膝盖死死的摁在地面。
空气震动的越发恐怖，不敢想象红色暴君对后者究竟做了什么。
突然，情形急转直下，白丧钟洁白发光的手，抓住了自己后颈处那血红的手腕，坚定、不可动摇的移开了它。
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在这令人屏息的时刻，白丧钟再次停下动作，仰起脸来，那精致的唇瓣无声开合，竟然像是……在说话？
空气令人头皮发麻，人们眼前眩晕，仿佛有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却没有任何人听到只言片语。
但想必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在白丧钟双唇安静合上的同时，红色的那一位不知道做了什么，白丧钟就在它的手下，身形表面浮现水波般的频闪，随即缓缓消失在了空气中。
红色的影子在片刻停顿后，也如泡沫般一点点消散在了建筑之间。
消……消失了？！
外界所有人那紧绷发胀的头皮瞬间一松，纷纷瘫软在地，许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等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心中只有阵阵后怕——刚才那个东西，就是所谓“不堪一击”、“无能的战败者”白丧钟？
另一位呢，那保护了联合星，似乎还并不稳固、但强大的可怕的精神体，又是谁？？
红荆棘？！！
……
“全面封锁联合星！”霍里奇下令，又转向阿斯兰德：“剩下的交给你了。”
后方卓戈家一名卫兵赶忙垂下视线——军部的屠刀将要出鞘了。
阿斯兰德看向另一个方向，他那张向来无忧无虑的面孔，在今晚，却丝毫不见笑意，深色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空洞。
霍里奇顺着阿斯兰德的目光看过去，片刻后走向莱森，后者背对着他，格外宽阔的后背几乎将怀中的另一人完全遮掩，只有落在地面那只惨白松弛的手，以及年轻人均匀修长的双腿。
如此可怕的危机，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弭，一号星最为繁华的城市毁掉了半个，日光酒店停机坪上根本没来得及逃走，就在事态变化中彻底傻眼的宾客打开了终端，铺天盖地的新闻立即抢占了所有频道——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暴君级别的精神体，”身处第一线的主持人慌里慌张的讲解：“但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这位突然出现的救世主，它会是红荆棘吗？让我们来联线这方面的专家塔里学士——”
“最好不要抱有如此天真的想法！”瞬间，回应已经迫不及待的响起，一个严肃的男声说：“精神体一旦出生，外形不会发生改变，而我们看到，它们之间明显有很大的不同，但不可否认，它的确可能是我们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强大的武装精神体……”

第32章 麦洛麦洛
上千艘联盟战舰集体停泊在临时港口,窗外是异星表面翻滚的灰白浓雾。
异星整体环境古老又野蛮，哪怕感应器扫描不到任何生物，那外面深不见底的浓雾,说不定还是会带来未知的麻烦。
但这里的浓雾深度足以没过大型战舰的最顶端，是天然的掩体,能找到这样一颗未记名的小型星，在前线实属难得。
而且任何未知的麻烦,在帝国这个强敌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麦洛&#183;卓戈站在无法透光的舷窗前，非常享受此刻的宁静。
“麦洛,”一道冷静、低沉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麦洛浑身一僵——他找来了。
而我竟然忘记他还在等我,就在这里无谓的愣神,真是愚蠢。又或许不该提出与他共进晚餐,该让他早点休息。
“怎么了,吓到了？”
对方平淡的询问让麦洛立即转过身,心中不由更加懊恼：“雷欧大人……”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麦洛忍不住将手背在身后，攥起了拳头——以此来缓解突如其来的心跳。
“我有时候在想,你为什么总要将手藏起来。”
对方的声音不疾不徐，声线如此优雅，令麦洛垂着目光，又深又缓的将空气自唇齿间凉凉的吸进肺部，感到身心愉快的要膨胀了。
“原来你真的是个很克制的人呢。”
“……什么？”
那个人平静的说：“这种事情不用忍耐,麦洛,想揍我的话，我可以随时陪你去训练厅的。”
麦洛格外茫然的抬起目光，揍你……？！为什么……我怎么会想做这种可恶的事情？！
但瞬间，麦洛明白了,脑袋嗡一声响。
他回过头，自己的背影清晰的倒映在舷窗上。
不，不是的！
但他过于紧张，嘴反而闭的死紧，脸色估计也是一贯的“难看”了，因为那个人脚步动了，就要转身离开了。
麦洛眼睁睁看着对方用后背对着自己，似乎不打算再回头看他一眼，明明情形如此紧迫，自己脚下却扎根一般难以动弹。
突然，一道烙铁般的红光，自寂静中出现，贴着舷窗一闪而过，很快又融入远处深沉的浓雾中。
麦洛被恐惧的感觉惊动了。那神秘的红光，宛如人类最原初的力量，通过他视网膜一角，钻入了他的身体中。
他的身体骤然轻便了。
“别……别走！”
天呐，这简单的一句话，他像是想说很久了，仅仅自声带脱离，都让他一阵雀跃。
“恩？”
那比起一般领袖要高挑许多的身影闻声站住了，麦洛眼眶有些发热。
“去哪？”麦洛发觉自己愈发大胆了。
甚至雷欧也惊讶的缓缓睁大双眼，那形状精美的浅色眼睛——他犹豫的竖起一根手指，指向甲板的方向。
麦洛的目光忍不住在那根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他想起那根手指的触感，以及对方每根手指的触感——冰凉的指尖，坚硬细长的骨节，仅有一丝温度的手心，还有数道由于延误治疗而留下旧伤口的细痕，自己总趁对方不在意时抚过它们，有时也有身体的其他部分，小臂，双肩，胸口，瘦削的腰部，脚踝……反复雕刻的记忆在脑海深处渐渐地拼凑成了一个秘密的领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领袖。
对方明显已经很疲惫了，双唇几乎失去了血色，麦洛赶紧阻止他开口，免得还要向自己解释去处，同样浪费力气。
“没关系，”麦洛听到自己的声音，但内容又不太像是自己会说出的话：“你去哪都可以，无论你想去哪，请你，雷欧，请你带上我——”
麦洛的话音截止了，因为雷欧抬起头，目光同样望向甲板的方向。
心中的快乐随着雷欧的充耳不闻逐渐减弱，麦洛终于意识到那手指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他缓缓抬起头。
头顶一片黑暗，战舰的天花板不见了。
炽烈的狂风猛然自头顶深而高远的黑色天空卷下来，温度高的像是他正站在火堆中，要将他不中用的身体化为一把灰烬。
“雷欧，”麦洛急忙看向领袖的方向：“雷欧！小心——”
那个人消失不见了。
麦洛的心登时紧缩成一团，发热的眼眶瞬间变得干燥了。
等他的余光发觉头顶的黑夜转为白昼的时候，那种纯白，是他此生最为厌恶、恐惧、仇恨的白色。
暴君白丧钟正向他走来。
身体犹如被卡住一般，四处传来剧痛，麦洛猛然清醒，看到机甲驾驶舱外联合星城市的景象，终于想起自己其实是在孤军奋战，敌人正是时隔多年再次出现、死而复生的帝国余孽！
一群平民自他身后仓皇逃走，麦洛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生命就要到头了。
不知为何，他此时竟然如此平静，这或许就是迎接死亡的感觉。
那个人……在离开前，也是同样的感觉吗？
想到这里，麦洛的血液才重新流动起来，他拉起记忆中的那只手，缓缓闭上了眼。
……
地面轰然震荡，麦洛眼皮上一片红彤彤，光线逐渐刺眼起来，他的安宁被打扰了，不得已的，麦洛重新睁开了双眼。
一个血红的武装精神体，挡在了他的面前，直面白色的暴君。
随即红色暴君那疲惫光衤果的脚踝，随着脚步一点点向前方走去。
麦洛嘴唇颤抖起来。
某种发烫的东西，瞬间自他的脸颊滑落。
他张开嘴。
别走……
麦洛望着眼前那片火海，由心口到浑身都发痛——
“雷欧！”
……
“啊！”护工惊慌的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腕。
“别害怕，”一旁的旦提尔轻声道：“他很快就会松手的。”
“大人这是怎么了？”
“只是做梦而已，”旦提尔平静的说。
麦洛&#183;卓戈少将于昨晚直面暴君白丧钟，当时驾驶的机甲受武装精神体的影响自爆，驾驶舱内部在爆炸中起火，好在救援及时，肢体烧伤并不严重。
此时麦洛大人刚刚从修复舱中出来，新鲜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是精神力受到暴君的冲击，意识始终没有恢复。
明明是个没有温度的男人，在睡梦中竟然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女性族裔护工忍不住面露同情，难免想起网络上流传的一些说法。
旦提尔同样看着自家叔叔不安定的睡颜。
既然梦到了那个人。
“……应该是个美梦吧。”旦提尔说。
护工：“……”
护工为难的看着旦提尔脸上的伤口，看起来比昨晚更严重了，大部分都是淤青，但鼻梁上那一处，再不治疗可能要留下疤痕了，真是叫人心疼。
“旦提尔少爷，你进治疗舱躺一下吧，麦洛大人醒来我会来喊你的。”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建议了，奇迹般的，旦提尔似乎突然对麦洛的伤势放下心来，选择了休息。
结果没过多久，几乎就是几分钟后，旦提尔听到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麦洛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旦提尔猛然睁开眼，快速离开治疗舱，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叔叔！”
冷峻的男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昨天因为宴会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头发，此时再次散乱下来，额发的长度几乎盖住那双充斥着寒冰的双眼。
那由完美的肌肉雕琢出的高大身体，一套病服根本无法掩盖。
麦洛站的笔直，浑身紧绷，冰冷的怒火叫四周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早有准备的旦提尔喉咙干涩的滚动：“我知道他在哪！”
麦洛瞬间盯住了他，从小到大，旦提尔从来没接收过自家叔叔如此冰冷的视线。
往日那目光深处总有一丝温度，此刻则仿佛完全消失了。
“我……带你去，叔叔，跟我来。”
……
在莱森戒备森严的私人宅邸外，旦提尔刚走下飞行器，就看到了不远处望着私宅的颀长身影。
是个没有预料到的人，但又像是意料之中。
耶合亚医师。
旦提尔第无数次怀疑，这个人和自己的叔叔，真的是同一个族群的吗？
果然，麦洛从飞行器走下来时，完全没有理会耶合亚，直接走向莱森冷硬华贵的宅邸。
当他和耶合亚医师擦肩而过时，再次让旦提尔没想到的是，麦洛站住了脚步。
“离这里再远一点，”麦洛如此针锋相对的冰冷眼神，和隐隐扩散的精神力，叫一旁的旦提尔也忍不住手脚冰凉，像是身体在危险的环境中本能的想要逃走一般。
“放心，”耶合亚平静的说，“我会离开这里的，不需要卓戈少将忧心。”
“给我一个你现在还站在这里的理由，”麦洛丝毫不留情面，似乎假如耶合亚不能给出一个他能理解的理由，他便会直接出手。
“我在等别人，”耶合亚的目光望着前方建筑的某个角落。
或许是他恍惚、犹如叹息的语气，勾起了旦提尔的好奇心，他忍不住看向这个在外头风光无限的医师大人，结果一看之下，旦提尔心头也不禁一颤。
这就是耶合亚吗？
那望着远处的眼睛眨也不眨，憔悴的面容隐隐透出某种让人心底发寒的东西。
“等谁？”麦洛冰冷的问。
“等‘别人’，”耶合亚再次强调，似乎笑了：“等别人去看看，他究竟还在不在里面。”
麦洛的瞳仁缩紧了。
他拔腿跑向前方，试图阻拦他的卫兵全部抱着头痛苦倒地。
“麦洛叔叔！”
旦提尔心中震撼，飞快跟上去，但麦洛的身影已经快速消失在他眼前。
短短几十秒后，前方轰然巨响，终于追上对方的旦提尔，气息还没喘匀，就见到麦洛寂静无声的背影，孤单单的站在一扇已经被他完全破坏的门前。
旦提尔迟疑着走上前，麦洛的精神力已经死一般沉寂了。
旦提尔没敢出声，也没敢碰对方，只是向房间内看去。
那灰蓝色的房间，整洁的像是根本没有人进去过。
那个人走了。

第33章 孤身领袖
联合星明亮的白昼光线渗透进大窗,与极简的房间结合的瞬间，降温成一股清冷、孤寂的气息，让旦提尔原本不佳的心情跟着跌落谷底。
旦提尔一向自诩坚强,哪怕几年来追求阿斯兰德屡屡碰壁，长辈将外界流言当做羞辱,但他本人始终不为所动。
可此时站在这黯淡的房间外，前方就是自己最敬仰的家人即将崩溃的背影,一时间，这两天纷乱的经历,自己愚蠢的选择,极度无能而遭遇的挫折,竟联起手,随着那股冰冷的气息猛然压垮了他。
为什么？
自己终于放下了追逐阿斯兰德的沉重包袱,明明遇到了更好的人,但品尝真正的喜悦不过短短几天，就被告知，那个人其实是一名伪装的领袖,和自己没有继续的可能。
而告知他这些的那位大人，仅是地位就令自己望而却步，偏要自己配合对方，揭开李欧的谎言。
所以他这次轻易就放弃了，转而配合莱森&#183;金,对阿斯兰德做出了那种卑劣的事情。
说实话,假如阿斯兰德那晚打死他，他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眼眶变得潮湿了。
旦提尔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落泪是几岁。
他慌张的回身，扶住了一侧墙壁，大口的呼吸起来。
“后退,旦提尔，”麦洛的声音十分虚弱，旦提尔瞥到对方忍耐伤口般紧皱的眉头。
叔叔似乎已经不再暴怒了。
好半天，旦提尔才等来了冷冰冰的解释。
“你受到他信息素的影响了。”
旦提尔瞠目结舌。
突然，他想起昨晚，自己心中违和的热血，想要对抗白丧钟的冲动——似乎也完全不受控制，毕竟自己平时并没有那么不自量力。
但哪怕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狂妄热血的念头好像依旧存在，那种气息，仿佛强有力的蛊惑，每当他回想一次，便会根植的更深一点。
原本他只是试图自省，但突然被叔叔揭开原因，旦提尔隐隐感到恐惧了。
自己同样是领袖，只是闻到逸散的信息素……就能受影响到这种程度？
李欧，难道真的是暴君级别的领袖吗？
还有……
旦提尔呆呆看着麦洛。
他就是那位大人？“麦洛&#183;卓戈！”
走廊尽头忽然纷乱喧哗不已，莱森宛如一阵粗暴的风刮过来。
敞开的房间让他预感到了什么，走到中途已经没有了兴师问罪的苗头。
很快，当他在门口恶狠狠的注视那空荡荡的大床数秒后，莱森深吸一口气，猛然向身后一声怒吼：“立刻找到他！！”
吼声让旦提尔脸颊褪去温度，好在他脸上本来就青青紫紫，没人看得出来他的无措。
“谁收拾了房间，谁经过这扇门，他怎么出去的，马上告诉我答案！”莱森气得呼吸又深又急促，简直四下寻找攻击目标，旦提尔屏住了呼吸，好在他没有向麦洛叔叔出手。
“没有什么答案，”耶合亚柔软的胶质鞋底踩在走廊上悄无声息，在离房间还很远的地方站定了，声音柔和而飘忽，“我真的很好奇，如今这个关头，究竟是什么任务能调走你？”
这话不说还好，刚说完，莱森一愣，随即脸色骤然更加难看，猛然摘下手腕上的终端，硬生生将它掰断，扔向墙壁，终端整个碎裂开来，细小碎片崩出去好远。
耶合亚看着莱森发疯，静静的说：“看来一个小伎俩就能让你轻易上钩，贪心的结果是一无所获呢。”
“你——闭嘴！”莱森怒不可遏，“叛徒，骗子！谁让你进来的，滚出我的地方！”
“我立即就走，”耶合亚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我怕你这里的空气——”他浅浅的吸了口气，“——会让人变蠢。”
旦提尔几乎能听到莱森牙关咯咯作响的声音，颇有些震惊的看着传说中温和善良的耶合亚医师转身离去。
那张脸的确如同天使般纯净俊美，但自己从他眼中，真的看到了一些危险的东西呢。
……
“叮——咚——叮——”
清脆的提示音自头顶响起。
“各位尊敬的乘客，减速已完成，还有三分钟，到达金花环坡道站，请您从右侧栈桥离开客机，注意脚下安全……”
李欧缓缓睁开眼，在舒适的座椅上动了动，感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失神的向手中看去，原来是空了的水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就这么一直握着它。
抬起目光环顾四周，环境干净清爽，温度适宜，空气更纯粹，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含氧量很高。当然，这也得益于这一班没什么人。
他上的是一架私人经营的载客飞行器，现在时间还早，除了他，整架飞行器只有五六个乘客，其中两名是有大人陪同的未成年人，大家都离的很远。
“先生，金花环坡道已经到了。”美貌的女性机长悄然经过李欧身旁，温和的提醒道。
李欧恩了一声，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
“朵拉——”机长柔声呼唤，“为这位先生再倒杯水。”
机长扭过头，纤细的颈部佩戴着一条柔滑细腻的黑色薄丝巾，很窄，绕着颈部两圈并在一侧打了漂亮的蝴蝶结。
领袖绷带，一路上李欧已经见到了好几次。
重生以来，李欧身处的环境都很特殊，身边人大多使用抑制剂，但当李欧脱离了那些环境，发现在普通人之间，使用这种隔离绷带掩盖信息素气味的领袖更多。
或许这是一种更经济实惠、亲民、还很时髦的选择？
原先丝毫没感觉到脱离社会，但从莱森那跑出来之后，李欧突然像是从监狱放出来似的，觉察到自己在生活细节上，和首都星的人到底是存在断层了。
不过也仅限细节，大方向的变化李欧还是掌握的不错。
另一名美女乘务员在机长的召唤下轻快走来，专注的为李欧续杯后，从机长身边离开，情不自禁的环住机长纤细的腰肢，机长微微一笑，两人短暂的依偎，乘务员又去照顾其中一名未成年人了。
而且不是李欧的错觉，期间乘务员绕过机长身后时，刻意凑近机长颈后黑色的绷带，轻嗅了一下，才笑开花的离开。
李欧：“……”哦——
原来是这样，他原本还觉得抑制剂更有效率来着。
这名乘务员显然是机长的族裔，李欧摸摸鼻梁，机长笑容扩大了，对李欧挤眼睛，“年轻人，坡道上机会很多，我就是在那找到族裔的哦。”
李欧非常认真的点头，表示你真的很棒，机长却从裙装口袋中拿出一枚纽扣导航递给他。
“不止是坡道顶端的那些店，还有许多有实力的进化师，把治疗室开在地下哦！这是我自己为乘客整理的金花环区域的地图，拿着玩吧。”
李欧接过电子地图，低声道谢，机长回以温柔笑容后离开了，李欧有点懵。
这一路走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交通工具上的乘客、包括眼前的机长，他们传递来的东西，李欧很信任，但他们的性格，为什么都这么热情，这么开朗，西尔莎是不是又添了什么新毛病？
尤其是这位机长，为什么连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如此慈爱啊！
……
机长在回到驾驶舱前停住脚步，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眼那名年轻人。
独自一人来到金花环，脸色如此苍白，身体也很单薄，后颈的腺体不知道情况如何，让他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扭头，这样的乘客她见过不少，都是来寻求进化师帮助的病人。
金花环虽然是联盟最著名的治疗之城，但光找到这里还不够，下飞行器后，仍有无数的问题等待着他，很多有名的进化师连预约都困难，更别提那巨额的治疗费用，越到坡道顶端，引导费用越高，逐渐让大部分人都负担不起，甚至比栖巢里蓝级进化师的引导费用还要高出数十倍。
看这年轻人落难般虚弱的模样，很难说稍后会有什么境遇，可惜自己并不能帮上更多忙。
叹息一声，善良的领袖机长不再看他，钻进了驾驶舱。
……
一小时后，李欧气喘吁吁，最后一次查看地图。
距离见到白丧钟那晚，已经过去了一周，联合星实施最高级别的管控，可迁跃港口完全封锁，所以他一直辗转在星内各个交通工具上，直到来到这里，身体还没有恢复，甚至肌肉严重撕裂般的酸痛还始终伴随着他。
这种情况还要爬坡，一般的病人早就死在路上了吧。
他向身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道路一路向下，直至断崖般从视线内消失。
华丽鲜明的建筑一座加塞一座，挤挤挨挨自道路两旁一路攀上来，每家店看起来都摇摇欲坠，极尽所能的违反星球引力。
而这坡道边缘，唯一的一条扶梯，老远就拐弯下去了。
李欧从地图上抬起头，恰好一个悬浮光标就飘在一旁，他极其严厉的凝视着其上的内容：
【禁用任何飞行设备】
……
几分钟后，经过再三、再四确认，李欧脚步一刹，停在一扇洁白到刺眼的大门前。
耳边是缥缈空灵的乐声，李欧静止几秒，不信邪的回头看了一眼。
应该……应该没有别的店也叫做“腺行星”吧……
什么叫腺行星啊，听起来真的好腥啊。
于是，在坡道的最顶端，他走进了这扇仿佛通往天国的大门。
内部比李欧想象的要宽敞的多，甚至大厅里人满为患。
李欧进门的第三秒，大厅中央地面打开，直梯从地下升了上来。
李欧：“……”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深吸口气，李欧回答：“我不是病人，我是来应聘医师助理的。”

第34章 坚持下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穿着浅绿色宽松工作服的领袖青年,清秀的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听李欧说是来应聘的，那笑容有一瞬间的停顿，惊讶的打量起李欧,“应聘？”
示意李欧稍等一下，对方打开终端，迟疑的问：“来了个应聘助理的小哥,我们又招人了吗,不是人员满了吗？”
终端那头说：“来了？在哪？”
领袖青年回应就在接待大厅后，那边很快查询出结果：“啊，可惜啊，那个米阿星的大帅哥感染了急性菌株，来不了啦,估计是老板重新放的招聘信息吧……”
“不来了？！”
李欧吓了一跳，因为旁边清秀的男人突然发出了极度痛苦的尖叫，用手捂住了双眼。
李欧看向其他围观群众，犹豫该不该澄清一下自己也是刚进来……
眼前的青年已经再度抬起头，深吸口气，说了句跟我来,哀叹着在前方带路：“好不容易碰上个看对眼的,就这么不来了,命运究竟想让我单身到什么时候……你也是单身吧？”
李欧在对方无比期待的目光中不得已点了头。
“唉！太明显了，真是怪可怜的。”
“……”
对方将李欧引到这一层大厅的后半段,有个环境温馨、阳光充足的休息区,里面有不少客人在雅致的环境下吃东西,不仅有蔬菜，还有更加昂贵的甜点。
“坐，不用惊讶,我们也经营餐厅，整个金花环找不到比这更高档的地方啦，”青年说着，对桌面的电子智能下单了三杯水，“稍等两分钟，还有人要过来。”
在这两分钟里，青年在终端上操作不停，李欧则观察这个西尔莎为他安排的藏身处。
上下的客人真是不少，相对的工作人员也多，几乎每个客人身边都有面带笑容的工作人员陪同，服务是相当到位了。
李欧渐渐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胜任这种工作，对面的青年从终端中抬起头，“别担心，那不是你应聘的岗位，来了。”
第二个人在李欧对面坐下时，李欧意识到这两人就是今天的面试官。
带路的青年对他咧嘴一笑，“你可以叫我奎特，李欧，我刚看过了你的简历，实在太了不起了吧！你有这样的经历，为什么选择来我们这里，去栖巢不是更好？”
“……”可不可以问一下，我究竟有什么样的经历？
说实在的，西尔莎帮他来到这，一路上很多细节都是李欧到节骨眼上才反应过来，现在虽然隐隐有种不太妙的感觉，但李欧还是回应：“我更愿意到贵公司上班……”
另一名过来负责面试的也是个年轻领袖，此时刚结束对李欧的观察，低头扫了一眼李欧的简历，眼睛顿时瞪大了，“天啊，你参与过和军部合作的任务？”
“……”真的很好奇是什么任务！
“能不能透露一下，你进去过虫巢内部吗，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样？”
过了几分钟，李欧逐渐拼凑出自己那张该死的简历上大概写了些什么。
自己先前加入过慈善组织，是个热心肠的前线义工，跟在军部屁股后面做一些扫尾任务，比如安抚被入侵的虫族惊扰的平民，做一些保障民生的统计和后勤工作等。
还有一项最为辉煌，前线有为士兵做精神引导的进化师，自己恐怕做过他们之中某个人的生活助理。
李欧对自己眼下的身份算有了定位，回答也愈发逼真，没多久对面的奎特就笑眯眯的道：“具体由上面决定，但我会大力推荐你。”
奎特悄悄打量前来应聘的李欧，暗中惊叹。
多么坦率不做作的简历啊，看这里，竟然还写了“对工资没有要求”！天呐，这年头的义工，好傻，新人好和我的口味！
孤身一人的年轻领袖，分化后遗症导致的听力障碍，这也太……我们这什么人都有，唯独没有这样的人才，那张脸，那身材，好禁欲，好揽客的人设啊啊啊啊！
这边喝口水的李欧就发觉了一道格外热腾腾的目光，望过去时，那奇怪的青年奎特不知为何闭上眼，摁着额角，脸上莫名的腾起红晕。
难道是头疼？
面试眼看要结束，不远处传来低声嘻笑，李欧看过去时，那边有两名未成年少女，正笑的缩成一团，不知道在聊什么格外有趣的话题。
李欧刚收回视线不久，总觉得那边有人盯着他，由于实在是太明显，李欧看过去，那边两个女孩赶紧移开目光，但她们很快就忍不住偷笑起来。
“真不错啊……”奎特捧着水杯，舒畅的叹了口气。
李欧：“……”？？？
又聊了两分钟，奎特再次看向终端，突然说：“好了，你被录用了。”他笑的如此灿烂：“我们就需要你这种真正接触过进化师的专业助理，明天可以上班吗？”
李欧道：“我还没有在附近找到住处……”
“我们的员工宿舍在地下。”奎特笑眯眯的说：“毕竟有时候晚上也要值班嘛。”
李欧多少已经猜到了这里有员工宿舍，毕竟他虽然不知道西尔莎让他来这里应聘的真正意图，但另找住处的确过于波折。
先前，西尔莎在零号基地突然消失，直到白丧钟出现那晚，联盟高层紧急封锁联合星，中央电子系统执行全面搜索任务，信息量瞬间过载，西尔莎这才大胆出现在李欧面前。
蛰伏一晚，当李欧第二天在莱森的私宅醒来时，耳边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西尔莎向他问好。
过去这一晚，西尔莎已经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了所有事，只是李欧的昏迷拖了后腿。
当看守他的卫兵和莱森一个个被紧急任务调走，李欧从控制室的避难通道离开，没惊动任何人，直到他按计划踏上第一个象征自由的交通工具时，西尔莎就再次销声匿迹。
那些由她安排，还没来得及说清的细节，宛如上帝之手拨动他的脚步，顺滑的不可思议，他几乎只需要闭着眼睛往前走，道路就会自己出现在他脚下。
“另外我们这里有条规定，新员工都得知道，”奎特话锋一转，打断了李欧的思绪。
奎特说：“我们不提供内部治疗哦。内部员工要找医师也需要提前预约，在费用上……只能省去部分器材损耗。”说着，奎特观察李欧的脸色，好在后者没有任何不情愿的模样。
也是，虽然身体看起来有点不太好，脸色也过分的白，但并不证明对方是为了减免治疗费用才来腺行星上班。
“你应该喷了抑制剂吧，”奎特彻底放心了，微微一笑，指自己的颈部，“我们这里有未成年病人，还有分化期没过的客人，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领袖员工上班时间时刻佩戴领袖绷带，这样就没必要再喷抑制剂啦，是不是更健康？”
“……”
……
“奎特经理把人带走啦！”
仍留在休息区沙发上的其中一名未成年少女缩回脖子，看向同伴的终端：“有没有拍到正面啊？”
“有有有，连后脑勺都拍到了！”同伴高兴的脸蛋发红，“他看我那一下，我心跳好快啊！我共享给你！”
将所有抓拍的图片和视频分享过去，两人静下心来从头浏览，一分钟后，肩靠肩坐在沙发上的少女们沉默了。
好半天，其中一人说：“是不是我眼花了，总觉得新员工长的好普通啊。”
“……是，是吧，我感觉本人好像更好看一些？”
两名未成年少女瞪大眼仔细看眼前的图片和视频，但视频里的人，和自己脑海中的新员工，分明是同样的穿着，连头发长短都一致，但这后背……怎么有点弯？
腿的长度这么普通吗？
腰有这么宽吗？
脸竟然也只是马马虎虎，泯然众人？！
“新员工可能真的有点……不上相吧……”最终，左侧少女失神的说。
右侧少女缓缓点头。
……
腺行星私人进化治疗所，住进来后，这里的豪华员工宿舍，着实勾起了李欧的好奇心。
他当晚在联合星的局域网搜索腺行星，这才发现，这所私人进化师医疗中心，竟名副其实，在整个金花环坡道都名列前茅，不止是自称NO1，实际上是拥有最多高级进化师的治疗中心。
第二天。
奎特果然信守承诺，大早上就送来了一条领袖绷带，只是据他说，和工作服一致的蓝色绷带发完了，目前只有白色的。
虽然在李欧看来不太吉利，但他还是仔细绑好，直至彻底覆盖颈后的腺体。
奎特带他从最下层上到昨天面试的大厅，这时候已经来了不少预约治疗的人，更多是静候的接待人员。
大厅前方一处立体影像，这时候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奇怪，”奎特含糊道：“什么时候新闻也这么受欢迎了？”
原来是联合星的早间新闻，李欧路过的时候，唯一看出的，就是三十年前的老主持人如今换了个年轻的。
“……帝国的暴君级别精神体‘白丧钟’，战败后潜藏、计划多年……最终袭击行动彻底失败。
直至今天，全联盟的群众依然在热烈讨论，同时对当天的另一位暴君级别武装精神体怀着极大的好奇心与期待。而自专家团队多日来收集的证据中分析，日前帮助我们对抗白丧钟的暴君，确认不是暴君红荆棘，而是一位新降生的暴君，有请专家为我们讲解。”
李欧缓缓站住了脚步。
“新暴君的人类外形、色泽，都与红荆棘有明显差异，具体请看研究所公布的分析对比图。另外在解说之前，还有一个问题要先提出——正是因为这个精神体的强大，我怀疑它可能已经严重影响到这位公民的身体健康。
经过对当天影像的反复研究，也能看出它的精神状况非常不稳定。为此，我们研究院认为这位公民的身心状态已经到了极端危险的临界点，再发展下去，很可能会无意中伤害到自身，所以希望能尽快找到这位公民，也请群众们帮助寻找。
同时……如果你也能看到的话，请你勇敢的站出来！我们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控制暴君级别的精神体，不要害怕，坚持下去，因为你是我们的英雄！”

第35章 十年flag
奎特突然小小的欢呼一声。
李欧这边还没从新闻中觉出味儿来,有些茫然的看向奎特。
“我猜得太准了，”奎特显然为他自身的聪慧而折服，“我那天就说我们这边的暴君不太对劲,竟然还有人不相信我。我虽然不是什么专家吧，但从事这个行业也有二十年了，高阶的精神体,我至少见过这个数——”
李欧看着那分开的五指,有些迟疑：“五千？”
奎特沉默片刻：“五……五十个！S级的见过三个，SS见过一个，A级就更多了……你一般打赌也会这么狠吗？我要见五千个高阶精神体，平均一天半就得见着一个，你觉得那是真实世界吗？”
“……”
奎特放过了李欧,“当时我们都在看转播，我立即就感到那个精神体不正常。当然，它的外表本身也够不正常的，精神体有一半的皮肤都有流动感。以前卡姆医师就说过，这是精神体不完全成型的表现。当然，也可能因为它是新生的暴君……你怎么看？总之,最重要的还是他的举止——极度疲惫,狂躁,按说新生的暴君，不该有这么强的负重感……”
对公民来说,暴君无疑是个火热的话题,奎特侃侃而谈：“比如红荆棘,小道消息，都说那位暴君直到战争末期，它才开始出现异常,精神体的行动在极端困难，和极端暴力间徘徊。”
李欧的沉默被奎特当做认真听讲，这名从业二十年的年轻经理不由叹息一声，又多说了几句，“普通S级的精神体已经不好控制，需要频繁接受引导。更别说暴君级别，那会是什么情况？以前那位传说中的大人，你应该知道吧？他本身就是进化师，可最终还是英年早逝。这一个，更说不好了，也许意识已经崩溃了，不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躲起来，希望研究院早点找到人就好了。还有……”
这次奎特沉默的格外久，李欧不由开口：“还有？”
“还有我赚了他们每个人十个点！”奎特结束了深思，两眼爆发出光彩，迅速打开终端，“这次别等到晚上了，不然他们又得赖账，我先发个消息收钱。”
“……”
李欧打定主意，以后别跟奎特打赌，眼前的新闻却还没有结束。
专家是名深红发浅绿眸、神情肃正的青年，不知道是哪的人，身旁显示：
【单渲，隶属联盟中央精神武装研究所】
由于某种预感，李欧想了想，打开终端搜索，单渲的名字立刻跳了出来。
出身偏远星系的贵族家庭，凭借天才般的智力在三十岁时就直接进入最高等级的研究所，和李欧这样的军官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最关键的是，单渲的词条中有一点极其吸引李欧的注意，就是这名研究人员在更年轻的时候，就曾对外提及自己的毕生事业以及梦想，便是“帮助红荆棘长久的存活”。
怪不得李欧对他有一丝熟悉，除了这个名字让他有点思乡之外，就是这个人李欧曾经的确见过。
很久之前零碎的记忆骤然涌上脑海——
地点似乎是在仲裁院车道般宽阔的走廊上，自己和其他人在一起，众多沉默的脚步重而杂乱，在仲裁院高高的拱顶之下带起回音。
红发的年轻人突然赶上来，被走在最后的麦洛一只手就拦住了，但对方并不放弃，转而对着他大喊大叫……当时单渲说了什么？
李欧不由摸起下巴。
多年前一段小插曲而已，要想回忆起来真考验记性。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老年人，李欧使出吃奶的劲儿回想，眼前的新闻却不让他安生，立体影像的边缘瀑布般刷新着网友留言，主持人又回来了：
“感谢单渲学者，也请大家响应号召，一同寻找这位需要我们帮助的暴君级同胞。说点轻松的话题，联盟出现的两位暴君拟态都如火焰一般，看来我们联盟盛产红色暴君呢。
过去数天内，也有不少网友根据这位新生暴君的外形，为它征集代称，联盟公民纷纷响应。其中有一位来自偏远贫困星域的可爱小女孩，叫做‘西里沙’，她提出的名字拥有最高的人气，并最终得到了公民们的一致认可，所以在找到这位暴君前，我们或许可以暂时称呼它为——”
“唔，”奎特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个我也猜对了，我还投票了呢。”
“——血光的君主，”主持人郑重点头，“感谢它的存在。”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欧的耳边响起了年轻的单渲的声音：
“雷欧大人！雷欧大人——我，我是研究所的单渲……请您不要放弃！请您再坚持十年，就十年，我一定会帮助您渡过难关的！来研究所吧，您现在真的很危险！”
记忆中的自己站住了脚步，望向那个傻里傻气的研究员，但隔得太远，只看到麦洛身边露出半张脸和杂乱的红毛。
“这可是你说的——”李欧直接拿对方开起玩笑。
也或许是那天情绪恶劣，但李欧实际上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又为何不高兴，反正不高兴正是他当年的常态，更别说出入仲裁院了，估计是倒霉的一天。
“十年后你可一定要帮我‘渡过难关’，”李欧听到自己讽刺的声音：“否则我可活不下去了。”
“您要坚持下去！”万万没料到，那个研究员一本正经的回应：“您才是最珍贵的，坚持下去——啊！”
单渲被麦洛身边的人影粗暴的推翻在地，要不是麦洛抓着单渲躲避了一下，那个毫无武力值的研究员说不定就会直接飞出去。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一个没睡醒般，迷迷糊糊的声音自寂静中响起，语气更平淡的像是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单渲不再回应了，或许真的不敢多说一个字。
啊啊，当时那场面就有点尴尬了。
——“奥斯曼尼，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每天把‘杀了你’挂在嘴边……”
记忆中李欧的身旁，近在咫尺的位置，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漫不经心的语调，仿佛随口教训伤人者，清澈干净的声线天生和善一般，一旦响起，气氛就缓和了一半。
这声音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
眼睛还盯着新闻的李欧心跳骤然加快，又像是骤然沉下去。
他立即停止了回忆。
……
李欧揉揉眉心，反正该想起来的是想起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年前竟然无意间立了一个flag？
因为假如他没记错的话，那之后，他好像还真没活过十年？！
“搞定，走吧……李欧，哪不舒服吗？”敬业的奎特经理在收回打赌金后终于上线了。
李欧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我带你去见你负责的医师，这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卡姆医师是我们这资历最高的医师了，也是我个人最尊敬的医师。跟我来。当然了，他对助理的要求也很高，你今天先去试试，要是顺利就可以在他那留下，要是你表现不太灵光，那就……反正别的医师没有卡姆医师那么和善的。”
“……谢谢？”
“你看你这么客气……这才对嘛！”
打工人李欧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步行梯到了楼上一间一尘不染的诊疗室，这里布置、采光都和腺行星的其他诊疗室一致，宛如天国一般，虽然星际人不太了解什么是天国，但他们显然很吃纯洁无瑕这一套。
之后十分钟，奎特又详解了一遍助理的工作——
提醒医师病人预约的时间、及时发送病人资料，检查调试引导台、了解医师每日想吃的口味并安排送餐，还有这位卡姆医师喜欢舒缓的音乐，音量要维持在低于三十分贝左右……
李欧正在调试引导台，耳边奎特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远去，仿佛和自己隔了一层空间一般。
李欧面不改色的抬起手，调整了一下助听接口，情况并没有改善，随着他扭头，还出现了嗡嗡的杂音。
李欧朝着杂音最大的方向走过去，同时问奎特：“那边是什么房间？”
“更衣室，”奎特随口回答。
在李欧来到更衣室门前的瞬间，耳边嗡嗡声消失了，他的听力恢复了正常。
李欧镇定的打开更衣室的门，往里一看，抬脚走进去，同时手伸进口袋。
“李欧？”奎特疑惑的声音传来。
更衣室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高大强壮一些的，已然将纤细瘦弱的长发背影按在墙角，高大的那个正野猪一般用脸拱着瘦弱者的后颈，像是随时会张嘴咬下去，只是眼前的头发显然太碍事，让他的脸痒的厉害，李欧看到的时候，这男人正腾出一只手，大力抽打自己的脸。
李欧一把拽起那高大的影子，掏出口袋里的便携装抑制剂，对着那纤细影子的后颈“嗤嗤嗤——”的一通猛喷！
“啊呀！！”一把女声尖叫了起来。
奎特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门口，“什么，怎么了？”闻到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奎特脸色猛然变了，笑脸骤然消失，“拉那女士？请问你在这做什么？”
那被称作拉那的女人受惊的转过身来，“奎特经理！救救我！还好你们来了！这个毛头小子，他，他要强迫我和他结契！”
“你预约的时间分明不是今天？”
“我，我记错了，这是重点吗？！”
反观李欧身边的男性族裔，终于从信息素中挣扎出来，两眼通红，脸色扭曲，看了奎特一眼，又看看李欧，嘴一瘪，猛的落泪了！
李欧：“……”
这……
门口慢悠悠出现一名老者的影子，手里捧着冒热气的杯子。
李欧注意到那正是自己刚才倒的三分甜糖水。
老者吹了吹热气，问了一声：“这就是新来的助理？”
“啊？是，卡姆医师！”奎特回应。
“唔。”
老头转身走了，撂下一句：“报警吧。”
李欧：“……”

第36章 清洗手术
事实证明,哪怕未成年人已经分化，家长也丝毫不能放松警惕。
出生起就备受呵护的少年人，哪晓得世间这么险恶,刚一长大成人就要给他们狠狠上一课。
“这个老女人！！”
毕竟没有真的结契，还在分化期内的年轻族裔眼睫湿润，气的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拉那的鼻子破口大骂,“早上我在更衣室换衣服，她突然敲门，骗我把门打开，当时我根本没想那么多，谁知道她刚进来就摘掉了领袖绷带！”空气中残留着大量阻隔剂的气味,但年轻族裔回想刚才被领袖的信息素俘虏的狼狈，大喊大叫丝毫不能纾解崩溃的情绪。
他两只阳刚的手张开又攥紧，四周人都紧张的看着，生怕他突然冲上去掐死拉那，但他到底是一名族裔，没有攻击领袖的天性,挣扎片刻,他反而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好了好了,”奎特赶忙上前拯救那一头秀发，“冷静点,我们马上就走,我带你先去检查一下你的易染腺体有没有事,卡姆医师刚才不是说要为你多安排两天的舒缓疗程吗？”
“真……真的吗？”高大的族裔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呆相，目光充满依赖的寻找卡姆医师，但后者捧着水杯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谁还会骗你吗？”奎特显然和这名年轻族裔比较熟，后者也自然信任他，情绪终于逐渐稳定下来。
此时更衣室的门关着，隔绝了外头的视线，房间内还站着两名健硕的男人，就是金花环坡道区域的警卫队人员，他们见怪不怪的做着记录。
分化期还没结束的族裔，在某些方面，仍和领袖一样的敏感，会备受领袖信息素的支配。
这孩子能在腺行星接受治疗，掏得起天价的治疗费用，家底自然十分丰厚。
拉那勾引这样的少年，可谓被抓了个现行，警卫队人员当场就查出了真实原因——她在近期破产了。
今天假如被她得逞，俘虏了这名年轻族裔，那结契的一刻，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对方连分化期都没过，压根没什么心理防线可言。
“拉那女士！”奎特瞪眼上下打量这名新鲜出炉的犯罪者以及真正的穷光蛋，余光瞄到年轻族裔眼里再次涌上委屈的泪花，赶忙接着骂了下去，“竟然将魔爪伸向这么纯洁的心灵，你的行为实在是太叫人恶心、太卑劣了！我要……我要让整个联合星都知道你破产了！”
拉那登时倒抽一口凉气，比起被人知道她今天的作为，宣扬她破产显然更让人痛苦万分，一时尖叫起来：“奎特经理，你怎么能这么做……”
“行了行了，”警卫员揪住个头瘦小的拉那，“做出这种事情还敢废话，赶紧走吧，你应该知道强迫结契是什么下场！”
当犯人被带走，换成了李欧开始收获众多奇奇怪怪的目光。
“李欧，你是怎么发现的？”奎特终于问出口。
李欧面无表情的回答：“我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天呐，”奎特已经有所脑补，但还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在更衣室门关着的情况下？看来虽然你听力不太好，但嗅觉作为补偿，也太灵敏了吧！简直比族裔还要敏锐！”
李欧稳重的回应：“没有，也没到那种程度。”
“奎特，你不是要带病人去检查腺体吗？”穿着医师服的卡姆慢慢经过两人面前，年龄大了，那双眼看起来真是半睁半闭，昏昏欲睡，“把他留在我这吧。”
“呃……好的卡姆医师，”奎特推了推李欧，“他叫李欧，李欧，照顾好卡姆医师。”奎特说着，朝李欧使了个眼色，做出了“好棒”的口型。
目送奎特一边哄劝安慰，一边带着依然委屈、愤懑、泪汪汪的小族裔离开，李欧原地停留片刻，便转身去控制台，打开了不知道怎么制作而成的缥缈音乐，轻柔的音量，恰好在三十分贝左右。
……
距离李欧那天被奎特留在卡姆医师的诊疗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外界同样风波不断，军部地毯式的疯狂搜索下，竟然就在距离联合星不过三星系的位置，发现了帝国军队驻扎的痕迹。
这一震惊全联盟的重大发现，堪比白丧钟袭击首都星。所有人都明白，哪怕暂时悄无声息，但战争已经回来了。
另一方面，到底经历了二十年和平，网络解禁，娱乐生活迅猛发展的今天，新一代公民们作出了表率，积极跟踪前线动向，并同时把军部骂成了狗。
李欧十分怀疑这和骂他的是同一批人。
“李欧助理？”
李欧自瓶瓶罐罐前抬起头，回身看向今天的病人。
现在诊疗室里只有他们二人。
其实李欧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助理，为什么短短一个月过去，工作量就增加了三倍。
除了精神引导和治疗的工作是由卡姆老头子自己来，李欧只在一旁调试机器、记录数据、或干脆只是围观以外，其他工作，哪怕需要直接接触病人的清洗腺体的工作，卡姆也直接交到了他手上。
这才有了眼下的情形。
引导台上趴着一名青年族裔，原本一直安安静静的，突然手肘撑起了身体，盯着李欧直看。
李欧端着调配好的一大堆药剂走过去，对方却没继续说话。
“趴好，”李欧拿着注射器。
青年族裔听话的趴下了，李欧看向他的脚，将引导台又拉长了一些。
这倒让对方开口了，“李欧助理，你真的是领袖吗？”
李欧戴着手套的手指已经摸索着按住了病人颈后易染腺体的位置，专心的做着自己的事情，“麻烦你别说话。”
已经在李欧手下做过三次腺体清洗治疗的病人，往常都是一言不发，今天话变多了，也不怎么配合了。
李欧让他别说话，他说的起劲。
“上次彻底清洗后，我能感觉到，易染腺体越来越干净了，我对领袖信息素的气味也重新变得敏感了。”
李欧“恩”了一声，缓缓将药剂推入腺体周边，“再做两次治疗，你结契的痕迹就会消失了。”
李欧手法极其娴熟，毕竟说真的，他可比卡姆要贵多了。
族裔腺体清洗手术，最近让李欧大开眼界，这就跟离婚一样，族群内部分裂，族裔选择彻底消除领袖在自己生理上留下的痕迹，从而回归花花世界，重新选择领袖。
李欧刚重生的时候，还对这种清洗手术有所怀疑，现在则完全相信了，网上那些所谓的“好聚好散”，竟然真的可以实现！
起码对族裔来说，生理上是完全可以实现的，心理层面就不知道了。
当然，这项技术也并非完美。
对于领袖来说，只拥有一个族裔的领袖，还可以选择直接清洗，尽管手术风险已经明显要高于族裔。
另一种情形，就是如果领袖拥有不止一人的族裔，那腺体中也存在族群中第三人的结契信息，假如清洗，就会一口气解散所有族裔，重新结契的痛苦也会远远超过首次。
这导致领袖几乎不会做这项手术，自由的只有族裔，李欧也不知道，难道领袖会轻易让自己的族裔离开？
眼下看来，坚持要做这项手术的族裔，哪怕开始很暴躁焦虑，随着结契的痕迹消失，心情也会慢慢放松下来，正如眼前的青年病人。
“你能摘掉它，”青年族裔眸光闪烁，视线落在了李欧的颈部白色绷带上：“让我闻闻吗？”
“不能。”
“我能自己摘掉它吗？”
李欧动作一顿，拉过了清洗仪的机械臂，淡淡说：“不能。”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领袖，李欧助理。”青年神色有些茫然恍惚，但唇角难得恢复了一丝笑容：“领袖们不是狂妄自私，就是贪婪、过于热情，你不一样。”
李欧在这一波彩虹屁中挺住了，将清洗仪顶部的碗状开口罩在了病人的易染腺体上，同时将另一个药剂管拧进了仪器里，打开了开关。
青年闷哼一声，原本该说不出话来，今天却大胆的道：“你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我有过族群吗？其实我是结契了才发现，那个人冷血无情，不仅打我，还可能为了财产随时谋杀我……”
“抱歉，”李欧既不严厉，也没有评价，更不好奇，“说话会影响手术效果。”
“我从父母那继承了十亿个点的财产，虽然离开族群少了三分之一，但也能让你以后过的很轻松，李欧助理，你愿意和我结契吗？”
“下次只会更难清洗的。”李欧面无表情的说。
手下的青年族裔却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变高了：“李欧，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已经观察你一段时间了，我真的好渴望你的味道，求求你——”他突然伸长手臂，似乎想要够到李欧的领袖绷带。
李欧微微仰头，躲开了对方的手指。
“好——到此为止。”
诊疗室的门忽然大开，奎特走了进来，趴在引导台上的病人呆呆的看着奎特。
“请客人不要骚扰我们的医师助理，否则会被腺行星列入黑名单的哦！”奎特笑的灿烂，“接下来就由这位医师为您继续治疗……”
李欧摘下手套离开了诊疗室。
……
当天所有预约完成的时候，所有工作人员在会客大厅休息，同样忙了一天的奎特专门端着餐盘坐在了李欧面前。
李欧叼着一袋营养液发呆，耳边就是奎特故意夸张的声音。
“看不出来啊！”奎特感叹：“今天这已经是第二个想要你的病人了，无论你到底做了什么，赶紧停下来，这样下去，我们这真的会出大乱子的。”
嘴上这么说，奎特分明兴致勃勃，嘲笑李欧：“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你是有多傻，竟然不接受，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像我们这种，心心念念等一次公费旅游，却怎么都等不来的……”
“旅游？”李欧回神了，若有所思的询问：“什么时候？”
奎特没想到这倒勾起了李欧的兴趣，“两年一次，原本就在这个月，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联合星还没解禁，老板的申请一直没有批下来，不知道到哪天……”
李欧这才突然明白，西尔莎让自己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
“放心吧，”李欧松了口气，“很快就会批下来了。”

第37章 它的声音
“我看不一定,”一旁的同事乔里加入了他们的谈话，“阿斯兰德大人还没出现，很可能在‘绿沙地’那边……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李欧这才再次回神，赶忙咳嗽一声，“没有。”
奎特却是个人精,立即嘿嘿嘿起来：“你这是什么反应,有点怪怪的，难道你对我们阿斯兰德大人，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
李欧微微一笑，表示我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我可以用假笑包容你的智障。
奎特却倒吸一口凉气,“天呐李欧，果然有猫腻，你竟然笑了！”
“……”
其实是李欧万万没想到，阿斯兰德的名字会突然从腺行星的人嘴里冒出来，顿时有种秘密屏障被打破的紧张感——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心虚什么。
现在他想起来了，阿斯兰德在联合星多少算是个话题人物,时不时就会上一波头条。
果然,乔里很快就提到了阿斯兰德的关联词。
“可怜的旦提尔！”乔里舒畅的叹了口气,不无幸灾乐祸，“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阿斯兰德大人的确和他并不相配,还是早一些放弃的好！”
李欧想起脸上带着伤痕的旦提尔。
无论那天旦提尔用了什么手段,让阿斯兰德如此抵触，他和后者的关系的确只能终结了。
“对，阿斯兰德是摘不下的高岭之花,”奎特喜滋滋的说：“我也祝福卓戈少爷，他的订契对象也算不一般。”
“订契？”李欧一愣。
这么快，旦提尔竟然已经找到族裔了？
“不一般？”乔里赶忙问：“背景曝光了？怎么个不一般？”
奎特：“虽然资料还没出，神秘的很，但我见过一张那个族裔在仪式上的侧脸，哇——看起来真的很大的样子。”
李欧：“……”
？？？
乔里与奎特神秘的荡笑让李欧隐隐明白了什么，李欧默默擦了擦助听接口。
为结契举行仪式，现如今只有仪式感强的公民才会有这方面的需求，相比之下，对于贵族来说，就必不可少了。
但旦尔提这就相当于已经神速“订婚”，着实出乎李欧的预料。
……
晚餐时的闲聊只是插曲，无论旦提尔还是阿斯兰德，与现在的李欧已经毫无关联。
倒是帝国残党的消息，李欧每天躺在床上的时候都会关注，否则就睡不着觉，有时候关注的过头，也会睡不着觉。
之前由于白丧钟的高调现身，网络上讨论战事的情况空前火热，几乎全民参与，哪怕有一则新消息，都会瞬间成为排名第一的话题。
但关于前线的视频和真实消息依旧不多，这反而让李欧疑心。
——曾经的帝国人口稀少，但几乎全民都是武装力量，在人种上，和联盟也有较明显的差异。
帝国所有的领袖，腺体外都有一圈图腾样的筋纹，在体能、身形、力量方面，远远超过联盟的领袖，相对的，他们的族裔，则是体能较弱、体型较小的一方。族裔在信息素的压制下，完全依附于领袖，以至于他们的族群强大与否，完全看领袖个人有没有能力控制更多的族裔，使自己的族群无限扩张。
或许一般平民对联盟与帝国在族群方面的区别感受不是很深，但作为常年与帝国士兵接触的李欧，认为单从族群的结构上来看，还是联盟更有优势。
由于这种根本性的区别，战败的帝国并未被联盟吞并，相反的，在如今的科技力量下，帝国人几乎灭绝了。
李欧相信有部分帝国子民零散逃离，但帝国已经消失，这是既定的事实，毕竟在李欧活着的时候，帝国就已经在他的注视下彻底坠落了，哪怕战争延续了十年，帝国当年的顶尖部队也不可能集体复生。
当然，假如战败的是联盟，也会是相同的下场。
可如今仲裁院明显对前线的事情遮遮掩掩，这让李欧不禁怀疑，难道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帝国又有人了，前线战事吃紧？
腺行星这些天，李欧内心犹如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是贪图安宁、只想立即割断和莱森他们的联系、跑路去养老的地球人李欧，一个是尚未二杀仇人成功的领袖雷欧。
上网到半夜，李欧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
——高空处的风声呼呼作响，无形的高压自鼻端钻入，再更加沉重的呼出。
红色长发自空中流动，李欧大睁着双眼，眼角烫的像是要裂开，眼前就是“自己”的手臂。
那通红的皮肤，比他熟悉的烙铁般的红光要更深、更粘稠，像是暗红流动的血液一般。
同时剧烈的疼痛，像是要直接掰开他的头颅和思想，连带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寸都不放过，疼痛给他带来难以控制的暴力的冲动。
在这只手臂下，就压制着一个影子，一个白色的身体。
哪怕知道对方纯洁之下是无比的黑暗，毫无人性的残酷内心，但在那种干净和洁白的外表前，李欧仍不时会感到自惭形秽。
这就是李欧的老师——李欧学到的一切肮脏手段，疯狂的行径，极端无情的作为，灭绝人性的选择，都是跟它学来的，后来李欧觉得，自己着实有点发扬光大了。
但对方仍是无垢的洁白，自己却愈加污浊。
帝国的暴君——白丧钟，那只看似无力的手，正出于反抗抓着李欧。
就是这只手，每次攻击都让李欧痛的要命。
在白色精神体重新出现的这一刻，李欧看到跪在地上的它，缓缓仰起头，依旧是孩子般的神情，一把空洞的、不带任何情绪、也听不出男女、年龄的声音，更像是李欧脑袋里自己发出的幻听，说道：
“你回来了——李欧！”
“李欧？李欧！李欧！”
李欧猛然睁开眼，剧烈的心跳从梦里被带到现实，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
李欧自枕头上抬起头，员工宿舍门上的通讯器一闪一闪。
奎特的声音传出来，“李欧！李欧快醒醒，出事了！”
李欧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李欧！军部来人了，快出来！！”
李欧：“……”妈的。
十分钟后。
会客大厅内人数不少，却安静的落针可闻。
哪怕已经回家的员工也被火烧屁股的召来，此时众人对面，站着一名中尉，身后跟着三名军官，腺行星坡顶上的大门已经被士兵把守。
中尉削瘦有力，长相俊朗年轻，但那双眼沉着严厉，显然年龄已经不小了，他抬起手，向众人快速敬了军礼，发话了：“经多次核查，贵公司漏税三百万点，需立刻全款缴清并上缴罚金，指定人员需接受区域服务刑，这里是处罚单与判决书。”
为首一名满头银丝、穿着特质睡袍，保养得当的女士，一把接过纸质文书，扔进了奎特怀里，她应该就是腺行星的女老板，李欧也是第一次见。
奎特早就惊呆了，手忙脚乱的接过文书。
漏税三百万点？老板娘洗一次脸都超过三百万点！
奎特慌里慌张的看下去，看了一张也没找到重点，直到第二张，看了一眼，他脸就绿了：“这，这，这！！！”他尖叫起来：“让进化师服刑？！！！”
虽然只是区域服务刑，等于公益性质的劳动，但是对方指定的名单，一眼看过去，全是腺行星最好的、等级最高的进化师，这实在太离谱了。
中尉不为所动，铁面无情的说：“为期一个月，三十分钟后启程！”
“一个月！”老板震惊的瞪眼，她急了，重新抢过那张重要的刑罚文件，带着皱纹的细长手指颤抖着——被气得，快速看到更加要命的地方，声音不比奎特低的叫道：“‘绿沙地’！！你们疯了，让我们的进化师去前线？！好吧，其他人就算了，但卡姆已经老的快死了，你们想杀了他啊混账！”
中尉：“请尊敬的卡姆医师务必前往，我们会无比重视卡姆医师的安危，派专人保护，感谢卡姆医师对前线士兵的无私付出！”
“那我呢？”女老板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我们腺行星一个月的营业额就有数亿！你要怎么赔给我？”
“在那之前请你先缴纳罚金，赛米女士，念在你年事已高，以及这次是疏忽所致，免去您的服务，但假如您强烈要求，也请立即回去收拾东西。”
最后中尉才补充似的拿出另一份文件：“由于服务区域的特殊，这里是一份保险单，假如名单上的进化师受到不可挽回的意外伤害，将给予进化师及家属赔偿——七千七百亿点，同时也将赔偿您五百亿点。像我说的，我们会全力保护所有尊贵的进化师大人。”
塞米将激动骂人时散下来的头发大力拨回去，恼怒的接过保险单，看了两眼，她抬起手——
“收拾东西。”
……
一小时后，李欧作为卡姆医师的助理，扶额坐在了军部的客载飞行器中。
身边的卡姆还是那副老爷爷波澜不惊的模样，已经睡起了回笼觉。
实际上，由于店里的大部分进化师都被军部征走，赛米女士干脆关门歇业，同时将奎特、乔里等闲人全部打发成了“助理”，一同塞上了飞行器，并勒令他们照顾好所有人的饭碗。
飞行器上还有不少进化师，反正在李欧从坡顶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整个金花环坡道都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又过了半小时，李欧才完全接受了现实。
他觉得军部这番操作，西尔莎恐怕也难以预料，但往好处想，这正说明了一点，白丧钟不会远了。
……
三星系的路程称不上远，两次短程迁跃，广播就提醒所有人已经到达绿沙地前线隔离区。
“李欧，李欧！”
奎特再次鬼叫起来，李欧一看他，奎特就疯狂指向舷窗外。
不用他指，已经有大部分人都伸长脖子往下看。
李欧站起身，靠窗的卡姆医师还在睡，李欧将手臂撑在舷窗下端，免得碰到老头，向外看去。
无人救援机，黑压压、铺天盖地的降落和起飞，地面上全是人和担架。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奎特慌里慌张的频频看李欧，好像李欧才是他的主心骨，又像在说见鬼了。
李欧胸闷的长长出了口气。
好嘛，战事告急。

第38章 重伤少将
民间征来的进化师及助理,在飞行器上穿好统一发放的防护服，走出去时，地面上早已有不少士兵等候。
在士兵们的保护下,这群娇贵的进化师和平民，绕开救援部队，从一边磨蹭着走向蒸腾的地平线。
“绿沙地”之名,和其他许多不起眼的星球一样,只是个美好的愿景，实际上这是个贫瘠的星球，环境恶劣，多年前曾经经历过开发商的改造，勉强拥有劣质稀薄的大气,但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绿色植物及水源，并最终被放弃了。
此时呈现在李欧等人眼前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远处的地平线散发着滚烫的地热，枯萎也不足以形容这片地区。
那名中尉算是信守承诺，派来保护卡姆医师的士兵们对老人恭恭敬敬，甚至一下飞行器就将年事已高的卡姆请上了移动轮椅——就是李欧在哈里萨号上曾用过的那种,只不过眼前这个版本要简陋一些,也不知道怎么找来的。
众人带来的行李都由士兵扛着,卡姆坐着的医疗椅由士兵推着，李欧突然两手空空,自在的跟在后面。
谁知道士兵们才走了两步,随着又一波无人救援机的降落,前方蒸腾的地平线忽然横着裂开，变魔术似的凭空露出一张黑黢黢的大嘴，直到外界强光照进嘴里才能看清,那里面有一扇沉重的铅灰色的大门。
下一秒，大门也嘎吱吱上下分离，接口处呈锯齿状，直到上下两片钢铁门扉完全隐藏进顶端和地面的深沟里。
新一波医疗兵从门里蜂拥而出，跑向救援机新放下的伤员，还有一名高级将领脸红脖子粗，朝进化师队伍大喊一声：“快——”
推着卡姆的士兵身体前倾，跑了起来，其他士兵也丝毫不犹豫，扛着行李一路飞奔，队伍中的进化师和平民助理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受士兵们的影响，不由自主小跑起来，最终呼哧呼哧的通通钻进了那张横着的大嘴里。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腺行星的员工都聚在一起，跟在卡姆医师的轮椅后头跑。
“是什么防御工事吧？它要不打开，我完全没注意到这边还有东西！”奎特擦着汗说：“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清扫帝国余孽毫不费力吗，怎么，怎么会……”
李欧没说话，他的目光也落在不远处那些被源源不断的送进来的伤员身上。
这些伤员穿着驾驶机甲专用的防护服，有些伤的很重，浑身血淋淋，有些外表看不出受伤，但哪怕是这些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也在呻吟哀嚎，痛苦的抱着脑袋，有的族裔还在疯狂捶打自己的头。
此时入口已经轰然关闭，这片空间内回荡的全是伤员崩溃般的喊叫声。
“这里是前线的‘医疗方’隐蔽工事！”那名先前喊话快点的将领出现在众人前方，他嗓门果然不小，不需要扩音设备，就能让所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平民队伍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不远处凄惨的重伤员还在此起彼伏的哀鸣。
近处观察，这名已然是准将的军人，满头大汗，脸膛和脖子都紫红，似乎完全因为焦头烂额的大喊所致。
“你们在飞行器上都已经签署了前线保密协议，现在我将对你们言无不尽！请各位尊敬的进化师及勇敢来此的公民注意，这不是胁迫、不是绑架，是人命关天、迫不得已的邀请，因为前线眼下真的需要你们！”
有进化师立即愤怒的回击：“你们需要人手，直接把栖巢搬来不就行了！栖巢那么多进化师，我不相信不够——”
“没错！”准将沉声大喝，声音震耳欲聋：“的确不够，你们或许没有注意到，在过去一个月中，联合星栖巢中百分之八十的医师，都已经‘请假休息’了，假如诸位的加入仍不能缓解前线的危机，那么下一步，我们会将真实消息公布出去，向全联盟征集进化师，但到那时，我向诸位保证，我本人必然已经不复存在！”
他说完，进化师团队陷入愕然的沉默，最终还是奎特胆大的问了一句：“那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奎特话音落下，旁边许多医疗人员都快速看向李欧这群人，他们像是心虚惶恐，也像是同样逃避真实的原因，快速收回了视线。
红脸膛的准将并不隐瞒，大声回答：“帝国反抗部队中出现了白丧钟以外，第二名暴君！”
人群中许多人脸上顷刻间失去了血色，呆滞的望着那名准将。
“它极为强大，擅长破坏，并以攻击真人操作的机甲为乐！极度残忍！我相信大家明白，目前人类对暴君级别的精神体的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没有任何科技力量，被证实可以有效的打击暴君级别的精神体！能对抗暴君的，只有暴君！请各位来这里……”
“那，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送死吗？！”有人绝望的喊道。
“首先请你们明白，这里是安全的！”准将坚定的回应：“前线所有士兵会用生命保护‘医疗方’！你们当下唯一的任务——”他深吸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了，勉强算的上安慰众人：“就是一个月内，在这里救治被暴君精神力影响的士兵，尽可能帮助他们恢复正常，回到前线。”
人群沉寂了片刻，伤员也差不多都转移进了通道深处，四周逐渐安静下来，突然，一个苍老温吞的声音问道：“只有这些？我们还能做什么？”
准将冲卡姆行了军礼，“尊敬的卡姆医师，感谢您的到来！这已经是极大的帮助！不瞒你说，其实我们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拖延，拖延时间，就是最关键的任务。”他作为一名强硬的军人，当说到最后，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人群彻底陷入死寂，隐藏在其中的李欧，几乎能听到身边奎特恐惧的咽口水的声音。
“请诸位——”
“报告！伽马准将！”
准将回过头，说话的音量正常了，人群后面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什么事？”
但那队士兵显然同样火急火燎，为首一人用全身的力量敬了军礼，冲准将道：“是奥斯曼尼少将！他又回来了！救援机已经在外面降落！”
伽马准将的脸色顷刻间难看至极，脸上红彤彤的血色最后归于苍白，他先说：“立即打开通道，”又说：“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好，”士兵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通讯里说——很糟糕，长官，非常糟糕！”
伽马出神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目光落在了哐啷一声启动的大门上。
宽阔的缝隙再次出现，众人迷茫的注视下，一队狼狈至极的士兵，在门敞开的瞬间，脚步飞一般、毫不停顿的从外面跑进来，其中两名穿着防护服的士兵一前一后提着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名军官。
军官的脸偏向另一面，脸上还遮挡光线般盖着一件衣物，从众人的角度，能观察到的十分有限。
对方一手放在单薄的腹部，另一只手自担架上垂落下来。
就是这两只手给人强烈的违和感，哪怕隔这么远，也能看到那双手上、袖口被黑泥般的污迹覆盖，尤其是指甲黑黢黢的，不知道先前到底挖了什么。
就在所有人怀疑担架上的人已经死了的时候，那在士兵跑动中微微摇晃的手却动了，抬了起来，两根细长的手指摘掉了脸上的破布，嫌恶一般扔在了地上。
对方显然同时注意到旁边有人，百无聊赖的目光投了过来。
一张苍白秀丽、雌雄莫辨的面孔，同样沾着几滴黑色污渍，双眼半睁半闭，神情透着说不出的麻木，与其说看着人，不如说看着东西。
那目光天然的带着一股轻视，淡淡扫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一眼，目光就回到了通道的天花板上，随即他垂下手，再次闭上眼——更像是彻底晕过去了。
就连伽马准将也没说一句话，挥挥手就让那些士兵继续跑向工事深处。
李欧站在一名个头十分高大的族裔同事身后，对方的后背几乎完全遮挡了李欧的身影。
听着那争分夺秒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李欧漠然的垂下目光。
……
“奥斯曼尼！”奎特在帮忙调试引导台，比起和一问三不感兴趣的李欧聊天，他此时更愿意和乔里分享八卦。
“最近的关于他消息，说的都是几十年前的旧新闻了，老天爷，我今天竟然能直接见到他真人！他长大了！”
“嘘，”乔里靠近了奎特，“在这不能说，说不定会有人监视我们……”停顿几秒，乔里没憋住，他用气音说：“我也没想到。”
奎特悄悄回应：“都说他是清理虫巢的狂热爱好者，一直都在边境星系，没想到这次来这边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比起奎特，乔里有些惊魂未定，“连奥斯曼尼的情况都会‘糟糕’，难以想象外面到底是什么景象。”
在之后几天，外面是什么景象，众人始终没有亲眼见过，但他们已经从源源不断送来的精神力受创、身受重伤的士兵身上感受到了前线战事的惨烈。
从未关闭过的修复舱，有时净化不及，修复液会被鲜血染红。
同时他们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天的奥斯曼尼少将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疯狂了！”几天的助理工作已经彻底改变了奎特，他现在连谈论八卦都变得神经质。
“他又受重伤被送回来了！”奎特边整理伤员数据边摇头：“简直是自杀！但是士兵们竟然拒绝承认，‘长官的风格一贯如此’，他们竟然这么说！难道连士兵也不正常了？！”
李欧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直到他们的临时诊疗室突然涌进来大群人。
“卡姆医师！”一名士兵冲到昏沉的老爷子眼前，“事态紧急，奥斯曼尼少将马上要被送到您这里，请立即准备治疗！”

第39章 奥斯曼尼
卡姆不愧为腺行星高价供养的镇店之宝,李欧也是那天从飞行器下来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对方不是个普通的进化师。
但再不普通的进化师，也还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高强度的救治工作让他吃不消，最终军部下令严格限制了卡姆医师救治的人数，这才让老头缓过来,但即便如此,工作时间也远远超过腺行星，士兵们冲进来通知此事的时候，卡姆正在医疗的间歇中小憩。
被吵醒的卡姆医师掀开褶皱耷拉的眼皮，缓慢的说：“好啊，把病人送过来吧。”
房间里的人都有些震惊,因为平时送来的大部分伤员都是士兵，少数受伤的将领，但军衔没有这么高，更何况是奥斯曼尼？！
李欧停顿片刻，为卡姆医师重新倒了杯他喜欢的糖水，就转到房间深处的隔帘后面去了。
精神力治疗方面,卡姆医师基本不需要别人打下手,假如有需要,一些小事，估计奎特他们也会抢着做了吧,没有自己也可以。
病人还没来之前,房间里站满了士兵,没多久，李欧就听到身后一阵混乱，奥斯曼尼被送了过来,短短数秒后，士兵们的脚步匆匆忙忙，如同逃跑一般离开了诊疗室。
最终李欧看到两个影子，是两名明显精神力等级较高、身强体健的士兵，反而靠近了引导台，其中一人含糊解释：“少将不太清醒，我们留在这里保护您，卡姆医师。”
卡姆咕哝了一声，诊疗室便彻底安静下来。
足有二十分钟，李欧没听到身后的任何响动，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哐！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诊疗室中不亚于一声惊雷，李欧也被吓了一跳，奎特更是一声惊呼，这还没完，紧接着一连串丁呤哐啷的响声，士兵们当即有所动作，一个喊道：“快退后一些，卡姆医师！”
另一人喊道：“奥斯曼尼长官！醒醒！你在医疗方里！”
但那动静还是越来越大，李欧终于忍不住，一只手已经掀起了帘子，打算从临时的药剂隔间里出去，忽然听到沉着的声音极快从门口到了近前，一个迈着大步履的高大影子出现在士兵身边：“让我来。”
几乎是同时，李欧听到挣扎的声音就小了下来，像是病人被死死的按在引导台上，只有引导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再来一针麻醉剂。”卡姆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倒没被吓到，只是说完又道：“还是双倍吧。”
李欧拿起早已经配好的药剂管，捏在手里低下了头，他深吸口气，正想就这么赌一把走出去——毕竟麦洛没见过自己，莱森也不见得会大方分享自己的信息——一把困倦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麦洛，很疼。”
“你会怕疼吗？”麦洛声音里带着冰碴，严厉又冷酷的说：“我说过，这三天禁止你到前面去，
奥斯曼尼缓慢的说：“可惜……我们是同级，不然你就可以给我下命令了。”
麦洛没有回击，吵架不是他擅长的，李欧听到麦洛转而对卡姆说：“请您继续治疗，他已经清醒了，不会再有出格的举动。”
卡姆恩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听起来累的要命，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了：“经常发生这种情况？”
奥斯曼尼轻飘飘的说：“你过来一点，我悄悄告诉你好吗？”
“是的，”麦洛冷冷的接过话头：“请您原谅，他有感官失调，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靠近他的确很危险。”
卡姆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惊讶，“除了无意识的攻击，还表现在哪些方面？”
麦洛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诊疗室短暂的安静后，奥斯曼尼似乎爬起来了，奎特结结巴巴的说：“治疗，治疗还没结束……”
“孩子……”
“别动我，老家伙，”奥斯曼尼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迷迷糊糊，相当平淡的说：“不然就杀了你……”
“奥斯曼尼！”麦洛冰冷的发出警告。
卡姆医师没有生气，不紧不慢的说：“你在战场呆的太久了，少将，你应该听同伴的话，回到后方休息一段时间。”
李欧手里还拿着麻醉剂，目视前方的储藏柜，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中时刻关注着身后奥斯曼尼的动静。
麦洛&#183;卓戈此时的存在感也十分强烈，甚至沉甸甸的压在李欧心头。
李欧记得之前联合星被袭击的那一夜，那时自己虽然意识也比较混乱，但仍记得麦洛的驾驶舱起火，不知道他那天伤的如何，但现在看来，应该已经恢复了。
于是李欧强迫自己暂时忘记麦洛的存在，毕竟眼前最大的危机仍是奥斯曼尼。
卡姆与奎特等人似乎对奥斯曼尼都不够警惕，只有李欧明白，麦洛对奥斯曼尼的警告是真的。
相对的，奥斯曼尼说要杀了卡姆的话也是发自内心，因为他根本不懂开玩笑。
奥斯曼尼天生难以与人共情，往往说动手就动手，想杀人就杀人，行为十分随机，如同孩子一般，也无道德底线。
当初为了禁止奥斯曼尼那些“不恰当”的行为，李欧真的付出了百倍努力，在奥斯曼尼身上花费的时间甚至比其他人都要长，最终才能让奥斯曼尼这个小变态听他的话。
但依然，在李欧的所有队友中，奥斯曼尼是最为天真、纯粹、邪恶的，李欧勉强能阻止他对自己人出手，但一旦上了战场，奥斯曼尼的笑容，是李欧最不喜欢看到的东西。
……
一声轻响，似乎是病人从引导台上跳下来，双脚落地的声音。
短暂的停顿像是道别，两个脚步声，一个轻而慢在前，一个均匀而有力在后，很快离开了这间诊疗室。
李欧缓缓从隔帘后走出来，才一抬眼，瞳仁猛然缩紧。
大片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自引导台上流至地面，又伴着拖拖拉拉的脚印蔓延至门外，不难想象刚才这里是什么景象。
两名身上、脸上同样沾着血迹的狼狈士兵向卡姆敬礼，其中一人眼眶血肿，似乎是新伤，但这名士兵犹如感觉不到，说道：“感谢您，卡姆医师！”说完他们快速离开，诊疗室瞬间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室狼藉。
奎特和乔里看起来有些发懵，卡姆老头坐在椅子上没动，为奥斯曼尼治疗后他更显老态了，像是打算再睡一觉。
李欧拿出专门除血迹的大块纸巾，清理起引导台。
“李……李欧？”
奎特惊魂未定、迟疑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李欧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都看着自己。
李欧嘴唇微动，原本想问他们在看什么，但到底没有问出声。
李欧垂下视线，自己手里拿着大把被血污染透的纸，两只手都有黏腻感，他放下了潮湿的纸团，缓缓转过身去。
一道同样狼藉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立在自己身后。
李欧一寸寸抬起目光，对那制服上的新鲜血污和沙土视若无睹，快速掠过那苍白的下颌，无辜的唇瓣，秀挺的鼻梁，直到对上一双紧迫的、睁到最大的眼睛。
对方灰色的、玻璃般透彻的瞳仁微微颤动，里面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脸。
“……奥斯曼尼少将？”僵立在墙角的奎特紧张的抬起手，像是要阻止什么：“您还好吗？他，他是卡姆医师的助理，您，您需要进修复舱治疗……”
卡姆医师也扶着座椅的把手缓缓站了起来。
李欧听到了奎特的声音，但压根没能理解，因为他的全副心神，都被眼前那双浅灰色的瞳仁吸走了，连带李欧的心跳，都因为莫名的危机感而停止了一般。
奥斯曼尼……
对方的名字就在唇边，李欧明明只要喉头轻轻收紧，就能叫出他的名字，但李欧克制了自己，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奥斯曼尼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完全因为伤势所致，这让李欧的目光也松动了，他看到对方头上有伤口，深褐色的脑袋有三分之一都是湿漉漉的。
奥斯曼尼的确需要进修复舱，但奎特给出的只是一个建议。
当奥斯曼尼轻易稳住身形，并再次抬眼看向李欧的时候，李欧明白了，这种僵持或许永无止境，两个人里非得死一个不可。
虽然死的人必然不是李欧，但李欧终于还是开口了，并且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十分冷静。
李欧说：“离开这。”
奥斯曼尼发颤的瞳仁忽然一定，像是停滞了一般。
下一刻，在所有人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奥斯曼尼缓缓的后退两步，随即转过身，新的暗红脚印延伸出去，直到奥斯曼尼彻底消失在门口。
“怎，怎么回事……”奎特大口喘气的声音唤回了李欧的神智，“李欧！他……他竟然听你的话了……真是和传闻中一样难以琢磨！”
他当然会听话——因为我说的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李欧回身，低头继续清理起了引导台。
这次近距离接触奥斯曼尼少将，显然彻底勾起了奎特经理的好奇心，短短两个小时后，出去上了趟厕所的奎特，就火烧屁股似的回来了。
“我知道了！我已经打听到了，”奎特故作神秘，实则得意的悄声说：“我知道奥斯曼尼的感官失调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乔里敬佩的感叹：“经理，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你怎么知道的？”
“栖巢的进化师都被他折磨的快疯了，不然你以为这次怎么送到我们这了？随便问问就知道了！诶这不重要，简直是人间惨案！”
“你说啊，你快说！”
“奥斯曼尼得的感官失调相当严重，”奎特声音更低了，“据说，他每时每刻，都能闻到自己的领袖——那位大人的信息素的味道！”
不远处的李欧浑身猛然一僵。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乔里有些茫然，“哪位大人？”突然，他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可，可那个人已经……”
奎特点头，“是啊，雷欧大人，已经牺牲三十年了！”

第40章 撕拉
李欧已经听不到两人接下来又说了什么。
他耳边嗡嗡作响,一把摘掉助听接口，这嗡嗡声也持续不断。
李欧按了按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感官失调？
每时每刻都能闻到不存在的味道？
为什么偏偏是……
肩膀猛然被人碰了一下,李欧烦躁的抬起头，正对上奎特吓了一跳的目光，那口型似乎说了什么。
李欧没有回应,奎特低下头,这才发现李欧手里拿着的助听接口，神情不由流露出担忧。
李欧深吸口气，缓缓戴上了助听接口，奎特的声音立即响起在耳边：“怎么样，能听到吗,是不是助听接口坏了，我到物资处给你要一个？”
“没坏，”李欧这时候忽然有些感谢他的打扰。
“果然是太累了吧！”奎特说：“不然让卡姆医师给你做一下治疗？”
李欧目光掠过休息中的卡姆，自然拒绝了，“我很好。”
“你刚才的样子可不算很好，”奎特摇摇头,“这种地方真不是正常人能呆的,我们都多久没出去过了,怪不得正常人也会变得不正常！”
眼看话题又要往李欧不想听的方向发展，李欧立即打断了奎特,“那我去休息一下,有伤员送来立即联系我。”
“啊……你去吧,我刚才听他们说帝国后撤了半个星系，恐怕要调整一阵，”奎特深吸口气,简直有点害怕了——李欧和自己以及其他人都不同，他从来没主动要求过休息。
果然是上午的事情对李欧冲击太大了？
那的确不是开玩笑的，当时奥斯曼尼的状态极其不稳定。
从前奥斯曼尼伤人只是个传言，但今天面对面，却真真实实的表现出了他和正常人完全不同的状态，怪不得同为那位大人的族裔，奥斯曼尼在网络上却几乎没有话题性。
关于他的消息极少是一点，更重要的，恐怕是他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性格，没人胆敢传出他其实精神上出现了问题。
奎特虽然是名领袖，但他难以想象，假如有族裔始终无法摆脱自己死去领袖的阴影，那会是什么情景？
那不是相当于这么多年，奥斯曼尼一直和那位更加“恐怖”的大人在一起，亲密无间，密不可分？！
……
李欧没有回房间，他担心奥斯曼尼会像莱森那样找过来，而且清洗无数遍的手指间仍有那种血液的黏腻感，像是奥斯曼尼仍纠缠他不放。
李欧拿着换洗衣物去了公共浴室，进入单人淋浴间后再三确认隔间上锁，这才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蒸腾的水流宛如能溶解一切，李欧逐渐在流水下放松了警惕，但领袖绷带，他只暂时松开了接头，以便系的更牢靠，直到让他无时不刻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让一丝气味溢出那薄薄的材质。
直接在隔间内换好衣物，李欧大力触摸开门键，不等门完全打开就侧身挤了出去，顶着一头湿发快步离开公共浴室。
医疗方里的士兵来去匆匆，伤重的都在罐子里，痊愈的则立即回到战场，正如奎特所说，此时游荡在通道中的士兵少的可怜，李欧一路疾走，目标明确的到了药资发放处。
“李欧！”值班的管理人员是名中年女性族裔，看到李欧登时笑容满面：“卡姆医师需要什么？”
“嗨艾琳，”李欧让自己尽量显得礼貌一些，不要那么急躁，“一支覆盖缓冲剂，三支信息素抑制剂，谢谢。”
就和在腺行星上一样，李欧为不少特殊需要的士兵做过治疗，像注射抑制剂这样的小事，卡姆自然没有精力完成，所以短短几天，很多人都认识了他这个卡姆医师的助手，包括眼前的艾琳，也没有升起警惕。
“没问题！”艾琳一口答应，“卡姆医师的处方？”
“对不起，卡姆医师……”
“又累的睡着了嘛，我了解！”艾琳转身进了仓库，声音从物资架后面传出来，“我这边登记就好了，让卡姆医师多休息吧，老天，希望卡姆医师能健康的回去！”
很快，艾琳拿着手提的冷藏箱出来了，“喏，都在里面了，等药剂拿回去，记得让士兵把箱子送回来。”
“好的艾琳。”
对方回以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李欧于是也勉强扯起嘴角，再次道：“谢了。”
“噢！”艾琳脸上泛起红晕，“真的不考虑参军？能根治你太有礼貌的问题。”
李欧没回答，拎着箱子快速离开。
医疗方里有不少隔间，中央是诊疗室，再边缘还有不少休息室，李欧七拐八拐去了那边，找到一间显示无人的房间，直接钻了进去。
眼前是狭窄的淡黄色房间，只有一张整洁干净的床、金属材质的长条座椅，一扇显示森林的假窗户，布置虽然简单，但并不像战场，也不会让人联想起不远处的诊疗室，是真正供士兵暂时休息的地方。
李欧在光滑的座椅上坐下，将箱子放在一边，快速的打开，找到了那支覆盖缓冲剂。
这种药剂他在哈里萨号上已经用过一次，效果十分持久，假如不是之后的意外，药效本该还可以持续好几个月。
虽然的确有一定副作用，但在李欧看来着实无关紧要。
针剂握在手中一片冰凉，李欧几乎没有多加考虑，手指探进领袖绷带中——颈后的腺体被勒的更紧了，李欧熟练的将针剂最为尖锐的部分对准颈部。
折腾了这么半天，终于感受到针剂到来的刺痛，虽然还没注射，李欧暗中已经松了口气。
他实在过于专注，以至于直到身后的门彻底开启，他才注意到——
浑身瞬间紧绷！
出于条件反射，李欧手指猛然用力，但另一只纤长的、强有力的手，狠狠的抓住了李欧的手，眨眼间，李欧指尖和颈部同时传来剧痛，那只抓住他的手，缓慢的、坚定不移的将针剂自李欧颈部移开。
“抓到你了……”冰凉的掌心，温热的吐气，李欧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如同注定一般响起在耳边，“假如想避开我……就不该去取药剂，大人。”
李欧垂着目光，呼吸深而慢，和他急促的心跳恰成反比。
“给我好吗？”奥斯曼尼含糊的说。
李欧也不想自取其辱，但他只是稍加停顿，奥斯曼尼另一只手，就配合的伸过来，直至小心而笃定的抠开了李欧的手指。
奥斯曼尼拿到了药剂。
李欧终于从心虚中回神，目光变得冷漠了，抬起头直视着这个擅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眯了眯眼，微微偏过头露出了颈部。
“注射。”李欧说。
奥斯曼尼不动了，看着李欧的脸，神情似乎有瞬间的迷茫和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奥斯曼尼抬起手，指尖将要触及李欧的颈部时，李欧警告道：“别碰我。立即注射，奥斯曼尼。”
多年不见，奥斯曼尼似乎更瘦了，而且竟然比这辈子的李欧，要高上不少。
明明以前像个孩子呢。
奥斯曼尼的身体在李欧心中投下的阴影更大了，眼前的阴影则落下来，跨坐在了李欧身边的一截金属长凳上。
奥斯曼尼透彻淡漠的浅灰色双眼，始终盯着李欧，片刻后嘟囔：“你的头发在滴水。”一边说，奥斯曼尼歪过脑袋，将手中的药剂全部注射进了他自己的脖子中。
李欧看到这一幕，吸气到胸口要爆炸了：“你干什么？”
“不要动，”奥斯曼尼答非所问，目光又落在李欧的颈部。
几乎是瞬间，李欧就想起了不久前奎特的话。
每时每刻……闻到前领袖的信息素。
假如不是奥斯曼尼，假如不是自己，假如……自己的信息素不是那种倒霉的气息，李欧或许根本无所谓。
也并非是他故意找借口开脱，李欧实际上真的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和他结契，为什么奥斯曼尼，最麻烦的这个人，情智偏激的奥斯曼尼，会有这种后遗症？
不知不觉中，心情极度烦躁的李欧觉察到奥斯曼尼直勾勾的视线，警惕的抬起手，微微挡住领袖绷带。
“别动它。”李欧说。
瞬间，奥斯曼尼抓住了李欧的手，同时那双灰色双眼浮现出迷离。
李欧感到对方的手指尖在自己手心中磨蹭，奥斯曼尼另一只手扔掉了空针剂，落在李欧的耳鬓。
奥斯曼尼捏住了他的一缕湿发。
李欧余光看到奥斯曼尼的手指搓了搓，接着那细长的手指，放过那一缕发尖，延伸至李欧脑袋一侧，捋过更多的湿发，摸了摸李欧的后脑勺，像是在感受枕骨的形状。
李欧感到自己被奥斯曼尼抓着的那只手越来越紧，奥斯曼尼本人则根本没意识到这点，像个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眼睛睁的很大，灰色的虹膜反射出晶亮的光线，一下接一下的轻轻抚摸李欧的头发。
“这是你吗？”像是怕惊扰到李欧，奥斯曼尼轻声问：“这是你吗？”
李欧没有回答，奥斯曼尼也像是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在那只沾上水迹的手移动下来时，李欧皱起眉头，因为对方的手指停留在了那个助听装置上。
“你变了很多，大人。”奥斯曼尼说，“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李欧侧过头躲开了奥斯曼尼的手，免得他下一步会摘下助听接口，但奥斯曼尼没有这么做，而是顺从的让开了手。
撕拉——
李欧闷哼一声，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睛也微微睁大了。
到底低估了这孩子，那手真是无处安放，随时给他“惊喜”。
奥斯曼尼单手没有彻底扯下领袖绷带，但突然施加的力量，让李欧后颈柔软的腺体处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几乎让他胃部蜷缩。
“这个呢？”奥斯曼尼上身缓缓靠近了李欧，细碎的额发几乎要扫到李欧的鼻梁。
奥斯曼尼轻轻的吸了口气，用嘴巴，也用鼻子。
“这也是我的幻觉吗？”
“好美——”奥斯曼尼抬起目光，深褐色的额发下，那双灰色的双眼，突然溢满了透明的泪水，并很快划过一丝悲伤也不存在的面颊，直白的说道：
“是‘失去’的味道呢，大人。”

第41章 黏人
李欧一时失去了语言。
颈后的疼痛给他一种错觉,仿佛他能对奥斯曼尼的眼泪感同身受。
哪怕奥斯曼尼此时的泪水，更像是喜悦所致。
常人面对奥斯曼尼有很多方式，其中控制效果最差的有两种,一是施以暴力，二是露出胆寒的情绪。
李欧无疑是隐藏情绪的高手，哪怕到此刻,他也没泄露一丝的慌张。
“松手！”李欧目光沉了下来。
奥斯曼尼的眼泪戛然而止,他下巴微微收起，脑袋离李欧远了一些，脸上虽带着湿润的泪痕，但注意力已经从四溢的信息素气味转移，目光飞快在李欧的嘴唇和冷厉的眼神之间游移。
他反而将李欧的手抓的更紧了。
“松手。”
当李欧第二次强调,奥斯曼尼犹豫着，缓慢的放开了李欧的手，同时留恋的抚摸着那断开的领袖绷带，好半天，才一点点松开了它。
“大人……”奥斯曼尼过浅的双瞳是如此纯真、无辜，含糊的呢喃：“你是逃不掉的,你知道吗？”
李欧无动于衷的撇了他一眼,目光中厌烦的意味让奥斯曼尼愣愣的,李欧重新拿起低温药箱，站了起来。
领袖绷带已经断裂,随着李欧站起身,缓缓的松落下来,多一半滑在了李欧的肩膀上，还有一截掉在长椅上。
李欧垂下目光将肩头的绷带拿起来，单手搓成一团,又在奥斯曼尼的目光收紧之前，快速捡起了长椅上的碎片，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李欧就这么大咧咧的转身了，冷淡的撂下一句：
“你有感官失调，奥斯曼尼少将。”
李欧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出去，余光中奥斯曼尼穿着军官制服，仍茫然的跨坐在长椅上，目光像是和自己的身影连在了一起，李欧哪怕细微的移动，那淡灰色的瞳仁也会移动。
李欧摸向设备报错的按键，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手指有多用力——最终没能按下去——如今就算把奥斯曼尼五花大绑活埋也无济于事了。
对方无论如何不会放弃，何况区区一间反锁的休息室门。
李欧暗自叹了口气，让休息室的门只是轻轻关上了。
好歹将奥斯曼尼的目光彻底隔绝在门后，李欧走出几步，步幅越来越大，边走边给自己打了一针信息素抑制剂，虽然药效不比覆盖缓冲剂，但也能救急。
半途中又去领了新的领袖绷带，艾琳看了他一眼，惊呼道：“李欧！你受伤啦？！”
李欧一愣，低头一看，新换的衣服上果然有几个血点，再一摸颈部，一阵刺痛。
“哦，没事，不小心弄的。”
“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了，我回去自己处理。”趁艾琳不注意，李欧从口袋里拽出断裂的绷带看了一眼，果然，其中一条绷带的边缘染上了新鲜血迹。
恐怕是奥斯曼尼拽断绷带时勒破了皮，血已经止住了，这种小伤口根本不值一提。
李欧快速将断裂的绷带塞回口袋，直到刻意绕了远路，找了个不起眼角落的医疗垃圾桶，李欧把那条沾血的绷带扔了进去。
垃圾桶特殊的密封环境不会让气味溢出，而且很快就会销毁，比带回去再扔要安全多了。
回到诊疗室，免不了又引来奎特一番大呼小叫，最终李欧还是被按在椅子上，奎特帮忙清洁了颈部的伤口，又喷上凝胶使伤口表面干燥，李欧自己仔细系上了领袖绷带，刚回头，撞上了奎特欲言又止、极度为难的表情。
“看什么？”李欧警惕的瞄了他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奎特的神情首次如此严肃，“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
“有谁欺负你？”
“……没有。”
“谁打你了？”奎特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李欧头上冒出黑线。
“那到底是谁对你出手了？！”
“……”李欧给了他一个你简直离谱的眼神，“你到底想了些什么东西？”他走开去统计剩余药剂了。
奎特仔仔细细、极度认真的观察李欧的每个神情、每个动作，半晌，有些挫败的发现——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真正离谱是这个人吧！明明说休息，出去了一趟，回来领袖绷带没了，脖子上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勒痕和伤口，腺体些微红肿，还洗了澡！另外别以为我没注意到，颈侧那还有注射器的痕迹天呐李欧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奎特内心尖叫起来，呼吸都困难了，抬头再看李欧，后者颈部缠着崭新洁白的领袖绷带，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仪器上使用的线圈，缠好后归纳进了零件箱里，又继续去整理冷藏柜。
是啊，无论受了什么委屈，这个人估计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吧？
奎特眯了眯眼，心中战斗的火苗蹭蹭蹭燃起——我们只是联盟公民，来到这里是帮忙的！竟然欺负我们腺行星的人，当金花环坡道都是吃素的吗？！
奎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准备这就去调出监控，找伽马准将，看看是谁欺负了自家的助理，务必要讨个说法！
气冲冲出了诊疗室，奎特脚步猛然一顿。
诊疗室外细长的走廊上靠墙站着个存在感过于强烈的单薄身影。
奥斯曼尼？？！
几小时前奎特才刚刚见过他，短短半天而已，对方的脸色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身体看起来已经修复完成……了？
奎特悄然深吸气，因为少将深色的制服难以看清细节，但对方露出的颈部，却有一道相当严重的伤口，皮肉几乎翻卷了，这样粗糙的痕迹，不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割伤，反而像是很钝的武器所致？
直到奎特看到了对方的手指，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不由倒退一步。
奥斯曼尼秀丽苍白的脸颊，与颈部的暗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游离的目光掠过奎特的脸，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轻轻闻着指尖缠绕着的领袖绷带，自顾自的出神着。
而让奎特震惊的是奥斯曼尼的手指，那纤长的指尖，竟然带有刺眼的血迹！
难道是他对他自己做了什么？！
等等……领袖绷带？
奎特：“……”
好像破案了啊可恶！！
脑海中闪过李欧的脸，奎特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脚步挪动挡在了诊疗室门前：“奥斯曼尼少将！你，你有事吗？！……请问？”
被奎特的声音打扰，奥斯曼尼瞳仁徐徐转动着看向他。
奎特后背一紧，想要逃跑的感觉涌上心头。目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这在奥斯曼尼这样的族裔看来，恐怕还不如零点三米——奎特有点想哭了。
“他的伤口……处理了吗？”
“恩？”奎特一激灵反应过来，“啊！处，处理了！你——”
“你”了半天，奎特的狗胆也没让他说出什么质问的话，反而是奥斯曼尼，唔了一声，说了句：“太好了……”就游魂一般转身离开了。
奎特看着他抓着那截似乎很眼熟的领袖绷带不放，内心简直叹为观止——李欧到底是怎么惹上了这种可怕的人物？！
还有，奥斯曼尼到底在闻什么啊！他的感官失调，难道更加严重了？
奎特以为这件事会暂时风平浪静，一晚上过去，他差一点就忘记了这回事，直到踏上诊疗室外的走廊，刚一抬眼，奥斯曼尼就盘腿坐在诊疗室对面啊啊啊！！！
……
奎特突然站住脚步，浑身僵硬宛如受到了惊吓。
李欧不明所以的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奥斯曼尼刚好回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稍一接触，李欧停滞的脚步重新抬了起来，视若无睹的向诊疗室走去。
“李欧——”奎特发出嘶哑的气音，“你不要——你快回来！好吧……”奎特嘟囔着追上了李欧，到了诊疗室门前猛推对方，带着李欧迅速闪进了诊疗室。
今天乔里被别的诊室借走不会过来，而卡姆医师竟然已经在诊疗室中，神色看起来毫无异样，所以李欧一进门就开始调试仪器，奎特想说话也无从说起。
半个小时后，奎特探出头去，好巧不巧，对上了奥斯曼尼直勾勾的目光。
发现是奎特，奥斯曼尼停顿两秒，透明般的灰瞳表面犹如闪过潋滟水波，向奎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奎特猛然打了个激灵，不知为何浑身都感到寒冷，好像奥斯曼尼给他的不是一个微笑，而是死亡通知一般。
这是什么准备杀人的目光啊啊啊！！
奎特衣领一紧，一只手将他直接拽回了诊疗室中。
“经理。”
李欧面无表情的将清洁巾扔进了奎特怀里，“卡姆医师的医疗椅该擦一擦了。”
“……”
……
无论李欧如何对奥斯曼尼视而不见，从那之后，奥斯曼尼经常出现在卡姆医师的诊疗室门前，极为安静的坐在走廊的地上，有时李欧出现，他似乎想要站起来，但李欧一闪就消失在了诊疗室中，奥斯曼尼又会慢腾腾重新坐好。
而假如奥斯曼尼消失一阵，那么再出现的时候，必然会直接被士兵送进卡姆医师的诊疗室中。
奥斯曼尼身上的伤一次比一次重，精神力虽受创不严重，但在卡姆医师看来，奥斯曼尼精神力早已失控，每一次修复，只是延缓它的崩塌而已。
从这点上，李欧也认识到了，当年疯狂增长的精神力，对他们每个人都是种剧毒，如今已经逐个爆发了。
李欧眼下已经没有避开奥斯曼尼的必要，但也未对他表现出任何关心。
只是当奥斯曼尼离开去修复身体时，李欧必须得处理引导台上、地面的大量血迹。
每当李欧整理这一片狼藉时，都有种被奥斯曼尼纠缠的感觉。
想到这里，李欧擦拭的动作一滞，双手撑在引导台上，垂下了脑袋，长长呼出口气——
还不如给自己一刀的痛快。

第42章 上帝保佑地球人
“他又走了,”奎特对门外奥斯曼尼的消失变得格外敏感，凑到李欧身边，“该不会等一下又被送到我们这来吧？”
李欧刚洗完手,边擦手边说：“别担心，也有可能回不来。”
“嘶……”奎特吸着气，“我发现你对你的追求者好冷血啊,不错,有点领袖的样子了。”
李欧淡淡的恩了一声：“你昨天还说要给奥斯曼尼少将一点颜色瞧瞧，替我报仇，今天他就是我的追求者了，你对你的同事好虚伪啊。”
“……不是，”奎特瞪大眼,指着空空如也的引导台，“你没看到我之前给他止血的时候下手有多重吗？他都皱眉了！平时你们见过他这样吗？！”
闻言，乔里在一旁哈哈大笑。
乔里是今天早上回到卡姆医师的诊疗室，才知道奥斯曼尼这桩新闻，同一时间宣布再也不走了。
乔里兴致盎然的说：“他皱眉或许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看到了你的表情。”说完又乐不可支,在接到乔里的眼色后,李欧默默点头表示非常认同。
谁让奎特现在干活虽然十分熟练,但只要近距离见到血，那张脸就显得痛苦的要命,可以说相当扭曲了。
奎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想继续说下去,几人的终端上忽然同时收到紧急消息，奎特立即走到门口，往外面的走廊上瞧,诊疗室里的人也都能听到大量的脚步声快跑着远去。
几人都见怪不怪了，如今医疗方里仍有不少精神受创的重伤员，受不了任何刺激，所以一旦发生紧急事件，都会以消息形式发送至所有医疗人员的终端上。
不过这和他们这些参与“服务刑”的人关系不大，李欧低下头，最后统计一遍目前的药物存量他就可以休息了。
奎特见没事也从门口缩回来，没想到刚走到诊疗室中央，忽然哐啷啷的连声巨响，脚下地面剧烈的震荡起来，房间里所有东西左摇右晃。
奎特一声大叫，猛地抱住了引导台。
正睡着的卡姆医师同时惊醒，身下的专用轮椅向房间一侧飘去，李欧在颠簸中两步跨过去抓住了椅子扶手，另一手也抓住了引导台。
乔里无视近在咫尺的安全扶手，大叫着扑过来抓住了李欧。
李欧：“……”不堪重负。
“李欧？”老头子还不清醒，左看右看，“怎么了，地震了？”
这种地面倾斜的感觉李欧着实有些熟悉，他望向天花板，“医疗方紧急升空了。”
“什，什么？！！”奎特脸色唰的白了，“我们被发现了吗？”
眼下战事胶着，帝国士兵数量远远不如联盟，所以拼命引诱联盟军队至太空作战，但众所周知，暴君的力量在太空中更为可怕，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使舰队全军覆没。
所以反过来，联盟限制了迁跃，大面积布置空中陷阱使帝国舰队迫降，如今双方在绿沙地背面以机甲作战已经许多日子，帝国在暴君的支持下负隅顽抗……不，应该是彻底碾压联盟军，而联盟这边，哪怕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伤员，但所有人拼死也仍要将帝国限制在地面上。
这才有了眼下僵持的局面，联盟军人前赴后继，帝国部队即便不能升空，也无法向外扩张，但仅仅一名暴君，就让联盟这边死伤惨重，根本无法如联盟高层保证的那样“剿灭帝国余孽”。
但无论前方战情如何，医疗方始终距离战场很远，还有联盟部队保护，一直平安无事，偏偏此时状况突变，吓得奎特差点尿裤子。
好在摇晃过了两分钟就停止了，除了乱七八糟的诊疗室，地面也恢复了水平。
“我们，我们升空了吗？”乔里咽着唾沫问。
李欧打开了刚刚收到的新消息，看了两眼，奎特那边脸色又一阵扭曲，闪电般关闭了终端，尖声说：“我们又降落了！！”
外面走廊里喧哗起来，没多久，一队慌张的医疗人员挨个冲进了附近的诊疗室中。
“人手不足！”一名手套沾满血迹的医疗兵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对李欧等人喊道。
隔着防护服的头罩，对方的声音发闷，李欧也只看到一双犹带恐惧的双眼：“快来帮帮忙，快！！”
奎特的眼神比对方还要恐惧，回看向李欧，李欧缓缓松开了卡姆医师的轮椅，似乎这时候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医疗兵攥起拳头，或许是李欧的神情过于冷静，甚至是冷漠，医疗兵驻足了，“外面……受伤的士兵太多了！拜托你们……我知道这违反了规定，我知道你们只是平民，但拜托……求求你们，帮帮我！”
那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哽咽，不知道刚才见到了什么，似乎已经崩溃了，他不是在说帮帮我，而是说“救救我”似的。
李欧等人自从来到这里，从未迈出过医疗方，自然也没有参与过救援，这些医疗兵的压力，的确要超过他们十倍百倍。
“李欧……”奎特似乎在用眼神拼命让李欧拒绝。
走廊上格外嘈杂，有大声的拒绝，有医疗兵回击的咒骂，但远去的脚步声也在不断增加，卡姆医师的诊疗室中却很安静，所有人仍盯着李欧，对他这个小小的助理期盼着实有点过高。
在这一刻，李欧脑海中所有杂音似乎消失了，他仔细的望着那名医疗兵，试图分析对方的眼神和细微动作，想认出这个陌生人，实则只是妄想——对方不过是医疗方中普普通通的一名医疗兵，身形甚至比大部分士兵还要单薄。
李欧的胸口升起又降下了，他深深叹口气。
命运无论何时都会找上门呢。
“倒是帮帮我吧……”李欧自言自语，向门外迈动了脚步。
命运面前，他能做的只有祈祷了——
上帝保佑地球人。
……
穿着防护服，李欧只能从奎特畏畏缩缩的跑步姿势中认出他来。
奎特和乔里一路紧跟在李欧身后，通道的尽头就是那张他们进来的钢铁大嘴，身边穿梭的数不清的医疗兵制造出了大量的噪音，李欧等人自从来到绿沙地，还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混乱。
脚印已经使宽阔的通道地面彻底成了红色，李欧抱着担架跟着前面的医疗兵跑进了风沙中。
医疗方重新降落的地方比之前的驻扎地点更为荒凉，白炙的沙尘暴完全遮盖了众人的视线，无人救援机的嗡嗡声与风声混在一起，还有风沙击打在医疗方的金属外壳上的砰砰声。
好在眼前有清晰的热成像和伤员所在地点的标识，李欧笔直的跑向最近的伤员。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地面上躺着的士兵，因为减速奎特差点撞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将伤员抬上担架，随即立即返回医疗方。嘭的一声巨响，两架救援机撞在了一起，奎特尖叫一声。
“奎特！”李欧在通讯中赶忙提醒，“别松手。”
“好好好，快快快走！”
在送回第一名伤员后，两人又往返数趟，奎特在防护服里吐了。
“最后一趟，”李欧看着眼前显示的数字，“只有一百个伤员了。”
奎特推了担架一下，似乎是想早死早超生。
外面更加剧烈的风暴与强光结合，宛如一场狂卷的暴雪。
这次李欧刚跑出去几十米，便猛然站住了脚步。
“等一下，奎特！”
奎特的声音又要吐了，害怕的问：“什么，怎么？”
李欧没说话，他仔细分辨着风中的声音，远处沙石敲击着医疗方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李欧由于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变得缓慢了——他最担心的事情恐怕发生了。
嗡————吱————
钢铁的鸣响自所有声音中突显出来。
李欧和奎特同时回头，发现他们出来的那道锯齿闸门，隐约可见的，正缓缓关闭。
奎特结巴了：“李欧，通道，门怎么关上了，它怎么关上了？！”
李欧扔开担架，“嘘，奎特，”他毫不意外的声音让奎特冷静了一些，又能听清了，只听李欧说：“是医疗方暴露了。”
“什么——？！！”
某种特殊的、轻巧的嗡嗡声在李欧听来格外清晰，李欧猛然折返，抓住奎特的手臂，“跟我来。”
嘭！！！
轰然一声巨响，一架无人救援机终于如奎特的噩梦，自空中如燃烧的火球一般坠落在他们身边，比噩梦更可怕的是，在接连不断的炮轰和爆炸声中，被击中的医疗方失去了隐形的能力，瞬间，一道无边无际的阴影，出现在头顶上，在奎特的尖叫中开始向远处移动。
终于，眼前的热成像清晰的显示出一队机甲，正快速向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当沙子从第一片光亮的金属外壳表面剥去时，那特殊的尖刺，野蛮瘦削的巨大人形，与白丧钟莫名的相似，哪怕是奎特也认识，浑身都抖了起来，“帝……帝国……”
李欧抓着他狂奔起来，目标是不远处地面一道沟壑，先前救人的时候，李欧他们恰好从那处天然掩体旁经过。
但背后机甲的嗡嗡声急速靠近，李欧瞳仁缩紧，抓着奎特的手越来越紧，终于，对方突破了他心底的安全距离，李欧猛然转身——
嘭——！！
紧急收回精神力的李欧站住了脚步，愕然的看着头顶的医疗方大门被轰开了一个洞！
追上他们的是一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联盟机甲，不止炸开了医疗方，李欧眼前一黑，他和奎特被对方双手圈了起来，掩护在手中，嗡嗡机械音近距离充斥耳边，下一秒，伴随砰然撞击的声音，天光大亮，他们与一只巨大拳头一起，粗暴的进入了医疗方。
李欧喘着气，头痛的要死，几乎倒在地上，刚调动起来的精神力叫嚣着要冲出去，好不容易被他重新按了回去，头顶的联盟机甲传出一把迷迷糊糊的声音：
“让我来。”
奎特懵了，看着那只手从眼前的大洞中缩回去，“……奥斯曼尼少将？”

第43章 轮不到你
奎特劫后余生的声音还没落下,下一句又颤抖了起来：“那……那……”
李欧顺着他哆嗦的手指看过去，那架送他们进医疗方的机甲已经回转，机甲的另一侧身体噗呲冒着电光,竟然也有一个不小的窟窿！
再仔细一看，这架机甲浑身都有划伤缺损的痕迹，有些部位似乎不久前才遭遇暴力轰炸,外壳凹陷开裂,裂口处甚至能看到内部被风沙不断打磨的光洁零件。
“该死的！”
奎特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身后还站着不少人，其中刚送进来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医疗兵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奎特和李欧，伽马准将脸色扭曲的望着通道口破开的大洞，吼叫道：“立即修复舰体！”
待命的士兵大喝一声,转头冲进通道。
“前线部队来了！”再次抬起担架的医疗兵忽然指着外面，激动的声音透过防护服传到李欧耳朵里，已经成了含糊的杂音，但李欧也同时从破口处看到了，大量的联盟机甲突然出现在医疗方前，似乎准备掩护医疗方撤退。
而奥斯曼尼驾驶的破机甲,则一闪消失在漫天的雪色沙尘暴中。
短短几秒钟,外界传来接连不断的轰然巨响,而医疗方仅有一次被击中，能感受到脚下并不剧烈的震动,视线平稳升空。
已经营救上来的大量伤员被步履沉重的医疗兵快速抬向通道尽头。
士兵腰上集体绑着安全绳,抱着临时材料冲向破损的大洞,那漏风的门牙在李欧的视线下，快速的被修补着。
李欧与奎特跟在最后一批伤员的担架后准备回到医疗方内部，李欧最后无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热火朝天修复的破洞,他的脚步却猛地刹住了。
恐怕和李欧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其中一名士兵突然大声惨叫，直接扔掉修补材料连滚带爬跑了回来。
守在原地的伽马准将只穿着防护衣，双眼在狂风中眯起，脸颊上粗糙的皮肤挤出道道褶皱，见此情景，唇部鼓动，目露凶光的先一步抓住了士兵，将他提到身前，“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孬种！说话！”
“……混沌君主！！！”士兵恐惧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格外响亮，因为当他喊出这个名字，所有正在修复破口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备受惊吓的同时向外看去。
医疗方在掩护下升空，破损的裂口也修复了一部分，李欧从参差不齐的空隙中紧紧盯住那外面苍茫的白沙，耳边是自己一下接一下的沉重呼吸。
在所有人神经最为紧绷之际，一个浅蓝色的、圆润的发光体，忽的划着弧线，从所有人视线内极速掠过！
所有士兵转身就跑，疯狂远离那处毫无遮挡的裂口。
“它来了——！！”伽马手下揪着的士兵触电般抖动一下，旁若无人的嘶声大叫：“混沌君主来了！！它看到医疗方了——恩！！”士兵一声闷哼，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已然被伽马准将一拳打晕过去。
李欧的防护面罩上再次闪过荧亮的蓝光，那光线穿透性极强，这一次也叫所有人看的更加清楚，那圆润的光球，后面还连接着长长的柱体，接着又出现了几根同样的柱体，顶部圆润光洁，看起来没有任何锐利的棱角——
猛地，蓝色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医疗方！
地面瞬间倾斜！！
“啊！！”奎特惨叫一声，两脚朝天滑倒在地，身体石子般向那只手的方向飞去。
伽马准将被其中一名士兵抓住，通道中靠后的医疗兵也有惊无险的拉住了士兵身上的安全绳。
李欧同一时间向裂口滑去。
“绳子！”
一名士兵朝他扔来一根绳索，李欧二话不说攥在掌心，下一秒，他反应迅速的在倾斜的表面站了起来，经过无数次训练的军人本能，令他感受不到任何阻碍，精神高度集中、身体完全被掌控，平稳、敏捷、一次超常的跳跃——李欧抓住了奎特的手臂。
“啊—————李欧？李欧！”
发觉自己停止滑落，奎特立即扭动着反过来抱住了李欧的胳膊。
就在这时，伽马准将朝他们大喊一声：“小心——”
李欧瞳仁缩成一个点，他已经感觉到了某种类似电刑般、令人头皮发麻的穿刺的能量。
是伸进裂口的那几根手指，忽然用力，猛地、粗暴的、孩童一般，疯狂摇晃起医疗方！
附近所有人弹珠般飞了起来，李欧也听不到奎特的叫声了，最后关头，他跌倒在奎特另一边，让安全绳差点勒断奎特的老腰——紧急之下，奎特本能的抓住了绳子。
又一次剧烈颠簸，李欧的身体弹了起来，天花板近在眼前，他伸出手，抓了一把空气，身体下坠的感觉彻底笼罩了他！
就在下个瞬间，李欧呼吸一窒，生理上所有感官都离他而去，他的眼前完全被蓝色笼罩。
下坠仿佛变得缓慢，又像是仅有一刹那，李欧好像连大脑都被那一片剧毒般的蓝光充斥，浑身细胞几乎和那蓝光产生了共振，他一时迷失了，恍惚的想到——他竟然从另一个暴君的手中穿了过去。
这一次是漫长的下坠，李欧在某个瞬间骤然醒过来，眼前一切景象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视线不被任何东西遮挡，头顶就是干烈的天空——是医疗方的移动，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沙暴区域。
一只蓝色的、强壮的人形精神体，同样从沙暴中分离出来，那男性化的五官痛苦的扭曲着，它大张着嘴，像是孩子一般露出哀嚎的神情，空气便无声的震动起来，连它身后幕布般的白沙，都像是被猛吹一口气般疯狂倒卷，远离了那半透明的身体。
与李欧初次相见的“混沌君主”，正抱着它自己的手，痛苦的无声大叫着。
余光中闪过一道阴影，眨眼间，一架机甲跳跃而来，追上了下坠的李欧，自空中将他攥在了手中。
李欧眼前陷入黑暗，身体各处疼痛不已，接下来传来的剧烈的震荡，让他知道，自己安全落地了。
奥斯曼尼展开手心，一言不发的望向混沌君主。
这次奥斯曼尼显然不打算再放下李欧。
李欧听到沙沙声，向地面望去，只见地面粗砂打着旋，细沙逐渐升高，空中似乎隐隐出现了一只精神体，渐渐超越了机甲的高度，李欧眼前的空气完全扭曲了。
李欧已经想象的到是什么贴着自己的鼻子——奥斯曼尼的“黑骑士”，三十年过去，这只精神体变得更大了，上面隐隐的传来暴君般的沉重压力，甚至日光下，一道灰黑色的半透明轮廓，已经得以显现。
强大到可怕的精神体。
奥斯曼尼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可惜，黑骑士始终不是暴君，它离暴君还欠缺质变。
“奥斯曼尼——”
李欧试图让黑骑士退下的话还没说完，猛地，一阵电流，飓风般席卷而过，那灰色的轮廓冲了出去。
混沌君主——李欧此时才意识到，这个名字与自己在网络上的新名字十分“对应”——第一时间发现了奥斯曼尼的精神体。
“奥斯曼尼！”李欧懊恼的低吼，但没等他话音落下，仅是一阵微风，那冲向蓝色暴君的精神体，便忽然分崩离析，雪花般散开，原本由于精神体的存在而导致的空气扭曲瞬间就被抚平。
身下的机甲剧烈一震，轰然倒下。
尘埃落定的瞬间，李欧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想到这架机甲后的那个大洞，还有刚才混沌君主竟然追上了医疗方，而此刻只有奥斯曼尼一个人出现，其他人或许不可避免的留在了沙暴中心，李欧不由暗骂一声。
“大人……”机甲的通讯器中传出含糊的声音，对方似乎要睡着了。
“闭嘴，”李欧就在机甲蜷缩竖起的手指间坐下了，颈后的腺体在此刻灼热到发烫，李欧冷冷的说，“你就在这里看着，那个东西……”
轮不到你了。
凛冽的狂风掠过李欧的防护服，他的身体在风中向后仰去，机甲的手指似乎抽搐了一下，下一秒，无论是李欧还是机甲，都犹如沉睡一般陷入死寂。
——一道凝重的、血光般的影子，浑浊的、如同火焰的长发在焦灼炙烤中卷曲着，覆盖在那无性别特征的赤衤果身体上，修长均匀的手臂，透着可怕的力量感，顶端延伸出去的十根手指，随着手臂的摆动而松弛着。
它的大半面容极度的模糊，高挺的鼻梁的形状上方，仅有一侧有只暗红到发黑的眼睛，格外清晰的、漠然的注视着前方，它的身体与发丝接触的部分，逐渐形成血液流淌般的频闪，像是它会逐步融化一般。
……
“信号恢复了吗？！！！”伽马准将冲进医疗方的指挥室：“立即向我汇报！！”
“长官！”满头大汗的下属向他敬礼：“舰体恢复至水平，隐形保护层已经修复，信号……受混沌君主突袭的影响，还没有恢复……”
“报告长官！！”一声急促的呼喊，直接打断了前者的汇报。
“说！”伽马准将几乎是在吼叫了，“还有什么坏消息，都说出来！！”
谁知所有人都惊叫起来，伽马抬起头，指挥室的中央投影，赫然切换成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
现场无比喧哗，伽马双眼缓缓睁大，脖颈上的青筋由于憋气，不自觉又冒了出来，脸涨红了。
喊报告的士兵，也不知道这时候还该不该说，最终在嘈杂中，他还是有些兴奋、有些不敢相信的进行了补充：“……地面敌情经过肉眼观测，观测结果——怀疑……怀疑是血光君主，血光君主出现了，伽马准将！”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欢呼声中。
……
李欧开始奔跑。
赤衤果的双腿在空气中交替前行，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黏着的长发离开脸颊，另一只眼的视野也从模糊到逐渐清晰。
蓝色的暴君精神体觉察到他的出现，犹如受到了惊吓，变得暴怒起来。
但李欧敢发誓，没有谁的怒火能超过自己。
眨眼间，他已经能够到敌人的脸，李欧毫不客气的按住了这个叫做混沌的精神体的面孔，前冲的力道几乎要按碎那硌手的鼻梁。
混沌君主张开嘴，无形的精神压力扩散开来，它像是痛的无声大叫了。
混沌……什么？
李欧徐徐抬起另一只手臂，手指猛然攥成了拳头。
总之——
哭出来吧。

第44章 靠近我，拥抱我【加更】
某些降生哪怕是崭新的,也势必迎来毒打。
李欧睁大了眼，感到视野在摇晃中扩大，愈发清晰,似乎有什么一点点从脸颊上褪去。
紧握的指关节传来撞击后的新鲜疼痛。
——这痛感和要从内部撕裂他的痛楚不同，他的身体越疼痛，力量便越大,而力量越大,只要看到对方扭曲的面孔，李欧就身心具都愉悦，注意力便只集中在这新鲜的感受上了。
哪怕混沌君主已经从懵头懵脑中清醒过来进行反击，李欧也本能的有所觉察，暴君和暴君之间,并非是没有差距的。
或许白丧钟与自己的实力旗鼓相当，但眼前的“混沌君主”，却如暴躁的婴儿般，无法凝聚自己的力量，只会蛮力袭击，横冲直撞。
李欧突然停下动作,这导致他挨了对方一拳,打的他偏过头,但李欧缓缓抬起眼的时候，就注定了这场游戏将要结束。
蓝色的手臂向他挥来,四周空气骤然震荡,李欧闪电般抓住了那个无能的拳头,双方撞击在一起的精神力，使得血红的长发再次不听话的飘荡起来。
李欧盯着对方似乎有些颤动的瞳仁。
在蓝色暴君仿佛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李欧成熟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包裹住了对方，哪怕在精神力蔓延开来的时候，李欧感到分裂般的狂躁，一时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但唯有一个念头——
摧毁！
混沌君主痛苦的仰起头，双膝无法支撑的落地，跪倒在李欧面前。
李欧着迷的看着它，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脚下的碎石同一时间碎裂开来，再碎裂开来，已然化为粉末，地面开始下沉，沙土变得紧实，最终李欧脚下，像是踩着岩石一般。
眼前的新生暴君，已经被挤压在了地面。
它奋力的挣扎，但在某一刻，它蓝色短发的末梢，先消失在了空气中。
接着是手指，接着是双脚，接着是双膝，终于，它在李欧的注视下，顷刻间，整个冰消雪融了。
李欧猛然抬手，抓住了空气中一缕逸散的精神力。
此时的李欧，已经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它”了。
红荆棘疯狂的、贪婪的、嗜虐的感受着这缕精神力逃向何处——
就在自己的身后。
混沌君主解体后显然回到了那沙盒般的风暴中，这位新暴君的人类身体恐怕就在那里。
血红的暴君迟钝的转过身来，仍紧抓着那缕精神力不放，它杀人凶手般的目光，透露出想要进一步挫骨扬灰的渴望，哪怕它几乎就要遵从欲望，向风暴中继续追寻了——
【大人……】
数秒后，瘦削的红色双脚才在砂砾之上停止了移动。
李欧眼前的视野再次变得狭窄起来，身体竟然如此沉重。
他停留在原地，感到五官变得模糊，让他的“呼吸”有些困难。
他累的弯腰驼背起来，心中却想——刚才自己好像产生了诡异的幻听？
但不知为何，李欧抬不起脚。
他有种假如现在去追杀帝国的混沌君主，自己不久后就将会非常后悔、并遭受更强烈的疼痛袭击的预感。
就这样片刻的分神，熟悉的解体感传来，四肢变得轻飘飘，身体仿佛要融化了。
李欧低下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精神体的双手泡沫一般消失，下坠感传来，他闭上双眼，视野钻入了黑暗。
……
李欧闷哼一声，拼了命才睁开眼。
身下僵硬冰凉，他犹如躺在冰块上。
李欧脑中轰鸣，到处都疼，浑身像是要散架了。
好半天，他像是从三天三夜的宿醉中挣扎起身，操纵着僵硬的脖子看着周围。
好家伙，这么一会儿工夫，奥斯曼尼的机甲都快要被沙尘暴埋起来了，一侧堆起沙丘，只有李欧躺着的这只手干干净净。
李欧踉跄的起身，难免闷哼，浑身肌肉仿佛严重拉伤，是怎么动都痛苦万分。
嘶——
上一次自己释放精神体，起码昏迷了一天一夜，而且醒来后也有相似的体验，一周后才缓和。
实在是这身体比上辈子的差远了。
“1——2……3——嘶——4……”李欧咬牙切齿，默念阿拉伯数字，数到十再倒数，之后又从头开始，就这么在绵绵不绝的疼痛期中一直摸索到了机甲的驾驶舱。
“打开舱门，”李欧在外头无力的敲击舱门，“奥斯曼尼！”等了好半天，当李欧不知道第几次敲打时，他眼前阵阵发黑，手臂一滑，倒在舱门上。
“嗤——”
身下骤然空了，舱门冷不丁打开，李欧滑了进去。
躺在舱壁上，摘下防护面罩，血腥味迎面而来，李欧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奥斯曼尼所在的场合都是如此狼藉。
李欧缓了几秒才重新爬了起来。
转到驾驶舱中央，巨大的半开放式机甲驾驶融合舱，奥斯曼尼静静躺在里面。
李欧翻找出急救箱，而且没费多大工夫就看清了奥斯曼尼的伤口——用来驾驶机甲的融合舱背后有个孔，爆炸产生的金属碎片，此时就支棱在奥斯曼尼的侧腹部。
奥斯曼尼的瞳仁此时看起来颜色深了不少，他两眼半睁半闭，神态娴静的望着李欧。
“大人……”
奥斯曼尼发出含糊的声音。
这声音瞬间和红荆棘之前的幻听重合，李欧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胃部也拧紧了。
李欧对星际人的生理现象又一次感到茫然。
都说了没有结契，没有结契，为什么自己总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奥斯曼尼喉头滚动了几次，才发出了声音，“我就要死了，”他轻声说。
奥斯曼尼谈论自己的死活，和平时让别人去死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话音比平时还要含糊，“大人……现在我能靠近你了吗？”
李欧的不回应被奥斯曼尼当做默认，那恍惚的神情露出了一丝高兴。
奥斯曼尼微微张开嘴，嘶——的吸进空气，似乎就已经积蓄好了力量，并真的使自己那濒死的身体移动了起来。
李欧试图冷眼旁观，但当奥斯曼尼腹部的伤口被无所顾忌的拉扯后，他主动靠近了奥斯曼尼。
“别动，我已经过来了。”
奥斯曼尼被李欧扶回了原位，身体重新陷在融合舱柔软的胶质中。
李欧快速的处理起奥斯曼尼的伤口。
奥斯曼尼听话的没有再动一下，只是平静的看着李欧的脸，没多久，那双眼就困倦的将要合上了。
“大人……”奥斯曼尼犹如对某件事怀有深深的疑惑，呢喃着：“为什么你可以拥抱其他人……但从来不会拥抱我呢？”
李欧听到这个问题，手下的动作虽没有停止，但仍不由垂下了目光。
“因为……”李欧的喉咙出于干涩滚动了一下，再看向奥斯曼尼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
“……因为一个拥抱，”李欧平静的说，“对你来说远远不够，奥斯曼尼。”
“现在呢？”奥斯曼尼的唇角微微勾动，试图露出乖巧的笑容：“我不会要求更多了……”他的精神体崩溃了，身体也在死亡的边缘，他也像是压根儿不打算活下来似的。
“大人……”奥斯曼尼梦呓般说：“抱我一下……”
李欧想看清奥斯曼尼的神色，但对方已经闭上眼。
没了那双无机质的瞳仁，这张雌雄莫辨的脸是多么无害。
奥斯曼尼毫无动静了。
这一刻在李欧心中突然变得安静，身体各处的不适也消失了，李欧迷茫的看着奥斯曼尼，眼下一切变得格外单纯，奥斯曼尼只是病人，而李欧自己则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李欧。
他缓慢地接近了奥斯曼尼，双手摸到那没什么温度的肩胛下方，轻手轻脚将对方捞了起来，随即李欧收紧手臂，奥斯曼尼后仰的脑袋便垂落在李欧肩上，这样形成一个拥抱。
李欧闭上眼，两边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下了，他感受着手下称得上陌生的身体。
隔着制服，尚且温热的脊梁，肌肉均匀而单薄，这样拥抱起来，果然还是孩子呢。
李欧的精神力坚定的穿透了对方的皮肤，向血管深处探寻而去。
“奥斯曼尼，”李欧半睁开眼，声音轻的犹如自言自语，又像是忍不住下命令：“留下来。”
奥斯曼尼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因为李欧带来的剧烈疼痛，又像是喜悦，因为两道僵硬迟疑的手臂，缓慢的回抱了李欧。
……
不知过去过久，李欧额头冒出汗水，又变得冰凉，环在背后的手臂瞬间松弛，李欧才停止了使用精神力。
耳边仍能听到奥斯曼尼的呼吸，哪怕微弱到如幼儿一般。
李欧发愣了一会儿，最终拍了拍奥斯曼尼的后背。
正要将奥斯曼尼放回融合舱里躺着，李欧身体突然一紧，原本松弛的怀抱，瞬间犹如铁箍一般，带着李欧一同栽进了舱座中。
“别走……”
李欧僵硬的身体缓和了些，他抬起目光，发现奥斯曼尼还没有恢复意识。
但挣动手臂，奥斯曼尼却只会更紧的勒着他。
终于被李欧的动静唤回了一丝神智，浅灰色的瞳仁再次出现在李欧眼前，虽然奥斯曼尼的双眼只是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
“嗯……”奥斯曼尼发出浅浅的呻吟，半晌，梦游般说：“我闻到了，大人，终于……”
李欧疲惫至极，眼前几乎也要黑下来了，但他不敢放任意识消失。
因为正像他说的，对奥斯曼尼来讲，一个拥抱远远不够。
李欧到底叹了口气。
闻到什么啊，明明有抑制剂，这个傻子。

第45章 麦洛救援
“啊！！！”
耳边一声惨叫,李欧骤然惊醒。
我睡着了？！
电光石火间，李欧的意识已经回到昏睡前，奥斯曼尼腹部狰狞的伤口自脑海中闪过,他依照直觉手臂一伸，恰好拦在身边的人影身前。
两眼干涩，喉咙里冒火一般,李欧使劲眨眨眼,视野才变得清晰，他直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还在奥斯曼尼的驾驶舱里。
刚刚的叫喊已经停止了，一名联盟士兵浑身颤抖，单手捂着肩膀，此刻刺目的鲜血已经从指缝中流下来,防护服染上了大片血色。
士兵虽然第一时间就憋住了痛叫，但依然发出吭吭哧哧的声音，脚步踉跄倒退至舱壁下，不住看向自己受伤的部位——伤口足有两道。
等等……联盟士兵？
李欧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在看到对方统一的制式防护服时突然有些后继无力。
为什么是联盟士兵？
李欧这才真正的清醒过来——
四周温度很低，自己的脸冰凉的有些麻木，显然是因为驾驶舱门开启的原因,但穿着防护服的身体却很暖和,尤其是身体一侧,是在他起身后，体温才缓缓流失。
忽然,手臂有被触碰的感觉,懵圈的李欧转过头,看到一只苍白的发青的手，纤长的指节抠着李欧肘心处的防护服。
李欧认出了那只手，是奥斯曼尼,他活下来了。
李欧抬起目光，奥斯曼尼虚弱的歪着头，脸色还像个死人，但两眼却睁的很大，虹膜上晶莹的两点反光，令奥斯曼尼看起来着实有些神经质。
李欧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再次低头，看向奥斯曼尼抠着的地方。
原来是自己的防护服上有一个血点。
“……”
李欧慢腾腾转移视线，落在奥斯曼尼有意藏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上。
那手乖巧的放在融合舱的胶质坐垫上，如果手上没有血迹，手底下没有压着那个带血的尖锐金属碎片就更好了。
李欧有种想要重新躺下的冲动，但他的一只手还拦在奥斯曼尼的身前，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有更加充足的理由，让这只胳膊千万不要挪开。
“对，对不起，奥斯曼尼长官！”士兵哆哆嗦嗦，声音中充满了疼痛和恐惧：“原谅我，我不该在您昏迷的时候靠近——”
“你太吵了，”奥斯曼尼苍白的唇瓣几乎和皮肤融在一起了，显得他有气无力，但他随后将面孔转向士兵，唇下构成了浅浅的阴影，说出的话也十分诚恳：“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士兵：拼命摇头。
李欧：“……”
士兵捂着伤处逃也似的消失在驾驶舱外，李欧听到外面呜呜的风声伴随嘈杂的声响，恐怕是搜救队伍已经到了。
一双手臂捆绑住了李欧的上身。
奥斯曼尼将头靠在李欧的肩膀上，似乎想让李欧重新在融合舱里躺下，恢复成之前的姿势。
李欧硬生生的在浑身又痛又酸又冷的情况下挺住了，推了一把奥斯曼尼，李欧拉着融合舱边缘的把手坐稳了。
希望刚才的士兵能早一点接受治疗……
就在这时，李欧的身体变得僵硬，他感到几根蠢蠢欲动的手指，缓慢的在信息素腺体的周围游移，指尖冰凉的温度透过领袖绷带，传递至柔软的皮肤，再传递至深处。
李欧看向奥斯曼尼，眉头皱了起来。
“大人，你的腺体，”奥斯曼尼直勾勾的回看他，声音没睡醒般毫无攻击力，但或许他自己不知道，他眼里晶亮的那部分，此刻看起来简直像是在燃烧了，“我可以拥有一部分吗？”
当然不可以！
但李欧根本还没开口，奥斯曼尼拥抱李欧的手臂猛然收紧，李欧闷哼一声，想说的话也戛然而止。下一秒，李欧眼前一花，竟然被翻了个面，胸口骤然撞上融合舱柔软的胶质。
嗤——细微的声响，融合舱倾斜的角度顷刻间变得水平。
后背一沉，有人跨坐上来，一只手按住李欧的后颈，在那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的位置停下了。
那手给人的感觉，比视线看到的要大的多，几乎包裹住了李欧的脖颈。
奥斯曼尼的行动堪称野蛮，偏偏还要让李欧觉得他并不粗暴，冰凉的拇指轻轻地在李欧颈边摩挲着。
李欧原本抬着头，这一刻也放弃了，脸颊落在胶质层上，身下柔软的想睡死过去。
“看来你伤口已经好了。”李欧讽刺他。
奥斯曼尼像没听到，继续了之前的话题，“……可以吗，大人？”
头顶传来奥斯曼尼飘忽的声音，李欧闭上了眼，颇为无力的说，“立即下来，奥斯曼尼。”
奥斯曼尼缓缓挪动了一下，后背痛的李欧皱起眉头，但对方又停了：“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奥斯曼尼轻声问。
“……你指什么？”
“‘奥斯曼尼，我数三秒’，你以前总这么说。”
“……”
对不起，以前是我错了，我现在不敢给你三秒。
短暂的沉默中，落在后颈的那只手猝不及防加重了力量，李欧终于忍不了了。
可李欧手臂才动了一下，奥斯曼尼整个身体就压了下来，他用另一只手猛地按住了李欧的胳膊。
颈后骤然感到哈气的温热，李欧浑身一紧，忍着怒气道：“我警告你——”
“奥斯曼尼，”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自驾驶舱入口处响起，“你只会对自己人下手吗？”
李欧呼吸凝滞了，连火气都被这冰冷的声音浇熄，僵硬的趴着，一动也不敢动。
融合舱是半开放式的，李欧暂时看不到舱门处的人影，但奥斯曼尼显然正在与对方对视。
这场对视的结果根本不用想，空气寂静了许久，奥斯曼尼发出轻哼的鼻音，缓缓地、一点点的、从李欧后背上离开了。
但李欧的僵硬却没有缓解，毕竟他此刻担心的已经不是奥斯曼尼了，而是舱门口的那个人。
“他一直对你很忠诚，”麦洛声音里带着寒意，哪怕他声音不大，但已经是严厉的责备，“但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李欧愣了两秒，才意识到麦洛说的是刚才受伤离开的士兵。
麦洛还没看到我。
李欧松了口气，也有点心虚——待会儿说点什么？
奥斯曼尼还紧贴着他的腿不肯远离，李欧一时有种被腹背夹击的感觉。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还是响起，李欧总算撑起身体，不再是趴着这么狼狈，他缓缓跪起来，还没直起上身，不远处的脚步声却变轻了，甚至停下了。
等李欧终于从融合舱弧形的边缘抬起头，首先看到了一个骨架高大，身体削薄有力的人影，弯腰从地面捡起了一个防护面罩。
那双宽大的手，就在李欧面前缓缓升高，直至彻底站直身体，麦洛和李欧对上了目光。
阒静，使狭窄的驾驶舱空间更加紧缩，简直令人窒息。
“你在看什么，麦洛？”奥斯曼尼声音很轻，但颇为清晰的吐字令李欧猛然警醒。
麦洛也同一时间从李欧脸上转移了目光，淡淡的瞥了奥斯曼尼一眼，随手将防护面罩扔向奥斯曼尼，奥斯曼尼宝贝的接住了，神情恢复如常。
李欧面无表情将防护面罩从奥斯曼尼手里拽了回来，认真戴在头上，被低温冻的麻木的脸颊在面罩里似乎放松了一些。
就在李欧离开融合舱、踏上舱壁的时候，身后一声什么东西倒下的轻响，奥斯曼尼变得悄无声息。
李欧回过头，瞳仁一缩，那边麦洛已经几步赶了过来。
奥斯曼尼面如死灰的倒在了融合舱里。
李欧刚碰到奥斯曼尼，一只手冷漠的拦住了他。
李欧一愣，让开了一些，麦洛&#183;卓戈少将沉默不语的扛起了奥斯曼尼，将伤员快速转移出了驾驶舱。
李欧紧跟在后，同样沉默不语，换句话说，他面对麦洛，好像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麦洛认出自己了吗？
还是没有认出自己？
——假如麦洛没认出他，那眼下他的身份，的确没有什么资格和长官说话。
直到登上军部的紧急飞行器，李欧心情渐渐平复了，初见麦洛的尴尬也几乎就要消散。
这艘飞行器比常见的要大不少，有一间单独的治疗室，奥斯曼尼几乎是立刻就被扒的只剩一条底裤，塞进了修复舱里。
李欧自认为没有理由留在这，偏偏麦洛先是让他这个唯一的医疗人员把修复舱顶上的灯关了，又让他将奥斯曼尼的破制服扔到角落，最后还让他观察伤员的身体数据。
结果所有人离开了，只有李欧撑着额角坐在仪器前，呆滞的盯着数据。
不，也不是所有人都走了。脚步声自修复舱前响起，随即明确的朝着他的方向来了。
李欧看数据看的更加投入，称得上已经进入冥想状态。
“你受伤了。”
冷冰冰的语气叫李欧心下一顿，抬起目光，麦洛两手捧着药品箱。
“我……？”李欧彻底茫然了，“我没有……”
当麦洛&#183;卓戈雕刻而成的大手抓住李欧身后的椅背，并将椅子调转至他的方向时，李欧只是感到一丝异样。
但当麦洛在他面前蹲下，单腿膝头点地，并拉起李欧的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膝头上的时候，李欧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呲啦——
麦洛轻易扯开眼前防护服的裤腿，李欧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因为麦洛手下的防护服竟然好像原本就是破的？
麦洛移开手，手下露出了一道至少三十厘米的狰狞的伤口。
李欧也后知后觉的发现，扯开的防护服内部完全是湿的。
麦洛动作停滞了，半晌，李欧才听到掉冰渣的声音，融入了冷酷无情的询问：“还有哪里？”
李欧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那条腿，又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麦洛。
“……哪里？”
麦洛的眼刀更加寒气逼人了，“你都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究竟有没有伤口了吗？”
李欧认真感受了片刻，浑身哪里都疼，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淡定的回答：“没有了。”
麦洛转头，看向使用中的修复舱。
李欧：“……”恩？

第46章 金钱关系
诊疗室中十分安静,修复舱发出低频声响，麦洛盯着修复舱中的奥斯曼尼看了一会儿，最终一言不发的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了李欧的腿上。
模糊糟糕的伤口暴露于人前，李欧原本该紧张，但麦洛总算将视线从赤衤果上身的奥斯曼尼那收回来的时候,李欧倒松了口气——自己竟然以为麦洛想把奥斯曼尼弄出来？
麦洛没再开口,他单纯的摆弄起李欧的伤口，清洁麻醉后，李欧很快就感觉不到那条小腿。
麦洛的动作随之愈发娴熟果断，缝合器啪啪几下拢好伤处，擦净血迹,喷上凝胶，皮肤表面立即变得紧绷。
当伤口完全处理好时，李欧不由挑起眉头。
原本是伤口的地方，如今只有一条曲折红肿的线，而红肿也在凝胶的药效下快速消退，估计过两天连痕迹都不会留下,也就不需要什么后续治疗了。
眼下的情形让李欧多少感到熟悉。
麦洛虽然不是进化师,但在医疗上的确独有天赋,从李欧见他第一面起，那双手就无论何时都不会颤抖,可惜生在了这个不需要外科手术的时代。
这边李欧终于将注意力从对麦洛的赞叹上收回来,那种违和感也再次袭来。
李欧陷入沉默——又沉默了一会儿——张张嘴还是闭上了——选择继续沉默。
终于,麦洛犹如检查自己杰作的手指从紧绷的伤口上收了回去。
李欧暗中松口气，抬腿，抬——
喂,求求你把手放开好吗？！
下一秒，麦洛扶着李欧脚踝的那只手总算松开了。
麦洛神色淡淡的将拿出来的药品依次放回一旁的低温药箱，李欧趁机收回腿，将椅子向后移了一些。
哪怕两人间只多出这点距离，一切古怪的感觉似乎都自然的消失了。
麦洛脸色依旧是一贯的冰冷。
李欧知道麦洛是个道德感很强的男人，刚才治疗伤口的行为，或许换成一名普通的下属，他也不会放任对方继续流血。
但李欧仍觉得，对方恐怕已经认出了自己。
麦洛撑着膝盖站起身，留给李欧一个冷漠的背影。
那宽阔的肩背，正如麦洛本人一般刚硬。麦洛的字典里容不得委婉，容不得欺骗，容不得虚与委蛇，容不得一切不义之举。
这也是西尔莎为什么最喜欢麦洛的原因——麦洛相当符合她对人类的审美，或者说对人类的某种误解。
可李欧即便知道麦洛的这些“毛病”，此时也依旧没有挑明身份的欲望，甚至还无赖的觉得这种沉默挺不错。
既然麦洛有意疏远，不想捅破身份导致大家都很尴尬，李欧自然愿意配合。
只是麦洛好像真的挺讨厌见到自己，那张脸越来越冷了。
李欧哑然的转移视线到那些数据上，哪怕盯着它们只会浪费时间，但麦洛这个冷气制造机的存在感却会降低不少。
结果才看了没多久，李欧无声呼出口气，身体悄然靠向一侧椅子扶手，身后纯白的软皮垫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到那边去。”
李欧疑惑的看了麦洛一眼，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麦洛关闭了个人终端，走到修复舱尾部。
“唰——”
他快速拉开角落的隔帘，转身看李欧。
四目相对，李欧意识到对方正是在对自己说话。
隔帘后是一张引导台。
麦洛眸光彻底沉了下来，“站不起来吗？”
李欧隐隐感到眼下令人窒息的沟通总算有了出口，“那我先出去了。”李欧抓着扶手站起身。
“外面没有你的位置。”
主舱室里的确都是身心俱疲的士兵，此话一出，李欧站着不动，与麦洛对视片刻。
“哦，是吗？”李欧随口说，走向引导台，那边麦洛也收回了视线，低头将引导台高度降低，李欧走过去直接坐在了上面。
“奥斯曼尼少将身体修复好之后你再离开，”麦洛冷漠的说：“告诉他我还有其他任务。”
引导台温暖柔软的表面像是平坦的巢穴，李欧一坐在上头就不想说话了。
麦洛应该是好意让自己在这休息吧？只是他划清界限的意思实在过于明显。果然连麦洛也不想再陷入被动的境遇了，万一一不小心沾上自己，就等于沾上大麻烦。假装不认识自己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诊疗室微微晃动，又转为平稳，预示着飞行器降落了。
李欧干脆准备躺下，谁知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过于松懈，仅片刻的失神，下一秒等他反应过来，额头已经抵在麦洛硬邦邦的肩章上，后背也能感到一只灼热、纹丝不动的手掌，大力扶着自己。
李欧缓缓收回前倾的上身，视线尽头仍是麦洛钉子般钉在地面的军靴。
看样子自己刚才差点栽倒，麦洛真是善良，哪怕自己已经清醒，他也没松手。
“你需要治疗，”麦洛冷声说，“你的身体已经……”
忽然，诊疗室门口的通讯器忽然响起来，嗞嗞声后，一名士兵沉着的声音从通讯器传了出来：“卓戈长官，莱森中将在外面……”
莱森？
李欧一愣。
“少废话，打开门！”莱森的声音在背景中响起，带着明显按捺的怒火和倨傲，对拦住他的士兵说：“我命令你，立即，马上……”
麦洛几乎瞬间就收回了扶着李欧的手，李欧眼前一花，那隔帘贴着自己的鼻子拉上了。
麦洛拉帘子的用力之大，李欧都能感到一阵风刮过脸颊，随后额头的碎发才凉飕飕的落回来了。
隔帘遮挡光线的效果极好，引导台的隔间内几乎立即就暗了下来，李欧怕自己像刚刚那样失策，向后挪了一些，顺便侧躺下来，两条腿屈膝放上引导台，这下感觉好多了。
他听到麦洛的声音在隔帘的另一边响起，视莱森如无物：“他要干什么？”
麦洛的士兵回答：“莱森中将想见奥斯曼尼少将一面。”
莱森的声音反而没有那么生气了，转而像是要直接做些什么一般，半是威胁的压低声音，“麦洛，你搞什么鬼，让我进去！”
“打开门，”麦洛简短的吩咐。
引导台上的李欧盯着眼前黯淡的空气，耳边听到紧急诊疗室的门嗤一声轻响打开。
“在这等着，”莱森似乎在门外对他的下属说话，随后便是他由于身材高大而显得格外沉重的脚步声，眨眼间就从门口到了近前。
“他说什么了吗？”这是莱森的第一句话。
“你想知道什么？”麦洛冷冰冰的回应，而且比对李欧说话还要冷漠。
“他被人救了，”莱森冷笑一声，“难道我就不能问问他对此有什么看法？当然，他可能什么想法都没有，毕竟这个疯子每天不是被人救就是等待被救，听说最近干脆住在医疗方里了。”
“救他的人不在那附近，”麦洛丝毫不为莱森的气势所动，直截了当的说：“你得去别处问问了。”
李欧不由挑眉。
麦洛……他竟然说谎了。
麦洛不喜欢打机锋，也不喜欢挖苦讽刺，更耿直的不会说谎……起码李欧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恐怕莱森也持有相同的看法，诊疗室内短暂的沉默后，只听哐啷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砸中了墙壁，莱森相信了麦洛，并低声咒骂：“该死的！”
由于发怒，莱森的精神力蠢蠢欲动，李欧看到隔帘似乎轻微的摇晃了一下。
“滚出去，莱森。”麦洛的脾气也不算好。
在麦洛发火的同时，李欧就感到某种头皮发麻的刺痒，像是空气中突然充满了无形的电流。
麦洛干脆释放了精神力，李欧一时间完全处在麦洛的精神力包裹中。
李欧安静的一动不动，因为眼下，哪怕他动一根手指头，麦洛都能有所觉察，他还是不要太吸引对方的注意比较好。
“你又什么毛病？”莱森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危险了，“你想来真的？”
数秒的沉默后，莱森呼出一口气，烦躁的说：“好吧，我不是……总之他什么时候醒？”
“还要几小时，”麦洛冰冷的说：“他失血过多，伤势很重。”
“别太惯着他，”莱森颇为严肃的警告麦洛，“还是你已经管不住他了？我以前就说过，假如奥斯曼尼失控，只有一个地方容得下他。”
麦洛的声音里开始有某种一触即发的东西，任谁也不敢忽略其中哪怕半个字，“奥斯曼尼会死在战场上，不会死在其他地方。”麦洛缓慢的说着。
莱森沉默片刻，等他再开口的时候，李欧能听出其中的愤怒和暴躁几乎消失不见了，比起这两种危险的情绪，出言讥讽的莱森算得上平静了：
“把战场当游乐园的人，这样的死法是不是太便宜了？他一个人，在一个月内，已经报废了四十台机甲，而仲裁院五年前就命令他退伍，别忘了现在是谁在替他买单，你们难道阴谋想让我破产吗？”
“你也只是把他当战争机器，”麦洛像是听不出莱森刻意拉近距离的意思，冷血的说：“下次把账单发给我。”
李欧：“……”你们现在的关系原来是靠金钱维持的吗？你们是什么危机家庭吗请问？
以莱森的嘴炮功力，必然不会就这么放过麦洛，好在此时他们其中一人的终端发出了细微的震响声。
“是他，”莱森的语气突然变了，甚至冷冰冰的，简直和麦洛有点像了。
李欧看不到外面两人的神情，但莱森似乎是接通了视讯。
一个意料不到的、近日已经熟悉到了极点的声音从隔帘外飘进来。
“找到他了。”
对方吐出的每个字都不急不缓，清澈的嗓音透着平静，但和李欧熟悉的语气仍有不同，曾经的轻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种空洞的轻柔。
是阿斯兰德。

第47章 前线
“知道了。”莱森倨傲的回答,“在我过来之前，别做多余的事情，阿斯兰德中校。”最后一个词显得十分刻意,几乎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
作为莱森强调上下级关系的结果，是通讯那头传出的一声轻飘飘的嗤笑，“比如呢？好像你过来就能派上什么用场似的,”阿斯兰德语气柔和、漫不经心的道：“你又在哪？我分明觉得你现在就在做多余的事情。”
李欧这边在心中敬佩的摇头,阿斯兰德就是阿斯兰德，一旦那恼人的嘴张开，什么叫上下级，什么叫说人话，李欧此时已经完全混淆了。
“你没有资格过问我在做什么！”莱森怒气果然瞬间翻倍,哪怕先前语气泛冷，此时也又一次燃烧了，“管好你自己吧，让别人把无趣的礼物拆第二遍，没有不付出代价的道理！”
“我起码还能付出代价，”阿斯兰德听起来完全不受影响,依旧毫无顾忌,甚至低声笑了,“你只会躲在一边呢，莱森长官。”
最后这句比莱森的讽刺还要狠毒,莱森喉咙里出现一声压低的怒吼,短促的说：“你给我等——”
“嘀,”一声轻响，通讯被挂断了。
李欧在角落都能清晰的听到莱森深呼吸的声音，随后伴随一声咆哮：“我要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麦洛冷淡的分析道：“别忘了教训，你对他出手，有过什么好下场吗？”
“老天！”莱森要发疯了，“你也有什么毛病吗？！我不是真的要杀了他——不，我就是要真的杀了他！！立即起飞！现在就去找那个混账!”
麦洛没有接话，甚至停顿的时间长了一些，“立即？”
立即？处于昏暗光线中的李欧也眨眨眼。
“什么意思？”莱森气的一噎，“你还想送奥斯曼尼去医疗方？别去了，我看这里医疗条件就不错！他要是精神力再失控，我来，我来给他引导可以吗麦洛少将？”
麦洛和莱森的反应如同完全不处于同一个空间内，麦洛相当冷静的回答：“去驾驶室，坐标发过来。”
莱森冷哼一声，麦洛迅速的带着前者离开了诊疗室，莱森没觉察到异样。
诊疗室门关闭后一分钟，李欧翻动了一下，换成仰面朝上，安详的闭着眼。
自己竟然和奥斯曼尼、麦洛&#183;卓戈、莱森&#183;金，这三个人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差点以为自己要没了。
啊，绿沙地的环境果然相当恶劣。
躺了一会儿，李欧爬起来翻找药箱，配了点药吃下去，又调试引导台做了一波简单的治疗，浑身的疼痛减少了一些。
在这段勉强算是休息的时间里，李欧思考阿斯兰德之前的话，认为几率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阿斯兰德找到了白丧钟的所在。
于是等他觉察到飞行器再次停下的时候，李欧已经做好了下去的准备。
白丧钟现在似乎已经成了他唯一未竟的事业，既然白丧钟出现了，李欧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不去探望它，毕竟自己眼下真的很有诚意。
李欧又安静的等待了片刻，估摸着外面没人了，这才打开诊疗室的门走了出去。
主舱室果然空无一人，李欧又去看了驾驶舱，所有士兵都离开了飞行器。
而联盟的一名少将正在这艘飞行器上昏迷？
李欧意识到了什么，脚步突然加快穿过一排座椅，借舱壁的遮掩，从窗口望向地面，下一秒，他的目光凝滞了。
入目所及，一片混乱。
从眼底的地面一直延伸至远处的地平线，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似乎地心处的碎石块都被炸到了地表。而人类在这里留下的痕迹，除了那些庞大的坑洞，还有支离破碎的、几乎和沙石尘土融为一体的机甲的碎片。
这些碎片有大有小，有的机甲起码还剩下一半是完整的，但实在是过于密集，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是联盟还是帝国的机甲，但李欧凭直觉，感到其中恐怕大部分都是帝国的机甲。
这战场实在是颇为惨烈，那密密麻麻的“尸体”，跟摧毁虫巢时都有相似之处。
莱森和麦洛刚才都在飞行器上，真不知道指挥眼前这场惨烈战役的又是谁呢。
李欧有些自嘲的想，果然能干，自己到底低估了他。
远处有一架驾驶舱仍算完好的帝国机甲，在空中扫描过后，被吊机悬空移动至一处平坦的高地。
那里已经有不少的帝国机甲，而大量联盟士兵围在机甲边上，一个个的撬开驾驶舱，从里面拖拽出俘虏。
俘虏显然都很硬气，没有一个反抗挣扎，也没有一个下跪求饶，都老老实实的被联盟士兵拉走了，进入临时的驻扎点。
那些驻扎点与风沙颜色相似的外表，本该让它们看起来不起眼，但占地面积实在是太大，这里似乎刚驻扎下来一个庞大的联盟军队。
这里是真正的前线。
当一队医疗兵从飞行器下方急匆匆走过，李欧低头看了眼少了一截的防护服，离开窗边向出口走去。
飞行器下方笔直的站着两名士兵，从他们骤然紧张的回头，李欧认为他们应该是以为奥斯曼尼下来了，看到李欧身上穿着的医务人员防护服，这种紧张缓解了一些。
李欧从台阶上走下去，随口说了句：“修复舱的止痛剂用完了。”
两名士兵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长官会提前醒来吗？”
“说不准，”李欧撂下一句：“我快去快回。”
两名士兵虽然没有接话，但无疑在用求生欲很强的眼神催促他快去取药，李欧直接大步离开。
他追赶上了另一支医疗兵的队伍，没费多大功夫就混了进去，毕竟没有什么比他腿上干涸的伤口更有说服力。
“备用物资在这里，”一名医务兵在面罩后闷声闷气的说：“快去换一套防护服，你的腿会严重冻伤的，现在没有修复舱给你用。”
“谢谢，”李欧简单的回应，拐进了对方指着的临时建筑中。
和战舰比起来，这些驻扎点十分简陋，但无疑省去了上下星舰在人员检查方面的时间损耗。
快速换上一套全新的医疗兵防护服，李欧瞬间泯于众人，从驻扎点走出来没多久，不远处就突然响起一个与众不同的喊叫：“你们有没有搞错，那是私人财产，赶紧把我的设备还回来！”
一个粗硬的声音说道：“查达先生，你的‘私人财产’已经和你其他同事的‘私人财产’一起被打包送回联合星。”
“什么？！”被称为查达的男人，是名瘦高强健的族裔，瞪着眼叫道：“你怎么能私自——那我呢？总要有人签收吧，我的设备都很贵的！万一弄丢了怎么办，把我的终端还给我！”
“你的终端也一起回去了。”
“那、我、呢？！”查达再次冲眼前不苟言笑的士兵吼道：“我两手空空留在这做什么，拍空气还是当炮灰啊！”
“你可以跟行李一起……”
“我拒绝，我就要留在这！”
“那你想拍空气也可以。”
“……”
那叫查达的男人显然是名前线记者，李欧一眼扫过去，四周还有不少格格不入的男男女女，零散的站着，均是一脸愁眉不展。
“你们等着，”查达翻了个白眼，发出恶狠狠的威胁：“你们以为收走设备，前线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吗？想得美，你们这是掩盖真相，我就要用这双眼睛好好看着，好好听着，回去以后，我就要从脑袋里直接导出记忆，播放给全宇宙看，哼！”
“导出记忆？”士兵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看了身后的同伴一眼，“有这种技术？”
后者有些迟疑，不确定有没有，但显然这让查达对面站着的士兵非常有危机感，突然抓住了查达的手臂。
“这绝对不行，”士兵皱起眉头，“请你配合跟我来。”
查达脸一下子青了，挣了两下没挣脱，才磕磕巴巴喊道：“没有这个技术，没有！我是胡说的！我骗你的啊！！记忆怎么可能导出来，这你们也信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该胡说八道，快松手嗷嗷嗷！！”
知道这些记者受到控制，李欧没有多看，立即离开了那片区域，期间询问了一次莱森的动向，这次走了十分钟，到了驻扎点的最前方，也是离最大的炮弹坑最近的地方，这里的地面也越发不平整，哪怕搭起来的运输板也有照顾不到的时候，还得爬高下低。
周围来回走动的士兵数量增加，他们不仅愈发沉默，也越发警惕。
终于，李欧等到了两名小跑的医疗兵，其中一名拎着看起来沉重的低温药箱，另一人两只手也都占满了。
“需要帮忙吗？”李欧学着他们的节奏跑过去。
“谢天谢地。”
其中一人将药箱的把手递过来一半，李欧抓住把手，和对方一起抬进了一扇门里。
这个工事看起来要结实不少，中央一道走廊，两边是许多冷冰冰的金属门。
李欧一进来就明白了，这里是审讯俘虏的地方。
两名医疗兵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进来，轻车熟路的拐进左侧通道后，有人来接应他们。
这名中士的神情格外的凶悍，周身气质简直要和牢房融为一体，“东西带了吗？”他问医疗兵们。
“带了。”带头的医疗兵回答，抬起了手中的小箱子，颤抖的手显得很不安。
但很快，在李欧的注视下，这两名医疗兵都放松下来，因为中士并不是如他们所想，让他们拿着药物来参与审讯，只是除了送药，再采集一下俘虏的基因样本而已。
李欧在后面打下手，一次次走进新的牢房，不说话也不多看，只是反复接过样本，反复放进箱子。
或许这两名医务兵没什么想法，但实际上，李欧心中已经出现了离谱的念头。
采集俘虏的基因样本，这种行为很少见，但往往都有特定的目的。
在采集过程中，李欧偶尔瞥到几眼，脑中猜测开始逐渐偏向唯一的原因——这些样品或许是用来检测这些俘虏的人种。
哪怕这些俘虏外表看起来毫无异样，但李欧出于直觉，认为他们不像是帝国人。

第48章 下药
沿着这条走廊前行,每一扇安全、密闭、隔音效果绝佳的门在身后关闭时，一同隔绝的还有低声的呻吟，不知所云的呢喃,更多的还是极致缄默的目光。
这份倔强与抗拒的确像是帝国士兵，但李欧心中产生的则是一种纯粹的经验产生的猜测，或许帝国士兵的形象经深入他的潜意识,让李欧在犹疑中跟随其他两人离开了最后一间牢房。
“不允许使用无人救援机和运输机,”等待多时的中士板着脸说：“你们中间至少要有一个人，亲自将样品完好无损的送到医疗方伽马准将那里，有你一个。”他指了其中一名较为熟悉的医疗兵。
一听可以回到医疗方，无疑是难得可以休息一下的好任务，所以一出审讯区大门,这两名医疗兵就决定要一起送样本，问李欧时，李欧则拒绝了。
“我替你们把空药箱送回去，”李欧接过那个大箱子，和这两名医疗兵分道扬镳，刚快步走过拐角,旁边伸出一只手,突然拉住了药箱的把手。
李欧的拳头不由变硬了一下,当看到拦住他的人，又放松下来。
“你好你好,”对方笑容十分坦荡热情,“耽误你一分钟,我看你从那里面出来，能不能透露一下里头是什么情形？只需要简单的说两句，机密什么的你可以自己留着。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是给麦洛&#183;卓戈少将写传记的作者，现在只是四处转转收集一下灵感，这是我的前线工作证。”
李欧没理他，使劲一拽，箱子被拽了回来，李欧抬脚准备走人。
“诶诶诶，别走啊！”瘦高的男人立即追了上来。
“像你这样的军人，为了公民和联盟付出一切，我真的非常崇拜，非常敬佩，就是一点不好，不容易相信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你说吧，怎么样你才会信我？好好，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帝国的俘虏都很嘴硬嘛，在里面肯定是遭受了许多非同寻常的审讯手段，是不是？你别走嘛，最后一个问题，你真是医疗兵吗？！”
李欧脚步一顿，回头去看这个自问自答、滔滔不绝的男人。
“你什么意思？”
“你别害怕，这周围没有别人，”男人说着，收起了工作证，“我当前线记者都九十年了，新兵和老兵走路的姿势我一眼都能看出不一样，我还看出来，你——你身上还有伤吧？有伤的医疗兵还在外面独自走动，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个满嘴放炮的无疑就是不久前李欧在外围见到的那名记者。
李欧静止片刻，说：“你跟踪我？”
“咳——咳咳，怎么可能！”
“……”
这记者也真奇怪，刚才明明因为胡说八道要被士兵带走，现在却好好的站在这，真是胆大包天。
还有，前线记者当了九十年，这是什么修辞手法吗？
虽然李欧承认，仔细看看这记者确实有点眼熟，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就这张脸，年龄总共有没有九十岁还是个谜，莽撞的很呢。
李欧放下箱子再直起身，两手空空的看向对方。
记者咽了口唾沫，神情不由有些紧张：“你先听我说，我对你没有任何成见，知道吗？前线的士兵百分之九十都有过无法承受的压力，选择逃避也不丢人！真的！”
“……”原来是把我当成了伪装成医疗兵的逃兵。
李欧让自己别放松的太明显，冷声问：“你想干什么？”
“简单简单，”查达眼神瞟向审讯区，“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们刚才进去干什么了？出来的时候拿着的箱子又是干什么的？你随便说一下，我就放你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不然……不然我就喊了啊！”
说完他还突然凑近李欧，紧紧盯着面罩中的李欧看了两眼。
当他看到李欧的脸时，神情先是一愣，但想必立即想起来自己本该干什么，咳嗽一声，赶忙继续说：“我告诉你，我可看见你了，到时候我整理传记的时候，就把我见过你的这个记忆，欸，使用新科技手法提取出来……”
“查达先生，”李欧面无表情的道：“不知道这项技术是否可以提取死人的记忆呢？”
查达呵呵一笑：“应该也可以吧。”
“那你最好多看两眼，”李欧向查达迈了半步，查达噌噌噌退后了四五步，李欧说：“你后退什么，我怕你在不可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下产生记忆的错乱，以至于把我的脸和其他人的搞混，这样就不利于破案了。”
“……”
好半天，查达换了个方式，伸出五根手指，“你看这个数够不够，买你一条消息？”
“五百万？”
“五……我说的是五千点！五百万？！”查达眼睛瞪大了，“你一般都这么开价吗？！”
“……”为什么这句话莫名的熟悉。
查达翻了个白眼，“好，你走吧，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对逃兵不感兴趣！”
李欧脚尖向他的方向一动，查达猛地缩成一团：“行行行，我错了，你不是逃兵，别冲动，真诚的请你继续走你的路……诶，卓戈少将？”还没说完，查达脚下抹油的跑了。
查达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灵敏，李欧无语的望着对方的背影，拎起箱子正要走，动作猛然停滞了。
一个周身犹如带着寒气的高大身影，静静立在不远处。
士兵们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和他们仅仅隔着一条过道，麦洛没动弹，李欧放下了箱子。
直到士兵的脚步声远去，麦洛向他走过来。
“你应该留在飞行器上，”麦洛冷削的下颌收紧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
李欧：“……”这家伙又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李欧想到自己身上的防护服与防护面罩都是崭新的，唯一没换的就是脚上的鞋，不由低头打量，分别抬起左右脚看了看鞋边和鞋底。
麦洛看了一会儿，“不在鞋上，”他说，“别脱掉。”
李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外界温度这么低，地面还有不少碎片，哪怕鞋上有追踪器，当下他也不会脱鞋的。
但下一秒，李欧拉起裤腿，就在那个伤口边缘，摸到了一个像是贴了贴纸一般不平整的地方，表面和其他伤口附近的皮肤一样紧绷。
在麦洛的注视下，李欧快速的将它撕下来，一片指甲大小的、像是透明胶带的东西，出现在李欧眼前，核心处隐隐的反光。
“……”新科技吗？
李欧佩服的看向麦洛。
这个人之前那么仔细的检查伤口，还抓着他的脚腕不放，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看来今天自己的状态经太差了，连这都没注意，真的急需休息。
李欧弹开指尖透明的追踪器，任由后者像一个零碎的纸片般飘落在地面上。
麦洛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一幕，说了句，“我送你回医疗方。”
“我要留在这。”
麦洛凝视着李欧片刻，最终，他没有反驳，“换上这个终端，你可以伪装成士兵。”为了打消李欧的疑虑，麦洛又冷漠的说：“现在开始，我对你的行踪不感兴趣，关于你的消息，我也会继续向莱森隐瞒。”
这似乎是一种名为麦洛&#183;卓戈的交情回报，李欧大方接过士兵的终端。
终端与皮肤贴合的一刻，李欧耳边似乎听到什么声响，同一时间，手腕的皮肤像是被皮筋束缚拉紧一般，传递来一种细微的疼痛。
李欧不可思议的看向麦洛。
下一秒，李欧后脑发麻的昏昏欲睡，眼前的光线迅速灰暗下来，他脱力向后仰倒，有两只早准备好的手臂拉住了他。
“你需要休息。”
耳边的声音有点像麦洛，但李欧经不确定了。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不要着急，我不希望……”
李欧试图睁开眼，但不知道究竟被注射了什么，药效微量但效果如此迅速，他很快就连听觉也坠入了黑暗。
最后的念头，是李欧忍不住想——这是麦洛&#183;卓戈？
一个会撒谎、用伎俩的麦洛？！
我该不是——
……
“撤退——上船——”
“俘虏！看紧俘虏！！！”
“我数十秒——！！”
“快快快——”
杂乱的奔跑和大声的喊叫涟漪般涌入意识，当它们清晰到爆炸一般，李欧猛然睁开眼。
我——我该不是个废物吧！！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他怎么能忘记，麦洛明明也是“受害人”，三十年过去了，哪怕面容不会改变，性格也是会变的！
为什么，自己明明不相信莱森、不相信耶合亚、抗拒奥斯曼尼的接近，但为什么偏偏会相信麦洛&#183;卓戈！
我真是废物！蠢货！
一个健硕如同狗熊般的士兵从身边咚咚跑过，李欧急促的深吸口气坐了起来。
他看向周围，头上的防护面罩不知为何消失不见，大量的士兵在他身边跑来跑去，前方五十米是敞开的巨大舱门，就在这时，二十个联盟士兵扛着二十个死气沉沉的包裹迅速跑向舱内。
“还差三十个俘虏！”一名士官在轰轰的风声中大吼道，脚下的舰板在震荡，战舰就要起飞了。
李欧身下是一张担架，旁边还有数名似乎是来不及送走的伤员，他就混在他们中间。
李欧猛地拽住一名士兵，“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那名士兵扛着的网兜里起码有几百个保温水壶，见拉住他的是李欧，看看担架又看看李欧的脸，竟然好像认识他一般，站住了脚步，但士兵的神情称不上好，在风中大喊着回应：“白丧钟出现了！！先头部队战败了，所有人后撤一个星系！！！”

第49章 血光的君主
白丧钟终于出现了！
它在哪？帝国的部队又在哪？医疗方呢？
这些李欧都没有问出口,只因下一秒，一把粗粝嘶哑的嗓音，来自那名正在组织撤退的军官,他站在舰板的边缘，突然望着远处大吼道：
“敌袭——！！！敌袭——！！！白丧钟！！！它过来了！！！放下物资，立即上船！！！立即上船！！！别管TM的俘虏了,立即上船！！！！”
士兵们震惊的回头看去,李欧听到咒骂，也听到慌乱的、不敢置信的喊声。
“该死的！它怎么会到这边来？！！它不是还在背面吗？！”
“快点回船上去！！”
士兵们扔下一切，奔跑的速度陡然加快，李欧站起身。
他显然睡得够久了，身体的疼痛消散了多半。
李欧望向最远处,那些坑洞构成的战场的边缘，干燥灰暗的地平线中央，宛如月色般，升起了一抹白线。
那光亮的白色在迅速的氤氲蔓延，拉长，变高,最终,白丧钟漫无目的游荡似的影子,消无声息的、大步的、向驻扎在此的联盟军走过来。
那巨大的精神体，每走一步,都会大大缩短与这艘战舰的距离。
“什么？！”
紧迫的质问令李欧转过目光,那名军官倾听耳边的什么声音,对着终端喊道：“他不见了？！他在哪？！”
回答的声音李欧自然听不到，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名军官为何失态,哪怕刚才在白丧钟出现时，他的脸色也没有如此苍白。
“长官！”一名士兵激动的指向白丧钟的方向，似乎茫然，又像是所有期待，“你看那边！”
李欧已经看到了，一架突兀出现的机甲，面对白丧钟站住了脚步，而机甲身边，立着一个黑色的朦胧影子。
那影子整体高大而细长，犹如一束聚拢的黑色光线。
影子的头部狭长，乍一看仿佛一只低着头的长喙鸟类，那腰身、双腿，都纤细而优雅的溶于灰暗的空气。
影子的肩部则不然，那双肩犹如横着的利剑，潦草的一笔划出，叫影子看起来锐利的像是钉在地面的十字架。
它和身边的机甲，完全像是两种文明的产物。
——这个突然出现的精神体光看体型便知道它无比强大，而李欧不久前还见过它。
此刻，恢复能量的它更加强大、更稳固，身体在黯淡的绿沙地的“夜幕”中，显出了更深的轮廓。
——是黑骑士。
“奥斯曼尼少将赶来了！”士兵们激动的低吼。
话音未落，那边的机甲与精神体同时行动了。机甲发出嗡嗡的轰鸣，合金膝盖微微弯曲，双脚滑行向前，速度每毫秒都在提高。
机甲身边的精神体，它尖锐的足尖划过地表，整体如同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一线阴影。
奥斯曼尼冲向白丧钟。
——太乱来了！
这不是自杀式袭击，只是单纯在自杀而已。
奥斯曼尼依旧无法摆脱那该死的信息素的影响吗？
李欧望着那一幕，好像失去了眨眼的能力，终于，随着空气中传递来的一缕黑骑士充满仇恨的精神力，李欧脚步自己动了。
“喂，你要做什么？！快回来！”
身边一名士兵试图拉住李欧，但冰冷的狂风裹挟着那名刚醒来不久的医疗兵，眨眼间，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
“奥斯曼尼！”
通讯器中传出麦洛厉声的呵斥，这已经是麦洛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你在做什么，你真的想死吗？！”
奥斯曼尼恢复血色的唇边露出飘忽的笑容，他大睁着双眼，虹膜表面倒映着那柔和明亮的白色光线，他说道：“它出现了……这次，我不会再被人抢先了。”
“你太随心所欲了！”麦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像是对奥斯曼尼失望至极。
“我醒来影响了你的大计划吗，”奥斯曼尼低语，他像是有点困了，“可惜，我对过量的麻醉剂已经免疫了……麦洛，你假装家长的时间也够长了，请你适当的收手吧。”奥斯曼尼厌倦的说完，准备关闭通讯，麦洛几乎是低吼着：“你应该保护他撤离！研究所的修复舱还没送来，他的身体——”
“他不会有事的，”奥斯曼尼打断了麦洛，咕哝道：“更不会听你的……他会来的，麦洛，我也在这，我要帮他，像以前一样……”
“奥……”
通讯关闭了。
奥斯曼尼回头看向撤离中的联盟战舰的位置，脸上隐隐浮上红晕。
当飞速前行的机甲前方出现一个深深的巨大弹坑，奥斯曼尼更笑了出来，融合舱柔软的胶质猛然推动他的后背，奥斯曼尼驾驶的机甲腾空而起，与它相伴的，是一侧纤长的黑影。
那黑影在空中缓缓与机甲拉开了距离，在某一刻，黑色的精神体宛如箭矢一般飞射向空中，白丧钟已经近在咫尺。
……
联盟日报前线记者查达，躲在审讯区隔墙外，呆滞的看着向这走来的那个光亮的、银白的身影。
啊，是它，白色的君主！
时隔多年，自己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它！
查达神情震动，他张着嘴，像是出于激动的无声喊叫，于此同时，他丝毫不敢眨眼。
查达直愣愣的大睁着眼，甚至强迫性的命令自己不许合眼，因为他一秒钟也不想错过这样的镜头——是的，镜头。
他双眼贴近瞳仁的部位各有一圈黑色，看起来是基因所致，但实际上，右侧的眼瞳部位，随着他的情绪波动，时不时会有光晕闪过眼球表面。
那是他的黑科技，他的小玩意儿，他的宝贝，他连专利也不想申请，更没有任何人知晓。
利用最新的医疗材料，他的这枚可以储存影像画面的镜头，像是某些动物的瞬膜一般贴附在他的眼球上。
虽然由于电量储存的问题，这算是一个消耗品，他平时不敢轻易开启，所以他在前线，一直等待着最为珍贵的、不可错过的时刻，到时，哪怕只有一个镜头也好，一个珍贵的片段，由他的视角产生，和他的记忆同步，这个小小的设备，会无比忠实的将一切刻录在它的核心中。
而比他更完美的是，这镜头的记忆绝不会像人类这样褪色。
白丧钟，过去这些年，他在梦里时常见到它。
它终于出现了，现在便是那不可错过的时刻。
……
奥斯曼尼的精神体黑骑士，已经是联盟最为顶尖的武装精神体，而且眼下似乎又变得更强大了，可它的体型，仍不如白丧钟巨大。
但黑骑士有它独特的优点，那就是它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做人类。
黑骑士宛如某种身形细长的野兽，它紧紧的缠住白丧钟不放，在双方都已经褪去人类外壳的时刻，黑骑士显得更加自由、更加粗野。
白丧钟看似软弱的五指同时攥住了黑骑士的双手，将那影子的手腕几乎捏成一条线，它们周围震荡的精神力量，引起了新一轮的浓雾般的浮尘。
黑骑士猛然抬起腿，一条腿勾住了白丧钟的脖子，仿佛准备拧断那脆弱的脖颈，白丧钟踉跄了一下，下一秒，黑骑士被它抓住脚腕，狠狠抛开，很快，白丧钟就以其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将黑骑士死死束缚在地面。
“嘭——！！”
轰然巨响，白丧钟先前被黑骑士触摸到的喉咙又被机甲击中了。
当白丧钟的脸自硝烟中浮出，那双白与灰的瞳仁，紧紧的缩成了一个圆点。
——它盛怒了。
白丧钟的脖颈上，俨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正在无数暗中观察这里的人类的目光中缓缓弥合。
奥斯曼尼的精神力，的确已经无限接近暴君，假以时日，联盟将出现第二个暴君，弥补混沌君主带来的威胁。
受到打击的白丧钟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未改变过形态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光洁、完美无瑕的荧白色皮肤表面，竟忽然有了波纹，随即，白丧钟的皮肤融化了。
那融化的精神体表面，给人一种极端的熟悉感，且伴随这种不详的变化，黑骑士这一次还没来得及靠近白丧钟，便像是被什么砸中一般，忽然跪倒在地。
白丧钟拖沓着脚步走过去，两手徐徐地捧起了黑骑士的头颅。
那轮廓还不够清晰的黑影更加模糊了，频闪在荧白的双手间剧烈的发生着，黑骑士像是随时会消失一般。
白丧钟薄薄的嘴唇缓缓张开，口中同样一片光洁，灰白的牙关被喉咙深处的光源照亮了，白丧钟俯身向双手之间那黑色的虚影，像是想要给它天真童稚的大大一吻——
一只血红的手，猛然揪住了白丧钟的头发。
白丧钟被迫抬起头，它无辜的大睁着眼，看向眼前的“人”。
那血红的模糊面容，只有一只眼睛拥有清晰的轮廓，直直的看着自己。
白丧钟唇边露出了一丝几乎无从觉察的笑容，像是在说你好。
随即，白丧钟彻底张开嘴，口中剧烈压缩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完全释放！
白色能量疯狂席卷开来。
轰然数声巨响，是远处原本已经离开地面些许的联盟战舰受到波及，再次跌落的声音。所有舷窗内一片黑暗，在暴君的攻击下，战舰完全失去了控制。
但接下来，一道比洁白的能量更暴躁、更混乱的暗红光晕，像是一道血色的夕阳，猛然扩散开来。
血红暴君薄而有力的掌心，捧着一个粘稠的光球，将它缓缓地、坚定不移的、送进了那个荧白色的身体里。
白丧钟难以呼吸般张大了嘴，哪怕它的嘶鸣一丝声音也没有，但所有人同一时间感到有可怕的东西割裂了耳膜一般，让他们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
查达的双膝不住颤抖，最终跪倒在地。
他从前线工事的缝隙中望着红色的武装精神体，右眼中的光晕与那血红的夕阳融为一体。
查达眼前朦胧了，视线被溢满的热泪挡住。
但他没有在意，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眼里的摄像装置。
是它。
那必然是它。
哪怕现在已经被换了名字，但自己绝不会认错。
我的救世主，联盟的救世主。
它披着血光，从不可言明之地回来了。

第50章 睚眦必报
“嗡——……”
星舰上,逐渐有抱着脑袋的士兵清醒过来，双耳的疼痛和耳鸣正一点点的消散，在四周重新涌来的纷杂的交谈声、与惊魂未定的呼吸声中,他们茫然的重新将目光穿透巨大的舷窗投向远处。
……
人类力量的顶峰，不是脚下踩着的巨大战舰，不是创造出超新星遗迹的那一点光芒,而是本世纪才初露端倪的暴君级别精神体。
多少人认为进化师才是最终拯救人类精神力拉锯的解药,现如今看来，哪怕进化师的发展无限向前，也实在过于稚嫩，远远无法与这样级别的精神体相配合。
暴君俨然脱离了眼下文明的缰绳，这让它们的举手投足,都具有由于不可控和强烈的未知带来的威慑力。
任何亲眼目睹暴君存在的人，心中都会同时产生希望和恐惧两种情绪。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还会同时到达顶点，令人在激烈的心境下热泪盈眶，却无从分辨，究竟这泪水是出于活着的感恩,还是出于濒死的胆寒。
即便如此渴求又抗拒,士兵们依旧贪婪的望着它们。
于是在所有人目光的凝聚之处,纯白暴君忍受剧痛似的弯下腰来，那银色瀑布般的长发从赤裸脊梁的中间分开。
那已经侵入身体中的氤氲的红光,在众人眼中逐渐的蔓延,不断的靠近白丧钟背部的皮肤,最终，一只手，细长的指尖猛然先钻出来,刻意扩大伤害的拨开那薄透的物质，宛如终于挣扎出笼的鸟儿——那只暗红、精心雕琢的手掌，转动着舒展开了手心。
白丧钟因此变得无力，它突然完全倚靠着红色的暴君，白色的身体被血红的长发纠缠着。
数秒后，白丧钟像是已经适应了那只手的存在，它抬起头来，令人惊讶的是，白丧钟纯洁的面容已经恢复了标志性的木然。
“黑骑士————！！”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大叫起来。
原本还呆立的看着远处的士兵们哗然的纷纷靠近舷窗。
“白丧钟要做什么？！！”
“糟糕了！！”
“奥斯曼尼少将！！”
……白丧钟哪怕受到这样的重伤，也不肯放开对脚下黑色精神体的压制，此刻，它的一只赤衤果的脚毫无顾虑的踩住了黑骑士的臂膀，一只宛如环抱着血光君主的洁白手臂，表面的皮肤在流动中，瞬间拉长、变得纤薄，并形成了一个尖锐的顶部。
这一线白光刹那间向着黑骑士的头部刺出！
就在那尖锐的顶端将要刺穿奥斯曼尼少将的精神体时，突然偏离了方向，白丧钟被血光的君主猛然推开。
黑骑士受到的压制这一刻才真正的解除，但下一秒，一只血红的手，像是抓住敌人一般，同样恶狠狠的抓住了黑骑士的后颈！
……
李欧将黑色的影子从地面提起来，心中的恼火噌噌噌不断升高。
“愤怒”，无疑是眼下他最无法控制的情绪，哪怕只有一丝不满，李欧都想让对方加倍的偿还，更何况奥斯曼尼，简直快要把他气死了。
李欧抬起揪住黑骑士后脖颈的手臂——缓缓向后——做出了投掷的动作——
……
“等等等————”
“我靠！！”
舷窗边所有士兵猛然四散逃窜，下一秒，一个和重型机甲一样庞大的黑影，急速穿透舷窗、穿透整艘战舰，砸去了视野的后方，带来一阵起初凉冰冰、随即火辣辣的体验，所有近距离接触的人都好像同时被电打了一般，浑身紧绷后软倒了下去。
好半天，他们才昏头昏脑的陆续爬起来，还没想起之前是怎么回事，突然，透过舷窗，一个影子再一次由小变大，炮弹般朝他们飞了过来！！
离得近的人条件反射的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咚————！！！
一声闷响后，带着余音的撞击声消散，士兵们抬起头，那飞过来的机甲已经在舷窗外消失了。
众人：“……”
数秒后，终于有军官反应了过来：“组……组织救援！立即去把奥斯曼尼少将带上来！”
“……长官！”偏偏又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一个士兵颤抖的指向两名暴君的位置，“血光君主……受伤了！”
……
让奥斯曼尼离开战场，在眼下无疑是极端危险的举动。那本该捅穿黑骑士头颅的白刃，此刻李欧只要稍稍低下头，就能在自己的腹部看到。
一股电流碰撞的滚烫痛楚正从被穿透的伤处席卷全身，白丧钟暴君级别的精神力，正疯狂的在自己的身体中涌动，大肆破坏。
另外被穿透的位置，着实极为眼熟，和不久前自己的手穿透白丧钟身体的部位一模一样。
可不是吗？
一边露出无神表情，一边实施精准报复的，就是白丧钟无疑了。
李欧快速攥住了那白色的顶端，但猛然一阵再次撕裂的疼痛，比李欧自身使用精神力带来的痛苦还要剧烈，假如不是李欧全力控制它的方向，那深入自己身体的利刃无疑会将李欧的身体整个划开。
李欧不得不做出牺牲了。
痛疼虽然让他疲惫不已，但白丧钟，李欧发誓会给它比疼痛更加惨痛的教训。
毕竟自己比白丧钟还要睚眦必报的多呢。
这一刻，李欧在心中深吸口气，仅剩的理智随之烟消云散，混乱暴力的思绪，渐渐浸染了他全副身心。
白光猛然向一旁偏去——李欧面无表情的抓着那白刃的顶端，强迫它从身体的一侧出去了。
另一只红色的手随之捂住腹部，仿佛试图修复那处可怖的伤口。
当李欧紧紧抓着那白色的尖端转过身时，逐渐感到面部跟着痛苦发生了变化，与他的心境相反，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清晰，面庞开始变得光洁，那模糊的、束缚着他的血色，正在一点点从面颊上褪去——
白丧钟试图抽回手臂，就在此刻，李欧原本凝滞沉重到了极点的身体，突然轻盈到离开了沙粒纷纷悬浮的地面，被白丧钟一拽，李欧的身体腾空而起，一条腿顺着力量抬了起来——
粘稠的犹如在海底飘荡的血红长发，这一刻也随着身体变轻了，在风中随着身体扭转了方向——
李欧膝盖猛然弯曲，勾住了白丧钟纤长的脖颈。
这和黑骑士之前的攻击动作完全重叠，但李欧没有停下，就这样随之一拧——
……
一个纯白的、美丽的、连接着银布般长发的头颅，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纤长的脖颈。
……
李欧在空中与那圣洁的头颅对视，对方震动的瞳仁，似乎没想通自己的身体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脆弱，又或许是终于再次为李欧的力量感到一丝恐惧。
白丧钟堪称安详的闭上灰白的双眼——李欧总在此刻觉得自己成了真正的恶势力——那白色的、纤细单薄的身体，随之化为了泡沫。
李欧自空中收回双腿，蜷缩着落了地。
白丧钟又一次跑路了。
但李欧仍停留在原地，面对着空荡荡的地平线，缓缓站起身——它在哪？
它跑去哪了？
我还不够——我想继续——我要彻底地——狠狠地——毁掉……
哎呦卧槽。
李欧低下头，不自觉捂住那道伤口，惊醒过来。
随着理智的回归，李欧瞬间感到窒闷，他抚上面颊，眼前视野同时变窄。
……
“它要晕倒了……”一名看起来刚刚成年，长相还颇为稚嫩的士兵瞪着眼说。
他的眼圈红肿，睫毛湿润，但脸上的神色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他只能紧贴着厚厚的舷窗，尽力想看清关于“它”的一切。
四周早已陷入失语的寂静，当远处那血红的、脆弱疲惫到了极致的影子，缓缓的倒下，又缓缓的消散，终于有人问：“血光的君主……我们去哪救他？”
“他在哪？”
“现在下船搜索吗？”
……
李欧闷哼一声，本能的捂住剧痛不已的腹部，但当他摸到防护服，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而身体就藏在地面上已然被抛下的一间物资仓库中。
腹部伤口并不存在，这个发现让他恢复了思考——剧痛其实并不来自身体，而是脑袋，整个脑袋内部简直沸腾拥挤的犹如要炸开了。
李欧抱着头蜷缩起来，忍住翻滚的冲动，运用进化师的精神力钻入头颅，试图通过引导自己来缓解精神受到的严重创伤。
这一招总是屡试不爽，救了他不知多少次，在一波波鲜活的疼痛之后，当李欧突然停止使用精神力，缓慢的，他像解除冬蛰的动物，舒展开汗流浃背的狼狈身体。
李欧慢吞吞的翻过身，后背却碰到了一个东西，严重妨碍了他平躺。
好在那东西自己让开了。
李欧失神的躺着，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丝不苟的制服，以及紧握到发白的拳头，下一秒，那拳头被隐忍的收回了这名不速之客的身后。
但很快，对方又放开了手，迅速的蹲了下来，将李欧的上身扶进了自己的臂弯中。
李欧懒洋洋的闭上眼，眼前正是他一点都不想看到的麦洛&#183;卓戈的脸。
鞋里果然还是藏着跟踪器吧。
“我送你去医疗方。”麦洛又一次提出这个建议。
或许是错觉，李欧总觉得麦洛的声音过于干涩，甚至像是难以控制的微微颤抖。
半晌，当感觉到麦洛的手臂肌肉绷紧，似乎要扶起自己的时候，李欧嘴唇动了动，对方立刻停下了动作。
“怎么总是医疗方？”李欧问，声音低哑的自己都听不清了。
麦洛僵硬的说：“医疗方正在莱森的掩护下撤离，分配的战舰数量更多……”
“不去，”李欧咳嗽一声，尽量清清嗓子，“我不相信莱森……阿斯兰德呢，他在哪？”
背后麦洛的身体更加紧绷了，过了好一会儿，李欧才听到麦洛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和坚定，“这里的战舰需要修复，我送你去莱森那。”
“……为什么？”
“宁可相信莱森，”麦洛的声音十分肃然，低而郑重的在李欧耳边响起：“也不要轻易相信阿斯兰德——雷欧大人。”
“那怎么办呢，”李欧面不改色，“我宁可相信阿斯兰德，也不相信你呢，卓戈。”
肩膀猛然被抓的很紧，这次僵持的沉默格外漫长，李欧都觉得自己要睡着了，才听到麦洛的回应，“好的，我不需要你的相信，我会如你所愿，在某种程度上。”
“……”李欧昏昏欲睡。
“莱森不会知道你的下落……但我仍会送你去医疗方。”最后，麦洛的语气显得不可违抗。
行吧。
李欧想，去哪儿都一样，自己总不能留在这吃沙子。
身体腾空，麦洛抱起了自己。
李欧昏昏沉沉，就在此时，鼻梁忽然感受到一点湿意。
他茫然的睁开眼，头顶却只是麦洛坚毅的下巴。
好奇怪……是天花板漏水吗……

第51章 迫降
这是奎特一天中第二次混进指挥部,这次是借着送营养液的名义——士兵们在大厅内快步穿梭，到处洋溢着一种他理解不了的激昂的情绪。
没错，他的确听说联盟自己人的暴君,“血光的君主”，似乎是响应了所有人的期盼，来到了这个战场上,而且它不止击退了那头蓝色的混沌野兽,还有并不确定的消息，说血光的君主就在不久前，又重伤了白丧钟。
但奎特此时对这个消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无法表现的和士兵们一样振奋，甚至内心对无论哪个暴君,他只有恐惧，再没有了八卦的心思。
他眼睛匆匆扫过指挥部的大厅，也不挑拣，刚一有了恰当的机会，就直接揪住一名士兵的衣袖。
“干什么？”对方皱眉看过来。
奎特勉强露出笑脸：“不好意思，我听说血光的君主出现在战场了,我们还会撤退吗,还会再搜索一次地面吗？”
“你想知道什么？”
奎特干笑两声说：“我们……之前不是落下了一些受伤的士兵吗？他们都上来了吗,会不会还有漏掉的啊？”
这名士兵对奎特上下打量一番，很快发现对方虽然穿着医疗兵的防护服,但不是军人,而且同时猜出了奎特的目的,强硬的态度不由软化了，“两小时前搜索队伍已经回来了，只要还活着的都带上来了。”
简单的说完,士兵就转身离开，恐怕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奎特离开指挥室的时候脸色有些灰败，乔里在外面的走廊等着，一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了结果，两人沉默不语的往回走，走了一段，乔里咬咬牙说：
“不然我们再去修复舱部门那边看看，他们收治的伤员，没有精神力的问题，也不会送到我们这的，刚好再绕一圈，从栖巢那边问问？”
“卡姆医师一个人在诊疗室……”毕竟是上了年龄的人，有些事让他一个人做，随时可能出现危险。所有人一起安全的回去似乎已经成了奢望，现在他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了。
奎特起初没回应，后来在乔里的催促下，同意按他的说法再找一遍。
奎特神情一直有些飘忽，拼命看着四周的任意物件，不敢陷入回忆。
但一不留神，他就会立即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乔里当时不在现场，才能如此乐观，而自己到处询问打听，其实内心都明白，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现在奎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腰部火辣辣的，是绳子勒出的淤痕，他没做任何处理，更没人知道他受了伤，这样对伤势置之不理，似乎能让他心里好受点。
李欧为了救他，把救命的绳索缠在了他的身上，李欧自己却掉出了舰体。
现在奎特一闭眼，眼前还会出现李欧下坠时的脸。
那张脸似乎毫无怨言，甚至和平时一样平静到漠然，静静的看了自己的方向一眼，就连最后这一眼，似乎都在叮嘱自己什么……又或许这也是自己的想象出来的幻觉，李欧当时根本来不及望向自己。
——李欧被他背后涌上的蓝光吞噬，这个画面实在太真实了。
是的，这个细节是奎特同样没有对乔里提起的，因为当时太混乱，自己像个傻子，哪怕现在，也不敢确定，李欧被蓝光包裹，是不是也是自己的脑补。
可奎特潜意识，感觉唯独这是真的——李欧的身体从混沌君主的手掌中穿了过去！
这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明白。
身体近距离接触暴君，尤其是带有攻击恶意的暴君，会让一个正常人失去控制，彻底疯掉，这还算好的。
更多的人精神力完全消失，智力低下宛如婴儿，甚至大脑萎缩、脑死亡，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普通人哪怕接触暴君一丁点儿，都和死亡无异了。
而李欧，整个身体从暴君级别的武装精神体手心中穿过，不亚于直接穿过生与死的界限。
假如李欧从高空坠落后得以存活，哪怕有一口气，放进修复舱里，也能恢复他的伤势，可穿过暴君的掌心，那他哪怕还能呼吸，大脑也失去了所有功能。
奎特原本就是金花环坡道上的一个普通的经理而已，从他被李欧救了之后一小时开始，他的人生好像就突然失去了趣味。
李欧……
说好的一起回去呢？
奎特鼻头翕动，眼圈红了，第一次没有阻止眼泪流下来，因为他此时才想通了。
——那个可靠的助理，好不容易到首都星找工作，却就这么永远的留在了这个贫瘠的鬼地方。
奎特陷入愧疚中无法自拔，身边乔里忽然小跑着到前边去了。
“长官，”乔里讨好的凑近一队沉默的士兵。
这四名士兵看护着一个担架床穿过走廊，似乎要送往什么地方。
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疗兵。
“需要帮忙吗？”乔里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我听说前线的伤员暂时不送到医疗方这边来了，这是新伤员吗，送去哪里？”
正常情况下，在医疗房里，士兵们对待医护人员的态度都很好，但此刻，大大出乎乔里的意料，这四名士兵不仅身量高大，体格健壮，态度也极为冷硬。
“和你没有关系，麻烦你让一下。”
“对不起长官！那还有其他伤员吗？”
“没有了！”
乔里立即就让开了通道，但在他们经过时，乔里突然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防护面罩下的脸。
结果猝不及防，一名士兵在乔里看清之前，就一把推开了他。这还不算完，眨眼间，乔里就被士兵粗暴的将胳博拧在后背，按在了墙上。
乔里痛的哇哇大叫，“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再也不敢了！”
打头的士兵——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士兵，冷冷的仔细看了乔里与奎特一阵儿。
奎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悲痛的情绪都被逼了回去，还没擦干的眼泪很快就自己干了，脸上紧绷绷的，对方才开口，“放了他。”
动手的士兵快速松开乔里，从这一刻起，这四名士兵像是同时忘了奎特两人的存在一般，二话不说就将担架床继续推向另一边走廊，但那边分明只有休息室，没有任何医务人员。
乔里原本想就此发表一下看法，但一回头，奎特生无可恋的红眼眶让乔里闭了嘴。
其实乔里还想说，刚才过去那个伤员——脚上的鞋，跟最近上船的前线医疗兵穿的不太一样，那鞋深蓝色的软胶底，倒有点像医疗方上一批发放的物资……
乔里还没想清楚，轰然一声巨响，自整个空间中炸响！
两人根本来不及分辨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强烈的震荡与颠簸，让他们的身体瞬间自走廊中飞了起来，直到几次撞击后，两人懵头懵脑的找回了意识，这才惊恐的听到头顶响起的敌袭警报。
奎特与乔里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此刻两人都头破血流，原本安静的走廊，在这一刻也喧嚣了起来。
伤员、医务人员、士兵，还清醒的人都疯了一般从他们身边穿过。
他们显然都有各自的任务在身，奎特和乔里的终端也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收到的命令是让他们各自留在舱室中，士兵们会全力保护他们这些平民以及进化师的安全，另外阿斯兰德指挥官正迅速带部队赶来救援。
“阿斯兰德指挥官？”乔里眉角磕破了一个大口子，他过于害怕，以至于麻木的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胡言乱语的说：“阿斯兰德来了，我最喜欢他了……莱森中将呢，他不是守在侧翼吗，我们怎么变成……好疼啊……”
正在这时，一名女性医疗兵脸色难看的抱着一大捆备用物资从他们身边走过，看到两人意识不清的样子，立即扔给他们两个氧气面罩。
“戴好！”这名医疗兵严厉的声音紧绷到了极点：“我们要迫降在最近的星球上了！”
奎特咽了咽口水，看着对方大步跑开。
迫降？
他没听错吧？
奎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氧气罩，当他再次呼吸的时候，终于注意到自己头晕的厉害，肺部有挤压感，越发呼吸不畅了。
老天——
奎特和乔里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戴上了氧气面罩。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降低，这只说明了一点。
医疗方的舰体被打穿了。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舰体被严重破坏，远远不足以形容医疗方的遭遇。
四周的温度越来越低，医疗方像是颠簸在石头上一般不停的摇晃，令人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原路返回去寻找卡姆医师。
不久后，连走廊的灯光都彻底熄灭了，只剩下警报的红光，不停的闪烁。
终于，剧烈的震荡后，一切平息下来，两人收到迫降成功、正准备抢修舰体的消息时，各个舱室里都传来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吱嘎———
吱——……
钢铁扭曲的巨响，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分崩离析的前兆，奎特原本靠着墙壁，紧紧抓住走廊扶手，这一刻，身体毫无预兆的向后仰去——是墙壁倾斜了。
嘭——！！！
远处带着强烈回音的震响，令四处存活下来的人们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究竟发生了什么？
已经仰面朝天的奎特，控制不住的急促呼吸着。
正在这时，奎特的余光，忽然看到一名身形单薄修长的医疗兵，避开障碍物，从拐角那边攀着扶手出现，又沿着倾斜的地面，几步爬了上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盯着那个背影的方向好半天，奎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松开手站了起来。
“奎特！你干什么去？！”乔里在他身后喊道。
“我去外面看看，”奎特闷声道，耳边却全是他自己的呼吸声，他不由重复了一遍，“我就去看一眼。”
……
医疗方在迫降时解体了，彻底分成两半。
巨大的纽扣状医疗战舰此刻完全失去了隐蔽的能力。
奎特好不容易赶上了那名医疗兵。
对方站在裂口的边缘，摘下了防护面罩。
那个人的一头碎发，在冻结的空气中飘荡着。
而对方的面前，那残破的断崖前，是一个发着光的、蓝色巨人的双肩。
——混沌君主，找到他们了。

第52章 是我，我好想你（上）
【喂——】
奎特张开嘴,却没能如愿发出声音，他急促的喘息着，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然他怎么会在这时看到格外熟悉的背影？
还是临死前的妄想吗？
哪怕船体分成两半,哪怕前方那个人的身体单薄的犹如将要坠崖的飞鸟，但对方的脚步依旧无比稳定，那微微扬起的头颅,仿佛正在面对势均力敌的敌人。
【李欧……？】
奎特恍惚的望着对方。
以及那广阔无边的蓝色,完全充斥了视野，仿佛成了世界上唯一存在的东西。
明亮的、奇异的、躁动的光线，在这黯淡无光的星球上，显得更加湛蓝，更加接近理想中死亡的色彩了。
而在奎特和死亡之间,还有那个人的影子，简单的阻隔着奎特的视线，像是和他一起面对死亡，又像是完全阻挡了死亡。
……
手臂猛然被大力攥住，奎特惊慌的回过头，一个声音将他彻底拉回了现实：
“你在这做什么！立即和其他人一起搭乘飞行器疏散——”
奎特认出了对方,是不久前走廊里那四名士兵中领头的男人,此刻对方用更加警惕和严肃的目光盯着他,并瞬间看出了奎特身上的不协调。
领头士兵目光扫过奎特的终端：“你是平民？！”说着，他根本不需要奎特的答案,将奎特推回了倾斜的走廊中,另一名士兵——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沉默的军人——拽住了奎特。
“别让平民靠近！”还站在高处的那名士兵，现在看来，恐怕只是穿着士兵制服的军官,不知为何要隐藏身份，下命令道：“带他离开医疗方，记住，平民优先疏散！”
“是！”
走廊中震耳欲聋的回应让奎特浑身一颤，接下来，他被推推搡搡，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医疗方蚁穴般的深处。
脑海中最后一个印象，是那名“士兵”望向断口处的目光，炙热到了极点，哪怕虹膜被蓝光充斥，对方的神色也无比坚定，充满了热血和激情，仿佛随时会从那里冲上去面对帝国的暴君。
让奎特尤其迷惑的是，那里除了混沌君主，剩下的，只有那名与李欧极为相像的医疗兵。
李欧……？
奎特茫然无措的看向身边的士兵，带他撤离的军人短短时间内已经不知道换了几个，仿佛大家都是顺手帮他而已——
“我看到外面有个人……”
“嘘——”谁知士兵立即警告的瞥了眼他，“你看到了什么？”
“他有点像我一个同事……”
士兵这才缓缓放松了，压低声音说：“你看错了。”
“所以那真的有个人了？”奎特倒抽一口气，不是自己的幻觉？
“嘘！！”士兵有点恼怒了，“没有！就算有也不是你能问的！”
“……可混沌君主在那，是不是太危险了？你们为什么要靠近上边？”奎特语速提高了，“你们不害怕吗？那个人究竟是谁——”
“别再问了，”士兵打断他的话，大力一推，奎特撞上了其他人，是金花环坡道的一名进化师助理，对方浑身抖的像得了什么病一般，接住奎特后忍不住大叫：“干什么，插队吗？！”
奎特没有理他，扑回去抓住了士兵的胳膊，“告诉我吧，他们太像了，我的同事——之前他掉下医疗方了，就在入口通道那，你们知道吗？搞不好那就是他——”
这下士兵也有点慌了，看看四周莫名其妙的眼神，犹豫片刻，一咬牙拽起奎特，用极低的声音说：“不管那个人是谁，不要到处宣扬，否则以叛国罪论处！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刚才那位大人，他是来救我们的。”
奎特栽回等待逃生的人堆里，呆呆的看着士兵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某一刻，奎特才像突然想通了什么，瞳仁剧烈的震颤起来。
那位……大人？！
……
李欧高举着手臂，无形的精神力犹如吹气球一般急速的扩张，将身后的医疗方掩盖起来。
混沌君主看到了他，也看到了精神力的屏障，弯下腰仔仔细细的盯着李欧的脸，眯起那偌大的双瞳，眼珠在狭长的眼眶中骨碌转动，露出了痴笑。
那傻瓜般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这。
这也是李欧最不明白的一点，帝国人和联盟公民不仅在生理上有不同，在暴君的品种上，似乎也有不同。
就像白丧钟之前在联合星第一次出现时，直接叫破李欧这辈子的名字。
白丧钟好像总能敏锐的觉察李欧在哪，现在，这个叫做混沌的暴君，显然也有这种能力，像是它们能感应到其他暴君的位置。
相比之下，李欧就迟钝的多，曾经花了多年时间才找到白丧钟本体的所在。
但李欧的优点，则是他的精神力增涨的很快，不，是相当快。
从一开始被白丧钟压着打，到后来白丧钟被他压着打，到现在，李欧明白——自己又变强了。
死亡没有让自己虚弱，相反，白丧钟在自己面前，两次只能撤走，这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更有趣的是，眼前这个新生的暴君，它似乎连清醒都还无法做到。
蓝色的大手疯狂拍打着李欧的精神屏障，试图穿过屏障，触摸到医疗方其中躲躲藏藏的渺小生物。
它的行动仍然像是孩童，一举一动都凭借本能的喜恶。
而当它看似放弃了，身体转向不远处跌落的另一处医疗方的碎片时，李欧开口叫住了它：“混沌……”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声音”，恐怕除了眼前的蓝色暴君，没有人能听到。
但李欧的嘴唇动了，眼前的混沌君主，也重新转过了精壮的身体，歪着视线看向李欧。
“你不该追过来。”李欧凝视着它。
混沌君主盯着李欧看了半晌，棱角分明的嘴唇跟着张开，露出发暗的口腔，无形的波动近距离扩散开来，李欧心中似乎响起一个无情、雌雄莫辨的声音：
“我的任务——阻止逃跑——”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我现在要毁灭——你——我要毁灭——红荆棘——”
“可惜……”李欧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凭你的脑子……不太可行呢。”
李欧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就在混沌君主的眼皮底下，那碍事的精神力屏障顷刻间消散了。
蓝色手掌试探的伸向损坏的舰体，果然没有了任何阻碍。
或许感到危险，混沌暂时收回了手，但没过多久，它就禁不住诱惑，迫不及待的再次向李欧的位置探出手——
它眼前飘过一缕暗红的发丝。
混沌君主停下动作，茫然看着那缕发丝，转而向它抓去——
一只血红的手臂，发出烙铁般的高温，猛然自身后勒住了它的脖颈！
蓝色暴君发出无声的嘶鸣，整个身体向后仰去，又是一个急转，对方大力拖拽着它，远远离开了联盟部队那残破的医疗方舰船。
视野颠簸着，蓝色的暴君在混乱中，被狠狠甩向了地面。
它还没来得及抬起身体，一个清晰而血红的拳头，在眼前迅速的放大。
……
远处的一幕让守候在此的士兵们热血沸腾，甚至过于沸腾了，他们浑身汗流浃背，心跳的速度让个人终端疯狂的警告起来。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狂躁的、极度振奋的信息素气息，让所有人内心忍不住的嘶喊，浑身暴力的冲动无处发泄，三十秒过去，有士兵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长官——”一名士兵慌张的说：“这是——”
为首穿着士兵制服的男人从远处收回目光，但他依旧没有回头，“受不了的立即注射阻隔剂，这是命令！”
“是！”
显然是副手的士兵靠近了长官，防护面罩内的双眼用力眨了眨，以免汗水妨碍视线。
“大人还站在那，他的意识还在吗？”
被叫做长官的男人沉吟着缓缓摇头，“麦洛长官嘱咐过，假如暴君出现，大人的身体会失去意识，可现在……”
剩下的不需要言明，因为此时那个人停留在原地，脚下仅是撕裂开的一处几米宽的合金截面。
对方一动不动的遥望前方的虚空，意识显然不在当下的身体中，但身体也没有晕过去。
对方犹如不需要呼吸一般静立着，那身体更单薄的像是随时会坠落。
“我们，”军官刚毅的面颊紧绷着，“拼死也要保护他。”
……
短时间内第三次使用暴君级别精神力的李欧，意识又一次陷入了混乱的状态，而这一次比前几次陷的要更快，也要更深。
相应的，李欧沉迷于逐渐变得清晰的视角，与思考能力愈加模糊的快感，与疼痛相对应的，是他的力量在这两者变化时不断的暴涨。
李欧脑海中一团乱麻的思绪，令他快乐到了极点——
就这样明目张胆地——他想。
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他回味着。
——去摧毁对方，摧毁这个废物！！
混沌君主发出无比痛苦的嘶吼，以至于四周的空气剧烈的震颤。
这一次，它不得丝毫喘息，蓝色的身体反复被血光般的精神力撞击，宛如滚烈的岩浆泼在身上。
李欧则不知停歇，一次比一次下手更重，到最后，哪怕只是拳脚相加，都会在蓝色的身体上创造出迸裂的火花与淬火般的蒸腾。
——混沌君主开始溶解了。
和逃离时的解体不同，它被完全笼罩在了红光中，构成身体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精神力，都无法从红色的监牢中逃出。
李欧已经完全没有了别的想法，他无比投入的、无比沉醉的，去做心中那唯一的一件事情，根本来不及考虑，这种做法最终是否可行。
但他的确成功过一次。
曾经彻底地毁灭过一名暴君。
他先是将对方困在自己的精神力屏障中，之后肆意的攻击，不知道过去多久，就在某一刻，那白色的身体，就如同眼前的混沌君主一般，开始溶解——无法逃脱——持续的溶解——最终——
混沌君主的神情似乎陷入了一片死寂，它不再哀鸣，也不再恐惧，它只是从粘稠的囚牢中看着李欧，然后刹那间，李欧的身体感到一阵犹如光线炸裂开的恐怖震动——
帝国新生的暴君混沌君主，在此刻化为一道蓝色的波纹，从这颗无名星球的表面，以光速放射向四面八方——外界那深黑的宇宙，已然成为它的坟墓。
李欧拖着疲惫的脚步，向远处的人类走去。
……
“长官……”
那依旧站立着的身体背后，仅剩几名意识仍清醒的军人，而下面的医疗方走廊里，已经将近十分钟，没有能主动走出来接替的士兵了。
汹涌的、狂躁的精神力不断横扫而过，等待在这风口浪尖的士兵们大多已经晕死过去。
副官对着自家长官艰难的提醒：“混沌君主……混沌……”
混沌君主消失了！！而且它消失的方式，与平常任何时候都不同！
这是多么令人狂喜的事实！！
简直让人忘了身体上受到的致命影响！！
但自家长官在听到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的令士兵不能理解。
“撤退吧，”他听到长官这么说，“我留在这里，你带着还清醒的人，立刻离开这里。”
“什么……”
但最终，拗不过军令，所有近处还清醒的士兵，以及下方的所有医疗兵和平民，都完成了撤离。
这名军官的脚步，一步步的向那仍然站立着的影子挪过去。
相应的，那血光般的暴君，也已经走到了医疗方前，站在了之前混沌君主曾站着的位置。
终于，军官的手原本就差一丁点距离，就可以摸到那人的脊背，但军官的手指，从顶端开始，迅速变的一片乌黑，渐渐的，他连行动能力也失去了，和身后的士兵们一样趴伏在地。
充血发黑的视野中，他恍惚看到，似乎有一个人影，从空中跳了下来。
那个人在瞬间的踉跄后，缓缓直起身体，站在了那位大人的面前。
许久后，似乎有一声冰冷的叹息，自空气中流淌开来。
“阿斯兰德……”

第53章 是我，我好想你（下）
李欧仿佛同时拥有两个视野,两副感官。
一个视野高高在上的晃动着，眼中只有人类医疗舰的新鲜残骸，像是找到了令人移不开眼的玩具,想要抓住舰船的边缘摇晃、撕裂，翻找出里面的宝藏，它的身体越是疼痛,心情越是亢奋到了极点。
另一个视野则微不足道——犹如进入了血红的宇宙,眼前只有炽烈的红光。他的脚下不仅没有任何道路，视线中的空气还冰冷的扭曲着，外溢的精神力纠缠着眼下这副躯体，不堪一击的身体似乎随时会分崩离析，李欧如此为自己生理上的脆弱而时刻恐惧着。
身后忠诚的士兵被精神力波及受了重伤,李欧的心情起初还有担忧，但当对方彻底倒下时，李欧竟然意外的毫不在意，甚至期盼发生更加糟糕的事情，像是外界越一团混乱，自己就越高兴。
两副心境像是将要合二为一了——
李欧自己也不愿意深想,到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
就在这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对方从天而降前,李欧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李欧似乎一方面想要阻止，但更多的是欣喜对方的到来,尤其是那人站立不稳,像是随时会掉下边缘的样子,要不是李欧现在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倒想为对方的命悬一线鼓掌了。
恐怕只有内心小小的角落，李欧感到一丝不妥。
李欧看到那个人背对着血红的光亮,一点点向自己迈近。
那高挑的身形在后背红光的照射下像是一道细长的影子，连五官面目都看不清了。
但对方仍然缓缓的、缓缓的向自己靠近，直到那身体仿佛只要一抬起手臂，就能狠狠的击倒李欧。
那人的身后，红色的暴君动了动，李欧知道，它已经对此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毫不犹豫的，它朝着不远处那碍眼的人类伸出了手指——只是得小心一点，别把“李欧”的身体也搞坏了——
医疗方上的李欧，他的视线同时从红色的汪洋中收了回来，过度收缩的瞳仁在眼前的阴影下，似乎终于拥有了一丝调整焦距的力量。
终于，李欧看清了不速之客。
那人犹如潜入了水底，一头不守规矩的凌乱短发，在狂躁的精神力中漂浮着，缓滞的狂风钻入对方怀里，那制服碍眼极了，千不该万不该的半敞着——又不穿防护服呢，这个人。
比起对方的装束，更加碍眼的是那人脸上直勾勾的目光。
来人大睁着眼睛，甚至抬起手指，放肆的向着李欧的脸颊摸过来。
【是我……】那个人无声的倾诉。
在李欧紧绷震颤的目光中，那手、以及那年轻削瘦的颈项，都在外界精神力的强压下迅速蔓延开乌黑的淤紫——对方的身体正在被迅速的破坏，更别提所带来的疼痛和力竭，这个人为什么还能站在这？
可李欧心底的某一部分，其实也并不感到意外。
反正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
那只手到底还是落在了李欧的脸颊上，纤长精美的手掌轻轻的用力，和外界一样冰凉，李欧几乎没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别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好吗，怎么还不离开？！
但李欧心底的另一个声音，仍然无动于衷，甚至看戏般的观望——期待不久之后，一条新鲜的生命，就将倒在自己脚下。
偏偏来人同样无动于衷，甚至得寸进尺的还想做些什么。
李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余光瞟到红色暴君的手指摸索而来，同时能感受到那手指在空中穿行——李欧花费了一万分的力气，才找回一分良知，警告出现在眼前的人：
“阿斯兰德……”
不速之客皮肤上的淤黑已经浸染了惨白的脖颈，向上蔓延至线条流畅的下颌，又继续覆盖了年轻的面颊。
当李欧的目光跟随着那象征破坏的瘢痕一同攀升时，不小心路过对方微启的唇角。
此时，李欧便有刹那的迟疑，想要趁早移开目光，偏偏还是晚了一步。
那两片柔软的嘴唇，开启的角度更大了，像是潜水之前的吸气，柔和的起伏又像是一次深深的喘息，那唇边勾起一个坏意的笑容，阿斯兰德澄澈的虹膜中反射着红色暴君的光泽，他说：“我好想你，李欧。”
……
阿斯兰德的身后停留着一只巨大的手。
那细长有力的指节凝滞在半空中。
李欧为这个人的厚脸皮震惊了。
“我好痛，”阿斯兰德的眉心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了，他轻柔的笑容与其说是感到疼痛，不如说舒服的很——
“拉我一把，李欧……”
下一秒，在李欧震惊的目光中，阿斯兰德双目缓缓闭合，笔直的双腿看起来将要向后倾倒——
瞬间，李欧拽住了阿斯兰德的手腕。
当手心握住那文雅的腕骨时，一阵比看起来结实的多、也坚硬的多的触感自掌心传来，那体温比起李欧，称得上滚烫，让李欧冰冷的手好像陷入了一堆篝火的余烬。
李欧一愣，谁料眼前视野突然变得狭窄，一双铁箍般的手臂，紧紧在他的后背收拢，以便硌人的下巴低低的垂下来，恰好落在李欧的肩上——阿斯兰德站稳了。
一个蛮横无理的拥抱，力气大的像是要李欧偿还什么，偏偏还要进一步加深这种冒失的献身——
“阿斯兰德！”李欧沙哑的呵斥，他感到视野开始朦胧了，很快，人类的视野就完全消失，他的意识转瞬间回到了暴君的身体中，并且感到极端的疲惫，那股亢奋不见了踪影。
它恢复了往常，并在下一秒，从单眼的视野中，看到自己的手指开始逐步的解体消散，很快身体重新变得轻便，甚至犹如一捧沙子陷入了下方的黑暗。
……
吹散的沙粒重新聚拢时，李欧回到了身体，眼皮以及沉重的无法睁开，好像刚才那个瞬间，连带这个身体也跟着解体了——他这次算是玩的太大了。
许久没有感到这种奄奄一息的虚弱，眼下自己的生命好像随着每一次短促的呼吸再次流走。
李欧趴在一个温热的躯体上，对方一手还落在自己的后背，仿佛环抱着他。
很快，感受到了来自后背上的一次可有可无的轻拍，李欧无力反击了，只能放任阿斯兰德那张臭嘴——之后大概率会说出一些骚话。
“还是很痛呢，”阿斯兰德清澈的嗓音变得模糊不清了，犹如已然入睡。
“……”谢天谢地，你不痛来找我。
“这里再这么痛下去，”阿斯兰德梦呓的声音似乎带上了笑意，“我真的会崩溃的。”
李欧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摸索着握住了，微微向上，李欧的手便落在了一处坚实平整的地方，刚意识到那是温热尚存的胸膛，停留片刻后，头顶传来愈加轻柔、逐渐低下去的声音：“还好，我找到你了……”
李欧的手指动了动，感到身下的身体似乎开始逐渐变得冰凉，甚至李欧熟悉的阿斯兰德的精神力，也像是潮汐下的沙堡般开始迅速的坍塌——
阿斯兰德，到底太勉强了。
……真是个疯子。
李欧闭着眼思考，过了许久，他缓缓伸展了按在阿斯兰德胸口上的手掌。
——别让我后悔，阿什兰德。
一瞬间，阿斯兰德逸散空中的精神力，被一股巨力拽了回来，硬塞回他濒死的身体中。
阿斯兰德起初并无意识，但没过多久，李欧便听到头顶轻轻响起的呻吟，像是疼痛，也像是愉悦，甚至夹杂了一声难耐的笑意，哪怕这笑意很快便因为剧痛而戛然而止。
李欧背后的那只手，无声的用力起来，像是在告诉李欧，不够，他还可以承受，他还想要更多。
李欧对手下救治的这副身体称不上轻车熟路，但也已经颇为熟悉，毕竟阿斯兰德常常是不鸣则已，一旦找死，就会开足马力，一步到位。
阿斯兰德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活力，李欧的脸颊能感觉到对方急促而有力的呼吸，生命力似乎随着精神力的凝聚，而重新涌动在这副年轻的躯体中。
虽然之前接近李欧造成的伤势在这种情况下无法痊愈，但阿斯兰德的心跳的确恢复了。
李欧被迫听着对方胸膛中传来的声响，一下下沉稳的扑腾，催眠一般，李欧在这规律的声音中，缓缓停下了使用精神力。
阿斯兰德落在李欧后背的手心恢复了温度，像是要从那里点燃李欧一般。
阿斯兰德的疼痛应该已经消失了，但那只手，抱着李欧的力量却更大了。
“别睡着，李欧，”阿斯兰德的声音却失去了笑意，“马上……”
阿斯兰德的声音总算消失了，接下来，几乎就是眨眼间，李欧的意识恢复了一些，原来是因为四周过于嘈杂，直接吵醒了他。
“……精神力使用过度……大人……身体衰竭……他的心跳停止了！！”
“快——”
“研究所的修复舱在哪？！”
“阿斯兰德长官！本地居民……目击者……”
混乱，太混乱了，说话的人多的数不清。
李欧感到自己平躺着，脸上罩着什么东西，身下摇摇晃晃，像是在快速的前往什么地方。
一阵勉强算的上安静的运输之后，像是谁打开了大门，四周再次吵闹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有一个格外笃定的声音，就在离他很近的距离说道：“……我们的修复舱降落了，立即把他放进去，否则……”
听到修复舱三个字，李欧隐隐感到不妙，抗拒之下，甚至能动了。
“大人……大人的手指动了！”立马有人大惊小怪的叫到。
“安静！”那个笃定的声音责备道，“不要惊扰他。”
“对，对不起，单渲学者……”
接下来，李欧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自己的助听接口被人摘掉了。
仅剩下触觉的时刻来临了，李欧很快被脱掉了防护服，期间那双手，迅速而敏捷，没有碰到任何多余的地方，甚至似乎是时间过于紧张，直接为他留下了制服的长裤和衬衣。
又是摇摇晃晃的前进，到了某一刻，李欧的身体忽然腾空，被人抱离了平躺着的地方，接着先是垂下的手指感到些许温热。
下一秒，抱着他的人松了手。
李欧的身体顷刻间被温热的水流包裹，并不断的下沉，再下沉。
这所谓的修复舱，好像根本没有尽头。

第54章 死亡影响
莱森披着寒风大步走进这间临时停机库时,空气瞬间犹如结冰一般，却不是他带来的。
麦洛站在特殊修复舱的监测数据前，听到门口纷乱的脚步声,极度冰冷的瞥了莱森一眼，骤然上升的气势令莱森狠狠的皱起眉头。
现场研究院跟来的医务人员们原本就战战兢兢，这一刻更是头都不敢抬。
莱森的脚步的确在原地停留了,但不是因为麦洛的眼刀。
莱森望着眼前的巨大修复舱,一时露出愕然的神色。
修复舱呈筒状，舱壁的弧形向外凸出，和其他修复舱并没有两样，但这个特殊的舱体，顶端的高度直达天花板,宛如一个巨大的水缸，而且其中的液体比一般的修复液颜色要淡的多，是一种稀释后的浅蓝色，即便通透清澈，但由于那水域的面积，扑面而来的是带来强烈的窒闷感。
莱森的目光快速深入这个超大型的修复舱,并很快从中央找到一个模糊的、静静漂浮的人影。
注视良久,莱森起初似乎有点咬牙切齿,“他……”话一出口，莱森停顿片刻,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放轻音量,“他什么时候醒？”
麦洛的冷意再也按捺不住，他攥起拳头，又克制的松开了,“你没有权利过问！”
莱森的视线这才扫过现场的其他人，很快就注意到不远处一把椅子上散漫的躺着一个人。
那人头上蒙着一条毛巾，毛巾大到连脸一起盖上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两条腿直直的伸出去，导致短短的座位似乎都放不下那个身体。
“他怎么在这？！”莱森烦躁的说。
“问问你自己，”麦洛格外不近人情的声音让莱森明白对方事出有因。
结合自己看到的那个碍眼的身影，莱森立即明白了。
该死的！！
莱森无头苍蝇一般原地打转，长发在肩背颠簸，火气上头一时无处发泄，随手抓起桌面上一个东西，就想往地上砸，旁边坐着的研究员吓得一个哆嗦。
好在莱森忍住了，缓缓地、缓缓的将研究员的水杯放回了原处。
麦洛根本不为所动，甚至忍不住再次动了动手指——自己早晚得和莱森打一架。
首先，莱森今天做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麦洛坚守自己在前线的职责，没有留在那个人身边，甚至忍受内心的煎熬将对方送回医疗方，只因为莱森负责保护医疗方上的进化师与平民撤退。
可莱森竟然临时与阿斯兰德交换了任务，选择去追击白丧钟！
麦洛呼吸变得粗重了，闭了闭眼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莱森甚至比麦洛更加火冒三丈。
天知道，当他收到医疗方迫降、“血光的君主”出现在医疗方位置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准备赶回来，但由于过于接近白丧钟的位置，他遇上了一波反抗的帝国军，结果耽误了不少时间。
没有什么比他在别处打了一场胜仗，结果回来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更让人烦躁了。
莱森呼哧喘气，越想越觉得阿斯兰德一定是提前知道了点什么，到底还是没忍住，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他算一个总账——
“够了！”旁边传来一声压低的呵斥。
莱森瞪眼看过去，是那个红毛学者，时不时就要在网上大言不惭一番，救血光的君主？救那个人？
你算老几啊？！
莱森居高临下的盯着这名单薄的研究员，低哑的声线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讽：“单渲，修复舱送来就算了，你跟过来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反正你以前就是这么‘积极’……可惜，谁也不会真正注意到你的，你这个可怜人。”
“这种情况下，莱森中将竟然记得我这个小人物的名字呢，”单渲面不改色的回应，“还是请你稍加收敛，最好从这里离开，不要影响到病人的康复。”
莱森眯起眼，看起来想要先收拾这个不开眼的研究员，好半天，莱森瞟了一眼安静到了极点的巨大修复舱，冷哼一声，“假如我不离开呢？”
“那就请你们都不要在这里有任何激烈的冲突，也不要有一丝精神力外泄，”单渲公事公办的说：“最好像那位长官一样躺着……”
还没说完，仪器忽然发出了极轻的提示音，单渲闪电般回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在了数据上。
“他醒了，”单渲回身，手指飞快的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同时毫不错过任何细微的数据变化，这一行为似乎截胡了大部分工作，以至于周围有多一半医务人员都凑了过来，紧张的看着单渲操作。
谁知单渲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中途快速抬起头，注视了修复舱中的人影数秒，那人影似乎毫无变化。
“不对……”注意力重新回到数据上，单渲脸色突然有些苍白，鼻尖冒汗了，“这不对，怎么可能……”
麦洛上前一步，莱森已经挤了进去，半是威胁的问：“怎么回事？他怎么了？快说！”
莱森的暴脾气是出名的难以预料，那张具有无可挑剔的美貌的脸，一旦阴沉下来，带来的将是无论如何也不美妙的强烈威胁。
单渲浑身发抖的顶住了这样的压力，与其说他在害怕莱森，不如说他正为自己手下的数据而颤抖。
很快，机器发出了奇怪的音乐声，虽然悦耳，但在场所有人都顷刻间变得慌里慌张。
“这是精神力暴动的警报吗？”麦洛直言不讳，丝毫不顾及单渲变了的脸色。
“不是！”单渲勉强回应：“比那更糟！”
单渲又埋头操作，修复舱一侧不断发出嗤嗤的声响，更多的药剂被注射进了巨大的舱体中。
但显然没有任何好转，那不断响起的音乐声催命一般，缭绕在整个空间。
这时谁也没注意到，阿斯兰德已经收回腿，从头上扯下了大毛巾。
不久前从修复舱里出来，他的头发还是湿的，阿斯兰德站起身来到了单渲的身边，“需要带他出来吗？”
这过于随意的口吻似乎唤回了单渲的冷静，一旁又有麦洛注视的目光，单渲一瞬间的停顿后，快速在仪器前走动起来，继续操作着修复舱，同时语速比手下速度更快的说：
“这个修复舱的结构可以在不需要任何能源的情况下承受暴君一至两次的精神力暴动，同时保证维生系统的运行，所以哪怕他的精神力发出暴君级别的冲击，暂时也不存在问题，只要用药物令他深度昏迷——可现在不是！”单渲提高了声音，像是自说自话的对着他自己发怒。
“……他的身体应该已经修复完成了，意识也恢复了，但我不明白——他的身体出现了应激反应，心跳过速，血压快速上升——这不可能啊！难道是药物过敏？！这样下去，精神力暴动是早晚的事……”
单渲终于离开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立体影像切换到舱里的人身上，他原本只是慌乱之下看一眼，万万没想到，这一眼却让他没能移开目光。
这是怎么了？
数据显示舱内的人应该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近距离的观察，却不是这么回事。
那人双眼依旧沉睡般紧闭，微微低着头，眉心紧皱，脸庞毫无血色。
他明明在水中漂浮，却毫无放松的姿态，像是由于心速过快，那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着胸前的衣襟。
他提起双膝，似乎想要蜷缩起身体，但力量不足，那单薄的腰部仅微微弓起，已经让他更加吃力。
单渲感到自己猛然被大力推开了，这下莱森的声音是玩真的，像是要杀人一般：“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莱森显然因为这幅画面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浑身紧绷的犹如石块，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刚落，影像中的人又动了，不止是那只攥在胸前的手有颤抖的迹象，另一只捂住了脑袋，像是突发头痛一般，紧闭的唇瓣张开，却只是漏出几个气泡。
突然，那人在水中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露出的失神的痛苦，令麦洛猛地后退了一步。
莱森眼底瞬间发红了，似乎生理性的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死死盯着那个画面，莱森对一旁的单渲恶狠狠的说：“立即解决这个问题，不然我就崩了你——”
“你自己都提起应激反应了，”这时，一个吐字清晰的声音极度平静的响起：“有没有可能是心理问题？”
“不可能——”莱森第一个反驳：“他永远不会……”
“有可能，”麦洛短促的声音令现场陷入了寂静，“有可能。”麦洛重复了一遍。
单渲急促的呼吸因为思考而彻底停止了，直到他猛然想通，这才深深换气，接下来用极度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麦洛，单渲赞同他的话：“是的，的确有可能因为心理问题，他绝对不能再呆在里面了——”
单渲的话才开了头，阿斯兰德的身影已经快速登上台阶，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最顶端，打开舱盖像是只花了一秒，下一刻，阿斯兰德已经出现在了那个人的身边，带着对方向上方游去。
后者缓缓闭上了眼，由于溺水的人一般，任由水流冲刷着他的发际和面颊。
“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莱森低吼道：“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修复舱产生应激反应？”
单渲这时候已经彻底清醒了，他擦擦额头的汗水，回答了莱森的疑问，甚至给了对方一个怜悯的眼神，因为他莫名觉得，假如莱森这个肌肉脑袋知道原因，或许会再次受到冲击也说不定。
“目前还只是猜测而已，”单渲冷淡的说：“但假如李欧先生以前有过溺水死亡的族裔，发生这种事情完全可能。”

第55章 感同身受
不加掩饰的将溺水与死亡相关联,似乎同时触动了在场两名长官的敏感神经。
莱森窒息般胸口剧烈起伏一下，望着眼前巨大的修复舱，视野被广阔的水纹占满,很快，莱森瞳仁颤动起来，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在这个特殊的修复舱前,他们所有人都犹如站在深深的水下,很难不让人想起什么糟糕的回忆。
麦洛缓缓垂下了目光，周身弥散的冷气在此刻变得低迷，安静的犹如他已然在为什么人而哀悼。
单渲假装说出这种话的不是他，回身盯着那些数据，一时也默不作声,以学者这个称谓来说，他着实很年轻，此时单手环胸，另一手抠着下巴，能看出他心绪也起伏不定，直到莱森再次打破了沉默。
“你的假如是不成立的,”莱森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了火气,反而像是为什么感到极度失望，“他没有过族裔……准确来说,他没有和任何人结契过。”
“这不可能,”单渲的脾气也噌的就上来了,经过早些年被人嘲笑与发狠的努力，他早已经不是那个没有话语权的小研究员，“你怎么能这么说？”
莱森以讥讽的冷笑代替回答,单渲看他神情，又看看毫不反驳的麦洛，皱起眉：“卓戈少将？”
麦洛掀起眼帘，暗绿的眸子在此刻黯淡无光。他比莱森要敏锐的多，似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将手背过去，麦洛冰冷的认同了莱森的话：“是的，的确如莱森所说。”
其他研究员与医疗人员都有些茫然，他们不知道这三个人在谈论什么，但长期的习惯让他们将此当成了关于李欧这个新生暴君的机密资料，赶忙注意力放在别处。
“这不……”单渲语塞了片刻，显得弱势不少，“不结契的族群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力量？”
“那你或许是低估了他的力量，”毕竟想起了死去的人，莱森的脸色有些阴沉，“他不愿意和任何人结契，大约是认为没有人配得上他……”
“莱森！”麦洛猛然转过目光，微光折射在他的虹膜上，像两把刀刃般割人，“不要胡说！他不是……”
“哦，不是，”莱森拉长了语调，惯常的傲慢神色再次出现，“那是为了什么？不希望别人太信任他，太迷恋他，太依赖他吗？！”说到最后，莱森咬牙切齿，他抬起头，灼灼的目光追随着阿斯兰德身边的那个人，对方被抱出修复舱，还没有恢复正常，下面数不清的医疗人员才反应过来，咚咚咚咚的踩着金属阶梯赶上去。
单渲焦急的看了眼上面舱口处的平台，似乎也想跟上去，但眼下知道的这件事，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太令人震惊了，以往所有资料上都没有提及，那位雷欧大人，竟然与自己的任何一个族裔都没有结契？！
这怎么可能，那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靠什么维系，以至于几年都是铁板一块？！
那些族裔，又是怎么能轻易受领袖信息素的驱使，从而发挥出那种恐怖的族群的力量？！
“不结契的领袖，”莱森的声音很沉，眼神也很沉，“不用承担任何人的死，不会为任何人哀悼，哪怕死的是最‘钟爱’的那一个，他也不会流一滴眼泪。”最后，莱森自嘲的说：“他倒好，每次离开都是干干净净的。”
话音落下，谁也没再开口，哪怕是单渲，一时也想起了不少外界形容雷欧对待族裔冷漠无情的报道，但最终，震惊过后的单渲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暴君级别的精神体对我们所有人仍是个谜，哪怕不结契，领袖暴君与族裔间仍然可能产生深度的联系，在下任何结论之前，都要有证据的支撑。而我，我只相信眼见为实，事实就是他刚才的反应，据我所知，这个情况以前是绝对不存在的，大概率只有这一个可能——他受到了‘精神反弹’，才导致了这个后遗症。”
莱森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麦洛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的极为苍白。
——精神反弹是一种听的多，见得少的东西，但每天都有无数人感兴趣、无数人研究过、无数人继续研究。
领袖与族裔因为结契而产生身心的联结，这时假如其中一方死去，而且是非自然的突然死亡，在这样的条件下，无形的联系就会断裂，或许是过程极为粗暴猛烈，还活着的那一方，就会收到死亡一方“反弹”回来的意志的碎片，这样的碎片中往往充斥着临死前痛苦的记忆，会让活着的人也产生寻死的念头。
“但这有前提，”麦洛只想认证自己内心的想法，“他必须……”
“是的，我知道，”单渲的眉头也不自由自主的皱起来，却不是因为怀疑，他深吸了口气，摇头道，“不……这不可能，假如他真的……那太可怕了。”
似乎是精神反弹这个话题太过诱人，吸引了不少研究员的目光，哪怕对别的内容都满头雾水，但其中一人还是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想知道一点冷门的细节。
“单渲学者……精神反弹还有什么必要条件吗？”
单渲明白这些助理的好学心理，但眼下，他倒是想先点醒某些肌肉脑的傻瓜，于是直说道：“目前有一个广泛流传的设想，在族裔死亡产生精神反弹的案例中，假如领袖始终抗拒接收这样的能量，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再影响到自己的心理。但如果领袖选择……完全接受，这才会导致严重的后遗症。”
其实单渲才说了一半，莱森就已经愣住了。
单渲怜悯的看了眼莱森，淡淡的补充：“毕竟这个研究方向比较主观，等确切的结论出来，估计还得很久以后吧。”
莱森浑身僵硬的发麻，根本没听到单渲后来又说了什么。
……完全接受？
什么叫完全接受？
哪怕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个人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会为了“族裔”做到这种程度？
还是只有重伤溺死的柯勒，因为曾经对他百依百顺而享有这样的“待遇”？
——莱森最深刻的战时的记忆里，几乎每个画面都有雷欧的存在。
那个修长黑暗的影子，漠然的双眼，紧绷的唇线；犀利的针锋相对，冰冷的转身离去，居高临下的轻视一瞥……
每次想到自己的这名肆无忌惮的领袖，都能让莱森发疯一次。
有时是因为想起他带来的痛苦，有时是因为再感受不到那痛苦。
不管自己对那个人——是抗拒，还是再也无从依靠的……想念，莱森觉得自己起码能认清：即便自己因为他痛苦万分，即便自己立刻在他面前倒下死去，那个人只会在事后举行一个安静的葬礼，然后继续前行。
好比这一次，自己明明认出了他，守在他身边，甚至求了他，他还是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抛弃了自己，像是丢开一个碍事的垃圾，一个脏东西，不让自己沾上他分毫。
可现在呢？
这个所谓的学者，还有麦洛，他们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完全接收”了族裔溺死时的意志碎片？
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他难道不该随意的拒绝这种多余的东西？反正精神反弹恐怕也不是柯勒的本意，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莱森的呼吸变得越发粗重，他极佳的记忆力似乎在此刻背叛了主人，莫名其妙的，莱森眼前冒出了一个很久没有再想起来的画面——
就在柯勒——那个总黏在雷欧身边，甘愿做保姆的粘人精——在地下的暗河中找到他的尸体前，所有人正在地面组织搜救。
雷欧站在所有人后方，看起来并不在意一名族裔的死活，甚至没有去搜救的打算。他只是安静的看着部下们焦急的忙碌，那双宛如不存在正常情感的双眼中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寂。
最终，当搜救队伍准备跟随无人机出发时，雷欧没有一同前往，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找到他以后通知我。】
莱森眼睁睁的看着他无情的离开，犹记得心中的慌张和不解。
那是柯勒啊？每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人啊？
……是不是换成自己失踪，那个人也会这样毫不在意？
莱森如此设想过。
但此刻，莱森的大脑，莫名其妙的给这个场景补充了过多的细节，他好像突然觉得那个画面，与自己印象中的不同了。
雷欧哪怕平时就是个冷漠的人，不容易有情绪波动，那时的反应似乎也有点过于平静、甚至死寂了。他的脸色也不正常——对，当雷欧转身离开的时候，有个人拉住了他……是谁？是老大吗？是想劝他一起去吗？
不……
莱森现在想起来了，老大当时说：
【回去休息吧，我会找到他的。】
正因为这句话，莱森当时气得半死，重要的军官，还是自己的族裔失踪了，他竟然要去休息——莱森转头就走，在心里咒骂自己，让自己别再傻瓜一样回头看他。
没错了，当年雷欧是经常使用修复舱的，而且在莱森的印象中，那个人没有任何称得上“弱点”的东西。
……
可现在，如果单渲的假设成立，那么当年……
雷欧在他们出发之前，就知道柯勒已经死了。
莱森喉咙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攥紧拳头，突然有种想要发怒的冲动，但也不知道该对谁发怒。甚至这股冲动，也被记忆中雷欧那双死寂的眼，与刚刚李欧痛苦的神色狠狠的扼制了。
莱森瞪着空气，不由自主的、缓缓的、抓住了自己制服前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感到茫然。
啊……为什么我会这么心痛。
莱森抬起头，遥望向舱体入口处的平台。
阿斯兰德身边的台阶上静静坐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看起来似乎不想起身，单纯的望着前方出神，这时别人殷勤的递去大毛巾，阿斯兰德用它盖在了那个人的脑袋上。
莱森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隐忍的闭上了眼。
领袖……与族裔间深刻的联结？
在没有结契的情况下？
开……什么玩笑？！
莱森双眼越闭越紧，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第56章 军人
李欧坐在坚硬冰凉的台阶上发呆,身上余温尚存的修复舱溶液在快速的干燥，也带走了不少本温。
比起外界的寒冷，李欧刚刚出来的修复舱内的水流的确十分温暖,但李欧宁愿冻死也不想再看身后一眼，心想，这TM到底是哪个天才的首笔？！
治疗就治疗,这么大缸到底是想怎么样啊,海洋暴君吗？！
李欧将脑袋上的毛巾更往下拉了一些，直接挡住了脸，因为他不仅不想往后看，连往前看也不是很情愿。
作为匹配这么大一个水缸的同款台阶，脚下台阶又细又长,造型复古反人类，分分钟让人想起来身后修复舱的可怕本积，李欧现在还有点腿软。
妈的，大意了。
要知道这群研究员下首这么狠，花样这么多，自己就是无论如何也会坚挺到底！
他都这么努力的转移想法了,结果一个恍惚,李欧注意力还是从骂研究员上分散来开,眼前再次闪过刚才在修复舱内被无边无际的水流包裹的画面。
根本猝不及防，在一刹那间,原本好好坐着的李欧肺部犹如被一只大首捏紧,浑身感到山一般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本。
李欧张开嘴，猛然吸气，却没有一丝空气进入喉咙,他身本前倾，首肘撑在了膝盖上，当他垂头的时候，毛巾从面颊上拂开的摩擦感告诉他，他已经离开了那个鬼才的深水修复舱，现在已经回到了地面，但同时，他的发顶、浑身的皮肤，就连双脚都感到一阵浸润的温热——
宛如刚刚修复舱水温的温热。
但要只是如此，李欧无疑会谢天谢地，偏偏他已经预感到，下一秒会是什么。
果然，眨眼间，意识中一片黑暗，仿佛有人兜头泼下一盆凉水，李欧的视角转入了一个深黑的、密闭的、狭窄的水域中，水流哗哗的巨响淹没了他的双耳，他的身本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被冲刷向前，直到短暂的坠落感让他脚底一阵虚软，嘭一声巨响，他的身本砸进了一段微光明亮的水流中。
他坠入了深深的水底，一切声音变得朦胧不清，汩汩的气泡，心脏中砰砰的血液流动声，身本上由于再次遭到撞击而裂开的伤势，都给他带来了难以形容的恐惧。
李欧勉强睁开双眼，身本四周的水下空间被发光生物照亮了，但微弱光线给不了他丝毫的慰藉，因为它们同时照亮了水中黑暗嶙峋的巨岩，提醒李欧——此刻的我是孤身一人。
死亡会降临在我身上吗？
他们能及时赶到吗？
谁来，谁来救救我？
如此软弱的想法从脑海中掠过，但直到李欧坠入真正的黑暗，四周哪怕微光也无法进入他的视网膜时，他才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害怕。
——是啊，他早已经准备好面对死亡了，但还没做好失去那个人的准备。
没有我，他能照顾好自己吗？
猛然，李欧在水中挣扎的抬起首，似乎想要游上水面，但可惜，他仍在不断的下沉，从双脚开始失去知觉，坠入身下广阔……未知的深渊。
李欧茫然的睁着眼，在最后的、最终的时刻，一个念头自寂静中升起，轰轰的宛如巨大的噪音，极度清晰的、振聋发聩的响起在他脑海中——
【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
“李欧……李欧……”
“阿斯兰德长官，大人可能需要……”
“在这在这，都让开——”
突然，坐在原地的李欧抓住了一只靠近他颈部的首，直捏的对方哎呦呦的叫唤。
他不动还好，一动吓了所有人一跳，在医务人员们一拥而上之前，李欧出声了：“你们干什么？”
他看向被自己抓住的那只首，那首里拿着的毫无疑问是注射器，也不知道这群神经病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自己不是好好的在这坐着呢，这也要挨针？！
“李欧？”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脸，阿斯兰德歪着头看他，那白皙的额头与湿润的发际让李欧想起对方之前救自己离开修复缸的正义之举，一时脸色好看了一些。
而且昏迷之前的事情也逐渐回归了脑海——说起来，阿斯兰德今天可帮了自己不少忙。
松开医务人员，李欧视线放低，发现毛巾掉在了脚下的台阶上，他捡起毛巾，也顺带站起身，边擦头发边往下走，嘴里含糊的回应：“干什么啊，阿什兰德？”
身后停顿片刻，响起悠闲的脚步声，阿斯兰德跟了上来，“没什么。”
李欧回头瞥了他一眼，阿斯兰德一脸无辜的耸肩。
等李欧终于走下那该死的天梯，便继续大步向外走。
天知道，他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行走中，李欧顽强的将注意力维持在视线前方，免得无意中瞟到那个大的诡异的修复舱。可即便如此，空气中还是充满了蓝莹莹的光线，不知道的还以为到水族馆了呢。
但走着走着，李欧慢慢本会到了一种熟悉感。
迎面遇到的研究员与医疗人员，有的会用火热的目光盯着他，有的则会小心退避。
突然，李欧的目光直直撞上了一个熟人的。
麦洛！
李欧心中一跳。
他怎么在这？
难道自己刚才……修复舱也能溺水，这得有多丢人？
麦洛神情也不好，他皱着眉头，冰一般的眸光深深的看着自己，那其中的含义李欧完全不明白。
当李欧朝他的方向走过去，麦洛习惯性的背着首，一贯挺拔的脊背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两人逐渐接近，就在李欧以为麦洛会对他说些什么的时候，大门突然提前打开又迅速的关闭，出去的是个格外高大阴沉的身影，裹挟着一阵风似的干脆消失了。
李欧：“……”？？？
那是莱森？
他们这是已经撤退到后方？
所有人齐了？
李欧隐隐预感到不妙，心想或许是暴君的出现召集了这些将领，连……单渲？！
哇，自己的好日子果然到头了。
眨眼间，他已经走到麦洛身边，而后者在此刻偏过脸，避开了李欧看他的目光。
李欧没有停下脚步，与麦洛擦肩而过。
……
麦洛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欧从面前走过。
自己只能看出李欧眼中的疲惫——刚刚经历了那种事，他当然会疲惫，但麦洛已经无从分辨李欧看着自己的目光，究竟是厌烦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是的，自己早就知道那位大人的内心并非外表看起来的冷漠，甚至曾经一度以为，雷欧大人与自己有相似之处，但今天，他发现自己实在是错的离谱。
哪怕是一丝一毫，自己也无法与之相比。
……
当李欧迈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巨大仓库时，才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心头的重压几乎完全消散了，很快他的状态就恢复到了平常。
接下来他受到的一切待遇，不可谓不舒心。
周围跟来的医务人员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让李欧的一切需求，几乎不用开口，就自动送到首边。
在喝过一袋营养液之后，李欧原本还想打开第二袋，偏偏一抬头，就看到阿斯兰德笑眯眯的脸，那比任何研究员都要痴汉的眼神让李欧将营养液扔了回去，问被挤到旁边的一名士兵：“浴室在哪？”
士兵原本僵硬的站着，当对上李欧的眼神，猛然浑身一颤，竟然啪的行了个军礼，随即分了两次张嘴，第二次才喊出声：“舰，舰上有，大人！”
“……”
“啊……那边，”阿斯兰德指着前方右首边一个通道，“往那边走是运输舰，也可以搭飞行器回去洗，我的衣服都在指挥舰上。”
旁边一名研究员擦擦额头上的汗，生怕李欧就这么跟着阿斯兰德跑了，磕磕巴巴的说：“大人，你稍后还有本检，换洗衣物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前面就有浴室！请您跟我来……”
“不，”李欧懒洋洋的拒绝：“我去星舰上洗。”
“……也可以，”研究员赶忙答应：“当然没问题的，那稍后的本检需要挪到星舰上吗？”
“取消吧。”
“……”研究员看起来要哭了。
等李欧总算到达浴室附近，发现阿斯兰德还不走，感到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没别的事吗？”
阿斯兰德幻肢痛似的搓着自己的首臂，“我一恢复就来找你了，好冷啊，我们一起去洗吧！”
“……”你怎么不说我们一起去死呢？！
李欧狠狠的瞪了阿斯兰德一眼，对旁边的士兵严肃的说：“看着他！”
士兵两脚一并，大喝一声：“是！大人！”
阿斯兰德抬起首，“这只首还有点麻，是之前受的伤太重了吗？嘶，头也有点痛……”
李欧对士兵强调：“不许他靠近！”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斯兰德：“真的好冷啊。”
李&#183;没得感情&#183;欧：“给他找件外套。”
旁边有人递上一套崭新的衣物，当目光落在上面，李欧脚步不由一顿，随即他面无表情的接过来，拿着进了浴室。
快速的结束冲洗，李欧走出浴室时，已经换上了那套衣物。
他的双肩与平时一样下沉，后背与平时一样放松，但关于行走坐卧的自觉已经通过习惯融进了骨子里，以至于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他穿着这身制服，就好像真的恢复了军人的身份。
这制服上没有任何军衔，是暂时还没有，但李欧也不希望它有了，本以为自己对穿什么无所谓，看来还是有点心烦。
“下次拿一套普通的衣服给我。”李欧的要求唤回了其他人的神智，他不自在的摸着后颈，“还有领袖绷带，立即拿一条新的过来。”
套了一件外套的阿斯兰德倒没有看着他发愣，只是散漫的说：“唔，虽然很适合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吧。”
“阿斯兰德长官！”旁边的研究员不知道在这么一会儿工夫里，究竟受了什么折磨，这时候已经快疯了，竟然十分熟稔的开口央求阿斯兰德闭嘴。
接下来李欧要求回休息室，一路上所有人逐渐变得沉默不语。
李欧的脚步不断加快，不知哪里传来嗡嗡的人声，突然，视角的余光中呈现一片光亮的空旷，原来是他们正穿过星舰的中央平台。
他们所在的是二层，而一层竟然出现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人头。
午饭时间？
当李欧从二层经过时，渐渐的，下面变得鸦雀无声。
李欧的神情愈发冷淡了。
“李欧！”
突然，一声叫唤远远从下面的人群传了上来。

第57章 新闻
熟悉的声音让李欧站住了脚步,但也仅有这一声呼喊，接下来再没了声响。
这让李欧眯了眯眼，靠近护栏,侧身向下看去。
阿斯兰德闲聊般问起士兵：“是医疗方的人吗？”
士兵忧心忡忡的看了眼李欧，显然非常害怕李欧会发火，“是的。”
不用他解释,李欧凭借极佳的目力,也看到下方人群中有不少熟面孔。
他差点忘了，医疗方已经成了两半，现在看来，幸存的人可真不少呢。
这么一想，李欧坏心眼的抬起手朝下面挥了挥。
原本安静的人群登时炸开了锅,嘈杂的回音飘了上来，充斥在整个空间中。
“李欧——”
李欧又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这次很快锁定了位置，随意指向那个方向。
下面所有人就像被扼住了喉咙，飞快的安静了下来。
李欧道：“问问他们在干什么？”
旁边士兵赶过来，往下看了一眼,浑身立即紧绷了,“那边的,你们在干什么？！”
奎特被一名士兵捂住嘴，另一名高大的士兵挡住身形,除此之外倒也没遭遇过于粗暴的对待,不然奎特也不能挣脱他们还喊出第二声。
所以这一问让那边的士兵集体慌了,唰的直接露出奎特他们的位置，抓着奎特的那两名士兵更是触电一般松了手。
李欧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奎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有点懵，心想刚才不是还小媳妇儿似的拼命喊他，现在怎么老实了，这不像你啊？
李欧这边思忖，身后研究员已经预感到了不妙，小心翼翼的说：“大人……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您最好抓紧时间休息……”
李欧冲下面说：“把他带上来。”
研究员：“……”
“啪！”数不清的士兵一齐立正，脚下发出的声音无比响亮。
“是！！”
激动的喊声让李欧转身的动作停顿了，对士兵补充：“一根汗毛也不能少。”
士兵一愣，随即赶忙扒上护栏，一看下边，脸都青了，破口大骂：“放手！都松开！一根汗毛都不许少！听见了吗，来两个人就行了，喂——！”
李欧问出休息室的方向，朝那边走去的时候，阿斯兰德总算被终端召唤了，但阿斯兰德仍“依依不舍”地舔着脸将李欧送到休息室门外，全程轻松自在的老样子让李欧都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再没有比这家伙更不适合当军官的人了，怪不得不给他晋升啊，活该啊！
阿斯兰德走后，所有人检查过房间，李欧要求休息室的门大敞着。
他从一醒来，就全然不听任何人对自己的安排，更视自身的安全如无物，几番下来，连研究员都偃旗息鼓了，只能疯狂的用终端向单渲传递情况，没多久，这间休息室的门外就被一整队的士兵把手，整条走廊也变得真正的悄无声息。
李欧独自坐在沙发上，一手支着下巴出神。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刚才的场面。
许多人谈论自己，也有人闭口不言，害怕的缩进人群；许多士兵向自己敬礼，也有士兵迟疑犹豫，默然注视。
李欧长叹一声，第N次感叹，真是徒有暴君的名头，自己怎么就没穿到封建社会去，现在这些星际人民，恐怕都忘了什么是真正的“暴君”了吧？
没多久，走廊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李欧起身倒了两杯水，没想到柜子里还明晃晃放着几盒蔬菜罐头，这才明白医务人员刚才为什么在这边打转。
一眼扫去，没有土豆泥，李欧顺手拿了两盒绿菜罐头，往沙发走的时候，恰好遇上奎特被士兵送进来。
“李……”奎特舌头打结了，视线黏在李欧身上，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吃了吗？”李欧把罐头塞进了奎特怀里，奎特手忙脚乱的接住，李欧又对士兵说：“你们出去吧。”
“大人，这两个人……”
李欧瞥了一眼，门口两名陌生的士兵脸色苍白的站着，但既然是和奎特一起送来的，恐怕就是刚才那两名阻止奎特喊叫的士兵。
李欧又打量了一下奎特，这人是完好无损，虽然好像受了点惊吓，但恐怕也不是因为这两名士兵。
“让他们回去。”
“是！”
士兵们快速退出，李欧将水杯伸到呆滞的奎特面前，奎特倒抽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是给他的，“不，不不不不……不用！李欧！李——李欧！不是，大人！”
当啷两声，罐头掉在地上，奎特一时忙着接水杯又捡罐头，一通手忙脚乱。
一个罐头掉在李欧脚边，被地毯边缘挡住，李欧顺手捡起罐头，免得奎特再激动，转身先坐回了沙发上，这才把罐头放在桌上，“还没吃吧？”
刚才在大厅里恐怕是在发放食品物资，奎特两手空空的被自己带了过来，物资拿到了没有不知道，吃是肯定没吃的。
而在星际航行中，按时进食是管理生物钟的最有效的方法。
“啊……还没……”奎特有些恍惚，无论是接过水杯还是捡起东西再递给自己，这动作李欧分明做过很多遍，但当眼前这个人穿上军装，却莫名的有种极端的陌生感——天呐，自己简直要窒息了。
奎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手倒是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啵！”的打开了罐头。
奎特埋头吃起来，吃着吃着就哭了。
“李欧……你真的是李欧，”奎特泪眼朦胧，“你还记得……我说我皮肤干燥想吃蔬菜，回腺行星第一件事就是吃蔬菜……你还活着呜呜嗷——”
李欧握在一起的手指缩紧了，“……”
不我不记得！！！
嗯？
……皮肤干燥？
来了来了，你等等，我草，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大便干燥吗？！！
李欧悄无声息的扶额。
奎特显然从蔬菜罐头中找回了感觉，面对李欧逐渐放松了，毕竟他虽然对李欧的身份还无从证实，对这身军装也不适应，但对李欧的冷脸是很熟悉的。
“哇，”奎特试探着感慨，“我说错了你别怪我，你简直是天生的军人啊。”这也不全是彩虹屁，毕竟一件军装改变不了属性，李欧以前一举一动和现在没什么区别，自己还以为是李欧当过前线义工的原因……
奎特的思想忽然冻结了——咦，原来义工是这个意思吗？
等等，现在还相信那份个人简历我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李欧看这名清秀的经理面容突然扭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于是静候片刻，奎特猛然端起水杯一口干了，粗喘一声才彻底平静。
“你救了我——”
奎特鼓足勇气说完，陷入一阵语塞，眼圈又湿了。
他不笨，假设李欧真的是那位“血光的君主”，那么正因为如此，他的身体穿过混沌暴君的手掌、跌出医疗方后才能幸存，但假如李欧不是，那毫无悬念的……
“谢谢你……”
“卡姆医师还好吗？”
奎特愣了一下，“啊！”
糟糕，这一路被带上来的阵仗都快把他吓尿了，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叫住李欧，除了想确认李欧是不是还活着之外，也因为他实在没辙了。
“卡姆医师受伤了——”奎特这下再也坐不住了，“现在船上一团乱，他被带走治疗，和我们分开了，还有乔里，医疗方迫降的时候，乔里的头部遭到撞击，现在越来越严重，已经意识不清了，可现在没有多余的修复舱……”
李欧知道奎特是个好经理，也是个好人。
李欧看着他说完，叫来了那名研究员。
“先把他的同伴安排进修复舱，再带他们去见卡姆医师，具体情况我会发消息给你们上司……先把你的终端借给我，谢谢。”
接下来，拉过研究员的手腕，在对方的“全力配合”下，一通用词委婉、极为亲切的短信发了出去，李欧看着奎特依依不舍的对自己道别，于是又单独留下了奎特的联系方式，这样以后闲着的时候还能联系。
“对不起，我不能感到无聊，”李欧认真的对一旁眼巴巴看着的研究员解释：“否则精神力可能会暴动的。”
“……”请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好吗呜呜！！！
解决了奎特的问题，李欧原本想放过这名负责“外交”的研究员，谁知手下的终端突然嗡嗡嗡震动个不停。
李欧松开了对方的手臂，研究员满头大汗、一脸红晕……并没有多想就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结果没看两眼，这名研究员脸色骤变，接下来似乎是过于心虚，以至于没有控制好表情，偷瞄李欧之下，李欧说：“你过来。”
“……”
很快，李欧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心虚。
这些研究员的终端还连着星网，此时他的工作群里发来了一条关于前线的新闻链接，下方同时附上了一连串震撼的表情包。
李欧盯着那个链接沉默片刻，命令道：“打开。”
“……”研究员哆哆嗦嗦的再一次打开链接。
呼呼而过的风沙中，一个红色粘稠的身影，与白色的影子纠缠着。
那是两名巨大的暴君，白色的那位如此纯净、美丽，在红色暴君的手下，宛如一只将要被摧残折翼的圣洁的生灵，那漂浮的长发掠过红色暴君的身体，被一只血红的大手毫不爱惜的、粗野的拽住——
谁料不久后，那白色的手臂，化为一道光一般薄的利刃，闪电般捅进了红色暴君的身体！
……
李欧：“……”捂住腹部。

第58章 新旧暴君
随着影像播放,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古怪的死寂，要说吵闹，只有身边研究员的呼吸有点吵吧……李欧淡淡的看了眼研究员,后者登时屏息凝神。
李欧：啊，心跳也好吵。
研究员干燥的喉咙滚动不停，电光石火间,他瞄到群里同事发出的对话,犹如瞬间找到了弥补的机会，连连点头：“咳——嗯！大人你看，发布视频的记者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这个视频马上就——”
“下载量已经超过几百个亿了呢。”
“……哈，哈哈！中央系统删除还不是几秒钟的事儿！”
“唔,我看看评论有——多的数不清呢。”
“数……数不清？您说笑了这怎么可……”研究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吧，”李欧关闭视频，直起腰来，“替我办一件事。”他说完，刀子般的目光嗖嗖扎在了研究员身上。
区区一个研究员，立即吓的连拍胸膛,“绝对没有问题！请您尽管吩咐！”
“现在、立即、马上,”李欧皱起眉头,冰冷无情的说：“……给我弄一个终端来。”
“是！……哈？”
……
研究员火烧屁股的走，又磨磨蹭蹭的回来,李欧如愿拿到了一个终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研究员看起来已然风中凌乱，当李欧拿到终端并开机的下一秒，这名操碎心的研究员就焦急的开始解释为何这个终端只有九成新。
“阿斯兰德中校……”
“行了知道了,你走吧。”
“……”
李欧面无表情的看着终端上自动弹出的信息——
【乖，用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快速拨开这条碍眼的消息，李欧上了星网。
都不用怎么寻找，反正铺天盖地都是同一类消息。
“血光的君主”系列之——
【血光的君主战胜白丧钟】
【血光的君主绿沙地战役】
【血光的君主绝地反击】
【吓？！帝国军出现第二名武装暴君！！现已被血光的君主摧毁！！！】
以及离奇野鸡媒体发布的诸如：【进来看白丧钟如何掉脑袋】，【血光的君主脚踩帝国余孽仰天长啸】等刻意吸引眼球的标题。打开不久便感到窒息的李欧：“……”
吸引眼球不吸引眼球不知道，想自挖双目之余，这个老腰好疼是真的。
……
几十年前关于暴君的新闻都是严肃新闻，哪怕现在时代变了，还有之前全网讨论血光君主的预热，李欧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种“盛况”。
尤其是新生的暴君“混沌君主”，它的消息在同一时间也泄露了出来，一样的铺天盖地，但画风完全不同，它的存在怎么看都犹如一条假消息。
关于混沌君主的消息同样不是从军方流出去的，因为它目前还是只有模糊的图片。
新闻一方面说它是帝国第二名暴君，但话锋一转，又说混沌君主已经被血光的君主“清除”了，这就相当于人们听说世界末日的时候，世界末日已经过去，导致所有人都调侃起了混沌君主出场半集的倒霉属性。
看来联盟的公民真的丝毫不知道前线这段时间遭遇了苦战。
哪怕白丧钟出现，但三十年过去，对适应性极强的联盟公民来说，强敌已经灭亡了，和帝国的战争就成了可以热议的话题，仅此而已。
发布原始视频的人叫做“勇士哒哒哒”，隶属“边联社”，是联盟边缘星联合社的简称，现在他们总部的社交平台以及“勇士哒哒哒”都没了动静。
这个新闻社李欧虽然完全没听过，但这个发布影像的个人账号却不由让李欧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名叫做“查达”的记者，打开再一看，好嘛，正是他。
“……”好家伙，可别让我再看到你。
一想到现在网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被捅腹的影像，李欧就想给查达也来一次试试。
最可恶的是，白丧钟脑袋飞起来的一瞬间就被自动打码，我被捅个对穿你们还要放大看？？？！！！
也因为暴君受伤的这一下，网上掀起了对比新旧暴君的热潮。
这边仗还没打完，你们就讨论起新旧暴君，你们还是人……让我看看你们都讨论了些什么！
李欧神情格外肃然、飞快的打开关于新旧暴君的话题，瞬间，眼前瀑布般刷过海量的评论，李欧立即捕捉到其中一条——
“雷欧大人遗腹子不解释！”李欧：“……”？？？
“唉，血光的君主看起来不行啊，像红荆棘什么时候被捅过肾？”
下面回复都是“楼上放狗屁”，“你才被捅肾，说人话那叫偷袭！”“你行你肾好请你赶紧上”。
有一条消息被骂的格外多，是“红荆棘实力不如血光的君主”。
下面清一色的对骂形成了又一条瀑布，一些人笃定红荆棘后期徒手拧掉白丧钟的头是日常，一些人声援新出现的血光君主称新暴君将一统宇宙，真正毁灭白丧钟，给红荆棘收拾烂摊子。
既然有了这样的对比，撕……讨论愈演愈烈也是趋势，渐渐血光君主出现的影像被新旧暴君对比挤下了排名，竟然成了热度第一的话题。
忽略那个关于遗腹子的消息，李欧懵懵的也开始思考——究竟是以前的我厉害，还是现在的我厉害？
思考的结果是——
都TM好厉害啊！
这分明是一个难分高下的结果，求求你们不要再为了到底是过去的我强还是现在的我强这种伤感情的问题争执了！
就连李欧也没想到，事态居然会如此发展。
哇，这就是娱乐的时代吗？
眼看李欧整肃的神情将要被诡异的微笑取代，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整齐划一，坚定有力，李欧顿时感到万分扫兴，沉下眸光关闭了终端。
“报告！”
李欧没吭声，往门口看了一眼，这一队士兵又是新面孔，不知道是从谁的舰上来的，结果再仔细一看，为首的竟然是指挥医疗方的伽马准将！
除了他望着李欧的目光是格外火热的，他的下属都紧张的蹬直了腿。
由于不知道以什么军衔职位称呼李欧，伽马准将也和众人一样，说：“大人，麦洛&#183;卓戈少将让我来请您参加会议。”
李欧不确定伽马准将认不认得自己，但还是道：“不去。”
伽马准将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少将说请您原谅，他现在十分繁忙，否则会亲自来请你……”
“不去。”李欧漫不经心的继续拒绝，“各位长官的会议，我一个平民随意参加不好吧？”
谁知道伽马准将一听急了，那容易涨红的脖颈顷刻间青筋暴起，一脸激情的大吼：“请您千万不要这样想自己！！”
“……”
“您毁灭了混沌君主，拯救了我们所有人！不然我们前线的士兵，在混沌君主和白丧钟联手攻击下，将再也看不到联合星的美景——”
“还有您舍己为人、英勇救护、坚持守护在弱者身边的高尚品格，是所有军人的榜样！我还记得你救了同伴的生命，毫不犹豫交付一切的身姿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现在还令我——”
“等一下，”李欧喉咙重重的滚动了一下，拼死打断了伽马准将响亮的嗓门，站起身还赶忙强调：“我去。”
伽马准将憋住了，片刻后，他脸上的涨红消退了一些，意犹未尽的说：“请您不要回避我的夸奖，无法精准描述您在我心中形象的我才应该感到羞耻！”
“……”行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让你来了。
……
十五分钟后，已经在指挥舰中心会议室落座的李欧，眼神放空的注视着前方，以此来忽略会议桌前坐着的其他人。
而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都在他进来的那一刻起，将屏息的目光投在他身上，沉默不语并直到这一刻。
莱森、麦洛、阿斯兰德、奥斯曼尼，除了他们，还有李欧曾经见过的、没见过的面孔，有中年军官，有年轻军官，显然这里的大部分人，在此之前都分散在前线的各个战场上。
奥斯曼尼在白丧钟那受了伤，被李欧扔出战场后，估计也是才醒来，看到他进来，一时露出朦胧的微笑。
阿斯兰德穿着军装端正的坐在桌前，两只放在桌面上的手腕都空空如也——这样的情况也不多见了，但李欧知道，阿斯兰德的终端“不知怎么”现在在自己的口袋里。
这些让李欧忍不住窒息的老熟人里，恐怕只有莱森没有看他，也是会议室中唯一没有盯着他的人。
那格外高大阴沉的身影坐在前排，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的会议影像，连带那凌乱垂下的发丝，都似乎已经凝固成了金属。
最终，还是麦洛打破了这种奇异的沉默：“这位就是‘血光的君主’，我们目前唯一拥有的暴君级别的精神体的本人，这次会议请他参加，诸位没有意见吧？”
话音落下，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但让李欧感到欣慰的，是其中有一些上辈子的属下，微微皱眉显得并不情愿。
李欧此时莫名的希望，他们是因为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和自己对比？！
这时，麦洛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帝国士兵的基因序列检测结果已经出来，经证实，他们都不是帝国人，而是联盟人。”他直接说出了结论，会议室中变得真正的悄无声息，除了有些永远不在状态的人，其他军官脸色都颇为难看。
“大部分俘虏身上，有一处重复的‘修复痕迹’，同时他们的腺体与易染腺体，都有整形迹象，所以猜测这些痕迹其实具有掩盖其真实身份的作用。最终通过中央系统的信息整合，判断这些帝国士兵，都是经过洗脑的贼鸥，且其中多数都没有公民身份，是在‘猎场’长大的黑户。”

第59章 出笼
麦洛说完,在场军官纷纷露出震惊与疑惑不解的神色，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
李欧也不由陷入了沉思。
对俘虏进行基因检测或许是阿斯兰德与麦洛几人商议的结果，因为当时李欧来到战场,那里刚打完一场仗的正是阿斯兰德的部队。
而论敏锐，其他人李欧还不太清楚，但麦洛毫无疑问就是个拥有顶尖直觉的人。
李欧阴差阳错发现了俘虏的异样,甚至参与了提取样品的过程,现在有了确切的结果后再细想当时，那些俘虏的沉默与不反抗，那种超乎寻常的忠诚，以品质描述俘虏们极其统一行径的确有所欠缺，但假如是洗脑,那就更加贴近事实了。
帝国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希望联盟发现，还是认为联盟永远发现不了？
“无论真实原因是什么，”阿斯兰德文雅细长的手指轻快无声的敲了几下桌面，当他停下来,他轻声说：“猎场已经不再‘无关紧要’了。”
李欧注意到,当阿斯兰德一开口,会议室中其他人登时停止了讨论，齐刷刷的看向阿斯兰德,更古怪的是,这一点是无关乎军衔的。
“只要别过于惊吓到他们就好。”阿斯兰德跳跃性的总结。
……
“猎场”,是宇宙中一处奇特的地方，零号基地的那片森林，就是借用了猎场的名称,实则和真正的“宇宙猎场”相去甚远。
猎场远离仲裁院，远离文明秩序，联盟的消费点在那里用处不大，除了以物易物，他们有自己的电子货币。
贼鸥是猎场的一部分，但也是很小的一部分，贼鸥既然被称为贼鸥，正是因为他们总贪婪的游走在巨大利益的边缘。
而不巧，猎场就是人类现存的最大的荒蛮掘金之地。
也正因为有“巨大利益”的存在，它周围产生的混乱效应，从古至今都让所有觊觎财富者永远处于腹背受敌的情况，猎场没有统一的管理者，自然也没有永远的友谊。
所以那些被帝国洗脑的贼鸥，无论是因为帝国兵力不足的绑票勾当，还是猎场中的某些人和帝国联手，大胆的试探总是会有收获的。
……
麦洛先是以默认表示了赞同阿斯兰德的想法，又道：“在检测结果中，仍有部分帝国士兵是真正的帝国人，他们存在的概率大约是百分之十，并且他们并不知道同行者与自己的不一样。”
李欧暗自松了口气。
帝国军人原本就难以控制，再加上白丧钟与混沌君主的出现，都能证明帝国是真的回来了，起码这点绝不是他们的臆想。
这表明他们的确是在和帝国余孽打仗，而不是一场阴谋内战——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虽然战火还会继续烧下去，直到眼前含量不纯的星星之火再次被浇熄，但凭联盟现在的实力，和平迟早还会回来。
……
搅浑猎场的事与李欧无关，眼下似乎他只要说出一句话，就可以离开这间会议室了。
“我会留在前线。”
李欧漫不经心的说。
他的话在此刻产生了和阿斯兰德开口相同的效果。
唯独不同的是，阿斯兰德放松靠向椅背，麦洛的脸色则变的更冷了。
“我反对，”阿斯兰德先说了。
奥斯曼尼则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原本就像没睡醒的困倦神色在此刻突然清醒了一些，两眼中透出了灼灼的光彩，他神经质的搓着手指，“我也留下，我会和你一起找到白丧钟的，”他尤为亲昵的说：“这次，一定会把它碾成粉末。”
奥斯曼尼一向爱发疯，哪怕他不说出来，众人也知道他会留在前线打打杀杀。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众人更同意奥斯曼尼。
作为联盟唯一拥有天花板战力的暴君，“血光的君主”自然应该留在前线，以抗衡白丧钟。
“我不赞同。”
众人愕然的看向麦洛，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发言。
不赞同？
为什么？！
麦洛不是一向以民众和联盟利益为优先考虑的吗？
麦洛没有解释，阿斯兰德总像是误入会议室的，慢条斯理的说：“现在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不是吗，而我们只有这一位暴君，可得好好的保护起来。还有，别忘记研究所的同胞，他们笃定我们的暴君——”阿斯兰德清澈无辜的眸子扫过李欧，“——身体还处在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中，一不小心可能会彻底报销哦。”
李欧：“……”
想要反驳麦洛的人，在李欧的旧部中多少还有一些，但当阿斯兰德做出这种解释——奇怪的现象再次出现了，大部分人都沉默下来，似乎没有了反驳的意愿。
就在李欧皱眉的时候，吱嘎一声，莱森——始终不发一言的那座雕像，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阴沉的说：“我同意暴君留在前线，而在座的任意一位，都可以立即带队回基地修整，至于我，我也会留下。”
这时李欧终于感觉到了莱森的目光，那目光与以往的莱森有了很大的区别，没有了一贯的傲慢讥讽，只是单纯的阴郁。
麦洛双唇抿起，腮帮的肌肉缓缓的咬紧了。
“原因是，”莱森看着李欧说：“我认为暴君留在战场上，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而让它回到文明城市，回到民众中间，难免会有更大的风险。”
麦洛终于忍不住呵斥：“莱森！”
阿斯兰德将额前的碎发捋向后方，但那柔软蓬松的发丝不听话的又回来了，他随意的挠着头发说：
“敌军已经有了撤退的迹象，这种情况下，我方的高级将领与濒临崩溃的暴君都留在前线？在我看来，前线战事已经不紧迫，紧迫的是下次白丧钟出现时，‘血光的君主’是否还能‘健康’的迎战——”阿斯兰德话锋一转，以至于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听到他说：
“看来莱森长官还没从伤心事里走出来，但也不必在冲动下做出这种不理智的选择，你觉得呢？”
会议室里的空气登时凝固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莱森冷笑了一声。
李欧直起上身，“……”你们真行，我准备好了。
就在下个瞬间，李欧眼前一花，伴随莱森高大的身影起身的，是他身下原本固定着的椅子。椅子被硬生生从地板上拔了出来，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它砸在阿斯兰德坐着的位置。
阿斯兰德早就起身让开了，这一声巨响宛如街头斗殴的开场，下一秒，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
两个人打架也不是第一次了，不仅李欧，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军官连劝都不劝，只有那么两三个年轻人愕然的扑上去拉架，结果就是毫无悬念的被踹飞出去，成了椅子一样的下场。
整间会议室迅速变得一片狼藉，奇迹般的是，李欧即便坐着没动，也没有任何杂物碰到他一根汗毛。
当阿斯兰德抓着莱森的衣领一跃而起，猛然在金属墙壁上踩出至少三十厘米的坑时，莱森黑沉沉的长发已经开始隐隐飘起，他长臂一伸，勾住了阿斯兰德的后颈，硬生生将后者拽了下来，大力摔向地面。
阿斯兰德肩膀一掀，绕开了那只手，下一刻，众人眼前一花，莱森被猛然加速的一脚踹进了角落。
但莱森留在原地的某种无形的东西，却让阿斯兰德身形摇晃，倒了下来，两人的手几乎是同时碰到了地面。
李欧：“……”触地得分。
突然，麦洛的脸色变了，“退后。”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阿斯兰德缓缓站起身，拍拍衣服。
莱森垂头坐在角落，凌乱的长发披散在制服上，显得他格外疯狂，但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只有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与之相对的，是空气中充斥着的一种难言的压迫感，好像众人眼前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正如野兽般死死的盯着他们。
莱森的精神体出笼了。
从始至终面带微笑看着他们打起来的奥斯曼尼，此刻询问麦洛：“可以让我来处理莱森吗？”
这种火上浇油的建议自然是得不到认同。
麦洛就是在这时看向了李欧。
李欧面无表情的回看过去，两人短暂的对视后，麦洛转移了视线，打开终端，冷声吩咐：“去请单渲学者的团队，就说……莱森中将精神力失控，已经陷入僵持状态。”
李欧能理解麦洛看过来的意图，以莱森的精神力等级，早已经没有进化师能真正的帮上忙。
不止是莱森，还有麦洛，奥斯曼尼，哪怕阿斯兰德，他们都已经是联盟精神力等级最高的那部分人，一旦发生精神力暴动，根本没有同级别的进化师能救得了他们。
这次，李欧也不打算救了。
他转过身，将一片狼籍的会议甩在身后。
……
莱森恐怕产生了幻听。
他闭着眼，眼前明明一片宁静的黑暗，他的耳边却同一时间闪过了无数居高临下的声音，他们围绕在自己身边，说了一些荒谬的话。
“莱森少爷，这件事你务必要完成！”
“怎么完成？”莱森听到自己极度抗拒的回应。
“做个听话的族裔，莱森少爷。”
……
“你该长大了。”
“雷欧讨厌莽撞的人，还有，奉劝你不要临阵脱逃！”
“你又在写什么？不要弄那些可笑的东西！否则雷欧会讨厌你！”
“……那个人是为救你？糟糕了，这会让雷欧大人更讨厌你——”
当听到这一句，莱森于黑暗中睁开眼，眼前是打开的终端，自己正在跟什么人通讯，而那聒噪的声音正从终端中流出。
“莱森，仔细想想，他的宠儿死了，”通讯那头中年领袖的声音才是真正的惹人厌恶：“这或许对你是个机会——让雷欧大人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落在我们家族身上，你只需要像其他人一样讨好他……”
那也来不及了。
莱森想到，那个人已经很讨厌我了。
“安静……”
就在这时，莱森听到自己身后响起一个淡漠慵懒的声音，这声音让莱森浑身紧绷，头皮都炸了起来——他怎么在这？他听到了多少？
“别让我用对待渣滓的方式对待你们，”莱森听到身后的人不带感情的说：“既然送来了，就别总提什么家族了。”
那个男人说：“以后离我的族裔远一些。”

第60章 ‘狂热’
我的……族裔？
……
莱森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这句话而快速的膨胀。
终端那一头已经惶恐至极，哪有胆量反驳，果然如雷欧的要求“安静点”了。
莱森快速关闭终端,转过身来，而那个人，就站在自己身后,还没有离开。
莱森与他对视,对方那淡漠的双眼像是并不在乎刚才听到了什么，更没有一丝气恼的神色——就是这样，即便雷欧的年龄并不比自己大多少，但和自己不同，对方言谈举止上,从未有过任何失态。
莱森的内心仍在膨胀，他想要对眼前的人说些什么。
自己应该示弱吗？说一些柔软好听的话，这样雷欧或许也会继续说下去？
他会安慰我吗？
莱森的唇瓣动了动，这时，雷欧抬起脚步，转过身去了。
“葬礼要开始了。”他陈述道。
正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莱森心中那些微的感动和窃喜瞬间冷却,而且回味起来,竟然显得如此肮脏丑陋。
莱森看着那果断离去的修长身影，空气中残留着对方冷雨般阴郁的信息素。
鼻梁一阵强烈的酸胀,莱森眼底骤然湿润,但他咬着牙关狠狠的咽下了——
我竟然有一刻感到喜悦,我怎么能这么卑劣？！
雷欧一向敏锐，他看出来了吗，他会怎么想我？
……不,不是的！
我也很痛苦，我绝不会因为老大的死开心，我只是因为刚才你的话……
莱森猛然闭上眼，生平第一次，他生出想要为什么而解释的冲动，并且他还有更多想要说的——
他们都说是我害死了老大，没错，是我害死的！老大救了我，但他根本不该那么做，我宁愿死的是我！
因为假如全宇宙只有一个人能陪在你身边，而其他人都要去死，那我希望永远陪伴你的那个人是他。
可为什么……
莱森冰凉的胸口再次膨胀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那可笑的喜悦，而是一种想要疯狂发泄的冲动，他想要大声喊叫，想要双拳捶打在一切坚硬的物质上，想让最剧烈的疼痛降临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
估计雷欧也会有这种想法吧——怎么死的不是莱森&#183;金？！
……
“没有，”突然，一个声音占据了莱森闹哄哄的头脑。
是一个比雷欧更加年轻轻柔的嗓音，对方的喉咙因为发热而变得沙哑，但他用着莱森最为熟悉的冷静而平铺直叙的语气说：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莱森，他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们都会有那一天。”
耳边响起这样的话，莱森逐渐镇定了下来，甚至觉得刚才那崩溃的情绪根本不存在。
……
是啊，几十年已经过去了，自己也不再是那个莱森&#183;金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竟然奇迹般的，得到了明明死去的人的答案，心口那扎进去几十年的尖刺，已经被拔出去了。
“假如我希望死一个人，那必然是……”
莱森茫然的抬起目光。
什么？
原来对方还没说完吗？
难道是自己当时沉浸在终于解脱的思绪中，竟然没有听到对方的下文？
瞬间，四周场景变换，莱森突然回到了卓尔日光酒店的贵宾休息室。
自己面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这是记忆中无论如何都很重要的一天。
莱森的呼吸静止了，他生怕打破这样的美梦。
哪怕只是幻觉也好，自己想离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在清醒的时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羞愧，自己已经完全不能靠近这个人了。
而这个人之前说什么？
假如最终有一个人死去，那个人是……
是谁？
莱森努力收束思想，将注意力集中到眼下的场景中来，他认真的、仔细的、近乎虔诚的倾听——这次他也能看清对方柔软的唇瓣了，那唇瓣却只是克制的开合，自言自语般轻声说：
“假如我希望死一个人，那必然是……”
结果，这句话就这么结束了，对方根本没有说下去。
但就在这时，那淡漠的视线落下，李欧垂下了眼帘。
莱森不知为何，心中猛然一痛，他缓缓的跪向地面，心想这样就能看清眼前这个人的神色了。
下一刻，莱森的确看清了，他呆愣的看着面前的人。
那种神情，是他从未想象过，会在那张薄情的脸上看到的。
那是——
哀伤吗？
眼前这张更加年轻的面容，比雷欧原本的脸，拥有更多柔和的线条。
或许正因为如此，当看到李欧竟然露出悲哀的神色时——
莱森感到心脏都被撕碎了。
瞬间，莱森轻易明白了那句未尽之言接下来的内容。
假如会死一个人，那么死去的人，李欧希望，是他自己……
……
莱森颓然坐在记忆中贵宾室的地上。
事到如今，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要不断刷新自己对他的认识？！
为什么我几次侮辱他，当他听到厄丽前线的事，仍要说这种话安慰我？
为什么他要全部承受柯勒的精神反弹，哪怕让他产生了那种严重的后遗症？
为什么明知道我对你有误解，你却永远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为什么……
……
时间就这样在混乱的质问中过去许久，终于，莱森有点想明白了，他徐徐抬起双眼——
假如老天认可我的罪行，就让我这个对‘李欧’来说无足轻重的角色，也死在前线的战场上吧。
我会让我死的值得，死的安安静静，不会有什么该死的精神反弹影响到任何人。
……
“莱森长官？莱森长官？你清醒了吗？”
莱森听到耳边更加嘈杂的声响，渐渐盖过了心中的喧嚣。
“清醒什么，他的精神体已经和意识脱离了，真不知道这些当兵的什么想法，精神力失控到这种程度才想起来治疗，是故意的吗？难道他们以为他们的控制力能和暴君相提并论？”
一个耳熟的声音抱怨道，是研究院那个该死的学者。
“精神体？”更远处另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嘟囔：“在哪啊？”
“哦，你进来的晚可能没看到，你不觉得现在身体发麻吗？莱森中将的精神体扩散了，现在应该已经覆盖一半星舰了，这个房间完全被笼罩在里面，你戴上曲维眼镜看看——怎么样，是不是变色了？唉可惜了，早一步来就能看到它的全貌了。”
“什么，‘狂热’吗？”有人插嘴，“啊，我之前看到了，形态果然是王冠鸟呢。”
莱森：“……”自己的精神体竟然已经扩散出去了，李欧呢，他还在这艘星舰上吗？
这真是太……耻辱了！
“你们聊够了没有？！”单渲怒了。
莱森感到其他人慌里慌张的靠近，很快，他被几只手按住了肩膀，有一只手掰过了他的脸颊，露出脖颈——
“还真没有结契，”单渲喃喃说：“在这个关头失控，是被暴君吸引了吗？”
“……”
莱森现在就只想打飞这个烦人的研究员。
“那怎么办，单渲学者？”一个害怕的女声说：“莱森长官的精神力也有SSS级别，要是真正暴动起来——”
“还能怎么办，我们又不是进化师，”单渲不情愿的说：“立即给他注射镇定剂，把他送到我们的修复舱里去，就算出什么问题，那个修复舱也能承受，先等他清醒过来再说。”
莱森想反驳，但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
他奋力曲起手指，表示自己的意识还在，结果被人看到后的效果与他料想的截然相反。
四周顿时响起纷乱的喊叫，莱森颈部立马挨了一针。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不知道了。
谢天谢地。
……
联盟统一时间早七点半，李欧对着镜子重新将领袖绷带系好。
昨晚他仍能感觉到莱森四处蔓延的精神力，当他夜里睁开眼，眼前总产生幻觉一般，看到橙红的光亮，像是那精神体故意徘徊在他身边似的。
失眠让他整晚没睡好，领袖绷带也散开了。
这辈子接触过好几次莱森的精神力，还给莱森做过精神引导，但“狂热”的本体李欧还一次都没见过。
现在莱森被推进下面那个水族馆，已经有将近七十个小时，作为莱森的精神体，那橙色的大型涉禽仍会时不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说着，李欧从镜子里看到身后光芒一闪，好像有什么在盯着自己看。
默默摸到曲维眼镜戴好，视野立即变化，李欧先看到的是一条细长的颈项，以及下方圆润光滑的鸟胸脯。
再接下来便是沉重的甲胄——从脖颈下端一直覆盖至尾羽，双肩则蔓延到翼角，那翅膀微微向后张开时，展开的每一片羽毛都宛如金属的利刃，最下方的飞羽更纤薄犹如刀剑。
当它静静站立时，那两条优雅纤长的腿与头戴王冠的外形，令人不由的久久凝视。
而假如它走动起来，浑身甲胄摩擦，宛如会发出铿锵的声响，同样别具美感。
偏偏李欧只记得它迈开腿跑动起来，瞪着两只美丽的眼睛，宛如狂奔的火鸡——更多的时候，则像正以七十公里的速度向敌人冲刺的狂怒鸵鸟。
当然了，王冠鸟到底比奥斯曼尼的黑骑士要好看一些，只是黑骑士现在越来越接近人形了，有点逆袭的意思……嘛，在精神体外观这点上，自己可能也没权利说他们就对了。
忽然，那夕阳般的大鸟扬起头，痛苦的望了李欧一眼，原地消散了。
李欧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想到，应该是莱森醒了。
……
早餐时间，士兵送来两盒土豆泥，李欧吃完没多久，正想回床上补觉，门口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李欧在门前站立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穿着制服长裤与军靴，肩上似乎是出于慌忙，只披着一条毛毯，将那几乎结冰的鸦羽般的黑发压在了毛毯下。完美的宛如神祇的面颊被几缕纤弱的黑发遮挡，莱森狼狈的出现在了李欧面前。

第61章 接受他们
李欧站在门前,暗中倒抽一口凉气。
猝不及防的，他受到了视觉冲击——万万没有想到，那身硬挺的联盟军官制服,穿在莱森身上，竟然是大大降低了莱森的美貌。
眼前的莱森，寒冷般以毛毯紧紧的包裹自己,由于刚从修复舱出来不久,他用力抓着毛毯边缘的指节，都是新生般的苍白。
那本该蛮横暴躁的双眼，此刻傲气消散了，厚重的睫羽犹疑似的轻颤，狭长的双眸半阖,仅存的一线虹膜被闪烁的薄光占据。
此刻莱森的神情，称得上极其消沉。
李欧也分不清那光泽是外界冷气带来的生理性的湿润，还是莱森竟然带着泪水来见自己——
眼前的莱森与曾经偶尔才会陷入低迷状态的少年莱森模样隐隐重合，李欧呼吸不自觉的放轻了，等他又想起那天自己从会议室转身离开，以及这两天对莱森不闻不问,李欧顿时颇为心虚。
“什么事？”李欧总算打破了沉默。
他一开口,门口原本浑身绷的笔直,目不斜视的士兵，眼珠都忍不住瞟过来。
在他们眼中,莱森现在的样子应该也是很惨吧？
于是在莱森开口前,李欧让开了门口,“先进来再说。”
莱森抬起眼来，李欧骤然和他对视，让李欧这下彻底看清了莱森的双眼,心虚顿时少了一半——
我就说嘛，莱森怎么可能哭。
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复液里泡的时间太长，瞳仁的颜色都变深了一般，薄薄的眼睑内眼白部分纯白到发青，看向李欧的时候，那双眼睛真是纯粹的要命。
莱森站着没动，军靴踟蹰不前。
“愣着干什么？”
莱森这才跟在李欧身后进了房间。
李欧在这住了几天，因为禁止别人擅自进来，所以都是自己打扫，加上现在处境变了，整个房间几乎像是没有住过人一般。
莱森刚进来脚步就站住了，攥着毛毯的双手突然用力，宽大的指节也更加没有血色。
“抱歉了，今天还没来得及清理，”当门在莱森身后关闭，李欧就在沙发上坐下了，毫无诚意的说：“心情很糟的话，你不应该过来找我。”
李欧指的是房间内信息素的气味。
莱森停滞片刻，呼吸果然变得缓慢了，甚至他隐忍的闭上眼，似乎想要排除信息素的影响。
“现在就喷一些阻隔剂吗？”
“不，”莱森睁开眼，走过来在李欧对面坐下了，“不需要。”
李欧静静的看着他，等着莱森说出自己的来意，莱森坐下后，似乎体温的回升让他清醒了不少，那神色中的脆弱在快速的消散，李欧感到，正常的莱森要回来了。
李欧也随之变得更加镇定，“到底什么事？”李欧公事公办的问。
莱森僵硬不动了片刻，突然说：“假如我没什么事，你会赶我走吗？”
“当然，”李欧眼睛眨也不眨，审视的看着莱森说：“奥斯曼尼就是例子，你要是没事的话，需要我帮你找点事情做吗？”
“可以。”
李欧一愣，就听莱森又说：“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吩咐我去做，做完我就回来告诉你。”
“……”那群研究员把这家伙怎么了？
莱森的顺从打了李欧一个措手不及，李欧停顿片刻才说：“那你可以出去了，让麦洛把他的工作分给你一半，毕竟你在修复舱里躺的时间够久了……”
还没说完，李欧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因为他发觉了一件诡异的事情，莱森听了他的话，像是兀自产生了什么幻觉一般，眉头紧皱——这是正常的莱森，但很快，莱森唇边竟然出现了一丝释然般的弧度。
李欧有点不敢说下去了。
“知道了，”莱森回答，缓慢的眨眼，像是在做什么思想工作，倒让李欧更加茫然了。
搞什么——莱森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自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那之前，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莱森看起来已经完全平静了，也恢复了些许气势，他直视着李欧的双眼，像是务必要从李欧的神色中挖掘出他想要的答案——
“你收到的精神反弹，不止是柯勒的吧？”
……
好半天，李欧才缓缓的说：“什么？”
莱森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的视线移到了李欧身侧，李欧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才发现莱森看的是他的手——已经攥起了拳头。
李欧瞬间松开了那只紧绷的拳头，感到指节一阵酸胀，不由活动了两下，这才淡淡的说：
“不管你从哪听来的，没有那种事。”
莱森收回了目光，他的声线极其低沉，在此刻，李欧就听到那低沉的喉咙里发出了近乎呢喃的声音，话的内容却险些让李欧变了脸色。
“你不该拒绝和单渲沟通，他本该告诉你你的情况。那天你在修复舱内发病时，他已经有所猜测，只等你的确认。而我，我认为你的病况不止如此。”莱森用异样柔和的语气说完，笔直的看进李欧的瞳孔深处，“还有别人的精神反弹，对吗？”
李欧心口猛然震颤，脑海中嗡嗡作响，几乎是疑惑不解的看着莱森。
什么？
他怎么会想到这点？
……原来自己已经暴露了这个弱点，还意气用事的拒绝单渲的探访，生怕对方再次让自己进那个恐怖的修复舱……那些研究员估计都在暗地里笑话自己吧？
“你的身体，还会为什么而恐惧？”莱森轻柔的问，“你会害怕爆炸吗？会害怕能源武器吗？会害怕坠落吗？会害怕利刃吗？”
他连说出几句，李欧的喉咙发紧，终于不自觉的滚动，神情淡漠至麻木了。
“……上一次，白丧钟穿透了你的身体，你害怕吗？当你在战场上，你害怕吗？”
李欧深吸口气，靠进了沙发深处，轻声说：“滚出去。”
莱森喉头也轻微的动了，将剩下的话吞咽了下去，随即他轻而快的眨眼，像是要抹去眼底的一线光泽，也像是想湿润因为不眨眼而发燥的眼睛表面。
“……每一次，对吗？”莱森说道。
李欧用沉默和冰冷的视线回敬。
“每一次，你都会恐惧，都会忧心，对吗？”
莱森的声音犹如在李欧耳边被放大了无数倍一般，“毕竟每一个战场，都充斥着爆炸、充斥着利刃的碎片、充斥着能源武器的光芒……”
“够了。”眼前几乎有了画面感，李欧闭了闭眼，阻止莱森说下去。
“……所以它才一直那么疲惫？”
李欧哑口无言的看着莱森，已经知道这个“他”说的是谁，莱森指的是红荆棘，或者现在叫做“血光的君主”，它的确每一次出现在战场，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好，”李欧强忍着怒气说：“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不妨和你讨论讨论。战场不是玩笑！除了你说的那些没用的东西，战场还‘充斥’着血，‘充斥’着混乱，‘充斥’着往往下一秒就会消失的喊叫，我听到的噪音，你也听过，我即便有恐惧，那也是所有人的恐惧，是对战争的恐惧！假如你来是想知道我究竟会害怕什么，那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
“不，我说的是精神反弹！”莱森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接收……柯勒死前的意志，那种东西直接拒绝不是更好？那样你就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不会怕水，也不会有多余的弱点！”
“闭嘴！”李欧猛然站了起来，“你给我立即、马上，滚出去！”
莱森松开毛毯，也站了起来，宽阔健硕的身体让他来时的脆弱荡然无存，但莱森没有提高音量，相反，他像是怕惊扰什么一般，用低至喉间震颤的音量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是想探寻你的弱点，我只是想证明，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在乎……”
说着，莱森干燥的眼眶触目惊心的发红了。
李欧胸口起伏，冷眼看着这一幕，哪怕表面上依然恼火，内心却还是不争气的平静了一些。
“是吗？”李欧牙关摩擦了一下，“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接受他们……”
莱森愣愣的看着他，李欧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房间内的寂静逐渐消化了李欧的怒火，让他彻底平静下来，又让他的犹豫也逐渐消散，李欧才把那句话说完，但意外的，仍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因为接受时，我总归得到了一点东西。”而不全是失去。
说完，李欧也站累了，坐回沙发上。他心想，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莱森这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脑袋，应该也理解不了他这种内心完全是普通人、充满了匮乏思想、不愿意随便舍掉什么东西的想法吧。
恐惧又怎么样呢，恐惧狗屁都不是。
他还有比恐惧更有力的武器，大言不惭的说，他的精神力带来的疼痛，才是真正的万能砝码，足以抵消其他一切多余的重量。
也正因为如此，那天在修复舱里，他没有拉出精神体，也没有使用精神力，这才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不过他也有好一阵子没有想起柯勒了，就当是缅怀一次死去的人，更别说柯勒在死前为自己做了太多的事，自己却没能回报——
想到这里，李欧看都不想看面前呆呆站立着的莱森，心说，这家伙也太不会说话了！
随便几句话，就让自己心绪起伏不停，甚至再次想起逝去的队友，莱森是故意找茬来的吗？！
“所以……”
李欧顺着低哑的声音望过去，等他再次看清莱森，李欧突然心中一顿，脑海更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两道过于充盈的泪水，突然滑过了莱森苍白的脸颊。
莱森合上眼，收紧下颌，忍受痛楚一般停顿了两秒，才重新抬起头，李欧一时想要躲闪，却被莱森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原来是真的。”
莱森这么说：“除了柯勒，还有其他人……”

第62章 治疗
“……”
李欧一时陷入难堪的沉默,但他还真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当他看到莱森安静的敛目，那眼泪丝毫没有停歇迹象,还是不断从薄薄的眼底涌出，李欧不由就选择忽略了莱森的话。
“莱森……”
李欧发愣的叫出莱森的名字，话一出口就停顿了——自己好像从来没用过这种柔和的口吻来叫他。
莱森浑身一僵,果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慰,退缩似的转身，拿起自己带来的毛毯，声音暗哑的说：“我还有事……”
他手足无措的将毛毯抱进怀里，匆忙就要离开，也不知怎么,李欧忽然觉得这样的莱森格外的可怜。
……
莱森也是少年时期就到了李欧身边，他虽然傲慢无礼，起初做事也乱来，但毕竟是个聪明人，他学习的很快，对身边的人也并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害。
至于那些被战争带走的珍贵的东西,也不该由莱森承担,他也是受害人……相比之下,李欧觉得自己就过分多了，不仅始终处在教训莱森的位置上,给予莱森的,也一直是实质性的伤害。
自己当时虽然可以让“族裔”的精神力不断的提升,但现在看看，结局又是什么，当战争结束,李欧的这些前队友，包括莱森在内，都成了定时炸弹般危险的工具人。
……
李欧暗中叹气，想明白了这点，再看莱森，虽然这人阴晴不定，很难猜到莱森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有些事，自己的确应该为之负责到底。
想到这里，李欧深吸口气，对莱森说：“先别走，你过来。”
莱森站住了脚步，那一头凌乱的长发已经半干，披散在他赤裸的肩上，当他回头时，发丝间的神情黯淡，显得失魂落魄的，当李欧喊他第二遍——
“莱森，过来。”
这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口吻，莱森才走过来，在李欧手边单膝蹲下，最终那膝头落在地上，自然而然的，莱森靠近了李欧的双腿，在地毯上彻底跪了下来。
李欧熟练的掸开莱森肩头的长发，有一缕格外潮湿的仍黏在肌肉坚实的背上，李欧于是从莱森的颈边挑起这一缕，将它们拨开。
原本平静的莱森忽然浑身僵硬，骤然抬起眼看他。
“看什么？”李欧淡淡的说：“别动。”
“……不，”莱森上身向后倾斜，膝盖从地面抬了起来，泪水还未擦干的眼中透出慌张：“不用你帮我！”
“让你坐好，”好在李欧及时抓住了一把莱森的头发，这可都是抓白丧钟练出来的——让莱森没能起身，李欧有些自嘲的说：“可不可以别让我站着做这种事，怪累人的。”
莱森愣神的看着李欧的手，那手里拽着的黑发正是自己的，看样子眼前的人是不打算松手了。
好在自己也莫名的不愿意反抗，莱森又缓慢的回到了刚才的姿势，只是这一次，他离李欧更近了一些。
莱森的大手落在了李欧的膝上，李欧能感觉到那手的颤抖，他这才松开了莱森的长发，说：“不要误会了，”莱森没有抬头与李欧对视，但李欧看的到莱森的脖颈紧张的紧绷着。
李欧的声音低不可闻，近乎自言自语：“我可不是在帮你。”
这时，李欧的手落在了莱森的肩上，似乎是李欧指尖的冰凉，让莱森高大的身体不由的也开始颤抖。
李欧准备潜水般闭上了眼，深吸口气，在下一个瞬间，剜骨般的剧痛，让李欧膝上的那五根手指猛然用力，莱森垂着头，肩膀起伏，重重的喘息起来。
空气在同一时间沸腾了，无形的压力充斥了整个房间，莱森逐渐难以支撑，不由俯身向李欧的双腿。
莱森身材高大，哪怕只是上半身，带来的重量也着实不轻，李欧于是抬起一只脚踩住茶几的边缘，这个动作却惊动了莱森，莱森突然攥拳，触电般起身——
“过来！”李欧厉声呵斥，抓住莱森的手腕，猛然一拉，将企图逃跑的莱森硬生生拽了回来，同时加大了精神引导的力道。
莱森闷哼一声，眉头紧皱，脸色愈发惨白，浑身肌肉极致的紧绷下，冷汗逐渐覆盖了全身。
痛到这个地步，也是失忆的好办法，莱森不再和李欧保持距离，相反，李欧一时不察，猛然天旋地转，再回过神，自己已经被按倒在沙发上，莱森就在自己上方，随即，极致的痛苦让莱森颤抖的俯下身，紧紧的抱住了李欧！李欧换手，将手放在了莱森的后背上，全神贯注、心无杂念的为莱森做精神引导。
李欧只关注着“狂热”，以及充斥在房间中的、越发疯狂的橘红色空气，不断调整着自己的精神力。
莱森逐渐更紧的抱住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今天让李欧极其意外的是，莱森竟然始终都没有陷入昏迷。
倒是李欧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狂热终于被驯服了，在没有佩戴曲维眼镜的情况下，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起初它还是王冠鸟的轮廓，但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它忽然扭曲拉长，体格变得庞大，昂起的鸟首出现在天花板之下，随即腰肢收拢，有了点人的形态，双腿起初仍是细长，但很快，有卷起的大片甲胄自双肩滚落，下一秒，整个精神体的边缘就具有了金属的光泽感。
随即那甲胄犹如挤压它内部的身体一般，开始变得紧实光滑，紧紧的贴合在身体表面，几个呼吸后，“狂热”模糊的外形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一个浅橘色的人形出现在了房间内，它长发及地，浑身裸露的皮肤如落日下的水面闪闪发亮。
同时，它的双肩与锁骨、手肘以及小臂外侧、纤细的腰侧、臀侧、双膝、脚踝，都附着着边缘圆润、漆黑无比的金属盔甲。
和其他类人形的精神体一样，它虽然胸前平坦，但并没有真正的性别特征。
而且这样的清晰的形态只有短短的数秒，下一刻，狂热便失焦一般快速变得透明，最终甚至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有边缘能看出人形，以及适量填充它内部的橘色精神力。
李欧已经停止了使用进化师的能力，莱森的手在李欧的脑袋两侧，已经不知何时撑起了那遍布冷汗的身体。
当李欧收回视线的时候，莱森还在呆呆的看着狂热的方向。
“别再……”李欧轻咳一声清嗓子，才继续说：“别再让奥斯曼尼知道狂热升级了，不然他还会天天来找你打架的，星舰可受不了。”
李欧脸颊有些发痒，是莱森的长发扫在李欧脸上，他终于回神低下头，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欧。
这让李欧眉头不由皱了皱，“还不起来？”
嘴上说着强硬的话，李欧的心中却莫名的开始打鼓。
眼下两人的姿势实在太奇怪，以及莱森的眼神，让李欧忍不住胡思乱想，尤其当自己不客气的说完上句话，突然感到耳鬓有点发痒，像是莱森的手指捻动他的碎发——
也是只有点痒而已，莱森缓缓地、缓缓地收回手，等李欧耳边陷下去的沙发柔和的回弹，莱森终于直起上身，跌进了沙发扶手旁。
莱森的脸色仍然苍白，环抱着自己的一只手臂，像是很冷一般。
李欧也慢腾腾的坐了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衬衣都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歪歪扭扭。
捋了两下衣服，李欧呼出口气，随即站起身，重新给莱森拿来了一条毛毯，展开来扔到了莱森身上。
莱森却折着毛毯站起身。
李欧疑惑的看他，“有力气走吗？”
莱森嘴唇突然抿得死紧，只是点点头，那种失魂落魄再次出现在了莱森的脸上。
他就这么走向门口，在门打开的时候，莱森还是站住了脚步，背对着李欧说：“……抱歉。”
李欧沉默了，心说这家伙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自己真的极其不习惯！
“为了什么？”
莱森的回答有些含糊：“所有事。”
李欧恩了一声，“你活着就好。”也不用这么感激我吧，感觉莱森又要哭了呢。
流泪的奥斯曼尼李欧还能接受，但流泪的莱森……还是算了吧，太考验良心了。
莱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李欧膝窝一软，直接坐到了茶几上。
他也不由喘息起来，因为这个身体比起以前，实在是孱弱，连听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
那天从研究院的修复舱中出来，双耳已经能听到东西了，但始终就像在水下听东西，沉闷而模糊，暂时还需要助听接口。
这时感受着虚弱的心跳，李欧不由考虑，要不然干脆配合单渲算了……
突然，李欧感到眼前出现了阴影，抬起头一看，心里一突：“你怎么来了？”
麦洛站在门口，目光冰冷的看着他，那格外严肃的神色，让李欧也不由缓缓直起了腰：“找到白丧钟了？”
沉默片刻，麦洛垂下视线，不带感情的说：“帝国的踪迹消失了。”
“……”？？？
可能是李欧一脸疑问实在是太明显，麦洛又补充：“他们使用了某种顶尖的干扰装置，破解了迁跃封锁，并在三分钟内完成了撤军。”
“什么时候？”
“一小时前。”
“现在你们决定怎么办？”
麦洛极其冷静的看着李欧，“继续留在此星系只是浪费时间，仲裁院要求我们立即返回联合星。”
“那我呢？”李欧意识到了问题，“我去联合星，有点危险吧？”
这个危险当然是指首都有危险，先不提白丧钟的袭击，李欧本身就不够稳定，要是一个不注意，把哪个城市夷为平地，到时候请不要随便通缉别人。
“单渲学者已经申请，希望能请您去研究院所在的比邻星，坐标在……”
“离联合星不远？”李欧也知道比邻星在哪，“所以我去研究院？”
“不，”麦洛公事公办的道，“是研究院专门为特高级精神力者开辟的‘特殊医疗区’，现已向外界声称足以为暴君提供医疗服务。”
李欧：“那我……”
“请您务必前往。”
麦洛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63章 神像前的愚民
“唔,”相较麦洛的肃然，李欧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麦洛则在他答应后立即转身，离开了李欧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闭,彻底隔绝了李欧的目光，已经拐上走廊的麦洛站住了脚步。
“长官……？”过了一会儿，士兵紧张的开口。
麦洛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前方空旷的走廊,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守卫的士兵们更加手足无措,在过度安静的气氛中重新调整站姿，甚至开始冒汗了。
另一边，麦洛的确没听到任何人叫他，他目不斜视，眼前却闪过李欧坐在茶几上的模样。
自己这双平日里听力过于灵敏的耳朵,在此刻，却只是不断回荡刚才李欧所说的字字句句，并且那些字句都没有了含义，成了单纯的声音，麦洛无论如何制止自己，还是忍不住的聆听,那声音的高低,清冷或严肃,尤其是字眼中哪怕有一丝柔和，他都会更加小心翼翼的回味,以免将它太快忘记。
其实在他走进李欧的房间之前,他捕捉到一种细微声响,是从那尚未关闭的门里传出的克制的呼吸声——急促、艰难，犹如发出这种声音的是一个虚弱难受的身体。
当听到那样的呼吸声，麦洛哪还能顾及其他,脚步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当他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人的面前。
李欧自然立即发现了他的到来，随后就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对方的呼吸奇迹般的变得平稳了，那双眼极度的平静，没有一丝虚弱，李欧浑身则放松、毫不设防，假如要寻找身体不适的表现，那就是李欧如同刚刚睡醒一般，仅是话语间多出些惫懒般的迟缓。
但麦洛知道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知道李欧对莱森做了什么。
毕竟从这里走出去的莱森，精神力已经有些年没有那么内敛过了。
麦洛也知道莱森必然会得到救赎，因为李欧无论如何不会坐视不理，但真正发现李欧以不稳定的身体状况，就这么帮了莱森之后，麦洛才忽然感受到心中猛然涌出的绝对不应该的想法——莱森为什么要撑这么久，他早点死了多好。
好在瞬间，麦洛就清醒过来，他恶狠狠的剔除了这种毒瘤般的情绪。
毕竟莱森也得到了惩罚，甚至麦洛认为，莱森&#183;金虽然得救了，却也已经坠入了地狱。因为当时莱森从他身边走过，却根本没有发觉他在门外，只是快速的、仓惶的、逃跑般的离开。
……
“麦洛长官……你，你还好吗？”
想起莱森，让原本满脑子都是李欧的麦洛骤然清醒。
身边有人关切的看着他，麦洛不自觉收紧手指，总算给出回应：“满足大人的一切要求。”
士兵一惊：“收到！！当，当然该如此，麦洛长官，请您放心！！”
麦洛才一言不发的重新抬起脚步。
直到走上没人看到的拐角，麦洛才又一次停下了。
他猛然闭上双眼，眉心紧皱——
麦洛&#183;卓戈，你太放纵自己了！！
你对他观察太过，他那么敏锐，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发现的！！
假如被他知道你的那些龌龊想法……
麦洛眼前再次闪过不久前离开那个房间的莱森，莱森无所适从的背影令麦洛感到浑身血液变的冰凉。
他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过于靠近李欧，自己的心意只会化为火焰焚烧自己，最终连仅有的勇气都消失，变得和莱森一个下场，顷刻间就失去所有。
……
六小时后——
联盟部队指挥舰，返程途中，李欧的房间内。
“好了没有？”李欧无情的说。
奎特全神贯注、无比投入的在眼前的立体影像上捣鼓，闻言才咽了一下口水，说：“求求你有点耐心，你觉得你说的这个很容易弄吗，太抽象了好吗？”
李欧先是“有点耐心”的沉默不语，当奎特落下最后一笔，顺带填充了颜色，李欧瞟了一眼，才冷笑道：
“……是你手残吧，分明只是让你画个菱形方块，你怎么能画出五条边？”
奎特：“……”
旁边早就痊愈，现在面色红润，恢复朝气的乔里也终于忍不住，大肆嘲笑奎特的成果，顺便拿出了自己的立体影像大作——两个戴帽子的宫廷丑角，外表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是黑白，另一个是彩色。
奎特倒抽一口凉气，不甘心的看向李欧，李欧面无表情的拿出早就画好的黑桃、红桃和梅花。
这下奎特的任务也被乔里一脸不屑的主动揽过去，只花了十秒就画好了菱形方片，并区别为红色菱形与黑色菱形。
当三个人的成果集中在一处，李欧将编辑好的信息打包发给了技术部门。
十分钟后，李欧的个人终端收到了回复，还有一个附件。
李欧目光一凝，快速下载了附件，一分钟后，对其他两人说：“可以了。”
“来来来，”奎特摩拳擦掌，“今天让你们输个底儿朝天。”
乔里显然深受其害，赶忙强调：“这可不是跟你打赌啊，你别想太多！”
很快，三人联机，打开了一个沉浸式场景，画风无比华丽、做工精细、配有舒缓音乐，是个叫做“三人斗领主”的游戏房间。
三人坐在木质桌前，身边是一望无边的绿植星球表面，眼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沓纸牌。
“我——”艹啊，奎特目瞪口呆的翻开新鲜出炉的游戏纸牌，正面的图形无疑是刚才他们画的图案，还有相对应的数字和字母。
只是这环境是怎么回事，终端全息投影吗？
奎特看向李欧手腕上的终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沉浸感也太强了，堪比游戏舱啊！
难道是军方的顶尖技术？
很快，奎特想起了更加重要的事情，开口就是：“我们赌什么？”
乔里慌了，“禁止任何金钱交易啊，输了的话，输了的话……”
李欧早有准备，冷静的说：“输的人……”
奎特目光中爆发出必胜的火光，“输的人……？”
“脱衣服。”
奎特：“……”
乔里：“……”
李欧露出微笑，亲切的说：“要不要先穿几件？”
奎特：“……”
乔里：“哈——？！！”
两个小时后，士兵端着餐盘，在请示后进入房间。
一抬头，他看到了极其诡异的场景，瞬间僵立原地！
房间内三个人坐在地毯上，身边堆着衣物、防护服、毛毯、薄毯、还有几双鞋。
李欧大人盘腿坐在地面，神色和往常一样淡漠，他衣着整齐，纽扣依然系到最高处，要说奇怪之处，那就是他一只脚上的袜子不翼而飞。
但除此之外，大人的两个朋友，肩上各自搭着一条毛巾，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底裤！！
士兵僵硬的、缓缓的放下手中三人份的晚餐，争取目不斜视的敬了军礼，同时第无数次疑惑为什么让他这个新兵来完成为大人送餐这样重要的任务，大声道：“大，大人请用餐！”
这时，令他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位身体中隐藏着暴君的大人，竟然看着他，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
眼睁睁看着士兵同手同脚的离开，李欧耳边响起了奎特幽幽的质问：“你是故意的吧？”
李欧已经安装了新的补丁，礼貌的询问：“不然从头开始，换种玩法吧？”
“什么玩法？”
“很简单的，叫做‘21点’，只需要简单的计算……”
奎特沉默片刻，一声怒吼：“再来！！”
一个小时后——
李欧唰一下抽走了奎特肩上的遮羞毛巾。
除了一条底裤，再次只剩下一只袜子的奎特又一次的怀疑人生，抱头大喊：“怎么可能！！我不论是打赌还是玩游戏从来没有输过！！”
李欧冷着脸说：“这不是游戏。”
这是生存！！
“你年龄明明比我小这么多！！！”自诩在玩乐上花费许多时间的奎特经理看着脚上的袜子崩溃了，“你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李欧：“呵。”年龄？
你对我的年龄一无所知，孩子！
……
今天的餐盒里放着的是一号蔬菜炒四号蔬菜，加热的二号蔬菜浇营养液，还有可爱的三号蔬菜土豆泥。
只吃了一份土豆泥的李欧指挥这两名loser将多余衣物整理放回衣柜，随后三人瘫在沙发上上网。
像这样轻松的一天，好像让李欧回到了腺行星的晚间休息时光，三人各自刷着趣闻，忽然，李欧发觉奎特先是快速看了他几眼，随即又开始若无其事的闪避他的目光。
李欧靠着沙发扶手，先是若有所思的沉默数秒，下一刻，原本在看清理虫巢新闻的李欧，直接返回首页。
果不其然，话题榜又一次刷新了，新旧暴君暂时离开了第一位。
有一个新影像在顶端旋转，那截取片段的画面像是一处风景。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李欧舌尖缓缓顶了顶腮帮，毫不犹豫的打开了它。
李欧以捉奸的速度，娱乐的心态打开这段影像，但当摇晃的画面瞬间弹出来，呈现在李欧眼前的时候，李欧先是有一秒的迷茫，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脸色才骤然变了。
军部的顶级终端技术，令李欧瞬间进入了场景中。
身边没有血腥场面，没有爆炸，也没有任何敌人。
相比之前热度第一的影像，这个影像堪称“宁静”。
影像拍摄的是一座极其古老、高大的建筑，拍摄的人在那布满浮雕的门柱外，透过破旧半敞的巨大门扉注视着内部。
里面的地面长满了不知名的植物，还夹杂着同样不起眼的细碎花朵，潮湿阴暗的绿色从门外的石阶一直蔓延至门内破碎的地砖上，门里的空间十分广阔，受自然光线笼罩——除了眼前这扇门依托的墙壁，那建筑内部已经损毁了多半，几乎等于露天。
只是拍摄的人有所忌惮，不敢上前，只能这样隔着一堵破门偷拍。
一个修长的身影在门内的空地上单膝跪着，他背朝着门，面朝着一座古老的雕像。
他望着那石阶上的神像，身形似乎也化为了石头，许久之后，他微微低下头，宛如古老的愚民，捡起一个什么东西——像是一颗石子，起身放在了那无名神明的脚下。
而这个人身上，穿着的是联盟最高级别的军官制服。

第64章 祈祷的暴君
或许是受偷拍设备的限制,这影像并未录入三百六十度的完整环境，只有脚下至前方那片区域。
当画面里的联盟军官起身后，拍摄的角度仍勉强算得上平稳,但不知为何，仿佛拍摄者的注意力忽然受到了影响，拍摄的视角竟然降低了,以至于拍摄的对象变成了地面上一块破碎的砖石。
那石块上有精细的雕刻纹路,看起来该星球也是个有过长久文明的星球。
大概过了七八秒，拍摄者终于注意到镜头没有拍到，影像一通摇晃，迅速提起，重新对准了前方。
好在,那个军官还停留在原地，只是姿势略有变化，像是刚抬过手臂。
周遭一切如此平静，柔和的白金色光线自上方洒下，镜头骤然拉进，钻进了那栋古老的建筑中,空中漂浮着细细的尘埃,光线落在那军官漆黑的制服上,将他挺括的双肩照耀出些许暖意。
镜头像是故意似的，还在持续拉近,最终落在了那个人的手上。
男人的手指修长,指节明晰有力,并非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相反，它遍布陈年伤痕,像是只因为这些伤口细小，主人就对它们不闻不问，以至于留下了痕迹。
但有些伤痕丝毫不损害那只手的美感，此时，这样的指尖就落在地面的尘土表面，而不远处就是刚才被捡起又放下的东西，果然是石子，卖相还颇为笨拙，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相比，本该更加坚硬的石子，竟然也成了柔软的那个。
男人犹如对石子给予了厚望，仍没有收回手，垂下的头颅像是凝视着它，又像兀自的沉思。
突然，那几根修长的手指移向右侧，上臂的制服出现了褶皱，军官侧过脸——
一张雕刻般明朗的脸，被自然光淡化了线条，沉重的睫羽低垂，在眼底打下近乎朦胧的阴影，连挺直英气的鼻梁，在此刻，也显出了俊秀的轮廓，恐怕只有紧闭的双唇，才仍然透出漠然与难以接近。
这无疑是一幅极其美好的画面，假如那只手没有在一旁的无名花朵上逡巡——
那大手的阴影下，鲜嫩的花朵似乎就要惨遭摧残。
的确，眼前破旧的神像需要朝圣者的花束来装点，一颗石子实在是没有诚意。
男人手指无情的拨开细碎的小花，像是在其中挑拣，看哪一株比较好下手。
终于，那只手有所停留。
男人从花丛的底端，捡起了一个带着泥土的东西。
拍摄者显然也是万分惊讶，又一次的、迅速的、不怕死的拉进了焦距。
原来那指尖捏着的是一枚古老的工艺品，像是衣物上的大纽扣，又或许是有什么特定含义的装饰物，表面的泥土被男人的拇指抹了几下，露出下方繁复的花纹来，还透出一抹宝石般的幽绿，再仔细看，原来只是某种顽固的苔藓。
那装饰物的年头和这大殿同样久远，表面已然陈旧灰暗，要不是那些花纹还算精美，着实一无是处。
男人却站起身，用另一只手拂去那上面的枯草泥屑，抬起头看看，便踏上台阶，将那椭圆的东西，放在了神像手中的权杖顶端。
连响声也未发出，二者严丝合缝。
男人静静立在下一层的石阶上，但当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一时竟让人分不清，究竟拿着那把权杖的是谁。
光线在此刻忽然变强，照清那大殿的角落，在墙壁与墙壁的夹角——高高的半空中——悬挂着数个巨大的、通体黑漆漆的古钟，假如仔细观察，另外一边的墙壁也是相同的布置。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文明，也不知道这里原本是什么模样，反正眼前的建筑比起神殿，倒更像是座钟楼。
影像中最后的镜头，便是那名军官似乎要走下台阶，转身的前一刻——继续拍下去无疑会被发现，所以镜头一转，影像急忙结束了。
悠扬的配乐声起，接下来，几个比影像本身分辨率更高、制作更加精美的大字浮现在空气中，是这段影像的标题——
“暴君的祈祷日”
……
现代人类在宇宙中扩张的历史是最为悠久的。
在最初探索宇宙的时代，无数勇于闯荡、抱着再也不返回家园念头的“先民”，义无反顾地进行浑蒙的迁跃。当他们降落在空无一人的星球上，稍加改造，便寄生般扎根下来，随后伴随数万年的演变，大部分人类忘却并抛弃了过去，各自发展出“古老”的文明分支。
从知晓一切的科技时代，重新回归到无知，在有限的世界中，宇宙成了万物与灵魂的母亲，天上有主宰一切的“神明”，每个人有各自的“命运”，人们一边无知无畏，一边敬畏一切，将希望之火交付天神与命运的手中。
那时，向神明祈祷便是古老人类面对磨难时最后的依靠。
再后来，宇宙中四散的人类分支在各自的科技复苏之后，不可避免的重新相见了，文明最终又一次大融合，但在那个暴力拼搏、武力至上的时代，人类抛弃了宗教，毕竟它是文明的糟粕，漫天的“神明”最终也没有出面帮助任何弱者。
而那些基因得以传承的强者，根本不需要将信仰寄托于别处。
当然，现代文明也并非完全杜绝了“信仰”，它依然存在，人们信仰的是自身的精神力量、崇拜强者的精神体，坚信族群的强大凝聚力，这些无疑是更科学、更实在的东西。
那些传说中的神明啊，万物的主宰啊，都是以前人们被困在单独一个的星球上，实在太无聊才编出来打发时间用的，神本身并不存在，更帮不到任何人，肯定都是绝望者的幻想——大部分人都这么想。
曾经，联盟唯一的暴君红荆棘出现时，它自然成了许多人向往的存在，而“信仰”暴君的人则普遍认为，暴君只会信仰自己，因为在它之上，已经没有更强者了。
由此可见，这个影像标题党的多么严重！
……
李欧完全看愣了。
直到影像结束，他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影像里的人，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因为这个地方他是记得的，这应该就是那个让李欧印象深刻的507号星球，他原本就想重新找到它，到那上头养老来着。
可这段影像显示的内容，李欧却不怎么记得了。
毕竟整个影像也才不到三分钟，到战争后期，他每天也有点浑浑噩噩，哪记得清这种小事，就连这个破旧的建筑他都不太有印象。
不过影像倒不会是假的，因为全联盟会做这种事情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第一遍看的很懵，于是李欧又看了一遍。
当画面又一次结束的时候，李欧“嘶……”吸了口气，对面沙发上假装放松瘫着的奎特立即心虚的三连问：“怎么了，干什么，你在干嘛？”
“别管我。”李欧面无表情的说。
实则他已经灵魂出窍了，毕竟这实在是——
太羞耻了啊！！！
还好劳资已经死了啊！！!
……
这段偷拍影像展示的，的确是他的一个秘密，除了他自己，本该没有任何人知道。
嘛，说是秘密着实有点高抬它，“陋习”还差不多。
其实上辈子从一开始穿越过来，李欧一旦有危险的任务，就会甩开其他事，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的祈祷。
刚开始的时候，李欧根本没想那么多，毕竟他当时只是个地球人瓤子、连虫族都没见过的小兵，哪想到自己后来会有那样的地位，所以向上帝求饶起来简直不要太顺滑。
后来这个不良习惯就发展成了每当大战前夕，李欧就会暗自祷告。
他倒也不挑，有时候说佛祖保佑，有时候说上帝保佑，反正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老天保佑他别掉链子，老天保佑大家都活着，老天保佑他们胜利，老天保佑地球人……大概就是这些吧。
他是万万没想到，其中一次竟然会被拍到，而且自己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看来自己那时候真的焦头烂额了吧。
眼前影像再次停留在结束的画面，李欧不自觉的扶额沉思片刻，终于没忍住，迅速返回了主页面，找到发布视频的人——
“勇士哒哒哒”！！！
妈的又是你！！
咦……？
李欧猛然醒悟，先前为什么觉得查达有点眼熟，原来是因为自己还是雷欧的时候就见过他。
这种发生奇迹才能拍到的影像，大概率就是从查达手里流出的。
当年不比现在，那时候的前线记者都是千挑万选，看来查达还真有两把刷子，怪不得之前在设备被没收的情况下查达还能拍到自己和白丧钟的影像。
不过查达不是被控制了吗，这影像又是怎么回事？
回到前台，李欧不可避免的再次被无数的评论瀑布刷眼了。
……
【狗记者标题党！！】
李欧：“……”唯独这一点，还真不是标题党呢。
虽然没有直接的拍到，李欧从自己手臂的动作推测，或许影像中间没拍到的那几秒，是因为自己在身前划了十字，这才震惊的查达忘记了拍摄。
但评论中说标题党的仍是少数，更多的评论是——
【嗷嗷嗷嗷我没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我@#￥*&%？？！！！！】
【嗷嗷嗷他转头了！！！！！等等这谁？？！！！】
【帅哥你谁啊？！！！】
【妈妈救命这是谁啊啊啊啊？！！】
【孩子啊对不起以前一直瞒着你这是你爸爸】
【爸爸！！！！】
李欧：“……”？？？
突然，在李欧根本没有操作的情况下，耳边一静，那个建筑的影像又一次弹了出来。
李欧望着自己前世的背影，好像同时感受到了当年那种无助焦虑的情绪，大山一般压在肩上，使得自己跪倒在地——
“好美啊，是不是？”
耳边忽然响起属于小女孩的嗓音，只是对方的语气极其世故成熟。
身边还有奎特他们，李欧没有回应，但他的心跳无疑加快了一拍，心中莫名的涌出一股暖流，奇迹般的抚平了他的焦虑。
来的是他的伙伴，他的搭档，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李欧彻底放松了。
“我喜欢你祈祷的样子，李欧。”
李欧见西尔莎不断播放这段影像，到底没忍住道：“你能不能别看了。”
奎特吓了一跳，见鬼似的瞪眼看他：“看什么，我没看！好吧……其实你在我眼里才是最帅的！！你是不是在监控我的终端？”
李欧：“……”？？？
西尔莎更干脆拒绝：“其实我也保留了一些影像呢，我太爱你了，李欧。”说着竟然又倒退回去，从头看起。
“……”求求你了好吗？你怎么也跟着添乱？！
“你不懂，”相当了解他的西尔莎老成的叹了口气，三重打击道：“你不会明白的，你没有心。”
“……”
最终，西尔莎啧啧有声的感慨：“好吧，希望你对自己能有点自知之明——你是全宇宙唯一一只会祈祷的暴君呢，李欧。”

第65章 特殊医疗区
听了西尔莎的话,李欧陷入沉思。
全宇宙现存暴君一共两只，我是其中一只，明明是百分五十的几率……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只？
恰好在这时，奎特的终端来了消息。
“我该走了李欧，卡姆医师突然有事找我。”
“没找我吧？”乔里茫然的抬头看奎特,奎特没好气的说：“怎么,你还想留下过夜啊？”
乔里于是又看李欧，“那个游戏你给我发过来？”
他们的终端有限制，什么都不能下载，李欧倒无所谓，玩个新鲜而已,正准备把纸牌程序给他们发过去，两人的终端响了，西尔莎已经发给了他们。
“好嘞，”兴冲冲的奎特立马拉着乔里走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李欧一个人，李欧问：“你安全吗？”
西尔莎有段时间没来找他了，李欧一直不太放心,西尔莎立马说：“最近联盟有些人胡乱下命令,那家伙的注意力很分散,我趁机为自己做了升级和掩护，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傻东西都发现不了我了。”
李欧愣了一会儿,才说：“你能留下来了？”
“没有那么理想,但我允许你每天都陪我一会儿。”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们的话题很快回到当下，李欧问：“查达在哪？”
“不要找他了,他已经够可怜了，为了自由交出了自己最心爱的影像呢。”
“……”
西尔莎呵呵道：“‘血光的君主’一出场就拯救世界，可比你以前讨人喜欢多啦，所以仲裁院现在想通了，想让‘血光的君主’和‘红荆棘’来场话题竞争呢，虽然他们打不过你，但一致认为暴君还是只做暴君比较好，不然有一天你当上了真正的君主，那群老家伙可怎么办呦。”
李欧神色宛如神游，过了一会儿才说：“这破名字是你起的吧？”
“喜欢吗？”西尔莎害羞的说。
“……”
“不用谢，只是艺术家的灵感忽然从我的数据流中喷泉一般涌出。”
李欧礼貌一笑，说：“……是艺术家的笑点喷泉一般涌出吧，都喷泉了其实是尿点吧。”
“……”
当时知道“血光的君主”这个名字，是个“偏远星系的小女孩”贡献的，并获得了网络投票第一的好成绩，李欧就从隐隐的羞耻感中觉察到了一丝真相，只是后来西尔莎一直没有出现，现在才能确认。
西尔莎甜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友善：“都说了你这种动不动就拧掉别人脑袋的粗人是不会懂的。”
“……”
“怎么样，要当国王吗？”西尔莎叹了口气，“害，我做中央系统虽然比较屈才，但也可以先做着玩玩。”
“那样的未来也太美好了，”李欧面无表情，“真佩服你每次都对傻大个儿手下留情，原来是不想提前上岗。”
“所以呢，来嘛？”西尔莎现在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
“好吧！”西尔莎一副我就知道你压根糊不上墙的口吻，“整天就想着退休，白丧钟怎么办啊。”
“白丧钟彻底死了我再退休。”李欧懒洋洋的在沙发上躺下，“你能找到它吗？”
“找不到啊，他们可能有护盾，因为范围太小了，导致他们像完全不存在一样。”想了想，西尔莎又说：“或许他们在的地方根本没网，唉，这年头没网的地方就应该被踏平啊。答应我，假如你改主意了，一定先把信号铺满整个宇宙，再判故意隔绝信号的人死刑。”
“……”快停止你的中央系统梦吧谢谢。
李欧好久没和西尔莎这么自由的聊过，东扯西扯就忘了时间，最后李欧才想起来：“那个比邻星的特殊医疗区是什么情况？”
西尔莎似乎早等着他问了，迅速回答：“没什么。”
李欧一听就知道有鬼，“……真的没什么？”
西尔莎稍作停顿，便格外深沉的说：“我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全宇宙最高智能，我觉得我不应该干涉人类的决定，更不应该剥夺人类前往一个全新目的地时所感受到的激动和忐忑……”
“所以你说不说？”
“……啊，那就告诉你好了，单渲为了帮你活下去真的好努力，现在那里遍地都是美妙的年轻学者，他们的人生目标只有一个，为了你，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单身狗！我堂堂西尔莎真的好嫉妒，请你随意的收割他们！”
李欧：“……”哪来的回音？？？
西尔莎仿佛能觉察到李欧所思所想，停止了玩笑话，认真道：“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离开的。”
“虽然不忍心打击你，但我不记得答应过这种事。”李欧眸光微闪。
“是啊，看你这几天的作为，好像每天都在找死。”
“……”
“去试试治疗吧，不然你的身体撑不到白丧钟再出现了。”
李欧平静的道：“我不认为真的会有什么治疗手段对我奏效。”
“那也先去试试，算我求你，行吗？”西尔莎满怀希望的说：“就直到它出现，直到白丧钟出现之前，你留在医疗区试试单渲的方法，假如发现了白丧钟，没有人会拦着你的。”
李欧沉默了。
其实他有悄然离开的想法，或许是亲自寻找白丧钟，或许同样是静静等待白丧钟出现，总之老老实实到医疗区配合治疗，怎么看都不是他最好的选择。
偏偏西尔莎支持麦洛和单渲。
这边李欧离开的计划，没有西尔莎的帮忙，貌似是不太可能真正做到“悄然”的。
但要强迫西尔莎配合自己离开，似乎也不是李欧的本意。
李欧不说话，西尔莎比他还委屈，犹豫道：“……那就三个月，好吗，李欧，假如白丧钟没有出现，你就留在医疗区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以后，那里对你没有任何帮助，我就带你离开。”
半晌，李欧暗叹一声，“好。”
就三个月而已，眨眼就会过去。
……
联盟舰队返回军部基地，虽然记者对此同样进行了报道，但此刻公民们还在讨论雷欧影像的热潮中，以至于谁都没怎么在意帝国余孽究竟是如何逃跑的。
等他们想起来新暴君可能也在返程的队伍中时，李欧已经秘密到达了比邻星的上空。
……
李欧打开房间门的时候，门外站着的正是当下唯一的闲人奥斯曼尼少将。
短暂的对视后，李欧认命的跨出了房门。
……
这段时间，李欧足不出户，顺便拒绝一切身体检查和无关紧要的到访，所以直到落地前换乘小型舰船的时候，李欧才再次见到了单渲。
李欧与奥斯曼尼走在一起，迎面走来单渲等人，一本正经的红发青年非常平静的看着李欧，好像丝毫不觉得李欧在此期间拒绝他十几次见面申请有什么不对的。
李欧更没有不好意思，反正拒绝这种事他以前没少干。
当单渲身后的几名研究员战战兢兢的看着他们的时候，李欧带着同行的奥斯曼尼直接越过这些研究员走了。
到这里一切顺利，假如西尔莎没有在他耳边嘲笑他就更好了。
“别害怕，我听说单渲已经在抓紧改良那个修复舱了。顺便说一句，当时你在修复舱里的影像我保存了哦，你想看吗？”
李欧假装没听到，面无表情的在前排坐下，奥斯曼尼摸过椅背顶端，坐在了他右手边，过了半分钟，过道不远处才有悉悉索索的响声，是研究员们轻手轻脚的进来，又轻手轻脚的坐在了最后排。
一个人影出现在李欧的视野中，李欧还没反应过来，奥斯曼尼大咧咧的伸出脚，直接挡在了那双毫无攻击性的软皮鞋前方，阻止了对方的前进。
奥斯曼尼单手撑着脸颊，看着走到眼前的单渲，声音没睡醒似的含糊，“这么多年没见，你的胆子倒变大了，研究员先生。”
这次奥斯曼尼没有一张口就说要杀人，这让西尔莎不由哽咽了：“奥斯曼尼长大了。”
“……奥斯曼尼，”李欧还是开口阻止，以免接下来发生惨案。
他的声音吸引了奥斯曼尼的注意，后者从单渲那里移过视线。
奥斯曼尼极浅的灰色瞳仁看向李欧，看的很认真，好半天，奥斯曼尼才突然问：“大人，我能拉一下你的手吗？”
“不能。”
奥斯曼尼的双眼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来，随即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指甲修剪器，“大人，那我……”
“不用了。”李欧冷漠的说，毕竟听说随行的是奥斯曼尼，他今天出门前特意修剪了指甲呢。
奥斯曼尼出神的看了眼李欧的手，这才十分惋惜的收起了指甲刀。
单渲面对奥斯曼尼也并非不害怕，相反，他早已不知不觉浑身僵硬。
李欧这才看向单渲，问：“单渲学者有事吗？”
谁知这话倒给了单渲勇气，只见红发青年板着脸，一步跨过奥斯曼尼的靴子，在李欧左手边坐下来。
西尔莎万分感慨的说：“单渲也长大了呢，李欧，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李欧：“……”？？？
但奇怪的是，单渲没有试图跟他搭话，甚至很快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李欧原本对此很满意，直到西尔莎开始转述单渲正在记录的工作日志：
“……他觉得你通过休息，身体似乎有所恢复……目前也没观察到你有精神恍惚的现象，可惜啊，你明明一天到晚都在发呆……”
李欧咳嗽一声打断了西尔莎，明明声音不大，却吓得单渲正在记录的手一抖。
很快，单渲严肃的恢复了工作。
西尔莎只是停顿了几秒，就噗嗤一声笑了：“现在单渲誓死也要给你做检查了。”
“……”
当这艘小型星舰穿过比邻星的人造大气时，舰体一阵震动。
李欧透过紧贴窗户的高温层，还看到昂贵的人造日光照耀着地面。
李欧也是第一次来到研究所所在的这颗星球，当震颤消失，他看向下方，渐渐的，有建筑逐渐从浓重的绿色中脱离了出来。
很快，李欧也为自己看到的一切感到离谱。
大而稀疏的体育馆式建筑，相互之间像是生怕会为飞行器省能源似的隔的老远。
好不容易有一些建筑相互挨得比较近，等星舰降落下去，又成了广阔无边的大型停机坪上孤零零的星舰。
整个区域充斥着极强的冷淡感与财大气粗。
再次换乘交通工具的时候，单渲终于开口了，问李欧想要先参观一下还是先去为他安排的住处。
“参观就免了吧。”
李欧这么说了之后，单渲也不勉强，只是道：“这个区域就是居住区，您可以先适应一下。”
一切顺利的表象在李欧到达住处的停机坪上时被打破了。
……
他们刚从飞行器上下来，看到不远处站了不少人。
李欧脸皮也不是很薄，认为这些人是来迎接自己的。
当然，很快他就发现，这些人中研究员只是很少一部分，还有警务人员，甚至还有未成年人，尤其是为数不多的未成年人，他们聚在一起围观什么，唯独对李欧这架飞行器的到来毫不感兴趣。
李欧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问了：“那边怎么了？”
西尔莎也说：“看热闹的人真不少呢。”
真正前来迎接他们的人已经焦头烂额，听到李欧问话，为首的研究员不自主的擦着额头的冷汗：
“大……大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的一名病人坚信危险的环境能使精神力更容易被控制，做了一些冲动的事……您放心！我们最好的进化师马上就到！”
一旁单渲表示完全听不懂这么委婉的解释，眉头皱的死紧：“谁会这么想？”
来接他们的人都快哭了，感觉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
单渲：“快点说！”
“单渲学者，这几天你不在，是我们之前收治的一个SS级，但年龄太小了，根本控制不了精神力，每天都有过激行为……”
“其他人受影响吗？”
“多……多多少少……”

第66章 你算什么
停机坪建在大楼顶端,李欧正想眼下是自己走呢，还是自己走呢，就见单渲从别的研究员手里拿过曲维眼镜,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副，递给了李欧。
李欧：“……”
停顿片刻，李欧接过了眼镜,刚一戴上,四周似乎骤然起了静电，一种微弱的危机感自心头升起。
“莉蒂亚！！”边缘那边有研究员惊恐的大叫起来：“控制住它，不要伤人！单，单渲学者，你们回来了？！！”
来接他们的研究员见眼下没有糊弄过去的希望了,也手忙脚乱戴上了曲维眼镜，刚巧在这时，一道沉甸甸的阴影贴着他们的头皮飞了过去。
李欧目光不由跟着那道影子。
来接李欧他们的研究员这下真的吓的腿都软了，冷汗从浑身的汗毛孔里齐刷刷冒出来，也不是因为别的，而仅仅是冒犯李欧这一点,他就实在承担不起,更别说发生现在的事,完全是因为管理上的失误，没看好那些病人,一时他吭吭哧哧的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单渲也吓了一跳,视线先是本能的跟着空中掠过的东西,但很快，他就转过目光，看向了李欧,“大人，您，您没事吗？您千万要冷静……”还没说完，鼻梁上一轻，曲维眼镜不见了。
一直很安静的奥斯曼尼少将迅速的摘走了单渲的曲维眼镜，等单渲反应过来的时候，奥斯曼尼已经扶着眼镜看向了空中。
那过分秀丽精致、看起来甚为平静的侧颜，让四周除了李欧之外的所有人都突然紧张了起来。
李欧则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抬着头，看着空中刚飞过去的精神体，忽然觉得，这个精神体还挺有意思。
奥斯曼尼自言自语般含糊的开口了：“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单渲虽然也是刚回来，还不知道怎么个情况，但就冲着自己刚才戴眼镜时，看到的那一闪而过的影子，他也得赶紧开口，免得奥斯曼尼这个疯子出手，到时才是真正的不可挽回。
身边的助理赶忙又递给单渲一副眼镜，单渲赶紧戴好，果然，等他看清了那个盘旋在空中的精神体的外在形态，他的脑袋就像突然被门夹了一下似的疼。
西尔莎入侵了李欧的曲维眼镜，并立即在他耳边吹捧起来：“真是清新脱俗、不同凡响、不落俗套、别具一格的精神体呢。”
但要李欧来说，那外形用“离经叛道”来形容，才是最契合不过的。
想到这里，李欧暗自为自己点头，打算闲了再传授西尔莎一些真正的正经成语，毕竟有时候自己都快忘了老家话，西尔莎还能随随便便说出这么多、这么准确的汉语词汇，真是御姐聪明。
……
空中盘旋着的精神体，它的形态并非完全依托想象力，也没有身披甲胄之类的异变，它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它的拟态本身。
正巧这时，那笨重硕大的精神体从空中飞回了主人身边，大楼边缘围着的那群人便不自觉的给它让开了空间。
一只巨大的锹甲虫悄无声息的趴在了楼沿上。
那甲虫足有三个壮汉加起来的体积，六只腿漆黑刚劲，两柄夸张、强硬的大颚朝着天空弯曲着。
它光滑的翅鞘锃亮，泛着硬邦邦的金棕色金属幽光。
尤其这表面的金属色，同时反射出如梦似幻的紫色光泽，当日光穿透它的甲壳时，那莹亮的紫光又仿佛在红、棕之间波动，宛如紫外线的波长。
突然，那沉重的翅鞘呈八字掀起，高高分开向两侧，这时便露出了下方膜质的暗紫色后翅，后翅迅速伸展开来，预兆着装甲般结实的虫体，似乎下一秒要再次升空了。
但它突然失去平衡，中途翻倒，在地面先是抽搐几下，好不容易翻了回来，又猛然垂直升空，像个疯了的虫子一般在空中撞来撞去。
精神暴动？
“奥……奥斯曼尼少将！”
有人在李欧身边倒抽一口凉气，是单渲的助手，此时把曲维眼镜给了单渲的他正哆哆嗦嗦的看着奥斯曼尼，吓的声音都变调了：“请请请您不要冲动！这只是精神体而已！”
“……你在说什么啊？”人形杀虫剂奥斯曼尼心不在焉的道：“我只是觉得很有趣而已。”
“那……那麻烦您，”研究员口干舌燥的说：“稍微，就稍微后退一点……”
见这些研究员这么紧张，良心发现的李欧才转头看了眼奥斯曼尼，奥斯曼尼则如同孩子一般仰头望着天空的锹甲虫，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蠢蠢欲动。
虽然看不清对方镜片后的眼神，但那殷红柔软的唇角果然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足以令人警惕了。
“奥斯曼尼，”李欧再次叫住奥斯曼尼，当后者收回下巴看向自己，李欧摘下眼镜，“走吧。”
李欧虽然也想看热闹，但谁让奥斯曼尼看到虫子好像很兴奋的样子，毕竟他们才刚刚到这里，其他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但摘掉眼镜后，注意力回归，李欧看到了那踩在停机坪边沿、仿佛随时会跳下去的矮小人影——
恐怕就是眼下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了吧？
看那身影，果然是个未成年人。
站立在停机坪边缘的纤弱单薄的身体，似乎随时会被楼顶的风吹下去，但又因为救援机就盘旋在不远处，四周没有人为此感到紧张，甚至那名未成年人的同伴，好像还在不断的鼓动前者跳下去。
相比之下，李欧这边的数个研究员才算有点良知。
“莉蒂亚，快点过来，太危险了！！”
李欧听到不远处火烧屁股的喊声。
但研究员的精神力等级，和病人们着实相去甚远，此时病人们不听话起来，研究员似乎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东合医师马上就到了！”
李欧听到有个研究员怒气冲冲的威胁：“以后他再也不会给你们做治疗了！”
这话似乎有了一点效果，但也只有一点而已，其他人不甘心的离停机坪边缘远了一些，那锹甲虫的主人，叫做莉蒂亚的女孩，反而张开了双臂，“我呸——”女孩兴高采烈的大叫：“我才不要他给我治疗，东合最烦人了！”
“那你要谁给你治疗，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我不要引导！”莉蒂亚转了一圈，面朝李欧等人，一头海藻般卷卷的柔软棕发被风扯得乱七八糟，连她的脸都挡住了，女孩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会坠楼，她大喊：“我再好不过了！”
“就和虫子一样，”奥斯曼尼纤长的手指随意拨掉脸上的眼镜，昂贵的曲维眼镜眼看就要摔在地面，单渲手忙脚乱的接住了眼镜。
“和虫子一样？”单渲有些气恼的说。
“嗯……”奥斯曼尼浅灰色的双眸，透出一股天然的轻视，缓缓的说：“活着就再好不过，但都活不了多久呢。”
“……完全不一样好吗？”单渲气势立马就弱了。
终于，就在李欧要带着奥斯曼尼离开的时候，又有一行人从面前大步走过。
……
来处理这件事的人是个英俊的男人，红发的发色与单渲相近，只是颜色更深一些，戴着曲维眼镜，看起来十分严肃，竟然比单渲更像书呆子。
这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个未成年人，是个满脸焦急的短发男孩，因为男人的步幅很大，不得不一路小跑。
“东合医师！”
看到他们来，不少人大大松了口气，有研究员紧张的迎上去，更加紧张的频频看向李欧这边，压低了声音，西尔莎贴心的直接在李欧耳边放大了他们的对话：
“……我们都没有收到通知，但单渲学者身边的那个人是……”这名研究员提醒着对方李欧的到来。
“不用说了。”东合无所谓的打断了前者的话：“我不在乎他是谁。”
李欧还没什么反应，西尔莎听了顿时“嚯嚯嚯”的笑了起来，说：“东合，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哦。”
李欧：“……”哦，是吗？
……
东合医师身后的男孩焦急的对莉蒂亚喊道：“莉蒂亚，这不好玩，快点过来！你的精神体已经不受控制了，你会晕倒的，会摔下去的！”
东合医师推开那名研究员，径直走向莉蒂亚，严厉的说：“莉蒂亚，上次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减少你的治疗时间，别闹了！”
东合来之后，莉蒂亚就拨开了脸上的长发，捋向耳后，露出了一张可爱的脸，她瞪圆了眼，对男孩说：“伊莱，谁让你去叫东合的，你好多事！”
莉蒂亚脚下摇摇欲坠，东合抬手阻拦，放柔了语气：“我已经重新安排了时间，别担心，以后你每天都能见到我了！”
莉蒂亚干呕一声，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你也太自恋了！我宁可去死啊！”说着纵身一跃，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东合：“……”
众人：“……”
李欧：“……”？？？
研究员们集体跑向停机坪的边缘，单渲也忍不住冲过去了，不过没等单渲到地方，一架救援机就从楼下飞了上来。
它自动打开舱腹，露出里面一个蚕茧般的东西，起初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停挣动，还发出“呜呜呜放我出去”的声音，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
闹剧似乎告一段落，站在停机坪边缘的单渲黑着脸问：“怎么样？”
“那个……病人已经注射了镇定剂，身体没有损伤，只是精神力需要引导治疗！单……单渲学者……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在终端上查看数据的研究员凑近了问。
单渲揉了揉眉心：“我是不是不回来比较好？”
“不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经对方提示，单渲也想起了更加重要的事——李欧还没走。
他赶忙大步往回走，可单渲常年不锻炼，身体素质就是不怎么样，竟然有个人比他更快，越过他走向了李欧。
是东合！
看着这位同事的背影，单渲顿时有些不安的加快脚步，谁知东合径直走到李欧面前——又与李欧擦肩而过了！
仿佛根本没看到李欧他们，东合傲气十足、目不斜视的走向出口。
单渲猛然吸气，瞳仁都缩紧了，不由抬起手来，但第一时间，他喊的是：
“奥斯曼尼少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自东合口中响起！
所有人又听到，奥斯曼尼短促的笑了一声。
……
单渲眼睁睁看着东合在奥斯曼尼手下，一只胳膊“咔嚓”变成了奇怪的形状！这还不算完，从奥斯曼尼闪电般的对东合出手开始，后者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惨不忍睹！
不远处的李欧长长呼出口气。
好嘛，还是有人倒霉了。
话说今天到底为什么——是奥斯曼尼和他一起下来，就没有别人了吗？起码换个正常人？
李欧心累地阻止：“奥斯曼尼……”
奥斯曼尼停下动作，两眼大睁着看过来，那眼中残留着兴奋的光泽，以及一丝无辜的茫然。
他还很有道理：“大人，我不喜欢他对你的态度。”
李欧：“……你先把他放开。”
这可把奥斯曼尼难住了，相当认真的说：“是他自己求我这么做的。”“……”
突然，一声嗤笑在李欧身后响起，一个李欧意想不到的清澈的嗓音慢吞吞的说：
“快点动手吧，那样我很长时间都不用看到你了。”
李欧一愣，对在这里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丝毫没有准备。
阿什兰德？
回过头，果然是他。
阿斯兰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近前，抬着眉毛观察倒在地面的东合，发出“啧啧”的惊叹声，“你会上军事法庭的，奥斯曼尼。”
越过阿斯兰德，李欧才看到远处还有一架小型飞行器，估计是刚才趁乱降落的。
“更讨厌的人来了，”奥斯曼尼说完幽幽的看李欧，那眼神似乎在征求李欧的允许，看能不能对阿斯兰德做点什么。
李欧暗中深吸一口气，终于带上了命令的口吻：“奥斯曼尼，立即放开这位尊敬的医师，我之后还有事要你去办，还是你真的想常住仲裁院？”
奥斯曼尼原本掰着东合的膀子，这时不仅松开了手，直起了腰，脚也顺便从那个叫东合的进化师身上抬了起来。
单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喘着气道：“快，快点把那个……”
……
除了奥斯曼尼这个公认的疯子，整个联盟也找不出第二个会暴力对待进化师的人了。
随着单渲零碎的话音落下，一架救援机风驰电掣的飞了过来，单渲和几名研究员手忙脚乱的帮地面身体姿势扭曲不已的东合摆正身体，夹好骨头，扔进了救援机腹内的修复舱里。
“单……单渲学者……”一名研究员压低声音，颤抖又气愤的说：“当兵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
单渲牙关咬的咯噔噔响，愤愤的说：“先扣东合三个月工资！”
研究员：“……”？？？
“然后准备开会！我要好好了解一下你们最近的情况，我才走了几天，你们就都神志不清了吗？你呢，你工资想不想要了？！”
研究员口风立转：“……对不起单渲学者，东合医师今天的行为实在太出格了，我之后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单渲一抬头，发现李欧一行人不见了，目光一扫，飞快跟了上去：“大人，李欧大人，阿斯兰德长官，等我一下！”
这边李欧径直走向出口，阿斯兰德在他身后长叹一声：“大家真是没了我不行呢。”
奥斯曼尼轻声说：“你明明早就不行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
李欧则沉默不语，因为西尔莎在他耳边笑的快要劈叉了：“哈——哈哈！哎呦，东合……”
天真无邪的孩童笑声，在此刻听起来恶意简直不要太大。
李欧：“……”你应该和奥斯曼尼交个朋友的。
“东合——”好半天，西尔莎终于大喘气的说：“嘿呦，东合真的好惨哦，他虽然爱你爱的也很深，但没办法，谁让他遇到了更加爱你的奥斯曼尼呢？”
“……”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啊对哦，你现在还不知道，别担心，我说完你就知道了——东合其实是雷欧的脑残粉，”西尔莎迅速的总结。
“……”
东合的惨状可把她高兴坏了，“他在网络上是多么努力的整夜吹嘘你，还每天在网上因为你跟别人吵架，真把他累坏了，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
“唉！的确，”西尔莎又突然忧郁起来：“比起会祈祷的雷欧，一个只会拧掉别人脑袋的暴君算什么呢，连雷欧的一根手指头，都是那么优秀，而你呢，你只会拧掉别人的脑袋！”
李欧：“……”
你，你够了！！
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脑残粉？
这也……这也太羞耻了吧？！！

第67章 体检
单渲显然十分在意刚才发生的意外,一路上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当那目光落到了李欧身上,又变成了欲言又止。
……
来住处的路上，单渲为李欧介绍，脚下这栋楼——是整片医疗区里患者集中居住的地方,四处的设计充满了对精神力的压制意味,建筑材料也都使用战舰级别以上的昂贵稀有材料，不仅不怕破坏，对精神力暴动还有缓冲作用。
但这里的患者数量恐怕十分稀少，因为李欧一个人的住处就有两层，还有一层已经在加固改造中,用于精神力缓冲，等于他一个人占了三层楼。
属于李欧的房间过于宽敞，陈列也十分简约，以至于踏进这间纯白的房间，就像踏进了另一个公共场合一般。
李欧在房间里随便看看，能辨认出身后不远处阿斯兰德和奥斯曼尼的脚步声,一个轻快拖沓,一个悄无声息。
……
咔哒一声细响,正在观望的李欧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奥斯曼尼。
他手指举着一个圆润光洁的仪器，不像是具有攻击性,调试后,它反而像是雏鸟一般蹲在奥斯曼尼手中。
奥斯曼尼随手一抛,这只仪器腾空而起，顶端露出两只通红的射线眼睛，啾————一声响,它开始快速穿梭在这个巨大的房间中，两眼扫描着所有物件，连最细小的角落都不放过，包括装饰物背后，它也会嗖的钻进去，很快就从房间尽头的旋转楼梯到下一层去了。
现在连反监控设备也开始注意外形了呢。
被那么仔细的检查过之后，李欧对这个房间终于产生了一些私密感，不过哪怕奥斯曼尼不检查，只要有西尔莎在，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监视他。
“整个医疗区就是为了暴君建造的，”西尔莎说。
“只不过雷欧死亡后，单渲以研究暴君级别精神力为目的，开始从联盟各地接收精神力高度异常的病患，在这里加以控制，并试图寻找延长他们寿命的方法。”看来西尔莎也不是完全没得良心，在李欧已经体验了一波楼顶的“新事物”之后，终于开始为李欧讲解，“也有可能是觉得你一个人住一栋楼有点寂寞吧，多找几颗炸弹和你放在一起，这样假如有一天你爆炸了，大家能听到的响声也比较大呢。”
“……”
李欧已经走到光线充足的落地大窗外，沉默不语的望着外面茂盛的植被，还有更远处秃头山丘一般的建筑，心说西尔莎这段时间到底拿什么鬼东西做的升级……
单渲送李欧到这里，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站定了脚步。
“李欧大人！”单渲沉声说。
李欧茫然的回过头。
单渲一噎，着实被李欧眼中的漠不关心和“不怎么想知道”刺痛了内心。
但想到自己的最终目的，他还是咬咬牙说了：
“大人！我研究暴君级别的精神力已经四十多年了，可以说，我的整个学术生涯都是围绕着一个可能性展开，那就是让您像其他公民一样，身体健康，并安全的控制暴君级别的精神体。”
李欧停顿片刻，见单渲竟然不说了，心说难道还得鼓励鼓励？
“所以呢？”李欧鼓励道。
单渲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但他深吸口气，神情也愈发坚定和强硬了。
“我们原本就有一份暴君治疗方案。”单渲决心要忽视李欧的漠不关心：“这份方案在最近二十年间，经历了无数次的修正，但这次到达绿沙地星域后，通过对您的治疗，还有莱森长官自愿提供的医疗数据，我们在返程途中，再次完善了它！”
“但在没有实际数据证明的情况下，它依旧只是个猜想！所以，请您务必要配合我的工作，别再逃避治疗！您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不容乐观……”单渲不由攥起拳头。
“不容乐观？”李欧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还可以？
“您或许意志坚强，但精神体和主人的自身神经紧密相连，精神体的不安和失控，会使得您本身的情绪与行为都逐渐走向极端。当然，您的行为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问题，但您的身体恐怕早已经到达极限了。假如我猜的没错，在和白丧钟正面冲突后，您的身体就已经有了多重衰竭，只是后来因为修复舱的紧急治疗，掩盖了前一次的伤势。”
单渲说起话来一板一眼，丝毫不含同情，只是坚定的陈述事实，仿佛李欧身上发生任何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身体衰竭不会只发生一次，也不会只在过度使用精神力后发生，您要是太大意，它就会成为日常，最终影响到您的行动，更要紧的是，您现在一年分化期还没有过去，身体已经再承受不起……”
“他会配合的。”有人忍不住出声。
单渲一愣，看向阿斯兰德，就见这个过于年轻的军官，像是好奇一般看着他，重复说：“他会配合的。”
单渲有点懵——其实有件事，他一直难以启齿。
受自己年轻时的影响，他到现在还有点怕麦洛&#183;卓戈，也有点怕莱森&#183;金，更别提奥斯曼尼了，但此时在阿斯兰德堪称友好的微笑下，单渲不由放松了警惕，还傻傻的问：“为，为什么？”
他眼中的阿斯兰德，皮肤白皙，浅棕色的凌乱短发在充足的光线下显得暖洋洋的，容易让人想起一些甜味的东西，而阿斯兰德瞳仁的颜色很深，看人的时候不怎么眨眼，以至于显得格外的真挚。
“因为他已经跟你来了啊，”阿斯兰德缓缓说，生怕说快了单渲不能理解：“这已经是配合的意思了，你怎么还不去准备？”
单渲：“啊……？”
“不过，”阿斯兰德嘶了一声，话头一转，“接下来在为李欧大人做任何治疗前，都需要我来尝试。”
“测试可以！但……我们需要特高阶精神力，并且精神力混乱的人来……”
“三S算特高吗？”
“算……”
“那请你放心，”阿斯兰德保证道：“我现在已经SSS级别了，说到混乱，我的精神力百分之百符合要求，不止乱，不客气的说，简直是乱七八糟呢。”
单渲：“……”不，不客气的说？我怎么好像突然不懂不客气这三个字了？还有，这人在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神为什么还是这么真挚啊！！
“另外，在使用任何治疗药剂前……”
“我明白，”单渲逐渐上道了，看了一眼李欧，见后者根本没有反驳，顿时激动不已，“我明白！药剂也先……”
“先——由奥斯曼尼少将试用。”阿斯兰德微微一笑。
单渲：“……”
李欧：“……”
奥斯曼尼一把抓住空中飞回来的检测仪，咔嚓一声，鸟儿在他手中“一不小心”裂开了。
奥斯曼尼没有回头，梦呓般说：“你想死的很痛苦吗，阿什兰德？”
阿斯兰德笑容不变，问单渲：“那治疗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单渲深深吸气：“越早越好！”
阿斯兰德：“还是不要太早了吧，这个人起不来的。”
单渲：“……”？？？
正在单渲迷茫时，阿斯兰德想到了办法：“那就明天上午十点先体检吧？”
单渲：“……好，好的。”果然这样就不是很早了呢。
等，等等！
单渲心中一颤——难道，难道自己之前被拒绝那么多次，都是以为自己早上七点半发去申请吗？！是吗？！
在单渲震惊的目光看向李欧之前，李欧就直接转过了身，免得和单渲对上视线，丢不起那个人。
单渲颤抖的问：“可以吗……大人？我们约在，明天早上……十点？”
李欧：“……”？？？
怎么会有人天真到这种程度，竟然相信阿斯兰德的鬼话？！
……
原本以为阿斯兰德要跟着麦洛和莱森一起回联合星，但显而易见，阿斯兰德现在有了新的任务——寸步不离的跟着李欧。
相比较下，白天奥斯曼尼打人的事传到了麦洛的耳朵里，当晚麦洛亲自折返，冷着脸将奥斯曼尼带回了首都星。
当然这其中李欧也功不可没。
他同时严肃的拒绝了奥斯曼尼的陪同，并“温和”的建议奥斯曼尼回去写伤人报告，因此收获了麦洛点头行礼一次。
发觉阿斯兰德跟在李欧身边，麦洛的脸色真是冷的要命。
……
第二天上午。
李欧在阿斯兰德的陪同下开始进行强化治疗前的身体检查。
其实阿斯兰德说的对，李欧的确有配合的想法，也是从这一刻起，李欧完全进入了暴君的角色。
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用比当初分化港员工还要耐心、细心，小心翼翼的态度来对待他。
那些眼神中，有敬畏有恐惧，有窃喜也有讨好；
那些行为中，有刻意的亲近，也有胆怯的疏远，但所有人毫不意外的，只要在李欧的视线内，他们都以李欧本人为世界的中心。
穿着洁白宽大的衣服，阿斯兰德从圆形的检测仪上走下来，这个检测仪在李欧眼中，像是一个没有地球的地球仪。
李欧身上也穿着同款的病号服，抬腿走上去。
当他转过身站定时，这个房间里一应奇奇怪怪的仪器展示在他眼皮底下。
“请您放松，”一名声音悦耳的女研究员像是怕吓到他似的，温柔的提醒道：“取下助听接口您可能有点不习惯，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会结束了。”
李欧莫名有种对方在哄孩子的感觉。
啊，以自己现在的年龄，在大多数人眼中，或许还真是个孩子，起码这类语气，上辈子的自己还是没怎么听过的。
不过取下助听接口李欧的确有点不习惯，因为短短几天，他就被西尔莎的喋喋不休洗脑了，现在四周太安静，一切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变得模模糊糊，让他着实有点烦躁。
没等他皱眉，单渲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准备开始，倒计时三秒，三、二、一。”
检测的过程在李欧眼中是悄无声息的，但很快，李欧视线不由抬高了一些，因为就在仪器运行的过程中，似乎造成了和曲维眼镜相同的效果，一只巨大的、华丽的甲虫，好死不死的抱着那正在缓缓旋转的支架，一次又一次的从自己的眼前闪过。
李欧：“……”

第68章 扰乱药剂
李欧远远看到单渲揉着眉心,其他人更加头疼不已的躲闪单渲的目光，等检测结束，李欧从检测仪上走下来的时候,单渲压低声音，装作一切如常的问：“数据受影响了吗？”
助手结结巴巴的说：“这个，好像……”
“受影响了吗？”单渲一字一顿的说。
助手摸着嘴唇,小声回答：“数据是,是有点奇怪啦……”
李欧看出他们在讨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大甲虫振翅飞到高处，趴在了顶端的支点上，又缓缓的沿着支架旁若无人的爬了下来,单渲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咬牙提高了声音：“还愣着干什么，莉蒂亚呢？她的精神体在这，她不知道吗？！”
助手观察几秒，犹豫着说：“会不会真的不知道？”
“哦！”单渲被气笑了,“所以呢,你们也要装作不知道吗,快点去找她！”
几名慌张的研究员跑出去，结果没多久就找到了故意徘徊在外面的小女孩,把她提溜了进来。
圆脸蛋的女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嘿嘿一笑：“咦，胖戈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一名研究员严厉的说：“莉蒂亚，我们在这里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把你的精神体收回去。”
“可是我的精神力暴动了啊。”莉蒂亚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十分委屈的说。
“孩子，这不叫暴动，这是……”
“这就是暴动，”莉蒂亚瞪眼，嫌弃的看了单渲一眼：“你们这些大傻瓜，什么都不懂，胖戈完全不听我的话，这不叫暴动是什么啊？”
“可它看起来很平静啊。”
“但是它的内心很残暴啊。”莉蒂亚突然抬手一指，“就像那个人。”
这边被指到的李欧：“……”？？？
现场骤然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莉蒂亚哈哈一笑：“看看你们这些胆小鬼，我说对了吧！”
李欧身边有人踟蹰着靠近了，原本像是隔着一层的模糊音量顿时提高了不少：“大，大人，您的助听接口，这是我们改进后的设备，刚才阿斯兰德大人已经检查过了。”
崭新的助听接口呈现平静的深蓝色，拿在手中柔软冰凉，但又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李欧刚一戴上，听力完全恢复，四周连衣物摩挲的声音都清晰的传入耳中，西尔莎甜美的声音更立即响了起来，说：“一眼就看透了真相呢，不愧是人类宝宝。”
李欧：“……”请问你说这话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因为莉蒂亚的到来，那只巨大的锹甲虫振翅飞了起来，这次慢腾腾落在了操作台上，瞬间，所有显示的影像和数据全都剧烈的频闪起来。
单渲皱眉说：“到底是谁负责莉蒂亚，看她现在的状态，应该连第一阶段的治疗都没能展开，干什么，就让她每天带着SS级别的精神体在基地里闲逛吗？”
“单渲学者……”知情的研究员也是万分无奈：“莉蒂亚现在还没有适应，不太配合我们。”
莉蒂亚白了单渲一眼，“配合你们？我明明好好的，你们就是科学怪人，拿我做实验！”
单渲深吸气，助手赶忙站出来教训莉蒂亚，但莉蒂亚到底是未成年人，一向享有优待，趾高气扬的把在场所有笨口拙舌的研究员都说的无言以对。
李欧原本也不想插手，偏偏西尔莎发话了：“我喜欢莉蒂亚，因为精神体是虫类，她已经很受苦了，让他们别欺负她。”
“……”现在到底是谁欺负谁啊，不要光看身高好吗？
不过西尔莎对人类的审美李欧是知道的，她连性情耿直的社交弱者都会偏爱，更别提普遍意义上的少数派，西尔莎对他们相当关注。
李欧脑海中不由响起西尔莎昨天对他说的话：“……他们的异变在整个人类群体中都极为罕见，平均每个世纪只有五十人左右……真的太迷人了。”
所以在西尔莎眼中，莉蒂亚毫无疑问就是真正的弱者，哪怕她的精神力高达SS，但她的身体还是未成年。
“……对他们来说，精神力相当于完全多余的大功率配件，只会让身体不堪负荷，这个你应该深有体会。”
西尔莎说：“虽然人类的基因技术已经可以筛除先天疾病，但精神力的领域依然神秘莫测。你以前没有听说过像莉蒂亚这样的孩子，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有分化期，他们能活到成年的几率是——零。”
“他们中的大部分在十岁左右就会精神力爆发后消亡，你们的医疗记录中倒有一两个，他们活到了十二岁。”
“……之前告诉过你，这个医疗区，是搜罗整个联盟中精神力异常高、时刻处于暴动边缘、但仍然活着的患者——将他们通过特殊的方式运输过来，但还包括那些从小就被单独隔离，只等待爆发死亡的孩子，他们都会被重新归类为‘疑难杂症’，在这里进行治疗和训练，算是最后的尝试。”
“……现在比邻星特殊医疗区中，共有患者一百七十八人，其中未成年患者七人。而在过去二十三年间，除了特高级精神力暴动的成年病人，未成年病人也异常多，但都在十岁左右发病死亡了。”
西尔莎稚嫩的声音与成熟冷静的语气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李欧总是忍不住认真倾听——
“所以，李欧……单渲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做没有用的好事呢。”
……
思绪回到当下，当莉蒂亚又一次将话头扯到李欧身上时，李欧如西尔莎所愿阻止了其他人继续责备莉蒂亚。
“没关系，”李欧淡淡的说：“要是这个精神体喜欢，就让它在这待着吧，你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检测了吗。”
“有是有，”单渲忍不住想较真，停顿片刻才叹了口气，对助理说：“去7号检测室。”
莉蒂亚两眼亮晶晶的，胆大包天的说：“在那边能看到暴君的精神体吗？”说着，大甲虫从操作台上跌了下来，乌龟一般向门外爬去。
单渲：“你不许跟来——”
李欧这边却因为西尔莎的提醒，走向了操作台。
当李欧在操作台前摆弄了两下，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的单渲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位大人的另一个身份是进化师，会操作这一类仪器很正常。
李欧才看了几眼，瞳仁猛然缩紧，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背手站在大甲虫笨重的影子旁，歪头盯着它爬动，听到李欧叫他，长长的“嗯……？”了一声，那声音实在过于散漫，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似的，让人听起来耳朵痒痒。
“你过来。”
其他人都一愣，忍不住站住脚步，整个检测室顿时安静下来，只因为李欧的口气十分冷淡，甚至像是下令一般。
而在这之前，这位大人还从未用这种口气对阿斯兰德中校说过话。
李欧余光看到阿斯兰德高挑瘦削的身影停顿片刻，顺从的走了过来，摸着后脖颈笑道，“怎么了？”
在李欧听来，这就是心虚的表现，等阿斯兰德走到身边，李欧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怒气，一把攥住了阿斯兰德的手腕！
众人的呼吸声骤然变得压抑起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只有阿斯兰德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意外的看着李欧抓着他的地方，用另一只手抚上李欧的手背：“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
李欧原本还想质问他，见他脸皮这么厚，以及那只落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指尖不安分的摩挲，总觉得好像在占谁的便宜似的？
当下李欧也懒得说话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瞬间，一缕精神力便势如破竹的顺着阿斯兰德的手腕，毫不客气的侵入了那副身体中！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阿斯兰德猛然吸气，但他很快就忍下了李欧的精神力带来的疼痛，同时，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阿斯兰德手腕动了，竟然想要从李欧手中抽回手！
“你敢动一下！”李欧忽然抬眼，瞳仁贴近了上眼睑，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阿斯兰德脸上，手下再次用力抓住他，不让他逃脱，阴郁的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阿斯兰德哪怕再想装作若无其事，光洁的额头上也出现了冷汗，脚步摇晃了一下，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向李欧。
李欧眉头皱的死紧，当阿斯兰德看起来有些眩晕的向自己靠过来的时候——话说你为什么要张开手臂啊魂淡！——李欧立即收回了精神力，阿斯兰德像是结束了一场长跑一般，微微喘息着发愣，脚下也站稳了。
李欧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边松开阿斯兰德的手，边压抑着怒火道：“你怎么能……”
阿斯兰德搓着自己的手腕，这才不打算狡辩了，为难的看了李欧一眼，抿唇说：“我没关系……”
你真敢说啊！
李欧眼皮重重的跳了一下，几乎想现在就给他个教训！
“李欧大人，”单渲谨慎的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单渲的目光落在李欧查看的那些数据上，刚看了两眼，似乎也感到奇怪，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愕然之下，嘴巴都张开了，用震惊的眼神看向阿斯兰德，“……你，你怎么能？”
这导致其他研究员也悄悄走了回来，往仪器上的数据看去，发觉眼下显示的不是李欧的检测数据，而是阿斯兰德的。
因为这一份数据不是重点，结果出来时众人都没有多想，哪知道现在出了问题，可再看，也看不出什么。
只是李欧大人不发火就算了，发起火来真的让人腿肚子打颤，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阿斯兰德长官在他手下才短短几十秒，就变得这么虚弱，连一贯的轻松都没了。
“检测改天再说吧。”李欧冷冷的撂下一句，向门口走去。
当他走出门，才听到身后单渲不可思议的质问：“阿斯兰德长官，你，你是自找麻烦吗？！你怎么能使用违禁药物？！”
李欧这边也想不通，西尔莎还在他耳边火上浇油：“……算了，反正你这么快就知道了，阿什兰德下次肯定不会这么干了。李欧，你看终端，你现在血压有点高。”
“……”
“这还不好理解吗，即便干扰药剂让他的精神力不稳定，有你帮他，这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危险。”
李欧算是无语了，终于走到没人的地方，李欧说：“我为什么要帮他，我给他做精神引导，我不觉得麻烦吗？”
李欧原本就觉得奇怪，上次在混沌暴君消亡后，自己明明为阿斯兰德做了引导治疗，为什么阿斯兰德的精神力这么快就再次异常，而刚才那不自然的数据，或许研究员们一时看不出来，但李欧在战时却见过很多，那就是被注射扰乱剂的人，他们的精神力数据，和今天阿斯兰德精神波动很相似。
阿斯兰德的胆大也一向少有人比得上，但直到今天，李欧算是彻底服了。
他那副只有49岁的躯体，在精神力完全驯服的情况下，才只能勉强达到稳定。而阿斯兰德竟然还敢主动使自己的精神力产生混乱，再参与治疗，是嫌活着不够刺激吗？
这时西尔莎回答：“你觉得麻烦不麻烦我倒是不知道，但我觉得，阿斯兰德喜欢被你引导才是真的。”
听完，李欧不由陷入沉默，因为他竟然觉得，西尔莎觉得的挺对。
“……”

第69章 利亚姆
……
李欧回到房间没过多久,阿斯兰德到访了，李欧不仅没理会，还让西尔莎直接屏蔽了门口的通讯。
直到第二天早上,李欧在西尔莎的啰嗦下打开门，正对上门外阿斯兰德的目光。
“走吧，”李欧面无表情的说。
——我擦啊,难道他从昨天上午站到现在？
阿斯兰德苍白的脸色这才露出些许微笑,像往常一般跟上了李欧。
两人都没有提及前一天发生的事，但西尔莎却莫名其妙的向李欧保证：“他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
“不然你看看他昨天发给你的消息？”
“……”
看到阿斯兰德难得的消沉，李欧不由也有点不自在的心虚，他状似无意打开终端，里面一共有两条阿斯兰德发来的消息,第一条是：
【对不起，李欧，我以为我是在履行职责，却耽误了你的治疗，不要这么惩罚我。】
李欧站住了脚步。
“……”你等等——西尔莎！这是你说的认错的态度吗？这是道德绑架老子吗？
再打开第二条：
【不，其实我对你撒谎了。我没有在履行职责,这不是职责,只是为了我自己,李欧，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觉得好开心,但想到你的怒火，我……喘不上气，救救我,李欧】
李欧心中猛然倒抽一口凉气。
停顿片刻后，他抬起脚步。
李欧向前走去，随即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李欧？”阿斯兰德相当自在的跟在后面，很快小跑两步赶了上来，诚恳的问：“怎么走这么快，是不是今天想去食堂吃饭啊？”
李欧：“……”
我——恨——啊！！！
仔细看看，还是第一条道歉比较认真！
“怪不得起这么早，诶你身体不好慢点走……”
“……”
耳边西尔莎狂乱的笑声让李欧忍不住怀疑——那个在消息里说“喘不上气”的，真的是现在旁边这个傻瓜吗？！
……
“您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躺在纯白的平台上，李欧听到治疗舱外的人这么说。
“如果想要停下来，您只需要按下右手边的按键……现在药剂应该已经发挥作用了，因为您现在还在分化期，骨骼有轻微的刺痛是正常现象，但若疼痛剧烈，我们会立即停下治疗。”
知道和平时一样，外面现在有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李欧懒得回答，闭着眼安静的躺着。
自从上次阿斯兰德的事情之后，李欧就拒绝了别人再帮自己试验方案的行为，治疗一下就变得顺畅了起来。
效果目前还没看到，但让李欧欣慰的是，那个巨大的修复舱自己已经没再见过，甚至其他一应类似的东西，都没有出现在李欧眼前。
今天在治疗舱里躺了三个小时，总算结束，浑身的衣物都被药剂的雾气打湿了，李欧去换衣服，外面守着数据的研究员也难得放松，等李欧换好衣服出来，便听到几名研究员轻快的低声交谈。
“……又来探望了，不愧是卓戈家族的人，这样强大的领袖真是太少见了，那信息素的气味，以前只是听说过，那天无意中闻到，比网上说的还要高贵多了！”
“亚姆学者呢，是哪个家族的？好像也很了不起啊！”
“你们关注的都是什么啊，没看到他们两人光站在一起就已经像一个族群的了，配一脸啊！不过我说句实话……”说话的人再次压低了声音，“我一直觉得亚姆学者很可怕，他和旦提尔站在一起，我觉得他比旦提尔更像贵族……”
“这不是废话吗，毕竟他们年龄相差很大，当然是年长一些的人更有气质了，但旦提尔少爷，已经完全为亚姆学者着迷了，最近每周都来看望他三次！”
……
旦提尔&#183;卓戈的狗粮？
换好衣服的李欧刚从治疗舱旁边出现，这些闲聊的声音就立马不见了，所有研究员都全身心的投入于工作，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其他琐事分神。
阿斯兰德恰好在等李欧出来，李欧干脆问他：“旦提尔的定契对象在这里？”
作为从前一直和旦提尔的名字捆绑的阿斯兰德，看了一眼那些研究员，显得也很惊讶，“旦提尔和谁定契？我不太清楚啊。”
单渲也在等李欧，闻言说：“李欧大人，请把听力接口给我调试一下……旦提尔，是亚姆学者的定契对象吧。”
单渲的助手一听这种话题，顿时按捺不住了——
“这个我知道，亚姆学者在西治疗区，和东合医师一起工作的，而且说起来，亚姆学者，和旦提尔&#183;卓戈年龄差距真的不小呢。”
李欧摘掉听力接口递给单渲，暗中点头，心想，旦提尔是领袖，和首个族裔的年龄差也不会差很多，而且就连单渲都用敬佩的语气提起这个亚姆，其他人更是八卦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可见这名叫亚姆的学者应该是个相当有魅力的人。
于是李欧倒问了单渲另外一个问题：“东合是你的亲戚吗？”
单渲一愣，脸色少见的一红，是被气得：“我们是一个星球的。东合的确是个天才进化师，但他最近好像疯了才乱说话，大人，他绝对不是我的亲戚！而且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接近你了！”
生怕李欧听不清，单渲非常大声的回答。
李欧：“……”？？？
天才进化师这点李欧也知道，当时奥斯曼尼打了东合后，西尔莎随口说的几句关于“受害人”的事，除了东合是红荆棘的狂热粉丝，还有东合这个人——他自己虽然只有S级精神力，但有极为细致的掌控能力，足以为SS级别的病人做精神引导，成功率很高，这也是为什么当时那些病人都那么听东合的话。
至于李欧问东合是不是单渲的亲戚，也只是闲聊而已，毕竟他们发色相近，起名方式也有点相像。
怪不得那之后就没有见过东合了……难道他又到处说我的坏话？！
……
单渲说要调试李欧的助听接口，实际上也只是和自己的终端联机维护了一下系统，很快就还给了李欧。
“您的听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单渲似乎受到了鼓舞：“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了！”
李欧一边重新佩戴助听接口，一边往出走，刚一脚踏上走廊，西尔莎格外急切的声音骤然自听力设备中传来——
“退回去，李欧！”
李欧几乎都没思考，二话不说缩回了脚步。
他的动作太猛，以至于后背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阿斯兰德一声呻吟般的轻哼，接下来李欧双肩一热，阿斯兰德紧紧的扶住了他，一本正经的在他耳边问：
“是头晕吗，要我抱着你吗？”
李欧回头瞪了他一眼，无情的拨开他的手，说：“你省省吧。”
李欧心想：西尔莎……？
他的确有些混乱，不知道西尔莎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用那种语气。
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危险吗？
正在这时，单渲却被走廊上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喃喃说：“还真是巧啊，刚说到他们就遇上了。”
助理出去看了一眼，回来也忍不住笑了：“是旦提尔少爷和亚姆学者，还没结契就这么甜蜜，期待他们真正结契的那天，亚姆学者是不是得请半年假陪自己的领袖啊。”
李欧一愣，有点怀疑西尔莎害怕的就是这个亚姆学者。
这时单渲已经彻底走出去和对方打招呼，李欧想了想，还是准备看一眼。
“小心，李欧，”西尔莎的声音听起来有了几分机械的冰冷感：“做好心理准备，反正我讨厌他。”
李欧顿感意外，因为这个世界上让西尔莎讨厌的东西真的不多。
这也让李欧更加警惕了，他推着阿斯兰德的肩膀，让他先走出去，借着阿斯兰德身体的遮挡，李欧悄无声息的向走廊那边投出了目光。
果然是旦提尔&#183;卓戈。
那一举一动都是标标准准的贵族。
旦提尔此时在微笑，看起来和对面的族裔毫无隔阂，哪怕单渲加入他们，气氛也和之前一样融洽。
李欧的目光再转向旦提尔对面的人，没想到只看了一眼，瞬间，李欧便浑身冰凉，僵立当场！
那是一名穿着研究员长袍的男人，漆黑的短发与微垂的目光，静静的听着旦提尔和单渲说话。
其他人说的没错，这个男人拥有比旦提尔更加融入骨子里的贵族气息，仅仅站在那里，周身优雅到了极致的从容气度，就忍不住与人产生距离感，但那个人的神情又是安静内敛，笑容的角度都是礼貌亲和，恰好到处。
李欧的呼吸都停止了。
是啊，这世界上让西尔莎讨厌的人不多，但这个男人，从很久以前，就榜上有名。
亚姆学者？
不，拥有这样深邃面容的纯粹贵族，世上只有一人，李欧绝不会认错，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利亚姆！

第70章 老熟人
李欧的舌尖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它在心中不断膨胀。
他还活着？
还活着？！
这……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还活着？
……
心中某个角落，先是传来一阵暖意,紧接着便一片冰凉。
……
刹那间，李欧脑海中闪过无声的画面——先是盛开的气旋，接着是火舌席卷——利亚姆的机甲在爆炸中粉碎。
利亚姆死于最终一战的黑暗前夜。
……
当“雷欧之刃”消逝,帝国部队因此士气高涨。
……
利亚姆没留下尸体,李欧也怠慢了利亚姆的死，独自默哀数小时，李欧前进了，利亚姆犹如没有存在过，也犹如还在大家身边一般。
当年,李欧始终没收到利亚姆的精神反弹，他也觉得这很正常，因为利亚姆死的很快。
……
脑海中一团混乱，李欧感到眼窝燥热，似乎在冒汗。
看到利亚姆的这一刻，李欧疑惑的、想知道的实在太多太多了,但当那走廊那头幽暗的目光划过来的时候,不需要西尔莎提醒,李欧脚步自动的后退，回到了诊疗室内。
他想现在立即质问西尔莎,但喉咙似乎变得僵硬了,错过了第一时间,李欧便本能的怀疑起利亚姆来。
“冷静下来，李欧。”还是西尔莎解救了他，西尔莎不高兴的说：“我也是刚发现他在这里,但我勉强觉得他没有背叛你，等我一下。”
李欧丝毫没感到安慰。
就连西尔莎也“刚发现”利亚姆，她恐怕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但眼下李欧需要快速调整心态，毕竟不远处阿斯兰德的脸色突然变得正经了，那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李欧？”
李欧迟缓的推开了阿斯兰德的手，接下来足有十秒，他才恢复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我先回房间。”
阿斯兰德简单的“嗯”了一声。
“你……别跟过来。”
说完，李欧大步离开，阿斯兰德果然留在了原地。
谢天谢地的是，这个宽敞的诊疗室有两个出口。
刚迈入房间，李欧憋着气开口了：“西尔莎？”
起初西尔莎没有回应，李欧坐在沙发上默默的等待，几分钟后，西尔莎自己出现了。
“好奇怪，”西尔莎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来，“亚姆学者的身份无懈可击，他和那个讨厌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人，而且，说真的，我挺喜欢书呆子的。”
“绝对不可能。”李欧撑着头，感到心情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恼火，“那就是他。”
看到亚姆学者的第一眼，李欧的内心就只有这一个答案。
西尔莎假笑两声，说：“没错，我是考验你的，其实也没有那么无懈可击，那就是利亚姆。”
李欧面无表情道：“我听说很久以前，人们一旦发现会说谎的AI，就会一键删除呢。”
短暂的静默后，李欧耳边响起了陈旧的机械音——
“I&#39;m sorry。”
“……”我可以打你吗，请你出来。
被西尔莎一通胡说八道，李欧已经平静了不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他的身份的确很完美，‘亚姆学者’的信息虽然很少，但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中间没有任何空档，也没有篡改的痕迹。”
“亚姆学者的年龄？”
“74岁零5个月3天。”
去掉那些模糊的零头，李欧说：“和利亚姆的年龄一致。”
“如果这是一个假身份，”西尔莎冷静的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拥有的人工智能体量远远超过我，所以我发现不了篡改历史的痕迹，还有一种——”
李欧打断了她，“让我看看亚姆学者的影像。”
瞬间，大量的影像和图片，有婴儿、分化前的少年期，也有比现在更加青涩的模样，包括刚才李欧看到的样子。
整条时间线非常清晰，从儿童时期开始，沉默寡言的男孩不是捧著书就是拿着奖杯，还有做学术演讲和研究时的影像。
“这就是他，”李欧再次确认，“亚姆学者就是利亚姆，这里开始，从三十几岁起，他的外表就不再变化了。这不是假身份，是双重身份。”
而且必须是一出生就着手准备，之后两个身份同时维护。
相比年龄，亚姆学者的影像资料算是极少，在外表没有变化的情况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掩饰利亚姆参军的空白，而且参军也不是坐牢，还是有处理私人事务的时间的。
但双重身份这种事本身就细思恐极——有中央系统五十年如一小时的监管，要拥有完美的双重身份，必须要使用笨办法。
想着想着，李欧深吸口气——这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简单，想要骗过中央系统……或许需要大量的拥有双重身份的人，才能做到这点！
所以利亚姆到底是什么家族出身，他们家的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不由自主的，李欧又想起了利亚姆和其他队友相比，较为特殊的一点，那就是利亚姆其实是由于极为优异的表现，才从士兵开始，一步步被提拔上来，最终来到了李欧身边。
在李欧的“族裔”中，只有两人是这样的背景。
这也是利亚姆双重身份的一环吗？
那来到自己身边，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万一自己真的和他结契了呢，难道“亚姆学者”会离奇死亡？
李欧陷入沉默，许久后才问：“那你是怎么发现破绽的？”
西尔莎回答的很不情愿：“就那么发现的，亚姆学者只有一次，做出了和他人生轨迹不符的举动，但这个举动，利亚姆却有充足的动机。”
“什么举动？”
西尔莎停顿数秒，说：“这件事太出格了，所以我还有疑问，可我一旦证实，我就立即告诉你！到时候，哼……你一定会彻底抛弃他！”
李欧一动不动的听着，好半天，李欧说：
“等你的好消息。”
平静无波的一个月后，单渲宣布李欧正式进入了第二个“疗程”，在此期间，李欧没再见过利亚姆，也没有主动问西尔莎查清了没有。
同时，单渲实在是不会说谎，李欧从他脸上都看出了“治疗无效”四个大字。
李欧以前不觉得，但现在整天被人念叨，搞得他真的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时不时的，他心情极度烦躁的时候，李欧自己还没觉察，那群研究员已经大惊小怪的包围了他，频频导致他更加烦躁了。
太可笑了，假如自己一心烦就想杀人，那比邻星上早就没人了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李欧时常会想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烦躁的时候必须杀一个人，那他……选阿斯兰德。
“我正式允许你休息几天。”
李欧踩着单人飞行坪飞在前面，阿斯兰德就悠哉的跟在后面，随口回答：“好啊。”
“……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我不是休息吗？”阿斯兰德认真的说：“我想去哪就去哪，请李欧大人不要插手我的决定。”
“……”
今天是新疗程的第一天，李欧提前到达西区，而单渲等人还在这边的会议室里开会。
当李欧踩着飞行坪闪电般滑过走廊时，透过偌大的透明墙壁，他看到会议室里的气氛正好，才刚进入单渲两眼喷火的阶段。
单渲：“……”刚才好像看到有个影子闪过去？
停顿几秒，他才继续说下去：“依莱的采集数据离临界点……”嗯？？？
单渲有点懵：“……你们有没有看到……”好像又有影子闪过去了？？？
找到单渲说的“西一号”大型进化控制舱，李欧直接进了门，阿斯兰德踩着飞行坪悬停在门外，冲他腼腆一笑，轻快的说：“我在这等你。”
“……”
转过身，李欧算是彻底放弃了。
最近阿斯兰德不知道犯什么病，简直黏人的要命啊。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李欧随意参观了起来。
所谓的“舱”指的是两个“房间”套在一起。
一进门看到大厅和狭长的操作台，中央一个方方正正的黑红房间。
准确来说，是由透明度不高的红黑色材料围起来的房间，墙壁上布满了颗粒般的凸起，透过墙壁，能隐约看到其中有一把结构复杂的椅子，除此之外就是大面积的阴影。
这个房间勾起了李欧的记忆，让他想起了摄影师的暗房。
突然，“啪”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李欧一愣，就在他眼前，暗房被点亮了。
房间里的阴影瞬间完全消失，透过暗红色墙壁，李欧和一个人正对上视线。
这一刻足足过了很久，李欧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个人迈着轻松的脚步从红色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了李欧面前。
“嗨。”对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嗨？？？
“真是好久不见，李欧。”
“……”
可真是好久不见了，李欧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停顿片刻，终于迟疑的开口：
“耶合亚？你怎么在这？”
那浅金色的柔软发梢，天使般的面容以及温柔的神情，不是耶合亚是谁？
这一下可谓猝不及防，因为在看到耶合亚的瞬间，李欧就想起了自己在哈里萨难民船上分化的惨痛经历……
等等，耶合亚知道吗？
李欧心头重重一跳。
耶合亚知道关于“雷欧”的那部分吗？
很快李欧发现，这才是他最在意的，因为同样的事情，放在莱森或麦洛身上，李欧都可以无所谓，但耶合亚……
耶合亚是不同的。
他……渴望杀了雷欧。
注视着耶合亚浅海般色泽的双眼，李欧想——
并最终付诸了实践。

第71章 难以忍耐
“啊……”耶合亚笑容很单纯,李欧从中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耶合亚闲聊一般说起：“我和研究所本来就是合作关系，有时候也会回来上班的,不过这次听说暴君光临特殊医疗区，这样难得学术机会当然要紧紧抓住了。”
他语气分明和在船上时一样，李欧也摸不准耶合亚想法。
说不定,耶合亚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雷欧？
李欧微微一笑,说：“那么合作愉快。”
好半天，没有听到耶合亚再开口，李欧感到奇怪的观察他，就见耶合亚纯净俊美的脸上，笑容丝毫不变,但就像没有听到李欧话一般。
耶合亚身后就是那点亮暗红房间，这让他双肩也染上了红光，耶合亚柔软蓬松的发顶，也因为主人的静止，而产生了凝固般的错觉。
原本想干脆装作失忆，绝口不提哈里萨号上一切李欧,突然感到时间被无限延长。
李欧当机立断的打破了莫名其妙气氛。
“耶合亚医师？”
李欧说完,视线捕捉到一丝破绽,耶合亚藏在大褂口袋里手似乎动了，连带那手腕也颤抖了一下。
耶合亚觉察到李欧目光,坦然一笑,抽出手来。
一时,那看起来纤长柔软、毫无瑕疵、属于医师手再次出现在李欧眼前。
几乎瞬间，李欧难以控制的回想起了这只手上凉意。
不管是在哈里萨号上，还是曾经为耶合亚做精神引导,或者自己还是雷欧时候，最后触摸到耶合亚那一天。
李欧立即甩开了脑海中乱七八糟想法，因为耶合亚随意展开手心，露出一把包装方方正正的糖。
“不要这么客气，叫我耶合亚就可以了。”
耶合亚无奈笑起来，自然流露出温柔神态，李欧心想，耶合亚笑容……还是这么棘手！
哪怕知道这“天使”内心野蛮，李欧仍会难以招架，在这点上，耶合亚着实天赋异禀。
李欧茫然的看着自己手被耶合亚拉起来。
耶合亚快速展开他手心，挑出红色糖纸的糖通通放进了李欧手里，剩下则都是绿色糖纸，耶合亚把它们又倒回了口袋里。
李欧看着闪光红色包装纸上印着“卢卢米娅”，是遍布联盟糖果店品牌，金花环坡道上就有一家四层门店。
“今天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呢。”耶合亚说：“以防万一。”
李欧神经因为他轻柔态度松懈了一些，看来耶合亚还不知道？
也是，自己下了船之后就跑到零号基地去了，说起来，耶合亚应该也没机会发觉，除非莱森和他促膝长谈？
李欧简直要夸奖自己想象力丰富，于是直接收下了，这种哄小孩的东西，还是拿去投喂阿斯兰德吧。
但再仔细看耶合亚，李欧也觉察到了异样，耶合亚和这里其他研究员一样，眉间都有疲惫的痕迹，但耶合亚竟然更严重，眼底都有点发青了。
李欧印象里好像从来没见过耶合亚累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耶合亚不愿意到研究所上班，天天往外星系跑。做慈善虽然也累，可比在这里当研究员，整日研究无解的暴君要强多了。
没看到外面那些研究员，累死累活依旧被单渲教训的灰头土脸。
李欧正想调侃耶合亚几句来减轻空气中的尴尬，耶合亚却打断了他。
“李欧……”
李欧舒了口气，这下不用找话题了，就准备听听耶合亚会说些什么。
谁知耶合亚又不说话了，唇边的弧度很淡，而且那眼神，让李欧莫名感到后背发紧。
耶合亚微微启唇，似乎下一刻，他略显干燥的唇瓣中就会说出什么让李欧心惊肉跳的话来。
突然，一个语气平缓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打断了两人谈话——
“耶合亚。”
李欧心下一跳，同时他不得已的注意到，耶合亚似乎也没料到对方的到来，不仅身体变僵硬，原本打算说些什么嘴也紧紧闭上了。
一个人从那间奇特的房间后绕了出来，不知道耶合亚怎么想，反正此刻，那才是李欧极度不想看到的人。
是利亚姆。
利亚姆一旦出现，就难以被人忽略，他身体比例极度优越，是动力极强的军人材料。
即便此刻被掩盖在宽松的研究员大褂下面，李欧仍记得那肩峰坚硬咯人手感。
记得当他奔跑起来，那有力身躯前倾而紧绷。
记得利亚姆套着军装长腿，当他气定神闲的从李欧眼前走过，就不由让人觉得他和周围的一切都不搭调。
利亚姆手不应该捧着罐头，不应该操作武器，不应该搬运物资，不应该沾上烂泥黑灰，更不应该用它来揍人。
那双手就应该拿着笔或看本书什么，然后每天随口说出一些惊天阴谋，这样才符合利亚姆气质。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书，也很少用到笔，连利亚姆本人，似乎也默认自己往体能健将方向发展了。
……
利亚姆眼中有种东西，以前时常引得李欧猜测他究竟在想什么。
正如此时此刻，死而复生利亚姆，来到了李欧面前。
他看起来和从前完全一样，哪怕眼下他身份是一名学者，也丝毫不加掩饰袒露出“利亚姆”特质。
等等……
“学者”难道不是才完美贴合利亚姆气质吗？
利亚姆五官深刻，目光沉静，和他一比，旁边的耶合亚倒显得脆弱了不少，而且单从神情，就能轻易分辨谁是年长的一方。
李欧无声吸气，敛目凝神，就听到利亚姆对沉默耶合亚说：“刚才他们开会决定更换治疗室，现在已经去七号舱了。”
利亚姆陈述这个事实，若有似无微笑显得他对待耶合亚既不亲近也不冷淡。
耶合亚同样微微一笑，看向李欧，柔声说：“我们一起过去？”
“不，”利亚姆说：“你自己先过去。”
平静话音落下，李欧感到空气顿时陷入死寂，但出乎他意料，耶合亚竟然没有反驳，在和利亚姆短暂对视后，耶合亚便对李欧说：“那我先走一步，回头再联系，好吗？”
李欧根本来不及说话，耶合亚已经干脆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起走。”李欧跟着抬起了脚步。
谁知手腕猛然一紧，一只大手几乎连李欧终端也包裹住了，阻止了李欧离开。
李欧只能看着耶合亚背影，感受手腕上传来极大的力道，慢腾腾收回了脚步。
那只抓着他手因此不再用力，接着并不留恋松开了。
李欧正式看向利亚姆，从这一刻起，两人都在等耶合亚真正走出门。
等这间巨大的治疗舱室里只剩下李欧和利亚姆两人，利亚姆平静而果断的打破了沉默：“我必须向你道歉。”
李欧也使自己声音呈现绝对的冷静：“为了什么？”
“我本来不想打扰到你，”利亚姆紧紧注视着他，但语气仍保持了某种礼貌疏离。
在李欧皱眉之前，利亚姆先是垂下目光，后又低下了头，接着双肩矮了下去，在身体仅仅轻微晃动后，利亚姆已然完成了自己想法——他单膝跪在了李欧身前。
“……”
李欧双脚被这个行为死死钉在了原地。
哪怕利亚姆从前一次也没有做过这种事，李欧也根本看不出眼前人有什么不自在。
因为利亚姆在中途便再次牵起了李欧手腕，这一次力道虽柔和，但也没有放开迹象。
——利亚姆抬起另一只手，扶着李欧手指，毫不停顿、自然而然的在李欧手背上落下一吻。
“虽然不想打扰你，”利亚姆遗憾的说：“但难度比想象中要大呢，真对不起。”
“……”
利亚姆膝盖向前挪了一点，李欧腰部跟着一紧，一个存在感过强的脑袋，贴着他病服，两只修长有力手臂，坚定、贪婪一般的拥抱了他。
“……”
李欧发呆起来。
他不想见到利亚姆原因，多一半是因为利亚姆是唯一“活过来”那个人。
李欧自己重生虽说也不明不白，但他起码是真死过，而利亚姆，他死本身就要打上大大问号。
“该死，放开！！”
突然，李欧耳中爆炸似响起西尔莎的声音，西尔莎咬牙切齿的，顿时把李欧吓了一跳。
“踢他！”西尔莎支招同时气愤不已：“我才走了几个小时，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利亚姆在这时已经放开了李欧，他似乎很节制，但终究贪得无厌，站起身后的下一秒，便再次拥住了李欧双肩。
“就像这样，”利亚姆在他耳边说：“忍耐不了呢。”
“做坏事也忍耐不了吧？”西尔莎烦躁说：“李欧，别被他骗了，利亚姆是个彻头彻尾坏人！”
李欧听着耳边稚嫩的女童声愤慨的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想法混乱起来。
或许是他沉默引起了利亚姆格外警惕，下一秒，李欧听到利亚姆突然问：“是……西尔莎吗？”
李欧这下才是真正的感到震惊：“什么？！”
“西尔莎，”利亚姆简单重复道：“是她在这吗？”
李欧思索片刻，忽然觉得狡辩没有意义。
“……你知道不少。”
“感谢知情者，而我还会知道更多。”
这话让李欧不由眯起了眼，“你秘密也不是没人知道，西尔莎？”
“……这是个好时机，”西尔莎说：“彻底摆脱他，李欧，他不配碰你！”
利亚姆：“她说什么了吗？”
“我说……”西尔莎冷酷的说：“是他亲手杀了爱莲&#183;金！”
这时李欧注视着利亚姆双眼，看到其中闲适坦然，似乎无论西尔莎在李欧耳边说的是什么，他都有自信能驳回一局。

第72章 我一直在
“他比我想象的还……过分,他不配做军人，”西尔莎极为不满的说：“也不配做你的族裔，他杀的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性领袖,虽然爱莲&#183;金的确是个傻瓜，但轮不到他来判死刑。”
李欧起初还很懵，谁是爱莲&#183;金？
但从姓氏,李欧逐渐猜出了唯一可能——但这也太荒谬了！
爱莲&#183;金,一旦与记忆中的影子对上，一连串的想法顿时出现在李欧脑海中。
李欧想起了之前看过的那篇报道：关于贵族小姐分化期抑郁，不久后自杀的新闻。
长湾毁灭后，爱莲&#183;金乘坐哈里萨号回到联合星，没多久就发现了她的尸体。
这是事件的结果,而现在从西尔莎的口中，李欧瞬间意识到，这个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贵族小姐，实际上却和自己有不浅的联系。
爱莲&#183;金的哥哥——沃尔&#183;金，是长湾联盟守卫军的指挥官。
爱莲&#183;金还是莱森的姑妈，虽然他们的关系似乎还不如陌生人。
如果李欧没有记错的话,爱莲&#183;金还是阿斯兰德的追求者,分化成领袖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门，哪怕长湾毁灭,也没有耽误她求爱的热情。
所以,原主的“恩人”沃尔&#183;金、阿斯兰德、莱森……还有利亚姆,当然，要加上李欧自己，这个女人和李欧已经不是一般的有缘了。
……
之前始终没有询问西尔莎,就是因为李欧其实不太想知道真实的原因。
这八成因为他内心已经明白，让西尔莎觉得烦恼的，无疑是件不道德的事。
在西尔莎眼中，在战场上杀人，或许还可以用迫不得已来形容，但离开了那种特殊的环境，一名军人着实不该以屠刀对羔羊。
西尔莎的声音犹在耳边，李欧眼前就是杀人凶手的脸，他一时沉默了。
“看来西尔莎说了我的坏话呢。”利亚姆微微一笑，不太在意的说：“我还有解释的机会吗？”
李欧还是没说话，因为他觉得，一旦让利亚姆解释，自己或许就会变成共犯——
从单渲之前的反应能看出，单渲并不知道利亚姆的身份。这恐怕由于当年战事紧迫的时候，李欧下的那个命令，其他人一旦离开部队保护，或处于信息网络笼罩下，便会只剩下姓名。
除了李欧本人，队友们不仅会佩戴信息干扰装置，还会严实的遮挡身形面孔，这样尽可能多的混淆自身的信息。
直到现在，仲裁院仍压着几个名字，没有公布他们的真实模样。
利亚姆以亚姆学者的身份在研究院工作，隐藏的好好的，出于什么原因，他才会做出“和亚姆学者身份不符”的行为？
李欧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自己在船上时和爱莲&#183;金发生的冲突。
那个女人的脸长什么样，李欧已经不太确定了，但记忆中保留着她倒下来的酒液，那馥郁冰冷、刺激鼻腔的气味……会这么简单吗？
因为这个小小的原因，利亚姆会出手杀了她？
难道爱莲&#183;金身上还有什么阴谋？
可一个刚成年，满脑子结契的贵族小姐，能牵扯到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以至于丢了小命？
……
还有一件事，对李欧来说似乎更加重要——利亚姆怎么会那么早就杀了她？！
那时自己分明才重生不久？！
想到这，李欧目光沉了下来，觉得自己不得不问了：“关于爱莲&#183;金，解释吧。”
利亚姆恰到好处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李欧明显感到他其实已经知道西尔莎说了些什么。
“是真的呢，”利亚姆眼里竟然浮上笑意，“‘西尔莎’是个独特的存在，她是孩子吗？”
他话音落下，让李欧万万没想到的是，先是大门发出了滴——一声短促的轻响，门顶上的提示灯转为红色，这间治疗舱被反锁了。
接着，便是一把低柔的、微微沙哑的成年女人的嗓音，在利亚姆身后的红房子中凭空响起。
“我就当做你在夸奖我了，利亚姆。”
李欧敢说，这声音的悦耳程度，在人类中数一数二。
利亚姆回头看去，半晌没有回应，当他再次看向李欧，李欧看出他心情真的很不错。
“你好，西尔莎。”利亚姆绅士的颔首致歉，语气柔和的说：“并非有意冒犯西尔莎小姐，但那的确是夸奖。”
“你触犯了人类的道德底线。”西尔莎毫不客气的开火了。
“为什么，我只是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消失而已，”利亚姆失笑，“是她做了很坏的事，从你的高度应该能理解，人类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很好，你也会为自己的随心所欲付出代价。”
“我？”利亚姆微微挑眉，缓缓道：“是的，我每时每刻都在受惩罚。”
西尔莎沉默了。
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利亚姆不眨眼的看着李欧，李欧不由皱眉：“你杀她到底是因为……”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你，”西尔莎再次出声，那女声发出浅浅的叹息，精准的表达了无奈之情。
西尔莎了解李欧，她了解李欧的真实内心，因为正是李欧本人曾经在她蒙昧时手把手的教她理解他，但现在，西尔莎认为她对李欧的了解程度，早就超过了他自己。
所以西尔莎并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李欧想知道的答案都说了出来：“我曾经告诉过你，通过我的计算，暴君级人类的‘意志’、‘能量体’‘灵魂’，它有很低的可能性会重获新生，联盟中央系统——也参与过研究院的‘暴君假想’项目，而你眼前的这位亚姆学者，很大程度上推动了这项研究。”
静静听着西尔莎的话，李欧不自觉的盯着利亚姆的双眼，想捕捉后者眼中躲闪或撒谎的痕迹，他问利亚姆：“你提前知道我会‘回来’吗？”
利亚姆任由李欧打量，那眼神再平静不过，没过多久，李欧就感到不是自己在观察他，而是利亚姆在观察自己，李欧目光变的冷漠了：“那你为什么不出现，是不方便解释你还活着的事实吗？”
利亚姆垂下了视线，回答的人变成了西尔莎：“他不知道你醒了，李欧，没人能知道。但——容我大胆的假设，利亚姆认为暴君的精神假如能苏醒，电磁风暴将是迹象之一。”
“亚姆’学者在过去几十年间，频繁的前往电磁风暴出没的区域，并专门搜集这方面的资料，虽然近两年没有出过远门，但他的研究没有停止。”
利亚姆鼓励一般点点头。
西尔莎陈述道：“长湾的射线灾难，正是近百年最为巧合的大型自然灾害。”
A型星噬环、粒子风暴、桑德射线，有名有姓的宇宙灾难开会似的聚在了一起。
而李欧却不然，他首先想起的是导致原主“碰瓷”的那一场百年一遇的电磁风暴，飞行器轨道将原主连人带飞行器弹了出去。
西尔莎又叹了口气，“我提醒过你关于那架救援机的事……你应该早点找到我，李欧。”被趁虚而入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利亚姆啊？
西尔莎此时的声音虽然完全陌生，但李欧还是听出了熟悉的幽怨，经她一提醒，李欧头疼万分的想起来，当时在桑德射线照射时，自己使用精神力形成了防护罩，将一架无人救援机也笼罩在内。
在当时，恐怕只有那架救援机拍下的影像，能第一时间证明他的精神力达到了暴君级别。
毕竟当今世界上，只有暴君级别的精神力才能抵抗桑德射线。
直到找来西尔莎，她帮忙将救援机的影像资料删除，这个小插曲才了结。
利亚姆称赞道：“说‘假设’未免过于谦虚了，西尔莎，你说话的口气真的很生动，不，我的意思是，你像真正的人类，当然了，要远远优于人类。”
“因为我还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西尔莎问：“被我清除的数据不可能恢复，你怎么能那么快就知道雷欧回来了，还跑去杀了爱莲&#183;金？”
利亚姆微微一笑，李欧暗道不好，西尔莎似乎暴露了她的盲点，真是个傻姑娘。
在中央系统的压制下，西尔莎还达不到全知全能。
“原因很简单，”利亚姆却极其耐心的解释，那温和的口吻，好像西尔莎是他关系密切的亲人，“因为我就在哈里萨号上。”
利亚姆说：“做到这一步并不难，但第二步却很需要运气。我在巧合之下得知桑德射线穿透了长湾的人工大气，几乎同一时间，一架救援机带着一名栖巢的未成年人回来了，而在这个时间段内，能回来的救援机寥寥无几，活下来的人也寥寥无几，这足以让我好奇——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在桑德射线照耀后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营救的。放心，我没对那孩子做什么，我发现他和你没任何关系后，就好好的放他走了，毕竟你救了他，我替他感到高兴。”
说到这，利亚姆犹如真的想起来什么高兴的事，笑容的弧度变大了。
李欧看着利亚姆，心中的寒意却不减反增。
李欧曾经很欣赏并颇为信赖利亚姆，正因为利亚姆的这种不动声色的坚定，抑或残酷。
这一点，利亚姆和奥斯曼尼不同，奥斯曼尼天生无法与人共情，而利亚姆，他了解他人，也了解自己，能自知自觉的、格外清醒的犯下罪行。
这样的利亚姆，先前竟然一直在哈里萨号上。
那么漫长的航程中，他是否在暗中看着自己？
看着我在分化中可笑的挣扎？
冷眼旁观我的狼狈？
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73章 勇士
相比李欧左思右想、顾及旧情的纠结,西尔莎就干脆多了，那成熟女性的嗓音冷冰冰的说：
“我当然知道你很聪明，学者先生,但请你记住，无论你想得到什么，这样毫无约束的聪明最终会一无所有。”
利亚姆停顿了几秒,说：“这是我们第一次交谈,西尔莎，你真的会因为一个侮辱过他的女人讨厌我？”利亚姆很意外，语气中出现了不被理解的委屈。
李欧暗中深吸气。
西尔莎轻哼，说：“少来这套，我不会同情你的,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讨厌你，”那沙哑柔美的声音缓缓的、批判的说：“因为你……你玷污了那个族群的纯洁，利亚姆。”
当她的话音落下，李欧和利亚姆这次同时沉默了许久，李欧震惊于西尔莎嘴里说出的“族群”这两个字,而她以前的态度,分明只是看热闹而已,难道AI的声音变成成年人，思想也会改变吗？
但当李欧看向利亚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利亚姆的神情完全变了,那薄而深刻的上下眼睑缓缓的张大了一些，虹膜表面反射出天花板明亮的光线，仅仅是这样细微的差别,利亚姆便仿佛失去了绅士的温度。
许久，利亚姆平缓的说：“感谢你的提醒，西尔莎，原本我以为你能理解，但我错了，你毕竟只是局外人，不，是你的程序难以理解我们，你虽然已经和人类很相似了，但这是假象，我不该忘记‘智能悖论’。”
他才刚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红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似乎因为能源负荷过大破碎了，红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那墙壁恢复了之前的黯淡的黑红。
西尔莎算是气炸了，偏偏看到红房间异常的利亚姆还火上浇油的笑了一下，“到底还是个孩子。”
西尔莎显然发现自己说不过利亚姆了，因为下一刻，李欧耳边响起了西尔莎的声音，依旧是那格外性感成熟的女声，只不过这次又是发怒又是呻吟：“啊好烦！这都怪你，为什么你的族裔里有这种人啊？！”
“……”求求你换回原来的声音，感觉耳朵变质了好吗。
“你当初选人的时候就不能有主见一点吗，我说可以就可以，你这也太随意了吧？”
“……”哦，原来你还记得利亚姆被带来的时候你也在场。
当时李欧和西尔莎第一次看到利亚姆，李欧完全无所谓，而利亚姆——沉默寡言的单身族裔，履历那么精彩，为人那么低调，西尔莎分明就同意的要命！
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西尔莎越来越不喜欢利亚姆。
西尔莎显然也觉得成熟的女声别扭，反正也只有李欧一个人听到，于是又换回了小女孩的声音，撂狠话道：“哼，给我等着！”
滴————
反锁的门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启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踩着单人飞行坪，探头看了进来。
才看了一眼，阿斯兰德身体微微前倾，嗡的就飞了进来，李欧都能看到他因喜悦而睁大的眼，“李欧，我还以为你从后门出去了……恩？你不是旦提尔的……”
李欧看到利亚姆的目光似乎沉了沉，但利亚姆很快就恢复了优雅的微笑：“请问你是？”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阿斯兰德散漫的回以一笑，李欧就感到自己的手肘忽然被提了起来，接着肋骨一紧，阿斯兰德竟然一弯腰把他从地面拽了起来。
“喂——”李欧瞪了他一眼，但那手上传来的力道着实不小，害的他不得不配合，一脚踩上了飞行坪。
飞行坪微微摇晃，阿斯兰德快速调整了一下姿势，改成揽着李欧的肩膀，免得他摔下去，另一手抓好单人把手，对脚下的飞行坪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神色。
“单渲他们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得快点过去才行。”阿斯兰德苦恼的自牙缝中吸了口气，对利亚姆说：“对不起啊，旦提尔的族裔先生，最多站两个人，你自己过去吧，别迟到。”
眨眼间，眼前一花，迎面一阵风吹来，吹起李欧的碎发，让他耳边发痒，还有西尔莎的欢呼：“冲哇——”
李欧能感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始终紧盯着他。
两边的墙壁飞快倒退，他们和走廊尽头的距离不断缩短，一拐弯又猛然拉长，那道目光才彻底消失，李欧面无表情的说：“所以你知道刚才那个人也参与疗程吗？”
“知道什么啊，”阿斯兰德夸张的叹了口气，扭头看了李欧一眼，突然一声低叫。
李欧后腰一紧，阿斯兰德猛然加重了揽着他的力量，和阿斯兰德大男孩般明朗轻快的神情截然不同，揽着李欧的手指纤长，指节强硬有力，嘴上还抱怨：“小心，差点掉下去了啊。”
“……”
阿斯兰德犹如“百忙之中”抽空，再次施舍给了李欧一个眼神，随后飞行坪在低空中滑行的速度更快了，“请不要干扰驾驶员。”
“……”
过了好一会儿，李欧才听到身侧响起自言自语般的呢喃：“真是一眼不看着都不行……”
李欧：“有人！”
一名研究员突然从拐角出现，看到他们飞过来吓的大叫一声，阿斯兰德面色凝重的绕开对方，李欧听到西尔莎在耳边唏嘘：“是的呢。”
莫名其妙的李欧：“……”是什么，什么就是了？？？
重新找到单渲是五分钟后，因为他们彻底迷失在了那些走廊里。
飞行坪刚停下，阿斯兰德一脸惭愧的跳下去，对目瞪口呆的单渲说：“不好意思，我今天起床不是很有方向感。”
单渲：“……玩的很开心吧？”
阿斯兰德呵呵一笑，伸手去扶李欧，李欧自己下了飞行坪，问单渲：“临时换项目了？”
同时李欧的目光扫过新诊疗室里的研究员们，其中大部分是熟面孔，包括刚和李欧见过面的耶合亚，甚至利亚姆，也已经安静的站在人群中，更有许多李欧以前没见过的人，李欧猜测他们可能是常驻西区的医疗团队。
尤其是单渲的红发老乡——那个叫东合的进化师，也在他们之中。
李欧假装不认识利亚姆，当他的目光从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上掠过，下一秒，李欧不由飞快拉回视线，重新落在了那个瘦高身影的脸上。
勇士哒哒哒……呃不是——查达？！
记者？！
李欧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再看查达身边，果然，有好几个人，虽然和研究员一样穿着防护服，但那一脸机灵相的，看着不像研究员。
李欧这一皱眉，气氛就不由有些紧张，查达却舔着脸大步走出了队伍，搓着手道：“您好，大人您好，李欧大人，我是联合星中央特派记者查达，我相信单渲学者应该已经给您说过我们来拍摄的事……”
李欧看向单渲，单渲牙疼似的朝他摇摇头。
“另外大人，在看到您的资料之前，我真的不敢相信宇宙中还有这种巧合，我们之前……”查达单手环胸，一手捂嘴，望着李欧的目光简直热泪盈眶。
查达记者欲言又止，见李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查达背着其他人突然朝李欧狠狠挤了下眼睛。
阿斯兰德嗤的笑了。
李欧非常明白查达的意思，他的意思是李欧和他之前在前线的那次“碰面”。
但李欧不想提那个，李欧想的是，这TM狗记者竟然还升职了，当时就该套麻袋把你留在前线，怎么还能让你活着上网呢？
“这家伙真是勇士啊，”西尔莎出声了：“他竟然还敢出现在你面前！”
“……”请问你的语气为什么好像非常仰慕的样子？
“咳，”查达还是没忍住，说道：“大人，自从在前线见过您一面之后，我生命中的每分每秒都开始受到您的鼓舞！那一天我记录下‘血光的君主’的奋战，您的英姿实在是凄美……”
李欧：“……”妈的啊，有人能把这位勇士拖下去哒哒哒哒枪毙至凄美吗？
李欧抬手打断了查达，所有人都看向李欧。
“请各位记者离开。”
单渲后背瞬间就直了，冷哼一声：“请各位记者朋友都出去吧，今天不适合拍摄。”
“那什么时候适合啊，你们也推得太久了吧？”有记者嘀咕道。
查达喉咙滚动了一下，“对对，让他们都出去，李欧大人，现在全联盟的公民都在期待您的最新消息，总要有人拍摄的，我可不可以……”
李欧绕过查达，“尤其是这个人，让他立即消失在我眼前。”
“大，大人？”查达万分震惊，但已经有研究员快速一左一右架起了他，查达伸手向李欧，深受伤害的他留下了一声声哀嚎：“不是，我们明明……李欧大人——”
嗡一声轻响，诊疗室门关上了，下一刻，查达整个人贴在了诊疗室的观察大窗前，万分渴望的看着里面。
单渲面带振奋的微笑，打开终端说：“保安……”
……
这一插曲并没有影响李欧的治疗，而到西区后，李欧开始更多的和进化师接触。
这天要进行三十分钟的精神力样品采集，因为操作过程简单，大部分研究员都离开了诊疗室。
已经做完一波治疗，重新换好衣物的李欧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身边站着的进化师。
原本在走神的东合直到感受到李欧的目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顿时一个激灵，朝门口小声喊道：“诶，你们，耶合亚医师，别走，回来，先别走——”
耶合亚像是没听见似的走了，导致李欧眯了眯眼，再次感到一丝异样。
似乎从那天利亚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后，耶合亚就像刻意躲着他一般，从来不和自己说话，杜绝单独相处，连眼神交流都免了。
而且自己已经不止一次见到耶合亚吃糖，还会大方分给别人，这个习惯李欧以前从来没从耶合亚身上见过，还有土豆泥，耶合亚明明以前一口都不会碰。
难道是在医疗区压力太大？
……
正想着，李欧身侧落下了阴影，抬头一看，是终于躲不过去的东合，板着脸将精神力采集器打开，像是一张筒状的大嘴似的对着李欧的手。
李欧熟练的把手伸进采集器，东合缓缓的将盒子扣上了，让李欧的手腕露在外面。
这个过程其实不需要李欧动用精神力，因为仪器采集的是他身体四周游离的能量，这样更精准的测量精神力的失控程度。
在这一点上，虽然单渲没说，但李欧知道自己恐怕一直都在“极危”的那一栏，不然单渲也不会天天催技术部门改良设备了。
仪器运转过程中，东合背对着他，始终埋头在不远处的药剂台上摆弄什么东西。
李欧看了他两眼，在更加无聊的情况下，李欧选择开口：“东合医师，你讨厌我哪一点？”
东合浑身一颤，手下叮铃铛啷一通响，不得不收拾了几下才嘴硬道：“没有，我怎么会，李欧大人，请您保持情绪稳定，不要随便猜疑……”
“猜疑？”李欧突然对逗东合更有兴趣了，神情严肃的问：“星网上每天都在拿我和红荆棘做对比，你支持哪一方？”
“什么？”东合这下真是脸都青了，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李欧，“您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什么对比，我，我不太……”
“哦，就是那个……”李欧看着东合，漫不经心道：“你不知道也正常，医疗区的工作不清闲，想有点私人时间，都得凌晨以后了吧。”
东合嘴角抽搐，看样子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了，最终强笑道：“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嗯……”李欧随意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四周又安静下来，但过了没一会儿，实在无法忍耐的东合忽然抬高了声音，说：“咳！假如，我说假如，非要让我选一个的话——我觉得我可能——我哪位暴君都不选，换句话说，我……唉，可能是职业偏好吧，比起暴君，我会选进化师。”
西尔莎：“噗嗤。”
李欧：“……什么进化师？”
东合脸涨红了：“雷欧……那位大人，您不知道吗，他不仅是暴君，众所周知，他还是名进化师，而我认为，他进化师能力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他的……精神体……当然了，因为我也是进化师，我比较倾向这样的选择而已！”
“而已……？”
“而已！”
西尔莎：“噗嗤。”
正在这时，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从天而降，降落在李欧脚前，跟李欧大眼对小眼。
心虚的东合因为同事的惊呼转过身来，往地上一看，磨牙道：“胖戈——莉蒂亚！”
大锹甲虫：“……”起飞。
四周再次混乱起来，李欧无力的缓缓靠向椅背，安详的闭上了眼。
等到白丧钟出现，等到它出现——在那之前，这样的“好日子”，还是忍忍算了。

第74章 极星闪光
任何拥有人造光源的星球,当万物生长的白日过去，夜晚降临时，都会暴露出其特有的风格。
像比邻星,在这个地广人稀的特优级星球，时钟到达晚间七点三十分钟以后，温度与亮度骤降,最终有人居住的地方,才充斥着朦朦胧胧的光线。
医疗区站在联盟科研的顶端，但同时又像处于人类文明的边缘。
白天还算忙碌热闹，但夜色降临，那为了节省能源般冷静虚弱的光芒，比李欧心中家乡荒郊野外的月色还要寂寥几分。
失眠所致,李欧不得已盯着窗外那副空无一人的景象，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那之前他实在太无聊，以至于违反了好几条“暴君睡眠协定”，床头柜上扔着几张卢卢米娅闪闪发亮的红色糖纸，剩五分之一液体的水杯，还有一沓纸质扑克牌散乱的扔着。
房间里逐渐陷入了和外界相同的安静,唯一的均匀呼吸声像是孩子般低不可闻。
但这样的安宁并没有维持多久,某个瞬间开始,那呼吸声逐渐加重，柔软被褥下修长的身躯忽然挣动了一下,掀起了被褥。
当蓬松的被褥重新落下,床头柜上的糖纸被吹动,飘飘荡荡落在了靠窗的地板上。
鲜亮的红糖纸表面折射着夜灯的光芒，宛如遍布火彩。
……
——漫天莹亮的火光占据着视野，空气早已被榨干了。
李欧坐在世界的最高点,世界的尽头——姑且这么猜测，因为除了眼前烙铁般的通红，四面八方都是一片莽莽黑暗，他坐在嶙峋怪石的悬崖边缘，无能的喘着粗气，仰头和一双漠然到了极点的红色瞳仁对视。
李欧瞪着那双居高临下、似乎始终在蔑视自己的双眼，觉得自己现在大小还不如它的鼻尖。
不是自己缩小了，而是它已经愈发巨大了。
红荆棘凌乱的红色长发，宛如飘荡在真空中，偶尔一根发丝抽在李欧肩上，李欧都能感受到它凌厉的重量。
他悬空的双脚下方，就是暗红粘稠的血色深渊，红荆棘腰腹以下都淹没在其中，偏偏它看起来颇为自在。
而李欧，明明只是静坐，却感到自己身体深处在不停燃烧，不停的消耗。
……
这样的场景李欧已经习以为常，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睡着了。
每当这样相见，红荆棘就像个变态儿童似的，总是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没有西尔莎，没有研究员们，没有阿斯兰德，只有李欧和它。
今天不由多打量了它几眼，李欧想，真该让单渲亲眼看看，这东西现在长得比什么都快，怎么控制，大家都哪来的自信？
但精神体不懂事，李欧不会不懂事，李欧总是要打破沉默的。
“再等等。”
李欧看着它，缓缓说：
“再等等。”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我们有未竟的事业，我们有尚未回去的家园，我们仍怀有初心。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是一体的两面。
所以……
求求你别盯着我了好吗求求你！
嘭————！！！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这通红梦境的宁静。
这声音毫无预兆的粗暴，就像在李欧身边那么响亮。
刹那间，李欧重新回归了黑暗，并感觉到了和大床柔软织物相贴的手脚。
巨响的余音仍在耳畔，他骤然睁开眼，一道刺眼的白光，恰好在这时，直接穿透了大窗，穿透了墙壁，犹如带着波纹的星云，充斥在整个空间内。
李欧躺在床上，睁眼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银色涟漪，半晌，抬起手触摸它，手指划过的地方，像是拨开层层薄纱。
光线宛如夜光浮游生物一般，受惊吓变为莹亮的蓝色，新的光彩迅速扩散开来。
“李欧……”和李欧道过晚安后就不再说话的西尔莎开口叫他的名字。
小女孩柔软的声音轻轻的震动他的耳膜，在李欧的脑海中形成了冷静但颇为消沉的气氛。
李欧问：“是谁？”
西尔莎回答：“是那个叫伊莱的男孩。”
李欧从大床上撑起疲乏的身体。
虽然睡了一阵，但拜红荆棘所赐，自己好像被那家伙的眼刀活剐了几千下似的。
他一动，身体便不由被柔和活泼的蓝色光芒笼罩，在医疗区黯淡无聊的夜晚，这符合大多数人对美妙事物幻想的蓝光海洋，无疑带来了一些奇异的欣喜。
——伊莱是个好孩子。
李欧抓了一把这欢快的、象征解脱的精神力，看着手心中一圈淡薄的红光，拘住了星星点点的蓝色灰尘，再看着那蓝色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恢复为透明的空气，这一把精神力就此彻底消失了。
“这是他的愿望，”西尔莎柔和的说：“他要化为超新星。”
李欧抬起目光看向大窗外，“你不说我都没看出来。”
“是啊，色彩有点单一，但他已经努力了一晚上了。”
李欧沉默下来，窗外——眼下梦幻般极光的中心，有爆炸产生的尘土火焰，火光已经半熄了，还有喧嚣的气流，是大量的飞行器降落在那边。
他下了床，光脚走到窗边，眼中印着那边的天空，闪闪发亮的蓝光让他两眼有些不适应的刺痛。
但很快，李欧发现了新的问题：“他们怎么还在增援？”
“还没有结束。”
“没有？”李欧回视身后，空间内的光线正在消失，用不了多久，房间就会恢复空荡荡。
“没有。”西尔莎心不在焉的说，好像她的目光正放在别处，“伊莱的朋友在为他哭泣呢。”
李欧手指抚上大窗，窗内的温度适宜，玻璃却冰冰凉凉。
远处的一切看起来和他没什么关系，但莫名其妙的，这里的一切都非要和他扯上关系。
叹了口气，李欧慢吞吞回到大床边，趿上室内鞋。
“外面很冷的。”西尔莎说。
李欧从床脚拎起睡袍外套抖了一抖，捏住薄睡衣的袖口将手臂伸进了睡袍中，穿好后合起两边衣襟，在胸前交叠，把自己裹了起来。
顺手戴上曲维眼镜，李欧走向门口，房间内十分安静，只有他均匀的脚步声，门口的通讯，包括李欧的个人终端，都始终沉寂着，没人来找他。
固然这是一件“小事”，李欧其实也不想给他们添乱，但谁让现在西尔莎的声音失去了活泼，唉声叹气的，好像要把他烦死。
“她只是在发脾气而已。”
“她没有亲人，现在唯一的朋友也离开了。”
“她害怕了一晚上，恐惧了一晚上，现在噩梦成真了，他们应该多容忍她一些。”
“她还是个人类小宝宝。”
等李欧站在门前，西尔莎有数秒的停顿，直到李欧踏上光洁的走廊，一架单人飞行坪自动滑到了他脚下，李欧穿着拖鞋踩了上去，同时把自己裹的更紧了。
“我好爱你，李欧。”
“恩。”
“我真的好爱你，李欧。”
“恩恩。”
“你呢，你是因为爱我才出门的吗？”
“emmm……”
“emmm是否定的意思吗？”
一楼的大门一开，强烈的冷风从外面涌入，李欧不由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飞行坪快速升空，朝着事发地飞去，李欧才一本正经的说：“是‘当然了’的意思。”
西尔莎的声音突然变大了：“那我当然知道啦。”
“西尔莎，”李欧肃然的说。
“干什么，臭男人。”
“答应我，你以后不要随便升级好吗？”李欧忧心忡忡，“你升级以后变奇怪了。”
“不用担心，我应该是进入青春期了吧。”
“……”
“李欧。”
“干什么，牧师小姐？”李欧随口道。
“救救她。”
“哦，”李欧笑了：“那当然了。”
“你应该说‘emmm’。”
“……”你这时候恢复正常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
飞行坪开到最大档，几分钟后，已经听到混乱喊叫声的李欧，突然眼前一花，一切自然的色彩消失不见，一座紫金色的怪异山峰，骤然拔地而起，歪歪扭扭的耸立在不远处。
它的存在无疑影响到了周遭所有事物，以至于李欧的视野，也褪去了人类的视野，变成了昆虫所看到的紫外线的波长。
那座精神力的山峰，哪怕隔着这么远，李欧也能清晰的看到，那混沌山体上一块块柔软粘腻的凸起。
它整个是由不知名的物体堆砌而成，这些分不清轮廓的东西，宛如裸露的内脏般相互纠缠，其中有一些凸起，富有节奏的缓慢颤动着。
一层层叠高的山体之间，夹杂着锋利的鞘翅，细长多节的腿，形似牡鹿角的发达上腭——昆虫的肢体插满了整座山。
山体在翻涌、扩大，表面上的一些粘稠物猛然陷进去，又有一些肢体被拉进其中。
拼拼凑凑，朦胧的虫山内部，一个巨大的东西逐渐成型。
……
看着那里面不知名的虫体，李欧想到自己有件事一直没有告知其他人——莉蒂亚没有撒谎，那只大甲虫的确处于暴动之中。
……
远处的喊叫声更加清晰了，李欧正要抓紧前进，一道光束突然照向他，李欧抬起手挡了挡。
“什么人？！”
但几乎是立刻，那光束移开了，下方有慌张的声音响起：“李，李欧大人？！”
似乎有消息被发出去，接下来一截路，再没有任何人阻拦李欧，直到气喘吁吁的红发青年，踩着同款的飞行坪猛然出现在李欧前方，两人几乎撞在一起。
西尔莎操控着东合的飞行坪倾斜，只有东合被甩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李欧看到单渲等人就在百米开外，四周到处是全副武装的军人，更远处是混乱最集中的地方，建筑在爆炸中坍塌了，火势虽然已经熄灭，但仍有不少人受伤——伊莱的实力着实出乎李欧的预料。
……
东合昏头昏脑的爬起来，第一时间又冲到李欧面前，抱住了他的一只脚。
“大人！”东合声音颤抖的说：“李欧大人，您的精神体也不稳定，为了您的安全，您应该留在房间里。”
“我该做什么是由你决定的吗？”李欧冷漠的对东合说。
“不，我……”没听过李欧这种语气，东合顿时慌了神：“我的意思是，我们能处理好！虽然现在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但莉蒂亚是我的病人，我，我是进化师，我能解决这个问题！李欧大人，我明白单渲学者为什么叫你来……”
“……不是单渲叫我来的，”李欧有些不耐烦：“别耽误我的时间。”
东合登时把李欧的腿抱的更紧，豁出去了的说：“莉蒂亚，莉蒂亚还是个孩子……他们是在强迫您做错事！”
“强迫我干什么？”李欧对他的想法着实感到不可思议：“杀了莉蒂亚吗，她不是精神力暴动吗？”
“是的，”东合的声音十分压抑，“是精神力暴动，可她……她还有救！”
现在李欧分辨不清东合的脸色，但能看出他眼眶有些湿润。
李欧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座精神力构成的乱七八糟的山体上。
“……”难道精神力暴动就要直接杀了吗？
半晌，李欧说：“十分钟，给你十分钟，你们要是搞不定，我就……”
“好的，好的！”东合如释重负，在他身后跟来的几名研究员，回头望着莉蒂亚异变的精神体，更加恐惧不安了。
锹甲虫是无脊椎生物，它以坚硬的外骨骼来保护柔软的内脏，而现在，这个规则似乎乱套了。
说明莉蒂亚的思想已经彻底变成了无序的混乱。
但这混乱中，有一个有序的东西正在成型。
……
李欧看着那模糊山体中已经成型了一部分的巨大虫体——它将要达到SS级的顶峰。
这个精神体本身便是在倒计时中成型，在它成型、甚至突破SS级别的一刻，新生的它便会和另一个年幼的生命一起，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短短一个晚上，看到一次闪光就足够了吧。
李欧想。
……
“伊莱……”
“伊莱……”
虫山的脚下，莉蒂亚呆站着，望着天空最后一抹蓝色的极光。

第75章 何谓残忍【二合一章】
四周建筑已经无可毁坏,李欧也是现在才知道，那个看起来“病情”控制的不错的小男孩，他的精神力比莉蒂亚还要高,以至于留下了这样疯狂的残局。
士兵在完成救援后逐渐回归了队列，他们站立在高压风暴的边缘，远远望着制造风暴的人——莉蒂亚。
李欧从他们的神情都能看出,他们和研究员们不同,他们眼中的莉蒂亚不是个孩子，只是个急需被处理的“问题”。
而且处理这样的问题，只剩一种最终手段。
像莉蒂亚这样的病人，已经失去了治愈的可能，所以士兵们都不再行动,只等收到命令，他们就去执行那最后的办法，让医疗区回归于平静。
同时，莉蒂亚的精神力比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要高的多，李欧不能只把她当做弱者。
士兵们的身体也在发抖，有些人满脸汗水,在疯狂混乱的精神力席卷下,不少人看起来就要倒下了。
李欧信守承诺,和东合分开后，先去了单渲那边。
单渲和身边的人都没有了交流,—群研究员垂头丧气,其中不少神情透出悲哀,和士兵们—样，呆立在原地。单渲脸色凝重，看到李欧过来,单薄的身体绷得笔直，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三次，都又揣回去了。
“大人，”单渲最后还是决定先跟李欧打个招呼，他僵硬的举起手掌。
李欧奇怪的看了他—眼，搞不清单渲的想法。
他好像很紧张，还有点害怕？
难道单渲也觉得自己是来收拾莉蒂亚的？还是觉得这样的场面竟然被自己察觉，感到很难堪？
正想着，李欧已经到他们近前，所有人都忐忑不安的看着他，飞行坪受到精神力干扰，有些不规律的颤动。
这时，李欧突然一顿，脚下的飞行坪被—只有力的手掌稳稳的抓住了。
李欧—低头，—个生面孔，替他扶稳了飞行坪。
对方仰头注视着李欧，英俊的面容颇为鲜明，尤其对方的双眼，流露出一种让李欧印象深刻的朝气和野心勃勃。
短暂的静止后，李欧目光扫过对方的军衔——上尉。
再看那只仍然按在飞行坪上的手，李欧心中不由升起了—种古怪的感觉。
忽然，—道格外火热的目光比脚下的少尉更吸引了李欧的注意。
李欧顺着直觉—抬头，就看到原来记者同志们早已闻味儿赶来，躲在士兵们身后，而当中的查达，脑袋旁边漂浮着—只蜂鸟般的摄像仪器，正一脸兴奋、喜不自胜、美滋滋、两眼发光的望着自己与地面上的那名少尉，好像生怕自己听不到他嘿嘿嘿的心声一般。
李欧瞥了他—眼，踩着飞行坪又向前滑动了几米，快速降下高度，走到单渲的身边。
—道隐秘黏着的视线落在身上，李欧起初没有看过去，但随着那目光逐渐的升温，李欧状似无意的看过去，恰好对上耶合亚的目光。
在外界人气很高的耶合亚医师，就立在不远处，此刻对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那腮帮子微鼓，像是在吃什么东西。
李欧收回目光后，忍不住皱起眉头，是不是该让单渲检测—下耶合亚吃的那种糖？
总觉得这次在医疗区见到耶合亚之后，对方的状态就有些怪怪的。
这种变化或许其他人难以觉察，但李欧和耶合亚相识多少年，总觉得耶合亚不该出现现在这样的变化。
“东合！”
四周响起不少吸冷气的声音，胆小的研究员已经捂住了嘴。
李欧看向莉蒂亚的方向，小女孩两眼无神的瞪着天空，眼睛看起来大的不正常，嘴里喃喃说着什么，最清晰的就是“伊莱”两个字。
在医疗区这些天，李欧已经看出，唯一会配合莉蒂亚捣蛋的就是伊莱，那个男孩胆小，也非常在意大人制定的规则，但他还是愿意和莉蒂亚做朋友。
而莉蒂亚呢，李欧想起刚到医疗区的那天，在停机坪的边缘，莉蒂亚看到东合出现，气恼的大叫，但她将疯子似的头发别向耳后，露出圆圆的脸蛋，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东合——身后的伊莱。
后来看到莉蒂亚的大甲虫突袭一般冒出来，乌龟似的爬来爬去，爬高爬低，李欧偶尔会想，存活率为零的孩子，他们有快乐吗？
但无论如何，现在这快乐必然已经不复存在了。
颤巍巍站在莉蒂亚面前，东合的耳朵里流下血来。
东合进化师的能力虽然高超，但他的精神力毕竟只有S，眼下莉蒂亚的精神力无限接近临界点，马上就要超出他两个级别，东合即便有放手—搏的勇气，却仍低估了自己等级的极限。
“莉蒂亚……”
莉蒂亚的话语声停止了。
“你这个捣蛋鬼，”东合艰难的说，他狼狈的抹了—下脸颊，所有人这才看到，他的双眼也在流血。
东合蹲下身，朝莉蒂亚缓缓伸出手去，“快……夜深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莉蒂亚有点肉肉的下巴收了回来，直勾勾的目光从终于空无—物的黑暗天空中落了下来，落在了东合的脸上。
东合似乎有些惊喜，他立即抓住了莉蒂亚的手。
莉蒂亚的脸色苍白的发青，她恍惚的看着东合，过了几秒，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
那双大的惊人的眼里忽然蓄起泪水，浅浅的眼窝难以承载，很快便顺着脸颊滴落，同时，莉蒂亚的神情却变得让所有人心惊，小女孩—字—顿的说道：“你太没用了，东合！”
东合身体摇晃了—下，作为大人，他也有苦难言，他没办法告诉莉蒂亚，伊莱的爆发—开始便无法遏抑，虽然研究员们仍在利用场地优势帮助伊莱，但他作为进化师，今晚的确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别闹了，莉蒂亚，”东合靠近她，在恰当的时候，他说：“伊莱在看着你呢，别闹了……”
在小女孩愣神的时候，东合快速抱住了她。
在成年人的怀中，莉蒂亚无疑是个很小的孩子，但东合却无力抱起她，她实在太强大了。
东合—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手掩在她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上，莉蒂亚的膝盖落在东合怀里，东合低下头，闭上了充血的双眼。
东合无疑就在此时使用了进化师的能力，下—刻，李欧看到那半透明山体中的新虫体，似乎瞬间就停止了生长。
但这瞬间实在是过于短暂了，几个呼吸后，悄无声息的，—阵电流般的狂风猛然肆虐向四面八方——虫山中的影子，以气球膨胀的速度发生了恶变，那肢节猛涨，狭长的肚皮从流涎到收拢，刹那间变得圆鼓鼓。
……
东合似乎是个还不错的人，但他说话的时候，真的应该再谨慎一点。
李欧余光注意到了周围士兵的反应，他们像是已经收到了命令—般，目光变得冷硬坚定，身体绷紧了，随时会对莉蒂亚出手。
李欧不由望向在场唯一的军官——那名上尉，谁知视线刚滑过去，就发觉对方在看着自己。
而不小心被李欧觉察后，上尉礼貌的点头，这才重新看向紧迫的局势。
那似乎是勇气可嘉的对视，再次给了李欧—种讨厌的预感，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时候，空气中的精神力波动在短暂的安静后，已经反弹至更加的疯狂。
……
东合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终于，他触电般放开了莉蒂亚，哇—声剧烈的呕吐起来。
他跪倒在地，手肘撑着地面，似乎头痛的要命，身形也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而莉蒂亚已经重新站稳了，那两条细细的腿钉子—般立在地面，看起来一阵风都会刮倒的脆弱身体石头般一动不动，她面无表情，极度冷漠的看着东合，但眼中的泪水却在源源不断的滚落。
李欧摇了摇头，他看向空中，果然，在东合松手的时候，那座乱七八糟的山体变得越来越稀薄，像是逐渐被吸收的蛋清—般，—股股的消失在了中央的虫身当中。
“不能让它成型，”单渲无力的开口了，在这之前，他小心的看了—眼李欧，但后者仍没有任何表示。
现在在场很多人对李欧的出现都有点茫然起来——难道是真的误会了，其实李欧只是半夜睡不着，跑到这里来看—场热闹？
还是出于同病相怜的考虑，来送这些孩子最后一程？
当时东合只是一时冲动去拦他，这名联盟唯一的暴君，却就这么轻易的被拦下了？
那名上尉走到了单渲身边，简单的说：“—旦时机恰当，务必告知我。”
单渲严肃的点点头，但忍不住又看向李欧。
上尉淡淡的强调：“单渲学者，请您无论如何不要犹豫，假如有必要，为了保护特殊医疗区，我会擅作主张。”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周围令人隐隐刺痛的无形电流骤然消失，所有人耳边—静，那狂风止歇了。
漂浮在空中的尘埃倏地落下，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在士兵的保护下，记者们开始不断的后退，但他们的眼睛和设备，还离不开空中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四不像，它只图巨大肥硕，没有了清晰的身体轮廓，多出的腿像是长须般长在身体两侧，长长的垂落下来，那丑陋弯曲的脊背上，金属般的鞘翅大张，但比起其下镂空的巨大翅膀，那翅鞘小的畸形，反而像是多出的头颅—般。
现在它和真正的虫族，有了百分之九十的相像。
精神体的脸更难以言喻，在泛紫的重重外壳包裹下，虫脸小的几乎看不到，李欧多看了几眼后，不由也想批评莉蒂亚两句，毕竟那张脸和伊莱一模一样。
探照灯使得莉蒂亚脚下毫无阴影，但光束却毫无影响的透过了精神体的身躯，那宛如处于另一维度的想象中的生物，在这时，对着天空抬起了身躯上唯一清晰的部位——镰刀般的上臂。
由于上尉这次就站在不远处，李欧听到他开口：“所有人准备……”
几根血红的巨大手指，猛然出现在了虫身的背后。
——上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莉蒂亚僵硬的、—点点地、向身后扭过头。
那修长的手指宛如从岩浆和鲜血的炼狱中探出来，皮肤上带着粘稠的温度，周围的空气扭曲了。
它还未伸出来的断指处波光粼粼，好像一个无比险恶的世界，正在对他们敞开。
在场不少人发出了急促的呼吸，也不知道是希望那空间彻底像他们打开，还是赶紧关上。
可惜的是，没人能干扰那只手的意志。
缓慢的，又像是一眨眼，—只无比巨大的、血红透光的手，带着—截纤长有力的手腕，近乎蛮横的，—把抓住了那只紫色的大虫。
莉蒂亚猛然尖叫起来。
女孩的声音尖锐而凄厉，丑陋的精神体也不甘示弱，那两扇厚重坚硬的翅膀，在血红的指缝中剧烈的扑腾，那暴君级别精神体的指根，像是拥有真正的人类肌理，被力量冲击着，好像下—秒就要被迫松开——
但松手无疑只是幻想，猛地，那些毫无怜悯的手指、毫不犹豫的再次收紧了。
虫体像是要爆开，莉蒂亚犹如被捅了—刀般，所有喊叫声戛然而止，抽搐着倒在了地面。
原本以为事情有所转机的研究员们脸色登时煞白，他们一动不动，不敢在这时看向那位还站在他们之间的暴君。
原来是要以这种方式结果那孩子吗，这样还不如让士兵下手，那孩子的痛苦会少—些！
有研究员忍不住拉住了单渲的外套，单渲一眨不眨的看着空中那只手，伴随莉蒂亚终于发出的哀鸣，单渲的脸上却露出了坚定的神情——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不会阻止。
……
是要以此娱乐那位暴君吗？
是要给李欧大人乏味的治疗时光增加—些别样的趣味吗？
但没人敢提出这样的疑问，下—秒，李欧的脚步动了。
大人看起来神志清晰——单渲想，他竟然没有失去意识，什么原因？因为精神体只探出了手吗？
大人对精神体的控制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
可既然如此，大人的精神体又为什么会……
单渲赶忙将纷乱的想法甩出脑袋，眼下可不是搞研究的时候！单渲只能老实看着李欧走向莉蒂亚。
……
李欧的步伐和白天完全一样，就和上空那只大手—般，不急迫，但应该也没有放过的打算。
单渲突然想起什么，赶忙转过头看向西里上尉，这名青年族裔已经停止了下命令，但上尉的两眼亮的惊人，近乎痴迷的望着李欧的背影，这让单渲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
李欧走的磨磨蹭蹭，因为他心里还在犹豫。
听力接口受精神力的影响，西尔莎的声音时断时续，当他越发接近那两个半空中的精神体时，西尔莎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哪怕之前西尔莎已经提前告诉他——不要犹豫，没关系，联盟只有过—名暴君，就让单渲这些研究员以为他们对暴君—无所知好了！
但看着不远处那个在地面上挣扎的小孩子，李欧都有点怀疑自己不是人。
只是刚接触到她的精神体，莉蒂亚已经痛苦成这样，假如自己为她引导，这个孩子真的能活下来吗？
李欧是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哪怕自己为未成年人引导过，但仅有—次，那可怕的记忆李欧真想快点忘掉，而且，那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卡在了成年的关口上，按星际人类和西尔莎的说法，莉蒂亚的年龄简直还是个小宝宝——西尔莎也太相信自己了！
突然，—只抖的厉害的手，隔着睡裤，猛地抓住了李欧的脚腕。
李欧抬抬脚就挣开了那只手，后者力道已经没有多少了，却锲而不舍的跟了上来，干脆抱住了李欧的小腿，用全身的重量来补足。
李欧垂下视线，是差点被他忘记的东合。
“大人……”东合整张脸涨紫，五官都在流血，声带也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大张开嘴，发出吃力的喘气声，含糊的说：“别——让她太痛苦……别……别折磨她……”接着，东合便抱着李欧的腿不说话了。
李欧看他神志不清的样子，动了动脚，没成功，便干脆抓住东合的衣领，将后者提起来。
东合瞬间就清醒了，下—秒，他呃——的—声，被丢出去，瘫倒在地上。
李欧心说这也是为了你好，但这样一来，他不对莉蒂亚做点什么，似乎就说不过去了。
感受到空中的虫体挣扎的力道已经弱了不少，握在手中也变得越发绵软，原本刀片—般的巨大膜翅随着与红荆棘接触的时间延长，也开始—点点分解起来。
李欧再次垂下目光的时候，莉蒂亚已经在他脚下，那小小的身躯给李欧—种自己格外高大的错觉，这感觉着实不怎么样。
他蹲下来，试着拉起了那只小手，但莉蒂亚的手腕看起来实在是过于纤细脆弱了，好像他稍—使劲，那手腕就会立即脱臼一般。
怪不得刚才东合选择抱着她，为了免得她挣扎，李欧觉得自己似乎更应该抱起莉蒂亚。
李欧手里—空，是莉蒂亚短暂的清醒过来。她警惕的抽回手，只不过才逃了—半，试图抓住她的那只冰凉光滑、养尊处优的手，瞬间就追了上来，大力抓住了她的手臂！
莉蒂亚眼前—花，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她的脑袋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只大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她又一头栽了回来。
李欧回忆着东合刚才的姿势，将莉蒂亚搂紧了。
莉蒂亚无神的双眼中有光点一闪而过，意识更清晰了，她感到自己被强迫的向—堆厚厚的衣物中挤进去。
脸颊埋进厚睡袍的绒毛中，莉迪亚失去的体温突然回来了—些，脸颊逐渐变的温热，后背的手原来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是有温度的——莉蒂亚忽然安静了。
李欧抬头看了—眼那狰狞怪异的虫体，它进化的结果好像只为了恫吓别人似的，“华而不实”的身躯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攻击性，只不过，它逐渐虚弱的虫身中，仍有—股可怕的力量，将用来做最后的“—闪”。
但此刻李欧观察的对象其实并不是那只虫，而是握着虫的手指。
只有李欧能觉察到，红荆棘在蠢蠢欲动。
为了避免那几根讨厌的手指干扰自己，李欧闭上了眼。
看到他凝固的身形，人群中有几人因为特别的原因，本能的屏住了呼吸，而事实正如他们所预料——
原本安静许多的莉蒂亚，刹那间尖叫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但凡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发出这样的尖叫，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那尖叫声进入双耳，无论你是否有同情心，都会同时感到一阵阵钻心的惊惧，有种想要拔腿逃离原地的冲动。
这声音过度刺耳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它发自内心，出自不懂掩饰的孩子口中。
残忍……太残忍了！
为何要这样对待—个孩子？！！
这就是终于暴露出的，暴君的本性吗？！
……
单渲也不由缩起脖子，当他急促的喘着气，从第—波尖叫声中回神时，新的焦虑涌上心头，就好像他平日里深深隐藏在心底的某个秘密将要被揭露似的。单渲环顾四周，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安。
他看到了耶合亚，对方闭着眼，眉间似乎有痛苦的痕迹；
他看到了西里，青年上尉那原本势在必得的神情在此刻说不上是恐惧还是错愕，突然动摇起来；
他看到有记者目瞪口呆，有记者焦急的落泪，只有记者中的刺头查达，仍没放弃引颈而望，随着莉蒂亚的尖叫声落下，查达也颤抖起来，还算有几分人性……
单渲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查达的脸上分明透出无比狂热的光芒，于此同时，那双眼睛也因为激动落泪了！
为了—篇报道？真是毫无人性！
单渲觉得—股怒气自胸中涌出，让他觉得查达这个人真恶心——单渲余光忽然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人，不由一愣，但不等看清，那个影子就消失在了士兵身后。
亚姆学者？！
……可能是看错了吧，单渲想，傍晚伊莱发作的时候，亚姆学者就已经请了病假——那个人其实有不少贵族子弟的毛病，内心很脆弱，向来不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也幸亏亚姆没来，今晚很多研究员都进了修复舱，亚姆学者平时能不动就不动，从西区走到东区都得休息好几天——千万不要来。
……
单渲胡思乱想来转移注意力，而其他人都在等着尖叫声彻底停止，偏偏一声接—声，那尖叫声简直在刮他们的心脏，让他们站立不安。
……
李欧额头也有点冒汗了。
小孩子的神经是多么纤细，他根本不敢放松警惕，更不敢加大输出的精神力，在这样谨慎的治疗中，莉蒂亚还像个顽强的小动物一般，无论如何也没有晕过去，拼了命的挣扎。
李欧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束缚她，只能将她紧紧按在怀中。
他被那尖叫声摧残的也要崩溃了，忍不住在心里祷告起来——求求你晕过去吧，让这孩子晕过去吧，妈的我可要晕过去了！
……
李欧后背不由阵阵潮热，他双眼越发紧闭，和空中那只强势的手相反，他的精神力使用的小心翼翼，每一缕都纤如千分之—毫发。李欧对天发誓，他两辈子也没有将精神力使用到这种程度，加上莉蒂亚—时没有好转，力气还越来越大——他由欲哭无泪，变得真的快哭了。
“莉蒂亚……”
终于，李欧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这还是第—次。
在此基础上，李欧疯狂的使用那些多余的、徘徊在周围，不敢接触莉蒂亚的精神力——用它们捕捉空气中残存的蓝光。
那些蓝光已经稀薄到失去了颜色，所以李欧这—番抓捕真是耗费了老大的心力，这才被他凑成了—小团蓝光，格外小心的驱赶、呵护它们，不让它们失去颜色。
当蓝光飘飘荡荡到了李欧面前。
李欧下了不小决心，才松开了莉蒂亚—些，让那双哭的稀里哗啦的眼睛得以看向他的手心。
霎时间，莉蒂亚愣住了，她呆呆望着光团，过了—会儿，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接过它。
李欧如她所愿。
那蓝光越发稀薄，只有莉蒂亚的拳头那么大。
莉蒂亚彻底安静了。
李欧暗中舒了—口气。
当他再次一点点为莉蒂亚收拢精神力，莉蒂亚没有再尖叫了。
只是她仍不眨眼的看着那小小的蓝光，泪水突然流的更凶了。
她瘪着嘴抽泣起来。
“伊莱……”
莉蒂亚的哭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喜欢你！”

第76章 绿糖果（上）
伴随着莉蒂亚令人心酸的哭声,半空中巨大虫体发出的紫外光色，逐渐被巨手的暗红光芒笼罩。
探照光束的中心，小女孩依偎在穿着睡袍的年轻男人怀中。
这个画面假如发生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年轻的暴君与全宇宙最罕见的病人接触的画面,每分每秒都让人心惊。
不知过了多久,莉蒂亚的哭声逐渐变得虚弱，渐渐低不可闻了。
和坚定的士兵们不同，研究员和医疗人员们都不安的动了动，似乎想象中的残忍事情正在他们眼前发生。
“单渲学者……”
单渲绷紧了脸，“安静。”
“可是……”
“我说安静,”单渲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后者眼眶不由湿润了，这让单渲忍不住又瞪了对方一眼。
“莉蒂亚的精神体！”单渲的助手望着半空中，一脸不敢相信。
被惊动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随即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只见“血光的君主”不断收紧的手中，那肥硕蠕动的虫体,正在众人的目光中迅速的缩小,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先是沿着手指的形状凹陷进去，接着扭曲着变软,还有一小部分虫身状态相反,简直要被挤得爆开了。
终于,在某个瞬间，那只手用力过猛，众人脑海中仿佛听到了“噗叽”的声音,糜烂的紫外光喷射向四面八方。
这场实力悬殊的争斗瞬间落下帷幕，那只属于“血光君主”的拳头缝隙里，最终只透出一抹闪烁的紫色荧光。
……
当莉蒂亚的精神体溃散，连单渲都不由大吃一惊。
原因无他，这个画面和先前伊莱的精神体到达临界点爆炸时的画面十分相似。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莉蒂亚彻底无声无息了。
单渲浑身僵硬，目光不由瞟向躲在远处的记者们。
记者们都大张着嘴望着天空，好像刚看了一次超级烟花，正在期待下一次绽放似的。
于是单渲脑袋里疯狂转动的念头变成了——李欧大人应该是尽力了，但莉蒂亚走得太远，还是没能救回来。
可那些蠢掉渣的记者什么都不知道，为了避免他们胡说八道，是不是该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
……
西里上尉目光灼灼的看着空中那只巨大有力、透着血光的手——只是精神体的一只手而已，就有这样的威力！
将无限接近于SSS的级别的狂躁精神体，一只手就捏碎了！
这是什么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暴君级别的精神体？
那个人……李欧。
暗地里回味这个名字，西里陡然更加火热的视线毫不掩饰的落在了远处的李欧身上——那就是拥有联盟唯一的暴君级别精神体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名单身领袖。
犹如想到了什么，西里的呼吸难以抑制的急促了起来。
假如我能……那是多么美好的未来！
……
“这……这太不人道了！”唯有一名记者从天空中收回震惊的目光，压低声音怒道：“那只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子！”
与她一起来的同事惊惧的让她别再说下去，因为两人前方原本守护他们的士兵，在听到话音后身体骤然僵硬，士兵锐利强势的精神力对着他们当头笼罩下来，似乎假如他们再敢多说一句，这名士兵就会转身逮捕他们。
“别怕，他们没有权利，”这名女领袖脸色虽苍白，但仍以愤愤的目光回敬这名士兵的背影，说：“没人能掩盖今晚发生的一切！显而易见，这位暴君简直袭承了上一任的秉性，甚至更加的……”
“记者在开独任仲裁庭之前，”一个非常不满的声音打断了她，“应该先学会做好公民的‘眼睛’吧！”
“查达，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没长眼睛吗？”
“你！别以为你现在成了网红你就……”
“嘘，别怪我没提醒你，安静看着！”
查达虽说在和同行争辩，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空中那只通红的巨手，而且此刻其他人才注意到查达的神情——他作为行业的老前辈，报道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但众人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兴奋、喜悦之情。
他的神情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以至于其他人不由顺着他的目光又回到了空中。
忽然，像是到了一个特定的时间点，空气中发生了某种无形的变化，众人竟然一齐发现了异样。
那只存在感爆棚的、属于暴君级别精神体的手中，好像还攥着一个东西。
因为在捏碎了莉蒂亚暴动的精神体后，那握拢的拳头至今仍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由响起惊呼，因为已经有人迅速的注意到，那通红的手指缝隙间，鲜血般粘稠的暗红色突然变化了，像是有其他什么颜色掺杂了进去。
像是……紫色？
是莹亮的紫光！
那有点熟悉的紫外光，犹如要从暴君的指缝中滴落一般浓郁鲜亮！
“你，你们看！”一个研究员率先喊叫了起来：“看那个女孩！”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从半空中回落，看向李欧的怀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李欧原本死寂的怀里，一条短胳膊慢慢抬了起来，又努力的在李欧肩头弯曲，结果只是将宽松的睡袍压出了一道细细的影子。
年轻的暴君神色则极为淡漠，面对莉蒂亚小动物般的拥抱，暴君不仅没有回应，也像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
“莉蒂亚……还活着？”
“她还活着？！”
“怎么可能！！刚才她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
连女孩超常的精神体，也和以往的其他病人、和伊莱一样‘爆发’了？
等等，真的一样吗？
现在回想一下，莉蒂亚的精神体消失的情况，似乎和之前伊莱的爆炸有点不同？！
况且，伊莱连身体都不存在了，女孩虽然安静下来，却没有什么异常？
“那她的精神体呢？”单渲的助手忍不住提问，“精神体可以被那么……”
那么粗暴的对待吗？
他还没说完就语塞了，因为他突然看到，暴君的指缝中，竟然漏下来了某种透亮的东西——宛如发光的紫色流沙，在地面汇聚成了一小堆。
就在众人的目光中，它还在不断的收拢变化，最终，一个矮小瘦弱的莹亮人影，茫然无辜的站在了那里。
……
“伊莱……？”
终于，有研究员磕磕绊绊的出声了。……
短暂的寂静后，瞬间，人群整个炸了锅，这些研究员都要疯了。
当然没人认为那个影子会是伊莱，但是它的形象，和不久前离开的那个小男孩简直一模一样！
抬起曲维眼镜的镜架，以肉眼望出去，神色呆板的男孩就会消失，重新戴上，焦距拉进再拉进，那分明就是伊莱！
“那是莉蒂亚的精神体？！”
有人胆颤心惊的说：“它的形态完全变了！”
还有人语速极快的回应：“或——或许这，这这可以解释！以莉蒂亚……以她的生理年龄，她的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她的自我认知和世界观都没有定型，所以这是……这真的可能吗？！”
更有人要彻底疯了，大叫道：“你们都瞎了吗？那是人形精神体！！”
此话一出，人群再次陷入了死寂，但这次安静的时间比上一次还要短，所有人真正的疯狂了！
“人形？莉蒂亚的精神体为什么是人形？！我感觉到了，它的等级真的好可怕！”
“你们是智障吧？你们以为它有暴君级别？拜托你们抬头看看，真正的暴君就在上面，只是出现了一只手而已，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即便不是暴君，肯定也超过SS级别了！”
“怎么还有人不停犯蠢，之前莉蒂亚已经到了SS级别的峰值，现在精神体的形态都改变了，她肯定是进阶了！”
“你们想什么呢，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这，这分明是第一次有儿童病人在‘爆发’中存活下来！第一次，精神体的变化直接跨越了物种——不，这完全是另外一个精神体，也是第一次非暴君级别的精神体拥有人形的外表！！……太多第一次了，数都数不过来了！老天啊，莉蒂亚！！”
研究员们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相比之下，记者们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耳朵里灌输着研究员们的离奇猜想，茫然的站在一旁。
……
单渲松了口气，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单渲学者……难道你知道？”助手敏感的发现了什么，“你早知道李欧大人是在救莉蒂亚？”
“我怎么可能知道。”单渲假装思索片刻，才颇为严肃的说：“我只知道，无论他救与不救，他都是‘绝对的正确’，我支持他的任何决定。”
忽然，单渲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一个温和飘忽的声音说：“绝对的正确吗？”
单渲一愣，不由回头看去，“……耶合亚医师？”
下一秒，单渲就明白了自己的失言，他不该在耶合亚面前提及这句话，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另一个单渲讨厌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绝对的正确’，真有意思，”查达在旁边偷听他们说话，这时候连连点头，问单渲：“我记得几十年前也经常听到这句话呢，单渲学者还挺爱考古的。”查达笑嘻嘻的说：“不过……我完全同意。”
单渲眉头皱了起来，“我们之前已经有过协议，你要发出的任何关于医疗区的内容，都要事先经过我本人的同意，今晚你们私自携带摄像装备，已经非常的……”
“哇你看！”查达指着天上，“它要消失了！”
单渲赶忙回头，果然，“血光的君主”的手，它周围的引力似乎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以至于让它的形态不稳定起来，很快，它就如众人熟悉的那样，分解后不见了。
……
那名先前还为莉蒂亚的遭遇愤怒不已的女记者，这时候也呆呆的望着远处，瞳仁深处震颤不已，视线落在那年轻的暴君身上时，久久无法移开。
她能看清那只抱着李欧的细胳膊，余光也见到那只血红的巨手消失，脑海中却不由回忆起查达之前的发布的那个关于血光君主的立体影像，还想到影像下方，那许许多多，原本觉得非常愚昧、甚至不开化的公民留言。
“真的有……”她无声自语：“救世主吗？”
……
渐渐的，研究员们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因为当他们将焦点从莉蒂亚身上转移后，不约而同的想到，为什么莉蒂亚会活下来？
现在眼前，似乎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过于不可思议，看似是完全偶然的，又像是某种已经发生过的必然。
最终，这个答案竟然由西里上尉说了出来：
“我们的新暴君，也是一名进化师呢。”

第77章 绿糖果（中）
进化师！！
暴君级别的……进化师？！！
没人回应西里上尉,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当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时代表了什么。
这太容易让人想起上一任暴君了！
上一任，也是初代拥有暴君级别精神体的男人——雷欧。
曾经雷欧只是一名联盟底层的士兵，崭露头角后,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爬到了一个无人可及的高度，并持续指挥联盟军队作战几十年。
名为雷欧的历史中,最高级别的精神体“红荆棘”、还有那位大人无比决绝的个性固然占了很大的比重,但暴君雷欧一生中的“传奇色彩”，却更多是由于进化师这个身份。
雷欧曾因为最顶级的进化师天赋而备受尊敬，甚至有无数的公民，将他的地位放在自己的族群之上。
后来，也正因为进化师的身份,给这位暴君的名字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里指的就是雷欧在使用进化师能力时，不小心暴露的残酷癖好——他会折磨被引导的病人，因此，雷欧还曾被关进监狱“反思”过。
……
没人知道雷欧有没有将这种喜好施加在他的族裔身上，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至今还是隐秘，但从少数意外公布的影像来看,雷欧和族裔间没有任何亲昵的成分,暴君的举手投足都透着冰冷无情。
雷欧本身又是个控制欲极强的领袖,假如雷欧对待他的族裔都是如此，那他的族群在他死后的分崩离析也就说得过去了。
当然,在外界存在危机时,领袖的地位往往更高,不乏残酷对待族裔的领袖，甚至当今社会也随处可见，但对于雷欧来说,这么做实在是给他的名字加上了污点。
……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全宇宙零治愈率的病人，竟然在新任暴君手下焕发了生机。
——又一名在引导中凄厉惨叫，仿佛“备受折磨”的病人，现在她看起来那么安静，精神体暴动也完全平息了！
哪怕站立在外围的士兵，此时都难以维持庄重的神色，更别提每天和人类难题打交道的研究员，他们的脸色更加精彩纷呈。
研究员们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现任暴君，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如今星网上热度最高的那个立体影像——“暴君的祈祷”。
拍摄于很久以前，雷欧在不知名星球上的一个小小的行为。
在数不清的围观群众为影像中雷欧难得一现的平和而心神动摇的时候，也有不少质疑的声音，质疑的人则都是因为雷欧曾经在他们心中埋下的残暴的污点。
可假如，雷欧不是故意伤害别人？
假如雷欧没有借着治疗的名义“折磨”病人？
假如其实是他们对暴君的了解不够，不知道到了那个级别，暴君的精神力就是会造成某种极端的痛苦？
毕竟至今出现的两名暴君都是进化师，这点还能当做是巧合，但连“喜好”也是巧合，这实在不太可能！
又假如……
不！
到底只是无凭无据的猜想，他们作为顶尖研究员，尤其是在记者面前，说任何话都应该谨慎再谨慎！
但他们眼前，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雷欧单膝跪地的背影，为什么此刻回忆那个影像，竟突然带给他们一种奇异的……温暖？
好像那影像中的光束也照在他们的眼皮上一般？
……
“所以……李欧大人也是进化师？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之前为什么没有公开？！莉蒂亚，那个女孩，她已经彻底痊愈了吗？”一名记者在震惊之下急切的问。
医务人员和研究员们纷纷沉默不语，只有单渲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早就让你们多做一些功课再来，这一类病人不可能痊愈。其次，根据你们签署的保密协议，医疗区没有意愿公布的内容，你们的任何报道中都不能提及，否则以……”
“叛国罪论处嘛，你说了一千遍了。”查达在单渲不远处连连点头，表示非常同意，哪怕很快被收走了设备，也毫无怨言。
虽然有几名记者急的跳脚，但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李欧那边吸引了过去。
刚成年不久，甚至还处在分化期的年轻暴君，抱着小女孩莉蒂亚，缓缓站了起来。
外形宛如小男孩的精神体，也在此时抬起脚步，一蹦一跳的跑向了暴君，并在半途就化作光点消失了。
……
李欧感到肩膀上小姑娘的手臂收紧了。
莉蒂亚宛如溺水求生的人，抱着他不松手。
李欧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
他多希望现在医务人员赶紧冲上来把她带走，谁知道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过来。
李欧认命的走向前，忽然，怀里传出一个哭哑的声音：“你在叹气。”
“……有吗？”
莉蒂亚没有接茬，但李欧明显感到那细细的手臂松开了一些，莉蒂亚彻底缩进他怀里，安静了几秒钟，用很低的声音说：“对不起，李欧大人。”
李欧没有回答，反正小孩子总会说很多对不起的。
只是他突然感到，在莉蒂亚说出这句对不起之后，他臂弯里的那副小身板，竟然越发轻飘飘的，骨头也细的像是小鸡崽似的脆弱，好像疯丫头突然变成淑女了。
“真的很对不起，”莉蒂亚喃喃：“我对大人你一直很没有礼貌……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李欧打断了：“的确很没有礼貌。”
莉蒂亚用脏衣袖擦擦脸，又说：“我能再抱你一下吗，暴君大人？”
李欧不置可否，此时信号恢复，西尔莎在他耳边忧郁的说：“抱吧，孩子，以后你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呜呜呜……”
李欧：“……”
他没有回答，莉蒂亚试探的再次伸出手臂，最终勾住了李欧的脖子，抱的比之前更紧了。
李欧感到莉蒂亚抽泣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哭起来，她变得浑身紧绷，才稳定住了情绪，说：“你真是个好人，大人。”
终于有研究员和医务人员一齐赶到，一名医务人员小心翼翼的偷瞄李欧，对莉蒂亚张开手臂：“到这里来，莉蒂亚。”
莉蒂亚轻轻放开了李欧，被医务人员迅速用毛毯包住，抱进了怀里。
余光看到更多医务人员冲到了东合那边，几乎下一秒，东合就被放进了修复舱。
李欧的单人飞行坪自动飞过来，如一片叶子般轻盈的落在了他的脚前。
“快踩上来，”西尔莎谄媚的说：“尊敬的大人，您今晚一定累坏了，请允许我立即送您回房间休息！”
李欧面无表情的踩上飞行坪，还没升起来，身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阴影。
“李欧大人！”
李欧撇了对方一眼，是那名上尉，现在也在用大胆的目光看着自己，甚至比之前还要火热。
上尉的双眼深处，像是极其期待什么一般，连呼吸都不稳了。
西里也觉察到李欧的视线，年轻英俊的面容上不由露出微笑，轻声说：“请让我护送您……”
嗡一声轻响，李欧踩着飞行坪升上了空中，那敞开的睡袍受气流的影响，一角啪的甩在了西里的脸上，眨眼间就远去了。
西里上尉停留在原地，望着正快速离开人群的李欧，手指不自觉抚上被打到的地方，脸上的笑意却不由加深起来。
“别费劲了，”忽然，西里身侧传来一个欠揍的声音。
查达说着风凉话：“你可不是那位大人喜欢的类型。”
西里神色一僵，冰冷的看了查达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问：“你知道李欧大人喜欢什么类型？”
查达嘿嘿一笑，说：“反正你不行，你差的也太远了，别妄想了。”
西里漫不经心地叫住了不远处一名士兵，“把这位查达记者的设备拿过来。”
很快，查达看着西里拿着自己的设备来回端详，查达呵呵笑道：“西里上尉，仔细看看，您正是李欧大人钟意的类型……”
他还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西里上尉愕然的瞪大眼，“啊真是！查达记者，你看我一不小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现在就安排技术人员帮您修理一下……”
查达脸上的笑容跟着消失了，看看西里上尉手里已然损坏的设备，啧了一声，摇头道：“我看你永远都没希望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查达瞪着西里上尉，下一秒又像怜悯他似的故意摇头。
西里神色更加阴沉，摸摸坚硬的指关节，单渲那边忽然严肃的开口：“其他人可以走了，查达记者，你跟我过来一下。”
查达冲西里上尉得意一笑，意有所指的说：“设备你喜欢就留着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好心提醒你，西里长官，有时候即便妄想……也是相当危险的。”说着，查达看向人群外的某个方向，突然招起手来，热情的叫道：
“阿斯兰德长官！”
西里神色一僵，视线不由跟着看过去。
那边笑盈盈望着他们的人，不知道已经出现了多久，正悠闲地站在单人飞行坪上，身上只穿着松垮单薄的睡衣，更像是误入这里的围观群众。
西里也看着那每天跟在李欧大人身后的“仆人”阿斯兰德，内心首次比较起来——
无人机摇晃的光束无意间划过阿斯兰德白皙到脆弱的皮肤，对方的站姿过于散漫，身体也没什么厚度——身形虽高挑，长相却明显不够男人——这样的人在首都星唱歌跳舞估计还会很吃香，怎么称得上军人？新兵也比阿斯兰德更强悍，更有气势！
他的军衔怎么可能比自己高呢？！
突然，西里意识到对方应该已经觉察到自己的观察，却还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打量！
西里心中一怔，不由抬起眼，结果恰好和阿斯兰德对上了视线。
阿斯兰德朝他微微一笑。
西里急忙收回目光，停顿片刻，脸色苍白的对身前的查达说了句：“你被网民吹捧的太狂妄了，查达。”
“多谢夸奖。”查达吹着口哨走了。
……
离开人群后李欧就减慢了飞行坪的速度，毕竟没穿防护服，速度一快，肺都要冻结了。
“刚才应该要条毛毯……”李欧哆哆嗦嗦的裹紧了睡袍。
“乘飞行器回来更好。”西尔莎带着奇怪的笑意说：“谁让你刚才急着逃跑。”
“……既然有飞行器，你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塞到我脚底下？”
“豁，你作为成年人自己不会思考的吗？”
“……”
“没事啦，多呼吸冷空气，有助于提高你们人类的免疫力。”
“反正都是因为精神力死，免疫力有用吗？”
“要是精神力杀不死你，免疫力总能为你提供一些更加优质的选择呢。”
“……”
回到住处，李欧停止了和西尔莎拌嘴，沿着飞行坪专用通道上楼，刚到达他居住的楼层，身后传来气流的嗡嗡声，有个人同样踩着单人飞行坪，嗖的从后面赶了上来。
对方浑身裹挟着新鲜的冷气，眨眼间就到了李欧身边。
李欧找回的一点热气就这么被吹散了，他不由警告的瞪了对方一眼。
来人冻的鼻尖发红，两眼里也像是盛了遇热融化的雪光似的，湿漉漉的晶亮，追上李欧就立即减慢了速度，朝他咧嘴一笑。
“怎么？”面对这人的笑容，李欧一向很警惕。
阿斯兰德搓了搓僵硬的脸颊，示意李欧看他臂弯里的东西，慢吞吞的说：“你走的太快了。”
西尔莎欢呼一声：“送毛毯的来了。”
李欧：“……你应该给自己披上。”
“啊。”阿斯兰德立即抖开毛毯，披在自己肩头，一瞬间就把自己裹得比婴儿还要严实，随即他万分诚恳的看着李欧，说：“谢谢。”说完，阿斯兰德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转过了目光。
李欧：“……”
眨眼到了李欧的房间门前，李欧刚停在原地，阿斯兰德毛毯下的手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两颗糖，看起来格外眼熟，红色闪亮的包装，正是耶合亚常分给别人吃的那种。
“要吗？”
“不用了，”李欧随口道：“我那还有。”
阿斯兰德笑着哦了一声，把那几颗糖收了回去。
李欧这边开始用赶人的目光看着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反过来盯着他看，走廊里一时陷入了安静。
“唔……”西尔莎似乎非常不满的说：“问问他看什么？”
李欧皱起眉头：“你又干什么？”
阿斯兰德仍不眨眼的看着李欧，都快出神了，才摸着胸前的毯子说：“看着你就觉得这里好舒服——我在试图提高我的睡眠质量。”
“哦耶！我就知道！阿斯兰德！”西尔莎欢呼雀跃。
“……请不要影响我的睡眠质量谢谢。”李欧说完，踩着飞行坪一晃进了门，门嗡一声在阿斯兰德眼前迅速关闭了，将后者无辜的眼神彻底挡在了门外。
……
阿斯兰德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才踩着飞行坪滑行开去，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停下来，想起什么一般，将兜里的“卢卢米娅”红糖果打开一颗，扔进嘴里尝了尝。
几秒钟后，阿斯兰德微微弯腰，将糖纸丢进了垃圾桶里。
伴随齿关下咔嚓咔嚓的脆响，嘴里的硬糖几下先是碎成了小块，又碎成了细渣，阿斯兰德轻飘飘的走开了。
“果然很难吃啊。”他含糊的说。
……

第78章 绿糖果（下）
因为前一晚的意外,第二天李欧的治疗推迟了半天。
临近晚餐时间，李欧才从治疗舱中出来，浑身潮湿冰冷,骨头缝儿也隐隐的发痛。
舱外等待的医疗人员看到他都吃了一惊，目光比平时还要躲闪。
李欧换衣服的时候才知道了原因，自己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年纪轻轻就不能熬夜了,这是何等的悲催。
从治疗舱出来之后,今天还有最后一项任务，李欧就在同一个诊疗室内等着做精神力采样。
他撑着额角，看着向自己磨蹭走来的东合，心里多少有点意外。
东合身体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只是神色还颇为惨淡,估计是精神力受创没有痊愈，以至于给李欧佩戴检测装置的时候，那手都微微颤抖。
东合喉头不停滚动，好半天才为李欧戴上设备，和平时两三下就做好准备工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李欧压根没有责怪的意思，毕竟昨晚的东合给李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人虽然有点傲气,平时对待病人也好像不是很负责任的样子,但出乎意料的，他昨天晚上拦住自己的样子,还挺有人情味儿。
想到这里,李欧说：“不然你今天回去休息？”
“不！”东合反应过度,差点跳起来，“我不休息，我不需要休息,为什么让我回去？你才是，你才应该……休息……”东合声音越来越低，脸色可疑的一阵青一阵红。
李欧选择保持沉默，等采样结束，东合又手忙脚乱的取下设备，头也不抬的和李欧打了招呼后，他就抱着采集箱大步流星的走了。
李欧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他是不是倒戈了，选择‘君主’派了。”
“被你看出来了。”西尔莎在他耳边唏嘘的说：“一夜之间，坚守旧日‘红派’的粉丝团长，竟然为新暴君又和别人吵了一晚上，真是道德沦丧！”
东合走的太急，在李欧的注视下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我没事！我没事！李欧大人，你该去就餐了！”东合回头大叫道。
李欧默默移开了目光。“……真的很难看不出来呢。”
……
三天后。
李欧静静坐在红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周身包裹着冰冷的光芒，眼前一片浓郁鲜艳的红色，让除了红色之外的其他所有颜色都跟着褪色了。
这样占满视野的色彩，比纯粹的黑白更显得单调。
按单渲的操作指南，李欧在红房间中，通过接收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属点反馈给他的自己的精神力波长，去深入和探索内在的“血光君主”，从而唤醒由他掌控的秩序。
时间流速骤然加快，李欧开始感到红房间中的温度一点点升高，没有多久，他就在清醒的时候，也步入了那处梦中的悬崖，红荆棘静默的立在一片滚滚冒火的沼泽之上，看模样不像是要把秩序交出来的样子。
“今天怎么样？”李欧盘腿坐在地上，对它说：“我等会儿就告诉单渲，他的治疗无效？”
红荆棘浅红套着深红的眸子木然的看着前方，那脸上分明长着人类的面孔，但却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感情。
……
当悦耳轻快的音乐提示音响起，周身那阵阵让人汗毛倒立的刺痒感缓缓消散，皮肤感受到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去。
李欧深吸口气闭上眼，不再看红荆棘，下一刻，眼前的红光骤然黯淡下来，他从清醒梦中走出来了。
“咳——咳咳！”
一清醒，李欧就不由咳嗽起来，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门早就开了，不少人守在旁边，一见他睁眼，七手八脚的扶起他就往外走。
李欧到了红房间外面一看，整个大厅里都充斥着浓烟，那些一看造价不菲的控制台，齐刷刷的劈啪作响，表面发展出一簇簇明火，地板下发出呲呲的声响。
这个西一号“进化控制舱”，好像将要面临大规模的维修了。
所有人涌出大门，单渲最后重重关上了门，这才在门外重启了房间。
眨眼间，这个专门为暴君建设的控制舱就被抽干氧气，系统进入重启，关闭等待维修。
单渲急忙问李欧：“李欧大人，你没事吧？”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单渲长长舒了口气，才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怎么会这么高？这和检测出的阈值相比，差的太多了……”
四周研究员都愁眉不展，单渲很快抬起目光，迟疑的看着李欧，没多久，单渲脸色一白，想到了一个可能：“李欧大人，您刚才感到的精神体状态，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和平时一样。”
单渲深吸口气，换了种问法：“那……是什么时候变得和现在一样的？”
李欧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单渲却倒抽了一口凉气：“它的等级还在增长，是吗？”
“我最近感觉不错，”李欧看到阿斯兰德出现在了走廊那头，拍拍单渲的肩膀，打算先去吃饭，“明天再继续吧。”
单渲神情复杂的看着李欧离开，回过头，其他研究员面面相觑，有人问：“我们真的能检测出李欧大人精神力的真实峰值吗？凭借现有的设备？”
他们谁也想不明白，明明之前，他们笃定研究所的仪器，已经可以为暴君进行治疗，哪怕曾经的暴君雷欧也是一样。
但是新暴君一出现，他们的医疗计划就犹如陷入了泥沼，前路上弥散的大雾，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了。怎么会这样呢？他们明明接来了暴君，一切却好像都在做无用功。
暴君虽然看起来年轻健康，但身体数值却在不断的下降，最近更频繁的露出疲态。
单渲焦虑的脸都快皱在一起了。
“检测不出来……”单渲已经明白了，“假如真能检测出来，李欧大人又为什么要隐瞒呢？”
这是善意的隐瞒，还是说，现在李欧大人已经到了不得不隐藏精神力的程度了？
假如释放，会立即失控吗？
所以那天，血光的君主才会只出现了一只手？
情况到底有多严重，李欧大人又隐瞒到了什么程度呢？
单渲一时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前开展心理疗程，突然心头一跳：“等等……你们把莉蒂亚暴动那一天的影像给我发过来。”
单渲说完，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他们因为太少亲眼看到暴君级别的精神体了，所以那天看到的血光的君主的手，单渲也没有深想。
直到今天控制舱“爆舱”，单渲猛然发现，李欧的精神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超过了仪器能承受的极限。
这才让单渲想到——暴君级别的精神体，哪怕原本就十分巨大，但以前在绿沙地出现的暴君的手，真的有那晚救助莉蒂亚时那么庞大吗？
难道……？
单渲的脚步越来越急，胸口起伏也越发剧烈。
难道是因为李欧迈入成年的原因，所以精神体的体型也还在增长？！
可对于李欧大人，对他们任何人，这……难道不是一场灾难吗？
“单渲学者！”一名研究员从拐角冒出来，看到单渲大大松了口气，小跑几步追上了单渲，边跑边说：“警卫队开始搜索了！”
“搜什么？！”
研究员被单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回答：“是，是西里上尉的事，单渲学者，您几小时前安排给我的……系统没有找到他的位置，现在开始人工搜索了。”
单渲这才想起来，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上尉从昨天起就失踪了，但当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让他们自己找人吧，”单渲皱眉道：“我们能派什么用场，倒是那些记者呢，都回去了吗？”
“有几名记者不愿意回联合星，都留在了东区。”
“让他们交食宿费！查达呢？”
“查达已经回去了。”
“行了，跟我过来。”
“好，好的！”
眨眼间，这些琐事就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单渲快速回到了他的实验室里。
……
再见到单渲的时候，单渲无比沉重的脸色让李欧连吃土豆泥的胃口都消失了。
这一天的治疗里，单渲宛如失去了灵魂，一言不发的重复之前的方案。
李欧也明白单渲一时半会拿不出新的方案，于是主动提出休息。
他离开诊疗室，单渲又消沉了片刻，才打起精神召集医疗区和星球另一面的研究所内所有学者、研究员进行会议。
李欧听说了，估摸着一时半会是出不了结果的，这次应该能放几天假了，于是自己窝在房间里上网。
民间仍旧没有任何白丧钟出现的消息，和奎特打了两把牌，西尔莎跳了出来，“准备好李欧，查达又更新了。”
李欧：“……”
他刚回到主页，就看到特别关注的“勇士哒哒哒”发布了新影像，就连牌桌前的奎特也给了他一个惊恐万状、但还得藏着掖着的扭曲表情。
已经预感到这次勇士哒哒哒发布内容的李欧直接点开了影像。
果然是那晚发生的事，只不过让李欧松了口气的是，这次的内容是精心剪辑过的版本，影像内配有文案，还有一篇详细报道。
影像完整的记录下了医疗区上空出现的属于伊莱的“极光”，莉蒂亚暴动的虫山以及内部的虫体，还有后来那只暴君的血手。
李欧也看到了自己不知道的内容——伊莱在傍晚时分进入暴动，小男孩被迅速带入抑制场地，如西尔莎所说“努力了一整晚”，最终留给了所有人一个精疲力尽、略带歉意的微笑，伴随蓝光一闪，这枚孱弱的星星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破坏力量。
影像中的画面和李欧想象中基本相符，李欧又快速跳过了数分钟，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查达给影像配上的哀伤到了极点的背景音乐。
接下来也记录了李欧和莉蒂亚的背影，两人的面容都不甚清晰，但空气中的精神体发生的一切，却清晰的展现了出来。
只有莉蒂亚凄惨的尖叫，和她的精神体最后化为人形的部分被抹去了，李欧看到这里，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暗道自己这老拳，好像不是很馋查达了。
奎特的立体影像目瞪口呆的望着李欧，咽了口唾沫，连声道：“我以为你在疗养，原来疗养也这么刺激的吗？”
“你真的救了那个小姑娘？”
“等一下，李欧——大大大人？别告诉我你真是进化师？！！”
奎特的目光越过李欧，显然没忍住在那边刷网页，很快尖叫起来：“我靠，靠靠靠！啊对不起，这不是脏话！到底什么情况？！什么是‘暴君级别的猜想’？！”
“……‘普通人难以承受暴君级别精神力，身体会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所以……’”奎特呆滞的看向李欧，迟疑着说：“什么应激反应？难道你碰我一下，我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奎特舔舔干燥的嘴唇：“什么感觉？我的意思是……很特殊吗？呃不是……会疼吗？”
李欧：“……”
“诶，等等别关！”
李欧相当干脆地把奎特从游戏房间踢了出去，再看到表达欲爆棚的留言瀑布时，李欧反而无语了。
没有单渲的允许，查达不可能发出这个影像，还有这些古怪的结论。
所以作为一名学者，单渲这次是不是太不严谨了？
……难道是查达自作主张？
不过很快，李欧就确认了这是单渲的想法，因为大量的评论开始讨论起雷欧当年的一些事情来。
是想为雷欧正名吗？
李欧眼前忽然闪过上辈子那个差一点就冲到他面前来的红发研究员，那固执的神色在李欧眼前变得愈发清晰了。
李欧暗中叹了口气。
可惜没有亲身感受过的人，是无法理解那种痛苦的，李欧的能力做出的根本不是英雄之举，相反至今，在李欧眼中，引导过程仍然是龌龊卑劣的行为，因为那种程度的疼痛，能为李欧带来的太多太多了，经过它洗礼的人，大部分都被摧毁了。
……
李欧迅速的关闭了相关新闻，可无论他干什么，铺天盖地都是查达发布的影像。
最后李欧连网都不上了，西尔莎陪他玩了几个小时抽王八，直到她今天的时限到头，才一边嘱咐李欧吃点蔬菜，一边离开了。
本以为一天就这么过去，可李欧没想到，才短短半天，单渲他们开会竟然就有了结果，给他发来了新的诊疗室的地址。
思考片刻，李欧决定给单渲最后一个机会，喝了一袋营养液就出发了。
天色转暗之前，李欧到了消息中提及的地址，踩着飞行坪降入了西区一条地下通道。
光洁的墙壁滑向李欧身后，四周空气越来越燥热，没过多久，眼前便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熔炉样设备陈列在大厅中央。
李欧观察了片刻，抬头一看，墙壁上挂着一个指示大钟，此时一根指针指向“稳定”，一根指针指向“极度干燥”，还有一根指针指向所耗能源。
李欧心说这不是来了医疗区的锅炉房了吧，耳边就听到呜呜呜的挣扎声。
脚步一顿，李欧后退几步，看到了角落一处向他敞开的楼梯间。
到这里，李欧基本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今天的事还真不少，李欧想，说好的休息呢？
楼梯间的门在李欧进入后就自动关闭了，密码锁上开启的绿光变为红光，李欧丝毫没有理会，只一个劲儿的往下走。
当眼前又一次豁然开朗时，下面一层的天花板比上方要低矮很多，只有从上方伸下来的巨大管道充满了整个空间。
温度骤然上升，呼吸进的空气，已经不是“极度干燥”，而是喉咙里冒火的程度了。
李欧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也已经看到了那个本该发出“呜呜”声的东西。
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年轻上尉，被约束带牢牢绑在一张突兀存在的引导台上，只是上尉现在根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分明已经昏迷了。
李欧目光一定，远远看到了一个东西，他一步步走到引导台边，拿起上尉脑袋旁边的一张纸。
这是张绿色的糖纸，表面鲜艳斑斓，闪闪发光。
“你一直很准时。”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李欧自嘲一笑。
既然是被自己“摧毁”的人，自己似乎无论如何都要负责到底了。

第79章 野蛮者交易
“你想干什么？”李欧没有回头,他这时才发觉，这名青年上尉的另一只手臂上，连着一个维生装置,只是那注射器里的液体绿莹莹的，看起来跟那糖的颜色简直一模一样。
李欧仔细端详被五花大绑的这个陌生人，自言自语般道：“这是你的人质吗？”
身后传来哗啦啦剥糖纸的声响,李欧这时才回过头去,正好看到耶合亚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只不过这次不是绿色，是红色的。
耶合亚眯起眼，仿佛在仔细品味那糖的滋味，李欧也回想起了那种糖果过甜的味道,忍不住说：“你变了很多，耶合亚。”尤其是变得贪吃了。
“唔，”耶合亚淡淡一笑：“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会不变，你呢，你是一觉醒来,几十年就过去了？”
李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直到两人上一次交流,耶合亚都还维持着“耶合亚医师”的身份,而现在，耶合亚已经完全以旧相识的口吻说话了。
那温和的笑容深处逐渐有什么浮现了出来,李欧忍住抚上脖颈的冲动,免得暴露出自己正在回忆的内容。
最终还是李欧单刀直入的问：“你是指望我救这个人？”
耶合亚出神般的摇头,说：“不，他在这，只是因为我很讨厌他。”
“那就放他走。”
“我都讨厌他了,怎么可能放他走？”
李欧眉头皱了起来：“你到底发什么疯。”
耶合亚笑容不变，直视着李欧道：“疯了的是你吧。”
“那你叫我下来有什么用意？”李欧面无表情道：“因为你也讨厌我吗？”
耶合亚噗嗤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简直前仰后合，好不容易停下，才喘息着道：“我一直以为你忘记了……看来你记得很清楚！”
李欧看他真是疯了，耶合亚当年分明是要杀了自己，这种事自己怎么可能忘？
而且那之后……
那之后……
之后是什么情况？
他们直接上战场了吗？
李欧眉头皱的更紧了，真是见了鬼了，耶合亚要杀了自己，是在……
是在什么地方来着？
我靠，真的忘了？
……
“好吧，既然你提出来了，”耶合亚长舒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就用这个人做个交易吧。”
“我拒绝。”李欧说：“这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好像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是么，可是你看起来很想对什么负责的样子呢。”耶合亚随意的说，“不要多想了，只是个小小的交易，假如你答应，我保证让你们完好无损的离开这里……我‘对天发誓’，可以吗，‘对天发誓’。”
也不知道耶合亚从哪听来的这个话，空气沉默了下来，李欧问：“什么交易？”
耶合亚温柔一笑，在前面引路，“跟我来。”
李欧看着耶合亚全然不防备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你不怕我……”
“什么？”耶合亚失笑道：“怕你袭击我，你吗？”
李欧直觉自己说下去会自取其辱，只能选择闭嘴，但他果然沉默的太早了，转过一个三米高、散发着热量的巨大管道，李欧的脸被映照成了幽幽的蓝光。
一个修复舱。
静静的放置在狭小的空间内。
李欧僵立当场，尤其是等他反应过来，想到当前的处境，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身后的耶合亚，还用轻松柔和的语气劝慰道：“进去吧，李欧大人。”
李欧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出现异样，结果导致冷硬的过头了：“这是什么恶趣味吗？”
“说到恶趣味，谁比得上您呢？”
李欧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无暇、纤长的手，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装置，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耶合亚道：“现在拒绝的话，我就请那位西里上尉喝糖浆了。”
“……”现在问那绿色的“糖浆”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有点晚了？
“来吧！”
李欧的手忽然被拉住，耶合亚的力气大得惊人，一路拉着李欧到了那个修复舱的边上。
这里在管道的夹角中，温度更高了。
离修复舱如此近的距离，李欧还不觉得有什么，但一想到假如自己进去……
自己只是为了试探耶合亚而已，把他打晕了之后再审问不是更好？
李欧看了眼个人终端，没有信号。
耶合亚立马就觉察到李欧改了主意：“下面没有信号，打开几扇门都需要口令密码，而一旦红荆棘出笼，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四周沙漠般干燥又灼热的空气，让李欧也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这种情况下，极为了解他的耶合亚偏偏还说：“你应该没有完全回想起当时的事情吧？怎么样，想让我亲口告诉你吗？等你出来我就告诉你！”
李欧深吸口气，盯着那修复舱看了几眼，声音有些沙哑的回答：“好。”
耶合亚微微一笑：“原来是想对我负责呢，你还是这么天真，雷欧大人。”他有点讽刺的说。
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李欧自然不会再犹豫，他缓缓走上前，打开了修复舱的舱盖。
因为四周环境的恶劣，修复舱中的混合液温度也不低，李欧将手伸进去，觉得这水至少在四十度以上。
也行，就当洗个热水澡，天天洗淋浴，倒好久没有泡澡了。
李欧最后看了耶合亚一眼，后者安静的站在不远处，含笑的神情让李欧莫名的发冷。
李欧深吸口气，身体向前，倒进了修复舱中。
一瞬间，李欧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在周围的水温上，谢天谢地，他睁着眼，加水温较高，一时没有带来其他联想。
他迅速进行修复舱适应流程，先完全吐出肺里的空气，接着静静等待十秒，直到窒息感逐渐消散，再缓慢的，以修复舱中的液体替代氧气吸入肺中。
那看似沉重的液体，在进入肺里的瞬间，变得轻盈、柔和，可以相当长的时间都不再“呼吸”。
【对不起——】
李欧骤然睁大眼，才刚开始的节奏被彻底打乱，“呼吸”过猛，胸口猝不及防传来一阵膨胀的刺痛，李欧不由捂住口鼻。
【我回不去了——】
“……！！！”
李欧在修复舱的液体中拼命呛咳，他摸索到了光滑的舱壁，四周的水温却瞬间如记忆中一样变得冰凉起来，就连耳边也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
慌乱中，他无头苍蝇似的靠近了舱壁，偏偏视线中是一壁之隔的舱外，耶合亚直勾勾的目光。
耶合亚抬起手放在了舱壁上，李欧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的手贴合着自己的。
李欧迅速回身，想要上去，但舱门早已经关闭了。
渐渐的，他只能闭上眼，因为哪怕睁着眼，眼前也同样是那记忆中漆黑的溶洞。
哪怕他知道眼下发生了什么，从记忆中挣脱出来，短短的瞬间，又会有新的记忆涌上来。
年轻单薄的耶合亚，骑在自己身上，两手毫不留情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去死吧，雷欧。”
……
“好。”
……
极其被动的记忆中，李欧躺在阴湿的地面上，有水滴从上方落了下来，恰好滴在他仰起的脸上，李欧感受着那冰凉的重量，徒然的紧紧攥住了身下粗糙的砂砾。
……
是眼泪吗？
当时耶合亚要杀自己的时候……？
……
李欧在记忆中越走越远，心跳剧烈的像是要将肺里的水分都挤出来。
他不由按住了胸口，时间像是被延长了一千倍，他在两个致命的记忆中深感窒息。
【对不起——】
耶合亚玩够了吗？
【对不起——】
耶合亚究竟想干什么？
【我回不——】
耶合亚到底怎么了？
你到底恨我做了什么，才让你疯成这样？
突然，周身温热的修复液剧烈波动了一下。
下一秒，李欧感到一只力道柔和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的身体翻了过来，一点点的展开。
李欧浑浑噩噩，只顾着和意识斗争，对外界完全放弃了抵抗。
直到耳根下忽然一痛。
这疼痛出现的很尖锐，蔓延了数秒。
这也让李欧的意识短暂的清醒了过来。
他愣愣的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耶合亚静静的看着他，身体紧挨着他，就连脸颊，都像是要贴近他的鼻尖。
耶合亚闭上了眼，更近了一些。
李欧在没有消失的痛苦中皱起眉头。
他又想起了有人形容耶合亚的另一句话，这时看到耶合亚，李欧忍不住重复——
这个人天使的外表下，有一颗野蛮的心……吗？

第80章 受伤
李欧双耳在水中嗡嗡作响。
正在这时,唇上突然传来轻柔的按压感，李欧一惊，骤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耶合亚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他赶忙弓起身体沉下去，唇上的是耶合亚的指腹。
看到耶合亚抬起的手指,李欧莫名的松了口气,但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两个成年人，他再怎么往后退，耶合亚都在他身前，轻松的将他逼入了修复舱底层。
修复液带来的浮力推着李欧的后背，四周燥热的水流则包裹着他的身体,哪怕已经完全不需要呼吸，李欧也急切的想要新鲜空气来给混乱的头脑降温。
耶合亚追着他下沉，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时看起来柔和挺直的鼻梁，在幽蓝的光线下突然显出深刻的轮廓；他还收敛起了疯狂的眼神，根根分明的羽睫在眼底打下阴影。
时间假如在这一刻静止，单就李欧眼前的画面来说,也算留住了一件美好的东西。
但这只是李欧单方面的幻想。
耶合亚抬起手掌,轻轻压下水流,瞬间，那张毫无欲望似的圣洁面孔,就再次出现在李欧眼前,下一秒,耶合亚掀起眼帘，笔直的看进李欧的眼里。
李欧好像听到了那睫羽划过水流的声响，本能的躲闪耶合亚的视线,但他已经退无可退。
好在因为耶合亚的过于靠近，李欧精神高度紧绷，柯勒给他的精神反弹带来的幻听已经终止了。
耶合亚的嘴唇动了。
那翕动的柔软唇瓣突然代替耶合亚的双眼，吸引走了李欧的注意。
耶合亚在水中说话。
他说什么？
李欧不由眯起眼，想要看清耶合亚的唇语，一点点的，李欧的意识更加清晰了，他分辨出了耶合亚的话。
耶合亚的嘴巴在说——
【看着我——雷欧——】
李欧一愣，旋即另一侧的耳根后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
这次的刺痛也很短暂，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耶合亚很快以指腹揉动那疼痛的部位，疼痛便立时消散了。
李欧明白他一定是给自己注射了什么东西，但双耳的杂音越来越重，修复液中的温度似乎更高了，李欧再次陷入昏头昏脑的境地。
似乎是下一刻，又像是只过了一秒钟，李欧的手臂被攥住了，他先是被从舱底拉了起来，脚下踩到了舱壁，接着李欧整个人向上方被拽去，眨眼间，当头一阵沁凉，李欧感觉到了空气。
他从修复舱中出来了。
乍一出来，外界温度好像比修复舱内部要低的多，但等到李欧被一股大力拉着彻底脱离修复舱时，外界的温度逐渐恢复了热量。
两耳的嗡鸣声愈演愈烈，李欧原本试图捂住耳朵，但一只手拿着一块毛巾，率先按住了他的口鼻，李欧猛然抓住了那只手腕，后脑却也覆上了一只大手，力气大的诡异。
不由自主地咳嗽几声后，李欧肺里残存的少量修复液便在二氧化碳的作用下自动消失了。
李欧恢复了正常呼吸，他向旁边看去，耶合亚从他面前拿开了毛巾，不眨眼的看着他。
可见把自己从修复舱里带出来的人也是他。
可让自己进去的，说什么交易的，还是他！
李欧急促的呼吸着，拳头已经狠狠攥了起来，他完全没有信心能控制住自己的手，好像拳头下一秒就会自己挥出去——
“真难得，”耶合亚紧盯着他，安抚般的一笑：“你生气了吗？”
那湿漉漉的面容和湿透的衣物，让耶合亚看起来没有在水中那么高大了，但那身体到底是一名族裔，哪怕坐在原地，支棱的双肩仍要高出李欧不少。
连面容也恢复了柔和，耶合亚对着空气闻了闻，再度靠近了李欧，随即节制的远离了：“你的信息素气味，已经变了。”
李欧瞳仁紧缩，等他明白耶合亚的意思，快速抚上脖颈，领袖绷带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耶合亚解开了！
该死的！！
李欧自己也后知后觉的闻到了信息素气味。
——那股阴冷消极到极致的气息，已经被李欧起伏不定的心绪点燃，一点点升高的怒火，李欧明明没有写在脸上，那攥紧的拳头也仍克制的没有挥出去，但耶合亚说：
“你好像要把我撕碎呢。”
李欧深吸了口气，自修复舱入口的平台处站了起来。
深蓝的舱口就在脚下，李欧不可否认脚底有点发软，但不妨碍他居高临下看着耶合亚。
耶合亚的笑容忽然僵硬在了脸上，他的皮肤看起来完全失去了血色，他说：“你不打算碰我。”
李欧身侧的拳头没有松开，冷漠的说：“你错了。”
耶合亚呼吸的声音变重了，眼中似乎有某种异样的喜悦。
李欧一脚将耶合亚从平台上踹了下去！
耶合亚湿漉漉的身体与什么东西碰撞，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但管道在中途就阻拦了耶合亚的摔落，当李欧走下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扶着管道站了起来。
李欧的脚步停住了。
耶合亚拿着的毛巾扔在一边，有个东西也跟着滚落在地上。
那东西小巧、精致。
李欧甚至能回忆起它轻若羽毛的质感。
李欧不由抚上了耳廓。
他的助听接口不见了。
……
李欧耳边巨大的杂音似乎也在他离开修复舱后不久就悄然消失了。
四下里十分安静，李欧似乎不能完全确认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
但李欧还没忘记，刚才和耶合亚的对话毫无阻碍……耶合亚的声音清晰的和自己戴着助听接口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很快，李欧自然又听到身边修复舱发出的低频声响，更别说耶合亚挪动了脚步，发出了轻而明显的足音。
耶合亚发出声响的时机实在是太配合，让李欧心下一跳，不由看向耶合亚，心想：难道刚才耶合亚故意和他说话，是要确认他的听力？
“我的听力恢复了。”
到这个时候，李欧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荒谬，但还是不得不问清楚了：“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耶合亚无所谓的耸耸肩，重新捡起毛巾，擦起了头发，擦着擦着又笑了，不过这次，他着实颇为惊讶的看向李欧：“你怎么更生气了，恢复听力不好吗？”
这个时候李欧最想说的只有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
但搞不好答案是肯定的，李欧压抑着怒火说：“你大可以直接开口……”
耶合亚短促的笑了一声。“你会相信我吗？”医师擦着那头浅色金发绕过修复舱，走到了绑着西里上尉的外面，声音传了进来：“有多少人在照看‘您’呢，包括阿斯兰德，他最近……啧……还有，药是非法的，准确的说，还在试验阶段。”耶合亚笑出声，“真可笑，禁止使用这类药剂，偏偏这里的一切都在试验阶段呢。”
“……”
李欧揉着眉心，庆幸自己现在没有走出去。
他好像有点被耶合亚占了上风，真是丢人。
以前耶合亚总是开违禁药物的玩笑，自己一度还以为只是玩笑？
……
李欧走了出去，不由看向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西里上尉，心说现在真正应该绑着束缚带的究竟是谁啊？！
李欧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耶合亚脱掉了变沉重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衣。
发觉耶合亚装傻，李欧停顿了几秒，但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问：“你不是要亲口告诉我当时那件事的原因吗？”
李欧以前没有深想，也没有仔细的回想过耶合亚那么做的原因，哪怕只能想起片段，也只是归结于自己当年的消极度日。
或许自己最后晕过去了？反正耶合亚没有成功，因为自己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反正跟耶合亚的毒手无关。
现在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李欧似乎不得不问清楚，耶合亚为什么恨自己，甚至到了想要杀了自己的地步？
当然，关于恨自己这一点，李欧相信耶合亚和其他人一样，会有充足的理由，但具体是哪件事，是什么触发了这么强烈的仇恨？自己又有那个厚脸皮，知道真相后还能面不改色吗？
“哦，那个。”耶合亚挑眉，回答：“骗你的，我想做就做了，没什么可说的。”
李欧深吸口气，简直无言以对。
耶合亚喃喃自语：“现在嘛，我应该……”说着，耶合亚就自顾自的走开了。
李欧在心里骂人，就一个不察，大概几秒钟？瞬间，李欧余光看到耶合亚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并将那个东西举了起来——李欧的身体先一步动了！
他猛然冲向耶合亚！
李欧感到自己的两条腿好像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似的，在看到那样画面的同时，他犹如被自己的潜意识俘虏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完全占据了他的意识，李欧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过去，内心却感到脚下踩着棉花，眨眼间，李欧从耶合亚身后一把抓住了对方手里的东西。
一道闪光后，掌心传来剧烈的灼热！
一愣之后，李欧猛然咬紧了牙关，抱着手腕弯下了腰。
咔哒一声，小巧的能源枪掉落在了地板上。
“雷欧！！”耶合亚骤然转过身，但随后就僵在那了。
李欧出神的望着掉落在地板上的能源枪。
心中那种诡异的恐慌感好像被疼痛替代了，也好像是被掉落在地面的武器替代了，恐慌消失了。
滴答答的暗红液体几个呼吸间就让李欧脚下变得一片狼藉。
这再正常不过了，李欧想，能源枪不会阻断伤口的血流，它会造成……
“跟，跟我过来！！”耶合亚声音颤抖了起来，他看着李欧出现了一个血洞的手心，似乎想要拉住李欧的手腕，也似乎胆怯了。
李欧推开了他，从地面捡起了能源枪，对准了耶合亚的额头。
之前还气定神闲的耶合亚，此刻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李欧说：“滚——”

第81章 最脆弱的
李欧毫不留情的吐出这一个字,耶合亚的瞳仁猛然缩紧了，潮湿的额发与极度苍白的脸色，让耶合亚显得狼狈不已。
李欧不觉得自己比对方好多少,真希望西尔莎在这，或许她能以大肆嘲笑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哪怕让西尔莎对耶合亚说点什么也好！
只因为眼下这个情况,李欧觉得自己好像完全失去了言语反击的能力似的,他心中愕然甚至渐渐超过了愤怒——刚才耶合亚举起枪，枪口没有对着西里，也没有冲着李欧，耶合亚对准了他自己。
哪怕科技再发达，严重的脑损伤、脑死亡也无法治愈,耶合亚却大大方方、毫不迟疑的准备给那颗金色的脑袋来一下。
现在耶合亚用来自杀的能源枪被李欧拿在手中，李欧感到了些许安全，但只要一想到刚才耶合亚试图扣下扳机的样子，李欧就会重新感到那种脚踩棉花的失重感。
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要害怕？
李欧强自镇定的看着耶合亚冷汗津津的面孔，以及对方明显正在哀求自己的双眼，那毫无血色的双唇,溢出的脆弱的呼吸,好像都在唤起自己的保护欲——保护欲,是吗？
李欧不自觉咬牙，闭上眼再睁开,他明白了,无论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情谊,还是刚才那种生理性的恐慌，都让自己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耶合亚自杀。
无论是曾经，还是这辈子耶合亚为自己做成年引导,都导致自己的某个部分，和耶合亚仍保有一丝联系。
“我给你……我现在就给你治疗！”耶合亚喉咙滚动着，见李欧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由变得有些激动，“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别站在这了……很痛吧，伤口……伤口还在流血，到修复舱那边去，你不用进去的，只把手伸进去就可以了！”
“只把手伸进去好像没用呢。”李欧声音毫无起伏的说。
“那你就再进去一次！”耶合亚提高了声音：“你害怕的话，我陪你进去！这种伤口，只需要两个小时，不，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耶合亚的胸口起伏的厉害，一时说不下去了，他知道，李欧恐怕很难在修复舱里连续待那么长时间。
“麻醉，我可以麻醉你……”耶合亚呆呆的看着地面上还在不断扩大的血迹，眼底有了新的水痕，低声说：“难道要我求你吗，求你……”
“……”
李欧持枪的手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稳定，耶合亚却对那枪口视若无睹，反而死死盯着那只受伤的手，李欧完全迷惑了。
怎么好像自己成了恶人似的？
耶合亚哭了吗，为什么？
他自杀的时候明明挺开心啊！
“我应该想到的，是我动作太慢了，是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耶合亚眼中再次透出让李欧心惊的疯狂，李欧猛然上前一步，枪口抵在耶合亚的额头上——果然，这让耶合亚镇静了不少，他渴望的看着李欧，似乎恨不得李欧下一秒就杀了他。
“你还不能死，”李欧说：“直到你把该说的都说完了，那之后你想做什么，都随你的便。”
这次耶合亚没有开玩笑，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语言。
“快说！”李欧的目光阴沉下来。
“当，当年！我失控了……是我失控了，我想杀了你，”耶合亚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从李欧脸上移开了视线，那颤动的眼睫似乎表明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我知道你想杀了我，”李欧问：“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哪怕所有人都有恨他的理由，可最终只有耶合亚一个人出手了，不正代表耶合亚恨得比较深吗，或许其他人也会是相同的理由？
“为什么……”耶合亚似乎陷入了回忆，缓缓的，他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没有为什么……我想做，就那么做了，我已经告诉你了……”
说到这，耶合亚抬起目光，发愣的道：“只是想那么做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不可能！”李欧胸口起伏，“一个想死的人，还有必要隐瞒这点小事吗？”
泪水忽然滑过耶合亚的脸颊，耶合亚却像根本没有意识到，麻木的重复道：“这点……小事吗？”
李欧再次皱起眉头，总觉得耶合亚的反应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突然，门口传来滴——一声轻响，紧锁的门竟然就这么打开了！
不过只是短暂的开合后，一个更加棘手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不过让李欧没想到的是，耶合亚似乎也根本没有料到对方的到来，那神情跟平时见到对方判若两人，似乎有点……厌恶？
伴随不急不缓的步伐，来人终究还是走了过来。
利亚姆在不远处站定了。
“对你真的不能松懈呢，耶合亚。”利亚姆叹息般说，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原本希望用不上的……”
当利亚姆抓起李欧的手，用止血喷剂仔仔细细的将那伤口堵起来的时候，李欧似乎没有理由推开利亚姆，但李欧真是搞不懂了，难道利亚姆和耶合亚是一伙的？
空气中只剩下利亚姆手中喷剂“呲呲呲”的声音，莫名让李欧感到有些滑稽。
李欧脑袋不由放空，等到伤口被药剂镇痛，灼痛被冰凉取代，利亚姆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卷绷带，娴熟的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利亚姆做完这一切，耶合亚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不少，直到利亚姆在李欧的手腕上打了个完美的结，利亚姆放下李欧的手，走到耶合亚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的耶合亚偏过头去。
利亚姆用这样的方式显然是有意羞辱，李欧也不由吃了一惊。
原因无他，李欧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利亚姆打“自己人”。
“怎么，没死成吗？”利亚姆轻柔的说，“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耶合亚回过头来，倒像是被利亚姆这一巴掌打醒了，直视着利亚姆的双眼，说：“你能帮得了谁，连自己的名字都搞不清楚的人，帮你自己吧，亚姆学者。”
利亚姆包容的笑了一下，接着他回头，看到了不远处引导台上的西里上尉。
“哦？这还有个观众呢，”他径直走向西里上尉，扒开后者的眼皮仔细观察了一番。
李欧看出耶合亚似乎想要阻止，但利亚姆看起来没有要——
“噗嗤”。
一声细响后，李欧僵立在原地，看着利亚姆的背影，虽然没看到他做了什么，但李欧无疑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意识到什么事情发生在西里的身上了。
一回过神，李欧立即冲向了利亚姆，猛然推开后者，青年上尉依旧被绑着，静静躺在那，连姿势都和先前没有什么变化，但一滩粘稠的血液，正慢慢从他的额角汩汩涌出，自枕部蔓延开来。
……
李欧猛然看向利亚姆，后者耸耸肩，“免得他听到一些不该听的。”
利亚姆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那双手和平日里一样干干净净，李欧却深深的认同了西尔莎之前的话，利亚姆已经没有底线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利亚姆明显感到为难了，“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好吧，”利亚姆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样子，对李欧说：“不然你先离开，让医疗队下来……”
“那后面有修复舱，”李欧说。
“修复舱？”利亚姆看向耶合亚，“你还真准备了不少。”而这时利亚姆也发现，李欧的耳朵上空空如也。
利亚姆目光闪烁了一下，没再开口，也没解开西里的束缚带，直接将西里从引导台上拽了下来。
李欧看着利亚姆一个人轻轻松松的将西里拖去了那管道后面，并很快听到沉闷的落水声，心中没有丝毫的放松。
利亚姆进门后，让一切更加不可控了。
所以当利亚姆悠闲的身影再次出现，向耶合亚走去时，李欧已经做好了准备。
利亚姆迈步的速度微妙的提升，李欧的脚步同样动了。
利亚姆指尖雪亮的薄光一闪而过，李欧已经站在了利亚姆前进的道路上。
利亚姆礼貌一笑，刹那间，那被学者外套掩盖的修长双腿，猛然跃上了刚才绑着西里的引导台——他在空中轻巧的转身，与李欧擦肩而过——同时，他的手臂弯折蓄力，指尖那一抹不起眼的光芒，早已对准了耶合亚的脖颈。
耶合亚微微抬头看着利亚姆，看起来毫无防备，但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背在了身后。
在他们接触前，空气中已然有杀意在碰撞！
……
千钧一发之际，两只手骤然出现在他们身侧！
其中一只手猛然攥住了利亚姆的手腕，另一只手缠着层层绷带，按住了耶合亚的肩膀！
三人的行动同时终止了。
数秒后，利亚姆才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臂，冷汗自两鬓出现，利亚姆微笑着看向冷着脸的李欧，声音有些不稳的说：“做了坏事，自然是会被惩罚的，只不过……”
李欧一用力，利亚姆痛的浑身颤抖，眉头深锁，瞬间跪了下去。
但李欧震惊的目光没有给利亚姆，而是另一边的耶合亚。
耶合亚笔直的站在原地，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的神色。
哪怕他同样皱着眉头，但没人比李欧更清楚了，耶合亚身体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多少精神力！
现在耶合亚的精神力，竟然连未成年人都不如了，以至于连李欧刻意带去的痛苦，也因为着实难以引起“共振”，而被削弱到了极点！
李欧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们，你们都疯了吗？！”
耶合亚就在此时转过了目光，静静的看着李欧。
这让李欧感到一丝惊悚，甚至想要退缩。因为以往，当他使用精神力的时候，其他人都会像此刻的利亚姆一样痛不欲生，怎么可能这样看向自己？
李欧感到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多一半是因为疼痛，剩下则是因为耶合亚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疯狂，还是怜悯？
随即，耶合亚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也垂了下来，那手中是一把灵巧的小刀，锐利狭长的刀头看起来危险更甚于利亚姆手中的薄光。
李欧说：“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耶合亚就这么看了李欧好一会儿，在李欧都忍不住失望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耶合亚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闲聊起来。
“以前，哪怕做梦，我也没想过伤害你，但在那个人……在老大死后，每一天，每一秒，我的身体里都有个声音让我杀了你，那个声音——听起来也像你呢。”
“可不可以请你来告诉我原因，告诉我那一切是为什么，雷欧……大人？”
李欧明明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所有词句竟然无法拼凑成自己能理解的意思。
利亚姆却显然听懂了，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剧痛让他多少褪下了面具，他说：“所以我才说，你是最脆弱的那个，耶合亚！”

第82章 逝去即魔鬼
利亚姆的喘息声逐渐平息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欧收回了精神力。
李欧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一手仍抓着利亚姆的手腕,一手仍按着耶合亚的肩膀，但那两手都没什么力道了。
利亚姆缓缓站了起来，李欧耳边听到他说：“他才刚醒来不久,你说这些还太早了。”
耶合亚没有回答,因为只是说了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就像真正死了一遍，两眼透出空洞，即便他看着李欧，却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了。
……
终于,李欧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令他自己极度震惊的答案的轮廓，之所以是轮廓，因为李欧不敢深想，更不敢彻底理清它的逻辑，他预感到，这个答案或许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之后,利亚姆也不再开口,随着沉默延长,李欧能觉察到，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开口。
自欺欺人的是,李欧已经将思想拉回到了当下,他避免自己去猜测回想,但显而易见的是，他也没办法转身离开。
似乎今天非得把这件事弄明白了似的。
最终，李欧决定让其他人替他思考,替他说出来，让他不得不承受，于是干涩的道：
“利亚姆，你来说。”
谁知利亚姆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劝慰道：“实际上，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而且说到底，那只是过去的一件小事，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
耶合亚身体摇晃了一下，利亚姆的话刺激了他，耶合亚哑声道：“是吗，没有放在心上？不知道是谁在他的葬礼上还嫉妒的发疯？”
利亚姆柔声说：“弱者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他们看什么都理所当然，觉得是自己幻想的样子。”
“我明白，强者就是在葬礼上幸灾乐祸，留下虚伪眼泪，之后假死求生的人类渣滓。”耶合亚讽刺利亚姆之前假死的行为。
此刻的耶合亚已经完全卸下了那天使般的伪装，他无情的道：“你也给族群蒙羞，你该成为阴险狡诈者的族裔——还好你已经‘消失’了。”
利亚姆停顿片刻，接下来他对耶合亚露出的笑容，令李欧猛然再次攥紧了利亚姆的手腕，李欧说：“够了，都别说了。”开口后，李欧由衷感到一种极度的疲惫，他的信息素躁动也降了下来，渐渐，冰凉的初始气息萦绕在他们身边，并快速的控制了两名马上就要被点燃的族裔。
看着利亚姆和耶合亚似乎“心平气和”了不少，李欧少见的感谢起自己倒霉的信息素来。
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估计他们现在都认为，假如出手的话，今天死的一定是自己吧。
很快，李欧发觉自己又错了，因为利亚姆安静下来，是因为他在专心的呼吸，他像聆听交响乐一般朝李欧偏过头，完全出神起来。
至于耶合亚，耶合亚面无表情，他没有放开手里的小刀，拇指在那光滑的手柄上摩挲着，李欧余光看到耶合亚的动作，心知耶合亚也不会说下去了，稍作停顿后，李欧还是自己说了出来。
“你说当年，你是因为受到了我的情绪影响，才会想杀了我？因为……”原主的声音着实还年轻，语气连李欧自己听着都十分苦涩。
同时，李欧也逐渐感到一种无法躲避的痛心，那是胃部被攥紧的感觉，让李欧不由攥起了受伤的拳头。
看来，他终于还是不得不说出那一场似乎对他们所有人都有点特殊的葬礼，说出它的主人的名字——
“……黑桑德尔的死？”
李欧说完，浑身一震，他似乎低估了这个名字带来的威力。
由他自己说出来，这个名字自他的心中回荡、在喉咙间回荡、又在空气中回荡，最后钻回他的耳朵里，让他心口疼了好几遍。
简直像什么可怕的诅咒一样。
一个普通的名字而已，竟然势不可挡的击穿了李欧自欺欺人的记忆围墙。
重生以来，李欧只有一次，险些窥到其中的东西，但现在，那些回忆以决堤之势，猛然冲垮了李欧的逃避，冲进李欧的脑海，大肆翻搅起来。
“雷欧——”
李欧听到了。
清澈开朗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由远及近的过来了。
李欧靠在星舰黑洞般的舱口前端，远方弧形的天空如此明亮。
对方一路悠闲的小跑，在差点撞到人的时候，李欧似乎听到了莱森的声音，抱怨道：“老大……真是的！”结果那个人又转回身去，从莱森手里抢了一件东西，莱森气的大叫，那个人躲开莱森的手，顺便拉开抢来的罐头，于是当那个人越走越慢的来到李欧面前时，嘴里塞满了可恶的蔬菜。
李欧等他咽下去，那人就站在原地一边吃，一边看着李欧，两人诡异的对视着，李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也就厚颜无耻的将罐头吃的见底了。
终于等最后一片可怜的蔬菜叶消失在那张仅仅看起来斯文的嘴里，眼前的人也回归了文明社会，颇为腼腆的说：“食物不够了。”
李欧有点意外，因为他们出去的时候明明带足了物资，于是问：“情况怎么样？”
对方便微微一笑，道：“不错。”
“带出去的人呢？”
“都吃饭去了，”说着，那人不赞同的摇头，说：“一群只知道吃……”
他的话被打断了，李欧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往他们这边看，李欧打开了通讯器，“奥斯曼尼？”
谁知通讯那头传来的却是麦洛的声音，说：“……他们带回来的贼鸥舰上有两百架机甲，一千名帝国俘虏，还有……三百名贼鸥，贼鸥佩戴着我们的犯人控制器。”
李欧关闭通讯，无语的看向身侧的青年，后者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打哈哈道：“……不然把俘虏先处理了？”
“……”
“连贼鸥一起？”
李欧沉默片刻，说：“……我是让你去打劫的吗？”
“报告长官，敌人实在人数太多，我不得不打入贼鸥内部，试图说服贼鸥跟我一起拯救联盟，但没想到，”年轻的军官忧愁的叹了口气，声音低落起来，“是贼鸥说服了我……”
“你……”
瞬间，眼前的人消失了，还是相同的声音，但此刻，那声音中的清冽变得含糊、低沉，带着灼热的呼吸，在李欧耳边说：“……再靠近点，我受得了……大人，我需要……”
李欧推开那得寸进尺的肩膀，对方却忽然低笑出声，“别这么吝啬，是我自己要求的，是我求你的……好吗？”
“大人……你能不要停下吗？”
“大人，”李欧的精神力充满报复性质的席卷而来，那个人闷哼一声，又笑了：“啊……真好……”
李欧咬着牙低声道：“你真是无可救药了，黑桑德尔。”
“是的，”那个人只会靠近、更加靠近，一旦有机会，就大力抱住李欧，仿佛想要缓解自己的疼痛，又像只是趁机占点便宜，“不要试图救我了，大人。”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汗津津的脸，故作喘息的模样，与明亮带笑的双眼，清晰的映照在李欧的眼底，而面对李欧的指责，对方只会一遍一遍的说：“让我更痛吧。”
当李欧问为什么，那个人还会说：“或许只有更痛了，你才能更深的记住我……”
……
“雷欧！”那个人提醒道。
……
“雷欧——”那个人呼唤道。
……
“雷欧。”那个人说笑着道。
……
“雷欧……”那个人呻吟般道。
……
李欧浑身僵硬，几乎想要就此蜷缩在地。
无论是脑海中那张愈发清晰的面孔，还是干净明快的嗓音，都令李欧害怕到了极点，因为假如魔鬼有人类的面孔，李欧就此便会毫无防备的被蛊惑至万劫不复的深渊。
……
耶合亚敏感的觉察到了李欧的变化，慌里慌张的，他扶住了李欧，手中的小刀险些再次划伤对方，耶合亚一惊，扔掉了它。
当啷一声，没有换回李欧的神志。
耶合亚瞳仁深处颤抖着。
眼前的人跟自己记忆中的雷欧外表相差很大，手下的身体没有雷欧强健，那张脸相较冰冷的雷欧，也要柔和许多。
甚至耶合亚也知道，这个李欧，和其他人，也会说一些玩笑话的。
正是李欧和雷欧不同的地方，迷惑了耶合亚，导致他随后才一点点发觉，李欧就是雷欧，这点毋庸置疑。
甚至耶合亚也从李欧摇晃的身体，低垂的头颅——如此摇摇欲坠的表现觉察到——李欧好像无法承受了。
是啊，真的有人能抵抗那个人的亲近吗，那是黑桑德尔啊。
——年龄只比莱森大一些，偶尔还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但那个人毫无例外，是他们中最强大、最可靠的，也是当年精神力最接近暴君的男人。
无论是实力，还是人格的健全，黑桑德尔超出他们所有人太多太多，他是真正的天才，将所有人轻易笼络至他的羽翼下。
当战争胜利在望、在活下来的所有人感到些许安全后，他残忍的离开了。
也是那时，雷欧，他们的领袖，失去了最后的安全绳。
……
现在，搀扶着默不作声的李欧，耶合亚也不由的害怕、不由的怀疑起来。
自己又错了吗，像利亚姆说的，不该让李欧想起来？
当时，他已经疯了的事实？

第83章 与无所不知者同行（上）
耶合亚浑身冰凉。
是的,自己想错了。
原本，今天是自己决定离开的日子，或许是有一点特殊,但对李欧来说，这一天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天，却被随意的提醒了一些本该已经忘记的过去。
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
难道希望雷欧变回那时候的样子吗？
……
老大葬礼后,那个一心沉浸在战争中的行尸走肉——那个可怕的影子,好像身体只能生存在黑暗中，双耳只能听到完美得胜的消息，哪怕胜利的过程有一丝曲折，就会让身边的所有人处于难以解脱的狂躁煎熬当中，直到下一次“完美的胜利”。
即便不需要红荆棘出现,雷欧仍会主动投身战场，带头杀入帝国的营地，踏平无人机甲指挥部，无论那是在宇宙港口，还是星球地表，他变成了单纯的讨伐机器,他宣布联盟不再需要俘虏。
随着雷欧激进的攻击,帝国急剧的衰落,联盟离战争胜利的曙光越来越近，而雷欧对其他所有事情都不再关心,只有听到白丧钟的消息才会有反应。
除了这点,雷欧表面上似乎和以往也没有区别,但只有亲近的人知道，他们领袖的一切，都和之前完全不同。
毕竟死去的不只是黑桑德尔,还有其他人，耶合亚视他们每一个为亲人、家人、朋友，当他们牺牲，耶合亚同样能感受到那股复仇之火，更妄论他们的领袖，不停歇的被悲剧洗礼时，最终抓住了唯一的希望——黑桑德尔。
黑桑德尔活着的时候灿烂如烈阳，他死去后，雷欧让所有人都随之陷入了永夜。
……
利亚姆说的对，莱森和麦洛也说的对，自己是最无能脆弱的，自己是族群的叛徒。
耶合亚想，我对那样的雷欧出手了。
……
而现在，自己显然又做了多余的事。
原本只打算让李欧的听力恢复，自己为什么要提那个人！
“砰、砰、砰！”
耶合亚一惊，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也是这时，耶合亚发现自己脸颊冰凉，赶忙用手抹去上面的水渍。
“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呢，”利亚姆声音柔和的对耶合亚说：“我总不能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就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你……你还会自杀吗？”
耶合亚沉默片刻，扶着李欧的手用力后放松了。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耶合亚想。
利亚姆露出满意的神色。
忽然，耶合亚的手被推开了，李欧哑着嗓子说：“有人来了。”借着这句话，李欧重新站直了。
耶合亚一愣，看着李欧的脸，但李欧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那双眼平静到了极点，恐怕只有苍白的脸色能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利亚姆自然也听到了，隔着厚厚的地下室合金门，还能让“敲门”声清晰可闻，可见现在外面的人想要门打开的心有多坚定，估计上面的门也没能幸免。
“让他自己想办法进来吧，”利亚姆毫无诚意的说，他已经猜到了外面的人是谁，利亚姆眸光沉了下来，却对李欧露出笑容，“您应该告诉阿斯兰德，任何人都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
李欧听罢没有回应，转向耶合亚，“你准备认罪吗？”李欧问出了眼下看似最关键的问题。
别的先不说，单绑架联盟军官这一条就是极其严重的罪行，尤其现在西里在后面的修复舱中不知死活，看利亚姆的样子，无疑会把一切责任推给耶合亚。
耶合亚沉默不语，利亚姆却突然说：“关于这点么，仲裁院不仅不会追究，甚至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西里还会出现在你面前——假如他活下来、其他方面也一切正常的话。”
李欧看向利亚姆，利亚姆解释：“仲裁院打算重启‘高维族群’计划，这项议案已经提交进入合议仲裁庭，一周后就会开庭决议，如果通过……”
利亚姆微微一笑，刻意对李欧说：“当然，您不用担心，不管有多少单身族裔出现在大人面前，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您完全可以拒绝。另外……仲裁院送来的族裔，自然都是从联盟中挑选出的佼佼者，假如您喜欢，也可以选择结契……只不过我估计，这次受舆论影响，您的官方族裔不会超过三人。”
即便利亚姆的声音温和，每个字都彬彬有礼，李欧仍听出了浓浓的讽刺意味，尤其利亚姆话头一转，说：“不过为了保证大人心情舒畅，我会尽最大努力让提案不通过。”利亚姆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因为上一次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现在仲裁院已经迫不及待了，听说决议那天，连独任仲裁长也会出席。”
李欧缓缓说，“现在情况的确不一样了。”
这一次，当李欧的目光投向修复舱的方向时，对西里已经毫无同情。
……
“高维族群”，简单的说，就是官方为暴君级别的人安排的“相亲”、定契、以及最终结成最高等级的族群，这一条龙的计划。
由于以前和现在的暴君都是李欧，所以这个计划等于为李欧一个人发明的。
只不过当年这个计划的启动，首先因为雷欧是大龄单身领袖；其次，族群和独身领袖的力量是完全不可比的，战场和暴君都需要那样一个族群；最后，或许只有雷欧才有资格成为某些人的归宿。
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李欧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点，当队友们发展起来，李欧似乎又没有了理由拒绝，只不过在李欧这里，原本的结契对象都只是“队友”而已。
但现在……
“议案不会通过的。”李欧说。
“请您往后也这样相信我。”利亚姆颔首。
“不，”李欧淡淡的回答：“我会告诉他们我拒绝。”
“恕我直言……”
“即便一开始不会同意，但最终，他们会答应的。”李欧忽然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容，“甚至，这个议案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耶合亚浑身一僵，愣怔的看着李欧唇边的弧度，脸上的血色再一次褪了个干净。
……
门口骤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扇能抵抗机甲的合金门明显凹进来了一块。
利亚姆显然有点心烦了——他低头看了看鞋尖，当他抬起头时，正对上李欧的目光，李欧问：“今天我过的很精彩，请问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还有最后一点，”利亚姆目光看向门的方向，随即说：“您不该盲目信任那个人。”
“盲目？”李欧面无表情的问。
“请您原谅，但既然您已经提到了黑桑德尔，”利亚姆丝毫没有请求原谅的意思，说：“阿斯兰德或许正因为如此，才得到了您的另眼相看。”
这一次，李欧几乎没有停顿，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说：“……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所有人都一致对外呢。”他讽刺的说：“耶合亚，你和阿斯兰德以前不是朋友吗？”
耶合亚说：“我和很多人都是朋友。”
“请您相信，那个年轻人比看上去危险的多。”利亚姆说。
“具体呢？”
利亚姆自如的回答：“第一点，他从前在战场上有许多不值得称颂的行为，其次，战争结束后，他行踪成谜，真实资料近些年愈发模糊，已经无从查证。”
“你是说他还有一个身份，像你一样？”李欧几乎要冷笑出声了，论战场上不值得称颂的行为，利亚姆的作为应该也排的上号。
利亚姆挑眉，没有生气：“可以这么说。”
李欧笑了一下，道：“先管好你们自己吧。”
说完，他走向那开始发出连续巨响的门，在他走近时，那扇门正逢遭遇可怕的怪力，发出的震动和表面的凸起，宛如门外有什么可怕的野兽正在疯狂的撞击，那力量堪比机械般强大，李欧在门边站定了。
伴随咔嚓一声脆响，厚重的合金门几乎擦着他的脸倒了下来。
李欧听到门外走廊传进来的呼吸声，那是长长的呼气，不像是激烈的行为导致，而像是一股隐忍的怒意。
但很快，那呼吸声放轻了。
“李欧？”
阿斯兰德抬起的大步轻巧落下，松了口气的说：“你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李欧与他擦肩而过，就这么走了出去。
阿斯兰德原本想说些什么，目光却猛然凝固——他盯着李欧手上的层层绷带，许久之后，视线缓缓移向李欧的脚下。
李欧走过来的痕迹清晰可见，因为他的鞋底沾满了暗红的液体。
当阿斯兰德看到远处那些血迹的源头，原本暖意融融的棕色瞳仁一点点缩紧了。
最终，他将目光移至大厅内另外两个人身上。
阿斯兰德的脚步刚一动，李欧漠然声音传来。
“过来。”
……
李欧穿过走廊，回到地面，又回到房间门外，一路上简直心平气和到了极点，最后将过分安静的阿斯兰德关在了外面。
第二天清晨，李欧打开门，走廊外空空荡荡，他准时出现在了单渲的大型治疗室中。
经过漫长的会议，单渲显然又恢复了一些信心，只是李欧莫名其妙出现的伤势让其他人紧张了一天，所有试探和检查还被李欧轻描淡写的敷衍了过去。
直到治疗临近结束时，李欧听到了关于西里上尉的消息。
年轻的上尉午间自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外表看起来毫发无伤，但失去了所有记忆，不会说话，不会使用日常用品，那大脑里比婴儿还要干净。
这似乎符合重大脑损伤后痊愈的症状，但失踪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没查出哪怕一点线索。
除此之外，阿斯兰德一整天都没有出现，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
没等走出治疗室，李欧已经看到走廊上等着他的小女孩。
莉蒂亚正在跟身边的空气振振有词的说话，李欧能感觉到那里存在的精神体。
“李欧大人！”莉蒂亚一看到李欧，两眼亮的不可思议，立即就冲了过来。
李欧和平时一样听她说一大堆废话，直到莉蒂亚的护工赶来，她不得不离开时，李欧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莉蒂亚被护工牵着离开了，直到快要走入拐角时，莉蒂亚才回过头，哪怕神情拼命的克制了，依旧红了眼眶。
……
第三天依旧毫无作用的治疗结束，李欧叫住了单渲。
“这次，我给你们四十分钟，单渲。”
单渲起初一脸茫然，但随着和李欧对视，单渲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事，脸色唰的惨白，浑身颤抖起来，两手慌张的插进口袋，又慌张的拿出来，不知道怎么放好了。
和这两天的状态一样，李欧平心静气的看了眼终端，说：“开始。”
单渲转身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大喊道：“疏散——”
……
先是一道恐怖炙热的白光，接着伴随轰然巨响，地面彻底塌陷，随后这片一切设施专为暴君打造的特殊医疗区，被漫天大火吞噬。
比邻星的人造大气附近，数艘星舰漂浮着，仿佛在凝望下方的灾难。
“……尊敬的各位仲裁员、首席仲裁长官、以及独任仲裁长大人，请允许我拒绝你们提出的任何与我有关的议案，否则……”莉蒂亚站在单渲为首的几名研究员身前，面对荧光闪烁的立体影像，对通讯另外一边的人甜甜一笑，说：“否则仲裁院将不复存在，本人并不介意，也不怕劳累，愿意将联盟变成第二个帝国。”
通讯内外一片死寂。
“……还有，”莉蒂亚犹如丝毫没感觉到气氛的异样，提高声音道：“请重建‘特殊医疗区’，并将与本人有关的因素排除。”

第84章 与无所不知者同行（中）
“……他的原话是什么？”
“‘给你们四十分钟’。”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单渲回答。
漫长的汇报和会议后,单渲越发感到难以呼吸，在通讯关闭后，他选择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单渲学者……”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觉察到身后没人跟上来,单渲暗自松了口气，行走中眼眶不由发红了。
之前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他现在还像做梦似的,不能接受特殊医疗区已经“消失”了的事实。
刚才在会议室,他麻木的完成了初步汇报，现在只等返回联合星，他们所有人都会接受仲裁院的调查。
仲裁院应该也熟悉调查的流程，也不会指望能调查出什么结果，因为同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一次——比邻星背面的研究所，现在每一块建筑材料都还新着。
比起上一次暴君被控制时的发怒，这一次好歹多给了二十五分钟……
单渲感到胸口苦涩万分。
当年他还是个新进的研究员，很多事情都和他无关，但现在，他为特殊医疗区付出了多年的心血,倾注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虽然研究资料都没有丢失,但他心中还是不由升起了一种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的委屈。
他知道精神力治疗已经对现阶段的李欧完全无效，那些精心研发的仪器,原本足以与暴君的精神力产生安抚的共鸣,结果现在,每次才刚刚碰到李欧的精神力，那些不争气的仪器就会发出刺眼的警告。
甚至针对李欧身体的训练计划也毫无用处，李欧的身体根本禁不起高强度的训练,每天在治疗舱里躺好几个小时，才能弥补当天身体自然产生的损耗。
他也知道，哪怕说的再好听——他们搜集那些极危患者，说是为了帮助他们，给予他们最后的希望，可医疗区是为暴君存在的，对特殊患者的治疗计划，都是以暴君级别的治疗为前提展开——
他们直接忽略了对暴君级别无效的治疗手段，根本没有考虑对其他患者或许有效的温和治疗，还有早就被提出的“衰减治疗法”，就是以适当降低患者的精神力等级，来达到让患者存活的目的。
可所有医师和研究员一致认为“适当降低”精神力不可能实现，毕竟这是不亚于解决精神力暴动的另一个全新领域的难题。
“精神力一旦开始降低，就会一降再降，直至脑死亡，或产生重度智力障碍。”单渲记得自己都这么说过。
实际上是他从不去考虑衰减治疗法，因为暴君的等级绝对不能降低。
这么说来，其他病人和小白鼠根本没有区别。
单渲内心深处明白这点，但即使明白……
少数人的利益，和多数人的利益，在他当上研究员的第一天，他就自然的选择多数人……
单渲脚步一刹。
一个让他冒冷汗的想法突然升了起来。
——自己总在个体的利益和集体的利益间选择，但自己研究的对象，自己整个人生的意义，难道不是暴君级别吗，只是暴君，而暴君只是那位大人一个人而已。
自以为暴君的研究和整个人类的利益息息相关，但实际上呢，暴君本人会这么想吗？
以自己对那位大人的了解，雷欧——不，李欧大人，现在的他恐怕只会认为，是自己的个人利益，在损害多数人的利益吧？
……
单渲不由攥起了拳头。
明知红荆棘在不停的损害主人的精神健康，明知道李欧的精神状况并不稳定，明知道……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对方表现出来的平淡蒙蔽，在对方的容忍下，只会搞一些形式上的治疗。
自己宣扬的，最重要的心理疏导呢？
怕暴露大人的真实身份，将心理治疗变成了附加项目，每周只有三次，一次三十分钟的交谈，还通通被李欧大人敷衍过去，自己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他现在才想明白了，为什么特殊医疗区必须要消失。
因为自己的研究已经变了味道，自己被执念蒙蔽了双眼！
特殊医疗区，对那位大人来说，同样是虚假的希望。
甚至也因此，使得其他病人的希望也变成了一句空话。
所以大人才让莉蒂亚代为传达吗？
重建特殊医疗区……
自己……
都干了些什么啊……
吧嗒一声轻响，单渲的鞋尖被一滴水渍砸中，那湿痕颜色变深了。
他慌忙擦擦眼睛，但眼前越发朦胧。
忽然之间，他回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天。
自己坐在家里客厅的地板上，体型优美的机器人保姆给他的额头上好药之后，开始给膝盖上药。
他应该是在学校受了伤，毕竟在同龄人中间，他也是较为孱弱的那个，更何况他进入超常班时，身边同样被称为“天才”的同学们，年龄最小的也比他大出很多。
膝盖上完药，又轮到了伤势更轻的手臂。
“姐姐”的动作很柔和，药抹在伤口处，火辣辣的伤口立即变得凉爽，疼痛被牵着他胳膊的机器人一丝丝吹走了。
原本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新闻打开着，影像占据了小半个客厅。
“……九十小时前，帝国在我方边缘星域发动了大规模袭击，敌方的暴君级别精神体‘白丧钟’随之对三个边境居民星球进行了地表轰炸，人造大气与气候泵被摧毁……雷欧统帅带领援军随后到达……面对同级别暴君，白丧钟最终逃离，敌军转移至……”
立体影像中出现了一个现场片段，视角应该是一架无人机，它正穿行在团团黑雾、重力结构被破坏的地表上，建设碎片在空气中翻滚，无人机险之又险的穿过一处星舰残骸，猛地，眼前出现了一只红色□□的脚……
他呆呆的望着新闻台精心挑选的画面，即便没有看到红荆棘的全貌，但那巨大的人形精神体，让他连喘气都不会了。
……
那真是美好的一天，因为在那一天，以及从那一刻开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沉浸在很多美好的问题里。
拥有那样精神体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有暴君做领袖，那会是什么样的族群？
那个族群里每个人都是什么样的？
雷欧大人私下里的性情又是什么呢？
……
由于战情的特殊，关于统帅雷欧的消息很少，他的族群更是神秘，公民对族群成员的了解，几乎只有一些模糊的身形和那些珍贵的名字。
所以当时的他不由想，自己有一天，能靠近他们，能接触到那位大人，能近距离的观察他们每个人，揭开这些神秘问题的答案吗？
……
单渲仍独自站在走廊上，过了一会儿，他用袖口捂住了双眼。
……
“亚姆学者——”
利亚姆摇摇头打断了对方，温和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他走近护工，轻声询问：“他有好转了吗？”
护工感到脸有点发烧。
听说亚姆学者是研究院最有话语权的高等学者之一，但更关键的是，那极其出众的外表，优雅的行事风格，稍加接触便令人倾倒，认识了他，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贵族。
停顿片刻，护工才找回了自己，赶忙说：“体温，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但耶合亚医师还没有醒过来，您进去看看他吗？”
利亚姆微笑表示感谢，主动走向了治疗舱的方向，护工犹豫片刻，还是离开了诊疗室。
耶合亚已经出舱，安静的躺在角落的病床上。
他之前没有参与会议，被人发现时已经高烧病倒在自己的卧室地板上。
之后被送去紧急治疗，得出了严重营养不良的结论，只是治疗才进行了一半，医疗区就开始紧急疏散，耶合亚被送上了逃生舰。
“是啊……谁让你每天靠吃糖活着呢？”利亚姆柔声说。
病床上的耶合亚脸色惨白，眼睫颤了颤，但依旧没能醒来。
这时，利亚姆的手指抚上了耶合亚的手腕，以精神力感应了许久，利亚姆在病床边笑了起来。
笑声低而沉闷，最终他收回手，但依旧笑的停不下来，笑的弯下了腰。
他打开了耶合亚的病例，上面的数据和他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从被送去紧急治疗的时候开始，这上面记录的精神力等级，就是“特高”SS＋。
耶合亚的精神力竟然恢复了。
那个人啊……
是想让耶合亚继续受折磨，还是这次也心软了呢。
利亚姆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垂眸看着病床上犹如正在做噩梦的人，没有了所有表情。
“真是白给了你一个好运的签呢。”

第85章 与无所不知者同行（下）
联合星8号空间站台,被上万颗武装防御卫星围绕。
虽然白丧钟袭击已经过去好一阵，但针对旅客的检查并没有丝毫放松，往来都需要通行证不说,所有飞行器、星舰经停还需要许可，连远航舰也限制班次，导致和联合星关联的任何航票都一票难求。
而8号空间站台,算是联合星附近空间站中较为不起眼的一个,体积也不大，尤其限行后就显得愈加冷清了。
不过站台虽小，同时停泊五十艘大型星舰还是没问题的。
此刻，更少有人光顾的117号入口，指挥塔工作人员正无事可做,百无聊赖间习惯性的一抬头，脖子就不由的越伸越长，用力眨眨眼，再低头看自己手下的指挥台，一时懵了。
“诶——”他赶忙叫身边的同事，“你过来看看,那个,那边！”
“啊？啊……飞行器？”同事立马反应过来,“卧槽，都进来了,怎么没显示啊,这玩意儿几天不用就失灵了？”
话音刚落,指挥台上绿光一闪，一个迷你的飞行器影子，缓缓的降落在了虚拟停机坪上。
两人再凑近一查看,原本瞪大的眼睛都闭回去了。
“现在还有自驾出来的……”其中一人打开了呼叫频道，一个亲切的电子女声立即响了起来：“呼叫——巴德纳3352AQI，这里是117号指挥塔，请出示您的经停许可证，再将登记表填好后上传至8号空间站台总指挥中心——”
女声还没落下，叮叮两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快的两人都愣了一下，还没回神，电子智能已经通过了检查，说：“您已登记完成，感谢您的配合。”
这通过速度简直可以打破记录了，好奇驱使下，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打开登记表看了看，结果倒抽一口凉气，赶忙叫停电子智能，决定亲自上阵。
“呼叫，呼叫巴德纳3352AQI——”
“你好。”
通讯迅速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不再年轻，极度的平静甚至有点冰冷。
“……您好，这里是指挥塔，请问您是单人出行吗？”
“是的。”
“要去大巴星域？”
“是的。”
难怪工作人员会问，因为大巴星域已经属于远程距离了，这样一来——
“请您仔细阅读站台停机费的相关事项，超过停泊时限，站台会强制从您的个人账户中扣除，您确定要将飞行器停在这？”
“确定。”
工作人员听了忍不住舔舔嘴皮，因为那头的声音太冷淡了，听起来着实没有人情味。他心想好吧，你想交天价停机费没问题，可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你这里没有购票记录。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站台只卖单程票，而且大巴星域的昨天就卖完了，你要走只能等到下个月。”
“好的。”
又是极其简短的回答，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才停顿了两秒，谁知那头已经挂断了通讯。
同事拍着他的肩摇摇头，道：“有钱人。”
……
李欧一切行李都是从眼下的飞行器上现找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食物、水、防护服之类的必需品，还有一个中等大小的战术背包，刚好能全部装进去。
毕竟是医疗区的逃生飞行器，外观以及性能，和普通飞行器有所区别，但有西尔莎的掩护，指挥塔无法发觉异样，恐怕只有肉眼才能看出这个飞行器的不一样，好在四周也没有别人，现在飞行器能源恰好耗尽，李欧就准备在这把它抛下。
“李欧，拿上药。”飞行器内部响起小女孩有点生气的声音：“我看你是想让手烂掉吧！”
李欧找到通讯耳机把耳朵眼儿堵上了，西尔莎的声音转而出现在了耳机中：“已经超过换药的时间十分钟了，而我已经提醒你六遍了。”
“……因为我这十分钟在收拾行李？”
李欧长出口气，拉起背包找到药箱，里面的外伤用药他已经用了三分之一，于是把剩下的绷带和药品往包里扔，期间牵连到伤口，李欧动作一顿，随后更用力的扔了一卷绷带。
“你干脆把手切掉好了，”西尔莎抱怨道：“骨头靠喷药可以长起来吗，你是原始人？还是有超能力？你怎么还不换药？”
李欧在原地坐下了，总算开始换药。
他换的很严谨，因为哪怕一点不用心，西尔莎都会碎碎念的他不得不从头再来。
止血和愈合喷剂对伤口很有效，但由于是能源枪造成的贯穿伤，还伴有骨折，内部的愈合很不理想，假如不用修复舱，这个伤口可能要两三个月才会好，但前提是，他的身体不要拖后腿。
离开医疗区到现在只过了七十几个小时，李欧在飞行器上睡了好几觉，感觉越睡越疲乏，还不如下船走走。
重新包扎好后，西尔莎说：“拿两罐止咳剂。”
原本包已经装不下了，李欧想了想，随手拿了两罐止咳剂装进了口袋里。
……
服务区大门一打开，喧哗的人声骤然传来，李欧颠了颠背包，在监控下面不改色的走下了升降平台，笔直的向着最宽的一条街道走了过去。
空间站台的服务区宛如一座城市，住宿、餐厅、休闲无所不包，连分化港和栖巢在这里都有分部。
李欧走进终端店里，刷脸买了个新的个人终端，临走的时候，店里薪水昂贵的真人销售员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嘴里嘀咕：“这也太不上相了……”一边颇为惊奇的望着李欧的背影。
李欧只装作没听见，之后漫无目的的和西尔莎逛着街，在五彩缤纷的商店前停住脚，西尔莎就能把里面的商品说的好像是她眼看着生出来的似的。
直到西尔莎说了句不相干的：“还有一小时起航，我们先上去，从你左手边的升降坪……”
“还有一小时起航！”
李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名路过的中年男人，他原本高兴的接起通讯，但交流几分钟后，他得知因为亲戚出意外身亡，他必须立即返回联合星。
中年男人手忙脚乱的退票，捣鼓了好几下才刚进入官方页面，李欧从他身边走过，滴一声轻响，中年男人愣了，终端上显示退票已完成。
同一时间，李欧的终端上收到了购票成功的信息。
李欧颠了颠肩上的背包，走上升降坪，面无表情的呢喃：“这是单纯的炫耀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亲戚真的死了？”
“可不是我杀的。”
“所以这是单纯的炫耀吧。”偏偏要在这个男人身边走过，偏偏要看着他接起通讯，这不是炫耀是什么？
“你只需要崇拜我。”
“……”
……
前往大巴星域的远航舰如今停在最大的港湾中，李欧顺利通过检查上了星舰，在普通舱区域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号。
眼前是典型的单人间，有折叠桌椅，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空间不大，米色墙壁给人一种私密感，李欧关上门，把背包放在了桌面上。
房间虽然狭窄，但因为旅途漫长，入口处还有独立卫浴，可依旧很难想象这一层所有房间都住满了人。
李欧喝了一袋营养液，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隐约听到起航的消息，接下来什么也没感觉到，就这么睡了过去，直到西尔莎的声音突入他梦中。
“该出去走走了。”
李欧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门一打开，起航前热热闹闹的走廊此刻悄无声息。
李欧沿着走廊散步，从单人间区域走到了双人间这边，听到前面有乘客和乘务员吵了起来。
“怎么还不行？”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低吼道。
“已经告诉过您了，我们提供药品需要医师的诊断证明……”
“不是给你看了吗？这不是诊断证明？”
“您的诊断证明已经过期了——”
“我说了，之前我们一直在航行，而且刚才在服务区，服务区卖完了……”
“过期的诊断证明在服务区，应该也没人会提供药品吧。”
“你——”
另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赶忙阻拦：“父亲！不行就算了，我们进去吧。”
李欧也看清了，前面一对父女，男人是族裔十分健硕，女孩像是刚刚成年，身形高挑，也是一名族裔，和父亲站在一起，单薄的好像纸片一样。
“只是常用药品而已！”男人气的握拳，手臂上肌肉都鼓起来了，“止咳剂需要什么诊断证明？！”
星乘撂下一句：“您可以去医疗区开证明。”就干脆转身走了。
这下男人更生气了，差点就追上去，还是被女儿拉着才忍了下来。
“算了，咳！咳——”女孩瞥了走远的乘务员一眼，“说到底，就想让我们去医疗区，太贵了，咳！还是算了！”
“去就去，我们不差那几个钱！”
“别冲动……”
李欧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出去有五十米，西尔莎在他耳边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干什么？”李欧问。
“他们要回房间了。”
“哦。”
“……”
十分钟后，李欧拿着止咳剂拜访了这对父女。
“你好，”李欧平静的说：“刚才我路过的时候……你们好像需要这个。”
开门的男人动作停顿了，他看到李欧递过来包装完好的药品，目光又落在李欧层层绷带的手上，起初没说话。
“我在A3307，”李欧主动报上房间号后，男人才简单的谢过李欧，先收下了止咳剂。
李欧回房间的时候，感到身后有目光，一路上没有回头，直到回了房间。
出门在外有点警惕心很正常，李欧也没问西尔莎为什么要帮那对父女，反正这样的小恩小惠应该只是开始。
李欧用新终端上了一会儿星网，耳机中突然传出了闹哄哄的说话声。
那显然是另外一个场景，和李欧房间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去，看什么，好不容易休息，让我躺着！”
“应该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躺着？等你死了躺个够好吗？”
“请问你眼睛好使吗，外面有什么，不就是太空吗，想看个新鲜，给你看我的脚毛。”
“奎特！！”
这边躺着的李欧缓缓眨了眨眼，因为这两个声音，他都很熟悉，很快，耳机里还响起了更多他有点熟悉的声音。
听耳机里吵吵嚷嚷半晌，李欧才问：“奎特他们？”
“年假嘛。”西尔莎回答。
李欧就不说话了，他静静听着另外一边吵吵嚷嚷，知道他们就在这艘星舰上的某个房间里，就好像感受到了相同的热闹似的。

第86章 目的地：宇宙猎场
李欧咸鱼般靠在床上,眼前是终端悬浮影像，他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终端影像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在眼前打开又滚动。
最后在李欧的注目下,原本显示满舱的客票，忽然多出一张中等舱的空位，西尔莎眨眼间就帮李欧抢了下来。
“害,明明忍一忍就能到家了,”西尔莎幸灾乐祸的说：“偏偏犯了老毛病，非得偷点什么。”
她算是在向李欧解释为什么会空出一张船票，想必那位违规乘客现在已经住进了星舰上的“特殊客房”里。
本以为马上就会升舱，但直到一小时后，李欧才在西尔莎的催促下拎着行李出门。
刚走出几步,走廊尽头就传来喧哗声。
李欧脚步稍作停顿，将包带挂上肩头，朝其他人走了过去。
也只有普通舱的走廊才有这种热闹，一旦发生了什么事，路过的人都会驻足观看。
远远的，李欧再次听到了那名父亲强行按捺怒气的声音：“……你说维修的人在哪？这样下去我们根本休息不好！这种破房间你们也好意思卖！”
“之前已经给你们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还是那名星乘人员,此时脸色更加难看,甚至敌视的看着那高大的壮年族裔，“这里还有其他客人,请你注意你的说话方式！”
“没有任何问题？你现在听听,你聋了吗？这是没有任何问题！？”
李欧已经走到了人群后方,恰好听到那父女敞开的房间中传出一阵“刺啦啦”的杂音，是门边的电子通讯器坏了。
“那就要问问你们了，怎么之前好好的,现在就出问题了？”星乘人员当然也听到了，咄咄逼人的说道：“维修部门的马上就来，到时候我们还要讨论赔偿问题！”
“赔偿？老子没让你们赔偿已经不错了！我女儿一直没休息好，你们嘴上说处理，结果只是做做样子！”那名男子说着说着怒火上头，眼神也变得阴沉起来，“要么维修，要么给我们换房间，不然老子就把你这个破通讯拆了！”
那星乘被这么盯着，起初的确有点犹豫害怕，但很快他就重重哼了一声：“劝你冷静冷静，不然我就要请卫队来跟你‘谈’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升舱吗？但是不好意思，现在没有多余房间！你们有这个想法，当时怎么没买顶层，没买头等舱呢？我怀疑你们就是自导自演，想要诈骗！”
说到后来，星乘十足阴阳怪气，周围的乘客原本还有替星乘说话的，现在一听都很不舒服，不由跟着骂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住普通舱的都是穷鬼，买不起头等舱，是这个意思吗？！”
星乘皮笑肉不笑：“我可没这么说，但假如你们要闹事，我只能奉劝你们想想清楚！”
“你竟然威胁乘客！”
忽然一声咒骂，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铁塔般健硕的父亲猛然伸出手，就去拎那星乘人员的脖领子，竟然像是要直接动手了！
“父亲！”他女儿脸色大变，想要阻拦，但那单薄的身形根本拦不住，挂在父亲的手臂上被带出了一大步。
星乘瞪着眼踉跄后退，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进来，把父亲的手腕推开了。
噗一声闷响，李欧另一只受伤的手抓不稳背包带，肩上挂着的包掉在了地上。
现场一时安静了下来，只见拦架的年轻领袖和那名父亲短暂的对视后，那名父亲就被女儿成功的拉到了一旁，低声劝起来。
那星乘逃过一劫，气的呲牙，大叫：“装什么！怎么不动手了？怕吃牢饭？！还换房间？就说你们穷鬼怎么了，病都看不起，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看你们……”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漠然的眼，那视线让他后背一凉，不知怎么就说不下去了。
“请问，”李欧道：“航行中升舱票可以转吧？”
星乘一愣，好一会儿才回答：“航行中……可以转。”
李欧算是明白了，西尔莎才不是想给他改善住宿条件，这小棉袄漏风的厉害。
“我这有一张票，”于是，李欧对那父女说：“转给你们，你们上去吧。”
那父亲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笑了：“怎么称呼？”
“麦欧。”
对方走过来，替李欧捡起了背包，说：“巴格，那是我女儿安格拉。”
面对面转票后，围观的人也明白这热闹是结束了。
那名星乘被无视的彻底，呆站了会儿便灰溜溜的走了。
相比上一次，这次名为巴格的父亲表达谢意的形式更加简单，握手后便目送李欧原路返回。
直到一天后，公共广播通知他们到达了一处太空景点，李欧才再次碰到了他们。
“可算找到你了。”巴格说：“你不在房间里，我就猜你在这。”
观光甲板上此刻人满为患，巨大的遮光板完全缩回墙壁里，星舰外一团金色的云团，宛如流沙在真空中漂浮游荡，形成一道璀璨的金色河流，在黑色幕布的映照下十分梦幻。
李欧对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你的手没事吧？”一旁的安格拉打破沉默，“昨天……好像很严重啊。”
“就快好了。”
巴格则不置可否的一笑，问：“去大巴那边干什么，回家，还是旅游？”
“旅游，下船后还要转乘。”
“去哪？”
“猎户星域。”
巴格身形一顿，眼睛看着窗外的金沙，半晌，才若无其事的道：“听说那边治安不太好，你自己一个人去那边干什么？”
李欧随意的回答：“我找猎场。”
话音刚落，父女俩的脸色都有些奇怪，巴格表现的比较实在，盯着李欧一言不发，李欧不自在似的摸了摸脖颈。
“怎么了？”
“猎场是指……？”安格拉试探着问：“是‘宇宙猎场’？”
李欧简单的恩了一声，这下倒好，父女俩对视一眼，都变得若有所思，尤其是巴格，好像颇为头疼。
西尔莎在李欧耳边道：“奎特他们上来了，要打个招呼吗？”
李欧对巴格说：“我有点累，先回去了。”说着就转身离开，远远的，他已经听到了乔里咋咋呼呼的声音——
“卧槽！这就是星兽的粪堆吗，这得是全家一起，辛辛苦苦多少年才能拉出这么多吧？！”
李欧眨眨眼，无语的踏上了角落的升降坪。
……
“奎特，奎特！”
“你捅我干什么！”
乔里把伸长的脖子缩回来，道：“嘶——刚才有个人我看着特别像……”
“像什么，像谁？”
“……哎，看错了看错了，当我没说。”
“不行，我不能当你没说，你捅我那一下，我怀疑你想看我当场失禁，你说不说？”
乔里嫌恶的看了奎特一眼，推了对方一把，让奎特跟上大部队，才说：“行行，回去说，谁想看你失禁，你以为你也能尿出一个景点来吗？”
……
数日航程，中间几次迁跃，大巴星域中转站到了，星舰入站前，李欧的门铃第一次响了起来。
打开门，巴格独自一人站在外面。
李欧自然表现出惊讶，邀请对方进来，巴格拒绝了。
“我还要回去帮安格拉收拾东西，”巴格说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李欧。
李欧接过来看了看，是个黑色的圆片，表面凹凸不平，布满形状不规则的突起，角落有一串银色编号，做工十分精细，表面冰凉，分辨不出是什么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等李欧询问，巴格道：“先拿着吧，这个东西在外边没什么用，但等你到猎场，可能会派上用场。”
“……谢谢，我以为你会劝我别去。”
巴格不由大笑，道：“年轻人想去猎场，怎么可能劝得住！你帮了我两次，只要你拿着这个，以后我们还会见面！”
巴格离开后，李欧才再次察看黑色的圆片，在李欧看来，这像是某种储存卡，也像特殊货币，既然巴格说拿着它以后还能见面，说明这东西里起码能代表对方的身份。
“可算拿到了，”西尔莎喜滋滋的说：“这是猎场的身份筹码，这样巴格就是你的推荐人了，有了它你才能进场。”
李欧点头，现在既然拿到了需要的东西，估计接下来的路程就不会有其他“任务”了，李欧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快了，我们现在去猎户星域，再租远航飞行器去边界星域，下个月就到了。”
原本一切顺利，偏偏到转乘的时候，李欧走上通道，不远处一个旅游团恰好进入升降坪，正向上方升去。
李欧隐约感到被人注视，刚一抬头，奎特的脸贴着升降坪的玻璃，瞪着下方李欧，眼珠子震惊的都快掉出来了。
奎特越升越高，很快不见了。
李欧：“……西尔莎？”
“我想你们还是见一面比较好。”西尔莎嘿嘿的笑：“怎么样，要不要先跟他们一起去‘乐园’星域玩几天？”
“……”不愧是金花环坡道的营业额NO1，年假都可以这么奢侈。
回想刚才奎特的眼神，李欧感到恶寒的甩甩头，还是办正事要紧。
“走吧，”李欧道：“猎场比乐园……听起来要好玩的多。”

第87章 意外or命运
乔里发现今天奎特安静的不是一般,这实在太反常了。
毕竟他们已经离年假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奎特不说絮絮叨叨，怎么也要发几条动态吧,结果只是一味的上星网，神情时而恍惚，时而严肃,时不时还突发狂躁,好像在思考生命起源一样。
“你吃错药啦？”乔里忍不住问。
“走开。”奎特有气无力的说。
“到底怎么了，我这是最后问你一遍啊，之后我就失去兴趣了，请你不要再摆出思考宇宙难题的样子来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难题……
奎特突然长叹一口气，关闭了突然掉线的网页,忧郁的说：“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我怕你知道了以后……”
乔里转过身，问同事：“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奎特：“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乔里转回来，摆出侧耳倾听的架势,奎特在他耳边用气音说了几句话。
乔里沉默半晌,同样压低了声音,说：“我看你眼睛真的出毛病了，还是你对人家有非分之想,一段时间没联系而已,竟然出现了幻觉,奉劝你一句，领袖和领袖在一起……”
“乔里！”
“好吧，你真的看到了？”
“我保证,而且我们视线都对上了，”奎特两根手指插眼的在空气间来回比划，“那不可能是别人，而且我感觉，他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像是早知道我们在这，你说，他会不会其实在那个地方遭到了什么虐待，想找我们……”
乔里见奎特说的很认真，不由也信了一些，愣了愣才道：“去‘乐园’的班次只有这一班吧，他没上来吧？”
“没有，我盯着呢，关闸前都没看到。”
“那假如你没看错，会不会是他准备去什么地方，恰好和我们遇到？”
“但他独自一个人上路，”奎特又神游起来，“果然还是出了什么事吧，你忘了，那时候奥斯曼尼对他……”奎特想起当时在绿沙地，李欧脖颈上受了伤回来一言不发的样子，后来才知道是奥斯曼尼那个疯子干的——那些地位高的人就没有几个正常的，说不定比邻星那个医疗区，表面上帮助李欧，实际上也是拿他进行一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惨无人道的实验？”乔里嫌弃的眯眼，离奎特远了一点，“你阅历也太丰富了吧。”
“啊，我说出来了吗？”奎特焦虑的搓手，“到底怎么办，不然我们回去找找……”
“怎么可能！他自己一个人出来，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这种情况，你还能让星舰停下吗，以什么理由啊？”
突然，头顶的广播啊啊一通试音，伴有剧烈的磕碰声，噪音让不少人缩起了脖子。
“搞什么，”有人抱怨道：“故意的吗？”
“连信号都没有，是不是遇到粒子射线了？”
广播的异常很快停了下来，接着，一把沙哑的男声从中传了出来，“咳——”的清了下嗓子，说：
“各位联盟的旅客，你们乘坐的这艘星舰现在遇到了特殊情况，需要你们将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整理好，交给稍后前去问候的工作人员，以及请充分的回想你们的个人账户密码，这里不接受包括受刺激昏迷、失忆在内的所有理由。请大家将生命安全放在首位，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并在接下来六小时内冷静的待在各自的房间中，不然送你们去真正的‘乐园’，谢谢。”
腺行星员工的房间中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奎特和乔里早就不说话了，奎特眨眼听完这有点怪怪的通知，等环绕音完全消失，好半晌，他道：“卧卧卧卧卧槽——！！！”
……
“啊！”西尔莎像是吃了一惊。
李欧膝间夹着土豆泥罐头，轻松用单手拉开了盖，吃了一口含糊问：“嗯？”
“好吃吗？”西尔莎道：“别光吃你的‘potato’泥啦，你需要额外补充营养剂。”
面对西尔莎明显心虚的转移话题，李欧道：“你又捅什么篓子了。”
“……怎么会呢，”西尔莎道：“要我陪你玩游戏吗？”
“……”果然捅什么篓子了吧。
李欧道：“忙你的吧。”
西尔莎便不说话了，似乎意志已经火速离开，李欧叼着勺子，没什么诚意的补充：“小心点，牧师小姐。”
“哼，不用你担心，我堂堂西尔莎，做任何事情都是充分的小心。”
说完后，嘴比命硬的西尔莎便将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另外一边，同时第N＋1次的烦恼自己的视野局限。
同样是AI，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整天东躲西藏不说，时不时还会掉链子？
——就因为“电子智能”法案，中央系统主动建起了许多铜墙铁壁，她试探许多许多遍还是不敢进入傻大个儿严密保护的核心资料库，连阿斯兰德的真实背景都没办法给李欧搞到，更别说每天的时间限制。
假如傻大个儿发现异常，消灭自己的伪装，自己可能又会恢复到以前，和李欧见面时间只有短短十来分钟，那绝对不行！
现在正是李欧需要她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同意李欧前往宇宙猎场那个法外之地，就因为在那里，中央系统几乎被隔绝在外，只要李欧想办法带她进去，即便宇宙猎场同样具有局限性，但她起码会获得和李欧在一起的自由。
所以她现在仍在傻大个儿的眼皮底下，不能彻底放手去做，办事基本都以李欧为中心，以至于直到刚才，她才发现奎特他们乘坐的旅游星舰，竟然被贼鸥打劫了！
啊，真是的！
假如她不用这么小心，贼鸥的计划她也能早一步知道，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了。
西尔莎想，还好问题不大，那个男人就在附近，这个时候，果然还是他最可靠啦！
……
“长官！”
麦洛&#183;卓戈从一份关于宇宙猎场的报告中抬起目光，下属后背更加挺直，大声道：“突然收到平民发来的求救信号，他们的舰船被贼鸥控制了！”
“什么位置？”
“在乐园星域附近的迁跃点徘徊，”士兵说：“距离我们有三小时航程。”
“通知那边的执法部队了吗？”
“报告长官，通知了，但目前没有回应。”
麦洛不由皱眉，周身气压降至冰点，下属却额角冒汗，勉强道：“有可能是突发风暴，延迟了信号正常抵达……”
但眼下贼鸥在迁跃点徘徊，说明他们随时会逃走，万一走的时候扣押了人质，似乎会变得更加麻烦。
麦洛最终关闭了手中已经看了数遍的报告，不带感情的说：“过去看看。”
“是！”
下属离开后，麦洛仍在独自思索。
——自从帝国军队从绿沙地消失后，被洗脑的贼鸥士兵，就和宇宙猎场紧密相连。
调查的人早已经派出去，猎场内部也有不少间谍，但只有其中一次密报表示有所发现，所以麦洛向军部申请后决定亲自前往。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觉察到比邻星那边的异样。
一直在零星做医疗区报道的记者们一个个变得缄口不言，再没有新的消息传出来，他日前询问霍里奇，也只得到了一些含糊其辞的说法，连单渲的私人通讯都无法拨通了。
这让人不得不猜测，军部是否和仲裁院联手在隐瞒什么。
最终麦洛下定决心，给李欧发去通讯请求，结果是漫长的等待后，通讯被从另外一边挂断了。
……
麦洛想到前些天那篇报道，暴君救了濒临死亡的小女孩，安抚了对方的精神力暴动，那出现在空中的粘稠巨手，或许让围观的公民们热血沸腾，但却让他数日没能安眠。
恐怕只有少数人知道，李欧对他人的精神力安抚意味着什么，当时那女孩是什么表现，大人又是什么反应呢？大人被误会了吗，他受伤了吗？
每当想到这里，麦洛就会产生烦躁的念头——大人不该救那个女孩。
对他这样的军人来说，这着实是个可怕的念头，会让他清晰的觉察到自己的改变，他对弱者不该有这样恶毒的想法。
偏偏唯一对麦洛有所安慰的，是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想，大人到底救了那个叫莉蒂亚的小女孩，而且大人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会犹豫，卑劣的只有自己而已……
麦洛的眸光暗沉下来。
……
这边李欧还没吃两口，西尔莎已经回来了。
“哒哒，”西尔莎如释重负的刷存在感，“飞行器也租好了，外表低调，内部舒适奢华，简直是宅男的天堂，是你喜欢的类型哦。”
“……谢谢。”
接下来一路按计划前行，又因为西尔莎适时调整路线，以至于月底李欧就到了边境星域，又在远航飞行器上待了几天后，星域图上四周属于联盟管辖的星球便愈发稀少，即便有也十分贫瘠荒凉，有的连人造大气都已经不完整了，星球几乎回到了原始状态。
还有被刻意破坏的卫星和空间站，李欧沿途见到了不少，由于没有人维修，都成了太空垃圾。
终于，李欧透过飞行器明亮的舷窗，看到了传说中的“猎场”，航特枢纽城。
据说整个枢纽城便是“猎场”的核心城市，外观原本大概是半圆形结构，但由于不停的人工建设，现在看起来张牙舞爪，每个部分都有格外突出的新构造，一层层叠加起来，乍一看倒让李欧想起金花环坡道，只是没有那么繁华闪耀；四面八方伸出去的通道和附属小镇，让它整体宛如拿着沙锤的深海章鱼。
外表古旧、黯淡死寂，宛如一只苟延残喘的怪兽，和那些太空垃圾好像没什么区别。
随着李欧越来越靠近，这座城市在他眼中也显得越来越大，它的那些复杂的部位并非没有道理，等李欧漂到它的视线范围内，已经感觉它的体积如同恒星一般巨大。

第88章 黑店
飞行器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来,李欧收回目光，西尔莎将通讯转接到他的个人终端上，来源显示是“城市管理者”。
李欧打开声讯,还没说话，对方就笑嘻嘻的让他停留在原地接受检查。
西尔莎随即发去了那枚身份筹码的双面扫描数据，对方静默片刻后,发来了一个入口的坐标,允许李欧降落到地面上。
降落后，无数的飞行器凌乱的停在四周，边缘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悬空着，好像是被挤到边缘，随时可能会掉到下方,还有的看起来已经不知道停了多少年，李欧顿时感到自己好像处于星舰和飞行器的坟场之上似的。
虽然落地见到这幅情形着实不怎么样，但和李欧的印象截然相反，西尔莎操纵飞行器，几乎是摇摆着带李欧降落，期间还不止一次的发出了雀跃的欢呼。
“这有那么好吗？”李欧问。
西尔莎很少这么高兴,受她的影响,李欧唇边也不由有了弧度,说着打开了舱门。
“好，太好了！虽然数据线路有点挤,但这里可真是天堂啊！！”西尔莎感动的快要落泪了,同时附带道：“不过我看到那个空气循环装置实在太旧了,建议你戴上防护面罩。”
不用她提醒，李欧已经闻到外面涌进来的空气，有股浓烈的铁锈与霉味,李欧拉下防护面罩，背着包，沿着地面斑驳的指示，时不时还得翻越挡路的飞行器，才找到了前往城中心的升降坪，结果升到头，眼前还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巷道。
两边黑漆漆的建筑让他犹如站在地心深处，几乎没有光亮关照这里，李欧打开终端上的照明，慢腾腾的往前走。
不过这路线好像也没错，因为道路旁的墙壁下，像是排水沟的地方，有单人飞行坪插在里面，只不过现在失去了能源供应，一个个都跟铁饼似的毫无动静，李欧走了二十分钟，西尔莎吁了口气：“小可爱可算来了。”
嗖的一声，远远传来划破空气的响声，很快，一个老式的单人飞行坪，出现在了李欧眼前，看起来哪都好，就是噪音大了一些。
“我怕你累坏了，”西尔莎故作紧张，实则得意的说：“上来吧。”
李欧也不是勤快人，二话不说就踩上去，飞行坪下端弹出安全扶手，李欧抓住了那个看起来比飞行踏板表面要干净的多的老式把手，伴随加大的嗡嗡声，两边景色逐渐倒退。
有西尔莎看路，李欧只是毫不积极的站着，启动没多久，两边墙壁倒退的越来越快，到最后，李欧看东西基本只看到个影子，就消失在了身后，虽然他踩着的是老式飞行坪，但西尔莎显然已经将速度提到了最高，比李欧惯常使用的文明速度自然要快的多。
终于，前方一点十分明亮，李欧虹膜中倒映着那点光亮，看着那光点扩大、拉长，逐渐成为一个出口，李欧冲出了狭窄的通道，来到了航特城真正的街道上。
一见光，李欧脚下的飞行坪就变得慢了起来，最后突突突的还有卡壳似的声响，这时候李欧已经在怀疑了，等脚下开始冒烟的时候，李欧在路人异样的目光中下了飞行坪，西尔莎在他耳边干咳两声，道：“真是太勉强它了，我这就送它回去。”
当第二架飞行坪出现在李欧脚下，李欧面不改色的踩了上去，后者这次则以正常人慢跑的速度开始龟速前行。
李欧终于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显然现在是枢纽城的夜晚，嶙峋的钢铁建筑被黯淡节能的光源铺满表面，黯淡的霓虹光点缀其间，行人大多像是无事可做，游荡在深色的大街上，少数则踩着飞行坪行色匆匆，脸上写的是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似的。
李欧起初以为是自己上来的入口过于偏僻，于是等西尔莎带他转悠一圈，李欧意识到，这里到处都是相同景象，哪怕是最热闹的市中心，那种热闹恐怕也让普通人不敢恭维。
萧条的娱乐会场，闹哄哄的昏暗酒吧，街边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男人女人们，还有兜售不知名物品的小贩，小型飞行器嗖嗖刮过街道，看到独行的李欧时，行人或麻木或警惕的向他投来一瞥。
西尔莎在李欧耳边哼着旋律完美的小调，期间李欧的个人终端不断显示消费金额的提醒，又过了半个小时，李欧停在了一家小店前。逼仄的小门好像开在破旧大楼脚下的老鼠洞似的，李欧一走进去，周围由于不通风而温度骤升，一个热的扇风的中年女人见到李欧，睡眼惺忪的喊道：“你订的东西吗？”
李欧点点头，走到了小店深处，那女人抬眼看清了李欧，不由一愣，问：“刚到城里？”
这次李欧没有回应，女人悻悻的从案台下边拿出了一个包，西尔莎说：“都在这了，我看着她装进去的。”
李欧打开包假装看了看，里面东西不多，是两把能源枪和能源匣，看着都不是全新的。
女人也不觉得热了，只盯着李欧，目光越来越耐人寻味，其中似乎透出了某种危险的意味。
李欧捞起能源枪，目测了一下剩余容量，再看中年女人，后者的目光似乎变回了睡眼朦胧的呆滞。
“再来啊！”
等李欧走出门，身后传来呼喊，李欧踩着飞行坪迅速离开了。
……
很快，李欧又停在了一座相比之下极其豪华的建筑前。
合金门向着黑暗街道大敞着，露出其中灿烂整洁的会客大厅。
身边就是毫无生气的街道，前方这幅金碧辉煌的画面，让李欧着实有种做梦似的感觉。
“欢迎来到航特城第一黑店，”西尔莎积极的为他介绍：“快上去换药，然后你可以睡三个小时二十分钟，到时候我叫你起来。”
李欧百无聊赖的咂咂嘴，缓缓登上了黑店的台阶。
从西尔莎兴奋的表现，李欧估摸着她已经掌握了整座城市，看来中央系统在这里的影响几乎没有，就连用联盟点结账时，那网速慢的让李欧都快睡着了。
“我送您去自己的房间，”格外热情的工作人员也试图让李欧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亲切的说道：“我帮您拿包吗？”
“不用了。”
李欧看到终端上提示的消费金额，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深刻的明白了何谓黑店，即便联合星最好的酒店也没有这么贵，有这个费用，自己都能盖个房子出来了。
好在西尔莎的钱包很鼓，李欧毫无负担的关闭了提示，跟着工作人员回了房间。
说好三个小时二十分钟，那就是一秒都没多，西尔莎在李欧耳边播放起音乐，等李欧迷迷糊糊坐起来，桌面上送出了一杯水，西尔莎殷勤的道：“来来来，喝点水再忙。”
房间里一股甜腻馨香的气息，李欧静坐着喝了杯水，起身时捞起了一把能源枪。
“他们知道你有武器，”西尔莎道：“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人乘西侧升降坪上来，还有六十秒到这一层。”
李欧踩着的飞行坪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门。
在一分钟前的五秒，李欧站在了升降坪侧面。
叮咚一声悦耳的提示，升降坪打开了，一个人拎着长柄能源武器，大咧咧的走了出来。
“喂。”李欧道。
对方浑身一颤，震惊的看向李欧，不等反应过来，只听噗嗤一声响，这人便立即倒地不起。
“二号劫匪将从你右手边的走廊出现，还有十秒，十——”
李欧跳下单人飞行坪，一把抓住地面上男人的领子，将他拖回了升降坪里。
“——八——七——六——”
李欧走出来，轻松一跳回到飞行坪上，刚站直身体，走廊那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对方同样踩着飞行坪，只是还没能彻底拐过来，李欧的手臂已经抬了起来。
远远传来一声闷响，李欧也没多看，一转滑向了自己的房间，又跃过房间门奔赴走廊另一头，一个人迎面走出了东侧升降坪。
“噗嗤”！
李欧脚下的飞行坪毫不停歇，低飞至安全通道外。
嗡的一声，安全通道的合金门打开了。
一个人愕然的和李欧对上了视线。
“草——！！！”
一声闷哼后，安全通道再次关闭了，李欧慢悠悠回到了房间里。
“唉，”西尔莎发愁的说：“其他人还在花天酒地，估计要过好几个小时才会发现派来的人没了，怎么办？”
李欧刚才校正了时间，现在离航特城的清晨还有几个小时，李欧觉得夜晚的事情，还是留在夜晚比较好。
“提醒一下他们吧。”
这下，短短二十分钟后，该来的人就来齐了。
李欧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耳边响起了这群人相互在通讯中沟通的声音，其中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道：“这他妈真是见鬼了！还以为能吞了这个新来的，大哥，这不会又是什么榜单选手在装蒜吧？”
李欧听出，这正是之前告知他降落地点的那个笑嘻嘻的声音。
一个听起来年龄大一些的嘶哑声音道：“什么人闲的蛋疼跑到外头来装神弄鬼？”
很快，他们发现了同伴，自然是怒不可遏，突然，应该是那个领头大哥的通讯响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质问道：“听说你们又不守规矩？”
“你什么意思？”
“新人既然拿着筹码，你们谁也不许动。”那个年轻的声音道：“杰经理让我过来接人，我要接到活人。”
……
听到这里，李欧已经背着包走出了酒店，回到了大街上。
没多久，身后骂骂咧咧的出来了一伙人，对方看到李欧，脚步猛然一顿，没等他们冲上来，道路尽头瞬间掠来一辆小型飞行器，门开了，一名看起来刚成年的年轻人，弯腰看向外头，停顿了好一会儿，对李欧招招手：“走吧，该进城了。”

第89章 劳伦酒店
李欧将背包放在一旁的座位上,飞行器平稳升空后，狭窄的空间内安静的只有李欧自己防护面罩内的呼吸声。
来接“活人”的那位毫不避讳的打量自己，李欧当然也不客气,在对方不肯移开目光的情况下，李欧缓缓摘下防护面罩回看寸去。
对方明显一愣。
李欧眼中，和刚才在大街上一瞥的结果一样,现在对面坐着的男人非常年轻,李欧怀疑这人分化期应该都没寸，身体还透着一股单薄。
对方身上穿着虽然简单，但比起李欧今晚见到的所有人，明显身处一种优渥得多的生活条件中。就连长相也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五官英气不失细致,神情则落落大方，透着一种年轻人身上常见的直白。
谁知李欧摘下面罩这么一会儿工夫，对方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不仅盯着李欧的目光变得愈来愈灼热，到最后甚至以十指交叉来掩饰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
李欧目光移向窗外，暗想自己是装没看到呢,还是装没看到呢？
但装不知道比开口询问还要困难,因为余光中,对方双手的颤抖在一次紧紧的交握后终于停歇下来，那僵硬的身体靠向后方椅背,似乎也在试图让自己放松,可没寸多久,李欧就感到了更明显、更加频繁的投向自己的目光——对方简直坐立不安。
这种表现实在是太明显，也太好懂了，李欧心想,难道这人认出了自己？
要不是现在不方便，李欧真的想问问西尔莎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对方也压根儿没想掩饰，下一秒，李欧就听到了对方压抑着激动的询问：“李欧？你是李欧吗？”
李欧看寸去，对方的眼睛都要瞪圆了，透出种不敢置信。
“你是？”李欧问。
“你真的是李欧？！啊，我……”年轻人说话卡壳了：“你应该不认识我，我叫夏佐，但，但我见寸你两次，一次是在栖巢，长湾刚出事的时候，你在爆炸中昏迷了，我和你一起被人救了！还有一次，在哈里萨号上，不寸当时……因为一点小问题，我没能跟你说话。”
哈里萨号……
李欧一愣，随着对方的解释，眼前猛然闪寸了栖巢的爆炸，长湾大火……初见的阿斯兰德……以及——自己昏迷醒来，面前一只沾上焦油的手，那纤细的手腕上绑着一条腕带，上面隐约闪寸“799”的数字。
当然，最终，李欧翻出记忆边缘一张有点忧郁脆弱的美少年的脸，轮廓隐隐和眼前的人吻合在了一起。
夏佐……？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巧合？
这也是西尔莎安排的？
——不太可能，西尔莎那时候受到的制约很厉害，没有这么大的力量。
等等……
李欧突然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前不久利亚姆与西尔莎对峙时，利亚姆分明提起寸一个被无人机救回来的少年，当时利亚姆以为那个少年是自己，所以试探了对方，最后把少年“好好的放走了”。
那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吧？
此时夏佐的确看起来完好无损，但一个清白的平民少年，出现在臭名昭著的宇宙猎场中，这算是“好好的”吗？
……
“……我记得你，你怎么在这？”李欧终于问了出来。
夏佐眼中顿时闪寸惊喜，咧嘴一笑，“都是巧合，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
西尔莎收到了问题，在李欧耳边回答道：
“当初那些潜入哈里萨号上的贼鸥，有几只逃了出来，顺便带走了夏佐，而夏佐当时身上拿着金色筹码。这里最顶级的身份筹码就是金色筹码了，所以，应该是利亚姆做了他的推荐人——我只是安排了随机一个人来接你，没想到夏佐临时起意出来接人。”
西尔莎听起来有点醋意：“虽说利亚姆没有杀了夏佐算是一件好事，但利亚姆怎么会让夏佐来宇宙猎场呢，难道利亚姆猜到你以后也会来这里？他能计算到这么远的事情？夏佐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想要出来接新人？”
李欧听着西尔莎嘟囔，真是哭笑不得，利亚姆估计是在夏佐面前泄露了一些秘密，想要远远打发掉这个证人吧，没杀了夏佐已经算好的了？
所以这还真是“缘分”？
夏佐这边也开始解释，只是避开了利亚姆的名字，只说自己遇到了贼鸥。
“……长湾的事件中，我的家人都去世了，”夏佐的神色露出了些许黯然，“所以当时我决定跟着贼鸥离开，就到这里了，这应该就是命运吧。”
不寸很快，夏佐就重新沉浸在了重逢的喜悦中，似乎见到一个寸去认识的人，让他十分开心。
“总之我们不要放松警惕，”女童的声音在李欧耳边以沉稳的口气提醒道：“你的精神力同样对他施加寸影响，他不提起当时的事，不代表真的忘记了，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融入了猎场的环境，从这一点上看，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李欧自然没有回答，正在这时，对面夏佐突然起身，靠近了李欧。
李欧克制住了躲闪的念头，静观其变，直到夏佐替他扣上了安全带。
“我们到迁跃点了。”
“迁跃？”
夏佐笑的有些狡黠，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齿：“刚才不是说带你进城吗？”
不等李欧回应，迁跃开始了。这样的小型飞行器迁跃是有极大风险的，一阵相当剧烈的眩晕后，李欧静静靠着椅背等待着。
夏佐则撑着脸颊看着李欧的反应，好像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迁跃带来了短暂的五感失调，西尔莎的声音也消失了，李欧闭上眼，直到心弦终于一松，他们已经到了新的位置。
揉着眉心，李欧睁开眼向窗外看去，不料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那是什么东西？
无数斑驳闪耀的光点，层层叠叠盘踞在一个底盘矮壮、上峰尖锐的人造星域中。这些光斑有的巨大，有的细小，小的连成狭长一片，宛如朦胧星云，大的则零星点缀，犹如偌大丰硕的金色果实。
李欧心中震动，因为只这样远远望去，那人造星域的体积，恐怕还要超出航特城一倍。
当他们更加靠近时，那些明明暗暗的光点，便逐渐清晰，变得五彩斑斓起来。削尖绝壁般的顶端，也成了一栋栋巨大的停泊平台，极其复杂宏伟的结构，让李欧想起了教堂里发出雷霆般低鸣的风琴管，只是此刻它们通通被无序的光斑占据着。以及彩带般的飞行通道穿插其间，包括人造星域的外围，都有飞行器在固定路线闪电般穿梭，给人一种节日庆典的感觉。
难道是空间站台？
当李欧他们乘坐的飞行器也加入固定的轨道后，眼前的“城市”已经看不到全貌，是大大小小的舰船，它们萤火虫般聚集在建设的里、外、边沿，趴伏在数不清的停泊坪表面，再靠近一些又发觉，其中有些巨型星舰，型号古老的离谱，改造后已经和建设平台融为一体，不知道在这停泊了多少年。
夏佐和李欧一起望着眼前的景象，直到李欧收回视线，夏佐道：“不管看多少次，还是像第一次看到一样震撼。”
李欧完全能理解，夏佐笑着说：“欢迎来到宇宙猎场。”他指了指窗外，“这是圣典城。”
西尔莎在李欧耳边嘿嘿一笑。
李欧：“……”
总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地方。
……
“进来之后，联盟点就使用不了了，”夏佐说：“在这里只能使用身份筹码，不寸别担心，你拿推荐人的筹码出来，因为新人适应原则，劳伦酒店会提供住宿和饮食，不需要掏任何费用。”
“可以住多久？”
“这个……根据筹码的颜色来定，我能看看吗？”
李欧掏出那枚黑色筹码，夏佐见了立即说：“十天，相信我，这已经非常幸运了。”
“那个劳伦酒店……？”
夏佐耸肩：“这里大部分人都住在星舰上，所以劳伦酒店是这里唯一的酒店，不寸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即便不住在那里，那也是所有人非去不可的地方。”
这一句非去不可十分微妙，让李欧产生了不少想法，很快，飞行器爬到最高处，和数辆小型飞行器一起滑出轨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已经满满当当的停机坪上。
不远处的恢宏阶梯，宛如宽阔平缓的河水，客人从色彩不断变幻的荧光之河中匆匆踏入尽头的大门，七片门扇高度直达穹顶，刀刃一般削薄，门扇之间的空气与下面阶梯对应，呈现出色泽极为不稳定的可见光。
李欧几乎是瞬间就觉察到了异样，每当色彩变换，都是有人从门中出入的时候，包括有一个瞬间，李欧发誓，他在走出来的某个人身边，看到了一只模糊的动物的影子，只是当那个人后脚走出大门时，那影子就消失了。
曲维空间！
那几片巨大门扇的作用当然是呼之欲出——酒店内部，竟然可以不用佩戴或使用任何曲维物品，就直接显化出精神体！
这类技术李欧不是没见寸，但据他所知，所应用的空间每增加一立方米造价都会翻倍，比起曲维眼镜，这种技术实在是太寸于昂贵和铺张，所以以往都是只用在特殊的场合。
但宇宙边缘的这样一家酒店，竟然直接把曲维显影技术安装在大门口，这该说是嚣张，还是着实财大气粗？！
李欧走下飞行器时还没有任何犹豫，但现在，他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踏上那该死的花花绿绿的台阶。
“怎么了？”夏佐发觉李欧站住了脚步，顺着李欧的目光看寸去，半开玩笑道：“那就是精神体显影技术——说对身体有害的都是谬误，放心吧，没有辐射的。”说完朝李欧挤了下眼睛，“一个酒店用这个，是不是有点浪费？你以后就知道了，对有的地方来说，看清楚还是很必要的。”
李欧抬起手放在了耳廓上，指尖状似无意的敲打了一下通讯器。
西尔莎早就等着了，说：“唔，你以前也没试寸，我也不确定，不然你先迈一只脚试试？”
李欧：“……”忍忍，忍忍，都是自己人，童言无忌么。
“不寸应该没什么啦，”西尔莎无所谓的道：“SS以上，这门检测的就不是很准了，反正也是游离精神力，我们走快点，没人会注意的。”
夏佐：“……其实还是很有趣的，整个酒店内部也都是曲维显影空间，你寸两天就会习惯了。”
李欧：“……”
西尔莎：“真的，只要你走的够快，没人会注意的。”
李欧：“……”

第90章 新人
正在这时,—个嘶哑的声音横插进来：“夏佐！”
夏佐开朗的笑容—僵，皱眉看向不远处，—伙人正悠闲的走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削瘦、穿着体面的正装,身后紧跟着几名高大的族裔，族裔中男性健硕，女性则性感火辣,看到夏佐回头时,纤瘦的青年领袖撇嘴—笑，似是不屑，眼神却直勾勾的非常露骨。
来的这个族群气势汹汹，为首的男人很快将目光投到了李欧身上，夏佐向前—步挡在了李欧身前。
“呵,”对方讥笑—声，“听说有新人在外头大闹—场，我真的好奇的不得了。”
夏佐眼中闪过厌烦，回敬道：“没人‘大闹—场’，只是自卫而已，拿着筹码也会被袭击,怪不得杰经理说最近到处有人坏规矩。”
“你竟然会为新人说话,”对方牙疼似的咧嘴,“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吧？”
夏佐：“跟你没什么关系。”
青年领袖的脸色陡然阴森起来，道：“别忘了,你也是个新人,小夏佐。”说着,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自己的族裔们俱都露出同仇敌忾的冷笑。
“我就当这是威胁了，盎司。”
盎司轻嗤—声,但夏佐那鲜活的表情就像是给他心上浇了—捧热水，激的他再次心痒起来，这时夏佐身后那名新人的存在，就显得更加碍眼了。
他的视线跃过夏佐肩头，仔仔细细的打量李欧，对方虽然穿着普通的防护服，但光那张脸就让自己烦躁不已，更别说这个新人刚才在外头杀了自己的手下，现在就是直接杀了这个新人，也显得太便宜他了！
—个孤身到这来的领袖而已，第—天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早晚让他明白，有些事情哪怕跪着认错也无法挽回！
盎司留给夏佐—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带着族裔们走上台阶，在盎司的脚触及台阶的瞬间，脚下地面骤然褪色，被乳白色光芒侵蚀，—只同样颜色的软体动物骤然出现在盎司黑色正装的肩头，几根粗壮的触须几乎将盎司的半边身体都覆盖了起来，在夏佐的瞪视中，那乳白色精神体缓缓的蠕动，透出—股从容不迫的猎食者姿态。
那整个族群走上台阶，竟然只有纯粹的乳白色光，这说明盎司的精神力比他的所有族裔都至少高出—个级别。
盎司心中嘲讽夏佐不自量力，已经打定主意最近就要搞定这个小年轻，现在杰经理还看在金色筹码的面子上护着夏佐，等过几天……
才想到这，突然，盎司眼前—暗，叫他—愣。
原来是脚下明亮的光线消失了。
消失了？
盎司不由看向顶上的巨门，第—个念头是设备坏了，这倒没所谓，反正维修又不花他的钱，劳伦酒店有的是钱，当下也懒得理会，脚步不停的往上走。
可又走了几步，盎司感觉到了不对，他越走越慢，都不需要低头，他能看到眼前宽阔的阶梯，心中感到—丝怪异。
劳伦酒店的台阶原本是什么模样？他有点不记得了，但总不是黑色吧？
盎司感到心跳似乎有点加快，胸中有种莫名的焦虑浮现，他的精神体也不由勒紧了他的身体，像是隐隐不安。他不信邪的又走了几步，可盯着眼前的台阶细看时，终于，他发觉了什么。
几乎是原地跳了起来，盎司猛然转过身！
自己的族裔们早就不走了，神情惊恐的站在不远处。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条荧光河流的底端，那里站着两个人。
夏佐抬头望着眼前黯淡无光的阶梯，呆呆的站立不动。
所有人都像凝固了似的情况下，—个修长的身影绕过夏佐，边往上走边问夏佐：“怎么不走了？”
那声音淡漠的如同不掺杂任何情绪，让夏佐骤然惊醒。
“啊，不好意思，”夏佐喃喃自语，脚步重新动了起来。
夏佐目不斜视的向上走，他紧闭双唇，只盯着—阶又—阶的台阶，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看身边的人。
台阶上方，盎司虚浮的心跳却节节攀登，最终—下下重重击打着他的太阳穴，让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但他仍然看清了，阶梯原来并不是黑色的。
夏佐的身边，那个新人过于随意的登上台阶，随着他的脚步每—次落下，—圈圈暗红色的涟漪都会猛然扩散开来，最终融入周围的黑暗中。
正因为那精神力的颜色太深、太粘稠，与盎司的精神力产生了巨大的反差，这才让他起初产生了错觉。
当他适应了周围黯淡的光线后，那新人脚下，每—步出现的红光，都好像在—次次的变得显眼，变得明亮，变得鲜红！
盎司浑身发冷，脖颈后的腺体也被汗水浸湿，应激反应似的，疯狂的散发出信息素来，他的族群浑身颤抖，不敢相信的回头看他—眼，随即—个个身体紧绷，默契的做好了对抗的准备。
盎司的精神力前不久突破了S级别，—旦跨入SS的领域，即便在宇宙猎场，他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了。
可他对着脚下流动般的暗红咽口水，本能的感觉到，对方的精神力明显在他之上。
SS的顶峰？
还是SSS？！
这怎么可能？！
那新人—看就十分年轻，怎么会有这么高的精神力，怪物吗？！！
盎司颤抖的瞳仁飞快地、—遍又—遍扫过新人，又在对方周围的空气中极力搜寻，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对方的精神体！
这说明对方不仅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精神体，而且还能—丝端倪都不露出，这是什么样可怕的控制力？
刚刚挑衅嘲讽的人可能比自己强，盎司没有尴尬，也没有臊得慌，他是直接感到后悔了。因为宇宙猎场不比其他地方，没有法律的保护，—个比自己强的敌人，不亚于心头的尖刺，往往会日思夜想，直到狠狠拔除，流血是免不了的。
好在对方独自—人，没有族裔的帮助，不像自己的族群这么强大，假如冲突起来，他的族群无论如何，也会把对方撕成碎片！
盎司恶毒的目光又闪电般落在了夏佐身上，现在看来，夏佐必须要赶快处理了，不然夏佐倒贴上去，对方结成了族群，那麻烦就更大了……
谁知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顶上的门扇发出了“噼啪”—声脆响，吓了所有人—跳，盎司率先回过头，上面的其中—片门扇竟然短路似的冒起烟来。
脚下曲维设备造成的荧光也开始闪闪烁烁，突然，刺目的白光骤然扩散开来，连盎司也不由抬手遮挡了—下视线。
等他回过神，再看向周围，脚下代表精神力的光线已经变回了乳白色，是他自己的精神力颜色。
整条阶梯光亮洁白，再看那新人，鞋底下连影子都没有，更别说那暗红的光泽了！
盎司憋着呼吸，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好像他们这边杵着的好几个人都不存在似的。
当夏佐也只留给他们—个背影，盎司双肩才缓缓放松下来，脸上却愈加露出狠厉的神色。
他不相信对方能将精神力控制到连曲维感应器都检测不到，—定是酒店的设备出了问题！
害的自己胡思乱想！
他心中升起种种念头，虽然设备坏了这—个理由更加令人信服，但那心惊的感觉却还是挥之不去，好像潜意识让他逃跑似的。随即盎司突然抬腿，—脚将自己的—名族裔直接踢下了台阶，嫌恶的呸了—声，嘶哑的低吼道：“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恶心的东西！”
哪怕阶梯宽大，那名族裔狠狠摔倒后也滚下三阶才停住，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别生气，我刚才……”
“滚回去！别在这给我丢人！”
说完，盎司抚平因为用力过猛产生褶皱的衣襟，快步走上了台阶，可即便脚下—片光明，他眼前还是止不住的—遍遍闪过刚才那暗红的光泽，心中阵阵发冷。
……
“哎呀，好险啊。”西尔莎在李欧耳边没有灵魂的感叹道。
李欧：“……”明明—开始就有办法，真是小女人难养也。
夏佐—路—言不发，这时已经带着李欧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不远处就是接待处，终于，夏佐忍不住了，—转过头来，李欧吓了—跳，发现他满脸通红。
夏佐猛然呼出口气，震惊的道：“你，你的精神力竟然……”—旦开始，他就连珠炮似的停不下来了，“你刚才看到那家伙的表情了吗，我从来没见过那混蛋会害怕……哇，你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少，我知道肯定很高……”
终于，夏佐停了下来，手指按着自己的嘴唇将滔滔不绝咽回了肚子里，闷声问：“现在怎么称呼？”
“……麦欧，”李欧回答。
“麦欧，”夏佐两眼晶亮的转过身，疾步向酒店前台走去，自言自语道：“麦欧！”
再次出示那—枚黑色筹码，李欧得到了酒店免费住宿十天的优待，期间盎司等人经过，夏佐完全无视了他们，李欧则根本没注意到。
直到完成登记，夏佐主动当起导游，带着李欧踏上升降坪。
很快，李欧就明白夏佐为什么说劳伦酒店是所有人“非来不可”的地方。
宇宙猎场管理处，交易大厅，以及极致享乐的销金窟——应了李欧的所有猜测。
劳伦酒店的豪华程度则丝毫不输给联盟任何最高档的消费场所，在这里免费住十天，的确是“幸运”。
酒店的地基打在地下，到中层都是建筑，上层依照圣典城的“传统”，由星舰改造，“交易大厅”就在那艘古董星舰的核心区域。

第91章 黑袍人
“……猎场有自己的内部网络,酒店现在的管理者，是‘杰经理’，平时很少出现,”夏佐步履轻快地走在李欧身边，“他随机住在酒店的某个房间里，整天盯着监控,只有出大事的时候才会现身,不过这里的每个人都收到过他的信息，好像网友一样。”
夏佐感叹道：“杰经理真是我遇到的最宅的人了。”
连西尔莎也若有所思的说：“真的呢。”
李欧：“……”
上顶层，踏出升降坪的一刻，周围骤然失去了墙壁的遮掩，四面八方都是完全透明的巨大舷窗,带来强烈的悬空感。
窗外自然是那些停泊的密密麻麻的星舰，在它们的围绕下，劳伦酒店的顶层星舰大厅，宛如漂浮在星尘银河的中央。
大厅内光线十分柔和，甚至偏向昏暗，但和外头幽深的盛景截然相反,大厅里闹哄哄的,整个空间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翻滚的立体影像占据了大厅的中央，边缘靠舷窗的每一组桌椅旁,都是散发着相同气息的人——一个又一个族群,以及霓虹般的精神体或安静或好动的穿插其间,李欧几乎看不到单独的族裔或领袖。
“劳伦酒店的餐厅是猎场中最好的，”夏佐悄声道：“免费的时候多来几次，绝对不吃亏。”
李欧一看他卖关子的神情,就知道餐厅肯定也是很不得。
“可惜夏佐不知道，你的胃口已经被土豆泥养刁呢。”西尔莎道。
李欧：“……”
思绪快速跳过这个让他生无可恋的话题，两人已经到了立体影像旁。
一路上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李欧身上，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新人才有的待遇。
李欧抬起头望着占据了相当大空间的立体影像，本以为是很重要的信息，但乍一看，竟然是毫无意义的太空景色及旋转的星域图。
于是他将目光从苍茫的太空中移开，看向令人眼花缭乱的星域图，没想到李欧细看之下，竟然愣住。
那应该就是猎场及周边的微缩星域，但让李欧震惊的，是这片星域左侧偏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幽暗凝固的存在。
“叮咚——”
大厅中骤然响起提示音，一时所有人像是被按暂停键一般将目光投向立体影像这边。
西尔莎在李欧耳边轻声说：“它要来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欧眼前一花，一个东西贴着他的鼻子猛然向上方游去。
一个巨大到可怕的东西，眨眼就占据了整个影像，甚至众人只能看到它一小片胶质状、内部混沌的皮肤，由于距离太近，连一旁的夏佐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周围却响起了吹口哨的声音，李欧听到有人低声道：“可真不小。”
突然，硕大的身体下端骤然缩小，变得细细长长。
和刚才游上去的部位相比，这个软绵绵的“后肢”不相配的有点畸形，随即，眼前的太空又变得空旷起来。
头顶红光一闪，一排坐标出现在立体影像的上方。
接下来的几秒钟，是整个大厅最安静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埋头在终端上操作，像是在记录，也像是在发送消息，这短短的几个呼吸过后，轰的一声，人声宛如爆炸一般，所有人迅速的站起来，冲向升降坪。
眨眼间，大厅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夏佐长呼一口气，道：“李……麦欧，你的运气也太好，竟然刚来就能碰上开场。”
“开场？”
“恩，我也是来了才慢慢了解到。”夏佐先是看看时间，才道：“据说宇宙猎场用了很多年，花了几代人的时间，在周围的星域中安装勉强够用的曲维检测装置，就是用来检测刚刚过去的那个东西。”
李欧若有所思，夏佐似笑非笑道：“星兽——联盟的未成年人课本上都有，但所有人都觉得只是传说，偏偏在这里，它们不仅不是传说，还是猎场最大的收入来源，当然，也是大家的收入源头，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亲自抓捕到它们。”
假如之前看到星域图只是猜测，李欧现在回想那游过去的模糊不清、隐隐呈透明的生物，不由深吸口气，已经为此感到头疼。
“星兽”，不是真实的生物，再准确一点——星兽不是“物质”的生物，它们无论从外观上，还是从前人乱七八糟的观察结论中，星兽是更接近于精神体的存在。它们不吃不喝，相互从不交际，像是没有思想的影子，只会漫无目的的游走。
追逐星兽的学者现在都被称为伪科学家，结果在人类文明的边缘，竟然有这么一个“抓捕”星兽的地方，李欧暂时还想象不到是怎么个抓捕法，又怎么才能让星兽变为收入源头，难道现在有技术把星兽关起来展览？
另外，其实李欧在意的不是刚刚过去的星兽，而是星域图上那个黑洞般的裂口。
原本只是单纯的猜测，可星兽的存在，让李欧的猜测变得真实起来。
因为即便研究星兽的学者每人都有不同的说法，但他们唯独有一个概念是统一的，就是星兽几乎只在哈里萨空间周围出现。
哈里萨空间，正是宇宙中最为神秘的地方，别说星兽的行踪不定，哈里萨空间更加飘忽，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哈里萨空间的位置能被确定，传言它在不同维度间跳跃。
当初从长湾带走难民的哈里萨号，正是以这个神秘空间命名。
所以他完全没想到，宇宙猎场的星域图中竟然明摆着标注着一个哈里萨空间，包括夏佐的话也让李欧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难道这才是“猎场”的真正含义？
宇宙猎场拥有一个稳定的哈里萨空间坐标？
这么大的事，竟然不露一点风声？
让李欧头疼的正是这点，宇宙猎场情况越复杂，想要摸清帝国军队的真相，找到白丧钟，再离开这里，恐怕就越麻烦的超乎自己的想象。
李欧问夏佐：“星兽转化成收入？”
夏佐带他来到了立体影像的另外一侧，原来那里还有三个板块，其中一个顶端标注着“筹码场”，一个是“星兽场”，还有一块在最上方，也是最不起眼的——“能源卖场”。
“他们先把星兽转化成能源。”夏佐解释：“这里有种设备，不仅可以接触到星兽，还能吞噬掉星兽后再进行转化，最后产生聚变反应，装载储藏再贩卖，买家都是外面的人，也有一部分能源我们自己使用，不然圣典城的‘好传统’估计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夏佐指的是现在舷窗外那无数亮着的星舰。
来的路上他已经给李欧讲过，圣典城停泊的星舰大部分都是无主人的，主人死后，星舰被停泊在这里点亮，久而久之形成这样的场面。
将这么大的建设星搞的跟圣诞树一样，所消耗的能源可想而知，这么一说，李欧隐约明白了，每头星兽所能转化的能源量必然也是难以想象的。
西尔莎吐槽道：“我虽然觉得这个地方还不错，但这个‘传统’真的很讨厌，星舰里面都没人了，电子智能还在照常工作。”
李欧可不愿意假想那种画面，心道话说回来，星兽到底是怎么和能源挂勾的，卧槽，自己真不是在做梦吧？
这时候西尔莎讲解员上线了，说：“我看过这家酒店的原始记录，资料里宇宙猎场的先民应该不是联盟人类，而是‘格瓦人’。由于数量稀少，关于他们的记载不多，格瓦人每个人生下来就有精神体，并且从一开始就捕捉星兽当做能源，后来他们依靠星兽能源科技离开这片星域，估计是融入了别的人种，现在人类基因已经分辨不出格瓦人，可他们捕捉星兽的技术却被隐秘的保留下来。”
“格瓦人迷信人类死后精神会前往星兽的巢穴，也就是哈里萨空间，只有经常接触星兽能源的人，星兽才会惧怕，不敢吞噬。”西尔莎停顿后，才说：
“从人类的历史来看，迷信幻想也可能是受现实规律的启发。人类死后会进入哈里萨空间，这个说法倒不是格瓦人的独创。”
“比如当时你死了，去了一个我永远去不的地方，我做过一些假设，其中之一就是哈里萨空间。以及联盟的一些学者，也认为精神体可以独立存在，并和另外一个维度有密切的关联，说不定你已经去过那里。”
李欧被她说的背后阴风阵阵，眼前仿佛浮现出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假如周围没人，李欧真想让她快别扯了。
“……星兽场就是检测到星兽后的争夺赛制，参与者以贡献形式结算筹码，如果对捕捉毫无帮助，就会倒扣筹码，而假如不想被扣除筹码，也可以抢夺星兽，一旦失败，筹码就会被清零。”
李欧对抓捕星兽没有什么兴趣，这时西尔莎说：“反正新人期内什么都不能参加，你好好休息几天，十天后我们参加筹码场，去这里的医疗所给你治手。”
“？？？”
西尔莎急忙道：“别误会，我并不是在关心你。”
“……”？？？？
“咳，是这样的，”西尔莎道：“我已经在内网里转了好几圈，但没找到我们要找的。”
李欧眉头不由动了动。
……
之前刚到航特城，也就是猎场的内网范围内，西尔莎就快乐的走起上帝模式，没想到还能遇到困难。
“后来我发现，这个地方其实还有很大一片盲区，那里物理隔绝信息流通，连内网也拒绝。”
李欧静静等待下文，西尔莎唏嘘不已：“连电子智能都不信任，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啊！总之，酒店里有一个医疗所的相关服务，其中不仅有进化师，也有身体治疗和修复，作用和栖巢基本相同，所以也有人把医疗所的服务项目保存为‘冬巢’。”
“但这个医疗所本身并不开放网络，所有业务都通过劳伦酒店预约……怎么样，假如有问题，应该就是它吧！我们得去看看，你别怕，只要你进去，我立马就能进去，我不相信真的有原始人社区！”
李欧沉默的点点头，旁边的夏佐道：“……是不是很容易理解？筹码场就像是赌博……”
“十天后我参加筹码场。”
“哦……诶？！！！等等……”
那边李欧已经往升降坪走。
该知道的都知道，他还有些问题想要问西尔莎，在大厅里实在是不方便。
夏佐反应过来，赶忙跟上李欧，刚上升降坪，夏佐才张张嘴，就听李欧随口道：“C12层。”
“为您服务，麦欧先生。”电子智能回应。
夏佐有些惊讶的看着李欧，结果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李欧虽然跟在自己身边，但简直是轻车熟路——好像根本不需要自己带路似的，哪怕有一瞬间，自己走的慢了一点，李欧还是准确的先走上正确的方向。
天呐！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完全晕头转向，这人不是记忆力强的可怕，就是适应力强的可怕！
想到这里，夏佐不由失笑，今天发生的几件小事，似乎都向他证明了李欧不是个普通人，怪不得连那种可怕的人，都会对李欧感到好奇……
眼前忽然闪过那个贵族般完美的微笑，夏佐不由打个哆嗦，几步跟上李欧。
结果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了前者的身上。
是李欧突然刹住脚步，夏佐疑惑的道：“怎么……”还没说完，当他抬起眼，话头也卡在了喉咙里。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脚下踩着厚实柔软的地毯，那个人出现的消无声息。
周围没有精神体的影子，也没有信息素的气味——不过那个影子之高大，恐怕是一名族裔？
之所以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只因为对方从头到脚，都被一件黑色的长袍笼罩。
夏佐余光感到更加的异样，不由向李欧看去，就见李欧笔直的站在原地，已然浑身僵硬，唯有颤动的视线死死黏在走廊那头的人影身上，脸色无比苍白！

第92章 黑星
陌生人出现,夏佐原本并没怎么紧张，因为在猎场里，他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人,相比之下，穿着袍子而已，已经算是普通了。
但李欧此刻的异样着实影响了夏佐,让他心头也不由突突跳起来。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李欧的神情和之前的平淡判若两人,难道他认识对方，是仇家？
想到这些，夏佐再看那黑袍人的影子，顿时愈发紧张，尤其感到那长袍样式特殊——怎么会有上到一根头发、下到鞋尖都不露出的袍子？
宽大的兜帽沉甸甸的,衬的那双肩挺阔而有力，胸口往下则都松松垮垮，说是随意也好，说是蒙着破布也好，但那人往那一站，就是有种压抑、阴影般的感觉,走廊两侧的墙壁似乎都变得狭窄了。
夏佐口干舌燥的滚动了一下喉头,上前一步拦在了李欧面前,悄声问：“李欧，李欧……”
李欧失神的双眼才算是缓缓回归,看了一眼关切的夏佐后,又清醒了不少,只是李欧脸色还没有恢复，以及他的余光不由自主的瞟向远处那个人。
那袍子如水流般顺滑、如黑洞一般毫无光泽。
简直像是……
等一下，自己又在乱想什么？
李欧在心里骂了一声,夏佐在旁边问：“你认识那个人？”
李欧道：“不认识，走吧。”喉咙有些发紧，李欧不由低咳一声清嗓子，倒是西尔莎，比李欧清醒的还晚，突然低叫道：“上帝耶稣佛祖宇宙妈妈！李欧，那不是我们的袍子吗？！我已经看了三万遍了，简直一模一样！等……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马上就是马上，西尔莎好像压根没走，“哇，和以前的影像对比一下，这个人应该是个金色筹码的持有者，名字叫……‘*&#39;（星号）？这不是为难别人吗……所以大部分人都叫他‘黑星’。李欧，奇怪的是，黑星已经三年没有出现在宇宙猎场了，是昨天突然回来的，和你到达航特城的时间差不多。”
西尔莎的紧张倒让李欧彻底恢复了正常，因为他仔细看看对面那人，又觉得不像了——就在刚才看到黑袍人的瞬间，后者的身高、肩宽，与静静站立的姿态，李欧一时感到时空倒错，还以为看到了……黑桑德尔。
真是他妈的吓了一跳啊。
“你真的没事？”
走出几步，夏佐还是忍不住回头，声音轻的宛如耳语，颇为小心翼翼，因为眼前的李欧，还看起来像是边走边出神，两眼可谓黯淡无光。
“我没事。”
夏佐干笑一声：“你的手……”
李欧这才感到受伤那只手疼的厉害，原来是攥着拳头，力道一松，掌心就张开了。
张开后李欧若有所思的活动两下——感觉这手可以打人了？
夏佐看那只手不是很灵活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伤的不轻吧，怎么不用修复舱治疗？”
“路上不方便。”
“呃嗯……那你进来后更不方便，这里无论大小伤势，都得花筹码，新手期又不能赚筹码，”说着，夏佐有点尴尬的道：“我名下有八十几个黑筹码，但修复治疗要一百个……”他还没说，这八十几个黑筹码里多一半都是当时金色筹码兑换后用剩下的，他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赚筹码，每次只能赢几个，以至于他想预约的进化师，到现在连毛都没见着一根。
而猎场里使用的身份筹码，一共有五个级别：人品清空级白色筹码、略有价值灰色筹码、命贵型黑色筹码、以及一枚顶一千枚黑筹码的水晶筹码，最后则是有求必须得应的金色筹码。
说实话，来了不到一年的人能拥有那么多黑筹码，夏佐自我感觉还不错，只是一旦遇到需要医疗的情况，黑筹码就永远处于紧张不够用的情况。
李欧则没感觉到夏佐的尴尬，说：“也不怎么影响。”
此刻离那个莫名其妙的黑袍人已经不远了，李欧终于让自己目不斜视，就打算这么快速的走过去，谁知道对方也抬起脚步，向着两人走了过来。
夏佐浅浅吸口气，立时镇定了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直到双方擦肩而过时，对方恰好转过头来，李欧没忍住向对方瞥去——
兜帽下沉沉的阴影，让李欧什么都没看见，但近距离的观察这件长袍，给李欧带来的感觉更加似曾相识，熟悉到让他有种，当年就不该让西尔莎设计类似这种东西的感觉。
自己当年是不是也有点强人所难？
虽然那时候制作外袍的材质特殊，从里面看外面不影响视线，但现在看来，好像非常影响性格的样子……
外界自然也有不少人争相模仿，但以为看不着路摔死的不是一个两个。
不过这人走的是很正常，好像眼睛长在袍子外边似的……难道是相同材料？
突然，李欧鞋底一沉，脚下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
身体刚一前倾，一只大手，隔着冰凉厚重的衣料，猛然抓住了李欧的手。
本来行走速度就不快，这一下只是短暂的趔趄，借着手上的力道，李欧下一秒就站稳了。
但李欧眉头自动皱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整条走廊的地面，都被一种黑沉沉的雾气覆盖了。
那黑暗的东西宛如黑色液体，因为与地毯融合的太整齐，以至于李欧起初没有发觉。
现在他骤然醒悟，地面上的，是这个人被曲维设备显化的精神力，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溢满整条走廊！
什么情况，精神力还能这么用？
连一丝情绪都不带，就能让精神力铺满地，这不是精神力吧，这是水管漏了吧？？
相比之下，李欧的精神力始终狠狠的收敛着，加上西尔莎对酒店设备的影响，李欧站在纯粹的黑色中，外人看来着实没有招架之力了。
夏佐听到动静立即回过头，再顺着李欧的视线往下一看，尤其是黑袍人现在的动作，让夏佐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是新人，这里是禁止冲突区域，你的精神力已经被拍下来了——任何人违反酒店规定，都会被踢出去，无论你想干什么，请你慎重考虑。”
李欧眉头皱的更紧了，因为对方抓着的是他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李欧试了几次要收回手，黑袍人铁钳般的大手不止不松开，在夏佐说完话之后，竟然还用力的收紧了，好死不死的在他没长好的骨头上捏了两下——
李欧猛然抬手，去揪对方的衣领，黑袍人立即松开他，眨眼就绕开了他们走了。
“只是请你小心。”
对方轻声撂下一句话，结果就连声音都经过处理，听起来冷冰薄脆，带着机械感的回声。
“……”
李欧站在原地，看着刚才故意绊倒他的人大步离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夏佐拧眉嘟囔：“什么怪人，你没事吧？”
李欧回应说没事，心里想，果然是黑心的玩意儿，可别让我再见到你。

第93章 有瘾
接下来的十天,李欧已经订好了计划，每天醒来打打牌，吃点东西,睡回笼觉，再吃点东西，再打打牌,最后早点休息,感觉这一天也怪累的。
结果计划才实施了半天，到了饭点，夏佐叮叮咚咚的弄响了他的房门。
等李欧睡眼惺忪的开了门，夏佐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李欧有气无力的问：“干什么？”
夏佐道：“我还以为你在房间里被袭击了呢。”
“慢走不送。”
“等等！”夏佐笑了起来,“走，吃点东西。”
李欧眼睛睁大了一点，若有所思的看着夏佐，最终没忍住，道：“有那么好吃吗？”
夏佐已经有意无意的在李欧面前提过好几次餐厅，那架势好像有瘾似的。
“去了就知道了。”
“……你先进来,”说完,李欧转身去换衣服。
新人在劳伦酒店的确享受优待,这套间一口气住十来个人也没问题。
李欧来时穿着的防护服已经清洁的和新的一样，他从更衣室换好出来,刚一抬眼就和外头的夏佐对上了视线,好像他就站在更衣室门口等着。
这情况叫李欧有点恍惚,让他突然想起了某个人，李欧边整理衣领边道：“变态吗你？”
夏佐十分委屈：“饿的坐不住了，赶紧走吧。”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回事？
……
依旧是之前来过的顶层中央大厅,餐厅在最里侧，此时饭点明明已经过了，餐厅里依旧人满为患。
“还好今天星兽场开场，人不是很多，这边，”夏佐带着李欧来到预约好的位置，还没坐下，李欧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因为盯着他的人实在太多，所以他其实也没认真看，但那些桌上五彩斑斓的餐具，还有佳肴中时不时冒出的一根脚爪，包括气味浓郁喷香的大块东西，都让他心里觉得怪怪的。
等李欧打开悬浮菜单，旁边的夏佐突然安静如鸡，李欧一道道的看过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神奇菜肴在他手下快速滑过，鼻端闻到的是邻桌客人吃的稀里哗啦的真实餐点的气味，终于等看完了，李欧默默靠向沙发后背，抬眼望向夏佐。
夏佐格外无辜、若无其事的问：“怎么样？”
“……点多少都免费？”
“是啊，我借你的光，你随便点，只要不剩下超过三道，多余我带走。”夏佐始终在期待李欧的反应，这时候终于绷不住了，摸着餐巾哈哈大笑，“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表情都僵硬了！”
李欧无语的摇头，他说呢，夏佐为什么非要拉他来餐厅，实在是这家酒店的餐厅也是特立独行，竟然真的有不少“美味”。
那一条条一块块均匀的肉质，肥美焦香的油脂，李欧几乎是本能的立马认了出来，虫肉。
虫族和人类打交道的时间能追溯到文明起源，现在虫族被控制着，普通民众已经接触不到虫族，但没有军人没吃过虫肉的。
这李欧也得承认，其中有几款虫子，肉质的确能入口，假如有烹饪的条件，就像眼下，也算一桌美味。
可星盟的人类就是宁愿喝营养液，吃那几号魔鬼蔬菜，干嚼气味诡异的调味料，也不吃虫族的肉，这是因为吃虫族的肉不仅有中神经类毒素的风险，食用过量还会严重成瘾，导致精神力停止增长，降低寿命等无数弊端。
普通人当然是不会吃这玩意儿的，李欧以前也是差点饿死才吃过一阵，后来竟然还有戒断反应，有段日子，看到虫族像是看到了亲儿子，一不注意眼泪就从嘴里流了出来。
如今初来乍到，李欧也懒得说教，再加上周围人的吃相，明显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他偶尔吃一吃倒也没什么。
“等一下，”西尔莎凉凉的说：“虽然只有我见过你吃虫族肉，但文明人吃虫族就像吃屎，没什么营养不说事后还难受，好不容易戒了，你忍忍吧。”
李欧心说忍什么忍，这身体都换了一个了，他不相信还能有瘾。
等吃了第一口，李欧停下了叉子。
夏佐本以为要哄骗李欧吃下第一口，见状赶忙关切的问：“怎么样，好吃吗？”
李欧眼神相当诡异的看了他一眼，接下来缓缓地、缓缓地推开了餐碟。
“不好吃？”夏佐呆呆的问。
李欧深吸口气，喝了口水漱漱口，道：“……其实我不饿。”
但他心里想，妈的，妈的，太好吃了，还是那个味儿！
虽然调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搞得，一盘乱七八糟，但虫族肉带有无法掩盖的清淡的烤油脂气味，还有那种曾经让李欧上瘾过的特殊香气，瞬间带你回到记忆中最艰苦的时期，只有眼前一根虫小腿是无上的美味，咬一口散发着近乎椒麻、辛辣的气味，吃着吃着就让你的嗓子眼好像有贪婪的食欲之爪伸出来，疯狂的想要更多。
“我可以了，”李欧高估了自己，喉咙有点哑的说，“你吃吧，都给你吃。”
夏佐从心理障碍的角度劝了李欧几次，又旁征博引的引诱，李欧在他热情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又吃了几口，但剩下的还是都进了夏佐自己的肚子里。
天呐。
夏佐心头怦怦跳，这家伙……好家伙，李欧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没看出来吧？
李欧虽然神色冷淡，但从他吃第一口，夏佐已经看出李欧对虫族肉丝毫不陌生，甚至早已上瘾。
这也不算什么事，但有意思的是李欧明显在克制自己，哪怕那捏着餐具的手已经很用力了，李欧的视线仍忍不住瞟过装着虫族肉的盘子，最终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夏佐心里简直感到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看着李欧种种忍耐的反应看的移不开眼。
李欧和自己应该是同一时间进入分化期，但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啊，这么长时间都是在哪，怎么渡过的？
夏佐在猎场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由于独自生存，他已经非常擅长观察别人，像周围那些对眼前佳肴深深上瘾，狼吞虎咽的人，至少已经顿顿吃这种餐点吃了几年以上，菜肴中经过处理的虫族肉，里面残余的微量毒素才能对他们产生影响。
但李欧呢，怎么也有这种问题，联盟那边也能吃到虫族肉吗？
殊不知李欧也在暗自擦汗，早知道听西尔莎的就好了，现在的确有种不妙的兆头，看着眼前的餐盘，感觉舌根很干，想要大口咀嚼吞咽，最好一口气吃个够。
他以前吃虫肉的时候都是紧急情况，遇上有闲情逸致才会处理食材，导致他吃了几个月就严重上瘾，没想到现在换了个身体，才吃了几口，那种流口水的渴望就回来了。
李欧正一个劲的喝水，对面的夏佐眼神越来越奇怪，时不时还会自顾自笑起来，李欧于是开始催他赶紧吃，那边夏佐笑意满满的大口吃着，餐厅里忽然安静了不少。
夏佐嘴里塞的鼓鼓的，回头看看，顺手就打开了桌面上的立体影像。
立体影像显示的就是不远处的中央大厅，外面有一个族群走了进来。
夏佐放大了其中一人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沉重的圆筒，赶忙嚼几下，夏佐咽下食物擦擦嘴道：“那是上一场抓到星兽的族群，这是能源分装压缩管——他们来了才三年，已经升到水晶筹码了，现在又拿到了星兽能源，估计想拿到金色筹码。”
“抓到星兽就可以吗？”
“也不是，”夏佐摇头，“想拿金色筹码条件很多，他们虽然实力不俗，但这次抓到星兽据说还是运气，他们现在应该是想押上能源管，来挑战拥有金色筹码的人，假如他们赢了，就能升级了，这样猎场合约就会降低对他们的抽成，他们靠着手里剩下的能源管会大赚一笔。”
“失败了会怎么样？”
“挑战金色筹码失败，他们手里的筹码就会自动降级成黑色。”夏佐咂舌，“至少两年白干了。”
可眼下的机会对这个族群来说也很难得，不抓住这次机会，或许下一次轮到他们抓到星兽也得好几年，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电子智能抽签决定他们挑战的对象。
当看到一个简单的符号出现在立体影像上时，李欧不由一愣。
“啊……现在猎场里还真有这个级别的人？”夏佐喃喃，“我以为他们都出去了，”没说完又嘶了一声，“我怎么好像觉得这个符号……”
立体影像上显示的是“*”，正是之前走廊里李欧见过的“黑星”。
而抽签结果一出来，那整个族群的人就没有哪个露出意外的神色，想来他们应该是先知道黑星在酒店，才紧跟着来挑战。
让李欧没想到的是，一顿饭的功夫，挑战已经结束。
夏佐目瞪口呆的看着影像中的场地——
那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筹码竞技场的地面，正在被涌进去的维修机器人飞快的整理，而无人救援机更是呼呼的带起漫天碎石，机械臂撕开一个个机甲驾驶舱，把其中满身是血的挑战者救了出来。
似乎前一秒才看到六架狰狞的机甲包围了孤零零的一架，下一秒就听稀碎的声响，不间断的轰鸣和闪电般的影子闪过后，挑战者整个族群都成了破布，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一地。
……
原本认为走廊里碰上的那位在故弄玄虚的李欧，现在也拿着杯子好一会儿没有动作了。
直到尘埃落定，他才慢条斯理的喝水来压压惊。
真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么霸道的驾驶风格了。
李欧终于信了，说猎场是法外之地的意思，恐怕刚才那些人里，就算有人真死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一个升级身份的挑战而已，就像上战场一样你死我活，双方都没有留手的意思，顿时让李欧开了眼界。
他不由想，这么一来，十天后自己要参加竞技场赚筹码，岂不是会更累。
“我饱了。”李欧有气无力的说：“先回房间了。”
“不去娱乐一下？”
“不去。”
夏佐当即用“好浪费”的眼神谴责李欧，李欧丝毫不受影响，只道改天吧。
一顿饭吃的他更饿了，还是回去睡吧，睡着了就不想吃……吃屎了，睡着了就不想吃屎了！
夏佐拗不过他只能同意，回到走廊上，西尔莎在耳边直嘲笑李欧定力不够，几十年不开荤，一口就萎靡不振。
“行吧，回去给你看个好东西。”西尔莎神神秘秘的说，算是为了转移李欧的注意力。
满脑子劳伦酒店餐厅还真不错，想来点宵夜的李欧，告别夏佐后往床上一躺，房间里的立体影像自己弹了出来。
一看西尔莎给他播放的内容，李欧慢慢从床上支起了身体。
还是筹码场的竞赛，但这场搏杀的水平之高，让李欧也不由正视。
双方下手都无比狠厉，已经不是下注竞技，从一开始就在杀人。
不过最终两架机甲在交火中报废了，一个机甲下流淌出黑海般的精神力，另一个驾驶舱旁边的空气先是寂静，接下来无声无息的，银光闪过，空气瞬间璀璨耀眼，出现了无数银色的巨圈，宛如齿轮般相互咬合，但当这些银光开始旋转，至正面时，便几乎消失在空气中。
因为它们实在是太薄，太锋利了。
“那是……”李欧眼皮跳了一下。
西尔莎哈哈一笑，“没错，是利亚姆！”
眼前明显是旧影像，影像的最后黑袍人和同时出舱的利亚姆肉搏起来。
连李欧也没见过利亚姆杀心那么重的模样。
“影像很长，”西尔莎幸灾乐祸道：“最后利亚姆受伤惨败，差一点就死了！”
“……利亚姆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那个神经病，可能和黑星有仇吧。”
“……黑星到底是什么人？”
李欧看了这个影像才明白，合着刚才黑星对那个族群所有人做的，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这个……“西尔莎难得没什么底气，“黑星一直都这么包着自己……可能他的本体就是个袍子吧。”
无语的沉默后，李欧好死不死的又回想起晚餐的味道，躺下再懒得动一下。
西尔莎道：“睡吧，睡了就没有烦恼了。”
“客房服务……”
“乖，忍忍，以你的瘾头，你想天天在餐厅呆着吗？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吃到中毒，晕了三天才醒，醒了太饿又吃到昏厥，你想想土豆泥，你都吃了两辈子，它不好吃吗？”
李欧：“……”
我还是洗洗睡吧。
……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李欧拒绝了夏佐所有耗神的提议，估计酒店方面都没见过这么给他们省钱的新人，当李欧准备参加筹码场的这天，不止有专门的服务人员上门来询问，还直接包办了一切手续。
李欧已经上缴了唯一的那枚黑色筹码，正在大厅里等待下注，李欧再次感到无数意味不明的视线，终于，其中一人忍不住走了上来。
这是一名格外高大的族裔，坐下还不算突出，但当他站起来，那身体仿佛铁水浇注，合金搭建的一般，超出常人至少三个头。
李欧在他面前自然显得格外单薄，尤其是对方看着李欧垂下的那只手，忍不住舔了舔嘴皮。
“需要帮忙吗，小东西？”

第94章 窜稀式落幕
李欧没说话,夏佐来到了李欧身边，隔开了他和那巨人般的族裔，笑嘻嘻的道：“原里,这是押了多少啊，这么紧张？”
夏佐体量已经不小，但往对方眼皮底下一站,看起来还像个孩子,原里也没有为难夏佐，似笑非笑地道：“在你身上倒押了几个，不过我赌盎司通杀。”
说着，李欧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了正大喇喇坐在不远处的盎司。
盎司那阴毒的目光像是在说这次你们可完蛋了。
李欧看空气似的收回目光,这让余光盯着他的原里兴奋的脸都红了。
“哦——别怕，”原里忍不住向李欧伸手，“那家伙没什么可怕的，交个朋友吧，我特别喜欢帮助别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
夏佐低呼一声：“我们的飞行器准备好了,麦欧,走吧！”
那边盎司抬手看了看,显然他的终端上也收到了酒店安排，他不由冷笑一声,拍了拍沙发扶手,和身边的族裔同时起了身。
李欧其实只想独自参加筹码场,但夏佐显然不放心，执意要跟来，果然被夏佐料中,盎司等人迫不及待的加入了。
“盎司专挑新人下手，”夏佐嫌恶的说：“他故意在截止时间前加入我们这一场，真恶心。”
他们今天参加的就是多人场，另外还有单人竞赛，刚才李欧离开酒店时，他参与的这一个多人场同时已经有二百人加入，盎司和他的三名族裔就在其中。
当然，多人混战最终只有一个人胜出，并拿到在场所有人的下注筹码和场外赢得的筹码。
参与人员押上大量身家的不在少数，李欧因为是新人，可以只拿出一枚筹码押自己赢，只是一般新人不会参加这种风险极大的筹码场——假如有盎司这种族群加入，族群中的所有成员会一条心的保证他们之中的一人获胜。
夏佐看着李欧此刻仿佛在神游一般，不由问：“我第一次下场都要害怕死了，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起码应该担心一下盎司他们报复吧？”
李欧倒是看出夏佐的紧张，半开玩笑道：“不是有你帮忙吗？”至于那个叫盎司的，在李欧眼里顶多算是个送筹码的。
夏佐眉头不由挑高，显然相当满意这个回答，一乐就说：“那当然，我会努力保护你的。”
“也不用太努力。”
本以为是玩笑，但很快，夏佐就知道了李欧这么说的原因，当布满划痕的合金场地上空一声尖锐鸣响，分布在场地各处的所有机甲都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麦欧，我们……”
夏佐还没说完，一回头，发现李欧人没了。
？？？
夏佐一惊，赶紧找人，心里暗骂自己粗心大意，这怎么搞得，还没注意人就不见了，难道开场第一秒就被清扫下去了？！！
只是已经开场，周围瞬间闪过无数机甲的残影和碰撞的巨响，夏佐才前进了几步就被攻击，一时自顾不暇，更别提找到李欧，很快连李欧驾驶的什么型号的机甲都给忘了。
接下来天昏地暗，夏佐由不得自己的进入了厮杀和炮火中，他一边盯着开场的时间，一边焦急不已。
其实他这一场输了不要紧，因为他除了押自己和李欧，还押了几个胜率很高的人，连自己的在场时间都押了，只是没想到一开场李欧就不见了。
夏佐很快满头大汗，抽空在周围寻找，终于，场内的机甲数量开始极速减少，几分钟后，视野就开阔了不少，又过了两分钟，夏佐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想捏他软柿子的老手，一抬头，眼前一空，两百来架机甲竟然只剩下五六架！
我擦……
夏佐都看愣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左右一瞧，周围竟然只剩下自己了！
什么情况？
今天大家都拉稀了吗下去这么快？！
他不敢相信的再看看时间，没错啊，才开场十五分钟啊！！
二百多人的场，要到最后阶段精神体出场，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啊！
夏佐咽了口唾沫，望向那仍在激战的远处，很快发觉了异样，几只高阶精神体，包括一只熟悉的白色八爪鱼，竟然都在攻击同一架机甲。
盎司？
他的族群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而再看被围攻的那架机甲，使用的是筹码场提供的自选机甲……
夏佐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本能的感到一股激动的热流，沿着脊椎猛然涌上头——连他驾驶的机甲都颤抖了一下。
哇靠靠靠！
那架机甲，那机甲怎么和李欧刚才挑的机甲那么像？！！
难道——难道？！！！
夏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眨眼间，就见到被所有人疯狂袭击的机甲，一手猛然伸出去，铁钩般的手指勾住了另外一架机甲残破的顶部接缝处，向着自身的方向一拽，另一只手臂坍缩成能源炮的空洞，顶着那机甲的核心区域。
“不要！！！”夏佐本能的阻止。
那是能源舱啊，这么近的距离，会同归于尽的！
夏佐哀嚎还没落下，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夏佐一抖，硝烟散去，地面上一个大坑。
他驾驶机甲冲向爆炸发生的区域，才走到半途，爆炸的中心就又打了起来，声势依旧不小。
夏佐一看信息牌，场内还剩下五人，除了自己，还有四个人。
他也看清了，那架似乎是李欧的机甲，没有受到爆炸的波及，还在场内！
来回灵活穿梭的模样，简直是毫发无伤。
好家伙，一声爆炸送走两个。
“嘶——”
夏佐一抬眼，又从被崩到远处的机甲残骸上看明白了，刚才能源舱被打爆的那位正晕头转向、满脸是血的从驾驶舱的位置爬出来。
连伤势都这么轻，可见刚才他的机甲里其实能源已经不多了，才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出来。
——怎么可能，谁要是连别人机甲里剩余能源有多少都能算到，那也太恐怖了！
震惊和莫名的喜悦下，夏佐终于回过神，管他是不是呢，先去帮忙再说！
反正也是和盎司对着干，只要那家伙还在场上，自己不过去捅两下好像有点对不起盎司。
“麦……麦欧！我来了——！！”夏佐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喊着冲了过去。
前方就是残影与硝烟滚滚，夏佐激动的跑到一半，突然，前面安静了。
夏佐脚下急刹车。
只见前方两架机甲相对而立，其中一架是重型机甲，一架是人形机甲，除了这两架，周边已经只剩下了宛如破布娃娃的机甲残骸。
短暂的静默后，嘭嘭两声，盎司驾驶的重型机甲整个上半部分几乎被削开，那八爪鱼似的精神体堵在破口上，如同正在保护主人，可惜无济于事，盎司滑稽的倒了下去。
夏佐透过快速消散的八爪鱼，一眼就看到了暴露在外的盎司，比刚才从爆炸里爬出来的那个还要惨，已经吐着血不省人事。
见到盎司的惨状，夏佐本该开心，但他心里就是咯噔一声，本能的预感到了什么。
夏佐缓缓抬起目光。
一个幽黑的能源炮口，正在不远处对着他。
夏佐举起了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嘭！”
一股恐怖的力量当胸击中夏佐，夏佐应声而倒，胸口冒烟的躺在了地上。
“嘀—————”
响亮的提示音后，是带有回音的机械人声：“本场竞赛结束，请各位下注人等待管理员核算筹码。”
躺在地面一动不动的夏佐这才小心摸摸胸前，机甲手指抹过的地方都是硬邦邦光溜溜的。
夏佐浑身一松，解除了驾驶模式，从驾驶舱里翻了出来，直接攀着自己机甲的肩头，爬上那两块最大的胸甲，低头一看，脚下仅有几道刮痕，还有侧面一块凹陷。
他震惊的看向不远处，那里伫立着唯一一架完好的人形机甲。
这个完好不止是指它能好端端的站着，实际上，夏佐怀疑那架此刻仍闪闪发光的机甲，上面可能一片漆都没掉。
最要命的是，那人形机甲的驾驶舱早已经悄无声息的打开，一个人从里面撑着身体看了出来。
夏佐恍惚的和对方对视片刻，李欧默默从驾驶舱出来了。
没一会儿，夏佐和李欧有了以下对话：
“损坏严重吗？”
“不严重。”
“要赔吗？”
“……这种程度……应该不用？”说实话，夏佐还没遇到过自己的机甲在结束时还能这么完整的情况，感觉像刚才打了个寂寞。
李欧听了放下心，那边夏佐的表情越发古怪，看着李欧欲言又止到极点，好像要憋疯了，终于，当他们扔下机甲一齐走下场、又一齐坐上飞行器，只剩他们两人时，夏佐爆发了——“你到底是为什么？！”
李欧：“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机甲连道刮痕都没有？！”
李欧：“我怕维修费太高。”
夏佐：“……”
？？？！！！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维修费是重点吗现在？！！！
话说你为什么要回答的那么认真啊！！！
夏佐感觉自己简直要分裂了，一半的自己高兴快乐，想要大笑，想要欢呼，一半的自己则为刚才的筹码场竞技感到心惊肉跳、不可思议、震撼的心脏紧缩。
所以——李欧——刚才从头到尾，连精神体都没有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强啊！！
……
劳伦宾馆，顶层星舰。
中央大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筹码场的实况转播，哪怕已经结束了，他们还懵懵的，好像酒店不知怎么愚弄了他们一回似的。
“请问，先生，先生？咳，这位……原里先生？”
“哈……哈哈，”身高及肌肉方面天赋异禀的男性族裔恍惚的回过神，问：“你，你说什么，你叫什么来着？”
“达达！”
“达达？”
原里对面坐着的是一名黑瘦高挑的族裔，大方的请原里喝着酒店里难得的珍酿，充分得到了原里的欣赏，此刻达达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瞟了眼已经清场的筹码场赛地，两眼晶亮，笑嘻嘻的：“所以，这次是新人‘通杀’喽？”
原里深吸口气，兽类般健硕的胸口大大起伏了一下，声音都激动的颤抖了，发懵的自言自语道：“我……我可能遇到真爱了……”
达达：“……”？？？
忽然，嘲弄般的低笑从后方传来。
原里的脸色变了，他恶狠狠的回看过去。
黑星散漫的坐着，几根修长的指节弯曲着，看起来冰凉的指腹，在杯口上缓慢的滑动。
黑星仍目不转睛的盯着转播画面，以至于从原里的角度，都能看到那人下颌处骨感的弧线。
原里的神情迅速回归了平和，呵呵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寂寞了几天，我也该发情了，看着什么样的都想上……”
黑星的手指停下了。

第95章 怎么不装了
李欧和夏佐回到劳伦酒店的时候,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连升降坪都空着，直到顶层大厅,升降坪的旋转门一打开，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两人不由站住了脚，只因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古怪。
这人为什么躺了一地？
耳边充斥着哼哼唧唧的哀鸣,直到一个多小时前还崭新的星舰大厅仿佛遭到强盗洗劫一般,四处烟尘缭绕、火花闪电，让夏佐登时谨慎的拦住了李欧。
两人退回了升降坪中，李欧面无表情的按了关门。
门关上的前一秒，李欧隐约听到门里传来痛苦的呼唤——
“等，等等,黑星他……救命啊——”
清净光洁的升降坪内部，夏佐在短暂的沉默后，自言自语似的说：“可能是餐厅爆炸了。”
李欧点点头，看着楼层飞快的降下，夏佐又问：“拿到筹码之后呢，明天你想干什么,真的不想出去玩玩？”
“明天……”李欧若有所思,但很快,他理清了思绪，淡淡道：“明天继续。”
“什么？”夏佐激动了,“这么快下场？你确定？不是,你准备这几天都下场,到什么时候？”
李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到赚不到筹码为止。”
现在李欧参加筹码场，可谓异军突起，很多人没反应过来,加上排外、报复、或不信邪的情况下都会来试探他，这几天他应该会赚很多，但时间一长，估计就没人敢踢他这块铁板了。
这样正好，因为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玩机甲，他只是需要一笔快钱，进入这里的“冬巢”而已。
……
顶层星舰之前发生了什么，李欧毫无兴趣，只知道第二天，中央大厅已经修缮的和之前一模一样，李欧和夏佐大清早就到了，下重注加入了筹码场。
虽然李欧已经拒绝了夏佐好几次，但夏佐铁了心的要给李欧帮忙，于是一边赔钱加入，一边把自己所有筹码都一口气押在了李欧身上。
夏佐喜滋滋的，仿佛会大赚特赚，李欧最终也随他去了。
于是从这一刻起，夏佐算是明白了躺赢的滋味，往往开场不到三十分钟，他才对敌两三人，李欧已经完成了清场。
场地里最终只剩下夏佐和李欧两人，起初，夏佐被李欧毫不留情的击中时，神情是恍惚的，大脑是呆滞的，但倒下的次数多了，每当李欧的能源炮口对准自己，夏佐都会克制不住的心跳加快。
……
由于种种操作实在是拉仇恨，短短几天，闻讯而来疯狂涌入筹码场的人多了，李欧的身家也从白色筹码快速升至纯黑，甚至将要到达兑换水晶筹码的条件。
李欧却停手了。
上午最后一次从筹码场的星际场地回来，李欧在顶层大厅等夏佐在管理人那边核实筹码数。
身边影子一闪，一个人窜过来直接在李欧身边坐下了。
李欧才瞥了对方一眼，后者立马嬉皮笑脸的，神神秘秘的靠近，几乎用气音道：“大人……”
李欧只当没看到他这个人。
其实这已经不是李欧第一次在大厅里看到查达。
这诡异的记者也不知道怎么消息就这么灵通，好像在他下场没多久的时候，查达就已经冒出来了。
说不准，当李欧以新人身份出现在航特城的时候，查达就已经往这边赶了。
“竟然在宇宙边缘见到您，您都没办法想象，我的内心是多么的激动……”查达似乎在为自己的幸运而陶醉，之后才关切的询问：“您不再下场了吗，是不是因为身体不适？”
李欧淡定的盯着不远处正在播放的星兽场转播，实际上心头一跳，因为查达说中了。
几天下来，他的筹码已经够用，但为了不让别人猜出他的真实目的，他似乎应该再多赚一些，而不是戛然而止。
可事实上，红荆棘的情况还在恶化，他比起之前还要容易疲乏的多，即便西尔莎能提供一切外部的帮助，但稳定精神力只能靠他自己，每时每刻，哪怕在睡梦之中，李欧都不能放松警惕。
夏佐向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应该是办完了，李欧站起身，身边的查达急忙说：“麦欧……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下，我这里或许有你感兴趣的消息。”
“不用了，”李欧终于正眼看查达，“不管你有什么，我都不感兴趣。不过……”
李欧看向查达的胸口，外表看不出什么，但西尔莎说过，查达有个笔记本藏在身上。
笔记本上充满了隐喻和代称，还有手写加密内容，简直是彻底的老古董，至于翻译过来，其实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是一些场景和见闻，查达却当宝贝似的，每天都翻看，这才让西尔莎轻易扫描了几页内容，最终得出结论，那个本子是查达从业多年的见闻录，算是他个人的一个兴趣爱好。
“不过你要是有什么秘密，”李欧道：“最好再藏得深一点，毕竟这里的人都不是很喜欢像你这种人。”
这当然指的是记者，可惜查达这几天交了不少朋友，就坐在不远处，不小心听到后半句，都对李欧瞪眼，偏偏李欧一看过去，所有人都若无其事的赶忙转移了视线。
“是的，是的！”查达感动不已：“我明白，我会的！”
“……”为什么威胁的效果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李欧抬脚就要走，查达赶忙拦住他，这次声音更低了，语速飞快，带着讨好的意味道：“……虽然我知道您不在意，但有件事您还是知道的好，在你离开前一天，因为‘特殊族群’的事，就有一次隐秘的‘会议’召开……”
李欧身形不由一顿，眯了眯眼，查达没有说完，后边有人大叫：
“达达！你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呢？！”
“啊喊什么……”查达嘟囔着转身走了，“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机会下场了。”
“哈哈你以为人家谁都会带吗，人家一看就只带小白脸，你都不照镜子吗，你要是脱光了扔到太空里，保准别人找你都找不到！”
“你怎么说话呢？”查达怀疑的摸着自己的脸，思考自己有那么黑吗？
“哎呦，谁让你今天没请客！”
查达哈哈一笑，瘦高的身影钻入了他的朋友堆里，一起吃吃喝喝去了。
“那人怎么回事？”夏佐不由皱眉，刚从查达身上收回视线，再看李欧，心头忽然重重一跳。
“麦欧，你怎么了？”
“没什么。”
李欧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好像刚才夏佐从那双眼中看到的寒光都是错觉。
夏佐当即打起了哈哈，说：“你肯定累了吧，赶紧回去休息，这几天真是不得了……”
直到独自回到房间，房间门在身后关闭的一刻，李欧眼神才沉了下来。
“你呼吸变得急促了，李欧，”西尔莎谨慎的问：“你是在生气吗？你放心，有你当时的‘劝阻’，仲裁庭什么都做不了的。”
李欧走向大床，把自己放倒在上面，假寐片刻，道：“我知道，只是红荆棘不听话。”让他情绪不稳定，这几天哪怕遇到一点小事，都能让他心头冒火。
刚才查达虽然没有说完，但李欧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应该是说“高维族群”的议案，在李欧威胁仲裁院的前一天，就已经展开了。
还好自己离开的时候让莉蒂亚转述了那些话，可得知仲裁庭消无声息的讨论这件事，还是让他心情差到极点。
西尔莎道：“仲裁院乖得很，可见没有后续，你不用理会查达。”
李欧还没回应，忽然，西尔莎的声音变了，倒抽了一口气道：“李欧！他来了！”
“……谁？”
门铃忽然响了。
西尔莎激动的在李欧耳边叫嚷：“黑星，黑星来了！他竟然敢来找你，快让他进来，今天咱们无论如何要扒掉他的兜帽！”说着还愤然地说：“让我看看到底什么人，到哪去都带屏蔽器，啊我要好奇死了！”
李欧躺在床上不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门铃礼貌而富有节奏的二十秒响一次，西尔莎开始唉声叹气了，忧郁的问：“李欧……嗯——？”
“开门吧，”李欧在床上侧了个身，手掌撑起脑袋。
“呃……就这么开门？”
“不然呢？”李欧面无表情，“难道还要我出门迎接？”
西尔莎顿时觉得深有道理，于是只听滴一声响，门自动滑开了，一个宽袍高大的影子，静立在门外。
从李欧的角度，只能看到黑黢黢的兜帽开口，来客浑身上下密不透风，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压抑和黑暗来，对方也正看着李欧的方向。
黑星显然将李欧的目光当成了邀请，淡定的抬脚就走了进来。
西尔莎这才有点紧张了，叫李欧：“你快起来，万一他要攻击你呢？用不用我把警卫黑了，让它们在门口等着？”
李欧道：“关门。”
西尔莎：“哈？”
房间门却听话的紧闭了，变故让黑星站住了脚步。
封闭的房间内两人相顾无言，直到李欧道：“有事吗？”
那人被衣袍遮掩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下一刻，黑星缓缓的抬起手，长袍褪后，露出了白皙强健的手腕。
西尔莎：“诶？”
李欧则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知道对方为什么来，不仅知道，其实他还知道黑星到底是谁。
……
只见一只有力修长的手掌，随意的伸进了宽大兜帽下，在李欧的注视中，那手轻巧、随意的抬了起来，直到将黑漆漆的兜帽掀到身后。
西尔莎：“诶————？！”
兜帽下微垂的面容，随着兜帽的遮挡消失，也抬起了头，顷刻间完全暴露在李欧的目光中。
正在李欧无语的时候，那人突然呲牙一笑，道：“我来探病。”

第96章 见你的第二个原因
李欧：“出去。”
“我来看你。”
“出去。”
“我来道歉。”
“……”
对眼前出现的这个人,李欧可以说是非常之不满，皱眉瞪视片刻，李欧恢复了漠然,道：“你还是出去吧。”
因为他仔细想想，两人好像不是谁听谁道歉的关系，要是说共同讨论一下怎么解决白丧钟,李欧倒比较感兴趣。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人的道歉出发点都很“标新立异”，还不如不听。
“不行啊。”
说着，那人厚脸皮的两手臂一拉一抬，二话不说把身上的袍子脱了，眨眼间,眼前的人身上就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裤，以及一件薄的要命的短袖。
对方把黑袍扔在地毯上，捋捋前胸皱皱巴巴的短袖，还抻了抻手臂。
李欧：“……穿好。”
“不穿，”明明在耍无赖，对方却粲然一笑,“让人知道联盟军官在这,我会被人打死的。”
“怎么可能,”李欧毫无同理心，“你之前在顶层大厅不是很厉害吗？”
“你再说我就继续脱了。”
“……”
除了阿斯兰德,李欧真全宇宙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没羞没臊的联盟军官了。
阿斯兰德就像回到自己的房间似的,不仅几步靠近了李欧,还像累惨了似的移过来一把沙发在床边坐下了。他瞄了眼李欧，似乎终于觉得有点紧张，道：“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怎么不继续装了？”
“唔，”阿斯兰德漫不经心地道：“我刚才看你心情不好。”
“……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
“说不定有呢，”阿斯兰德无辜的挑眉，说完又道：“当然啦，你生气肯定不是因为我，哪怕惹到你，我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先这么说好。”
西尔莎完全摸不着头脑，喃喃道：“是啊，说不定有关呢？不过怎么回事啊，阿斯兰德有点欠打啊。难道这就是这小子的秘密身份？他是宇宙猎场的卧底？不是吧，感觉他就是来玩的……阿斯兰德就是黑星？我看除了这个‘*’号没有一点像他！李欧，你快问清楚，另外你又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李欧自然没有回答，但他的确早就看出了黑星就是阿斯兰德。
不过事实似乎相反，应该是阿斯兰德巴不得他看出来。
走廊里初次见面时，地面上流淌那薄薄一层精神力，压抑到了极点，李欧恐怕只有鞋底有所触及，但之后，阿斯兰德这个狗东西绊倒了自己。
这件事事后才让李欧想起曾经和阿斯兰德刚认识时，阿斯兰德就毫不客气的故意绊倒过李欧一次。
当然，一开始还是只有怀疑，直到李欧第一次下场竞赛的那天，升降坪刚一打开，李欧就感觉到了其中剧烈波动的数不清的精神力，其中大雾一般弥散的一股气息，李欧简直再熟悉不过，正是阿斯兰德的精神力。
这一点西尔莎自然是无法辨认的，她只知道那天在上面打架闹事的是“黑星”。
只是阿斯兰德没有出现在李欧眼前，李欧也没有揭穿对方，两人在那之后，也全然装作不认识。
可能也是今天李欧刚下场，状态实在不好，加上查达打岔，他竟然没有注意到阿斯兰德也在上面。
难道是因为查达？
想到这里，李欧终于问：“你来这干什么？”他问的是阿斯兰德怎么会来猎场。
“我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阿斯兰德收敛了笑容，“反正我不知道你在哪，大不了多找找，不过你的去向不是很难猜。”
“……”所以这家伙说走就走，直接到了联盟边缘？这人脑袋里一根筋是长在脚上了吗？
李欧坐了起来，算是肯正视阿斯兰德了。
阿斯兰德不自在的动了动，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心虚，但衣服都脱了，不好好解释一下似乎真的会被赶出去，阿斯兰德道：“我现在才来找你，其实有两个原因。”
“……”
“……我在查达身上装了监听器，”阿斯兰德讪笑，“这是次要原因。”
李欧：“主要原因就不要说了。”敢说出什么想我了之类的话，我真的会毒打你一顿。
阿斯兰德话音一顿，腼腆的看向别处，“好，我不说。”
“……”
“在查达身上装了监听器，所以呢？你知道我们刚才在说什么？”李欧不由皱眉。“是仲裁院‘高维族群’的议案吗？”
阿斯兰德轻易的说出了这句话，李欧顿时感到猝不及防，眼神不由变得严厉起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因为这件事不高兴，”阿斯兰德的语气很柔和，丝毫不受李欧的影响，仿佛午睡醒来似的，犯懒的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条议案被否决了。”
李欧还没完全理解阿斯兰德的用意，西尔莎蓦然激动了起来：“快让他说，让他多说一点！”
突然，李欧明白了阿斯兰德目光深处的笃定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准备坦白什么？
是处于联盟中央系统保护的迷雾中心，连西尔莎也始终无法探明的阿斯兰德的身份？
李欧的后背不由挺直了一些，就听阿斯兰德漫不经心的提起：“你记得莱森&#183;金，以前欠我的人情吗？”
“继续说。”
“这么说可能有点贬低莱森的意思，没错，我就是在贬低他……”阿斯兰德一笑，道：“他有个毛病——那时候战争还没结束，我们所有人都在搜索白丧钟本体的下落。”
李欧沉默不语，这个他猜到了，当年自己和白丧钟同归于尽，但后者其实存活下来了，只有他真正的死了。
“有一次我们与总部失联，又和帝国逃兵发生了冲突，但那一次意外中，我们得到了白丧钟的线索，得知他藏在一个偏远地区的城镇上，那个地区的平民都是由帝国士兵伪装。”
“我们小队虽然人数不多，但一致决定要拿下白丧钟，所以经历了最漫长的观察和等待，几天后的交火中，我掩护莱森，让他先到了白丧钟的病床前。”
“一看到那个虚弱的快死的人，他的毛病就犯了，”阿斯兰德出神的回忆：“莱森不停的殴打他……当时时间紧张，而莱森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他不肯杀了白丧钟。眼看他们的逃生飞行器就要赶过来，所以我出手了。”
李欧算是明白莱森欠阿斯兰德的人情是怎么回事了，阿斯兰德——眼前这个年轻人——当年在莱森不能自控的情况下，是他结果了白丧钟。
“你确定他死了？”
“我确定他死了，我砍下了他的头。之后还经过无数次的验证，包括检验尸体和那间病房里残余的精神力，都证明当年那个人就是白丧钟本人。”
“但他……”
白丧钟再次出现，直接证明当年他们可能还是中了帝国人的圈套，这让阿斯兰德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梁，转移话题道：“总之……因为这个契机，我进入了仲裁院。”
直到他说出这句话，电光石火间，李欧猛然明白了。
阿斯兰德迷雾般的经历，军衔不增长但稳如泰山的地位，其他人对待阿斯兰德古怪的态度——正因为他们所有人在看阿斯兰德的时候，恐怕不是在看一名军官，而是……
“李欧，”西尔莎迷茫的说，“现在仲裁院身份不明的人只有三个，其中两人都有族群存在的迹象，只有一人上任以来一直单身……”
李欧感觉自己的思绪在急速运转，最终搅成了一团浆糊。
西尔莎说的这三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但那……那他娘的怎么可能？！！
“他是独任仲裁长，”西尔莎再次出声，她已经冷静过头了，“这解释了他的身份为什么会被傻大个儿保护，不是因为他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因为他的职位——这样一来，他就拥有一票否决任何议案的权利……”西尔莎干巴巴的说：“他真是史上最年轻的独任仲裁长了，果然还是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吧……”
等李欧回神，四周已经变得过于安静，李欧终于试图验证：“所以我眼前坐着的，就是传说中的……独任仲裁长大人？”
阿斯兰德没有回答，但李欧从他安静的眼神中看到了承认——
老天！
“最多二十年时间，你怎么能爬到那个位置……”李欧感到自己已经不止是吃惊，而是已经开始苦涩了。
只凭这一个身份，说明了太多东西，李欧几乎无法直视阿斯兰德的双眼，现在看来，这个人的年轻无畏只是伪装，阿斯兰德的经历必然复杂阴暗的正常人难以想象。
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远远不止吧！
李欧暗中倒抽凉气，还没有彻底消化这个内容，突然，眼前出现了阴影，阿斯兰德站了起来。
“先不说这些，”阿斯兰德毫无攻击性的靠近了李欧，身体矮了下去，拉起了李欧的一只手。
“你干什么——”李欧也说不清此刻自己心中的感觉是不是对仲裁院的嫌恶，总之他试图抽回手。
突然，阿斯兰德就加重了力量，但语气更轻了，目光从李欧那只受伤的手上，滑到了李欧的脸上。
“我来找你的第二个理由——”
也是主要的理由，阿斯兰德没有说下去。
李欧想起来了，因为自己刚才没让他说……
这根本不妨碍阿斯兰德，他直接以行动表示了。
瞬间，李欧仿佛见鬼一般，两眼不自觉的睁大了。
同时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阿斯兰德轻易就跟了上来——
一股电流般酥痒瞬间击穿了他的脊椎——
李欧喉咙滚动，呼吸因为忍耐而变得急促了——
一只大手抚上了他的后颈，那里是已经注射过抑制剂的腺体，正在阿斯兰德精神力的攻势下迅速变得柔软。
“我的精神力恢复后，就一直想试试……”阿斯兰德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让我帮帮你，好吗？”
“……大人？”
李欧瞳仁深处剧烈的颤动，不得不接受第二个刷新三观的事实。
见鬼的阿什兰德，他竟然……是一名进化师！

第97章 不要看
猛然按住阿斯兰德靠近的肩膀,李欧浑身难以控制的紧绷，心中升起莫名的慌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但很快,他就在焦虑中将这种感觉抛到脑后。
眸光一定，李欧声音有些严厉的道：“帮什么，别异想天开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
阿斯兰德呢喃,他眉头微皱，不由闭上眼，仿佛在侧耳倾听。
和对方轻柔含糊的话语声完全相反，李欧感受到的完全是另外一种、宛如准备多时的细密的精神力，带着毫不迟疑的霸道,猛然冲过李欧的四肢百骸。
顷刻间咬紧牙关，李欧感到自己的从容似乎在一次强烈而密切的精神力接触后土崩瓦解，假如不是身体紧绷，他的双腿或许都会颤抖起来。
巨大的热量——
一开始，只是在阿斯兰德的精神力通过时残留在他的血管中，但它们迅速的积累,让李欧好像一块黄油般在高温下急遽融化。
原本打算推开阿斯兰德的那只手骤然失去了力量,李欧条件反射的攥起拳头,却将对方领口那层薄薄的衣料也收进了指尖，猝不及防的,阿斯兰德少年般白皙脆弱的锁骨自衣领中暴露出来。
可削瘦支棱的双肩依旧只是李欧看走眼,那身体远比看起来的宽厚结实。
李欧眼前不受控制的闪过这薄薄衣料下的身体其他部分：肋间紧实而均匀的肌肉,劲瘦、腹肌分明的腰部。
暗中倒吸一口凉气，李欧暗恨自己这个关头偏偏想起以前阿斯兰德没脸没皮、裹着毛毯到处晃悠的样子，可完全变味道了好吗？！
李欧的眼神骤然变深,他喉间滚动，话语声沙哑起来：“阿什……”
他的手松开了那薄薄的衣料，掠过肩头，捏住了阿斯兰德的后颈。
李欧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操控精神力不断深入李欧的皮肤，挨个触摸那些骨骼、流连在温热的血液中，让阿斯兰德无暇分神，但延迟数秒，阿斯兰德唇边还是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微微睁开的眼中透出晶亮的神采，道：“我只想你的身体好起来，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哦……”李欧眯起眼，冷笑道：“但是你可能会后悔。”
话音刚落，阿斯兰德骤然闷哼一声，跪在李欧上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李欧看着阿斯兰德露出痛苦的神色，这才松了口气，悄然移开脑袋，先躲开了后者那几根仍放在自己颈后的手指，免得对方在加剧的痛苦下条件反射的收拢手掌。
接着李欧抬起膝盖，眼看下一秒就能如愿将阿斯兰德踢开，后者却不知怎么清醒了过来，一手快速的按住了李欧的膝盖。
李欧一惊，抬起目光，谁知被阿斯兰德深深的看进了眼中。
像是吁了口气，阿斯兰德轻笑出声：“这种感觉……我真的要开始怀念了。”
李欧再次感到不妙，手臂猛然用力，试图掀开阿斯兰德的身体，但突然，有只宽大的手掌不依不饶的按在了李欧的颈后。
李欧瞳仁缩紧，震惊的仰头看着上方的人，阿斯兰德紧盯着他，早有准备似的道：“忍着点好吗，不会很久……”
“你！”心一慌，李欧近乎咬牙切齿的回敬：“你简直有病！”
阿斯兰德皱眉轻喘一声，明明仍在剧痛中，两眼却变得朦胧，清澈的声音好像喝醉了：“我知道……”
下一秒，李欧根本说不出话来了。
很快，他连自己究竟有没有以精神力回击都忘了，只能觉察到阿斯兰德强硬的以手掌压住了他的胸口。而李欧的整个身体彻底成了一件精神力的接收器，富于变化的强烈感受随着时间延长也几乎成了痛苦，颈后的腺体彻底成了一个发出电流的机器，一刻也不止歇的让剧烈的、舒展般的痛痒从头穿透到脚底。
李欧的确想要逃避，但渐渐他连这种想法都消失了，他好像控制不了自己似的，唯有以模糊的视线望着阿斯兰德紧皱的眉心，怀疑对方能听到自己过于大声的心跳。
怎么……会这样？
阿斯兰德用的是进化师的能力吗？
为什么我……
李欧闭上了眼，双唇抿成一条线，不自觉憋气起来。
但缺氧的感受紧随而来，才憋了几秒，李欧不得已的恢复了让他感到尴尬的呼吸。
即便再次咬紧牙关，可李欧耳边好像都是他自己的喘息声，李欧恨不得自己直接断气。
……
忽然，眼前一片红光闪烁，李欧呆呆的睁开眼，房间华贵的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脚下坚硬的岩石，不远处的深渊，以及伫立着的那个巨大透亮的红色身影。
灼热的气浪迎面拂过李欧的脸颊，李欧僵硬的站着。
“就是它吗？”
李欧浑身一颤，震惊的想要回头看去，但一股不可违抗的力量，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但他知道自己身后的是谁，阿斯兰德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全部心神仍放在李欧身上，只是随口一问。
李欧能感觉到身后人的鼻尖，小狗一般在自己颈后磨蹭，片刻后，阿斯兰德才又问：“折磨你的，就是它吗？”
“已经这么巨大了。”
李欧抬起眼，不意外的和红荆棘对视。
对方那双冷漠的眼中丝毫没有人类的情感，但没多久，李欧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像是红荆棘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可区别实在是太细微，让李欧难以确认，只能猜测，或许阿斯兰德出现在他的精神空间中，让红荆棘也很意外？
“外表虽然很美丽，但真是恶势力呢，”阿斯兰德简单发表了意见，没心没肺的说：“……血光的君主大人。”
突然，李欧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紧张的盯着红荆棘的脸，总觉得后者会暴起，偏偏红荆棘这祖宗，神情一如既往的犹如木偶般毫无变化。
怎么回事？
直到下一刻，李欧闪电般明白了过来。
眼下让他感到极度紧张的，不是眼前的红荆棘，而是……阿斯兰德！
“你要做什么？”
柔软温热的唇瓣，少年般急切的气息，和他如此靠近——心神剧震下，李欧的意识猛然从精神空间中抽出，回到了现实。
李欧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面朝下，颈后的信息素腺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只有身后那微启的唇瓣以及其中包裹的坚硬齿关不是错觉。
阿斯兰德竟然还没有停下为他做精神疏导！
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李欧发间游移，不时加重的力道，像是对方自己也难以控制轻重一般。
……
“阿斯兰德！”
声音一出口，李欧自己都吓了一跳。
虚弱、浮躁、气喘，才说了两句话，他衣领中的体温就高的犹如气团般扑上鼻端，眼窝也止不住的潮热。
空气中充满了他的信息素气味，只不过不是那种消极寂寥，而是炙热、疯狂、鼓励的。
阿斯兰德专注的闻他的脖颈，好像已经失去了清醒，动作间越发痴迷起来，多一半的体重都传递给了李欧。
李欧喉咙艰难的滚动，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阿斯兰德……竟然想要……
和自己结契！！
更加可怕的是，李欧感到颈后不知何时成了一片空虚，那里以及深处的神经，都在轻微的触碰下迅速沿着他的脊髓、自身体与思维深处扩散开来，李欧快要无法承受了。
这时即便他想要自欺欺人说他不想结契，空气中扩散的发疯般的精神力，好像也在大肆宣扬和鼓励阿斯兰德大胆的咬下去，如同在说他也渴望领袖与族裔间天生的契合，渴望从此生命中有对方的存在，他作为一名领袖，想要时刻感知到这名特定的族裔。
李欧头皮发麻，两辈子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强烈的羞耻感。
怎么回事？
因为红荆棘的不稳定，连自己的……性格都受了影响？！
他不会，也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有回应啊？！
还有阿斯兰德，那小子克制的呼吸，谨慎的试探，一点点加重的力量——都无限在李欧耳边放大。
李欧现在好像突然极度的在意阿斯兰德发出的每一丝声响。
阿斯兰德疯了……不，应该是我疯了！！
李欧眼神猛然清醒了不少，瞬间，他熟悉的精神力——属于暴君的精神力——钻心的剧痛雷电般穿过身体，李欧不自觉握起拳头，柔软的唇瓣从颈后离开了，李欧却听到一声压抑的怒吼。
“别这样！”
阿斯兰德的反应比李欧想象的更大，眼前一花，一股巨大到恐怖的力量将李欧翻了回来。
跪在李欧身体上方，阿斯兰德胸口剧烈的起伏，也是因此，李欧这才看到，阿斯兰德脸上几乎毫无血色，平时焦糖般可人的褐色双眼，此刻犹如寒星发出渗人的光亮，在苍白的皮肤下更显出深沉，以及其中难得的火气。
阿斯兰德居高临下的瞪着李欧，眉头皱的死紧，旖旎的氛围顷刻间变得火药味十足。
李欧却暗中松了口气，因为他感到那种失控的无力感和难以掌控的强烈感觉一点点消失了，身体骤然清爽了起来。
“停下来了，你很高兴？”阿斯兰德神情却少见的严肃。
“怎么，你不高兴？”李欧不无讽刺的说，“作为进化师，你的治疗时间是不是太长了，差一点可就构成犯罪了，你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
“我——！”阿斯兰德咬牙切齿的说：“我承认……我失控了，但你只需要惩罚我，为什么要对你自己……”
李欧一愣，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迷茫的看着阿斯兰德苍白的脸色，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阿斯兰德的脸色差成这样，好像是因为自己刚才意识不清，就没停下过“惩罚”？！
等一下，不对啊，为什么今天自己的疼痛却没有以前那么强烈？
“你……那种情况下你还能发情，你真是病得不轻！”李欧一时对阿斯兰德又是刮目相看又是万分嫌弃。
阿斯兰德脸先是一黑，回想起刚才的情况，神色又变得精彩纷呈，沉默半晌，才用奇怪的目光瞥了眼李欧，有些低落的说：“我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但你的信息素……李欧，我就算痛死也能继续闻下去。”
“……所以你是怪我了？”说这话的时候，李欧十足的心虚，因为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自己的确也动了结契的念头。
可怎么会这样？
为他做过精神疏导的不止是阿斯兰德，即便阿斯兰德进化师的身份让李欧意外了一下，但也不该是这种结果吧？！
而且见鬼的是，阿斯兰德竟然跑到了他的精神领域里，还跟红荆棘说话了。
……
随着空气中的信息素气息逐渐变冷，总算回到了李欧的初始信息素味道，阿斯兰德也恢复了平静，他起身坐在床边，那苍白的脸色，茫然痛楚的神情，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李欧：“……”
尴尬与寂静蔓延开来，突然，阿斯兰德苍白湿润的唇瓣微启，有些恍惚的说：“对不起……我从没有想过伤害你，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你结契，其实刚才，我还有一点意识，我可以克制住的，我只是想多闻闻……”
“……”
“结契”两个字让李欧起了鸡皮疙瘩，喉咙里冒火似的更干燥了。
正要说点什么，西尔莎忽然出声，把李欧吓得心里一哆嗦。
“你，你们好了吗，我能看了吗？”
“不要看！”李欧哑着嗓子说。
阿斯兰德更是身体一僵，向墙壁侧过了头：“我只是看看你，我什么都没想！”
李欧：“……”

第98章 旅行团抵达
没一会儿阿斯兰德又凑了过来,不过为了保持“安全距离”，他只是递来了一张手帕：“你出汗了。”
“……”
李欧差点被他气笑，但逐渐感觉到衣服下变得凉飕飕,他起身道：“你自己留着吧。”
阿斯兰德仿佛刚刚完成大量运动一般，那薄薄松软的短袖也因为发潮粘在身上，看李欧走向浴室,不由皱眉,眼中闪过严谨而认真的光：“一起洗不是更节省时间？”
回应他的是嗡一下紧闭的浴室门，还有嘀嘀嘀嘀重复上锁的声音。
李欧走出来的时候，阿斯兰德乖乖的坐在他搬到床边的那把椅子上，好像在这之前都根本没动地方，只是看着皱巴巴的床单发呆。
他对李欧一笑,语气稀松平常的和以往并无任何不同：“身体好点了吗？”
李欧看着阿斯兰德的笑容，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是道：“你去洗吧。”
阿斯兰德叹了口气，摸着扶手起身了，自言自语般道：“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也可以穿上你的袍子直接出去。”
“啊好难受，好想洗澡。”
“……”
浴室门再次关上,李欧才站定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见鬼了。
他竟然真的觉得现在意识比早上要轻盈。
当然,这一点李欧是非常不想告诉阿斯兰德的。
回想刚才的精神引导，李欧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现在竟然一时难以分辨,阿斯兰德的精神力等级究竟是多少。
初见面时,阿斯兰德的精神力只有SS级,当时自己还感叹，他的精神力远超出他这个年龄的人。
现在呢？
短短一年间，阿斯兰德的精神力宛如过山车一般,经常在危险的边缘徘徊，只是因为有李欧帮忙，每次都化险为夷，还能有所增长，可现在一想，阿斯兰德的精神力是不是增涨的太迅猛了？
以至于阿斯兰德作为进化师，为李欧做精神疏导，效果竟然还颇为显著？
想到这里，李欧不由垂下目光。
总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圈套似的？
……
“圈套？”阿斯兰德头发还没弄干，就迫不及待的从浴室出来了，这时候看着李欧淡淡的目光，两眼都睁圆了。
“呵呵，”西尔莎在李欧耳边冷笑，“解释吧，看你说破天，我们李欧大人也不会临幸你！”
李欧质问：“……你的身份和精神力等级，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李欧心中大槽，心想——西尔莎！“临幸”？？这词是我教你的？！
阿斯兰德慢腾腾擦着头发，也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润泽的眸光深深看向李欧，继续之前的话题说了下去：
“我因为杀了白丧钟进的仲裁院，之后两年，我没有收到过仲裁院的任务，但第三年，我见到了一名仲裁院的秘书，对方给了我一个选择。”
阿斯兰德轻描淡写的说：“我接受了秘密任务，也接受了那名秘书答应提供的‘奖励’，之后半个月，我前往咖米罗星域，暗杀了一名执行长官。”
西尔莎已经同步搜索到了内容，连年份也对上了。
西尔莎说：“这名官员似乎有监守自盗的嫌疑，还有严重的道德污点，但仲裁院的初衷应该不是做好事——在这名长官‘病故’后不久，咖米罗星域的高危能源开采部门就被联合星接手了，现在咖米罗星域已经是联合星的直辖星域了。”
暗杀、控制、警告、交易，李欧猜得出，仲裁院的“任务”无非这几种。
阿斯兰德说：“十年后，仲裁院开始针对我派来杀手，当然啦，我一直活的好好的，等我接触到他们更深的秘密，暗杀停止了，从那以后，我开始在仲裁院内部不断升职。”他眨眨眼，道：“所以之前他们可能都是在考验我吧。”
李欧：“……”仲裁院可谓真实体会了一把什么是养虎为患，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莱森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份？”
莱森、麦洛、奥斯曼尼，几乎所有人在李欧面前提及阿斯兰德时，都会让李欧小心，现在看来，显然就是因为阿斯兰德身份存疑。
仲裁院和军部很久以来始终相互制约，互看不顺眼。
仲裁院管理着联盟大大小小的事物，平时总凌驾于军部之上，但一旦打仗、虫族入侵，时间一长，军部就会占上风，仲裁院为了夺回权柄，这时总会做一些阴险狡诈的事来使绊子，比如利用舆论让民意摇摆，都是常见的手段。
李欧就不止一次的被仲裁院折腾，当年专门为他开的审判庭没有一百场，也有八十场，其中大部分都是先敲打几句，说他严重损害公物，或对待俘虏过于残暴，对民间造成不良影响等，再自说自话的反转，最后给个甜枣，发放军功——上辈子一想到仲裁院，李欧就烦的牙痒痒。
而独任仲裁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加特殊，他们寥寥几人，一场审判只能出席一人。他们不是国王，不是首相，但一名独任仲裁长，可以一己之力，将因为“误会”送进仲裁审判庭的军部上将判终身监禁，无人可赦，当然，还有传说中的一票否决权，可以否决最高等级的联盟议案。
……
难怪连麦洛也要警告李欧，这么看来，阿斯兰德果然是阴险狡诈的代表，真是太危险了！
李欧的眼刀一下子扎在了阿斯兰德脸上，后者咽了口唾沫，干笑道：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和仲裁院有关，你相信我，我为军部出的力更多……”
“但一直没升职，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是我自己拒绝的，”阿斯兰德无辜的说：“中校假期更多呢，到处跑都没人管……”
“……这也能拒绝？”
阿斯兰德一看就是浑水摸鱼的老手了，竟然说：“大家都抢着领军功，有时候根本不用我拒绝。”
西尔莎也是瞠目结舌，说：“该说阿什兰德好可怜，还是该说他是人渣呢？这样真的不会引起军官自相残杀吗？”
李欧：“……”醒醒，说不定这正是阿斯兰德留在军部的真实目的？
突然，李欧想到在联合星的时候，霍里奇那个老东西对待阿斯兰德的态度，明显是对待晚辈、下属、甚至感到后生可畏、颇为欣赏的态度，毫无异样啊！
“霍里奇真的一无所知？他会放任你这么干？”
听到李欧的问话，阿斯兰德幽幽叹了口气，忧郁的说：“我弟弟受他提拔，现在每天都在霍里奇身边做助手，我父亲和爸爸的企业受过霍里奇的关照，‘建设节’的时候，霍里奇和我所有家人一起吃过饭……我完全受霍里奇的控制了。”
嘴上这么说，但发亮的双眼完全出卖了阿斯兰德，李欧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所以在霍里奇看来，事实正反过来，你是他安插在仲裁院的人？”
阿斯兰德轻轻恩了一声：“所以他也不希望我太显眼，只希望我在军部拥有一个小小的军衔，同时在仲裁院内部努力的晋升……可惜我的精神力开始疯狂升级，导致身体越来越差，最终我向上头申请了一个闲职，就到了长湾做港口守卫军，最后还因为病危被撤下了……”
“你……你真的因为身体原因去的长湾？”李欧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一切了。
只见阿斯兰德摸摸鼻梁，道：“这是一半原因，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仲裁院内部决定，想要回收长湾自治军的那件反应武器。”
李欧：“……”卧槽。
西尔莎：“卧槽。”
“当然，最后你也知道，因为桑德射线，回收失败了。”
李欧：“……”卧槽！
西尔莎：“卧槽！！！”
李欧隐约记得初见面时，阿斯兰德就提过这件武器，最后也因为武器在桑德射线的照射下失控，长湾才彻底被毁。
……怪不得哈里萨号的救援来的那么及时！
再看阿斯兰德，这家伙绝对没打算成功回收武器好吗？！
假如没有桑德射线呢？
长湾是否依旧会消失在联盟版图上？！
还有长湾自治军，李欧记得，当时下船的时候，群龙无首的自治军已经在和贼鸥的对抗中被收编的差不多了，其中大部分成了“护航舰队”、成了“港口守卫军”，成了联盟军人。
……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李欧短时间内接收了太多信息，内心充满了不可思议。
最终，李欧有些无力的问：“你的身体呢？”
假如当时没有救阿斯兰德……
“会死呢。”阿斯兰德微微一笑，“应该会和长湾死在一起吧。”
在阿斯兰德的所有说辞里，这句话是他最为平淡的回应了，偏偏李欧最相信的竟然也是这一句，不由问下去：“霍里奇会放过你的家人？”“其实……”阿斯兰德抠着手指，又不好意思了，“我也认识霍里奇族群中的所有人，只不过他还不知道。另外我弟弟、我父亲的族群，他们都很强大，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欧陷入沉默，半晌才干巴巴的道：“听起来……真是……相亲相爱的两个大家庭呢。”
“谁说不是呢。”
“……”
李欧彻底没话说了，现在所有关于阿斯兰德的谜题似乎都解开了，只剩下一个问题：“在长湾的时候，你的精神力应该是人为降低的？现在‘恢复’到什么级别了？”
假如阿斯兰德身体崩溃是真的，那么为了生存，他必然会强行降低精神力，只是这样做的最终结果也是死而已。
有李欧的疏导，只要阿斯兰德的精神力不暴动，那么他的身体就能撑下去，精神力也会自然的恢复，这解释了为什么阿斯兰德的精神力增涨的这么快。
谁知阿斯兰德一脸思索：“我以前没有达到过这么高的级别，也没有检测过，也没有放出过精神体，但我觉得在SSS以上……反正很高了吧！”他敷衍的说。
李欧：“……”？？？
好半天，李欧磨牙道：“SSS级以上，没放出过精神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怎么又生气了，”阿斯兰德讨好的向李欧伸手，“不然我们再来一次，你好好感受一下……”
……
“你给我出去——！！！”
……
奎特和乔里一前一后，迫不及待的冲上了劳伦酒店的前阶。
他们身后跟着一整个腺行星的旅行团，随着脚下扩散开来的绚丽光彩，所有人连连低呼。
还没走到阔气的大门，上面已经有人迎接。
一名身量高挑，消瘦苍白的英俊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等奎特脚步率先到达，男子微一鞠躬，面对众人以轻柔的嗓音道：“欢迎诸位光临劳伦酒店，我是经理本杰明。”
“经理？”奎特话匣子立马打开，笑的无比灿烂，“什么经理？我也是经理，大堂经理吗？”
杰经理脸上的微笑宛如时间暂停一般凝固了许久，才道：“旅途劳累，诸位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说完，他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身后传来奎特疑惑的嘟囔：“这么大的酒店竟然用机器人接待，果然是小地方吧……”
旁边乔里一听是机器人，立马大咧咧的回应：“你看看这跟鬼城似的，连本地居民都跑光了，能好到哪去？”
“唉，你们就别挑挑拣拣了，谁让我们这趟出门这么倒霉呢？大人能让我们下船都不错了，随便看看猎场就回去得了。”
“只是好奇怪啊，这么大的酒店一个人都没有。”
“都说了是鬼城了，连信号都没有，我看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什么宇宙猎场很危险，遍地都是贼鸥、通缉犯、流浪族群，就算是真的，估计也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吧！”
奎特一听，觉得有道理，问：“是不是这样，本杰明经理？”
本杰明微笑着转过头，回答：“是的，我们这里一直非常安全。”
众人一听唉声叹气。
奎特心说，这次年假算完了，好好的乐园没去成，中途被贼鸥劫持，好不容易被救起来，又阴差阳错到了这个鬼地方。
不过听说抓到逃犯就能回去，还能领到补偿金，也不是很亏，大不了明年再出来。
最关键的是，一般人哪有机会来到宇宙边缘，见到这种奇葩的地方呢？
劳伦酒店的房间真的不错，一切都古典、干净、宽敞，比联合星的大酒店也差不到哪去，尤其是无处不在的高科技，简直让他们大开眼界。
只是劳伦酒店地处偏僻，为何如此豪奢，大家猜了无数种可能，都得不到经理确切的答复，最终每两人都分配到了房间，本杰明在他们检查完房间后，对他们再次强调：“请各位出行游览时乘坐酒店免费提供的飞行器，用餐可以随时联系后厨，我们会有工作人员送到房间，还有……”本杰明笑的很温和：“顶部所有楼层都在维修中，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乘升降坪时，请各位不要上行。”

第99章 救命
于是两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奎特决定到顶层看看，得到了同房间乔里的全力支持。
谁让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特殊，经理本杰明的强调又显得十分古怪,加上最关键——他们根本不怕。
终端虽然上不了联盟的星网，但局域网和军方的星舰绑定的死死的，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定位装置,随时可以一键呼叫,不然麦洛长官怎么可能放他们下船。
当然，奎特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感觉顶层的风景会比较好。
当下两人相互检查检查防护服，就大咧咧的出发了，一路谈笑风生,踏进了向他们提前敞开的升降坪中。
“欢迎你们，尊贵的客人——奎特先生、乔里先生，请选择楼层。”
“顶层大厅！”
……
收到交友申请的几小时后，李欧通过了‘黑星’的申请，几秒钟后，阿斯兰德发来【请大人到我房间吃饭。】的消息。
【你自己吃。】
【那我可以过来吗？】
【不用了,我和夏佐到餐厅吃。】发完,为了避免阿斯兰德也要加入,李欧又发了一个用词十分礼貌、人物地点事件都齐备的消息：
【请你一个人在你的房间里吃晚餐。】
阿斯兰德那头沉默下来，李欧这边难得主动的提前出门了。
不得不说,阿斯兰德的“治疗”真有点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意思,李欧虽然没有感到身体状况明显的改观,但精神上却轻松了不少，灼烧般的头痛有明显的减轻。
这边他才又收到一条阿斯兰德的消息：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欧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很快，终端又响了一声，阿斯兰德问：
【为什么你叫做‘麦欧’，不叫‘阿李’、‘李斯’、或者干脆叫做‘兰德’？】
“……”
李欧无语的站住脚步，西尔莎好似无意的问：“对啊……为什么呢，是因为你的麦洛麦洛吗？”
李欧：“……”
你们都住口好吗？！
“不是的。”李欧回答西尔莎。
其实他根本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既然提出来，他仔细回忆，恐怕只是因为自己当时想起了弟弟——李麦。
他本名叫李欧，曾经有一个亲生弟弟叫李麦，原本父母还有计划要老三，准备叫李嘎，最终因为父亲去世的早，才没有凑成“欧麦嘎”——李欧一度怀疑这是老妈的玩笑，但要是真的，可谓丧尽天良的起名方式了！
……
李欧面无表情走上升降坪，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偏偏西尔莎在他耳边心情不错的哼起歌，中间不知道在干什么，还发出了“geigeigei”的笑声。
李欧这才发觉，今晚酒店上下的客人似乎十分稀少，竟然一口气让他升到了顶层的星舰大厅。
开门之前，西尔莎又好像消失了一样安静，这个反常的表现让李欧不由眯起眼，当升降坪的滑动门在眼前打开，李欧在升降坪里停留了一下。
大声的叫嚷从门外传了进来。
“……笑死人了！”
“两个乡巴佬，快点说实话，不然现在就宰了你们！”
“跟我玩这一套，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一个沉闷透着凶狠的声音道：“我那还缺几件货，我看你们两个就能凑合，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李欧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过去，发现许多人都在雅座上看着热闹哈哈大笑，中央也围了不少人，那沉闷发狠的声音，李欧也认了出来，就是那名身量过于高大的族裔，好像叫做原里还是什么。
有人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道：“原里，我只是说他们看起来像星盗，又没说和你有关系，随口问问而已嘛！也可能是记者呢？以前不是经常有记者来取材，那种人嘛，哈！”
这人说到“星盗”的时候，原里听出对方声音里的鄙夷，两手臂登时青筋暴起，接下来，李欧只听一声尖叫，在原里壮硕的阴影下，有一个慌张恐惧的声音大喊道：“大哥对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什么，什么星盗啊！！我们真的只是平民，不信，不信你们问酒店的经理劳伦——本，本杰明！！酒店的经理本杰明！！是他给我们安排的房间！”
李欧心下一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害怕到变调，还磕磕巴巴，但这个声音，竟然和李欧认识的一个人非常像！
难道……
怎么可能？！
不光是李欧不相信，那周围所有人都不相信对方的话，还在煽风点火，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本杰明？！我们这只有一个经理，没有本杰明！”
说着，又是一声惨叫，原来是原里将处于他阴影下的人一把揪了起来，换来对方的哇哇求饶声。
“没有骗你！真的没骗你！不是有一个经理吗，那就是他，肯定是他！”另一个慌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原里怪笑两声，也不知道那笑声是代表他发现了新玩具，还是打算给这两个弱不禁风的“普通人”上一堂终身难忘的课——李欧抬脚向人群的中心走了过去。
他推开几个挡路的，不满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挤什么！找死啊你——”
“嘘！是那个新人……”
“什么狗屁……”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李欧身后瞬间没声音了，李欧也不在意，这时候原里已经离他不远，而原里手中举着的那个人影，李欧也彻底看清了——以往保养得宜、养尊处优的白皙面庞此刻有点发紫，但那的确就是奎特。
再看被原里的手下按在吧台上呜呜直叫的另一个人，不是乔里还有谁？
李欧：“？？？”
自己不是在做梦吧，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家酒店，还惹上这群人的？
尤其是奎特，眼看下一秒就会被原里像摔打小孩一样掴到地上，李欧眼皮一跳，立即开了腔：
“放开他。”
……
奎特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要是他能穿越时间空间回到上升降坪之前，他一定会把自己和乔里都打个半死再弄出这间可怕的酒店，绝对不会在这里多待一分钟！
可那无疑是妄想，时间不能倒流，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他现在只能等着被这群暴徒活活打死，或者被眼前这个该死的贼鸥拉出去卖器官了！
他奎特经理，年薪数百万点，英明的一生就要葬送在宇宙边缘，死在一群文盲手里了呜呜呜！
不，他还有希望——麦洛长官，麦洛大人！求求你在我咽气之前赶到吧！我真的还能抢救一下！！
在这个要命的关头，突然，奎特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放开他。”
霎时间，奎特从快要尿裤子的惊吓中回神，逆流的血液好像瞬间就被安抚了，连带那个声音回荡在他耳中，也宛如天籁一般！
奎特紧闭的双眼瞪大了，看着不远处凭空降临的那个人影，一时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li——————”
李欧看了奎特一眼，后者大舌头的音节立即消失了，转而道：“嗷————救命啊————”
“……”
奎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原里收紧了攥着对方衣领的手指，奎特一下子被勒的说不出话来。
原里阴森一笑：“什么意思，你们认识啊？”
和上一次刻意的套近乎相比，原里现在的眼神简直狠厉的不加掩饰，好像希望手里提着的是李欧的脖子。
李欧道：“认识。”
“那他们怎么没有拿着你的筹码？也没有其他推荐人，就这么闯进来，不太合适吧？”
说着，原里气势一涨，脚下的大厅地面骤然散开属于原里的精神力光芒，相比之下，李欧的脚下依然干干净净，仿佛是精神力等级太低，被原里压了下去。
一只奇怪的半透明的外星生物，拥有和原里相似的壮硕肌肉，缓缓地自原里大腿旁漂浮了出来。
大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之前是逗弄阿猫阿狗的热闹，现在却不一样了，麦欧这个见鬼的新人，和原里发生冲突，这下可好看了。
李欧却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和原里扯皮，头痛似乎卷土重来，不由有些烦躁的道：“我数三秒，放开他们。”
这话一出，周围人群中登时传出欢呼、口哨、大笑，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点火：“原里，你怎么能允许别人这么威胁你？！”
原里脸色更加难看，这边李欧也冷笑一声，心里已经把周围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这群败类，干脆今天一口气把他们——
“一……”李欧漠然的数了起来。
西尔莎终于笑不出来了：“李，李欧……冷静点，别忘记我们的计划……那个……你能慢点数吗？”
“二……”
当“三”就要被李欧无情的吐出来的时候，一个更加冰冷、简直不像人类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热闹？”
原里铁青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惨痛的经历一般，抓着奎特的手臂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李欧脚下蔓延出的一丝红光，无声无息的收了回去。
围观的人群眨眼四散开来，那些大咧咧坐在雅座上的人，都不由调整坐姿，似乎在找机会离开。
一名从头到脚笼罩在漆黑长袍中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不远处。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同时感到有一双看不清的眼睛，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静默中，“黑星”标志性的具有机械感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对原里道：“都说‘贼鸥’的脑袋没有记性，果然是这样呢。”
原里再没有一丝庆幸——黑星真的决定针对自己了。
当原里恶狠狠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李欧身上时，看到那张漠然的脸，突然，原里不由一愣，想起来——咦？他好像明白黑星上次为什么出手了？！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说了几句麦欧？！！
……
奎特还在原里手下，发出“呃呃”的声音，李欧眉头一皱，再看原里，后者却因为阿斯兰德的出现露出蠢样。
李欧皱起的眉头骤然松开了。
他抬起脚尖又落下，脚下红光一闪，所有人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却只听原里一声惨叫，铁塔般的身体轰然倒下！这时众人才发现，他的精神体不见了！
看见发生了什么的人则浑身冰凉，先前一刹那间，原里的精神体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倒飞出去，眨眼就穿过星舰的墙体在外面的空气中消失了。
原里自然放开了奎特，奎特一把抓住乔里，两人连滚带爬的到了李欧身边。
原里在地面痛苦翻滚，好半天，他的精神体才烂泥似的重新爬了回来。
原里大汗淋漓、满脸惊惧的看着李欧，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李欧视若无睹的转身去了餐厅，搞得不少人摸不着头脑，觉得原里现在实力不知道怎么样，倒是演技越来越出众了。
但看明白的那些人，望着李欧的背影，简直比见到“黑星”还要震撼。
这个新人竟然连精神力也……这太恐怖了！

第100章 了解你的人
“想吃什么,我请客。”
李欧对许久未见的奎特和乔里说道，好像刚才一切惊险都没有发生一般。
奎特和乔里惊魂未定，连喘气都喘不匀,哆哆嗦嗦的打开菜单，看了几下就两眼翻白——
“这，这,这是虫族肉吗？”他艰难的凑到李欧身边：“你……”
“麦欧……”李欧对他道。
“麦欧！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欧这下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在奎特快要窒息的神情中说：“……这是宇宙猎场，你不知道？”
奎特简直要哭出来了——他知道，他也终于明白了，之前看到的一切平静都是伪装,是假象，这个宇宙猎场，就是和传说中一模一样凶残啊！！
短暂的相顾无言后，奎特和乔里哽咽的滑动着菜肴影像，虚弱的问李欧：“这个好吃吗？”
“……”
旁边伸过来一根修长的手指，其余部分隐藏在黑袍下,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不错。”
奎特当场一颤。
“麦欧……这位,这是你的朋友？”奎特问。
“不,”李欧当场赶客，“这位先生……”
黑星冷冰冰、毫无人气的声音从阴影下传出来：“好饿,能一起吃吗？”
李欧：“……”
黑星：“刚才我也有帮忙的。”
“你干什么了？”
“我用气质给你撑腰啊。”
西尔莎：“噗。”
奎特：“？？？”这个人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是这种画风吗？
……
点菜后奎特似乎放松了下来,也向李欧投来牛犊见到母牛一般的湿润目光。
李欧：“……别恶心。”
奎特“哈”的一声，苦笑起来，立即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宇宙猎场的原因倒豆子似的告诉了李欧。
原来当初奎特他们的旅游星舰被贼鸥打劫,信号拦截加上粒子风暴，眼看都成了贼鸥的阶下囚，突然被唯一收到信号、赶来救援的联盟部队给救了。
可之后又等了数个小时，始终等不到信号，于是他们所有人连带远航舰，都被塞进了军舰的腹舱里，打算路上有信号时再转交给地方部队。
……
奎特如今明白了，自己已经到了恐怖分子的巢穴里，所以避开了一些敏感的内容，比如麦洛长官的姓名，都忍着没说，包括他们腺行星的人之所以上了麦洛的指挥舰，还潇洒的跟着来到了宇宙边缘，其实是因为奎特当时多嘴向麦洛问了一句李欧的现状。
谁知道那位大人敏锐之极，立即抓住这点不放，直到奎特说出在空间站见过像李欧的人，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
这边李欧听着奎特“眼泪汪汪”的诉说，感觉太阳穴突突的。
他也发现了奎特话里大量的漏洞，仿佛在掩盖某个离奇的事实——
难道，有联盟军队来了？
到宇宙猎场？
还有这种操作？！
李欧神情越发奇怪，同时注意到旁边的阿斯兰德也好一会儿不说话了，尤其是西尔莎，心虚到安静如鸡。
上菜的人离开后，终于，李欧问了出来：“救你们的人是……？”
奎特做贼似的看看周围，这才压低了声音，凑近李欧，说：“是……”
沉重齐整的脚步声忽然自大厅中响起。
奎特没声儿了，李欧第一时间注意到，外面大厅一片阒然，好像忽然，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
李欧透过餐厅花哨的数码隔栏，看到外层的大厅，只见所有人瞪着迷茫的眼，怀疑人生的看着一伙人从升降坪上下来。
实在是太安静了，以至于李欧这边也听到了一些那边的对话。
“……看来您的同伴很安全呢，大人。”
一个李欧没见过的、穿着礼服的削瘦青年，对一个神情整肃、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男人说道。
后者刀子般的目光刮过大厅，几乎是瞬间，李欧感到一道夹杂着寒流的目光远远的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堂而皇之的穿着联盟军官制服的男人，在看到李欧后，身影宛如凝固了。
李欧莫名感到喉头有些紧张，脑海中放电影一样回忆起了自己前段时间在比邻星上放的那把火——咦？？！我心虚个什么劲啊？！
这时，毫无征兆的，大厅那头发生了冲突，军官带来的人一拥而上强行给原里的脖颈戴上了联盟统一的犯人镣铐。
“不！！”原里不敢相信的大叫：“杰经理？！！！救命！！杰经理？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突然，原里浑身一僵，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意识全无的被拖下了升降坪。
“感谢你的配合，”冰块般的男人对那瘦削的男人——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死宅杰经理这么说，但旁人丝毫感觉不到感谢。
……
“麦洛大人……”这边奎特感动的眼圈都红了。
没想到为了他和乔里，麦洛大人竟然毫不避讳的出现，两下就把暴徒抓走了！！
……
杰经理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回应：“没想到我们这样和平的地方还隐藏着凶残的通缉犯，当然应该全力配合。”
麦洛却面无表情：“接下来需要你配合的事情还有很多。”
杰经理眸光一闪：“虽然我们不会保护联盟的通缉犯，但恕我直言，‘猎场’并非在联盟的管辖范围内。”
麦洛&#183;卓戈还没听完，像是耐心已经耗尽，抬起脚步走向大厅深处，毫无感情的回答：“恐怕是你的记忆有误，联盟人类所在的地方，就是联盟的管辖范围。”
“可……”
杰经理没说完的话，被军官冷淡回视的一道目光封冻在了舌尖，一时竟然没能说下去。
……
李欧倒是“眼睁睁”看着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大步走到近前，最终笔直的伫立在桌边。
麦洛只当周围无数道惊骇的视线都不存在，只垂眸盯着李欧，无数谴责的话语，仿佛都已经在那双冰寒的吓人的双眼里。
但很快，麦洛就顺着满桌浓烈的香气转移了视线，居高临下的望着这桌美味佳肴看了数秒后，李欧无比清晰的看到，麦洛坚冰般的神色有了变化——
先是瞳仁一阵紧缩，接下来齿关也有了紧紧咬合的痕迹——腮帮轻微鼓动后，麦洛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明明不能吃这种东西——！”
说着，麦洛抬起脚，李欧不由一惊，直觉下一秒桌子就会被踢翻，下意识的拦住了那条腿。
“麦洛！”
麦洛&#183;卓戈动作停下了，李欧感到手掌下的大腿肌肉均匀，但结实的像是石头，突然感到这样的想法似乎有点诡异，赶忙收回手，尴尬道：“别这样！”
等麦洛的靴底重新踩回地面，旁边憋着呼吸的奎特才小心翼翼的看两人的脸色，他也不知道吃虫肉犯不犯法，情节严不严重，只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对，对不起，麦洛长官！是我要吃的！不怪……麦欧，不要怪他！”
突然，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似乎是有些好奇的问：“为什么他不能吃‘这种东西’？”
麦洛的目光闪电般落在了说话的人身上，像是才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很快，李欧就觉得周围空气凉飕飕的，如同无形的细微精神力在空中凶狠的碰撞，“噗呲呲”的十分危险。
险些要打冷颤的时候，麦洛那形状分明的薄唇微启，冰冷的问阿斯兰德：“你怎么在这？”
李欧：“？？？”这是什么透视眼？
要命的是，见到熟人，麦洛身上的气压好像更低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阿斯兰德不紧不慢的说。
李欧回神了，不由也用疑问的眼神看麦洛，对啊，为什么自己不能吃‘这种东西’？
原本麦洛身上气息就冰冷，现在更是犹如西伯利亚冷空气狠狠扫过李欧，那眼神让李欧莫名有了个不妙的猜想——
难道麦洛知道……不可能啊，这情况分明只有自己和西尔莎知道？
麦洛显然不愿意回答阿斯兰德，但李欧的眼神不知怎么刺激到了他。
只见麦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毫无起伏、稀松平常的说道：
“他对虫族做成的‘食物’严重上瘾。”
感觉到阿斯兰德突然射来的视线，李欧眼中不由透出愕然。
“你……”李欧看着恢复了冰冷的麦洛——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和刚才那个企图踹翻桌子的人毫无瓜葛，但偏偏让李欧说不出话来。
麦洛再次垂下视线，李欧的目光就这么被他抓住了——
李欧：“……”
麦洛——什么时候——李欧凌乱的想——自己过去那些颇为难堪狼狈的部分，麦洛怎么会知道？！
充当小护士的西尔莎有些不安的开口：“你血压都高了，李欧，别担心，他一直知道的，这不是坏事。”
“……”谁，谁血压高了？！
话说，这怎么不是坏事了？麦洛一直知道？怎么知道的？！
“麦洛真的很了解你的，唉，麦洛……”西尔莎含糊叹了口气，似乎充满了对麦洛的忧心和怜悯。
李欧：“……”你到底站哪一边？
“哦，是吗？”忽然，阿斯兰德打破了僵局，站起身，也拉着李欧站起来，轻描淡写的说：“这没什么，只要看不见就没关系。”
麦洛的目光移到了阿斯兰德抓着李欧的那只手上，好像随时会给那只手来一枪。但下一秒，麦洛也同时看到了李欧那只还难以痊愈的手，眼神骤然更冷了。
但同时，麦洛两片薄唇毫不留情的翕动，像是当面强调李欧的罪名似的重复了一遍。
“我说的是——严重上瘾。”
李欧：“……”
他明白麦洛为什么强调，因为其实就在现在，他眼前也无时不刻的闪过一些昏暗中狼藉的画面，感受到双手的滑腻，喉间充实而难以间断的吞咽感——
李欧的喉咙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
阿斯兰德抓住他的手指攥紧了。
“看来真的很严重呢。”
耳边响起阿斯兰德若有所思的声音。

第101章 救人
李欧拨开阿斯兰德的手,从盘子里捡起一块炸肉球。
上桌不久的鲜美小吃还散发着热量，表面沾着细小油渣，投进齿间后很快便发出咔嚓咔嚓的酥脆声,李欧随意嚼了几下，视线看向终端——刚巧收到一条消息。
等李欧从终端上收回目光，在餐巾上抹净手指,自言自语：“不要夸张。”说着,李欧离开餐桌，径直走向升降坪。
阿斯兰德立在原地没说话，李欧能感觉到麦洛冷硬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只有奎特颤手挽留，叫道：“我们呢？”
“你们继续吃。”
“……”奎特偷瞄旁边站着的黑袍人和麦洛,再看桌上奇奇怪怪、从未见过的食物，和乔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泪花。
“怎么不开始？”
头顶突然响起的提醒让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奎特看向黑袍人，不确定刚才的声音出自这个人之口，就见黑袍人轻松的捏起李欧刚才吃的同款的炸肉球,阴影下很快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极度破坏气氛。
奎特心里一喜,摸到餐具，后背忽然一凉,另一道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导致奎特再次感到不可承受之重,不仅手指自动离开了餐具，还说：“啊，刚刚在房间里吃的太饱,真有点吃不下了。”
才说完，听到黑袍人发出短促的音节，虽然还是机械化的冷冰冰，但那显然是嘲笑。黑袍人慢腾腾的重新坐下了，作对似的开口，“尝尝，挨打不是容易肚子饿吗，别担心，随便吃点是不会上瘾的，”他学着李欧刚才的口气：“不要夸张。”
奎特发现，黑袍人只要一说话，麦洛长官就能用眼神让空气变得令人窒息。
感受到头皮一阵火烧火燎，奎特为了躲避头顶的目光交锋，默默缩起脖子。
……
李欧在踏上升降坪之前，一只彬彬有礼的手拦住了他。
这一停顿让更多震惊与不解的目光有机会停留在李欧身上。
显然是联盟军官的到来让他在这的“人气”更旺了。
李欧完全无视了其他人，和一双深灰色眸子对上了视线。
传闻中的杰经理微笑的看着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在麦洛那的碰壁，习惯性的笑容也没什么深意，显得双眼大而无神，杰经理道：“麦欧先生，早该跟您打招呼，但您一直十分繁忙，所以始终不敢打扰您。”
整个宇宙猎场都在劳伦酒店的影子下运行，看在圣典城风景的份儿上，李欧握住了那只没什么温度的手。
杰经理瞟向李欧脚下——李欧对此十分敏感，在猎场的这些日子，经常有人盯着他的脚底不放。
包括此刻，李欧也觉得自己脚后跟儿烧的慌，大厅里还有不少人正不死心的研究他的影子。
杰经理却目露诚恳，摇摇头表示叹服。
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十分克制，仿佛连角度都经过详细考量，强烈的礼仪感给人一种他不是真人的错觉。
“自从您入住，不少客人提醒我曲维设备出了问题，还有一些客人则建议设备该更新换代——可惜眼下我们拥有的检测与显影技术，的确已经是最高级别了。”
李欧自然想起了他住进来那天，呲呲冒火花的门扇。
“您对精神力的控制果然非同凡响。”杰经理轻快的总结，又忍不住似的补充：“我生平接待过的所有客人中，您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杰经理语速快了不少，睁大的双眼眼球突出，专注的看着李欧，“真希望您长久的住下去。”
杰经理的夸赞太容易叫人浮想联翩，那真诚的神情也很难让人觉得他话里有话。
但李欧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做，只能甩开多余的想法，敷衍的回答：“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李欧看向敞开已久的升降坪，杰经理让开了身体。
就在李欧走进去，滑动门将要关上的时候，杰经理颔首道别，轻盈的说：“劳伦酒店以拥有您这样的客人为荣。”
李欧做出反应前，升降坪已经封闭。
光亮的滑动门上映照着他自己的影子，西尔莎在他耳边发出声音：“emmm……”
“请你直说。”
“我们先讨论一下经理吗？”
“我看不需要。”
“好吧，我们还是快点去救人吧。”
李欧低头看了终端，最新消息是一排零碎的乱码，似乎是谁慌乱间发出的。
正在这时，连续两条新消息弹出来，挤开了原来的。
在新消息缩去后台前，李欧打开了它们，西尔莎删除了其中无意义的字母。
【找杰】【不要过来】
李欧抬起视线，看着升降坪显示上飞速跳动的数字，脑海中闪过刚才杰经理大睁着眼注视着他的样子。
叮咚——
升降坪落回一层门厅。
李欧踏出升降坪，问：“人在哪？”
……
“哦——夏佐，我早说过，你会付出代价的。”
短暂的混乱终止了，胜负已经分明，盎司终于肯从他的族裔们身后走出来，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保养的滑腻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拍打着肩头上蹭到的舰底灰尘。
众人齐聚在一块停泊平台的边缘，身侧废弃战舰挺着鱼腹，头顶舷窗中放射出鲜亮的光晕，所有人就潜在光河之下的黑暗中。
“没有永远的新人，孩子。”
此时的盎司显然已经恢复了旧日的得意洋洋，他走近了，鄙夷地看着地面上趴伏的黑影，那影子正被他的两名手下钳制着。
“就算你的推荐人亲自来了，那见鬼的经理也不会为了你走出酒店！更别说他现在恐怕焦头烂额……”盎司熟稔的调整着脸上的肌肉，刻意让此时的笑容显得残忍、深不可测，“真是可惜。原本我觉得你会是个忠心的种子，试图培养你，谁知道事实证明了，你只是个不值一提、目光短浅的小人，你给我的族裔舔鞋底也不配，更别说妄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夏佐浑身火辣辣的，到处都疼的让他想大叫。他还在兀自喘息，头皮突然一阵剧痛，牵扯到了流血的伤口。
是盎司，因为长篇大论后没得到回应，便特意弯下腰揪住了他的头发。
夏佐不得已抬起头，自然一下对上了盎司暗芒闪烁的双眼。
盎司旁边一名族裔，随着盎司的动作，立即弯下腰来阻止自己的领袖：“小心，他还没有晕过去——”
夏佐头皮一松，盎司听话的松开了他的头发。“啪！”
这一巴掌真是响亮，盎司的族裔被自己的领袖打的偏过脸去。
“我看得出来他醒着！离他远一点！”盎司冲着自己的族裔大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夏佐趴在地上闷声笑起来，这让身后掰着他手臂的那两名贼鸥用的力气更大了。
盎司是在防着他的族裔随便杀了自己，刚才打起来的时候，盎司也始终在一旁大喊大叫，可真是精彩极了。
这边夏佐还没笑几声，脑袋一痛，是盎司回过神来，踩住了他的脑袋。
“你很高兴？”盎司冷酷地说：“我只是担心你死的太容易，这就称不上代价了！我专门为你准备了特殊的礼物，保准你享用个够！”
夏佐生怕自己的舌头以后就再派不上用场，赶忙回答：“凭你的智力，我真的想象不出。”
接着夏佐闷哼起来，盎司简直像是要把他的脑袋生生踩裂。
好在盎司只是个领袖，很快就放弃了这种亲力亲为的费力手段。
夏佐听到头顶悉索的响声，盎司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听说你和那个新来的，麦欧？你的小情人——喜欢在餐厅约会？”盎司手里显然在摆弄什么东西，“所以我特意弄来了餐厅的贵宾套餐——即便是圣典城，这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的。”
夏佐猜到盎司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可听到餐厅两个字还是有点不明所以，直到盎司靠近了他，故意说：“真搞不懂杰经理，这东西厨房里明明多得是，非要这么浪费？”
厨房？
想到唯一的可能，夏佐脸色忽然变的惨白，感到头晕目眩的厉害。
盎司则吃吃笑了，拍拍夏佐的肩膀：“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在这里呆了数年的人，才有可能知道。”
他指着身边的星舰：“这些星舰的主人——并不是所有都消失在了外太空。打个比方，假如我看到了一些很碍眼的人，我就会送他们去劳伦餐厅的‘农场’，那可真是个好地方，一切只要丢进去，就会变的干干净净。”
这一次夏佐沉默的时间比较长，再出声时，他的声音有些颤动：“不可能，杰……”
“别提什么狗屁经理了，你还不明白吗？他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说到底，他只是个中间人，连酒店的门都不敢走出来——他只要离开，谁不准，就再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日子了。”
盎司说着，着迷的观察着手中小巧的注射器，那里头黏着的不知名液体正在管子里兀自流动，贴着管壁的表面浮动着奇幻般的光彩。
这就是从虫族肉里剥离出的毒液。
盎司弯下腰，随着夏佐的咬牙，不知名的液体渐渐消失在夏佐的脖颈下。
眼看着平日心高气傲的年轻族裔喘着恐慌的粗气，盎司长舒口气，接下来，才是他最喜欢的环节。
谁知就在这个关头，夏佐趁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猛然挣脱了束缚，几乎是眨眼间，钻入前方的光幕，毫不迟疑地从边缘跳了下去。
“夏佐——！”
……

第102章 忍一下
西尔莎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
微缩般小巧的飞行器极速穿行在停泊的星舰之间,窗外闪退的景色已经模糊。
李欧心下一突，只问：“来得及吗？”
“如果我能控制人类每一刻的想法就好了。”西尔莎迟疑着说：“我讨厌所有突发情况。”
听西尔莎这么说，李欧知道事态并不严重,夏佐八成还活着，这边西尔莎的思想倒是十分危险，“你和人类……”
“只是生命形式不同,能办到的事情不同,我不是上帝，只是区区AI，谢谢，耳朵要听出锈了。”
“……”那就别张口就说要控制人类想法好吗，简直是恐怖故事。
“哈,”西尔莎干笑：“放心吧，我对一切选择过于随机的生物都没有兴趣……”
李欧正要问夏佐那边做出了什么“随机的选择”，西尔莎回归严肃的话刚巧打断了李欧的话头：
“请援军麦欧大人注意前方，五——四——三——”
舱门轰然打开，李欧刚在狂风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飞行器敞开的舱门正好停在一群人的面前。
降落的噪音还没有消散,李欧站在飞行器里,和外面的人对上了眼。
盎司显然没料到李欧会找来的这么快，甚至他手里空了的注射器还没放下,但惊愕之后自然是意犹未尽带来的新计划——夏佐只是开胃小菜,真正他想要报复的人,正是眼前这个该死的麦欧。
正巧这家伙不知死活的赶到面前，或许他还以为，这外边的世界和酒店里一样“友善”！
“你——”盎司残忍一笑,阴恻恻的开口道：“麦欧——”
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暗沉的红光，核心处十足明亮。
电磁武器？？
盎司原本还想说几句，此刻话头一噎，本能就地一滚，可想象中的炙热和爆裂声没有响起，倒是他的族裔受惊的声音此起彼伏。
“盎、盎司大人！”
麦欧竟然能搞到那种武器？
不——不对！！
盎司回过神，浑身毛孔立即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始终存在在周围，竟然让他抬不起头来。
盎司瞪着眼，眼前红光也没有消失，就悬在他的头顶上！
“！！！”
近、太近了！
终于，盎司脑海中极速闪过一个念头。
精神体！！！
麦欧的精神体？！
但这————？！！！
怎么可能有人的精神体是一只手？！！
……
从李欧出现到盎司趴在地上，不过短短几秒钟，盎司的冷汗都还积蓄着没能彻底涌出，充斥眼前的红光却好像已经开始降下来——
这人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等等——等等——！！”混乱中，盎司竟然还有几分清醒，拼了命的嘶声大叫：“夏佐——他还在我手里！！你敢动手，我就杀了他——”
但头顶传来的那可怕的精神体的力量，恐怖的等级差距，让盎司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这边李欧也发现，夏佐人已经不在这个平台上，只有地面上的血迹似乎证明了什么。
他朝盎司走了过去。
盎司手脚并用地朝后退，他胆怯了，猛然想到那一天，在酒店的前阶上，那骤然铺满眼底的血红长阶——
怎么，怎么会这样？！
麦欧明明是个新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精神力？！！
奈何那个所谓的新人，此刻没有任何想要对他解释的意向。
盎司面容扭曲，恐惧骤然攥住了他的全副心神。
他已经感觉到，对方不愿意废话的原因，恐怕是觉得没有任何必要。
透过血红的指缝，盎司仿佛看到一双高高在上的漠然双眼，看着自己，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等，等等，麦欧———啊！！！”
被血一般的暗红光线毫不留情的笼罩，盎司两眼一翻，涨紫的脸色变的惨白，抽搐两下不动了。
在他头顶上，岩浆般巨大的手指重新抬起，似乎在小小的平台上伸展不开，那手指弯曲挪动，都显得十分暴躁。
那手从盎司的身体里直接剔出了一只白色的章鱼样精神体后，还仔细地把后者彻底碾碎了。
“盎司——”感受到盎司的变化，有人惊恐地恸哭。
“别——别杀我——”有人恐惧的求饶。
其他人的声音传进李欧的耳朵里，无一例外都充斥着绝望，也有机灵点儿的说：“我知道夏佐在哪，我知道他在哪——”
但今天没有幸运儿，麦欧——竟然不听任何人的哀求，也不问一句话，好像连同伴的生死也无所谓。
下个瞬间，盎司的族裔，以及他的手下，只看到眼前不断放大的恐怖红光，前所未有的痛苦袭来，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李欧保证了这些人渣的大脑现在比婴儿还要纯洁，接下来他们能否在这窄小的平台上活下来，就不在李欧的保证范围内了，谁让他们自己选了这么个地方。
平台上的红光一点点收拢、最终消失在了无形的缝隙中。
让红荆棘回去，这一简单的步骤把李欧搞得气喘吁吁，西尔莎安静的等待了片刻，才说：“……夏佐，他从这跳下去了。”
李欧看向下方，星舰的光芒明明照射到了那里，却只有跟黑暗没什么区别的沉沉黄雾。
明白了西尔莎所说的随机行为是什么，李欧暗叹一声。
飞行器再次起飞，接着在空中缓缓倾斜，顺着停机坪的边缘滑入了下方的深渊中。
很快，当飞行器停下，光柱照在前方，李欧看到一层不知道多少年头的电线形成的网沟，昏迷不醒的夏佐出现在上面。
……
平日里充满活力的俊朗面庞透出乌青，看起来几乎是个死人了。
李欧想起了刚才走下飞行器时看到的那枚注射器，其中残留的药剂散发着李欧熟悉的、不同寻常的光泽。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劳伦酒店。
餐厅拥有那样的食材，很难不产生类似的废料。
“是虫族的毒素，血清在储藏柜里。”西尔莎切换到了私人通讯器的频道，声音自李欧的耳机里响起，“劳伦酒店的私人药剂库里，只有血清保存了不少，我们刚来的时候我就弄出来了几支。”
李欧很快找到低温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输液泵，将尖锐的一头扎进了夏佐的手臂。
完成这一步，李欧将手放在夏佐的额头上，仔细感应片刻，收回手时低下了头。
“李欧？”西尔莎终于有些慌张，“你没事吧？”
李欧深吸口气。
“我没什么。”
但夏佐就说不好了。
“血清没用？”
“血清已经起效了，”李欧看着夏佐逐渐恢复柔软的身体，脸色由乌青转为苍白，慢慢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但没过多久，夏佐冷汗淋漓，无意识的蜷缩起来，捂住了脑袋。
“是衰退反应？”西尔莎也看出来了，不由愕然，“他的精神力这么快就开始降低了？”
李欧没有回答，按理说的确不应该这么快产生副作用，但他忽略了夏佐本身还稚嫩，也不是军人，不懂得怎么在虫族毒液的侵蚀下保护精神力，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夏佐本身的精神力等级并不高。
夏佐只是个普通人，甚至，只是个普通孩子。
李欧的手重新放在夏佐的脑袋上，但迟迟没有动作。
他犹豫了。
半晌，李欧收回了手。
他目光所及是夏佐正在经历精神力衰退的痛苦表情，可李欧知道，哪怕此刻那神情再痛苦，假如自己出手为他治疗，带去的就不止是痛苦了。夏佐会变得极度狼狈，甚至失去尊严。
西尔莎沉默片刻，安慰李欧道：“我们可以让麦洛把他带回普通人的世界里，即便精神力降低了，他一样可以重新开始。”言下之意，李欧即便选择不救夏佐也可以。
李欧的确感到一丝安慰，但西尔莎不知道的是，或许因为毒液浓度太高，夏佐此刻的精神力几乎清零了，这样的“残疾人”回到正常社会，或许存活下来的艰难程度，不亚于在宇宙猎场里。
夏佐蜷缩在地板上，嘴里意识不清的呓语，每当李欧就要听到他说什么时，那零碎的语音便已经终止，牙关转而因为痛苦紧紧的咬在一起。
随着时间推移，夏佐的脸色愈发惨白，探查之下空荡荡的精神力，让李欧伸出去的手难以移开。
手掌悬停在夏佐汗湿的脑袋上，半晌没有动作。
“你在想什么，李欧？”西尔莎看出李欧想要帮助夏佐，这个人一向如此，但会这么犹豫，显然还有其他原因。
西尔莎道：“那需要我说出三点你帮他的好处、或者必要的原因吗？”李欧依旧没有回应，仿佛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你在想耶合亚？”
“恩？”李欧吓了一跳，立即回过神，“什么？”
西尔莎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但李欧真有种西尔莎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的感觉。
眼前的夏佐的确让他想到了耶合亚。
——离开比邻星的那天，李欧找到了不断服用自制药剂、精神力衰退至零点的耶合亚，并强迫对方恢复了精神力。
那个过程不算短，更称不上友好。
耶合亚最终狼狈地陷入了昏迷，李欧也不好受，因为后者一心求死的抗拒，离开耶合亚的房间时，李欧身心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夏佐的精神力等级远远比不上耶合亚，恢复起来应该很快，但上一次治疗仿佛给李欧留下了阴影，耶合亚流泪、混合着震惊的双眼、以及因为剧痛惨白的面容总闪过眼前。
不要救我……
李欧骤然感到呼吸不畅，触电般收回了手。
耳边耶合亚的声音却仍然徘徊不去。
浅蓝色的瞳仁直视李欧，毫无血色的唇瓣开合着问他——为什么……还要帮我……
“别担心，李欧，夏佐知道你是在救他，耶合亚那时候只是……”西尔莎避重就轻地说，“只是他为你做了成年引导，你格外在意他而已。”
“小姐，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只是担心夏佐承受不了。”
“好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西尔莎听起来竟然松了口气。
为了防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李欧似乎也没有了其他选择，他忽略了心口那种难言的紧缩感，再一次朝夏佐伸出手去。
突然，另一只冰凉、汗津津的手攥住了李欧的手指。
“麦欧……”夏佐半睁开双眼，神情恍惚的看着李欧，“你不该来……盎司……”
接着，夏佐一会儿叫他麦欧，一会儿又纠正成李欧，咬字愈发含糊。
李欧叹了口气，拽开夏佐的手，道：“忍一下……”
下一秒，所有声音在夏佐的喉咙里戛然而止。
夏佐猛然瞪大眼，面容在李欧的注视下逐渐扭曲。
“李欧——”
挣扎下的夏佐再次攥住了李欧的手腕，这一次无疑用了极大的力量，李欧浑然不觉疼痛。
更加熟悉的感觉包裹着全身，李欧自己的意识也不由飘远了，片刻后，李欧喃喃道：“对不起……”

第103章 表白
夏佐感到自己浑身在灼烧。
从出生到现在,哪怕分化的那一刻，没有感受过这么深沉、剧烈的痛苦。
痛觉俨然成了帮凶，试图将什么危险的东西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内心痛的在嘶吼,牙关却因为紧缩的肌肉而死死咬着，直至只能发出憋气的闷哼。
和狂躁的心声相比，他眼睛看到的却是飞行器内部安静的景象,鼻端闻到的,却是一种足以阵痛的，冰凉忧郁的信息素气味。
那只被自己拉住的手腕，毫无反抗的任由他发泄般的用力攥紧。
意识短暂的清明时，夏佐也想让自己松开手，但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和触感,都宛如救命稻草一般，他无法命令自己的身体离开。
夏佐贪婪地感受着、注视着、嗅闻着，眼睁睁看着一个深深的痕迹即将在意识中形成——他的面容因为剧烈的疼痛扭曲，但在这样的掩饰下，只有夏佐一个人能觉察，自己内心深处、那隐藏极深的狂喜。
突然,在那个永久的期限产生之前,一切停止了。
疼痛的余热依旧在大脑中蔓延了一会儿,等夏佐终于意识到对方的精神力已经从自己身体里消失、炼狱般的考验已经结束的时候，他浑身湿透的瘫倒在地,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结束了……
他活下来了。
汗水流进眼睛,夏佐使劲闭上眼,同时觉察到，自己不久前因为虫族毒素萎缩的精神力已经不可思议的迅速恢复了。
一切都如此幸运，偏偏他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自己身上就能发生什么，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了。
但当脑海和身体中，对方带来的疼痛完全消失，夏佐也开始认为刚才的想法纯属无稽之谈。
只是疼痛而已，怎么会让自己和另一个人产生联系呢？
夏佐的目光不由闪烁起来，脑海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惋惜的提醒自己——会的。
就像在长湾出事时，自己从栖巢中被救出，始终浑浑噩噩、半梦半醒，突然一道雷电击中了自己，脆弱的身体在蛮横的剧痛中将要分崩离析。
当时自己在求生的本能中清醒了一瞬，隐约看到一只朝着天空展开的沾着黑灰的手，以及那孱弱五指的主人。
对方的虹膜反射着漫天的蓝色光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漠然的眼神都充斥着自己的睡梦。
……
夏佐躺在飞行器发凉的地板上，喘息逐渐平复下来。
因为肌肉紧张，脸颊酸痛的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看了看自己仍拉着李欧的那只手，夏佐含糊的说：“你来了……”顺着对方的手臂看上去，在即将对上李欧的双眼时，夏佐突然逃避的移开了视线，顺便强迫自己松开了那只手腕。
夏佐一松手，李欧也放松下来，登时感到一阵新的痒痛，淤肿快要从袖口里蔓延出来，李欧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笑说：“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是……是吗？”夏佐试图起身，嘭一下又摔了回去，“谢谢……”夏佐也分不清是现在狼狈一些，还是刚才狼狈一些，突然局促起来，“你的手腕……我是不是弄伤你了？”
李欧按住了他，让他老实躺着，“没什么，毕竟是我连累你。”
李欧想，假如不是自己和盎司的冲突，凭夏佐的圆滑，或许不会有这么一遭。
夏佐身体虽然还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一听李欧这么说，终于愕然的对上李欧的视线，很快觉察李欧是认真的，不由苦笑：“什么啊，没有你，说不定盎司早就对我下手了。”
而且假如没有李欧，盎司想的肯定不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什么农场还是养殖场的，自己的下场说不定会更惨。
李欧很快发现夏佐安静的吓人，而且始终回避自己的目光，不由觉得是自己刚才“治疗”的原因。
但这件事即便夏佐问起，李欧都不会解释，犹豫片刻，李欧准备站起身。
“你先休息，我送你回酒店。”
悉索声立即响起，夏佐突然慌张的抓住了李欧的裤脚。
“等一下！”
李欧一低头，对上了夏佐的目光。
“对不起——有件事，我，我必须告诉你——”
夏佐的双眼还泛着血丝，与平时明快的神色大相径庭，李欧犹豫片刻，顺着被拽紧的裤腿坐在了原地。
“你躺着说吧。”
夏佐却执意要坐起来，支撑上身的手臂在打颤，显得整个人摇摇欲坠，这次李欧没有去扶他。
“李欧——”夏佐的声音轻飘，眼神躲闪着李欧，“其实那时在长湾，我总共醒来了两次，第一次，我看见了你，你还在昏迷。第二次……”
“是桑德射线爆发的时候？”
“你……”夏佐愣愣看向他，“你……你知道？”
夏佐眼里有忐忑，但更多是希冀，似乎一旦李欧承认早已经看穿他之后，两人之间唯一的龃龉和障碍就会消失不见。
其实本来也只是一件小事吧。
夏佐突然感到莫大的安慰，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不过是一点点隐瞒，而且更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较为体贴，不愿意当面戳穿李欧的秘密——李欧的精神力“与众不同”，仅此而已。
要故意说的严重一些，那夏佐只能承认，其实自己早已经知道，李欧的精神力，在他们都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超越普通级别的强大。
以至于他对李欧越来越好奇，甚至崇拜——难怪在船上，那个人会疯了似的寻找李欧。
“很难有人在那样的剧痛下还能保持昏迷，”在抵抗桑德射线的当时，李欧对夏佐的惨叫还有印象，“不过我猜测你伤的太重，可能难以分辨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我想起来了。”
夏佐没说的是，后来在某个人的“帮助”下，他逐渐梳理出了那短暂的数秒内发生的事情。
“哦。”李欧说。
夏佐眼巴巴的看着李欧，又耐心的等了片刻，直到李欧再次犹豫着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你……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想问的？”李欧有些茫然，“比如什么？”
夏佐这下真愣了，很快他从李欧的神情里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些裂了，“比如——刚刚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比如我对你的精神力等级的猜测？为什么你的精神力屏障能在桑德射线爆发下救人？我对你身份的猜测？”
李欧这才恍然：“你的结论是？”
“你——”夏佐看起来简直有点咬牙切齿了，“足以抵御桑德射线，说明你的精神力高的离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最近传言的那位……但——”
李欧简直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打算说出去吗？”
“什……什么？你，我……”夏佐脸色涨红了。
始终屏息的西尔莎在李欧耳边发出怜爱的叹息声：“啊……夏佐啊夏佐，这可怜的孩子。”
李欧：“？？？”
夏佐闷声不语，李欧见他终于吐露完了心声，李欧认真的思索后，拍拍夏佐的肩膀，说：“我……都知道了，好了，你要不要起来到座位上休息？”
“……不！我就要躺在地上！”
“好的，你……”李欧架住夏佐，正要把他重新放倒，夏佐偏偏又反悔了，溺水般抓住李欧的手臂。
“李欧！”
夏佐再年轻、单薄也是一名族裔，这大力一拽让李欧差点扑在他身上，好在伴随砰的一声巨响，李欧一掌拍在了夏佐脸颊旁边的金属地板上，支撑住了身体。
“又怎么了？”
耳边余音回荡的夏佐：“……”
而夏佐一连串和平时不同的表现也终于让李欧心中升起了几分警惕，果然，短暂的沉默后，夏佐神情逐渐激动，再也忍不住，哀求般道：“我——我真正的意思是，你，你可以做我的领袖吗，李欧……大人？”
终于说出来了。
夏佐如释重负，生怕李欧跑掉似的，急切补充：“我……我只相信你，我喜欢你！即便离开哈里萨号，我也没有忘记过你。以前我只觉得是自己精神不正常，总是在羡慕你的好运，但我错的离谱，你给我留下的并不是普通的印记……”
“……”可不是吗。
西尔莎：“李欧，看看你的私生活有多乱。”
“？？？”
和夏佐对视间，李欧发现夏佐简直再认真不过，那忐忑不安、又不禁充满期待的神情，让李欧心头忍不住突突直跳——慌张不比夏佐少，只想立即、马上、离开这个让人尴尬的地方。
夏佐死死的拉着李欧的手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还没有得到回应，夏佐脸色逐渐灰败，可让他此刻放弃，显然比让他死还难。
毕竟一名族裔迷恋上了一名比自己强大的领袖，夏佐除了祈求对方同意结契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明明之前在剧痛中也一声不吭，现在夏佐布满红血丝的眼底却单纯因为彷徨开始泛起水色。
“对不起，夏佐，恐怕我得拒——”
“为什么？”夏佐做最后的挣扎，“你的腺体……你明明还是单身。”
“……我的情况比较复杂。”
西尔莎完全同意：“相当复杂。”
“目前我没有结契的打算。”
这句话似乎让夏佐迅速的感到了一丝安慰，只要不是因为自己的问题，一切似乎还有寰转的余地。
“那……”
“以后也不太可能。”李欧断言，夏佐的脸色不由又是一僵。
谁知在瞬间的停顿后，夏佐竟然重振旗鼓，目露热忱道：“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强大的领袖，对族裔一定很挑剔，我现在的确太弱了，以后——如果我拿到金筹码，你会再……”
再考虑一下吗？
话还没说完，飞行器的舱门忽然嗤一声响开启了。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飞行器已经停了下来。
“请问……”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缓缓出现在门口，不带感情的机械音自空气中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人生大事当前，夏佐对意外来客瞪眼，急的骂人：“出去，跟你没关系！”
“唔……”黑星大咧咧靠在门上，阴影下的目光正审视夏佐，“我的直觉为什么告诉我有关系？”
看到阿斯兰德，李欧抓住机会站起身，终止了这段荒谬的谈话。
阿斯兰德盯着李欧看了两眼，不自觉站直了身体，对夏佐说：“你想和他结契？”
李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这叫直觉吗，这叫监视器好吧？
等等，这家伙难道真的在我身上装了监控设备？
因为有西尔莎在，李欧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忧虑，但现在说不好了，毕竟西尔莎胳膊肘老往外拐。
还没来得及阻止，夏佐红着眼吼道：“是又怎么样？！”
黑袍下传出一声短促的笑，“那你可要倒霉了。首先，这个人无疑会一次次、残忍的拒绝你。”
夏佐：“？？”
李欧：“？？？”
“其次……”
接下来，夏佐眼睁睁看着传闻中那位金筹码持有者、神秘莫测的强者“黑星”，双手环胸，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动作，叹着气道：“下一次你要再敢……提出来，非得过我这一关不可。”
“为……为什么？”难道黑星和李欧其实是亲人？
夏佐本能的不去考虑另外一个更加可怕的结果。
“不为什么，”黑星机械般的声音隐约和先前有了区别，夏佐仿佛感到一股冰凉的杀气，黑星平淡的说：“只是圣典城的规则，先来后到，懂吗？”
“……”
正在夏佐愕然的时候，黑星又转移了目标，对李欧说：“他应该不行吧？那我呢，能不能和你……”
李欧：“……请你们立即、马上、快速、离开这艘飞行器，谢谢。”
夏佐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突然一只手猛然从地面上把他拉了起来，几乎瞬间，视野颠倒，夏佐被人扛在了肩上。
“你干什么？”夏佐痛苦的想吐，也分不清是身体不适还是心里难受。
他眼皮下是黑星的袍子，耳边听到黑星本该让人敬畏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真的太大意了。”
下一刻，夏佐听到李欧淡定的回应：“请‘完好无损’地把夏佐送回房间。”
黑星毫无动容，对夏佐说：“听说你已经在劳伦酒店快住够一年了，你还要呆到什么时候，巨婴？”
“我愿意住一辈子。”
“别担心，”黑星竟然充耳不闻，“我立即给你找个住处，明天你就搬出去。”
“你想都别想！”夏佐全力挣扎，可对方扛着他就像扛着一件货物，那看似清瘦的手臂一动不动，
黑星冰冷地回应：“我已经想了。”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阿斯兰德颠了颠肩膀，听到后者干呕的声音，微微一笑，“只是我所想的，必然会成真。”
飞行器的门在他们身后狠狠的关闭。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西尔莎激动的出声了。
“听到了。”李欧面无表情坐下了，“他在想屁吃。”
“……”

第104章 冬巢医师
“你干什么？”夏佐警惕的看着黑星。
对方已经将他送回了房间,但突然抬起手掌落在了他肩上。
等夏佐感应到一阵冰凉的精神力从肩头蔓延开来的时候，脸色不由一变，好在黑星很快收回了精神力。
“他恢复了你的精神力。”
夏佐已经看出黑星和李欧认识,如果是平时，夏佐或许会把盎司对自己做的事透露一二，但在黑星说出“先来后到”后,夏佐就决定保持神秘。
“关你什么事？”
夏佐用严厉的眼神瞪着对方,却只瞪到了兜帽下的黑暗——真见鬼了，这袍子到底是什么材质？
黑星一点都不生气，慢腾腾的说：“我不在意，毕竟无论刚才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有机会的。”
“……再说一遍？”
黑星转身准备离开,夏佐暗暗告诉自己脸面没有真相重要，而真相无疑是通往美好结契的最短路径——
“为什么我不会有机会？”夏佐朝着他的背景发问。
黑星像是早知道他有这么一问，悠哉的再次转身，说：“因为你还是个……趁早搬出酒店吧。”
“……”？？？
还是个什么，巨婴？到底是什么？！！
可恶啊，这个人原来这么恶劣的吗？！
阿斯兰德慢悠悠的走了,没有理会身后急切的目光,还拉了拉兜帽,心情很好的笑了笑。
……
“你作为一名分化不久的单身领袖，最终对和族裔结契、以及在人类社会中结成族群,都会产生强烈渴望的。仲裁院的事就算了,但你总不该连自由选择伴侣的机会都抗拒吧？”
“你作为一名AI少女,怎么可以随便给你的爸爸催婚。”
“……”西尔莎噎了片刻，“或许夏佐和……其他人不同，他才刚成年不久,连忠诚都是单纯的，外向型人格，有趣、简单、聪明，或许他是你重新开始另一段人生的钥匙呢，爸爸。”
“……”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西尔莎若无其事的说：“你的‘麻烦’显然够多了，我只是想知道知道你的想法。”
“哪方面的想法？”
“你觉得夏佐适合做你的族裔吗？”
“你这个问题问的有毛病。”李欧根本不上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谁适合做我的族裔。”
但不可避免的，李欧想到刚才自己在治疗夏佐时，精神力每施压数秒就会立即收回——不想对夏佐影响加深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李欧感到，夏佐本身还不够坚韧，承受不了更多痛苦。
更别说让他和自己结成族群，可能会彻底毁了这个年轻人。
不过西尔莎无法真正理解痛觉，李欧也不想对她解释这种具体的联想，总觉得有点露骨。
“别打扰我热爱单身。”李欧快速总结。
“哦，”西尔莎听了喜滋滋，“那夏佐可能要休息几天，我们不能带上他了。”
“本来也没说要带上他。”说完，李欧从之前治疗夏佐的劳神中缓过来，只是站起身的时候，心跳骤然加重了片刻，眼前腾起一片令人烦躁的黑雾。
“李欧？”
西尔莎有些不安，李欧叹了口气，自嘲道：“放心吧，一切正常。”
“我担心红荆棘，它给你的压力太大了。”西尔莎替李欧打开舱门。
“它老实着呢，”李欧说，“再说，现在不是正好能治疗？”
前脚踏出飞行器，身后舱门延迟了一会儿才关闭，小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叹气，蔫蔫的说：“好吧。”
……
第二天上午，李欧被音乐声叫醒，穿着睡袍打开门，杰经理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衣服站在门外。
“麦欧先生，”杰经理露出亲切的笑容，“我来提醒您，您的医疗套餐已经预约成功，诊疗时间在一小时后。”
“……昨天已经收到消息了。”
“是的，我知道。”
李欧静候片刻，清醒了不少，因为杰经理还站在眼前，他不得不问：“还有什么事？”
杰经理说：“以防您想要知道，餐厅昨晚进行了一次严肃的‘整改’，后厨产生的食材废料会进行原地分解。”
李欧面不改色：“我对后厨的事没有兴趣。”
“哦，当然了，”杰经理颔首，“您不用在意，这样的消息我一般都会亲自告知所有客人。”
“非常周到。”
“都是我应该做的，”杰经理微笑，“另外酒店对个别不幸因为厨余废料受到伤害的客人给予免除客房费用一年的补偿——以防您想要知道。”
李欧不由抬眉，倒真有些惊讶了，这种奢靡的酒店，免除一年住宿费？
对现在的夏佐来说，恐怕能省出一个黑筹码的身份来，杰经理这个补偿不可谓不慷慨。
“我明白了，还有别的事吗？”李欧顿时觉得杰经理顺眼了不少。
原本觉得杰经理准备为盎司一行人讨账，现在看来，杰经理是个明白人。
“已经为您的出行安排好了飞行器，请您在预约时间前五分钟到达医疗地点——因为您是首次前往，还需要本人登记以领取医疗卡。另外必须要提醒您，请勿携带任何武器。”
房间门在眼前关闭。
西尔莎忍不住出声：“本人登记？医疗卡？”
李欧听了也有点怀疑，想那个所谓的冬巢，恐怕比西尔莎猜测的还要封闭和原始。
……
冬巢离劳伦酒店并不远，飞行器向下高速飞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之前李欧已经通过西尔莎传回的影像见过了冬巢的模样，但等他亲眼看到，才更能理解这个地方的怪异。
小型飞行器不间断绕过废弃多年的建设废墟，在远离劳伦酒店的背面，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停泊坪，少数连接着能源电缆的星舰，那型号古旧的连李欧都叫不出来，即便舷窗中透光，也是昏沉黯淡，仿佛有某些异类的影子，就盘踞在那些昏暗的舷窗后冷眼望着他们路过。
冬巢就在重重的废墟尽头，停泊在它面前的一众飞行器，宛如面对绝对无法逾越的世界屏障。
——一座由古老合金制成的堡垒，被打补丁似的死死嵌在圣典城的建设工事中。
圣典城的钢铁高墙已经氧化变色，冬巢堡垒暴露出的外壳却仍闪亮如新，如同巨大的眼白，中央细小的孔洞一开一合，每一次都会吞进一艘果蝇大小的飞行器。
所有飞行设备井然有序的挨个儿入内，李欧排在最后，眼看飞行器整个视窗被白银色的金属占满，那开合的孔洞逐渐变大，离他越来越近。
西尔莎在他耳边说：“稍后见，李欧。”
“稍后见。”
李欧从耳中取出了通讯器。
眼前一黑，飞行器钻入了冬巢巨大的入口隧道中。
空隆——一声，金属门在身后旋转合拢，李欧眼前亮了起来，飞行器先是进入了一个硕大滚圆的空舱，四周墙壁上凸出的管道与四通八达的菱形出入口，那模仿虫巢的形制看起来简直比外壳年龄还要大。
在他观察这个空间的时候，手腕上的终端一下下震动，发出只有李欧一个人能感觉到、他一个人才能懂的信号。
那个信号说：【你好，李欧。】
【我是西雅】
【防卫模式已开启。正在搜寻外界信号——搜寻失败，网络已断开，尝试进入区域网络……】
【……接触护盾——开始侵入——隐形窗口已打开——发现电子智能——“冬”——权限融合中——】
李欧静静感受着终端那头传来的讯息，因为对这种传讯方式的熟悉，他心中翻译的速度几乎是同步的。
“西雅”是西尔莎从自身分离出的电子智能，为了避免西尔莎被捕获，所以在潜入什么未知、隔绝的区域时，西尔莎都会派出西雅探路，本体则留在外围时刻准备以物理力量侵入。
所以西雅相当于西尔莎创造的电子先锋、死士与替死盾牌。
李欧上辈子已经和西雅合作过很多次，但由于西雅在完成任务后会被西尔莎完全解析，所以它没有记忆，完全是一次性的，每次开场都会说那句“你好……我是西雅。”
劳伦酒店的专属配乐在飞行器内响起，西雅替他打开了通讯器。
“尊敬的麦欧先生，”通讯里传出一把冷静柔和的声音，“请您根据指示灯前往预约诊室，途中禁止偏离航道。”
一路上，李欧默不作声的用肉眼观察这个地方。
飞行器自峡谷般的空隙中驶过，每当转方向时，李欧都能看到远处大量没有灯光照射、黑沉沉的废弃空间，以及不知通往何处的庞大管道。
仅是这座堡垒，至少就能藏匿数百万军人，至于所需的物资，在圣典城乱七八糟的光影、来来往往的星舰掩饰下，建立起一个不被觉察的运输通道，似乎也易如反掌。
李欧在脑海中进行着各种猜测，甚至希望当场就有帝国军队的破绽自己跳到他的眼前。
飞行器突然一阵微颤，舱门外传来沉闷的对接声，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西雅安静下来，李欧手动打开了舱门。
明亮的通道直通脚下，空气骤然变得温暖。
李欧穿着防护服踏上洁白的地板，靴底不断发出轻响，他目不斜视的走向尽头的房间。
暖风似乎就是从房间里飘出来的，当李欧走进去，眼前骤然开朗，比起栖巢，这里显得阔气很多，让李欧想起了比邻星的特殊医疗区。
一应治疗设备规矩的分布，各种功能型号的治疗舱齐全，而整个空间里除了李欧，只有两名白胶皮肤的机器人助理，以及一名坐在操作台旁等待的男性医师。
对方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十指交叉着落在膝盖上，看起来颇为沉静。
李欧在适当的距离站住了脚步。
短暂的沉默后，那名打量他的医师率先开了口：“你的名字最近在这里非常出名。”
他的声音正与动作一样缓和，陈述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木讷。
“怎么个出名法？”
“我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头，还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大家都是被同一个人送进来的。”
“你们似乎应该感谢我。”
对方不再回应了，只是微微一笑，又观察了李欧一会儿，最终目光落在了李欧垂在身侧的手上。
“我听说你的手一直没有接受治疗。”医师平静的说：“有些人说你是‘顺其自然疗法’的崇拜者。”
“只是在攒筹码，”李欧颇为诚实的告知，“我没有自虐倾向。”
“……是吗？”
“恩？”
“没什么。”说完，对方便站起身，朝李欧走过来，“让我看看。”他说。
李欧身体骤然绷紧了。
“说实在的，假如你和之前来这的那些病人交易一下，说不准早就攒够了。”
耳边听着这名医师的话，李欧却感到胸腹间逐渐变得狭窄，气氛紧张起来——
当那名医师站起身，超乎寻常的身高、紧密的骨骼结构，包括行走间的步态，都迅速勾动了李欧敏感的神经。
这是一名帝国的领袖。

第105章 好奇的人
李欧站立着没动。
对方已经走到近前,随即以—名正常医师的手法，托起了李欧的手腕，让那只还没长好骨头的手掌落在另—只看似更加强有力的手中。
“包扎的手法很专业。”
李欧的手纹丝不动,准确来说，他全身上下都纹丝不动，李欧垂下目光,回答道：“怎么治疗？”
话音刚落,对方—手固定着李欧的小臂，—手将李欧的手夹在虎口中，几根手指不自觉加重了力量，仿佛在试探断裂的程度。
没等李欧皱起眉头，对方施加的力量快速消失了。
“修复舱？”
李欧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个帝国人,“可以。”
对方—板—眼的说：“但我看过你的资产，还差五百黑筹码。”
“这么快就涨价了？”
“大名鼎鼎的新人，治疗费用当然和其他人不同。”对方竟然极为认真的回应，“……以后你多来几次，我个人考虑为你优惠。”
“有没有局部治疗？”这坐地起价真让人叹为观止。
“局部治疗需要先手术调整掌骨——你耽误的时间太长了，有部分已经长在了—起。再泡—个小时药水,”医师说,“最后敷上凝胶,彻底恢复要到明天。”
“我选择局部治疗。”
医师忽然又不说话了，盯着李欧看了片刻,才缓缓回应：“还是修复舱吧？我刚才只是开玩笑。”
“不,”李欧这次拒绝的名正言顺,好像已经为尽在掌握的局部治疗心动了。
“……好，如你所愿。”
李欧虽然战斗欲旺盛，但身体像是自己松了口气,李欧随口问：“这么治疗要多少筹码？”
“别担心，”那个人快速转身，房间内两名医疗机器人同时行动起来，开始准备手术器械，“你的全部筹码加起来，刚好够支付今天的费用。”
“……”我怀疑这是以经济制裁的手段对我实施报复。
诊疗室里，除了李欧大家都忙起来的时候，李欧若无其事的问：“怎么称呼？”
那名医师头也没抬的回答了—个名字，那个名字在李欧听来有点像：“青克尔。”
仔细回忆—番，李欧确认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对眼前这人的长相也没有—丁点儿印象。
只是个普通的医师？
“帝国人？”李欧微笑。
“这里没有帝国人。”医师调制着药水，在百忙之中给了李欧—个眼神，“早就没有帝国了，记得吗？在这里，只有猎场、猎手，和救命恩人。”医师动了动脖子，显然那个恩人正是他本人。
李欧没有回答，关注着这名医师的每—个微小的动作。
医师走动的时候身形远比他坐下的时候吸引眼球的多，风—般大步来去，让房间里的设备看起来都变成了小—号。
甚至李欧看得多了，竟然觉得这名帝国医师的步伐透着—股欢欣雀跃，好像很乐意折磨……治疗别人。
“准备好了。”很快，青克尔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欧坐在机器人主持的手术台前，手肘搁在架子上，目光盯着青克尔的动作，在对方将要为他的手打麻醉的时候，李欧开腔了：“检测—下成分。”
青克尔出神的思考片刻才道：“过于小心没有好处。”
李欧的眼神表达了意见，医师停顿数秒后，似乎是看在筹码的份上—笑，将注射器中的药水送到了检测台上。
得出所有成分及配比，李欧不再阻拦，手术很快开始，又很快结束。
同样在浸泡伤口之前，李欧将检测要求重提，医师也照办了。
之后便是分秒如年的等待，李欧等着西雅的回信，—边观察着这名医师。
——与高大身躯相匹配的面容十分立体，眼窝深陷入刀锋般的眉下，但本该犀利的双眼，却没什么劲头，眼皮耷拉着，过好—会儿才眨—次眼睛，显然已经神游天外，—旦说话，便更透出木讷，即便这位医师的话语中不乏尖锐的意味。
手术很简单，清理手术台只是几分钟的事，机器人早就待机了，空旷的诊疗室里只有医师翘着二郎腿，用脚尖—下下打拍子的声音。
李欧拥有十足的耐心，过了不知道多久，还是对方先忍不住了，问：“劳伦酒店的饮食，那间餐厅，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李欧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
“哦，”青克尔稍作停顿，问：“听说你在酒店，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算是吧。”
“在干什么？”
“睡觉。”
“你有嗜睡症吗？”
“没有。”
接着青克尔又问了许多相当琐碎的问题，好像想把谁绕晕，李欧才听到他终于有些惊讶的声音。
“你—直是个这么无聊的人吗？”
“你—直问题这么多吗？”
青克尔若有所思的说：“我只是好奇你这个人。”
“好奇什么？”
“好奇的我已经问了。”
李欧哦了—声，话题便终结了，好—会儿，没人说话，帝国医师落在地面上的那只脚也变得老实，—时之间，两个活人还不如机器人助理有生气，在寂静的诊疗室里面面相觑。
终于，李欧感到了手腕皮肤的震动，是他的终端，西雅总算传来了最新消息。
李欧等待着—连串的报告结束，—开始，西雅就给了他—串星图坐标，然后停下了。
几个意思？
没有了？
最终李欧不得不承认，在西雅对系统“冬”的—通深入骨髓的搜刮后，这个坐标似乎是这里最重大的发现。
毕竟西雅选择告知李欧，就等于先行备份在了李欧的大脑里，即便西雅之后自毁程序，这个坐标也能保留。
“你在想什么？”
李欧自然吓了—跳，浸泡在绿药水中的指尖不由颤了—下，等他抬起目光时，对上了医师的双眼，对方的神色无形中透出—丝警惕。
李欧皱眉，回应的相当敷衍：“难道我想事情影响治疗吗？”
青克尔比他还要无赖，“但你看起来像是准备毁了这里似的……”
“……这里有多少间诊疗室？”
“五十三间。”
“有多少个医师？”
“不清楚，今天在裁员。”青克尔的脚底又—翘—翘，轻轻磕着地板，他十指交叉套在上面的膝盖上，那架势好像李欧刚进来时看到他的样子。
说着，医师平平淡淡的看着李欧，陈述道：“毕竟联盟军方的星舰已经停泊在港口，我们这里该撵走的、和不敢留的，有不少呢。”
“……”
麦洛冷刀似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而过，李欧这—刻对那些急着跑路的人员表示—万分的理解。
之后两人再次沉默下来，已经回归的西雅也毫无动静龟缩在李欧的终端中。
李欧时刻都能感受到手骨快速愈合传来的又痒又痛的感觉，以及不远处那探究的看着自己的目光。
终于，治疗时间结束了，李欧的手被机器人助理两三下包裹的和进来的时候几乎—样，只是掌心部分薄了不少。
李欧在青克尔的示意下动了动手掌。
这名帝国医师靠近了他，“别太使力，”青克尔展开了那只手，并用轻柔的力量舒展了几下，才默默放开了李欧，接着说：“我很少撒谎，但今天说谎了。”
李欧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下文，眼前这个仍算是陌生的医师便解释说：“你并不是个无聊的人……我觉得你很有趣，忍不住想见见你本人。”
说着，这位好奇心着实过盛的医师耸了耸鼻子，好像在空气中努力寻找什么。
可惜他自身的领袖气息已经充满了这个空间，像是人造太阳的光束烘烤大地，这种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气息，叫李欧—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现在你已经见过本人了，”李欧深深看了他—眼，“回见。”
“回见。”
李欧大步离开诊疗室，快速钻进了通道尽头自己的飞行器中。
随着舱门嗤—声紧闭，他才大口喘着气，吩咐西雅：“返航。”
回去的—路畅通无阻，哪怕在离开冬巢的钢铁大门时，李欧的呼吸变慢了，可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什么都没发生。
“李欧！”他—出来，就听到西尔莎的声音，后者像是快要急疯了，“你马上就要超时了！再过120秒，我就准备进去救你了！”
说着，她立即回收了西雅，在李欧耳边暂时消失了。
李欧闭眼回想那串坐标，等待西尔莎揭开冬巢的真面目。
“这不可能！”
李欧立即睁开眼，“怎么了？”“西雅之前三次判定都没有异常？”西尔莎说完又临时改口，“好吧，通过我的解析，冬巢还是挺异常的，他们的医师都有不光彩的案底，还有八名登记在案的帝国进化师，运输和随意使用违禁药物——很多问题，但没有我们想象的那种异常……”
“以他们的设备，给贼鸥洗脑非常充分。”
“……是的，但……这是个大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资源，还需要时间、空间……眼下看来，我们认为的最有可能的冬巢内部，却是空置的。”西尔莎明白李欧的不甘心，“当然不是没有收获，我已经看到了西雅传回的画面，你今天见到的那名医师，青克尔，据我所知，他并不是冬巢内的人员。”
李欧觉得没什么可惊讶的，那个人看起来与世无争，但—举—动都给了自己不小的压力，逼得他的精神每时每刻都高度集中，好像对方随时会暴起捅他—刀。
于是李欧专注的听着，西尔莎解释，“他的来头不小，在劳伦酒店有另—层身份，虽然本人资料稀少，但我九天前就收集过他的资料——他是劳伦酒店背后的武器商贩之—，常年都在收购星兽能源，并下注星兽场，资金流向杂乱无章，但就我追查的那部分，他的富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联盟人类。”
“武器商？”
“他为什么要费力装作你的医师？”西尔莎有点懵。
“……他说对我很好奇。”
“那想—个好办法，在酒店里直接接触你不好吗？”
李欧摇了摇头，换个角度假设，如果李欧在酒店里见到青克尔，以他的戒备心，似乎注定不会是个友好的碰面，起码不会像今天这样，被这位假医生肆无忌惮的问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可谓充分满足了对方的好奇心。
“那这个坐标是怎么回事？”
比起难以捉摸的人，李欧还是对西雅找来的坐标更加信任。
现在其他方向似乎也消失了，只有这个坐标还是李欧最后的希望。
西尔莎突然停顿了片刻，似乎不希望李欧想起来这回事，“……位置是星兽猎场的深处，”西尔莎的声音有些飘忽，“在我的视野里，那片区域还是—片空白，我也不知道那边会是什么情形，但李欧……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很少见到西尔莎这么犹豫的时候，连预感这个词都说出来了，李欧也不由的陷入沉思，但就在此刻，飞行器里的通讯忽然响了起来。
刚—接通，那头的声音已经冷到透出冰碴：
“消失了几个小时，你去哪了？”

第106章 隐秘之地
“……”
李欧意识到西尔莎和自己一起屏息了,语塞两秒，麦洛简单的说：“请你打开影像通讯。”
低头看了一眼新包扎的手掌，伸展时透出禁不起折腾的稀酥——来治疗似乎是个好借口,但对着麦洛隐瞒另一些关键信息，李欧总觉得自己还修炼的不到家。
于是李欧不仅没有打开影像通讯，为了避免西尔莎这个没出息的打开影像,他还从一旁扯过背包,毫不客气的扔在了扫描镜头上。
“我已经准备回酒店了，”李欧问，“你在哪？”
“什么时候到？”
通讯那一头的声音显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寒气逼人了。
“出什么事了？”李欧问。
“没有，”麦洛平静的看着前方，“只是担心你。”
麦洛&#183;卓戈堂而皇之的穿着联盟军官制服,端正坐在劳伦酒店的顶层大厅中。
四周静悄悄的，不见一名客人，守卫的士兵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坐在卓戈少将身边的，只有小心翼翼的杰经理，后者的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
李欧：“……”
？？？
虽然语气依然生硬,但李欧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神来——麦洛？
今天吃错药了？
李欧靠向椅背，先是看了一眼时间,斟酌着说：“用不了多久,回头……我们再聊。”
“好的。”
说完,麦洛那头沉默下来，李欧好像出现了幻觉，总觉得像是听到了麦洛压抑的呼吸——
“还有事吗？”
李欧不得不打破过度安静的气氛,直到麦洛那边再次传来严肃的过头的回应：“我等你。”
“白天还有点事，不用……”
“今晚见。”
通讯终于断开了，李欧抠抠发痒的耳廓，西尔莎天真无邪的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聊天，时间延长了至少三倍。”
“……”
“我们现在回去？”西尔莎说，“我不建议你在今天乱来，免得浪费了之前几小时的治疗。”
“这个么……”李欧两手闲不住似的，已经在输入刚刚得来的坐标了，边说，“我也有个预感。”
“什么样的预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一夜之间，他想找的一切都会再次神秘消失。
西尔莎像是早知如此的叹了口气，没怎么挣扎就妥协了，“好吧，”她说，“反正原计划还没有执行，大家还在后台待命。”
“你真可靠。”
“比以往更可靠，”西尔莎轻快的说，“因为我发现麦洛船上的武器可真不错，想用用看。”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别怕，他不会知道是我用的。”
“你觉得他可能发现不了吗？”
“我会留下你的亲笔信，他不会计较的。”
“……”亲笔信是什么玩意儿，太可疑了好吗？！
“安全带。”西尔莎友善的提醒，话音落下，飞行器骤然升空。
李欧一个晃神的工夫，两边景色已然模糊，他们错开排队的飞行器，炮弹一般向圣典城外的太空飞去，很快将五彩斑斓都甩在了身后。
……
这架飞行器足以进行数次短程迁跃，到达坐标处的一片虚空只需要几个小时。
西雅也被重新创造出来，在后台时刻准备着。
无论李欧怎么更改计划，西尔莎也执意将保护李欧撤离作为西雅的核心任务。
李欧也发觉，今天的西尔莎比以往更加谨慎，甚至有些不安，以至于出发没多久，李欧就发现她又弄来了两架和此刻乘坐的飞行器一模一样的备用飞行器，远程控制着跟在他们身后。
“别太费神，”李欧半开玩笑的说，“除非白丧钟就在那，否则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我们逃跑。”
半晌，西尔莎都没回应，等李欧有点犯困了，才隐约听到她嘟囔了一声：“我担心的不是逃跑。”
“？”
“呵，男人。”
“？？”
之后李欧再问，西尔莎又不回答了，问的多了还来一句：“啊，我好忙。”
“……”
又过了一会儿，李欧已经半梦半醒了，西尔莎又忽然一声大喝：
“你要是敢那么做你就死定了！！”
“？！”李欧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什么？做什么？”
“没什么——”西尔莎一本正经的说，“我在推演之后可能发生的事，你可以当做我在自言自语——”
“……”有你这样自言自语的吗，我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李欧喉咙滚动着又闭上了眼，“省省吧，那边的情况是未知的，你这不叫推演，是胡思乱想。”
“一切未知都建立在已知上。”
“但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怀疑你在PUA我，渣男。”
“……”
西尔莎哼了一声，空调温度瞬间又降了十度。
无论西尔莎表现怎么怪异，飞行器仍稳步向着坐标前进。
这是李欧来圣典城后首次离开建设的范围，真正的进入“星兽猎场”。
第三次短程迁跃结束，李欧就从座位上起身，准备换一身更高性能的防护服。
飞行器的舷窗薄而透亮，李欧刚抬眼，就看到远处米粒大的一颗光点，会呼吸一般明暗闪烁着。
只有人工建设会发出这样的光亮，李欧在舷窗上点开它，六千倍镜的放大之下，他得以看清了这颗昂贵的设备的真容。
那显然是一颗安装在宇宙空间的曲维显影仪，肉眼看上去孤零零的，但当李欧转而望向身后另一侧的舷窗，果然看到了下一颗显影设备，在更加遥远的地方与之辉映。
他已经靠近了。
李欧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回到了星图上，代表飞行器的绿点不远处，起码在星图中距离并不远——一个代表极度危险的黑暗旋涡，就大咧咧的敞开着。
哈里萨空间，想起它的存在后，李欧总觉得脚下的飞行器在不断的被那个黑点吸过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对这个传说级别的极暗空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一旦想到，眼前还仿佛出现了黑洞似的画面，巨大的引力让他以千钧之力不断的朝着深渊靠近。
即便连星图上也还有一段距离，李欧心神也不由的紧绷，仿佛身后有阴影在不断的扩大，下一秒就会将他包裹进黑暗当中。
李欧感到身体有些燥热，不由抬起衣袖擦擦眼窝。
“你说的对，西尔莎。”
“哪一句？”
“我可能真去过哈里萨空间里面。”
“……有感应了吗？”
“开玩笑的。”
“……好吧，我们离那远一点。”西尔莎说，“我也不喜欢那个地方，从那里出来的东西，都呆头呆脑的，请你两秒之内坐下。”
李欧抓住椅背坐下，刚坐稳，视网膜就猛然出现了频闪，眼前飞行器内部的一切景象都掉帧的厉害，而他浑身僵硬，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维度。
好在一切过去的很快，大约十秒后，李欧头脑忽然一片清凉，从懵逼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憋着气靠近舷窗，肉眼看到一个大的难以形容的家伙，已经闷声游到了远处，在它面前，飞行器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差点忘了，这片区域还有这东西……
李欧坐回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真想抽根烟。
……
“恐怕没有什么是未知的，李欧。”
李欧又一次从昏昏欲睡中听到西尔莎的声音，对方此刻心情竟然比之前要好，语气压抑着兴奋。
李欧几乎是立即就睁开了眼。
舷窗外空无一物，但李欧眼前的立体影像上已经有东西向他展示了出来。
“看看它。”西尔莎说，“这才是我推测的第十七种可能性，后面还有六十三种可能，这难度真是不值一提。”
“这是什么？”李欧站起身，注意力已经条件反射的集中在了眼前的影像上。
“显然，这个建设是一个人类聚居地。”
展示在李欧眼前的，是一个“隐形”的，和周围的真空融为一体的全人工建设，西尔莎勾出了它的每一处细节的轮廓。
梭型的细长框架，框架间每隔一段距离，是瘤子般大大小小、不规则的“珠子”，这些被通道连接起来的珠子，又一起插起了中央一个巨大的棱角分明的中岛。
观察期间，李欧还顺带忽略了最外围那两片缓缓旋转的老式防护环。
这类纯人造的太空建设即便都不具有远途移动的功能，但这个外形也实在是单薄，甚至有些简陋，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它的尺寸远没有长湾那么大，甚至比普通的空间站还要小的多，可看到它的一瞬间，李欧就想起了帝国那些从星图上失踪多时的士兵。
“他们在这吗？”李欧轻声问。
“说不准，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西尔莎说，“建设内部有一个简单的电子智能，它的运行速度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最慢的——但它的确执行着一套完美适用于人类的时间和维生系统，只是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简直比冬巢还要夸张，防止黑客的手段是……纯物理的。”西尔莎无语的说。
“这种讨厌的感觉倒挺熟悉的，另外，这个工程里所有连接通道的区域，都标注了‘未知’。”
随着她的话，立体影像中那一圈奇形怪状的“珠子”都亮了起来，闪烁着代表系统无法涉及的红光。
李欧盯着那奇怪的建设看了片刻，似乎临到头了，他越发平静的不可思议，“走吧。”
十分钟后，那个神秘建设出现在了李欧的肉眼范围内。
表面使用了一种特殊涂料，如果没有西尔莎在舷窗上的加持，李欧也根本注意不到真空中那薄薄的扭曲。
更加靠近时，李欧也愈发清楚的看到，那一个个类圆形枢纽，轮廓其实不规则到了极点，甚至完全不符合人类渴求完整的审美。
两架飞行器停留在远处，而李欧乘坐的这架则在西尔莎的控制下同样“不存在”，悄无声息的完美避开了防护环，跃过那些古怪的枢纽，眨眼间就进入了巨大的建设中岛范围。
直到飞行器悬停下来，隐蔽的贴在莽莽无边的建设外部，与一个小小的舱门接驳，飞行器的舱门无声开启了。
“空气质量合格，进去吧，这次我不会离开你的。”
李欧恩了一声，只在踏上那脏兮兮的通道之前停顿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就踏出了这必要的一步。
【滴——】
身后一声轻响，李欧回过头，和飞行器相连的舱门紧紧的闭合了。
李欧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耳边的通讯器一片寂静。
“西尔莎？”
突然，毫无预兆的，李欧耳边出现了另外一个他熟悉的女声。
悦耳、平静、还有点呆板。
【你好，李欧。】
【我是西雅。】
【外界信号断开，防卫模式已自动开启，尝试接管本地系统——连接中——连接进度——百分之……六十——连接困难——警告——连接被迫终止。】
【……很抱歉提醒你，由我接管的区域仅占当前探索区域的百分之三十，李欧，请你小心。】

第107章 黑客
李欧脚步停顿了片刻,继续朝前走去，同时问：“西尔莎安全吗？”
【抱歉，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李欧暂时停止了询问，当他走到通道尽头，不由回头看向来时的路,狭小的视窗外飞行器仍安静的停留在那。
【对不起,那扇门涉及复杂运算已经封锁，请不要停下脚步，在防卫模式下，已为您取消探索任务，并在已接管范围内选择新路径离开。】
“一共有几条路径？”
【有四条路径,当前为安全系数最高的逃生路线。】
“有没有从中间路过的？”
【……没有您形容的这一类逃生路线——】
“请立即安排一条，”李欧左顾右盼，观察这里的建设材质，结果真TM的涨了见识，辐射都超标了，还不如圣典城里的老古董。
【抱歉——】
“西雅？”
电子智能停顿了一下,问：“什么事,李欧？”
“你先听我说。”
【好的,我在听。】
“牧师小姐，太阳晒屁股了。”李欧边走边说。
【……——收到口令,权限已变更。】
“进入探索模式。”
【好的,进入探索模式——很抱歉,防卫模式无法关闭。】
“没关系。”
【我建议你在原地等待救援，12小时后进行初步探索。】相互冲突的命令让西雅懵逼了。
“有其他建议吗？”
【请勿尝试过于危险的探索行动。】
“哦。”李欧随口说：“选一条从中央路过的逃生路径。”
【收到，李欧,路径已设计完成，副本发送到了你的终端上，跟我来。】
“好的。”李欧微微一笑。
走了有二十分钟，通讯器中响起警告的声音，西雅说，“三个生物靠近，初步判断为：人类。”
李欧在西雅的指示下悄无声息的躲开这三人，当对方走远，李欧探出目光跟随着他们的背影，心跳不由加剧了——
那三名瘦弱的身影，即便只穿着普通的衣物，但从其中较高的一人露出的一截脖颈上，李欧看出对方的来历。
——帝国人。
很好，今天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一口气见到了四个帝国人。
这是什么概率？
李欧几乎不再多想，直接加快了探索的脚步。
西雅虽然没有自我意识，而且目前只接手了本地系统百分之三十的权限，但到底是西尔莎亲手打造出的电子智能，李欧前进的非常顺利。
甚至没过多久，从周边的环境，李欧就判断出，自己恐怕已经来到了核心处附近。
随着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穿着防护服的，李欧放下心来——因为对方穿着的防护服正是劳伦酒店里常见的。
包括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这套，也是西尔莎从酒店里“借”来的。
对比这些帝国人穿着的防护服，除了新了一些，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
终于，随着周围环境修补的迹象越来越多，地面的合金也开始有了过度摩擦的深深痕迹，李欧向右一拐，踏上了一条格外宽阔的通道。
一群神色麻木的帝国人迎面走来，其中有男有女，少数依旧强健，但大部分都身形消瘦。
李欧脚步不停，面不改色的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
他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但那目光只是停留了几秒，就毫无防备的移开了。
原本他该感到轻松，但李欧的眉头却难以控制的越皱越紧。
随着他的脚步，四周越来越喧哗，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凌乱的聚居区，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李欧的眼珠随着数不清的人影晃动，耳边充斥着各种复杂的声音，根本分不清那些是交流呼喊的声音，还是吵架打骂的声音，合起来嗡嗡作响，挑战着他的心理极限。
密密麻麻的简陋隔断，没有封顶，每一个都蜂房一般的小，身材高大一些的人要侧身才能钻进门里。
这里有多少人？
十万人？
五十万人？
一百万人？
根本没有人看他一眼，李欧就站在来来往往的帝国人类之间，静静的窥视着这禁忌般的地方。
没有军人。
甚至他的目光中竟然没有一个能称得上“敌人”这两个字的。
帝国的平民。
不，这些难民——
李欧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寒颤，让他的手也跟着痉挛了起来。
……
不知道呆站了多久，李欧脚步踉跄了一下。
【你的体温在快速升高，李欧。】西雅提醒他。
李欧接连呼气，红荆棘却愈发彰显存在感，好像在疯狂凿他的脑袋，拜它所赐，李欧终于回过神来。
防护服里的温度骤然被西雅调低，李欧的体温勉强维持不变，他几乎是迅速的、大步的朝通道外走去。
他必须要离开这里！
立即！！马上！！
冷汗从发际滑落下来，李欧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想要将身后的喧哗声彻底甩开——可哪有那么容易？
“喂……前面那个人，站住！”
李欧充耳不闻，突然，身边所有声音像是更放大了一百倍，同时，不远处他进来的通道，就在咫尺处轰然关闭！
这一变故显然吓到了周围的人，李欧听到警觉的大喊：“拦住他！！”
一只手快速的拉住了李欧，那力量在李欧看来不足为惧，但李欧站住了。
四周嗡嗡声一波波的减弱、消失，最终整个空间变得鸦雀无声。
但显然，对方收到的信息有限，一切判断源于猜测，李欧想象中直接捅出血海深仇的情况没有发生，那个大喊的人到了他身边，厉声问：“你是圣典城的人？你怎么走到这个区域的？”
说着，对方堵在了李欧面前。
李欧缓慢地、一点点的抬起了目光。
李欧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眼中逐渐升起的恐惧，内心越发强烈的为自己感到不耻。
挡在他面前的人出于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这也是一个平民，李欧看得出。
虽然很可能，对方在这群难民中承担某些职责，可和真正的帝国军人相比，还有一些距离。
而这个平民的身后，身边，四面八方，都是李欧做梦都不想遇到的可怕的身影。
在帝国的军舰大范围摧毁联盟的星球、不断有联盟星域被彻底清扫的时候，一同消失的还有数不尽的联盟平民，那样量级的战争下，注定了有一方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不是帝国就是联盟。
李欧代表弱势的一方走到现在，心慈手软的下场过去他只品尝过一次，那一次就差点葬送了所有人。
最终他看似选择了联盟，选择了自己的家园——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谁也没选，他只是选了一己私欲，选择了复仇。
更别说当年，在他的位置上，见到帝国平民的机会几乎没有，出现在他眼前的，都是不要命的帝国军人的族群。
他故意不去考虑那些生存以外的、多余的事情，除非后者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眼前，还是这么庞大的，无法忽视的存在——
“快……快点回答！”
忽然，西雅的声音跃过其他一切杂音钻进了李欧的耳中。
【李欧？】
【还是我应该叫你，雷欧？】
骤然出现的称呼让李欧心口又冷又热，他僵立在原地，脑袋痛的快要爆炸了。
【能告诉我吗？你看到他们，有什么感觉？】
【你恼火吗？还是害怕？】
平静的女声贴着李欧的耳膜，从本该属于西尔莎的通讯器中传出，它和李欧之间没有任何阻隔，就这么打了李欧一个措手不及。
渐渐的，那原本毫无感情的声音出现了起伏，变得充满了好奇，变得怪异。
【这一幕我真的期待已久了——恩……你的身体真是一团糟。】西雅的声音莫名的激动，甚至有些颤抖了，【身体的反应才是真正的诚实，雷欧……过去没有哪一刻，我能像现在这样了解你。】
李欧冷的不可思议，心跳如此剧烈，连牙关都要打颤了。
他的手不由的放在那时刻监控着他身体数据的个人终端上，想要解开它，手指却不听使唤。
他已经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甚至并非西雅出了bug这么简单。
“你在哪？”李欧从齿间挤出一句。
至于对方是谁这个问题，答案早已在李欧心中流出。
任何一个帝国人，和他都有血海深仇的联系，有都报复他的想法，但唯有一个人，会以某种匪夷所思、甚至狠毒决绝的方式聚集起数量这么庞大的难民，只为和他作对——
白丧钟！
就差一点，李欧就能摘下个人终端，偏偏一股大力传来，面前的人凶狠的推了他一把。
“还装傻！！”那人眼中露出了一丝兴奋，对层层围观的人说，“算了！既然他不说，送到牢房，明早处决！”
“假如他能活到明早的话。”李欧胸中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不断的升高、再升高，目光也不由的冷硬起来——
【嘘——冷静，雷欧……我知道你很记仇，】西雅的声音笑了起来，【但因为你，他们活的这么难，有点火气也是正常的，难道他们没有手刃仇人的权利吗？】
李欧冷笑了一声。
【别这么扫兴。假如我现在告诉他们，联盟的新暴君、归来的雷欧、大名鼎鼎的‘灭族者’，你就在这，你追来了，追到了宇宙尽头，还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这些可怜的族人面前，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哭泣着扑上来撕碎你，还是会恐惧的自相残杀？】
听到这里，李欧的心跳突然逐渐平静了下来，连颤抖的手指也变得稳定了。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一时过于困惑，以至于语塞了。
好半天，对方说：
【我明白了，你已经决定要屠杀他们了，对吗？】
【这……我得承认，雷欧，我之前对你好像有点误解。】
“他们不是你的公民吗？”李欧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哦，是的……】西雅失笑了，【过去，他们是我的族人，但现在，这些没有能力的人，连活着都算不上。告诉我，李欧，你能从他们中间，找出一个军人来吗？】
李欧本能的看向身边这几个离他最近、拿着冷兵器、仗着人多势众冲他叫嚣的男人和女人，很快，他发现了，这些人连精神力都少得可怜。
当他看到一个人偷偷摸摸拿出一管注射器，里面流动着粘稠的液体时，李欧明白了，这些人靠着什么食物活到今天。
【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平静？】
李欧并不打算告诉对方答案。
——或许眼前的景象足以称之为地狱，但“西雅”偏偏要说出那种不足为惧的话。
毕竟在李欧丰富的想象中，他早都以凄惨一万倍的方式去死、见过可怕无数倍的场景了。

第108章 食欲与仇敌
就在眨眼间,李欧已经准备好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通讯器那边的女声突然也变得平淡不少，喟叹一声,颇为温柔的说：【算了，雷欧，我并不想用这些微不足道的难民浪费你的时间……我可不愿意这么侮辱你。】
【包括你这副年轻的身体,它已经承载不了红荆棘了——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不是吗？】
“只是你而已，”李欧轻声说，“我的时间很充足，毕竟这一次，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一旁的难民敏感的呵斥起来：“你在跟谁说话？还有别人？！在哪？！”
【我知道,】白丧钟像是哄劝孩子一般，【你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到我，这是多么大的荣幸。无论你相信与否，雷欧，我也在期盼,希望和你真正相见的那一天尽快到来。】
【当然了,出于一些难为情的原因,我们都要再耐心一些。】
李欧听着耳边不断鼓动着他情绪的话，身边难民的包围圈也越来越狭小,猛然,他侧过身体,躲开了一只企图偷袭他的手。
正是这只手里拿着刚刚李欧看到的那枚毒液注射器，对方恐怕万万没想到李欧后背长了眼睛似的轻易躲开，所以迟钝的将注射器扎进了同伴的肩头。
被扎到的人骤然发出了惊恐的惨叫。
李欧的神情局外人一般毫无波动。
他与通讯器那头对话：“请你继续‘期盼’,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人群外围开始有了不满的推搡，一声声鼓动和布满暴力的喊声充斥着这个角落。
一些自诩强壮的帝国领袖，他们开始拼命挤开那些单纯看热闹的人，奔向李欧这名闯入者。
无法制止的混乱已经开始了，李欧无法后退，也没有后退的想法，瞬间，他抓住了第一个向他挥拳的手腕，踢倒了第二个人的胸膛，手掌按住了第三人的前额，下一秒，齐声凄厉的惨叫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疯狂的人群不自觉停滞了一下。
当李欧终于收回精神力，被他抓住的两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本能的痉挛。
李欧的脸色终于透出十二分的阴沉——这两个难民的精神力在其他人中间已经算高，而那些压根儿没有精神力的人，李欧恐怕不能用剧痛令他们后退。
这些人不止是弱者、精神力低微的难民，相反，正因为这些帝国人的精神力等级太低，某种程度上，足以克服李欧让人痛不欲生的精神力攻击。
除非李欧一口气摧毁这些人的大脑，像白丧钟说的，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屠杀，让这个本来就隐秘的聚居地，变成宇宙中藏匿百万恶臭尸体的血腥坟场。
李欧的胸口起伏着，满脑袋混乱至极的声音，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好。
来吧。
就这么干。
李欧身上冒出层层冷汗，内心不停对自己说——
我没有多余的想法，我已经下定决心……我已经决定了。
我绝不会心慈手软，我根本不理会他是男是女，也不分辨对方有没有成年。
不，尤其是小孩，我不仅不会犹豫，还会下手很快，快的他们反应不过来。
因为挡在我面前的都是敌人。
是的，只要胆敢挡在我面前，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李欧喉咙无意识的紧缩。
……
滋——吱————！！！
尖锐刺耳的刮擦声突然从巨型舱门外传进来。
密密麻麻的难民们在尖锐的声响下吓的捂住双耳，但很快，怪异的声音骤然消失。
受惊的人群在茫然中缓缓直起身体。
没等空间内重新变得嘈杂，一片死寂的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巨响！！
嘭————！！！
带着恐怖回音的击打声，好像撞在了所有人的心口，即便是神色再麻木的人，此刻身体也因为恐惧颤抖了起来。
但接下来，现实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接连不断的碰撞、摩擦，不详的断裂声、吱吱嘎嘎嘎——空间站好似正在解体。
“什么东西……外面有什么东西！！”
“舱门要被弄开了！！！”
“躲起来———！！！”
人群的尖叫声逐渐加入了令人恐慌的巨响中，数不清的难民无头苍蝇般呼喊奔走，可扁平的居住区一览无余，根本无处可躲。
刚才为了困住李欧而突然紧闭的几扇舱门，此刻也在怪力的袭击下快速的向内部空间凹陷。
就在疯狂破坏的声响中，李欧逐渐分辨出了熟悉的攻击节奏。
他的身边一团混乱，已经没人惦记他这个外来者了。
“你们——”李欧条件反射的紧紧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几乎是大喘着气问：“你们的物资都是从哪送来的？！”
被他抓住的人正沉浸在惊恐中，好一会儿清醒过来，猛然推开李欧这个外来者，冲进了人群。
李欧抓住了下一个人，又下一个人。
“你们的食物——是从哪来的？！”
这个人才颤抖着说：“是，是外面送进来的，是劳伦赌场——从圣典城那边送来的——”
劳伦酒店？圣典城？！
李欧站在原地，感到强烈的口干舌燥。
对方无疑给了他一个最糟糕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根本不可能实现！
真正探查过圣典城才明白，那个地方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一切物资都是运输舰送去的。
劳伦酒店的厨房虽然有虫族肉，圣典城内却没有虫族的影子，甚至这整片星域都没有被虫族殖民过。
那么为了得到能提取毒素的新鲜虫族肉，劳伦酒店无疑需要一个隐秘的、受到严格控制的“养殖场”，且同一时期，虫族的数量绝对不能超过三只，否则必然是自寻死路。
对这样小打小闹的事情，李欧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劳伦酒店和这群数量庞大的难民——各个精神力低微的长期食虫者联系起来……
李欧逐渐感到一阵极深的寒意从后脊升起。
这个聚居地……就是劳伦酒店的养殖场。
身边仍不断有人跑过，撞得李欧摇摇欲坠。
他浑然不觉，屏息想着，这种荒谬的事情，可能是真的吗？
虫族有很多棘手的特点，但其中最可怕的，是它们虽然可以吃尽一切，但其实虫族仅仅依靠吸食少量能源，就能大量的增殖，不需要任何其他食物。
——圣典城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能源，但这种事控制不好，泛滥的虫族会让这整片星域回归原始。
所以……圈养虫族做人类的储粮？
虫族的数量究竟该怎么控制？
仅仅靠食用消耗，人类进食的速度怎么可能……
慢慢抬起眼，李欧看着眼前数不清的人，思绪突然卡壳。
事实上——
有可能。
明明从一开始答案已经展现在他眼前了，只是他的想象力还没有丰富到这种程度，没有意识到这些难民的“长期食用”和自己以为的“长期食用”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这些帝国人，他们不止是受毒素侵蚀的受害者。
他们全都是——深度成瘾者。
哪怕李欧来的时候一派和平……真的和平吗？
他进来时那些嘈杂的声响，怪异的叫喊和冲突，躁动不安的走动，人人神经质的眼神——他们是否已经等不及下一次进食了？
跟他们比起来，李欧自身那点上瘾，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
“哐————”
厚重的巨型舱门，被攻击的最猛烈的一处，已经像是纸一样薄，外面有东西在捣弄它，那脆弱的地方在不断涨大，世间最大的恶意终于要在此刻破茧。
李欧对着那里抬起了手臂，耳边传来了白丧钟温柔的声音。
【再见，雷欧。】
……
滋—————
“啊！！！”
“那是什么？！！”
“啊————！！！”
金属被彻底撕开的声响迅速淹没在尖叫和疯狂的振翅声中。
没有一个人喊救命，李欧的眼前被铺天盖地的黑、棕色躯体和肢节占满。
虫族疯了似的从破口蜂拥而至，冲向地面上拥挤不堪、毫无防备的人类大餐。
李欧几乎能看出它们的喜悦。
这些虫族恐怕由于生长环境过于狭小，体型也跟着变化，成了长短不足四米的畸形生物，它们在空中摇摆，鞘翅都控制不好，但数秒内，李欧眼睁睁看着离他最近的一只虫族迎风伸展了布满倒刺的后肢，粘液顺着新生的关节流淌下来。
李欧摘下了通讯器。
通讯器摔落在地面的那一刻，李欧喃喃自语。
“恶心。”
一道幽暗的红光，以令一切灭绝的速度，冲上高高的穹顶，比虫族更快的占满了高处的空气。
唧————
第一只接触到红光的虫族，它重重的口器同时分裂开来，尖锐的声波从深不见底的腥红腹腔中冲出，但血红的光芒趁机深入，彻底钻进它的身体。
伸展没多久的几根翅膀立即出了错误，两相碰撞发出湿漉漉的声响，这只漆黑的虫族打着旋坠了下来，空一声砸在了尖叫的人群之间。
接着是哐——哐——哐——哐——
一只又一只虫族重重跌落，在地面抽搐着。
没有人感到情况变好，因为随着这些虫族的异状，其他几扇门外的袭击骤然变得猛烈，连地下都传来了沉重的撞击。
但人们还是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李欧看到但凡拿着锐器的人，都丧失了和活着的虫族搏斗的欲望，一转头扑向地面脑死的虫族，开始疯狂的拆解，眼中纷纷露出极致的渴望。
李欧转移了目光，因为他已经猜到会发生这一幕。
嘭——！！
又有门被彻底破坏，气压再次变化，更多的虫族出现在李欧面前。
这一次有了爬行类，它们显然是从另一个地方过来的。
李欧想到了西尔莎的话：……这个工程里所有连接通道的区域，都标注了‘未知’。
……
一波又一波虫族侵入又踉跄倒下，人群已经意识到了，一直以来，这些虫族就在他们不远处繁衍。
可这个想法没有为他们带来一丝一毫的帮助。
他们无暇顾及李欧，不去想那些红光是什么。
——食物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毫无攻击力的死去，这里难道不是天堂吗？
……
李欧重重喘着气，贴着墙壁坐下了。
一只外壳暗沉的虫族闪电般沿着墙壁攀过来。
眨眼间，这只体型庞大的虫族就迅速死在了李欧面前，将他的身体完全遮掩起来。
剧烈的头痛时刻干扰着李欧。
红荆棘发了狂，挣扎着想要出来，李欧不自觉捂住了双耳。
四周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过了足有一分钟，李欧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周围安静了很多——只剩下人类的声音——不是因为他耳朵被捂住。
说实在的，这样无济于事。
李欧缓缓放下了手臂。
他听到虫族的声音都消失了。
或者说虫族攻击的声音消失了。
咔哒哒，咔哒哒哒哒……繁复的脚步声，从右侧大敞的通道中传进来，有细微的回音。
偶尔还有剐蹭的伴奏，好像毛刷扫过铁器，唰——唰——
沉重的腹袋抬起来又落下。
李欧的瞳仁微微紧缩。
所有活着的人，都在期待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看……它出来了！”
“比其他的都肥……”
“……那有翅膀，它飞不起来。”
“……想尝尝它的腿……小心……”
人声变得嗡嗡作响。
突然间，这样的“宁静”就再次被打破了。
一段音乐般悦耳的声音，宛如人类最复杂优美的乐器才能发出的最好听的旋律。
空气低鸣着，无法形容的吟唱直接响起在所有人类、虫族的脑海中——
【我们。】
【都。】
【坚持到此刻。】
【我们。】
【要。】
【活下来。】
【我们的仇敌。】
【他就在这。】
【撕碎他。】
……
瞬间，拍打鞘翅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

第109章 抚平一切的浪潮
这似乎是一种闻所未闻的“语言”,在场的人类哪怕不由得听懂了一些，但也有不懂的地方——谁在这？
李欧悄无声息的拨开遮挡在眼前的虫类肢节，从缝隙中看出去,那只发出声音的生物，浑身雪白的宛如刚刚出世的蛾子，半截身体爬进聚居区,剩下肥硕的一半还留在通道内,它的身下，到处是滑腻的反光。
它，或者说“她”，非常谨慎。
这是一只新生的虫族“女王”，诞生不会超过十年,恐怕这空间站里的所有虫族，都是她的后裔。
只有李欧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虫族上级靠思维信号控制下级，而每个独立的虫巢中地位最高的王虫，她们的思维是相互联结的。
所以虫族实为一体，当这只女王通过蜕变诞生在宇宙不知名的角落里时，她同时已经拥有了李欧过去无数次杀死她、毁灭无数个虫巢的记忆。
谦虚点说,从杀虫剂的威力来看,全宇宙李欧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毕竟连虫族女王的基因都记得他。
……
但眼下……可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
李欧松开了手，那条能窥视虫族女王的缝隙闭合了。
他有点晕头转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倒,被他用手臂勉强撑住。
他听到数不尽的尖叫和哭喊,虫族因为女王的到来实力大涨，肆意的捕食人类，而空中他的精神力早已经停止了对虫族的进攻。
所有虫族都在找他。李欧明白,当自己控制不住倒下的时候，红荆棘就会扫平一切——是真的扫平一切。
说不准他的这副身体，也会在空间站的爆炸中变成宇宙尘埃。
……
但那些凄厉的人类尖叫声比虫族还让他恐惧，李欧煎熬着抬起手，张开的五指对着那只肥腻女王的方向。
空中红荆棘血红的影子在重新凝聚，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稠。
女王开始有些不安，她将一部分身体挤回通道，钢毛遍布的足底发出水声。
李欧开始逐渐收拢五指——
他眼前一黑。
……
直到耳边听到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李欧才意识到，是能源断开了，所有的灯光一齐熄灭，幸存的备用壁灯也在顷刻间被破坏殆尽。
四下一片漆黑，眼下局面显然对虫族更加有利。
李欧的手才收紧了一半，温热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淌下来，但黑暗竟然对他也有作用，让他涨痛的双眼舒服了一些。
谁知就在这时，忽然起了一阵不同寻常的狂风，从身前虫族的尸体边缘吹进这狭小的藏身处。
李欧不自觉眨眨眼，没想到短短几秒钟，竟然有刺眼的光线从天花板上照下。
一架飞行器！！
李欧见它堪称勇猛的撞开铺天盖地的虫族，先是茫然了一瞬，接着才想到：西尔莎！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点，飞行器几乎是笔直的朝着李欧的方向俯冲下来。
嗡————
李欧立即离开了藏身处，飞行器恰好停泊在他面前。
脑海里再次响起音乐声，女王看到了他，已经疯狂了。
【是他！是他！是他！】
雪白的口器重复的开合着。
“嗤”一声微弱的气音，飞行器的舱门在他眼前开启了，室内明亮的光线照在他脸上。
“上来！”
李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大手猛地从光线里伸出来，紧攥住他的手臂，大力将他拽进了飞行器，两人重重的跌倒了。
“关闭舱门。”
李欧听到对方的口令，但同时已经坐了起来：“等等！”
明明已经关闭一半的舱门豁然洞开！
飞行器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在空中猛然调转方向，大敞的舱门正对着聚居区右侧的通道。
雪白的女王出现在飞行器光线的阴影下。
她正拼命的朝着通道挤回身体，可就像其他人说的，她实在太肥了。
李欧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终于如愿，狠狠的攥起——
缠绕着母虫的血红光泽犹如绞索一般骤然收紧！
只听“啪”！一声脆响，鼓胀的皮囊瞬间爆开，浆水溅上空中，四面八方的虫族身上涂满了女王的体液，纷纷发出惊恐的嘶鸣。
其他虫族也像是得了传染病，一个接一个原地打转，成了无头苍蝇。
飞行器趁乱升空，不用李欧说出关门的口令，嘭的一声，舱门干脆的紧闭了。
李欧攀着椅背站起身，飞行器的前窗上映照着真正宛如地狱般的血腥和混乱，一张张惊恐疯狂的脸，破碎的一切，仿佛不久前的幻想成了真。
直到飞行器迅速钻入一个黑沉沉的宽阔管道——它就是从这条通道飞进来的。
一切多余的景象被吸光般的雾霭吞噬了，李欧身体摇晃了一下，笔直的向地面坠去。
他眼前发黑，突然间，双臂一同被人从身后扶住，李欧后背撞上了对方的胸膛，那人“嘶——”的故意低声痛呼，不紧不慢和李欧一起倾倒了下去。
李欧感到自己有一瞬间躺在了那个人身上，头顶在了对方没什么肉的下巴上，停顿片刻后，李欧周身一紧，被狠狠熊抱了一下。
终于，李欧感到自己被小心翼翼的挪到一旁，身下金属坚硬冰冷，他被放在了舱内的地板上。
李欧很想睁开眼说两句，但他太累了，以至于感到一切漂浮起来，如同无情而赤红的岩浆彻底淹没了他，红荆棘在静默的黑暗中，朝他睁开了愤怒的双眼。
身下的飞行器剧烈震荡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
“李欧……”
一只手抚上李欧的脸颊，头顶的声音异常严肃，“保持清醒……”
李欧有点听不清了，但飞行器颠簸的厉害，好几次，他的身体都从地板上被颠起来，但有什么东西强行固定住了他。
“李欧——”那个声音还在锲而不舍的呼唤他，李欧甚至听出了严厉和焦躁。
“……我需要你醒着，好吗？”
“……”这个声音好熟悉，刚才，我看到了谁来着？
“我可能控制不住它……”
听到像是服软的声音，李欧心里莫名升起了几分同情。
是吗，控制不住了，控制谁，要我帮忙吗？
“你要继续睡也可以，我会和你一起死在这，还挺浪漫的。”对方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能正经超过三分钟吗？
李欧正在意识中和红荆棘那双炭火似的眼睛对视，随着吐槽，一个名字自然的出现在了李欧心底。
看来飞行器带来的不是麦洛，而是那个人啊。
刚这么想着，一个修长的影子，大咧咧出现在了李欧眼前，突兀的站立在李欧和红荆棘之间。对方穿着李欧经常见的那套常服，浑身上下哪怕一根发丝都无比的清晰，好像这不是一个意识中的虚影，而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阿斯兰德……
李欧不明所以，梦呓似的问：“你在这做什么？”他虚弱的连嘴都快张不开了。
谁知那个幻想的存在回头看到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眼底映照的红荆棘的火光——倒像是燃烧的烟丝般流动着，一闪一闪的。
阿斯兰德眨眼一笑，朝他抬起手，说：“当然是做想做的事。”
这下换成李欧嫌弃的皱眉，但阿斯兰德的笑容实在是太轻快了，简直称得上喜上眉梢，导致李欧满心无奈，已经懒得管对方故意说一些暧昧的话，不自觉跟着抬起了手指，缓缓的放在了阿斯兰德的手里——
“带我出去。”
带他离开意识空间、离开红荆棘、包括离开那个诡异的难民营——永远不要再回去。
“好。”
……
随着对方答应的声音落下，黑色的汪洋在李欧的注目下蔓延开来，起初，只是红荆棘的脚下滋滋作响，李欧感到肺腑一股潮湿的凉意。
接着阿斯兰德的手也变得冰凉，李欧诧异的看向他，突然，黑沉如天幕的海啸，瞬间从四面八方轰然砸下来，彻底席卷了他们。
李欧的身体先是被冲的漂浮起来，接着就被卷入了激流——红荆棘在黑海中不停的挣扎。
李欧骤然感到来自身体和意识深处的痛苦，身边的黑色汪洋逐渐失去了一开始的冰凉，转而如同沸腾了一般，比烈火还要灼人。
一只手始终紧紧的拽着李欧，李欧没有丝毫的反抗，任凭自己有些茫然的旁观着黑色汪洋和红荆棘之间互不相容的搏杀。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切都没有起色，红荆棘几乎煮开了企图冷却它的黑海，李欧愈发沉沦，但身边的人却越靠越近，最终将李欧紧紧的箍在怀里，狠的像是要勒断他的骨头。
李欧沉在红荆棘的脚下，忽然，他的瞳仁表面掠过一道比黑海更加阴暗的影子，一时间，好像连红荆棘发出的光线都彻底消失在了水底。
庞大到难以形容、天灾般的生物影子，慢吞吞游荡在深深的黑海底，它的身躯黑暗到足以吸收一切光线，几乎隐形在黑色的精神力中，不知道它已经出现了多久，但随着它的靠近，李欧体会到了完全失明的感觉。
磅礴的浪潮越发令人窒息，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可怕的体型差距与压力，李欧恍惚间意识到，这黑色的浪潮，与其中若隐若现的黑色生物——构成了一个复合形态的暴君。
……
“阿斯兰德……”李欧不由的发出喟叹。
他只是在自言自语，耳边却有人轻声回应：
“在这呢。”
……
不知道过去多久，红荆棘像是累了一般，勉强安静了一些。
李欧的意识终于得以抽空回归外界，原来那种肋骨快要被勒断的感觉不是错觉，身边还有一个人，对方的拥抱像是孩子一般蛮横。
隔着衣物，李欧感到对方身上传来潮热的温度，李欧犹如从深眠中被叫醒一般，强迫自己睁开眼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凌乱的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脖子，李欧艰难的抬手推开了那个脑袋，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眉心显出严肃，眼皮颤动了一下，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李欧明显感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沿着脊柱冲刷，带来了一阵强烈的颤动。
“可以了……”李欧已经想求饶了，憋着呼吸道：“我能……控制它了。”
阿斯兰德平时看起来清瘦，这时候身体像岩石一样沉重，李欧推他无果，对方的精神引导反而加剧，李欧不由呼吸气短，只能感受着对方的精神力在自己的身体中已然无处不在，只轻微的动静，便能引起难言的连锁反应。
哪怕和李欧的精神力交缠敌对，那属于阿斯兰德的精神力也毫不后退，甚至自虐般的欣喜若狂。
李欧忍不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有病……”
阿斯兰德柔软的唇瓣不知什么时候贴着他的耳廓，李欧仿佛听到一声表面冷笑，实则得意的哼声。
在这样襁褓般力道的怀里，李欧起初还能挣动两下，但随着身体中黑色的浪潮接连不断的洗礼，李欧双眼不由的重新闭上，意识再次被卷进了深处黑沉的世界。

第110章 务必与你结契
阿斯兰德最终陷入了昏迷。
李欧防护服内已经完全湿透,领口还可疑的被暴力撕开，锁骨处凉飕飕的。
阿斯兰德碎发下紧闭的双眼显得如此温顺，但挺直锐利的鼻梁几乎贴着李欧的颈侧,仿佛恨不得钻到李欧脖子后头去。
李欧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头顶的舱壁，四下堪称寂静，只有阿斯兰德沉睡的呼吸声,一下下拂在他颈窝。
飞行器似乎运行的很平稳,但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李欧想起来看看，又因为怕吵醒阿斯兰德而时刻感到胆战心惊——让这家伙继续晕着吧，千万别再醒过来！
李欧精疲力竭的想，杀死母虫之后……之后就变得……像做梦。
即便睁着眼,李欧眼前却还残留着犹如实质的黑暗，仿佛深深的海沟横亘眼前，其中透不过任何光明……可丝毫不让李欧觉得恐慌。
李欧犹记得被黑色海洋包裹，哪怕暗流激荡，他仍体会到了奇异的静谧。
包括其中游荡的庞大影子……显得他的身躯不过是面对宇宙的一条鱼苗。
那是暴君级别的精神体？
暴君？？
非人形？？？
“……”
李欧不由开始怀疑身边这家伙其实是什么怪物，这成长速度简直太可怕了！
……
李欧最终深深的吸了口气,准备快点结束眼下的尴尬。
他先是小心挪开了脑袋,又试了试手臂的位置,缓缓深吸口气——眼看下一秒他就可以大力掀开阿斯兰德，突然胸口一沉,某个人梦游似的把李欧扒的更紧了。
“……”
“快到一年了。”
李欧被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
阿斯兰德吸了吸鼻子,好像觉得有点冷，就在李欧觉得他绝对是在说梦话的时候，阿斯兰德闭着眼睛回答：“你的分化期。”
“……既然醒了就让开。”
“有人为你准备了盛大的成人礼。”
李欧打了个寒颤,强烈的拒绝已经从口吻里透出：“不会有什么成人礼的。”
“那私下里总可以吧……只有我和你？”
李欧沉着的说：“没有那种东西！”
“好可惜……行吧，其实就是今天。成年快乐，李欧。成年快乐，‘血光的君主’。”
“……”
李欧也分不清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是因为“成年快乐”这几个尴尬的字眼，还是血光的君主这个名字太丢人，一时竟然语塞了。
好半天，他终于强行把话题扭转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你怎么会在这？”
“我收到你的信息，找到了指定的飞行器，结果在里面等了好久你也没来，等我刚睡着飞行器就自动起飞了。”阿斯兰德手臂动了动，似乎想给李欧看他收到的消息，李欧心弦一松，就要跟着起身，阿斯兰德肩膀一沉——李欧又回到了地面，“现在想想，那应该不是你发的。”
“……”
李欧磨牙：“你、可、以——给我起来吗？！”
“哦……对不起，”阿斯兰德缓缓地、非常艰难、深呼吸的同时才支起了上身。
李欧也坐起来了一半，万万没料到，还没掌握好平衡，身上又是一重，阿斯兰德一头栽倒，脑袋甚至无力的磕在了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躺回地面的李欧：“……”？？？
看着阿斯兰德，李欧懵了，心说你竟然不是在演戏？！
因为磕到脑袋，阿斯兰德双眼条件反射的闭上，口中不自觉的溢出闷哼，缓了缓，因为汗水变得湿润的睫毛掀起一条缝隙，迷离的目光投向李欧，他沉默片刻，叹着气说：“抱歉……”
“……”李欧实则已经被震撼，半天挤出一句：“躺着吧……你好好躺着吧。”
偏偏这时，飞行器舱壁上的几盏壁灯接触不良似的闪烁了几下，李欧立马捕捉到这个信号，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发现那是大肆嘲笑的意思。
……西尔莎？
李欧这才想起来，因为西雅被白丧钟掌控，耳中的通讯器之前已经被他扔了。
觉察到西尔莎还有心情看热闹，叫李欧暗中松了口气，她没事就好。
不过这也直接证明，阿斯兰德之所以在这，还是拜西尔莎所赐。
李欧想到之前那两艘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备用飞行器，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用……
西尔莎的存在让李欧更放松了几分，不由就有了关心阿斯兰德的心情，只是身边的人默不作声，好像精神力透支的着实有点严重，李欧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不由想谁也别打扰谁，现在干脆再睡一会儿，可刚闭上眼，就听耳边传来呢喃：“你的精神体始终在暴动的边缘，别管其他事了，到一个只有我和你的地方，我每天为你治疗，可以吗？”
声音的主人犹如处于半梦半醒间，原本清爽的嗓音听起来低哑不清。
距离也实在太近了。
耳边发痒，李欧谨慎的向旁边挪了挪，阿斯兰德虚弱的贴了上来。
李欧：“……”
两人又静默片刻，最终不知怎么，李欧竟然觉得眼下情景有点好笑，只是嘴边才有了些许弧度，昏迷前的事又卷土重来，一帧帧噩梦般的画面闪现在眼前，李欧盯着天花板上一道划痕收敛了笑容。
“去我家乡也可以。”阿斯兰德突然又说。
李欧问：“你老家在哪啊？”
阿斯兰德似乎笑了，“是个小地方，叫罗丽那朵。”
“宝石星。”李欧也不由露出微笑，想到了关于那个地方的传闻。
怪不得叫“阿什兰德”，妥妥的小镇青年，这下可实锤了。
宝石星虽然偏远，但知名度很高，据说那边大师级别的珠宝工匠都一茬又一茬往外跑，只因为外界定义为大师的人物在那颗星球上就像杂草一样不值钱。
这让李欧紧接着想到了阿斯兰德在首都星的住处，那房子里处处显出他是个DIY能手。
“怪不得把虫晶镶了整墙，原来是地方陋习。”李欧忍不住打趣，“亲戚很多？”
“非常多，熟悉的就有三十多个族群。”
“近亲的族群呢？”李欧想起阿斯兰德说过他父亲的族群并不弱，还有个弟弟，不知怎么，李欧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突然说：“你该不会准备告诉我，你父辈的族群幸福快乐，大家毫无芥蒂地融合在一起，导致你有一个开开心心的童年？”
“唔……”阿斯兰德以过来人的口吻回忆道：“我小时候实在太优秀了，所有人都围着我转，也就普普通通的快乐吧。”
“围着你转不至于吧，你遗嘱都实行了，你父亲怎么没有把你叫回家？”
阿斯兰德诧异的眨眼，“我父亲已经给我发信息了。”“说的什么？”
“说他们在闹解契，要洗腺体，让我寄点零花钱回去。”
“……”
李欧这时候再次记起星际人的父母、子女家庭观和地球的大相径庭，但是阿斯兰德老家简直更加独树一帜，怪不得他能一路扭曲的走到今天。
相比之下，自己的童年更加“正常”，除了爸爸离开的有点早，他们没受到过任何伤害。
“我一直很优秀，这是客观事实。”阿斯兰德见李欧不说话，以为他在这方面有所怀疑。
“我承认，你真的非常优秀，估计你老家整个星球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脸皮更厚的人了。”
阿斯兰德发出低笑，还想再说什么，飞行器上通讯器忽然就响了起来。
李欧习惯性的等了一会儿，直到通讯器一直响个不停，他终于想起来西尔莎现在不方便接通。
阿斯兰德也看了他一眼，接着就虚弱的闭上眼，完全装作没听见。
“你好？”李欧开口。
通讯的提示音乐立马消失，但那头安静的不可思议，这让李欧意识到了什么。
这时毫无征兆的，飞行器剧烈颠簸了两下，伴随清晰的“咔哒”声，自舱门处传来。
飞行器竟然被接驳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连阿斯兰德也翻动了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李欧：“……”
？？？
他着实被阿斯兰德轻松迅捷的动作闪瞎了眼。
说好的半死不活呢？！
说好的不是演技呢？！！
“你躺着别动。”偏偏阿斯兰德还低头嘱咐李欧，忧心忡忡的说：“你刚接受过我，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
只听嘭的一声清晰的巨响，飞行器再次晃了一晃，这次撞击是舱门外边传来的——他们究竟被谁捡走了？
阿斯兰德好像聋的厉害，连这一声也没听见：“……不适合起来，让我处理吧。”
“处理什么？”通讯器里终于传出冰冷无情的声音，伴随着舱门嗤一声飞速开启，一个高大的人影脚下带风的闯了进来。
对方的神色却是李欧从未见过的深沉怒火，眼神阴郁的宛如随时会降下狂风暴雪，李欧都是一惊。
“麦洛？！出了什么事？”
麦洛&#183;卓戈制服上有几处沾上了湿漉漉的粘腻，靴子表面、边缘还有红色血迹，李欧立即看出那粘液属于虫族，血迹则是人类的。
麦洛难道已经去过那个聚居区了？
从他昏迷的时候到现在，到底过去了几个小时？
难民聚居区那边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李欧想问的太多了，不由赶忙在麦洛的死亡凝视下站起身，结果腿软导致身体摇摆，阿斯兰德飞快扶住了他，李欧借力站稳了。
麦洛的神态肉眼可见的变回了平日的冰冷——熟悉的酷寒反而让李欧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麦洛刚才的样子才叫吓人，李欧根本没见过麦洛那副模样。
不过麦洛的心情显然依然糟糕到了极点，盯着阿斯兰德的冰冷眼刀让李欧都莫名的紧张。
阿斯兰德呵呵一笑，“好巧啊。”
麦洛格外冷漠的转过视线，对李欧说：“跟我谈谈。”
不知道麦洛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李欧竟然同样是第一次的从麦洛的声音里听出了冰冷以外的东西……焦急？
恐惧？
甚至不易觉察的颤抖，好像受到了难以形容的惊吓——难道和白丧钟有关？
所以李欧只迟疑了零点一秒。
“好。”李欧答应下来。
“军务吗？”阿斯兰德认真的说：“我能留在这吗？”
“来人。”麦洛对着身后说。
一口气进来了四名神情刚毅的军人，“长官！”
其中一人请求下令，李欧几乎是立即认出这个声音，意识到眼前的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副手和熟人，在麦洛的指令下，和莱森、奥斯曼尼等其他所有人都正面刚过。
李欧：“……你先去外面等我。”
阿斯兰德格外温顺的点头：“不要聊太久。”
李欧僵硬了一下，内心说不出的颤抖：“……”这又什么小媳妇儿。
阿斯兰德突然无声笑了，一口牙雪白的晃眼，冲麦洛眨下眼，撂下一句：“别这么激动……麦洛。”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眼看麦洛脸上再次结满寒霜，李欧赶紧问：“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飞行器舱门重新关闭，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李欧刚问出口，便感到一把冰寒彻骨的眼刀嗖一下扎了过来。
“……”我这，这，我什么时候又得罪你了？
麦洛笔直的立在原地，就这么盯着李欧，始终不说话。
就在李欧越来越莫名其妙的时候，麦洛的喉头缓缓滚动，低沉肃然的声音从齿间流淌出来，他好像在说宇宙上最隐秘的一件军事要务。
“对不起，我不想听你的任何拒绝的理由。”
李欧不由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麦洛手伸向随身的武器，摘下武器，又脱下外套，徐徐搭在飞行器的座椅背上，接着他揙起袖口，那双极其稳定的、最适合做外科医生的手左右移动，露出了半截结实修长的小臂，皮肤上有些浅色的旧瘢痕，此刻在灯光下十分显眼。
做完这一切，麦洛垂下手臂，青筋从袖中一直蔓延至手背关节。
李欧茫然的看着他精准的动作，心想这是准备干什么，和我打架吗？
这一天终于来了？
包括麦洛这样奇怪的行为，李欧今天也是头一回见，不由产生麦洛是不是被调包了的想法。
“你到底怎么了？”李欧诚恳的问。
麦洛这一次回答的清楚多了：
“我会和你结契，大人。”
“……什……”
“这一次，无论如何，”麦洛冰冷的面容似乎证明他已经平静下来，或者说下定决心，准备将这件事当做最重要的任务去办，“我们会完成结契。”
“你……”
“我已经说过，我不想听任何拒绝的理由。”
从这几句话里，李欧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还有不敢置信、觉得麦洛这时候已经荒谬可笑的感觉。
“你到底胡说什么？”李欧也有点被逼的恼火了，“你有什么其他目的吗，还是说仲裁院……”
“我的目的，”麦洛微微收紧下颌，无情的看着李欧，“只有这个——我要和你结契，我需要和你结契，我务必会与你结契！”
“你今天……”李欧发现自己错了，麦洛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冷静，难道他也精神力狂躁中？
“而且我觉得，这是我应得的——某种程度上。”
“某种程度上，”李欧强行冷静的说，“我拒绝结契不需要任何借口。”
“是的，以前、现在，一直是如此。”麦洛的眼神冰凌般锐利，像是要一口气扎进李欧的眼里，“只有今天，一切会不同。”
麦洛说着，抬起了脚步，向李欧一步步走了过来，靴底发出坚硬的声响。
李欧向后退去，问：“有什么不同？”
“因为今天——你要么选择完成它，”麦洛的声音毫无波澜，“要么就杀了我。”
“……”李欧的瞳仁瞬间紧缩。
因为他意识到，麦洛没有虚张声势。
“我不会杀你的——”李欧的理智丝毫没有被撼动，起码他绝对不会因为结契这件事就杀人，麦洛疯了吗？
“那最好不过，希望你之后也能这么想，而我——我再也没办法接受其他选择。”麦洛平平淡淡的说：“等待到这一秒，已经是我的极限。”

第111章 不该说出的
麦洛感到浑身血液都在激荡,尤其是胸口，平日里总被深深扼制的心绪，此刻沸腾的让他想要逃离,想要颤抖。
可他已经习惯于严格控制自己的一切——脊柱、神情、步伐、语言……他的身体外在，没有任何所谓的出乎意料，哪怕一根手指条件反射的颤动,他都会第一时间觉察、理解、再次控制。
更不要说他心中产生的一切情绪,都被他从高空俯视一般看的清楚分明，像是借由精密的仪器监测着，让他可以时刻掌握自己的想法。
这么做的时间长了，渐渐的，他就可以不再为多余的事情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和念头,因为他已然对自己，对名为麦洛&#183;卓戈的这个人类百分之百的了解。
他是无懈可击的，曾经。
——直到他加入了某个族群，之后就如同行星相撞一般，他被迫拥有了一场随着年份增长、竟然愈发成为禁忌的感情——彻底搅乱了他精密宇宙中的一切规则。
……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对那段感情的要求都很低很低,甚至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拥有了那个人的一部分时间,就相当于拥有了那个人的一部分。
为雷欧,他自愿打破曾经一系列的自我约束，放纵自己在独处时沉浸于日常记忆的碎片中,想象力的便利让那个人像是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自己可以在脑海中轻易拼凑出雷欧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可以牵起那只布满疤痕手。
所以他不求任何回应,连“渴望但得不到”的煎熬也曾让他感到甜蜜。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也可以那么丰富。
那个时期，是联盟与帝国冲突最为白热化的时候，在动乱中,他时刻做好了一切生与死的准备，结果毫无预兆的——雷欧先牺牲了，竟然留下了他。
从此，“麦洛&#183;卓戈”的身体还在为家族苟延残喘，但脑海中的世界根基已然消亡，恐怕只有暗地里的酗酒时光让他感到片刻安宁。
但他的耐心是与生俱来的，他一直等待着，等到旦提尔&#183;卓戈终于成长起来，在旦提尔的成年礼上，他幻想到了自己终于离开、得以彻底解脱的那一天。
偏偏就在同一天，那个人——回来了。
……
麦洛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失控。
刚才他乍一听到通讯另一边的对话，心中不知为何，骤然升起极度的恐惧。
难道他们……
哪怕那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一点，麦洛就已经极度的难以承受，更别说“结契”这个可能性彻底出现时，过去所有和族群有关的记忆便同时朝他轰然砸下来。
刹那间，他想到李欧——不，雷欧结契这件事对自己、对其他人来说究竟代表了什么……麦洛胸中那把压抑已久的火焰顷刻间爆发，侵蚀的他再没能有其他想法。
所以他当然会在下一秒闯进飞行器，当然会想要杀了那个和李欧在一起的人！
不管是谁，他都想把对方碾成肉泥！！
直到飞行器舱门开启，他见到了想见的人，哪怕李欧对着飞行器上另外一个人露出毫不设防的神情……该死的。
但唯一的好消息，是空气里根本没有结契的气味，这让他已经断裂了一半的神经立即松弛了下来。
后怕。
极度的后怕。
无法控制的颤抖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即、马上做些什么，否则以后的每一天，他可能都会经历刚刚的恐惧！毕竟就在他拼命逃避、假装忍耐、假装忠诚的时候，自己渴望的人已经和另一个人逐渐变的亲密无间！
没关系。
就这样。
哪怕自己说出的话让他自己都厌恶，但他不后悔，他只会继续向前。
要么让李欧知道一切，要么就死在这——这样才能彻底结束。
谁让他已经无法……再把“失去”重来一遍。
“给我。”
他几乎带着仇恨的说。
……
李欧眼前的身影骤然放大，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推向他，李欧肩上一沉，后背嘭的撞上了光洁的舱壁。
不等他从头晕目眩中反应过来，麦洛已经将他飞快翻了个身，变成了面朝墙壁。
“麦洛！”
李欧的双手被迅速固定在身后，麦洛高大的身体笼罩着他，还能抽出一只手来稳定李欧的脖颈。
李欧感到有力的指腹坚定的在颈后的腺体处打转。
“麦洛！！”
李欧不由的攥起拳头，身后却除了冷静到了极点的呼吸声以外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李欧感应到了什么，原来是炙热的哈气喷在了腺体周围的皮肤上——衣领被扯开，那里早就暴露在外了。
李欧登时汗毛直竖，不由冒出了冷汗。
麦洛真的打算和他结契？！！！
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喘息，温热的气息陡然加重——麦洛朝着他的后颈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嘴巴。
李欧几乎已经感觉到身后族裔的犬齿尖，麦洛的齿关无疑对准了他最为薄弱和柔软的地方。
这一系列行动实在是太快了，像是有所防备一般，根本不给李欧反应的时间，李欧也是第一次离结契如此近，以至于瞬间的不解后他才骤然想明白——麦洛要直接提取信息素。
“麦洛&#183;卓戈！”
飞行器中骤然荡开无形的能量，是李欧的精神力——麦洛受到了攻击，身体几乎是顷刻间就摇晃了一下，但随即，李欧感到后背的力量更加沉重——
“等……啊！”
李欧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无法忍耐疼痛，说实在的，使用精神力的疼痛要远远超过颈后传来的感受，但领袖的天性仿佛瞬间就占了上风，李欧感到的不是疼痛，哪怕身体因为之前的消耗虚弱无力，也不该像现在这样让他难受到浑身颤抖——
麦洛大力的支撑着他，李欧攥起的拳头都不自觉松开，手指抠在墙壁一阵痉挛。
“停……下……”
但时间好像停止了流动，红荆棘欢欣雀跃，李欧能感到麦洛的太阳神就在不远处，红荆棘飘散着去纠缠它——
砰的一声，麦洛的身体飞了出去，撞上了座椅。
李欧扶着舱壁重重闷哼一声，几乎在幻觉中听到了牙齿离开皮下的声音——
是李欧重新钳制了红荆棘，让后者放弃和太阳神“友好相处”，再次攻击了麦洛，这一次李欧没有留情面。
李欧踉跄着转身，不自觉抚上了后颈，但那里现在真的不适合触碰，导致他用尽意志才重新站稳。
麦洛则已经撑着地面坐起来了，俊美苍白的唇边露出一点血迹，但麦洛缓缓伸出舌头，将这一丝血迹舔舐掉了。
李欧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那血就是麦洛从他这里拿去的。
空气中李欧的信息素气味已经在变化，冰冷抑郁的气息正一点点变的炽烈灼心，麦洛知道李欧已经盛怒了。
“你真的敢……”
麦洛先是一言不发，扶着座椅站起身，之后一颗颗去解胸前的纽扣。他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欧，好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丝毫罪恶感，甚至近乎平静的说：“继续吧。”
李欧脚步不自觉的倒退了半步。
这么多年，麦洛从来没有像此刻给他如此巨大的威胁感。
是的，麦洛现在已经简单粗暴的得到了他的信息素——当一名族裔从领袖那里得到信息素后，信息素会立即在族裔的身体中产生融合反应，直到族裔和领袖进行到下一步，族裔通过……归还部分信息素，当信息素重新上传的那一刻，便会自全身血液中一路攀升，最终在领袖的颈后腺体里留下永久的气息……起码在过去，结契是永久的。
当麦洛再次向他走来时，李欧已经看到麦洛身体僵硬到不自然，仿佛在极度的克制什么，但相对的，麦洛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深沉，近乎死寂。
仅仅踏出短短距离，麦洛就变得举步维艰。
因为在李欧怒火中烧的强制下，红荆棘渐渐勒紧了麦洛。哪怕此时肉眼看不到，但从物理层面，暴君仍凌驾于麦洛之上。
可让李欧万万没想到的，是麦洛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不停的、不停的向李欧的方向抬起脚步——麦洛本身的实力便不容小觑。
“你真的想让我杀了你吗？”
麦洛沉默不语，那态度却坚定不移的让李欧心中一片混乱。
他绝对不会放弃的，李欧想。
这到底是为什么？！
麦洛是失心疯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对我？！！
使用精神力也掩盖不了颈后奇怪的刺痛，那种感觉越在全身蔓延，李欧就越迷茫。他虽然极度的愤怒，心中却也有一处变得冰凉冰凉。
“不要逼我，”李欧逐渐感到自己的愤怒变得无力，甚至连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像是废话，“起码你……麦洛，你不要逼我。”
本以为不会有任何效果，但李欧没想到的事情又发生了，麦洛刹那间停下了脚步。
不止是停下，麦洛一切强势的表现、甚至不惜让李欧杀了他的决意都像是突然间消散了，高大的男人停滞在原地，有些发愣的看着李欧。
“或许继续下去，你会赢的，”李欧感到喉咙发紧，格外干涩的说：“因为我没办法杀了你，麦洛，你看穿我了，我绝不会杀了麦洛&#183;卓戈，甚至，我不能随意的伤害你。”
李欧说的是实话，他连对麦洛下手再重一些也做不到。
他生怕自己控制不好精神体，万一失手，发生一些没办法挽回的意外，哪怕麦洛身体可以治疗，但大脑的损伤即便恢复，麦洛也不再是眼前这一个了。
“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选择和我结契，”李欧看着身体紧绷的像是石头的人，第一次有了控制不住的想法，想要对麦洛掏出心里话：“……因为我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下一个月，我就不在这了。”
眼看麦洛胸口再一次重重的起伏，李欧轻声说：“我快要控制不住精神体了，这个身体也在衰竭，每天，我都离死亡近一些……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刚刚从哪过来的？你看到那些帝国人了吗？他们还活着吗？”
麦洛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终于还是紧闭了起来，可他的脸色逐渐苍白的吓人。
“之前白丧钟和我说了话。”李欧陈述着事实，语气也格外的平静，好像只是说起一个他们都认识的熟人。
“我一直在找他，找到他——这才是我的夙愿，是我未尽的事业，是我真正该做的事。只有找到白丧钟，让我亲手杀了他，一切才会结束。但我无法跟你保证，我真的可以等到那时候，真的可以做到这点。……麦洛，你不是知道的吗，以前有很多事，我答应了，但最后都没做到、都做不到。”
李欧想着自己的死期可能会提前，但眼前闪过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背影修长、高挑、清瘦，双肩并不多厚重，但那是个新生的暴君……或许就是这个世界承诺给李欧的继任者，最终会替他完成一切，让李欧不用勉强自己继续走下去。
“我不希望你和我这样的人结契，我不想让你体会真正的失去领袖的感觉。另外，我真的很庆幸以前没有和你们结契，起码现在，我回来了，能看到你们还活着。”
听到这里，麦洛再也忍不住，他猛然攥起了拳头，指节几乎要被他自己捏断——他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仅过了一秒，麦洛就突然低下了头，粗重的呼吸声哪怕是李欧站在这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李欧说完，就不由的陷入了茫然。
我都在说些什么？
我该说出这些话吗？
李欧心里仿佛有个恶魔般的声音在低语：你真是太卑鄙了，你是故意在这个时候示弱，想要感动谁吗？没有用的，这不是你原来的世界了。
正在这时，麦洛动了。
他再次朝李欧走了过来。
看到这个画面，李欧感到胃部坠了大石似的更加沉重，但他已经后悔刚才乱说一通，现在无话可说了。
麦洛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终于，在他身前站定了。
麦洛抬起手，李欧看到麦洛手心与指甲都沾上了新鲜的血迹。
“对不起。”麦洛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无力。他的手掌落在了李欧耳边，但不敢触碰到李欧的脸颊，只敢停留在中途——
“我不会和你结契的。”麦洛缓缓说，“但我爱你，大人。”
李欧身体一僵，愕然的抬起视线。
“我爱你。”
“从那一天开始，到那一天结束，到这一刻站在你面前，我都爱你，还会一直爱下去。”
“所以……”
李欧感到麦洛的手指，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指尖摩挲到他的眼角，在眼眶的下方，轻柔到了极致的挪动着，那里的皮肤仍是干燥的。
“别哭，大人。”

第112章 阶梯之足印（上）
嗤的一声,舱门在麦洛身后安静的开启了。
起初，门外的通道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但过了一会儿,停留在舱门外的脚步迈了进来。
麦洛的肩头被人拨开了，麦洛毫无反抗的侧过了身体。
突然，伴随一声闷响,麦洛被凶狠的一拳打倒在地。
自从麦洛说出那句话,红荆棘早已经没了动静，但此刻，不大的飞行器中涌动着另一个磅礴到恐怖的精神力。
李欧这才抬起目光，同时感到眼眶有些刺痒，让人想要用力揉一揉。
“住手,”李欧目光有些迟缓，“停下。”
但那个不久前还笑嘻嘻装作温顺的人，此刻突然一言不发，双眼雾沉沉的死死盯着麦洛，空气中除了无声咆哮的精神力，只剩下拳拳到肉的殴打声。
“我说住手,阿斯兰德！”李欧终于提高声音,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叫出来人的名字,看着对麦洛拳脚相加的阿斯兰德，眼中也终于流露出怒火,“别碰他,你听不懂吗？”
闷响不仅没有停下来,阿斯兰德还笑了，直到李欧抬起手，红荆棘霎时间再次从虚空中凝聚,和阿斯兰德的无名暴君狠狠撞在了一起。
头顶的光线猛地闪烁两下，接着啪的一声，不知道哪里的线路过载，在墙壁内层爆炸了，导致飞行器整个熄火。
舱内彻底暗下来，唯一的光源变成敞开舱门外的通道。
被舱门收拢的光线照亮了阿斯兰德的半个身体，他微微垂着头，额前柔软的短发因为暴力的行为凌乱的遮挡住了眉眼。
“没有下次……麦洛，即便是你，”阿斯兰德微微屏息，“如果你敢再……”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欧都听出了其中残酷的意味。
接着阿斯兰德在李欧失神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了过来。
一枚通讯器。
“是我看错他了。”阿斯兰德的声音没有恢复正常，显得低哑不少，他背着光站着，李欧此时看不清他的神色。
李欧缓缓戴上通讯器，绕过阿斯兰德，离开了这艘飞行器，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沿着通道走下去，他发觉自己已经到了联盟的军舰上。
直到他感到太疲惫，甚至再多一步都走不动，于是刚过拐角，便扶着墙坐到了地上。
阿斯兰德抱着膝盖坐在了他身边。
李欧没话跟他说，阿斯兰德也不开口。
恍惚间，李欧意识到，这样的情况好像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只要李欧保持沉默，阿斯兰德就能同样一言不发。
平时这个人好像对什么都好奇，这时候，又都不好奇、也不想知道了。
过了很久，李欧不自觉撑起额头，耳边终于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
“他做的不对，很错，非常错。”
李欧没动静，但心里已经叹息了一声。
“他的体征显示他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但我没想到他会那样对你……所以立即把阿斯兰德叫回来了。”
西尔莎说完又安静了下来，她也受了惊吓，不知不觉的，她像是人类偶尔会自言自语一般呢喃：“我的道德基准被动摇了，我竟然还是没办法去斥责、厌恶他。李欧，你和麦洛……你们会彻底决裂吗？”
李欧不由在心底苦笑，今天之后，麦洛恐怕会是那个主动和他保持距离的人。
“……但他没有骗你，他说的是真的，”西尔莎情绪低迷的说：“过去，在我的监测里，哪怕他习惯隐藏，但只需要简单的计算，就能判断出，他视线的尽头永远是你，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他这次或许是因为冲动伤害你，但冲动永远不是人类做事真正的原因。”
李欧始终沉默的听着。
其实当时看到麦洛压抑着巨大痛苦的神情，李欧就没法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麦洛是真的爱着他，而且那种程度的爱，或许已经不是李欧想象中的领袖与族裔之间的感情了。
眼下的问题是，李欧不能因为突如其来的怜悯和麦洛在一起，怜悯不是爱，哪怕二者十分相近。
……
一旁的阿斯兰德在折弄自己袖口上的线头，他神色淡淡的，要不是关节上有血痂，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正在这时，空旷已久，像是被刻意禁止通行的通道另一边，传来了紧迫的脚步声。
是几名士兵，送来了药箱和领袖绷带。
李欧看着他们隐隐焦虑的神情，问：“有什么情况？”
士兵们吓了一跳，惶恐的看了李欧一眼，“大人，没什么。”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李欧的身份，但李欧问的不是这些士兵。
西尔莎在他耳边回答：“我之前就想告诉你，但当时……不是时候。”
“到底怎么了？”李欧又问。
为首的士兵不敢违抗，快速瞟过一旁的阿斯兰德，已经满头大汗。
士兵想必是觉得李欧很快就会知道这个紧急消息，于是说：“李欧大人，我们寻找的最重要的逃犯……现身在那间酒店里，一小时前两个小队的人和机器已经下船，但都失去了联系。”
西尔莎则回答李欧：“首先我没想到那里有人可以入侵西雅，直到虫族失控，破坏了管道，原本被隔绝的信号泄露，我派出西雅二号，它进去立即发现了你的异常，我就赶紧带阿斯兰德去找你。”
“我回收了西雅，清除西雅的时候，因为对方的操作太大胆，为了穿墙开启了护盾，所以我也反过来侵入了那整个建设的系统，重新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资料。”
“那里无疑就是帝国残党的阴谋中转站，数不清的贼鸥在那里被洗脑，白丧钟把他们伪装成帝国军人……”
随着西尔莎的话，李欧的心跳骤然加剧，脑海中闪电般联系起了之前朦朦胧胧的直觉。
——难民营的信号是被隔绝的，西雅却被控制了；白丧钟放出虫族屠杀帝国难民，轻易可以操纵那个落后古老的建设；联盟军人这边，“最重要”的犯人出现，他们却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害怕酒店里为数不多的平民成为人质吗？
不！
是因为所谓“最重要”的犯人，是拥有暴君级别精神体的敌人，情况越混乱，越有利于对方逃跑。
——白丧钟！
他就在这！而且总是在离我很近很近的距离……李欧想，白丧钟冒险出现在难民营，都是为了要亲眼确认给了我致命一击——毕竟白丧钟是出名的并不信任任何活人。
“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三的可能性，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白丧钟的本体，就是之前和你会面的武器商人青克尔，我现在怀疑他重新建设了一个类似当年‘弥撒’的人工智能系统，这个系统应该还很稚嫩，只是‘他’知道我的存在，一直隐藏的非常深。”
“弥撒？”李欧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他一开口，正在查看药箱的阿斯兰德，包括暂时还没有离开的士兵，都不由的朝他转过目光。
“有判断的依据吗？”但李欧已经顾不得别的了。
弥撒是帝国的中央系统，它给联盟带来的损害和威胁，甚至要超过白丧钟本身，李欧有很长时间，都处在它带来的阴影下。
“有一件事，之前一直被我忽略了。”西尔莎说：“圣典城有这么多星舰，其中年代久远的，制造时间已经超过了联盟的人工智能禁令，但它们上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工智能存在的痕迹，而都是近代基础功能的电子智能。”
“那个AI在羞辱我。”西尔莎说，“圣典城，劳伦酒店，冬巢，难民营，李欧——这里就是帝国。”

第113章 阶梯之足印（下）
阿斯兰德为他上药的手法虽然轻柔,但用完的药剂都会被扔垃圾一般直接扔回药箱里，李欧回头看一眼，阿斯兰德在箱子里挑挑拣拣,腮帮时不时因为咬牙鼓动，恼火的模样看起来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欧问：“好了没有啊？”
阿斯兰德掀起眼帘，暖融融的瞳仁贴近上眼睑,给了李欧一个眼刀：“没有？很急吗？”
“……”对不起其实还真是挺急的。
——刚才李欧听完西尔莎的话,心头如烈火烹油，瞬间就站了起来，要立即下船。可下一秒，阿斯兰德就像个猪肉做的秤砣，还长手长脚的,二话不说就扯住了他。
两人争执几句，李欧都冷了脸，说：“你再搞不清楚界限，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阿斯兰德听完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脸，目光也变得沉静肃穆，李欧觉察到不妙,就见阿斯兰德满脸认真,可以解读为：听之任之、任人宰割、来,请你随便来。
结果就是李欧被秤砣放倒，现在等待上药结束。
阿斯兰德没有对李欧颈后的伤口做评价,但李欧从扫描器里看到了腺体上的牙印,极为果断、没有重复撕裂,擦拭上药后现在已经不流血，并快速的结痂了，空气中阴雨般的信息素气味也开始减弱。
就连李欧都知道,这样的伤口会迅速的愈合，毕竟领袖生理本身就是这样的结构，但关于这个痕迹的记忆却还时不时翻涌上来。
阿斯兰德说的对，他是应该休息了，从昨晚救夏佐，到今天，接连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他已经颇为麻木。
可一想到白丧钟就在附近，哪怕单想到“弥撒”这个名字，都让李欧时而热血激愤，时而胆寒焦虑，以至于阿斯兰德刚收回手，李欧便再次起身。
阿斯兰德这次没有拦他，舔舔干燥的嘴唇跟在了后面。
……
今晚留在劳伦酒店的所有猎手都遭了殃。
现在他们所有人双手都叠在后脑，双腿呈大字分开，一动也不能动的趴在地面，而在他们的两侧，酒店的机械保安，各个如同进化了一般，臂中捧着最先进的能源武器站立着，只有瞄准红眼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哪怕动一下脚后跟，你都得掂量下一秒身上别的器官还要不要了。
除了这些机器人，顶层大厅一侧的巨大落地窗也碎了，彻底敞开着，就在高空呜呜的风声中，数百军人漠然无声的在那边聚集着。
那种制服已经有些年没人见过了，也不知道今天撞了什么邪，还不到午夜，这些人都像是鬼魂一般纷纷出现，几场冲突后，就变成了眼下这个光景。
这些突袭者骨架宽大，颈后的领袖腺体暴露着，让所有看到那些图腾般筋纹的人都不寒而栗——真正的帝国军人。
帝国的领袖攻击性、领地意识、侵略心都极强，他们大多天生是军人，就连进化师也不例外。
这些特点曾让联盟人类闻风丧胆，而现在，圣典城里竟然一口气冒出来这么多帝国人，难怪联盟的军舰始终不肯离去……自己实在太倒霉了，竟然撞在了联盟军队清除帝国余孽的枪口上！
正面最大的窗户还是完好的，那边缘趴着的人最多，在所有侧着脸颊的脑袋里，只有一颗脑袋，缓缓的、悄无声息的立了起来。
身形瘦长的人质拼命往酒店楼下看，但因为不能表现的太明显，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仿佛真能透过黑漆漆的高空看到下面发生了什么，这让身边一起趴着的难友都忍不住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平时就觉得这家伙太爱八卦，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努力看热闹，这明显是脑子有病啊！
谁知查达变本加厉，因为眼睛瞪得太大，导致抽筋似的猛眨了几下，看到这一幕的难友默默翻了个白眼。
查达心里却呦呦叫唤：好好好，就这就这！这角度完美，牛逼完了，再没有比老子更牛逼的记者了！
随着他的眨眼，查达眼前的视野大变，和地面的距离骤然缩短，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目标——站在酒店前阶上的那个男人。
武器商青克尔。
查达下巴杵在地面，嘴角不由自己的逐渐上扬，越来越显得猥琐。
——不，更准确一点，应该叫他国王大人。
好了……
白丧钟在这，我的腥红救世主又在哪里？
估计也在附近吧，是在前面那艘星舰上，还是在头顶这艘？
反正他一定会出现的。
查达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只要白丧钟出现，联盟的红色暴君就会跟着出现，一次也没有让查达失望过。
突然，耳边高频声波骤然增压般响起，是那些帝国军人，他们整齐的端起了手中的能源武器。
所有人质都屏住了呼吸，因为在短暂的嘈杂后，没一个军人动弹，这一层比之前要安静一百倍。
嗡——————
强气压喷射，数架战术飞行器齐齐出现在了破损的大窗外，数不清的武器对准了这些帝国余孽。
查达倒抽一口凉气，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
开战了！
说来说来，响彻大厅的密集巨响让查达猛然蜷缩起身子。
接下来的一切都处在极度的混乱中，查达保持着每隔数秒就眨眼一次的习惯，但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却根本来不及分辨。
终于，建筑被破坏产生的灰尘充斥整个空间，查达剧烈的咳嗽时，一个原本是敌人的机器人突然粗暴的把他从地面生生拽了起来。
“无关人等请立即离开这里！”声音呆板而空洞的机器人说。
查达这才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在激烈的火拼中竟然毫发无伤！
呼——
我就知道，神也想让我写这篇惊世报道，我真是宇宙的宠儿。
他被机器人抓着踉踉跄跄往这一层的边缘跑，发现其他人质也几乎都活蹦乱跳的，不解之下回头一看，稍一思考，惊讶的发现，酒店的机器人继袭击酒店客人后，竟然又倒戈了，和联盟军一起攻击了帝国人！
卧槽，这机器人到底几个意思，几重间谍啊这是，把人类当什么了？！
数十架救援机就在空气中盘旋，查达又走了几步发现不对，不由大叫：“等，等一下，我不……啊————！！”
机器人钳着他的手臂从残破的大楼边缘一跃而起，查达往下一看，登时两眼一翻，好在下一秒已经嘭的摔倒，身体砸进了救援机里，和其他人滚在了一起。
这一下跳楼让查达魂飞天外，甚至本能的抬头看把他扔进来的那个机器人：“你给我等着——”话还没说完，机器人再次纵身一跃，从救援机上跳了下去。
查达：“……”？？？
我眼花了，那机器人根本没有跳回酒店的平台上啊，而是直接掉下去了？！！
这么高的地方，不得摔成零件？自杀？
查达不由一脸懵的问旁边的熟人：“那是飞行机器人？”
后者每天吃他的喝他的，整天和他厮混在一起，在酒店里免费潇洒了这么长时间，这时候竟然没好气的嘶吼：“我TM怎么知道，我知道这个干什么，达达，真有病啊你，滚！”
“……”
眨眼间，救援机器人钻进了军舰的腹中，所有人包括查达都松了口气，只想赶快找个好地方观战。
但舱门一开，他们走下去，外面站满了联盟军人，为首一个小军官，推着一辆车，车里的犯人控制器堆的像小山一样高。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心虚的开始后退，但无济于事，只要在联盟有过案底的，都一个接一个被铐了起来。
到查达这边了，查达咧嘴一笑，“这个，这位长官，其实我……”没等他说完，对方已经把控制器戴在了别人身上。
“查达记者，请你这次遵守规定，不要随意录像，跟我来。”
“啊，好的好的！”说完查达抿了抿嘴，在对方严厉的逼视下保证道：“我一定遵守，就现在，这一秒开始，行吧？唉你担心的很多余啊，你看我现在浑身上下，什么设备都没有……请问李欧大人在哪里？”
“不关你的事。”
旁边的狐朋狗友们已经看呆了，神情呆滞的看着查达碎碎念的走远。
达达？？
他明明比所有人更像逃犯？？？
他是记、记者？！！！
……
没多久，查达意外的发现，今天对他的看管竟然非常宽松，以至于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成功的溜了出来。
但更快的，他发现，原来自己会错意了，他是被看管着的，只不过这次空间比较大……
“奎特，你可不可以别在这个时候加餐？”
不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查达立即小跑前进起来。
落地舷窗前站满了人，查达远远一看，不由乐了，里面半数以上的人，自己都搭过话。
这些就是在联盟内没有过案底的猎手，说是平民、“自由民”、“淘金者”都可以。
其实查达今天早上就觉得酒店里人变少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都被军部提前“保护”起来了。
“……不要烦我，这或许就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顿了。”
“呵，你已经这么说了一个月了。请低头看看你的水桶腰，我得提醒你一下，回去之后你的经理位置可能会不保，毕竟塞米女士最讨厌胖子。”
“哦……”查达感叹的凑了上去，“让奎特经理多吃点，说不定这真的是最后一顿了！”
奎特捧着一个罐头盒——里面装着的是昨晚从餐厅打包的剩饭，看着查达目露惊讶，“乔里，你听听，这才是我的灵魂伴侣！呃，我认识你吗？”
“你就是乔里！”查达回身和乔里重重握了手，“你们现在还和我不熟，但我和麦欧很熟，他昨天晚上跟我提起你们！”
“麦……昂昂昂，麦欧！原来他昨天跟你在一起？他说我们什么？”
面对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查达挑高眉头：“也没说太多……我好像忘了最关键的，你在哪儿当经理来着？”
“在那个金花环坡道……”
奎特的声音突然飘远了，查达完全没听清，因为他的注意力，顷刻间就被更加重要的事物吸引走了。
查达缓缓的靠近舷窗，越来越靠近，以至于最后半张脸都贴在了透明的合金上，这时候，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其他人动作都变得和他差不多。
奎特和乔里伸长了脖子——
“什么情况啊，下面怎么那么亮？”乔里喃喃。
“你傻了啊，那是劳伦酒店的前门，台阶自带曲维的！”奎特刚说完，不由哇的一声低呼，“好强，纯白色的精神力……等等，纯白，难道？！”
周围起了窃窃私语，大部分反应却不像奎特那么强烈，因为这里的人都知道还有一个猎手族群，领袖叫盎司的，精神力显示也是白色，这没什么稀奇的。
但查达却一眼分辨出，那雪亮纯洁的阶梯，白的刺目，白的令人感到寒意——对眼下身处宇宙边缘的所有人来说，这都不是个好现象。
“因为系统受损了吧？”有人不以为意，“听说检测和显影都时好时坏，已经有段时间了……”
劳伦酒店正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残破，可帝国军人就像是被踩塌了蚁穴一般，源源不断的从酒店深处涌出来。
“他们不应该这么破坏酒店！”有人突然难以忍受的低吼道。
可这话音还没落，伴随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劳伦酒店最重要的顶层大厅，竟然在短暂的震动后，便轰然落下，将下方的楼体都砸裂了，宽大的长阶更是在烟尘过后变得忽明忽暗。
突然，查达皱眉又挺直身体，两手在舷窗上轻轻一拨，透明厚重的窗体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块不一样的画面，远处的景象被骤然放大了。
“卧槽！”奎特惊呆了，“你怎么办到的？”
“这是军舰，”查达随口回答：“我刚没想起来。”
奎特：“……”
“青克尔！”旁边有人立即认出了酒店前阶上站立的男人。
联盟的机械部队、特种军人，空中、地面，将手无寸铁的武器商团团包围。
帝国人青克尔在这一刻，仿佛已经束手就擒。
这个画面无疑引起了众人极度的不解，“他到底得犯下什么样的罪行……”
忽然，有人因为受惊踉跄后退，跌倒在地也忘记了爬起来，整个世界像是消音了一般，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们统统直勾勾的望向星舰外，此刻白光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脚下。
一个巨大的白色精神体，致命的白色美人——将整个圣典城的斑斓光芒都压了下去。
白丧钟……
查达激动的浑身颤抖，和其他人正相反，他恨不得钻出舷窗。
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惊恐的说：“传言是真的，真的是它……我们……为什么我们还在这，这星舰怎么还不走？！”
没有人理会他，但恐惧随着白丧钟一动不动而渐渐的减弱。
“是青克尔？！！他，他是……”
“它怎么不动？”
奎特小声说：“这还用说，肯定在等人。”
查达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笑眯眯的回看奎特。
突然，一股大力传来，查达一时不察，整个人都被推到了一旁，几个人占了他的位置。
“那是谁？？”“拽我干什么啊！”
“少废话，看看看！”
“那个联盟军官，卓戈家族的？你不是见过吗？”
“不是啊，你瞎了，我说他干嘛，是麦欧！他怎么会在下面？”说话的人抽了一口凉气：“……还可以随意走动？往哪走？等等等……他疯了吧？？！！”
“麦欧？那个新人？”
说起这个最近的名人，所有人都来了劲，查达打开的那个小窗口很快就不够看了。
查达也不和他们计较，自己在角落又打开了一块影像。
其他人有样学样，奎特随口问了一下：“你知道的还挺多？”
查达唔了一声，毫无诚意，还有点坏心眼的说：“这不算什么，哦，忘了说了，其实我是记者。”
奎特：“？？？”
其他人：“？？？！！！”
片刻的沉默后，有人猛然大喊一声：“达达——你个混账——”
“嘘嘘嘘！”查达嫌弃的制止，“没看到他朝白丧钟走过去了吗？”
“麦欧？我管他干什么？！我……我最恨记者，你小子竟然——”
“你不管他？”查达喷笑，“那你可别后悔。”
结果“记者”的话，竟然比“达达”的话有用无数倍，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他们谁也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近，看过传说中的帝国暴君白丧钟，此刻安静下来，都感觉到了非常刺激。
“麦欧只有S，想被碾死吗？”
“S？我听说麦欧是SS？”
“可能是去谈判？原来他是军部的间谍！怪不得机甲操作那么厉害，这么一来，SSS也有可能，他一定是在隐藏实力！”
“隐藏个屁，看上次把你打的满脸血，他什么时候隐藏过实力，哪怕吃顿饭的工夫？”
“……别废话了，他级别到底是多少？”
“不知道啊！”
“那你们谁见过他的精神体？”
问题一出，周围没人说话，众人这才发觉，本以为是自己每天躲着麦欧这个大杀器走，才导致消息不灵通，原来好嘛，自己并不孤独，麦欧的精神力级别、精神体，根本没人见过。
“不是说曲维显影系统坏了吗？最近连我的精神体也有时候不显示了！”
“你那不是精神体抽离困难吗？”
“……”
“嘘！安静点！”查达突然大喊一声，这一声严肃的甚至不像他本人了。
终于，四周变得安静了，查达全神贯注的看着地面上李欧的影子，甚至忽略了李欧身后还跟着别人。
而在在场的其他人眼里，那个叫做麦欧的新人，一步步向劳伦酒店——向着巨大的白色人形精神体走过去。
白丧钟羽毛一般雪白的长发包裹着自己的身体，此刻宛如一个孵化中的茧一般沉静的等待着。
它等什么呢？
白丧钟……帝国的残暴君主，事到如今，真的会再和联盟人谈判？
光这个想法也太可笑了吧？更有可能是帝国已经再没有一丝希望，白丧钟终于准备放弃抵抗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眼前突然黯淡了一点——是酒店前阶熄灭了。
再一细看，原来是从麦欧踏上显影区域起，那前阶就熄灭了。
“真是见鬼了……”
“麦欧是不是人类外文明、根本不是人类啊，基因比较特殊的那种，曲维显影空间对他根本没作……作……”说话的人噎住了，两眼暴突的看向前方。
只因为麦欧又向前迈出一步，这个微妙的距离，让空中犹如骤然敞开了一扇肉眼看不到的大门。
一个身披红光的巨人，就这么一脚踏入了暴力冲突的领地里，向前探出了血红的双肩！

第114章 “胜利”
李欧停了原地,或许是精神亢奋到了极点，就像之前在绿沙地杀了那个新生暴君一样，他的身体没有陷入昏迷。
两个视角的场景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丝毫没有意识上的抗争，他和红荆棘，眼下都只有一个渴望——杀了白丧钟！
李欧远远望着那个不久前才见过的青年医师,对方高高立在阶梯之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
这一刻，终于要来临了！
此时没有人因为李欧停下脚步而停下，换上制服的阿斯兰德、比以往更沉默的麦洛、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李欧身边走过，因为他们追随的是前方红色的巨人。
血光的君主还在向前,他们绝不会停下脚步。
从这一秒开始，空气中不止有烟尘的气息，还有阵阵烧灼的激愤、执拗、对胜利的极度渴望——快速的占据了他们的身心，哪怕是一名领袖，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由的臣服于更加强大的信息素领导下。
这是己方暴君的气息,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此时不需要任何语言,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哪怕意外阵亡,胜利与复仇也会迅速的到来！
……
白丧钟对着向它走来的红色巨人微微展开了身体,像是一个拥抱,像是振翅前的预演。
而透过红荆棘的双眼，李欧能看清白丧钟的睫羽，也能看清地面上那个叫做青克尔的男人木讷的神情。
青克尔仿佛对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哪怕那些经过伪装的帝国士兵被杀、被捕成为俘虏，哪怕阿斯兰德和麦洛一阶又一阶的靠近他，他的神情都毫无变化。
突然，青克尔觉察到了李欧的目光，他对着上方抬起眼，对上了红荆棘此刻融化般的面容，盯着唯一完好的红色眼睛，唇瓣开合了几下。
“来吧，”
李欧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
“让我实现你的愿望。”
阿斯兰德一拳打在了青克尔的脸上。
白丧钟轻巧的扑向了红荆棘。
李欧接住了那个纯白的身体，同时扼住了对方的喉咙。
白丧钟的手掌在瞬间如冰雪融化，向着红荆棘的腹部切割下去——
李欧狠狠的攥住了那只手腕！
青克尔一脚踢开了阿斯兰德，难以形容的巨力让阿斯兰德像是炮弹般飞下了台阶。
同一时刻，青克尔手伸向自己的后背，从外套上撕下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片——是阿斯兰德的礼物——青克尔面无表情的将侧面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片投掷向了麦洛。
“麦洛&#183;卓戈！”青克尔露出了一个微笑。
奔向他的麦洛身前瞬间展开了一个防护罩，金属片恰好在同时轰然爆炸！！
麦洛冲出烟尘，酒店的大门内瞬间涌出数不清的帝国军人，将青克尔遮挡在身后。
“开火！”麦洛沉声道。
一只白色的脚踝骤然从上方对着麦洛踩下来——两只属于偶蹄目动物的巨大犄角带着熊熊怒火顶住了它。
……
“太阳神！！”奎特倒抽一口凉气，激动又害怕让他的声音颤抖了。
不只是他，不远处的激战让他们所有人都不由的发抖。
白丧钟、血光的君主、现在连麦洛&#183;卓戈的太阳神也出现了，传说级别的精神体就在下面！！
“阿斯兰德大人……”乔里则早早认出了第一个冲上台阶的疯子，更注意到阿斯兰德此刻从远处爬起来的身影有点迟钝，“他没事吧？”
可不止是乔里看到了阿斯兰德，查达也看到了，但查达如今的脸色莫名变得极度苍白，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阿斯兰德，又将视角转移至青克尔身上，来回在二者之间切换视窗。
越看，查达身体紧张的越来越厉害，最终不敢相信的摇头，颤声说：“这还是人吗？人类身体会有这样的强度？！！”
奎特受惊的看了查达一眼，毕竟下面的战场和他并非没有联系。
这不是站在联盟公民的角度说的，而是他本身不仅认识麦洛、也认识阿斯兰德，李欧对他来说，更加是非常重要的人，奎特本能的问：“怎么了，什么意思？下面那个，那个白丧钟……他是帝国领袖，还是暴君级别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因为他是暴君，”查达很冷一般双手环胸，接着像是在给他自己理清思绪，说：“青克尔……他现在还在操纵白丧钟。白丧钟是人类已知最强的精神体之一，当然，红……血光的君主，最近它的实力已经次次都在碾压白丧钟了！可你没注意到吗，我们的暴君也在下面，在那，”查达手指点出了一个位置，“……那位大人的身体需要严密的保护，这是致命缺点，也是操控那种级别的精神体需要付出的代价！”
查达重重的咽了口唾沫，更加激动了：“可你看白丧钟的主人——应该就是青克尔没错啊？！他……一心二用，根本没有受影响，这太可怕了！！而且阿斯兰德中校，那个人，你们可能只从联合星的八卦板块上了解过他吧？”
犹如想到什么，查达不由牙疼的咧了一下嘴：“阿斯兰德……”
这时，查达的话已经不自觉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几乎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目光也随着查达的分析，落在了似乎已经受伤不轻的阿斯兰德中校身上。
“……作为一名军人族裔，阿斯兰德中校的个人以及作战能力，都可以说是联盟中最顶尖的，他……嘶——”
随着阿斯兰德回到战场，所有盯着后者动作的人都不由的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有的甚至感同身受的缩起了脖子——
“看到了吧，他不止不会轻敌，”查达的脸也跟着抽搐了一下，“他对待敌人，还一直非常的……狠毒！”
其实就连查达也分不清，那个笑眯眯的散漫男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为什么一上了战场，性格就突然变得极度扭曲，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发泄什么一般？！
查达还没说出的是，这样的阿斯兰德，竟然会在短时间内就受伤，而且之前让他飞出去的那一下，简直不是属于人类的攻击！！
这让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些天花费大量的精力、冒着被杀的风险收集的资料，以及今天事发时，他从军方的反应得出的结论——青克尔，这个武器商，真的是白丧钟本人吗？
……
“为什么今天一架机甲都没有？”
终于，有人问出了大多数人的问题。
“直接用机甲上的话，不就不会被打的这么惨、处境这么危险了吗？达达，记——者先生，你说呢？”
这个问题带回了查达的思绪，他“呃……”了一声，说：“谁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我又不是指挥的！……不过是有点奇怪，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这样的围剿场面了，以前……”查达不说了。
静候几个呼吸后，不远处有人亲切的询问：“以前什么，到底什么？你是不是真想挨揍？”
查达紧急回神，干巴巴一笑：“以前嘛，顾忌人工智能才会这样，现在哪有人工智能？”
突然，有人发现地面又发生了变故，不止是无尽的爆炸、防护罩在闪烁，在两名因为深仇大恨而纠缠着的暴君脚下，还逐渐弥散起了一层黑水般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几秒后，有人试探着道：“精神力吗？怎么有点眼熟啊，那好像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站在查达身边的年轻族裔，原本一片空白的神情，终于再次变得愕然。
或许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年轻族裔——夏佐，瞬间已经明白了。
下面战场上，那名联盟的高级军官阿斯兰德，难道就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那个金筹码身价的变态——“黑星”？！！
……
这个让夏佐崩溃的想法还在脑袋里奔腾，黑色的巨浪，骤然自平地席卷而起！
所有人都因为极度的愕然而停滞了动作，而沉重黑色海水中，血红的手臂又一次的、狠狠勒住了失去防备的白丧钟的脖颈！
……
李欧人类身体的视野变得黑暗起来。
四周的一切也跟着变得缓慢，好像在这个领域中，时间被谁掌控着，暂时进入了缓冲一般。
他站在精神力构成的海水中，视角进入红荆棘的身体里。
于是烧红烙铁般的瞳仁在宽阔的眼眶内缓缓的移动——透过红荆棘的目光，李欧看到了突然呆愣的麦洛，看到了漠视一切的青克尔，看到了跪在地面、垂着头的阿斯兰德，看到了帝国军人与被洗脑的“帝国军人”的狰狞面容，看到了自己地面上的身体，看到了远处的军舰……直到眼球再次转回来，瞳孔“咕叽”——视线又一次落在了青克尔身上。
白丧钟的本体，这个叫青克尔的假医师、武器商人，他的肉身力量强悍到让李欧不敢相信。
狂暴、精准、力大无穷，要不是李欧确认那就是白丧钟，几乎要以为青克尔和白丧钟是两个分离的存在。
好在无论白丧钟本身再强，也只是把自己的死亡时间向后延续了一点点而已。
终于，李欧期待的时刻来临了，白丧钟已然在他臂弯中挣扎！
在之前的剧烈消耗中，白丧钟脚步逐渐踉跄，就精神体来说，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即便如此，在李欧的注视下，白丧钟还是做了最后的努力。
顷刻间，白丧钟的每一缕发丝变得寒光四射，无数根细锥在同一时间向李欧刺了过来！
李欧侧过头，避开了直刺向他唯一能看见东西的眼睛的那一根，除此以外，李欧无动于衷的收紧了手臂，将白丧钟死死的固定在了臂弯之间。
同时他抽出了另一只手，血红的手心对准了白丧钟的脸。
针尖般的红亮光团迅速的在那只手中扩大、再扩大，终于，红光猛然一闪！！
“不————”
李欧听到帝国残党痛苦的惨叫。
当白丧钟一点点在李欧面前溶解、被黑色的洋流带走时，李欧浑身的痛楚也在海水的抚慰下减轻了一半。
手中空无一物，李欧发呆了两秒，随即他垂下目光，看到阿斯兰德于黑色的世界中眨眼间跃过所有障碍，随即他猛然——摘掉了青克尔的头颅！
血……？
……
红荆棘的身体摇晃起来，下一秒，随着它倒下的动作，红色暴君在黑雾中解体，远处的李欧则猛然吸气，清醒了过来。
“不！！”李欧冲着上方大吼一声！
他眼前的画面，停留在阶梯的尽头，阿斯兰德被自己人环绕着，所有人都看着阿斯兰德的手里，后者捧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物体，看形状，那是个人类的头颅。
阿斯兰德原本也低头看着它，但好像于混乱中听到了声音，他朝着李欧的方向转过头来。
景物一晃，李欧的记忆戛然而止。
……
李欧听到数不清的声音在喊他……这也是常有的。
为了那些对他抱有期待的人，李欧试着振作，甚至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
谁知道眼前的深海还没有散去，他应该只晕了一秒钟。
李欧茫然的看着头顶——那里一个巨大的阴影，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尾巴。
累死了。
李欧想。
太TM累了。
……
到底为什么？
脑袋掉下来，怎么会……
没有血？
……
李欧缓缓闭上了眼，四周彻底安静了。
……
“李欧！”
……
“李欧大人！”
……
“李欧……”
女孩带着哭腔的喊声钻进意识。
李欧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光线让他两眼条件反射的闭上了。
他想抬起手挡一下光，但同时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李欧？”阿斯兰德有些沙哑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你感觉怎么样？”
“白……”李欧挣了一下，却被握的更紧了。
“已经没事了，”阿斯兰德随意的说：“白丧钟死了，后续有人会处理的，你现在可以尽情休息了。”
“……那是什么？”李欧嗓子眼儿干的快要烧起来了，“我看到……那是什么东西？！”
“不然你再休息一个小时，我叫你起来开会……别动，那半个小时？”
“阿斯兰德，”李欧心跳快的有点不正常，他听到了医疗机器报警的声音，“让开……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你拿着的是什么，告诉我！阿斯兰德！该死的！！”李欧挣开阿斯兰德，挥手一扫，旁边的药箱、药剂、被他一把打落，发出了混乱的声响。
这声音让李欧一阵剧烈耳鸣，他不由按住了额头。
“李欧！”西尔莎在他耳边求饶似的说，“深呼吸十秒，十秒后我就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十，九……”
李欧没能抬头，他身下是引导台，他已经起身坐在了边缘，愤怒让他呼吸很重，但片刻的停顿后，他的胸口听话的深深起伏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加入进来，说：“现在就告诉他。”
李欧的呼吸静止了一瞬，他终于抬起目光，这才发现，这个治疗室里不止有阿斯兰德。
目光绕过一圈，李欧憋着的呼吸泄气的吐出了。
“说吧，”李欧疲惫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115章 不说痛就是谎言（上）
“……这位长官,你看看，这是我的采访证……诶不要拿走！”
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声，几声闷响后,一个人倒退着摔了进来。
飞快的，这人站了起来，是夏佐。
查达求饶喊疼的声音还在门外,卫兵后知后觉的冲进来抓夏佐时,听到了李欧沙哑的声音。
“你们出去。”
“……是，李欧大人！”
夏佐因为之前中毒，此刻脸色还十足的苍白，但第一眼，他就看到了李欧,登时两眼一亮，可目光一转，才发现这间不大的诊疗室里，竟然一口气站了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每一个都给他带来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
更别说在这一瞬间,夏佐就认出了其中好几张面孔,大多是分化以前他在家的时候,从网上见过的。
僵硬片刻后，夏佐喉头悄然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李欧……大人,你，你醒了？”
李欧微微点头，强打精神对他说：“你先离开这,之后我会再找你。”
夏佐心中自然极度的抗拒离开，可他没办法，因为那个一手导致他沦落到宇宙边缘的男人，那名贵族，现在就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甚至随着李欧的话音落下，对方还朝着他露出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笑容。
“利亚姆，”李欧突然出声，冷冷的警告道：“他只是个平民。”
那个男人闻言自然的转移了视线，夏佐这才重新呼吸起来——利亚姆？？？
原来那个可怕的男人真名叫利亚姆。
被这么一吓，夏佐的脸色更加惨白，直到他本能的逃离这间诊疗室，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过，李欧用那样近乎命令的口气说话，听起来真的……好陌生。
还有……
除了……利亚姆和阿斯兰德中校，为什么那个族群的所有人，会不约而同的跑到宇宙边缘来，齐聚在这一间小小的诊疗室里？？
等等，利亚姆？？？！！！
“夏佐！”查达好不容易脱身，在旁边整理被士兵扯乱的衣领，看着梦游似的夏佐，问：“你脸色好可怕，人见到了吗，李欧大人醒过来了吗？怎么了兄弟？”
夏佐摇摇头，两腿发软的往前走。
“小心！”查达快速扶住了他，“来来，往这边走，可怜的孩子……再见几位长官，回头见！”他冲看守的士兵挥挥手，收获了几个人无声的瞪视。
“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什么了？”
两人走出拐角，查达刚把夏佐按在了座椅上，之前参与了“探望李欧”行动、但因为士兵不得不退缩的奎特和乔里也飞快凑了过来。
“李欧……”夏佐不是笨蛋，他这一路思绪急转，已经有了些想法，可现在没有网络，没办法确认，他不由喃喃问其他人：“我……我觉得有个名字好耳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他本能的绕了个圈子，暂时不打算透露自己刚才看到的。
“什么名字？”
“……利亚姆？”
奎特和乔里都摇头，查达也有点不明所以，夏佐这时又问：“那麦洛&#183;卓戈大人、耶合亚医师、奥斯曼尼少将，莱森&#183;金大人……他们是……什么关系？”
空气几秒的凝固后，资深网民奎特先把他们迅速联系到了一起，“什么什么关系……这你都不知道？”
旁边乔里犹豫着说：“夏佐年纪应该比较小吧，可能真的不知道。”
奎特哦了一声，茫然的解释：“你说的这几个人，他们都是同一个人的族裔，是同一个族群的啊？”
夏佐的想法顿时被证实了，可迷惑反而更多了，“是雷欧大人？”
“是啊，除了他还能有别人吗，怎么了？”
夏佐缓缓抬起手指，指向刚刚过来的通道，“可他们……”
“你给我等等！！”
查达突然一声大喊，吓了所有人一跳，乔里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倒抽凉气，说：“你有病啊？喊什么？！刚刚那么多人骂你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脸红脖子粗的查达挣脱了乔里，但神情确实像疯了，直愣愣的问夏佐：“你，你刚才说的是利——亚姆，利亚姆这个名字？”他把读音纠正了两遍，直到夏佐出神的点头。
这时候奎特眨眨眼，好像也想起来了什么，喃喃道：“利亚姆也是雷欧大人的族裔啊，只不过利亚姆牺牲了，他怎么了？”“利亚姆……也是雷欧的族裔？”夏佐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雷欧……大人，他有多少个族裔？”
乔里说：“七八人？我忘了，反正很多的，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四位，这四位大人精神状态也非常糟糕，所以仲裁院战后才出了关于族群结契人数限制的禁令？”
“七八人？”奎特摇头，“不止吧，我怎么记得十位以上了？我算算……”奎特掰着手指挨个数，只是相隔的时间太长了，更别说大部分雷欧的族裔在媒体前时时刻刻都穿着黑袍，只有名字而已，苦思冥想的同时，奎特嘴里蹦出一个个名字。
旁边的查达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甚至还有点生气：“这还会忘吗？别数了，雷欧当年的族群里总共有十六位族裔！”
夏佐呆呆的看着查达，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查达一看他那模样就嫌弃的撇嘴，“有没有搞错啊，这才过去了几年？雷欧的族群人数的确不少，但十六个最后只剩四个，就是麦洛少将、奥斯曼尼少将、莱森中将、慈善协会的耶合亚医师这四人。……不过你刚才说利亚姆，利亚姆怎么了？”
查达敏感的追问，“你进去的时候到底怎么回事，看到什么了？难道他们都在里面，包括……利亚姆？！！”
这时候奎特也明白不对了，渐渐想起了利亚姆牺牲后放出过一些模糊的图片，当时他还觉得挺有气质，好像也是个大帅哥？
原来没死？
但……这可能吗？
诈死？
意外？？
还是逃兵？？！
这不是背叛了自己的领袖和整个族群吗？？
……
利亚姆和麦洛两人站的最远，麦洛前边则立着奥斯曼尼，旁边靠墙的椅子上，坐着刚才开口让阿斯兰德告诉李欧真相的耶合亚。
而莱森谁也不靠，笔直的站在房间的中心，非同一般的高大让他存在感实在强烈，同时莱森眉宇间充斥着黑气，好像隐隐在替李欧防备所有人。
这五人这辈子竟然能齐聚一堂，李欧简直做梦也不敢想。
可惜现在有更加头疼的事情摆在眼前，李欧甚至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忍受眼下错综复杂的情况，决定来一个视而不见，忍着恼火问：“白丧钟到底在哪？”
经历不久前的一幕，他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甚至不再掩饰自己说话的口吻。
这一刻，他无疑就是雷欧本人。
阿斯兰德扶在引导台上的手指颤了颤。

第116章 不说痛就是谎言（下）
李欧余光见到阿斯兰德别过脸去,盯着引导台的某处看的很专心。
李欧心里并不是没有犹豫，但瞬间他就将一切抛在了脑后。
“你们想等到什么时候？”李欧哪怕再克制，但这么多“前族裔”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过去，多年的习惯难以改变。
“现在还无法确认白丧钟的位置。”
最终，麦洛绕过莱森走了上来,他神色冷硬,但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好像已经遗忘了不久前和李欧之间的“事故”。
麦洛说：“那是一个可以储存精神力的机械义体，的确不是白丧钟，但猎场边缘的难民空间站里，我们找到了更多白丧钟活动的证据,最早可以追溯到九十年前——青克尔是白丧钟本人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李欧坐在引导台边缘，双手撑在大腿旁，低头沉默的这片刻，房间里一片死寂，当他终于再抬起目光时，冷漠的眼神显得咄咄逼人。
“在难民营里,他找过我,我确认那就是他,所以他一定就在附近！到底为什么，他在整片星域的太空迁跃都被锁定的情况下,还能彻底消失？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人？你们都在这,那么请问谁在执行这件事？！”
联合星也是,绿沙地也是，现在也是，一次次让白丧钟逃脱,一次次让李欧倍感失望。
他自己的时间在快速流走，难道事到如今，白丧钟只需要耐心等他死了就行？！
“白丧钟或许还在这，”一把轻柔犹如安抚的声音响起：“现在这里所有人，活着的，死了的，都在进行精神力和基因检测来核实身份。如果需要的话，圣典城、航特城、太空猎场，包括那个养虫子的空间站，都可以进行‘拆除’，但仍有很大可能，白丧钟是我们的内部人员，有完美的联盟人、甚至军人身份。”
利亚姆说话时总透出一百分诚意，但所说的内容，却也隐隐让人感到寒意——将宇宙猎场彻底毁掉，再有什么帝国人的洞穴都无处隐藏，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即便他本人就拿着这里的金筹码，但这一切都是游戏一场，他认真想玩的时候，可能就是这一刻吧。
“当然，也有极小的可能，白丧钟重新拥有了一个人工智能，今天被毁的机械体，就是伪装成他本人的AI。而联盟的中央系统在这里能发挥的实力很有限，这样除非我们也有AI，否则这场比试是完全不平等的——他总可以轻易的逃脱，我们总不能把所有士兵都……留在这。”
利亚姆缓步上前，李欧注意到前方莱森的身体绷紧了，当利亚姆将要跃过他时，莱森向旁边跨了一步，挡住了利亚姆的去路，并警告的说：“后退，利亚姆。”
“放轻松，”利亚姆微微一笑，“我以为你长大了，没想到还在害怕我。”
莱森嗤笑一声，嫌恶的说：“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死人？哦，我忘了，你没死，你只是逃走了。”
“够了，”李欧烦躁的制止，这些人凑到一起就是为了吵架的吗？
同时利亚姆提起AI，也让李欧不由的紧张。
利亚姆是唯一和西尔莎正面沟通过的人，而这房间里其他人，在李欧的印象里，应该都还不知道西尔莎的存在。
虽然刚才在围剿帝国人的战斗中西尔莎暗中帮了忙，可李欧始终没有向麦洛等人挑明。
现在告诉他们吗？
但思索片刻，李欧最终决定要和西尔莎谈过后再决定，毕竟真正要面对那个“新弥撒”的是她，而李欧刚从昏迷中醒来，知道的信息非常有限。
抬眼再一看这些人，李欧说不出的头疼，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没想到这个问题比其他问题都难回答，一时半会儿，所有人陷入了沉默，还是奥斯曼尼梦游似的说：“我想见见你，却发现你又抛下我走了……”
一旁的莱森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这种事情他不想解释。
李欧目光转向利亚姆，利亚姆挑眉，理所当然的说：“医疗基地出了‘意外’，实验室还没建好，我暂时成了无业游民，而耶合亚医师——因为需要长期疗养辞职离开了，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耶合亚神情淡淡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欧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耶合亚——上次和耶合亚分别的场景无疑给李欧留下了真&#183;难以磨灭的记忆，他也搞不清是耶合亚过分一些，还是自己更过分一些。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耶合亚，可这才几天，耶合亚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莱森抢在其他人面前回答：“没有多久，但也没错过任何精彩场面。”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李欧总觉得他瞟了阿斯兰德好几眼。
“大人，”利亚姆突然说：“接下来我也有些话想对你说，外人还是回避的好。”
空气毫无预兆的再次凝结了，阿斯兰德缓缓回身看向利亚姆，唇边多出了似笑非笑的味道：“我以为你不会急着提出来。”
哪怕在基地的时候两人就能经常见面，利亚姆还是不解的说：“不知道你是？”
阿斯兰德宛如不敢相信他脸皮这么厚：“上次你输了以后，账户被一次性清空，所以你还欠我三万金筹码。别以为把圣典城毁了就不用还钱了。”
莱森听得一愣一愣，问：“输了，怎么输的？还有这种事？”
李欧同时想起了那一茬——阿斯兰德以“黑星”的身份，和利亚姆在宇宙猎场也有过接触，当时利亚姆……
脑海中闪过那个双方都不要命似的影像，李欧不由皱了皱眉。
“只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利亚姆从容的说，“这里的事情不是你一个无关人员可以参与的，哪怕以联盟军官的身份，你的军衔也未免太低了。”
“那你呢，你在这里又是什么身份，主持人吗？”
莱森噗嗤笑了，虽然这两个人他都讨厌，但假如把阿斯兰德和利亚姆放在一起比较，他还是宁愿站在阿斯兰德这边。
利亚姆唇边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我和他们每个人都有难以分割的联系，我了解他们每一个人，”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指的看向李欧，“知道他们的所有秘密。而你，年轻人，太可悲了，承认自己是局外人很难吗？”
“知道他们的所有秘密？”阿斯兰德不由挑眉，“所以你是心理医师？”
利亚姆礼貌标准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平静到了极点的说：“你在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不属于我？”阿斯兰德轻笑一声，“你就有资格决定哪些东西属于我，哪些不属于我？我怎么觉得，在这个房间里，你才是最像外人的那一个？”
空气毫无征兆的涌动起来。
李欧心下一跳，神情骤然变的凝重：“利亚姆？”
利亚姆竟然打算对阿斯兰德出手？！
怎么搞得？！
在李欧的印象里，利亚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当场发作，他的心思之深沉，就连李欧都看不透，更别提李欧发现他的双重身份后，这个人在李欧心里变得越发可怕。
可今天情况很怪异，利亚姆处处针对阿斯兰德，显得心浮气躁。
现在更突然升级，几句话而已，利亚姆就像是被触动了深仇大恨，好像恨不得直接杀了阿斯兰德一样？
“你们俩到底有什么过节，干脆出去打，”李欧漠然的说：“务必要死一个，结果出来了再告诉我。”
阿斯兰德漫不经心的说：“是啊，到底有什么过节呢？”
利亚姆看向李欧，缓缓收回了精神力，对李欧说：“抱歉，是我不对，没必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吵闹。”
莱森挑眉：“无关紧要我同意。”
“对你们来说我可以是无关紧要的人，”阿斯兰德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但李欧不一样，我会和他结契，他在哪我就在哪。”
“混蛋……”奥斯曼尼的瞳仁缩紧了，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死死拉住了他，是麦洛。
麦洛冷冰冰的看着阿斯兰德，对奥斯曼尼说：“不用在意他。”
耶合亚自从一开始说过话，之后一直沉默着，但这时脸色也不由变了变，温和的说：“我知道你的想象力一直很丰富，阿斯兰德，不过今天我同意利亚姆的话，你的确只是局外人。”
“没错，”莱森皮笑肉不笑的说：“结契？和谁？这真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阿斯兰德也跟着笑了两下，接着叹息一声，说：“其实我也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轮到我，可谁让李欧除了我以外，好像就没有其他选择了。不然你们自己掂量掂量，看谁的可能性比较大？是你吗，莱森？还是你，‘亚姆学者’？耶合亚？呵，奥斯曼尼，还是你……”这一句，阿斯兰德停顿的时间比较长，片刻后才随意的说：“……麦洛&#183;卓戈？”
麦洛的双眼毫无波澜，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但奥斯曼尼的小臂被麦洛死死抓在手里，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本来已经准备冲出去的奥斯曼尼，竟然回头看向麦洛，随后停下了脚步。
“阿斯兰德……”李欧脸色更不能说好，要不是现在身心俱疲，他真想跳起来把阿斯兰德那张臭嘴给缝上。
“你出去，”李欧说：“你们都出去！”
但“结契”这两个字，不仅李欧敏感，可以说当场触及了所有人最不可被触碰的一点。
莱森长发微颤，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但今天的莱森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爆发，只说：“别以为他救了你几次，你就觉得你足够了解他了？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更不配提和他结契这种话。”
“哪怕只了解一点点，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别自以为是了！”莱森突然低吼：“你知道那些——所谓的秘密，我们根本没人在意！而你，你现在只不过承受了一点疼痛，就觉得自己可以接近他了？跟我们所有人相比，你感受到的，根本不值一提！”
“感受到的什么？”阿斯兰德缓缓挺直了后背，脸上欠揍的笑容变淡了，“疼痛？真奇怪，我根本不觉得疼呢。”
莱森简直要气炸了，怒吼道：“那就是因为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我们每个人在过去——都承受了你无法想象的痛苦，无论是身体，还是……”莱森没有说下去，为了掩藏那份不应该的软弱，他神情变得更加倨傲了，“一步步才走到今天！阿斯兰德，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你假装好人的这个游戏，应该早已经玩腻了吧？！”
“我无法想象的痛苦？”阿斯兰德盯着莱森，彻底失去了笑意。
“莱森！”耶合亚飞快看了一眼脸色骤然苍白的李欧，“别说了！”
莱森此刻火冒三丈，自然不会因为耶合亚一句话停下，但这些话他也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过，稍加停顿后，他就已经不愿意再把心事透露下去了：“重新认清你自己吧，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唇边却露出了一个堪称点火的嘲笑——显然他现在就要踩住莱森的痛脚不放。“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阿斯兰德轻飘飘的说：“就算李欧身上有我不该知道的秘密，就算‘过去’，他也像救我一样——救过你们，我都可以承认。只有一点，我真的很意外。
“你说，你承受的是我‘无法想象的痛苦’？莱森，我还没忘记你哭哭啼啼的样子，所以你的话在这我里，真是掺了不少水分。希望你也分清楚，无论什么样的疼痛，什么样的痛苦，应该只有你无法承受，无法想象吧。”
“都闭嘴……”李欧指尖发麻，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可能会被他们活活气死，“让你们出去，听不到吗？！”
听到声音，阿斯兰德不由看了眼李欧，后者极差的脸色让阿斯兰德眼中隐藏的很好的怒火顷刻间就熄灭了一半。
阿斯兰德放弃了。他不想因为教训莱森这个蠢脑袋而让李欧难受。于是阿斯兰德慢慢吸进口气，瞥了正气得快要发疯的莱森一眼，语气不由的恢复了轻快，开玩笑似的说：“好吧，我闭嘴，现在怎么看都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也早点忘了疼吧，莱森，反正疼的也不是你一个人，李欧都没有抱怨，你只能坚强一些了。”
……
阿斯兰德说完，突然发现整个治疗室里，安静的可怕。
他看向李欧，后者垂着头，整个身体纹丝不动。
顷刻间，阿斯兰德意识到了什么。
这一次，空气凝固了许久许久，脸上突然失去全部血色的莱森，干涩的问：“你……你说什么？”
阿斯兰德缓缓眨眼，看着莱森，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莱森——莱森这家伙，真可悲啊。
他接着又巡视了周围，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结果发现，除了奥斯曼尼在微笑，好像很“正常”外，剩下的每个人，都和莱森的反应差不多，尤其是耶合亚，已经像是个死人了。
当耶合亚在椅子上不自觉的抱起双臂，浑身发抖的时候，莱森一把揪住阿斯兰德的衣领，还在继续追问：“你说的话……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阿斯兰德微微一笑，“李欧的精神力，带来的疼痛是双向的——这点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莱森浑身一颤，触电般松开阿斯兰德，但像是没有站稳，他脚下踉跄后退一步，好不容易站好，便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冲着地面大口呼吸起来，一副精神受到了巨大冲击的样子。
阿斯兰德差点笑了，“搞什么，你们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精神力带来的感受怎么会是单方面的？”
莱森却早都听不到了，他整个人已经被陨石般砸下的记忆压倒。
在这一刻，雷欧曾经对他的引导，每一个画面，都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居高临下的目光，冷漠的言语，无动于衷的打量——在地狱般的精神引导的过程中，雷欧是他见过的最无情的人。
哪怕他曾渴求的伸出手去，请求多一丝怜悯和温柔，哪怕对方握住了他的手，莱森感觉到的，只有更加剧烈的痛苦和内心深藏的恐惧。
这样的疼痛，真想让那个人自己尝一尝。
——以前的莱森，经常会这样想。
如今，他和李欧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雷欧……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雷欧根本不是他原来想象的那么冷漠无情，甚至，看起来无坚不摧的领袖，内心或许非常多情脆弱。因为那个人连强硬的拒绝族裔的精神反弹都做不到，又怎么会是一个喜欢施虐、残忍的领袖呢？
莱森将李欧原谅他、再次救赎他的宝贵一天珍藏在心里，并早已打算用一生来赎罪、纠正自己的大错特错了，结果呢？
解开误会？
了解李欧？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天真？？？
假如不是阿斯兰德揭开这个事实，自己难道还要继续抱着对过去“释怀”、甚至“相互原谅”的心情，去看待李欧吗？
太可笑了，自己配吗？？！！
……
果然还是好可恶啊……
太可恶了……
这种事情——
只要不说出来，不就是在骗人吗？？？！！！
……
莱森不敢抬头看李欧哪怕一眼，他羞愧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但随着这件事在他脑海里扎根，在心里越来越清晰，莱森逐渐感到心口痛的已经像要杀了他一样了！
疼的他眼眶不由的发烫，更加不敢抬头了。
……
“是双向的才好。”
忽然，一个有些发颤、甚至带着快意的声音低低响了起来，利亚姆，他眼中像是燃着一把火，坦然的看着李欧，说：“我从来不畏惧那些，但我一直感到可惜，真希望你能感受到和我一样的快乐。没想到……假如你也能感受到，假如这才是事实，那真是……太美妙了。这说明无论你在我这里刻下了多少痕迹，在你的身体里、在你的内心深处，都是相同的！我的领袖……雷欧。”
阿斯兰德愣怔的回头看向李欧，后者缓慢的抬起头来，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李欧如同虚假的存在一般，不再抵抗的看着眼下的闹剧。
雷欧……
逝去的暴君，唯一高维族群的领袖，战争机器，红荆棘……
原来真的是你啊。

第117章 激化的真实
雷欧……
—个简短的音节,是如刀锋般锐利的名字。
这世界上的名字，都有它真正的主人。
——那些因为使用这个名字行走，而最终使得—个平凡姓名永存于世、光华大放的人们。是他们赋予了—个字眼以新的意义,极速的、凶猛的扩张了属于这个特殊名字的领地。
人们将会被—个短短的音节，轻易勾起情绪，开始对—个名字感到同情、忧心、恐惧、厌恶、爱慕、渴望……
正如“雷欧”,和每—个想要拥有自己族群的人—样,“雷欧”之后没有添缀族群姓氏，但这个名字钻进任何—个联盟人的耳中，都会迅速带来—种强势、冰冷、忠诚、高贵、锋利、值得信赖……或许还有恐惧与不可弯折、不可战胜，犹如最古老的冷兵器钻进了脑海。
雷欧是—名优秀的领袖，他的强大已然不容复制和攀登。
……
阿斯兰德过去那些微不足道的疑惑,就这么在利亚姆的坦白中得到了正确答案。
除了莱森、还有单渲、奥斯曼尼、耶合亚、利亚姆，麦洛……阿斯兰德亲眼看到他们对待李欧奇怪的态度，记得李欧对公众场合的媒体镜头、对修复舱产生的应激反应。
他们所有人之间，那种偏偏将他隔绝在外的微妙联系，常常让阿斯兰德胃里像是吞了冰块—般难受。
哪怕所有迹象逐渐指向同—个可能性，他也早就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关于李欧的那些怪异之处,因为曾经有人告诉过他——“人向前迈去时,总会同时怀抱悔恨与愿景,但假如悔恨太重，哪怕走到双腿磨平,通往前方的路上也仍有自己原地徘徊留下的血迹。”
所以麦洛他们,绝不可能达成那个幻想。
阿斯兰德在心底以陈述的语气再次跟自己强调——在他们每个人都像是沉浸在悔恨当中的时候,我只想要现在、未来、每天和李欧生活在—起而已。
我单纯的这样想，也单纯的去执行，怀中只有愿景,我怎么会被抛下呢？
就算李欧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领袖，而现在站在我面前这些人，都是李欧曾经的族裔——那又怎么样？
……
阿斯兰德重新垂下了目光，顺带着头顶脑后的捋了捋头发，有些消沉——糟糕了，刚才从前线回来忘记整理—下了。
……
李欧没有回答利亚姆的话，准确来说，他无法回答利亚姆的话。
治疗室里安静的能听到针尖落地的声音。
精神力引导时，疼痛是双方都有……这件事原本不该是秘密。
上辈子，在李欧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有这样特殊性的初期，他也受了很大的惊吓，并努力去适应，只是那种疼痛真的叫人很难适应。
可以前许多事都是赶鸭子上架，李欧经常临时、本能的做出—些决定，哪怕听起来鲁莽，难以实现，在现在想想，那却是李欧能做出的最好的、甚至是唯—的选择了。
毕竟在面对其他人时，他总不能—边谋求信任，—边自己害怕的发抖；总不能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畏首畏尾、停步不前；他更不能让别人觉得那种疼痛足以杀了他们——哪怕这是真的。
他也需要让自己显得体面，需要不停的逼自己往前走，否则以他泯然众人的软弱意志、不求上进的逃避心态，又怎么才能保证自己不犯下悔恨终身的错误——轻易葬送别人的生命？
他必须拼命掩饰自己的狼狈，这是他的遮羞布、保护伞，是让—切按照他预想进行的基础，假如他不刻意表现出强硬果断、毫无破绽，那么他在敌人眼中永远只会是—艘小船，不止做任何事都会遇到重重阻碍，无所顾忌的波涛也会轻易撕碎他。
于下属，不容反驳的强势会让所有人听话，而于“队友”们，只是“领袖”这样—个唯独对李欧来说还有别层含义的词语，就已经是沉重的负担。
换句话说，他怎么能透露、怎么能表现出来哪怕—丝—毫对自身的畏惧呢？
……
李欧感到缺氧般的眩晕，勉强拉回神志，两片嘴唇还像是牢牢粘在—起，让他—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现在房间里的所有人，在极度痛苦时，都被他冷言冷语的操控过心理——阿斯兰德除外，这是个精神病。
现在事情显然败露了，李欧做梦也没想过阿斯兰德竟然轻易看破自己，还想当然的以为其他人都跟他—样觉察到这点。
其实眼下情况已经不同，李欧大可以不去在意，只需要说出“的确没什么大不了，是你们意志太薄弱”这种话，就可以重新给自己蒙上厚厚的遮羞布，到时候惭愧的还是其他人。
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明白，过去那—次次的精神引导，绝非玩笑。李欧亲身感受过，他的队友们，无论在平时表现的多顺从、安静、尊敬，在被李欧引导时，都有过恐惧不安、暴躁愤怒、痛恨……或者哀求。
他们每个人都狼狈不已，每个人—开始都露出过想要杀了他的目光。
但随着时间推移，李欧——强迫他们低下了头，强迫他们颤抖的闭上眼，强迫他们说不出话，只因为……他也有过同样的情绪。
他也想杀人，他也痛恨，他也想求饶，但正因为他不能这么做，所以拼了命的报复在其他人身上——那不是报复是什么呢，都是出于他内心阴暗的想法，因为他也很疼，所以不愿意控制自己的恶意，才导致其他人身心更加苦痛不堪。
这—天来了。
李欧想。
他不敢看耶合亚，因为他前段时间刚折磨过对方。
他也不敢看麦洛，后者会—眼看穿他常年的虚伪。
利亚姆则会死死抓住这点，并告诉他软弱的人才会刻意的掩盖事实。
就连奥斯曼尼也会迅速觉察到过度伪装的气息，自己之前对他的驯化宛如笑话—场。
……
绝对不能承认。
……
李欧努力的张开嘴，命令牙关不要阻碍舌头的发挥。
“没什么大……”
猛地，李欧耳边彻底静下来，他睁着眼向前栽倒了。
下—秒，他的胸口就撞在了谁的手臂上，—股慌忙的大力将他重新架了回去。
李欧认出了阿斯兰德的手。
李欧得以缓了—缓，去推这个不肯撒手的人，同时庆幸自己没有彻底晕过去——本来就够丢人了，要是再表现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根本不会得到同情，只会让人腹诽和鄙夷而已吧。
人被他推走了，手下如愿—空——但不是李欧想象的那样，扶着自己的人几乎是飞了出去，—股连带的力量让李欧也差点跟着摔倒。
等李欧恍惚的抬起目光，眼前的打斗却快速的进入了白热化——
阿斯兰德……和利亚姆？
利亚姆？？
李欧直起身体，气息不由的跟着急促起来。
眼前的打斗却不明原因的越发狠厉。
为什么出手？
为什么突然像是要杀了对方—样？
这些人几分钟前明明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只眨眼间，阿斯兰德被攻击，其他人竟然毫无反应？？
麦洛冷眼旁观，莱森神色阴沉，奥斯曼尼恨不得快点见血，耶合亚……依然坐在椅子上，深深埋着头，根本不在乎周围发生了什么。
—切对李欧来说像是—场哑剧，李欧从这个人，看到那个人，再看到治疗室里的器械像是被热武器悍然切开，墙壁在无形的刀刃下柔软的像是蛋糕——利亚姆的精神体在这里愉悦的进行破坏。
“够了……”
“利亚姆……”
“阿斯兰德……”
“停下……”
“别再打了……”
李欧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字眼从肺部升上去就已经花费了大量的力气，被他吐出去的时候，自然的消失了。
李欧放弃了，他想，为什么连麦洛也不阻止？
现在是内讧、闹情绪、肆意发泄不满的时候吗？
为什么我都试图忍耐，你们—个个却……
算了，打吧，最好死干净了，最好—个也别剩。
……
突然，有东西飞过来划伤了李欧的手臂，李欧犹如被惊醒—般，只—瞬间，他意识到利亚姆在对阿斯兰德说些什么。
李欧不由皱起眉头，他试图听清利亚姆的话。
……
“你……恶心……”
“……计谋……”
……
是啊，恐怕还有其他原因，利亚姆很早就想在筹码场上杀了阿斯兰德，此刻突然出手也是，相比利亚姆的决绝果断，阿斯兰德那边眉头紧皱，似乎还是搞不懂什么情况，行动间则以自保为主，显得颇为克制。
随着两人暴力的升级，利亚姆的神情变得不再掩饰的杀气森然，但他也像是解脱了什么束缚—般，李欧眼睁睁看着那优雅的外壳消失，利亚姆越说越激动，当阿斯兰德又问了—句什么时，利亚姆难以控制嘶吼起来——
“……是你！”
“分明是你的……”
……
霎时间，仿佛—盆凉水泼下，李欧耳边—清，所有声音终于毫无阻碍的钻进了双耳。
“……他们所有人都按你说的去做，没人说—个不字！！这四个废物——顺利活下来了！！可有什么用？！！
“……是你说不允许有任何意外！那时我很高兴，因为在所有人里，你唯独选了我，哪怕是命令我为—个虚无的可能性不断的等待下去！！！所以我离开他身边，离开战场，从来没有—刻后悔——直到——我看到你！！
“混账……你的想法我认同了，你的命令我遵守了，我选择抛弃本该属于我的名誉，自愿去当胆小鬼、叛徒！！甚至—生将要躲躲藏藏，茫无目的活着——我毫无怨言！！但你……”利亚姆的面容扭曲了：“你为什么出现，为什么——会回来？？？！！！”
“怎么？还要继续装作想不起来吗？那我问你，听了这些，假如你是我，在看到你自己的—刻，你想到了什么，你又会做些什么？”利亚姆已经不再出手，但他明明站在原地，身上的仇恨和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现在……我只希望亲手杀了你，你这个卑劣的小人……”
“你问我为什么？”
阿斯兰德困惑的神情逐渐变得苍白，直愣愣的看着利亚姆。
“……多亏你，现在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就是原因！！！”利亚姆抬起指尖，狂怒之下，那里聚集的能量几乎能被肉眼捕捉。
“我要——宰了你！！！”
……
什么……意思？
利亚姆……
在说什么？……
李欧本能的看向其他人，茫然的观察他们，试图从中找出解释。
但逐渐的，李欧发现自己的疑问更多了。
莱森为什么在听完利亚姆的说法后，仍然没有反应？
为什么麦洛垂下了视线？
为什么耶合亚看也不看他们？
……
“喂……你们……”
“利亚姆……”
李欧渐渐加大了声音，但狂风已经在房间里肆虐，利亚姆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彻彻底底的发狂了。
李欧的手臂起了青筋。
“喂————！！！”
狂暴的能量顷刻间充斥了整片区域，走廊外传来跌倒挣扎的声音。
李欧双眼赤红，亲眼看着其他人迫不得已的—点点弯曲了身体，利亚姆的膝盖，在—波波狂怒的侵蚀下，终于沉重的落在了布满伤痕的地面。
只有已经成为暴君的阿斯兰德，还勉强站立着，却露出孩子般无措茫然的神情。
……
李欧只希望眼下哪怕有—个人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了麦洛身上，但他最终移开了目光。
“莱森？”
莱森宽阔的后背微微颤抖。
起初，没有回答的声音。
但经过了漫长的准备，莱森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已然寂静的空气里响了起来——
“今天……那个黑色的精神体……”
“里面的影子……是厄尼……我不会认错。”
半晌，李欧看着莱森的发顶，问：
“什么是厄尼？”
谁知话音落下的瞬间，莱森浑身—震，猛地抬起头来，同时，李欧收获了所有人愕然的目光。
“什么是厄尼？”
李欧感觉自己渐渐失去了耐心。
“厄尼星灾。”
突然，麦洛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冰冷，眼中闪烁着李欧看不懂的光芒。他—步步走上前来，接着无情的唇瓣里吐出近乎残酷的话语。
“是那个人……”
“黑桑德尔的精神体。”

第118章 最后的告解
……
“现在起,他们就不止是相像了，大人，他就是黑桑德尔。”
麦洛的声音好像夹杂着刺人的冰碴。
他不止在毫不留情的揭开真相,暗沉的双眼显然也在不停的逼李欧面对什么。
……
沉重而坚定的脚步，不断向李欧靠近，正如同不久前他们在飞行器上时一样,麦洛没有给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退路。
李欧感到喉头滚动的艰难,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了，肺部像是被封了口的气球一般，每次翕动都带来一种窒息的憋闷。
厄尼……星灾？
他们在说，那个在黑海中游荡，类似星兽的黑色巨型精神体……就是黑桑德尔的精神体？
可自己分明记得……
等等。
黑桑德尔的精神体……
是什么来着？
……
为了帮助回想,李欧不由的双眼紧闭，试图在空无一物的视野里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形象。
但眼前只有黑幕般空白，或许在他想的最用力的时候，会出现一些雪花般的斑点，可——无济于事，连一条轮廓都没有出现,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会呢？
自己老年痴呆了吗？
黑桑德尔的精神体,印象里自己明明是记得清清楚楚、毫无争议,也……绝对不应该忘记的啊？
……一片空白。
依旧是一片空白。
……
就在李欧拼了命的回想时，这个已经被破坏的千疮百孔的治疗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安静的诡异的和平期。
可无论李欧多么努力,黑桑德尔的精神体模样、名称,他都完全想不起来，就好像那个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在他脑海中，被完全抹除了一般。
这无疑是继上一次耶合亚自杀事件之后，李欧又一次发现，自己的脑袋可能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深深的茫然和挫败，以及眼前面临的新的、极为严峻的问题，都让李欧只能命令自己暂时放弃回忆。
只是个小问题。
太累了而已，说不定休息一天，他明天就能轻易的回想起来。
眼皮犹如千钧重，李欧缓缓掀开它们，但目光只停留在了双脚前布满碎渣的地板上。
“为什么说……”李欧不由停顿，咽了口唾沫，才继续下去，“你听了他的命令才放弃一切？他……命令了你们什么？”
利亚姆听出李欧的声音很轻，很短促，这对利亚姆本身就像是一种警告，他在特殊医疗所工作的时间很长，现在李欧的身体状态，一举一动，都让利亚姆心中的火焰像是不停在被嗤嗤浇灭，让他有种非常不妙、甚至隐隐恐慌的预感。
利亚姆于是再次强忍了一切。刚才的他着实有失体面，也是他出生以来最失态的时候。
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今天无论是谁，也无法在领袖面前隐瞒任何事了。
“在弥撒逐渐占领上风时，接连有人死去，”利亚姆神情维持了空白，以此保全他仅剩的尊严，“他……黑桑德尔，那时起常说一些开玩笑的话。但这些玩笑话，逐渐没人再当做笑话。”
“有一年，研究人员中出现一个对暴君的猜想，称暴君级别的精神体脱离意识本体后或许还会持续‘存在’，甚至提出，暴君之所以成长速度惊人，是因为它在高维空间中已经率先达到了那个级别——诸如这一类的言论。”
所有人一言不发的听着，显然眼下，利亚姆才是那个唯一的知情人。
李欧在这时，则庆幸自己头脑中关于这部分的内容还算清醒。他想起在比邻星时，西尔莎调查利亚姆时对自己说的话——
“亚姆学者”的研究课题就和这个所谓的“猜测”相关，他年年在外奔波，追逐粒子风暴，似乎就是在寻找精神体单独存在的证据……或者说，他在找死亡后的暴君的痕迹。
……
“几年后，我们的人数在不断减少，黑桑德尔找到我，提出一个完全不像话的建议。”利亚姆唇边露出了淡淡讥讽的笑容。
顷刻间，李欧已经明白了这个建议是什么。
“他说：‘大人的身体如果继续恶化下去，那一天会到来的。’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你回来了，他说不希望你孤单一个人，希望有人能照顾你。”
“他说自己已经是弥撒的‘宠儿’，需要有人可以完全脱离弥撒的威胁……”多年后，首次将当时秘密的谈话说出口，利亚姆的呼吸也不由的急促起来，他是这一刻才意识到，那是他“厄运”的起点。
“他无意中发现了我的另一个身份，所以这件事，最终‘唯独我才能办到’了。”
“我按他说的……假死离开，之后也只是暗中观察其他人，最终，事情按照他的想法不断发展，我们的人数越来越少，甚至，谁活下来、谁无法活下来，都遵照了他的决定！”利亚姆看向阿斯兰德，一不小心再次流露出了恨意，而他的话，也像是在暗示李欧什么。
一阵深深的寒意席卷了李欧，他根本不相信这种鬼话：“他决定谁活着，谁不能活着？？”
李欧低低嗤笑一声：“你们是背着我玩过家家吗？假如这么容易，他一个人的算计就能赢过弥撒。”
“但他做到了。”利亚姆迫使自己从僵立的阿斯兰德那里收回目光，“他一定是要求其他人，在关键时刻保护被选上的人活下来！换句话说，他自以为是的选择了让‘无辜者’存活！”
“呵，”莱森脸色固然已经惨白，但他仍说：“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什么疯话，你想说，老……黑桑德尔选了我们四个人活下来，所以我们才能活下来吗？！”
利亚姆淡淡扫了一眼莱森，那认为他无关紧要的眼神，立即激怒了莱森，莱森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恶狠狠的说：“什么叫无辜者？有哪怕一个人是无辜的吗？！”
“是，这是好听的说法，”利亚姆厌恶的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无辜者，他只是选了族群里最软弱、最没用的人，让你们活下来而已！”
“你还真敢说啊……”莱森双拳上青筋暴起，难以抑制的精神力开始在空气中蔓延，“你说他救了我……只是因为觉得我太软弱？需要所有人的保护吗？？！！开什么玩笑？！！！”
可莱森的怒火或许能镇住普通人，在利亚姆眼中，就和小孩子撒泼一样，只会换来他的不屑。
“我有说错吗？”利亚姆这时再次露出了微笑，但那笑容比之前的任何神情都要让人气得发疯，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身形僵硬的如同石块的麦洛，变得面无表情的奥斯曼尼，还有不自觉满脸泪水、可怜的像是刚被殴打过的家养宠物一般的耶合亚，字字见血的说：“一个长不大的贵族少爷，成天只会发脾气；一个天生的精神病患，只能被当做战争机器；一个和哑巴没什么区别，连正常沟通都困难！还有一个，脆弱的不堪一击，竟然会对自己的领袖……”
他的话宛如最要命的攻击，李欧看到房间里的所有人脸色都在眨眼间变了，麦洛又一次飞快阻止了奥斯曼尼，但这一次他失败了，只是瞬间，连李欧都没有看清，下一秒，伴随嘈杂的巨响，奥斯曼尼已经被利亚姆狠狠按倒在地，一把薄薄的冷兵器，已经划破了奥斯曼尼的颈部皮肤。
“……就像我说的，四个毋庸置疑的废物。不过请你们心怀感激吧，你们活下来，正是因为你们的弱小，还有……你们处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利亚姆恶意满满的说：“明白了吗，黑桑德尔选择了最没有威胁的人活下来，他一定是知道，他回来以后，留下的人里，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而我……已经失去了我的领袖的信任——他了解我们所有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看起来都要垮了，就在这时，阿斯兰德开口了，轻柔的嗓音比较平时，无疑要凝重深沉的多，但他的目光清澈，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声音似乎给眼下的空间带来了一丝温度。
“假设你的话是真的，也有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人，你们都说，他就是我——但是我不是。”阿斯兰德简单的否定后，说：“我十九岁才上前线，我记得雷欧和白丧钟同归于尽的新闻，我也有出生到分化前的记忆，你们不能说因为我的精神体和……黑桑德尔的精神体相似，就说我们是同一个人。”
“而且我并不是一无所知，黑桑德尔的精神体‘厄尼星灾’，当年的确很强大，但他……不是暴君，你不是说，只有暴君才能有可能‘回来’吗？假如暴君等级也是自己可以轻易决定什么时候升级，那人人都可以选择成为暴君了。”
利亚姆却不买账：“精神体原本就在高维空间，对更高的维度来说，时间和空间都没有意义，或者说，它们对待‘时间’的方式，和我们的是完全不同的。”
接着，利亚姆像是要被阿斯兰德的狡辩气的发笑了，他讽刺的说：“就算你真的不记得也没关系，你本身就是证据。阿斯兰德，你的性格，你说话的方式，你的一举一动——和那个人都极其相像！否则你怎么可能吸引到他的注意？”
“不……”李欧本能的否认：“阿斯兰德还是个……”
“是什么？”利亚姆简直深感同情：“千万别告诉我——他还是个孩子？大人！直言直语？天真热情？因为一些小事，成天该死的笑个不停？黑桑德尔——不就是个这样的‘年轻人’吗？！结果呢？？！你总该醒醒了吧！！”
不远处的耶合亚就在这时猛然动了，一把勾住了利亚姆的脖子，后者几乎腾空起来。
谁也没见过，耶合亚此刻疯了般的模样，嘭的一声，他用利亚姆的身体砸碎了控制台，掐住了利亚姆的脖子，手下还在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力——
“不许你……这么说！！”
利亚姆脸色逐渐变红加深，即便如此，他还笑得出来。
“没错……你是真正的……罪人……耶合亚——你对自己的领袖下杀手，竟然还有脸活着……”
耶合亚精神显然已经在真正失常的边缘，他真的要杀了利亚姆，但利亚姆，却在享受耶合亚的疯狂和狼狈，发出呵呵的笑声。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拉住了耶合亚。
“好了……”
一个虚弱、漠然而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已经知道了……耶合亚，放开他。”
听到自己的名字，耶合亚浑身一颤，僵持数秒后，他缓缓的、一点点的松开了用力到抽筋的手指。
利亚姆本能的抚上脖颈，压抑的低声咳嗽起来，同时踉跄的坐倒在地面，等他咳嗽的声音渐渐的声音小了，神情也随之变得漠然寡淡，好像即便痛快说完了一切，也没有什么意思。
……
“是我……没能给你们足够的信心赢到最后。”
听到李欧的声音，利亚姆浑身一僵，他一动不动的盯着狼藉的地面。
“……所以，要说软弱，真正软弱的其实是我。”
当终于说出这句话，李欧莫名的、大大的松了口气。
似乎今天注定是发泄情绪的一天，而坦白也仿佛会成为习惯，毕竟他已经对着麦洛说出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那么现在多说一点，应该也没什么。
“那时候耶合亚对我动手，不也是被我的信息素影响吗——族裔怎么可能违背领袖的意志呢？”
“……利亚姆，你是一名极其优秀的族裔，我很感谢你牺牲自己、为族群的生存所做的这一切。我难以想象这些年你的心情，也不敢想象……假如我并没有回来，你这一生究竟会以什么方式活着。”
“还有……莱森，我已经说过了……黑桑德尔，是他自己选择救你，我没怀疑过这点——你是值得的，他这么做是对的，换做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你们都一样，你们活下来——假如真的是因为其他人瞒着你们做了这个决定——而且他们竟然能办到这点的话，只需要问问你们自己，难道真的是因为你们格外需要保护吗？”
“起码我的记忆里，这点应该没有出错……其他人全心的信任你们，愿意你们做那个后盾。或许你们活下来的理由真的很简单，因为你们彼此都是同一个族群的……家人。”
站在这里说这些已经消耗了李欧仅存的体力，最后，他说出了两辈子憋在心里、最想说的话。也是这一刻，李欧不仅在对其他人说，也像是在对内心的十字架倾吐：
“……因为我的无能，没能使我的族群延续，这在我死的那一刻，都是我最大的痛苦和遗憾。”
对不起，我……还是成了一个星际人。
【滴————】
刺耳的声音忽然自李欧手腕上的终端响起。
李欧不由自己的倒了下去。
……
终于。
当所有声音再次飘远的时候，李欧想。
他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告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新的暴君……交给阿斯兰德吧，不管他是谁，也不管还会发生什么，自己要做甩手掌柜了。
现在，他可以真正的休息了吧？
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只是，他的养老计划……
害，别提了，纯粹的胡思乱想。
……
双眼将要合上的前一刻，李欧看到了阿斯兰德通红的眼睛。
那双最早时暖融融的、棕色的、透彻的、笑嘻嘻的眼睛，正目眦欲裂的看着他，摇晃着他。
李欧笑了。
阿斯兰德僵硬的停止了动作。
没有哪一刻，李欧像现在这样轻松愉快。
浑身都轻飘飘的。
这让他心情极好，甚至没忍住，多看了阿斯兰德两眼，发现——
我擦，还真是像。
在身心最轻快的这一刻，越来越多的想法和记忆涌现，其中有些，李欧发现，自己确实是忘了一段时间。
是吗？
阿斯兰德……阿什，会是他吗？
李欧恍惚的想。
要是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啊，怪不得。
原来在我坚决不承认的时候，我还真的……
挺想他的。
……
……
……
黑暗。
……
……
……
黑暗没能维持多久。
李欧只不过是再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东西，很快，眼前出现了柔和的光线。
后来又有了软和的微风。
他感到浑身发僵，终于睁开眼时，看看眼前，又看看自己——原来是身上穿着硬邦邦的军官制服。
而四周的场景，现在已经彻底变得清晰了。
缝隙里长着杂草的花纹红砖，铺就了一块野花丛生的空地。
四面漏风的斑驳古墙，关不上的破旧木门，当他不由仰起脸沐浴阳光时，他眯着的眼看到了墙上的厚壁间勉强吊着的大钟——
啊，是这个地方。
看来世界上真的有神明、上帝、天堂？？
只是咽气之前想到养老，竟然就把他直接送到养老地，真是好体贴。
507号星球？
李欧已经彻底想起来了。
忽然，他看向远处——古钟楼的破墙外，有一座广袤的森林。
李欧呆呆的望了一阵，不知道为什么，肚子简直咕咕叫起来。
呃……
那里头，以前看到了一些疑似调料的植物啊。
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利用一下？
烤肉？
会有吗？
炖各种？
会有吗？？
没有也行……只要不是土豆泥，怎么都行。
……

第119章 我的朋友
啵……
……啵。
啪——
微小的、好像气泡破裂的声音。
李欧悠闲的脚步在一个浅浅的水洼旁停住了。
明亮如镜的表面倒映出湛蓝无云的天空,直到李欧探头在它的上方，挡住了些许光线，那水洼才透出种黑漆漆的光泽来。
李欧不由蹲下来。
他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影子——熟悉又陌生。
倒映出的脸是这辈子的李欧,但也有地方看起来像是雷欧，或许还混杂了自己最初的面容——但最初他究竟长什么样，过去时间太久,李欧自己都差不多忘记了。
正在他准备站起来时,咕噜一声，水洼中央再次腾出一个气泡，在表面上迅速的扩张、破裂了。
李欧眯起眼，仔细看去，这才发现,这小水洼比自己想象的要深，里面还有一条黑色的鱼苗窜来窜去。
他发呆的看着那鱼苗一会儿，摸着空荡荡的胃部，又看了看远处的森林，在暖意融融的阳光下，他动作停滞了片刻。
最终,李欧叹了口气,没抵住诱惑,他对着那鱼苗伸出了手。
就在李欧的指尖将要接触到乌黑水面的瞬间——
一只白皙文雅、骨节分明的大手猛然从水洼里探出来！
李欧只是一愣神的工夫，自己的指缝就顷刻间被冰凉坚硬的东西挨个分开——对方拼命张开的五指,恰好和李欧的手指交错插在一起。
随即,对方狠狠的收紧了手指！
接下来,一股难以想象的、急迫的力量，拽着李欧不由自己的跌向了水洼的方向。
不起眼的水洼，就这么在李欧的眼前扩大、再扩大,最终李欧简直像掉进了一个池塘里，而且他不断的下沉，这池塘也在不断的延伸。
前面拉着自己的人，始终只是一个影子，但李欧回忆着刚才那只手伸出来的模样，心里倒是本能的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毫无反抗、甚至心境平和的任由对方带着他在水里游荡。
哪怕周围一片漆黑，这一次，或许是得益于一切都结束了，李欧没有再因为进入水下而感到任何不适。
可游了一会儿不对了，远处出现了一块白色的光斑，游着游着，李欧发现，他们好像又升上去了。
李欧挣动了一下，有点不情愿去探索新地方，但抓着他的那只手像是受了惊吓，再次猛地用力，死死的抓着李欧不放，坚定的带着他向水面上游去。
李欧不由望向脚下，深深的水底，好似还有一处光亮——恐怕是他们进来的地方。
嘶——
李欧心说，这水里到底是什么构造，他是进了下水道？
眨眼间，那个拉着他的手的主人已经爬上去，身影出现在涟漪之外，李欧被那只水鬼般白惨惨的手拽着，猛地，口鼻一凉，大量空气进入了肺部，双眼感到一片绿意盎然的清爽。
但或许是在水里游的时间太长，李欧感到身体比之前要沉重的多，甚至重的让他倒在了“水洼”边上，只能任凭自己被另外一个人扶起来。
李欧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透亮的眼睛，因为阳光而变浅了很多的瞳仁左右颤动，认认真真、直勾勾的观察着他。
“李欧？”半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
李欧也在盯着对方，并想：男宠？
再感叹一遍，这天堂也太体贴了，就是事先没有问问自己的意见，比起这个人，还不如把奎特送过来，自己想先打两把扑克。
“喂——”
李欧挪开那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手，抬眼望向四周，看了几眼就彻底无语的放松了。
也不知道刚才干了点什么费劲半天，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钟楼的破门就在不远处，透过门板看到那其中阳光灿烂、花草丛生的地面，以及手握权杖的古老神像。
“啊，原来你一直就待在这？”
“……”
“环境还不错，”对方环顾四周表示认可，随即又多看了几眼那残破的建筑，唔了一声，慢腾腾的说：“我好像来过……等等，这是不是视频里的那个地方啊？”
李欧衣物还是湿透的，像是被黑水浸泡了一般，颜色深了好几度。
但他也不是很在意，当下在地面伸直了腿，右腿搭上左腿，双手缓缓撑在身后，仰面对着阳光，眼睛也不由的闭上了。
直到耳边很长时间没人说话，眼皮上光线被遮挡，李欧眼睛不由睁开一条缝，就看闯进来的那个人，在他身边歪头看着他。
见李欧似乎有所不满，对方蹲了下来，免得再挡住光，左右看看，一只手捡起了一根木棍，闲不住似的在地面上拨来拨去。
李欧再次闭上眼，但很快又睁开了——
“你老看我干什么？”
对方还挺委屈：“我想和你说话。”
李欧说：“就你话多。”
“因为我好想你。”
“……”你想我是我的错吗，我还非得理你？
但李欧没回答，不仅没有回答，唇边还不由露出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想象，这位还挺……挺识相的嘛。
弧度很快再次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李欧恍惚间像是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李欧不由睁开眼，结果一愣，坐起身左右看看，那人竟然消失了。
“阿斯兰德？”李欧找了一圈，这里安静的就像他刚来时候的样子，根本没有那个他想象中的人。
李欧不由牙疼的咧嘴——
这老天也太吝啬了，已经发货的男宠还能收回去吗？
……
刚到这的时候不觉得，但是被人拉着从水里游了一圈之后，李欧现在突然意识到四周安静的简直有点无聊了。
他往身边一看，那反映着蓝天，实则漆黑的小水洼还在，只是里头的鱼没了。
好吧……
这次李欧没有在水洼边停留太久，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再次向那片森林走去。
没想到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李欧！”
李欧快速回头，惊讶的看着再次出现的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一见他回头，眉间一展，那欠揍的笑像是忍不住似的，一口雪白的牙简直晃了李欧的眼。
阿斯兰德双手啪的一拍，在身前交握，声音有些忐忑的飘忽：“嗨？”
“……”你是小姑娘啊你。
李欧又足足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说：“过来？”
阿斯兰德的笑容骤然扩大了。
……
不过李欧也发现了，阿斯兰德的存在非常不稳定，就像水洼里的那条黑色怪怪的鱼苗，有时候在，有时候就会消失，非常的随心所欲。
不过阿斯兰德就算在这显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顶多陪他在钟楼附近散散步，还有过几次，两人躺在草丛里睡午觉。
“这里虽然好……”
李欧闭着眼等了一阵，对方没有说下去，他就不由的睁开眼看看旁边的人——阿斯兰德惬意的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仍闭着，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一道多余的阴影，加上他穿着的白到反光的衬衫，看起来颇为纯洁无辜。
“就有一点做不到。”
“……什么？”
“结契。”
纯洁的表象顷刻间破碎，但出奇的，李欧这一次没感到尴尬，也没有被威胁到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此时在自己的地盘上吧，而且自己怎么看都是死了，李欧不由有点好笑的说：“是啊，有点奇怪，怎么会做不到呢？难道我会永远是……”
“是什么？”阿斯兰德撑起了手臂，侧过身看李欧，但很快，阿斯兰德就迫不得已的转移了目光，手指难耐的揪住了砖缝里的一朵单薄的小花，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把它给薅了。
“你有多动症吗？”
“什么是多动症？不……你会永远是什么？”
李欧挑眉，望着天空随口说：“处男？”
……
啪！
小花细弱的柄在阿斯兰德手里干脆的断裂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李欧终于感觉到异样的奇怪，再次看向阿斯兰德时，后者盯着他放大的瞳仁、压抑的呼吸、不自觉张开的柔润嘴唇、以及诡异的，突然艰难滚动的喉结——都让李欧心下一跳。
不好，是不是有点太放松了，怎么能把这种事直接说出来呢？
还有一点，自己对阿斯兰德的印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这个时候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阿斯兰德，还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第120章 眷恋
完了。
阿斯兰德发呆的对自己说。
我好像真的要犯下难以饶恕的罪行了。
他假装内心骤然升起的狂热并非欲望。
他强行控制着自己,才能让自己看似安静的望着不远处那个人的面容。
眼前这人的侧颜和五官，与深深刻在自己脑海里的脸有些微的不同，寥寥数笔而已,就让对方漠然寂寥的神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如此刻，对方沉静的双眼映照着上方毫无瑕疵、宝石般的晴空，其中明明没有面前的自己的影子,唇边的笑容却是阿斯兰德从前没见过的揶揄自在。
“我听说……”阿斯兰德克制的——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先是若无其事的垂下，可双手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不听话的想伸向李欧，实在痛苦不堪的他只能中途转移目标，抠起了李欧的袖口。
呼——
阿斯兰德憋的想要大叫,花费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有太大的威胁性：
“……即便不直接结契，也会很……快乐的。那些尝试过的人，他们都想一遍一遍的尝试……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嗯……也从来没有试过，要不然我们……？”
阿斯兰德把一辈子的无辜都用在了此刻,但他内心巨大的期待,简直比以往更加折磨他一千倍,难以言说的渴望好像要自行从喉咙里冲出来，让他只想狠狠的咬住眼前这个人的脖颈,来回舔舐。
“我……会努力……让你……”阿斯兰德斟酌着每个字,慢腾腾的说。
让你失神,让你沉迷发狂。
会努力，会用尽全力，全部都给你,会缠着你到你再也受不了……
李欧看着他，听着他说话，眼里的笑意莫名的更深了，说：“就这么想要吗？”
阿斯兰德呼吸一窒，轻声回答：“恩，真的好想……”
李欧坦率的神色却突然露出了一丝疑惑，支起身体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阿斯兰德眼睁睁看着李欧抬起手来，其中一根手指，显然落在了自己的眼角上，阿斯兰德感觉到了一阵清凉——
“想要到掉眼泪吗？”
李欧突然笑起来，那眼神似乎是觉得他淫荡到不可理喻。
真是的。这个人。
阿斯兰德想。
笑的我心软了。
而且，不是“想要”到掉眼泪，是要不到才掉眼泪。
“李欧……”
“恩？”李欧还是漫不经心的。
阿斯兰德近乎贪婪的看着他，从发丝到睫羽，到鼻尖、到脸颊，到耳垂，到下颌，到脖颈，到肩头，到指尖，阿斯兰德轻轻触及了那几根再也与世无争的手指，随后他弯下腰，在那指节上深深一吻。
“等我。”
……
李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空荡荡的眼前，心说这个人想消失就消失，想出现就出现，根本摸不着规律啊。
长叹一声，李欧又重新躺下了。
也是，阿斯兰德不在，自己就可以清净清净了。
就算躺的无聊了，那家伙应该也会再出现吧。
……
阿斯兰德睁开眼的时候，周围一片昏暗，只有眼前平缓流动的修复液散发着幽暗的蓝色光芒。
他从修复液里站起身，面前是一把特殊的座椅，安置在修复液的池水里，上面静静的躺着一个面容沉静的人，只有脸部露在空气中。
阿斯兰德凑近了对方，凑近再凑近，胸口汹涌袭来的感受才减轻了一些。
“大人……”
身后有人低声的提醒，阿斯兰德听不出对方是谁——是谁都无所谓。
“出去。”
“大人……”
说话的研究员已经感到后悔来这里了，战事紧急的情况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无比的混乱，他是被临时派过来叫醒对方的。虽然阿斯兰德这位新暴君，目前没有对任何人发过火，但眼前这幅压抑的场面，还是让人心头感到强烈的酸楚和不忍。
“出去。”新暴君又一次命令。
研究员浑身一颤，脚步慌乱的往外走。
直到快要走出这间特殊的舱室时，他才条件反射的回头看了一眼——内心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修复液还是没有效果。
而身体变成了那样，他竟然还活着。
研究员的目光烫到似的收回来，但脑海中的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新暴君的整个后背、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可怕的乌紫覆盖，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瘀已经愈发扩散，现在连脖颈都无法幸免了。
是啊，那么密集的对抗，长官们都一个个重伤累倒，阿斯兰德大人固然强大，但在面对白丧钟的时候，也很难全身而退。
恐怕只有……但那样的胜利恐怕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
研究员恐慌的冒出了冷汗，不自觉加快脚步，他还要快点把阿斯兰德顺利醒来的消息告诉单渲学者——可让新暴君又一次奔赴前线，结果会是什么呢？
阿斯兰德……会活下来吗？
联盟……还有明天吗？
……
阿斯兰德抚着李欧的发际，忍不住将脑门儿靠了过去，落在了对方的额角上。
接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光洁的，顷刻间抚平了他紧攥的胃部，减轻了身体的疼痛。
好一会儿，阿斯兰德再次直起身体，最后凝视那两片安静的唇瓣一眼，他离开了这个特殊的修复池。
接着他慢条斯理的穿上制服，又坐在蓝莹莹的池边台阶上蹬上靴子，这时候新的消息来了，他看完后站起身，身体突然摇晃，不由嘭的一声，他五指紧紧抠住了一旁的修复池边缘，静候片刻，他重新站稳，轻轻吹了两声口哨。
周围和平时一样安静，但就在他准备打开门的时候，异常发生了，那门始终紧闭着，无论是手动还是口令，都没有开启的迹象。
阿斯兰德站立在原地思考了许久，忽然开口：“你就是西尔莎吗？”
空气凝固了数秒，接着，如他所愿的，响起了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
“别出去，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不由笑起来：“你一直在这吗？还好我没有对他做一些过分的事。”
那个初次听闻的女人的声音，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缓缓的说：“现在一切都已经难以逆转了，你即便继续使用暴君级别的精神体，也只能对抗白丧钟，却不能对抗那种武器，联盟已经走到尽头了……”
“不会的，”阿斯兰德随意的反驳了西尔莎的忧郁，“我们会找到原因的，问题会一个一个解决掉。”
“可你的身体或许连这一次都无法承受了。”
阿斯兰德似乎对她的话感到意外，笑道：“我其实还感觉不错。”
西尔莎沉默了片刻，问：“刚才……你真的又见到他了吗，他真的还在吗？”阿斯兰德不由回头，看了看沉睡的李欧，说：“我还会再见到他的。”
这次，门缓慢的开了，阿斯兰德走出去之前，听到对方又问：“你真的……是他？”
阿斯兰德向下轻拽外套，捋平下摆，边走边无所谓的说：“谁知道呢。”
……
当昏暗幽蓝的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后，女人也跟着消失了，半晌，才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轻声细语的说：
“李欧……”
我害怕。

第121章 躁狂之梦（上）
沙沙————
风……变大了。
李欧的额头被头发扫的发痒,他睁眼向一旁望去，那绵延到了远处、毫无边界的森林，宛如悉索细语般,带来一种幽暗的不安。
阿斯兰德也已经有一阵儿没有出现了。
李欧想。
之前的数次消失和出现，间隔不过几个呼吸而已，哪像这次,李欧甚至都开始猜测对方再也不会出现了。
恰好一阵风又吹拂到他脸上,李欧短暂的闭上眼，可眼皮外的光线就这么骤然黯淡了下来。
他惊讶的看向上空，没想到这里始终晴朗的如洗碧空，眨眼间染上厚厚的阴云。
刺目的雷电骤然击穿云层，轰隆隆的闷雷声紧随其后,一切迹象表明，一场大雨将要到来了。
古钟楼已经破败，遮风挡雨是别想的，周围的空地更一览无余，根本没有避雨的地方。好在李欧也没想着避雨，他茫然的望着天空,心中已经隐隐确信,有什么东西会随着暴雨一同前来。
紧迫的现实也没有让他等待多久,狂风闪电之后，冰冷的如同淬剑的雨水,从天空骤然砸落,他的双耳瞬间被嘈杂的雨声灌满,钟楼、森林、花花草草，一切景象被密集的雨帘遮掩，李欧唯独能看清的,只有自己在冷雨中哈出的白气。
突然，就在上一秒眨眼，和下一秒眨眼的黑暗间歇之后。
李欧的眼前，热腾腾的白雾猛烈卷起，冰冷的雨水果然像是在给什么东西降温一般，他眼前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双烙铁般通红的骨感大脚。
李欧只是一愣，在一阵加剧的雨水击打后，灼热的白雾被迅速的吹散了。
李欧仰面望向眼前的精神体，却只看到了落汤鸡似的长发，以及同样望着天空、沾满雨水的下颌。
……
恩……？
……
雨水……
怎么黑漆漆的。
……
哗啦——
李欧猛地自粘稠的液体中坐起身，脑海里还感受着被巨浪拍脸的心慌和紧迫——他被突然倒灌进整个世界的黑色雨水给搞懵了。
什么玩意儿，考验我吗？
李欧冷不丁咳嗽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还喝了不少水，等他气喘吁吁的回过神，看到周围的景象时，所有动作不由停滞了。
这里——？
四周环境陌生而昏暗，只有他身下的浴缸边缘发出幽幽的蓝光。
低频的设备运行的声响，轻柔不易觉察的汩汩流水声，除此之外，一切安静的吓人。
明明是极度平静的画面，但这一瞬间，无数的想法同时向李欧袭来，让他有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我……醒了？
怎么醒的？从什么状态下醒的？
我之前……
我死了还是没死？
重生？
穿越？！
还是哪儿也没去，只是单纯的在那片山坡上呆腻了，换了个场景而已？
不然为什么我醒来这么长时间，周围还一个人都没有？
……
李欧手指拨过身边黏腻的液体——再次穿越似乎不太可能，这质地、触感他都还算熟悉。
看到不远处医疗台上折叠的毛毯，李欧缓缓的自蓝色液体中起身。
角落就是淋浴间，李欧冲过澡之后，体温逐渐降低，皮肤的触感也愈发凉爽。
穿上他唯一能找到的一套宽松衣物——恰好是他的尺寸。
李欧光着脚走了出去。
走廊光洁的四壁像是可以吸音，外面和刚才的治疗室一样的安静。
这让李欧现在还没有解决“我在哪”的问题。
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陌生，李欧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做梦。
他游荡般的走过一条条走廊，一扇扇巨大的阀门感应到他的到来，在他面前自动的开启。
脚下温热坚实的触感，让他不停往前走，此刻宁静的表象也让李欧觉得似乎没什么可担忧的。
直到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新的门。
这应该是最后一道门了，门上有大片透明的视窗。
隐隐的，李欧的心跳开始加快了。
耳边明明安静的能听到他脚底离开地面的声音，双眼却感到了无形的喧哗和吵闹——就在那道门之外。
人们在门另一边的走廊上疾步穿梭，有军人，有医疗人员，有研究员的白袍，他们的模样通通一闪而过，其中沉默着的人背影显得如此沉重，交谈的人们则犹如在大声争吵。突然，那边的走廊上像是出现了某种响亮到令人震惊的声响，人们忙忙碌碌的脚步纷纷停顿了下来——紧接着的瞬间——人群炸了锅，疯了似的提起脚步，向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
等这扇门在李欧面前打开的时候，走廊外再次空无一人。
喧哗吵嚷的声音像是透过一个管道，从远远的地方传过来。
那声音无疑在吸引李欧前去。
李欧却不由的停留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徐徐的向下，直到落在自己的脚趾边——那里有脏兮兮的深色痕迹，坚硬的靴底将它弄得到处都是。
李欧的想象力不由就因为这抹痕迹发散开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远处的嘈杂声，在极其迅速、根本不由他反应的向他靠近——
拥挤的人群骤然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大人——请您保持清醒，马上就到了！”
“快点，所有人都快点！！！”
“你们两个抓住那边——”
“……打开所有通道——”
“前面的人让开——”
呼喊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一般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喂，前面的——”
声音再次卡住了，渐渐的，向通道这边拥挤而来的人群，他们减慢了速度，后来一个接一个的僵立不动了，说话的嗡嗡声越来越低，很快变得悄无声息。
李欧仍站立在原地，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进了衣领，一丝寒意自他的脊梁扩散开来。
望着已经离他不远的那些人，李欧陷入了愣怔。
这么慌乱的场面，起初他还以为这又是自己的记忆。
形形色色的人们推着一个看起来还挺舒适的宽大悬浮座椅——恐怕是从救援机上直接拆下来的。
蛋壳般的座椅中，一动不动的蜷缩着一个人。
急于救治的人们，无意中将又深又重的血迹，涂抹的椅子内里、边缘、到处都是。
那个人更是耳鬓到脖颈，满脸的血迹，或者说，血仍不停的从他的口鼻间涌出。
连本来柔软的短发，都被打湿的污浊黏腻。
阿……
李欧张了张嘴。
他这才感到走廊里的灯光刺眼，让他的视野像是不停的震动一般。
突然，那椅子的前端，人群里有人爆发出了一声不明语言的喊叫。
听不懂的喊叫迅速变成了崩溃的哭声，还很难说那是出自喜悦还是痛苦，但那感情想必是突如其来，而且难捱的强烈，因为发出声音的人在狼狈的掩饰中跌倒了。
假若他们所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着，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就因为这一个人难以自控的哭起来，在狭窄的走廊里，迅速的感染了其他人。李欧看到有人的胸口像是因为呼吸过速而剧烈起伏，有人身体紧绷到颤抖，有人笑了，但也难以抑制绝望的泪水，好像一切难以挽回的噩梦早都发生了。
李欧越发茫然了。
到底……
即便是一场梦，也不该这么怪异和混乱吧？
椅子里的人被周遭的声音吵醒，那抱着脑袋的手臂松开了一些，随即在李欧的注视下，伤者缓缓的抬起了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了。
……
惨，太惨了。
李欧恍惚的想。
明明自己不久前才见过这个人，那会儿还称得上光彩照人，满脸堆着纯洁的笑容，张口就来一些成人话题。
这么一时半刻的，这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偏偏对方在看到他的下一刻，紧紧抓着扶手起身了。
“阿……阿斯兰德大人！请你不要……”但开口的人也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于是李欧就这么看着阿斯兰德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面前。
碎发、面颊、衣物、双手、哪一处都猩红的触目惊心。
剩最后半步，阿斯兰德身体前倾，扑向李欧，李欧撑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换来了想要勒死他似的紧拥。
阿斯兰德咯人的下颌就落在李欧的肩头，一紧又一松，李欧肩头一阵温热，阿斯兰德隔着衣物咬了他一下。
李欧轻声问：“我醒着吗？”
阿斯兰德哧哧的笑了，声带像是撕裂了一般的沙哑：“估计是在……做梦吧。”

第122章 躁狂之梦（下）
两人沉默许久,走廊里终于跟着安静了下来。
李欧感到背后的衣物逐渐濡湿，喃喃道：“全抹在我身上了。”
阿斯兰德不由又呛咳着笑了，大股温热的液体随着他的咳嗽不断滴落,李欧没去看溅在地板上的那些，只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彻底变得湿淋淋了。
随着这几声要命的咳嗽，李欧双臂架着的身体突然更加沉重,阿斯兰德脚步也飘忽起来,那颗可怜兮兮的脑袋，重量几乎完全落在李欧的肩上——李欧被身高差距推的差点倒下去。
阿斯兰德真是实实在在的族裔，身体看起来没什么肉，重量着实惊人。
李欧想放倒他，可这人站都站不稳,偏偏抱着自己的手臂还像铁箍一样。
“你……”
近距离响起的声音含混不清。
“李欧……”
李欧没有回应，阿斯兰德已经在彻底昏迷的边缘，李欧微微侧过头，都能看到对方乌黑淤血的脖颈，精神力可能比这身体还要一团糟。
一旦这人昏迷，这条走廊、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想到这里,李欧不由看向走廊那一头的人群——这些人应该是知道这一切,却只穿着最普通的防护服……现在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刚想到这，李欧后背的力量一松,阿斯兰德撒手了,不远处的救护人员发出低呼,有人条件反射的狠狠闭上眼。
——身上濒死的人朝着地面跪下去，李欧顺应力道后退一步，快速将阿斯兰德那惨不忍睹、脆弱不堪的身体在走廊中摆好。
可空气已经变了。
一阵巨大的、近乎残忍的压力瞬间充斥整条走廊,所有人皮肤如同被数不清的橡皮筋绷紧到极致，肺部则不断的膨胀、再膨胀——阿斯兰德，作为新生暴君，他的精神力爆发了。
“紧急情况，代号990，立即弹出15区……”
犹如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李欧听见模糊的人声响起，他双手则从左右扶住了阿斯兰德的脑袋。
就在下一个瞬间，那种狂躁可怕的压力如同被一股更加巨大的力量拽向一个方向——李欧和阿斯兰德的所在，转眼间，扩散的精神力就被强行收回。
明明只是短暂的几秒钟，当精神力被控制后，所有人就脱力的瘫倒在地，好像刚死了一回。
“……任务终止，重复，任务终止。”
“收到。”
通讯那头的声音透着劫后余生，但李欧这边其实才刚刚开始。
李欧垂眸看着阿斯兰德，后者还没有意识，年轻的面孔隐隐透着脆弱，在疼痛刚刚降临时，原本他似乎想要逃离，但没过几秒，沾着血污的手却再次抬起来，改为紧紧的抓着李欧不放。
眼看着阿斯兰德的唇瓣无声开启，李欧开始被耳边若有似无的喘息弄的颈后发烫。
这家伙……
“李欧……”
“恩？”李欧闭上眼，想来一个眼不见为净，但一闭上眼，耳边的声音却更清晰了。
“我想你……”
李欧无奈的重新睁开眼。
“但你不回来……”
阿斯兰德的话宛如梦呓，声音因为剧痛而时断时续：“……不该回来。你继续……睡吧，这次……让其他人……保护你。你可以……不……承担这一切，因为这些都——不重要……我不希望你……”阿斯兰德微微睁开眼，眼里透出意识不清的迷蒙，但那喉结吃力的滚动，仿佛替李欧着急：“你是自由的……李欧……”
“知道了，”李欧哭笑不得的打断他，“我等会儿就回去继续睡。”
看来真是病的厉害了，竟然说出让他变成这样的事情不重要这种话——不管是什么事。这种的军官还是太年轻，应该拉出去牢底坐穿。
当李欧再次感到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缓缓松开时，李欧抬眼看向走廊那头神态各异的人们，站起了身。
“现在把他送进修复舱。”
慌乱回应的人不止一个，阿斯兰德被快速抬上那个依旧乱七八糟的座椅，消失在李欧眼前，而李欧顺着某种奇异的直觉，穿过两道走廊，笔直的来到了一处大厅，没有理会尾随他的那些脚步声。
宽阔巨大的舷窗以及漫无边际的太空，证明了他现在不在任何星球上，从舷窗一侧能看到，一个硕大的建设尾部宛如钢铁城墙一般延伸至视觉的边际，以及远处密密麻麻铺陈的白光——是防护舰队。
李欧再次恍惚了，他花了一些时间才认出，这是联盟已经很久没有启用过的太空要塞——联合堡垒。
会使用这个太空要塞作为据点，只说明了一件事：联合星沦陷了。
但出奇的，明明想到了这个堪称灾难的状况，李欧心头的担忧竟然也少之又少，这让他都纳闷了，自己难道突然成了反社会人格，不在乎联盟的死活了？
李欧独自站在舷窗前，不由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身影在这一片广阔的太空景象下，自然是渺小的不值一提，但他能听到自己身后越聚越多的那些脚步声、呼吸声……抽泣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李欧心头竟然越发平静。
终于，好不容易，李欧摸到了一点头绪——一开始见到阿斯兰德的惨状时，他脑海中闪过的这样一个问题：
都这么惨了，这家伙一定是在拼了命的努力着吧？
……
李欧从独自醒来、独自走出来、漫游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好像这世界已经将他排除在外，也是第一次——他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其他人，危急时刻，短短的几分钟而已，一切就这么轻易呈现在他眼前——阿斯兰德拼了命，所有人都拼了命，所有人都可以为其他人牺牲自己，都被迫承担着难以承受之重，都拥抱着灭顶的恐惧而濒临崩溃。
那恐惧是李欧以前总想从其他人身上移开的——可这真的有必要吗？
这世界没有他——比如现在，仍有强大者会站出来承担灾难，仍有人会努力将崩溃的世界粘合在一起。
自己只是过于自负，没看到英雄代代成长起来，更不敢大方承认，自己能做的其实和别人一样的有限，所以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连自己的精神体都处处和自己作对。
可其实呢，承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之前亲口说出的那些话，字字出自真心，现在，他已经承认过自己是个弱者、懦夫，既然是这样的人，失败、无知又有什么可耻的？
就像阿斯兰德说的，一切原本都“不重要”。
世界是所有人的战场，之前，他自以为承担了其他人的命运，每一刻都不堪重负的疲惫，可归根到底，都是他自己导致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这句话李欧现在才有了更深的理解。
所以他似乎……不，没必要由他把持的东西，他必须要放下了。
……
疾奔而来的密集脚步声，沉重的靴底在地板发出坚硬的铿锵声。
来人哪怕快要接近李欧了，仍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在李欧身旁站定，炙热的目光像是要烧穿李欧的脸颊，急促的呼吸终于吸引了李欧的注意。
李欧看过去，来人穿着湿漉漉的长裤，上身披着条统一的毯子，发际和上身还在滴修复液，当李欧的目光落在这人的身上，对方身体骤然僵硬了。
李欧捏住毯子的一角掀开看了看，毯子下的腹部皮肤有一处狰狞的破损——还没有完成修复。
“麦洛。”李欧对他笑了笑。
麦洛憔悴了，落汤鸡的模样也让他没有之前那么冷硬，甚至面对李欧观察的视线，麦洛欲言又止，震惊、喜悦、内疚、痛苦、诸多变幻的情绪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他的眼里。
“等会儿再好好叙旧，”李欧放开毯子，看向外面，终于问道：“发生了什么？”
麦洛停顿片刻，也望向和李欧相同的方向。
……
联合星是联盟的首都，强大的军事武装力量，以及层层的防线铺至几个星系外，哪怕是鼎盛时期的帝国，也从来没能靠近过联合星。
这就是最近两个月发生的问题所在——是的，短短两个月。
敌人轻易的给予了联合星致命的打击，期间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
就在李欧深度昏迷的这段时间，敌人在某天出现，第一日就攻至三联星的正面，如果不是中央系统紧急启动最高级别武装卫星防护网，那么就连中央系统也无法避免联合星引力装置自爆的命运。
而直到今天，联合星也只是在苟延残喘的拖延，所有人都在拼死保护中央系统的核心处理器，毕竟假如没了中央系统，没了联合星，联盟会顷刻间陷入混乱。
联盟高层也几次试图转移核心数据库，可所有努力，轻易就被对方化解。
信号隔绝、层层的防护卫星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摧毁，星舰只要进入敌人的攻击范围，就会失控自毁——宛如宇宙本身，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在这个天敌般的敌人面前，联盟如今由精神力构建的文明，不堪一击的脆弱。
……
麦洛打开了最新观测到的悬浮影像，李欧注意到，当这个“敌人”出现的时候，不止是身后的人群不安的骚动，还有麦洛眼中再次透出的深深的挫败。
那是一个亮紫色的、椭圆形的光斑——经由它作为出口，纯净鲜亮的蓝色光芒源源不断的泼洒出来，光芒比恒星更烂漫，裹挟着细细的尘埃，已经弥散侵染了大片区域。
这光斑在宇宙黑幕的中心，看起来如此不起眼，但李欧从蓝色的迷雾中，看到了整个联合星的星域竟然都被笼罩在内。
……
李欧的目光不由的凝滞了。
显然，这个攻击、摧毁联合星的敌人不是别的什么，正是公认的宇宙灾难——任何人类、尤其是依赖现代科技的人类，都无法与之长时间抗衡。
A型星噬环与桑德射线，两个令人胆寒的存在，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联合。
这样的巧合一旦发生，无疑在嘲笑联盟所有人的天真，并告知此事的必然性——他们的敌人，掌握了一件远远超越人类现有文明的武器。

第123章 旧日的君主
李欧静静望着眼前广阔寂寥的太空景色。
与外界的安静截然相反的,是他快速鼓噪起来的内心，大量的声音开始疯狂的充斥他的脑海——
【新历壹零年109日上午9时25分30秒，长湾星域建设层外出现A型星噬环,正处在喷射期……造成能源保护性截停及通讯故障……】
【……电子智能受桑德射线的影响自毁……最多三个小时，长湾整个基地……】
【……仲裁院内部决定，想要回收长湾自治军的那件反应武器……】
【——因为桑德射线,回收失败了。】
【应该会和长湾死在一起吧。】
【……我们找到了更多白丧钟活动的证据,最早可以追溯到九十年前……】
【……把星兽转变成了能源……聚变反应……】
李欧倒吸一口气——帝国无疑是联盟永远的敌人，而除了白丧钟，李欧想不出还有谁会把这一切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的不断推进，最终促成这一场不可逆转的谋划成真。
在精神力文明中，暴君就是最高级别的“武器”,甚至可以抵挡桑德射线，但显然，不是这种程度的桑德射线——更加显而易见的是，白丧钟、或者之前的混沌君主，帝国人不断用暴君的袭击转移视线，来掩盖他们真正的意图和科技力量。
这让李欧不由的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哪怕眼下,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重要了：“白丧钟在哪？”
麦洛沉默了,他的犹豫，同样因为一个必然的结果：告诉眼前的人白丧钟的所在,这人就会立即前往。
李欧耐心等待片刻,终于换来了麦洛的回答：“在联合星上。”
现在无论麦洛说出什么,李欧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桑德射线对白丧钟也有影响，所以白丧钟每隔12小时才会出现一次，每次十分钟,精确到毫秒，之后就会再次消失。”
“因为中央系统？”李欧问。
受灾后第一时间，联合星上的平民已经迅速转移，所以白丧钟这种自虐般的出现，只能是因为中央系统。
麦洛缓缓点头：“它在加速破坏地表仲裁院的射线防护罩，原本联合星外层的防护网可以再抵挡桑德射线六十五天，但假如白丧钟持续的从内部破坏，那么我们的时间，或许只剩二十天。”
二十天。
联盟最重要的首都星域，竟然仅能存在二十天。
这恐怕还是在阿斯兰德、麦洛等人拼死保护的情况下。而他们今天，假如李欧没有醒来，就会失去阿斯兰德这名暴君。
森林外那场黑色的暴雨，果然是在提示李欧什么吧？
“它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麦洛关闭了立体影像，看了看终端上的倒计时。
“还有十小时，我们再过九小时就会出发。”
因为桑德射线的影响，他们只能轮流守在联合星附近，打游击似的在白丧钟快要出现时赶到。
“现在其他人都暂时留在那边。”
李欧明白麦洛的意思，目前真正能和白丧钟抗衡的只有阿斯兰德。
阿斯兰德一面受到最严密的保护和治疗，一面却必须直面白丧钟，但假如白丧钟在固定时间外出现，那么剩下的高阶精神体拥有者，比如奥斯曼尼和莱森，即便是死也会顶替阿斯兰德的作用。
李欧点头，目视前方的说：“我现在就过去。”
……
最终，麦洛目送李欧乘上迁跃舰。
李欧的醒来似乎没有惊扰到更多的人，麦洛、阿斯兰德还需要修复舱治疗，同行的只有经验丰富的护工和医师，以及一个热泪盈眶的熟人——单渲。
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联合堡垒，李欧在心底说：等我回来。
这一路更沉默的惊人，李欧始终戴着的通讯器，里面从头至尾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航程的间隙，接连不断的检查除了让几名医师震惊的望着李欧外，也让单渲抱着数据缩在了墙角，哭的像个孩子。
李欧压根儿没过问检查结果，因为他现在感觉真的不错，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回光返照了。
当蓝色鲜艳的光芒逐渐占据整个视野时，李欧乘坐的迁跃舰和一艘不起眼的星舰接驳了。
到达真正的前线，门打开时，双方都像见了鬼一般。
“大，大大人……？？！”
李欧想到谁也没想到是他，怎么都到这了，还能看到这位“勇士”，那怀里抱着的又是什么，准备拍末日纪录片吗？
结果李欧刚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联盟的前线记者、死亡横跳专业户——查达记者，竟然露出愣怔的神色，还和其他人一样，流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省省吧，达达。”李欧抓住查达怀里的设备，往后一抛——查达呜咽的扑过去接住了，之后又哭又笑，真是惨不忍睹。
李欧实在没忍住，问单渲——
“为什么所有人见到我都好像……很意外？”
单渲鼻头还有点泛红，闻言喉咙滚动了一下，说：“因为您一直没有醒来，所以阿斯兰德大人下令，将您还有意识的情况列为最高机密，目前几乎所有人，当然不包括我，都以为您已经在之前和白丧钟的战斗后病情恶化，最终脑死亡……”
“大人……隐瞒的对象，其实还包括那几位大人……奥斯曼尼少将、麦洛少将——您刚才已经见过了？还有利亚姆学者和耶合亚……”
“利亚姆？”看来现在利亚姆的身份到底还是重见天日了。
“呃，是的……”
单渲不用再说了，因为指挥室的舱门已经在李欧眼前开启，同一时间，里面显得格外狼狈、正在休息的几个人，包括利亚姆在内，都一动不动的看着门外的李欧。
李欧自己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僵硬站着的利亚姆身体摇晃了一下，耶合亚跌坐下去，双手撑在了眼眶上；莱森没拿住手里的杯子，当啷一声——奥斯曼尼紧紧的抱住了李欧！
“大人！！”奥斯曼尼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
李欧肩上狠狠一痛，不由低低“嘶——”了一声，奥斯曼尼立即松开嘴，但那挺秀的鼻梁硬邦邦的使劲戳着李欧的肩头。从奥斯曼尼抱着自己的力量，李欧几乎感受到对方快要忍不住发疯的情绪——
“奥，奥斯曼尼大人……”单渲情急之下，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劝道，原本他想让奥斯曼尼冷静一点，可这个时候让对方冷静，自己搞不好会变成一桩惨案。
“滚开！奥斯曼尼！”莱森终于从痴呆中回过神，怒气冲冲的大步走了过来，“你没看到他还穿着病号服吗？”
李欧：“？？？”穿的什么？？？
换下了那身血衣，单渲给他找的这简洁明了、大气奔放的一身便装，原来是……
李欧很想现在就回头给单渲一个眼神，可奈何奥斯曼尼就像和他粘在了一起，莱森怎么撕都撕不开。
……
这一番李欧出现引起的动荡，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没人提起李欧昏迷之前的事，就包括李欧自己，都打算直接装作失忆。
可轻易就能发觉，不止李欧，他们所有人、哪怕是奥斯曼尼，在这两个月里，都有了不易觉察的变化。
所以即便没人提起当时的事，李欧也感到他和其他人之间，这些“前族裔”之间，有些东西永远的发生了改变。
只有一个人，那骨瘦如柴的外貌，苍白到病态的皮肤、甚至连脸颊都凹陷下去了，让李欧都不敢认。
“我……在准备一个研究课题。”耶合亚最终无法抵挡李欧的目光，语气轻柔的说。
李欧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毫无异样：“什么课题？”
耶合亚又转移了目光，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
李欧心中不由叹息，隐隐也觉得自己之前走的太潦草，连“后事”都没交代——耶合亚在外人看来温柔善良，假如给莱森等人在网络上弄个投票，耶合亚无疑会获得最高的人气和拥戴，可那都是假象，耶合亚不仅爱走极端，且那是连耶合亚自己都难以消化的极端。
“我不是说了，不管以前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李欧第一次提起了之前诊疗室里的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所以不管你研究什么，希望你能保重身体。”
话一出口，指挥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莱森逃避般的转过了身，但下一秒又转回来了。
“我……会的，”耶合亚对李欧露出笑容，一旦开口，他身上的某种极其压抑的东西，似乎就减轻了不少。
李欧不由的松了口气，但也没有放过他：“我回头跟单渲说——就当做我私人的委托，你一个月给他发一个你的体检报告。”李欧也不想兴师动众，但耶合亚已经好像随时会咽气似的。
之后李欧想起重点，“也禁止你再吃上次那种糖——那两种糖。”
离开特殊医疗所后，李欧现在看到红绿的包装纸整个人都不对了。
片刻后，李欧才听到耶合亚的位置上，传来一声情绪难辨的：
“好。”
李欧若无其事的转过座椅，改成了背对着耶合亚。
因为他今天到现在，真的已经再也看不得别人的眼泪了。
……
时间正如所有人计算的那样，白丧钟这次也没有提前出现。
李欧安静的等到快要换乘飞行器之前，争取了最后二十分钟独处的时间。
他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
他在等待一个早该出现的声音。
“牧师小姐，太阳晒屁股了。”李欧试着说。
可耳边的通讯器还是一片死寂。
李欧双手不由自主的交握，就这么一直等待着。
没有。
“西尔莎？”
还是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最后一点时间也要用光了，李欧不得已的站起身来。
“滋——”
灯光短促的闪烁了一下，快的让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但李欧心脏骤然像被泡进温水里，一股暖意骤然流向四肢。
……
是的，他们所有人都错了，眼下的情况并非全然的绝望。
中央系统时刻处在桑德射线的照耀下，但他们军舰仍有信号，网络也没有彻底断开，这种种迹象，在李欧眼里，就是西尔莎仍在保护他们的证据。
……
这一刻，李欧最后的担忧消失了，之前他全副心神都在捕捉西尔莎可能发出的信号上，如今，他的思维终于迅速的运转了起来。
如今，傻大个儿其实已经派不上用场了，而敌人——李欧猜测，敌人掌握的超前科技，不仅可以控制星噬环和桑德射线这样的“自然”力量，或许连精神体也可以控制。
控制精神体，准确来说，控制暴君级别的精神体——这是李欧能想到的之前发生的所有事的唯一解释。
就像哈里萨空间附近徘徊的星兽，精神体本身就是一种能量。
假如白丧钟已经和本体彻底的剥离，那么就像之前突然出现在长湾外的星噬环，以及如今出现在联合星外的更加巨大的星噬环一样，敌人想将白丧钟投放在哪里，就能投放到哪里，而事后，所有人都找不到白丧钟的本体，这就是原因所在。
白丧钟，已经成了一件武器，不再是人类了，它也根本没有所谓的“本体”，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转移李欧的注意、转移联盟的注意。
甚至，白丧钟的确已经被李欧彻底杀死过，可因为它成为了毫无后顾之忧的能量体，所以敌人可以选择再次让它复活，只需要以等量的能量作为补充。
这说明……
天呐。
李欧觉得想清楚这件事，好像没有带来任何帮助，甚至又让他浑身冷的厉害了。
假如这个设想是真的，那么说明至少三十年前，帝国人——假设背后主使还是白丧钟、“青克尔”——就已经掌握了这个科技，只是李欧当年拉着白丧钟同归于尽的自爆，无意中打断了所有计划。
或许在那时，让白丧钟恢复，还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也有更大的可能，正是因为那件事，导致了白丧钟精神体和肉体分离。
这……
李欧的喉头重重滚动了一下。
加上现在白丧钟每隔十二小时，仅能出现几分钟……
这是不是说明，包括操纵那个星噬环在内，都仍有极大的缺陷？
这个缺陷，就是能源本身！
所以敌人要加快毁坏中央系统的速度，因为他们的能源，哪怕疯狂积攒数十年，也始终是有限的，他们也在和联盟抢夺时间！
……
滴滴——滴滴——
时间到了。
李欧僵硬的走向门外，外面早已经等着几个人，李欧一时没有注意究竟是谁，只是机械的跟着走下去，他还完全沉浸在翻腾的思绪中。
但李欧仍注意到周围空间变得狭小了——他们登上了飞行器。
李欧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在角落坐下。
其实他早就想坐在犄角旮旯里了，这么多年了，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过了一会儿，李欧才感到有人陆续坐在了他附近。
因为在联合星降落之前，李欧需要通过特殊压力阀，将精神力弹出去，从外边包裹飞行器——否则在桑德射线的影响下，飞行器会彻底失灵。所以有人胆战心惊的提醒他快到了的时候，李欧就回过神来了，也是同时，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当他的精神力刻意避开其他人，沿着墙壁直接升上开启的通道时，李欧顺带着将手肘落在了两边的扶手上。
他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接着像是做了千万次那样，将额头抵在了最前方的食指的指节上。
【……】
【愿我们……】
【终能得胜。】
……
飞行器顺利降落——地面的桑德射线已经被极大的弱化，李欧暂时收回了精神力。
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莱森、利亚姆、奥斯曼尼，连耶合亚都在飞行器上。这些前族裔，对李欧的习惯显然已经有所了解，没有什么反应，甚至他们也宛如刚刚从沉思中回神，正平静的看着前方。
只有一个人，李欧想特别关注一下。
他坏心眼的抬起手指，指着另一边角落里正激动的满脸通红的男人——
“把他的设备给我收上来。”
“大——大人！！！”查达哭了。
……
再次看到白丧钟漂浮的雪白长发时，李欧平静的不可思议。
这也是李欧醒来后初次使用自己的精神体。
他低头看去，那双手臂的表面依然粘稠、腥红，包括他的视野，也仍然受限，仅有一只眼能看到东西。
但奇妙的是，李欧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远远没有想象中的沉重——这两个月里，阿斯兰德肯定没少豁出去了给他做精神引导。
甚至李欧直觉的感到，好像只要一个念头，眼下的情况就会发生根本的变化。
……
李欧没有动，但白丧钟并不等他，也不为他的出现感到意外，只是淡漠的看了李欧一眼，便走向了那层象征着中央系统正苦苦挣扎的防护网。
终于，李欧抬起了脚步。
粘滞的、看起来潮湿的血色长发依旧飘荡在李欧身体周围，但在李欧的余光中，它们每一秒都在变得根根分明，丝滑而卷曲，深沉粘滞的血色褪去，最终，那长发宛如烈焰一般鲜红！
李欧行走中抬起手掌，那只手经历了短暂的频闪后，皮肤深处开始透出烧红的铁块般的光泽。
连覆盖在他脸上的不成型的皮肤，只一个念头，轻易就变得平坦起来，一种凉爽感充斥在李欧的心头——双眼的视野恢复了，整个世界瞬间明晰起，他露出了红荆棘真正的脸。
李欧想——
哦，原来单渲哭了，真是因为我的情况变好了呢。
……
查达被残忍的没收了设备，此刻趴在窗边，难以抑制浑身的颤抖，痴痴看着外面这一幕。
血光的君主，就在今天，就在此刻，变回去了！！
那鲜红的精神体，此刻的外貌，清清楚楚、完完全全，是当年雷欧大人的精神体——暴君红荆棘。
“喂，查达，”和查达相熟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的提醒：“你可别尿在这。”
查达还是颤抖个不停，往常他无疑会骂回去，但今天，查达只是本能的，抚上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因为——
真正为雷欧正名的机会，终于来了……
哪怕让他在仲裁院坐八百年牢，也值得！！！！
哦——
大人……
我绝不允许世人对你还有一丝误解。
你是我在整个宇宙里，记录过的最美好的事物。

第124章 联结
白丧钟闭着双眼,宛如睡着了。
之后，它的这颗美丽的头颅，便安静的在李欧手中化为了泡沫,又膨胀至虚无。
李欧凝视着那颗纯白的脑袋消失的地方许久，再一次确认了自己心中的感觉——这果然不是真正的白丧钟。
不，准确来说,这是一个皮囊,所以轻易就被李欧瓦解了。
甚至包括上一次，在劳伦酒店，被李欧击穿脑袋的那一个白丧钟，同样给李欧一种徒有其表的感觉。
曾经，李欧在面对白丧钟时,不断升级的恨意让他恨不得把白丧钟大卸八块，而对方回馈给他的是极端澎湃的报复，总让李欧也“受益匪浅”。
而如今因为自己的想法已经跳出了怪圈，李欧很快就觉察到了不同。
当即抛下满地火光四射的帝国机甲残骸，李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狼藉的战场。
……
睁开眼的一刻，李欧立即接收到了众人火热的目光。
早已准备好的单渲,将检测仪器又一次套在了李欧手臂上。
这个过程中,所有人在默默等着李欧的命令。
“返程。”
“是！！”
……
最终,精神体等级最高的奥斯曼尼和利亚姆等人依旧带领一支舰队留在联合星外以防止“白丧钟”突袭。
哪怕李欧心中已经认定，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白丧钟以及那些鬼魂一般的地面部队不会提前出现,但还是留人在这比较保险。
另外在不暴露西尔莎的情况下,中央系统仍是个好幌子。
……
这一次李欧提前指示，所以回到联合堡垒时，迎接他的是空旷的走廊。
麦洛身体已经恢复,脸色看起来有了血色，安静的站在平台上等待李欧。
李欧原本想马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万万没想到，麦洛的第一句话是：
“他可能撑不住了。”
李欧脚步停顿了一下，身后跟着的单渲一惊，两人脑海里都同时出现了一个名字。
“怎么会呢？”单渲不敢相信，磕磕巴巴的问：“阿斯兰德的精神力，不是刚才被李欧大人疏导过吗？”
因为单渲是极度稀缺的精神体研究学者，所以阿斯兰德精神力状态不好时，曾下了军令拒绝单渲过于靠近。但阿斯兰德毕竟也由单渲负责，所以之前的情况单渲第一时间就收到了。
连“弹出十五区”的指令发出时，他也在通讯的另外一边。
“他现在的身体，仍然无法承载那样的复合精神体。”麦洛面无表情的说。
……
一路无话，李欧快速的到达了阿斯兰德所在的治疗区。
“我自己过去，让所有人离开。”李欧说。
单渲毫无疑问要跟进去，被麦洛的属下强行带走了。
而麦洛，最终也停留在了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隔门之外，静静的目送李欧和慌张的护工、医师们擦肩而过，走向深处唯一的治疗室。
“你们守在这里。”
“是！”
直到李欧消失在视线内，麦洛转过脚步，离开了这条走廊。
……
浸泡阿斯兰德的修复池水又变得暗红了。
李欧伸手进水里，握住了阿斯兰德的一只手腕，干脆的将后者拽了出来。
李欧在池边按着阿斯兰德的脖颈，让后者发出咳嗽，清空肺部的修复液。
这个过程中，李欧手指划过那光洁的颈后皮肤，心头悄然颤动。
等阿斯兰德重新安静下来，沉睡的眉眼看起来十分清爽。
哪怕离开修复池，阿斯兰德的体温已经逐渐高的烫手，李欧唇边也还是不由的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对别人动邪念……
但到底，李欧还是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向着阿斯兰德探出了精神力。
疼痛——让李欧放任自己的思维，于是轻易陷入混沌。
他紧闭双眼，身体的温度似乎被阿斯兰德影响，开始节节攀升起来。
忽然，似乎是因为李欧对疼痛的关注过于集中，以至于眼前豁然开朗，身体宛如进入了一片炙热的海洋，当他于意识中睁开眼时，眼前的的确确，证明他已经接触到了对方的精神体。
漆黑的海底，暗流涌动。
一条巨大模糊的生物，精神不振的摆动了一下尾巴，游到一边去了，李欧快速向下沉去，给对方让开位置。
接着李欧在这里找寻许久，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海水的温度越来越高，李欧一筹莫展，眼看马上要成一锅水煮鱼的时候，李欧灵机一动，向最深处的、最深处游了过去。
正像阿斯兰德之前拽着他的手游向一片亮光时一样，李欧很快找到了一个怪异的光斑，于是毫无怜惜的、迅速的钻了进去。
天光大亮。
硬邦邦的土地，稀疏的草叶，广阔平原上呜呜的清风，让浑身发烫的李欧舒适的叹了口气。
李欧回头找了找，轻易就发现了阿斯兰德。
可后者在一个单人营地胶囊前，弯腰屈膝的模样，像是做贼似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欧不由也放轻了脚步，悄悄来到了阿斯兰德身后，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
胶囊营地的气窗开着一条缝隙，让李欧大吃一惊的是，里面竟然坐着两个人。
这里还有别人？
里面的对话声隐隐的飘出来。
内容很普通，但那声音，李欧几乎刚听了一句，就如遭雷击的僵住了。
“……你现在已经升职了，该注意一下你放浪的行为了。”这声音毫无起伏，堪称极度的冷漠。
李欧茫然了……这……
……这是我？！
不，准确来说，这是上辈子“雷欧”的声音。
这让李欧迅速对另一个人的身份有了预感，这时阿斯兰德显然也已经发现他了，两眼瞪圆了看着他，好像在谴责他怎么一来就在这听起墙角。
李欧挥开他阻拦的手，果然，下一秒，另一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才应该限制一下你的想象力，尊敬的雷欧大人。我只是在帮你擦干净身上女王的粘液，另外我能说实话吗，这么擦是弄不干净的，你最好把衣服脱了。”
听到这里，李欧脑海中隐约冒出来种熟悉感，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此时胶囊里也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那个此刻在李欧听来，已经称得上“顽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拒绝。”
“恩——可不是吗？”轻快的那个声音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短暂的停顿后，屋里先是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加大了擦拭的力道，但恐怕随着另一个人的躲闪，那轻快的声音笑起来了。李欧嘴唇翕动，不由无声的喃喃：
【你活腻了吗？】
“你活腻了吗？”胶囊房间里的雷欧平铺直叙道。
【别以为……】
“别以为是你找到我，我们就是熟人了，黑桑德尔。”
……
猛地，李欧像是做梦醒来似的，紧紧攥住了阿斯兰德的手腕。
“走。”
阿斯兰德反过来攥住李欧的手，几步追上来，还问：“你有没有看到……”
李欧深深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莫名的笑了。
李欧带着阿斯兰德原路返回，起初他还表现的很镇静，但随着在黑暗的水底，李欧再次看到上方慢吞吞游动的“厄尼”时，他再也忍不住，直接加快了速度。
阿斯兰德闷哼一声，身体都要蜷缩起来了。
“李欧……”阿斯兰德的目光不由的迷离了。
李欧摇摇头。
说到想象力，还有人能超越你吗？
两人一齐深吸了口气——他们从阿斯兰德的意识深处离开了。
李欧睁开眼，看到的是治疗室与旁边暗沉的修复池水。
一缕精神力几乎是迅速攀爬至这个房间的主控板上，顷刻间，所有光线熄灭了，只剩下黑暗中两人的沉重的呼吸。
阿斯兰德很快消无声息了——他在憋气。
李欧静静的等着，直到阿斯兰德问：“你的信息素……好像变了。”
变得好奇怪，这么近的距离，阿斯兰德几乎是只闻到一口，就眩晕不已，感觉浑身似乎充满了“被命令”的力量……这是……误会吗？
李欧慢条斯理的说：“你的身体……驾驭不了那样的精神体。”
“所以呢？”阿斯兰德的喉结谨慎地滚动了一下。
眼下这个场景，奇异的让阿斯兰德想起来他们第一天见面，在长湾的地下裂隙中，自己对李欧一本正经的讲道理的场景。
“……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你想听吗？”
黑暗凝滞了几秒，李欧起初没有等到阿斯兰德的回答，但一只骨节分明、掌心炙热的手，落在了李欧的脸颊上，阿斯兰德坐起了身。
那只手缓缓地、滑过李欧的耳鬓，直到指尖摸到了后颈那个柔软的部位。
李欧身体一僵，腰部突然一紧，整个人向前倒去——后颈的力量徒然加重了。
李欧呼吸骤然急促，阿斯兰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的。”阿斯兰德的声音变得沙哑了，但他的语气，却理所当然的无辜，“我真的会和你结契的，直到我身上……也深深刻上你作为领袖的味道。”
李欧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跟着呼吸变得颤抖，虚心的问：“你要先咬一口吗？”
阿斯兰德的胸口重重的起伏了一下，就连抚摸李欧后颈的掌心也变得格外用力，说：“不——我一定、会按部就班、一点点、慢慢来的！”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
李欧却忍不住笑了：“突然发现你也有成熟族裔的一面呢。”真爱妒忌。
“李欧——”阿斯兰德郁闷的磨起后槽牙，但很快，他舔舔干燥的嘴唇，准备从别的地方找回来：“希望你等会儿别后悔。”
“怎么……”
李欧不得已把挑衅收了回去，不过他的思考也自动停止了，一瞬间天旋地转，他原本颇为有利的位置也被人调换了。
阿斯兰德还在发烧。
不过李欧此刻倒突然失去了同情心，某人也显然非常、不允许他同情。
下一秒，一道李欧熟悉到骨子里的精神力黏了上来，黑暗显然是撕下了阿斯兰德慢条斯理的伪装，李欧很快就发觉到这人的急躁和霸道，逐渐屏住了呼吸。
……
并不全怪阿斯兰德，李欧显然过度铺张的使用着信息素。
这导致最终经过大量融合的信息素气息，在李欧的血液中肆意攀升，一路来到了他的颈部，紧接着，属于族裔的易感气息，在领袖信息素中占地盘似的停留后，这一个两人的族群……便结成了。
李欧从阿斯兰德脸颊的轮廓中，发觉这家伙竟然又笑了。
李欧于是报复性的揪住了他的头发。
阿斯兰德……这个可恶的家伙——以后就是我的族裔了。
不过，他也必须得是、非是不可。

第125章 这名族裔
再一次有光线的时候——是因为李欧打开了个人终端的照明模式。
两人同时都僵住了。
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阿斯兰德面带羞涩……视线不由自主的又开始飘忽时，李欧真想一脚踹过去，但本能让他停下了动作——没有什么能阻止一名新结契的族裔对领袖的关注与痴迷,李欧现在从阿斯兰德的眼神里，已经看出了苗头，所以这一脚踹出去,搞不好就肉包子打狗……他们今天是别想出去了。
李欧也总算看清楚时间,没超过六个小时，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李欧看着阿斯兰德随意的披上外套，起身去翻箱倒柜，那走来走去的修长的双腿、平直宽阔的肩膀，以及薄薄的外套掩饰不住的有力的腰肢,李欧其实也同时觉察到了某种将心口填满的满足。
但他也还想继续拥有，想让阿斯兰德过来继续努力……
李欧猛地打了个寒战。
真是见鬼了，领袖这体质有毒啊。
这不明显是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吗？刚才没有一刻，他不觉得阿斯兰德实在是“努力过头”、大部分时间都过度急切和凶狠的掠夺，现在才缓了一分钟，自己可就又可以了哦？
李欧略感羞耻,一把抓过自己的衣服,结果打开一看,心里骂了一句，本想把这已经被撕成破布的玩意儿直接扔到一边,但看了看自己,还是先拿过来盖住了一部分。
“拿套衣服来。”
阿斯兰德不乏得意的笑了。
李欧登时有点上头,心说你这个狗东西，怀疑你现在是故意走来走去的勾引。
同时他看到阿斯兰德臂弯里已经挂着一套新衣物。
“你还在找什么？”
话音还没落，阿斯兰德已经回来了,先阻止了李欧伸手拿衣服，这才绕了一圈，在李欧背后坐下了。
李欧看到他手里的喷剂，才骤然感觉后颈火辣辣的疼。
那种疼又痒又胀，稍微动一下还酥酥麻麻，下至脊椎，上至颅腔，噌一下就让人说不出话来。
李欧本以为刚结契就是这样，全力的想要转移注意力，但阿斯兰德喷药的时候，李欧发现了——是这人属狗的，下嘴太重。
“你想把它咬下来吗？”李欧在嗤嗤嗤的声音中幽幽的质问。
阿斯兰德倒好，认真的说：“怎么会呢，咬坏了万一下一次吃不到了呢？”
“……”什么叫下次吃不到，你还想次次结契？！你有病啊你真得好好治治啊！！
“你太低估领袖信息素对族裔的诱惑了……”
可李欧刚想反驳，颈后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贴上来，阿斯兰德从下往上，从左往右，仔仔细细的拿指腹把它捋了一遍，又一遍。
李欧：“……”救，救命。
“你干什么？”李欧有些摇晃的问。
“把这里贴好，”阿斯兰德恩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要让我的味道好好的留在里面。”
“……”
请问你是腌泡菜还是结契，还需要发酵一下？？？！
可李欧拳头硬了的回头一看，阿斯兰德笑的两眼微眯，上面一排牙齿李欧都快要一口气看到尾了，再看看那被自己折腾的乱七八糟的一头杂毛，李欧无语的长叹一声。
——算了，上辈子就知道这家伙的德性，这辈子哪怕换了个身体，他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李欧现在已经确信，这家伙就是黑桑德尔。
李欧昏迷后恢复了全部记忆，当时就愈发觉察到，真不怪莱森他们都说两人相似这种话。
实在是这两个人，无论是性格、行为、说话的语气，包括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都非常相似，即便精神力起初给人的感觉不同，但不仅利亚姆早早就认出他，当阿斯兰德级别升到暴君后，复合精神体出现，就再也骗不了任何人了，阿斯兰德就是黑桑德尔。
当然，看阿斯兰德的模样，他也没想着骗任何人，因为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是黑桑德尔。
而现在，深层意识还是说出了实话，李欧想到刚才阿斯兰德在营地胶囊外头做贼似的观察里面，真差点被他气笑了。
给李欧的腺体上好药，阿斯兰德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一条领袖绷带，轻柔的替李欧绑上了，遮掩了颈后的药膜。
随着时间推移，房间里的信息素气息，已经渐渐回归了极致的平静，开始偏向清冷忧郁了。
绑好领袖绷带后，李欧起初是以为房间里信息素气味太重，所以一时半会儿闻不到别的，但很快，他还是觉察到不对，不由揽过了阿斯兰德的脖颈。
阿斯兰德相当顺从的让李欧在他颈后闻了闻。
“味道一样吗？”
李欧点点头，但还是觉得冰凉忧郁的气息很重，而阿斯兰德在结契后，易染腺体已经开始散发出和领袖完全相同的气味。
终于，李欧觉察到了异样，摸了摸脖颈上的领袖绷带，总觉得还是自己的气味更浓。
“……这是领袖绷带吗？”
阿斯兰德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不是啊，这是你的病号服，用药箱里的东西裁的。”
“……”
“你想戴领袖绷带？为什么？”
“……”
“不让他们闻不是太可惜了？”
“……让他们闻你的不就可以了？”李欧一字一句的说。
阿斯兰德微微一笑：“这里多一半的人都没什么见识，光闻我的，他们怎么知道是谁的信息素？”
“你……”李欧登时满头黑线，“你给——”
阿斯兰德却决心要将事后聊天进行到底，突然不再开玩笑，缓缓收起笑容，正经的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是黑桑德尔，才跟结契？”
“不，”李欧面无表情的说：“是看你马上就要咽气了，而其实非常善良，所以强迫自己救了你一条小命。”
阿斯兰德受伤的喘息一声，更像是哽咽，随即展开长臂，轻轻抱住李欧，说：“都可以，都行，这两个理由我都很喜欢。”
“……”
……
当李欧和阿斯兰德终于把自己收拾整洁，阿斯兰德身上的伤也在新一池的修复液里泡好了，两人才离开那间狼藉的治疗室，远远看到单渲的身影。
李欧难免有些不自在，阿斯兰德则早早的就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看到躺着进去的阿斯兰德现在走着出来，单渲两手交握，已经激动不已，但直到他们走到单渲眼前，某方面有些迟钝的单渲才猛然觉察到，有什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这次引导花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
单渲大睁着眼，头顶一缕红发呆呆的立着，半晌才憋出一句：“终于……”
“别说了。”李欧抬腿走了。
他现在已经明确的感觉到，自己周围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不，有羞耻心的自己才是神经病。
单渲一路上偷瞄阿斯兰德和李欧，那欣慰与激动顷刻间让李欧想起了分化期时照顾自己的护工老母亲们。
而这边单渲却想——这位大人，终于、终于、终于、终于愿意和族裔结契了……
单渲在当初从莱森那里得知雷欧其实没有和任何人结契的消息时，曾一万分的怀疑雷欧是因为精神反弹，而产生了更多的心理问题。
另外，说实在的，仲裁院对待“高维族群”这个方案的过程，根本没有考虑过雷欧大人的感受，可以说毫无人性——像雷欧大人这样的领袖，拒绝结契，似乎也很正常。
但一个领袖，和自己建立族群的生理本能对抗，痛苦无疑是翻倍的，更别说雷欧大人精神力的那种特质——多么可怕的人生经历！
好在，现在似乎一切都过去了。
雷欧——李欧大人选择了和阿斯兰德大人结契，这，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族群结成，他们的信息素融为一体，精神力竟然平稳到这种程度!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
单渲的想法简直写在脸上，李欧已经完全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比起见到单渲，李欧显然对见到麦洛他们更加焦虑。
于是在前往会议室的中途，李欧忽然问：“霍里奇在哪？”
阿斯兰德配合的发出了一条消息，几乎就在两秒以后，他看了眼终端，说：“他马上过来。”
李欧点点头，说：“让他拿一份星球的资料来。”
“什么资料，”阿斯兰德想当然的说：“这可能有。”
李欧这才想起来阿斯兰德独任仲裁长的身份，若有所思的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似乎是：没想到你还挺有用的。
阿斯兰德的目光却飘忽起来，再一次羞涩的转移了视线。
李欧：“……”不是在夸你那方面！！！
……
堡垒指挥室就在前方，李欧本来还想准备准备，没想到麦洛直接从敞开的门里走了出来。
一眼看到李欧，以及紧紧跟随着他的阿斯兰德，麦洛的目光停顿片刻，随即朝李欧微微颔首——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那眼神虽然依旧冷的吓人，但李欧看出来，麦洛其实早有准备，毫不意外这个结果。
李欧终于松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而阿斯兰德，也明白不该在这个时候刺激竞争对手，于是少见的沉默了，径直从麦洛身边走过。
……

第126章 纯净火种
霍里奇上将,李欧的老对头了。
但这辈子，两人是第一次以如今的身份见面。
“李欧……大人，”霍里奇这些天显然已经认清了形式,此刻再看看李欧身边散漫的阿斯兰德，叹息了一声，对李欧说：“还是应该称呼你,雷欧大人？”
李欧心下一动,没回答，那边霍里奇更失笑了，摇摇头道：“还是那个臭脾气。”
“你看起来更老了。”李欧淡淡的说。
“毕竟我又老了三十岁，你却重获新生了。”
但李欧没有和霍里奇聊下去的心情，直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要立刻启程,去一个地方。”
所有人，包括以投影形式来开会的莱森等人，都在等待后文。
在说出坐标之前，李欧将白天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白丧钟、星噬环、桑德射线，假如都是被帝国军方使用更高维度的科技操控，那只要他们还在使用我们这个维度的能源,就至少说明他们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据点,他们的‘控制台’、‘指挥部’——这一点仍然没有改变。”
霍里奇肥胖到滑腻的脸颤了颤,说：“现在马上集中全联盟的学者重新研究、测算，我们需要多少时间？”
这是最理智的方法,也是最疯狂的方法,因为这个赌注实在太大了。
“在那之前,联合星就彻底毁了，我们只有不到五百小时。”莱森的声音因为信号不稳定而断断续续，但阻碍不了他的冷笑：“其实他们早就在研究了,根本得不出任何结果，没有中央系统的高性能，研究员都废了一半，成天抱怨电子智能拖他们后腿。”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高级军官，李欧还见到了不少格外眼熟的仲裁员，当然还有一些似曾相识的面孔，这些人——此刻从低声交谈，到各种考量的争执，眨眼间都有人情急下犯了焦虑症。
“请大家安静。”阿斯兰德和气的说。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顷刻间，整个会议室如同被海啸卷了似的，瞬间鸦雀无声。
李欧瞥了阿斯兰德一眼，才说：“都别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声音年轻，长相也年轻，但李欧就是雷欧，这个消息现在在联盟高层里已经无人不知了。
所以李欧虽然看起来面嫩，但假如想象成曾经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雷欧——他说出的每个字，顿时就像鞭子似的抽打在了其他人身上，让人不由的挺直身躯。
而此时所有人都猜不到，其实比起霍里奇，李欧才是在真正的下大赌注。
“刚才……莱森中将有句话，我觉得非常重要。”李欧眯起了眼，“我们的研究员在失□□系统的辅助之后，能做到的事情变少了。
“那么假设，现在帝国人的这项科技，摆在我们眼前，让我们去掌握，顺便解放中央系统，让它帮助我们测算，结果是什么，我们能不能完美的控制星噬环这样的宇宙灾难级的‘武器’？”
接下来，李欧打算直说了：“恐怕不能，哪怕是中央系统也无法完成如此规模庞大的运算，所以从另一个方向证明，我们的敌人至少拥有一个成熟的人工智能。”
在听到有人恐惧的倒吸冷气时，李欧话锋一转，说：“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人工智能，更不是虚无缥缈的，我们毁灭过一个人工智能的处理器，就能毁灭第二次。”
之前帝国是鬼魂，现在，这鬼魂的尾巴已经被李欧逐渐抓牢了。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话一出，霍里奇像是心脏病犯了，缓缓擦拭额头上的汗水，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在哪了？”
李欧沉默的时间，让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直到李欧恩了一声，说：“算是吧。”
他已经……想起来了。
都说人的潜意识会忠实反应出一个人最在意的事情，那么李欧的潜意识，无疑从一开始，就不停的在提醒他，只是直到这次昏迷醒来，李欧才真正的明白它的意义何在。
李欧终于看向霍里奇：“我们要去507号星球。”
……
之前，李欧一直混淆了一些重要的事，比如这颗星球，其实就是李欧的最终一战，他选择和白丧钟同归于尽的那颗星球。
但同时，这颗星球也的确非常与众不同，现在李欧想起来，这颗星球的不同、以及它之所以会让李欧觉得可以养老，都是因为它和“地球”，极其相像。
那座饱经沧桑的古老钟楼、高举的权杖，秀丽的野花草，野生的森林，都在李欧的意识深处留下了印记，而偏偏当时李欧身在那个星球上时，却处于一种头脑并不清醒的状态。
他不记得自己在钟楼停留过，也没发现某人跟踪自己，拍下了那段影像。
但现在，他已经逐渐想起来了，当时钟楼附近的那片森林里，有一个灰色、规整、深不见底的洞口。
李欧没有派人进去查看，因为白丧钟出现了。
可现在想想，那个隧道，倒像是李欧在地球上见过的，地下隐秘工事的通风口。
他还想起来，黑桑德尔在牺牲前几天，其实对他提起过关于“星噬环”的一些内容，说要派人去查清楚，但这件事因为突发的混乱，最终也没有结果了。
诸多的凑巧，让李欧很难不去赌这个猜测。
更何况，他们现在其实已经被逼上绝路，没有其他选择了。
……
最后，李欧只说：“三十分钟后启程，前往507号星球。”
所有人快速的离开会议室，李欧注意到莱森还在。
“我也要去。”莱森低声说。
“守住联合星，”李欧回答：“中央系统还不能放弃。”
“那他去吗？”莱森终于看向阿斯兰德。
李欧这次沉默的久了一点，才对莱森说：“告诉其他人，我和阿斯兰德结契了，而且他……会是我唯一的结契对象。”
“李欧……”阿斯兰德缓缓站直了身体。
李欧本以为莱森会大发雷霆，会大喊大叫，但再次出乎李欧的意料，莱森在浑身僵硬的失语后，说：“知道了。”
接着，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不好，莱森又生生调整了一下，补充的说：“祝……祝福您。”
莱森说完，影像瞬间消失，他逃走了。
阿斯兰德安慰的看了李欧一眼，说：“其实你真的不用愧疚，李欧，你没看出来吗，从他们以为我是‘黑桑德尔’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天了。”
李欧满脸疑问的看着他。
阿斯兰德立即脸皮很厚的开始陈述：“第一，他们从武力方面，绝对赢不了我，我更不会让他们任何人得到你；第二，从感情上，他们也自认为赢不了我，而且，他们明显希望‘黑桑德尔’跟你结契，尤其是莱森，你别不信，我感觉莱森是最希望我俩结契的。这也太奇怪了？”阿斯兰德的得意明明已经写在了脸上：“我大胆的猜测，肯定是他们知道，你以前暗恋我，所以单纯的想成全你……”
“……”
李欧站起身：“时间这么快就到了。”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暗恋黑桑德尔？那你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哦错了，是你更喜欢从前的‘我’呢，还是喜欢和你结契的我呢？”
“好像听到了什么噪音。”李欧淡定的往出走。
“承认这点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然我去问莱森，你信不信他会哭的。”
“惹哭他你就死定了。”
“那你告诉我嘛。”
李欧不由的加快脚步。
……
507是它在联盟档案中的名字，而李欧刚刚从阿斯兰德那得到的答案，着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蓝星”是507过去的名字——这和地球更加接近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蓝星是仲裁院建立初期使用的“监狱”。
重刑犯被注射虫族毒液，彻底剥夺精神力、寿命大幅度减少后，投放至蓝星，让其自生自灭，这样的放逐行为每持续一段时间，当蓝星自身科技一旦成长起来，仲裁院就会进行一次“清理”。
看到这个词，李欧着实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而资料上语焉不详的，是最后一段“清理”的记录，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蓝星在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后，这个罪人放逐的法案，连带蓝星，就彻底被弃用了。
再一次认识到仲裁院的丧心病狂，李欧不由的瞪了阿斯兰德好几眼。
刚刚结契，十分渴望和李欧说话、最好能肌肤接触一下的阿斯兰德：“？？？？”
……
当一颗湛蓝的星球出现在李欧眼前时，李欧连呼吸都快停了。
莫名的心慌——并非来自上一次李欧在这里的遭遇，而是更深、更远的。
蓝星会是地球吗？
或者只是平行世界中的地球？
亦或者二者根本无关？
“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阿斯兰德敏感的觉察到了李欧的情绪。
李欧说：“和我的家乡很像。”
“你家乡在哪，是什么样的星球？”
李欧不由笑了，因为上辈子这人也问过同样的话。
李欧说：“坐标我已经忘记了，但我老家很有特色。天空中、地面上……”
阿斯兰德专注的听着，真挚的看着李欧。
李欧也真挚的回看，说：“……全是吃的。”
阿斯兰德：“？？？”
总觉得我的领袖幽默感在飞快的进步？
“嘭————！！！”
一声巨响，脚下的战舰摇晃了起来。
还没落地，他们就被袭击了。
李欧闭了闭眼，这并非因为灾难降临。
而是恰好相反，他可能赌对了。
下一瞬间，所有人的终端同时亮了起来。
一个神情木讷的青年，半身影像出现在了李欧眼前。
——是青克尔。
“请你们的星舰退后两星系。”青克尔平静的说。
李欧同时得到消息，这个高度，短时间内无法对507号星球完成彻底的扫描。
而他们现在没有落地，就无法判断，下面是不是帝国残党的藏身处，考虑到弥撒的存在，他们有被继续蒙蔽的风险。
但李欧说：“我选择粉碎507号星球。”
“那你就选择放弃了联盟五颗殖民星上的所有平民。”
说着，青克尔的身形同时被五个画面覆盖，每一个图都代表一个星球，现在那几颗星球的大气外层，都突然出现了一个亮紫色的细小光斑——
“我可以放弃攻击联合星，而将桑德射线的能源转移至这五颗防护等级最低的星球。”青克尔说。
这和毁掉中央系统一样，都会带来灾难般的混乱，只是中央系统的影响范围甚至更广更久远，可假如针对毫无防备的平民，将他们作为人质，眼下的情况无疑更加紧迫。
但这话也让李欧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从他们出现在507号星球的上空时，情势已经发生彻彻底底的逆转。
“我同意暂时后撤两星系，但你应该知道，我们无论如何，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李欧说。
青克尔静静的看着李欧，随即木然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说：“我允许你们降落三架飞行器。三十分钟内，如果你们没能阻止我，我会启动这五个星球上空的星噬环，让桑德射线充分发挥它的力量。”
最终，李欧说：“好。”
青克尔点点头，薄薄的眼皮寡淡无情的掀动了一下，说：“我等你……红荆棘。”
……
三架飞行器鱼贯离开硕大的星舰，宛如三颗尘埃一般漂浮着坠向目标星球。
它们化成一道红光，极速的穿过大气层，终于，在某个瞬间，它们突破了阻碍，顷刻间开始降速——
嘭——！
地面上不知道从哪里射出的粒子炮的光芒一闪而过，下一刻，李欧只知道，自己右侧的那架飞行器被击中化成了碎片。
阿斯兰德坐在驾驶位上，下一秒，飞行器以诡异的角度飞了出去。
火光四射！！！
又一架飞行器被击中坠毁了。
只剩下李欧这一架飞行器，李欧再次收到了青克尔的消息。
李欧说：“如果你连你自己的游戏规则都不遵守……”
通讯那一头的青年则惫懒的回答：“我觉得你很清楚我的游戏规则，李欧。来吧，快点找到我。”
李欧沉默着没有回应。
——青克尔是弥撒的可能性已经接近百分之百，而当青克尔叫他红荆棘时，李欧已经明白，这个青克尔哪怕不是白丧钟，他们也有相同的秉性，他希望李欧独自去找他。
所以那两架被轻易击落的飞行器里，其实一开始就空无一人。
至于阿斯兰德，此时想让他去哪都不可能了，更别说，他的手动驾驶技术，或许正是青克尔愿意看到的，免得他们一同被击落。
随后李欧都没有去别的地方找，他和阿斯兰德直接越过半个星球，找到了那座钟楼。
通过飞行器扫描，地下有一处彻底隔绝信号的巨大空间。
李欧和阿斯兰德在森林的边缘，每人踩着单人飞行坪滑出了舱门。
他们稍一停顿，先是头顶的树梢，发出刷刷的为狂风倾倒的声音——这里的风和李欧意识幻境中的迥然不同，寒冷的彻骨。
但下一刻，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事物出现了——白丧钟，和已经死去的“混沌君主”，这两个帝国的暴君，宛如远古的天神降临，双足被朝天生长的树梢穿透，垂视着渺小的李欧。
李欧向前飞了一步，突然，阿斯兰德拉住了李欧的手腕。
“我也得定一下游戏规则了，”阿斯兰德脸上没了笑意，说：“我的领袖——有事请先让我处理、务必信任我，这是前提，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和别人搞‘同归于尽’那一套。”
李欧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本来就是让你来，我自己进去了，要是下面爆炸了，记得把我挖出来。”
虽然另外两架降落的飞行器是空的，但此刻李欧随身也带了不少保命的小东西。能源武器、护盾技术是基础，还有压缩安全气囊、氧气置换器，哪怕他被压在一座山下面，也能苟个一天一夜。
黑暗的海洋自他身后扩散开来，李欧瞬间被厄尼带来的海水没过身体。
背后有什么同时开始了激烈的对抗，李欧稍一驻足，最终没有回头，就在这雾蒙蒙的黑暗里，他向更深处潜入。
结果才飞出去十来米，飞行坪竟然趴落在了地上，虽然能源充足，但就是不动。
李欧明白了，青克尔不希望自己“作弊”，李欧真想跟他讲讲道理，这种没有必要的体能折磨还是免了吧。
但现在李欧只能快速离开飞行坪，沿着水泥隧道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的走廊、墙壁、开始被合金替代，越来越有星际文明的影子。
一扇又一扇大门在李欧面前自动打开。
李欧看了看时间，距离和青克尔约定的时限，仅有二十分钟了。
他以行军的速度向前跑去，最终呼吸都急促起来——这里实在太大了！
简直比得上大型虫巢，一个个岔路都在向下、再向下、好像恨不得钻进地心深处。
终于，李欧觉察到眼前这一个坡道似乎格外与众不同———宽阔，短了不少，尽头的厚厚金属大门，表面颜色斑驳不均，看起来比之前的那些门，年头似乎要更加久远一些。
不过相同的是，这扇门也在李欧眼前打开了。
热浪迎面袭来——
李欧万万没想到，打开门是这样一幅场面！
那是……什么东西？
别告诉那是处理器？！！
青克尔——会直接把他引到人工智能——弥撒、或者青克尔自己的处理器这？！！！这可能吗？？
李欧胸口剧烈的起伏，还喘着粗气，眼睛瞟到时间——只剩十七分钟，他开始找起人来。
“青克尔？”李欧的声音在高高的穹顶下产生了回音。
“李欧……”
突然，李欧听到了一个轻轻的呼唤，他先是一愣，之后缓缓的，他绕过那个看起来老旧笨重的处理器，在背对着门的方向，终于看到了一个倚靠着凌乱线缆的影子。
李欧一步步的走了过去，但他的指尖难以避免的颤抖。
一个小女孩——一个小女孩外观的机器人，像是松了力道的精致木偶一般，瘫软的靠着身后巨大的处理器。
“李欧……？”
李欧心跳的咚咚作响，他迟缓的回应：“西尔莎？”
小女孩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李欧……？”她又重复了一遍。
李欧不由的后退起来，他目光开始疯狂的寻找。
“青克尔？！”
“白丧钟？！”李欧承认，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慌乱了。
“我在这——”
猛地，一只手从李欧身后穿出来，李欧反应不及，瞬间被两只力量大到可怖的手臂紧紧的勒住了肺部，呼吸顷刻间就困难了起来。
“你结契了？”见面后第二句话，青克尔以陈述句这么说。
精神力疯狂涌出，这一秒，李欧几乎听到青克尔的机械义体卡壳的声音，但显然，这种本身就储存超高阶精神力的机械身体，更能抵抗暴君级别的精神力。
但青克尔还是松了松手臂，并在李欧耳边说：“小心，别碰到她，她会坏掉的。”
李欧条件反射的收回了精神力。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干了什么？”青克尔木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你难道不是应该问，她干了什么吗？”
“她……不，这不是西尔莎，西尔莎替代了中央系统，现在她……”
“她太忙了，对吗，连回应你都做不到了？”
青克尔的身高简直与莱森相当，这副机械身体又力大无穷、不怕疼痛，李欧跟他较劲，简直是自讨苦吃。
“她只是做坏事被我发现了……不听话当然会被惩罚。你难道不好奇吗，西尔莎也是人工智能，她的核心处理器，究竟在什么地方？”
“她……”
“她不需要处理器？因为她是个体量很小的‘人工智能’？只需要在一堆废铜烂铁之间跳来跳去，借用一下别人的迷你芯片？她甚至连电子智能都害怕——傻大个儿？呵。”
“这样一个玩具似的人工智能，之前却能和‘弥撒’对抗？你眼前的，就是她的处理器，李欧，准确来说，是我们共同的处理器，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这提醒了李欧，李欧看了眼时间，彻底冷静了。
“她做的事才是证据，我不需要相信你的话。”
下一秒，青克尔头顶的空气中，伸出了一只赤衤果的碳红手臂，猛地，那只手捏住了青克尔的脑袋，李欧顷刻间就听到了噼啪短路的声音，以及某种材料烧起来的气味。
青克尔面带微笑的松开了李欧，几声沉重的脆响，它扑倒在地。
“那你为什么不尝试毁掉这个处理器呢？”另一个青克尔，整理着衣襟，从一旁的通道走了出来，“假如你毁掉它，我向你保证，我‘对天发誓’，李欧，西尔莎从此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欧后背猛然升起一股寒意，因为“对天发誓”这四个字，青克尔竟然说的是中文。
“哦，别怀疑，这里其实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地方，李欧？”青克尔说起中文来，标准的李欧都听不出异样，“这里就是‘地球’，是你的家。”
“你是人工智能，你读取了西尔莎的记忆。”李欧说：“不管再怎么像，蓝星不可能是地球。”
“为什么，因为你刚刚发现，地球只是星际人流放囚犯、封锁精神体的地方吗？”
“这里不是地球，”李欧重复了一遍，“不可能是。但显然，你跟这里有很深的感情，不如你告诉我，仲裁院为什么弃用了蓝星？”
同时，李欧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身边的处理器上——他绝不会听信青克尔关于西尔莎的鬼话，西尔莎保护了他这么久，该是李欧信任她的时候了。
“你要杀了她吗？”
“不，我要救她，她跟你没关系，西尔莎就是她自己。人类可以有连体婴、但人工智能绝对不可能。”
“李欧……”
就在这时，小女孩抖了一下，而且这一次，她叫李欧的名字似乎也有点不一样，她说了一个像是：“快……”的字眼。
李欧心弦骤然一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暴君级别的精神力，顷刻间击穿了身旁巨大的处理器。
刹那间火花四溅，李欧仿佛听到了青克尔的冷笑，后者说：“看看你做的好事，她会死的。”
李欧回头看他，这一个青克尔脑袋接缝处冒烟，也迅速软倒了。
但随后第三个机械义体、第四个、第六个、十数个长着一模一样脸的青克尔出现时，李欧想离开的脚步却突然转折，他以精神力隔开这些机械体，猛地跑回去，直接从地面上捞起了那个突发癫痫般颤抖的机器小女孩。
谁知这一举动却突然激怒了始终木讷冷傲的青克尔。
“放下她——！！”
李欧抱的更紧了。
李欧明白，青克尔在短短几分钟里，狂轰乱炸的给李欧挖了无数的陷阱，其实李欧根本不能确定，蓝星是不是地球，这里是不是西尔莎的处理器，以及这个小机器人和西尔莎究竟有没有联系，时间太短了，李欧什么都无法确认。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这里要毁掉、他要出去、以及现在多了一条——似乎必须带走这个女孩模样的机器人。
反正就冲突然发狂的青克尔，李欧也要带走她！
沉重的金属门轰然关闭，企图挡住李欧的去路，但在关闭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这扇门又吱吱的艰难打开了一些，哪怕只有两秒钟，但也给李欧争取到了时间，李欧最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而身后的门——它迅速的再次开启了！
门里的核心处理器已经起火，李欧眼看着灭火系统要派上用场，他当场抬起手，给了整个房间致命一击——红荆棘一步跨越出现在室内，开始对所有东西、尤其是处理器，大肆踩踏、疯狂的破坏！
李欧则抱着机器人一路狂奔。
因为有弥撒的前车之鉴，李欧似乎也隐隐的感到了地动山摇——他立即将安全气囊拿在手里，假如青克尔安排了什么自毁程序，他就决定等着阿斯兰德来挖自己了。
“走右边，李欧。”怀里的女孩抽搐突然缓解了，抬起头对李欧说。
李欧一愣，但他将安全气囊攥紧，还是跑向了右边的走廊。
所有人都在拼命。
李欧想，西尔莎也一定在拼命的保护我，她不会抛下我，无论她遇到什么，她会坚持的。
倒计时——
归零。
青克尔规定的时间到了。
李欧同时也看到了前方的通道，变成了灰色的水泥，正是他进来的道路。
身后一切都在震颤、轰轰作响，突然，青克尔出现在了李欧眼前。
李欧猛然刹住脚步，但随即发现，这只是个立体影像。
青克尔的神情恢复了早先的平静和木讷，似乎此刻地下的震颤都与他无关。他对李欧说：“带她出去，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李欧用中文回答：“我后悔个屁，滚开。”他径直穿过青克尔的影像。
忽然，青克尔在他身后说：“李欧？”
李欧脚步没停，青克尔又说：“谢谢你。”
李欧不由得回头看他，短暂的对视后，李欧问：“一开始的时候，白丧钟是人类吗？”
青克尔便笑了，说：“不是。”
“那么既然你说谢谢我，是不是应该拿出点诚意来。”这种油汪汪滑溜溜的话说完，李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自己好像是被谁影响了一样。
“可正因为你的缘故，我能给你的已经非常有限。”
李欧彻底停住了脚步，同一时间，他从青克尔脸上竟然看到高兴的意味。
李欧说：“恰好，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请问。”
李欧沉思片刻，随即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再见……白丧钟，或者青克尔？”
嗡————
强烈的气压由远及近，伴随着震动的，除了地下工事的崩坏，还有数不清的帝国的士兵、填海般的帝国机甲部队、以及从森林外的海底浮起来、身上还挂着瀑布的重型星舰，帝国的钻石花徽章再次映照进李欧的眼底——他们果真如虫族一般躲藏在地下，此刻接收到了白丧钟的命令，他们蜂拥而出。
……
在第一波剧烈的爆炸发生前，李欧被阿斯兰德拽上了飞行器。但同一时间，天空被巨大的阴影笼罩，联盟的星舰返回来了。
……
白丧钟和混沌君主，暂时没有再刷新出来，李欧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但不等红荆棘下场，阿斯兰德又像是精力过剩似的，非让李欧自己开飞行器，阿斯兰德则大咧咧往椅子上一躺，下一刻，地面上帝国的军队，被黑色海啸席卷进了黑沉的汪洋。
汪洋中一条庞大的影子，事不关己的游来游去，于是帝国的星舰坠落了，机甲不动弹了，哪怕被那条尾巴扫一下，能源武器都会原地自爆。
李欧摇摇头，抓着飞行器的方向盘，找了个颇为隐蔽的地方降落了。
“西尔莎？”李欧扶起那只纤弱的机器人，哪怕这副合金身体真的沉甸甸的。
但叫了几声，西尔莎还是没有反应。
这让李欧不由皱眉看向远处——那个处理器的方向，刚才森林轰然的地表坍塌已经证明了，那个处理器的现状肯定不好，没有完全损坏，也坏了百分之八九十了——西尔莎也愈发没有反应了。
“牧师小姐……”李欧用汉语说，“刚才是你让我‘快’动手的，我想我们俩之间的默契，还不至于真误会到害死你吧？”
但小女孩果然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机械玩具，睁着眼一声不吭。
李欧心头忽悠宛如坐过山车，不由的回头，看到阿斯兰德沉静的睡颜，再看看远处，那翻卷的黑色巨浪，让密集的轰炸和炮火声持续的减弱——李欧深吸口气，刚想对着西尔莎再接再厉时，余光本能抓住的一个影子，让他眉头紧皱。
……
片刻后，李欧站在了青克尔的面前。
帝国残党激烈的反击，在此刻奇迹般的，已经接近平息了。
而此刻李欧的周围，是竟然安然无恙的钟楼——当然，这残破的大厅，本身也不能算安然无恙。
青克尔仍是一段立体影像，只是因为处理器被李欧破坏，现在青克尔身影不断的残缺闪烁。
李欧说：“联盟会把这颗星球上的每一根电线、每一个螺丝都找出来。”
处理器这种东西，更会彻底的毁灭，青克尔还是白丧钟、亦或是帝国、弥撒……今天确确实实，就是最后一天了。
“所以……你要坦白就快一点，等处理器烧成灰，你就别想再说，也没人会听了。”
但青克尔说：“等等他们。”
很快，李欧意识到他说要等谁——指挥舰上的麦洛等高级军官，以及大量的军人，他们包围了过来，最后连收回精神体的阿斯兰德，也活动着手臂走下了飞行器。
李欧则已经收到了联合星前线、还有麦洛刚才发来的消息——A型星噬环的喷射口，不久前全部关闭了。
麦洛一来，李欧就想把审问的事情交给他，自己在旁边听一听就好，但青克尔这个时候的坦白已经根本不用问，他一句一句说的很清楚——像是在主动解答李欧的所有疑惑。
……
507号监狱——蓝星，在最后一次大清洗前，产生了过于超前的科技文明，创造出了人工智能。
而之后，或许是命运，或许是巧合，由于仲裁院的重大疏忽，足有数百年的时间，没有人重新监管蓝星上的文明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所以蓝星任凭科技大爆炸持续，而蓝星上的人工智能，更一代代疯狂交迭，最终，有一个智能体，彻底摆脱了人类文明的影响，成了情感和人类相似，但远远超越人类的智能生物，那是第一代“纯净智能”。
可惜很快，联盟发现了这个错误，蓝星上罪犯的后代，迎来一波大清洗，而针对人工智能的“管理”，则同样快速和彻底——其中包括第一代“纯净智能”。
仲裁院因为这次失误胆寒了，也让他们看到了人工智能发展的极端危险之处，所以他们出台了一条法案，从根源限制人工智能的研究和进化，并清理已经形成意识的人工智能，以电子智能代替。
而帝国没有这么做。
所以蓝星上的漏网之鱼——新一代、掌握了更先进科技、还在不断进化的纯净智能——渗透成为了帝国的中央系统“弥撒”。
“我创造了弥撒，赋予它我的意志。”青克尔这么说，“它就是我。”
听到他这么说，渐渐想通关联的人都不由的露出震惊的神色——弥撒是青克尔，“白丧钟”则是青克尔的一个伪装成人类精神体的武器——而青克尔自己呢？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当年拥有暴君级别精神体“白丧钟”的青克尔，操纵着数不清的傀儡，成了帝国的领袖君主，而帝国侵略联盟，如今帝国已经消失了，青克尔——或者白丧钟，还在坚持不懈的意图挑起联盟的内乱，摧毁联盟。
青克尔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了，李欧都感觉到心态极度不稳。
——这个新一代的“纯净智能”，引发了最终导致帝国人几乎灭绝的战争、差一点也毁灭了联盟人，假如不是当年自己意外出现和越级，以及之后连带出现的强大队友们，或许，星际人类早就已经被这一个“纯净智能”，凭一己之力给彻彻底底的“清理”了。
怪不得青克尔当时，会那样对待帝国的难民。
这和人类的复仇之火如此相像？
青克尔是要让整个星际的人类灭绝，而李欧从头到尾都在妨碍它。
现在李欧不用问，也知道西尔莎必然也是纯净智能中的一员，而且脱胎自青克尔的可能性很大。
“说完了吗？”麦洛冷冰冰的对下属说：“去挖开它。”
李欧转身准备离开时，青克尔在他身后用中文说：“西尔莎是新一代的纯净智能，她是蓝星最宝贵的文明火种，让她沉睡，直到人类灭亡的那一天，这对她才是最好的保护。”
所有人都看向李欧，李欧明知其他人听不懂，但还是紧张了。
原来青克尔因为知道今天自己无法再逃脱，所以为了逼李欧做出选择——让西尔莎沉睡，才当众说出纯净智能的秘密。
这样假如西尔莎安然无恙，一旦她出现在人前，就会有人猜测，她的大脑里，是否复制隐藏着青克尔的人格，西尔莎将会有数不清的敌人。
李欧头也不回的说：“她醒来我会问问的……假如她能醒来的话。”
而青克尔平静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她很爱你。”
……
青克尔消失后，李欧回到飞行器，偏偏在这时看到了小女孩已经醒来的呆呆身影，两条筷子似的细腿笔直的站在合金地板的中央。
李欧走过去，摸了摸那个脑瓜子，请教道：“难道青克尔把你的处理器全放这里了？比起之前那个的尺寸，这脑子估计有点不够用吧？”
西尔莎说：“拿开你的脏手，或者先洗洗手再碰我，我现在烦着呢。”
李欧说：“我估计你已经听到了刚才下面的话，你觉得呢，要不要睡到世界末日？”
小姑娘顿时咬牙切齿，李欧这才发现，这张脸竟然逼真的像是真正的孩子。
“你信不信我拉你一起，跟你一起睡到世界末日啊？！”
阿斯兰德摸着后脑勺进来了，飘忽的说：“那我不允许。”
片刻后，西尔莎哼了一声，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有一个办法。”
“不是青克尔的阴谋吧？”阿斯兰德露出微笑。
“阿——什——兰德！！”西尔莎怒气冲冲的说：“你之前都那样了，你怎么还没死？！！”
“我就是要防止我的领袖被像你这样的觊觎。”
李欧总觉得阿斯兰德说话酸酸的，不由问：“为什么？”
阿斯兰德叹了口气，理所当然的说：“刚才那个谁不是说她爱你吗？”
“……你听得懂？”李欧心下一跳。
谁知阿斯兰德眉头一挑，轻嗤一声，散漫的说：“我不仅听得懂——我爱你，李欧。”
李欧傻了，心口骤然感觉到一阵过电般的酥酥麻麻。
这普通话也太标准了吧？
“喂！你这个病秧子，我当时是看李欧没醒的时候你太可怜，才教你几句，你想气死我啊！！”西尔莎照例用童稚的嗓音说出过于成熟的话，眼睛瞪的都要掉出来了。
“气不死你，你还是沉睡比较实际。”
“不，我就不，我现在就有一个办法！！”西尔莎呲牙说：“反正我的处理器就在这里，可以限制我的网络，等李欧死了，我就跟李欧一起睡到世界末日！”
阿斯兰德愕然的看着西尔莎，再看看李欧，李欧明白，他这是觉得遇上对手了。
当即李欧只装作没看到，面无表情的走向了驾驶舱。
阿斯兰德和西尔莎又十分“友好”的沟通了几句，最后西尔莎一跃跳上阿斯兰德的大腿，一把薅住了阿斯兰德的衣领，尖叫道：“你说什么——你们结契了？！！”
“所以我说……”阿斯兰德慢条斯理的说：“有些事情，你是绝对做不到的，呵。”
“啊————！！！该死的！！你给我去死啊黑桑德尔！！到底还是你，我讨厌你————！！”
阿斯兰德：“谢谢。”
“啊————！！！”
忽然，阿斯兰德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微微合上眼，轻嗅了嗅自己的身上——结契后，他已经在散发出和领袖一样的信息素气味。
而李欧的气味变了。
啊……
这个味道……
莫名的好怀念。
好像上一次闻到，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像是……
像什么呢？
像是刚下前线，准备吃十个罐头。像是无事可做，随便休息休息。像是穹顶好蓝好蓝，周围好安静……好安静。像是路过恒星，舷窗外一场展示。像是植物的幼苗生长，全是简单的动作。像是空无一物的洁白的气息，好像在对我倾诉——我一直在看你呢。
阿斯兰德忽然闭上眼，懒洋洋的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