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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俗！订阅了
作者：大山头
内容简介
 现充系直女VS电波系宅男，自媒体版《小偷家族》 小麦找到一份工作，在千万粉丝博主的工作室当差。 上班第一天，老板对她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以为是资本家打感情牌叫人无偿干活。 没想到她的工作就是演他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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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世界是一个舞台（1）
小麦辞职了。公司只有她一个运营，节假日也要上班，自愿加班没有工资。从早到晚，剪辑视频、做宣传图、更新推送，什么都是她的活。
玩游戏认识的朋友说：“这不拿你当牛马吗？不能有奴性！你得反抗啊。”
小麦头一次尝试反抗了。
那一天，她正一如既往，累得跟狗一样努力工作，上司突然发来消息。小麦的心顿时被拧紧。
小麦颤抖着移动鼠标，双击，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再面对。
上司发来的不是“这个再改改”，也不是服务器截图和新任务，而是：“你上周有一天没写日报，那天绩效就没给你算了哦～吸取教训，下次注意吧～”
的确，一翻记录，小麦发现自己上周五忘了写日报。当天她下定决心，周末绝不来公司，于是拼了命干活，一直忙到十点才走人。清完待办任务的快乐麻痹了神经，想不到乐极生悲，把日报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小麦盯着上司句末的波浪号，盯了很久，很久。
假如是平时，小麦大概只会一怒之下怒一下。可是，这一天，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决定硬气一回，反抗一次。
小麦先提出辞职，再提出加薪，摆出不给她涨工资就走人的架势。小麦自认一个人能顶三头生产队的驴，从不惹事，进公司以来还没涨过薪。招新人也要成本，但凡上司精神正常，肯定会答应。
很快，她就为自己的反抗付出了代价。
上司把小麦叫去，劝说小麦不要感情用事。小麦解释自己没感情用事，只是认为自己的付出配得上更高的收入。最后，没谈成。
小麦被拒绝得措手不及，太意外了，意外得有点生气。她咽不下这口气，凭借这腔怒火，一鼓作气走完了辞职流程。
等待离职这段时间里，小麦不再自愿加班了，到点就回家。上司给她发消息再也不加波浪号了。小麦回到家，久违地吃上晚饭，一边玩好久没上线的游戏，一边和朋友聊天。
“我就不明白了，”小麦戴着耳机，快速操作角色放技能，“为什么情愿再招人也不给我加工资呢？”
朋友问：“你养过狗吗？”
小麦说：“初中的时候养过。”
朋友又问：“可爱吗？”
小麦兴致勃勃：“可爱啊，它可是我的精神寄托，每天我都抱着睡觉……”
朋友再问：“假如有一天它突然说话了呢？”
“啊？”
“假如它对你说，‘我要吃罐头，不给我就找别的主人去’呢？”朋友问，“你还觉得可爱吗？”
虽然理解朋友的意思，但小麦还是尖叫一声，把耳机从头上甩掉。她又不是小狗！她是人！
只可惜，是人没什么大不了。在人力市场，人应有尽有。小麦没想到上司不挽留她，更没想到，即便这么辛苦，她仍然可有可无。杨麦这个人是可替代的。
裸辞不明智。离职以后，小麦才发现工作不好找。以前的工资低，其他地方工资也不高。以前的工作累，其他工作同样不轻松。有的没有五险一金，有的没有双休，有的加班费看老板眼色，还有的既没有五险一金和双休，也没有加班费。当然，不是完全找不到，但她必须降低要求。她不做，有的是人做，她不降低要求，有的是人降低要求。
哪里都不想去，但生活需要钱。生活一定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所以她才哪里都不想去。
到处面试后，小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用密码锁开门，发现有杀千刀的瞎按，把她家的门弄锁了。开锁不便宜，又要交房租了，小麦煎熬地动用存款。朋友对她辞职一事怀有那么一点点责任心，推荐了一个工作给她。
岗位描述信息模糊，工作地点言辞闪烁，公司信息内容隐晦，不说要做什么，也不说在哪里做，薪水很高，还能直接面试。
她问朋友：“我不会一觉醒来到了东南亚吧？”
朋友说：“有那种门路我先把我自己卖了。”
面试地点定在居民区，听说那个楼盘房价很高。小麦没有门禁卡，四个保安守在门口，几乎叫人想问“这里是衙门吗”。
小麦发去消息，对方主动下楼来了。面貌端正的年轻男性推开门，不加张望，直接锁定她：“你好。”
“你好。”出乎意料，小麦认识他。
请别误会，他们不认识对方。这种认识就像认识蜘蛛侠、认识玄彬一样，小麦单方面认识他。因为“蜜柑喵”这位网络博主的频道订阅者多达千万。
可以说他是网红、自媒体、做视频的，什么都行。
在视频网站上，他有两个账号，两个频道，分别更新两个系列。
第一个是玩游戏。蜜柑喵的视频风格偏宅向，会在频道上传游戏实况，偶尔直播。他擅长玩游戏，懂得制造节目效果，又有外语技能，会发掘一些国外的独立游戏。有些游戏冷门，语言补丁出现前，他就能快速上手。外加博主本人长相不错，不吝用外貌优势吸粉，开摄像头是家常便饭，人气排得相当靠前。
第二个是生活类。封面经常用亮色文字标注“25 岁家里蹲”或“25 岁宅男”。视频里，他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家人住在一起。就像所有普通人的家庭一样，家里长辈常常嫌弃他宅在家，唠叨他不干正事，不过，也有温情的时候。有的视频里，家人被他整蛊，对他实施“大义灭亲”。也有的视频里，他们会跟着他一起做些傻事。一个暖融融的家庭跃然屏上。
小麦并没有刷短视频的习惯，毕业后“现充”了，不大碰游戏，就连朋友众多的网游也“半 A”，却还是会看他的投稿，对着手机嘎嘎直乐。由此可见此人受众之广。
蜜柑喵二十来岁，靠在网上发视频赚得盆满钵满。小麦也二十来岁，只知道看他的视频。
他本人不像视频里那么开朗，还挺礼貌的：“对不起，突然有点事。去公司聊吧。”
小麦紧张到只剩下点头：“嗯嗯嗯嗯！”
她第一次坐玛莎拉蒂的副驾驶，本来觉得自己这身是不是有点太像无业游民，回头一看，车主本人也穿得像个还助学贷的大学生，心里一下就平衡了。看人得看内在，毕竟外在有时差不多。
在路上，他自我介绍说：“我叫关奏陈。”
在蜜柑喵的日常视频里，他的家人有时会“说漏嘴”，喊他“关橘”。这个名字有名有姓，又是家里人嘴里吐出来的，真实感很强。然而，小麦今天才知道，竟然不是真名。
顾不上困惑，小麦先回答：“我是杨麦。”
她抽出简历，想交给他，又想起他还在开车，只能抱在怀里，像是将自己塞给别人，却又尴尬得送不出手。
外面的景色逐渐改变。这里是改建中的老城区。
车停下了。小麦下车，看到气派的玻璃建筑和华丽的音乐喷泉，不禁感慨：“哇，好豪华的公司。”
然而，关奏陈步伐不停，直接走过，口头纠正她的误解：“那是万科的售楼中心。”
两人步行了几分钟，目的地到了。小麦以为会去写字楼，没有想到，所谓公司只是一间有年代感的独栋房屋。
一进门，小麦就开始有点眼熟了——这不就是他视频里的家吗？！
拍视频是工作，而拍摄视频的地方是公司，这个逻辑倒也没错。
关奏陈走在前面，小麦跟在他身后。房子里并不像视频中那样有生活气息。客厅里大剌剌地放着摄影灯架和拍摄用的道具，从那之中，小麦隐约辨认出某期视频里出现过的卡通头套。她左顾右盼，差点撞到人。这个家里还有人来来往往，但都是生面孔，不是关橘家的任何人。小麦一头雾水。
她追着关奏陈上了楼，他推开主卧室的门，里面根本不是卧室，更像一间普通公司的办公室。
难道他们一家人不住在这里？
小麦站在桌子对面。关奏陈给她搬了一张椅子，又打开办公室的冰箱，回头问她：“你喝茶还是巧克力奶还是橙汁？”
面试终于开始了，即便小麦有点搞不清状况，手里还捧着一杯巧克力奶。
他对照简历看了她一眼。
过了一阵，又看她一眼。
他用目光在她身上刷上不安的酱料。小麦感觉自己马上就会被吃掉。
然后，不是唯一一种水果的橘子问：“你愿意上镜吗？”
“嗯？”
“愿意的话直接进试用期。”
这么好？小麦看了一眼具体的税后薪资。
人在面对极度渴望的东西时，身体是无法反抗的。难以置信，手比大脑反应更快，当大脑还在担忧“难道要我违法”，她的手已经先在保密协议上签名：“请问要我做什么？”
真名叫“关奏陈”，网名叫“蜜柑喵”，被视频中的家人唤作“关橘”的男生眉目清秀，打扮朴素，有点黑眼圈，平静地说：“我想请你当我妹妹。”
小麦张了张嘴，闭上，又张了张嘴。
她不是没听清楚，而是不太理解：“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只见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外，正是视频里蜜柑的妈妈：“到点了，走？”
“好。”关奏陈起身不走，低头按了几下手机。在小麦身后，打印机滴了一声，开始吐出纸张。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打印机，再回头，关奏陈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做了个抽纸的手势。她照他示范，抽出 A4 纸，他已经走到门边，撑开门等她。
小麦走前面，边走边读那页纸。这是一份视频拍摄的脚本。关奏陈加快脚步，走到她前面，拉开某个房间的门。里面传来说话声，设备都架好了。蜜柑喵的爸爸走来走去，调整着摆设，蜜柑喵的妈妈正和一个手持摄像机的人谈些什么。
一位老人突然和小麦打招呼：“你是妹妹？”
小麦发现对方是蜜柑喵的爷爷：“呃……”
爷爷笑眯眯地说：“哎哟，来我们公司呀，福利很好的。”
老人慢悠悠走入场内，和周围人客气地打招呼。小麦被留在原地，在灯光没照亮的地方。真相悄然灌入颅腔，她意识到了什么——
莎士比亚写，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只不过是一些演员。
小麦抓住路过的摄像小哥：“蜜柑喵的爷爷不是他本人的爷爷吗？”
“当然，”对方摘下耳机，表情不容置疑，语气理所当然，“他视频里的家人都是假的。”

第2章 世界是一个舞台（2）
拍摄视频，脚本会写明大致内容和必须提的信息。日常向的视频，留白是不得已，毕竟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同时，留白也是必不可少，因为，有时候，能打动的人的东西必须来自于临场发挥。
小麦见习，旁观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扮演一家人。
一面对镜头，关奏陈就活泼多了，思维跳跃，说个不停。他谈及“我想养狗”，奶奶马上说“你之前还说想养猫”。他提到“上次是什么时候”，爷爷立刻接“家里漏水那回”。他开了个有点过火的玩笑，妈妈不假思索，抄起拖鞋，对准他脑门就是一下。一声巨响，毫不留情，可其他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照常该笑的笑，该说话的说话。
倒是小麦心惊肉跳。
相信每个打工人都会有一个打老板的梦想，真正能实践的人却不多。
这些互动都是脚本上没有的。不管配合了多少年，他们都理应只是同事。但眼前，这几个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天，看起来真的像一家人，要么是事先串通好，要么就是世界观详尽，并落实到每人都了如指掌。
休息时间，关奏陈在她面前放下一台电脑。文本编辑工具里打开着两个文件。第一个的名字叫“蜜柑的日常账号信息汇总”，一点进去，该系列视频的卖点、成本核算和商业发展方向都写得很清楚。再往后看，就是设定了。现有家庭成员的资料都记录在册，详细到可怕，从工作到喜欢猫还是狗，从生辰八字到 MBTI，写得比立项电视剧的主角人物小传还清晰。她吓得连忙关上了。
“看完了？”关奏陈说，“看下一个吧。”
第二个文件的名字叫“妹妹人设（1）（0304）（0718）（改）（最终）（最终的最终）（这次真的最终）”。
光从名字也能看得出来，一个新角色的诞生经历过许多次修改。
小麦鼓起勇气点开了，想不到，就这样一个文件，字数居然比小麦大学的毕业论文还多。第一页就是基础信息，小麦看到大片空白。
小麦问关奏陈：“这里是……格式错误，没保存上去？”
关奏陈回答：“是没有写。”
小麦问：“为什么？”
“‘为什么’？”关奏陈重复了一遍，回答说，“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血型和 MBTI。”
小麦沉默片刻，恍然大悟，原来家庭成员的资料不是要求，是定下扮演者后再采集的信息。她松了一口气。但往上一看，文档中，她的星座是对的。小麦有点困惑，转念又想，星座算不上秘密，她简历上就有出生年月。
小麦一鼓作气读完了。
她走出去的时候，其他人在分果冻吃。今天人多是个意外，有一些需要他人帮忙的画面，所以才来了这么多人，平常没这么热闹。一见她出来，大家伙儿马上都抬头。
小麦说：“今天谢谢了。我可以回去考虑一下吗？”
“当然。”关奏陈叼着勺子起身，出去一趟，再回来，手里拿着装果冻的纸盒。
在旁边，蜜柑喵的奶奶冷冰冰地插嘴：“不好拿吧？”
蜜柑喵的爸爸这就去找了个纸袋，送过来，装好果冻，交到小麦手里。
关奏陈问：“周日上午剪辑今天拍的，你要过来参观吗？”
小麦回答：“我来。”
小麦收下礼物，走出去，步行到最近的地铁站，整个过程都像梦一般。她张开纸袋，瞄了一眼里面的果冻，不像面试回来，更像去亲戚家玩了一趟。
待遇很理想，现在的小麦也需要工作，但她犹豫了。对小麦来说，这种艺术还是太前卫，太激进，太超过了。这不是抛头露面的问题，一旦入职，她就得当着观众叫陌生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这太奇怪了，她现实的家人会怎么想？
正好周末回老家，小麦准备和父母谈谈。
小麦工作的城市离老家不远，乘火车花不了半个钟头，假如吃饱了没事干，坐地铁也能到。她出生在双职工家庭，父母是高中同学，自由恋爱。还在小时候，小麦从书柜里翻到过他们抄给对方的情诗，那个年代很流行，酸不溜秋，却是一片真情。
父亲本来在军队工作，后来转业。体制内安稳，他没就此过上“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睇半天”的摸鱼生活，而是努力工作，谋事提职，为一家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奋斗。
在小麦心中，父亲的形象有不止一座分水岭。初中以前，小麦童年里的父亲很完美。他做事负责，爱护家人，是个可靠而不失幽默感的爹。可是，小麦升上初中后，一切就改变了。父亲想法务实，中考决定人去怎样的高中，高中决定人怎样应对高考，高考决定大学，大学决定实习，实习决定工作，一个步骤接一个步骤，不容出差错。他看重小麦的学习成绩。刚进初中，小麦忙于适应环境，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像小学时一样普通上课，参加月考，拿到了全班第七。父亲说没事，随即花了一通宵跟小麦谈心，盘问她在学校做什么。
赛马开跑的发令枪就这样响了。
那之后，小麦努力学习，成绩有起伏，因此被罚过跪，挨过耳光。只可惜，她和父亲不是软硬互补，是硬硬相碰。小麦不明白，考试失误，挨耳光有什么用？罚她不睡觉就能考好了吗？她开始反抗，跪下也梗着脖子，脸上顶着手印还怒目圆睁。
父亲朝她怒喝：“去死！”
她怒喝回去：“你比我老，你先死！”
父亲对她咆哮：“你这个王八犊子！”
她咆哮回去：“我是王八犊子，那你是什么？！”
一连数年，她和双亲的关系都很尴尬。起因听来只是小事，却杀伤力巨大，把亲子关系毁得一干二净。
后来回想起来，父亲突变，小麦感到不可理喻，小麦暴乱，大概也让父亲大跌眼镜，无所适从。她和父亲血脉相通，都带着情绪障碍 DNA，母亲在旁边看着，肯定不知所措。没有谁称得上罪不可赦。
直到大学毕业，父亲断断续续治了几年的病，人老了许多，脾气也磨软了。母亲从中协调，小麦才勉为其难和解。有时候，妈妈才是维系孩子和父亲关系的纽带。
周末，小麦回家，把自己求职的近况告诉了父母，她将之笼统地修饰为“自媒体工作”。
妈妈一般以鼓励为主：“靠谱就行。”
爸爸聊天通常鸡同鸭讲，跟人不是一个频道：“小鹿呢？你怎么不跟他一起来？”
“小鹿”指的是小麦的前男友，大名叫鹿呦宇。他们初中同校，高中同班，放在认识三个月就算老相识的快节奏时代，绝对是生死与共的铁哥们儿。他们去了同一座城市上大学，前几年都没联系。大三时，小麦在老家过年，找牌友打麻将，两个人又熟悉起来。小麦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鹿呦宇愚蠢，却实在美丽。他们成了情侣。
但是，早在年前，小麦就和他分手了，而且是各个软件、号码都拉黑的“撕破脸”式分手。刚开始，小麦也想继续把鹿呦鸣当朋友。久而久之，她发现这样不行，这家伙身无长技，身上没哪里长，但非常擅长得寸进尺。她提分手，他始终认为他们只是吵了一架，她跟他闹脾气。因此，小麦才不得已黑脸。
爸爸又开始一连串吟唱：“你看你，工作工作做不好，恋爱恋爱谈不好，以后怎么办？什么都不行。”
小麦当他念经，只能当他念经，除此之外毫无办法。
“你们没和好吗？”妈妈问，“可他端午还提了粽子来呀。”
这下轮到小麦脊背发凉。她和鹿呦宇都分手多久了，他还送东西来，其目的肯定不是慰问留守老人。
下午回去出租屋，小麦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解除鹿呦宇的黑名单，打了个电话给他。接通后，鹿呦宇的第一句话是：“宝宝，你吃了饭吗？”
小麦心里咯噔一下：“没事吧你？您是怎么想的？要我说几遍？我们分手了！不是男女朋友了！”
鹿呦宇却好像有听觉残疾和理解障碍，来了句“不闹了，晚安”，把电话挂了。
一腔怒火喷出去，对方不仅没领会到，还借火烤了顿五花肉吃。
礼拜一，小麦约好去蜜柑喵的工作室参观剪辑。她事先联系，得到地址，坐地铁到了第一次和关奏陈见面的小区。这一次，门禁没拦住她，阻碍她脚步的是其他东西。
鹿呦宇突然出现，一露面就质问小麦：“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不是找工作吗？”
这是什么话？她来的是居民区，又不是红灯区。她懒得理他，直接往里面钻。该小区物业犯下的年度致命错误在此诞生，保安竟然把他们当一伙儿的，没拦住鹿呦宇。
路不是小麦开的，她又不能不让他走，只能一边前进一边质问：“你来干嘛啊？跟踪我？”
谈过的恋爱能成为经验，也能成为前科。鹿呦宇无疑是后一种。他对前女友抱有诡异的幻想，对有钱人怀有弹性的抵触，前女友到有钱人的地盘上找工作，简直完了蛋了。他问：“你到底为什么跑到这种地方来？”
小麦回答：“我来见工作上的人。”
“什么工作要到人家里？杨麦，你不要做傻事，珍惜你自己！”
旁边就是小区的宠物公园，绿化围栏只拦得住狗，挡不住声音和人的视线。一条比格犬比人还激动，听鹿呦宇全程大声，误以为是山歌对唱，冲他呜呜大吼。
小麦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刷卡步入建筑内，刷卡按了电梯。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下，他们来到指定楼层。
小麦以为至少会有个楼梯间，她还能在那跟鹿呦宇做做思想工作，把他劝走再说。没想到，电梯门一开，一层只有一个住户。而且，听到楼下门铃，关奏陈已经打开门，正面撞上鹿呦宇小麦对峙。
做视频后期的日子，关奏陈完全没打扮，穿着 T 恤和睡裤，却在家门口撞见恋爱修罗场。
有那么一瞬间，小麦几乎以为他会冲出来，稍微发发善心，展现一下人性，替她解解围。
但是，他只看了几秒，然后，把门关上了。
紧接着，隔着门，他们听到他的声音：“妈！”
门再度打开时，“妈妈”，准确点说，是在蜜柑喵视频中扮演妈妈的女人，她出现在了门口。中年女性长着一张大众“阿姨”脸，或许是谁的二姑，可能是谁的姨妈，随便掉进哪个老年大学班或夕阳红旅游团，肯定马上就淹没在人海。然而，此时此刻，女人仅靠行动展现了她的特别，又或者说，每一个阿姨都有特殊的过人之处。只不过，只在关键场合暴露。
“你谁——”鹿呦宇话刚出口就被打断。
蜜柑妈一言不发，出手迅猛，拧住鹿呦宇的手指往上扳，痛得他嗷嗷叫着跪倒在地。

第3章 世界是一个舞台（3）
打开蜜柑喵的频道，搜索关键词“妈”。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标题为“我妈在追劫匪”，封面是中年女人疾速奔跑，人像只剩残影的图片。
素材是实拍的，当时他们去马来西亚，正在录旅游 vlog。突然有人抢游客的包。说时迟那时快，蜜柑妈把东西往旁边一塞，子弹出膛，追出几十米，奋勇擒贼。
视频中，蜜柑妈口齿清晰，不卑不亢，介绍了自己的爱好和生活习惯。她说：“我从小就在家养猪，猪比青壮年人类的力气还大。现在搬家，不养猪了，我想着斯文一点，就开始学跳舞——巴西战舞。要不要我表演一下？”
蜜柑喵本人举着手机拍摄，只有声音出演：“来啊，你表演。”
这则视频以蜜柑妈展示踢月转体时一脚踹飞儿子的手机收尾。
回到现在，鹿呦宇被物业带走了。
小麦一时失误，把私事带入了八字才一撇的职场。托这场风波的福，小麦第一次来职业博主工作间，顾不上欣赏模型展示柜，也没空看高配置电脑，内心只有尴尬。
偏偏这里客人能坐的只有懒人沙发。
懒人沙发是什么？是一种精髓是“放松”的家具。就现在这情况，她得心多大才能放松？小麦在舒适的座椅上保持僵硬，以抵消内心的罪恶感。
但在蜜柑妈看来，她这么拘束，一看就是被刚才的事吓坏了。蜜柑妈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小麦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蜜柑妈又问：“那空调温度再调高点？”
小麦匆匆道谢：“谢谢谢谢。”
大概是死线将近，天塌了都得干活，关奏陈一个人坐在工位上，一边剪辑一边问：“你设置了紧急联系人吧？”
小麦回答：“设置了，我也会跟几个本地的朋友打个招呼。”
关奏陈拿起桌上的手机，面部解锁，手往后伸，头也不回地递过去：“把我们的号码都保存了吧。”
蜜柑的妈妈接过他的手机，也拿出自己的，和小麦交换了联系方式。
小麦的这次参观效率很低，没坐多久，关奏陈就找出车钥匙：“我开车送你回去。”
在蜜柑妈的热情下，小麦很难抵抗，最终还是和关奏陈到了地下车库。顾及他五分钟前还在生死时速加班，她客套地问候了一句：“你很忙吧？刚才好像挺赶的。”
“没有。”他坦然自若，“刚才赶就是为了现在。”
才见两次面，这是第二次坐关奏陈的车，小麦已经充分意识到，这家公司是字面意思上的“家庭作坊”。入职这里的好处先不提，客观分析，肯定很难分清公私。她对要和陌生人演绎家庭情景剧仍有疑虑。
小麦不反感蜜柑喵一家的视频，但她的确也不太能理解，凭他主账号的粉丝体量，拍什么不行？只是为了赚钱，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坐在副驾驶座上，小麦问：“你工资开得很高，是不是很多人应聘？”
关奏陈在开车，回答说：“我们是定向招聘，只有你符合。”
小麦很困惑：“方便问问你是怎么评价我的吗？”
关奏陈想也没想就说了：“你很完美。”
此话一出，小麦沉默了，关橘也沉默了，幸亏后面的司机是个路怒症，前面堵车也不管，不分青红皂白连环鸣笛，还把头伸出车窗骂脏话，打破这沉寂。
“完美”不是一个简单的词。在以谦虚为荣的文化环境中，在这个流行“永远不够好”的世界里，没有谁会轻易用这个词去评价他人，更不用说自己。小麦不理解。
车喇叭和不讲道理的骂声中，关奏陈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对这个岗位来说很完美。”
这还差不多。小麦松了一口气：“哦。”
“我们想要一个新角色，要是女生，和我年纪差不多。我看了你以前的项目，你的技能很匹配。我觉得你有网感，适合这一行，将来可以自己做账号。你长得有亲和力，头身比和其他人相近，上镜协调。最重要的是，面相很相似，我们公司的人都是薄耳垂，你也是，和我们是完美的一家人。”
他说明了一大通，小麦竟然被说服了。从某个维度来讲，她很完美。虽然听着有点莫名其妙，也没什么好自豪。她只不过恰巧有一个薄薄的耳垂。
小麦回到家，评定了一下鹿呦宇的危险系数，没有放松下来。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鹿呦宇一不是黑客，二不是朝阳大妈，不可能夜观天象就知道了她的动向。
小麦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小麦说：“是你告诉鹿呦宇的吧？”
爸爸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爸爸妈妈操心。”
小麦说：“我可没让你操心，是你自己多管闲事，还把人家分了手的前男友叫来，你是不是痴呆了？”
爸爸说：“我都听小鹿说了。我告诉你，小鹿这么好的孩子，错过你就找不到了。你反正也要结婚，爸爸这个主还是做得了的。”
拨打这通电话前，小麦本来以为自己情绪很稳定。就算被男性又吼又拽，即便在公共场合丢了大脸，她感受到情绪里，震惊总比害怕多，尴尬永远比伤心强。可是，通话进行中，她才意识到，不是这样的。搞错了。
她的心上不是没有孔，是被堵塞了。听到爸爸理直气壮的语气，霎时间，心脏上的木塞冲飞出去，胸腔里，晃荡许久的消极情绪一泻千里。
小麦想破口大骂，话到喉头止住了。
说了他就明白？她不觉得。只不过又重复曾经发生过的冲突罢了。
能解决问题？不可能。她改变不了他，也接受不了他。爸爸，我要怎样才能原谅你？
小麦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得不出结果，想下去也只是内耗，不如立刻转移注意。她隐约觉得自己在等待，等待某个界限，又或者某种启示。
小麦砍断情绪，睡了一觉，联系了在本地的大学室友。她想为鹿呦宇的事做个报备，以防万一，可能要请对方帮忙。大学室友很是义气，满口答应，过了一阵，她还发来一条信息。
大学时的室友说：“小麦，我们公司最近有招人，我觉得你挺合适。需要内推吗？”
小麦一看，是她之前做的岗位，也是一间规模较大、比较稳定的公司。
室友补充：“我不敢说十全十美，但我们公司还算守法。内推直接主管面试，依我看，你没问题。”
假如被录用，小麦就能过上比以前稍好一点的生活。不会好到让人不安，也没有多余的路催生疑虑。她当然不会拒绝。
简历早就做好了，优化过很多次。小麦发给大学室友，之后就对着电脑发呆。
朋友的消息来得正是时候：“下不下副本？”
小麦说：“今天不玩游戏。”
“那算了。”朋友随口关心，“找工作还顺利吗？”
正是这位朋友介绍了蜜柑喵工作室的机会，虽然她不会去了，但还是要感谢他。小麦说：“不怎么样。你是怎么认识蜜柑喵的？”
朋友说：“我做过游戏视频，加了同一个群。”
既然提起来了，小麦斗胆试探：“你……平时……看他日常号的视频吗？就是……家人也出镜的那个。”
朋友很爽朗：“看啊。他家员工很有趣。”
“你知道他视频里是演员？！”
“当然了，”朋友的反应大大出乎小麦意料，“关注久的都知道。”
小麦关注了蜜柑喵的频道，但论喜欢的等级，顶多算路人粉。有空的时候，突然想起的时候，她才会点开他的视频。小麦的关注时间也不早，蜜柑喵已经走红，推送到她首页，她才了解到这个人。
她以为的机密竟然只是粉丝常识？
小麦正恍惚，朋友发来一个链接，点进去，是几年前蜜柑喵日常频道的视频。
视频一开场，就是关奏陈的半身。光看脸，和现在差不多，都很嫩，不过当时染了个浅灰色的头发，怎么严肃都像中二病。他说：“好了，开始拍了。”关奏陈后退，露出背后的其他人。
其他人指的是蜜柑喵的家人，但是，有那么一点不同。小麦只认识祖父祖母和母亲，她所知道的蜜柑爸不在其中。这里有另一个男人。
小麦所知道的蜜柑爸其貌不扬，不戴眼镜，毛发稀疏，总是在笑。
不是现在这个微胖、国字脸、话很多的眼镜男。
可这个视频里，蜜柑喵的确叫他“爸”。
关奏陈说：“今天我们一家人要做个投票。关注久的观众肯定知道，《我爸太烦了》这个系列，我做了四次。数据还行，但也没那么高。有人问我，为什么一直做这个，其实是因为素材多到爆。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量，我们决定召开这次投票表决，投票主题就是——‘要不要开除我爸’。”
看到这里时，小麦脑内一片空白，仿佛听不懂中文。
什么？
开除什么？
什么他爸？
然而，视频里的人们不等她。他们不需要取得特定某个人的理解，不在乎他人的看法。这是他们的家庭，他们的生活。
蜜柑妈说：“他不做家务，一点都不。刚开始做，我怀疑是因为才来，想留个好印象。但这种事得坚持。他上完厕所，纸巾用完了，从不拿新的。细节能体现很多东西。只管自己，不管后面的人怎么办，这个人肯定很自私。每次集体行动，他慢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等他，我催他他就甩脸子。我一慢，他却来劲了。这个叫什么？我在网上看到的词，‘双标’？”
蜜柑爷爷说：“我也不好说，哎哟……我要是误会了，讲错了，你们就告诉我。关橘在的时候，他特别热情，很乖。关橘不在就……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蜜柑奶奶说：“我不喜欢他很久了！老在院子抽烟，把烟屁股丢到花池里。我说了他很多次，他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有这样的儿子女婿，别人会说我们家没家教。”
关奏陈是最后一个，投的也是最后一票。那时，他留着和卡通角色相似的发色，银币似的颜色，像铅灰色的星星。别人发言时，他只默默听，也不看镜头，一张灰蒙蒙的侧脸。小麦盯着他，无法透过屏幕和几年的时差解读这张脸。
他说：“我觉得，一个家不能随便抛弃谁，流放谁。我们肯定要比外面的人更包容、更体谅彼此。但是，有的人会触及底线，把家人的体谅当成理所应当，这就破坏了规则，损害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一个成员单方面为所欲为，长期让别的成员忍耐，屡教不改，怎么沟通都没用。家会被他毁了。这样不行。
“我们不要爸爸了。”
视频播完了。屏幕长久不活跃，暗淡下去，归于黑暗，倒映出小麦的脸。她脸上没有表情，定定地，恍惚地凝视屏幕。
小麦点回主页，往前翻，之后的半年里，“蜜柑喵”的频道照常更新游戏视频，该直播直播，该做模型做模型。“蜜柑喵的日常”这一频道中再没出现父亲。

第4章 世界是一个舞台（4）
小麦询问关奏陈，什么时候去上班。
他说，随时。
小麦自认还算理性，绝大多数时候，她都不感情用事，偶尔还因太迟钝得罪人。
打个比方，就说鹿呦宇这件事，他有病是主要原因。但她当初草率处理，没考虑对方心情，拍拍屁股走人也是火上浇油。
正因如此，婉拒大学同学的好意，接受另一份工作邀约后，小麦很慌。因为这怎么想都属于一时冲动。权衡利弊，这不是最佳选择。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反悔可不算亡羊补牢，只好硬着头皮上。
小麦加入蜜柑喵工作室。蜜柑爸操作人事系统，签合同，录入，然后打开头像是一个欧洲美女的通讯软件，给某人发了一条消息。一分钟后，蜜柑妈过来了，领着小麦转了一圈，介绍了工位、厕所、茶水间，也介绍了冰箱、空调、电视机。
这里就是上次来过的独栋住宅，也是蜜柑视频里的家。
蜜柑妈问她：“你要住下吗？”
小麦说：“能住？”
“你住就收拾个房间出来。不收房租，但是水电费平摊，不吃饭可以不交餐费。”
“上次看到二楼……我以为你们不住这里。”
“你说的是主卧？那里腾出去办公了。我们员工宿舍就在这，关橘也经常来住，不住也来蹭饭吃。”正好经过楼梯下，蜜柑妈抓住隔帘，猛地一拉开，“他住这里。”
里面有一张床。
也只有一张床。
然后蜜柑妈说：“转得差不多了，你喝茶还是巧克力奶还是橙汁？”
倒饮料的过程中，蜜柑妈又说了很多，比如互联网发展得真迅速啦，现在的小孩子真不得了啦，关橘小小年纪做视频玩，起步早所以赚了大钱啦……听这些话，她的想法很平常，和年龄也匹配，不会特别惊世骇俗。
怎么就做了这行呢？
想来想去，百分之百还是“他给得太多了”。
很难评价这工作环境是好还是不好。
说好的方面，待遇福利就不提了，秩序松散，坐在办公桌前用电脑的就她和蜜柑爸两个人。不用打卡，你来没来大家都知道。
说不好的方面，她至今有点不知道工作要干什么，但绩效考核又摆在那。
除此之外，长久以来，面对所有不得不做的活动，小麦都习惯不投入其中。工作是为了谋生，自然也算在内。只要不付出自我，所做的劳动就和她无关，不会损耗灵魂和尊严。现在的工作却不容易，又是一起吃饭，又是一起住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小麦安慰自己。有空摸鱼，她还能干干副业。多存点积蓄，也方便以后换工作。
暖了一上午椅子，中午，小麦和其他人一起吃蜜柑爸做的饭。所有人都熟门熟路，不刻意发起话题，但绝不尴尬，和真正的一家人没差。小麦好奇，也就问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蜜柑妈不避讳，都大致和小麦说了。在这里的人，除了爷爷奶奶是真夫妻，其他人都没关系。假如学古代滴血认亲，一家人的血滴到一块儿，活生生能成白芝麻加芝麻酱加腐乳加葱花加花生碎的火锅蘸碟。
蜜柑妈说：“我和关橘都是外地来的，蜜柑爸是本地人。爷爷奶奶虽然出生在外地，但在这过了大半辈子，也算是本地的。要是没这事儿，一辈子都碰不着。”
小麦说：“我也是外地来打工的。”
蜜柑妈换了公筷，给她夹了一大块猪肝，仿佛刚刚一起出血结了拜，得补补：“那敢情好，我们现在三对三打平了。”
小麦吃完饭，把餐碟送进厨房，看了看门口的轮值表，走出去。爷爷正站在窗户边。他叫住她。爷爷总是乐呵呵的，不像蜜柑爸那么寡言，也没蜜柑妈那么健谈，更不会跟蜜柑奶奶一样，始终板着脸。到现在，一个公司，小麦对他感到最亲近。
蜜柑爷爷问：“习惯了吗？”
爷爷背对着窗户。小麦站在他跟前，能看到窗户外。突然间，那里出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小麦瞪大了眼睛。然后，她发现那是关奏陈。
爷爷笑着说：“告诉你个秘密……”
小麦根本没法把注意力从窗外抽离。玻璃后面，关奏陈手舞足蹈，附带快节奏的唇语，不知道在干嘛。
奶奶在客厅喊人，爷爷应和一声，对小麦说：“我先过去了。下次聊！”
小麦忙不迭点头。
等她再往窗外看，关奏陈消失了。与此同时，门口传来蜜柑妈的大嗓门：“你来了？吃了饭没？”
继而是关奏陈不冷不热的答复：“吃了。”
小麦走向客厅。和只有两个人办公的办公区不同，这里气氛热闹得多，电视机在大音量播放年代剧，奶奶拿着扫帚，站在电视机正前方，说不清是在扫地还是在看电视。爷爷坐在棋牌桌边，上面不是象棋或军旗，而是豪华版大富翁。在他对面落座的正是刚进门的关奏陈。
“上次把我送进监狱，”爷爷摩拳擦掌，“这回我要把你把地都给我！”
小麦一进门，关奏陈就抬起眼，飞快地瞄她一下。他站起身，狠狠击碎七十岁老人的心：“不行，我晚上要剪视频。今天不玩了。”
走出去时，他悄悄带了一下小麦的手臂。她一头雾水，但还是跟出去。这一跟就跟到家门外，关奏陈起先是走，出门后就跑起来。她完全搞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能跟紧，一路小跑到上车。
小麦说：“怎么了怎么了？”
关奏陈说：“我刚才在窗户外面叫你出来，你怎么不出来？”
小麦说：“你那样谁懂啊！”他有让下属不把他当上司看的天赋。
关奏陈说：“你回来家里，我想做一期整蛊视频，整蛊对象是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你隆重登场，把他们通通吓到。”
参照设定，他不说“加入”，而是说“回来”。
进入角色还真快。
小麦问：“为什么要整蛊？”
关奏陈回答：“整蛊很有趣。能展示亲密度。只有真正亲密的人才能整蛊，不亲密的就是讨人嫌了。”
小麦说：“那有必要瞒着他们吗？反正是拍视频。”
关奏陈说：“反应真实才好。我有几个点子，你听听看。”
“说吧。”
关奏陈很严肃：“第一个，年初有殡仪馆搬迁，旧址还没拆。我骗他们说妹妹过世了，去停尸房拍摄。你突然坐起来——”
小麦等不到他说完就打断：“对亚洲人来讲太冒犯了。况且你也骗不过他们。”
“那第二个，全家人吃晚饭的时候，你定点跳伞回家——”
“不不不，”小麦满脸问号，“首先，我根本不会定点跳伞，其次，这你得在房顶上开个洞才行。”
“第三个。有个在做自己频道的 rapper，他的经纪公司叫我去他演唱会做嘉宾……其实就是让我帮他卖票。我不想去，但是，准我拍视频也不是不行。我带爸妈和爷爷奶奶去看演唱会，你突然登场，唱首 rap，drop the mic。”
小麦已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了：“我不要唱 rap！”
关奏陈很不负责任，思索片刻，一了百了：“那就没辙了，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买个箱子，在里面放满气球，你从里面跳出来，吓他们一跳。”
小麦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可行性强一点，就这个吧。”虽然她要被塞在箱子里。
关奏陈发动车，去为这个整蛊做准备工作。小麦坐在副驾驶座上，过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吧？”
关奏陈目不斜视：“嗯？”
小麦说：“你是故意瞎说了三个，让我有个心理落差，答应最后一个的吧？”
关奏陈说：“啊！”
“啊？”
“今天 Steam 季节特卖第一天。”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

第5章 世界是一个舞台（5）
一个白天，天还没黑，一对年轻男女就来到酒店前台，办理入住。他们预约的是大床房。办理过程中，男方不断拉高口罩，女方则背过身，时而打量四周，时而低头看手机。男方轻推女方手臂，换她上前。女方刷证件的时候，男方继续警惕周围，像世界杯中场一样东张西望。
女方低声问：“家里人不知道我们这样吧？”
男方回答：“我跟妈说了，我和妹妹要办事。她会帮忙打掩护。”
女方说：“只跟她说了？”
“嗯。其他人都怕奶奶，她又特别敏锐。”男方一边戒备一边说，“奶奶要是知道，肯定打断我的腿。”
女方呵呵笑了声：“那你就得去骨科住院了。”
两个人浑然不觉这是地狱笑话，笑得特别爽朗。
整个过程中，酒店工作人员都在场，默默操作着自助入住终端机。他是专业的酒店从业人员，早已见惯大风大浪，历尽戏剧性情节。必须承认，眼前这两位客人有资格载入他的 drama 阅览室了。
年轻男女乘坐电梯，刷房卡，进屋。
小麦放下购物袋：“你真在这条街遇到过观众？”
关奏陈摘口罩，先拿水喝：“就在酒店下面，那家重庆小面。我在吃面，一个男的冲过来，问能不能合影。我面都没咬断，说不出话，他就直接拍了，还发到网上。我服了。”
小麦想笑，忍住了：“为什么不去你家？”
“今天清洁工来。”
两个人打开购物袋，把刚买的派对用具倒出来。主要是气球。他们准备在藏人的箱子里再塞点气球。突然打开，彩色气球飞出来，视觉效果比较好。
小麦坐在椅子上打气球，关奏陈花几分钟下单箱子，然后加入她。他席地而坐，打气球中途翻出电脑，运载一款游戏。那是操作较少，能像文字小说一样播放的乙女游戏。关奏陈边看边干活。
在蜜柑喵的频道里，他玩过各种类型的游戏。这是他的工作，即便钻研女性向游戏，也没什么好奇怪。但拍视频时，他的情绪显然高昂得多。
面试以来，小麦在他脸上看到最多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这人视频内外温差很大。在视频频道里，遇到一点小事，他都反应强烈，情感丰富，爱说爱笑。现实中，他只会面无表情，对攻略男角色敲下“深情激吻，三天三夜不罢休”的选项，冲立绘直打呵欠。
小麦说：“是为了视频素材玩的？”
关奏陈说：“嗯。”
小麦说：“我还以为你都会找助理刷。”
关奏陈淡淡地说：“要节约开销。”
不是很有钱嘛。小麦腹诽。养了一大家子。
他问：“你想说什么？”
她把肚子里的话藏起来：“没什么……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做生活账号？”
小麦问的是为什么开始做这个主题的账号，关奏陈却误解了，说明近期的工作变动：“游戏频道和一个端游签了合约，到明年 4 月，会减少发其他游戏。我有多余的时间，干脆花心思做做小号。”
“顺便加了新成员？”
“对。”他忽然说，“小麦，你看这个。”
小麦愣了愣，在此之前，关奏陈没对她使用过称呼。猝不及防，他就叫了“小麦”。小麦不讨厌别人这样叫自己。
他把电脑推过去，给她看自己未完成的文案。文案基本不定死，有很多自由发挥的空间。等到拍摄的时候，拿灯一打，手机就行，多拉几条，之后再选。网络视频，有时不需要拍得多清晰，画面多美丽。
他突发奇想，先拍拍看。
关奏陈把拍摄中的手机放好，端详室内，挪开家具，腾出空间。他没立刻开始，而是做起体育课前的热身运动。
小麦本来不知道他想干嘛，突然间，醍醐灌顶。
为了观众留存率，有博主会把视频精华剪辑到片头，为了制造记忆点，有博主会用固定的问候语。为了播放量，每位视频博客主都竭尽全力。
视频片头，蜜柑喵通常会整点活，做个有特色的“才艺展示”。有时是从楼梯上跌倒，有时是激情拉一阵小提琴。迷之行为，搭配音效，用后期剪辑“鬼畜”化。点开视频后，观众能马上感到兴奋。这是他的“传统艺能”。
而现在，关奏陈原地小跳了两下，调整好呼吸。他忽然空翻。
翻的人没有预告，看的人没有防备。
室内空间有限，小麦靠墙站立，呆呆地看着。
她没料到他的举动，没能避开太远。假如他是一尾鱼，那腾空时带起的水一定会洒满她的脸。关奏陈跃起得太轻松，一瞬间，小麦产生错觉，重力、万有引力，这些东西或许对他无效。
但他没碰到她。她只感觉到一阵风，很快就闪过。
落地后，关奏陈马上扑到手机边，确认画面。
小麦心里想，他核心力量还不错？
拍摄继续。关奏陈说话方式变了，像培训做得好的烤肉店店员，不用眉飞色舞，只操纵音调起伏，以防顾客觉得态度差。他说：“大家好，我是蜜柑喵。”
难以置信，这个活力满满的神经病和刚才那个打着打着气球会睡着的是同一人。
关奏陈说：“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新上线的角色。”
游戏会新上线角色，“蜜柑喵”的家会更新新成员。
“在我的生命里，这个人非常重要。她之前在忙其他事，我们在不同的人生道上各自奋斗。最近，汇合了。”
小麦说：“没错！”
关奏陈说：“这位是小麦。我们认识很久了。从我们相遇第一天起，身边的人就都让我好好照顾她，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她照顾我，晚上帮我关灯，上厕所给我递纸什么的。”
小麦说：“像话吗？”
关奏陈说：“她真的是一个很棒的人，我的朋友，我的人生导师。”
小麦说：“您嘴还挺甜！”
关奏陈说：“今天把她介绍给大家就是想说……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小麦说：“对——诶，不对！”
短短一段开场白，小麦把相声捧哏的“赞疑惊吐”演示了个遍。
开完玩笑，关奏陈终于认真介绍：“不是我俩有孩子，是我爸妈有孩子。以后小麦就负责当我的妹妹了。她出场费很高，请多多关心她吧。”
小麦说：“也请多多关心关……呃……哥哥。”
小麦没参加过任何拍摄，也没有过脱口秀技能。或许，有点天分。至少不怯场。
最大的不足，最后的称呼很勉强。
关闭了拍摄模式，关奏陈说：“你管叫我‘脑瘫’试试。”
小麦震惊地看着他。还有这种要求？
“一般兄妹，年纪相近，不会叫‘哥哥’吧。你对我不客气一点。等一等，‘脑瘫’对病患不礼貌。还有什么……”关奏陈苦思冥想，专注骂自己，“‘丑八怪’？‘妈宝男’？‘猪’？”

第6章 世界是一个舞台（6）
她的个人取向是最后一个。
但是，小麦说：“我还是叫你关橘吧。”
“那你叫我大名。”关奏陈点头，“我叫你小麦。”
关奏陈在看画面，小麦的目光在他脸庞上转了一圈，想起什么，不由得心生嘲讽。决定入职后，她审视了一番他的账号。蜜柑喵粉丝构成很难得，男女相对平衡。出镜时，蜜柑喵习惯穿着休闲，符合他宅男、家里蹲的形象。就结果而言，这很对男粉胃口。在不少男粉心中，他们自己的形象大概正是如此。
但这称得上是惊天骗局。
脸的级别就不同了。
帅哥穿得随便，那叫有松弛感。丑男穿得随便，那叫流浪汉。
小麦问关奏陈：“你整蛊，万一其他人发觉怎么办？”
关奏陈说：“我会先通过其他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的。”小麦不想听他的详细安排，连忙带过话题，“我还想问问工作……”
他还是给了她一些运营的任务。
关奏陈要回去了，告知她可以直接下班：“东西我会叫人来取。”
小麦提问说：“我能在这住一天么？前任知道我住哪，我准备在外面住几天。”
“随便你。”关奏陈不过分热情，也没拒绝。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小麦放松不少，往软乎乎的床上一躺。
要住下，换洗衣物和电脑不可少，小麦决定回家一趟。
她坐地铁回去。
在车上，小麦找到一个很好的位置，有把手，吹不到空调风，又没有晃眼睛的广告牌。她像旗杆一样站定。
地铁上人不多，一个小男孩抓着栏杆，两三下就爬上去，脚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小男孩的家长在旁边坐着，连声称赞：“这孩子将来能去当空军哩！”
小男孩吊得久了，逐渐体力不支，伸长脚，扒拉着，踩到其他人身上。他的家长坐着，又开始交头接耳聊别的事了，小麦离得最近。小男孩踩的正是她。
小小的运动鞋踏住自己，小麦不让开。这里是她看中的风水宝地，不轻易为其他人撤离。她不说话，抬头看向路线图。
小男孩两只脚都踩稳之际，到站了。小麦突然离开。小男孩没有依靠，手臂又没了力气，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身后传来大人的大呼小叫，小麦头也不回，从打开的门下车，心情毫无起伏。
小麦回到家，本来只想打包几件衣服，拿点洗漱用具，转来转去，怎么看家里怎么脏。她翻出拖把，拖个地再走。
地上看着不显，一拖就是一层灰。她正打扫卫生，突然听到滴滴声。这音效很熟悉，是门外有人按密码。小麦以为是找错门的。在这座城市里，没人知道她家密码。
因此，门被打开时，小麦完全愣住了。
鹿呦宇出现在了门口。
他说：“杨麦！你可算回来了！”
小麦的回应是怒吼：“你怎么进来的？！”
小麦报了警。
很遗憾，全过程不太愉快，假如发到小红书，肯定会被骂“网友的乳腺也是乳腺”。
小麦和鹿呦宇进到派出所。小麦咬定他擅闯民宅，可鹿呦宇一说他们交往过，民警同志的态度马上就变了。鹿呦宇来之前还喝了杯 3 度的鸡尾酒饮料，喝过酒，情绪激动点，难免的嘛！民警告诫他以后别再饮酒。询问过后，鹿呦宇补充说明，密码是小麦她爸给他的。一下子，立场反转，在众人眼中，小麦才是那个没事找事的烦人精。
这场风波，说小麦灰溜溜败退也不为过。
一出门，鹿呦宇就继续缠着她：“你最近在干什么？”
小麦没回答，使出全身力气，猛踩他一脚。反正警察也不管。
一时解气，却解决不了问题。
小麦知道这样不行。
在她爸心里，她现在做的事都没有意义。这世上，她的义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结婚，给他生个外孙。当他和亲戚朋友来往时，他希望她能充当一个符合社会主流的话题。要是她不照办，就会显得他教子无方，让他脸上无光。
爸爸常说：“你不结婚，我在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爸爸一辈子都没有价值了。”
小麦反问：“你在别人面前抬不抬得起头，不取决于你自己怎么样，取决于我结没结婚？你一辈子的价值不是你的理想，是你有没有培养出别人的老婆？你自己听听好不好笑。妓院的老鸨还只想赚钱呢，你在干嘛？”
在小麦看来，爸爸是怕她过得太好，不受控，所以想糟蹋一下她的人生，让她重新跌落崖底，继续受他奴役。孩子的失败固然令人心疼，可孩子的成功同样使人不安。
小麦经济已经独立，但是，她有罪，有重罪，罪不可赦。她的罪名是和妈妈关系很好。妈妈不会离开爸爸，于是就成了人质。
小麦已经改了门锁密码，也打电话回去，破口大骂过。这还不够，她应该做什么？
翻了翻网上的经验，小麦有个惊人发现。遇到这种事的不止她一人，然而，假如你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有效对策竟然为零。
这不公平。
无法改变世界，小麦决定先在脑内屏蔽这件事。
就像现在，已经到第二天，她来到公司上班。午休时间，享用蜜柑爸做的饭时，她一点都不愿回想前一天的跟踪狂风波。因为不值得。糟糕的回忆只会破坏当下的美味。
小麦吃完饭，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午休时间过了，她准备回去工作，经过客厅，爷爷叫她，朝她招手：“妹妹！妹妹。”
小麦走过去。
电视机里在放搞笑节目。因为有老年人，音量开得很大。蜜柑爷爷拍拍沙发上的空位：“你坐下，来看会儿电视吧。”
“可是……”小麦犹豫。到上班的点了。她和没有固定工位的爷爷奶奶可不一样。
爷爷慈眉善目：“没事。反正老板又不在。偷一会儿懒。”
小麦往里看，得到一个惊人的发现。除了今天出门了的蜜柑妈，爷爷奶奶都在，连蜜柑爸都坐在茶几旁，一边吃烤红薯条，一边看电视。
刚好，工作也没剩多少了。小麦半推半就，进去坐下。
小麦刚坐下，烤红薯条的包装袋就离得近了些。她道声谢，拿了一根吃。奶奶给她拿了个靠垫，小麦把它垫到身后，就听到奶奶说：“努不努力都是一样变老，差不多得了。玩会儿。”
同事聚在一块儿，背着老板摸鱼。小麦产生了被集体接纳的归属感。

第7章 世界是一个舞台（7）
爷爷告诉小麦：“假如叫你休息的是裕平，你就得说‘不’了。”
裕平是蜜柑妈的名字。从企查查能搜到，蜜柑妈的全名叫毛裕平。小麦说：“这是为什么？”
爷爷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奶奶没那么爱卖关子，冷不丁插嘴：“关橘要是李云龙，裕平就是张大彪。”
电视剧《亮剑》中，张大彪是李云龙的得力副将，也是他的忠实助手。
小麦陪爷爷玩三国杀。玩牌的时候，小麦琢磨起蜜柑奶奶的话。奶奶话里有话，暗指蜜柑妈是老板的忠实“走狗”。社会上，也有人称这类同事为“工贼”。
入职这些天，小麦和蜜柑妈见过几次。这个人跟小麦的母亲年龄相近，连发型都很像。蜜柑妈胖一些，身材更壮硕，制伏成年男性都不在话下。
有好几次，小麦在她身上幻视到《JOJO 的奇妙冒险》里的白金之星。不过，跟空条承太郎比，她的替身使者可就差远了。
提到这个，就不得不说被鹿呦宇跟踪那天。蜜柑妈把他拧倒在地，反倒是关奏陈站在后面，不帮忙就算了，还有闲功夫在后头吃可颂。可颂很酥松，掉了满地渣，他又被迫蹲在地上擦了半天地。
平时，蜜柑妈都对“儿子”挺不客气。
小麦在思考，要说“走狗”，从不加入话题，却始终在场的蜜柑爸比较符合吧！
一旁，蜜柑爸默默吃着炸红薯条。咀嚼声嘎啦，嘎啦，在室内回荡。
电视节目放到好笑的地方。所有人都放声大笑。
下午，小麦完成工作，看一眼时间，差不多可以准备下班。她走出去倒水，正好遇上蜜柑妈进家门。
蜜柑妈出门骑的山地自行车，此刻穿着运动服。一见到小麦，她卸下包，语气不容拒绝：“今天留下吃饭。”
小麦说：“谢谢，但我还是回去吧。”
她早就做了计划，今天去大学同学借住，已经谈好了。她准备在外面吃碗黄瓜拉皮，早点回去，晚上看会儿游戏视频。值得一提，看的不是蜜柑喵的。小麦在视频网站上关注了两千多个频道，离上限差不了多少，不算博爱，单纯是曾经网瘾比较重。
蜜柑妈说：“晚饭吃大闸蟹。”
这确实不太好拒绝。小麦很久没吃大闸蟹了。
奶奶讨厌螃蟹，一口都不吃。爷爷非要剥给她尝尝，还被她骂。
蜜柑爷爷被骂了，忙转移话题，说：“我们来玩那个不？”
蜜柑妈说：“来啊，我攒了好多。”
蜜柑爸不说话。
蜜柑奶奶说：“玩个屁。”
小麦格格不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玩什么？”
蜜柑妈说：“讲晦气事。”
活动规则很简单，一个一个来，每个人讲自己在家外面遇到的晦气事。
小麦的感觉就像听说某家饮品店卖奶盖康复新液。她尊重，但不大理解。
蜜柑奶奶说了点单的事。年轻人都在奶茶店门口排队。她看了眼海报，发现卖的是什么玫瑰乳茶，这让她想起年轻的时候去内蒙古。奶奶想尝尝看，可店员却让她扫码点单，她不是没有智能手机，亲生女儿给她买了，只是平时碰得少。扫码进去，不是点单界面，是叫她关注公众号。她看不清，翻出老花眼镜，转来转去，根本搞不懂。店员嘴像打快板，年轻顾客都轻车熟路，又是小程序点单，又是核销。到最后，奶奶也没喝上，她嫌丢脸，气鼓鼓地走了。
全家人像大合唱似的，对奶茶店一通数落。
蜜柑妈妈说了她工作的事。蜜柑妈妈有一份本职，是在线上做健身教练，平时她会卖课程，也做免费的直播教学。直播遇到的人鱼龙混杂，有人没礼貌，在弹幕里对她指手画脚，说各种奇怪的话。
全家人七嘴八舌，控诉直播间嘴贱路人。
蜜柑爷爷网感极好，在同辈人中属弄潮儿。口诛笔伐中，他更是贡献金句：“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这个岁数吗？因为我从来不管闲事。”
蜜柑爷爷说了被拉去讲座的事。他听说免费才去的，稀里糊涂，被迫交钱买了一份保健品。
这下家里炸开了锅。
蜜柑奶奶说：“你真是老糊涂了！”
“妈妈！说好了，这时候不能说自己人的不是啊。”蜜柑妈妈劝阻。
到最后，他们把目光投向小麦。轮到小麦了。
小麦有点不知所措。
她不太适应这种环境。
在小麦家，爸爸妈妈相敬如宾。他们和外祖父母来往少，只跟祖父母亲近。爷爷在小麦初中时病逝，奶奶是小麦大学过世的。小麦小时候，他们会住在小麦家，代替要工作的父母，给小麦做饭、洗衣，陪她写作业。
真正的亲人会分享坏事，吐槽生活中的不顺，可那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不像现在这样刻意。
这间公司寄居在平平无奇的民房里，房屋藏身在城市的夹缝中。屋内装潢陈旧，摆设杂乱。灶台被擦得闪闪发亮，缝隙里藏着油渍。阳台上衣服交错，晾衣架形形色色，有的刚买没多久，有的早已布满裂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言。
几个微不足道的人生活在这里，扮演着一家人。
他们正等待小麦开口。
蜜柑爷爷说：“哎哟，不要想太多。大伙儿一块骂一个人，能团结起来。”
蜜柑妈妈说：“反正只是一个团建活动，你放松点。”
这只是一个公司的团建活动。小麦突然明白了，确实，她不用想得太严肃。
小麦说：“我昨天……遇到一件搞笑的事。还进了派出所。”
小麦尽量轻描淡写，想说得幽默一些。她说的时候，周围人仍然在吃饭，碗碟碰撞，不会给人太大的压力。
她讲了前男友闯进家门的故事。
蜜柑奶奶说：“你应该住这里来。”
小麦没这个想法。和同事住在一起，可能会很累。
蜜柑妈说：“这很吓人。你为什么能这么镇定？”
小麦顿了顿，她倒没觉得自己格外镇定：“慌又没用。”反正慌张也没用。
气氛有些低沉，大闸蟹也吃完了，小麦观察四周，想找个机会起身回家。就在这时，蜜柑妈没头没尾说了句：“你还有话想说吗？”
蜜柑妈没在看任何人。
一时间，小麦不知道她在问谁。
无人回话，其他人都照常吃饭。空气中没有回音，恰似抛出去的球，没有人接到，徒然在地板上弹跳。蜜柑妈的手机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用食指敲了敲，屏幕亮起，是免提中的通话。
小麦一怔，看向蜜柑妈，三个字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张大彪！
她真的是李云龙的副将张大彪！
但是，小麦吃人的嘴短。开饭前，蜜柑妈就说了，大闸蟹是关奏陈收到的礼盒，是他叫同城快递送回家，让大家吃的。周围人都司空见惯，显然早就知情。这大概是惯例。
蜜柑妈说：“喂，关橘，问你呢。你有什么要说？”
手机扩音器里，年轻男性的声音响起。关奏陈开口了，说的话却不伦不类。
他说：“我能不能拿这件事当素材做视频啊？”
小麦没有立刻回答。
她默默思考一件事——打上司后被开除还能不能拿 N+1？

第8章 一窝疯子（1）
即便蜜柑喵一家人和他相识多年，也没料到，自家老板的情商还能再创新低。
这一天，小麦吃完饭下的班。蜜柑的爷爷、爸爸妈妈都到门口送她，过于热情，反倒让人毛骨悚然。
小麦表情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怀揣着淡淡的杀意，她走在通勤路上，很想仰天长啸。
谁！会！在！别人诉苦的时候！想拍素材啊！
这几天，她住大学同学家。
大学同学人好，仗义，拍着胸脯说：“你住到年底也没事。过年咱们包饺子！”
小麦很感谢朋友，但朋友想得有点太远了。
手机响，是蜜柑喵频道的更新提醒。她按下锁屏键，让屏幕暗下去。
大学同学看到，随口一问：“这是你现在的老板？”
“是的。”小麦说。
“好相处么？”
“还行吧，”小麦说，“今天闹得有点尴尬。”
大学同学若有所思，安慰她道：“就工作嘛，没必要。不用对同事抱什么期待。”
听她一说，小麦一怔。
心情总得先上扬才能落下，失望先要有希望。
她马上释然了。
隔天一大清早，她来到公司。蜜柑妈正准备出门。小麦主动走近。两个人在楼梯间旁对话。
小麦说：“呃……毛姐。”
蜜柑妈说：“叫名字就行。”
小麦说：“关奏陈什么时候会过来？我有事想找他。”
蜜柑妈说：“什么事？你可以发消息给他。”
“我想当面和他谈。”小麦说，“拿我那件事拍素材……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蜜柑妈和小麦大眼瞪小眼。旁边的隔帘猛地拉开，关奏陈突然出现，吓了她们俩一大跳。他问：“真的？”
小麦都忘了，这里还有他的地盘。楼梯下这几平是关奏陈的卧室。
别说小麦，蜜柑妈都很意外。她说：“你什么时候回的？”
关奏陈不回答，现在，他的注意力在小麦身上。关奏陈说：“能用来做视频？”
小麦点头，回答说：“但我有条件。”
见对话与自己无关，蜜柑妈转身走了。她今天还得去健身房，还要备课，每天日程都很丰富。
楼梯间就剩下了他们俩。关奏陈说：“你先坐。”他起身出去了。
关奏陈的“卧室”相当小，支撑电脑的甚至不是桌子，而是床尾墙上的书架。床是自动的，能折叠，能调成座椅，刚才，关奏陈就坐在床尾。除了床，这里没地方可坐。坐下后，她得以从床主人的角度观察这个空间。
墙上有透明的痕迹。
小麦伸出手指，滑滑的。是星星形状的贴纸。
关奏陈过了好久才回来，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换过的衣服，散发出洗发水的香味。他披着毛巾，边坐下边问：“你为什么答应？”
这种距离感，让人不好安放目光。小麦别过脸，避开直视：“本来我就不在乎。昨天是你太突然。想拍就拍吧，能增加播放量对吧？对我也有好处。”
关奏陈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干嘛？”小麦觉得毛毛的。
“没有，”关奏陈说，“我在想你的人设。”
小麦纠正：“什么人设，这叫性格。”
关奏陈没忘记她之前的话：“你的条件是什么？”
小麦顿了顿，其实没有什么条件。她是真心不介意。他开的工资已超平均水准，允许她在退房前住酒店，这几天，工作也上手了。她会发牢骚，但不代表她真觉得这位东家糟糕。可是，既然他主动问了，她不如随便说说。小麦试探：“我想提前转正——”
话音未落，关奏陈就同意了：“可以啊。”
相较她提的要求，眼下他更关心视频。话题跳得飞快，关奏陈说：“之前那个整蛊就算了，新人物登场，越有冲击力越好。‘制裁妹妹的跟踪狂前任’，这个比较棒。我们换一换整蛊对象。”
小麦茫然：“啊？”
他有了很多想法，新的主意在扩散，点连成线，线构成形，究竟会连成什么图形？关奏陈跳下床，关电脑，收电源线，披外套，准备要走。他说：“我想好了发给你。”
“等一下！”小麦想叫住他。
这人动作太快了，说好听点是行动力强，说难听了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性质是前者还是后者，全看结果好坏。
她叫不住他，只能动手。小麦攥住他后背。T 恤往后拉，关奏陈猝不及防被抓住。他回过头，正对上小麦明亮而耿直的眼睛。她直勾勾地望向他，差点忘记说话，满脑子都是“该死，这小子平时录视频是真没开美颜滤镜”。
小麦说：“我……我去跟谁说？要写转正申请吗？还有，你这就同意了？要不要再想一下？”
关奏陈端详着她。
“不用，”他回答得很肯定，明明说的好话，却让人不爽，“本来就没打算放跑你。”
蜜柑妈把小麦拉进了公司群。
小麦自己家有个群，爸爸那边的亲戚都在，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很巧，现在的公司群叫“非亲非故一家人”。
通过群，欧洲美女头像的人通知她转正的相关事宜。
小麦知道，这是蜜柑爸，从键盘坏了要换到午饭吃什么，全都归他料理。小麦套了个近乎：“辛苦了，您昨天做的菌菇饭好好吃～好吃到我都想问食谱了～～”波浪号，职场的万用润滑油。
没人讨厌被夸，对方应当会高兴，加上她留了能接的话题，顺着说下去，大可分享一些烹饪经验。就算不闲聊，一句“谢谢”肯定会有。然而，等了一个钟头，对面才回复，内容是一个笑脸。连文字都没有。
小麦以为自己说错话，招人烦了。可第二天午饭，蜜柑爸就做了菌菇饭。还给她盛得格外满。
关奏陈一直没再回来，小麦打开游戏直播网站一看，已直播十三小时。理由一目了然，就在标题上。蜜柑喵直播间的状态是“不通关不下播”。
点进直播间，正好是休息时间，他在回答 SC 的提问。
小麦本来还觉得他累，看了眼 SC 金额，暗自豪言壮语，换了她她也能播十三小时。
SC 意指 superchat，观众评论滚动，付费评论更醒目，能多停留几秒。金额越大，停留时间越长。像蜜柑喵这样的博主，小额 SC 都读不过来，也很难有空回答提问。但显然，今天遇到了个大的。
关奏陈说：“‘你最近心情好像很好’？公主殿下，我又不用上班，当然心情好了。”
说这话时，笑像晃动的光斑，从他脸上掠过。
笑屁啊。小麦心想，这么讨打竟然没被封杀。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好，她只知道，自己心情不怎样。
小麦住在大学同学家，一切顺遂，除了一点。
大学同学的男友也住在同一屋檐下。
这位男友，说好听点是音乐家，说难听了，就是在网易云上自娱自乐发歌的。他和朋友参加过《乐队的冬天》等多款乐队综艺，都在海选第一轮淘汰。听本人说，有次差点过关，感谢评委时，他一时嘴快，脱口而出“我很荣幸来参加《哪国有嘻哈》”，被批不尊重节目组，惨遭出局。
哥们儿很有热情，半夜也练架子鼓。小麦每天都像过年，被鞭炮声炸醒。

第9章 一窝疯子（2）
小麦找蜜柑妈，问能不能暂时借住公司：“暂时的。”
蜜柑妈说：“那你住我那儿？”
蜜柑妈的卧室很简单，她要去公司直播，很晚才回来。
小麦自己在地上铺了床，用了会儿电脑，发现充电器落大学同学家了。她早早躺下，却没睡着。
她忍不住想了想鹿呦宇。初中时，他们不认识，到了高中同班，才对得上名字和脸。鹿呦宇很外向，朋友多，还轰轰烈烈地早恋过，是个自信自爱的小东西。小麦第一次记住他是雨天。轮到她的小组打扫卫生。垃圾场在植物园后面，臭气熏天，还没铺路，下了雨就是一泥坑。去倒一趟垃圾，弄脏鞋子是必然事件。没人想去，拖拖拉拉，都想延给下一组打扫卫生的人。
小麦没想太多，不看气氛，只知道垃圾满了，拎着就出去。
她倒完垃圾，清洗垃圾桶，顺便洗干净自己的手。从垃圾场出来，鞋子和袜子都湿透了。在湿乎乎的运动鞋里张开脚趾，沾水的棉袜比以往更有弹性，也更恶心。小麦嫌难受，脱掉鞋袜，光着脚进了教学楼。
在走廊，她遇到一个同学。看到她，他瞪大眼睛，抢过她的垃圾桶，让她回宿舍换鞋。小麦不乐意，把垃圾桶抢回来。他又抢过去。两个人抢来抢去，仿佛垃圾桶是聚宝盆。最后，这位同学不容分说，抢了就跑。他就是鹿呦宇。
读书时，小麦觉得他人不错。后来，这印象就变了。恋爱后期，他就开始不听小麦的话了，仿佛活在幻想的世界。小麦说不喜欢，他也认为喜欢，小麦说不想要，他坚信她想要。
想着想着，小麦睡意全消，起来下楼，给自己倒点水喝。
她把水杯洗干净，放回架子上，一回头，差点叫出声。蜜柑妈收工下班，穿着紧身衣，乍一眼看像《名侦探柯南》里的黑衣人。
蜜柑妈在公司洗了澡，回到房间，也不管小麦在场，直接换衣服。她脱得很突然，小麦都没来得及转身，直视中年妇女的胴体。蜜柑妈根本不当回事，边脱边问：“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你认床？”
“不是，”小麦弱弱回答，“这就睡了。”
蜜柑妈把脱下来的衣服翻好，甩了甩，用衣架撑起来。她很自然地聊起上班：“骑动感单车还要控场，累死人了。”
没有优劣之分，但是，蜜柑妈和小麦的妈妈是不同类型的人。面对小麦，妈妈几乎不发牢骚，一旦要说，必定是憋了个大的。就算独自上了手术台，被女儿问起，她也会自称“没事”。在“有事”到无可挽回以前，妈妈永远没事。
“你对象那个事，”蜜柑妈说，“你小心点是对的。做女人跟服务业没两样，又要做牛做马，又要呵护顾客自尊。他发疯，你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太难了。”小麦叹了一口气。
“难什么？”
小麦提防地看着蜜柑妈，支吾了一阵，说：“你会告诉关奏陈吗？”
“我告诉他干嘛？”蜜柑妈抗议，可又不像真生气，“他们是不是说我坏话了？你别听他们抹黑我！”
小麦憋不住笑，慢慢想了想，还是说了：“什么都很难。鹿呦宇……那个人经常说，我不会谈恋爱。我也确实不懂怎么对他，怎么经营亲密关系。周围人都在找对象，结婚，那么自然。看着别人，我有点害怕。我会不会孤独一辈子？会不会再也没人喜欢我？要么我也结婚生子……我不会，只是想想。”
蜜柑妈认真聆听，慢慢点头。
蜜柑妈像点头玩具，幅度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停下。然后，她问：“明早你想吃什么？”
小麦卡壳几秒，尴尬地发笑：“我还以为你会开导我。”
蜜柑妈说：“我没什么文化。假如我是你亲妈，我就说‘随你怎么过，我给你兜底’……我也老想这些。”
小麦很惊讶：“什么？”
蜜柑妈说：“我结过婚，生过孩子，但你看，我现在还是一个人。结婚生子没用，我试过了。我如今也会想找个伴，可很难，遇不到合适的。没准真就这样了，这样也不坏。孤零零一辈子很正常，没人爱可太正常了。”
小麦想，原来别人也这样。比她大二十多岁，在她妈妈这个年纪，也有人这样。
蜜柑妈伸手去够床头的灯，她说：“睡吧。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我们都一样。”
小麦不常失眠，但是，没有负担地入睡很难得。
上班时间，关奏陈从线上问小麦：“鹿呦宇是个怎样的人？”
小麦按要求作答。她想，这算背调吗？要对症下药？
关奏陈在群里分享策划，叫同城派送送下午茶来。小麦去取，拿到手，放在餐桌上，打开包装盒，里面有五枚泡芙和一个空槽。怎么是拆开过的？不会是店家疏忽，少装了吧？
蜜柑爷爷从背后出现，乐呵呵地解释：“就是这样。缺的关橘吃掉了。”
蜜柑奶奶没好气：“又乱买东西。”
“以后就是六个六个的了。”蜜柑妈笑。
小麦问：“什么意思？”
蜜柑爷爷说：“这个事情呀，哎哟，你来那天不是吃果冻么？以前我们不吃那个。一盒有六个，分不匀。”
“他买零食喜欢买一套。前几天，我看他下单了好些，都是六个一套的。”蜜柑妈妈说，“哦对了，你最好定一个你喜欢的口味，不能跟别人重叠。他不会买一样的口味，他只买不同的。”
小麦嘀咕：“魔法少女和假面骑士才一人一个代表色。”又不是过家家。
好像还真是过家家。
蜜柑妈大笑：“他就是这种人。就当为了工资，忍一忍，配合吧。”
他们一边吃泡芙，一边看群文件。小麦用手机看，蜜柑妈用平板电脑看，蜜柑爸弄成投影，放给爷爷奶奶一起看。
这份文档不仅要给他们看，之后还得参考剪辑，内容有点杂。概括一下，就是他们要对鹿呦宇干点坏事。
关奏陈提了一堆非比寻常的想法，小麦不是很意外。
他就是这种人！
可是，家里人竟然都没反对，小麦非常意外，不敢相信。
你们是什么民兵组织吗？没有王法？说干就干？小麦震撼过头，不慎把真心话说出口。
蜜柑爸不说话。
小麦习惯了，懒得逼这种人开腔。
蜜柑爷爷说：“反正也要锻炼身体，动一动，就当强身健体了。”
不不不，爷爷，这跟锻炼身体差很多啊。
蜜柑妈说：“我过三十五岁了，还是个女的，离了这儿找不到工作。”
嗯。
非常真实。小麦反驳不了。
“国家有法律，有文化。家也有规则，有自己的文化。国是家，家也是国嘛。”蜜柑爷爷开始掉书袋，小麦当没听见，刚好，有其他人提出了异议。
蜜柑奶奶的观点和别人都不同。她反对：“胡闹！我可不会干这种事。像什么话？不合适！”
蜜柑妈说：“妈妈，话不能这么说。那个人都把孩子害成什么样了。家都回不了，又拿他没办法，我们小麦多造孽啊。”
蜜柑爸不说话，悄悄操纵 PPT，调至风险声明那一页。在处理隐私权和肖像权上，每次他们都会注意，不用多操心。
小麦无所谓，反正决策不是她做。
最近，她寄宿在蜜柑妈的卧室。两个女人，年龄、籍贯、教育水平都不同，生活习惯不一样，难免有要配合的地方。小麦是暂住，忍一段时间就行。
大学同学让男友给她送电脑充电线。公司位置有点偏，小麦推辞过，可乐队男和他对象一样，风风火火，又有副热肚肠。她拗不过人家。
为表感谢，小麦请他到这一带最大的便利店喝咖啡。店外有站式桌，两人在橱窗旁聊天。
乐队男笑得像个哈士奇：“你太客气了！我闲着。就当来找找新歌灵感。”
小麦说：“祝你新歌创作顺利。”
“会的会的！”一提音乐，乐队男热情高涨，“我们下周排练，你要不要来看？”
小麦说：“那就算了吧。”
他就这性格，一头热时，多少有些强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来嘛！你要来哦！不来不是中国人！”
周围不认识的人看，大概会以为他们在吵架。
小麦漫不经心，边说“不要”边看对方。可是，迅雷不及掩耳，视野被屏蔽。遮挡物水平方向劈来，隔在他们中间。整个人挡住她的脸。小麦惊讶，抬起头，前面是认识的脊背。
“你好，”关奏陈是跑过来的。开车回公司，途经便利店，就看到杨麦在跟男人吵架，他来得匆忙，没想好要说什么，先问候，然后是真心话，“滚开。”
乐队男愣住了。
小麦也愣住了。
小麦想解释，乐队男却先反应过来。被骂滚开后，男子狂喜：“蜜柑喵？你是蜜柑喵对吧？！我经常看你的视频！”
这回轮到关奏陈愣住。他回头，看小麦，想确认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小麦张嘴又闭嘴，末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10章 一窝疯子（3）
乐队男真情告白：“我关注你很久了！《在射击游戏里搭金字塔》系列我看了好多次！”
关奏陈往旁边平移：“谢谢。”
乐队男的爱火熊熊燃烧：“我太喜欢你了！玩那个游戏，我的枪都是按照你的攻略配的！”
关奏陈往后退：“好的。”
乐队男感情大爆发：“你有喜欢的乐队吗？你有没有兴趣来看我们乐队彩排？”
关奏陈退到小麦身后：“不要。”
小麦想，藏在她背后有什么用？这个人是不是对自己的身高没概念？
但最后，关奏陈还是和他交换联系方式，答应有合适的打工就找他。
今天最幸福的人是谁？是要到视频博主好友位的乐队男。他兴高采烈，骑上小电驴，扬长而去。
关奏陈的车被贴了条。
小麦怕他要自己负责，连忙假装很忙，四处看风景。幸亏，他没抠门到这程度。两个人坐车回去。便利店到家，就那么点路，小麦完全没必要坐上去。
但她坐了。
在路上，小麦眼观鼻鼻观心：“你来干嘛？吓我一跳。”
关奏陈看了一眼后视镜，移开视线：“我以为是那个人。”
“谁？”小麦恍然大悟，“鹿呦宇？”
他没吭声。她也不说话了。车在道路上行驶。
好长的一段路。
至于鹿呦宇这个人，小麦已经能心平气和面对他。只要他没抽出一把刀来，她都很冷静。就算他抽出一把刀，她也会尽量冷静。因为不冷静没有用。
小麦说：“那个人自尊心强，耐性差，内心脆弱，应该过一阵就没事了。”
关奏陈说：“我来解决吧。”
小麦说：“为什么？是我的事，我会自己搞定。”
关奏陈说：“我知道你能自己解决。但交给我，你不就轻松多了？”
他们回到公司，拐进后院。院子里堆了不少杂物，乱七八糟，都是拍视频用的，占地面积还挺大。停进去不容易，他居然还边开车边说话，目不斜视，平静得诡异：“很简单，让我帮你就好了。”
他挪车，耐心而果断，卡进刚刚好的位置。小麦看着他，突然间，又想起入职前看的视频。同一张侧脸，不再隔着屏幕了，那么近，可她还是无法解读。
车停好了。
关奏陈不下车。小麦也下不了。她严重怀疑，她不答应，他是不是就会把她锁在车上？
小麦说：“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关奏陈看了她一阵，在沉默掐死他们俩之前，他才说，“做视频啊。你之前只是答应，找我帮忙，我就更有理由了。”
原来都是为了做视频，她还以为他想干什么呢。他刚才就像个诱骗受害人签单的欺诈犯。小麦放下警惕心：“那你帮我。”
“好的。”他的反应又变得平淡。
隐隐约约，小麦再度不安。他们下了车，进屋。她是浮士德，旁边的人是魔鬼。他也许骗了她，有什么瞒着她，而她一无所知。
关奏陈很快就进门。蜜柑妈走过来，先问了他点什么，两个人聊了几句。关奏陈问：“奶奶呢？”
蜜柑妈说：“在楼上。”
他走了。蜜柑妈回过头，招呼小麦进门。
小麦弯下腰换鞋，忍不住想，奶奶不是说不干吗？他能说服她吗？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杞人忧天。在这里，关奏陈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拒绝。这里是他的领土。
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甚至不确定他真的有说什么吗。反正奶奶不再有异议。
生活和工作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个星期的周日，蜜柑妈告诉小麦：“今天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在家。你把门反锁好哦。”
小麦问：“怎么了？”
蜜柑妈说：“我上班的健身房组织泡温泉，后勤那个人要回一趟老家。爸爸妈妈得出差。”
小麦听到了怪怪的内容：“爷爷奶奶要出差？”
白天，她回了一趟出租屋，收拾了点东西。再回公司，小麦按密码进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平时音量总调到最大的电视关着，没人出来和她打招呼。小麦转了一圈，连楼梯下的角落都看过，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厨房里，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着水，一下又一下敲击水槽。办公区的电脑黑着屏，在渲视频的主机嗡嗡作响。这点小小的动静反衬得屋里一片死寂。
小麦早就看上客厅那台电视机，超清大屏，又购买了多个平台的会员，平时主要是爷爷奶奶在用，只看些综艺、电视剧。
小麦早就想试试看，关掉灯，打开电视，播放一部《哈利波特》。电视机没让她失望，贵有贵的价值，音效和影像都不一般。小麦兴致勃勃，在沙发上坐下来。系列电影的好处在于能一直看，看完魔法石看阿兹卡班的囚徒，看完火焰杯看凤凰社。小麦像块软绵绵的舒芙蕾蛋糕，一开始还坐着，慢慢倒下去，最后躺平。
电影一部两个多小时，看着看着，她就犯困了。小麦打呵欠，本来只想把脑袋搁一搁，但一靠上去，马上就睡着了。
下坠感袭来，小麦从梦中惊醒，错觉自己没睡着，但其实睡了一个多小时。
她叹了一口气，活动脖子，正准备起身，眼睛往前看，吓得心脏差点蹦出来。沙发前面有个黑乎乎的人影。
《哈利波特》的光线晦暗而静谧，小麦的心仍怦怦直跳，影影绰绰，辨认出坐在地板上的人。小麦看到关奏陈。他正一边看电影，手里一边编彩色的带子。那束彩带的成品似曾相识。小麦想起来，蜜柑奶奶、爸爸、妈妈都用类似的手机绳。
关奏陈听到响动，知道她醒了，但不回头，搭话说：“你喜欢什么颜色？”
小麦说：“什么什么颜色？”
他坐在地板上，而她则在沙发上躺着，两个人视线高度巧合的一致，离得格外近。关奏陈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绳。
小麦悄悄支起身，坐起来，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在同事面前睡觉，真是丢脸。
电影还没放完，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说：“大门反锁了。晚上我会剪视频。万一有人来，我会先注意到。遇到什么事就叫我。”
他离开客厅。她侧着身体，伸长脖子，目送他消失在拐角。确定他真的走了，她才松一口气。
小麦看完电影，关掉电视，才回卧室。
上楼时，经过楼梯间，她看到关奏陈在工作。他很专注，她没打招呼。
躺在床上，小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爬起来，把卧室门反锁上。尽管主要是防贼防意外，但不可否认，脑内确实闪过过一个念头。关奏陈也是个男的。
男的就是男的。有钱男是男的，贫穷男也是男的，帅男是男的，丑男还是男的。就像活着的贱人是贱人，死了的贱人是死贱人，一个道理。
他们也才没认识多久。
小麦锁上门，又把椅子放到门口，确保门一开自己会醒。
这天晚上，小麦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在上学。
梦里，她在教室里坐着，那天雾蒙蒙的，心情既焦灼又悲伤。同学聒噪得很烦人，快乐得让人生气，她忍耐了好久，终于冲他们怒吼。同龄人们像麻雀一哄而散，在远处，他们悄悄瞪着她。含糊不清的梦。醒来以后，小麦恍惚了很久。
醒来以后是周一。
椅子放在原地，门也好好地关着。
小麦和关奏陈一起吃早餐，桌子难得很空，可以随便坐。小麦冲黑芝麻糊吃，关奏陈下了面条，两个人各吃各的。
小麦问：“你几点睡的？”
关奏陈满脸写着困：“忘了。”
好神奇。小麦想，她竟然有和老板一大清早同桌吃早饭的一天。关奏陈吃面条，头一栽一栽，她看着，好奇他会不会直接栽到碗里。
小麦发起话题：“我听说爷爷奶奶出差去了，是出什么差啊？”
“啊，那个。”被搭话的人打起精神，驱散睡意，关奏陈说，“好玩的事情。”
关奏陈突然笑了，尽管累，但仍愉快得很清晰，叫小麦不舒服。小麦想起来，在标题为“把家里的椅子都抹上 502 胶”和“趁家人不在，在家涂鸦墙壁”等一系列视频里，他就是这种表情。
作为观众，视频里哀嚎的其他人看起来很有意思。但等她也成为哀嚎的一方，就不那么有意思了。
关橘这么高兴，这世界上肯定有人心如死灰。
鹿呦宇做过不少让小麦烦的事。比如，发照片和消息骚扰她；又比如，擅自到她家跟她爸妈搞好关系；再比如，闯进她出租屋的门。
但是，要说最让人丢脸的，还得是他突然来到她公司，向她同事一个个自我介绍，让同事们“多关照我女朋友”。
这是一个礼拜一。
鹿呦宇在一间民营企业做白领，人缘不错，工资还过得去。在他的人生规划中，这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剩下待完成的，是和适合的对象结婚。但最近，这一步发展得不太顺利。相比之下，职场才是他的舒适区。
到了下班点，鹿呦宇走出公司。傍晚时分，凉风萧瑟。公司门外的广场，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站在那里。
这时候，鹿呦宇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鹿呦宇并不是硬骨头。
鹿呦宇平生最恨没面子。
有些事，鹿呦宇会对小麦做，却绝不愿小麦对他做。
女人身材彪悍，穿着一件亮眼的花衣，眉开眼笑，嗓门洪亮，仿佛农村舞台上和观众互动的乡村明星，又像在街头拉票的议员。她依次跟所有过路人点头哈腰：“你们好！我是来找鹿呦宇的！有人认识鹿呦宇吗？鹿呦宇人挺老实，就是脾气有点大！辛苦大家多照顾鹿呦宇！多帮扶鹿呦宇！谢谢大伙儿啊！”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手中拎着一个红彤彤的塑料袋，女人每跟一个人打招呼，他就从里面掏出一个红鸡蛋，派送给人。
鹿呦宇冲上前去，怒喝一声：“你们是谁？干什么？！”
“哟！”一见着他，蜜柑妈从二人转切换为唱山歌，“主角来啦！这不鹿呦宇吗？熟人之间别见怪，千万不要客气。家里杀了猪，阿姨切了点猪杂，新鲜的，带回去吃。”
她才说完，身后的蜜柑爸就飞速靠近，提起一大袋软趴趴、红彤彤的猪心猪肺猪肝肠，不顾腥臭与沉重，犹如甩印度飞饼，整个丢进他怀里。

第11章 一窝疯子（4）
礼拜天的傍晚，蜜柑的爷爷奶奶就坐上了地铁。
直达外省的地铁开通，他们早就想乘坐试试看。世界上最闲的，除了有钱人和婴儿，也就只剩下无法劳动的老人。两位老人乘坐地铁，到外地入住酒店，不是旅游，而是去鹿呦宇的老家。
关奏陈和小麦吃早饭时，二老已经开始工作。
蜜柑爷爷和蜜柑奶奶按响门铃，鹿呦宇的父母开门后，二人自我介绍，以“杨麦爷爷奶奶”的身份被请进家门。对方明显知道杨麦，鹿呦宇必然没少提。但他们连未来亲家都没见过面，更何况家里的长辈。
蜜柑爷爷和奶奶当然不是去提亲的。
蜜柑喵日常频道里充满演员，却几乎没有演的成分。相处模式是真的，该吓唬的吓唬，该逗乐的逗乐，不需要太多演技。
在同龄人里，蜜柑爷爷属于格外紧跟潮流的那批人。他乐于学习，爱好广泛，还跟着做过 mbti 测试题，结果是 ESFP。这样的蜜柑爷爷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登上山东大舞台……哦不是，是在别人面前演一次中国人经典剧目“一哭二闹三上吊”。
蜜柑爷爷坐下没多久就抹眼泪，说鹿呦宇对杨麦穷追猛打，骚扰杨麦不说，还让她对婚恋绝望。他这个做爷爷的痛不欲生，决定不要老脸了，来这求他们放过孩子。
蜜柑奶奶在一旁，主要起到一个助手的作用。她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了，随即给爷爷打信号。她打信号的方式是做鬼脸。
哭了也闹了，蜜柑爷爷得到信号，马上像要表演胸口碎大石一般，开启“上吊”环节，即“我拼了这条老命”。问题是，他初次登台，有点紧张，搞错了这场戏的场景，一顺口，台词说成了“我跟你们拼了”。
这话没吓到鹿呦宇的父母，只让他们很困惑。这种困惑减轻了老头要死要活带来的冲击，比起这个，他们更在意老太的鬼脸。蜜柑奶奶做任何事都全力以赴，包括鬼脸。那太可怕了，她做得太卖力了，简直像个要用舌头吃掉自己左眼球的巫婆。这个表情出现在老年人脸上，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恐怖效果。
鹿呦宇的爸爸很惊恐：“不会是要中风吧？”
鹿呦宇的妈妈忙承诺：“我们会管他的！他不听我们就把他宰了！老人家您缓缓！别着急！”
与此同时，鹿呦宇也不好受。
爱情像龙卷风。蜜柑爸和蜜柑妈是爱情的衍生，具备龙卷风的一切性质——来得快，去得快，破坏力强。鹿呦宇根本不认识他们，想报警，可人家一没搞破坏，二不是来侮辱人的，又没送花圈，没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红鸡蛋和猪内脏也要钱呢。
因为这场“恐怖袭击”，鹿呦宇心神不宁。那两个人是谁？没来得及问，对面就撤退了，现在只能一个人苦思冥想。
他得罪谁了？
他很快联想到了杨麦。鹿呦宇嘴上从不承认自己对杨麦做的事过分，但是，需要的时候，他又知道杨麦不喜欢他那么做。
鹿呦宇在通讯录找到杨麦，打开对话框。鹿呦宇被拉黑很久了，翻翻记录，他曾多次向杨麦真诚示好，愿意不计前嫌，不把她的气话当回事。但杨麦自尊心高，不愿借坡下驴，反倒把他拉黑了。
父母打来电话，又是命令，又是哀求，叫他不要再去找杨麦。鹿呦宇觉得他们不理解自己。双方大吵一架。
深夜时分，鹿呦宇独自躺在床上，心中有一些气愤，也有一些寂寞。雄鹰般的男人流下了眼泪。手机响了一声。鹿呦宇没管。手机又响了好几声。
他勉为其难拿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杨麦解除了他的黑名单，还发来了消息。
鹿呦宇给杨麦的备注是她的大名。“杨麦”这个名字，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她的头像又是一团黑，更加缺乏信息。
这个黑色头像的人向他发来好几张照片，大同小异，一看就是同一时间拍的。
照片里有个陌生的年轻男性，面向镜子自拍。他拎起 T 恤下摆，露出腹肌，并没有用手机背面挡住脸，而是歪着头，大方地派送外貌。
鹿呦宇第一反应是哪个男艺人。杨麦是不是追星，手滑把偶像照片发过来了？他不了解游戏，不逛视频网站，对蜜柑喵一无所知。但要说是艺人，这照片也忒没边界感了。
那边发来文字信息：“怎么不说话？照片是我，不满意？”
一个疑问号在头顶徐徐升起。鹿呦宇说：“杨麦？”
对面的回复是：“以后你不用再要强，你的强来了。”
“你是谁？”
“我在 0 和 2 的中间，我是？”
鹿呦宇恼羞成怒，飞快打字：“你发这些给我是想干嘛？”
对面回复：“是的。”
鹿呦宇更生气了：“闭嘴！”
鹿呦宇给杨麦的账号发消息：“这不是杨麦的账号吗？”
对面回答：“杨麦把你介绍给我。从看到你第一眼起，我的心就不属于我了。（吻）（玫瑰）你是逃不掉的。”
那头又发来新图片。照片里，年轻男人穿西装衬衫，却不系领带，领口大敞，还戴着金属项链和耳钉，毫不吝啬地露出肌肤，活生生把华伦天奴穿成会所鸭王。
鹿呦宇怀疑是软件 bug，要么就是杨麦被盗号了。就算向客服举报，对面又没发裸照，也不是污言秽语，更何况，他现在还无法确认这不是好友本人开玩笑。他可以封锁对方，可难得被解除黑名单。
无可奈何，鹿呦宇只好忍受这一系列消息。他不是想看，他是真的被逼无奈。
每隔一段时间，这男的就会发新消息来，事无巨细分享自己在哪，在做什么，直播自己的一天。但是，说的内容又都有种微妙的倾向性，仿佛在打造某种人设。
“在开会。”
配图是咖啡、豪华会议室和商务文件的一角。
“李总约我打高尔夫。”
配图是他和不露脸的女教练谈笑风生。几分钟后，还多补充了一条“别吃醋，猜一猜我的心在哪边?左边？错了，在你那边”。
“我让司机下班了，今天我来开。”
配图是他坐在车子驾驶座上。还是那套浮夸到让人想点香槟的西装，还是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这次，画面新增了两个重点，一个是方向盘上的 logo，另一个是男性的裆部。
鹿呦宇连恶心反胃都忘了，直对着这张照片，又放大，又缩小，最后得出结论：是 P 的！现在的小孩尽装逼。
午休时间，鹿呦宇的父母再度打来电话，还是那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杨麦她就不是根好惹的草。到这时候，鹿呦宇确定了，百分之百是杨麦搞的鬼。
一下班，鹿呦宇火急火燎踏出公司，冲去杨麦家。密码改了，进不去。
一直到鹿呦宇在网上刷到那则视频，他这段时间的魔幻遭遇才得到解释。
发布视频的频道叫“蜜柑喵的日常”，是游戏视频主蜜柑喵的小号。视频标题为“妹妹被跟踪狂前男友吓回家了”，封面是视频博主身旁站着一个人。这个人的脸被用“妹”字遮挡。
作为博主，蜜柑喵人气很高。光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就有不少人点击进去，想看看蜜柑喵妹妹的长相。
鹿呦宇是个现充，出生就是现充，读书时是现充，工作了更是现充。聊起业余爱好，他就玩玩英雄联盟，看看 NBA，大多数年轻男性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的宅浓度为零，但你说他不了解 ACG，他也会据理力争：“我看《咒术回战》啊！”
他是偶然看到那条视频的。
一开始划过去了，他不感兴趣。可等划过去后，他又蓦然发觉什么。封面上，露脸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盗杨麦的号骚扰他那个人嘛？！
他啪一下就点进去了。
鹿呦宇这感觉就像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小和尚点进 Pornhub，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视频里的人怎么看怎么熟悉，视频里的事怎么想怎么有即视感。年轻男性不装油腻了，也不卖弄资本耍帅，穿着宽松的 T 恤和运动裤，笑着说话，吵着闹腾。
而在他身边，年轻女性一头棕发，两颊微微圆润，但不是圆脸，只是下巴是下巴，额头是额头，像一柄银质的勺子，皮肤润泽，眉清目秀，端正又不失英气。一会儿不高兴，一会儿笑，眼睛咕噜噜地转动，她说话，能让人短暂地忘记她在说什么，因为神态多姿多彩，很吸引注意。
鹿呦宇认识这个可爱又能干的人。他当然认识杨麦。

第12章 一窝疯子（5）
视频镜头相当生活化，会摇摆，常晃动，偶尔取景没拍到人脸。出镜的人还不少，都是一家人。杨麦表现得像是这户人家的女儿。
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摄像机固定下来，拍了一些吃饭的零散镜头。收拾餐桌后，气氛突然变了，无关紧要的话题结束，视频进入了正题。
他们谈到女儿回家的理由，杨麦说，她被前男友缠上了。
杨麦说：“也没有很严重。只是收到骚扰信息，被找到公司和熟人家里，还有一次突然闯到家里来。”
“这还不严重？”一家人中的妈妈拍桌子，桌上的花瓶被震倒了。
她旁边，这家人的爸爸默默把花瓶扶起来。
杨麦表现得冷静，跟现实生活中的她一致，坦荡又残酷，像在讨论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能怎么办呢？在网上搜，这样的前任不少，没办法，都只能女方多注意。”
网名叫“蜜柑喵”的博主不再嘻嘻哈哈，问：“报警呢？”
杨麦说：“试过了，没用。”
她把碗往桌上一搁，心怀怨念，手劲有点大，桌上的花瓶再度被震倒。这家人的爸爸一言不发，再度在花瓶倒下前抓住，扶起来。
这家人的奶奶问：“你为什么要跟这种人处对象？”
杨麦说：“他……他长得挺可爱的，球踢得不错。大学的时候，和室友、同学一起玩，带出去很有面子。”
“嗯嗯，”这家人的妈妈搭腔，“你随我，我也喜欢蠢蠢的美男。但你太没经验了！没挑个好时机收手吧？你应该找他借钱，要么就说你得了绝症。”
这家人的奶奶瞪妈妈一眼，用筷子戳她手，妈妈一挥手，撞到餐桌上的花瓶。这一次，花瓶才歪了歪，就被爸爸抓住了。爸爸还是不说话，把花瓶拿下桌，继续吃饭。
蜜柑喵说：“欺负别人妹妹，这合法吗？”
杨麦被他脱离常识的胡话逗乐：“什么合不合法……”
“不合法。”这家人的爷爷说，“不合我们家的法律。”
之后的内容，鹿呦宇就不陌生了。
这群人以牙还牙，去这位“跟踪狂”的老家，去了他的职场，给他发示爱的消息。有的场合不适合拍摄，要么打马赛克，要么就请了外包制作动画，必要时变声。制作视频的人水平相当高，保密处理不会使人感到乏味，反而妙趣横生。节奏和音画配合无可挑剔。即便是偶然点进来，第一次看他视频的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只要这位观众不是被报复的前男友本人。
鹿呦宇感觉血液倒流。
五脏六腑像被架到火上烤，他把这则视频发给杨麦，质问她怎么回事。杨麦没回复。鹿呦宇心急如焚，冷汗涔涔。他是在公司刷到这支视频的，鹿呦宇最怕的，就是同事、亲戚会认出来。人可以受辱，但这份屈辱不能被人知道。
还在工作时间，鹿呦宇已经受不了了。他以人格权为由举报视频，并在线上付费咨询了律师。
律师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这则视频很专业，信息滴水不漏，指不定有法律顾问，不至于有人发现视频中的“跟踪狂前男友”是他。坏消息是，正因如此，申诉大概率要拉长战线，对方肯定会上传未侵权证据，能否下架都难说。最关键的是，起诉很麻烦，一不小心，就会变成鹿呦宇上赶着认自己，周围人本来不知情，他要起诉，反而会闹得人尽皆知。
到了下班点，鹿呦宇冲出公司，想去找杨麦。
在公司门口，一辆车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目光。它很显眼，因为少见，而且，和这个场合有点格格不入——又不是《流星花园》的拍摄现场。
鹿呦宇本来不以为意，突然想起，这个轿车品牌图标，近些日子，他在别的地方见过。心中的猜疑还不确凿，车门已经扬起来。
是杨麦。
杨麦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回过头，直接看向了鹿呦宇。
一瞬间，一股“莫欺少年穷”的委屈涌上心头，鹿呦宇捏紧了拳头。
小麦是来找鹿呦宇的。鹿呦宇朝她走来，想抓住她的手臂，还差几步，小麦就出声制止：“停！就站那说吧。”
他们隔着几十厘米。小麦说：“只要你保证别再来找我，事情就到此为止。”
鹿呦宇说：“为什么我们要闹成这样？杨麦。我们以前的感情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啊。”小麦头疼，一方面惊讶于他纠结这一点，另一方面警惕他一见势头不对就打感情牌，“你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现在道歉，以后被别再犯了，我们就停手。”
鹿呦宇觉得她不可理喻，有动摇，但好胜心还是占了上风：“‘我们’？杨麦，你跟谁是‘我们’？跟那群人吗？不对！你和我，和你爸妈才是‘我们’。我会告诉你爸妈的，你跟他们说去。”
小麦已经做了心理准备：“随便你。”
鹿呦宇背过身，面对川流不息的马路，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情，掏出香烟，咬进嘴里，想抽一口。
那辆车徐徐开动，车窗打开，鹿呦宇能看到他那不愿在自行车后座上笑，只愿在豪车里哭的女友。除此之外，还有驾驶座上的男人。
鹿呦宇瞥了一眼，被雷劈似的跳起来。这个人，他化成灰也认得。这两天和他聊骚的死 gay，视频中杨麦的哥哥。
最让鹿呦宇不爽的还不是这人给他发艳照，而是他被恶心得想吐，一看评论区，大把观众竟然叫嚣“干嘛奖励这个猥琐男”，埋怨鹿呦宇身在福中不知福。
鹿呦宇很不满，他怎么就猥琐男了？
凭什么这个娘炮的自拍就算奖励？
车驶离现场，关奏陈在打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他也看见他。关奏陈朝鹿呦宇粲然一笑，直吓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鹿呦宇回到家，筋疲力尽，去洗了个澡。他独自租住在单身公寓，工作不说很忙，但也不轻松。真要卷进这种麻烦事吗？淋浴头下，他给自己打气，那些人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更过分不成？这么想着，鹿呦宇重振旗鼓，宽了心，围着浴巾走出卫生间。
一股奇怪的气味传来。
楼下邻居在做饭？鹿呦宇狐疑。
他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鹿呦宇走出去，在客厅，电视开着，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多出了一张桌子、一盆火锅和几个大活人。有人在下丸子，有人在调温度，有人在吃，有人在看电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都是那么的光明磊落、理直气壮，反让鹿呦宇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屋子，误入了平行世界。
蜜柑喵一家人在他家吃火锅。
蘇囌
一句话，十二个字。这场景一目了然。可鹿呦宇宛如大脑萎缩，硬生生花了好几分钟才理解。
脑袋里的线索拼凑。恋爱时，杨麦来过他家，他让她录入了指纹。蜜柑喵上次的视频标题写了“上”，难道还有“中”和“下”？又不是《复仇者联盟》，还出好几部。鹿呦宇的心情无以言表。他大吼出声：“你们在干什么？！”
关奏陈在吃生莴笋叶。杨麦在看手机。奶奶在调火锅温度。爷爷在倒腾电视遥控器。蜜柑爸在下生食。蜜柑妈拿着一瓶二锅头，正在倒酒，见他来，立刻露出笑：“小麦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来来来，坐！”
蜜柑爷爷举起一杯酒：“同学，你家真不错，以后我们天天来！”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要怎样才罢休？鹿呦宇绞尽脑汁，只为找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
他没想明白。但有一件事他是搞懂了。这家人是一窝疯子。

第13章 一窝疯子（6）
鹿呦宇惊呼一声，匆忙回去穿上裤子，出去时，他们还在吃火锅，涮羊肉，下白菜，放了豆腐，像过年一样热闹。
这不神经病吗？！
鹿呦宇报警了，情况太匪夷所思，说了半天，人家接线员没听明白。小麦抢过去，陈述了一下情况。既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对方又是前女友，犯人中甚至还有不止一名七旬老人。对方沉吟良久，表示感情纠纷有话好好说，请找居委会，非有需求，也不是不能出警，但请好好调解。调解为大。
曾用来对付杨麦的话，现在回到了他这里。
确认过情侣关系嘛。
喝了酒嘛。
你自己给的密码，你要有安全防范意识呀。
鹿呦宇站着也不是，加入他们也不是，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他拿出手机，气势汹汹地扬言：“我要到网上曝光你们，给你制造黑料！”
全场死寂。
宛如有人按下暂停键，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半秒。
然后，由正专注于捞年糕吃的关奏陈作出答复：“可以啊。”
“啊？”
关奏陈说：“不是原则问题，争议也只是热度。脸皮厚点，照样能活动。”
鹿呦宇觉得不可理喻：“别人骂你你也不在乎？”
“不。”
“你……你根本不了解我有多爱杨麦。”
“你不是昨天还和女网友开黑嘛。”
鹿呦宇的脸色马上变了：“你怎么知道的？你在我家装了监控？”
“怎么可能，”关奏陈说得好像他是遵纪守法好公民，“那是违法的。”
在自己家，刚洗完澡，浑身放松，哪能想到会突然多出一大帮人？鹿呦宇感觉要哭了：“你说实话，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关奏陈不说话。
鹿呦宇迟疑了一阵，猛地醍醐灌顶，大跌眼镜：“你？你！‘可爱喵喵酱’？你这死变态开变声器？”
关奏陈看着火锅，仿佛在和火锅说话：“那个固定队里的都是我。”
鹿呦宇想说怎么可能。可这段时间，他已充分理解眼前人的离谱。关奏陈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四台手机，依次开关自动模式，一个人玩四个账号，自己 carry 自己，自己跟自己说垃圾话——这画面，鹿呦宇完全想象得出来。
小麦瞄准时机开口：“你说你惹他干嘛？以后别跟着我了。”
鹿呦宇尚且不服气：“我相信邪不压正，大不了鱼死网破。”
小麦叹了一口气。行行行，你爱咋样咋样。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她懒得管他了。
这时，鹿呦宇觉察到一种不友好的审视。他低头，正对上关奏陈。诚然，能转化为数字的麻烦算不上麻烦。截至目前，播放量还在节节高升。但一切都得结合风险、预期收益进行综合评定。任何话题，蜜柑喵永远比观众更早腻味。
关奏陈忽然起身，吓了鹿呦宇一跳。他逼近，他后退。鹿呦宇退到墙边，无路可逃。这是鹿呦宇第一次近距离见这人。仓皇间，他感觉他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不等鹿呦宇思考，关奏陈问：“你看了评论区吗？”
“看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这连日的骚扰起了效，鹿呦宇总觉得眼前这位分分钟会化为狂攻。他可是直男！
“有那么几个关种找我茬，但主要是嘲笑你的。有人看视频，我就能赚到钱。可能关种是我吧？”关奏陈替他分析现状，“你再接着胡闹，就能帮我赚更多钱。”
还有这出？他帮他赚钱，比他被恶整来得更恶心人。鹿呦宇控诉：“你不要脸！”
“你现在退出，我不会再来烦你，也没人知道你在我这里丢了脸。”
蜜柑妈拿着漏勺：“你要是来阴的，想被阿姨揍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蜜柑爷爷端着碗：“哎哟，我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劝同学你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鹿呦宇总算感到无助了，一屁股坐下。旁边有人给他拿碗筷。他也觉得诡异，自己怎么就跟他们一起吃上火锅了？但这个时代，人的精神状况都一样差。鸳鸯火锅挺好吃，鹿呦宇觉得其他还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旁边那位大叔一直给他夹火锅料渣。
后来，鹿呦宇还想再报一次警。他刚到洗手间门口，就看到蜜柑爷爷在拖地。蜜柑爷爷笑眯眯的，难为情道：“对不住，人老了，虚了，容易搞脏厕所……你爸爸妈妈年纪越来越大，上次我们去看了他们。他们都很想你。哎哟，工作再辛苦，也要常回去看看他们。”
鹿呦宇被推出厕所，外面已经把火锅收了，卫生打扫得一干二净，准备解散。
这一行人终于要走了。小麦拉走鹿呦宇，单独和他对话。
她说：“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不要遇到你这种人，你也别遇到我这样的人了。”
鹿呦宇有些不甘心：“这段时间，我知道我做了一些错事。但是，杨麦，我只是想挽回你，修补我们这段关系。杨麦，都到这时候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小麦说：“你说。”
鹿呦宇说：“今天以后，你说的我都照办，我不会再打扰你。算我求你，你只要答应我这一件事。”
小麦说：“你先说，视情况而定。”
鹿呦宇知道拗不过她了，他说：“直到今天，我还想不通，当初你为什么那样做。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那天晚上，你为什么……”
“别说了。”小麦打断他，阻止他再勾起她的记忆，“我们不合适，就这样。”
她转过身。没人看到的地方，小麦的表情僵硬，思绪却迅速地流淌。几秒钟后，她切断那些想法，换上正常的神色，步履平稳，走了出去。
这趟来和回程坐的都是一辆 van，能载六个人。其实，小麦不是第一次见这辆车。它通常就停在院子后面，经常盖着车罩，蜜柑妈有说过：“附近又是工地，拆拆打打。以前夏天有蛇爬上车顶，从二楼窗户进了家。”
“咿。”小麦龇牙咧嘴，“最后呢？没人受伤吧？”
蜜柑妈眺望远方，摆出回忆英雄传说的架势：“被妈妈抓住，从哪里来扔回哪里去了。”
小麦回头，崇拜地看向奶奶。奶奶没听到她们在聊什么，一脸茫然。
所有人回到公司。一大家子进门，得分先后换鞋。奶奶走最前面，之后是妈妈和爷爷。爸爸去停车了，轮到小麦和关奏陈进门。关奏陈心情似乎很不错，在看手机。小麦悄悄观察他。骤然间，四目相对，这暗地进行的侦查被发现。关奏陈递来手机，给她看云端新同步的素材。
屏幕里的鹿呦宇愁眉苦脸，马上要哭了。屏幕外，关奏陈却报以冷笑，评价说：“超爆笑。”
小麦问：“你刚才在拍？”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小麦继续问：“上次去他老家，你也让奶奶拍了全程，对吧？”
关奏陈收起手机，笑脸还在，只是温度降低。他反问：“你有什么不满吗？”
小麦望着他。说很满意，认为他这么做对，那肯定是骗人的。可是，这件事的起源是她。小麦的心情很复杂，不能直接概括为“不满”。她坦然地摇摇头。
春天是万物萌芽的季节，院子外有树，家外面摆满盆栽。门是通往房子里面的入口，防盗门有些年头，布满划痕。玄关的鞋柜里放着尺码各异、风格迥然的男鞋女鞋。鞋柜上搁着每个人的钥匙，每一串都不同，却又必定有几枚重叠。
年轻的男与女站在门口。他们对视。
关奏陈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杨麦说：“好的。”
墙壁上有挂钟，关奏陈看了一眼时间：“今天超的时间算加班费。”小麦说：“我等会儿提交。”一家人不会这样。
他进门，上楼梯。在楼下，能听到蜜柑妈“今天在这边直播吗”的提问和关门声。
小麦该下班了，今天也能回出租屋了。行李还没收拾，身体有点疲惫。她站着不动，客厅门传来响声。她回头，发现是蜜柑爸，他在敲门吸引她的注意。
小麦走过去，蜜柑爸微笑，指了指屏幕。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容易累，今天折腾得久，他们去洗漱休息了。蜜柑爸一个人投影，在放外国老电影。她坐下。这片实在太老了，小麦怀疑自己会睡着，一侧头，蜜柑爸看得两眼放光。
外面传来脚步声，继而是车子响。关奏陈走了。蜜柑妈跟出来送他。小麦抓住机会，用这个借口起身。
蜜柑妈打扫房间，小麦收拾要带回去的东西。两个人各自干活。
蜜柑妈突然说：“今天你还好吧？”
“嗯？”小麦回答，“挺好的。”
人非草木。鹿呦宇好歹是她谈过恋爱的人。抽刀断水，在蜜柑妈看来，心绪起伏才是常态。不过，小麦似乎真没有。
蜜柑妈说：“我觉得这世道不对。谈恋爱的人，吵架打架出了事，只要不严重，就是情感纠纷，没人管。一家人就更吓人了。扯了张结婚证，男的就可以随便打老婆。有血缘关系，是自己的孩子，父母想扔就扔，想虐待就虐待。子女乐意，随便把老人扔到哪个养老院，家产被分完，免费带完孙子，没了用处，父母就能丢了。‘暴’前面加个‘家’字，成了家暴，罪刑马上减轻。真不正常。”
小麦放空了几秒，附和说：“是啊。”
“所以，还是我们这样好。”蜜柑妈原本弯腰收拾床，这时直起身，“我们一家人就过得很好。”
小麦下班了。
消除了鹿呦宇这个威胁，她能回出租屋了。
回家坐的公交车，时间有点长，但贵在不用转车。她在车上，没有玩手机，也没睡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足够她消化好一阵子。
到家了。小麦乘电梯上楼，步入走廊。
看到什么时，她停下脚步。在她租的房子门口，尺寸不小的箱子立在那。她没有买任何家电。难道是父母也看到那则视频，一怒之下，断绝关系，寄了她的家当来？小麦思索着，走到它旁边。
那口箱子没封口，毫无预兆，突然掀开。彩色气球飘落，里面的人站起来。
小麦吓得一个趔趄。关奏陈突然出现，肩膀上落满彩带，张开手臂：“Buongiorno, principessa!”
这些气球似曾相识。在酒店时，某人曾这样介绍自己的整蛊：“我会先用其他事迷惑他们，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小麦回过头，背后的窗台上架了一台手机。
短短几秒，她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火大了。
太荒唐了。
叫人大跌眼镜，令人哭笑不得。
“关，奏，陈。”她咬牙切齿，憋了半天，终于喊出声，“你这头猪！”
王攵瓌

第14章 ←↑→↓←↑→↓XYABXYAB（1）
蜜柑喵的日常频道中，妹妹初登场的视频分为上下集上传。
一开始，小麦还刷新视频，实时关注播放量、点赞数和评论，后来太多了，也就不再看。
房子还有一个月到期，她逐渐搬到公司住。要问原因，只有一个——通勤距离短。家里人收拾了房间出来，在二楼，买床填申购单，都不用自己出钱。下班后直接回房。这跟居家办公有什么区别？
蜜柑爸喜欢做饭，其他人不用做，付钱就好。排了卫生轮值表，犹记学生时代，都是小麦催同学打扫，而现在，不但不用催，其他人的打扫质量还高到让小麦紧迫。
清洁，规律，有好吃的饭，有舒服的床，有不限量的巧克力奶、橙汁和茶。小麦无法抗拒这样的生活。
搬到公司后，她也加深了对同事的了解。
蜜柑妈，姓名毛裕平，女，婚姻状态未知，据本人称，有两个孩子，现在多大了，在哪，干什么都未知。几年前，她从距离现在坐标一千多公里的农村外出打工，经同乡介绍，进入家政公司工作。蜜柑妈天生好奇心强，对新兴事物感兴趣，很快适应了大城市，自己研究，入驻了多个家政 App，私下接活赚钱。她为关奏陈做了两年家政，有一天辞职，改行当了他的员工。
蜜柑爸是行政后勤，现在兼任蜜柑爸。他是二世，视频中公开开除那位是蜜柑爸一世。一世走以后，小半年里，他们都没有这个角色。关奏陈被问烦了，几乎是心血来潮，让他顶上。
至于蜜柑爷爷和奶奶，他们和关奏陈的关系又不一样。
和小麦玩大富翁的时候，蜜柑爷爷说：“关橘上初一，他家的大人到这边来打工，就住在对面那条街。那里的房子早就拆了，看不到了。放在以前，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他老来找我玩。”
小麦脱口而出：“他竟然还有家？”
“不然呢？”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客厅有一道装饰墙，细细的柱子穿插其中，其作用除妨碍打扫外，就是供人 cos 铁窗泪。此时此刻，关奏称就站在装饰栏外，露出脸来，像个怨念颇深的囚犯。
小麦连忙说：“对不起，我没有恶意，不是要冒犯你。”
前几天，她一时激动，对上司不客气地吼了出来。骂完爽了，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白天的尴尬回忆突然袭击她。小麦独自在床上后悔，她怎么能那样？这份悔意形成反噬，令她报复性恭敬。
蜜柑妈在旁边说：“兄弟姐妹还怕伤不伤人哪。”
关奏陈看了她一眼。
小麦转移话题：“等一等，等于说，这套房子是爷爷奶奶的？”
“是的。”爷爷乐呵呵的，“哎哟，你看，你们都要坐办公室，除了拍视频，还要干别的。我们两个老东西就不用，收租就可以了。”
再等一会儿就到工作时间了，小麦回头想看时钟，却对上装饰栏后的眼睛。关奏陈站在外头，不说话，也不走，就只盯着她。她皱起眉头，摆出“你在干嘛”的表情。他抬手，示意她出来。
怎么了？
别又是要整蛊吧？小麦起身出去。
这次没隐瞒其他人。他们就在走廊里谈的话。关奏陈说：“接下来一个月，你跟我一起直播。”
小麦很茫然：“哈？”
仿佛要将外行尽快骗上拳击擂台，关奏陈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爪子，先击掌再说：“加油，努力工作，耶！”
“等等，”小麦才不吃这套，“先把工作内容说清楚。什么意思？要露脸的？你平时只以游戏博主的身份直播吧？”
“是的。”关奏陈掉头，一边说话一边走，从冰箱里拿喝的，倒进两个杯子里，分一个给她。他上楼梯，嘴上说得不断，大脑转个不停，“每天晚上过来，收拾一下就开播，具体时间我会再通知。直接上午就来上班会不会更方便？我腾个电脑给你。你以前没做过，跟我又是才见面，反应比较硬，不太自然。你突然加进来，观众不习惯。我想让你多刷脸。你喜欢补休还是换加班费？”
小麦莫名其妙被塞了马克杯，喝了一口，嘴唇上方留下可可色奶渍：“我会玩的游戏不多。”
他们已经走进办公室，曾面试小麦的主卧。关奏陈也喝了一口巧克力奶，跟小麦一样，嘴唇上留下痕迹。他说：“不用很会玩。”
他扯了一张纸巾，把抽纸盒递向她，让她也抽一张。两个人擦了嘴巴。
入职前，小麦看过蜜柑喵的视频。那时纯粹是玩乐心态，看了就看了，现在成了工作，重温起来，只觉得不可思议。关奏陈适合吃这口饭。玩策略类，他会记得所有怪物的数据，把战损控制精确到几关卡。玩动作游戏，操作没话说，又耐心，反应又快。玩悬疑推理，这是他的长项。蜜柑喵偶尔装傻，重复“我不理解”，但实际表现和傻瓜差很远。收集线索快，解密很天才，玩到系列作之九还能注意到制作方对系列作之一的 callback。
既要高质量地玩游戏，又要整活，拍视频之余，他还写日式 RPG 和欧美 RPG 的对比分析。小麦认为，这种人，当海贼能成海贼王，做面包能成面包王，就算让他去掏粪，他搞不好也能成为掏粪王。
她拿这话去跟本人说。小麦有这样一个习惯，一想到称赞的话，就要告诉本人。
关奏陈的第一反应是：“‘掏粪王’要怎么当？”
“我不知道，”小麦如实回答，“一生献给环卫事业？我去查查看。”
关奏陈突然说：“你适合当总理。”
“什么？”小麦听清了，但没理解，“餐馆的？那叫‘主理’。”
“国家总理。”
“为什么？”小麦不知所云。
关奏陈坐在电竞椅上，像黑胶唱片，缓缓转动，背过身去。他说：“因为你总是对的。”
什么胡说八道？小麦无语，却又飞快地笑了一瞬。她当然是对的。
小麦有些年头没碰新游戏，唯一坚持的端游，也因工作而怠慢。
她担心过拖后腿。
但很快，她又不这么想了。游戏经验不能一夜增长，担心也没用。再说了，既然关奏陈知道，那他就得为自己的直播负责。
小麦跟着到了工作室。
还在楼下，关奏陈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进门买零食。小麦跟在他身后，伸手拨弄挂在架子上的软糖，随口问问：“你肚子饿？”
关奏陈表情不变，语气却轻飘飘的：“朋友到家里玩，当然要买点吃的。”
在他背后，小麦觉得不可理喻。你给朋友发工资？
但她还是拿了奶茶和薯片，和给她发工资的人一起结账。
他们上楼，进门。上次来，小麦还没入职，现在已经是正式员工，心情不错。
室内布置变了，堆了一些东西，大概是拍视频用的。他叫她到工作间，先打开游戏主机和屏幕。
关奏陈说明工作安排：“直播时，你不一定要玩游戏。但适当的时候，要参与进来。所以，默契很重要。”
小麦打开手机备忘录，就新任务做笔记：“默契怎么来？”
关奏陈化身讲解股市的著名金融导师，遥控往背后一伸。屏幕里，界面跳转，露出一款多人在线烹饪游戏。
这游戏非常有名，不只需要配合做菜上菜，游戏地图还常常暗藏玄机，玩家都是战地厨师，一不小心不是菜糊了，就是一脚踩空摔死。
因此，它极易引发人与人之间的摩擦。小麦还在前司任职时，男同事追的偶像曾因这个游戏和男友分手。男同事大喜过望，为表感激，专程买来玩，自己却因此和女友大打出手，彻底决裂，八年恋爱长跑毁于一旦，和偶像双向奔赴。
小麦手持手柄，半信半疑地学习操作：“我们俩能行吗？”
关奏陈的表情像躺在断头台上一样平静：“不行也得行。我已经约好人联机对战了。”
小麦难以置信：“我们玩玩本地就行了吧？联机对战？”
小麦说服自己用的话是“为了工资”。这是工作，为了工资，不就玩游戏吗？又不是叫她真去专做外卖的后厨帮忙。
而且，还有意外惊喜。
关奏陈找人联机对战，对方正是她游戏里认识的好友，为她介绍工作那厮。
关奏陈不避开小麦，打开聊天界面。她瞄了一眼，这人和他聊得还不少。那边发来消息：“我在直播，没事吧？”
关奏陈回复：“不是说纯陪练？”
对方给出理由：“我这个月播的时长不够。”
关奏陈一回头，和旁观聊天的小麦面面相觑。他说：“怎么办？”
她摇摇头：“我倒是无所谓。不说是咱们就好了吧？”
小麦拿着手柄，一个人练习，越想越不对劲。她问：“浣熊还做直播？他是博主？”
“嗯……他做实况更多。”关奏陈在打字，“你没看过他的直播？‘浣熊大魔王’。”
主播和博主不同，直播和视频也不同。侧重不同，频道类型不同，性质就大不一样。
小麦不太看直播，入职以后，为了关注老板动向，防止他突然查岗，她才开始关心。小麦打开收藏的网站，搜索“浣熊大魔王”。得到结果后，她瞪大了眼睛，反复向关奏陈确认：“这是那个浣熊？”
关奏陈的答复是默认。
看到浣熊大魔王的粉丝数后，小麦产生了强烈的被背叛感。
大主播竟在我身边。
现在想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迹象。小麦和浣熊都是咸鱼玩家，浣熊的公会却非常高阶。浣熊有提过自己有大号，这是小号。浣熊对他们玩的这款游戏无所不知，人脉发达……一想起来，可疑的地方一个接一个，全冒出来了。
她尚且独自头脑风暴，另一边，浣熊给关奏陈发消息：“你不要告诉杨麦我做直播哈，我没掉码的。”
关奏陈回复：“她就在我旁边。”
对面很不客气：“你别叫她看不就得了！”
关奏陈说：“已经看到了。”
头像是一匹浣熊的人发来省略号。

第15章 ←↑→↓←↑→↓XYABXYAB（2）
小麦和浣熊是网友，没有一眼万年的相遇，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往。在介绍这份工作前，他们的闲聊多半在群里进行。而且，还是个已经冷掉的群。
刚玩这款游戏时，小麦拜了一个师父。社交是大型端游的一部分，老玩家带新玩家，既能帮助新玩家上手，也能减少老玩家流失。拜师不只让她认识师父一个人，更让她加入师门，在游戏内拥有了社会关系。
当时，浣熊就是她的小师兄，一个经常玩游戏、有很多表情包的人。师父私下跟小麦吐槽，她怀疑这位小师兄是小学生，最大也还没中考。小麦和浣熊一起下过一些师父的教学副本，除此之外，没太多别的沟通。
值得一提，注册账号时，小麦没有好好斟酌，起的名字很难听。改名卡一张就要九十八。小麦不是出不起，而是觉得不值得。与其出一百块，她情愿顶着丑名字度过游戏余生。那时候，浣熊出现了，送了张改名卡给她。就因为这件事，她想，浣熊应该不是小学生，哪来的小学生零花钱这么多。
师门里不少人都是来新服务器开荒的，忙三次元的忙三次元，回以前服务器的回以前服务器。师门群日渐冷清。小麦始终断断续续在玩，偶尔也在群里问问攻略，找找搭子。其他人都开了群消息屏蔽。理她比较多的，就是浣熊。
浣熊是个热心好人。
也是一个很有空的大闲人。
就是这小子。
小麦把他当知心老铁，他的真身竟然是游戏主播。
浣熊发消息说：“朋友啊，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毁了我们多年的友谊吧？”
关奏陈说：“不会。”
浣熊说：“不是说你，我知道跟你不会。我们还有商业往来呢！我是说杨麦。”
关奏陈在编辑栏输入“她叫你去死”，被小麦用“我没有”制止了。
关奏陈把手机递向小麦。她看看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他说：“你回复他。”她接过来。给手机的人无所谓，接手机的人却惴惴不安。随随便便就把手机给别人用，合适吗？关奏陈的手机花里胡哨，挂了金属链、水晶珠串、树脂猫爪和毛绒公仔吊坠，简直令人怀疑，他究竟是视频博主还是少女心偶像。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还给他。
四人联机的二对二烹饪游戏开始了。
一串近似《鬼泣 5》中意义不明的鼓点响起，双方选手登场。
一边是多栖博主蜜柑喵和他的妹妹小麦。兄妹俩是初次合作。蜜柑喵玩游戏没话说，不知在这款被誉为“关系杀手”的游戏上是否也能正常发挥，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兄妹情。妹妹小麦实战经验不充分，但知识积累是大师级，堪称游戏界的王语嫣。
另一边是正在直播的游戏主播浣熊大魔王和他的朋友。浣熊大魔王是一款 MMORPG 的明星玩家。两个人今天已经播了有一阵，没什么好介绍的。
开始前，关奏陈和小麦计划得很好。
关奏陈说：“我去备菜，你去煮汤，OK？”
小麦说：“保证完成任务。”
实际开局后——
“你拿着盆干什么？”“让开！”“你在哪？救一下！哦你也冲刺落水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玩了几局，都是敌人压倒性胜利。他们再次制定作战计划。
小麦说：“你在上面制作，我在下面管出菜，记住了？”
关奏陈说：“‘Oui, Chef’！”
但开局后还是——
“我是谁，我在哪？”“你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碗在哪里？灭火器在哪里？”“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一场对战结束，浣熊私聊给关奏陈发消息，问：“生气了吗？”
关奏陈回复：“没生气哦。”
他一回头，就看到小麦紧闭双眼，原地打坐，做着深呼吸。关奏陈问：“你在干什么？”
小麦字正腔圆，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在忍住不杀了你。”
关奏陈爆笑。
有什么好笑？小麦满脸写着嫌弃。假如有一天，他要带女朋友来公司，她一定尽职尽责，来句“好久没见哥哥笑得这么开心了”捧个场。问题是，这人笑点太缺德了吧？小麦毫不怀疑，即便他哪天谈恋爱，女朋友摔坑里了，他大概率会先问“能不能拍张照”。
不过，关奏陈都笑了，小麦神经才没那么紧绷。
玩家评价诚不欺我。情侣玩，这游戏是“分手厨房”。兄妹玩，这游戏是“分家厨房”。公司同事一起玩，公司直接上法制新闻。
她是想杀人，但是，更想杀自己。
小麦不会乱责怪人，实事求是地分析，小麦靠嘴吃饭，关奏陈靠玩游戏吃饭，能比吗？
有时候，小麦都在想，蜜柑喵是不是干脆单人玩分数更高？
关奏陈问：“要休息吗？”
“不，”小麦捏紧手柄，“我要多实战训练。”
她满脑子都是等会儿怎么高效率地做饭，神情凝重，手指不自觉地弯曲，练习按键和摇杆。后知后觉，旁边的人盯着她，小麦回过头。
关奏陈笑着问：“游戏很好玩吧？”
小麦想，假如笑容和矿石一样有纯度，那么，眼前这个一定很高。怀着同样高纯度的心，她实话实说：“我技术不过关，感受不出来。”
“玩得开心就是赢。”
小麦分享自己的观点：“玩不好我很难开心。”
“嗯。”关奏陈不打算改变她的想法，他说，“也有人是这样。”
正好有空，他打开浣熊大魔王的房间。浣熊没露脸，用的是虚拟形象。浣熊的“皮套”也是浣熊，准确来说，是浣熊拟人的男性形象。浣熊手动调整，给虚拟形象换上得意表情。
面对观众，他大放厥词：“看到没有？对面两位太自不量力了。垃圾啊，都是垃圾。我建议退游。”
关奏陈乐一下就过去了。
可小麦不一样。
这人怎么说话的？小麦想。
关奏陈看到小麦的表情，还没发觉她是生气：“怎么了？”
小麦目不转睛，看着屏幕，整个人前所未有的专注：“等会儿你能自己做菜吗？”
“嗯。”关奏陈先答应，随即问，“你要做什么？”
游戏下半场开始了。
小麦单刀直入，翻过料理台，宛如土匪进村，直接闯进浣熊的阵营。
既然她在自己家频频失误，只能帮倒忙，那不如到别人家去，跟别人反着来。
浣熊要榨西瓜汁，她往里面加草莓。浣熊要刷盘子，她把水枪抢走。浣熊跑去追她，她用水枪把他射下去。
小麦不在己方厨房帮忙，反而冲进敌方厨房捣乱。
关奏陈笑得不行。直播就开在一旁，能听到浣熊在抗议：“可恶的黑暗料理界！坏女人，这是恶性商战！”
但小麦神色坦然，内心冷静，丝毫不受道德的谴责。
一局结束，出乎意料的不仅仅是当事人，还有全体观众。直播效果好，水友相当热闹。浣熊给自己的虚拟形象换上哭脸：“游戏不是这样玩的，赢了你们不觉得自己手段很下作吗？”
虽然对方听不到，但屏幕这头，小麦还是口头回答：“不觉得。”
说话的同时，浣熊操作后台，退出游戏，一心多用，又很放松，一时间掉以轻心：“蜜柑喵这对狗兄妹。”
他不小心说出了对方的身份。
刚说漏嘴，浣熊就卡壳。异常的反应大大提高了真实性。
评论区，几个水友发送疑问号。
几十个。
几百个。
直播间的观众数肉眼可见地增多。
聊天栏内，疑问号多到转瞬即逝，有人才发送出疑问号，就被新的疑问号顶上去。界面内，任何评论都无法停留超过一秒，因为刷新得太快了。
浣熊大魔王本就是高人气实况主，蜜柑喵也是有名的视频博客主。两个人联动过，一起直播，出镜对方的视频，热点加热点，关注度通常能加倍。
就像现在。
弹幕已经消化了震惊，不再只发疑问号。有人在笑他们的游戏对决，有人讨论蜜柑喵兄妹。观众问：“对面真的是蜜柑喵？”
“不是找演员整活吧？”
“蜜柑妹天才。”
另外有观众说：“之前视频里看到了，他妹妹叫什么来着？”
视频这头，小麦问关奏陈：“怎么办？”虽然应该没什么坏影响。
关奏陈不回答她，操纵鼠标，飞快打字，敲击确认。
直播间里，一条 SC 横空出现。ID 叫蜜柑喵的用户付费大额打赏，附上留言：“妹妹叫‘小麦’。”

第16章 ←↑→↓←↑→↓XYABXYAB（3）
浣熊大魔王是职业主播，反应相当快，发生意外情况，马上恢复冷静。他说：“暴露了。那蜜柑喵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关奏陈打开麦克风：“大家好，我是蜜柑喵。”
浣熊说：“谢谢蜜柑喵的 superchat。也谢谢蜜柑妹。小麦同学，下次一起玩，别叫你哥。”
关奏陈说：“不行，谢谢。不要跟别人妹妹装熟。我想吐。今天你得付出场费给我吧？收入请分我百分之五十八。”
浣熊说：“百分之五十八？你怎么不去抢？我公司都不扣这么多。”
水友乐于观看他们互动。两个人嘻嘻哈哈，你来我往。
差不多聊了几句，关奏陈就道别，下线，关机。小麦站起身，想帮忙，但没有能插手的地方，于是只搭话：“认识这么久，浣熊从没告诉过我他是主播。”
关奏陈不着急回答，先确认设备都关闭。这也算一种职业病。他的电脑、显示屏都是复数个，私人、工作分开用。等确认收拾好，他才回答她几分钟前的话：“我没想到他没说。”
小麦有点没话找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不记得认识某个朋友的契机很正常，关奏陈却回想得特别认真，宛如陷入人生谜题。
小麦看不下去，出言提醒：“是不是加群认识的？”
“好像是。”关奏陈说，“你问过他？你们那么熟？”
哪熟了。小麦还在耿耿于怀：“我都不知道他做实况。”
她站起身，弯腰收拾零食，一抬头，就撞上一双打量自己的眼睛。关奏陈看着她，很专注，没什么表情，像在辨认视力表上 E 字的朝向。
小麦说：“怎么了？”
关奏陈说：“你们经常一起玩游戏。”
也没有经常。
关奏陈说：“你们还是一个游戏师门。”
你怎么知道？小麦更戒备：“干嘛？”
关奏陈说：“以后我们会更熟。”
一句话没经过大脑，直接从小麦嘴里流出来：“因为我们是兄妹？”
关奏陈回答：“对。”
今天的游戏训练告一段落，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小麦不知道要不要回去。
她进了屋，发现关奏陈在做模型。前面架着摄像机。她连忙退出去，他扭过头来说：“没关系。”小麦畏畏缩缩进去，关奏陈给她看工作台上的手机，手机悬在灯上，对准手，同样处在拍摄状态。
旁边架子上，涂装后的模型零件摆放整齐，正在晾干。她还没问，他已经做出说明：“国模投的广告。我觉得各方面质量很高，想改造一下，多出一期视频。”
“噢。”小麦点点头，浏览着架子，突然回头，“关橘——”
关奏陈正拿着电烙铁，准备用来做效果，还没打开，突然被叫。他茫然地抬起头，不吭声，电烙铁像笔一样，在手里转了一圈。他默默等她说下去。
小麦说：“我就先回去了。”
小麦下楼，坐地铁回去。
她进门时，还没吃晚饭，奶奶坐在客厅里染头发。小麦走过去：“爷爷呢？”
奶奶肩上挂着塑料布：“死了。要他的时候他就不在，一点用没有。”
小麦走过去，戴上塑料手套，接过刷子。在家里，小麦会帮妈妈染发。染发时，妈妈总是说个不停，说自己的辛苦，说爸爸的不是，说小麦的未来，这些是她白发的来源。妈妈要全部拆碎了，捋清楚，通通说给某个人听。因为丈夫不听，所以就由丈夫的分身，和父亲流着同样的血的孩子来接受。
“妹妹。”奶奶拿着镜子，摆动头，检查两侧的头发。她管小麦叫“妹妹”，“帮我看看染匀了没有。花了我就出不了门了。”
染发膏上好了。奶奶拿出浴帽，套在头上，等一会儿再去洗。她把垃圾收拾干净，问小麦：“你们今天去玩了？”
小麦说：“嗯。跟浣熊……跟朋友一起玩了游戏。”
“浣熊，”奶奶的表情淡淡的，“他比关橘能吃。”
小麦很惊讶：“你也认识？”
奶奶说：“关橘又没几个朋友。”
厨房里传来油烟味，是蜜柑爸在做饭。蜜柑妈出门回来了，正撞上奶奶要去洗头。她一边把自行车搬进来一边问：“妈妈，你一个人洗不洗得了？”
一如既往，奶奶用她独特的方式拒绝：“我是老得要死了吗？”
就连小麦都已经习惯了，更何况蜜柑妈。
蜜柑妈问了和奶奶一样的问题：“你今天去跟关橘玩了？好玩么？”
“还行。”小麦说，“你和他直播过吗？”
蜜柑妈说：“日常频道周年的时候，全家人一起直播过。除了那个就没有了。”
小麦说：“看直播很好玩，但要我去播，肯定很无聊。我游戏玩得一般，也不知道怎么搞节目效果。”
蜜柑妈拍拍她的肩：“想那么多干嘛？有你哥在呢。出事他兜着，不怕。”
什么“你哥”。小麦强颜欢笑，看到蜜柑妈的手机绳，突然想到关奏陈那堆挂坠。个人取向？不是不可能。可是，太花哨了，过于精致，按照刻板印象，很容易往其他方向想。小麦问蜜柑妈：“我哥那么忙，有没有空陪女朋友？”
蜜柑妈听得直摆手：“那得要他先找着。”
那种人是单身，倒也合情合理。小麦点点头。
第一次共同直播前，预约时，关奏陈发了通知：“今天会有神秘嘉宾，晚上见。”
大部分观众都猜到是蜜柑妹。拜浣熊所赐，他们一起玩游戏的事已经暴露。不过，也有些人会提名其他人，都是和蜜柑喵联动过的博客主。
晚上玩新出的恐怖游戏，没安排任何任务，单纯跟着游戏走。按理说很简单。小麦想事先了解一下，但做不到，理由刚刚讲过，是新出的。新出的，别人都没玩，他们算开荒，当然做不了功课。
关奏陈有条不紊，确认了设备。两个人一起在工作室吃外卖。
关奏陈在看手机：“你想吃什么？”
小麦吞咽唾沫：“随便。”
关奏陈说：“随便最难点。”
小麦气若游丝：“我太紧张了，吃不下。”
关奏陈眼睛没离开屏幕，继续挑吃的，同时却在笑：“别紧张。”
身边人发出低低的笑声，帮小麦稍微转移了注意。或许是视频里的蜜柑喵太活泼了，对比强烈，导致她觉得现实里的本人有点严肃。即便搞怪，那也都是工作。他不会无缘无故脱线，不单纯为取乐惹事，对别人漠不关心，只追求自己需要的东西。
关奏陈说：“不用想太多。”
小麦不想再说“做不到”，干脆不说话。
关奏陈大概猜到了，他说：“今天要玩的游戏很有趣，直播会很有趣。我和我们做的视频很有趣。假如你不觉得，那就想想你能拿到的钱。发工资后，你能去买点什么，去哪里玩，多开心。总想着麻烦就没完没了了，活在趣味里吧。”
小麦心里有个声音，重复了其中一句。多开心啊。
关奏陈问：“再问一次，你想吃什么？”
小麦回答：“炸鸡。”
刚鼓励完别人“别想太多”的人说：“那个不行。吃了喉咙痛。等下要说话。”
“那川贝炖雪梨。”这总对喉咙好了吧。
“也不行，汤汤水水吃了容易上厕所。”
“……”
这天晚上直播，小麦胆战心惊，不再是因为紧张，都开始了，紧张又没用，她不紧张了。问题是，她不太喜欢恐怖游戏。
小麦在直播间打了招呼。不少人看过日常频道的视频，早就认识她。
关奏陈说：“小麦平时不玩恐怖游戏？有怕的桥段吗？”
小麦说：“jumpscare。”
关奏陈说：“我懂。”
小麦说：“还有追逐战。”
之后比想象中简单。绝大多数时候，小麦只需要看着。这让她想起小时候过年，父母带她去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家拜年。电脑只有一台，堂哥表姐一起玩游戏。她年纪最小，凑在旁边看。
直播状态下，关奏陈说的话很多，思维敏捷，很开朗，接评论的梗，从正在直播的内容里得到梗，抛出去。观众总是跟着他跑。
这款游戏解谜难度一般，有一些鬼跳脸。直播用的屏幕里，一个鬼影闪过，随即开始追逐战。
恐怖游戏中，追逐战是经典桥段。顾名思义，鬼追着人不放。
鬼开始追人，关奏陈一边逃一边和鬼互动：“你好，不去健身房，不游泳。不考驾照。不办卡。”
他操纵玩家视角，躲进柜子。鬼影飘动，在周围徘徊，眼看就要开柜门。小麦仿佛在看恐怖电影，心提到嗓子眼。
直播中，关奏陈玩游戏，和观众聊天，找小麦说话，和工作人员沟通。小麦根本不用做什么。蜜柑妈说的那句话或许没错，出了事她哥兜着……
……个屁。
游戏进行到中途，关奏陈突然起身，来到小麦背后，抓住座椅扶手，凭借底下的轮滑，把她连人带椅子，一起送到屏幕前。关奏陈说：“你玩一下。我上个洗手间。”
小麦毫无心理准备。
屏幕上，玩家第一视角，恶鬼就在眼前。
“不要！回来！”她扭头，叫得比鬼惨烈，“玩完再走！”

第17章 ←↑→↓←↑→↓XYABXYAB（4）
这天晚餐，他们最后吃的是麻辣烫。小麦爱吃辣。关奏陈只吃了一口，就喝了三杯水。
小麦点的还是微辣。
关奏陈表现得不像他吃麻辣烫，像麻辣烫吃他。小麦几乎怀疑，厨师是不是把鹤顶红当葱花撒进去了？
而现在，直播中途，他把正被鬼追的游戏甩给她，小麦很想亲自给他喂鹤顶红。
关奏陈离开工作间，留下小麦独自在麦前混乱。越是紧要关头，人的思绪就越是错乱。这时，她隐约想起，家里做饭基本不放辣。她原以为是照顾老人，口味清淡，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迫于资本主义的淫威。
难怪上次吃火锅他全涮清汤。
鬼迫近，观众七嘴八舌，小麦只能硬着头皮上。
碰别人的键盘和鼠标有种怪异感。
键盘轴咯楞响，灯效被拆了，按起来还挺舒服。可惜，现在不是测评器材的时候，鬼打开柜门，小麦操纵人物，夺路狂奔。
和玩游戏时一个劲说话的直播体质不同，小麦不爱说话，尤其专注的时候，心无旁骛，外界皆空。
对观众来说，小麦还是个新角色，很新鲜：“蜜柑妹好萌。” “蜜柑喵别播了别播了别播了别播了别播了，让给你妹播！” “笑死，妹宝专心打游戏没空讲话。”
还有好心观众不惜花钱，特地用 SC 提醒她：“爬到台子上去，等一下还有一波大的。”
在观众的帮助下，小麦爬到高台上，暂时安全了。
听说等会儿还会更吓人，小麦龇牙咧嘴。
她突然有了想法，切出游戏界面，嘴皮子自然而然张张合合：“等一下。战斗之前，我要做好调查。”
小麦打开搜索引擎，查找“被鬼追的注意事项”。
游戏只是游戏，现实中搜索的注意事项对游戏当然没有帮助。这种举动无疑是没用的。但是，视频也好，直播也好，这码事，借某人的话来说，有趣很重要。有趣是最重要的。
观众过来，不一定是来看玩游戏的，但一定是来寻找乐趣的。
只要不无聊，不让这段空着，她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
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是蜜柑喵的直播间，绝大多数都是他的粉丝。他们爱屋及乌，对她容忍度很高。小翻车也没关系。
小麦不贸然继续游戏，转而开始表演小品。观众们也明白主播在整活，都等着观赏小品。
小麦对照屏幕，读搜索结果：“‘第一，被鬼追要立刻跑。’好的。
“‘第二，被鬼叫名字千万别回应。’嗯……信息泄露是挺恐怖的。
“‘第三，要多留意同行的人。’一不注意，身边就——”
面前开着两台电脑，小麦不熟悉系统，隐藏了直播页面。除了跳出来的 SC，她看不到评论，自然也不知道，实时评论栏里已密密麻麻都是“快回头”“妹快逃”和“小心男鬼”。
小麦边念边回头，正对上俯身靠近她的人，吓得她“嗷”了一声，使出无敌猫猫拳。关奏陈被揍出画面。
观众都很开心。
可以想见，就算没有官方剪辑，也会有观众自制切片视频，标题不是“游戏博主被妹妹暴打”，就是“正义美少女制裁亲哥（无血缘）”。
小麦靠近他：“你在干什么？不要紧吧？”后半句特别小声，不想被观众听到。
关奏陈说：“好痛。”
小麦说：“你没事吧？”
关奏陈说：“鼻子被撞歪了。”
他捂着脸坐回座位。她很紧张，连忙出去找冰，准备给他冰敷。
小麦满脑子都是“完蛋”。上一个打上司的人是什么下场来着，蹲拘留所了吗？丢工作没有？蜜柑妈还在职。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把冰袋放进速冻层，发消息问关奏陈，需不需要叫停。按理说，直播时，他可以用另一台电脑看消息。但一专心，回复不及时也很正常。发完以后，小麦就点进直播间，想确认他的状态。
出乎意料，蜜柑喵在进行游戏实况，一切正常。
游戏里，恶灵扑上来，煞白的脸正对屏幕，评论区全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关奏陈却带着做梦似的笑容，照常推进游戏。
他甚至用食物话题和观众互动：“肚子好饿，好想整点薯条吃。”
小麦突然明白，他需要的不是冰袋，而是搭档。当时的关橘不是关奏陈，是蜜柑喵。遇到刚刚那种情况，真兄妹一般会怎么做？家人该有什么反应？观众想看什么？怎样才有趣？她没必要出来，不用担忧，只需继续撒泼打滚，说说笑笑就行了。
直播里，关奏陈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平移双手，敲了几秒硅胶键盘，马上回归游戏。
现实中，小麦收到回信。
他发来消息，告诉她：“没关系。你今天先下班。”
小麦第一次意识到，这份工作不需要那么紧绷，却没那么想当然。
但是，她心里并不懊恼。
很有趣。小麦想。她第一次觉得工作很有趣。
这里隔音效果很好。小麦不打算乖乖下班回家，索性坐在客厅，用手机看只有一墙之隔的人直播。关奏陈边玩游戏边和评论聊天。
有观众问：“为什么妹妹也参加直播了？” 关奏陈回答：“她刚进公司……刚来家里，以后也会经常出镜。带她适应一下。” 观众说：“是不是说了‘进公司’？” “差点把真话说出来了好搞笑。” “设定！别忘了设定啊！”
又有观众问：“付费会员限定的新表情什么时候出？” 关奏陈回答：“下个月。”
还有观众问：“能不能继续更玩《以撒的结合》的视频啊。” 关奏陈回答：“当然。《以撒的结合》我超爱。”
有个 ID 叫“玩?神玩的”的网友刷了好几条重复信息，只为提问：“妹子不会是女朋友吧？”
关奏陈本来不想理，看他刷太久，回了一句：“哥们儿，你都找不着女朋友，我能找着吗？”
那人还回复：“也对。兄弟加油！”
关奏陈附和：“加油。”

第18章 ←↑→↓←↑→↓XYABXYAB（5）
直播结束后，关奏陈关闭设备，检查一遍，不着急走，坐在位置上发呆。门敲了敲，小麦拿了一个保温杯进来。她坐下了，打开从家带来的保温杯，一口接一口地喝。关奏陈拿过自己的吸管杯，也喝水。两个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关奏陈目光放空，吸管杯里的水喝完了，却还吸个不停。小麦在杯盖里倒了一点，递给他。
他舔了一口，很困惑，但大脑宕机。内向人为讨生活装外向，很消耗体力。关奏陈刚直播完，判断能力和肾上腺素一同猛降，觉得味道怪，竟然选择再尝一口，然后像裂唇嗅反应一样呆滞。
“你在保温杯里装酒？”
小麦淡淡地回答：“不摄取点酒精怎么上班？”
“你在以前公司也这样？”
“很痛苦的时候就喝。我酒量很好，不会影响工作。放心，”她说，“现在不这样了。在这里上班很好。”
关奏陈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把只喝了一口的保温瓶盖还给她：“我送你回去。”
小麦站起身，突然想到什么：“不行。你现在算酒驾。”
“……”
“坐地铁就好了。这个点正好，末班车。”
“太晚了。”
“不会。”
“你一个人。”
“人当然都是一个人了，还能都是连体婴、畸形胎不成？”
最终，小麦走出门，背后跟着裹紧大衣的关奏陈。他非要送她。
进入地铁站后，关奏陈始终臭脸，克制不住对人群的抵触。同一条线上，有演唱会散场，粉丝聚满车厢，短袖裙裤，满头热汗，脸上写满欣喜雀跃。两相对比，地狱天堂。
小麦乐于欣赏他窘态，饶有兴致地问：“你怕冷？”
关奏陈拉高衣领：“不是，我喜欢暖和。”
“那你怕冷吗？”
“我讨厌冷。”
那算怕还是不怕？小麦搞不懂。
关奏陈几乎都是开车，小麦又很自信，按照印象，直接走 4 号口出站。结果，大半夜，两个人完美地出错了口。
正确情况下，他们走 3 号口离开，能直接来到路面上，沿人行道走就行。然而，小麦推测，自己大约是混淆了去教堂那一站的出口。
关奏陈困惑：“你是信徒？为什么去教堂？”
小麦解释：“那附近有一家私房冒菜很好吃。”
“你经常做一些神奇的事。”
这话轮得到他说吗？小麦无言，真正神奇的人往往没有自知之明。
4 号口的位置在建筑内，本来是地下商业街，现在面目全非，拆的拆，废的废。关奏陈说他高中好像来过。这一带在翻新，这里大概也是工程之一，店早就撤离了，人也不会来。深夜时分，脱离地铁站内的灯，就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闪烁。
气氛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回去的路或许会变长。
小麦说：“我们要么回去，换个口出？”
关奏陈说：“重新进站要再交一次起步价。”
小麦立场突变，毅然决然往前走：“那算了。”
他们按照安全出口的指示走，进入楼梯间，可消防门却上了锁。迫不得已，两个人在建筑内绕圈，却没找到其他门。
这时候，小麦已微微有些紧张。怕晦气不敢说，但这里的确有点吓人。可能因为是地下，气温低，她打了个冷颤。
关奏陈还处在“直播后好累”的状态：“我记得以前有电梯。”
小麦分析：“灯都没有，电梯肯定也停用了。”
可是，转了一圈，他们还真看到了电梯。而且，显示屏亮着。远远看着，就像在沙漠里找到了绿洲。
关奏陈轻易说出了小麦一直忍耐的心声：“我们是在恐怖游戏里吗？”
假如这里是恐怖游戏，那小麦肯定不会乘电梯，但这是现实。他们往电梯方向移动。
短短几步路途中，关奏陈问小麦：“你叫我？”
小麦觉得他在恶作剧：“干嘛？没叫。你不要耍我。”
他开始环顾四周。
到这时，小麦也开始听到了。真的有人的声音。
太小声了，很模糊，但依稀听得出叫关橘，而且，好像还在叫小麦。
毫不夸张地说，小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里是现实？不是做梦？不是穿越之我在恐怖游戏上班吧？
再仔细一听，又没了。
她想问关奏陈是不是整蛊，一回头，他的表情比她更阴沉，连衣帽都戴上了，看起来不像。况且，关奏陈其他不说，还算是遵守劳动法的。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是撞击声。
小麦捂住嘴巴。关奏陈和她对视。
她用表情问他，不是整蛊？他摇头，没有这种整蛊！
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几个小时前，直播时搜的东西竟有了用武之地。
《被鬼追的注意事项》。
第一，立刻跑。
他们到了电梯面前，按键，开门。
第二，被鬼叫名字千万别回头。
没回头，也没有回应。
电梯门关上了。
外面那么暗，一盏灯都没有，里面倒是很明亮。两个人都是唯物主义者，此时此刻却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真正面对恐怖时，宗教信仰、科学道理，什么都忘了，他们是不坚定的普通人。
电梯屏幕上，楼层数字变成上升箭头。按理说，马上就该换成另一个数字，可是，不知为何，始终是上升箭。
这纹丝不动的箭头令人不安。
小麦紧盯箭头，突然出声：“我今天……直播刚搜的‘被鬼追怎么办’，你知道有一条是什么吗？”
“‘跑’？‘被叫名字别回应’？”工作的事，他记性历来很好，“‘同行的人会被鬼调包’？”
短时间内，情感强烈，压强增大，使得他们在电光石火间心意相通。小麦的信息传递到了，关奏陈接收到了信息。
关奏陈皱眉，露出特别嫌弃的表情：“我才没被调包。”
小麦只是吓唬吓唬他，但他看起来很害怕，有点好笑，她装冷酷：“啊是吗。”
他说：“不信你试试。”
试什么？小麦更好笑，当他胡说八道。要怎么试？
可是，下一秒，她的手臂被带起，手掌贴到什么。有温度，很柔软。谈不上滚烫，却绝不冰冷。他抓着她的左手，放到他下颌角以下，锁骨往上的位置。连衣帽滑落，关奏陈侧过头，主动交出脖颈。
所谓握住命脉。薄薄一层皮肤下，颈动脉在跳动。小麦陷入静止，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几十分钟前，眼前人在全然不同的话题中供述：“我喜欢暖和。”几十分钟后，小麦在心底悄悄附和，我也不讨厌。
就是这一刻，电梯门开，外面是绮丽的夜空，还有一望无垠的人行道。
倏忽间，现实注入此刻。小麦缓过神，自己在哪，现在是什么时候，一切全都回归大脑。她抽回手。
他们走出去。
或许是刚才被恐游地图吓到，也可能是被传染了体温，小麦有点热。她解开外套，左手握紧又松开。好奇怪，他人脉搏的触感挥之不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关奏陈为奇怪的事洋洋得意，冷笑道：“我是人类。”
小麦说：“我还以为你不怕呢。你玩恐怖游戏很平静。”
关奏陈郑重声明：“二次元和三次元不一样。”
快到家门口，一辆自行车疾驰而来，从他们身旁擦过。小麦和关奏陈齐刷刷吓一跳，定睛一看，是身穿成套运动服的蜜柑妈。她关掉探照灯，问他们：“刚才叫你们，你们怎么不应啊？”
“什么时候？”
蜜柑妈说：“在菜市场那里。地铁站口那个。”
关奏陈不知所云：“什么菜市场？”
小麦恍然大悟：“刚才是你叫我们？你在哪里？我们都没看到你！”
“楼下！那里以前不是开了很多店吗？现在关了。这附近有工地，都是工人。白天，有人会去那摆摊，卖菜给工人。我也去买过。”蜜柑妈语气轻松，浑然不知刚才他们经历了何等挣扎，“我骑车回来，把车停门口，到楼里上个厕所，看见你们。我怕吓到你们，叫得还挺小心。没想到你们着急忙慌跑了。”
关奏陈一脸嫌弃：“还不都是因为你。”
小麦的关注点是：“这么黑你还去那里上厕所？”

第19章 ←↑→↓←↑→↓XYABXYAB（6）
进家门时，蜜柑妈问小麦：“你们怎么不开车回来？”
“喝了酒。”小麦说，“关奏陈又不肯叫代驾。”
蜜柑妈觉得不奇怪：“我儿子是社恐啊。”
在一旁，关奏陈一边整理鞋柜一边插嘴：“不要用‘我儿子是雷锋’‘我儿子是高考状元’的口气说。”
两位女士才不管他，自顾自继续聊。
蜜柑妈感慨：“哥哥送妹妹回家，不错。孩子还是要生两个，相互照顾。”
蜜柑爸准备睡觉，表情尴尬，路过走廊。
小麦抬了抬手，关奏陈拿着鞋刷，朝他举起。蜜柑爸点点头，飞快经过，不管是同事闲聊还是亲子谈心，他都绝不参与。
“但要一碗水端平。”蜜柑妈问小麦，“今天跟关橘一起干活怎么样？”
小麦客观地评价自己：“还行。学到很多。”
大女人和小女人进了屋，蜜柑妈揽住小麦，凑到她耳朵旁边，小声问，“他不错吧？”
这话好像飞蛾扫过脸颊，没杀伤力，但稍稍吓人一跳。小麦说：“什么？”
“关橘。”
“啊？”小麦又不耳背，却重复装傻，“什么？”
蜜柑妈顿了顿，突然就换了话题：“哦！我想起来了，妈妈要我问你什么时候来事儿。”
蜜柑妈做妈的习惯之一——成年孩子不想说的事，她不会追着问。
她突兀地换问题，小麦被体贴，反而不习惯：“奶奶？问这个干什么？”
“她要煮补气血的东西给你吃。”蜜柑妈说，“不用出钱。”
蜜柑奶奶认为，女生每个月要来例假，应当定期补血。得知蜜柑妈尚未停经，她就开始煮药给她吃。现在小麦来了，喂养对象又多一个。
在家里，妈妈也会这样照顾小麦。突然间，她有点想妈妈了。
回到房间，小麦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松头发，收拾桌子。她发现耳环失踪了。
特意戴去直播，明明出地铁站都还在。小麦怀疑掉在路上，最期盼是在家。她沿路低头找，下了楼，在家里转圈。
哪里都没有。
回家后，她在一楼上过一次洗手间。现在，那里的门上了锁，里面传来水声。
整栋房屋有三个卫生间，都有浴室。爷爷奶奶用内卫。蜜柑爸和关橘用一楼那间，蜜柑妈和小麦则在楼上洗澡。客厅、餐厅，这些公用空间都在一楼，日常生活中，大家都会用到一楼外洗手间。但洗澡就不同了。
蜜柑爸已经去睡，现在是关奏陈在使用。
小麦不抱期望，先在外面找了一阵。果不其然，没有。她在门口徘徊，又不可能破门而入，正准备放弃，里面的水声停了。隔着毛玻璃，关奏陈问：“你在做什么？”
小麦有点尴尬，没想到会被发现：“我掉了东西。”
他沉默几秒：“耳环？”
“在里面？”
“我拿给你。”
小麦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热心。洗澡洗到一半，要开门递东西？刚想推辞，门把手就被拧动了，小麦还没做好和别人坦诚相待的心理准备，关奏陈已经打开门。
他衣服穿得严严实实，把耳环拿出来：“是这个？”
“是的。”小麦张开手心，接住说，“你洗得好快。”
关奏陈说：“还好？”
他从她身边走开。小麦站在门口，默默发了几秒钟的呆。不知道什么时候，关奏陈又到了她背后：“你要用？”
“啊？”
“最后一个用浴室的人要打扫卫生。”他说，“你不用我就收拾了。”
“您请，您请。”她当然不用。小麦往后退出去。
小麦洗完澡，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和妈妈聊了一会天。聊完后，她打开社交软件。
大数据作祟，小麦在视频网站看游戏视频，其他 App 就推送相关内容。她生平第一次在陌生人的账号里看到自己。几个小时前，有人截图蜜柑喵的直播，公开发布，配字是：“今天和蜜柑妹玩恐游。兄妹像相亲对象，好尬。妹很可爱。笑死了。”
虽然观众的反响不是差评，但是，看到那无恶意的形容，小麦还是倍感压力。
蜜柑喵的直播没开回放，她只能上网翻翻，看看粉丝传的切片，稍作复盘。
夏天搁外头放一宿的香蕉，熟的。
空气炸锅不插电炸的鸡腿，生的。
直播中的她和关奏陈，谈不上生，也算不上熟。
镜头不像狗，不是人类忠实的好朋友。她不能立马适应很正常。干一行，爱一行。就算不爱，也不能明知栽跟头还不上心。小麦想，下次改进。
临睡前，小麦收到消息，关奏陈问她能不能下趟楼。小麦披上外套，战战兢兢过去了。
她以为他要开总结大会，心里祈祷，不要有 PPT。上司一旦打开 PPT，会议时长就不会太短。万幸，一下楼，电视关着，关奏陈站在走廊，没有开会的意思。
他给她一条手机绳。是之前编的那一条。小麦接过，不得不说，有编过五条的经验，手艺很好。
关奏陈说：“还有一件事，本来早就要说。你在视频里露面，网上肯定会有人讨论你。你不用在意，最好不看。”
小麦回答：“我会考虑的。谢谢提醒。”
楼梯间没开灯，关奏陈点点头，越点头，头压得越低。到最后，他垂着头，声音从影子里发出来：“你会用吗？”
“用什么？”
他伸出手，勾住她握着的手机绳。
“当然了。”小麦说。没有理由不用。
小麦没收到过什么手制品，更不用说送人。机器或专家做的肯定比 DIY 好，为什么要自己做？但是，关奏陈的手实在很巧，东西也很实用。
“早点睡吧，”关奏陈说，“今晚好好休息。”
小麦懵懵懂懂应答：“好。晚安。”
睡前，她把手机绳挂到手机上，捏住，松开，轻轻抖动。夹杂亮片的挂饰闪闪发光。很漂亮。
隔天一早，睡足八个小时，小麦起床洗漱，换了衣服下楼。
早餐都是自己处理，她冲了芝麻糊，用空气炸锅烤前一天买的吐司吃。吃早餐的时候，她打开手机，逛电子商城。现在的工资不错，还不用付房租，缓解了经济压力，什么东西都可以买买看。吃完饭，小麦收起手机，洗干净餐具，去工位上干活。
已经到上班点，蜜柑爸破天荒不在。小麦没多想。她正准备玩一会儿，蜜柑妈发消息给她：“小麦，你来门口。”
小麦拿着手机起身，先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人。她又走到大门外。
这一次，蜜柑妈出现了，她挽住小麦的手臂，把她往车上带。小麦第一次在现实中遭遇“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毫无防备。上了车，车上没别人，蜜柑爸坐在驾驶座，蜜柑妈钻上副驾驶座，一声令下，车子发动。
车没驶向地狱，开到了工作室。他们上楼，输指纹开门，带她到一扇门前，门一开，蜜柑妈就把她往里推。小麦摸不着头脑，门已经关上了，留她一个人。
她拧门把手，打不开。敲门，没人应。
小麦不知所措。
阿甘的妈妈说：“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什么味道。”小麦当妈妈的话会说：“人生就像坐过山车，你一眼望得到头，但过程处处是惊吓。”
小麦来过几次工作室，基本都直接进工作间，参观过一次做模型的房间，还没探索其他地图。
她身处一个狭窄的过道。周围有股建材味，两边都是墙，只有一条路。小麦走了几步，空间终于开阔。空荡荡的室内一片雪白，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地板也是白的，中间摆着一张桌子，还是白的。布景刻意得明显，纯白无暇的世界透出不真实感。
昨晚睡前，她最后一个见过的人坐在对面。
关奏陈问：“睡得好吗？”
小麦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是工作。超越常识的视频拍摄正在进行中。但同时，她又不清楚情况，这是在搞什么？
桌上放着一张卡片。小麦拿起来，看到最顶端那行字——“不??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第20章 ←↑→↓←↑→↓XYABXYAB（7）
“不??就不能出去的房间”。在某个文化环境中，这不是个冷门概念。一人或几人被囚禁在密室中，不达成某个条件，就不能从房间里出去。
小麦环顾四周，毫不意外，在三个地方看到了摄像机。她问：“下次不能提前说一声？”
桌上有台平板电脑，突然亮起，发出近似 siri 的机械音：“欢迎进入‘不分享 100 个秘密就出不去的房间’！”
关奏陈进入拍摄模式，容光焕发，兴致勃勃，故意用雀跃的语气说：“啊？讨厌！不要呀！”
“不要个屁。”小麦指责他，“这就是你安排的吧？”
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没狡辩：“是的。长大以后，我们好像变疏远了。我太想和妹妹拉近关系，只好这么做。”
小麦鸡皮疙瘩掉一地。亏他能睁眼说瞎话，没剧本都这么能演。
“下面宣布游戏规则。二位必须每人分享 50 个秘密。在指定时间内，一人分享一个，按下计时键后，由另一人分享，两人轮流完成，直至数量达标。达标前，房间门锁将保持关闭。”
关奏陈继续表演型人格：“我很乐意，我不出去了，我就想跟小麦在这里待一辈子。我十二岁的理想就是和妹妹一起去无人岛定居——”
小麦不带感情，打断他的胡说八道：“我想上厕所怎么办？”
“那就早点出去。”关奏陈开始从桌下找东西，没翻到，看向她，“在你那边。”
小麦把手伸到桌下，取出一只钟。那是棋类比赛常用的棋钟。她问视野内唯一的活人：“到底什么意思？”
关奏陈说：“就是这样的策划。坦白局，快速拉近距离，培养感情。不分享秘密就不能出去。”
平板电脑的画面切换成了计数器。
小麦默默无语，捣鼓棋钟，按下其中一个按钮，对应的钟开始倒转。是倒计时，有五分钟。按照这个时间来，100 个秘密，也就是 500 分钟。不加快进度，他们能在这里困上八个小时。
她问：“什么是秘密？给个定义吧。”
“对方不知道的事就算。”他很乐意看到她配合，“视频还会编辑，不合适的会剪掉，可以放心说。角色塑造不容易，一旦你注入谎言，之后就要贯彻始终。虽然是拍摄，但我建议你说实话。”
小麦没想修改人设，也不愿给自己以后的工作提高难度。可是，她有一个顾虑：“我说真话，你呢？”
关奏陈说：“我也会说真话，公平了？”
“公平了，”小麦想着，试探性地说，“那……‘我洗澡时会哼 Doja Cat 的歌’。” 她按下棋钟，关奏陈那侧开始计时。
这种都算秘密。小麦松了一口气。那很简单嘛。
日常琐事，要多少有多少。家人需要知道这种信息吗？小麦转念一想，平时爸爸妈妈洗澡会哼歌吗？哼什么？她或许听到过，或许没有。正因琐碎，平日里不会注意。
家人不是我们好奇的对象。他们长着每天睁开眼后和闭上眼前最后看到的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腻味了也不能丢弃。生活占据了他们互动的主体。比起“现在在想什么”，“晚餐吃什么”更重要。家人共享生活。
可是，生活远超生活。
关奏陈说：“‘我觉得市面上有些游戏很敷衍，但还是有人买账’。” 说完，他按下自己那侧的按键。轮到小麦这边倒计时。
听到他的话，小麦腹诽，这是可以说的吗？这不是扫射观众吗？ 她说：“‘我上学时经常不复习就去考试’。”
关奏陈说：“‘我玩有的赞助商的游戏会觉得无聊’。”
发现他骂广告商，小麦越发卡壳。这个会剪掉吧？！ 她说：“‘我私底下管上班叫偷水偷电’。”
关奏陈说：“‘我是母胎 solo。’” 他不着急按棋钟，看小麦没反应，及时告诉她：“你这里要说‘这算什么秘密’。因为这在频道是常识。我的定位是家里蹲。” 小麦复述：“‘这算什么秘密’？” 关奏陈回答：“对。” 小麦配合出演：“这算什么秘密！是个人都知道！”
这种违和感是什么，小麦算是明白了。她在分享真心话，他却在制造节目效果。
吐槽甲方，批评作品，谈论私人生活。全都是夺人眼球的方法。
道理她都懂。她不能指责他，因为他遵守了规则，在玩游戏，只是没把百分之百的注意力放在和她交流上。
小麦被激起了胜负欲。
大学时，小麦和室友去喝酒。其他桌的男人来搭讪，试图用 shot 灌醉女大学生。小麦被激起胜负欲，于是使出杀手锏——shot 速攻。小麦听说过，酒量靠基因。小麦还听说过，她没过几面的外祖父似乎是当地有名的酒鬼。“shot 速攻”，顾名思义，就是 shot 对拼，自己喝得快，以逼迫对方也喝得快，最终让对方醉倒。
当天晚上，神秘女大学生小麦在酒吧一战成名。
坦白局怎么不能速攻呢？
压缩时间会让人紧张，紧迫的氛围迫使人专注。小麦的心被搅得一团糟，关奏陈凭什么气定神闲，在那惦记他的视频看点和数据？
小麦拿过棋钟，按了几下，调成三十秒快棋制：“我们来玩快的吧？”
视频快节奏更好看。关奏陈没拒绝：“接受挑战。”
小麦加快语速：“‘我简历里的自我评价是复制粘贴模版’。”
关奏陈也跟着加快：“‘我剪视频会听快节奏的 kpop’。”
小麦说：“‘我玩游戏被骗过四百块钱’。”
“是小时候？怎么被骗的？”关奏陈说，“‘我时长最多的游戏是俄罗斯方块’。”
小麦说：“‘我每年都一个人开会进行年终总结’。”
“很好的习惯，我也想学。”关奏陈说，“‘我讨厌薄荷巧克力’。”
棋钟被两个人交替按下，左边的秒针走完右边走，咔嗒咔嗒响个不停。几乎每回合，关奏陈都有空做 MC。这游刃有余的态度令小麦不爽。
小麦忍无可忍，按下暂停。
她提出异议：“这不公平，这次策划是你，你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尽讲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关奏陈坐都坐不踏实，重心漂浮，前后晃动椅子：“听你这话，好像你很想了解我。”
隔着纯白的桌面，在纯白的墙壁面前，小麦望着关奏陈，毫不犹豫，果断地回答：“我当然想了解你。”
关奏陈不说话。
假如能对视频剪辑提意见，小麦不建议采用他现在的镜头。因为，表情太庄重了，庄重得有点伤心。
关奏陈问：“你想知道什么？”
小麦回答：“秘密？要没多少人知道的，要你不想告诉观众的。”
关奏陈倾斜脑袋想了想，他说：“那你得拿真心来换真心。你说的也都是小事。”
小麦一愣。
和所有正常人一样，不痛不痒的秘密，小麦有很多。之后的交锋中，不动脑子，她也说出了很多个。而关奏陈也将同等重量的事还给她。
木头换木头。铁换铁。金子换金子。
等量交换在人际交往中也适用。
假如有一天不适用了，那一定是其他东西填补了重量。
内心斗争一番，小麦承认他说得对。她说：“‘我对现在的工作有疑虑’。别人上完学就上班，我也上完学就上班。别人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上班一点都不开心。赚到了钱，我也没有很想买的东西，假期就在家里发呆。我不知道工作的意义是什么，所以经常想辞职。” 她按下了棋钟。
关奏陈说：“‘我以前的梦想是当音乐制作人’。” 他按下棋钟。
小麦想，看来刚才的真心话还不够格。她说：“我有疑虑的不单是工作，‘我对现在的生活有疑虑’。我没有什么爱好，没有理想，没有喜欢的人，朋友很少，和家人关系不好。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她按下棋钟。
关奏陈说：“‘我一次都没养过宠物’。” 他按下棋钟。
小麦开始怀疑了，他是不是骗她把真心掏出来，自己站在旁边看？要再相信他一次吗？小麦犹豫了。
时针飞快地走动，宛如定时炸弹。
小麦差点后悔，但是，后悔没用，她摒除杂念。小麦还是说了：“我和前男友分手，是因为他跟我求婚。”
关奏陈注视着她，没有任何评价，不流露情绪，但没有转移目光。
她微微松一口气。
小麦说下去：“结婚就要成为一家人。我觉得很恐怖。好恐怖。我逃跑了。”
那一天本该难忘，因为是求婚。求婚通常都很难忘。对杨麦来说，她只当是纪念日约会，高高兴兴、轻轻松松地去了。在餐厅里，灯光调暗，音乐突然停止，当时的朋友都出现了。鹿呦宇单膝下跪，向她求婚。他们交往稳定，感情很好，他旁敲侧击过几次，她不自觉忽视。对他来说，求婚水到渠成，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他们都说求婚很感人。
可是，他看到恋人惊恐的表情。
公共场合，杨麦掉头就跑，把他一个人丢在众目睽睽之下。小麦说不出来理由，她只是觉得可怕。登上同一个户口本，共享私人空间，成为一家人，这太恐怖了。
说完后，时针已经停了。小麦按下按键。
关奏陈说：“‘我小时候留过长发’。” 他按下棋钟。
小麦说：“我说了这么多秘密，你就只有这点信息量？”
关奏陈说：“又没有规定，你付出真心，别人就得付出真心。”
小麦很震撼，又生气，还有点沮丧。
天啊，她居然全都说了。被鹿呦宇纠缠时，她想过那是惩罚。但是，那点难过完全不及现在。
“‘我的小指和拇指一样长’。”小麦随便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按下棋钟，期盼游戏赶快结束。
洁白无瑕的房间里，只有棋钟的声音有条不紊，滴滴答答。他伸出手，把置于二人中间的棋钟拿过来，按了几下。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仿佛时间骤停。
关奏陈的表情很平静：“上次你猜对了。”
上次？
“我连家都没有，”他说，“我是父母不要的孩子。”

第21章 今夜在浪漫剧场（1）
拍视频那天，小麦在工作室待了五个小时。不是所有时间都在拍摄，大部分用在收拾上。过道是木板临时涂装，就为拍个两三秒的入场，地板用了贴纸，桌子是租的，拍完就得还。
关奏陈席地而坐，撕着地上的白色薄膜。他说：“你可以回去了。”
小麦站在一边，想来想去，今天回去也没别的事要做。她蹲下身，帮他一起撕。
他们没再提任何秘密。
就好像没说过一样。
视频剪辑后，关奏陈发给小麦，让她确认有没有不想曝光的信息。小麦看过一遍，果不其然，从求婚现场逃跑的事被剪掉了。同时，关于关奏陈，被她猜对的事也无影无踪。她叫他分享有价值的秘密，斥责他耍赖倒是保留了，下一步，他自称是母 so，被她怒喝：“这算什么秘密！是个人都知道！”
有趣的视频。
投稿后，小麦用自己的私人账号点了赞。
除这支视频外，小麦陆陆续续参加了一段时间直播。
要不是为了让观众和妹妹双向适应，放在平时，蜜柑喵的直播频率根本没这么高。“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剪视频”，这是他以前被催直播说的话。
小麦问：“你讨厌实况？”
关奏陈说：“不喜欢。”
小麦问：“为什么？”
他说：“直播对 anti 没防范，天天攻防演练。像浣熊那种人，神经粗，又签了大公司，他才适合做 Streamer。视频不用实时读评论，只要不看评论区，基本没事。我做做视频就好。你喜欢直播？”
小麦说：“呃……”
“账密给你，你可以做。”
就这样，小麦无缘无故获得了日常频道的直播权限。
但她暂时没想法。她和关奏陈直播，基本都还处在看看台本，不动脑子的状态。关奏陈游戏玩累了，没活整，就去看浣熊直播。浣熊大魔王听观众提醒，得知蜜柑喵和妹妹在看他直播。
浣熊大魔王问水友：“蜜柑喵和他妹妹差几岁啊？”
水友莫衷一是。官方都没公开的信息，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蜜柑喵发评论：“干卿底事？”
浣熊大魔王说：“关心关心而已，你态度好差。”
蜜柑喵说：“别人家的妹妹，用得着你关心？”
浣熊大魔王说：“死妹控，滚开啦。”
小麦坐在旁边，原本在用吸管喝果汁，看到这里，复述浣熊大魔王的话：“死妹控，你滚开啦。”
有双开房间，两边都看的水友，马上到浣熊大魔王那边发评论：“蜜柑妹制裁他了，亲兄妹认证。”
“蜜柑喵被小麦打败了。”
“浣熊快幸灾乐祸！”
浣熊大魔王得知前线情报，乐不可支：“疯子，这就是炫耀你和你妹妹感情好的下场。”
小麦笑。
不知不觉，他们原来已经“感情好”了。
一天上午，收工后，关奏陈去一间叫“罗曼沙加”的公司见会计，小麦顺路坐了他的车。罗曼沙加是面向博主的营销公司，和蜜柑喵工作室来往密切。小麦暂时了解有限，知道的也不多。
关奏陈上楼，小麦留在车里。车窗外出现几个陌生人。小麦茫然，隐约听到他们对话，说“这不是关奏陈的车么”。不一会儿，关奏陈下楼来，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自己车前。他也一头雾水。小麦连忙下了车。
进度条加载好一会儿，关奏陈才认出自己的大学同学。他向他们介绍小麦：“我妹妹。”
即便对象不是观众，小麦也习惯了这样被介绍。她微笑：“嗨。”
同样线条流畅、五官精致的面孔，同样噼里啪啦快节奏的谈吐，没人怀疑他们不是兄妹。
关奏陈向小麦说明他们的身份：“我同学。”
他们还聊了一会儿。小麦站在一旁，看到其中两人交头接耳。一个说：“关奏陈有妹妹？”
另一个说：“有啊。”
回去路上，关奏陈跟小麦解释，自己不是记性差：“我中途退学，没一起毕业。本来也不熟。”
小麦说：“为什么退学？”
关奏陈说：“没钱。索性工作。”
小麦若有所思：“我也是，大学也很困难。”
他好奇：“怎么回事？”
她说：“和家里吵架，不想找他们要钱。还好课少，到处赚生活费。”
“这样都坚持毕业了，”关奏陈说，“了不起。”
大学时，不止一个同学知道小麦的情况，称赞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其他人这么说，小麦多少感到尴尬。在心底，有个声音在做最坏的揣测，别人只是不好说什么，客套罢了。但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关奏陈，他因为相同的理由退学了。小麦想，他说的大概是真的。有依据支撑她的判断。
小麦说：“你不是退学了，他们怎么认得你的车？”
关奏陈说：“去年一个老师退休，请客吃饭，我也去了。”
“都毕业了，他们干嘛还聚在一起？同学聚会？”
“不是。他们合伙创业，一开始还叫我去。”关奏陈大发牢骚，“神啊。读书时要待在一起，上班了还待在一起。真不明白这群人怎么想的。”
小麦一个没忍住，嘻嘻直笑：“有的人就是不想见。”
关奏陈说：“不止有的，我讨厌人。不管男的女的，别人还是我自己，我都讨厌。”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小麦一点都没觉得被冒犯。即便她同样是人。
小麦说：“有一次，有亲戚来我家串门。我看了一通宵泰国电视剧，快天亮才睡。才睡一两个小时，我妈叫我起床，没叫起来。叫我起床就算了，亲戚来了，我爸妈居然带着他们来参观我卧室。那一刻，真想把所有人都杀了。”
“嗯。”他说，“杀了吗？”
“只是说说。对家里人，又不能讨厌。”
“为什么不能？”他目视前方，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说得那么自然，真叫人嫉妒。
可是，不能嫉妒，这样做不对。小麦说：“公司里的人不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很好。”
关奏陈突然来了精神：“你喜欢吗？都是我认真选的。”
“喜欢啊。” 小麦腹诽，别把家人说得好像游戏装备一样！
关奏陈洋洋自得：“我就知道。”
“我在想是为什么。”小麦说，“是不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专注的事？”
关奏陈说：“因为我们没熟到那个地步。”
“也对，”小麦赞同，“不是真的一家人，要注意边界感。”
他们回了公司。
兄妹强化直播维持了两周。结束以后，小麦和关奏陈明显协调不少。
休息日，小麦不用上班，睡到中午，关奏陈也没去工作室。她穿着居家服，下了楼梯，睡眼惺忪，看到他，瞌睡也没醒。关奏陈工作到一半，起身觅食，见她下楼，顺道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小麦点点头，关奏陈进了厨房。她走到客厅，躺倒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小麦起身，用手挠挠睡裤松紧带下的皮肤，抽出手，走进厨房。
关奏陈把麦片放进酸奶里，翻出面包饼干。小麦煎鸡蛋，反正油都下了，就多煎了一个。两个人吃一样的早饭，小麦回楼上躺着。关奏陈继续干活。
爷爷看到这一幕，说他去买个桃子来，让他俩直接结拜。
周日晚上，关奏陈在群里传了一则新闻报道。
青年戏剧节将近，开幕式会在市内的剧院举办。剧目众多，嘉宾也是大咖云集，还有海外影星来参加。
小麦看了一眼，很纳闷。这跟他们又没关系。蜜柑爷爷再热爱表演，和“青年”这个词也差得太远。但是，没人怀疑他传错群。关奏陈记得近三年自己每一支视频发布当日的播放量，定期浏览周榜，归纳热点。工作上的事，他严谨得有点可怕。
星期一，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晚饭时间，蜜柑爸难得疏忽，忘了按蒸饭键。关奏陈又是饿着肚子回来的，等不来了，叫了三十分钟送到的比萨。
大部分人吃比萨，不习惯吃比萨的人吃比萨店卖的饭，需要维持身材的人吃沙拉。一家人各自填饱肚子。
比萨上的芝士簌簌掉落，小麦歪着脑袋，用嘴巴咬住：“你发群里那个是什么？”
关奏陈说：“我想拍相关的视频。”
蜜柑妈在吃自己焯的西兰花：“我们要去参加这个？游记？现在开始买票吗？”
关奏陈作出思考的样子：“好老套，我想拍个新颖的。”
“什么叫新颖？”小麦准备吃塞着红薯的卷边，随口一说，“人家办戏剧节开幕式，我们不去支持，难道去拆他们台？”
她明显感觉到一束目光。
关奏陈望着她，神色微妙，很难说是在笑还是没在笑。
不安的预感袭来，小麦胃口没了，嫌弃地说：“你要干嘛？”
“捧场已经没劲了，”关奏陈说这话，和说“下次我要选薄脆底”是一个语气，一样兴致勃勃，一样热爱比萨，“我想把这个活动给搅黄——”
“你还是别说了。”小麦用比萨边堵住他的嘴，阻止他冒馊主意。

第22章 今夜在浪漫剧场（2）
关奏陈接过比萨边，自己拿着吃：“这是什么味道？”
“红薯啊红薯。”
“咸的和甜的混着吃味道好怪。”
“不是你自己点的吗？”
小麦没把关奏陈的话当回事。因为太离谱了。可是，蜜柑妈环顾一周，开始收集意见：“我是可以。你们呢？”
不管是多么荒唐的想法，关奏陈提了，其他人就不会无视。
他们开始一如既往地投票表决。小麦发现，这公司看似散漫，在统一上却没话说。
这个流程，小麦上次见证过。
蜜柑爷爷说：“让他们不请我。”
爷爷，这不请你很正常啊。
蜜柑妈说：“我过三十五岁了，还是个女的……”
小麦打断说：“我理解我理解。不用解释了，我懂的。”
蜜柑奶奶的观点再次与众不同。她反对：“我可不会干这种事。”
“小麦也不答应吧？”蜜柑妈说，“关橘，要不要再想想？”
“我会拿出策划来，看了再决定。”关奏陈站起身，看不出有没有不满。他送餐具到厨房去。小麦想，这个家有个和军队基层相似的地方，大部分人都得自己刷盘子。
这一周，小麦工作任务不多，上班时间很清闲。不是所有时候都能这样，所以，现在的舒适才尤为可贵。
同办公室的蜜柑爸不在，听说请了几天年假，其他人只能伙食自理。
和以前待过的公司不同，这里的办公室没有监控，小麦自在许多。她泡了杯茶，拿了客厅的点心，决定摸一会儿鱼。
办公电脑里有游戏，这是什么意思？小麦理解成允许她玩的意思。
小麦没接触过这款游戏，只在平台上看到过。虽然简介写得很有趣，但标价不低，小麦怕自己玩不来，又很忙，连试玩都没碰，压根没买。现在别人买了，她拿来玩玩，刚刚好。
小麦注册新账号，开始排位。
小麦只通了新手教程，匹配机制却不太灵光，她一进局，明显感到其他人都挺会玩。有个队友和她走同一条路，踩中敌人陷阱。小麦去救他，无奈对地图陌生，有心无力，多绕了两个圈。队友立刻在聊天框里抱怨。对方大概也不是想吵架，毕竟这是欧美服，他却发了中文的脏话。
素质低的人还真多。小麦不是游戏小白，早就知道，这种人不在少数。人都救了，平常心就好。
然而，几分钟后，小麦踩中陷阱，这个队友却扬长而去。
她甚至放下自尊心，在聊天喊话中发了“中国人帮中国人”。然而，对方还是选择无视。
眼看生命值唰唰往下掉，小麦内心充满愤懑：“这人！”
“真坏。”旁边有人替她说下去。
小麦一回头，和关奏陈四目相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他抢先来了句：“快玩啊，你还没‘死’呢。”
小麦说：“怎么玩？都被陷阱夹住了。队友才能打开。”
“也是。”
两个人面面相觑，小麦突然说：“你有办法的吧？”
关奏陈说：“我不会帮你玩的。”
“为什么？你是哥哥，一般情况下，不应该帮我出头吗？”
“不，我们家没有这种传统。”话是这么说，关奏陈还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接过鼠标和键盘，先确认了一眼键位，“说好了，我只帮你处理一下，不会帮你玩。游戏要自己玩才有意思。”
小麦说：“你不追究我上班玩游戏？”
“没活可以玩，有活不行。”关奏陈看着屏幕，打开包裹，“我记得新手会有任务赠品。”
他点开任务栏，果不其然，小麦还没来得及取的道具排列在那。关奏陈拿下来，使用精力药。游戏里，角色仍然套着捕兽夹，只能在地上爬行，但移动速度快多了。他操纵角色，开始追赶刚才弃小麦不顾的队友。药效耗尽前，他总是抓住最后一秒，再嗑一粒，以确保高速赶路。
游戏地图光线很暗，队友正停在路边，只见什么东西阴暗地爬行，急速靠近。关奏陈一边追一边空出手打字，大量文字泡浮现在空中。
“你为什么不救我？”
“见死不救是违法你知道吗？我要报警了。你想牢底坐穿吗？”
“你有没有人性？那我刚才也不应该救你吗？请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我倒数三下，你不救我，我出去就举报你，我会写邮件投诉你，你这是草菅人命。说好骨子里温良呢？我开始倒数了，三，二，一——”
他打字速度快，移动的同时，话像连珠炮，一个劲跳出来。
对方实在受不了：“我救你行了吧？sb！你别发了！被敌人看到怎么办？”
然而，他刚要弯腰拆陷阱，面前的新人玩家突然掉头，像只着急入水的鳄鱼，飞快爬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敌人杀了。小麦的角色躲在障碍物背后，没被发现。
现实中，关奏陈回过头，朝小麦粲然一笑。小麦坐在他隔壁，也冲他笑。游戏里需要隐藏声息，可现实中，他们也没敢发出声音。两个人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偷偷笑着，一起窃喜。
敌人离开，周围传来响声，是另几位队友来了。关奏陈操作角色出去，队友没多想，弯腰给他治疗。
小麦轻声感叹：“居然还能活。”
角色一获救，关奏陈就站起身，把鼠标和键盘推回给小麦：“自己玩。”
小麦边玩边问：“你来不抓我摸鱼，那是要干什么？”
关奏陈说；“找你出门，拍点素材。”
小麦说：“出门？我以为你讨厌户外活动。”
关奏陈说：“到院子里还行。”
小麦说：“院子里那叫出门吗？”
他们下了楼。院子里，蜜柑妈和爷爷奶奶都在。他们准备打羽毛球。
小麦问：“有脚本吗？”
关奏陈回答：“没有，就打球。”
小麦问：“更这种视频会不会太随便？”
蜜柑妈说：“也不能总更高质量的啊。观众审美疲劳，你也会累。”
爷爷眼睛不太好，打一会儿就不玩了。蜜柑妈说：“那就剩下的人比赛，点数最低的人和老头决斗，谁输了做午饭。”
蜜柑爸不在，一群人就没饭吃。
小麦不想做饭，因为懒。
但最可怕的不是做饭，而是要跟年事已高、四肢不协调的蜜柑爷爷决斗，背负上欺凌老人的恶名。可以想见，爷爷必定会演“南村小童欺我老无力”的戏码。
这是赌上道德的一战。
她审视自己的对手。蜜柑妈混这口饭吃，再年轻一点，去挑战 MMA 也不是不可能。蜜柑奶奶虽是老年人，但经常不相信货送上门的会员店，亲自去买菜，拉着沉重的拖车徒步。再说了，奶奶容易闹脾气，面对她，大家应该多少会放水。短短几秒，小麦洞悉了局面。这是她和关奏陈的战争。
小麦指一指他，再用手划过自己脖子，做了一个狠戾的动作。
关奏陈没看明白，以为自己脖子上有脏东西，回头对着窗户照了照镜子。
他说：“不用这么麻烦。我做吧。”
“真的？”蜜柑奶奶说，“你再做一次三杯鸡吃。”
关奏陈说：“家里没有鸡。”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什么会员送上门嘛！”这种时候，蜜柑奶奶又能信赖会员制超市了。
关奏陈交出拍摄的手机，直接进屋了。
小麦手握球拍，暗暗想，他会做饭？
另一边，蜜柑妈拿着球拍和球，做预备姿势：“小麦还没吃过关橘做的饭，他煮东西很好吃的。我们开始打吧。”
杀人羽毛球赛开始了。
几轮下来，主要是蜜柑妈和小麦对战。蜜柑妈热血沸腾，小麦也兴奋起来。蜜柑妈没想到，小麦体能不错，有年轻加成，和她打得不相上下。
蜜柑妈说：“挺厉害的嘛小崽子！”
小麦想也没想就说出口：“你已经老了！”
羽毛球像子弹一样，从左射向右，又从右飞向左。
运动时，小麦排空思绪，只凭本能移动。
她想，她竟然对同事开这种玩笑。
同事竟然也接受。
这种冒犯和不介意成了一种默契。
中午，小麦吃到了关奏陈做的饭。很好吃。好吃到无法把饭和关奏陈联系起来。假如不知情，小麦会以为这出自于一名有二十年后厨工作经验的中年男性之手。但显然，想象和实际情况有较大的差异。
她偷偷看他，被抓了个正着。关奏陈做饭，自己胃口却不好，他发现她看他，于是盯回去。两人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他做口型说“干嘛”，她不回答，继续吃饭。
下午，小麦工作了一会儿。蜜柑爸一直没回，看来是请了一整天的假。她没去问请假事由，每个人都要给其他人留出空间。他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工作，但都有各自的房间，未经允许，其他人不能擅自踏入。
小麦打开聊天软件，把文件位置发给关奏陈。蜜柑爸也在最近联系人里。
蜜柑爸的头像是一个外国美女。
小麦心血来潮，在网上搜索，发现那是一名外国女演员。这名女演员成名于五十年代，因在宫廷电影《罗纳王妃》中饰演女主角而红极一时。《罗纳王妃》三部曲是她的代表作，时至今日，已称得上是老电影。巅峰期，这位女演员与一名男同行相恋，却遭到背叛，大受打击，英年早逝。
头像没多大意义，只要觉得好看，谁都能随意更换。可是，在浏览她的资料时，小麦留意到了一个人名。
她猛地切换界面，翻找群聊天记录，重新打开那则戏剧节的新闻。
这场戏剧节请了众多嘉宾，其中，也有外国大咖，是一位老年男演员，早已退隐，阔别数十年，久违在公众前露面。
他是与“罗纳王妃”相恋过那名同行。

第23章 今夜在浪漫剧场（3）
楼梯下的房间里，关奏陈坐在电脑前，小麦突然拉开帘子。
关奏陈说：“你不怕我在浏览黄色网站？”
“我下次注意。”小麦敷衍了他的玩笑，“你在做什么？”
“写文案。”
小麦来时迅猛，进入正题却很谨慎。她说：“我问你，上次那个视频，你说‘搅黄’是什么意思？不是真要砸场子吧？那要蹲局子的。”
他心无旁骛地用电脑：“你担心你哥？”
“当然，”小麦喜欢关奏陈这张多功能床，可坐可躺，她一屁股坐下，“你没了，我还得重新找工作。”
关奏陈把文档关下去，露出满是工程文件的桌面。他侧身，两个人面对面，挨得很近，但也没觉得奇怪。
关奏陈说：“不是砸场子。不会影响活动进行，但也不是什么好事。我计划去迎接一个嘉宾。”
小麦一语中的：“是这个人吧。”
小麦拿出手机，直接往关奏陈脸上怼。手机界面停留在戏剧节报道，可距离太近，他根本看不了屏幕。小麦才不管那些，收回手机，调到外国女演员的简介，再度递过去：“爸爸喜欢‘王妃’，对不对？”
“谁？”
“演《罗纳王妃》那个演员。”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手机推远，总算看清楚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就有鬼了，”小麦说，“他头像和背景都是这个。你有什么计划？你想做什么？全部告诉我。”
关奏陈转回去，关掉电脑显示器。他说：“你跟我来。”
鉴于他说得如此轻巧，小麦以为，“跟我来”的距离会是楼梯到厕所，意外的是，关奏陈直奔玄关，看来是要出门。小麦问：“要出去吗？”
关奏陈说：“嗯。”
不知觉察了什么，突然间，他一改大摇大摆的作风，警戒地看了眼楼梯。
“干嘛？”小麦被挡住路，从背后推他的背。
“快走。”他拉住她。
两个人加快脚步，但还是没能走出去，才到门口，就被截胡了。
蜜柑妈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看到他们俩，恰似野猪逮着兔子，纠察遇上逃兵，一声疾呼：“哎！你们！站住！”
他们俩就跟中了魔咒似的，真站住了。
蜜柑妈走过来，将两把扳手交到关奏陈手里，一把铁皮剪给小麦。工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蜜柑妈说：“兄弟们来活了，一起上。”
小麦想，我们公司的业务终于发展到浴血黑帮了。
蜜柑妈说：“二楼公共洗手间，马桶旁边的喷枪坏了。我快上晚班了，后勤那个人不在。懂？”
“知道了，我去修。”尽管刚刚想逃，但都被抓住了，关奏陈还是很认命。他把小麦手里的铁皮剪抽出来，“这个用不到。”
小麦和老板一起上厕所。
当然，此“上”非彼“上”，此“上厕所”非彼“上厕所”。
他们来到厕所门口。喷枪上方的三通管件正迸溅出水。马桶旁有下水口，因此没积太多水。关奏陈和小麦面面相觑。他说：“我来吧。”
小麦想，你不来也不行，她根本不会。
关掉家用水阀门，关奏陈蹲下身，小麦就在后面帮忙拿东西。他把喷枪拆下来，用扳手卸下三通管件，翻转着检查。看不出裂纹，他就拿到脸旁，像玩吹奏乐器一样吹气，确认有没有裂缝，是不是管件损坏。
目睹这一幕，小麦不由得说出了自己刚入职时，关奏陈曾对她说过的不当台词：“能不能拍下来当素材做视频啊？”
他一边演奏“吹奏乐器”，一边抽空说：“不行。”
关奏陈换了一个接口，用扳手把它拧上，喷枪收起来，坏掉的管件拿走。干活的同时，他说：“平时这种事都是爸来做。”
小麦想，他们不是真的父子，个性和长相一点都不相似。不过，不是完全没有共同点。至少，两个人都会做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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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家务可不好玩。在小麦家，忙这些的是妈妈。小麦偶尔帮忙。小麦不做就是妈妈做，小麦做时妈妈才能不做。家务活仿佛是个 A 或 B 的选择题，爸爸从未列入过选项。妈妈说，她不讨厌做家务，这就是她的爱。可是，父母吵架时，爸爸不止一次冲妈妈嚷嚷：“你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过！”
一个地方不会无缘无故干净整洁、温暖明亮，不会凭空出现热腾腾的饭和饮用水，卫生间不是从一开始就放着卷纸。没人赋予，家的概念就永远不会出现。
蜜柑爸不爱出风头，不愿坐到领导的位置上，但是，有些活，他一个都没落下。工资固定，多干也不按照这个算绩效。最合理的解释是，这个人一定很喜欢这里。
关奏陈接着说下去：“那个人不太说话，没什么存在感，但是个好人。”
“我知道。”小麦问，“所以，你为什么想做这次的视频？”
他拧完最后一下，重新打开水阀门。没有再出水。
小麦问：“修好了？”
关奏陈摇头：“要买新的三通管。”
这里是公司所有人住的地方，买新管件也要报账。关奏陈说：“先处理了，我们继续办正事。”所谓正事，是指出门。
他们下楼，关奏陈开了自己的车。看来要去的地方还挺远。
车开的时间有点久，小麦问他去哪，他也不说，但随便她放歌：“我换了一个车载音响，你试试看。”
她放了一首流行音乐，音效的确不错。
他们出门的时间有点不凑巧，正撞上高峰期。都怪那破水管。好在两个人心态都不错，堵车了干脆一起听音乐。
小麦说：“也放点你的听。”
“我的？”关奏陈婉拒，“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歌哦。”
“不要紧，你放吧。”小麦想，都宅男了，听点术曲、女团歌挺正常的，只要别是《晚安大小姐》，她都绷得住。
关奏陈分心切换播放器。
紧接着，音响里传出杀人魔追击被害人一般的纯音乐。
小麦疑问，切了一首。还是纯音乐，感情欢快，主题类似“猪八戒背媳妇”。
再切，这次的风格又不一样，有点轻快，比较愉快。小麦一看歌名，《还不错的结局》。
好就好，坏就坏，什么叫“还不错”？小麦说：“这是什么？”
关奏陈说：“我买的商用音乐包。有空就扫一扫，有什么合适的记下来，做视频用。”
真是敬业。
小麦不用自己的蓝牙放音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自己的打算。她想用手机看看蜜柑喵的视频。
小麦把手机开成静音，偷偷翻“蜜柑喵的日常”。
打开蜜柑喵的频道，搜索关键词“爸”。含量很低，绝大部分还是“蜜柑爸一世”，也就是之前那任蜜柑爸。现在的蜜柑爸通常默默无闻，没成为过视频主角，他自己没意向，关奏陈也没发现有什么梗，因此不大拍。就连他正式登场，被录进家人名单，都没有单独开视频介绍。
她按照封面猜，沿时间线点进去看，从评论区找蛛丝马迹，运气好，还真翻到了认证新爸爸那期视频。然而，正片中，他的信息仍然寥寥无几。
蜜柑爸就像一个幽灵，没有预兆，没有任何说明，一连几期视频，他都出现在视频的角落。有太多观众问“他是谁”，关奏陈才在某一期视频的简介里写上：“片中男子是我新聘用的爸爸。提醒：都是同事关系，对我妈开黄腔的一律封锁喵。”
小麦收起手机，默默看向驾驶座。不知何时，关奏陈已经关掉了音乐。
车拐弯，驶进某个居民楼。为了找车位，他们在附近转了几个圈，拜这所赐，小麦知道了这附近有一间超市、两家理发店、一家咖啡店、一个能洗车的轮胎店。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车位，泊车下车。车位对面是理发店。小麦拍拍衣服就走，关奏陈还停在原地，和理发店门口的孩子们用眼神对峙。
小麦问：“干嘛？”
关奏陈一边盯着孩子们，一边移动：“我感觉他们会划我车。”
小麦觉得丢脸又好笑，拽他袖子：“等划了再说。”
小区老旧到连电梯都没有。小麦和关奏陈爬楼梯上去，这时候，他才告诉她：“这里是爸的老家。”
门开了，出现的是一个陌生老人。对方显然认识关奏陈，态度很客气，甚至有点过度：“领导？领导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他们来得匆忙，两个人都打扮得很随便。小麦戴着针织帽，穿牛仔裤。关奏陈更可怕，短袖 T 恤套在连帽卫衣外面，是只有年轻和瘦才能驾驭的时尚。面对这样的两人，还能喊出“领导”，这信念感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个老人走上来，替他们拿拖鞋：“您来找秋实吧？他在哪来着？应该在屋里。”
小麦推测，这是蜜柑爸的父母。他们进门，沙发上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用手机刷短视频，罐头笑声响彻室内。
蜜柑爸的双亲连忙说：“赶紧坐起来，像什么样子！你哥公司领导来了。让人家看笑话。”
可关奏陈没笑话。他压根没理睬，径自往里走。小麦也往前，她走得慢，听到他们在小声议论。
那位用心良苦的妈妈正继续说教小儿子：“你哥那样都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你也表现好点，没准人家就给你安排了呢？”
关奏陈不听他们说话，敲敲某扇门，直接打开。
礼貌！你的礼貌呢？！这可是别人家！他动作太快，小麦没来得及制止，先被他开门吓一跳，后被门里的东西吓一跳。她看到一个女人。
不，不是人。
小麦定睛一看。那是一具服装模特。模特身上穿着一条欧洲古典宫廷裙。
他们进门时，蜜柑爸升高模特，正在装饰裙摆，他回过头，表情像被打扰的野生动物，不过，没有不满。小麦本该跟他打招呼，可她根本移不开眼睛。
房间里琳琅满目，架子上，各国不同版本老电影的 DVD 和蓝光密密麻麻，柜子里，大大小小的纪念品被珍藏完好。欧式相框中装有电影实地巡礼留影。同一名外国女演员的海报充当墙纸，装裱精致。
来的路上，关奏陈就告诉小麦：“爸是追星族。我认识他之前，他就在追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他的钱和时间基本都花在这些事情上——收藏她的周边产品；去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打卡；众筹办她的展览；她的后人在找她的遗物，他就自费海淘她流落在外的私人物品，匿名寄过去……”
信息量太大，关奏陈语速又很快，小麦一时接受不来：“什么？”
“前几年有人拍这个女演员的传记片，有很多魔改，丑化了她的形象。他还请假出国，参加抗议活动。”
小麦瞠目结舌，关奏陈抽空塞手机给她。上面有张照片，抗议人群中，亚洲男子相当惹眼。那是蜜柑爸，朴素、平凡、不起眼，那个微微秃顶、个头矮小的蜜柑爸，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竟然在一群外国人中间，穿着冲锋衣，举着抗议的告示牌。照片无法传递声音，小麦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振臂高呼，摇旗呐喊。

第24章 今夜在浪漫剧场（4）
最终，小麦的目光落回服装模特上。
她嗫嚅：“这个是……”
“罗纳王妃的戏服。”关奏陈有备而来，明显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自己做的。”
手缝晚礼服上披着银纱，挂满珍珠，日光灯下熠熠生辉。难以想象，制作它要花费多少心血和时间。
小麦仰望着它，错觉自己正面对电影中的王妃本人，心潮澎湃，诚惶诚恐。
华美至极的宫廷礼服前，小麦问：“这是你做的？”
蜜柑爸笑一笑。
小麦感慨：“肯定费了很多功夫吧？”
蜜柑爸欲言又止，没说出话来，只转动模特台，露出裙子后面。
小麦仔细看，裙子背后暗藏玄机，缎带蝴蝶结上，一朵手缝的纱制玫瑰插在那。
《罗纳王妃》中，婚礼那场戏，主人公穿了一件装饰极其繁杂的礼服。这套衣服，蜜柑爸很早就想做，光买面料实验就花了两年。公司那边的房间，收藏品比这里还多，没地方干活，家就成了他的制衣间。要上班时，他会把整个房间上锁。有空他就回老家，陆陆续续，对照电影和设计图做衣服。
小麦问：“太精致了……可以拍个照吗？”
蜜柑爸微笑着点点头。
小麦一连拍了好几张。
她有种感觉，自己仿佛在博物馆。非要说，这里的确是博物馆。罗纳王妃和饰演她的演员的博物馆。搜索信息时，小麦有看到过影评人的评论，就像众多载入影史的成功作品一样，《罗纳王妃》的角色和演员拥有高度一致的性格身世。这种共鸣令她发挥出实力，创造了高贵、勇敢、坚贞不屈的主人公形象。
他们该走了，蜜柑爸还得干活。没来送他们。小麦和关奏陈出了门，蜜柑爸的母亲想送他们下楼，被再三婉拒。
这位母亲愣是把他们送下了楼。
到了楼下，没有别人在，中老年人才进入正题：“领导，你们公司要是缺人，能不能帮我们家老小也安排下。他比他哥哥强。我们老小不一样，又外向，又踏实，结了婚。”
面对此情此景，小麦真的很想找个地方坐下。
她要坐下，才能够脚趾抠地。
关奏陈露出难办的微笑：“不好意思，这几年经济不景气，我们没招人。要是有机会，我马上联系您。”
“我等领导的电话！”对方眉开眼笑，却不着急走，一转头，又对上小麦，“姑娘，你是老板女朋友？”
关奏陈说：“不是的。”小麦说：“我是员工。” 两个人同一时间抢答，声音撞在一起。小麦有点窘迫。
阿姨笑，伸出手，去摸小麦的手：“那你跟我们家秋实一起上班，难为你了。”
猝不及防被摩挲手掌，小麦一阵僵硬。
对方说：“他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又发花痴，很吓人吧？我们以前带他去看过医生，愣是没治好。他就是没心肝的，除了那个什么什么明星，从不关心别的人。我们都放弃了……但他很老实，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你们千万别解聘他。”
小麦没说出任何话来，关奏陈也没吭声。她偷偷倾斜视线，看见他脸上挂着近乎无表情的笑。这样形容似乎自相矛盾，但给人印象就是如此。
小麦想，她知道的蜜柑爸和他妈妈所描述的不大一样。大概，是小麦知道得不够多。毕竟，家人是最了解家人的。他的妈妈当然比外人更了解他。
天色已晚，气温骤降。关奏陈和小麦踏上回家的路。
橘色的路灯下，居民楼间的道路凹凸不平，地面砖经过风吹雨打，掉色成蓝绿之间的颜色。冬天早就过去了，天仍冷得奇怪。两个人走在路上，回停车的位置去。
小麦问：“我们公司是投票制加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大事吗？”
关奏陈回答：“嗯。但我有一票否决和一票通过权。”
小麦说：“这不是作弊吗？根本不民主。有意见的话怎么办？”
关奏陈想了想：“可以辞职。”
“……”
小麦想，完全是暴政。
他们回到车边，还有几步，就看到那群孩子在车旁边玩。倒没有划车。那里有座台阶，小孩子们在跳上跳下。台阶下，附近有谁摔了一块玻璃，撒了一地玻璃渣。一个小胖子跳下来，眼看要摔，小麦手疾眼快，及时接住，小朋友才没脸蛋开花。
这娃真挺沉，吃什么长大的？小麦力气不算小，托住这煤气罐，也还是晃了晃。小胖子落了地，回小伙伴的阵营中去。小麦低下头，俯视这些稚嫩纯真的脸蛋，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唠叨：“你们都多大了？爸爸妈妈呢？不要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理发店里，有个大人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当小麦是在欺负自家孩子：“你干什么？”
小麦回答：“我叫他们别在有玻璃的地方玩。”
“关你什么事？”对方却不领情，白眼一个接一个，“就这么爱教育别人家孩子？”
陌生人警戒心十足，招呼孩子们进理发店。大人这副态度，反倒孩子们在回去路上频频回头。
小麦调整了一下心情，一转身，关奏陈正靠在车边，已经看了很久。
她走过去，找了点干巴巴的话，试图缓解尴尬：“瞎教育野生人类幼崽，被人家爸爸妈妈说了。哈哈。”
他没搭腔。小麦疑惑他怎么不上车，关奏陈说：“去吃晚饭吧。我请客。”
早就过了晚饭点，现在吃的应该是宵夜。小麦没更正。别人请客，不用付钱，吃就完事了。
刚才停车时，他们在这附近转了几圈，都没看到吃饭的地方。小麦有点担忧。关奏陈轻车熟路，领着她左拐右拐，来到限定夜间营业的帐篷大排档。
这是一间卤煮专卖店。台面还算卫生，老板其貌不扬，在这微妙的时间，棚里竟然很热闹。小麦想，这是遇上本地人才知道的百年老店了？
他们找到位置坐下。小麦点了一份卤煮，关奏陈却要的素面。他的点单，老板反复确认了两遍。要知道，这里是卤煮专卖，店里备了面，那是有的人吃腻火烧，要吃卤煮面。可他点了，老板还是去做了。
小麦问：“谁告诉你这里的？”
关奏陈说：“爸请我吃过一次。”
小麦说：“来了不吃卤煮？”
关奏陈说：“我吃不惯内脏。”
桌上的牙签筒是房子造型，他很新鲜，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她伸出手，作势拍他：“别玩了，不卫生。”
才说完，小麦就想起十几分钟前的事，微微叹气，有点沮丧：“我又教育别人了。”
餐做得快，老板送到桌前来。先是滋味浓郁的卤煮，然后是素面。关奏陈搅拌面。小麦拿了筷子，开始吃。她低下头，就听到对面落下一句话。
他说：“我喜欢你教育我。”
小麦蓦地抬头，呆呆地望过去。关奏陈自顾自吃面，一次都没看过来，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他。

第25章 今夜在浪漫剧场（5）
小麦愣在原地，对着食物，不敢动筷。
看见她的样子，关奏陈补充说明：“别为那种事难过，不用管别人，想教育就教育。”
原来他是安慰她。但是，安慰也不能乱说话。小麦低下头，把脸藏到食物的热气里：“我不会难过，难过又没用。”
等他们吃完，老板问：“好吃吗？”
关奏陈说：“还可以。”
极有工匠精神的老板怒斥：“没吃卤煮的人不准说话！”
这碗卤煮好吃吗？小麦不知道。
她食之无味，全都怪关奏陈。
小麦认为，自己不好意思很正常。被他人说“喜欢”，害羞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刷新社交媒体，看到漂亮的脸，她会多停留几秒，工作生活，遇到能干的人，她也会报以敬意。和大多数人一样，小麦欣赏相貌美丽、精明能干的人，自己也在朝这方面努力。得到这种人的肯定，心情激动，理所当然。
值得一提 ，假如是恋爱意味的欣赏，在小麦的个人取向中，再来点唯我独尊的感觉就更好了。高明且自知，能力与野心匹配的人自信，自信的人很有魅力。
小麦后知后觉，关奏陈和她喜欢的特质大幅度重合。
她马上在心里给自己一大耳刮子。
不可能的，不可能。她对家里蹲宅男没兴趣。
这天回去，小麦休息，关奏陈似乎又回了工作室，接着工作。
三更半夜，他在群里发策划。早晨起来，小麦睡眼惺忪，一边刷牙一边看。她含着牙膏泡沫，叹了一口气。
门一声响，同住二楼，和她用同一个洗手间的蜜柑妈走进来。蜜柑妈打着呵欠，走进厕所。
几十秒后，隔着门，小麦听到她叹气。
厕所门猛地打开，蜜柑妈坐在马桶上，强行探出头：“你看到没有？”
面对蜜柑妈的豪放作风，小麦至今还不习惯，但是，也没到无法接受的地步。她吐掉泡沫，回答说：“刚看过的。”
蜜柑妈关上厕所门，接着问：“你拍吗？”
“再说吧。”小麦洗干净牙刷。
其实，小麦已经做了决定。蜜柑爸答应拍，她就配合。说到底，这次的工作，他才是第一关系人。策划她看过，先不提会不会被戏剧节主办起诉，假如蜜柑爸同意，她没什么好说。
蜜柑爸还在休假，今天中午的饭没着落了。大家各自觅食，但饭点一致，还是聚在一起吃饭。
小麦没话找话，同时也是打听消息：“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可能。他每年都有这么几天，况且，”蜜柑妈说，“没赚到钱他怎么回老家？怕是家门都不让踏进去。”
为什么？
小麦没太明白。经济上，她父母对她没有太多要求。即便是大学那几年，主要也是她不愿伸手要钱。假如她开口，放低姿态，他们不至于吝啬。爸爸妈妈不指望小麦养家。
蜜柑妈莫名有点幸灾乐祸：“有些爹娘把钱看得很重。没干出点成绩回家，狗都不如。尤其又是儿子。男子汉要成家立业，顶天立地，那些人觉得这才对。”
奶奶冷冷地插了句嘴：“没人会不求回报对你好。”
小麦思考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无偿的爱。”
爷爷说：“哎哟，正常。你看，我们现在会怕他走，都是因为我们忘不了他做的东坡肉。”
蜜柑妈说：“卷皮酥肉。”
爷爷说：“鲅鱼饺子。”
蜜柑妈说：“佛跳墙。”
“等一等，”小麦打断他们，“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没吃过啊。”
两个成年人哈哈大笑。
蜜柑妈说：“他没做过，我们瞎说的。”
奶奶冷眼旁观，小麦欲言又止。这家里到底有几个脑子没问题的人？
小麦吃着麦片碗，回想起那天脚趾抠地的情况：“那天，关橘带我去了他老家。他家里还有个弟弟，好像在待业。”
“哦，肯定被嫌弃死了。”蜜柑妈呵呵笑了两声，“后勤那人运气不错，有个替他挨骂的。”
平时都无所谓，有外人来时象征性地骂几句，推荐时口口声声比哥哥好。这算“被嫌弃死”吗？小麦分辨不出来。
等吃完饭，她去洗餐具，出来后，在走廊遇到了蜜柑爷爷。爷爷招招手，叫她过去。他意味深长地笑，压低声音：“爷爷跟你说个秘密……”
走廊另一头，家门突然打开，吓得他们中断对话。他们突然噤声，也罢开门的人吓了一跳。
开门的人是蜜柑爸。
他回来，还带了礼物给小麦，是他手工做的胸针。一看那荷叶边就知道，费了不少功夫。小麦受宠若惊，只能说“谢谢”。蜜柑爸只腼腆地抬一抬手，示意没事，闷声不响回房间。
小麦从线上给他发消息，又道了一次谢，顺便问：“新视频你会参加吗？”
蜜柑爸回复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工作日，关奏陈和蜜柑妈去看房子。为了拍视频，他们要租剧院附近的房间，楼层要高，又不能太高。跑了大半天，没有合适的，两个人都累瘫了。蜜柑妈晚上还得上健身课，关奏陈让她先休息，第二天就别跟了。
客厅买了一张新地毯，材质很好，触感舒服。关奏陈倒在地毯上，还要掏出手机，看宣传图做得怎么样。
小麦拿了一瓶水，刚准备走近，关奏陈就出言制止：“不要过来。你穿的裙子。”他在低处，她站在高处，裙子会走光。
但她还是走过去，把水扔给他。小麦是这种性格：“我穿的是裙裤。”裙裤才不会走光。
她说：“我跟你去看房吧。”
关奏陈在噼里啪啦打字，给设计师发修改意见：“你工作做完了？”
小麦回答：“做完了。”
她居高临下，他躺着，手臂保持抬起的姿势，松开手，任由手机“啪”的一声摔下去，打在他锁骨前面。肯定很痛。关奏陈说：“要起很早哦。”
小麦很镇定：“告诉我时间，我把闹钟定早点。”
他坐起身，手机顺着躯干滑落，掉在地毯上。关奏陈没有表情，直直盯着她。问题是，小麦站着，依然要低头。这种高度，交流很费劲，又不是在路边碰见野猫，难道要她伸手挠挠他的下巴？
“怎么了？”小麦问。
“员工上赶着工作，”他说，“我在想为什么。”
她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换了别的老板，早就高兴得飞起来了，把人往死里榨。你怎么还提防上了？”
“亲近的人害你之前都会突然对你很好，”关奏陈笑着说，“游戏剧情里都这样。”
什么游戏？年龄分级没有？最好备注十八岁以上才能玩。小麦突然很嫌弃：“别对我做那种表情！”
关奏陈很茫然：“什么？”
“刚才的脸，”小麦发自内心地厌恶，直言不讳，“皮笑肉不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要再做了。真让人不舒服。”
她抱着手臂走掉了。
关奏陈坐在地毯上，还是一头雾水。
第二天一大清早，他们就去看房。小麦早有准备，精神抖擞。
要跟陌生人打交道，关奏陈居然很活跃。小麦一看行李，麦克风和摄像机都带了，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显然，今天的日程也会成为素材。他是去工作的。
他们提前申请了拍摄许可，房屋中介公司问过粉丝量，十分配合，希望借此机会宣传。但植入广告需要走很多流程，关奏陈婉拒了。
中介一大早就工作，竟然全妆上阵。小麦关心了两句，对方笑眯眯地回答：“现在很多人都是早晨、晚上看房。白天要上班，没空处理生活，只好挤压在这些边角料时间里。大家都不容易。”
坐在车里，中介说：“我是今天临时接替同事的工作，才刚拿到材料，请多包涵。我看给的资料是两个人住，就是你们二位？方便问问吗？二位是……”
关奏陈说：“兄妹。”
小麦瞥了他一眼。不愧是专业的，设定贯彻得真彻底。
“哦！”房屋中介能说会道，“难怪长得这么像。”
肯定会像。小麦腹诽，因为他们公司比大厂招人还严格，向国安和 FBI 看齐，连耳垂厚度都要纳入考察范围。
中介继续滑动平板电脑，说出自己已整理好的信息：“然后，房屋布局是一间卧室……嗯？一间卧室对吧？”
关奏陈和小麦不约而同地凝固，仿佛同车的不是房屋中介，而是美杜莎，兄妹二人双双化身石像。
面带职业化微笑，房屋中介没再问了。
下车后，关奏陈正在拍摄，小麦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两个人肩膀碰肩膀，健步如飞，悄声对话。
小麦说：“我们现在有一个问题。”
关奏陈说：“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小麦说：“伦理的问题。”

第26章 今夜在浪漫剧场（6）
后来编辑视频，正片中，这一段，两个人无声笑了很久。
关奏陈说：“中介肯定没想太多。一人睡沙发，一人睡床很正常。”
小麦说：“还有可能三班倒。一个人白班，另一个人上夜班，一个卧室就够了。”
关奏陈说：“现在上下铺很流行。”
小麦说：“对呢，兄弟姐妹多的话，住上下铺可以合理利用空间。”
转头，关奏陈跟中介道歉：“不好意思，其实我们只是临时租房，没打算住。”
房屋中介惊人的配合：“我知道呢。是为了戏剧节对吧？”
“嗯？”
中介向他们解释：每次戏剧节，都会有那么一些粉丝来租房，拍照，把应援的手幅、横幅、海报挂到窗外。房主也以这个为卖点。你们是谁的粉丝？”
中介报了一些名字，偶像团体，中年演员，都是些在内地有粉丝群体的人，完全没猜中。国内演艺圈是小麦的知识盲区，她全程只能“嗯对对对”。
这位房屋中介带他们看了几套房。
小麦以为今天就到这，关奏陈却接了另一个中介的电话，马上开始下一轮看房。
两个人等中介来，转着转着，来到对面的剧院。他们也想进剧院，被拦住了。为了开幕式，这里正在筹备，暂时关闭。兜兜转转，最后，关奏陈和小麦坐到花坛旁，一边吃冷饮，一边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关奏陈叼着碎冰冰，在用手机看视频。
小麦吃一口甜筒叹一口气。
刚看到策划时，她就感到疑虑。随着时间推移，计划一步步实施，她内心的不安逐渐扩散，越来越强烈。
小麦按捺不住，问旁边人：“我们不会卷进官司吗？”
关奏陈摘下蓝牙耳机：“你说什么？”
小麦说：“我想跟你谈谈这支视频。”
戏剧节开幕式当天，所有嘉宾到场，下车后，会有一段互动时间。抛头露面的明星会在前坪停留，以供记者拍照。所有明星粉丝都将在剧院附近守株待兔，对面楼是一个常规选择。
外国男影星乘国际航班到国内，同一时间，他将按流程入场。
在这次视频的策划中，他登场时，策划执行者会“在对面楼 diss 他，告诉他你叉叉，这个道德沦丧咖，老掉牙了还是人渣”。
引号内是策划文件里的原句。
鉴于初稿策划只需内部流传，有口语化的内容很正常。
问题是，这份文件中，某些词汇太个性化了。
在小麦的岗位，她会经手不少文件，渐渐也摸清了，知道关奏陈偶尔用一些打工的人。第一遍看时，她就很困惑：“这几句谁写的？”
关奏陈头也不回：“你认识的人。”
“谁？”谁？！
“上次那个。”
小麦问了半天。他用手在头旁边做动作，示意爆炸头，她才醍醐灌顶，是她大学同学的男友，乐队男！
那人太有热情了，一直发消息轰炸他。一整天被哈士奇舔来舔去，关奏陈也受不了，叫他到工作室帮忙。
特别忙的时候，他的工作方式会很奇特，一边做别的工作，一边口述策划，让别人帮忙录入。
关奏陈的原话是空出这一块。毕竟，他也没决定做什么。
但乐队男创作欲旺盛，发挥主观能动性，用自己的语言进行了二次创作，最终，诞生了这么个成果。
看着“battle”“diss”等词，望着大量生硬的押韵，小麦质疑，他的花名到底该是乐队男还是嘻哈男？
小麦问：“你付薪水给他了？”
关奏陈乖乖点头：“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小麦就不追究这件事了。
回归正题，小麦说：“这段到底是要干嘛？开幕式就是后天，指不定那外国佬都过海关了。”
关奏陈说：“我做了几种 anti 海报。不是 P 遗像那种低级的。设计很专业，还加了梗。”
小麦警告：“这年头，当黑粉会被告的！”怎么有人放着好好的钱不赚，老想当法外狂徒呢？
“那让爸自己决定吧。”
小麦提出质疑：“他会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关奏陈发出叹息，头往后仰，摆出一了百了的姿态：“我忍不住了，我要说出来。我也不是突然想做这期视频。爸浏览戏剧节网页的时间太长了，找黄牛，反复看航班信息，还在网上买了油漆。我怕他想不开，想说怎样缓冲一下——”
“你说什么？”小麦甜筒都忘了吃，奶油冰淇淋融化，沿着蛋卷筒往下流，“你怎么？他怎么？！”
小麦想说，蜜柑爸是个老实人。可她转念又一想，生活里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可能突然铤而走险，震惊所有人。
意外得知真相，小麦很想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最好一睁眼，事情都解决了。但是，醒来之前，她昏迷中做的八成是噩梦，类似蜜柑爸泼人一身油漆，蜜柑喵的频道因此备受关注，关奏陈连忙出视频，收割数据，大赚一笔……到结尾，噩梦好像变了味。
小麦说：“万一他当天暴走呢？”
关奏陈把碎冰冰扔进垃圾箱：“我们都在场，应该能拦住他。况且，妈在呢。”
小麦问：“蜜柑妈能说服他？”他们好歹是搭档。
关奏陈说：“妈能用裸绞绞晕他。”
小麦闭嘴了，默默祈愿，不要有任何人休克或死亡。
关奏陈又说：“我做了几个备用方案。戏剧节有嘉宾是女团成员，视频随时改成‘25 岁宅男初追星’。手幅我都做好了。”
小麦这下明白了，蜜柑喵那样在意工作，为什么这次策划交给打工的写。因为这不是工作。比起数据和经济效益，解决员工问题摆在第一位。他自己做了真正的工作方案，那个才是 PLAN A。
很惊讶，但惊讶没用。小麦冷静下来，思考现状。她说：“不会玩脱吧？”
他说：“实在不行，我有经常合作的律师。”
小麦把甜筒扔进垃圾箱，从包里翻出湿巾，想擦手。手上粘了冰淇淋，黏黏糊糊，不好活动。关奏陈看到，伸出手，替她压住纸包，让她能抽出湿巾来。小麦一拽，后一张和前一张粘在一起，被拎出来，甩在关奏陈脸上。小麦想笑又不敢笑。
关奏陈被湿巾扇了一耳光，面无表情，也不拿开，低头，任由湿巾掉下去。看到这里，她才忍无可忍笑出来。
这一天，他们又去看了两三间房，最后，打给前一位中介，签约了前一套。理由是性价比较高。
楼层合适，位置合适，房租便宜。虽然家徒四壁，除了一张旧沙发，连家具都没有，但他们也不需要。
关奏陈问小麦，要不要送她回去。小麦反问他：“你不回去？”
关奏陈说：“我要去看电影。”
小麦问：“看电影？”
一纸租房合同，接下来一个月，这间房屋的使用权归他们。他带的行李不只是拍摄器材，还有投影仪。
关奏陈和小麦在刚租的空房间里看电影。
墙壁是幕布，室内空空如也，投影仪都只能放在沙发靠背上，用纸盒垫高。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欣赏投放的老电影。
《罗纳王妃》是五十年代的电影。那个时代的胶片，存放流传，数字上传，画面有种特殊的颜色，像加入食用色素的巧克力。分类上，这是一部爱情电影。小麦小时候也听说过，讲的是王妃和王子的爱情故事。但是，真正观看时，却发现不尽然。
这是王妃的人生。
角色和演员的经历有很多相似之处，童年被严厉管教，过早成名，遭受背叛，迅速陨落。这个角色几乎是演员的人生预告片。
《罗纳王妃》有三部曲，三部电影，他们看了五个小时。从下午开始，影片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在最后一部里，王妃被朝三暮四的王子背叛，被利欲熏心的母家抛弃，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即便知道电影是美满结局，小麦仍控制不住伤心。现实就在这里，在梦幻的戏剧里，暗藏其中。
小麦掉了几滴眼泪。
日常生活中，小麦很少哭，几乎不流泪。但出乎意料，读书、看视频时，她很容易共情，也会被打动。明明是假的，是虚构的，却比真实更能拨弄心弦。
电影落幕时，她站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小麦发现关奏陈还在原地。他拿着遥控器，调回去，反复看某一段。
那是第二部 时，女主人公发表的一段宣讲。在整个故事里，这一段并不出彩，公主对反派说了一堆漂亮话，反派就被感动了，这么俗套，也就因为电影老才不被诟病。
室内一片漆黑，投影的光照在脸上。一段台词，只有几十秒。关奏陈看一遍，倒回去，再看一遍，再倒回去。
小麦来到沙发前，同样沐浴进光里。她问：“你喜欢这里？”
“不是，”他继续关注电影，视线始终落在人物背后，“背景的云是不是穿帮了？”
小麦站着，慢慢走近屏幕。墙壁上是粉蓝的天空和草绿色的地面，人的形状坠入其中。小麦专心致志，观察云的不同：“没有，不是一样吗？”
“不对，不一样。”电影场景里出现另一道黑影，关奏陈也走上前。这人一较真就很难缠，“你再看一次，这里移动了。”
“没有，”小麦伸手示意，“这是镜头动了。”
“景深没变。你认真看。”
“你才没认真看。要注意标志物，没有穿帮——”
如画的风景前，交错的光影里，两个人手舞足蹈，为穿帮与否辩护。越说越义愤填膺，越说越靠近，越说越忘我。
小麦要指画面边缘，伸长手臂，穿过关奏陈的身体。
回过神时，小麦身体一僵，心呼不好。他们离得过于近了，符合审美的脸近在咫尺。要说的话塞回在喉咙里。被挡住的投影成为彩绘，又像蝴蝶的翅膀，斑斑驳驳，匍匐在脸颊上。
皮肤和皮肤，眼睛和眼睛。两双眼睛像镜子和镜子，相互映照。一种预感向小麦袭来，假如现在闭上眼，那么一定会发生很恐怖、很恐怖的事情。
可是，关奏陈突然开口。他说：“穿帮了。”
小麦以闪电的速度恢复，抓回自己，冷酷地反驳：“没有。”
“真不想理你。”关奏陈走开了。在小麦看来，那是认输的意思。
客厅只剩下自己，小麦松了一口气。
好险。
她心有余悸，手按到胸前，默默检查自己有没有弄丢什么东西。

第27章 今夜在浪漫剧场（7）
到了戏剧节开幕式当天，对小麦来说，这只是拍素材的日子。爷爷奶奶没参加，只有青中两代来。
他们前一天在这里过夜，蜜柑爸带了帐篷，但在忙其他事，小麦就上去了，三两下支起来。她和蜜柑妈睡帐篷，蜜柑爸套着睡袋，睡在帐篷外面。
蜜柑妈突然提议：“下次我们去露营吧。”
小麦说：“可以。”以“下次”“有机会”“改天”开头的约定，履行的几率低至 3%。
没想到蜜柑妈马上掏出手机，开始看日历，选日期：“你哪天有空？”
第二天一大早，小麦刚洗漱完，就听到门外在吵闹。
她探出头，按住没消肿那只眼睛，打量外面的情况。
关奏陈身边围着一大堆年轻女孩，所有人都神情凝重，宛如在筹备葬礼。即便是在非洲抬棺的手艺人，脸色估计都比他们好看。
小麦看不懂这是什么局势，只能走近。
她只认识关奏陈，自然来到他背后。这么多人在，能不能叫他名字？小麦没多想，索性拽他的袖子。关奏陈正跟人讨论横幅怎么处置，几乎是无意识，手折向身后，拍了拍小麦的头。
他动作很轻，还在和其他人说话，看起来真的只是顺手，传达“稍等”的信号，拍拍就收回。
小麦大脑宕机，定格在原地。倒是不讨厌。
结束对话，关奏陈回过头。他告诉她：“主办方突然发通知，说今年不准拉带文字的应援幅。”
小麦说：“这么突然？”
旁边女生立刻搭腔：“就是说啊，我们花了好多钱，一遍遍和厂子改色，连夜加急送过来的。都不能用了。”
另一个也抱怨：“到底为什么啊？真不公平！”
关奏陈已完全打入粉丝内部，情绪饱满，用营业声线附和：“就是说啊。”
小麦瞄了眼她们的横幅。
一个是给一名中年男演员的，内容是“超市你橄榄你爆炒你厚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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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是给二十出头的女团成员的，内容是“美艳小妈抠抠我”。
小麦都被唬住了。我们这地儿民风竟然如此开放？！
他们工作室都只模仿网络潮流，做了个“老公，你愿意当我老婆吗”呢。
但是，主办不让就是不让。
一个人说：“不能挂文字，纯图总行吧？”
另一个人说：“图可以啊，问题是怎样算纯图。”
“人脉姐在吗？要不要联系艺人团队看看？”
“去年都没这样，至于吗？”
她们语速飞快，说话像集体跳绳。难怪刚才连关奏陈都出不来。
小麦看准时机，钻进绳里，和大家一起上下跳：“那我们打算怎么办？”
“喊楼。”一个女生回答她，也不管认不认识，“他不能让我们闭嘴。”
回去房间的路上，关奏陈问小麦：“你喜欢 rap 吗？”
小麦很警惕，回答说：“我不想成为 rapstar。”
“没人要你成为 rapstar。”
“那你无缘无故提这个干什么？”
关奏陈说：“那天来打工，那个乐队男跟我说，rap 就是说真心话。”
“就像是……直白的想法？真实的愿望？”
“我猜是。”
小麦他们回到短租房，告知了最新情况。
蜜柑妈问：“我们也要喊？”
蜜柑妈无所谓，又不是没吆喝过。有没有面子？丢不丢脸？都是屁！她断言，吃饱了饭撑的人才在乎这些东西。
人能大声示爱，那当然也能大声言恨。
关奏陈说：“喊什么呢？”
蜜柑妈用自己的经验提供建议：“‘你这（哔——）的老登’？‘裤裆里的（哔——）都管不好你管你（哔——）（哔——）’？‘烂（哔——）（哔——）（哔——）’”
因为太不文明了，放到任何有其他人在场的场合，这段都需要大量消音处理。
小麦被这野性之风震撼，久久不语，说不出话来。她回头看关奏陈。关奏陈很严肃，要蜜柑妈重复了一遍，思考后问：“能不能把所有脏话改成成语？”
蜜柑妈说：“那不能我来，我又不懂成语。”
“念稿也不行？”
“没那味儿。”蜜柑妈在奇怪的地方很讲究“那味儿”，她指着自己问，“就我喊？你们呢？我压根不认识那老外啊。”
小麦偷偷观察蜜柑爸。他和平时一样，闷头干活，听他们说话，偶尔笑一笑，从不表达肯定，也没有反对，像一团空气。他也享受做空气。
小麦感到神奇，因为在这个世界，特别是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怀揣着很大很大的自我，四处宣扬自己的存在。
这种人的爱是怎样的？恨又是什么样的？作为一个人，小麦很好奇。
蜜柑爸的真心话是什么？
作为蜜柑喵工作室的成员，作为每天坐在他对面工位的同事，作为吃着他做的饭，在视频里喊过一两次“爸”的小麦，她想知道。
或许，关奏陈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他们自己建造戏剧性舞台，把人推上去。
隔壁传来巨大的响声。他们齐刷刷回头。
将爱投注到某人身上的年轻人们在呐喊。有的在喊“我爱你”，有的是“想睡你”，还有更多、更多的愿望，像风，也像一场由近及远的雨。
热切的呼声此起彼伏，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
小麦往下看，白发苍苍、浅色眼睛的白人老头下了车。是他！想不到这么快。已是古稀之年，男演员仍然潇洒，西装笔挺，依稀能辨认出曾经美男子的模样。
记者的快门声响起。外国老影星不时髦，也没有那些粉丝应援。只有几步路，眼看他就要走进建筑。他早已退隐，这次消失，或许再也不会出现在大众面前。
小麦的脑袋转得飞快，要说什么？
不知为何，她想到刚才的对话。直白的想法？真实的愿望？
她想到的话是“我小学看过你的电影”。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星就要走了。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迟迟没人上前。听到声响，小麦回过头，妈妈回过头，关奏陈也回过头。蜜柑爸抓住窗户上的防盗栏，用力撑，把自己往上送。外面是川流不息的街道，喧闹的人群，自由的空气。
中年男人喊叫，对他来说，是堪比爆炸的巨大音量：“‘爱是忍耐，忠诚，不猜忌’……”
小麦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有时爱会将我们毁灭，所以你害怕’。”
蜜柑爸会说外语，还说得这么好，这超出了小麦的知识范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事在敲打神经，小麦忽然意识到，这些话有些熟悉。
是《罗纳王妃》。是第二部 的那段台词。昨天她和关奏陈反复看了很多遍。
“‘但是我不。我比你勇敢、高尚、坚强，我比你更清楚爱的真理’……”
隔壁都是来追逐星星的年轻人，他们都在听着。
“‘我不容侵犯。’”平凡又不平凡的中年男人浑身发抖，“‘我是不容侵犯的。’”
对面的活动现场，外国男演员回过头。隔得太远，时间太短，看不清他的表情。
蜜柑爸踉踉跄跄地下来，哆哆嗦嗦地擦汗，像平时一样沉默，开始打扫卫生，收拾退租要带走的行李。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这是爱还是恨？这是什么？ 蜜柑妈问：“这就完了？”
蜜柑爸点头，张开垃圾袋，让他们把手头的垃圾丢进去，他好系紧等会儿带走。
后来，标题为“25 岁家里蹲陷入初恋”的视频上传，数据再创新纪录，反响惊人的好。有人以为蜜柑喵恋爱了，兴冲冲点进去，发现是他喜欢上了女子偶像组合。
他又是追线下，又是入坑毛绒娃娃，又是嗑 cp，搞得不亦乐乎。
视频里，蜜柑喵跳女团舞的片段大受好评，短短几十秒，重播次数很高。
就因为这支视频，他甚至收到组合经纪人的联系，邀请他和成员本人一起拍视频。他以社恐为由拒绝了。
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一天，开幕式结束后，他们回了家。整个过程，小麦都懵懵的。一到家，爷爷就告诉他们签收了快递，是蜜柑爸买的油漆。
关奏陈和小麦默默对视。
当晚，小麦在群里提的问：“可以问问为什么买油漆吗？”
几分钟后，蜜柑爸发来保修截图，是蜜柑妈报的，二楼窗户掉漆。
关奏陈也在群里问：“那你最近为什么老看航班信息？”
蜜柑爸没说话，发了一张截图，是上个月的聊天记录，关奏陈对他说“那个姐要结婚了，关注下机票吧”，他回了个“收到”的表情。
彻头彻尾，一场乌龙。
小麦想发消息骂关奏陈。
她点开对话框。一句“你想太多”就能完事，小麦却删删改改，迟迟没决定。
她还在犹豫，对面弹出气泡。关奏陈说：“对不起，我搞错了！”附带一个卡通图贴。
贴纸里，小猫哭哭啼啼，用爪子擦眼泪。
好可爱。
小麦觉得很可爱，放大又缩小，在床上就差打滚，看了很多遍。
周末，蜜柑爸运了一趟东西，把制作完成的礼服连带模特一起，从老家搬到工作室。他住在一楼，但怕东西坏，不敢拖在地上走。小麦路过，主动出手相助。
蜜柑奶奶看到，问：“你们两个够不够？要不要把裕平也叫来？”
小麦连连摆手。她力气不小，蜜柑爸也是爱干活的成年男性，一合作，轻轻松松。
借这次机会，她得以窥见蜜柑爸的房间。就像关奏陈说过的那样，相比老家，这里的收藏品更多，绝大部分都关乎某一个人。蜜柑爸拆开包装，把晚礼服放进定制的防尘柜，关上柜门前，他又看了一会儿。
每一颗珍珠、每一条丝带、每一个褶皱都完美。他伸出手，又收回去，明明是制作者，制作完成后，却尽量不去触碰。小麦也在旁边，再次打量这件收藏品。她说：“真美，看着就很幸福。”
蜜柑爸爸赞同地点头。
他关上柜子。
在蜜柑喵的日常这一频道，《25 岁家里蹲陷入初恋》这支视频中，结尾，画面颠簸，手持摄像机的人移动，找到家中的某个人。
“爸，”蜜柑喵在摄像机背后说，“爸，我‘入坑’了，和偶像初恋了。作为老爹，给我点建议吧。”
蜜柑爸拘谨地笑着，连连摆手。
但蜜柑喵没放过他：“说呀，说几句。”
镜头渐渐稳定，蜜柑爸不再抵抗，进入画面。他思考了好久，说出来的话却很简短：“爱……不会增加权利。”
“然后呢？”
画面里，中年男人不习惯看镜头，望着其他地方：“爱她，你的权利不会变多。你……没资格改变她，要尊重她。她肯定遇到很多痛苦，也有快乐。你不知道，你根本不了解她，你只能做……能做的事。她有她的人生，她的边界，她活在她的人生里。她是……是不容侵犯的。”
“没有了？”
“还有，”蜜柑爸总算扭头，看向关奏陈，“也要关心身边的人。”
关奏陈还没说话，旁边有人叫好：“好！”
镜头一摇，晃到另一个人身上。
蜜柑妈拿着手机，非常敷衍，估计都不知道他们刚才聊了什么，就竖起大拇指。
镜头转向，画面变回蜜柑喵一个人，是仰拍，角度很令人窒息，好在这人外貌驾驭得了。他似乎离开了客厅。视频博主边走边说话，既是自言自语，也是和观众对话。
“好了，这期视频差不多要结束了。下期要晚点更，因为有点私事……那个什么，”蜜柑喵无故停顿，然后，撂下没有主语的话，“要结婚了。”
视频戛然而止，进入“欢迎给我点赞，订阅和收藏”的片尾动画。

第28章 YES I DO NO I DON&#39;T（1）
大学同学约小麦逛街，在奶茶店碰头。这年头，奶茶店和苹果旗舰店永远热闹非凡，人比小学门口接孩子放学的家长还多。小麦进门，在“少冰三分糖”“A185 做好了吗”的炮弹声中穿行，终于，抵达角落，找到目标。
大学同学正闹中取静，边喝多肉葡萄边用手机看普拉提视频，见小麦来，她才收起手机，大声问：“你喝什么？”
为什么要大声？因为不大声根本听不清！这里不是夜店，只是高峰期的奶茶店。
小麦犹如在火场救人：“不喝！快走！”
两人在商场漫步，这才正常说上话。
小麦说：“你怎么在这里看普拉提视频？又不能跟着做。”
朋友说：“你不懂，这叫‘看了就做了’。”
之前换工作，大学同学帮了小麦不少，小麦请她吃饭，当作还礼。她们进到餐厅，点了单，服务员撤走多余的餐具，顾客放松下来。
大学同学说：“跟你说，我最近发现，我对象的事业方向好像有变化。”
小麦喝了口茶水，心想：你也发现他不想搞乐队，他想搞嘻哈了？
“我发现了，”大学同学说，“他可能想做视频博主！”
小麦呛到，咳嗽两声，拿过纸巾，边擦边问：“是吗？为什么这么说？”
大学同学说：“他不是去你老板那儿打了两天工吗？我在想，他是不是意识到自己搞乐队没出路，得定下来了。”
不想掺合情侣问题，小麦硬生生把“我觉得没有”咽下去。问题是，刚咽下去旧的，新的又冒出来，事实就是事实。她说：“我觉得没有。”
大学同学接受事实：“我想也是。看来我明年得相亲了。”
“相吧。”小麦说着，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个问题，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上乐队男的？”
“你问心动？”
小麦龇牙咧嘴，对特定词汇非常嫌弃：“不是‘心动’。是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你对象的。”
大学同学落落大方：“那不就是心动？”
“……”随便怎样都好。
“是‘哇’。”
“‘哇’？”
“你也知道，是他先追的我。他上蹿下跳了很久，我的内心毫无波动。但是，有一天，这个涉及个人隐私，我就不说具体是什么事了，他突然让我觉得——‘哇！’”
小麦认为朋友太抽象，不能用更具体、有形的方式描述吗？每个人性格不同，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小麦只能尊重并接受。
朋友说：“但每个阶段不同，假如是现在，心动的时候，我不会觉得‘哇’。应该是‘嗯？’因为心动已经不代表好事了。没那么单纯，有很多疑虑，只会打乱我的步调，带来麻烦。我是成年人了，哪可能为了区区心动行动……所以，我内心会‘嗯？’”
小麦说：“你这不像遇到心动对象，像老板遇到客人逃单。”
“本来就是！”朋友根本不否认，“他就是逃单的客人。你得抓他，但抓他就得降低工作效率，还不一定要得到账。”
近段时间，和同事相处的过程中，小麦出了一些状况。
主要症状是心率不齐、呼吸不畅。虽然还不高频，也不是每次都发生，但有个一两回，就足够引起注意了。早诊断，早预防，早治疗，不能讳疾忌医。
杨麦，女，异性恋。二十岁以上，三十岁往下，性欲正常。恋爱经验保密，反正不是 0。
关奏陈，男，性取向未知，年龄未知，恋爱经验未知。长相上乘，性格大致平和，精神应该正常。近段时间，和小麦接触频繁。
小麦分析，自己正值空窗期，又渡过了生存危机，活动范围内有个对胃口的男性。这不是心动，只是生理反应。况且，对方是职场上司，情况会变得很复杂。小麦喜欢现在，正在摸索新生活，如非必要，她希望规避一切危险因素。
小麦正在思索中，大学同学突然搭话：“电波男怎么样？”
小麦以为自己被读心：“什么？”
“说你公司那个，‘柑橘’还是‘橙子’什么，我对象很爱看他的视频。”大学同学当然没读心，大学时，她们就爱给异性起花名，“他怎么样？”
小麦不禁移开视线：“就那样。”
“哦，”大学同学在玩手机。智能手机，分散注意力的不二法宝，“那种工作好像很好玩。”
“看着好玩，其实也很累。老板一个人要做很多……”
“就没有好玩的地方吗？”
小麦说：“过几天要去英国出差，玩几天。”
“你要去？签证下来了？谁出差旅费？”
“电波男。”
大学同学一脸震惊，伸手拍了拍小麦，用肢体语言传递出“使劲儿薅”的鼓励。
吃完饭以后，小麦回了公司。
她换了鞋，进门，穿过走廊，发现客厅有人。小麦以为是爷爷奶奶，刚要打招呼，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生面孔。第一眼，小麦以为他们是双胞胎。但平心而论，这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五官拆开，没哪对是一样的。
男的那个说：“你是小麦老师吧？”
小麦有点不知所措：“你好。”
女的那个说：“我们是罗曼沙加的，和蜜柑喵老师约了今天见面。”
蜜柑喵并不属于罗曼沙加，但关奏陈似乎有股份，和高层也熟，关系很紧密。有时候，他会委托他们的职员，一起工作。他和罗曼沙加的博主也联动过，帮忙宣传。有签约罗曼沙加的博主还玩过梗，自嘲“天天吸蜜柑喵的血”。
女的那个说：“我看了你出场的几期视频，非常喜欢。特别是《我把妹妹囚禁了》，很精彩，数字也很好看。假如你有一天想自己开频道，可以考虑联系我们。”
男的那个说：“蜜柑喵老师拿文件去了，我们在这等他。”
这对男女好像做了嘴角提拉手术，从头笑到尾。小麦也只能陪着笑，嘴巴快抽筋。
好在，楼梯间脚步声响，关奏陈下楼来了。小麦盼到救星，连忙投去眼神求救。
他和她对视，没表情，一声不吭，快步走来，按住她肩膀，把她往后推。与此同时，她看到他露出笑容，尽管不是对着她，而是冲客人。她被推到他背后，很快，连那假笑都看不见了。关奏陈把手伸到背后，挥了两下，意思是“快走”。
小麦赶紧逃走了。
她不大喜欢那两个人，很高兴能脱身。
但是，把关奏陈一个人留在那，她又有点担心。
无暇钻研这担心的来由，小麦没上楼，在拐角偷听。他们说的话倒是平平无奇，商业寒暄罢了。她冷不丁醒悟，自己这是在干嘛？她为什么要关心他？小麦回了房间。
经历了五天工作日，房间有点乱。小麦简单收拾整齐，坐到床上，用电脑看游戏视频。
过了一会儿，门敲了敲。小麦说“请进”，关奏陈就进来了。他拿着游戏机，坐到她房间的椅子上，眼睛一次也没从屏幕上移开。
她接着看视频。他继续玩游戏。小麦不知道他进来干嘛。
几分钟后，他才快速存档，放下游戏机，开始说话：“烦。”
“怎么了？”小麦问，“罗曼沙加为什么找你？是你借用太多资源了吗？”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聊天软件发个消息就行了。金钱往来也只需线上支付。找上门来，这种情形不多见。
“他们裁了原来的执行董事。负责人大换血。新官上任，来打招呼。”
大学时，小麦听过前执行董事针对市场部的线上讲座。她走马观花，但印象中很有能力，居然走人，有点意外。
关奏陈说：“他迷上一种养生法，自己很信，花了很多钱，还塞私货，让创作者在视频里宣传。”
乍一听很离谱，但正因听起来离谱，所以才真实，不像是编的。荒谬是世界的主旋律。小麦咂舌：“好像邪教。”
“差不多，”关奏陈想了一下，说，“别往外说。”
小麦颔首：“我知道。”
忽然，他说：“还是跟你在一起开心。”
关奏陈起身，打开门，出去后把门带上。
他走了，留她一人坐在房间里。他什么都没碰，可房间又变得乱七八糟。

第29章 YES I DO NO I DON&#39;T（2）
三十多年前，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文员诞下一女。在那个年代，她三十好几，在孕妇里就算老了。丈夫比她还大。这时得子，谈不上喜出望外，但感任务重大。
诚然，孩子这玩意儿，穷有穷的养法，富有富的养法，好有好的活路，歹有歹的活路。但是，不巧的是，黄芳女士一生知足，要得不多，却对做好一件事很执着。
嫌文员工资低，黄芳辞职，南下务工，赶上了外贸潮。大陆劳动力充足，工厂从国外接单，在国内设厂制造。她懂账目，会来事，能管人，说一不二又能干，很快被提拔。在原来的岗位，黄芳习惯藏拙，但到了外头，为了增加收入，根本没必要隐藏锋芒。
她如愿赚到了钱。女儿想出国读书，她就更卖力地赚钱。欧洲都市留学，对经济实力考验很大。她和丈夫分工，两人埋头努力，熬到女儿毕业。
如今，女儿定居英国，有了事业，在当地找了男友，给自己起了新名字，取自于她出生的月份。
就在去年年底，April 发来消息，通知二老，她要结婚了。
当时，关奏陈说：“四月姐要结婚了？”
蜜柑奶奶说：“就发过几张照片而已，不知道告诉我们干什么。”
关奏陈说：“到时候妹妹应该也来了。一起去吧。”
蜜柑奶奶说：“你要招新的人？”
关奏陈说：“嗯。”
几个月后，小麦入职。小半年过去，他们开始筹备去国外。
参加人员是老青组，关奏陈、小麦和爷爷奶奶去，蜜柑爸和蜜柑妈留守。
蜜柑爸不去，本来公司就要有人留下。蜜柑妈还有本职工作，健身课那边需要她。不知道是不是小麦想多了，平时，他们扮演着蜜柑爷爷奶奶的子女，但等真正的孩子登场，他们就得躲到幕布后，又或者，换个说法，只剩他们留在舞台上。
整个蜜柑喵工作室都是如此。不会事无巨细地拍视频，但是，他们的衣食住行都在舞台上。
蜜柑妈称呼蜜柑奶奶“妈妈”，叫蜜柑爷爷“爷爷”或“老头”，他们关系非常亲近，走在外面，陌生人都当他们是亲母女和亲父女。蜜柑爸包揽家务活，常和爷爷奶奶待在一起。有一次，小麦看到他帮奶奶晒棉被，奶奶用除尘拍轻轻打他，他丝毫没有不高兴。
奶奶今年才满七十，爷爷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他们一开始还做了准备，没有直系亲属陪同，办签证、买保险会不会有困难。幸亏，一切顺利。
关奏陈在订酒店。
蜜柑奶奶勃然大怒：“订你个肺！住她家里去！”
关奏陈说：“你是四月姐她妈，你可以住。我和小麦又不行。”
蜜柑奶奶无缘无故发火：“你跟妹妹都住去，听到没有？”
其他事不如愿，奶奶会用“那你自己负责”的态度罢手。可跟某些事搭边，她就变得格外难缠。
惹不起就躲，关奏陈带着手机起身：“拜拜。”
蜜柑奶奶追上去：“你要我一个人去住吗？你这个孙子当得太容易了吧？”
关奏陈无话可说：“什么一个人，爷爷也在。”
蜜柑奶奶坚持：“他不算！”
奶奶抓住关奏陈卫衣的帽子和衣领，关奏陈逃不掉，又不愿接受条件。在楼梯间，这对祖孙僵持不下，挡住了路。小麦在二楼，想下楼，不知道怎么通过，只好站着看。
关奏陈停顿了几秒，然后，猝然往下滑。
没有人反应过来。离他那么近的奶奶没有，旁观的小麦也没有。他好像突然变成了液体，迅速下滑，又恢复人形，重新起身。蛇蜕皮需要几分钟或几小时，关奏陈脱衣服就一秒。等他再起来，卫衣已经空了。
奶奶抓着空落落的卫衣，眼睁睁看着关奏陈身着 T 恤逃走。
小麦就在楼梯口，他经过时，两人对视了一眼。关奏陈抱着手臂，正在埋怨冷，匆匆走掉了。
蜜柑奶奶独自凌乱，把那件卫衣展开，甩平。衣服上，一个游戏里的卡通角色冲她笑。那一刻，奶奶的表情变得尤其恐怖，堪比土家族的开山莽将面具。
小麦悄悄倒退，回房，关门。她实在有点害怕，怕火山喷发波及她。
但晚上，蜜柑爷爷来找小麦。他说：“你去跟关橘沟通一下呗。他奶奶跟我们闺女闹得有点僵。”
“……”因为是私事，小麦没问为什么。
爷爷说：“她就是心里没底，想你们陪一陪。你跟关橘说说。”
不得不说，小麦有点难办。爷爷奶奶年纪比较大，工作内容和他们完全不同，不用在乎职场厚黑学。他们都对她很好。不过，夹在同事中间，这让小麦很为难。
小麦去找关奏陈，关奏陈也在找她。他们在他的办公室见面。她还没开口，他就跟她说：“我们住四月姐家。”
April 越洋打来视频电话，先热情欢迎，再要求他们，不准住酒店，都住她家去。
他们的通话时间长达两小时，关奏陈不答应，她就不挂断，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保持通话一边工作。她发现他在工作，遂命令他专心听讲，他求饶了。
关奏陈对小麦说：“我没想省住宿费的。”
小麦说：“没关系。”
任务完成，虽然她什么都没干。小麦准备走。可是，说不出来为什么，小麦感觉到，谈话对象还未退出聊天室。关奏陈还有话要说。
他说：“你会觉得吗？”
她反问：“会觉得什么？”
他声音变小，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小麦认真起来了，字正腔圆，嗓音洪亮，穷追不舍：“什么？你说什么？会觉得你什么？”
关奏陈表情看着冷静，身体语言就不同了。他平移身体，脸藏到显示屏后面，说：“……抠抠索索。”
啊？
小麦几乎要喊出声了。
他是对做个好上司有使命感吗？
小麦内心很困惑，但作答时，她还是有理有据：“不会。发现你买的不是经济舱的时候，我其实挺惊讶的。”
“那个不贵，又不是飞美国。”屏幕背后的人移动，再度从器材中间露出脸，他说，“我整理了一份待办发给你。回去看吧。”
小麦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数量。几秒前，她还挺感动的，现在又有点烦他了。
这次去海外，叫不来工作人员，也没其他人可帮忙。关奏陈给小麦看要带的相机和麦克风。
相机比他平时用的小，装上三脚架，像生物书里的噬菌体。假如他没操作给她看，她会以为是玩具模型。他又展示了麦克风，麦克风都比相机大。
然后，他把它给她。
小麦猝不及防：“我当摄像？”
“不是，拍自己。我刚才不是教了怎么用？”他说，“说明书也给你。”
他要做视频，作为蜜柑妹，她也要填充素材。对照那份待办，小麦越发意识到，这果然是出差，不是玩。
出发前，小麦通知了妈妈一声。妈妈叮嘱她和同事搞好关系。小麦想，万一好过头了怎么办？
过了好久，妈妈发来一句“想你了”。小麦愣了好久，到最后，也没想到怎么回复。
小麦在卧室，按要求，拍摄自己一个人的镜头。摄像机虽然小，但功能齐全，甚至配备翻转监视器。没人在旁边，小麦很放松，说了不少话，展示了行李。关奏陈说过，带了存储卡，要她尽情拍。
拍的素材不一定都用上。剪辑前，关奏陈肯定会全看一遍。小麦不敢想象。他真的要把她这些无意义的碎碎念都看完？他会哈欠连天，还是公事公办？
这是杂念，小麦把杂念驱逐出脑。
不同国家，支付方式有差异。出发前一天，关奏陈给了小麦一张芯片银行卡。他说：“自己购物也先刷这张，回来再算账。”
小麦做了些旅游功课，小心收好：“好。”
蜜柑妈说：“下回我们全部人去非洲玩吧。那里有的国家不用签证。”
关奏陈说：“赚了钱再说。”
蜜柑妈说：“那是。一起旅游，越穷越要感情好，不然肯定吵架。”
出门旅行，最容易暴露人和人之间的适配度。小麦有个表姐，每找一个对象，就要同游一趟迪士尼度假区。大到安排日程、订酒店和买票，小到早晨会不会按时起床，走累了发不发脾气，吃东西挑不挑。种种环节，构成了表姐综合考核对象的依据。
表姐恋爱经验丰富，因此将迪士尼戏称为“朕的圆明园”，每年夏天，她都去避暑。

第30章 YES I DO NO I DON&#39;T（3）
他们正闲聊，关奏陈突然开始掰摄影机。大家都习惯了，没人管他。
等开始拍，关奏陈说：“单出去玩太干了，我们来定个规则吧。不准吵架。谁发飙骂人谁算输，请客吃大餐。”
小麦故意反应很大：“我赢定了！奶奶呢？”
奶奶表现得很高贵：“我不跟你们吵就是了。”
散场后，爷爷跟小麦说：“你不该跟他比！以前他被不认识的人捶了一拳，差点瞎了，都没跟人急眼。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骂街。”
光听人说话，“她”“他”分不清楚，但鉴于奶奶无时不刻都在骂人，可以判断，说的是关奏陈。
有人不生气？小麦不信。她可以惹他生气，而且，她相信，关奏陈肯定也会这么做。为了赢，为了节目效果，为了有趣，不择手段。
再说了，依奶奶的性格，三天不生气，太阳就该打西边出来了。
爷爷说：“哎哟，麦，你刚才好专业啊！跟网红一样了。”
小麦说：“是吗？”
爷爷说：“比关橘还厉害。”
虽然有些夸张，但去除夸张那部分，小麦依旧很开心。
飞机起飞后，小麦掏出摄像机，立好，拍摄个人素材。对着镜头，她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怎么激怒我哥”。
看到搜索结果，她爆笑出声：“怎么真的有教程啊。”这世界上闲得没事干的人永远比想象中多。
小麦读了内容，一条比一条好笑。“尖着嗓子模仿他说话”“抢他吃的”“趁他睡觉把脚塞他嘴里”“把他头像改成黄晓明”“等他气得要打你了就向父母告状”。小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乘务员以为她犯哮喘。
“我们在飞机上，没有现在就能做的吗？”看到某条搜索结果，小麦眼前一亮，“就这个吧，这个可以。肉麻战术。向哥哥撒娇。嗯，我试试，看他被恶心了会不会大吵大闹。”
其实，小麦能猜到，这点小事，关奏陈不会生气。她现在学聪明了，目的是制造效果。
她点开聊天软件，给关奏陈发消息。小麦说：“哥哥，给麦宝买冰淇淋（冰淇淋 emoji）吃好麽！里坠好惹（可怜 emoji）（可怜 emoji），求求里啦！（心 emoji）”
发完后，她冲镜头干呕了两声。
结果，才发出去没两秒，回复就来了。小麦都吓到了，他是全程待机吗？太快了吧！
小麦点开，发现关奏陈只发来一个词：“OK。”
什么意思？小麦不明白。
关奏陈回消息：“你在故意恶心我吧？”
这人是含着视频网站出生的吧？太懂套路了。
关奏陈模仿她的格式，发来回复：“麦门（十字架 emoji）（祈祷 emoji）！我们麦麦要吃当然请（心 emoji）。别说是冰淇淋（冰淇淋 emoji），你要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火 emoji） 。哥哥心中，麦是真理（教堂 emoji），是王道的（王冠 emoji），是独一无二的（手指竖起食指的第一 emoji）。哥哥永远做你的骑士，守护你一生一世，阿麦（阿门）。”
神经病。
小麦吐了。
她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看到他发来语音，一点开，是关奏陈声情并茂朗诵刚才那段文字。她恨不得把手机消毒，放火上烤，再像垒球一样扔出去。
他故意问：“骂人了吧？落地请吃饭吧”
“我素质没那么差！”小麦嘴硬，打完字，扔开手机，戴上眼罩。
飞机落地后，小麦见到了“四月姐”。
三十多岁的女人个子不高，肉乎乎的脸配尖下巴，指挥起来井井有条，果断干练。
等小麦回过神，他们就已经到家了，没被偷走包、手机、任何东西。
四月姐的未婚夫也来了，面对中国丈母娘和岳父，他试图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吐出一句“吃了吗您嘞”，收获了准丈母娘的冷眼，以及准岳父的“哎哟你说啥”。
“杨麦是吧？”四月姐说话像丢刀子，实际没那意思，“我早就想跟你见见。今天没安排，就调调时差，好好休息。晚上可以下馆子，也可以在家吃，我都准备了。让你们挤在我家，不好意思哈。房子小，别嫌弃。”
小麦连忙说：“不会不会。很谢谢。”
真神奇。不到一天，他们就来到了另一个国度，到处都是语言不通、文化和体味不一样的外国人。
小麦专心融入环境，查看温度，让大学同学发代购清单，整理行李。四月姐做饭，她也去厨房帮忙。
拿碗筷时，小麦才发现一点不对劲。手机和钱包是没丢，可是，人丢了一个。
关奏陈不见了。
小麦后知后觉，在屋子里打转：“我哥哪去了？”
自从下飞机，蜜柑奶奶就直嚷嚷头疼：“死了吧？”
小麦去问四月姐。
四月姐说：“不用管他，死不了的。”
真不愧是母女。小麦想，奶奶的女儿和奶奶一样，很擅长在日常话题中聚焦生死。
吃晚饭的时候，小麦才知道，关奏陈去看足球比赛了。提到英国，当然是足球。她想给他发条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末了，只在餐桌上随便扯了一句：“飞了这么久，落地就去看球赛，他也不累。”
四月姐的朋友也来了，是留学生，叫笑笑。笑笑和小麦年纪差不多，慈眉善目，说话柔声细气，和四月姐一样，个子也不高，像个小尼姑。她小声搭腔：“喜欢的东西，累也不嫌吧。”
爷爷奶奶去休息了，留下她们三个年轻人。四月姐和笑笑在聊专业，谈的都是社会团体、社会分层。小麦听不懂，不知为何，还是很感兴趣。
小麦问：“平时生活中，你们也聊这些？不会烦吗？”
“嗯。”笑笑说，“要学分的时候挺烦的，但是，课程很有意思。我本科学的是其他专业，喜欢这个，到处积累学术经历，折腾了好多东西，才跨专业申请到现在的学校。”
笑笑正在就职和继续求学间犹豫。就职的话，专业不对口，可学习又有经济压力。
四月姐大手一挥：“不能同时干？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啊。你就是太纵容自己，总给自己留退路，人不逼自己一把是不行的。”
笑笑弱弱地述说，四月姐强悍地开导。这似乎是她们聊天的基本模式。
本来就车马劳顿，飞机上没睡好，小麦渐渐也困了。四月姐送笑笑回去，再来到小麦的房间。小麦坐在床边，正捣鼓转换插头，给手机充电。
四月姐说：“杨麦，跟你说个事。你就跟你们老板挤挤住吧。我天生神经衰弱，怕吵，跟别人睡我睡不好，一定要一个人一个屋。”
没等小麦回应，她扭头就走了。
小麦有点意外。
万幸，今时不同往日，比起刚入职的时候，现在，她对同事的信任度高多了。这里就一张床。小麦不知道关奏陈几点回，干脆先睡觉。等他回来，她再起来，两个人商量怎么安排。
睡前正是发散思维的培养皿，小麦躺在陌生的床上，太累了，都没精力认床。思绪随着睡意扩散，她在想，四月姐和笑笑喜欢她们的专业，那她呢？她有什么喜欢的、能专注于此的事情吗？
想着想着，小麦就睡着了。
小麦低估了旅途的劳累。中途关奏陈回来，她完全没发觉。半夜，小麦突然醒来，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国内的房间。可是，天花板不一样，气味也不同。
她立即回过神，自己正身处离家九千多公里的地方。
小麦移动身体，发现旁边躺着什么。她僵硬了一下。那不是人，是玩偶。一个丑丑的精灵，一只毛绒玩具。
“哈利波特。”一个声音传来。
她支起身，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源头。最终，小麦看向窗台。
天还没亮，室内光线很暗，关奏陈侧过身，披着毛茸茸的毯子：“去球场的路上看到纪念品商店，就买了。你喜欢对吧？”
小麦说：“这不是哈利波特。这是多比。”
怎么有人会把主人公波特和精灵多比搞混！
关奏陈问：“区别很大吗？”
“很大。”小麦重新躺下去，“足球好看吗？”
“好看，比分大逆转。”关奏陈缩在窗台上，奇怪的是，一点都不显得窄。他待在那，毫不委屈，像猫蜷缩在尺寸刚好的缝隙里，很有安全感。
看来关奏陈真没看过《哈利波特》。小麦原谅他了。
多比被放在床上，枕着枕头，被子盖到脖子，像睡觉的人一样。她想象，大晚上的，关奏陈以为她喜欢这个精灵，在看球的人群中格格不入地带着它。回到家，灯都没开，他把多比放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给它盖上被子。
小麦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心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嗯？”
她顿了顿。
什么动静？
嗯？

第31章 YES I DO NO I DON&#39;T（4）
小麦把多比的玩偶收起来。
行李箱要腾出空间还真不简单，小麦塞塞挤挤，都出汗了。四月姐突然进门，吓了她一跳。
四月姐问：“你喜欢多比？”
小麦说：“不是。别人买错了。”
不知为何，她没说出是谁。没有理由，小麦就是不想提到送的人是关奏陈。
四月姐没多在意，大剌剌来了句：“谁啊，得多蠢，这都能买错。”
四月姐在房间里找东西。小麦没话找话，打探情报：“四月姐，你认识关奏陈很久了？”
“是啊，”四月姐说，“他老赖在我们家。赶他回去，他都不走。我爸妈也是，就让他住着。还好那时候我出国了。万一他家找麻烦，也落不到我头上。”
小麦和蜜柑妈线上聊天。
蜜柑妈问小麦去哪了，好不好玩。小麦说一点都不，没有观光，都在干活。当然，小麦没什么意见。她可是领工资的，来上班，总不可能拿着钱还只想玩。
蜜柑妈说：“我教你，你就说你肚子疼。关奏陈会让你休息，但他肯定照样要干活，到时候，你就偷偷溜出去玩。”
小麦说：“呃，不要这样吧。”
日常生活中，大家都常说，谁共情老板谁该死，有懒不偷贱得慌，摸鱼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但是，做得太过火，自己丢饭碗不说，活不会减少，只会分摊给周围人。劳务合同，拿钱办事。小麦对勤奋工作没兴趣，但也不想不劳而获。
过了好一会儿，她灵光一现，发消息给蜜柑妈：“你刚才是不是在试探我？”
蜜柑妈丝毫不遮掩：“是啊！好了，我要去试试后勤那谁了。”
小麦无语：“考核我就算了，怎么连老员工都考核啊？”
“我是男宝妈。”
面对一些互联网词汇，蜜柑妈常常没搞明白就乱用。小麦提醒：“这个词一般是用来骂人的。”
“我们公司各个方面都太胡闹了。万一坏人混进来，所有人都要吃亏。我只能小心点。”
“能理解。”小麦说。
待得越久，小麦越能感觉到，蜜柑喵工作室很好，但却有脆弱的一面。每个人都要派上用场，这是他们运转的前提。一旦有人浑水摸鱼，从中作乱，必定给集体和其他人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小麦想到什么，又问蜜柑妈：“巴西战舞是你的爱好吗？”
蜜柑妈说：“我喜欢运动。怎么？你也有兴趣？”
“暂时没有。”小麦连忙回答，“随便聊聊，聊聊而已。”
今天的日程未定。小麦还在等安排，四月姐的未婚夫就来了。小麦英语水平停留在大学六级。这个老外不会说中文，英语还带口音。他们聊不起来，只能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关奏陈来了。小麦才松了一口气。和陌生白人男子一对一共处一室太窒息。关奏陈拿着摄影机。只要在营业状态，他遇到墙也能侃侃而谈，打成一片。
四月姐要结婚，为了婚礼，买了不少东西。家里东西多了，占地方，她又卖了一些二手出去。今天她要去看改过的婚纱，寄出这件事，就让关奏陈和小麦代劳。
出门前，小麦问蜜柑奶奶：“你和爷爷也去看婚纱？”
蜜柑奶奶摇头，帽子雨伞装备齐全：“我们去看大本钟。”
一旁，四月姐凉飕飕地开了腔：“就没见过这样的妈。闺女结婚，你跑来旅游。以前至少嘴上还说一说，现在演都懒得演了。”
目睹这一幕，小麦有点不知所措。她隐约感觉得到，四月姐和蜜柑奶奶关系不融洽。可是， 一家人有矛盾，当着外人，一般不会表现出来。
关奏陈拉上小麦就走，及时脱身。
出去后，他们没再提刚才的事，专心捣鼓导航和共享单车。这一趟，他们要去两个不同的寄件点。关奏陈设置了导航，以防意外，小麦也设置了一个。
他们骑车，找到寄件点，把东西放进柜子，然后去下一个地方。
这个任务难度不大。可是，中途下起雨来。
当地人习以为常，都无所谓，大雨当小雨，小雨约等于没下雨。身为外国人，关奏陈和小麦还是暂停骑车，在路边躲雨。
他们进了路边店，芯片卡像校园卡，碰一下即刷卡。两个人买了咖啡和开心果饼干，站在树下吃。
关奏陈在拍素材。
他拍吃东西很随便，准确来说，拍游戏以外的东西，他都很随便，乱用脸，乱用食物，吃什么都像喝印度芦荟汁。
小麦老老实实，拍自己品尝食物。关奏陈突然拍她肩膀，她一回头，他就作出一边吃东西一边要说话的样子。
小麦满脸嫌弃：“你咽下去再说话！”
“唔唔唔唔唔。”关奏陈摇头。
“救命！别靠过来。”
“唔唔唔唔。”
小麦被逼急了，跑出树荫，冲进雨里去。关奏陈也穷追不舍，好像不恶心她不罢休。
他们莫名其妙开始长跑。
小麦奋力往前，为了躲避讨人厌的哥哥。关奏陈紧跟其后，为了当那个讨人厌哥哥。两人以要环白金汉宫赛跑的架势你追我赶。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温度不冷也不热，天空不晒也不阴沉，旁边有其他跑步的当地人，草坪上，狗跑来跑去。一切都那么自然。
跑步时用力呼吸，畅快的感觉直通肺泡。奔跑给人自由的感觉。
小麦回想起大学参军的日子，那时候，服役的地方有片湖，傍晚去体能训练，围湖跑步，风吹得芦苇摇荡。其实，过得也不好，很辛苦，不自由，有很多说不出口的糟心事。为了让她多联系家里，爸爸特意不给足生活费，她偏不，撑下去全靠一口气。
越是难受，夹缝中那点好滋味便越显得珍贵。跑步都让人开心。畅快是逼仄的衍生品，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这里的景色和国内不一样，但是，也是人生活的地方，人们工作，生活，谈恋爱，交朋友，和家人在一起。也没那么多不同。
在异国他乡，小麦因为奇奇怪怪的原因奔跑，心情有点惬意。
可跑着跑着，她又猛然醒悟，这是在干什么？！
她急刹车，回过头，关奏陈也拿着摄像机刹车。
他问她：“怎么样，被烦到了？想不想骂我？”
小麦想起那个赌，这次的视频还有这条暗线。他们在比赛谁先发飙。难怪他要没事找事。
小麦当然不会傻傻认输：“没有。我不骂人，不吵架。”
两个人原路返回，步行回去。给关奏陈一台摄像机，他能自言自语一整天，就像现在，他在对着镜头说：“攻击妹妹失败了，没辙了，下一个准备攻击奶奶吧。”
小麦搭腔，加入拍摄：“准备怎么攻击呢？”
关奏陈说：“我们把手头的活做完，等会儿去买点道具。”
孙子孙女一致对外，志在歼灭祖母！
真是大孝孙。
他们寄完东西，找地方购物。百货商场和国内的差不多，进商店前，关奏陈都把摄像机交给小麦，自己去问能不能拍摄，他比划“OK”，小麦才带着摄像机进去。
他们买了非常难吃的糖，倒数三二一，两个人一起吃，都被甜到崩溃，想吐不能吐。一激动，两颗脑袋撞在一起，又好笑，又吃痛。小麦朝关奏陈笑，关奏陈对小麦笑。
关奏陈说：“奶奶讨厌甜的，我们回去，把这个送给她。”
小麦同意：“正好四月姐还没回家，我们赶着把整蛊拍了。”
然而，两个人都没想到，没忘记这场比赛的不只是他们。
奶奶同样做好了准备。
他们一进门，蜜柑奶奶早就等在门口。
一见到小麦和关奏陈，老年女性马上展开攻击，无差别扫射：“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结婚啊？平时不上班，都没个办公室坐，还不考体制内，一点都不稳定！不找对象，不是正经人吧？赶紧结婚，生个孩子，让奶奶抱个重孙。瞧你们这样，日子过得一点都不踏实！”
空气里一片死寂。
关奏陈和小麦不约而同，双双陷入沉默。
奶奶看他们沉默，以为还不够，又加了一句：“怎么？现在的小孩心理这么脆弱？说两句就不行了？”
关奏陈说：“要不是知道你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回国了。”
小麦长舒一口气：“我拳头都捏紧了。”
对他们的评价，奶奶非常满意，耀武扬威地问：“火了？”
小麦说：“PTSD 了。我真有亲戚这么说话。”
关奏陈说：“但你太反常了，一听就知道你在挑事。”
奶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小麦突然好奇：“奶奶，你平时催四月姐结婚吗？”
奶奶就是奶奶，一般不出手，一出手，杀伤力极强，攻击范围颇广。她冷冰冰地来了一句：“催自己女儿儿子结婚的，大部分都是蠢货，要么就是贱得慌。”
全中国有十四亿人，奶奶一句话，起码骂了几亿人。
这跟端着机关枪对准农贸市场扫射有什么区别？！
小麦不敢吭声，一回头，不怕死的大有人在。关奏陈正兴致勃勃拍着呢。她只希望，这片段播出去时能加个字幕，“仅代表蜜柑奶奶个人想法”。
关奏陈端着相机，引导对话：“此话怎讲？”
蜜柑奶奶说：“一个人结婚，那不就是建立新家吗？人精力有限，有了新家，不要老家是必须的。人小时候都怕父母死。你知道要怎么克服吗？”
蜜柑爷爷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乐呵呵的，无条件鼓励：“哎哟，你说嘛。”
“嫁个老公，娶个老婆，生个孩子。注意力自然就分散了。父母以前是你的天，怕天塌，换片天就行了。等你上头那两个死了，你伤心个一阵，也就过了，还有对象和孩子呢。有未来的人用不着惦记过去。一家人里头，最先淘汰的就是父母。”蜜柑奶奶说，“有的人最有病，又催孩子结婚，又嫌孩子丢下老人忘了本。催孩子结婚，不就是催他忘了自个儿吗？”
小麦头一次听这个理论。
关奏陈窸窸窣窣地笑。蜜柑爷爷则看着奶奶，满眼都是崇拜。
“真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拱手让出去？是我我就不会。孩子是我的宝贝。有一天，她真要走，那我不拦。我肯定会死在她前头，不能占着她不放。”蜜柑奶奶把每个字敲进地里，筑成篱笆，驱逐侵略者，围住自己的领地，“但我为什么要催她丢下我？我凭什么急吼吼把她让给我认都不认识的人？”

第32章 YES I DO NO I DON&#39;T（5）
“寄宿家庭”的主人没回来，爷爷奶奶、关奏陈和小麦，四个人去海底捞吃饭。
别问为什么在国外还吃海底捞，问就是洋装虽然穿在身，我胃依然是中国胃。
一个老外给他们表演花式扯面，见他们带了摄像机，倍儿热情，舞动完最后还来了个 Vogue 摔，为他们的视频贡献素材。连最挑剔的奶奶都竖起大拇指，让关奏陈快给小费。
吃火锅时，小麦鼓起勇气，斗胆提问：“奶奶，你跟四月姐经常吵架吗？”
蜜柑奶奶的回答毫不客气：“我懒得理她。”
关奏陈在喝番茄汤：“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她的婚礼。”
奶奶说：“那还是要来的。万一他们以为她是孤儿，欺负她呢？”
听到某个词，小麦下意识瞄了一眼关奏陈。所幸，他没什么反应。
在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由蜜柑爷爷说明，介绍她们母女关系恶化的源头。其实很简单。硕士毕业后，gap 了一年，他们的女儿开始求职。她想去上学的国家工作，两位老人鼎力支持。
出国前，女儿说了这样一句话：“以后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我不会再回国了。”
蜜柑奶奶问：“跟爸妈再商量商量，我们又不习惯外国……”
给自己起名四月的女儿回答：“我移民，你们又不用移。我出身在那种地方，走到今天不容易，我的孩子总要条件好点吧。”
这段对话发生在机场，奶奶要和她理论一番，险些酿成飞机延误。
回去以后，蜜柑奶奶越想越气，屡次谈判。女儿却去意坚决。两人逐渐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关奏陈好像事不关己，姿态很轻松：“没办法。四月姐的思想更接近年轻人这一代，现在流行的是‘爱别人不如爱自己’。”
小麦觉得说风凉话不对：“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吧。”
不过，蜜柑奶奶根本不用小麦打圆场，也不需要谁站她那边。她二话不说，扬起一勺，关奏陈碗里就多了一大片辣椒油。关奏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番茄汤被毁，欲言又止，搁了勺子。
奶奶招呼小麦：“妹妹，拿相机拍一下。反了反了，孙子骂奶奶了。”
关奏陈反驳：“我都没说话。”
难得看他吃瘪，小麦举着手机，先拍再说。
同一件事，一天后，小麦在另一位当事人那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她跟着四月姐去试吃婚礼上的菜，笑笑和姐夫也在。四月姐拉着小麦说话。姐夫听不懂中文，基本等于不在。
餐厅厨师端小份菜出来，他们一个一个依次尝。大家边吃边唠嗑。四月姐说：“人往高处走，我留下，过更好的生活，这不肯定的吗？”
笑笑说：“人当然要爱自己。”
四月姐说：“我妈就是怕没人给她养老。她以前没空管我，就知道钱钱钱。她是个掉钱眼里的性格。”
笑笑说：“养儿就是为了防老，功利性很强。”
四月姐说：“你知道吗？我爸也很封建，老在微信上问我男朋友。他想我结婚，估计以后就催我生孙子了。”
笑笑说：“我们上一辈把传宗接代看得太重了。”
四月姐说话像蜜柑奶奶，铿锵有力，很有节奏感。笑笑姐像她的助播，两人去卖口红或毛肚，只要不偷税漏税，迟早成为首富。
四月姐问：“杨麦，你怎么看？”
小麦有点尴尬。说到底，四月姐是蜜柑奶奶的女儿，是女儿，想怎么说怎么说。可小麦又不是。况且，这是家务事，家人可以互相伤害，陌生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她不想评价。
小麦回答：“这个牛肉有股味儿。”
“你是还没吃过猪肉。这边除了鸡肉都有点，”四月姐说，“但是酱汁不错。”
吃完菜，还要试吃甜品。小麦已经饱了。
小麦考虑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新郎新娘：“四月姐，我也是客人。你们的礼物……”
四月姐正在吃乳酪蛋糕，临时放下刀叉，捂着嘴巴说：“哦，没事。不用了。关橘看过清单，已经买了。”
严格来说，小麦又不是自愿参加别人婚礼，凭什么随份子。出于礼貌，她才提问。现在关奏陈代劳，她很乐意：“他买的什么？”
“游戏机和卡带。”
很好，很符合他的工作。
四月姐夫语言不通，至今没明白未来丈母娘和关奏陈、关奏陈和小麦是什么关系。他始终以为关奏陈和小麦是亲兄妹：“你哥哥人呢？今天没有来吗？”
小麦组织语言，回答他：“他有朋友在英国。他们去……工作了。”
她不知道怎么用外语表达“他和认识的在英博主去录联动视频了”。
这一天结束后，小麦和爷爷奶奶收拾行李，跟关奏陈会合，从四月姐家搬去酒店。
那么多人，又不熟，住在一起不方便。小麦和关奏陈本来就没打算长住。
原计划里，搬出去的只有兄妹俩。奶奶找到关奏陈，用下命令的语气说：“你帮我也订房子。我给你钱。”
关奏陈说：“钱就算了。但是你确定？”
奶奶让他快办。
理由很明显。
四月姐和蜜柑奶奶关系不好。
这种不好不是形同陌路。
蜜柑奶奶远渡重洋，来参加女儿的婚礼。由此可见，她不是漠不关心。奶奶问了问情况，和未来女婿没好脸色地僵持了一会儿。但是，多的就没有了。假如婚礼和她定的泰晤士河游船冲突了，她会去哪边，还真说不定。
四月姐收了父母一笔买房资金，听说，是二老以前就存给她的。偶尔，她会主动挖苦几句蜜柑奶奶。在小麦看来，那不是攻击，更像博取关注。
只可惜，蜜柑奶奶通通冷处理。
有一次，小麦还问了奶奶：“你为什么不理四月姐？”
奶奶打赌也较真，非常之多疑：“你是不是想让我输，请你吃饭？”
小麦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关联吗？”
奶奶说：“对着她，我怕我一不小心就动气。到时候只能吵架。”
这种母女关系超越了小麦的认知。
爷爷奶奶也跟着小麦他们住出去。酒店很贵，房间却不大。
到酒店，小麦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小麦不讨厌和人共处，有时候，她还会有寂寞的感觉。但是，和人在一起久了，她还是会想独处，想一个人待着。自己和自己在一起是最舒服，最自在的。
入住前，关奏陈和她说好，简单休息，一个小时后见。小麦洗澡快，洗完换了衣服，对着镜子想，要不要涂个素颜霜？等回过神，又觉得不可理喻。涂什么涂，洗完澡，都上了护肤品了，还往脸上涂什么？
小麦平躺在床上，用手机看一眼时间，放下，双手相扣，放在肚子上。
还有二十多分钟。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一眼。才过两分钟而已。
真漫长啊。小麦想。
关奏陈准点到，也洗了澡，给她带了饭。
在英国，你能吃到各国美食，甚至能品尝英国菜！
但他们今天不拍整蛊视频，所以，吃的是越南米粉。
小麦拆开包装，填饱肚子。关奏陈吃过了，在旁边讲工作：“……给你更新的 SNS，可以发勤一点……下下个月有个活动，那边不是你的活。但回去以后，我想咨询所有人的意见……”
他在说正事，小麦边听边闻睡衣上的气味。
她昨天用了四月姐的衣物清新剂。日常生活中，洗衣服，小麦只用洗衣液和消毒剂，对这种香气很陌生。
关奏陈说：“你在做什么？”
“不好意思，我在听。准备发的照片都整理好了。”小麦解释，“我衣服用了清新剂，有股气味。”
“没闻到。”关奏陈坐在桌子另一头，继续说正事，“我现在还没加对接好友……”
“稍等，我记一下。”她用手机记录他的安排。
屏幕跳出低电量提醒。
小麦的袖子有点长，盖过手掌。她一边用左手打字，一边伸右手去拿充电器，注意力全放在手机上。
充电器在桌子另一端。手伸出去，还没够到充电器，先经过关奏陈跟前。
他原本在谈工作，突然暂停。小麦抬头，发现关奏陈一脸认真，把脸靠近她袖口，在分辨衣物清新剂的味道。
她没收回手。不是因为她的意志，而是完全忘了动弹。
关奏陈思考良久，做了几乎等于废话的评价：“香味。”

第33章 YES I DO NO I DON&#39;T（6）
聊完工作，关奏陈要走了，他还得去爷爷奶奶的房间转转。老人家在国外，又刚住到酒店，可能会有不方便。他要去问一圈，外加交代紧急联系方式。
小麦没送他出去，门一关，她就躺倒在床。
第二天的日程是上午去观光，下午去四月姐婚礼场地逛一逛。
一开始，小麦没想太多。躺在床上，快睡着，她突然惊坐起，给关奏陈发了一条消息：“上午去玩得拍视频吧？拍什么？不吵架挑战？我是不是要自己想梗？我怎么做好？我明天可以早晨吵醒你，拍刚起床的样子吗？”
发完她又想起时间，太晚了，非工作时间，让别人做公事不可取。小麦又说：“不好意思，吵到你休息了。”
关奏陈说：“我在清彩蛋，明天说吧。”
小麦也玩游戏，这里的彩蛋指的是游戏中的。她说：“为了做游戏视频？”
回复是小猫点头的动态贴纸。
他又说：“早晨可以来拍。”
小麦躺下，强迫自己睡觉，养精蓄锐。
早晨起床，她掏出摄影机，开始拍摄。刷牙拍，擦脸拍，去找关奏陈拍。她提前打过招呼，以为关奏陈会有所防备，收拾一下。可是，和小麦想象中不同，他一看就是真的刚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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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奏陈打开房间门，双目无神，侧过头，把脸靠在门框后，只露出小半张脸：“早上好。”
难得，小麦和关奏陈碰面，关奏陈没拿相机，她却拿着。
她模仿职业博主拍素材，拍了一路，说了一路，口干舌燥。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谁说是个人就能做博主的？单口相声演员被踢出师门，倒是能下岗再就业。
最恐怖的是，走在公共场合，有人独自叨逼叨叨逼叨，肯定会引人注目。不打扰他人，不让别人尴尬，努力努力，还是能做到的。可不让自己尴尬，这很难。
小麦没话找话时，关奏陈就在旁边。
她有点怕他调侃她。现在的小麦很容易被击沉。幸亏，他没做任何评价，该看手机看手机，该犯困犯困，给足了她空间。
小麦只不过是初体验，尝试看看。关奏陈不仅固定更新，还同时做两个频道，根本不是人。
蜜柑奶奶给她提意见：“你想太多了，就当玩嘛。”
小麦捂住脸：“我就是想试试，职业的是什么样……我一大早还去拍了他起床。”
蜜柑奶奶疑惑：“关橘配合了？”
小麦还沉浸在尴尬中，漫不经心回答说：“对。”
奶奶意味深长，用鼻子哼了一声。
小麦想，配合蜜柑喵很有趣，自己来就不同了。她不讨厌拍视频，但也没有特别喜欢。
祖孙四人去吃早餐，对着黑布丁齐刷刷作呕。
蜜柑爷爷还好点，盘子里的都吃完了，砸吧砸吧嘴说：“还可以吧。”
蜜柑奶奶说：“他过过苦日子的。你给狗屎给他，他也吃得香。”
奶奶说得很好笑，但这件事本身很严肃。小麦不知道能不能笑，只能面部抽搐。笑了就跨越了某道坎，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比如，德行。
关奏陈倒是很快跨越了，他说：“走之前老爷子去录一次仰望星空派的吃播吧，肯定很有意思。”
蜜柑爷爷正在吃焗豆，嘴巴没空，用手比了个大拇指。老头超爱拍视频，很高兴能出镜。
共同行动，一起出去玩只有一天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小麦以为翻不了什么浪。然而，她还是太乐观了，又或者说，她太低估她的同事了。
主要是关奏陈和蜜柑奶奶。
关奏陈说：“为什么要去博物馆？那里什么都没有。”
蜜柑奶奶说：“不要坐地铁！脏死了！”
关奏陈说：“你刷卡不就好了，我是为了什么特地去办的芯片卡啊？”
蜜柑奶奶说：“我累了。”
这两个人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一个热衷暴政，一个爱当女王。平时在家，有蜜柑妈这号人双向调解。现在，没了阻碍，他们相当于火星撞地球。
蜜柑爷爷乐呵呵的，一点都不着急，还问：“你们在吵架？”
关奏陈手持云台，奶奶坐着歇息，两个人异口同声：“没有。”
小麦暗自想，这段剪进视频应该挺好玩的。
他们最后去的是哈利波特相关的景点。最高兴的人是小麦。为了拍一张照片，关奏陈替她抖了十几分钟斗篷。
纪念品商店里，小麦正在买官方周边，美滋滋挑选，背后突然发凉。她猛地回头，不知何时，蜜柑奶奶来到她身后，也在看货架。
小麦没话找话：“奶奶，你以前来过伦敦吗？”
蜜柑奶奶回答：“孩子读书，来看她。”
走着走着，逛到某个货架前，奶奶突然说：“十几年了。那时候我给闺女买礼物，她要一个娃娃，我搞错了，以为是娃娃就行。给她买了这个，她可不高兴了。”
这个描述，怎么听着有种即视感？
小麦一看，不知该感叹巧合，还是建议纪念品店改革标识，商品介绍应当更详细。说这话时，奶奶一本正经，面对的正是多比的毛绒玩偶。
与此同时，关奏陈走旁边经过，还冲多比打招呼：“嗨，波特！”
那不是波特，是多比。
这对祖孙能不能激怒彼此，小麦不知道。小麦只知道，他俩挺能惹毛哈利波特迷的。
中午吃了寿司，又逛了一会儿，家庭旅行时间就结束了。
下午，他们去了婚礼场地。
事实上，来这有事的只有爷爷，其他人都是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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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已经筹备了小半年，其中一个流程是新娘父母发言。奶奶是不可能上台的，爷爷推辞了几次，还是答应讲两句。客人大部分是外国人，到时候，他说一句，笑笑翻译一句。爷爷在国内手写的稿子，到处请人帮忙修改，蜜柑爸、蜜柑妈、关奏陈、小麦，乃至于公园里翻单杠的陌生大爷都帮他看过。
他们在上头彩排流程，关奏陈和小麦就在周围随便转转，拍拍素材。
婚礼场地是一大片草地，在这座城市，艳阳天并不常见。可今天，阳光和煦，微风温柔。
这里的树长得很粗壮，一定长了很多年。大树下，几个外国小孩拿着散装花做游戏。他们不是生人，是四月姐夫的侄女外甥，来当花童。天气很美好，又是外国人，看起来有点像欧美儿童户外品牌的海报。
他们都直接坐在草地上。英国时常下雨，草里多半藏着露珠，湿漉漉的，孩子们全然不管，照常玩耍。关奏陈问他们在做什么。其中一个抓住他，像是要回答，却又只把他拉近。小孩当然拽不动大人，但关奏陈怕对方摔倒，主动配合，俯下身，不断靠近，直到膝盖前倾，跪到草地上。
草地居然没有多湿。他干脆坐下。小麦也跟着坐下了。
绿荫清爽，日光温暖。风一吹，雪白的光圈在草地上浮动，海浪似的，云端似的。孩子们在玩耍。关奏陈闭上眼，躺下打盹。小麦也跟着倒下，枕住胳膊，悄悄闭上眼。还是风，风来了，草木互相摩擦肩膀，发出细碎的笑声。
天气真好。
浑身放松，心也跟着放松。
小麦闭着眼：“关奏陈。”
关奏陈说：“嗯。”
小麦说：“你喜欢游戏吗？”
“当然了。”
“做视频呢？”
“还可以吧。”
“平时我就有点羡慕你。你有喜欢的东西，全身心投入其中。这次来，认识了四月姐，听到她和朋友聊她的专业。她们喜欢自己的专业。我在想，我过得是有点空虚。”
“空虚？”
“嗯。”小麦坐起身，朝他的方向看过去，“我也想培养个爱好，找一件我感兴趣的事情。”
“很好啊，”关奏陈躺在旁边，紧闭双眼，“我支持你。”
她看着他，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也没收到任何眼神，可是，小麦心情很好。
她再一次躺下，闭上眼，尽情享受呼吸。
突然，小麦感觉脸上落下了什么。一睁眼，是花瓣。
她坐起身，花瓣从脸上掉下去，又被孩子们捡起，重新丢下。
他们模仿大人，在抛掷花和花瓣。有的碎碎念，学着牧师，断断续续，说起不完整的誓词：“你是否愿意陪伴……吧啦吧啦……不丢下他或她，不顾疾病……吧啦吧啦吧啦……你愿意吗？”
孩子们一玩游戏，大人也只是他们的玩具。
关奏陈迟迟没反应，他们还专程骚扰他。小小的手捏住他的耳朵，推搡他的肩膀，直到他醒来。
小麦和离自己最近的人四目相对。关奏陈昨晚通宵工作，正值午后，晒着太阳，刚被吵醒，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二人迎接着简陋的花瓣雨，面对不靠谱的儿童牧师，短时间内，小麦只得捡起三脚猫的英语：“不！不行……”
这些可恶的小洋鬼子！
尽管有几分钟的延迟，关奏陈还是搞清了状况。他很平静，低下头，有点呆滞地翻动草地。
孩子们扔出来的有花瓣，也有带着细枝的小花。关奏陈捡到一朵，拿到手里，在手里缠绕折叠。小麦看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向她伸出手，她不明所以，见他重复了一遍，于是照做。
小麦伸出手，摊开手掌。
“不结婚。不需要。”他说的是中文，管那些捣蛋鬼听不听得懂，“我们已经是家人了。”
关奏陈把东西放进她手心。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花朵很小，像只七星瓢虫，软软的花枝被圈成环，变成戒指的形状。很轻。也很小，戴小指都够呛。一枚渺小的戒指。一阵风吹来，它就飘走了，不知消失在哪里。
胸腔里响起一个声音。
这一次，不是带有戒备和疑问，尾音上扬的“嗯？”
她看着关奏陈。不认识的孩子趴到他背上，抱住他的手臂，让他也做给他们。他满脸不情愿，但拗不过，还是一一照办，找合适的花，缠绕，固定，大家一人一个。小麦望着这一幕。
“哇……”小麦轻轻发出感叹，“哇。”

第34章 YES I DO NO I DON&#39;T（7）
很难说婚礼不是集自我感动和自欺欺人于一体的多元活动。
请别误会，尽管小麦有排斥结婚的前科，但是，此形容不带贬义。
这个行为本就具有复杂性。
那么隆重的典礼，场地、礼物、餐饮、妆造，寻常人家，大部分都要由新郎新娘亲力亲为。这不是惊喜生日派对，能由为寿星庆祝的人布置。婚礼是当事人亲自编排、出演、承担后果的一场戏。
常去迪士尼的表姐结婚时，小麦在读大学，正值暑假，也去帮忙。
表姐和表姐夫家不是大富大贵，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但是，普通人也会想要享受婚礼。
婚庆公司收费不低，结婚只是个开始，将来还有更多用钱的地方。钱不够，努力还不行吗？
婚礼前一晚，她、妈妈、表姐的妈妈、表姐的闺蜜和表姐本人相聚表姐家，用打气筒打了上百个气球，装饰屋子，手都痛了。
表姐夫不在，不是因为他偷懒，而是婚房也需要装饰。他和他的亲朋好友正相聚那边，同样挑灯夜战。
婚房里还有花瓶、贴纸、流苏挂饰，都是表姐在拼多多上买的。只用一次，质量不用太好，便宜就行了。为了实惠，表姐和表姐夫甚至没付钱让店家装，连夜忙碌，发动 DIY 技能，拼装道具。一同作业，难免还要发生点摩擦，俩夫妻结婚前吵了好几次。
小麦问表姐：“不是经过‘迪士尼试炼’选出来的吗？怎么还会吵架？”
表姐说：“迪士尼试炼是人品摸底，不是为了找不吵架的人。”
“怎么说？”
“不发生冲突，大概率你们图的不是这个人，不是真心要在一起，没有拉近距离。”表姐说，“发生了冲突，你们才能摸清对方的边界，知道以后要怎么相处。”
第二天婚礼，表姐和表姐夫完成仪式，进入婚房。小麦也在，可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周围的气球、墙壁上的挂花，这些都是表姐表姐夫前一晚自己装上的，婚礼的主人公是他们，按理说，享受这些的也是他们。等婚礼结束，拆掉装饰，拿去垃圾分类的还是他们。
小麦想，这么麻烦的事，一定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们，让他们坚持到最后。
回到现在，在海外，新人结婚，同样有相似之处。
和小麦的表姐不同，四月姐的婚礼更奢侈，许多事能请人代办。她只需早早起床，梳妆打扮。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仪式中，包括蜜柑爷爷在内，好几个人发了言，一个是新娘本人，一个是伴郎。
四月姐口才很好，个性阳光，随性几句，惹得宾客捧腹大笑。她讲完时，笑笑把手都拍红了。
奶奶没听懂英语，问关奏陈她说了什么。
轮到蜜柑爷爷。面对那么多老外，老人家不怯场，娓娓道来，闲谈几句，祝福新人。其中一段，小麦听了，都感触很深。
蜜柑爷爷专门为婚礼买了西服，当时穿着，垫肩滑稽，他自己也不适应，但是，不影响说话。他说：“……我们中国人说，人老了就喜欢怀旧。我怕老，平时不敢讲，但今天，爱普肉结婚，我特别高兴。几十年前，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父亲掉到河里淹死了。
“我母亲身体向来不好，肚子里怀了一个。我父亲被抬回去。她看到，受了打击，也急急地就去了。
“当年我在上学，回去奔丧。一下子，父母，弟弟妹妹，什么都没有了。世上就只留了我一个人。我突然没了盼头，觉得活着没意思，跑去寻死。”
整个过程中，笑笑都在帮忙翻译。爷爷说一句，停顿一会儿，让她用英文转述。因此，这段话的节奏格外慢。
爷爷很开心，因女儿的喜事涨红着脸，对未来充满期待：“但是，我遇到了一个姑娘，就是爱普肉的妈妈。因为她，我发现，活着也不错。女儿有了她的人生，在国外。我们不会英语，不能一起。但是，只要她有自己的爱人，互相包容，相互支撑，就能发现活着不错，不一定需要我们俩。”
笑笑的翻译说完，场内才缓缓作出回应。
小麦喜欢这个部分。虽然放在婚礼上有些沉重。但是，当着这么多人，蜜柑爷爷还能侃侃而谈。小麦觉得很厉害。让她上，肯定舌头打结。
之后，关奏陈还要去补拍一些素材。小麦陪他去，走之前，她代替他去和四月姐打招呼。
四月姐和笑笑正在说什么，气氛似乎不大好。小麦进门，还没吭声，四月姐就主动问她：“杨麦，你家里是不是关系不好？”
啊？
这个问题很突兀。小麦说：“没有。怎么这么问？”
四月姐说：“你们聚在关奏陈那里的，不都是这种人吗？”
小麦说：“当然不是了。爷爷跟你感情也不差呀。”
四月姐说：“哪里不差？他今天说那些干嘛？是不是你教他的，让他那么说？你以为这样说我会感动吗？你以为我会自责？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小丑？”
小麦不清楚爷爷的发言哪里不对，怎么惹恼了亲女儿。她可不是来吵架的。
小麦掉头就走。
她只想回避冲突，四月姐却不让。
“你那个多比是我妈送的吧？”四月姐拦住她。
什么？跟多比有什么关系？小麦说：“不是。”她垂下眼睛，给关奏陈发消息。
“你在发什么？”四月姐发现她用手机，抓住她的手，“我听说关奏陈平时也管那个乡下人叫妈，怎么？我妈也把你当女儿吗？”
“没有的事。”
“别人不要你就捡走？你们怎么想的？”
“……”
疯子。小麦没把真心话说出口。放过我！
就在这时，蜜柑奶奶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关奏陈。关奏陈是收到求救，过来找小麦。蜜柑奶奶是来找四月姐。哥哥来得很是时候，奶奶来得很不是时候。
蜜柑奶奶看到这一幕，当即喊道：“钰婷！”
不是四月，不是 April，她吼出的是女儿的大名。
“你干什么呢？松开。”奶奶说，“你年纪还小是吧？动起手来了？”
四月姐说：“管好你自己吧！一把年纪了，老人没个老人的样子！”
奶奶冷笑：“什么叫老人的样子？你定的？”
“我不陪着你，你就找别人家的孩子给你养老。你不觉得不正常吗？”
小麦想解释。他们公司人际关系很正常，没那么龌龊。
怎么办？小麦紧张，回头看关奏陈。关奏陈也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奶奶的手皮肤松弛，皱纹纵横，可依然有力。她握紧拳头，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制造出一声巨响：“你要我怎么样？你要你妈怎么办？你总说我是要你养老，不就是因为你只要我们养你长大，等你不要了，就一脚踹开？现在你不要我们了，可以。你都去奋斗你的未来了，我都接受你想要的未来里没有我们两个了，你还要我怎样？”
空气中长久沉寂。
小麦想，他们是不是现在离场比较好？
奶奶长舒一口气，语速放慢，逐渐无力。
她接下去说：“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我这辈子——”
她才说出前半句，小麦已经猜到后半句。不管具体内容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否定自己的孩子。
小麦的妈妈曾说过一句话：“我们的教育是失败的。”小麦非常讨厌这句话。看似是自我批评，实则攻击小麦。不论如何，小麦不希望听到任何母亲这么说。至少，不要当着她的面。因为一旦说出口，就必定造成伤害。伤害了就得弥补，甚至，无法弥补。
于是，她没多想就开了口：“别……别吵架！”
她打断得很突然。蜜柑奶奶、四月姐、笑笑，所有人都看向她。想不到，当着众人演讲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呃，生气……吵架……”小麦舌头打结，像挤牙膏，“就输了。输了要请客的。”
好尴尬。小麦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婚宴还在进行中，笑笑趁机提醒四月姐。四月姐也就没再吵下去，说到底，自己舍弃的东西，她并不在意。此时的反应不过维护自尊。她扭头走了。
阻止了战争，小麦松了一口气。
心砰砰直跳，她想平复一下心情，转身出去，和关奏陈擦肩而过。
小麦一路走，渐渐离开婚礼场地。
刚刚围观了世界大战，小麦往前走，步履不停，胡思乱想。她想到妈妈，深呼吸，想到四月姐的怒斥，深呼吸。肚子咕咕叫。小麦的手机响，她点开，发现有个好友申请。那人头像是笑笑，所以她通过了。
笑笑发来消息：“杨麦妹妹，对不起。你还好吧？”
小麦不想回复。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语音。小麦点开，把手机放到耳边。
笑笑说：“不要往心里去，April 就是这样的。我和她一样，不准备回国了，所以我们关系很好。她是不想回，我是回不了。我要是回去，就必须结婚生子，养我弟弟了。April 不同，从小到大，她父母从没拒绝过她的要求，把她保护得很好。她对条件不如自己的人没什么同理心。他们不要求她报答，她也觉得他们的付出理所应当。”
在四月姐面前，笑笑那样百依百顺，背后却好像讨厌她。小麦胆寒。今天她很累，已经不想再见识人类阴暗面了。
然而，没过几秒，笑笑又发来一条语音。
笑笑说：“但是，她对朋友很好。在我最需要鼓励的时候，她没有离开我。她不是一个好的子女，可她是个好人。她只是比较自我，爱自己是应该的，对不对？假如没有 April，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我希望你不要讨厌她。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不是好的家人，但可以是个好人”。小麦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她又想到爷爷婚礼上的寄语。能包容四月姐的，或许不只爱人，朋友也是。
不知不觉，小麦走出好远。她肚子饿，走进路边一家店，买了一份炸鱼薯条。
手机跳出信息，是关奏陈问她在哪。小麦没有回复。
食物分量还挺大。小麦才尝几口，店门开了。关奏陈走进来，目标明确，坐到她身边，脱掉外套，放在隔壁空座上。
小麦腮帮子鼓鼓囊囊，慌忙抬手，揩去食物碎屑，悄悄挡住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走了那么远，这里有好几家店。他为什么找得到她？
关奏陈说：“有东西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小麦往俗套了猜：“什么东西？”
同事之情？兄妹关系？血缘？命运？心？
他说：“钱。”
“什么？”
“你现在刷的卡是我的，账单同步。”关奏陈仿佛炫耀勋章、罪证，又或者说，一头铐住她，而另一头铐在他手上的镣铐，“我当然知道你在哪。”
关奏陈望着她。
这眼神让她想到夏天的游泳池。空气暖融融，水却微微冰凉，皮肤泛起鸡皮疙瘩，害人局促，恨不得立刻潜入水中，把自己藏起来。可是，现实中的现在没有泳池，小麦动弹不得，任由他的视线穿进肋骨间。
小麦看着他，良久，往嘴里塞入新的炸鱼薯条。
心跳比平时快。她把食物托盘往他那边推，一起吃。
我喜欢这个人。确定了，有了结论，终于。小麦想。她喜欢这个怕冷、挑食、社交恐惧症的家伙。他有一张摸不透心情，常常透露出疲惫的脸。不论他是否喜欢她，一段时间里，她都会喜欢他。
可是，这一刻，她只说：“真好吃。”
“是吗？”而他浑然不觉，“那我去再买一份。”
他站起身。她提醒他带钱包。

第35章 集合啦！蜜柑喵友会（1）
小麦搞清楚了自己的想法，解了心头困惑，压力没了。回国的航班上，她呼呼大睡。下飞机以后，蜜柑爸开车来接他们。他们大包小包搬行李，赶停车时间。还在车上，爷爷突然发现自己护照不见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最后，进到家门，又要回各自房间，把行李放回去。
全程忙个不停，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日程是提前规划好的，到家是下午，周五。小麦没关卧室门，开窗，对流通风，然后打开行李箱。她蹲下身，本该收拾东西，可能太累了，一时间，精神放空，对着箱子发呆。
门被敲了两下。小麦下意识说了“进”，但其实，门本来就没关。关奏陈探出头，先寒暄：“你在整理东西？”
“对。”小麦站起身，想挡住乱七八糟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有什么事吗？”
他说：“爸做了饭。”
“好。”小麦接应，把箱子盖上。
她转身，发现关奏陈没走。他只是来叫她，叫完先下楼就好了，可是，他没这么做。关奏陈杵在门口，盯着小麦看。
小麦被盯得毛毛的，戒备地问：“干什么？”
关奏陈反问：“你不舒服？想辞职？有其他公司给你发 offer？”
小麦说：“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关奏陈说：“你这两天很奇怪。”
电波男最大的缺点来了。该敏锐的地方不敏锐，别人夹菜他转桌，别人听牌他自摸。但是，该迟钝的地方又不迟钝。
小麦就像守护公主的恶龙，誓死保护自己喜欢上某人的秘密：“没有，你想多了。”
小麦决定不告白。
她和关奏陈，他们不只是认识的关系。他们是雇佣关系。
就目前看来，关奏陈人品不差，不至于被示好就趁人之危。但是，她也不能打包票。前段时间，她刚学到一个道理。好人不一定是好的家人，更不一定是好的爱人。她告白，万一他蹬鼻子上眼，突然撕破面具，开始职场性骚扰呢？
退一步说，不妖魔化他，小麦也完全能想象出这样一副情形——关奏陈戴上连衣帽，拉紧松紧带，搞得跟《怪奇物语》里的魔王似的，把脸完全遮住，对她说：“对不起，你的存在让我太尴尬了。我给你赔 2N，你另谋高就吧。”
他绝对干得出来！
一旦告白失败，她有可能丢掉工作。
小麦不告白，理所应当，情有可原，情理之中，天经地义。
小麦说服自己，她也不是很了解关奏陈。他不交女朋友，可不交女朋友怎么了？指不定人家是 gay 呢？想到这里，小麦马上去求证。正好关奏陈在家，小麦趴在二楼楼梯扶手上，低下头，跟楼梯下的关奏陈说话。她开门见山：“你喜欢男的吗？”
“喜欢，”关奏陈抬起头，“我很讨厌割草游戏，但我不希望只是对抗上的难。”
割草游戏指的是一次攻击就能击杀大量小兵的游戏，通常情况下，玩家会称这类游戏为“爽游”，因为解压，很简单，不难。
小麦放弃关奏陈男同说，转而考虑关奏陈滥交说。不找对象怎么了？没准人家炮友一火车，不回公司宿舍，待在工作室的日子里夜夜笙歌。
她再度撑着二楼栏杆，探出上半身：“你平时会不会叫人到工作室过夜？”
“会！”这次他头都不抬了，对着电脑，忙着干活，“你也想来？”
小麦不想。
在关奏陈的热情邀约下，小麦勉为其难答应了。然后，她就到工作室，看陌生人剪了一宿视频。
他们都是来找蜜柑喵玩，兼职给他打工的。
事实上，蜜柑喵派出去的打工线上也能做。小麦很困惑，他们到底为什么非得线下聚会，跑来关奏陈的工作室。
追星不至于，毕竟关奏陈理都不理他们，把人叫来，给了设备，定好死线，其余就不管了。他们爱干嘛干嘛，他一个人在工作间待着。
小麦进行采访：“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一个说：“这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想发展人脉，让他们给我介绍女朋友。”
小麦腹诽，你直接上世纪佳缘比较快。
另一个说：“一群人一起玩比较爽，游戏很多，还有模型。蜜柑喵家很大，玩累了就直接睡觉。”
这脑回路和中学生差不多。
小麦转背想走，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男青年主动向她打招呼：“小麦老师。”
“你好。”假如小麦是狗或兔子，那她一定已经竖起耳朵。
她不认识，那人没让她猜，立刻自我介绍：“我是罗曼沙加的员工。我叫老倒霉蛋。我们线上谈过几次工作，互相传过几个文件。”
他叫什么？小麦纳闷，谁家爸妈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啊？
但是，的确勾起了她的记忆。她是和用户名叫这个的人沟通过，虽然只是交接一些活儿，根本没闲聊。这个 ID 给她留下了印象。
老倒霉蛋说：“我们公司是昵称制。我进得早，占了这个名字。”
你不占也没人会起这个吧？小麦说：“呃，老老师，你下了班还来这里？本职应该很忙吧？”
“我不是兼职。虽然我们公司允许做副业，但我只是来找蜜柑喵老师玩。”老倒霉蛋笑着说，“小麦老师，这次 FanFest 你会参加吗？”
他说的是视频平台主办的线下粉丝嘉年华。
FanFest 主要分为两个环节，其一是见面会，观众能喜欢的视频制作者交流。其二则是演出。时间一到，进入正题，演出开始，全程线上直播。值得一提，不少娱乐公司、明星艺人也开设了视频频道，因此，出席的不仅限于视频平台的名人，还有很多大众名人。歌手、偶像经常借此机会展示舞台。
之前两年，蜜柑喵都没参加。今年已经敲定了。
小麦和对方不熟，干脆打太极：“暂时不确定。”
老倒霉蛋很耐心，温温柔柔继续问：“那罗曼沙加有你喜欢的视频制作者吗？”
小麦思考了一下。还真有。她说：“挺多的，因为我喜欢看游戏视频。其实我没那么喜欢蜜柑喵，‘洛克 6’更对我胃口。”
洛克 6，大家叫他“洛克”，一个视频博客主。他主要制作游戏视频，近些年来逐渐拓展路线，开始露脸，也拍其他类型。
从博主本人的角度说，比起每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蜜柑喵，洛克更靠谱，更能沟通，更有大哥哥的感觉。网友都说他心思细腻，真诚善良。从视频来说，蜜柑喵的视频以展示为主，大部分人看他的视频，都是想看他玩游戏，而不是自己玩。洛克就不同了。他会拆解游戏步骤，手把手教大家通关。而且，洛克直播频率高，陪伴感强。
他是小麦唯一一个刷过 SC 的博主。当时，小麦才复学，手头难得阔绰。她重回游戏，版本更新了许多，多亏了洛克的视频，她才能“复健”。
那天，她久违参加完公会攻防战，有点激动，就去洛克直播间刷了个 SC。数额不大，内容却写满，说“喜欢你很久了，谢谢你的游戏教程！祝你顺利”。
钱少，她没抱期望被读。尤其洛克的观众里，富婆很多。她刚刷完，马上就被其他人的 SC 覆盖。可是，没想到，洛克竟然读了。
洛克 6 说：“谢谢你的喜欢。我做视频的初心是自己好玩，但一有观众问我‘洛克啊，这关咋过的’‘这里怎么回事’，我就不能装没看见。我这人性格就这样，爱多管闲事。只要能帮到你们，哪怕一个人，我都很开心。”
听小麦这样说，老倒霉蛋眼前一亮。他说：“等 FanFest 的时候安排你们见一面？”
小麦很惊喜：“能见吗？”
“当然了。”老倒霉蛋说，“他的经纪人和我关系不错。”
小麦进到工作间。关奏陈一个人，正一边干活，一边和浣熊打电话，两个人在聊设备。浣熊想买一台裸眼 3D 的显示屏，价格五万元。关奏陈说自己买了同品牌的游戏电视，还一并买了音响套装，后悔没去视听展看看。
两边小麦都认识，也就没避讳。进去后，她提到洛克，以及她要和他见面一事。
关奏陈无所谓，但不是很支持：“不熟。他跟我们合不来。”
浣熊就直接多了，洛克和他玩过同一个游戏，还抢过直播时间段。他说：“没搞错吧？你怎么喜欢那种屎一样的人？洛克 6 长得没我帅，还养女友粉。没事的时候，他还跑到匿名版诽谤我和你哥营业炒 cp。”
浣熊不是自吹自擂，他初中有当过练习生，根本不努力，既没淘汰，也没人说他，因为脸实在不错。
洛克其实也不丑，只是谈不上帅，清清秀秀，普通男人。
小麦说：“他做了这种事？真的假的？”
关奏陈小幅度摇头，低声跟她说：“假的。他俩有私人恩怨。”
浣熊笃定：“就是他发的帖！”
小麦问：“他养女友粉？不至于吧？他数据不错，用得着吗？”
浣熊说：“人气多高都嫌不够。”
小麦问：“浣熊，你会去今年 FanFest 吗？”
关奏陈替他回答：“从未缺席。有一年骨折，医生让他住院，他从医院逃出去，就为参加这活动。”
这是怎样的凑热闹精神？多么可怕的 E 人啊。小麦肃然起敬。
挂断通话后，关奏陈对小麦说：“今年 FanFest，我是以‘蜜柑喵的日常’这个账号申的见面会。见面会可以玩各种花样，你网上搜一搜，看看历年别人的。”
小麦在网上搜索关键词，随便看看。一支 vlog 播放量很高，是参加洛克 6 见面会的。她点开来看，场地布置得很漂亮，几个等身立牌树在周围，都是他游戏里的经典造型，游客可以自由合影。
不只如此，展牌上还有二维码，扫码后，有视频作为特典。
这支 vlog 里，博主分享了自己收集的视频。视频都是第一人称视角。一个是“我”被洛克开车载着，出门兜风，欣赏落日美景。一个是“我”和洛克在水族馆约会。一个是“我”和洛克在家，洛克在洗碗，“我”从旁边看着他。洛克笑容宠溺。
评论区里，除了玩梗的，大多人的评价都是男友力很高，很苏，适合梦女。
小麦全看完了。
还看了两遍。
然而，很奇怪，她满脑子想的却是关奏陈拍这种会怎样。

第36章 集合啦！蜜柑喵友会（2）
告不告白这件事，小麦开始动摇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在作出判决前，请允许被告陈述。小麦是有理由的。
一段时间里，洛克的男友向特典，小麦看了五六七八九十遍。这视频比较羞耻，但又很魔性。不看一天难受，看了难受一天。
对于洛克，小麦没产生什么幻想，倒是被揭露了思维盲区。
她不告白，保住了工作和安逸，看似什么都没损失。然而，这跟只看风险，就决定不投资一个性质。
小麦告白的结果会怎样，暂且不明。依关奏陈的生活规律，现实生活中，她是他唯一打交道的年轻女性。就她的主观感受而言，关奏陈对她不坏，不错，指不定，也不是没好感。
洛克的男友向视频像一把榔头，把她敲醒。
假如能和关奏陈成为恋人，这些 fan service 算什么？24 小时粘在一起不在话下。
小麦不是好色，单纯好奇心强。提交证物鹿呦宇。当初和鹿呦宇恋爱，他问她，为什么答应他，小麦的回答是：“我想知道亲美男脸蛋是什么感觉。”中学时代，小麦打扮朴素，又不爱社交，不怎么吸引漂亮男孩。对她来说，这是未知领域。
牛顿好奇，发现了引力。肖邦好奇，写出了《玛祖卡舞曲》。伟大的玛丽&#183;居里说过，“好奇心是学者的第一美德”。现在，小麦想亲关奏陈的脸了。怎么不算学无止境呢？
期望收益也是收益。放弃了可能得到东西，同样是一种损失。
俗话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拼一拼，你也能开上阿斯顿&#183;马丁。
小麦拼命压抑冲动，不只因为这句俗话以“试一试，财产变白纸”收尾，更因为她有正事要干。
这件正事就是 FanFest。
最近，关奏陈忙得起飞，不见踪影。他没空，她有想法也没法跟他谈。不先和关奏陈谈，小麦不敢和 FanFest 的对接谈。这种情况下，老倒霉蛋进入了视线。
老倒霉蛋是两名博主的经纪人，其中一名数据不够好，没收到 FanFest 邀请，另一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超级自觉，根本不用他操心。
他了解活动流程，又有闲暇时间，主动提出帮忙。小麦缺乏经验，正是不安的时候，急需帮手。关奏陈得知，没有异议，委托老倒霉蛋帮忙。
因此，近段时间，老倒霉蛋在当小麦的顾问。
FanFest 只有一天，关奏陈会参加。但是，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其他展区。视频平台人气够高，策划线下活动，不担心规模，合作方一抓一大把。之前，关奏陈有向小麦说明过，“蜜柑喵”这个频道和一款端游签订了长期合约。嘉年华当天，游戏公司有宣传，他要去那边。
也就是说，见面会得靠工作室其他人撑场面。
一开始，小麦提出了异议：“大家都是冲蜜柑喵来的吧？只有我们，他们不会有意见？”
“你太低估蜜柑家的人气了，小麦老师。”老倒霉蛋说，“提前发了通知，预约也都放完了。”
和博主打交道，老倒霉蛋是专业的。他整理了可以参考的案例，从网上发给小麦。小麦自己也查过资料，没想到，除了关奏陈，还有别人会为她做这些。
老倒霉蛋说：“这就是有经纪人的好处呀。假如小麦老师想做自己的频道，签个公司会方便很多的。”
谢谢归谢谢，小麦突然开门见山：“罗曼沙加想要蜜柑喵的频道吗？”
老倒霉蛋那头编辑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他只发来省略号：“……”
其实，老倒霉蛋没必要这么紧张。小麦不是傻子，但也不是反间谍专员。罗曼沙加想要关奏陈，这很正常。蜜柑喵这么红，和他们又不是不熟，只要不被漫天要价，能谈下来，岂不美哉？关奏陈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是放任他来，那就没事吧？
小麦说：“他为什么不签罗曼沙加呢？”
老倒霉蛋说：“你问问他？”
小麦说：“那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老倒霉蛋还是人好，没细说，也还是淡淡回了一句：“蜜柑喵老师太保守了。”
听到这个形容，小麦有疑问。
关奏陈保守？这不就跟说丕平三世大长腿，秦始皇没手段一样吗？不是不贴切，而是根本不着调。
但是，小麦也就听着，什么都没说。
老倒霉蛋分享的见面会策划，每一个都很不错，有的传统，严谨周密，有的创新，趣味十足。
其中一个博主叫“神奇直”，小麦很喜欢。有一年，她做的是教堂主题，搭建模拟告解室，自己穿着修女服，隔着小窗，和粉丝用信徒忏悔的形式见面、签名、合影。还有一年，她做的是女仆咖啡厅，没搞到食品经营许可证，只能拿明信片、抱枕和立牌充当餐品。观众配合，玩得不亦乐乎。
小麦把自己的感受告诉老倒霉蛋，老倒霉蛋高兴得不行：“她就是我负责的博主！”
关于这次他们做什么，小麦有个想法。
她先咨询老倒霉蛋。
“我觉得很好，但是，”老倒霉蛋犹豫，“我建议先问问蜜柑喵老师。”
小麦想和关奏陈谈谈。她发消息给他，他不回复。他不回公司，她就见不到他的面。小麦问蜜柑妈，蜜柑妈说：“这段时间是挺忙。他特地打电话来，说不用做他的饭。是嘉年华的事？”
小麦说：“是的。”
蜜柑妈说：“别担心。他应该看到消息了，只是没空回。你等一等，不会很久。”
在电脑前，每隔一段时间，小麦就要瞄一眼关奏陈的头像，确认他没发来消息。在生活中，趁着没人，她走到楼梯间，猛地拉开，对着空空如也的床和桌子发呆。说是私人空间，可这里根本没有私人物品。人和电脑不在，就什么都没有。
这一天，小麦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半夜，她像收到某种感召，突然醒了。
小麦出门上洗手间，听到细微的声音。她没联想到小偷，以为是听错。小麦下了楼。客厅里没开灯，却渗出幽微的光线。
她走近，看到关奏陈。他坐着，被抽掉骨头似的，懒懒散散，陷进沙发里。
小麦动作很轻，隔着装饰墙。关奏陈举着手机，在看视频，完全没发觉她。她也不着急进去，默默观察。
播放的视频很眼熟，是蜜柑奶奶，应该是在国外的时候。和小麦一样，他们也接到了任务，要拍素材。视频中，奶奶和爷爷在某个市场，两个人买了吃的。奶奶手不稳，拍出来的画面用不了，正片没剪进去。小麦以为他早删了，但是，此时此刻，关奏陈正在看。
素材断断续续，关奏陈很快看完。小麦准备进去，他又点开另一条。
这次是平时拍的素材，在公司，很普通的画面。爷爷拉着奶奶和蜜柑妈玩大富翁，爷爷买光奶奶的土地。奶奶很生气，一激动，把柳橙汁给洒了。三个人去洗手。小麦占了卫生间，他们就都涌进厨房。蜜柑爸在做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三个人闯进来，直奔水槽。
周围都是嘈杂。爷爷跟蜜柑爸解释的声音，奶奶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小麦远远问“怎么了”，以及，相机背后，关奏陈低低的笑声。
小麦想到此为止，出声打断他。可她好奇心又作祟，较起劲来，想看他到底要看多久。
关奏陈点开了第三条。
五分钟后，小麦忍不住了。
她走进客厅，打开灯，终于看到关奏陈的脸。灯忽然亮起，微微刺眼，他睁大眼睛，是个被吓到的表情。看个录像，能这么专注，按理说，他在看的东西一定很有趣。
可小麦不觉得。
那是出差之前，小麦拍的单人素材。她在房间里，一边开着相机，一边收拾行李。
这一段，小麦拍了几十分钟，正片只用了几秒，毫无亮点，非常无趣——她走来走去，拿东西，弯腰放东西，站在原地发呆，继续走来走去，仅此而已。关奏陈看得津津有味。
小麦知道，这什么都不代表，没有任何含义。看其他人的素材，他也是同样的态度，她并不是特别的。这充其量只证明他爱员工，爱看沉浸式视频，甚至，单纯就是闲得慌。她没必要太在意。不应该往心里去。
可是，耳朵在发烫。
小麦庆幸自己不是脸红的体质。

第37章 集合啦！蜜柑喵友会（3）
凌晨两点，在公司的非工作区域，没有 PPT，脱稿，小麦讲方案。
关奏陈听着，不插嘴，听完以后，他没马上得出结论。
小麦在旁边等，闲得无聊，抽出茶几冰箱，掏出一支冰棍，又关上。正拆着冰棍，她幡然醒悟，造孽，她居然大半夜自愿加班。这算不算爱上工作了？
“就这么办吧。”关奏陈和她有一样的困惑，“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积极？是不是要利用劳动法仙人跳我？”
小麦实在没忍住，化冰棍为宝剑，敲了一下他的头。
小麦来到沙发上，和他并排坐着：“你还记得我之前说，我想找自己感兴趣的事吗？”
关奏陈说：“嗯。”
小麦瞌睡全消了，认真地说：“我想从身边的事做起，挤出热情，多尝试。没准突然就碰到了。”
她放慢语速，关奏陈侧着脸，耳朵靠近，没看她的眼睛，认真倾听。他想了想，说：“难得去一次线下活动，多花点钱也没事，收集好报销的东西。”
小麦分析，她之所以有话就说，是因为关奏陈没什么私心，把同事当自己人。她能喘口气，去寻找自己的兴趣，也都是因为有现在的工作支撑。不论如何，她都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关奏陈问：“还有别的事吗？”
有，但不方便说。小麦摇头。
关奏陈说：“那我去睡了。彩排那天一起去。”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小麦希望他好，自己也要好。她想说点鼓励的话，又不愿暴露好意，仓皇之中，脱口而出：“加油。”
蓦然间，关奏陈停下脚步。刚才全程没表情的家伙露出笑，疲倦消散了，阴晴不定，颇有些不怀好意的味道。他说：“你更要加油。”
逗她玩是吧？小麦回敬：“你才要加油。”
他抬高分贝：“加油！”
她不甘落后：“加油！”
然后，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小麦掏出一看，新消息来自非亲非故一家人。奶奶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客厅回荡：“大半夜吵吵吵，吵什么吵？！都给我睡！”
小麦想在见面会上复刻蜜柑家的场景。
在频道“蜜柑喵的日常”里，和蜜柑家一样高频登场的，是蜜柑喵的家。
虽说现实和视频有差异。比如，蜜柑家根本不是一家人。又比如，关奏陈拍的“家”其实是两个地方，一个是公司，另一个是工作室。但在观众的印象里，这就是蜜柑喵的家，一个半虚拟半现实的空间。一个成员能互相理解，没太多烦恼的地方。它是一个理想的家。
小麦设身处地，假想自己是观众。
别人关注“蜜柑喵的日常”，观看他们的视频，蜜柑喵本人是原因，蜜柑家也是。
创造一个家，进入另一个家，这些行为很沉重，并且有难度。看视频成本很低，幻想是最简单的幸福方式。
小麦想，大家不一定真的想进蜜柑家，但是，一定会想体验一次。
她想在展会上搭棚景，客厅就好，再加一个工作室的游戏室。尽可能一比一还原。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蜜柑爸、蜜柑妈和爷爷奶奶。话音刚落，其他人都还没表态，蜜柑爸就开始鼓掌。大家伙都盯着他看，他又渐渐停了。
小麦重新发问：“怎么样？”
蜜柑奶奶说：“我干。可以。听着挺好的。”
小麦好感动。
她就没见奶奶在关奏陈的策划上点过头。
老人家不参与筹划，事情的实际推进靠没退休的员工。蜜柑妈说：“我们仨拉个群吧。”她说完，蜜柑爸去实施。
蜜柑妈、蜜柑爸和小麦拉了一个群，群名叫“儿子王八蛋女儿超能干”。
看到群名，小麦忍不住笑。她正笑，电闪雷鸣间，群内跳出一条新信息。
关奏陈发了一个问号。
小麦定睛一看，群名后跟着数字 4。原来是蜜柑爸一时大意，把关奏陈也拉进来了。
蜜柑爸马上发了一个“对不起”的鞠躬图，将关奏陈移出群组。
群里消停了。
关奏陈开始用私聊轰炸他们。
蜜柑妈问小麦：“想这些很费脑子吧？要不咱先去吃点东西。”
小麦说：“好啊好啊。”蜜柑爸也连连点头。
三个人很默契，没有一个看手机。
晚饭时间，蜜柑爷爷接了个电话。爷爷平时耳朵还行，一打电话、看电视就耳背，“啊”了半天，才听清对方在说什么。音量开到了最大，无需免提，也能听清关奏陈的声音。
关奏陈说：“你们准备过程中拍点素材，我好水一期视频。”
说到拍视频这件事，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以前，小麦以为对准东西，按键，拍就完事了。她又不是关奏陈，用得着那么讲究吗？然而，蜜柑爸和蜜柑妈一出马，她才知道，非专业也可以很专业。
蜜柑妈居然知道布光。
蜜柑爸甚至会用拍升格和变速来防抖。
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小麦大为震撼。
蜜柑妈说：“我们去上过课的。关橘掏钱报的班。你也想学？我跟他讲。”
“别。”小麦暂时没这个意愿，“万一想，我自己和他说。”
几天后，FanFest 进行彩排。小麦是去帮忙，他们没有背靠公司，很多事要亲力亲为。
关奏陈没有节目，但也要登台。
视频平台创立了一个新原创内容品牌，计划在这场线上线下结合的 FanFest 上首次公开。一年前，作为视频博客主代表，关奏陈去拍了宣传片。合作对象还是有名的演员。一年后的今天，这支宣传片和项目一同披露，他也要上台。
彩排当天，关奏陈开车来接小麦。小麦上车，说“来得挺早”，他“嗯”一声，问他“吃了饭没”，他点一点头，她说“要不要听歌”，他摇头。
到新环境工作几天，好好的人怎么成了哑巴？小麦问：“你怎么了？”
关奏陈一脸平静地回答：“我想死。”
“啊？”
关奏陈说的话和表情完全不匹配：“我一去人多的地方就想死。”
小麦沉默了几秒，回复：“忍着。”
来之前，小麦接到老倒霉蛋的消息，洛克 6 也会去。小麦心情很激动，出于礼貌，认真捯饬了一下自己。
今天是舞台彩排。外面展区有人施工，还有来蹲守的粉丝。他们从侧门进，和不少行色匆匆的人擦肩而过。不远处，有人在吆喝。小麦听了个大概，只判断不是叫她或关奏陈。
然而，对方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他们跟前。
来的三个人，小麦全都认识，都是超人气的视频博主。平时扁平的人，突然都立体实装了。小麦很开心。
与此同时，她终于听清他们吆喝的内容。
他们对关奏陈的称呼是“帽衫”。
尤其今天，关奏陈穿的还真是连帽卫衣。小麦差点笑出声，努力憋住了。
打完招呼后，她去赴老倒霉蛋的约。
小麦来到洛克 6 的待机室，见到了洛克本尊。对小麦而言，洛克 6 是曾经鼓励她的人，一对一见面，她异常害羞。
洛克本人比视频里胖一点，久坐直播，不刻意锻炼都难免。一上来，他就说：“我是蜜柑喵老师的粉丝，喜欢蜜柑喵老师很久了。”
洛克 6 流露出羞涩，和小麦交换了联系方式，邀请她合作。他今年开设频道七周年，庆祝直播，会连线很多博主和主播。小麦是给人打工，不能自己做主，没轻易答应，他很善解人意，不勉强她，只说改日请她吃饭。
回去以后，小麦沉浸在刚才的幸福中，心情好到想哼歌。
真正的见面会还没开始，她的见面会就完成了。
小麦问关奏陈，她能不能参加洛克 6 的直播。
“等一下。”关奏陈掏出手机，查看洛克 6 账号的数字，做出判断，“行吧，只声音连线还好。回去我再跟你说一些注意事项，别被安人设。小心踩坑。”
他们正说话，突然进来一个人。小麦不认识，可他毫无自我介绍的意向，仿佛回老家，自顾自进门，自顾自看小麦的工作证，自顾自喝关奏陈的水，而且，有椅子不坐，非要坐到桌子上：“中央空调是不是坏了？热死了。有没有吃的？你们兄妹在聊什么？加我一个！”
他们俩都不回答，就默默看着他。
“这位是，”关奏陈不动声色，“浣熊大魔王。”
小麦很镇定，一点都不意外：“我想也是。”

第38章 集合啦！蜜柑喵友会（4）
彩排时间到，关奏陈把浣熊押走了。
要记一些路线和时间，要干一些杂活。小麦忙个不停，好不容易喘口气，准备回待机室，路上遇到一些人，正是刚才叫关奏陈“帽衫”的博主。
有人叫她：“蜜柑妹！”
小麦睁大眼睛，慌张地眨了眨，先微笑。
“蜜柑喵保护欲太强了，刚才没能好好聊聊。”有人说，“路上遇到浣熊大魔王，他说你在这边，我们就过来了。”
这大嘴巴的交际花。
小麦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小麦不怕生，却不是自来熟。她和浣熊是网友面基。虽然浣熊一点都不像洗棉花糖的小动物，染了发，个子高，让人犯潮人恐惧症。但一开腔，小师兄就是那个小师兄，一见不用如故，就是“故”无误。面对浣熊以外的其他人，小麦就内敛多了。
她正设置备注，旁边一个人问：“你们准备公开吗？”
什么？小麦不知所云，抬起头来。对方看似没有恶意，耐心地望着她。
周围人七嘴八舌，也附和：“对啊，会公开吗？”
“你们能不能别问女方这个？好没教养。”
“蜜柑喵为什么设置这种剧本？还不如承认，以后分手……不合作了也好解释。”
小麦明白了，他们以为她和关奏陈是情侣。
小麦解释：“你们搞错了。”
对方再三确认，小麦坚持否定。
小麦问：“为什么这样想？在你们心里，他会对员工下手？”
“不是不是，”马上有人说，“那倒不是因为这个。蜜柑喵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有点儿缺乏幻想？”
旁边有女博主吐槽：“是你们这群男的幻想太多吧？！”
另一个博主说：“我觉得很好啊，不对女粉出手，也不制造期待。异性博主、女 coser 跟他要联系方式，请他吃饭，叫他去家里，他都不会想歪……但是，真有那个意思，他也听不懂就是了。”
一时间，所有人哄堂大笑。
小麦有点迟钝，跟不上笑点。但她大致明白了，他们是在说关奏陈迟钝。
小麦回到待机室，感觉像吃了一颗怪味糖，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她起身，想开门通风，一开门，老倒霉蛋在外面，还带了蛋糕。
老倒霉蛋叫外卖，多买了两块蛋糕，送给小麦和关奏陈吃。关奏陈不在，他的先放进冰箱，小麦吃自己那份。她告诉老倒霉蛋，关奏陈同意了她的提案。
老倒霉蛋说：“那太好了。”
“老……老老师，”每次称呼他，小麦心里都要咯噔一下，“你本来觉得他不会答应？”
“不是不会，是不一定。”老倒霉蛋尽可能委婉，“因为，FanFest 这种活动，没有演出的话，主要收入是卖周边那点分成……”
小麦恍然大悟。她的想法需要钱，关奏陈没给预算标准，她就提了个很花钱的方案。老倒霉蛋是从这个角度思考，才让她先去问问他。
老倒霉蛋说：“怎么样？找到合适的布置团队了吗？”
“看了一些，差点踩坑。”
一个接待时很不错，网上一搜，都是避雷，说他们拖延工期，偷工减料。还有一个，定好了某位设计师，悄悄就换了人。还好蜜柑爸细心，检查后发现，截图发群里，接上一连串惊叹号。蜜柑妈和小麦去找麻烦，这才解约。
老倒霉蛋说：“我可以介绍给你，是神奇直用过的团队。价格公道，守信用，用环保材料。”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吗？小麦感动得不行，连连道谢。
小麦把这个消息发到群里，蜜柑爸马上开始审核。小麦说：“等我回去就加入你们。”
远远能听到，台上重复很久的音乐停了。一条信息跳出来，是关奏陈。他说：“我去开车。你把东西都拎出来。”小麦知道，今天的外勤结束了。
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关奏陈在看宣传册。等她上车，两个人就出发了。他没有聊天的意思，她却有想说的话。小麦斟酌着措辞，考虑怎么开口，刚要说话，关奏陈就问：“你肚子饿不饿？”
“还好？”小麦想说自己吃了蛋糕，突然想起，她忘了拿老倒霉蛋送来的蛋糕。可惜，忘带就忘带了，又不能折回去。懊恼也没用，小麦不想了。
关奏陈开车去买麦当劳。汽车餐厅，取餐即走。他买了一大堆，汉堡包买了三个，薯条买了大份，辣翅买了一桶，冰淇淋买了一个。小麦想，他开车，要怎么吃冰淇淋？她还没得出结论，他就推到她手里。小麦说：“你买了我的份？”
“所有人的份，”关奏陈说，“爷爷奶奶都爱吃垃圾食品。妈也喜欢吃炸鸡……但她最近在控制体重。”
车继续开，小麦问：“见面会的预算会不会超了？”
“‘预算会不会超了’？”关奏陈买了吃的，但不打算这就吃，目视前方，专心开车，“没超。”
“你不担心亏本？”
“不会。宣传活动我有钱拿。”
小麦吐露心头疑问：“你好像对赚多少无所谓。”
“你怎么会这么想？”关奏陈反倒困惑，“当然有所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投稿视频，为什么要接这些活。”
小麦说：“不。我的意思是，你好像把钱看得很轻。你有那么相信我？白白把钱给我花？万一我翻车了呢？”
关奏陈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不是……对现在的生活有疑虑吗？你说想找自己想做的事，我也说过，我很支持。这次见面会做好了，我们双赢，没做好，你能积累体验，那也划算。这是你个人的课题。我希望帮你，但我能做的不多。”
原来，这就是他的支持。不是口头说说而已。小麦支吾了：“你……为什么？你那么有钱，而且可以赚更多钱，为什么？”
人为什么要为非亲非故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有一瞬间，小麦产生过这样一个念头，他不会是喜欢她吧？假如他喜欢她，那就说得通了。关奏陈喜欢她，所以愿意给她钱，帮助她。
然而，关奏陈冷不防来了一句：“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小麦愣住了。她真的很想站起来，指着他，呵斥他，命令他马上向全世界人道歉。
尤其是向她！
还亏得是她。让别人听到，能全民出动，给他网暴三天三夜。再被封杀几年，让他领略什么叫取消文化。
关奏陈说：“我没有父母，估计也没孩子。赚的钱够用，奢侈点也够。我有存钱养老，有规划。”
“不是这个问题……”她又不是在指责他乱消费，突然间，小麦想起老倒霉蛋说过的话。他说关奏陈“保守”，当时她不以为然，现在想来，似乎有了理解的地方。虽然关奏陈已经很有钱，不过，“你就没想过赚更多钱？”
关奏陈在开车，大概开车很开心，神情一点都不沉重：“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第39章 集合啦！蜜柑喵友会（5）
社达之路，永无止境。成功没有极限。小麦想说，他可以拿钱自己过好日子，开餐厅，开网店，观众会买单的。他还可以在度假城市买不动产，去私人岛屿度假。给自己花钱的方式那么多。其他人，同一个网站的其他博主，许多人都这么做。可是，小麦没说下去。仔细想想，她也不是因为想过上奢侈的生活才努力的。
在这世上，幸福的人不多，却不是没有。绝不是每一个都发了大财，每日吃山珍海味，住华洲君庭或者万柳书院。
关奏陈说：“我小时候住在儿童之家，认识了很多人。关系最好的那个，长大了也联系。那里的人多少有点问题，心里都有一股气，要么生气，要么伤心。都很煎熬。那个人不一样。
“他是个怪人，全家都车祸死了，还经常鼓励别人，‘没有什么过不去’。高中毕业后，他靠写网络小说赚钱买了房子。买房是他的梦想，我去帮他搬家。那天他很开心……他做什么都顺利，看着一直很开心。”
小麦问：“然后呢？”
“他死了。在努力买的房子里上了吊。”
车窗上落下擦伤般的雨痕，下雨了。小麦吞咽，确信地推测：“他被过去发生的事摧毁了。”
“没错，”关奏陈说，“遗书里就是这么说的。过去很糟，现在和未来又没有东西能抓住他。他和女友分手了，朋友陆续成家，网络小说，按照他说的，‘赚钱的书都千篇一律，本质是一样的’，换别人也能写。”
童年好友在遗书里写道：“我不重要，从来没有重要过。谁都能代替我。我想爸爸妈妈了，很想很想。”
她看着他，视线一动不动，只有头扭动。她转动头，让目光驶离他的脸。小麦目视前方。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摇摆，动作有力，却只在狭窄的方框里迁徙，始终落在原地，去不了别的地方。
家是蜗牛壳内的部分。每个人都拖着行走，惯常无视，好像那不是身体的一部分。可是，一旦要建立亲密关系，却必须检查。通常忽略的东西竟然至关重要，乃至于定义我们的一生。
不能喜欢关奏陈。小麦告诉自己。按照父母的教诲，社会大众的经验，不能和家庭残缺的人结合。他们不成熟，有的缺乏责任感，有的过于偏执，性格缺陷，携带心理隐疾。跟这种人恋爱结婚，等同于自己走上钢丝桥。
可是，关奏陈说下去，那么自然：“只要装作一家人，我们就能赚钱。只要有钱，我们几个就能一起生活，负责自己的角色。在我们这里，没人会被换掉。”
“……”
“你放心，我比你想的要爱钱多了。”
无可替代。小麦拒绝不了这个诱惑，这份心意。她不能推开一个认为她完美，口头和行动都支持她的人。
于是，她只吞吞吐吐地回答：“不是有人被换掉了吗？”
“谁？”
“蜜柑爸一世。”
“那是谁？”
“你连叫过‘爸爸’的人都能忘？”
“是的，亲生父母都忘干净了。”
“……”
好黑暗的幽默，好地狱的笑话。车里的两人都笑了。
天忽然就黑了，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雨越下越大。倾盆大雨中，闷热被冲散，空气变凉爽，是个好天气。
他们回到公司，一进门，就看到奇妙的一幕。
不知为何，客厅里放着陈慧琳的《不如跳舞》，蜜柑爸、蜜柑妈和蜜柑爷爷都在跳舞。蜜柑爷爷动作简单，就是拍手，伸腿，配合一些太极拳动作。蜜柑爸拿着不知哪来的手鼓，估计是他收藏的电影周边，正边拍边跺脚。蜜柑妈就更夸张了，疯狂甩头，放她到 90 年代城乡结合部的舞池，她能成为本土麦当娜。
蜜柑奶奶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读星云大师的著作《世间最大的力量是忍耐》，俨然习惯了。
关奏陈退出去看了眼门，确认这里不是精神卫生中心住院部。小麦则在回想今天的菜单，他们不会是去公园采了什么蘑菇，煮了吃了吧？
关奏陈坐到奶奶隔壁：“我记得我们家除了你都不是少数民族。”少数民族才载歌载舞。
奶奶淡淡地回答：“但除了我都是神经病。”
见他们带麦当劳回来，蜜柑妈拿了个烤翅，一面吃，一面舞：“租家具和送家具的都定下来了，麦又找好了布置团队。我们想拍个表现高兴的素材。”
“原来是为了视频啊！”关奏陈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用手机换了一首歌。他起身，加入他们。
看着群魔乱舞的男女老少，小麦叹了一口气，到冰箱跟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一口气灌进去。冰镇果汁是个好东西，又压惊，又解渴，又降温。
小麦靠在门边，在所有人中找到关奏陈，只看着他。她嘀咕，真傻。
这天晚上，她迟迟不想闭眼，躺在床上，用手机刷社交动态。
已经很晚了，曾为小麦内推的大学同学还在分享音乐。小麦顺手，给她点了个赞，没想到，马上引来一对一聊天。
大学同学说：“杨麦，最近过得咋样啊？”
小麦认为她们已经很熟，不用客套：“我很好，快睡觉了。你有想倾诉的话可以直接说。”
对方很配合：“其实没什么。就是乐队男又在瞎忙活，我知道该断了，又狠不下心。你会不会骂我恋爱脑？”
“不会，”小麦回答，“很正常啊。不用这么敏感。”
大学同学说：“你和电波男呢？”
突然间，小麦小小紧张了一下。小麦朋友不多，为数不多的来往中，不止一人提醒过她，她在信息共享上太被动。需要建议时，小麦不吝开口。一旦不需要，她就不提了。不能成为他人的倾诉对象，有些人乐得轻松，但也有人会感到消沉，疑心自己被疏远。
小麦担心，上次她求助于她，事后却没再联络。大学同学会不会不高兴？
现实是，完全没有。
大学同学天生心大，压根没放心上：“我看了看电波男的视频，还挺好玩。我不玩游戏，但他玩起来好有意思。你说我也能玩吗？”
“哪一个？我也不太懂。”心里的石头放下，小麦开心了不少，连恋爱上的烦恼都忘了，“都能玩，有什么不能的。想玩就能玩。”
小麦和大学同学聊了一会儿天。
很奇怪，只是说说话，小麦就放松多了。
周末，洛克 6 请小麦吃饭，说要聊聊直播。小麦去了。既然是谈直播，那就是工作。因为是工作，她和关奏陈详细报备。他不在家，和浣熊录游戏实况去了。她一发出去，他马上回复，说可以。
小麦去赴约。洛克请客吃海鲜自助。他们去得太晚，没有包间了，只能坐外面。
小麦是洛克的忠实观众，一坐下，就开始夸他最近的视频。洛克点了鳌虾和生蚝，面对称赞，客气谦虚。
眼看餐上了，寒暄也结束了，该聊点正事了。然而，天不遂人愿。两个年轻人靠近他们这一桌，像熟人似的，快速拍了一下洛克：“洛子哥！跟嫂子吃饭哪？”
洛克回过头，回应得很熟练：“嗨。”
朋友？小麦茫然。
“观众。”洛克介绍，回答那两个观众，“不是嫂子，哪来的嫂子啊？是好朋友。”
为什么这样介绍？蜜柑喵的 ID 那么有名，直接说她是“蜜柑妹”，一听就知道是工作。小麦转念一想，或许是为了不剧透合作？
观众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是签名，又是合影，还聊天。小麦等得无聊，开始吃海鲜。听聊天内容，两位都是洛克的资深粉丝，直播打 SC，生日送礼物，在他签约公司前，还帮他买过购物愿望清单上的商品。
洛克仿佛临时起意，心血来潮：“你们要么就坐我们这桌？我请客，一块儿吃吧。”
小麦心里一声响。啊？不是约她出来谈工作的吗？
印象中，洛克 6 是有对粉丝大方，帮忙买单的传闻。可是，现在是那种场合吗？
观众坐下，一左一右，围绕洛克 6 左右，扇形展开。其中一人又问了一句：“真不会打扰你和嫂子？”
洛克说：“都说了不是嫂子了。别闹了啊，听话！工作上有交集。”
“我们不是不支持你谈恋爱。工作有交集也可能是粉丝，有的粉丝会披着同事的皮，用梦女心态靠近你。”
“我知道。都说不会了。我又不是小孩。”洛克 6 还笑了，“你们乖一点。”
小麦打了个冷颤。爸爸、以前的上级才会对她说“乖”。谁对她这么说话，她能尴尬到打一套军体拳。
小麦觉得不太舒服。这种不舒服的源头有点复杂。第一，这些观众摆明了是女友粉，她们都处在戒备状态。气氛紧张。第二，洛克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他误导人家想干嘛？而且，在谈公事的场合，为什么临时改变安排？小麦不是博主，只是给博主干活的，可是猴子的命也是命！她感到迷惑。
小麦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不说撕破脸，至少要解释清楚吧？一男一女单独吃高消费餐厅，不一定是约会，也可能是米其林餐厅的评审员。
她再不说点什么，她网络人生的清誉就遭殃了。
突然，旁边的椅子拉开，染着浅色头发的家伙坐下了。浣熊大魔王？小麦一愣。他怎么在这里？她还在看左边，右边也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小麦回头，关奏陈在看菜单。
小麦像在近距离欣赏乒乓球赛，来回两边看。
他们为什么在这？
不只是小麦，餐桌旁的其他人也齐刷刷看过来。最震惊的当属洛克 6，筷子都给碰掉了。
“也请我们吃一顿嘛，”不顾呆滞的众人，浣熊看向对面，笑容满面，“洛克 6 老师。”
关奏陈放下菜单：“我不喜欢吃海鲜，这里卖面包吗？”

第40章 集合啦！蜜柑喵友会（6）
小麦没摇人，关奏陈和浣熊是从浣熊家来的，那么坦荡，那么自然，好像他们早就和小麦约好了。
三男三女彼此不熟，交错落座，仿佛这里不是人均消费上千的海鲜餐厅，而是公园相亲角。
鉴于浣熊是个社交悍匪，而关奏陈是资本主义表演型人格——指在赚钱时表演欲爆棚，小麦不详的预感很强烈。
她希望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对对碰，三个凑一组，直接把她给消了。
关奏陈说：“你好。”
小麦想，这个人上次说“你好”，后面一句接的是“滚开”。
洛克 6 说：“蜜柑喵老师怎么来了？”
关奏陈没回答，先朝对面的观众微笑：“不好意思，可以拼桌吧？”
两位游戏博主的受众可能不认识小麦，但是，不可能不认识蜜柑喵，也不至于不知道浣熊大魔王。虽然支持的洛克 6 就在一边，可追了这么久，打过无数次交道，早就熟悉了。倒是这两位，一个是直播流大手，一个是线下活动鲜少露面的视频流博主，新鲜得多。
因此，对方立刻回应：“当然可以！”
同一时间，她们多多少少搞清了真相。大家同在一个“坑”。蜜柑喵在副频道有个妹妹，一时间认不出来，但有了提示，多想一想，不难回忆起。
洛克 6 不慌不忙地解释：“我是约小麦老师聊合作，刚好碰到观众，请个客。”
“你和观众感情真好。”关奏陈说，“这里好贵。还好我不吃海鲜。”
浣熊大魔王慢悠悠地插嘴：“她哥，你已经花钱了。进来自助餐餐厅要先核销的。”
关奏陈和洛克 6 是初次见面，比较客气。
浣熊和洛克就不同了。
他们靠玩同一款端游起家，两个人曾是竞争关系。游戏外抢观众，游戏内抢领土。公会战争这种事，不玩游戏的人看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幼稚。一般玩家看来，好歹还能理解，但也有人嫌太累，同样觉得幼稚。对主播或博主而言，这幼稚的活动和工作挂钩，不容小觑。当初，洛克 6 为了赢浣熊，不惜开小号潜入浣熊公会，花钱收买间谍，结果还是输了。一度闹得很难堪，他也因此才搬家去新游戏，换了赛道。
冤家碰头，火花四溅。
小麦很怕他们打起来，要打去练舞室打。
这家店食材很新鲜。万一他们打起来，被店家拉黑，以后就不能光顾这里了。
她正紧迫，转念一想，该紧迫的另有其人。关奏陈跟二傻子一样，正研究餐桌上的花式纸巾盒，根本不管自己拴来的那匹浣熊。
小麦强忍怒气，从桌下踹他一脚。关奏陈看向她。小麦目不斜视，装不知道。他不说什么，默默看一会儿，回头，拿起筷子，夹了虾、蟹和贝类到盘子里，然后，推到她跟前。
“需要剥虾吗？叫服务员来？”关奏陈问，“要不要喝饮料？”
小麦说：“你又想干什么？”
关奏陈知道她讨厌，故意挑衅：“服务妹妹是我的天职。”
小麦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骂人的话：“你个猪，闭嘴。”
关奏陈得到鼓励，越发大声：“不管在哪，只要妹妹在场，当哥的都把妹妹排在第一！”
“我真的会杀了你！”小麦拿起座位上的靠垫，猛砸过去。
在他们对面，洛克 6 的观众很惊讶：“我还以为你们是假兄妹，没有血缘关系呢。”
“确实没有，”面对观众，关奏陈比往常健谈得多，笑脸也更多，“但不妨碍我是妹——”
他的“控”字没说完，就被小麦一拳打断了。
一顿饭，小麦吃得跌宕起伏，险象环生。但念及价目表，她仍然胃口大开。
假如有一天，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小麦吊在悬崖上，下面是岩浆。只需对她说，你花钱进自助餐餐厅只喝了碗粥，那她一定会求生欲爆发，徒手攀岩也要回餐厅，必须吃回本。
出了餐厅，外面有家布丁店。小麦多看了两秒。关奏陈从后面走上来，手插在口袋里，不拿出来，轻轻撞一撞她：“要吃吗？”
确实想吃……但他是不是把她当饭桶了？小麦两眼一黑，客气推辞：“我刚吃的饭呢！就是看看。”
关奏陈拉长单音节：“嗯——”
他继续插着口袋，滑行到柜台前，几分钟后，又滑回来，把纸袋给小麦。她接过，张开看了眼布丁，抬起头。某人面无表情，却透出“我厉害吧”的气质：“兄妹营业。”
只不过掏钱买个布丁，有什么厉害的。
小麦小声问：“要不要再博主营业一下，买两块给洛克的粉丝？”一些小花招往往很能拉好感。
她声音太小了，外面又吵，他没听清。关奏陈倾斜身体，把肩膀和头往她那边压：“你说什么？”
他突然靠过来，小麦呼吸卡顿，症状又出现了。她说：“我问你要不要讨好一下观众。虽然不是你的观众，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关奏陈没有在看她：“你好像对我很有信心。”
他什么都没想，随便说了一句话，却阴差阳错，踩中她的痛脚。
因为她喜欢他。
所以认为别人也能喜欢上他。
尽管前一个“喜欢”和后一个性质不同，可是，都是魅力的一种。
关奏陈发觉小麦愣住，尽管不知道原因，他还是转移话题：“我没那么体贴，不要让她们误会。”
不准说她喜欢的人的坏话！小麦纠正他：“你很体贴。”
“只对我妹这样。”他走开。嗓音很轻，像风一样掠过。
他们和浣熊大魔王、洛克 6 及其粉丝分开，两个人单独回家。
走在地下停车场，关奏陈问：“你还去洛克 6 七周年的连线吗？”
小麦吃撑了，皱着眉头：“应该会拒绝。”
“为什么？”
“他是我喜欢的博主。不过，幻想有点破灭了。”小麦冷静，不轻浮，侧脸像没有颜色的钢制印章，“刚才，那两个女生去上洗手间，我也跟着去，打听了一下。她们根本不是偶遇，是洛克在小号发照片，露出了带餐厅名的墙纸。这么明显的失误，可能吗？我倾向于他是故意。我不知道他图什么，可我不喜欢被算计。以后我还是会看他的视频，但我不想和他进一步接触了。”
小麦想，伤害人的不是喜欢，而是幻想。怀揣幻想意味着抱有期望，期望落空才会难过。喜欢很无辜，喜欢是一种很好的情感。喜欢一个人，本身是不会难过的。
关奏陈说：“你的决定总是对的。”
之后的日子里，小麦除了上班，就是在盯见面会布置。她想尽量投入其中，没准能体会到策划活动的乐趣。成就感固然有，尤其是设计图定稿，差不多搭出效果的时候，但是，辛苦也是真辛苦。同时做两件事，时间被压缩了。关奏陈说可以请人代班，让她能专心去会场，她拒绝了。
生存之余积累体验，太多帮助会改变这件事的性质。
帮忙做设计图的人和小麦同岁，经常负责美陈。小麦和她混熟了，私下问了她很多事。平时都做什么项目，婚礼活动能不能收红包。这位老师竟然是警校毕业生，毕业后做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工作。她干这行，倒不是因为喜欢，纯粹混口饭吃。
每个人过着自己的生活。
FanFest 如期举办。
前一天晚上，小麦、蜜柑爸和蜜柑妈来运东西。看到布景，蜜柑妈赞不绝口，蜜柑爸也一个劲给她比大拇指，拍了好多照片。
第二天提前入场，蜜柑爷爷和蜜柑奶奶看到，也都震撼到不行。
“这不就是我们家客厅吗？”爷爷 D 属性大爆发，D 是 drama 的 D，“哎哟！客厅怎么在这啊？哎哟！刚出门又到家了！我都分不清了！”
他们抓住工作人员，让他帮他们拍集体照。小麦害羞，捂着脸，被推到中间，被同事们簇拥着拍了照。
场馆有通风，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以防万一，蜜柑妈提前买了便携式氧气呼吸器。一开始，小麦还想着，蜜柑妈想太多。等到入场，她就不觉得了。别说是老年人，连她都要窒息。
人太多了。
提前通知了蜜柑喵不在，预约还是满满当当。很多观众来。除了少数一些没看公告跑空的，大部分人都很友好，也很尽兴。
见面会的布景是视频里的蜜柑家，这一点尤其受欢迎。蜜柑妈逢人就说“这是蜜柑妹弄的”“小麦想的点子”。限定时间内，观众和他们一起在样板间合影，一起聊天，用盖章代替签名。
蜜柑爷爷意外的人气很高，还有观众带了桌游来，当作礼物送给他。
这次见面会，蜜柑妈的核心主题是“闯就完事了”。
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倾诉考试烦恼，蜜柑妈说：“十六岁，正是闯的年纪。”
一个三十岁的上班族倾诉就业烦恼，蜜柑妈说：“三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蜜柑奶奶恰恰相反。
高中生来了，蜜柑奶奶说：“十六岁，正是躺的年纪。”
上班族来了，蜜柑奶奶说：“三十岁，正是躺的年纪。”
小麦很担忧，她们的发言会不会不妥当。蜜柑爸连连摆手，这也算平衡。毕竟，有时候闯，有时候躺，这才是人生常态。
营业告一段落，进入休息时间。特典商品需要签名。小麦给关奏陈发消息，他没回，时间有限，她索性去找人。
小麦走进游戏公司的展区，询问工作人员，得知他被其他博主叫走了。线下活动，人气博主们齐聚一堂，实属难得，见面聊聊天很正常。
周围有人认出小麦，问她是不是蜜柑妹。小麦勉强回应，躲进休息区。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目标就出现了。
拐角处堆积着道具，小麦站在那后头。几名博主，有男有女，聚在远处。关奏陈也在，唯一背对这边的人就是他。
他们在闲聊。小麦犹豫要不要打扰，却听他们谈起她。
“那蜜柑喵呢？他也没有企业。”有人问关奏陈，“现在新来的妹妹是谁？女朋友？”
马上有人开玩笑：“是吧。虽然是邪门骨科，但是很好嗑呀。”
“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浣熊也在，郑重其事地问，“你们不是在谈吗？要不然就谈吧？少废话，快给我谈！”

第41章 集合啦！蜜柑喵友会（7）
说得好。小麦躲在道具背后，表情镇定，心情震动。不愧是她的小师兄，一鼓作气，接连抛出三句话，横冲直撞地射门。她目睹支持的球员上演帽子戏法，恨不得振臂高呼，现在就跳出去，对着浣熊一顿夸——你小子！有前途！
然而，她不能。
现在跳出去前功尽弃。她必须留在这，站在原地，才能偷听到某人的答案。
在关奏陈反应前，小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第一种可能，他和她的想法一样，也喜欢她。
那么，皆大欢喜。小麦抱得美人归。之后职场恋爱可能很麻烦，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小麦不想预支烦恼。
第二种可能，他对她没意思。理由可能是他有一些难言之隐，比如他有性功能障碍，瞎了眼之类的。不管怎样，理由不重要，总之他会拒绝她。
这样也好。小麦知道了，就不会告白，白白制造尴尬。
小麦都想表扬自己。感谢杨麦，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浣熊大魔王，感谢给她指路的工作人员。天时地利人和，全凑齐了，她才能遇到这么好的时机，供她暗中观察，提前预判，占据不败之地。
她静静地等候，终于，关奏陈作出回应。
“能不能别这样？”
他说。
小麦放轻呼吸，不想漏掉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关奏陈焦虑，抵触，声音里微微隐匿着不快：“这种话以后别说了。你们脑子里就装了这些？杨麦很重要，我很尊敬她。在是男的女的之前，我们是人。都是异性恋，相处不错，就非要发展成情侣？开什么玩笑？我最烦你们这样了。别人过得很好，偏要跳出来搅局。我不会谈的。”
周围人悄悄沉默了一阵。很快，有人说：“干嘛这么认真？逗你玩而已。”
关奏陈本就不常生气，恢复很快。但他多半察觉到，自己待下去，其他人会不自在，于是提前退场：“我先回去了。”
他跟所有人拜拜。
关奏陈经过道具堆。小麦藏起来，没有被发现。
其他人说说笑笑，话题转得飞快。很快，他们就聊最近热门的挑战视频去了。
小麦听完全程，心里归类，是第二种可能。说小麦完全不受打击，那是假的。她又不是变形金刚，只是普通人类女性。还没告白，就被拒绝，很少有人会欢天喜地。虽然意思比较委婉，但确实是抗拒。
理性起来，乐观思考，关奏陈不是不喜欢她。可是，关奏陈的喜欢是从游戏里选择英雄的喜欢。也可能，是喜欢毛利兰、喜欢宋慧乔的喜欢。
好可惜，关奏陈非常好吃，她非常想吃，很久没遇到这么对胃口的人。小麦原以为自己心态平和，没抱什么期待，等真知道结果，心里好难——
停。
现在不是时候。小麦急急忙忙叫停。
她没空难过。
休息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下午见面会再开，还有两个小时。老人体力有限，爷爷奶奶先回去了，下午只有四个人，剩下的人要更卖力工作。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难过又没用。
小麦连名都不签了，反正也不是必须的，只是想着锦上添花，不添也行。她强制停止思考，屏蔽消极情绪，回去投入工作。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小麦状态很好，好到蜜柑爸给她递热饮，蜜柑妈也提醒她：“你收敛一点，这是长跑。别一上来就冲刺。”
小麦睁大眼睛，嘴角上扬，笑得很用力：“我……我太高兴了！这么多人来看我们！场馆好大！等会儿就有节目看了！有抽奖！有男团！还有……初！音！未！来！”
“我去上个厕所，你看一下场子。”蜜柑妈起身，拍拍她，又跟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
小麦不玩手机，坐着折特典卡。
她复盘今天。
付费会员才能预约见面会，因此，今天来的都是观众，都了解世界观。气氛融洽，相处也轻松。不少人对复原蜜柑家的场景赞不绝口，拍了很多照片。还有人比较激动，排到时，当场掉眼泪。吓得蜜柑奶奶上前，连连摸小女生的头。蜜柑爸递来纸巾。蜜柑妈安慰说“别哭了，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啊”。
一开始，小麦暗暗想过，太夸张了吧？至于吗？但后来，她又会了意。
情绪的爆发，不代表是因为当下。在来这里之前，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离开这里之后，他们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要面对。看视频同理。见面会也好，视频也好，都是观众的避风港。小小的，虚拟的，即便不能带来价值增益，也让人心甘情愿付出时间、精力和金钱，这是一个供人躲藏的地方。
哭有很多理由，虽然，这里仍不能让他们随心所欲，但流些眼泪理应得到理解。
观众里，小麦印象最深的有两人。
一位是宅男哥。
宅男哥穿绿格子衬衫，下摆扎进裤子，戴眼镜，头发不经烫染，味儿太冲，是教科书式的御宅族打扮。
他背了一个大包，轮到他时，宅男哥急匆匆冲上来。要不是知道入场要安检，小麦真怕他扔出两条荧光棒。还好，没有。他只是把周边 all 了三套。
小麦被他的打扮震撼，不敢明说。蜜柑妈就没那么注意了：“你这穿的是什么东西？平时没人提醒你吗？”
“我今天玩梗才这么穿的！平时不这么穿！”宅男哥大呼委屈，“我再也不玩抽象了！”
另一位是茜老师。
茜老师是观众中的名人，“茜_mkn 全肯定”是她的 ID 全称，大家都叫她“茜”，而她也真正做到了“全肯定”。她既支持蜜柑喵，又支持蜜柑喵的日常。蜜柑喵没公开生日，但频道周年纪念日，她都会订做蛋糕，和自己画的同人图拍照，晒到社交账号上。面对蜜柑喵失败的视频策划，她都照样称赞，蜜柑喵及时放弃，她也继续支持。小麦第一次直播，被鬼追得团团转时，就是她发 SC，给了建议。
茜老师对小麦有“救命之恩”，花大钱，同人产出，却很佛系。夸张点说，是粉丝生态的定海神针。小麦对茜老师好奇，今天终于能一睹芳容。
预约到了，小麦环顾四周，没看到人。茜老师太害羞，藏在柱子后面，硬是被朋友拽出来。一开始，她还扭扭捏捏，一聊起天来，滔滔不绝，笑得超灿烂。之前，小麦有听说过，茜老师在银行上班，现实、网络两手抓，过得很充实。
和线上的风轻云淡不同，线下的茜老师很讲究效率，珍惜时间，一口气交代信息：“我去看过蜜柑喵了，那边人也很多。我给你带了防晒霜，给妈妈奶奶带了护手霜。爸爸有这部电影的蓝光吗？我去香港买的。不好送什么给爷爷，我就买了狼人杀，关橘拍视频可以用。”
小麦道谢：“来就行了，不用送这么多礼物的。”
见面会送礼物有价格限制，小麦确认小票，发现刚刚好卡在限额。由此可见，茜老师有多用心。
茜老师说：“我都工作了，这些东西不贵的。”
小麦说：“今天关橘没来这边，不好意思哦。”
茜老师说：“多好，那我就能霸占你啦。”
小麦感动得不行，握着茜老师的手：“茜老师，你太好了。我以为你只喜欢关橘。”
茜老师笑：“我是喜欢关橘呀！他招了你，我支持他的决定……其实我挺懒的，我不想对关橘的生活考虑太多，相信他就好啦。反正他会自己买单嘛。”
天使！小麦真想掩面痛哭。天使在人间！她说：“你好像一个世外高人。喜欢我们不会累吗？累的话要休息哦。”
“怎么会累呢？”茜老师也握着小麦，双手相握，这种肢体接触看似奇怪，但在见面会上很常见，“我只做我能做的事，你们活着，稳定更新，这就是我想要的回报。我没有别的指望，也不为难自己。不会累的呀。”
转了一圈，茜老师对其他成员都一样热情。小麦的倾诉透露出了不安，临走，她就专门给小麦留了卡片，写满鼓励的话。
小麦在心里咆哮：关奏陈，你竟然吸上这么好的粉丝！
复盘结束，小麦长舒一口气。
蜜柑妈上厕所回来，一脸笑意，乐不可支：“那边打架了。”
“啊？”这里是视频平台嘉年华，又不是全明星格斗，怎么还打上了？
蜜柑妈说：“有个男博主，被女粉丝打了。没什么大事，女粉丝被保安抓走了，应该要去派出所。博主是什么六，‘洛老六’？”
是洛克 6？洛克 6 是小麦喜欢的博主，前段时间见过面，在她这里，已正式从平面人物变成活生生的人。被打了？严不严重？发生什么事了？小麦好奇，正好闲下来，于是去看看。
场面已经维持稳定，只有被拦腰折断的洛克 6 等身立牌证明风波来过。这里曾发生一场巨大的心碎。
立牌虽脆，后面仍有支架，被一击砸断，可以想见，动手的人有多狠。
小麦想，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
浣熊说：“被欺骗的仇，被玩弄的怨。”
身旁突然响起解答，小麦吓得一抖。浣熊大魔王凭空出现。她问：“你很闲？”
“还好，”浣熊说，“真正的神，从不放过讨厌的人的任何一个丢脸现场。”
“能预约见面会，肯定很喜欢博主，怎么会出这种事？”
浣熊瞄了小麦一眼，说：“关橘不想告诉你，应该是怕你不舒服。但我觉得他想太多了。你又不是小孩。”
“不告诉我什么？”
“洛克 6 不只养女友粉，还喜欢操纵粉丝感情，经常搞得大家疑神疑鬼，没有安全感。情绪失控的人更容易冲动消费。他公布小号，私下聊天，把关系拉近了，又故意制造误会，煽动情绪，然后倒打一耙，怪她们不理解他。为了给他赔罪，哄他开心，粉丝又得出一波血。”浣熊说，“他不仅要诱导幻想，还要压榨幻想。谁让她们喜欢他。老套路了。”
这个人渣。小麦感到愤怒，也觉得惘然。这种生气和拍视频被整蛊的生气不同。
洛克 6 竟然是这种人！
亏她喜欢了他这么久，还认为他是个好博主！
小麦掉头就走。
她来到消防通道，想冷静冷静。小麦分析，自己之所以这么生气，一方面是为那些粉丝不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失望。她喜欢洛克 6，尽管只是观众对创作者的喜欢，但她仍产生了幻想，对他抱了期望。被喜欢的人并不以喜欢的人的意志为转移。幻想和期望却会让人忘记这一点。
小麦意识到，她对关奏陈也一样。
工作忙完了，之前压制的情绪像潮水，渐渐漫上来，没过脚踝，涨到膝盖。她喜欢他，有了期待，听他说不可能，所以才难过。小麦靠墙站着，笑了一下午，脸很僵，身体也很疲惫。坏心情源源不绝，终于淹到脖子，逼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她被抓住肩膀。
小麦抬起头。
退潮了。水一般的低落转瞬消失。她回归现实，看到关奏陈慌张的脸。来出席活动，他打扮得和往常不一样。做过发型，露出额头，左耳廓上挂着耳钉和耳饰，服装也不再是帽衫了，好好穿着赞助商给的衣服。
脸好小。很得体，很漂亮。小麦在内心评价，从流浪猫变成了小狮子。
只可惜，一皱眉就暴露可怜相。他关心她：“没事吗？”
什么？小麦不明所以，下意识先回复：“我没事。”
但没有说服力。她这样失魂落魄。
“你想不想吃蛋糕？我们回家玩游戏？我送你新手机好不好？”关奏陈看起来手足无措，接连抛出奇怪的提议，“游戏视频做得好的人很多，不是都像他那样。”
小麦这才明白，他得知洛克 6 的真面目暴露，以为她幻灭，在为洛克 6 伤心。
她忍不住想笑，又觉得有点悲伤。
见她哭笑不得，关奏陈更紧张了。情绪这么不稳定，她得有多受伤？焦灼之余，隐隐还有些不满，对洛克 6，对于她。可关奏陈不理解，对他来说，这太过陌生了。他问出口：“你就那么喜欢他？”
他把让她伤心的东西视作敌人。殊不知，四目相对时，小麦正打量最大的罪魁祸首。在关奏陈的眼睛里，她详细地看到自己的渴望。
??小麦说：“我喜欢的是你。”

第42章 众生皆表亲（1）
FanFest 圆满结束。见面会发生了一点小风波，整体而言，秩序井然。晚上的晚会更加精彩，偶像团体展示新曲首舞台，虚拟歌姬演出，众多博主现场整活，直播观众人数飙至新高。
视频平台还宣布了新原创内容品牌。其乐融融，蒸蒸日上。
受邀参加的博主中，有几位隶属罗曼沙加。罗曼沙加以公司名义直播，让公司里的小博主以观众身份进场，宣传“公司爱”，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 LIVE。效果很好。
大换血后，公司的第一炮很响亮。
关奏陈被叫去开会，顺便到处转转，见见生面孔。
新上任的执行董事也做过博主，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在公司，大家都叫他“会长”，有开玩笑说公司是学校，管理层是学生会的意思。
会长有独立办公室，叫关奏陈去喝咖啡。
关奏陈进门时，会长在吃卤肉卷。关奏陈坐下了，会长还在吃卤肉卷。会长边吃卤肉卷边跟关奏陈说话，一会儿聊竖屏短视频，一会聊广告联盟。
会长不是传统印象里的企业家。在公司，他不算年轻，但打扮依旧入时，戴鸭舌帽，踩着意大利品牌的大头潮鞋，穿限量发行的牛仔裤。
关奏陈不喜欢咖啡，不喝，只端着。
会长说：“我早就不管内容了，这次是特殊情况。有个策划，发你看看。”
会长划动手表，传了个文件给他。关奏陈掏出手机，看了几秒，没有笑容，挑眉，做了个怪表情。
另一边，老倒霉蛋听说关奏陈来公司，乘电梯去找他。
电梯门才开，关奏陈就走进来，百无聊赖，靠在墙上走神。老倒霉蛋一脸懵，不用出去了。他按了楼层：“就结束了？我以为他要跟你聊联动。”
“聊了。”关奏陈说。
“你不会拒绝了吧？别闹得太僵。”在公司，老倒霉蛋是中立派，说的话并没有太多偏向，“你要么先接下来，拿回去跟同事商量商量？反正是日常频道，又不是你的主账号。”
“不用，”关奏陈平静地说，“我会处理好。”
第二天，这个声称自己会处理好的人就倒在床上，一病不起了。
夏天感冒的人不多见，关奏陈是一个。
前一天他还在录速通冒险游戏，第二天就开始咳嗽，发烧，头痛，最后，爬不起床来。都那个样子了，他竟然还连夜开车回工作室，说是不想传染给别人。路上没发生事故，只能用他很会玩游戏，躲 boss 技能一流来解释，否则实在是奇迹。
晚餐时间，其他人聚在餐桌边，难免聊起这件事。
蜜柑奶奶说：“他自找的。让他大热天还包成那个样子。捂出毛病来了。”
蜜柑爷爷说：“他是不是早病了？哎哟，上回活动回来，他就不回家吃饭了。”
蜜柑爸看了一眼蜜柑妈。
蜜柑妈看着专心干饭的蜜柑妹：“麦。”
“嗯？”小麦腮帮子鼓鼓的，咀嚼，把饭咽进去，“怎么了？”
“你觉得呢？”
小麦抬起眼睛，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和所有人目光接触：“我希望他的病早点好。”
小麦吃完了，把餐具叠在一起，拿去厨房洗。打开水龙头，水直落而下，砸在餐具上，溅落水槽中。小麦有条不紊，擦拭油污，放水冲洗。碗变干净了，她不由得露出微笑。
告白后，小麦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宁、满足、如释重负。
一开始，她也不安过。头脑一热，说出口了。一次主动换来一生内向。还没过 2 分钟，消息是不是可以撤回？她现在追加“喜欢的是你发的工资”还来得及吗？
但是，很快，她的想法就改变了。小麦的特长是，即便掉进满是竹刺的陷阱，只要没伤到要害，她就能在陷阱里安营扎寨。小麦会把竹刺拔下来，变成自己的武器，然后和剩下的竹刺一起度过余生。
她有这样的好心态。
说了就说了，说了怎么了？反正都已经说了。
听到她说“喜欢”后，关奏陈就像视频卡顿，游戏断线，站在原地看着她。比起她，他更像掉进陷阱，被竹刺刺穿的那个人。
他说：“哪种喜欢？”
她说：“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关奏陈身陷囹圄，动弹不得。小麦却依旧很镇定。
她喜欢他，没什么大不了，不需要回报，喜欢到不喜欢了那天就行。她喜欢她的。他别开除她就行。
那天，他们没机会聊聊。毕竟还在活动中。布置的东西都得拆除，处理，小麦很忙。关奏陈还有商业场合要去，也很忙。
之后，小麦倒是想谈谈。
不配合的人是关奏陈。
他躲着她。显而易见。线上，工作信息倒是回，但她一到客厅，他就在沙发下卧倒，她去办公室找他，他全程躲在显示屏后面。刚好他有那么多显示屏。
小麦想象过的状况出现了。虽然关奏陈没给她 2N 赔偿，也没辞退她让她滚，但是！他把连衣帽戴上，拉紧松紧带，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变成了《怪奇物语》里没张嘴的魔王。假如是关奏陈，应该会说是《黎明杀机》里的魔王。比起电视剧，他更了解游戏。
随便哪个，都让小麦很无语。
他用帽子遮住脸，别人看不到他，他自己也看不到外面，所以在楼梯上摔倒。
蜜柑奶奶看不下去：“这楼梯很金贵的！”
除被奶奶骂以外，他这么做还有一个下场，就是热感冒。
热感冒的病因不少，主要是温度变化快和免疫力下降。小麦不知道，自己的告白还有这种属性，能干碎别人的免疫系统。早知道，在前司离职时，她就该跟前上司告个白，让丫明白什么叫切肤之痛。
关奏陈病了也要逃离公司，八成是因为她。小麦丝毫不受打击。关奏陈是不是讨厌她了？这什么意思？她才不想这些，想了也没用。
他病了正好。小麦想，这下总跑不掉了。
近段时间，只有蜜柑妈去探望过他。他病迟迟不好。蜜柑妈说，能好才怪，每天只睡三小时，贴着降温贴裹棉被干活。他病情不加重，那是对病魔的不尊重。
小麦没告诉任何人，计划下班去工作室。蜜柑妈容易告密，蜜柑爸口风严密，她找蜜柑爸借门禁卡。不知蜜柑爸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听完她的请求，他瞪大眼睛，不仅给了门禁卡，还告诉她打工的人哪天不去。
小麦受宠若惊，看向蜜柑爸。蜜柑爸不问原因，也不多说话，宛如特工接头，别有深意，朝她点点头。
即便如此，小麦还担心准备不充分。
白天，她又浏览网购界面，看了半天电击棒和麻绳，最后，还是没买。
小麦相信自己的实力。再怎么说，他生着病呢，她不至于连个病人都抓不住。大不了先弄晕他。失去反抗能力，一切就好办了。
估计，大概，不至于要挑断手筋脚筋吧？小麦不想做那种事。
然而，在那之前，另一件意外发生了。
当时，所有人正在吃晚饭。门铃突然响，蜜柑爸离门近，跑去开了门。可他一去不复返，好久没回来。等了一会儿，蜜柑妈端着碗筷，边吃边去看情况。很快，她就回来了，嘴里塞了饭，只能“唔唔”叫，抓着小麦，催她一起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性。
小麦心里泛起涟漪。
但马上就消失了。
不是关奏陈，是不认识的人。切，谁啊？小麦心想，送快递的？她没买东西。
可其实，正常情况下，没人会作出这种判断。眼前的人绝不可能是物流配送人员。身材完美，穿着时尚，模特儿似的脸，有这种外貌的人，一般来说，都有其他生路。再说了，他穿得跟罗意威模特似的，送快递也不怕摔着。
“我听说这里是蜜柑喵工作室才来的。”他说，“我现在没地方去。反正要拍联动视频，能不能让我住几天？”
“联动？”小麦回头。
蜜柑爸从容不迫，翻出平板电脑。的确有这回事。
别的男的一年逛两次海澜之家，每次都有新感觉。关奏陈一年逛两次罗曼沙加，每次都要奶一堆博主。
联动不稀罕。
和网名、真名区分使用的博主不同，沈纵希的网名就叫沈纵希。他的成名类似韩国脸赞，流出静态照片，因帅气而有了名气，之后拍过广告，发发照片，拍拍竖屏视频。不知为何，今年，他开始转战横屏，虽然只是拍一些长 VLOG 和爱用物分享。
他们暂时让沈纵希进了门，把他安置在客厅，其他人继续吃饭。
一桌五个人，都在观察这位不速之客。蜜柑妈主动问：“你来拍什么视频？”
沈纵希说：“他们说蜜柑喵负责，你们会想好。”
蜜柑妈说：“你就来个人，什么也不做，活都我们干？”
沈纵希说：“呃……”
初次见面的人，八成会觉得蜜柑妈有攻击性。但小麦知道，这就是常规盘问。
蜜柑妈又说：“你这是真名？你爸妈起的名字？”
沈纵希说：“对。”
“怎么这么像言情小说男主的名字？”
“……”沈纵希说，“我看了你们的视频，特别好玩。我一直想当蜜柑喵的弟弟，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蜜柑妈说：“你多大？亲的不行，表的可以。”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亲人，但表亲就宽容多了，隔三代还能结婚。
亲舅舅的孩子是表亲，表舅舅的孩子也是表亲，表舅舅拜把子兄弟的孩子还是表亲。这些好歹还沾亲带故，范围更广一点，只要是江西人，全都是表亲。
小麦专心吃饭。她正在思考正事。等会儿遇到关奏陈，不能让他逃了，假如他要跑，那她就只能先让他失去意识了。

第43章 众生皆表亲（2）
小麦用手机看了眼沈纵希的账号，被他的数据惊到。这人粉丝数比他们少，播放量竟然很高。是因为粉丝粘性？听说播放量算法要改革，那之后，估计得减少。
来不及多分析，她还要去探病。小麦草草吃完，着急出门，都没多看客人一眼。
在路上，小麦出乎意料的冷静，什么都没想。她不是容易激情犯罪的体质。比赛时，小麦不会发挥失常。打仗时，小麦不会跳错壕沟。她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准备一击即中，抓捕目标。
小麦看了眼时间，提前一站下车，想在附近散散步。
她不相信命运。
但巧合确实会发生。
便利店门外摆放着沙滩桌椅，过路人行色匆匆，无人使用。关奏陈独自坐着，手里拿着冰淇淋，眼神放空，正在走神。
发现野生宝可梦，首先要悄悄接近。小麦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
关奏陈吓得手滑，冰淇淋砸在桌面上。他抽出纸巾，擦干净桌子。小麦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收拾。结束后，她押送他回工作室。
关奏陈推开门，小麦怕他提前关门，反应迅猛，一手捣向门，“咚”的一声，来了个少女漫画风靡一时的壁咚。
关奏陈半天没说话，招待她进门。
两个人在桌子两边对峙，这场景，颇有些似曾相识。不过，这次没有棋钟，关奏陈也不再晃椅子了。他压低头，扯起 T 恤衣领，确认没有奇怪的味道。
小麦看到他领口下的锁骨，心里的唯一想法是，他是不是在勾引我？
小麦说：“身体好些了吗？”
关奏陈说：“嗯。”
小麦说：“退烧了吗？”
关奏陈说：“嗯。”
小麦说：“你会开除我吗？”
关奏陈停顿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惯性抛出“嗯”。他抬起头，终于直视她，满脸不可理喻：“你想离职？你对现在的工作有不满吗？是什么？”
看到他的反应，她心里最后那点不安消失了。小麦说：“不，我不打算离职。是你表现得太奇怪了，你是不是想开除我？”
“没这回事。”说话时，他的手停不下来，整理着工作台上的卡通公仔。
小麦干净利落：“你不用多想。我喜欢你，本来没打算告诉你。我知道，你想都没想过。我也不需要你回应。”
“不需要？”
小麦不知从何解释起：“‘喜欢你的人’和‘你喜欢的人’，只能选一个的话，你选哪个？”
关奏陈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选‘我喜欢的人’。”小麦说，“所以，对我来说，这算不了什么。但我想要的感情是双向的，假如你对我没那个意思，我会把这种感情收回去。你不需要因为我喜欢你，就不得不回应。”
关奏陈望着她：“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小麦说，“但你也别想利用我喜欢你来骗我，最好不要。不然我跟你没完，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关奏陈对小麦充满钦佩。他苦思冥想也得不出结论，难于登天的问题，在她那里，什么都不是，三两句就解决了。在小麦这里，有办法解决，那就都好说。
小麦又想到一件事：“有个男的搬到家里来了。”
“什么？”
“‘沈纵希’？”小麦打开手机，亮出他的频道，“这个人。来拍视频，他还说他要借住几天。”
“哦。”关奏陈沉默半晌，手里握着公仔摆件，不自觉旋转，“你们要拍吗？”
小麦问：“拍什么？你不在，又没有文案。他两手空空过来的。”
“他没带策划？”公仔停止转动。
“嗯。你以前联动的人都这样吗？”
关奏陈把摆件放回原位：“差不多。等我今天晚上，呃，明天早上找时间想一下——”
小麦歪着脑袋打量他，有点想龇牙咧嘴：“就你现在的身体？”
“嗯？”
小麦挣扎了好久，终于，她下定决心：“数据要求高吗？”
“没什么要求，这个人和我方向都不一样。”
“我来拍吧，我想试试看。”小麦说，“虽然我没做过视频。只要你不笑我土。”
关奏陈问：“你认真的？”
小麦回答：“对。”
他渐渐趴在桌上，神情和刚刚融化的冰淇淋重叠：“你是领袖型人格吗？很像。”
小麦偶尔会怀疑他人，“你很强大”“你好勇敢”“你是领袖型人格么”，这些称赞会不会是阴阳怪气？不过，她忽然发现，面对关奏陈，她是相信的。这或许是她喜欢他的原因。
“你才是吧？有方向感，有野心，不会胡思乱想，什么都不害怕。”小麦不假思索，眼睛微眯，绽开微笑。她把最心底的话说出口，“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关奏陈明显停顿了。
小麦也停顿了。
谁按的暂停键，谁先恢复播放。小麦说：“不好意思，收回感情需要一点时间。”
关奏陈不想说“没关系”，于是只看向她。可是，小麦却不想面对那种视线。她说：“帮帮忙吧，你以后也要跟我保持距离。”
“为什么？”他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激烈。
小麦在思考，她能不能跟这个人解释清楚，告白失败的情况下，正常来说，双方会尴尬。她说：“你有没有……呃……那个……谈过恋爱？”
关奏陈脸上没有表情，回答简明扼要，但不凶恶，只是空白。一瞬间，令小麦产生错觉，他不是人，而是用电脑程序分毫不差地绘图，再通过工厂器械和非生物材料制造的玩具：“我不需要那个。”
“可是……”
“做一家人不好吗？为什么要保持距离？”关奏陈很少打断人，此刻却破例，就像追问大人“为什么这个不能吃”“这个明明很好吃”的儿童，“别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不再跟我来往，我理解。但我们关系更好。就算只一起工作，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小麦本能地感觉到，现在的对话中，他所说的“朋友”，并不是常规他人拒绝告白时用的“朋友”，不是一种次于恋人的东西。所以，她没有被否定或轻视的感觉。
然而，即便明白道理，有些情绪仍不可避免。小麦不开心。
“你不想保持距离就不保持吧，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也想做什么做什么。”她停顿，不由自主，往句子里塞入怨气，“我会找愿意跟我谈恋爱的人。”
小麦别过脸，不想看他，因为“他不能是我的吗”的心情太强烈，硌得胸口不舒服。但也正因躲避，她没发现他受伤的表情。关奏陈是笨蛋，还期盼两人能像以前一样相处。
小麦起身要走，关奏陈去找车钥匙：“我送你。”
小麦不等他：“你刚退烧吧？”
关奏陈说：“那就打车。”
小麦很快就消了气：“行，行。你记得回去吃饭，爷爷奶奶、蜜柑爸和毛姐都很担心。”
这天晚上，小麦独自一人出了门。关奏陈要送她，被她拒绝了。小麦撒谎，答应会坐出租车，实际还是坐了地铁。
她原本占到座位，遇到孕妇，起身让了座。
城市晚睡，地铁安静。车厢里载满人类。这里并没有太多快乐或悲伤，大部分人没有面目，都沉浸在疲倦中，要么昏昏欲睡，要么紧盯手上那块发光的镜子。没人关注身边，却总有人透过网络关心世界。人的喜怒无比庞大，人的命运却十分渺小，这反差使人茫然。地铁窗外一片漆黑。
小麦不看手机，因为里面有关奏陈。但她又想着关奏陈，因为心里有这个人。
真可惜。
真想给他看看她的爱，可惜没机会。
小麦站着，身体随车轻轻摇摆，她努力保持平稳。
小麦回到公司，远远看到屋子里亮着光。看到那灯光，没来由的，心情就放松了。她走到家门口。一辆车飞驰而来，停在外面，车门打开，有人下了车。
小麦好奇，侧身看了一眼。没想到，正撞见男女亲密接触。
路灯下，女方只能看到背影，身材娇小，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手里捏着包。在她跟前，宽肩窄腰的年轻男性俯下身，熟练地接吻。与此同时，他抬起眼，恰好发现不远处的小麦。
就算被看着，沈纵希也毫不闪躲，仿佛从不知“害羞”的“害”字怎么写。
小麦垂下手，不着急开门。
过了一会儿，车开走了，沈纵希走进来，迈着玩世不恭的步子，似笑非笑道：“怎么在这等我，要接吻吗？”
小麦不作声，回过头，在门附近翻了翻，找出蜜柑奶奶晒被子用的除尘拍。听说这玩意儿其实没用，反而会起反效果。晒棉被时不该拍打。它的发明就是个错误，那么，还能用来做什么？
小麦手臂往后，然后，用力朝前扔。
塑料除尘拍像古代的投掷兵器，从脸旁飞过。沈纵希吓得酒都醒了，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你干什么？！”
“再开那种玩笑，下次打的就是脸。”小麦说，“别在门口干这种事。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第44章 众生皆表亲（3）
怎么可以乱扔东西？他差点就受伤了。什么“家”，这里明明是公司。再说了，他又没把人带进门。沈纵希开口：“你……”
小麦不管他想说什么，径自打断：“把东西捡回来。”
沈纵希想理论一番，小麦却站着不动，一副不捡回来没法谈的样子。他只能转身，弯腰，把差点砸中自己的除尘拍捡起来。
沈纵希还看了几圈，这是个什么东西？打苍蝇的？魔法棒？
小麦不解答，从他手里夺回去，放回原处。
沈纵希住进了蜜柑家，过程没那么复杂。他们家有空房间，听说是四月姐的童年卧室，残留着少女风格。她早就不再回国，这间卧室闲置了十几年。蜜柑妈把沈纵希领进去，撂下一句“爱住住，不住滚”。
沈纵希叫来钟点工，打扫了卫生，又叫来搬家公司，把他的行李送进去。整个过程，他出去玩了，本人不在场。
那些人来干活。蜜柑爷爷觉得新鲜，在二楼徘徊，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哎哟，可真不错，什么都不用自己干。”
小麦无所谓。公司是我家，也是所有员工的家，不能独占。不过，短时间内，二楼多了个男的，她和蜜柑妈多少不方便。
幸亏，他们的作息完全合不上。
早晨，小麦起床上班，蜜柑妈起床锻炼。沈纵希还在睡觉。
中午，小麦和其他人吃饭。沈纵希才起床。
晚上，全体员工就寝。沈纵希在外游玩。
现在想来，据小麦所知，博主里日夜颠倒的并不少。只是他们家蜜柑喵工作很多，没那么多时间睡觉。
既然揽了活，小麦就想好好做。视频不是每个都固定脚本，她想拍日常的内容。与其用蜜柑喵常用的摄影师，不如自己拍，更有亲和力，剪辑大纲写起来更轻松。整支视频，一开始就要表明是蜜柑妹视角。
蜜柑妈提议：“要不去露营？”
戏剧节时，他们在临时租的房间里住了帐篷。当时，蜜柑妈邀请小麦去露营。
蜜柑妈拿出手机，飞快划动，转向小麦给她看：“你看看这个露营地套餐。”
小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住的是迪拜皇宫还是露营地啊：“太贵了吧？”
“你别看上面的，看这个。”蜜柑妈一路往下滑，落在最后的极简套餐，“这个便宜。就入场券、一个大帐篷和烧烤架。我们自己再带个小帐篷，够了。”
环境优美，价格合适，露营地还安排了活动。
小麦认为具备可行性。
关奏陈全权交给她，她去问沈纵希的意思。
小麦上楼，敲了敲沈纵希卧室门。门打开，他正在上网课，貌似是某种编曲课程。
沈纵希让小麦进来说，小麦没关门，走进去，打开自己写的文档，给他讲了一遍。
她说：“你觉得怎么样？”
沈纵希撑着头回答：“挺好啊。”
他还挺配合。小麦看他没下楼吃饭，心里猜想，是不是还没适应新住处？她改变话题，关心同事，寒暄说：“你之前说你没地方去，是房子退租了？”
“我住在老家，”沈纵希口气很随意，“他们要我滚出去。”
看来是家庭问题。那小麦就不问了。
沈纵希起身，去桌边拿笔记本，准备做网课的笔记。小麦站在原地，思考是不是能走了。他搁在一旁的手机响，沈纵希说：“麻烦递一下。”
手机没锁屏。小麦拿起，递给他，一时手滑，碰到提醒。消息跳出来，是一张自拍。照片里，黑色短发、相貌清纯的女生抱着一只狗，正冲镜头做鬼脸，追加的文字是：“早安礼物。”
只一眼，小麦感觉到，这不是正常朋友的问候。
但她最大的感想还是：不早了！吃午饭了！你们这些人都不上班的吗？！
她无意窥探，着急忙慌赶紧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沈纵希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懒洋洋地解释：“别误会。我没劈腿，只是不谈恋爱。都是你情我愿，没人受伤。”
小麦没误会。她根本就没下结论。最近她是捅了不谈恋爱的男人窝吗？一个发烧，一个发骚，还有一个在厨房做饭——她不确定蜜柑爸算不算，假如误会，当她没说。
她本来什么都不打算说，跟她又没关系。不过，他都专程解释了。她又觉得他人还不错，可以沟通。
沈纵希相貌美型，好背好腰，项链手环一个不落，一副私下就是烟酒都来的样子，摆明了玩咖。他一定常常被人围着转，同时将人玩弄于鼓掌，对自己的魅力心知肚明。这样的轻浮男，小麦没太接触过。
她没有任何恶意，单纯好奇：“你不担心将来吗？”
“担心什么？性病？”沈纵希说，“定期检查，做好措施就行了。”
小麦不是这个意思，但这是个敏感话题。尤其他们还是异性。她放弃了，转移话题说：“我去倒饮料。你喝茶还是巧克力奶还是橙汁？”
他端详她。沈纵希是万人迷，对被喜欢、被示好太熟练。他的身心又很健全。经验丰富如他，判断得出来，眼前的女性不是什么都不懂，但也没有很爱玩，估计是靠谱类型。他平日怕麻烦，不吃这一类，但才被她扔除尘拍不久，丢了脸，多少有些好胜心。
沈纵希不确定小麦对自己有心与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吸引力有没有奏效。就当排解压力，做个游戏，沈纵希决定勾引她。
小麦被打量，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笑得很可爱：“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噢？”小麦想了想，“我喝的不好喝哦。”
最近小麦有点上火，所以泡了凉茶。她特意去中药店开的药包。味道特别浓郁，很正宗，苦得人流泪，难喝到连蜜柑奶奶都说是砒霜。但小麦喝得很爽，非常上头，泡了放在冰箱里，每天来两杯。蜜柑妈怀疑小麦味觉有问题，让她去医院挂号看一看。
沈纵希误以为小麦在推拉，心里还在想，他是不是判断失误？他原以为，这位“表姐”会是更直接、更主动的类型，应该不会搞太多弯弯绕绕，纵擒技巧。
他盯着她的眼睛：“我想喝你喜欢的。”
“那好吧。”她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小麦只能分享凉茶给他。
怕再被否定味觉，放下以后，小麦就犹如做贼心虚，匆匆离去。
门刚关，她就听到里面呛到的咳嗽声。
小麦不懂，都说了不好喝，为什么非要喝。
在楼下，蜜柑妈准备出门，要去直播健身课。她问蜜柑爸：“关橘又不回来吃饭？”
小麦站在楼梯间，听到这句，默默站住脚。她掏出手机，靠在墙边，想来想去，还是打开关奏陈的聊天界面。“你病还没好全吗”和“在录新视频吗”，小麦在这两句之间犹豫。都差不多，可她拿不定主意。
到最后，她干脆拿开手机，叹了一口气。这可恨的犹豫不决毫无意义，完全是情感作祟，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沉住气，小麦。她告诉自己。都会过去的。
小麦重新起身，站稳。她继续下楼梯。密码锁响，却不是蜜柑妈出门。小麦往下看。
楼下，关奏陈走进来，换鞋，把车钥匙放到门口，和往常一样。他看到小麦，小麦也正看着他。
刚才还在心里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
她呆住，手却抬起来，不自觉挥了挥。他没再回避，拎高手里的纸袋，给她看上面的图案。是焦糖夹心饼干，每盒六只装，不多也不少。
小麦没吃过焦糖夹心饼干，不期待，也不是很好奇味道。但她依然脚步轻快，迅速下楼。
蜜柑爷爷来叫小麦，她已经到客厅外。蜜柑妈暂时不吃，塞进包里。蜜柑爸从厨房出来，刚在腌菜，手不方便，就由爷爷拆开，喂给他吃。蜜柑爸很不好意思，难以下嘴，脖子伸长又缩短，总算吃上，却掉了一地渣。奶奶小口小口吃点心，吃相很讲究，看到地板弄脏，骂骂咧咧。关奏陈弯腰捡饼干屑。一群人笑成一团。小麦边笑边想，这样的生活太好了，她没什么不满。
一家人都在这里。
然而，背后传来脚步声。
那一刻，小麦敢打赌，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忘记了，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饼干已经分完了，只够分他们。味道很不错，焦糖味很香，虽然是甜品，但吃起来不太甜。这么美味的东西，小麦赶紧把自己那个塞进嘴里。
沈纵希倒不在意夹心饼干。他走过来，看向关奏陈，递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沈纵希。来这边，我也想做一期自己的视频，还请你多提建议——”
关奏陈也朝他伸出手。
当沈纵希以为他们要握手时，关奏陈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塞完后，他就收回手，心平气和，神态友好。沈纵希一头雾水，低下头，手里多了个粽子。问题是，端午节已经过了。
“买饼干送的，”关奏陈说，“给你吃。”
沈纵希眨了眨眼睛，像个听不懂普通话的外国人。什么意思？他看向周围人，周围人也都看着他。小麦突然明白了，当初她刚入职，其他人抱着怎样的心情看待她。不懂关奏陈在干嘛是吗？不懂就对了。不过，时至今日，小麦能猜测，他就是单纯分零食给你吃，仅此而已。
沈纵希收下贴着赠品标签的水晶粽，狐疑地回复：“呃，谢谢？”
他四处看，目光正对上小麦。小麦做了个摆手的动作，示意他吃吧，没毒。
小麦想，关奏陈回公司了，表现很正常，看来是想通了。他已经没事了，克服了她喜欢他这个烦恼。接下来轮到她了。小麦也要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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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她还有别的事要做，要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这可是人生大事。
小麦低下头，打量夹心曲奇的包装盒。味道不错，她考虑买一盒寄给妈妈。
她不知道，自己一低头，关奏陈就看过来。他的目光像光圈，悄无声息，落在她头顶。
等她再抬头，关奏陈别过脸，若无其事地玩手机。
她低头，他又看过来了。
小麦什么都没发觉。
她去厨房洗了茶杯，上楼上洗手间。在主卧门口，关奏陈、蜜柑妈和蜜柑爸聚集在那，正一边开门，一边谈些什么。她一靠近，三个人不约而同看过来，宛如三匹野生动物，假如现在是夜晚，肯定都眼睛放光。
但是，一看到是小麦，动物们又变回人，恢复温驯、没有攻击性的模样。他们并不避讳她。
小麦听了一耳朵，他们在谈沈纵希。假如沈纵希做视频，要禁止他乱拍家里，不能让他擅自提他们频道。

第45章 众生皆表亲（4）
最近，小麦隐约觉得不对劲。她总感到毛毛的，好像有人在看自己，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其他人都在该干嘛干嘛。
她是不是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小麦盘点，自己最近没去医院和墓地，也没看恐怖电影。况且，她八字硬，阳气旺盛，按理说是不会的。
她最近过得挺充实，希望是鬼是神都别来打扰。
小麦订了露营。
小麦列了一张清单，是露营要带的东西。起初，她第一行就写上了“背包绳”，被关奏陈说“又不是去徒步行军”。
她连忙划掉，心里纳闷，他刚才不还坐对面吗？怎么突然就过来了，还看到她纸上写的字。
关奏陈问：“要去买东西？”
“对。”小麦低着头，不跟他对视，“明天中午。你有没有空？”
他停顿了几秒，说：“有工作。”
那就没办法了。
小麦要去超市买露营用的东西。关奏陈有工作。蜜柑妈去健身房训练了，蜜柑爸休假。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她一个人去无聊，也怕拿不动，索性叫上沈纵希，有个帮手，还能拍素材。
这次联动是小麦主导，工作上有安排，都是小麦传达给沈纵希。家里的规则，例如自己洗餐具、男生用一楼洗手间，也基本是小麦或蜜柑爷爷教的他。或许是这个缘故，沈纵希对小麦有点雏鸟情结。
小麦说去买东西，沈纵希都没问买什么，为什么，就动身收拾，跟她一起去。
出门前，沈纵希换衣服，搭配首饰，非常精致。
小麦只套了件无袖背心，穿了条牛仔裤，头都懒得梳，打电话问关奏陈，商场能不能拍摄。
蜜柑爷爷看着他们俩：“进宫的秀女和马夫。”
小麦脱下拖鞋扔他：“干嘛这样说！好伤人的！”
蜜柑爷爷逃走了，等她走过去捡拖鞋，他又探出头：“还珠格格和骆驼祥子。”
小麦无法反驳，因为她还真是马夫。她找蜜柑爸要了车钥匙，开公司车去购物。
出发之前，小麦到沈纵希房间门口等他。见他穿得很时髦，连首饰都有一整盒，她随口开腔：“我是不是也该打扮得潮一点？你好厉害，我不太懂穿搭。”
“我也没有故意打扮，”沈纵希整理好香水，回答她，“只是习惯了。”
沈纵希走出房间，小麦以为能出发，站直身体，这就要转身。他却拦住她，轻声询问：“能不能碰一下你的手？”
小麦不知道他要干嘛，懵懵懂懂，先点头。
沈纵希从手上摘下两枚戒指，握住小麦的手，一个一个，给她戴到食指和小指上。金属戒指不便宜，略微朋克风，都是常常断货的知名设计师品牌。戴在手上，沉甸甸的，用网络上流行的话说，“很有氛围感”。
小麦睁大眼睛，看看手指，视线上浮，望向沈纵希的脸。
“借你戴。”沈纵希轻笑，“你刚才在看首饰盒。”
首饰上还沾着他的体温，沈纵希的香水味很好闻。小麦不习惯戴戒指，张开手，又握紧。她猜测不便宜。
“谢谢。戴着这个，好像拳击手喔。”她开玩笑，“我怕弄丢，还是不戴了。”
她把戒指摘下来，照猫画虎，握住他的手，把金属小玩意儿还给他。整个过程中，小麦没有局促，比起拒绝，更像是真的怕弄丢。沈纵希看着她。年轻女性的睫毛没有颤抖，嘴唇涂过润唇膏，微微泛着光泽。他尚在检视她，蓦然间，她抬起眼。目光撞了个正着。
小麦朝他微笑：“等会儿你记得提醒我带购物袋，塑料袋要一块一个呢。”
沈纵希也回报以笑：“好，我提醒你。”
他们下了楼，开车去商场。
有段时间没开车，小麦调整座位，让沈纵希拿摄像机。
路途漫长，不如聊聊天。这么照顾流程，小麦感觉自己真像个博客主，也真像个表姐。她问：“来了几天了，还习惯吗？”
沈纵希说：“还可以。但是……也有一些地方不适应。”
小麦问：“比如呢？”
沈纵希思考了很久，难以启齿，最后，忍不住笑：“这就说来话长了。”
小麦笑：“那就慢慢说吧。”
她临走装了茶水，等红绿灯时，小麦拿出来喝。沈纵希闻到气味，问：“又是那个凉茶？”
“是啊。”小麦说，“你是不是喝不惯？”
沈纵希难为情地笑：“……确实。”
小麦连忙解释：“他们都喝不惯。那天我有劝你的，但你说想试试看——”
“没关系。”沈纵希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替她拧紧，“是我不对，我应该相信姐姐的。”
沈纵希年纪比小麦小，现在又是表弟的人设，叫“姐姐”合情合理。车里只有这对年轻男女，蜜柑喵频道 logo 的亚克力挂坠吊在车内后视镜上，微微摇晃。后视镜被擦得很干净，透过镜子，两人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沈纵希在观察她。
小麦保持笑容，看不出有没有动摇：“就是说啊。你应该听我的。”
她没接收到信号吗？沈纵希也不明白了。放在往常，对方多半都该会意了。
商场很大，人又多，商品琳琅满目。小麦和沈纵希推着购物车，一边拍，一边说话。走在停车场，站在电梯上，小麦明显感觉到，今天回头率有点高。
难道是她没拉裤拉链？
小麦低头一看，没有，拉着。她再研究了一下，发现路人看的不是她，或者说，不只是她，是沈纵希、和沈纵希在一起的她，还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摄像机。
沈纵希条件好，打扮又精致，护肤品比全公司人的都多，每一丝头发都精心设计过。要不是家里没空地，他肯定要专门开辟一个衣帽间。
沈纵希说：“你说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俩？”
小麦说：“出租男友？女网友约 cosplay 委托？”
“为什么啊？”沈纵希单手按住脸，不由得大笑，“cos 的什么？我又没戴假发。”
小麦漫不经心，随口说：“乙女游戏的男主？我没玩过，我也不知道。”
小麦掏出购物清单，一边找东西，一边继续和沈纵希聊天。
沈纵希说：“蜜柑妈视频里就很吓人，现实里更吓人。说话很直。我现在都在想，那天晚上，在门口撞见我的不是你，是她，我可能已经被杀了。”
“肯定的。”小麦用力点头，为他的玩笑追加补充，“而且我们还会一起埋尸。恭喜你成为蜜柑家处理的尸体之一。”
沈纵希笑：“‘之一’？你们是犯罪团伙？”
小麦问：“蜜柑爸呢？”
沈纵希回答：“很安静的人。经常突然冒出来。”
“你喜欢爷爷吗？”
“他拉着我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还没说就被打断了。”
“那是他最喜欢做的恶作剧！你可以告诉奶奶，奶奶会骂他。”
“奶奶比蜜柑妈还可怕。”
“她掌握实权。”
聊完其他人，沈纵希终于谈到一家之主：“蜜柑喵和视频里不太一样。我本来以为他会更亲切……”
小麦无意识地笑了：“他不亲切吗？”
沈纵希的嘴角也上扬：“他一上来就给我塞了个粽子。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暗示要我把做成粽子？”
“《鬼吹灯》里那个‘粽子’？”
“对！”
两个人意外有了共同点，都看过盗墓小说。小麦是半夜站岗无聊，偷看战友留下来的书。沈纵希则是中学时狠狠迷过一段时间。
他们走在货架搭建的通道中，狭窄、亲近，很快，前面就到了露营商品区。蚊帐、野餐垫、折叠桌椅都是搭配好的。这么一看，根本不用购物清单，直接上去，一套买下来就行。
小麦推着车，加快脚步，边说边走：“蜜柑爸比较安静，不爱出头，可要他做什么，他都能办得很周到。蜜柑妈直来直去，但不是没礼貌的人。什么该说，什么可以做，她心里很清楚。有任何困难，你都可以求助她。奶奶就是嘴巴坏，年纪差得大，有代沟，之前她老说我胖。她的‘胖’是他们那个年代夸孩子的话，没有恶意。我实在不喜欢，跟她提了一次，之后她就不说了。爷爷特别开朗，喜欢装糊涂，他是所有人里最好接触的。蜜柑喵……我也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他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很烦，有时候你觉得他可怜，有时候又很想翻白眼。”
她走在沈纵希前面。货架围成的幽径到了尽头，在前方，豁然开朗。
白炽灯的灯光下坠，小麦站在宽敞又明亮的地方，转过身来：“欢迎来我家……虽然都是演员。全都是假的。”
她的说法是自嘲，不避讳他们生活的荒谬。
沈纵希看着她，试图辨认她的真实想法。
旁边有顾客推着车，没看路，一用力，沉重的购物车冲撞而来。沈纵希正分神，来不及反应。
小麦眼疾手快，猛地撑住它。沈纵希没被撞到，但还是吓一跳，回过神，小麦已经恢复笑容。
她笑着说：“好像演《暮光之城》啊。”
男女主角搞反了吧。这句话，沈纵希没说出口。
他们回家，东西买得多。一停车，小麦就跳下去，到后头拎东西。沈纵希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后知后觉，慢吞吞地上前，想帮忙，却插不进手。
小麦被他的样子逗乐，笑得前仰后合，腾出手来，抽空拍拍他的肩：“没事，表姐拿得动。你拿喝的就好了。”
沈纵希当然拒绝：“别，让我拿。”
小麦穿的无袖，有根头发粘在手臂上。沈纵希多看了一眼。就这空档，小麦抢过购物袋。
“你……手上黏了头发。”他提醒她。
小麦回过头，朝肩膀吹气，想把头发吹掉。沈纵希伸出手，想帮她捏下来，她还在吹气，呼吸拂过他手背。
就这样，开门时，所有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麦拎了所有购物袋，沈纵希举着在超市买的可乐。
“这位表弟，你到底是去干嘛的？”
“哎哟，真是格格呀。”
“妹妹，你要让他干点活！”
吵吵闹闹，一群人合力把东西拿进去。
小麦坐下，用手掌扇着风。忽然，一阵凉气袭来。
她回头，发现空调扇对准了自己。可是，刚才明明没有的。关奏陈背对她，坐在空调扇前，托着下巴，只有一个后脑勺，不知道在干嘛。
小麦起身，拿着玻璃杯，去倒茶喝。只喝一杯，她打开冰箱，把杯子放到冰箱里的台面上，取出水壶，不关冰箱门，就这么倒茶。
这种做法纯属偷懒，图方便。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冰箱门会自动合拢，小麦一只手拎茶壶，一只手按茶壶盖，只能用头或肩膀抵住门。她正倒茶，忽然，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有人替她按住冰箱门。小麦慢慢转过去，依次看到他的手指，指骨突出的线条，手背和手臂上的青筋，挽起时堆在一起的卫衣袖口，肩膀，最后是脸。
关奏陈站在她背后，撑着冰箱门，催促说：“快点，好冷。”
小麦倒完茶，边喝边回办公室，掏出手机，开始申领发票。她在钻研怎么开电子发票，一时间，其他杂念都被抛之脑后。
关奏陈好像野生动物摄影家，站在办公室门旁边，不进去，不露面，保持一段距离，牢牢盯着小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观察小麦的同时，另一边，奶奶也观察他很久了。
蜜柑奶奶问：“你很闲？闲就跟我一起去院子，给我种的花换个盆。”

第46章 众生皆表亲（5）
艳阳高照，暑热正盛。堆积着拍摄道具的院子里，关奏陈和蜜柑奶奶一个蹲，一个站。关奏陈戴着手套，正把土塞进去，蜜柑奶奶拿着洒水壶，监工兼发号施令。
奶奶骂骂咧咧：“不对！笨死了！你这样花都死了！别放下，快！”
关奏陈没有怨言，也不能有怨言，只能照她说的一步步来。
看他做对了，奶奶心满意足：“对！对对！继续。你这不是能干好嘛！怎么都没出汗？你是不是没使劲儿啊？”
“我就是这种体质，”关奏陈拍拍手套上的土，“你又不是不知道。”
其实，现在做的事，两个人都不陌生。那时候，一般是奶奶蹲着种，他拿洒水壶。随着时间变化，这么多年过去，职责更替，位置交换。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始终合作协力。
他拎起换掉的花盆，走到水龙头下冲洗。在他背后，蜜柑奶奶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看上你妹妹了？”
关奏陈手一滑，差点摔碎花盆，好在另一只手撑住了。他回过头，狐疑占据了全部情绪：“没有。不是。你在瞎说什么？”
蜜柑奶奶气焰嚣张，丝毫不怯场：“那你一天到晚盯着她干什么？莫名其妙。你好端端的，整天跟在人家背后，跟鬼一样。”
关奏陈欲言又止，想说话，被蜜柑奶奶用“你先把水拧上”喝止。他关上水龙头，弯腰放花盆。
蜜柑奶奶侧过头，悄悄打量他的表情。她说：“你干嘛那样对她？”
关奏陈说：“我是用对你们的态度对待她。”
“你要用这个态度对我，我早就打 110 了。你又不是不认识女孩，对别人也这样？我看不见得。”
“别人和妹妹能比吗？”就算是人设。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早就在想了，关奏陈，”蜜柑奶奶肩上搭着毛巾，抓住擦汗，眼睛却望着他，“你有没有为将来做打算？”
关奏陈直起身，冷冷地看回去。太阳很晒，皮肤隐隐疼痛，他却不躲开：“你想说什么？”
黄芳站在屋檐下，灰色的阴影中依旧炎热。她用毛巾按住脸，口齿清晰：“我、裕平、秋实，我们都会考虑将来的日子，想以后离了你怎么过。你也要想想。你不能老做个孩子。”
“哪有孩子赚这么多钱。”
“那倒是……我是说你要发展成年人的关系！”奶奶碎碎念，“你是不像孩子，哪有这么不讨喜的孩子。我对大男人才这么发火。”
两个人边拌嘴边往屋子里走。正是午休时间，家里静悄悄的。回味起奶奶刚才的话，尤其是“我们都在考虑将来”这句，关奏陈实在忍不住：“你真的是个巫婆。”
奶奶耻笑他：“我就喜欢听表扬的话。”
对蜜柑奶奶来说，“老巫婆”算不上骂人，那是夸奖。从他们刚认识起就这样。
但是，那个时候，她明明称不上是老太太。
最开始，关奏陈还在念初中，跑来他们家。他始终不说话，也不笑，就站着，在院子外面。当年奶奶没种花，工作忙，从不打理杂草。家里养着女儿留下的狗。有人在的时候，关奏陈只看着。有一回，奶奶在窗口对账，透过窗户，看到初中男生蹲在院外，手伸进围栏，给狗喂掰碎的饼干。
他们家有一条老狗，跟着主人的父母生活。领养它的人早就忘了它，漂洋过海，过自己的幸福生活去了。它仍然过得很好。
那一年，家附近还未施工，都是住宅区。蜜柑爷爷从劳碌多年的岗位上退休，落下一身病，背痛得下不了床。邻居家扩建家园，改造围墙，占据了公共空间。蜜柑爷爷投诉后，这户无赖不服气，半夜到他家门口泼排泄物。老狗狂吠，他们又丢进塞老鼠药的火腿。
当时，私人监控还不流行。黄芳只能时不时起夜，巡逻一圈，以防他再来。
已经是十二月，不是最冷的时候，但绝不暖和。深更半夜，外面一声响。她冲出去，就看到恶邻被抓着不放。捉住他的是个孩子。冬季里，初中男生只穿一件旧外套，表情苍白，话却说得很流畅：“不准走，你逃不掉的。”
“喂！你们！”黄芳气势汹汹地走近，阻止他们的争执。她尚且在絮絮叨叨，不经意间抬起眼，近距离看到初中男生的脸。
一时间，她整个人被冻住。寒气从脊梁骨往上冒，紧接着，心脏和肺熊熊燃烧起来。
远离路灯的那一侧，黑影中，初中男生神情平静，却睁不开其中一只眼睛。没有淋雨，但贴在脸上的发梢潮湿。不是眼泪，也不是汗水。血静静从他脸上流下来，滴落在外套上，变成深色的斑点。
黄芳是个母亲，有还在上学的女儿，同时是个人，有血有肉地活着，受过伤，流过血。她知道疼痛的滋味，即使他不哭泣，没有痛苦地呻吟，她也想象得到他的感觉。
“这是谁干的？怎么回事？”黄芳扑上前，揽住关奏陈，先要看他的眼睛，随即攥住邻居，恶狠狠地怒喝，“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没完！你今天死定了！”
“老巫婆，滚开！”
恶邻膀大腰圆，是个彪悍的中年男子，咒骂着就要走。黄芳不肯松手，脚紧紧扒住地，鞋也掉了一只，几乎是被拖行。
她被甩开，追不上了，又连忙回去，检查关奏陈的伤情，掏出手机打电话。
红肿的手指搭上来，按住她，把散发荧光的屏幕压下去。
“没关系，”初中男生面无血色，浑身发抖，这时候，眼泪才簌簌滚落。原来不是不害怕。他颤抖得那么厉害，惊魂未定。怕被揍，怕痛，怕像心爱的狗一样被毒死，“我已经报了警。”
活过的半辈子里，黄芳都昂着头度过。或许是连续几天没睡好，那一刻，她真想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要联系的应该是急诊，而不是警察局。
时间飞逝，十余年后，还是这栋房屋，还是这间院子。他们成了设定上的一家人。
料理完花园，他们进了家门。
关奏陈收拾包，准备回工作室。临走前，没有预兆，毫无理由，某人的脸从眼前掠过。他想再去见小麦一面。
她喜欢他哪里？
为什么做妹妹不行？
他能为她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吗？
关奏陈对蜜柑奶奶揭露的现实不快，但是，他并非不知情。其他人在想什么，他比他们以为的要清楚。
其他人都在筹划将来，小麦也会？她能在这里留多久？莎士比亚写，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一些演员。紧接在后面的内容是——“他们都有下场的时候”。
陌生的问题不断涌现。这个任务没有线索。
据关奏陈所知，喜欢是一件奢侈的东西。他好奇她为什么喜欢他，觉得很困惑，所以在意。杨麦有一双很棒的眼睛，缺乏脆弱，却充满欲望。这样的眼睛让人有负担。关奏陈对负担着迷。他认为，这是他关注她的主要原因。
离开公司前，关奏陈准备去一趟办公室，叫小麦明天调休。
小麦在办公室，沈纵希也在里面。小麦对着电脑，正忙着干点杂活，沈纵希进来问有没有充电宝，他想出门。小麦说没有，他不走，反倒坐在隔壁，找她闲聊。
沈纵希趴在桌上，从旁边看小麦：“表姐。”
小麦敲打键盘，看着电脑：“干嘛？”
“你平时休息日都做什么？”
小麦想了想，她放假还真没什么可干：“睡觉。”
“你有没有喜欢吃的菜？”
小麦回答：“西餐？其实好吃的我都喜欢。”
沈纵希问：“你有男朋友吗？”
关奏陈背着包，来找小麦，踏进去，刚好听到沈纵希说的话。他来得不是时候，可进都进来了，又不能现在退出去。

第47章 众生皆表亲（6）
关奏陈说：“沈纵希你出来一下。”
沈纵希站起来，走出去。
门虚掩。小麦能听到，关奏陈在说：“你没上过班可能不懂，这是职场性骚扰的一种——”
小麦很冷静。毕竟关奏陈对她没兴趣，他又不会有想法，最多算撞见同事私隐，尴尬尴尬就完了。
能让关奏陈为工作以外的事长篇大论，真难得。不过，维护职场规范也是他的职责。小麦以前的公司没这么严格，打听个人隐私是常态。她还听体制内的熟人说过，一进单位，马上有同事要帮忙介绍对象。而且，那位熟人是同性恋，又不能出柜，只能尴尬地应下来。
门外，沈纵希提问：“那假如喜欢上同事呢？”
要从职场手册第一条解释起吗？关奏陈很困扰。怎么最近总有人非要把他的领地弄乱？
门内，其实，小麦内心毫无波动。
不是小麦说，沈纵希懂个屁的喜欢。别说是喜欢了，沈纵希就是对着她唱“死了都要爱”，小麦也只会问他，人都死了，怎么爱呀？小麦不是不懂修辞手法，而是面对沈纵希，她只用这么说。
他们才认识几天？他知道她姓什么吗，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她。她姓杨！杨利伟的杨！小麦猜测，他八成是觉得好玩，要么就是无聊，随便撩拨撩拨。这种行为跟在河边走，捡了块石头，不管成不成功，往水里打一发水漂差不多。
沈纵希很轻浮。此处的“轻浮”非贬义，这是一种才能，踩着他人的关心与爱悬浮半空，如履平地。他一定长期受人欢迎，自然而然有了这种本领。拨动异性的心无需刻意，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沈纵希进来。小麦发现关奏陈背着包：“你要走了？”
“嗯。”他说，“拜。”
“拜拜。”电脑显示屏上夹了便签夹，挡视野，小麦站起身，完完整整地看向他，“开车注意安全。”
关奏陈出去，替他们带上门，不到半秒，手都没从门把上离开，又打开。这里是办公室，关什么门？
关奏陈离开屋檐下，坐进车里，没立刻开走。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要说什么正事？找她是要干嘛来着？关奏陈冷汗直流，糟糕。这是公事，他居然开始在工作上出纰漏。难道是……用脑过度？最近睡眠是不足，病才刚好，碳水化合物又摄取太少。关奏陈有点害怕，定计划去体检。既然他要去，干脆把所有员工都预约上。
露营前，沈纵希还为蜜柑家带来了一个新剧情。
那天是周末，小麦正躺在床上睡觉，就听到窗外吵吵闹闹。
她本想继续睡，可实在太吵了。不知是不是幻觉，一开始还只是人吵，渐渐的，人声里甚至掺杂了狗叫，仿佛有人吵着吵着，被逼急了，现出原形继续吵。
小麦受不了了，穿着睡衣下楼，手中抓着手机，想找声音源头。这一刻，就是老虎来了，她也准备一个滑铲过去。然而，她来到门外，没有老虎，只有一只中型犬朝她扑来。
别说滑铲了，小麦连寒颤都没打一下，她腰一软，直接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小狗就扑上来，没咬人，只一个劲围着她打转。
小麦气喘吁吁，不确定地问候：“呃……你好？”
狗当然不会回答她。
人就不一样了。
“James！你没事吧？”
比起人，小麦先听到声音。她往远处看，一个短发美人正满脸关切，小跑过来。美到什么程度呢？没在看视频，小麦也明确感受到了慢镜头的程度。就是这么美，真人比照片美两三倍。
没错，小麦看过她的照片。很不巧，前几天，小麦见过，就在沈纵希的手机里。
自我介绍时，她自称是沈纵希的发小。可他们俩明明互传暧昧信息。而且，刚刚他们是不是在吵架？小麦觉得信息量有点大，但没问，反正跟她没关系。
沈纵希的发小说：“你是他表姐，我可以也叫你表姐吗？”
蜜柑妈锻炼回来，看到这条狗，反应像发现中奖彩票，兴高采烈：“狗！谁的？狗！我喜欢！它叫什么？”
沈纵希的发小笑着说：“‘James’。”
蜜柑妈说：“‘站么死’？”
沈纵希的发小耐心传授：“‘J’，not ‘Jan’，第四声，嘴巴压扁一点。‘James’。”
蜜柑妈生硬地重复：“‘站姆死’？”
沈纵希的发小只是来送狗的。按照她的说法，前段时间，他们在合租。虽然可能不是“合租”，但当事人说是，那就是。合租期间，他们一起养了这条狗。而现在，发小不方便养了，来还给他。
小麦差点脱口而出，不就是离婚分孩嘛。
沈纵希认为自己现在没能力养狗，发小也一样，两个人争执不下。
蜜柑妈打了个电话，问沈纵希：“你要么问问其他人意见。关橘说，能照顾好就准养。”
沈纵希眼前一亮，但还是迟疑：“太麻烦你们了吧。”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蜜柑妈耿直地问，“送去狗肉火锅店？”
“那不可能！”沈纵希的发小马上否决。
不管将来如何，先解决燃眉之急。沈纵希硬着头皮，去问这家人的意见。蜜柑爸仓皇点头，飞速逃走。蜜柑爷爷很好说话，哎哟哎哟就答应了，还出来看狗狗，问它吃什么。蜜柑奶奶不答应，但蜜柑妈在旁边说情，一段时间而已。经过一番软磨硬泡，奶奶松口，只说让它别进屋。
狗留下了。
发小要走。问题解决了，可她和沈纵希还是闹得不愉快。这周围人少，小麦去送一送她。沈纵希的发小善解人意，走在路上，不断没话找话。她叫小麦“表姐”。小麦没忍住，还是澄清道：“我不是他表姐，是工作上认识的人。他只是借住在这。我们不是亲戚。”
发小发现自己搞错，害羞地解释：“对不起。沈纵希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我和他从小认识，但没见过他亲戚。他说是表姐，我就想当然了。”
小麦说：“没事啦。”
“我说呢，难怪……”发小陷入沉思，“他妈妈家很有钱的。”
是在说他们的房子破吧！
小麦不满了一秒。但他们公司确实破，不能反驳，原谅了。
沈纵希的发小说：“我没别的意思，有钱也不一定好嘛。”
他们家倒也不是贫困户。看来发小平时不看视频网站。小麦没反驳了，人和人之间总要存在误解，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
大约是内疚，迫切澄清自己没恶意，沈纵希的发小说了太多话：“有钱真没什么好的！就像沈纵希。他父母是联姻，要继承家业才结婚。想离婚，又稀里糊涂生出了孩子，家里不让离……”
别人的事情，知道越多背负越多。小麦不想听。好在电话铃声响，是关奏陈！小麦马上接起，兴致昂扬：“你回啦？我这就回去！”
关奏陈说：“你旁边有人？”
“嗯！好的，”小麦答非所问，“我这就回去！”
小麦拿这当借口，原路返回。
她回到家，关奏陈还没回来。蜜柑妈正在搬发小带来的狗粮。狗拴在门口，小麦弯下腰：“等会儿带它出去遛遛吧。”
“要多转转，不然它会在家到处尿。”沈纵希说，“我们送它去宠物训练中心，别说握手、转圈了，上厕所都没学会。人家老师主动退钱。”
“真的假的？”小麦有点担忧，但还是笑，蹲下对狗说，“你喜欢捣蛋？可你看起来很有礼貌啊。”
她正在摸狗，身上落下影子。小麦嫌被挡住光，抬起头，想叫沈纵希走开。可是，不知为何，他的表情怪怪的。
沈纵希看着小麦，无缘无故地开了口，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解释这些。只不过，这一幕让他想开口：“我发小有男朋友。家里大人出房租，叫我们互相照顾，我们才合租的。”
小麦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你们感情挺好。”
她还没跟朋友合租过呢。
关奏陈回家时，小麦在和狗玩。她搂着狗的脖子，温柔地挠挠它，神情很舒缓，正和它说话。
好可爱。他想。
可是，先说出来的是别人。
“真可爱，”沈纵希拿手机拍照，“两只狗狗。”
小麦抗议：“你说谁是狗？”
关奏陈大脑转得飞快。小麦是不是被冒犯到了，感觉不舒服？可是，下一秒，她又笑了。看来是误会。他们相处很融洽，是不是已经发展成了——
“咚”的一声。不是什么东西碎掉，而是关奏陈撞到了门口的柱子。
他进门。蜜柑爸刚好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看他的背影，看看柱子，敲一敲，确定没撞坏。
公司开始养狗了。
奇怪的是，主要负责人是蜜柑妈。
不是沈纵希不管，是蜜柑妈太踊跃了，自愿代理。第一天，蜜柑妈就跟所有人说，狗刚来，到陌生环境，肯定有不习惯的地方。可能叫，可能乱方便，她会负责清理好，请大家先包容一段时间。
蜜柑妈很用心，矜矜业业地打扫，每天带它跑步，送回家后，自己又出门跑一会儿。刚来时，狗会翻垃圾桶，蜜柑爸给它多添狗粮，换了带盖的垃圾桶，问题解决了。
蜜柑爸时不时和狗交流。有几次，小麦太好奇了，躲在墙边偷看，发现蜜柑爸竟然会对狗说话。
他都不跟人讲话！
可他和狗聊天！
关奏陈还找了养狗的朋友，做计划，如果狗改不掉乱方便的习惯，就送它去朋友家，和其他狗生活一阵。毕竟，对狗来说，在家频繁标记，也不是健康状况。但毛孩子了不起，没多久就不尿了。
沈纵希狂喜，一个劲夸奖它，给它买了好多罐头：“以前我和我发小生活不规律，还吵架。可能它紧张，没有安全感，不能把家当家，所以老划地盘。”
和狗相处最多的人是蜜柑妈。
蜜柑妈不记得狗叫什么了，只记得开头的发音，因此，她管它叫“站”。
有一次，视频平台的职员来参观，他们坐在客厅，正和关奏陈说话。突然，蜜柑妈冲进来叫：“站！站！”
视频平台的职员面面相觑，但还是站起来。
蜜柑妈解释：“不是跟你们说的，是狗。我们公司的狗叫‘站’。”
还有一次，赞助商的代表来这座城市，顺便到蜜柑喵工作室做客。蜜柑妈给他们上了茶，环顾四周：“站！站！”
公司代表不明所以，呆呆地站起来。
蜜柑妈不解释了，解释起来也失礼。她只说：“对不住，请坐。”
这狗明明是杂种狗，没剃毛，像个流浪汉。可它不爱乱吠，惯常沉默，粘人得有点分离焦虑，见人就摇尾巴，非常惹人怜爱。看起来何止是懂礼貌，说它精通四书五经，也有爱宠人士会连连点头，带着十级滤镜瞎承认：“宝考研，宝直博，宝能上大学！”
最大的证据就是，连蜜柑奶奶都很难拒绝。她在沙发上午睡，狗总缩在沙发边，一开始，她还挥手赶它走：“走！走！”久而久之，奶奶就习惯了。反正它不吵，只粘着你。
奶奶说“走”说惯了，干脆就这么叫它。狗也听她的，一听“走”，就乐呵呵地跑来。
蜜柑爸叫狗“胖胖”。因为他做饭，老留一些肉，不加佐料，喂给它吃。它吃得很香，长胖了，所以是“胖胖”。
关奏陈给它的称呼是“狗”。虽然狗是它的品种，作为名字，也没说错。
蜜柑爷爷最可爱，把狗叫做“毛团子”。狗毛茸茸的，又可爱，喜欢团在一起睡觉。他喜欢边这样叫边摸它。
狗的名字太混乱了，狗自己分得清，每个都接受，小麦却不行。它到底叫什么？小麦一天弄不清楚，就一天不会称呼它。她只会跟它打招呼，说“你好”，看它靠近就问“没水了吗”“带你出去玩吧”。
狗粘着所有人，但它还是最粘沈纵希。
沈纵希带着狗玩，蹲下身，夹着嗓子，像和幼儿园小朋友聊天一样，对着它说话：“喜欢爸爸吗？宝宝。给爸爸亲一口。”
这行为乍一看很傻，但是，养宠物的人里，这么干过的一定不在少数。
小麦下楼喝水，看到他这副德行，不由得感慨。行，又多了一个名字。继“毛团子”“狗”“站”之后是“宝宝”。不过，亲爸命名，大概还是官方些。
沈纵希没发现有人在，随心所欲，继续这丢脸的行径：“最近日子过得挺美呀，有人给你肉骨头吃，有人每天陪你玩。你说什么？你想干嘛？你想追求梦想？哦！你想做歌手？想当周杰伦？你白日做梦！在这舒舒服服不好吗？不要痴心妄想。”
小麦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等回过神，她已问出口：“你父母这样对你说过吗？”
初中时，小麦养过一条狗。她喜欢它喜欢到抱着睡觉，也经常对它说话。没有自觉，小麦偶尔骂它，但那不是侮辱，也不是惩罚，只是一种游戏。自言自语时，她曾对它说：“你学习不好，怎么配有自尊呢？”那是爸爸对她说过的话。意识到以后，小麦恍惚了很久。
工作后，小麦去熟人玩。熟人养了一只狗，玩闹时，他揉小狗肚子，掐着嗓子说：“喔唷，睡醒了？天天睡觉。你能不能考上公务员呀？你荒废学业了呀！”
当时，小麦问：“你在考公？”
熟人笑：“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一个百发百中的普遍规律。但有时，的确会这样。大人教训我们的话，始终留在我们心里，遇到比我们矮小的对象，就会从嘴巴里跑出来。

第48章 众生皆表亲（7）
小麦说完就后悔了。沈纵希呆呆看着她，僵硬的反应证明了一切。她不该不过脑子说话的，太没边界感，小麦道歉，想逃离现场，却见他大步走来。
干嘛？干嘛？干嘛？
小麦怕他打自己，握紧拳头，先护住下颌和胸口。然而，沈纵希只来到她跟前。他好像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硬是没说出来。
沈纵希就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走掉了。
怎么？怎么？怎么？
吓死人了。小麦心想，今晚睡觉真不能睡太死。
这天吃晚饭，关奏陈没加入，一个人坐在客厅玩游戏。沈纵希移动椅子，从餐厅看向客厅。他问：“蜜柑喵老师，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请说。”关奏陈休眠游戏机。
沈纵希先放下餐具，走到客厅去，和他面对面谈。他问：“你觉得做视频最重要的是什么？”
关奏陈回答：“内容吧？”
绝对是套话。小麦也在听。
但是，套话不意味着错误，也不代表和发言人的观点相悖。前段时间有风声，平台要改播放量算法，他们接到的消息是已经定了。或许是这个原因，公司才如此之上心，着急帮沈纵希转型。
沈纵希说：“之前原生家庭很火，我做过一期视频。但豁不出去，数据一般，网站也没给流量。我想做视频博主，是不是应该多发视频，卷起来？去找对标拉视频行吗？”
关奏陈望着他，神情漠然：“你的经纪人怎么说？”
沈纵希说：“以前我不在视频网站活动。刚签专门公司不久。”言下之意是没太交流。
“你跟经纪人沟通吧。”关奏陈说，“稳定更新是必须的，但什么都不想，卷投稿数没有用。你说的那是技巧，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从视频网站的核心逻辑分析就知道，不是网站不给你流量。不过，你没必要自己想这些，公司很捧你。”
沈纵希挑眉：“怎么说？”
关奏陈已经在重启游戏了。小麦插嘴说：“不是让你和我们联动嘛。”
都送来跟蜜柑喵联动了，怎么算不捧。
明天就要去露营，小麦在收拾行李。沈纵希来敲门，说想给她看看他之前的视频。小麦把门打开一条缝，把头探出去，先声明：“我可不是博主，也不是经纪人。我不专业。”
沈纵希说得很干脆：“那也比我强。”
小麦说：“换个地方？客厅可以投影。”
“投影就别了，怪羞耻的。”
小麦说：“那就办公室吧，我正好要确认定时发布。”
在办公室，小麦看了一遍沈纵希之前提到的视频。机会难得，她还开了摄像机，拍个 reaction，不一定用，就当积累素材。
整个视频，沈纵希只坐着说话。他谈到原生家庭，谈到自己的缺点。在自己的频道里，沈纵希诚实得可怕。小麦边看边冒冷汗，他不单说自己软弱无能，坚持不了音乐梦想，还承认自己是玩咖，经常和不同女生玩。
虽然说，审判私德已成为常态，但人们仍能划分地盘。沈纵希的粉丝能接受，是“站在沈纵希那边”的人。
沈纵希说：“你觉得怎么样？”
小麦说：“你自己写的文案？”
“对。”
小麦回答：“很有文采。我很喜欢。你说你豁不出去，但我觉得，其实你很擅长表达，能分析自己的感情，用语言说出来，这不简单。看的时候，我也被感染了。”
视频里，他说到一个细节。从小到大，父母最爱的夫妻活动是吵架，吵架有个固定环节，那就是将一切归结于儿子。为了他，他们没法分开，这个家才没人幸福。所以，沈纵希是所有人痛苦的源头。
可是，在小麦看来，沈纵希只是个孩子，是被两名成年人，乃至于六名大人创造出来的孩子，他连选择权都没有，怎么可能是罪魁祸首？
孩子是家庭病因的成果，却反而被当成病因。这个细节真实过头了。
小麦拉动进度条，反复看沈纵希的自我剖析。小麦想问什么，转过头，旁边人比预想靠得更近。
沈纵希个子高，肩膀很宽，背对窗户，像堵墙似的，轻轻松松就能挡住光。单看皮囊，体型好大一只，漂亮得很有侵略性。不过，相处的日子里，小麦感觉到，沈纵希是一款“年下感”非常强的弟弟。在不装“帅哥”……哦，不对，他本来就是帅哥，在脱下某种外壳的时候，他会不自觉撒娇，做家务笨手笨脚，遇事虚心求助你。沈纵希有可爱之处，不是太坏的人。
一片安静中，他近距离望着她，仿佛有话要说。
小麦等他说。
沈纵希悄悄吞咽，喉结颤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憋了半天就说这？小麦回头，继续用电脑：“我对你好吗？”
“你会关心我，但又不是那么亲近。你知道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最让人心痒吗？”
不知道。小麦在心里回答。哪有这么复杂，她又不是在人耳边飞的蚊子。她说：“表亲不就这样？”
“表亲？”
“没有亲生的那么熟，不是陌生人，也不是自己主动交的朋友。”小麦随口一说，“不就表亲嘛。”
沈纵希控制不住笑出声。表亲？她拿东西扔他，像鸡妈妈保护小鸡一样帮他，观察他，看透他。他都这样了，她却跟他说“表亲”？
小麦像驱赶蚊子，快速挥手：“好了。我还有活儿要干。你快走吧，别碍事。”
去露营前，小麦临时打电话，询问能不能带宠物。万幸，露营地允许，只要求做好拴绳和清洁工作。
蜜柑妈说：“行啊站，你能去玩了。”
蜜柑爷爷说：“毛团子，乐不乐？”
沈纵希摸狗脑袋：“我们家宝宝肯定要去啊，是不是啊宝宝？”
对着同一条狗，三个人自顾自叫着自己的称呼。狗根本无所谓，爱怎么叫怎么叫。
关奏陈说：“要是不能带宠物，换个营地也行。”
“不行，”小麦否定，“麻烦。”
“怎么会麻烦？不退钱吗？”
“不是……”
麻烦的原因在于，假如要改露营地，忙活的不只是他们。
前几天，为了优惠，小麦分享到朋友圈集赞。大学同学看到，也来劲了。刚好，露营地还有名额，她连夜报名。小麦问：“你一个人去？不用问问乐队男？”
“没事。这里写了，安排的活动是音乐展示，他那种现眼包，这种活动，倒贴也会去。”大学同学太了解自己对象，“你就等着看他才艺表演吧。”
一个天气既不晴朗，也没下雨的阴天，他们去露营。
早晨一起床，小麦就头疼。人多，很难凑时间，好不容易都有空，天气预报也乐观，结果是阴天。
日常生活中，阴天不算坏天气。可画面暗，拍出来不好看。
小麦站在院子里，长叹一口气。
附近建筑都拆了，车来往得少，人烟萧条。门外的公路上，关奏陈在教狗玩飞盘。他扔出飞盘，狗看着，飞盘掉在地上。他跑到另一头，捡起，再度扔出去，循环往复。与其说是人陪狗玩，不如说是狗看人玩。
小麦走过来，捡起飞盘，扔向他：“今天光线好暗啊。”
“可以后期调。”关奏陈接住，扔回去。
没有狗什么事了。他们两个人玩起了飞盘。
还是清晨，其他人要么没起床，要么在做自己的事。工地尚未开工，阴天凉爽，天地间一片寂静。
关奏陈正手投掷，扔出飞盘：“最近还好吗？”
“还行吧。”小麦接住，和他用一样的方式投，“沈纵希来了，也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飞盘飞来，关奏陈没接住。小麦想，玩这个需要技巧，运动神经再好，失误很正常。
他重新捡起来，掷出去：“你们关系变好了？”
也没有很好。小麦想，但要说是“没变好”还是“变好了”，应该算后者：“是吧。”
飞盘一来一回，被抛出，被接住。两个人都专心地做一件事，把注意力放在那圆圆的、转动着飞行的小东西上。
关奏陈说：“比我们呢？”
小麦说：“什么？”
关奏陈说：“比我们关系更好吗？”
小麦停顿了。为什么问这个？
你很在意吗？
她接住飞盘，这一次，往手里注入更多力气，狠狠丢了出去。
天气阴凉，日光不刺眼，两个人都远眺，望着飞盘像鸽子一样飞远。关奏陈脸上浮现笑容。
“你是专业选手？”他看向小麦，眼睛闪闪发亮，笑容熠熠生辉。明明是阴天，“都可以参加比赛了。”
这真心实意的赞美叫小麦想叹气。
关奏陈捡回飞盘，没再扔出去。他走近，来到她跟前，蹲下身，摸她脚边的狗狗。小麦低下头，看的不是狗狗，是人类。
她望着他头顶的发旋。
小麦不想深入思考，本能告诉她，在这里纠缠，之后会变得更麻烦。不要提问，不要想得太深，不要像饿肚子的人一样，抓住一点闻着能吃的香味不放。和恋爱有关的事，越在意的人越悲惨。她不喜欢受伤，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喜欢。
院子里，有人在碰狗的碗。大概是奶奶在添狗粮。狗听到了，爪子嗒嗒响，飞快跑进去，留下他们俩在原地。
蜜柑妈跑步回来，提醒关奏陈：“时间到了。”
该出发了。
前一天晚上，他们已经一起把东西搬上车。现在只需点人，上车，一切准备就绪，出发。
车驶进露营地。
蜜柑喵工作室全体出动，车比较满。沈纵希索性带狗回了一趟老家，开自己的车。他从自己家出发，路上堵车，到得晚了点。沈纵希开到停车点，正遇上蜜柑家下车。
还在车上，所有人都确认好了露营地的地图。一下车，小麦在拍摄。蜜柑妈先跳下来，绕到车后。关奏陈在车里移动，同样来到车后，扔出两把折叠椅。蜜柑妈一手一个，稳稳拎住。这时候，蜜柑爷爷和奶奶慢慢下了车。她把椅子交给他们，两位老人各自搬走，到露营的位置拆开，剩下人搬运东西。一放下包，蜜柑爸就回去挪车。小麦用三脚架固定相机，关奏陈开始拆包。他丢给小麦和蜜柑妈，她们俩开始组装。小麦受过专业训练，支帐篷速度飞快。蜜柑爷爷奶奶找出点心盒，到周围帐篷一一拜访，以免拍视频有打扰，给路人留下坏印象。蜜柑爸回来，带着最后一趟行李——冷藏冷冻好的生鲜食材。
这伙人分工协作，同步进行，熟练得像是一起偷袭过珍珠港。沈纵希旁观全过程，震撼到差点忘了加入。
他牵上狗，过去了也没活可干，只能旁观。
突然，一个陌生人摸过来。见他们在忙，有折叠椅闲置，这人拎了就走。
沈纵希刚要开口，一把阳伞就劈了过来，砸在折叠椅上。是蜜柑爸。他看到有人搬椅子，及时制止。
那人不但没道歉，反而不太高兴：“你们现在又不用，放在那。给我们借一会儿，不会掉块肉的。别这么事儿逼。”
怎么办？沈纵希想，他可不觉得蜜柑爸能巧舌如簧，吵硬对方。
然而，不止一个声音骂了起来。
小麦说：“怎么不掉肉了？等会儿没地方坐肯定掉肉啊。”
关奏陈说：“五分钟六百，十分钟给你打折只要一千。付了钱再走。”
蜜柑奶奶说：“你要我们就得给？我们是你爹妈？那你是不是要给我们尽孝？”
蜜柑爷爷说：“哎哟，别人好好放着，怎么能拿呢？你干脆去博物馆把放那的文物拿了好了。”
蜜柑妈说：“你（哔——）（哔——）！（哔——）（哔——）（哔——）！”由于不文明用语太多，这段无法公开。
同一时间，七嘴八舌。五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听不清内容，但是主题很一致。都是骂人。那人再厉害，总不能舌战群儒，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什么人啊？”小麦还意犹未尽，藏不住嫌恶。
关奏陈附和：“就是。”
东西布置好了，人也到齐了。蜜柑爸开始下厨。食材丰盛，他早就跃跃欲试。因为主菜是烤肉，其他人都去帮忙。
关奏陈又做了一件神奇的事。他在露营地烤蛋糕。
小麦一直以为，这是有烤箱才能做的食物。等他烤好，第一个给她吃。小麦尝了一口，不特别美味，也不非常难吃，就是蛋糕的味道。令人印象深刻的行为，很难避开的味道。这种反差让人害怕。小麦想象，万一自己四五十岁，吃到蛋糕，还要想起自己三十岁前没追到手的男人。想想还怪恐怖的。
可是，对她的小九九，关奏陈一无所知。他只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
光看到那张脸，那双眼睛，小麦就停止思考了：“很好吃。”
小麦飞快吃完，迅速起身，逃离关奏陈在的露营地，带狗去宠物活动区社交。
沈纵希放下餐盒，急急忙忙跟上：“我也去。”
两个人肩并肩离开。小麦说了些什么，沈纵希正在笑。他们看起来很融洽。
帐篷边，蜜柑爷爷接过烤肉夹，怕肉生，多烤了一会儿。奶奶叽叽喳喳：“笨死了，烤焦了呀，火那么大。都下不了嘴了。”
没人搭腔。她旁边是关奏陈。来这之后，关奏陈就忙个不停，刚有空喝口水，正坐着休息。
奶奶用手肘推推他，征集同感：“真闹心。你说是吧？”
关奏陈拿着水杯，望着远处的男女，表情沉寂，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他回答：“我也觉得。”

第49章 众生皆表亲（8）
小麦和沈纵希带狗散步。有人凑近，找沈纵希要联系方式。沈纵希以在工作为由回绝。小麦手持云台，很有说服力，大家也都理解。每次婉拒，沈纵希都面带笑容，一言一行很精致，像礼盒上的蝴蝶结，打得相当有技巧。
假如关奏陈在这，她一定会跟他说出那句台综经典台词：“你看他每个动作都精心设计过诶！”
大学同学到了，打电话给小麦。小麦牵着狗，去跟她见一面。远远的，小麦就看到朋友穿着波西米亚风长裙，烫了新发型，风一吹，裙摆与长发微微舞动。小麦走上前，马上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新造型很适合你，你今天真美。”
大学同学拨开头发，摆出拍杂志的样子：“谢谢！”
称赞完朋友，小麦又看向旁边，朋友的男朋友乐队男满脸期待。小麦噎了两秒，说：“……你今天也活着。”
好在乐队男心态积极，盲目开朗：“哦耶！”
“你养狗了？”大学同学不喜欢狗，但很惊讶，“房东和室友允许？”
小麦介绍沈纵希：“是他养的。我们频道最近在跟他合作。”
大学同学不认识网红，但能猜个大概，说声“你好”，沈纵希回一句，成年人的礼貌就完成了。
倒是蹲在那支帐篷的乐队男停止动作，仰起头，默默看着沈纵希，缓缓提问：“你是……沈纵希吧？”
沈纵希很意外，他的受众以异性为主：“呃，是的。”
“我知道你！”乐队男跳起来，抓住他的手，拼命上下摇，“你有在你的频道发歌对吧？”
同一句话，听到的人不同，感想也会不一样。
听到乐队男这么说，他女友的想法是：“又开始了是吧？”
小麦的想法是：“这人是不是一天刷 25 个小时视频，怎么谁都认识？”
沈纵希的想法就复杂多了。
他的确有发音乐，数据平平，随便发个美颜视频，搔首弄姿 20 秒，播放量都比那多得多。眼前有人说听过他的歌，他不可能不高兴，但要说单纯高兴，又不精准。
想忘记的事反复闪现，发自己的音乐时，每一条评论，他都很期待。可点开来，客套的夸奖中夹杂着“什么时候发自拍”“是不是剪头发了”。即便人们口口声声说着爱，也只针对某种状态下的他。一旦他改变，人们的爱就会收回。正如从小到大，他所知道的那样，没有无条件的爱。爱这东西，是一种交易。
乐队男不懂他内心的复杂，一个劲凑上来，满眼憧憬，问他要不要去看他的乐队排练。
“哦对了，晚上露营不是有活动吗？有驻唱歌手，游客也能报节目。我准备唱我女朋友最喜欢的歌。”乐队男热情地问，“你也参加吗？”
沈纵希推辞：“呃，不合适吧？我就不去了……”
然而，乐队男又开始发挥没眼力见，自说自话的特长：“就唱你自己的歌吧？我记得你产量可高了，高产似那啥！你一般都什么时候写歌？哪里来的灵感？我乐理不太行，还在学习。不然今晚咱们还能组个组合，就叫‘野鸡传奇’。”
“没有。算了，”沈纵希格外费劲，把自己的话挤进他的话中间，“我都没做好准备……”
乐队男兴奋得忘乎所以：“我记得你视频里是弹吉他，我问了，露营地有吉他的。哇，想象一下，效果肯定绝杀！”
放在平时，沈纵希大概率不会生气。虽然他脾气并不好，但也没到不分场合，随便发火的地步。今天，他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怒吼出声：“都说了我不参加了！”
乐队男本没有恶意，只是性格大大咧咧，愣神几秒，连忙道歉：“对不起……”
小麦的大学同学也压着男友谢罪：“不好意思哈，这个人就这样！他连小麦的老板都敢骚扰。回去我一定骂死他。”说着，她还真揍了乐队男几下。乐队男疼得吸气，老实巴交，接连说“对不起”。
沈纵希回了句“没事”，转头离开。
天已经黑了，露营地点亮了路灯和装饰灯串。等会儿还要拍全家人一起的素材，小麦怕他走远，跟上前去。
沈纵希踽踽而行，走进没有灯的地方。小麦站在远处，背对热闹，往漆黑的地方喊：“回去吧。”
他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掉头，朝小麦在的地方走去。
晚上的活动比想象中精彩。
驻唱的歌手很优秀，游客做观众的很捧场，主动上台的很积极。
乐队男上去唱了女友最爱的音乐，拉娜&#183;德雷的一首名曲。一个异性恋男子在众人面前唱“My p**sy tastes like Pepsi Cola”，男人听了会沉默，女人听了会流泪。这场景，对普通人来说，料想一辈子都难出现个一次。
沈纵希听得好无助，欲言又止，回过头，发现邻座的关奏陈神情凝重。
沈纵希以为，他和自己抱有同样的心情。没想到，歌曲结束，关奏陈突然起身，满脸钦佩，卖力鼓掌，难以置信地感慨：“他是学过美声吗？能跟原唱唱一个调。”
沈纵希给他科普：“这跟练没练过美声没关系。”
音乐能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乐队男一曲作罢，沈纵希消除了对他的成见。这人不是装缺心眼，他是真缺心眼。
关奏陈刚拍了乐队男的照片，用手机发给他。沈纵希好奇：“你还给他拍照？”
“对。”
没有别的意思，沈纵希只知道，小麦的朋友是小麦的朋友，和关奏陈不熟。帮忙拍照，虽是举手之劳，但又没人委托他。刚才，面对那首略微跑调的歌曲，他还反响热烈，捧场得像个托儿。沈纵希合理推测：“你们是朋友？”
关奏陈客观回答：“别了吧。”
“那你还？我听说他骚扰过你，还以为你会很烦这种人。”
“一开始有点，但是，”关奏陈漫不经心，“他是小麦的朋友，人不坏，而且很有个性，挺好玩的。”
“但他很没有边界感。我刚才差点骂脏话。”
“你就骂好了，他听你的，你们可以继续来往。他不听，大不了闹掰。假如人人都一个样，多没意思。他不会发现自己冒犯你，但同时，你也可以尽情冒犯他，他不会在意。这种人也有这种人的优点。”
“你对人这么有耐心？”说不清为什么，看着关奏陈，沈纵希联想到了什么。
“他就像……”很快，关奏陈找到那个说法，不怎么贴切，但又有其理由，某种电波不上不下，微妙地寄居在逻辑中，“亲戚家的表哥？因为是亲戚，自然有耐心。”
按照这个逻辑，江西和广西人的称呼习惯多么的领先。只要是心怀善意的对象，全都是表亲。
沈纵希想起小麦。她和关奏陈很像。他们的共性是什么？包容？相类似的面孔？专注于自己生活的能力？
晚上的互动节目结束，大学同学邀请小麦、关奏陈和沈纵希去他们的帐篷喝酒。主要是小麦，另两人顺带。她带了整整一箱啤酒来。结合朋友的酒量，小麦提出，她不该自己喝，应该搬到露营地门口摆摊。
大学同学说：“你就来吧，好久没说说话了。”
“我放了相机就去。”既然是朋友的邀请，小麦当然要去。但她想，关奏陈就没门了。这可是社交，还是和不熟悉的人。
沈纵希对小麦说：“我陪你一起。”
小麦回答：“好。”
关奏陈不动声色，视线飘过小麦和沈纵希：“我也去。”
“你也要去？”小麦很震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关奏陈遇到人群就想回家……这应该是自然规律才对。她扑上去，检查他有没有磕到哪，“你是不是又感冒了？”
参加集体活动，这不符合他的性格。或许……是要拍素材？可他又没带相机。
在大学同学的帐篷里，没有拍摄，喝着酒，大家都很放松。
出乎小麦所料，朋友酒量变好了。遥记大学时，这位同学蹦迪归来，在上铺往下面狂呕，呕吐物飞流直下，恶心得室友集体破门而出。倒是乐队男，兴致勃勃表演杂技开瓶盖，滔滔不绝酒桌游戏，摆出一副资深玩咖的样子，结果一杯倒。他喝了一瓶不到，就躺在一旁打鼾了。
对小麦来说，啤酒就像水，不管来多少，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喝进去。嫌喝着没劲，她又开了一瓶红酒。
沈纵希提醒：“混着喝容易醉。”
“你要不要来点？”关奏陈突然问。不是他在喝，可他却突如其来地提议，实在很奇怪。
“行。”沈纵希点点头，递出杯子，麻烦小麦倒满。两个人碰了杯。
关奏陈就坐在旁边，撑着侧脸，悄悄看了几秒。小麦鼓起勇气，也问他：“你呢？”
关奏陈风轻云淡地婉拒：“我酒量不好。”
大学同学知识面广而杂，健谈，情商高，坐下聊天，能很轻易地主导话题。她和关奏陈聊视频平台的广告投放，跟沈纵希谈美容沙龙，跟小麦一起讲大学趣事。即便面对初次见面的人，她也能完美地活跃气氛，不让任何人被冷落。
最关键的是，她并不勉强自己，这么做全凭本能。她也说自己的事，另外三人都乐意听。
大学同学喝得有点醉，微微大舌头，但条理仍然很清晰：“……我跟你们说……我爸真的是最典型的爹，自己不懂，又要对我指手画脚……你们前段时间看到热搜吗？说家里人以为考了教资就能当老师，我爸就是那样！今年过年，他突然发神经骂我，为什么大学不考教资。不是，我根本不是师范生好吗？我现在班上得好好的，还升职了，考什么教资啊？”
关奏陈拿着纸杯，不知喝了多少，反正不上脸：“他想装出关心的样子。”
“你说到点子上了。”她很赞同，“不是真关心，是装关心。”
“我被这老登害得够惨。”大学同学喃喃自语，“但是，我最烦的还是我自己。”
沈纵希已经上了两趟洗手间，不想喝酒了。可小麦喝个不停，而且，他一喝完，不知为何，关奏陈就给他斟满。表姐做榜样，表哥又鼓励，他只能喝。
沈纵希顺便搭话：“为什么？”
小麦的大学同学说：“都这么大了，数落自己惨，还只能提到父母。这不侧面证明我运气很好，没栽过什么跟头吗？”
沈纵希不能苟同：“那是……程度问题吧？不是没遇到其他烦心事，是其他事都没有原生家庭烦心。”
小麦吃下酒的饼干。她问沈纵希：“你讨厌你父母？”
“他们讨厌我。我对他们来说……”酒精的助力下，沈纵希比平时说得多，“就是一个马桶搋子。”
关奏陈困惑：“马桶搋子？”
小麦也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是马桶搋子？”
大学同学最茫然：“马桶搋子是什么？”
“就是通厕所的。不对，我连马桶搋子都不是，”沈纵希酒喝太多，情绪极速消沉，“我是不该出生的东西。我是……拍棉被那玩意……”
小麦得出结论，他醉了，都说胡话了。

第50章 众生皆表亲（9）
小麦问关奏陈：“我们回去吧？他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可是，沈纵希又支棱起来，非要说：“不……我没胡言乱语。我爸妈经常说，为了我搭上了一辈子，要我听他们的话。我听了二十年，做了二十年乖儿子。”
哪里乖了？小麦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我以前很乖的！他们要我读书，我读了。他们要我学他们选的专业，我学了。”
小麦的大学同学斗胆问了句：“你是哪个大学的？”
“我是……师范生。”他报出大学名，还是 985211，“他们要我结婚，我也努力了……但我后来才知道，这些只纵容了他们，让他们觉得我就该听话，逆来顺受。我的人生被他们搞砸了。”
大学同学见不得人消沉：“别这么说嘛。你比我们都小吧？未来长着呢。”
小麦看过沈纵希讨论原生家庭的视频。如他所说，那时候，他还有些放不开。这些话，沈纵希并没有对粉丝提起。小麦也安慰他：“你有的东西很多啊。你是男的，长得又帅，而且还有那么多粉丝。你有的可太多了！”
“就是就是。”大学同学也说，“你谈恋爱肯定也不缺对象吧？多少人羡慕不来。”
“你们根本不知道脱离原生家庭有多难。”沈纵希醉得一塌糊涂，想找水喝。关奏陈递了装啤酒的纸杯给他，他看都不看，一口灌进去。或许，他内心深处想喝的也是酒，而并非水，“真的很难，很痛苦。”
关奏陈转移话题：“你不是在写歌吗？”
“写得又不好。”他身体往后仰，宛如擂台上的选手告败，悄然躺下，“我的人生已经彻底被他们毁了。”
小麦知道，沈纵希的伤心是真的，痛苦是真的。她也知道，痛苦不可比较，没有孰轻孰重。可另一方面，小麦是个俗世普人，她不是圣人，没悟道成仙。她和沈纵希不是什么一体同心的关系。要问她最真实的想法，小麦说实话，她的同理心有点儿不奏效。对比他们，他的条件着实好太多了。
但是，小麦不会说出口。她知道他正在伤心，她没必要也不应该说这些。这是修养问题。
帐篷里一片安静。
突然间，旁边有人直挺挺地坐起来。乐队男眼睛都没睁开，脸涨得通红，醉醺醺地说：“死循环啊。”
他突然挺尸，把大伙儿都吓了一跳。没人说话，四周静悄悄的。
乐队男半睁着眼，打了个酒嗝，半梦半醒：“你爸妈不敢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敢离婚，就说是为了你，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你不敢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就瞎听他们的话，他们让你干嘛你干嘛，等行不通了就怪他们。你说你的人生被他们毁了，他们觉得他们的人生被你毁了。你怪他们，他们怪你，就是没人怪自己。死循环啊。”
空气里一片死寂。
乐队男弱弱地补充：“再说了，会不会写歌和原生家庭有啥关系？”
他说了个痛快。
关奏陈很惊讶：“原来你醒着？”
小麦也很惊讶：“你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
他的亲女友，小麦的大学同学最惊讶：“你居然还知道‘原生家庭’是什么意思？”
“我厉害吧？”乐队男冲他女朋友傻笑。
“厉害厉害，”大学同学故意逗他，“就是酒量不行，傻乎乎的。改天我不要你了。”
“啊？你……”乐队男坐着，目光涣散，泪水突然聚拢，像个幼儿园孩子似的大哭，“你别……别不要我！我……会努力……”
见他大哭，小麦连忙找纸巾，回头一看，大学同学竟然哈哈大笑，还就着男友的哭脸下酒，喝得津津有味。小麦都气笑了：“你有没有人性啊？”
“笑死我了。他就是这一点可爱。越窝囊越可爱，”大学同学笑得前仰后合，连连灌冰啤酒，“我太喜欢欺负他了。”
一阵混乱中，乐队男哭着哭着，又仰面躺下去了。
都不等裁判读秒，鼾声就轰隆隆响起。
说话的人睡了，那听的人呢？小麦去看沈纵希。沈纵希躺在睡袋上，侧着身，眼睛紧闭。很不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进入了梦乡。
关奏陈拍拍他的肩，没得到回应：“要么就让他留在这？”
“行啊。”大学同学躺得像弥勒佛，优哉游哉地答应，“反正就快天亮了。”
来时三个人，回去就剩了两个。
踏出帐篷，顿时有种踏入新世界的感觉，这里没有屋顶，只有一望无垠的夜空。关奏陈舒展肩膀，小麦活动手臂，两个人并肩走在野外。
小麦说：“今天好像就只单纯来玩，不知道素材够不够。”
关奏陈说：“会够的。”
小麦说：“你有喝醉吗？”
“一点点。”关奏陈说，“你呢？”
小麦说：“我也是。”
透过月光，能看到彼此同样年轻而沉寂的脸庞。关奏陈喝得少，不上脸，因为休息过，气色反而比往常好。小麦微微泛红，却不在笑。这点红晕，就像柔和的阴影在两颊揉搓开来，让人想到果实。不过，绝不是熟透、软烂、容易下口那一类，小麦坚硬，香味丰沛。
小麦说：“刚才你都没怎么说话。”
关奏陈说：“我对别人不感兴趣。”
“可是……”小麦想，可是，每次她倾诉，他都有给出回应。
不等她说完，关奏陈也想到同样的事，朝她微笑。光线昏暗，笑意随之模糊不清。他原本就很有耐心，即便感到厌烦也不轻易流露，没有弱点。饮酒以后，更容易笑，也更引人遐想。
关奏陈说：“你又不是别人。”
这一天的早晨，小麦曾在心里判断，她不喜欢受伤，讨厌在感情中丢脸、被玩弄、自取其辱。就像正常情况下的大多数人，一切被动、消极的东西，小麦都讨厌。喜欢的人不喜欢她，那她一定要洒脱地放下。
可是，有一点必须注明，小麦讨厌受伤，但她不害怕。
小麦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伤口很快就能痊愈，而有些却留下疤痕。她只知道，这些不妨碍她活着，那就无所谓。“死以外都是擦伤”。她喜欢这话。
“因为我们是兄妹？” 她停下脚步，坚定而诚恳地提问。
关奏陈转过身，月光很暗。他回答：“我正想跟你提这件事。”
小麦说：“是什么？”
他问她：“你的感情收回去了吗？”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作答，生怕他撤回：“还没！”
假如可以，小麦也想犹豫一下，短则数十秒，长则几日，显得矜持些。但她做不到。这不是理性操纵的场合，心怦怦直跳，她知道她太迫切，但并不嫌弃自己。假如真诚等同于示弱，那必定是造成这种等式的氛围有错。真诚不对吗？不。真诚怎么会不对？
关奏陈靠近，她得以看清他的神情。不是开心，不是为难，也没有因占据优势而高高在上。他说：“我想和你再谈谈。”
联动视频登上周榜，虽然离破纪录差得远，但评论数和社交网络上的讨论量都远超以往。这是初次以蜜柑妹视角拍视频，数据好看，不是因为主角光环。
剪辑前，小麦找乐队男授权了那句“会不会写歌和原生家庭无关”。
一觉醒来，自己说了什么，乐队男全忘光了。听小麦和女友复述，他还不敢相信，怀疑自己鬼上身，之后又反复找小麦确认：“你拿去拍视频可以，别曝光我。”
征得当事人同意，小麦补录语音，请后期加入沈纵希邀她看视频那段。于是，最终成果就成了这样——沈纵希找她分享原生家庭，看完以后，她锐评：“不要全怪父母，你写歌难听和原生家庭又没关系。”
这炮不点则已，一点惊人。
蜜柑喵的观众无所谓，小麦嘴巴坏不是一两天，要知道，她几乎不管关橘叫“哥哥”，心情好喊“喂”，心情坏叫“猪”。这不是玩抽象，打打闹闹就是他们频道的常态。
然而，沈纵希的粉丝哪见过这架势。他们不同，对一切冒犯深恶痛绝，一拥而上，恨不得把小麦撕了。SNS 上批评不够，短短一则视频，逐帧盘查，剪辑成二创作品，分析蜜柑家，尤其是蜜柑妹是否针对、孤立沈纵希。在沈纵希粉丝的圈子里，一时间，流行起了“反对职场霸凌”的口号。
沈纵希和公司都接受这个安排，原因很简单，有冒犯，有关注，热度少不了。尤其沈纵希本人，他很希望自己的音乐得到更多关注。
作为频道的拥有者，关奏陈没异议，只关心了一下小麦的心理承受能力：“你会被骂哦？”
小麦面不改色：“无所谓。”
对着后台，他评价：“这数据好恶心。”
她理解他的意思：“我们要辛辛苦苦想内容，认认真真做视频才换得到的播放量，他们粉头吆喝一声，粉丝做做数据就有了。”
题外话，一觉醒来全忘光的不只乐队男一人，沈纵希也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还以为自己酒量不错，喝到自然睡着。他问小麦：“那天你喝醉了吗？对不起，我没印象了。”
“没关系。”小麦有点内疚。不管是凉茶还是啤酒混红酒，全都是她让他喝的，她有罪，“以后你不要乱喝别人给的饮料。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沈纵希摸不着头脑：“啊？”
联动结束后，沈纵希的经纪人杀到蜜柑喵工作室，抓沈纵希回去。他强硬地找了新房子，替他搬家。
沈纵希要走了，大家都围着狗依依不舍。
蜜柑爸狂塞狗饼干。
蜜柑爷爷掉了几滴眼泪。
蜜柑妈抱住它，抚摸着它的头，温柔地叨念：“妈妈爱你。要好好吃饭，不要跑到马路上。就算你不会握手，不知道转圈，妈妈也爱你。就算你到处撒尿，你什么都不做，是个废物宝宝，妈妈还是很爱你。”
沈纵希远远看着。
有一瞬间，他想把狗留下。在这里，它会得到更好的照顾。沈纵希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主人。然而，他才开车门，狗就飞奔而来，连狗饼干都不吃了，挣脱怀抱冲向他，生怕被丢下。
沈纵希蹲下身，摸摸它的头，自言自语：“你对我是无条件的爱吗？”
是也好，不是也罢。他接受这场交易。
家里有个客人要走，小麦心里没太多波澜。今天仍是普通的一天，要上班，要吃饭，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沈纵希的经纪人来借洗手间，小麦领他进去。
经纪人寒暄道：“这次多有打扰。没想到沈纵希会跑到你们这里来，还好蜜柑喵老师……蜜柑喵老师不在家？”
“还好蜜柑喵老师”什么？小麦说明：“他工作很忙，有时住在工作室。”
“蜜柑喵老师肯定很忙。这支视频是小麦老师主导？真没想到，推翻了会长的策划还能做得这么好。”
“会长的策划？”小麦蹙眉。会长是罗曼沙加的高层，她知道，问题是，“我以为沈纵希没带策划来。”
准确来说，是关奏陈说沈纵希没带策划来。
自始至终，经纪人都保持微笑，像嘴角提拉手术受害者的一员：“是吗？那我就不清楚了。可会长明明忙了好多天，还专门叫蜜柑喵老师去，请他喝咖啡呢。怎么会没有策划？可能是蜜柑喵老师没跟员工说吧。毕竟大家只是公司同事。”
撂下一席话，他钻进洗手间。
小麦站在门外，没有表情，静静地伫立。

第51章 恋爱兄妹与生存游戏（1）
关奏陈说要和小麦谈谈，不是拖延战，不是开玩笑。他也想安排在某一天，在家，在室外，到旋转餐厅吃个晚餐，要么简单点，就在客厅也行。只有两个人，什么都不做，专心聊一聊。但天不遂人愿，这真不是当事人的意愿。
整整一个月，小麦只见到关奏陈两次。
一次是早晨，他半夜回来睡了一觉，一大清早就要走。小麦端着麦片碗，站在楼梯附近，想靠近，又不好挡路。他从浴室冲出来，看到她，边系裤子边搭话：“最近累吗？小心流感。我看了你昨天更新那套图，去公园玩的。”
看成年男性边穿裤子边跟自己说话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当然，她过去时，他早就提上去了，所以她才过去的，还吓了他一跳。况且，小麦又不会盯着看。有时候，争分夺秒真能让人放下杂念、顾虑和常识。
她更正他：“那是上个星期的了。”
“上周？我记错了，对不起。”关奏陈嘴巴和手都没停，即便现在才七点，就是有忙到这程度，“我——”
蜜柑妈在门口喊：“关橘，车到了。”
“好。”他立刻回应，迅速收拾床。
关奏陈一面拉包拉链，一面往外走，很快就消失不见。
另一次是小麦去工作室。当时有挺多人，关奏陈在和视频平台的人谈话。小麦下午还有事，只是来一趟，拿个印章，待不了多久。
她在外头坐了一会儿，看蜜柑喵的社交账号，假如碰到有意思的内容，就点赞、转发。
视频里有商品马赛克不够厚，观众在议论。小麦记录下来，之后发给后期组，看要不要修改。
商业联动过的博主在@人，私底下和蜜柑喵毫无来往，前年送过一件人均配备的礼物，现在还在发。小麦不捧高踩低，但很难回应。
茜老师定做了蜜柑猫的毛绒娃娃——不是“蜜柑喵”，是真的“蜜柑猫”，猫拟人的玩偶。她去旅游，在景点面前拍照，配字是“小鼻嘎，我要把你做成橘子挞（猫 emoji）”。小麦点赞，存储图片。
忙完后，她就走了，没跟关奏陈碰上面，走时也没打招呼。
不知为何，小麦不着急。
要知道，刚告白那时候，关奏陈躲着她，她恨不得抓住他拷问，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但现在，小麦心态很平和。她有要做的事，不担心变数了，有了也不怕，到时候再说。
由此可见，有要做的事多重要。
小麦最近有沉迷的电视剧，开始抓附近的流浪猫去绝育，用公司的游戏机玩体育类游戏。
她和蜜柑妈用游戏手柄击剑，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把休闲小游戏玩成奥运会。
拍成视频发出去，观众普遍评论“星球大战”“比博人传燃”“是甄家班做的武术指导吗”。
数据好看，两个人又玩了其他游戏，火得一塌糊涂。
有博主来找蜜柑妹社交。小麦不关心，但没拒绝，就先敷衍着。
小麦和关奏陈绑定，并没有单干的想法。这跟野心之类的没关系，不感兴趣的活动，小麦打不起精神。现在在做，是因为有别人负责，一旦让她担包袱，她就敬谢不敏了。可以说她狡猾，但小麦认为，自己只是对付出和回报之间的比例严防死守。
她不着急，还有另一个原因。关奏陈在忙什么，她很清楚。
他在攒存稿。之后，他要忙一个新工作，必须现在囤一些稿件。
这份工作，小麦也有份。
小麦入职时，蜜柑爸提到过，着急招妹妹，有一部分，是为了未来的某个工作。由于蜜柑爸不善言辞，没能讲得很清楚。
FanFest 彩排时，和关奏陈在一起，小麦遇到了视频平台的人，不是往常对接那一些，而是新品牌的负责人。对方也提到这件事。
视频平台创立了新原创内容品牌。新网站需要关注，购入版权，还推了一些新项目。
其中一个是由主站博主参加的网综。
这款节目主打引流。不是揭露私生活的真人秀，恰恰相反，强调互动，不回避营业，打出的口号是“为了数据不择手段，人气博主丑陋面目全曝光”。
这档自制综艺为何与小麦相关？因为，假如要简单易懂地贴标签，那么，两个词足矣。
一个标签是“恋爱兄妹”。
《恋爱兄妹》是在韩国 JTBC 电视台和流媒体软件 Wavve 播出的爱情真人秀节目，和其他恋综相比，它最显著的特色在于，每位嘉宾都是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一同参加。
他们规则有相似之处，嘉宾都是两人一组。小麦看过材料，线上开过会。除了蜜柑喵兄妹，其他嘉宾包括兄妹博主库拉尼诗、浣熊大魔王和同公司的实况主熊猫，另外还有神奇直及其弟弟。四组人有一个共同点，至少，人设上都是兄弟姐妹。
节目的另一个标签是“生存游戏”。
小麦理解不透彻，估计就是字面意思。
这俩词是怎么搭到一起的，小麦没搞懂，但小麦感觉暗藏玄机。
线上会议时，编剧提问：“小麦老师觉得我们会是怎样的节目？”
小麦慎重思考，谨慎回答：“在无人岛上，到了危急关头，必须把兄弟姐妹杀了吃掉的节目？”
编剧又问别人：“神奇直老师觉得呢？”
神奇直脑洞大开：“我猜，首先是老婆老公和兄弟姐妹掉水里了，问你先救谁，‘恋爱兄妹’。然后，没被选那一边会追杀你，‘生存游戏’。”
回答完后，她反客为主，提问制片：“话说我有个问题，这个项目立项的名字叫‘仿生手足和不可食用巧克力’，能不能过审啊？名字这么长，好像轻小说。是男人的几把吗？以为长了就有优势？”
没错，在他们拿到的文件上，这个节目最初叫做“仿生手足和不可食用巧克力”。
意料之内，被批复要求修改。
久而久之，他们管它叫“名字很长的项目”“名字很长那个节目”。
一段时间后，为了这个名字很长的项目，小麦去线下开会。
关奏陈本来没空，不能同行。她无所谓，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自己打车到大厦。
前台才办好访客证，旁边就阵阵骚动。小麦环顾四周，不知为何，人们都在看门外。小麦也循着往外看，只见关奏陈出现了，以香蕉人的形态。
不是他变成了香蕉，而是他穿着香蕉的衣服。
别说路人，连小麦都看呆了。虽然她不想都知道，肯定是拍视频用的，估计急匆匆赶来，没空脱掉……问题是，为什么是香蕉？怎么不是橘子？
旋转门在清洁中，他走侧门进，侧门矮，香蕉上面的香蕉把太高，撞到门顶端。他无视周围人的目光，举手折低香蕉把，直接走进来。
连前台都短路了，想说“这位先生”，脱口就是：“这位香蕉……”
进了电梯，香蕉被夹在其他人中间，小麦就在香蕉旁边。
她问：“这是在干什么？奇装异服看周围人反应的整蛊？”
关奏陈有气无力：“不是。”
小麦说：“要是忙，就别来了。”
关奏陈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公司开了冷气？”
“没有觉得。”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转移话题的人。
他们上了楼，被告知上个会延迟，还要等二十分钟。关奏陈明显赶时间，外景经常是租场地，要么就是预约制，逾时不候，相当麻烦。
“我没问题的。”小麦说，“你别这样，我不值得信赖吗？”
关奏陈说：“我没这么想。”
“那你快走！”
小麦硬是把他推下楼。香蕉说：“假如他们欺负你——”
小麦回答：“那我就把他们打倒。”
关奏陈看着她，没来由地笑了。小麦喜欢这个表情，希望他下次笑之前提前预告。电梯门开，里面没有人。她把他推进去。没头没尾，他又问：“要是有人欺负我，可以找你吗？”
“当然。”电梯门关闭前，小麦说，“你告诉我，我去揍他们一顿。”
关奏陈笑得很开心。小麦想，都说了要你提前预告。
她一个人留下来，开了会，确认了时间安排，签了协议，了解了保险等等。非常顺利。
小麦很期待。最近，她正处在只要有兴趣，什么都乐意做的阶段。
关奏陈没时间和她见面，小麦知道不是他本意，不着急。毕竟，总是要见的，最后都得回一个公司，一个家。包饺子，她擀面皮，他就得剁肉馅。做 pre，他负责讲稿 PPT，她就得上台汇报。他们的人设可是兄妹，每逢团建，必定回一个家吃饭，谁都逃不掉。

第52章 恋爱兄妹与生存游戏（2）
小麦去拍定妆照。化妆师拿着刷子，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她们边化妆边说话。化妆团队不属于视频平台，是外包团队。在整个业界内，他们的美容室小有名气，不少艺人要赶通告，都会先去那一趟。
帮小麦上底妆的化妆师比小麦小，目前还是助理，自嘲说自己是“美发店里的洗头小妹”。但小麦一打听，得知她出过国，学徒时代拿过奖。
小麦对她好奇，她对小麦也好奇。两个人聊了好久。
私事重要，工作也很重要。小麦对自己没接触过的工作有期待，也有不安。关于这次工作要做什么，怎么做，小麦和关奏陈还要抽时间单独商量，共享情报。
周五晚上，她去了一趟电影院，看了新上映的电影。是夜场，回家时，时间有点晚，其他人都睡了。小麦进门，发现楼梯间亮着灯。关奏陈在家。帘子没拉上，他破天荒的没工作。
关奏陈坐在床沿，手臂搁在膝盖上，脸压得很低，好像睡着了。
这样睡觉，脖子会痛。小麦走近，叫他名字：“关奏陈。关奏陈？”
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对自己的真名不敏感，关奏陈迟迟没反应。小麦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他的肩。
这一次，像从深海冒出水面一般，他猝然睁开眼，抓住她的手。惊恐的表情转瞬即逝，关奏陈说：“是小麦。”
“是小麦。”小麦不自觉语气放缓，仿佛念咒语，重复他的话，“不要这样睡，肩膀和脖子会痛。”
他估计是真缺觉，迷迷糊糊，松开她的手。小麦刚在想，多睡一会儿吧，他又跳起来。
关奏陈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小麦说：“要干嘛？”
“换个地方跟你讲。”
他起身，走到餐厅去。小麦跟在后头，寻思是什么事，竟然重要到还得换场地说，害她也严肃起来。
关奏陈说：“我要把这里腾出来。”
啊？“啊？”小麦需要更多信息，“你想干嘛？”
“你知道全自动比萨售货机吗？”
小麦说：“购物软件上看到过。”
类似冰淇淋自动售货机、自助奶茶机。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这种东西那么贵，做的食物又难吃，到底面向谁。都是哪些冤大头在买啊？
关奏陈说：“我买了一台，要拍视频，明天上午到。我想找个地方放。”
原来是他在买，那没事了。小麦答应帮忙。
因为是晚上，不能吵到其他人睡觉。他们合伙，小心翼翼地搬开桌子，把它立起来，搁到一旁。关奏陈取出清扫工具，索性彻底做一次卫生，开始擦地板。小麦不喜欢做家务，但不着急回去，坐在旁边看。
他擦得很干净，用了拖把、抹布和地板清洁片。地面光亮如新，关奏陈徒手摸了几下，直接躺上去。
小麦好笑：“你怎么躺下了？”
“你也来。”关奏陈招手，“看这个灯。”
灯？她走过去，被他招呼着躺下。小麦把外套叠起来，充当枕头。
餐厅的天花板上有一盏工艺灯，以往都在头顶，没人留意。日常生活中，被忽略的东西太多了。人人都以正常的视角活着，注意不到轨道外的事物。
小麦说：“你买的？”
关奏陈摇头：“奶奶买的，我很喜欢。”他侧身，枕着手臂，盯着小麦的侧脸看。
深夜里，他们就这样平躺在地板上，什么都不做，盯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盏灯有些年头了，不够亮，却不刺眼。小麦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婴儿时期，摇篮上要挂吊铃。因为看着看着，心会平静下来。
地板很硬，很不舒服，睡着纯属意外。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反正，比关奏陈晚。她醒得也比关奏陈迟。醒来时，关奏陈躺在她旁边，正在看手机。
一觉醒来，全身都在痛。小麦以为自己穿越，要么进了防空洞，要么就是被外星人抓了。
因为他们在一片很矮的天空下，暗无天日。
而且，两边还有人的腿。
小麦猛地坐起，头撞到顶端，痛得捂住。关奏陈不疾不徐地收手机：“你醒了。”
小麦撑着地板，为了不撞到上面，只能低着头。关奏陈也坐起来，姿势跟她一样委屈，默默盯着她。
她意识到自己在哪了。
在餐桌底下。
真想不到，都这个年纪了，有朝一日，她还会要从桌子下爬出来。
小麦爬出去，就看到蜜柑妈、蜜柑爷爷和奶奶在吃饭。一看他们起来，蜜柑爸进去厨房。他煲了粥，给他们也盛一碗。
小麦拉开椅子坐下，不可思议：“你们怎么能直接开饭？”
蜜柑妈辩解：“我们移桌子的时候很小心，生怕碰到你们。”
那就碰到啊！小麦对这古怪的体贴无语。话说回来，她和关奏陈一起睡着的样子被看光了，搞不好还被拍了素材。好尴尬。
蜜柑爷爷偷笑：“哎哟，我懂你们。你们在那个是吧？”
那个是哪个？小麦心里一紧。
爷爷笑着说：“颈椎痛是吧？颈椎痛就是要睡硬的地方！你们可以把床垫撤了，就睡床板。坚持几个月就会好多了。”
虚惊一场，爷爷完全没懂。小麦松了一口气。
关奏陈在喝粥，同时确认比萨机什么时候送到。门被敲响，奶奶吃完了饭，准备去开，被他叫住。关奏陈想当然是比萨贩卖机，自己去开门。
然而，门一开，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土匪……哦不，是博主和摄像机。
浣熊大魔王模仿印第安人，拍着嘴巴嚎叫。神奇直举着云台，衣领别着麦，说“哦哦开门了”。背后还跟着专业的摄影团队。
不到一秒，关奏陈就理解了状况。开始了，名字很长的那个节目。这群家伙，就知道搞突袭！
他立刻把门关上了。
蜜柑喵是专业的，很妙。更妙的是，外面的人也是专业的。这群人气博主，都是吃透如何制作有趣视频的职业选手，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神奇直开始爬窗户。关奏陈在考虑要不要烧热油泼出去。一时间，场面堪比生化危机。
假如没人制止，耍宝的人就会耍到世界尽头，难以收场。必须有人充当叫停的角色。小麦把门打开，请名字很长的节目的人进来。
事发突然，他们布置设备，给这户人留出整理仪容仪表的时间。
博主神奇直进入蜜柑家，在客厅拍新的镜头：“入侵成功！为了让蜜柑喵和小麦老师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再说明一次。这几把节目，开录啦！”
关奏陈插嘴：“我还没收拾行李。”
神奇直不理他，继续说自己想说的：“但我有一个很纳闷的事。摄像老师请拍这边。”
在她的带领下，镜头落到浣熊大魔王身上。他正坐在蜜柑爷爷和蜜柑奶奶中间，把饼干泡进巧克力奶，湿淋淋的，用勺子捞起来吃。此人完全融入，丝毫没有客人的样子。浣熊和关奏陈走得近，来过他家，和蜜柑家的职员都认识。
神奇直提问：“请问您是蜜柑家的一员吗？”
博主熊猫博士说：“你来当蜜柑喵好了，蜜柑喵到我们这边来。”
“可以啊，”浣熊大魔王接梗，开始情景剧表演，模仿蜜柑喵视频的开场白，“‘大家好，我是蜜柑喵’。从今天起，蜜柑妹就是我的妹妹了。”
关奏陈突然发作，用东西扔他：“你想死吗？”
博主库拉说：“蜜柑喵老师，现在不是在自己频道做视频，不能说‘死’，到时候会被剪掉的。换一个字吧。”
关奏陈用一模一样的语气重复：“你想‘口’吗？”
小麦觉得很有趣。
把在整活锦标赛中名列前茅的人们搜罗起来，一起做节目，即便只坐在一块儿说话，也会很好玩。与其称他们为嘉宾，说是主持更贴切。这里人均谐星，光说俏皮话，都能说到天荒地老。
在此之前，小麦系统性了解过这次合作的博主。
库拉尼诗组合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共用一个频道，一个账号。出道时，公司给他们定的是双生概念。本意是，两个人都是“库拉尼诗”，分别是库拉尼诗的女体和男体。听起来有点复杂，对路人来说难以理解，连博主本人都不懂策划是怎么想的。到后期，反响不太好，概念维持不下去，他们就擅自换了说法，变成大众更好理解的兄妹组合。哥哥是库拉，妹妹是尼诗。 另外，匿名版有小道消息说，两个人其实是前男女友关系，为了混饭吃，分手了还一起工作。
浣熊大魔王和熊猫博士也是同一公司出身。有一年要闯外国市场，作为噱头，公司给几位主播定制了虚拟形象，建模以供主播自由使用。露脸直播有趣，不露脸也有不露脸的特色。浣熊和熊猫都是游戏主播，对自己的虚拟形象很满意，经常使用，又都是“动物”。因为这些共同点，两人有了交集，偶尔联动。 熊猫非全职，从事数据科学相关的工作，是经常国内外来回跑的时间管理大师。在外貌内卷比男性严重的女主播行列，熊猫是个大大的例外。她身材不苗条，白白胖胖，说话很温柔，却经常一语中的，刻薄得很细腻。浣熊是以开朗外向著称的主播，经常被熊猫逼得说不出话来。这俩凑一起，节目效果很好。粉丝习惯称他们为“母子”，有时也叫“姐弟”。
神奇直就不用多说了，超人气博主，特点是语速快和 MC 能力强。她的人生经历很丰富，组过乐队、创过业、去非洲做过会计、办过脱口秀，拍视频风格多变，内容杂而广，个性很强烈。签约的公司是博主界的大企业罗曼沙加。据小麦采访相关人士某某喵得知，从前年起，她就在筹备单飞，正在偷偷积攒人脉中。 这次所有博主中，她是唯一一个带亲手足来的。神奇直的弟弟是彻头彻尾的素人，开会时，他有明确表明过，他对 Y??T?be、Tw?tch、K?ck 一概不知，除了亲姐姐的视频，其他全都不看。
所有人都是临时收拾行李，没做什么准备，匆匆上路。
上车时，小麦时刻关注神奇直。之前，通过老倒霉蛋牵线，她加上了神奇直的好友，但就道了个谢。后来工作开会，也没聊上天。这次有机会，小麦发誓，一定要跟神奇直说上话，好好相处。然而，没等她找神奇直，神奇直先找到了她。一看到小麦，她就直奔而来。
“小小麦！”神奇直主动说，“好久不见！”
其实神奇直和小麦根本没见过面。在神奇直的认知里，线上聊天和线下碰头都是见面。只要人和人有交流，那就算见了。
不在镜头前，神奇直也依然率直，洒脱，能说会道，语速飞快，非要挑个不同，就是“爆炸性发言”没那么多。有些话是为拍视频而说，刺激大脑皮层，挑动观众情绪。现实中讲，就是情商有欠缺了。
视频里的神奇直是嘴炮高手，视频外的神奇直也是嘴炮高手。
视频里的浣熊大魔王是阳光男孩，视频外的浣熊大魔王也是阳光男孩。
小麦纳闷，怎么就蜜柑喵视频里一条龙，视频外毛毛虫？
神奇直说：“你吃不吃口香糖？你晕车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
一位男士脱下鸭舌帽，向小麦点头：“你好。”
小麦飞快回应：“你好。”
神奇直说：“感觉怎么样，我弟弟？”
她不单问她，还问周围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商业关系，都是博主，只有他们是亲姐弟，弟弟又没开频道。所以她要多照顾弟弟，帮助他融入。
库拉说：“你们差几岁？”
神奇直说：“三岁。上学的时候可为难了，他上初中，我就高中，他好不容易上高中，我又大学了。凑不到一起。”
小麦说：“看着很像正常人。”
小麦发誓，说这话时，她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想。
神奇直却偷笑，假装生气，板着脸说：“哦？怎么？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像正常人吗？！”
小麦快尖叫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正常吗？”神奇直用美声唱，“我——不——正——常——吗？！”
熊猫就坐在摄像机旁边，一脸温婉的微笑，冲摄像机碎碎念：“这就不正常啊。”
小麦怕死了，去拽关奏陈：“你帮我解释呀。”
关奏陈逃走：“她会连我一起霸凌。”
小麦怒斥：“没出息的男人！我先杀了你！”
熊猫继续温情脉脉的表情，对摄影师说：“第一集 ，手足相残。”
数小时的路程中，小麦大开眼界。
她看过一些综艺网综，安排得很有趣，但艺人之间不太熟，在镜头前又要维持形象，难免生硬。
但这群博主，该说是散漫呢，还是没有秩序，分零食的分零食，玩手机游戏的玩手机游戏。很难分辨，这里到底是拍摄现场，还是中学大课间。浣熊和神奇直在聊主播和博主的八卦，大呼小叫，特别起劲。由于他们提到的基本都是人气频道，假如要使用这段素材，届时必定大肆消音。
符合“生存游戏”的关键词，车一路开到山里。到处都是树，没有高楼大厦，连建筑都找不到。往上张望，树木密密麻麻，郁郁葱葱。树叶繁茂，边界线破碎曲折，呈现出弧形，远远看，就像是绿色的云。山不露出裸露的背脊，于是，树便成了山本身。
一下车，神奇直的弟弟就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神奇直官方身高一米七二，在女生里，称得上高挑。然而，在一米九几、运动系身材的弟弟面前，她仍显得小鸟依人。神奇直皮肤白皙，弟弟则是饱经日晒的小麦色皮肤。这对姐弟，吸睛度着实一绝。
假如说，小麦和关奏陈是喜剧里每天围着火锅唠嗑的日常兄妹，那神奇直和她弟弟就是丧尸大片里战力爆棚、杀敌无数的英雄姐弟。

第53章 恋爱兄妹与生存游戏（3）
时间紧张，博主不是明星，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马上去拍外景。不愧是专业博主，大家都留了体力。
每个人展示行李，比较正常，但又微微夹杂着不正常。
比如，时尚人设的尼诗打开土里土气的背包，从里面掏出另一个包。那是一只蝴蝶造型的背包，她背上，转圈展示。
神奇直问：“请问这个包对你的生存有何帮助？”
尼诗顶着圆圆的无辜眼：“神奇直姐姐不知道吗？这几年流行 y2k。是女团在打歌节目上背过的。”
神奇直说：“不要那样叫我！我问的是你背到这里来干嘛。”
尼诗伸出食指，按住下嘴唇，做作地歪头：“可爱呀。”
神奇直夸张地哀鸣：“有人性的女性不会做这种动作！”
又比如，浣熊大魔王根本没有包，他大大方方，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自动牙刷。
神奇直说：“你特别像要带货。”
闻言，浣熊大魔王又开始小品表演：“‘大家可以查看简介链接，报我名字还有粉丝限定的大额优惠哦！’”
怎么能只带牙刷？小麦心想，这人真是为了整活，命都不要了。节目效果就这么重要吗？所有邪恶终将被绳之以法！等着接受山的制裁吧。
她跟身旁的关奏陈搭话：“他这也太拼了，怎么能就带这个？你说是吧？”
关奏陈没回答，因为轮到他了。
摄影机下，他打开行李。
然后。
抽出了一只超大号的吹泡泡宝剑。
所有人都在爆笑，小麦笑不出来。
神奇直问：“请问带这件东西的原因是？”
蜜柑喵说废话：“可以在山里吹泡泡。”
蜜柑喵接下去介绍：“山里昼夜温差大，所以，我还带了衣服。”
说着，他继续翻行李，从里面抽出一条明黄色的东西。没错，虽然是衣服，但不是“件”，而是“条”。这东西还很长，差点打到旁边小麦的脸。
那是一件香蕉服。
蜜柑喵还没完：“最后，我还想阐释我行李的优点。因为我带的东西不多，所以，我还可以帮别人背包。”
关奏陈穿上香蕉服，背上尼诗的蝴蝶背包，用泡泡宝剑吹泡泡。这画面太美丽了。梦幻的泡沫浪漫地飘动，落在小麦面色铁青的脸上。
这档名字很长的综艺卧虎藏龙，编导水平了得。这一点，小麦是在后来发现的。
打个比方，就展示行李这一段。
蜜柑喵抽出泡泡宝剑，画面暂停，编导插入了一段野外生存专家的 VCR。
专家表示：“在野外，我们要带好充足的水。比如这位蜜柑喵博主，他携带的这款……呃……容器，在所有人当中，他带的瓶子是容量最大的，能储存最多的饮用水源。而且，请大家看这里。”
专家示意放大泡泡宝剑，聚焦泡泡宝剑的盖子，也就是剑柄。那是一个卡通玩具，上面装有灯泡。不愧是专家，轻而易举就发现了观众发现不了的细节：“注意看。在野外，以防意外，要确保照明。前面的几位博主都没考虑到，只有蜜柑喵准备了额外的人工光源。”
蜜柑喵准备了香蕉服，后来浣熊大魔王冷，他就借给他穿了。画面再次暂停，编导再度插入野外生存专家的 VCR。
专家声明：“大部分害虫都有黄色趋向性。在野外，忌讳穿着黄色的衣物。这位叫蜜柑喵的博主带了黄色的服装，却不自己穿。给竞争关系的其他博主穿着。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居心呢？我们在这里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蜜柑喵帮忙背了尼诗的包。画面第三次暂停，野外生存专家又出现了。
专家判断：“各位观众朋友，到野外游玩，一定要注意一点，包千万不能离身。野外容易迷路，万一迷路时没带包，生还率大大降低。从刚才我们可以看出，蜜柑喵老师对野外生存很有一套，此处夺走其他人的行李，嗯……”专家摆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节目组询问：“请问您是对蜜柑喵老师有怀疑吗？”
“是的。”不知节目组送了什么礼物，竟然能让四、五十岁的专家配合胡闹，专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蜜柑喵老师必定是个生存高手。而且，是一个用心险恶的高手。”
与此同时，节目组又带着满满恶意，插入了关奏陈身穿香蕉服，背带蝴蝶翅膀，用泡泡宝剑吹泡泡的傻缺画面。
录制告一段落，博主和几名工作人员同行，一起去住的地方。人们一路说话。库拉对神奇直很殷勤，问她说：“你是不是带你弟弟来玩的？”
“带我弟见见世面。”神奇直说，“我跟我弟不是留守儿童嘛。我爸妈不管事，从小我带他，把他带成‘姐宝’了。离了我什么都不行。他都大学毕业了，别说对象，朋友都没一个。”
到神奇直去上大学前，她都和弟弟住，家里只有他们俩。高中是寄宿制，她交了特殊情况申请，破例念走读，就是为了回家照顾弟弟。为了干活，她也不能常和学校的朋友玩，这时，弟弟就成了最方便的朋友。他们总是在一起，说只有他们懂的话题，计划只有他们的未来，不知不觉，这种闭塞的世界成了姐弟的日常。
然而，长大成人，世界拓宽，不能永远固步自封，留在两个人的小天地。
库拉讪笑：“等他真结婚了，你别当恶婆婆，又说他不理你。”
“我巴不得！”神奇直笑得很夸张。她一大笑，就要打旁边的人，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不打跟她说话的库拉，打另一边的关奏陈。
在民宿，每个人都有独立房间。稍作休息，又要去工作。
录制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全要归功于这群人。要知道，来时在车上，没相机在拍，为了最后一包薯条，他们能自发猜拳，大呼小叫。站在那待机，他们会主动提议，说想翻拍《爱乐之城》的开头。
制造节目效果的本能深入骨髓。正常情况下，是一群正常人里掺一两个神经病，到他们这，是一群神经病里掺了一两个正常人。
小麦没录过综艺，也没上过电视，第一次被这么多摄像机围攻。这不是素人综艺，工作人员不会隐藏，明晃晃地跟着拍。但她比想象中镇定，没那么紧张。小麦不是归功于谁，必须承认，关奏陈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在身边，她自然没那么紧张。她没说话，他会主动抛话题给她。冷场了，他也会帮忙解围。
小麦到底是新手，还在练习中，偶尔有冷场的情况。
浣熊大魔王说：“浣熊大魔王可是莱昂纳多&#183;迪卡普里奥一样的男人。”
小麦说：“浣熊大魔王可是吴彦祖一样的男人。”
话音刚落，当即冷场。
关奏陈立刻接下去：“浣熊大魔王可是红烧牛肉面一样的男人。浣熊大魔王可是抽油烟机一样的男人。浣熊大魔王可是 Xbox Series S 主机一样的男人。”
他和浣熊经常合作，很清楚对方套路。浣熊紧跟着收尾：“我是百变怪吗？”
小麦松了一口气。关奏陈还在说话，与此同时，轻轻用肩膀撞她，只一下，很快就离开。不管那是打气、安慰还是“做得很好”，小麦都接收到了。
这次录制只有几天。规则其实很简单，就像它的第二个标签所提到的那样，“生存游戏”。生存游戏有两个概念。
其一，是现实的生存。
这就是很常见的环节，靠游戏分配不同等级的住所、食物、交通方式乃至要去的地方。
其二，是另一种含义上的生存。
提到这个，就必须解释录制的规则之一。强调互动性的点在于，录制期间，他们会定期直播。这里全都是职业主播，口播不会差，轮流担任直播主 MC。直播时，他们会看前几天的草片，同时，观众通过评论进行投票。用投票决定，谁在最后一期接受最终惩罚。
惩罚的内容是“社会性死亡”。
第一场直播时，某些人大立 FLAG。制造综艺感，话一定要说死，反应要特别绝对，完全一边倒。这样一来，翻车时才会有趣。
神奇直大放厥词：“我粉丝是不是在座最多的？让你们见识直家军的厉害。你们忙吧，比完叫我。”
今天是浣熊大魔王担任主 MC，他说：“大家都知道，喜欢你的粉丝就像 SSR，很难得。但 SSR 之上还有 UR。更难得的是能理解你的意思，指哪打哪的粉丝。”
既然是投票，大家默认的投票方式自然是人气投票。观众投票，票少者接受惩罚。实际的投票方式却是，观众想看谁社会性死亡就投谁。
做视频的人，订阅数并不等于粉丝数。观众不一定是爱你的人，只是想看你视频的人。即便有的粉丝喜欢博主，平时直播还会打 SC，但是，他们仍想看博主“社会性死亡”。这不是恶意，这是他们喜欢的方式。
人气不一定是福气。
就像这一刻。结果出来，人气第一第二高的关奏陈和神奇直不分上下。
浣熊大魔王一直拍胸口：“还好我去年才换的平台，没那么多粉。”
“你不要说这种话，”熊猫笑眯眯地让他闭嘴，“说了马上大家就有逆反心理，下期集火投你。”
一提到社会性死亡，小麦就会想到电视剧《救援高手》。
有一集，主角表演逃脱魔术。逃脱魔术大多以死亡风险为噱头。而他不同。主角板着脸，十分有戏剧效果地介绍，一分半钟内，假如没解开束缚自己的手铐，他将被机械臂解开裤子，暴露在来看演出的孩子面前，紧接着，在场待机的警察将以猥亵暴露罪逮捕他。
有时候，比死亡更恐怖的是社会性死亡。
同理，某些情况下，比生存更重要的是社会性生存。
小麦不知道社会性死亡会要干什么，但她不想社会性死亡。尽管投票给“蜜柑喵-小麦”组的人大多奔着哥哥来，可家人要遭到连坐。就像神奇直中选，她的素人弟弟同罪。
这档节目还有另一个规则。
浣熊大魔王在念台本：“补充规则，想要避免社会性死亡，可以使用赎罪券。赎罪券要怎么获得呢？在场各位都知道怎样让数据变好，那么，一定有人研究过‘cp 学’吧。”
有人马上就会意了，在憋笑。有的人恍然大悟，索性发出声音：“啊——”
“已知，票数最高的二人组要面临社死。但是，向你想拉郎……哦不，是炒 cp 的对象发出 cp 申请书！之后，开始捆绑营业。直播讨论总量第一的 cp，双方都能获得赎罪券一张。炒热 cp，你就能脱罪，免于社死了。因为 cp 粉的滤镜是世界上最厚的东西。摆脱烦人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找个对象，媚‘嗑药鸡’去吧！”
事前开会，小麦看过规则，但没想到公开时会说得这么混乱邪恶。
怎么讲得好像开银趴？

第54章 恋爱兄妹与生存游戏（4）
拍视频有剧本，综艺节目是一支大型视频，不可能没有。早期开会，有的内容早就定下来。小麦不知道惩罚具体要做什么，但知道，是跟节目宣传相关。既然是宣传，自然是人气高的人来为好。所以，当初，制片明确说过，最终受惩罚的，其他人另说，蜜柑喵和神奇直必定有一个。
小麦危在旦夕，极有可能被关奏陈连坐。和她处境相同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神奇直的弟弟。
假设，小麦想要脱困，找人炒 cp，首先，浣熊就不可能。太熟了，想吐。有种和自己亲哥在镜头面前搞骨科的恶心感。呕。
库拉这人，小麦不太熟。这次录制，他老围着神奇直转，好恐怖。因为是工作，也没人戳穿他，所有人都还是和和气气的。
至于同性。神奇直，小麦很喜欢，但她也是受罚候选人之一。找她等于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熊猫博士城府太深了，颇有抖 S 风格，小麦可以预想到，一旦和她营业，她们必然成为百合姐狗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款周瑜黄盖式的拉子。可小麦真的不想当狗。
尼诗和库拉一样，小麦不熟。小麦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她总是做很多不合理的动作。虽然没到双臂举过头顶，说“被女生排挤是我的命运我了解”的程度，但是，也挺夸张的。小麦知道，她是在贯彻人设，制造效果。小麦觉得很有意思。问题是，尼诗似乎已和熊猫博士绑定，她俩往腹黑刻薄 1 和做作白痴 0 的方向上疾驰，无人能敌——
综上所述，神奇直的弟弟是最好的选择。
小麦说：“我叫小麦，你怎么称呼？”
神奇直的弟弟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来了一句：“我叫水稻。”
“水稻？”小麦疑惑了片刻，忍不住笑，“我是小麦，你是水稻？”
他这才交代真的称呼：“我是神奇直弟弟。”
旁听的熊猫插嘴：“是问你的名字啦。就比如‘小麦’‘蜜柑喵’这种。”
“是啊，”神奇直弟弟说，“我就叫‘神奇直弟弟’。”
名字长的不只是节目，还有你啊。小麦疑惑：“你为什么叫这个？”
“我从小就这样取名。”神奇直弟弟一脸理所当然，“玩游戏，我姐姐叫‘电子信息饭’，我就叫‘信息饭弟弟’。起网名，我姐姐叫‘水晶公主’，我就叫‘水晶公主弟弟’。”
小麦大为震撼：“你是维吾尔族人吗？起名一定要冠上你爸的名字。”
神奇直弟弟不太了解维族文化，没听懂，郑重其事更正她：“是我姐姐的名字。”
对于弟弟的去向，神奇直发表重要指示。
她就像一个 cp 大手，一手抓住小麦，一手揪住弟弟，硬要把他们的头按到一起：“你们俩给我炒！”
值得一提，这段收录到了正片。后来，截图被同人女拿走，给小麦、神奇直弟弟换上自己搞的 cp，再在神奇直脸上打上一个大大的“我”字，作为梗图，到处流传。
小麦觉得，炒，都可以炒。
只要别让她社会性死亡，她愿意给大家炒两个菜。
“活命要紧。”关奏陈也这么说，“你也有不想公开的东西？”
“当然有了！黑历史人人都有。”小麦拼命回想，她应该没签什么损害个人隐私权的协议。
小麦得到哥哥支持，神奇直弟弟被姐姐强迫。两人形成包办 cp，直接签署 cp 协议书，成为了新配对。
说实话，尴尬倒不尴尬，这么多人拍着，明摆着是工作。小麦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没那么纯情。神奇直弟弟也很有礼貌。虽然他们俩被节目组强迫，拍了“每个 cp 的必经之路”——《狐狸精》《第三年的见异思迁》等素材。
拍海报时，工作人员说：“请弟弟看着小麦老师，要用看到刚出生的小鸟宝宝一样的眼神。”
神奇直弟弟对小麦说：“……冒犯了。”
小麦回答：“不会不会。”
工作人员说：“好，拍完了。这次换小麦老师看弟弟，要用看到酸奶蛋糕的表情。”
小麦对神奇直弟弟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神奇直弟弟回答：“好的好的。”
这段拍摄，连带工作人员的指示也一并拍了进去，要的就是这种“强扭的瓜”“人造糖精”的效果。
其实，要说 cp，那什么，小麦知道一个有点热度的。
浣熊大魔王和蜜柑喵的配对。
但他们绝对不可能营业，还会避险。她管理频道和账号，她知道。两个人靠自己就混得挺好，更要回避风险。
成了配对后，白天的环节，小麦和神奇直弟弟一起活动。出乎意料，两个人意气相投。
神奇直弟弟体育很好，小麦也是。
神奇直弟弟爱吃碳水，小麦也是。
神奇直弟弟不爱说话，一说就是“我姐姐”怎样怎样，小麦……小麦只在内心这样。
有一次，他们俩险些吵架，起因是神奇直弟弟说：“我姐姐的视频受众面广，比那些男博主做得好。”
小麦说：“蜜柑喵也是男女老少通吃。”
神奇直弟弟说：“我姐姐拿粉丝奖牌的速度破了你哥哥的纪录。”
小麦说：“我哥哥点赞数比你姐姐多！”
刚好，那天他们俩跟尼诗和浣熊一起活动。他们讨论时，这俩人就在旁边捣乱。
尼诗模仿小麦：“我哥敢吃屎！”
浣熊则模仿神奇直弟弟：“我姐也敢！”
熊猫刚好走旁边经过，以为浣熊在说她，当即配合出演：“我不敢！”
小麦知道，她和神奇直弟弟的对话很幼稚。但她不完全是捍卫关奏陈。视频也是她的工作内容，频道有她一份力。她当然为自己说话。
综艺录制，他们常常是两组两组，2*2 四个人一起行动。最近，蜜柑喵和库拉、熊猫都搭档过，也和神奇直一起活动过。
cp 感这东西，真的需要玄学。
蜜柑喵和神奇直是人气 TOP，按理说，强强联合，应该有人买账。可他们组 cp，被吐槽“好像两个直男装基”“你们撞号了喂”。
神奇直弟弟是素人，小麦没有自己的频道，这俩人凑在一起，人气却高得不可思议。小麦和神奇直弟弟那段“小麦水稻”的对话被截到 SNS，转发出圈，大家管他们叫“包办婚姻”“先婚后爱”。
节目组特意安排小麦、神奇直弟弟和神奇直、蜜柑喵两组碰头，给他们打上的标签是“换乘手足”。
四个人去米花糖工厂。米花糖是糯米和白糖制成的传统小吃。在县里，有一家远销省会的米花糖工厂。他们去学习做米花糖。
工作人员问：“大家今天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又碰面了，感觉如何？”
神奇直爽快抢答：“有种 NTR 的感觉呢！”
“蜜柑喵老师觉得呢？”
蜜柑喵很有教养：“请问我可以骂脏话吗？”
“不可以。”
“犯罪预告呢？”
“不可以。”
蜜柑喵摆出“那你还问我”的姿态：“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做米花糖，一开始就是熬糖，然后炒糯米。炒完以后放进磨具，人手工用铡刀切，切完再包装。
小麦和热锅不对付，热腾腾的，很难受，稍微眯眼，皱了皱鼻子。关奏陈移动步伐，挪到她跟前。有一秒钟，小麦怀疑，他是不是在照顾自己，但转念又想，这可是工作场合，人这么多，多少心眼都不够用，哪有精力关注她。
这边兄妹相聚，神奇直和神奇直弟弟也一样。从早晨汇合开始，他们俩就经常凑在一起，两颗头挨得紧紧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神奇直弟弟低下头，神奇直仰起脸。而且，神奇直表演了一些梗，都只有神奇直弟弟听得懂。
录制中途，工作人员突然送了一个蛋糕进来。
今天是神奇直弟弟的生日。
小麦暂时和他是 cp，所以，还要帮忙 cue 流程。等他吹完蜡烛，小麦说：“许了什么愿？”
小玫瑰
神奇直弟弟回答：“说出来就不灵了。”
神奇直对综艺有很强烈的使命感：“没事没事，说吧。说出来没准就有人帮你实现。”
姐姐一发言，神奇直弟弟就照办：“我希望网上骂我姐疯子的人都消失。我希望骂我姐姐‘扶弟魔’的人都来骂我。还有，我希望姐姐接到更多商务合约……”
通过这次工作，小麦的综艺能力也有上升，幽幽地锐评：“……‘typical siscon’。”
这一天，录制结束，小麦被叫去开会。她开完，下一个就是蜜柑喵。这几天工作忙，随着时间推移，小麦熟悉了环境，不再需要他。关奏陈渐渐也就不插手，任由她去。因此，二人有段时间没私下说话。
他进门，小麦没走，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她不想一个人回去。
外面下起雨来，等他结束一对一商谈，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小麦坐着，身体放松，在看路灯灯光中掠过的雨丝。她没穿袜子，小腿从裙摆里倾泻而出，自然地向前伸。
关奏陈不着急提问，先走到她身旁，试图用她的视角张望。他说：“你在这做什么？”
小麦起身。整理裙子时，她低下头，眼睛隐匿在碎发下：“等你一起回去。”
“这几天累吗？”
“挺累的。”小麦说，“你呢？”
“我也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和雨声混杂在一起。
外面在下雨，离民宿有一段路。关奏陈脱下外套。
小麦想起看过的电视剧，遇到下雨天，男主人公总是把外套脱下来，撑在头顶，和女主人公一起奔跑。结合实际情况，客观分析，挡雨效果一般，是个没多大实际意义的行为，其功能主要在于推动亲密接触。
但是，毕竟是经典桥段，小麦心中还是产生了波澜。想不到，有一天，她也能体验一下女主角的感觉。想到这里，她不自觉露出笑容——
一个塑料袋飞来，砸在了小麦脸上。
“对不起，风好大。”刚刚，关奏陈脱下外套，从口袋里翻出了这个塑料袋，“没拿稳。”
小麦把脸上的塑料袋拿下来，看到会员制超市的 LOGO。她狐疑不解。
关奏陈说：“罩在头上，雨不会打湿头。这个是最大的尺寸，挤一挤，肩膀都能遮住。”
他炫耀了一番塑料袋，然后，把外套重新穿上，冲进雨里去了。
……啊？
啊？
他只有一个塑料袋，想都没想就让给了她。她毫不怀疑，假如不是她在这，现在套着塑料袋飞奔的一定是刚远去的家伙本人。
小麦有话想说。
但她还是不说了。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小麦欲言又止，回头找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借了把伞。

第55章 恋爱兄妹与生存游戏（5）
休息时间，小麦喜欢观摩制作团队在做什么。编剧的工作很神奇，综艺不是电视剧，但还是要这个职位。其中一位摄像是蜜柑喵常合作的人，小麦见过他好几次，知道他曾在电视台上班。
当综艺 PD 有趣吗？他们看着很开心，过得也很充实。小麦没轻易下结论，只在想，如果所有嘉宾都跟这群博主一样，肯定能把人累死。
就在前几天，小麦还没和神奇直弟弟绑定时，关奏陈、小麦和浣熊熊猫两组人去山下录制。上午，浣熊和熊猫游戏输了，所以，午餐时间，节目组限制了他们的就餐时间。倒计时结束，不允许吃饭了，工作人员上来撤东西，浣熊大魔王居然端着餐盘就跑。
为了搞笑，跑两步得了。可他不。回归大自然，浣熊就跟回了家一样。浣熊大魔王跑到外头，跑到河边，就差万里长征了。
摄像师跑，他也跑，摄像师停下，他也停下。他还边跑边吃。
熊猫走到门口，乐呵呵地呼唤：“浣熊啊，别回来啦。动物园和马戏团都不是我们的家。逃吧，从人类手里逃走吧。”
如果语气符号化，那她这句一定充满罪恶的波浪号。
关奏陈和小麦是上午游戏的赢家，不紧不慢地吃饭。关奏陈忽然问导演：“做不做交易？”
导演笑着问：“什么？”
关奏陈说：“我把他抓回来，晚上给我们加餐吧。”
导演问：“你要吃什么？”
关奏陈明显迟疑，真让人想说“别没想好就来谈判”。不过，哥有妹妹，他有帮手。小麦凑上来：“冒烤鸭。”
关奏陈说：“对，冒烤鸭。”
小麦又说：“还有烤鸭。”
关奏陈小声问：“还要吗？”
小麦回答：“你又不吃辣。”
“哦对，”他扭头，拽得二五八万，“照我妹说的办。”
小麦也一脸嚣张，虽然她也不确定，关奏陈究竟办不办得到。
导演说完“成交”后，关奏陈就到了门外。他环顾一周，先靠摄像确定浣熊在哪，然后活动四肢热身。
导演故意催促：“快去吧。磨磨唧唧！”
小麦反驳得比当事人还着急：“要热好身才不会受伤！”
然后，关奏陈像箭离弦，猛地追了出去。阳光下的河滩上，没有说着笑着“来追我呀”的情侣，只有雄性浣熊和男性人类。不到两分钟，关奏陈就回来了，挟持着浣熊，把他交还给导演，把餐具交还给店家。
事实上，这还没完。到晚上吃冒烤鸭的时候，摄像拍完送烤鸭就收工。离开后，走在路上，导演犹如得到天启，临时返回，破门而入，就看到蜜柑喵、小麦、浣熊大魔王、熊猫四个人在吃冒烤鸭和烤鸭套餐。
导演还挺客气，让工作人员提问：“请问你们是串通好的吗？”
浣熊彬彬有礼地回答：“是的。”
“全程跟拍，没看到你们商量啊。”
浣熊说：“我和蜜柑喵在男厕所商量的。”
“那其他人呢？”
关奏陈说：“我们可是兄妹，可以心电感应。”
他还做了个示范。关奏陈看着旁边的小麦。几秒后，他下结论：“小麦现在想对我说，‘你个猪，快吃，不然等下就被没收了’。”
小麦连连点头，惊喜非常：“你怎么知道的？”
综上所述，录这些内容时，小麦觉得很轻松。但是，设身处地想，PD 就像班主任，带了一个全是刺头的班。只听说过尖子班，从没听说过还有差生班的。又不是日本校园剧，老师逐个攻略问题学生。
不论是做米花糖，还是干农活，小麦都做得很认真。待机的时候，小麦经常和工作人员沟通。
没在录制时，熊猫问：“你刚大学毕业？这么积极。还是说，你想转幕后？”
小麦回答：“也不是，就是满足好奇心。”
熊猫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小麦说：“我听观众说你和 ID 一样，真的是博士，是真的吗？”
熊猫笑：“是的。”
“一直都学一个专业？”
“嗯，”熊猫说，“读了几十年书，都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了。”
熊猫博士性格温和，也有些摸不透，但像个好人。小麦愿意和她促膝长谈：“我很羡慕别人有爱好，有个寄托，有……一生的事业？能作为工作也好，不能也可以。就像你说的那样，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你在‘取材’？”
“是。”
听完后，熊猫思考了一会儿，她问：“你觉得这有意义吗？”
小麦一怔：“嗯？”
熊猫波澜不惊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小麦说：“我……确实……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我能做的事有限，别人的生活，我只能了解个大概。有的很专业，想做也学不来。还有的，临时做一做好玩，干久了就嫌弃了……我想找的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我有兴趣，或者有天赋的事。我没有成功的志向，只是想过得有趣一点。”
说完以后，她心里惴惴不安。熊猫博士学历比她高，年薪比她高，脑子也比她好使。在她面前，小麦很难没有自卑感。尤其，刚才她的提问还那么尖锐。
熊猫思索了很久，说：“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有没有用。不过我觉得，就算失败了，也不是没有意义。沃尔特&#183;惠特曼说过一句话。Be curious,not judgemental.好奇不是个坏习惯。关键是，是怎样的‘好奇’。有的人好奇，本质还是漠不关心。对自己以外的人和事漠不关心，这种状态很可怕。恰当的好奇会让人们相互理解，拓宽自己的世界。”
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意料之外，小麦完全愣住了。熊猫的语气很舒缓，表情淡淡的，说出自己的观点。
小麦受宠若惊：“谢谢？”
“不是夸你哦。你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熊猫似笑非笑，情绪平稳得可怕，“给你参考，本科我学了数学，后来才渐渐筛选出方向。还有，我的生活里，重要的事不止一个。我还喜欢游戏。上班之余，我还在开发游戏。做实况火了，只是个意外。”
“你的杂谈质量很高。在女性博主里，你和神奇直都很特别。我看过你好多切片。”
熊猫说：“练出来的。有的人做视频吃不上饭，但我说，这口饭真就不是谁都能吃的。做着做着，我都厌人了。”
小麦眼睛一亮：“关橘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熊猫说：“是吧。这份工作要求你对外输出，但外面的傻子太多了，你必须降低你的高度，却给了他们踩你的机会。有的人很轻松就适应了，不会受伤，不觉得消耗，比如浣熊。有的人只能被动适应。我不知道蜜柑喵是不是，反正我是。而且我还是个胖子，让那群人逮着能骂的点了。”
小麦望着远处，喃喃自语似的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那么爱管闲事。跟他们又没关系……”
“因为漠不关心啊。”发表了观点却漠不关心，听着自相矛盾，但熊猫博士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逻辑，“我不在乎，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行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小麦鼓起勇气：“可以加你好友吗？”
“当然。”熊猫博士递出 QR 码，“不过我很忙，没事不能吵我。”
小麦表演鸡啄米：“好的！”
这天晚上，外面下雨，他们改在室内录制，早早就收工了。他们住在民宿，大家都是一人一间。小麦一个人住。
她回到房间，收拾整齐，很快就睡了。睡梦中，小麦依稀感觉自己脸上有水。她疑心是不是流鼻血，猛地睁开眼，发现是水。
这房子居然漏水！外面还在下雨，屋子里也在下雨。床都湿了。
小麦带上手机，走出房门，想找民宿老板来看看。要么，给她换个房间住也行。
山里的民宿，和小麦认知中的酒店、旅馆、民宿都不一样。安全上，这里压根没门，整个院子想翻就翻。服务上，大半夜，她还真找不到人。小麦准备回去，用客房里的电话，才转头，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
小麦看到关奏陈。
只听得到雨落和虫叫，黢黑一片，空荡荡的建筑里，突然出现了可靠的人。几乎是无意识，小麦走过去。
他刚出去散了步，独自从台阶上来：“怎么不睡觉？”
因为困，也因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小麦声音软软的：“床顶上漏水了。”
“漏水？”关奏陈这就想往她来的方向去，“我去看看。”
“算了，天都快亮了。明天还要工作。老板又联系不上。”
关奏陈问：“那你怎么办？”
他身上有洗发露的香味。和她的一样。因为他们住在一起，家里的香波都是一个品牌，统一买的。
小麦不吭声，抬起眼睛，默默盯着他。关奏陈也不说话，用同样的目光看回去。没有人开口，但两个人都理解了。
心电感应是真的。
他问：“真要这样？”
她也有点犹豫：“行……不行呢？”
他说：“算了吧？”
她说：“又不是第一次。”
“也对。”他不适应地活动肩膀，“好冷。”
以上对话结束后，小麦进到了关奏陈的房间。
来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房间里没太多生活的痕迹。床单早晨才换过，是新的，枕头有两只。关奏陈把被子铺在地上，自己躺上去。小麦也坐到床上。
的确不是第一次。要说住一间，在国外时，他们早就住过了。要说睡地上，就在来录制之前，也都睡过了。蜜柑爷爷还给了很好的建议：“这样可以治疗劲椎病！”
已经是半夜，还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窗外仍有雨声，淅淅沥沥。
关奏陈说：“灯在床头。”
小麦伸出手，摸索了一阵，关上了灯。
她问：“你刚去洗了澡？”
黑暗中，视野外的人回答：“嗯。”
“你好喜欢洗澡啊。”
“对啊，”他问，“你晚饭没吃太多。”
她回答：“你看到了？今天肚子很饱。”
琐碎而日常的话题舒缓气氛。房间里一片漆黑。躺在床上，小麦在想，这不是谈话的最佳时机吗？这个念头才闪过，关奏陈就开口了。
“你为什么想跟我谈恋爱？”
“……”黑暗中，小麦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怀疑自己说错话：“不可以这么问吗？”
“可以，”小麦回答，“就是太突然了。”
关奏陈说：“我不明白，现在的关系有什么不足。我们能经常在一起。你是我的朋友，某种意义上，我们还是家人。谈恋爱会分手，那之后怎么办？这个关系是调试过最好的结果。”
关奏陈的声音很镇定。那是一种冷郁的凝视，对于他，对于他的人生，对于他们的关系。他的态度突然变了，坚硬、干燥、冷冰冰的。
很可惜。
可惜，对小麦来说，这种东西没有杀伤力。
她回答：“有的事，只有谈了恋爱才能做。”
“你根本不知道我——”
“那又怎么样？人都是慢慢靠近，逐渐互相了解的。你又知道我多少呢？”小麦忍不住坐起身，望着床铺，即便什么都看不清。她觉得他的担心很多余，“你是怎么看我的？”
太多东西混杂在一起，这感情就像中了魔咒的鸟，谁都读不出它的名字。
关奏陈不害怕疼痛，不因痛苦而恐慌。他不怕被掌掴，被掐住脖子，不怕死亡，不怕被用烧红的火钳触碰。即便作为儿童被觊觎身体，他的心也不会感到畏惧。
他甚至不害怕被丢下。
可他害怕她一个人待着，脸上是麻木的表情。他怕看她要哭了的脸。小麦走掉，在他见不到地方，那倒还好。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在意她在想什么。他不害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却担忧她遭遇。事关这个人，关奏陈有种不切实际的多疑，一种关乎杨麦的被害妄想。
“‘你是怎么看我的’？”正如以往的习惯，他重复了一遍问题，然后作答，“我喜欢你。”

第56章 恋爱兄妹与生存游戏（6）
小麦问关奏陈，他是怎么看待她的。关奏陈说他喜欢她。
小麦想说一件事，就一件。那就是，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太，爽，了。太爽了，爽飞了。爽到什么程度呢？把她点燃，让她升上天空炸出焰火，她都能二次炸裂，炸成心形、彗星、她和关奏陈同框视频截图，成为烟花中最昂贵的品种。把她扔进海里，整片海洋都会泛起粉色荧光，因为她是水母，是身体软绵绵的发光生物。
她现在就想去保护北极熊。因为她有很多爱，很多温暖，要努力帮助因温室效应受害的动物。她甚至连夜报名了植树活动。
全世界有数十亿人，在这数十亿人里，她喜欢上了其中一人。而这个人也喜欢她。
多么珍贵。
何等幸福。
这天晚上，小麦做了玩游戏的梦。操纵游戏的感觉太深刻，梦里也在继续。
关奏陈躺在被子上，明明没睡，破天荒地没起床。要知道，放在平时，一睁眼，他就会跳起来干活。对他而言，睡着和醒来，两种状态没有边界。醒了就醒了，不存在“躺在床上赖一会儿”这种事。
但今天，不存在也存在了。几个钟头前，小麦过度害羞，让他闭嘴，翻身就睡。可他就没那么轻松了，彻底没睡着，为了分析无法解决的复杂问题。
小麦却一觉睡得很安稳，中间都没醒过，睡眠质量优。
关奏陈的闹钟响，小麦以为是自己的，伸手摸手机，还不熟悉床面积，一个翻身，从床上掉了下去。偏偏关奏陈就睡在床边的地板上，她摔下去，正砸到他身上。
小麦叫了一声，手足无措，连忙往下爬。她知道自己体重不轻，退一万步说，再轻也是个成年人。她乱动，却只有上半身到了外面，没滑下去。关奏陈吃痛，管不了其他，先撑住她的腰，让她别动了。
费了点力气，她总算滑下去，外表安然无恙，趴在被子上气喘吁吁。关奏陈坐起身，惊魂未定。
小麦俯身躺着，心脏贴着地面，手指被压在胸口下，能感觉到震动。心像掉进焚烧炉的铁片，烧得透光，又亮又滚烫。
趁着其他人还没起，小麦回了房间。
神奇直来找她，叫她一起去泡温泉。
几天下来，小麦和熊猫博士、神奇直、尼诗都熟悉了。突然要坦诚相待，熊猫博士和尼诗不太好意思。
神奇直踢开浴袍，大大方方地跳水。
小麦也无所谓，集体生活过得多了，早就习惯。
看到她俩这么随便，熊猫和尼诗才扭扭捏捏放宽心。
温泉很舒服。泡在里头，四个人聊起天。
神奇直问：“问你们一个问题，老妈和老公掉河里了，你们先救哪个？”
“老妈。”熊猫说，“但也可能是老公哦，我妈是冬泳协会的会长来着，我下去得她捞我。”
“我也是老妈。”小麦说。假如“妈”换成“爸”，那她恐怕还要找竹篙来，杜绝上浮，把他按进水里去。
尼诗的回答是：“可以两个都不救吗？”
“当然可以！”神奇直爽快得好干脆，“那反过来，你们希望自己先生怎么选？他该先救配偶还是家人？”
尼诗说：“都老公了，当然最好是救你。”
熊猫无缘无故来了句：“我就不能既是他的配偶，又是他家人吗？”
“笑死。”神奇直仰起头，放松脖子，水珠从肩上滑下，她说，“我报警了！你不要有这么大胆的想法！我在想啊，要是我弟婚后选了他老婆，我真的不会难过吗？”
小麦不确定，可她似乎从神奇直脸上看到一丝难过。她试着开导她：“但那时候，你也有配偶了——”
和往常视频里不一样，神奇直的声音不再高亢、有活力，转而变得细碎，她也不再眉飞色舞，盯着面前的池水，轻声说道：“我不打算结婚。差不多时候就退休吧。我受够工作，也受够男人了。唉。”
她叹了一口气。
温泉池里，不知是谁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另两人也叹息。
小麦悄悄回头，骤然发现，神奇直居然流了一点眼泪，虽然，抬手就擦掉。但她确确实实流过泪。她在为她的事悲伤，她在想什么，是什么让她掉眼泪，只要她不说，就谁都不知道。
下一秒，神奇直又恢复了常态，变回那个能量爆棚、活力满满的博主，她说：“我跟爸妈关系本来就差，他们想管我，不可能。我交个抚养费差不多了。他们唯二做得好的事情就是——一，养大了我，二，送了弟弟这个礼物给我。”
“你弟弟是东西吗？又不是玩具。”
“我弟弟就是我的玩具。”神奇直坦荡荡地否定人权，“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退一万步说，你跟你父母感情好，正常情况下，他们也会比你早死。兄弟姐妹就不同了，跟你是一代人，平时有的聊，能沟通，还能差不多时候死。多好啊。我不想和我弟分开。”
熊猫博士冷冰冰地嘲笑：“你说真心话啦。”
神奇直说：“我知道，大部分人肯定要结婚，我也不是希望他结了婚还向着我。天啊，谁都不希望自己老公对大姑子太殷勤，对吧？但是……”
“你会寂寞？”小麦没有兄弟姐妹，更没有相依为命的兄弟姐妹，她只是推测。
“嗯……对啊！”神奇直沉吟良久，掬了一捧温泉水，猛地泼向自己，她艰难地承认，“我摊牌了，我刚才问了问我的良心。要是我和他老婆掉水里了，我希望他选我！”
熊猫博士笑眯眯的：“占有欲太强的姐姐，啧啧。恶心死啦。可惜很多人是性缘脑，结婚就是一场神经外科手术。只要结了婚，自家男人就比好姐妹亲，能操的女人胜过不能操的女人。”
小麦说：“因为……事关后半生。”结婚以后，共度后半生的对象就成了与之结婚那个人。在法律上，他们是联系最紧密的人。
“我知道！我有朋友就是，一结婚，管你什么姐妹花，通通都分家。”神奇直眼睛一眯，职业病上来了，突发过激言论，“万一你结了婚，哪天你老公缺钱，没准就拿我裸照勒索我呢！”
“滚你丫的！”
熊猫拍水，温泉水打在神奇直脸上。神奇直还击。两个成年女性打打闹闹。
小麦连忙阻止她们，这里可不是儿童游泳池！不准打水仗！等下又被骂！熊猫博士为什么会有神奇直裸照？
她们仨吵闹，角落里，有人幽幽地开了口。尼诗说：“这个问题不重要。不管选哪边都行。”
尼诗说：“最可怕的是他其实谁都不爱，他精虫上脑，而且永远妈宝。你和他妈他姐掉水里了，他谁都不会救的。没有了家人，他可以继承遗产，没有了妻子，他正好再娶。重要的不是他选择家人还是恋人，是他能不能做好选择，为他的选择负责。你们一吵架，他没有任何主见，躲起来让你们闹。这才是大多数情况。”
过了好久，熊猫拍水打她：“谁都不救的不是你嘛！”
“可恶！”尼诗又开始装了，娇声娇气地说，“为什么要用水水泼人家？好痛痛哦！”
泡完温泉，小麦先出去。站在外头，凉风一吹，意外的并不冷，骨头似乎被泡热了。小麦感到惬意，背后，熊猫也出来了。
两人先回去。在路上，熊猫跟她说：“你知道库拉尼诗结过婚吗？”
小麦摇头。这是实话。
“兄妹设定，是库拉提出来的。因为他有个亲妹妹，很快就联想到了。他们结婚了，他妹妹住在库拉和尼诗家，天天为难尼诗。库拉很宠妹妹，和尼诗好的时候也你侬我侬，出了事，就装缩头乌龟。”
最终，库拉的妹妹获胜。他们离婚了。可是，尼诗恍然发现，她“输”了，库拉却并没有表现出“输”的样子。一边是家人，一边是妻子，他不会输。整个过程中，他并不痛苦，他只觉得麻烦，希望她们快快决出高下。
好不公平。
尼诗不会离职。凭什么她要丢掉工作。她赖着不走，即便周围人都议论纷纷，对她抱的嘲弄比对库拉强得多。她照常上班，生活，过好每一天。
四个女生都泡完了温泉。男性那边，库拉和关奏陈也出来了，另外还有两位工作人员。
熊猫头上盖着毛巾，穿了件毛茸茸的居家服，像个泡芙：“我弟捏？”
神奇直也学她的说法：“我弟捏？”
关奏陈抬起一只手，作出抽烟的样子。
“那个老烟枪。”神奇直笑，“那我们先回去吧。”
他们一起回民宿。虽然是一群人，可小麦在，关奏陈就不自觉往她那边走。她回头，自然而然去找他。
靠近了，他也不是有话要说，闷声不响，跟在她旁边。她也不是担心他，就是跟他站一起更安心。即便他们才经历过奇奇怪怪的对话，关系尚处在奇奇怪怪的阶段，但是，对他们来说，共同行动就像某类潜规则，一种习惯。是安全地带。
小麦踢飞地上的石子，突然，她看见什么，钻进道路两旁的草地里。
枯枝嘎啦嘎啦响，再出来时，小麦叫关奏陈：“看这个。”
她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放到他手里。那是一枚小小的野生猕猴桃。
两人停下脚步，仰起头，一起辨认是哪一棵上掉的。小麦在找猕猴桃树：“野果熟了，肯定会被鸟吃掉。”
关奏陈找不到猕猴桃树，静静看向她。
小麦回过头。关奏陈握着猕猴桃，以为她只让他拿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做。小麦看他不动，只好要回来，剥开，自己咬一小口。野生猕猴桃很小，正常地吃，吸一口就没了。小麦不介意和人吃同一样东西，因而没多想，剩下半口，直接递给他。关奏陈不明所以，低下头，眼睛还看着小麦，见她扬下巴，他才品尝。
“好酸。”他做了个怪脸，发出感想。
小麦笑：“明明就很甜。不熟透不会掉下来的。”
她觉得甜蜜可口的果实，他却觉得酸。只有一枚，她仍然给他吃。
关奏陈表面平静，心却悬空，不安得很安定。她已经对他好了，接下来，她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她才会讨厌他，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神奇直深吸一口气，说：“乡下空气真好。以后退休了，我想搬到乡下来住。大城市方是方便，也没别的好。这里就像世外桃源。”
“是吗？”关奏陈模棱两可，听起来好似不赞同。
神奇直问：“你喜欢大城市？”
“也没有。只是，”他回答，“我不相信天生的‘世外桃源’。”
小麦侧过眼睛，悄悄看关奏陈的侧脸。他的表情晦暗不明，正望着远处。她回头，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民宿前坪，一群本地人聚集成群，仿佛蹲守着什么。
库拉手机响。他接通，打开免提，那头传来节目组的声音：“各位老师，我们要退租民宿，结果出了一点问题。他们本地人临时要我们多交钱，出交通费。我们还在谈，这群人不讲道理，你们小心——”
不等他提醒完，那群本地人齐刷刷逼近。
尼诗走在最前面，离其他人比较远。本地人经过她跟前，不让道，反而用力，把她推倒在地。
“神经病吧？！”库拉冲上前，没扶尼诗，只对干这些的人感到愤怒。
“这群神经……”神奇直冷下脸来，对工作人员说，“快报警。”
穷山恶水，本地人平时做惯山大王，竟然搞黑社会这套。
神奇直当机立断，大声喊话：“有问题，你们去跟节目组协商！找我们麻烦没用！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出了事进派出所！谁都不好看！差不多得了，别闹得收不了场！”
一人用带乡音的普通话吆喝：“拿钱！不拿钱别想走！”
“随便推人是吧！你们死定了！”库拉跳出去大喊，“还拿钱？做梦！信不信，我今天让你们把家底都赔光！”
这时候，库拉来这么一句，完全是点燃炸药桶。对面骚动起来。刚刚发话那个站不住了。神奇直嗓门大，说话稳，颇有王将之风，他把她当成了这群人的首领，朝她迈进。
神奇直没怯场，心中暗自估计，这人是干农活的，力气肯定不小。该怎么办呢？
然而，对方没到她跟前，就被另一个人挡住了。关奏陈皮笑肉不笑，阻止他继续靠近：“别着急，有意见先沟通。这么气势汹汹的，我们都吓到了。”
他们搞这么大架势，这人竟然跟没事人一样，还在这里笑。
正是需要威风的时候，本地人攥住关奏陈的衣领：“别搞这些七七八八的！”
小麦站得稍远，刚才关奏陈过去，她全程目送，尽管担忧，但她认为，他应该能解决。然而，那本地人居然动手。
有什么事情不能口头沟通吗？
他竟然对着关奏陈动手？！
小麦没有表情，愣愣地看着他们。
那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头脑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
所有人僵持时，年轻女性往前走。
听到呼呼的风声，熊猫回过头，只见影子迅速掠过。
路过搁在车边的长扫帚，小麦目不斜视地伸出手，抓住，脚步不停，朝风暴的中央走去。长扫帚是用来打扫屋檐、天花板的，光把柄就比人还高，走动过程中，她顺势抬高一次膝盖，光这一下，扫帚就折断了。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回响。别说是其他人，连神奇直在内的自己人都目瞪口呆。
距离刚刚好，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小麦顺势一挥，长棍就抡到那个本地人脖子边，只差几厘米，再用点力，就能刺到喉咙上。
小麦头往关奏陈那边撇了一下：“放开他。”
木登木登

第57章 恋爱兄妹与生存游戏（7）
杨麦，女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支配者，男人中的统治者，压倒性的人类！王！大师！巅峰！
周围人都看呆了，她浑然不知，只关注关奏陈的脸。他错愕，盯着她看。她好担心，孩子不会吓傻了吧？都怪这些坏蛋！小麦错误地归结了人们震惊的原因。
那群本地人的目的是钱，倒也没真想打架，以为他们四体不勤，才来进行暴力威慑。但小麦一看就是练家子，大大出乎他们意料。
一辆吉普车和两辆卡车飞飙而来。节目组、县文体和旅游局的人姗姗来迟，各找各人。
节目组拉住博主，问同行的工作人员，了解情况。
县里的公务员则找本地人，劝他们冷静，生怕闹出大事来。
熊猫博士坐在行李箱上，打开电脑，翻出已传到云端的视频。她的电脑可以直接旋转，一拧，屏幕翻过去。
熊猫声音很温和：“刚才的事情经过，我都录下来了。拍视频可是我们这群人的特长。”
一听这话，小麦心里一惊。好在一看，视频卡在小麦登场以前。
熊猫博士朝小麦 wink，小麦没来得及感动，关奏陈突然一只手压下来，挡在她脸面前，把她遮得严严实实。他对熊猫提意见：“别耍流氓。”
本地人劝本地人，说话还是有用，那些家伙骂骂咧咧散了。
这天晚上，录制暂停。吃饭的时候，关奏陈一直在看手机，没怎么咽下食物。小麦吃完起身，他也跟着起身。她往外走，他跟在她身后。
吃完饭，小麦和关奏陈去散步。
关奏陈说：“刚才谢谢你救我。”
小麦像被浇了一勺热乎乎的水，很舒服，毛茸茸的，想缩起来。她羞赧地说：“不客气。”
关奏陈说：“要是我和你打架，应该会被你打死吧。”
小麦谦虚：“我会尽量避免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正值黄昏，太阳被搅散，走在公路上，能看到整片天都染得绯红。踏入树林中，日光就都湮灭了，头顶，树枝密布，遮蔽了天黑前的光线。小麦仰起头，聚精会神，分辨缝隙里的天空。
“那当然。”小麦真心实意地回答他，“我不会伤害你。”
晦暗不明的林间，她看着天空。关奏陈静静望着她的脸。又是那种庄重的表情。小麦跟他开玩笑：“你在哭吗？”
“嗯，”他回过头，脸明明是干燥的，却说，“我在哭呢。”
手机响了，关奏陈拿起来，突然，让她先回去。他要去个地方。
小麦问：“厕所？”
关奏陈说：“对。”
然后，他就一去不复返。她怀疑他摔坑里了，频频看手机。熊猫看出她在想什么，告诉她：“他跟导演他们一起，拎着几瓶酒去和解了。”
“哦。”小麦情绪不高。
道理她懂。虽然百分之两百是对方的错，但为了和平，为了工作能顺利进行，还是要做出让步。道理她都懂，可是，凭什么？真可恶。
小麦给关奏陈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回？”
关奏陈发了个猫做鬼脸的贴纸。
小麦问：“什么意思？”
关奏陈又发了一个字：“好。”
他是不是喝醉了？
夜深了，她想等关奏陈回来，自己再回去。可他迟迟没回音。小麦在一楼走来走去，到关奏陈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漏水的地方修好了，可莫名地，她居然希望没修好。胡思乱想够了，小麦重新下了楼。
民宿门口有桌子。不知不觉，小麦趴在桌上睡着了。可能因为冷，白天又累了一天，她做了梦。
这次的梦里，场景跳跃了几次。一会儿是在大学教室，她打工迟到，被老师点名站起来，老师拿她做范例，批评现在的大学生学习缺乏自觉。一会儿是训练，她几天没洗澡，头盔压得头顶疼，摘下来，头皮都磨破了，用手摸，能看到被汗水稀释的血。都是辛苦的梦，小麦趴着，沉浸在梦里，身边来了人都不知道。
影子落下来，关奏陈俯视她。
小麦侧趴在手臂上，总是有毅力、坚不可摧的神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疲倦和无防备。她好像做了噩梦，很用力地皱眉。
关奏陈伸出手，把手放在她脊梁上。人都是用这里在背负。
一定很累。
一定很难过。
她渐渐醒过来，没有什么痛苦，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
他弯下腰，把脸靠近她的脸，压低声音说：“回去睡吧？会感冒的。”
她闭上眼，回想刚刚的梦，却发觉已经消散。梦本就是这样，会被更好的现实驱散。
录制逐渐到了尾声。
小麦实在不知道，自己和神奇直弟弟有什么好嗑。他俩都不熟。尼诗给他们算塔罗，分析星盘。只见尼诗面色凝重，久久不语。关奏陈问：“怎么样？”
尼诗说：“没啥关联。”
尼诗又问：“你什么时候生日？我给你也算算。”
关奏陈说：“个人隐私，恕不解答。”
“烦死了你。”尼诗故意叉腰，鼓起脸，“生气气！”
在最终日的录制里，小麦和神奇直弟弟成功获得了赎罪券。最终，获得最高票的是神奇直。一听到结果，神奇直弟弟就沉吟不语。回收设备后，小麦一一感谢工作人员，回到车内，发现神奇直弟弟在打电话。
她笑着问：“你姐姐？”
“不是。”神奇直弟弟说，“我姐还没收工。是学校的朋友。”
“你姐姐还说你没朋友。”
几天捆绑下来，神奇直弟弟对小麦也放下了防备。他回答：“我希望我姐这么以为。”
“为什么？”这展开，出乎小麦的意料。
神奇直弟弟说：“我姐很强，很伟大。但人没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完美的。我姐也有敏感的时候，她只有我这么个弟弟，我也只有她。假如我表现出更喜欢朋友，想谈恋爱，天天想往家外面跑，我姐会伤心。而且，我也希望，在她心里，我是那个需要她的弟弟。这样她就不会抛下我。她几任对象，我都不喜欢。”
小麦瞠目结舌。
神奇直对弟弟有控制欲，小麦惊讶。更令小麦惊讶的，是弟弟如此之配合，甚至甘之如饴，主动索取。
小麦还想说什么，神奇直弟弟已经走了。他去问编剧，自己能不能不用赎罪券，跟姐姐一起完成惩罚。
神奇直弟弟说：“我姐姐平时那样，其实不喜欢社死的。”
对方说：“但你回去也只能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不能改变结果哦。”
神奇直弟弟表情木讷，言辞却很清晰：“有人陪，丢脸也没那么尴尬。”
望着他，小麦突然想起，某天一起录制，神奇直弟弟不在，神奇直曾说到过这样一件事。
“有这么一件事，可能我弟都忘了。”神奇直说，“还是小学的时候，我经常跟我爸妈吵架，吵完我就离家出走。我父母从来不管我死活。
“那时候，只有我弟弟会跟出来。每次都是。只有他，我们是小孩和小小孩。我肚子饿了，没地方去，还是要回家。他跟在我背后，跟着我转一圈，跟着我一起回家。我很早……很长时间里都这么觉得……在这世上，或许只有我弟弟在乎我。”
回到此刻，得到应允，在几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神奇直弟弟掉头去找神奇直。他脚步轻快，面带微笑，即便要去的是惩罚的拍摄地，在他脸上找不到半点阴霾。
很久以后，节目上线时，小麦才看到结尾。所谓“社会性死亡”，竟然是穿着橘子的毛绒服，在大街上宣传。
这算什么社死？
没人惩罚关奏陈，他也自发做过了！
节目里，神奇直和神奇直弟弟套着滑稽的衣服，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论谁看了，都不会认为那是惩罚。
录制结束，晚上本来有庆功宴。说是庆功宴，更像是应酬，总制片要来。小麦不参加，没人阻拦她。关奏陈不参加，那就有人挽留了。
他一时说自己背痛，一时说他在家养的植物要浇水，最终祭出工作王牌，说自己视频没剪完。
小麦在停车场等他，不确定他逃不逃得掉。
天黑了，她正站着，就看到他跑来。关奏陈不减速，没时间解释，朝她伸出手。她想也没想，同样伸出手去。他们牵着手，牵起手来，紧紧抓住对方。天空中寄居着乌云，雷声轰鸣，风呼啸着，年轻男女的笑声暗藏在其中。上车以前，两人的手都牵在一起。
他们钻进车。
关奏陈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自己的车，送去保养了，他检查了一下，也没流露出过多感情。
小麦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车？”
他收入不低，消费绝不奢侈，吃和穿都很随意。工作室那处房产不知是买是租，日常起居，这个人从不大手大脚，而且，不是刻意抠门，是自然而然的节俭。在这些开支中，这辆车太过突兀，光定期保养就要一大笔钱。
关奏陈说：“我爸喜欢车。”
“……”小麦安静了。
“我亲生父母。”他说得很随意，“我记得的不多，只记得他喜欢车，还教我认车标志。刚攒到钱时，没什么想要的，刚好看到了车。”
还在路上，小麦就打给蜜柑妈，她没接。过了一阵，蜜柑妈拨视频电话过来，小麦接通，用手机拍自己，也拍了驾驶座上的关奏陈。
蜜柑妈说：“不是说明天吗？”
“提前了。”
蜜柑妈转移镜头，露出旁边的蜜柑爸和爷爷奶奶。蜜柑爷爷说：“哎哟。”
蜜柑奶奶说：“妹妹瘦了。”
看背景，他们不在家。小麦问：“你们在哪？”
蜜柑妈回答：“我们出来玩了。这里有个体育馆，跑道很好跑，我就拉他们出来玩。”
“不带上我们，”关奏陈在开车，面无表情地装哭，“呜呜。”
小麦跟蜜柑妈说：“那你们玩得开心。明天见。”
回家的路本来就很开心。因为这通电话，剩下的路更开心了。他们用车载电台放了音乐，两个人还跟着唱歌，一路到了家。
小麦先去开窗通风，把行李放好。她下楼，关奏陈站在某台庞然大物前。
他在整理设置，为之后的工作做准备，同时问：“要不要吃东西？”
“要。”小麦点点头，快步走过去，绕到他身后探头探脑，“晚上吃什么？”
自从吃过一次他煮的菜，她就很期待第二次。想老板煮饭给自己吃，这个心愿，会不会太越界？假如是家人，那就正常多了。
她抬起头，端详他跟前的机器，这才发现，这是那台全自动比萨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卖比萨的自动贩卖机，在室内，普通人居住的民房里。这场景非常荒诞，宛如一种预兆，在这里，任何正常的、不正常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关奏陈想到什么，没头没尾地说：“我们来做吧。”
“做什么？”
在他身后，小麦很茫然，她仰起头，望着他的背。年轻男性穿着宽松的 T 恤，没有图案，只有衣服褶皱。
不知道他拨动了什么开关，机器响起提示音，一阵光沸腾似的闪动。晃动的光斑中，他转过身来，视线落到她身上：“谈了恋爱才能做的事。”

第58章 奔跑吧，妈妈（1）
因为喜欢关奏陈，小麦有很多想做的事。看到他的肩，她会想把手臂缠上去，和他对视，还没挪开眼睛，立刻就想看下一眼，好希望握住他的手，每根手指都相扣。等到休息时间，可不可以拥抱，就像童年时抱住自己的小狗？
不确定关系，这些都做不了。
比萨贩卖机在制造噪音，发出灯光，像个异形、外星高科技。总之，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小麦望着关奏陈，猜测他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意思吗？是她想的那个发展走向吗？理性还在疯狂运作，感性上，她脸上已经浮现笑容。
关奏陈来到她跟前，低着头，伸出手。小麦把手掌递过去。他们都没有用力，不是紧紧的相握，而是很轻地搭在一起。关奏陈的手很冷，有一瞬间，小麦有一种来路不明的想象。她所面对的不是真实的男人，是人偶，或者其他玩具。
可是，玩具也没什么不好。
关奏陈说：“我想成为跟你关系最好的人。”
小麦根本藏不住开心，笑得很灿烂：“现在还不是。”
关奏陈望着她。
她凑近，他往后退了几厘米，眨眨眼，是有些始料未及的神情。见他单纯到这地步，她觉得扫兴，又缩回去，还没抬起眼，他就把脸贴过来，碰了碰她的嘴唇。
小麦愣住了，脸很热，又感到笨拙，所以好笑。这都不是吻，只是亲一亲，好像被小动物舔了一口。他亲了她的耳朵。小麦颤抖了一下，觉得痒，他又亲了额头和颧骨，亲亲鼻尖。他突然变得很缠人，下一个亲的位置是脸颊肉。她感觉自己被他包裹住了，整个人暖融融的，他变成了她的皮毛。
关奏陈说：“答应我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我也会对你很好的。”小麦笑得张开嘴，露出牙齿和唇舌间的缝隙。
她刚想笑话他，就从他那里得到了吻。
一开始很生涩。他分开来，她还处在震惊中，睁大眼睛望着他。
她想抽出手，手还被握着，想说话，马上又被吻了。这回熟练多了。从一开始，小麦就无处可逃，只能接受所有的亲昵。
分开来后，关奏陈抱住她，把脸贴在她头顶，像讨要表扬一样问：“做得好吧？”
从怀抱中，小麦挣脱出一只手，抬高来摸他的头：“是天才呀。”
她想，公司没有别人，他们在一起了，刚刚接了吻。接下来做什么？聊一晚上天？看电影？一起睡是不是进度太快了？
关奏陈看着她，脸红红地沉默了一阵。她还在想，他是不是有过火的提议，不好开口。哪能想到，他扭扭捏捏了半天，来了一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小麦吃了关奏陈煮的饭。不是类似意大利面那种快手美食，也不像西餐那么时髦，就是家常菜，是某种羊肉煲，像云南的口味。关奏陈不吃，在旁边看，满脸期待：“好不好吃？”
小麦尝了一口，很辣，一吃就知道很下饭。她说：“你不是不吃辣？”
他手臂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就为离她更近一点，脸上不自觉带了笑：“但你喜欢吃。”关奏陈回答得好快，好像自己这样理所当然。
嘴里鼓鼓囊囊，塞着米饭，小麦没说话。回到家后，他换了短袖 T 恤，头发在收工前洗过，蓬松得很自然。她的目光滑动，从他的脸滑到手臂上。忘了咀嚼，她把饭咽了进去。
她加了两次饭，吃得很饱。他就坐在旁边，吃中午剩下的三明治。那是中午的工作餐，他没空吃，留下当晚饭。
关奏陈先吃完，把餐具洗了，清理厨房。小麦吃完时，他又接过盘子，拿去洗了。小麦洗了澡，回卧室前，她往楼下看，发现他在工作。
神啊。
她为之前认为他不爱赚钱道歉。他可太爱了。
小麦回到卧室，趴在床上走神。有那么一会儿，她都还缓不过神来。嘴巴里食物的味道已经被牙膏味盖掉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吗？她把脸埋进枕头，忍不住在床上踢腿。
小麦谈过几场恋爱，从中汲取过幸福，也伤过心，因为一点小事，体会过喜怒哀乐。要问有没有意义，好不好玩，她不会否认。假如毫无价值，那她也不至于去做。世上有这么一类人，谈恋爱没什么特别的需求，不加思考，所有人都这么做，于是就做了。不管是荷尔蒙作祟，还是从众心理，非要问“你为什么谈恋爱”，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麦没觉得自己和他们差很多。但是，也不尽相同。小麦从未混淆恋爱与爱，这完全是两码事。恋爱，谈一谈就够了。这次空窗期，小麦基本没跟异性有交流，事实上，不是没找，是她把窗框砸了，根本不打算找。
和前任相处时，有好几次，冥冥之中，小麦都产生了这种实感，这是最后一次。跟鹿呦宇本人无关，跟历代男友都无关，小麦她就是……够了。和遇到好吃的东西，一口气吃到饱，以后不再吃同理，这味道不稀奇。过山车好玩，可难道有人能坐五十年过山车？
沈纵希对小麦示好，小麦真的一无所知吗？
当然……不可能啊！
哈哈！被骗过去了吧？
别人被骗没有，小麦不知道，沈纵希肯定没发觉。
倒退十年，有受大众追捧的男孩子追求她，她求之不得，但那时候，她素面朝天、不修边幅，不爱说话不爱笑，更不会来事，是个除顽强性格外一无所有的女学生。
沈纵希一看就从小受捧到大，想和谁谈和谁谈。小麦这种普女，等应试教育毕业，装扮装扮自己，性格外向点，有了其他附加值，才能入他们的眼。她太了解这类男的了，以前不是没谈过，他们和那些普男又不一样，他们比普男高级，他们过得可太爽了。
前段时间，她在录综艺，他还时不时发消息给她，问“最近在忙什么”，转载链接说“这个游戏视频播放量好高”。
说实话，她还以为，合作结束后，他就不会这样了呢。
在聊天软件上，小麦经常很久才回信息，借此打消对方积极性。
有一次，沈纵希对小麦说：“你现在是单身？”
小麦说：“对。”
“要找不会考虑我吗？”
这基本等于打明牌。小麦也尽量直白：“你过得很自由，不确定关系也可以睡觉。我个人不太 OK。有过这种经历，我就受不了了。不好意思。”
过了好久，沈纵希说：“……这就是以后啊。”
小麦发了一个疑问的贴纸。
“你以前对我说‘不担心以后吗’，我那时候不懂。”他说，“现在理解了。”
小麦回想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她知道，当条件好到一定程度，又有社会风尚加持，对他来说，伴侣唾手可得。两性关系中，他不需要承担任何压力，只需享受。这种人，不论男女，小麦不会否定，但她并不接受。
关奏陈算另一个极端。他这个条件，不谈恋爱，假如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肯定会有疑虑。之前，小麦也担心过，但接触了他本人，就没那么荒唐了。关奏陈就是这种人，管他外界、正常情况、常理来说要如何，他爱咋样咋样，他就不那样。你跟他说男的一般怎样，女的通常怎样，“你为什么不？”他只会反问你“什么意思，听不懂”。
小麦觉得沈纵希该腻了。换个目标，他能照样过回他以前的轻松生活。
但他还在联系她。
毅力可是人类难得的美好品质。只可惜，小麦已失去兴趣。
往幽默了说，喜欢上某些神奇的人，你这辈子就毁了，就定型了，看不上别的人了。小麦的情况有一点不同。只有脸能看，人格千篇一律的人，她体验够了。不是神奇的人，干嘛要再尝试？
总体来说，恋爱是有意思的。
但爱这件事，它并不有趣。
小麦早晨起床，神志恍惚，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手机上有消息提醒，她解锁，点进去，看到一条信息。是早晨四五点左右，关奏陈发来的。他说：“yougongzuoxianqvgongzuoshilewansh 昂我请客吃饭，晚餐见。”
假如是上司，不会给她报备行程。由此可见，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
小麦收拾床铺，洗漱，然后，忍不住以极其邪恶的方式偷笑。
笑完以后，她下了楼。楼下很热闹，原来是蜜柑妈他们回来了。
爷爷在房间躺着，奶奶在喝茶。蜜柑爸在收拾行李，今天轮到蜜柑妈打扫卫生，她正在里里外外拖地。小麦心情很好，加入其中，帮她一起打扫。
今天不用上班，帮完忙，小麦就回了卧室，把自己房间也打扫一遍。平时她不喜欢清扫，但心情好的时候，讨厌的活动也变得可爱。
白天，她看了一眼频道。新上传的视频下，有人评论：“2 分 40 秒那段怎么剪得疯疯癫癫的，这艺术太超前了。”
蜜柑喵难得回复，说：“这段是昨晚剪的，当时发生了超级大好事，心情很好。”
那个时间，就是她回房间，他去工作那阵子。
谁爽到了？小麦爽到了。好久没这么爽了。假如关奏陈现在在这，她会忍不住像吸猫吸到走火入魔的变态，狂亲他，生吞活剥他，用从蜜柑妈那学到的技术绞杀他，勒他勒到他喘不过气来，然后继续狂亲他。同时嘴里还要念念有词：“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怎么能这么可爱！你说啊！啊？！”
还没到晚餐时间，关奏陈在公司群里发了个餐厅预约的回复函，附带店里的 dress code。
小麦翻箱倒柜，找出一条连衣裙。出去，大家都穿得很正式。蜜柑爷爷把稀疏的头发梳整齐，穿的衣服很眼熟，小麦多看了几眼。
他笑眯眯地说：“我闺女结婚那天穿过的。哎哟，人老了，没那么多新衣服了。反正以后都带不走。”
蜜柑妈拿着粘毛滚筒，帮他在衣服上滚了滚：“说屁呢。你要努力长命百岁。”
他们到餐厅。蜜柑爸去停车。侍者领他们进去，刚进门，爷爷想上洗手间，奶奶唠唠叨叨，顺便也去洗个手。蜜柑妈陪他们去。
另一位侍者来，领小麦先进门。
穿过一道室内门洞，迎面而来的是灯光。四周有客人在进餐，细微的交流声，玻璃杯的碰撞声，刀叉和瓷盘抖落在一起的声音。不是绝对的安静，却不吵闹，不是完全的明亮，但肯定不昏暗，周遭不模糊，也不清晰，不偏不倚，都是恰恰好。这令人舒适的空间中，关奏陈坐在餐桌旁，穿昂贵的衬衫，头发打理过，灯光下，像是镀了金。一见到她，那张脸上映出清纯又寥落的表情。
“你来了，”他看着她，只看着她，“我一直等你。”

第59章 奔跑吧，妈妈（2）
耳畔嗡鸣，思维停滞，小麦思考不能，先不由得露出笑。她不好意思，难为情地去摸头发，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撞得往前趔趄。
罗曼蒂克烟消云散。
小麦回头，看到蜜柑妈、蜜柑爸和爷爷奶奶。
“等了很久？让你那么早来！”蜜柑妈妈回答完关奏陈，转头问小麦，“咋了咋了？怎么停在这？”
所有人落座。侍者来点餐，问了忌口，完全把他们当成一家人接待。
菜单上没有价格，但食材就写在菜名上。加上餐厅装潢、着装要求。小麦偷偷问关奏陈：“这里消费很高吧？”
关奏陈说：“犒劳大家。”
这是他们的传统。每年或每半年，大家一定会去吃顿好的，聊聊天。蜜柑爸要开车，平时也不喜欢喝酒。他侧身，跟人家说明要无酒精红酒。
从前菜到甜点，每道菜都很精致。有生牛肉，有龙虾冻，有鱼子酱。都是平常在家不会吃的玩意。
套餐大同小异。有那么一两道吃不惯的，蜜柑妈咂巴着嘴，抬起头，和对面的蜜柑爸对上目光。没人说话。蜜柑爷爷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食物，问小麦，刚才侍者介绍时说这是什么。小麦也忘了，去问关奏陈。还是蜜柑奶奶最直接：“这玩意儿没麦当劳好吃。”
但是，也有好几道是很新鲜的口味。蜜柑爸一边翻动某种鱼，一边拿出手机，打开他们餐厅的官网，查看制作菜谱。
爷爷让侍酒师添了两三次酒，美滋滋地说：“还是要有钱啊。”
蜜柑妈说：“我们的命可真好。”
蜜柑奶奶反驳她：“这就过得好了？我们还能过得更好。”
“妈说得太对了。”蜜柑妈赞同，又说，“现在有了新成员，数据更好看了。只要‘罗马假日’那边别添乱。明年能吃更贵的。”
蜜柑爸本来在喝酒，差点呛到，连连摇头。不是罗马假日！《罗马假日》是一部电影！是罗曼沙加！
小麦说：“罗曼沙加会捣乱？我们赚得多，他们不也能拿到更多好处吗？”
蜜柑奶奶嗤笑一声。
蜜柑爸找出手机，敲了两下，递给小麦看。那是同平台的视频频道。和游戏无关，粉丝也不多，因此，小麦从未刷到过。
她点击播放，拉动进度条。这是六口之家的生活记录。
帅哥男生整蛊父母，帅哥男生测评新买的冰淇淋机，帅哥男生挑战一周不出家门。
这内容，这标题，这策划，这封面，这概念，怎么看怎么有既视感。
“这不就是……”小麦震撼，“‘蜜柑喵的日常’？”
这还没完。
蜜柑爸伸出手，划动几下，界面改变，跳到一个、两个……好几个类似的视频频道。
清一色，都是翻版“蜜柑喵的日常”。
稍好一点的，自己原创策划，做一些蜜柑喵绝不会做的事，比如参加音乐节。数据还挺好。
普通的，就是左蹭蹭，右学学，一比一复刻，连家里的环境都一模一样，估计是共用一个棚。
更劣等的，不仅是竖屏，模仿时还偷工减料。蜜柑喵穿一件原价五千的漫画家联名卫衣，到了他们那里，换成几十块钱的私印广告衫，蜜柑喵家的一堆游戏小精灵玩偶，在他们的布景中，被替换成粗制滥造的盗版玩具。
这还只是对蜜柑喵本人的模仿。
他们家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最近多了个妹妹。
这些 copy 频道也有自己的成长链。小麦能看出来，早一点开始的，一家人中有专业演员。都是陌生人，用各自的表演方式互动，表演痕迹重，不像真实记录，倒像家庭情景剧。晚一点注册的频道，有的演员面相相似，可能有血缘关系，相处自然些。但固定了台本，念台词时很僵，依旧甩不掉尴尬。
这两种类型，不论专业性还是真情度，都超越蜜柑家。
除了模仿某个人气频道，它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隶属于罗曼沙加。
小麦不爽：“这种东西竟然还有观众！”
“大多数人就是这样。有模仿的博主，只不过多了一个能看的内容。”蜜柑妈说，“那个叫‘会长’的最贱了，还好意思说什么‘打造高配蜜柑家’。见到一个能赚的点子，马上扔进流水线，搞一堆出来，赚到用户看腻了，再找下一个。”
气氛突然低落。
“但他们从没赢过，因为我们有好好做。不用担心，”关奏陈及时开口，动作和说话都不疾不徐，“我不会让他们做成的。”
寥寥几句话，大家就都安下心来。
晚餐继续，小麦正在吃，抬起眼，猝不及防和某人对视。
关奏陈没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两个座位，光直线距离，得跨过半张餐桌。他几乎没动刀叉。按照他的说法，“嘌呤太高了”。要知道，这里几勺食物都价值不菲。但他就只在吃有机面包时多尝了两口，惹得小麦腹诽，什么德性。
小麦头往下压，突然，手机震动两下。她看到他发来的消息：“要告诉他们吗？”
“告诉什么？”她才发出去，立刻就会意了，“可以啊。我想。但是……会不会不好？”
放在从前，小麦绝不可能像这样，想到什么就给他发什么。没人会对同事大放厥词是不是？男友就不同了。
小麦不想瞒着其他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度很高。又不是在执行机密任务，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但是，小麦很难想象他们的反应。
蜜柑爷爷还好，来句“哎哟”就完事了。蜜柑奶奶大概会认为关奏陈利用职务之便，对下属进行了威胁。蜜柑爸没准会在家摆宴席，他上次在看农村大锅菜的视频。
最后，蜜柑妈，呃，对关奏陈忠心耿耿的蜜柑妈。每看到蜜柑妈和关奏陈站在一起，小麦脑内总会闪过一部金光闪闪的网络小说，《校花的贴身高手》。关奏陈算不上校花，但蜜柑妈绝对是高手。在小麦的印象中，蜜柑妈就像守在贵宾休息室门口的保镖，她要进去，蜜柑妈必定先抬手示意，请她留步，上下搜身。能不能得到一声“GO”，还真说不定。
关奏陈那边，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根本不知道小麦的心理斗争，看着屏幕，若无其事地编辑了一句“会吗”，发回去。
吃主菜的时候，关奏陈重新拿餐具，切了一片薄薄的肉。肉质很软，持刀并不费劲。把食物送进口中前，他说：“我和小麦在一起了。她甩我之前，我们都是男女朋友。”
他说话的口吻，挑选的时机，通通都太云淡风轻。因此，一开始，小麦还以为他在评价这道菜。
然而，其他人都听清了。
蜜柑爷爷边吃东西边说：“哎哟，挺好啊。”
蜜柑奶奶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关奏陈说。
小麦回答：“昨天晚上。”
蜜柑奶奶没说什么，继续吃菜：“每个菜很少，想不到还吃得蛮饱。”
“就是说啊。”蜜柑妈说着，抬头，兴致勃勃看向小麦和关奏陈，“那你们会不会搬出去？”
关奏陈说：“不打算。”
“为什么要搬出去？”小麦嘀咕，“哪有那么着急的。”
蜜柑妈又说：“那你可别甩了他啊，麦。”
该上甜品了。侍者走过来，撤掉餐盘。甜品有两道，小麦吃得太饱，差点没塞进去。
完了？
就这样？
众人的反应太平淡了。当然，平淡是福，平淡没什么不好。被起哄或反对才倒霉。抛开个人情绪思考，小麦有观察到，家里的人不冷漠，但也不是那么爱干涉彼此。这种结果在情理之中。
紧跟着他们的恋爱公告，蜜柑妈也宣布了一则新闻：“之前没说，我中签了全马。”
“全马”指的是全程马拉松。
关奏陈问：“下下个星期那个？”
“对，你也关心这种活动？”蜜柑妈用勺子挖冰淇淋吃，“我要参加了！上次破了 4，这次要 PB。你要不要拍视频？”
这样说来，近段时间，蜜柑妈确实在进行长跑训练。每天跑步，雷打不动。前几天旅行，也是因为当地有著名的田径场馆，跑道很好跑。
蜜柑爷爷说：“那你能吃这么多吗？”
“是呀，”小麦问，“不用控制饮食吗？”
蜜柑妈随遇而安：“我又不是竞选香港小姐！”
关奏陈说：“那天是工作日，所有人一起去吧。我会做策划。”
晚餐结束。主厨出来打招呼，询问菜怎么样，今晚各位是否愉快。这张餐桌上，关奏陈社恐，蜜柑爸不说话，蜜柑妈面对外国人紧张，爷爷反应迟钝了点，小麦还在喝香槟，现在开口会呛到。因此，只有蜜柑奶奶回复。
蜜柑奶奶手肘搁在扶手上，今天戴了关奏陈送的手链，脊背挺直，态度有距离感，不冷不热地说：“很好，谢谢你。”
等主厨离去，蜜柑妈看着蜜柑奶奶，不禁露出景仰的神情。
吃过晚餐，大家原路返回。小麦正准备上车，突然被人捉住手，往后拉了一把。她没预料到，直接往后扑，趴到某人跟前。始作俑者还好意思笑。关奏陈张开长外套，把她裹进来，对车上的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跟小麦散散步。”
蜜柑爷爷起哄：“哎哟哟哟哟！”
蜜柑妈矫揉造作地喊：“好嫉妒好羡慕啊！年轻人搞对象就是热情！”
“你们好烦！”小麦挣扎着转身，肚子被关奏陈用外套裹着，所以，像个陀螺似的，原地转圈，“有本事从车上下来！下来单挑！”
蜜柑爸降下车窗，挥挥手道别，发动了车。
在背后，关奏陈就是不放开，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小麦隐约感觉，他是不是把她当小孩或小动物了？既然如此，她就顺着他的来，抓住他的手，假装啊呜咬上去。她只是做做样子，他逃得飞快，手倏地就抽出去了。
他们走在路上。
河那头有灯光秀，不少路人驻足观看，拍照留念。关奏陈和小麦并不停留，很快经过人多的地方，来到安静的路段。
小麦问：“你到底多少岁啊？”
关奏陈说：“同岁。”
“跟我？”小麦觉得，他回答的方式很新鲜。她问的又不是“你比我大吗”，一般人只会说自己多少岁，要么几几年出生，他却直接和她关联起来，“你是什么星座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关奏陈没什么表情，走着走着，看到路边垂下来的柳枝，倾斜身体避开：“我不记得哪天生日。好像是夏天。身份证上是植树节。”
小麦没有流露出悲伤或同情：“可能是双子座？很像。”
他配合：“有可能。这些信息又不重要。一般都是怕对方跑路，突然人间蒸发，才不得不搞清楚。”
“确实，”她很赞同，“最重要的，还是应该了解是怎样的人。星座、MBTI，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关奏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小麦用手指戳他：“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他没搞懂：“啊？”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她挽住他的手臂，侧着头看他，露出笑容，“我喜欢你这样的’，是吧？我喜欢你这样的。”
不是的。他没这个打算。但她自以为是的时候很有意思。所以算了。关奏陈想，他愿意当“这种人”，就是这么喜欢她。
而且，这句话，她早就说过了。
还在路上，小麦就问：“你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看。”
“为什么？”
“我怕你跑路啊。”
关奏陈不想给，拗不过她，慢吞吞翻出钱夹。钱夹外面很正常，里面装了很多游戏贴纸，掏身份证时，贴纸零零散散掉下来。他把身份证递给她，弯腰捡贴纸。借路灯光，小麦看清他的证件。真的“关奏陈”，真的植树节，是近几年办的新证件，住址是工作室。他照片拍得很好看。
小麦喝伏特加也不怎么醉，可今天，小麦好像喝醉了。
无缘无故就想笑，什么都让她高兴，时不时头晕目眩。
关奏陈说：“不要拿它去贷款。”
小麦大笑，把证件还给他：“贷不了的。”
他们打车回家，意外发现，家里没有人。在群里发了个消息才知道，其余人看灯光秀去了，还有半小时到家。
小麦坐在沙发上，叫住关奏陈。她拍拍身边的座位，让他坐下。
小麦郑重地说：“在这段关系的开始，我们约法三章吧。”
“嗯？”关奏陈如她所愿坐下了，“嗯。”
“第一，不能劈腿。”小麦盘腿坐到沙发上，转身面向他，她说，“你敢出轨，我们就只能一个医院一个监狱，分隔两地了。”
他问：“第二和第三呢？”
小麦继续：“第二，对我有意见，请就事论事提出来。第三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关奏陈边听边笑，笑得她发麻。她问怎么了，他说：“这是你以前谈恋爱定的环节吧？”
“你为什么……”“知道”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小麦被看穿了，不知自己哪里露了馅。当着现任的面，不提前任是一种礼貌。
关奏陈说：“我会遵守。”
小麦问：“那……那你对我有没有要求？”
“没有。”关奏陈回答得很快，站起身来，“按你的性格，你要求别人的事，自己也会做到。那就行了。”
这天晚上，躺到床上时，小麦收到了关奏陈的信息。
他在工作室干活，和留在那打工的宅男们合影。他给他们叫了宵夜，是鳗鱼饭，他自己在吃一小杯的酸奶。照片是打工的人掌镜，有人干饭中抬头，有人故意张着嘴巴。关奏陈是被抓拍的表情，单手拿纸杯，眼神很无辜。
小麦把手机拿下去，心脏像软化了，变成黏糊糊一团。有人用力搅动这团心脏。就是这种感觉。虽然不疼痛，但是能感受到窒息。
度过“入坑否定期”后，现在的她很清楚，这不是心绞痛，不是需要去医院诊断生理疾病。小麦谈过多次恋爱，对这阶段熟能生巧。热恋时就会这样，确定了关系，不用多顾虑，尽情享受所有权。这种感觉最美妙，是幸福的一种。等度过热恋期，就会自然消失。且爽且珍惜。
隔天早上，小麦起了个早床。
她像充满了电，浑身都是力量，今天工作一定很开心，下班以后也会很开心。早早起床，她正愁没事干，洗手间门一开，蜜柑妈又边上厕所边探出头：“你起这么早？”
“不要边上厕所边开门！”小麦大叫。
蜜柑妈要去运动，问小麦去不去。小麦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去，这么多年没好好锻炼，身体都废了。
蜜柑妈装备齐全，还戴了运动手表。小麦只穿着运动鞋。
出发前，小麦鞋带松了，她弯下腰，用习惯的方式打结。蜜柑妈看到，笑着叫停她：“这样还会松！我来。”
不等小麦婉拒，蜜柑妈已经蹲下身，用另一个方式打了结。
“这样才结实。不会散。”她说。
小麦没学过其他系鞋带的方式，练习几次，准备走，却发觉蜜柑妈在走神。小麦叫她，她才缓过神。
蜜柑妈笑得很灿烂，突如其来地提问：“麦，你妈身体还健康吗？你在外地打工，她想不想你？”
小麦说：“她……身体还行，会想我吧？以前，她从来不说‘想你’这种话。我妈妈就是那种性格。她经常说，她对我好是应该的，因为‘母性’。”
“‘母性’？”蜜柑妈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说，妈妈生完孩子，对子女有种爱护本能。听说是因为雌激素。”
蜜柑妈一声不吭，琢磨着这个概念。
雌激素？
爱护子女？
小麦确认了一遍跑步路线，再抬头，她看到中年妇女冷峻的神情。
倏忽间，两颊绽开，嘴角颤动，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毛裕平却露出一丝笑容。
犹如神经性耳鸣，一种独特的嗡鸣声冲刷了所有声音。
霎时间，一片死寂。
“我这个人，”蜜柑妈两眼放空，像在注视一些深不可测、看不到尽头的东西，她脸上仍然挂着笑，“好像没有母性。”
这天早晨，室内安静，闹钟才发出声音，下一秒就被按掉。关奏陈睁开眼，停顿片刻，径自起身。不回公司的时候，他会住在工作室。每天差不多都这时候醒，渐渐的，血液、骨骼和肌肉铸成了生物钟。
先运动，然后检查窗外的植物，洗澡，有条不紊，日日如此，身体和头脑都保持美丽、轻松和清洁。
人不在，工作间内，电脑屏幕幽幽发亮。
标题为“辞职信”的邮件提醒跳了出来。

第60章 奔跑吧，妈妈（3）
蜜柑妈有两个亲生孩子，不是设定里的儿子和女儿，是她怀胎十月，亲身分娩出来的人类。他们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多大了？还活着吗？说小麦毫无八卦欲，那是假的。可是，共同生活，令人和人安全相处的正是距离。在人把心交给你之前，不要擅自抢夺，当人向你展开肺腑时，不能伸手乱抓一气。
这次晨跑，参与人员不只是小麦和蜜柑妈。还有一个男孩。孩子在上大专，皮肤黝黑，说话带乡音，在蜜柑妈健身课那边兼职。
蜜柑妈对男孩：“等会注意看路，跟紧我，有情况就告诉我。我配速不快。你一受不了了，状态不好，就跟我说。该停下的停下，比赛前的训练不能伤到你。来你先坐下，让我看看腿。对，好，就这样——”
蜜柑妈对小麦：“给我上！”
小麦疑惑，这是不是有点区别对待？
但她不是不理解蜜柑妈。蜜柑妹是蜜柑妹，那兼职生是同事，照顾照顾，情有可原。
而且，兼职生一来就喊：“妈！”
这一嗓子，差点把小麦吓昏了。
仔细一听才发现，不是“妈”，是“大妈”。“大妈”一词，在互联网上不大礼貌，但在兼职生那里，这是敬称。
小麦以为，跑个七八公里差不多了，距离比赛没多久，不该休养生息吗？然而，蜜柑妈一跑就是十公里起步。
这几年，小麦埋头当上班族，好久没系统性运动，一天班下来，只想躺着不动。附近健身房二十四小时营业，但器械很少，人又多，每次一进门跟猴山似的，根本不想去。因此，她的常态就变成了一下班，马上洗漱，躺到床上，边吃薯片边看游戏视频。而且，一定要看到深夜，否则没有活着的感觉。
生命已经被工作浸透，不凭自己的意志浪费大量时间，就会找不着灵魂。虽然说，追根究底，这种自由仍被生活的失控感操纵，是被工作占据人生的副作用。
综上所述，她都是想起来才动一动。
突然拉个十多公里，放在以前，小麦还行。到现在，该吃力的还得吃力。
蜜柑妈看着就是个普通中年妇女，有白发，不遮掩皱纹和斑，可身体一等一的好。跑了那么久，她还游刃有余地关心兼职生：“有没有要抽筋的感觉？能不能坚持？”
兼职生说“没事”，她又看向小麦。
小麦节省力气，只点头。蜜柑妈转身，继续跑向前方，中年妇女的背影摇曳，轻松得跟什么似的。
每次一累，一运动，小麦脑袋里就思绪乱飞。
妈的，妈的，什么都是妈的。妈的多重宇宙，妈的力量大！这是妈的世界，世界属于妈！
小麦坚持跟了下来。她有运动底子，没有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
回家以后，小麦做了拉伸，正常上班，吃饭，都感觉还好。双腿乏力，以往的经验给她预告，睡一觉，明天起来会很糟。晚上，她又做了一组放松，让蜜柑奶奶帮忙踩她。
她躺在地毯上，翻了个身，脸朝下，对蜜柑奶奶说：“好了，踩吧。”
奶奶说：“你这有用吗？要不我拿我的艾草包来？充电的，加热，很舒服。”
“那个我也要借。”小麦趴在地上，侧过头，“你先踩。”
奶奶踩上去，差点摔下来，骂骂咧咧。他们家是蜜柑家，不是叶问师门。即便小麦和蜜柑妈能演《精武门》，其他人也有体育不好的资格。小麦怕奶奶摔跤，还是放弃了。
蜜柑奶奶找出电加热包，插电试了试，灯怎么都不亮。蜜柑爷爷在旁边说：“早就坏了，让你扔了，你又不扔。哎哟。”
“我想着放一阵，指不定就好了啊！”蜜柑奶奶生气。
怎么可能自己好，奶奶。它又不是人类，还能自我疗愈。
小麦洗了个热水澡，在床上拉伸，拉着拉着困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起来，不出所料，身体像被柠檬腌制了一晚，肌肉酸疼。
她发消息跟蜜柑爸请假。嫌肌肉痛丢脸，理由用的是“想出去玩”。以往，不管小麦的理由是“今天肯德基疯狂星期四”还是“睡过头”，蜜柑爸的反应都如出一辙，批。她赖了会儿床，下楼去觅食。
在楼下，小麦拆了包零食，坐在沙发上，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
电视里在放音乐节目。爷爷不看电视了，问小麦要不要看，小麦摇头，爷爷就把电视关了。声音一消失，其他声音就变明显了。小麦听到浴室的水声。不动脑，她都知道是谁。
一起生活，分享个人习惯是必备环节。蜜柑妈起床后会去锻炼。蜜柑爸喜欢腌小菜，做手工零食，把菜谱贴在冰箱上。蜜柑爷爷经常把电视开着，在旁边玩桌游。蜜柑奶奶晚饭吃得很少，皮带系得很紧。关奏陈工作完了洗澡，工作前洗澡，晚上洗澡，早晨洗澡，爱洗澡的小鳄鱼一只。
小麦想上楼换件衣服，不想就这样见刚交往的男朋友，至少，不要穿着这件印有“精神卫生中心出院留念”的睡衣。
可是，她一站起来，腿就疼得厉害，想迅速移动，根本不可能。
浴室门打开，关奏陈走出来，到冰箱旁边，打开，想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找到，随即来到客厅。
他和小麦撞了个正着。关奏陈进来时，小麦正撑着背，像个七十岁老人，步履蹒跚，艰难起身。而真正的七十岁老人正活力满满，为在桌下找到自己丢失的卡牌道具欢呼雀跃。
“原来你在这里啊！”蜜柑爷爷吹掉上面的灰，一回头，朝关奏陈打招呼，“关橘，你洗完了？来玩卡卡颂不？”
“明天玩。”关奏陈眼睛盯着小麦，他说，“出来一下？”
能不能在这说？小麦真心想问。
“算了，在这说吧。”这是巧合，关奏陈只是心血来潮，没有和她心意相通，他说，“我看到你的请假事由了。你今天有安排吗？我们出去玩吧。”
“好啊！去哪？”
他掏出手机，对照提前做好的笔记说：“先去游乐场，中午去河边野餐，下午看原画展，晚上到游戏厅玩，然后……”
“听着就好玩，我要去！让我去！”
关奏陈抬起头来，神色自若，淡淡地指正：“爷爷，可以请你不要一直插嘴吗？”
从头回答到尾的爷爷这才住嘴。旁边的小麦一言不发，压根没表态。
关奏陈重新问小麦：“你有空吗？”
“有空，当然。”小麦咽了一口唾沫，“我要去。”
她一答应，关奏陈就笑了。令小麦在心里为自己鼓掌，杨麦，你做得好！太明智了！这能不去吗？不可能不去吧？不去是小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
小麦说：“你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顺便洗把脸，化个妆。
关奏陈掉头，去打扫浴室。趁此机会，小麦以最快的速度上楼。回到房间后，她梳洗打扮，走出门，穿了一件米色的上衣和卡其色的裙子。再下楼，关奏陈在和爷爷研究卡卡颂的游戏规则，爷爷早就搞明白了，正在教他。关奏陈垂下头听，有一搭没一搭地提问，瞥见小麦，立刻起身。
“拜拜老师。”关奏陈说。
爷爷回答：“拜拜同学。”
关奏陈往外走，看到小麦穿褐色系的衣服：“我有一件类似的。你去车上等我。”
车钥匙被丢过来，在空中化作抛物线，小麦接住。关奏陈走了，她挪动到车上去，坐了一会儿，他进来，身上穿一件户外风防风防雨的外套。他问她：“是不是很像小偷？”
“像欧美国家的青少年。”小麦理性评价，“但你长得很帅，原谅了。”
小麦坐上车，他传了一份日程给她。刚才听不觉得，文字一看，小麦想，这什么拉练。不过，真不错，小麦喜欢自己选择，也不讨厌别人安排，最重要的是，这计划做得很合她心意。
去游乐场。来这边这么多年，小麦还没去过游乐场。她在视频网站 mark 过攻略。
艺人开的餐厅。上一次，她看到尼诗发单人视频。尼诗穿汉服去这间餐厅吃饭，虽然路上被男保安教育“不准穿和服”，但最终，她和艺人合了影。小麦点了赞，发评论说“好看”。
看原画展。这个展览的 IP 很火，有漫画、动画和游戏，小麦觉得视觉很好，还做了专门的播放列表，囤积相关视频。
游戏厅。最近，她在网上看到别人玩舞萌，舞萌是一种音乐节奏型街机游戏，看着好有意思。这种视频，她看了一大堆——
突然间，小麦发现一件事。
怎么都跟她看的视频有关？
小麦不太用 SNS，相比社交账号，视频平台的活动时间更长。
她问关奏陈，关奏陈很快就承认了：“我看了。”
看了倒无所谓，每个人的账号可以设定隐私，是小麦自己选择的公开。但她纳闷：“你怎么发现那是我的？”
公司没征用过任何人的账号。她订阅了蜜柑喵和蜜柑喵的日常，点过几次赞，仅此而已。
关奏陈爽朗地说：“排查出来的。”
好恐怖。小麦说：“你好恐怖。你都对你的粉丝做了什么？人口普查？资产评估？你是不是把所有人的基因检测都做了？”
“基因检测没有。”
这种暧昧的回答反而增加了真实感。“资产评估就有了吗？！”
关奏陈回答：“ID 很明显啊。”
“你看到那个名字了？难听死了，是我以前不懂事起的。我以为没人会看到……”小麦捂脸，“浣熊告诉你的？你不会把所有带‘麦’字的都看了吧？”
关奏陈模仿她的语气：“会不会呢？”
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抵达了目的地。
票是电子票，直接检票入园。两人往前走，关奏陈突然停下脚步。小麦不明所以，在前面回过头。
他问：“你受伤了？”
小麦自认忍耐力强，隐藏着腿部酸痛，看不出什么异样，正常地行走。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这种细致让她想起妈妈。小时候，小麦崴了脚，怕被骂，假装没事，只有妈妈看出来。尽管下场是被痛批一顿，但妈妈就是知道。
这次出来玩，小麦很不愿错过。所以，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撑到最后。然而，才开始，愿望就破灭了。
日程安排得这么好。票都订了。车都开过来，找到了停车位。人都到这来了。现在被心疼，不能去，就浪费了票钱，浪费了汽油，浪费了时间。小麦组织语言，想阻止自己搞砸：“……你可以拍整蛊视频，呃……效果会很好的，我现在真的浑身疼，反应很喜感。那个……”
关奏陈一声不吭，端详着她。
她还没说完，他蓦地伸出手。小麦吓到了，不是怕被打，谁一声不吭向你突然伸手，你难免吓一跳。他单手碰她额头，另一只手覆上她肩膀，整个人挨近，目光越过她，专心致志做判断。小麦的话语猝然中断，落进臂弯里。像拥抱似的。
没发烧。她脸那么红，他还以为是发烧造成的浑身无力。
他问得很平常，眼神很真诚，这是一个提问，也只是一个提问：“你希望我拍视频？”
“唔，”那不是她真实的心愿，她只是不想搞砸，“不是……”
关奏陈转身要走，朝她递出手：“那走吧。”小麦握住了，和他原路返回。关奏陈表现得好轻松，让小麦也轻松起来。
搞砸了。可是，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不是很复杂的事情。
在公园，小麦坐在长椅上，望向远处的湖。有鸭子悠哉悠哉地游动。中学生郊游，骑着自行车经过。环卫工人在公园清扫落叶。她肩膀酸痛，于是往后仰，对着天空叹气。小麦捋了一把头发，拉伸身体。
关奏陈买了饮料来，走到小麦身后。她头发飘起来。有几束是以前的刘海，比周围头发短，向后撩了一次，就像触须一样浮动。他什么都没想，用手盖住。虽然没用力，可她头仍往后倒，靠到他身前。
他低下头：“喝什么？”
她仰起脸：“橙汁。”
“没有橙汁，也没有巧克力奶和茶，”关奏陈支撑着她，扶着她坐直，坐到她旁边，“只有气泡水。”
他只买了一瓶，拿给她。关奏陈自己不喝。小麦拧开，灌了一口，回过头，发觉他在看自己。
天空中看不到太阳，紫外线依旧很强。关奏陈什么都不做，撑着脸，一心一意注视她。气泡水冰冰凉凉，咕咚咕咚，在口腔里跳踢踏舞，一路淌近胃里，清爽又酥麻。小麦也望向他。这是接吻的先兆气氛。
小麦捂住脸，在手掌底下闷闷地发言：“好想接吻。”
“好啊。”关奏陈说。
“什么？！”小麦不爽，反过来教训他，“你太放松了！被观众看到就死了，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他赞同她：“你说得对。”
情侣往往沉浸在恋爱中，只看得到对方，周围都入不了眼，产生这世上只有你我的错觉。这种忘我效果属于恋爱的衍生作用。
小麦强调：“不能在公共场合这样！”
“对！”旁边冷不丁传来附和，不是关奏陈，而是一名环卫工人，环卫工人刚集了合，要把清扫工具放回去，列了队，像英国皇家卫队似的经过。其中一位阿姨大声吆喝，“不能在这亲嘴哦！有伤风化！”
另一个环卫工人慈眉善目，比较好心：“那边垃圾场后面没人。你们去那里。”
小麦谢绝阿姨好意：“不了不了。我们就走。”

第61章 奔跑吧，妈妈（4）
这么早出来，也没地方去，直接回家太浪费了。小麦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啊。”
对她的提议，关奏陈答应得很干脆，但是，他似乎没有任何想法。在小麦掏出手机，嘟囔“我来看看有什么电影”后，他就站在她背后，压低脑袋看她挑。电影院的 App 琳琅满目，小麦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问：“爱情喜剧怎么样？”
他回答：“可以。”
她说：“外国的恐怖电影呢？”
他说：“很不错。”
她再问：“儿童动画？”
他说：“看看吧。”
小麦觉得好困惑：“你怎么什么都行？”
“我没去过电影院，想看的可以在家看。”关奏陈侧过头，从她肩上凑近，“看什么都行。主要是跟你一起玩。”
好听的话先撇到一边，小麦疑问：“你没去过电影院？”
“首映式算数的话，去过两三次。”那都是工作。
小麦之前就感觉到了。今天的原计划，说好听了是私人订制，说难听了就是不管时间，不谈情调，把她的愿望扔进料理机一顿乱榨，出来一杯复合饮料。她问：“你真没跟人出去玩过啊？”
她侧过头，问凑到她脸旁边的人。他面无表情地提问：“不行吗？”
“没关系，”小麦产生了不必要的使命感，“这些事情，姐姐会一件一件教你的。”
“为什么是‘姐姐’？”
“不知道，就是感觉，这时候我是姐。”
决定了影院和影片，买好了电影票，并没有艳阳的明亮日子里，两个人往车那边去。
他们看的电影是喜剧片，俗套的内容，欢乐的场面，全场到处都是笑声。大银幕上播放影片，观众们哄堂大笑。小麦笑，回过头，关奏陈望着她的脸，也跟着笑。他们买了黄油爆米花，到最后也没吃完。电影散场了，两个人出去，在讨论里面在意的情节。
小麦说：“电影里好多猫猫，好多狗狗，我喜欢。”
关奏陈说：“嗯。比格。”
“不对！是伯恩山！”小麦笑，“你有没有认真看呀！”
电影院门口有拍照的展板，小麦站过去，关奏陈帮她拍。看他们停下脚步，旁边有人怯生生走上来，瞄准关奏陈，都不问“你是不是蜜柑喵”，直接问：“可不可以合影？”
“稍等一下，”关奏陈说，“我给小麦拍个照。”
“好的好的。”他们还不止一个人，感觉像大学生周末出来玩。
众目睽睽之下，小麦拍了几张纪念照，把哥哥借给其他人。关奏陈和他们合影，其中一个女生特搞笑，边冲镜头露齿笑边用腹语对他说：“蜜柑喵，我是洛克 6 的粉丝。”
关奏陈笑：“那你找他合影去啊！”
结束以后，他被还给小麦。
他们就近挑了一家快捷餐厅吃饭，到此为止，这一天实际做的事和计划没一个对得上。这家店也不怎样。但好在，两个人心情都很好。
小麦点了饭，在搅拌：“我现在好像懂了。”
关奏陈问：“什么？”
小麦尝了一口饭，什么味道？她飞快地皱眉。小麦说：“我本来觉得，没玩好玩的活动，这一天就很失败。现在想想，应该是玩得不开心，这一天才失败。”
“嗯。”
小麦难为情，虽然只有一点点，米饭不太好吃，她放下餐叉：“跟你在一起，玩什么我都开心。”
出乎意料，关奏陈没太大反应。他问她：“这也是跟其他男朋友积累的习惯？”
“不是！”小麦无语得笑了，“什么‘其他男朋友’，请叫‘前任’。说得好像我很花心。”
“对比我，你就是很花心。”他移动餐盘，把她吃不惯的菜移动到自己这边，把意大利面换到她面前，面无表情，语速飞快，故意编绕口令，“小麦跟别人玩完了才跟我玩，我只跟小麦一起玩。但没关系，因为我和小麦不一样，我只想和小麦一起玩……”
“……”小麦闭上眼睛。
“怎么了？”
她睁开眼，神情凝重地回答：“我在忍住不亲死你。”
关奏陈很困惑。
吃完饭，回去之前，坐在车上，小麦说：“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关奏陈停止活动，趴到方向盘上，侧过头看她：“请说。”银白色的日光照进来，映在他头发上。
小麦一时忘记要说什么，在正事前先插入主观感想：“有人说过吗？你真的长得很好看。”
关奏陈一怔，移动脖颈，把脸藏起来，埋进臂弯里去。
小麦这才说正事。
小麦想去的地方是寺庙。她在网上搜马拉松比赛。信息时代，很多人会把自己参加比赛的经验发出来。其中，一名跑者的动态中，有东西引起了小麦的兴趣。市内有间寺庙，有专门的开光吊坠，保佑运动员。
马拉松比赛中有一个说法，叫“安全完赛”。
促成马拉松比赛诞生的雅典人费迪皮迪兹就是长跑跑死的。全马四十二公里，北京三环路都只有四十八公里呢。人有极限，对普通人来说，能跑完就不错了。就算训练有素，中途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所以，迷信一下没什么不好！
也算一点心意。
去完寺庙，回去路上，小麦继续和关奏陈闲聊。小麦说：“……以前，我不那么好奇别人的私事。但是，我说了你别笑我，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想知道毛姐的经历……不过我不会去打听的，你也不要告诉我。这种好奇是多余的，只是一种主观感受，很快就会消失。我会让它消失……”
关奏陈说得稀松平常：“你可以直接问她。
他的语气就好像让她找妈要双袜子。
“啊？”
“你问她就行了。”
“我怎么问啊？”这种私事。
“问吧，她会很高兴。”
一时间，关奏陈的话太匪夷所思，令小麦理解不能。
但是，回到家，进入客厅，来到蜜柑妈这位当事人面前后，她就懂了。
关奏陈无视小麦的反对，但也没有曝出她的身份。他开门见山，对蜜柑妈说：“你是怎么从老家出来，到这边打工，进工作室，去如今公司上班的来着？”
一听这个问题，蜜柑妈脸上迸发出笑容：“你忘啦？那我跟你再讲一次吧！”
与此同时，客厅里，其他几人露出各色表情——关奏陈是“我说了吧”，蜜柑爷爷是“呵呵，又来”，蜜柑奶奶是“有完没完”，蜜柑爸则是“这次要不要像上回一样用投影展示”。
这世上，有人不爱提及自己，把个人过往和感受当机密。有人不觉得很重要，没必要说，但也不羞于开口，他可以像吃饭一般，见怪不怪地告诉你。还有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的事昭告全天下，稍微好点的，不至于四处宣传，但只要你想听，她愿意跟你说上三天三夜。你走哪她跟哪，你睡着了，她都要把你薅起来，跟你说“接下来就是高潮了”。
裕平从小就跟周围人不一样。
裕平很聪明。让她办什么事，她都做得很周到。别人听说天安门，听了就听了。她却会想，她能不能去看看？怎么去？裕平想得总是比别人多，这既没用，又惹人烦。
父母都在菜市场干活，负责杀猪，天还没亮就出门。中午，裕平去送饭，从村子到镇上的集市，一条路很长。有的人搭摩托车，有的人骑单车，她家只有一辆男式老单车，太高了，她屁股都挪不上去，骑着怕摔，还是靠两条腿。
日头晒，路滚烫，一步步走太难熬。她跑着去。
这条路，裕平每天雷打不动，一去一回，风雨无阻。这一天里，这两个钟头，都只有她一人受罪，自己琢磨，她是什么人，为何受这罪，将来何去何从。裕平从小就爱瞎想，一个人坐那，能啥也不干，做大半天的白日梦。送饭的路，只要两条腿交替迈，脑子可以不停转，裕平很喜欢。
上完小学后，裕平不再读书，还没来月经，就被送到了丈夫家。

第62章 奔跑吧，妈妈（5）
裕平从小就跟周围人一样。她脑袋笨，思想单纯，只是一个普通农村女孩。裕平自己也这么觉得。她没什么长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因为普通，父母把她送到丈夫家，她就去了，跟着婆婆干活，生了孩子。丈夫偶尔打她，没那么痛，她就忍了。因为她回娘家，家里已经没有她的饭。要吃饭，就得待在丈夫家。
因为普通，她会怀念去集市送饭，四处闲逛的日子。于是，生完一个孩子，她就跟老公和婆婆说，娃大了，用钱的地方多，她要去杀猪赚钱。去远了不行，家里没人做饭，近点的，他们也就同意了。她的确是去做工，但目的不是赚钱，不是养家，是想出门转转。
因为普通，看到好玩好吃的，她想买，就扣了一些钱下来。她不觉得有什么不行，又不是要去北京天安门那么奢侈的愿望，钱也没拿去赌马，为什么不能玩想玩的，吃好吃的？有那么罪不可赦吗？
事情败露后，她被丈夫打得要死。
裕平想到村子里认识的女人，她的一个舅妈，也和她一样，结了婚，生了孩子，过着普通的生活。她历来睡得不大好，经常没精神。医生看了，也说没毛病，可能是贫血。有一天，舅妈灌了一口老鼠药，再没活过来。他们说她是被鬼缠上，才会自己找死，当了替死鬼。
裕平一听就乐了。她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裕平父母身体都不好，他们也都说，是杀了猪，杀孽重，报应。
裕平更好笑，乐得不行。她说：“放屁。有个狗蛋的报应。他娘的没听说过。”
她家没有老鼠药，但有农药。裕平打开，闻了闻，要吐了。这么难闻、难吃的东西，女人们都是怎么吞下去的？
裕平的男人一喝酒就打老婆。裕平惹不起就躲，早早去菜市场。她跑着去，到亲戚家，坐摩托去，再跑着回家。水从整张充当砧板的桌子上洗过，一片通红，都是血。
裕平是普通人，她想，不死就得继续挨打。不想挨打，那就得跑。
她想走，收拾了东西，到了镇上，碰见邻居家的女人。那女人住在她家附近，看裕平的样子，联系她的近况，猜她是不是要走。
那一刻，裕平想，这些人都知道。她被打得头破血流，被揍得嗷嗷直哭，被骑在身上，拳头落在脸上。他们都知道。小地方是没有秘密的。他们只是……假装不知道，在碰面时装傻。他们把这当成正常。
她劝了裕平很久，劝的中途，裕平的丈夫带着人来了。原来是这女人做了好事，打电话叫了人。
裕平跑了起来。
干一天的活，男人都累得够呛，裕平不。裕平奔跑，迈开腿，像她小时候最爱的那样奔跑。天还没亮，裕平就跑步，天黑了，裕平继续跑。她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又好像着急要在老之前用完所有体力。
她跑到省会，找了一个老家的玩伴。
后来想起来，她胆子真大，运气也真好。
朋友那时条件也不好，跟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小套间。裕平就和朋友睡一张床，白天到一个厂上班。
厂子在郊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时没通高速。每天早上，裕平就去外面跑步。裕平陶醉于跑步，也仰仗跑步。那一天，她从别人的追捕下逃脱，她跑得那么快，那么好，真让她自豪。
但是，她耐力不行。年底，裕平被抓到了。在玩伴的注视下，她灰溜溜地收拾东西，离开工厂。临走前，裕平都没能跟朋友说再见。
回去后，她吓得要死，很怕被打断腿。腿断了，一切就完了，跑不了步，只有死路一条。好在婆婆摔了一觉，瘫痪了，要她照顾。裕平只挨了一顿打，加上她态度好，在男人面前下跪、磕头，说自己是受了熟人的蛊惑。
诋毁帮过自己的朋友，裕平一点都没犹豫。讨好丈夫，做小伏低，裕平完全不抵触。
曾经在菜场看摊，她穿着半身雨裤，套着靴子，在内脏和血中间踩来踩去。有饿得瘦骨嶙峋、只剩三条腿的野狗来乞食，舔着嘴巴，那副样子，裕平记得很清楚。
丈夫揍她，她脸上结的痂破了又愈合，鲜血直流。可是，趴在地上，裕平却偷偷惊喜。这死人力气变小了？
年纪一大，人的脸皮就变厚，背上堆了一层肉，心也变得厚实了。裕平越来越爱说，越来越爱笑。她给附近的人送肉，和女人一起挤兑新嫁过来的小姑娘。她和村里的人开玩笑，跟所有人打成一片。
于是，有一天，裕平的男人死了。
他掉到一口井里，平时他就老喝酒，醉得不省人事，死了也不意外。
蜜柑妈说：“然后我就出来打工，一来来个大的。到这边，又是靠同乡介绍，做家政。遇到关橘，他给我介绍了新工作。”
“一开始还不是你负责我，”关奏陈搭腔，“我们很有缘。”
蜜柑妈也说：“是啊！”
小麦陷入沉默，很久没说话。她抬手，示意蜜柑妈给她一点时间缓缓。蜜柑妈打开冰箱，拿了个冰淇淋出来吃：“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过去好多年了，都是小事。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不，不对。”小麦难受得没法跟蜜柑妈对视，“这不是小事……”
可是，她抬起头，蜜柑妈已耐不住性子，叫蜜柑爸开电视剧看。她想看的是香港的《金枝欲孽》，不知为何，蜜柑爸径自打开了美剧《致命女人》。因此，蜜柑妈正专注于控诉“你快给我调”，对小麦的反应并不在意。
任何对他人的看法，发起人都是自己，所以，看似有两个人参与，实际上，被评价那一方的意志并不存在。这完全是一厢情愿，不论是同情、安慰还是鼓励。这跟感情本身的好坏无关。
小麦缓了缓，任由感想在心里漂走。
她说：“但是后半段省略了很多啊？出来打工，很快就跳到结局了。而且，毛姐跟关奏陈关系那么好，就只因为他给你介绍了工作？我一直以为你们有什么更深刻的感情契机——”
关奏陈一脸嫌弃：“没有那种东西。”
“什么感情契机？”蜜柑妈大声嘲笑。
爷爷也跟着笑，他告诉小麦说：“裕平和关奏陈就像宋江和李逵。”
蜜柑妈说：“刘备和诸葛亮。”
爷爷说：“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
蜜柑妈说：“喜羊羊和灰太狼。”
小麦打断他们：“都什么跟什么？”
“我和关奏陈是妇女和儿童，妇女儿童保护协会应该保护我们。”蜜柑妈不负责任地瞎总结，“过几天就要比赛了，人多热闹，你们都要来加油哈！我要用我的亲友团人数碾压对手！”
小麦心想，应该用实力碾压对手才对吧。
奶奶想出去散步，回房间找了顶帽子，又拿了爷爷的拐杖，让他一起去。两个老人出了门。家里就只剩下中青组四人了。
小麦还有一个疑问：“那毛姐，你的孩子呢？”
“该在哪在哪啊。”蜜柑妈说，“在老家，出来以后就没见了。前段时间，小的那个还发短信给我，说生了孩子，问我回不回去帮忙带孙。我懒死了，不想去。”
自始至终，蜜柑妈的眼睛都没从电视上挪开：“是不是觉得我很没人性，不适合当妈？我自己也觉得！”
小麦还没回答，关奏陈就站起身。他边看手机边说：“打工的人来了。我先走。”
蜜柑妈终于不再看电视，出声叫住他：“关橘。”
关奏陈转过身，没太多情绪，安安静静，等她说下去。
“你看到我的信没？”蜜柑妈边说边转遥控器，她把邮件说成信笺，“这里的工作，我就干到年底。”

第63章 奔跑吧，妈妈（6）
“好的。”关奏陈想了想，平静地说，“到时候你走流程。那我走了。”
蜜柑妈咬着冰淇淋勺，含含糊糊地说：“开车注意安全。”
随着门响，家里就剩下了蜜柑妈、小麦和蜜柑爸。说完以后，蜜柑妈就继续看宫廷电视剧，看得不亦乐乎。然而，在清宫剧那令人心惊肉跳的 bgm 下，小麦宛如体验 4D 版本的乱军攻入紫禁城，内心狂乱，却做不出反应。
小麦观察周围，震惊的不只她一人。蜜柑爸也瞪圆眼睛，直勾勾盯着蜜柑妈看。
她有好多想问的事。
这是辞职的意思？蜜柑妈要离职？为什么？啊？好突然。妈，没了你我们可怎么办啊妈。那以后是要换妈妈吗？关奏陈怎么就这么答应了？还有，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
小麦想问，可小麦问不出口。
要是有个人来代她问就好了。
她一回头，看向自己惊慌的同伴。
指望谁也不能指望蜜柑爸。
小麦想陪蜜柑妈去跑步，借此机会好好谈谈。一大清早，她定闹钟起床，支棱着依旧酸痛的肌肉，拼死下床。
蜜柑妈婉拒了，说：“肌肉痛还是休息吧，你又不用参加比赛。”
小麦说：“不，我要去。我意志力很顽强的——”
蜜柑妈说：“你跑太慢了拖我后腿。”
小麦认输了，关门，回房间里去。
心情复杂，小麦无人能述说，她只能选择自己身边最可靠又不收费的专业人士，她的大学同学。她和大学同学约在全球连锁的咖啡店见面。一进门，迎面而来一股咖啡香，伴随着敲击键盘的轻响。附近有写字楼，也有购物商场，形形色色的上班族、自由职业者和大学生们聚集在此，借地盘办公。
小麦刚好口渴，懵懵懂懂，先走上前，一看价位。这喝的是神圣祝福药水吧？
喝咖啡，小麦喝不出区别，只是微酸的涮锅水和不酸的涮锅水的区别。她犹豫点单，旁边有人来，她索性退一步，让人家先点。店员先用中文问“您需要点什么”，得到英文点单，马上切换成流利的英文，说得小麦一愣一愣，错觉参加 SAT 考试。等前面那位点完，战战兢兢下，小麦点了个冰沙，没有任何附加说明，肉痛地付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她取了餐，去找座位，正到处看。大学同学站在一张小圆桌旁，戴着防蓝光眼镜，正站起身来，连连招手，压低声音说：“这里。”
小麦过去坐下，插吸管，开始品尝非常好喝的饮品。在桌上，大学同学立着一块平板电脑，抽出 Apple Pencil，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小麦说：“公司很忙？你也在这办公？”
“没，”大学同学摘下蓝牙耳机，回答说，“我刷抖音呢。”
小麦小幅度打量周围，到处都是在用电脑、平板电脑和笔记本的人。她说：“我高中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大家都要跑这里干活？”
大学同学抱着手臂，推了一下眼镜：“这是一种文化。”
在这里聊天，正常音量，就能听得很清晰。但有的话题，小麦不想被其他人听到，还是背起包，和朋友出了店。
从以前开始，小麦和大学同学就在各自的行业摸爬滚打，大学同学是个利索人，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她认定小麦可信，就不会多设防。哪个明星来扫楼时素质欠佳，什么政策搞得人仰马翻，哪天大佬被警察带走，大学同学都会说给小麦听。因为小麦的确不会外传。她本来就不是那种性格。
小麦也想效仿一次。
但她也不是这种性格。
她说：“我接下来想向你咨询我朋友的一件事，出于朋友的隐私保护，我希望你不要把我今天说的事告诉任何人，可以吗？”
大学同学说：“没问题。”
小麦说：“你能发誓吗？”
大学同学说：“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发誓没用。”
小麦苦思冥想，内心挣扎了很久，还是使出了杀手锏：“你要是说出去，我会把你跟我说过的事情也说出去。我知道这有点伤感情，但只要你不说，我也绝对不会说。”
大学同学倒没觉得伤感情：“你说吧你说吧。我不说就是了。”
小麦说：“我有一个朋友，她找了个男朋友，男朋友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他们公开恋爱后，妈妈突然要搬走——”
大学同学咀嚼冰块，一口咽下去，说出的话也变冷了：“这是点他们呢！妈妈不想当电灯泡！给你们留下空间！”
小麦强调：“什么‘你们’，不是我们。是我的朋友。”
“这是一个代称，就是‘他们’的意思。”
小麦理性地思考了一下，客观判断，应该不是：“应该不是。”
“那还有其他信息吗？”大学同学说，“你别老让我猜啊。”
与人商谈，大学同学有着丰厚的经验，不仅能给出建议，还能循循善诱，引导她思考。小麦认真回想，突然间，之前忽略的信息闪过脑海。她说：“她小儿子……她还有个儿子生了孙子。”
大学同学说：“啊！这不就是嘛！她要去带孙子！”
这在小麦的知识盲区，朋友说得不无道理。小麦回答：“我记录一下。”
不得不说，室友给了小麦莫大的帮助。最后，她追问：“所以，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我们大学一个宿舍的？”
“不是的。”小麦昧着良心回答，“我要保护她的隐私，你就别问了。今天我请你吃饭。”
“那好吧。”大学同学配合了，她说，“我上个星期去相亲了。”
“什么？”为了不给对方心理压力，小麦尽量表现得没那么惊讶，“怎么样？”
大学同学说：“金融男，哈哈。”
小麦说：“哦我懂了。”之前，大学同学有转发过吐槽金融男相亲的视频给她，差不多就那意思。
“要走了还要教我做事，说‘你除了长相没别的优点，应该多精进自身，丰富自己的学识’。我呸！”
小麦问：“那你最近是单身了？”
“不啊，”大学同学说，“乐队男又没死。”
“你……不会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吧？”
“你觉得相亲和谈恋爱能一样吗？恋爱的人会要我‘丰富自己的学识’，才能跟我谈恋爱吗？他们就只是在菜市场挑菜。放心，我谁都不会答应的，吃个饭还 AA 呢，转头就删。”
“我知道。”小麦问，“到底怎么回事？”
大学同学说：“我中秋节回去，他们叫了我姑姑、我姨夫、我叔叔婶婶，把我围在中间，一起给我做思想工作，要我相亲。我爸妈说，我不去，他们就不让我回家了。哈哈，好想一头撞死。你知道，乐队男那条件，入不了他们眼的。我爸说要找个能带进祠堂见祖宗的女婿。我和乐队男吵了，实在不想耽搁他，我也提分手了。他说我可以去相亲，只要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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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太前卫了。”如果是这对情侣，也不是做不出来。
小麦看着大学同学，稀里呼噜喝饮料。其实，朋友刚刚吐露的经历多少有些特别，在公序良俗的红线上狂跳，也一定会有人说“毁三观”。小麦却很惊讶，她的嫌恶针对的是相亲，是被父母催促，而不是朋友本人。
她能感受到朋友的两难，凭借她对她的认识，小麦能猜测到，大学同学说得简单，可她和男友一定没那么轻松。她是个怎样的人，她的艰辛，她和她那傻呵呵的男友相爱的过程，小麦都清楚。他们之间有一些珍贵的东西，小麦用眼睛看到了，小麦感受得到。因为这些东西，他们不可能快乐地享受这一切。
回去路上，小麦坐在地铁上发呆。大学同学发了一条消息给她，说：“都会好的。”
小麦也回信给她：“问题都会解决，都会没事的。”
两个人悄悄互相鼓励。
马拉松比赛的日子渐渐到了。
在朋友的帮助下，小麦对蜜柑妈辞职的原因进行了猜测。当然，人不一定要按逻辑行动，她也只是猜猜看。辞职嘛，动机可以有很多。心血来潮，突然叛逆，被浣熊科的哺乳动物撺掇，这些理由，小麦有亲身经历。
小麦应邀去关奏陈的工作室玩。
这种说法有点恶心，什么“应邀”，又不是第一次去。但恋爱中的人，就是很恶心的。
在手机上，在聊天软件上，关奏陈问小麦：“你要不要来工作室过夜？”
小麦很爽快地回复：“好呀。”
她没有报太大的期望。过夜是过夜，鬼知道过夜干什么，他还把跟打工的人彻夜工作当过夜呢。毕竟是那个关奏陈，她一去，被他问“三倍工资行不行”都是正常操作。然而，一进门，小麦还是很意外，工作室里没有别人。他解散了打工组，给钱让他们吃烤肉去了。
她走进房间，屋子整理得很干净。虽然这里大部分时候都干净，家政来得勤，整洁的环境能提高工作效率。但今天格外如此，证据是，玩偶摆件一一归位，往常插得横七竖八的设备都收起来了。
她在脱外套，随口感慨了一句：“好干净呀。”
关奏陈在她背后帮她拎衣服，挂起来：“我打扫了。”
“难怪这么香。”
“我换了香熏。”
“跟我香水的味道很配。”
关奏陈诚实得有点煞风景：“我就是对照那个买的。”
小麦看着关奏陈，做了个总结：“你费了挺多心思。”
“是的。”关奏陈坦荡地承认，“我想带你去一个我喜欢的地方。”
什么意思？不是工作室约会吗？“现在还要出门？”
“不用出门。”韩剧里，女孩说“或许你喜欢梅西吗”，萨冈笔下，年轻男人问“您喜欢勃拉姆斯吗”，而现在，关奏陈看着小麦，“你喜欢 VR 吗？”

第64章 奔跑吧，妈妈（7）
VR 的全称是 Virtual Reality，意为虚拟现实技术。最显著的特点是沉浸性，靠感官打造虚拟世界，使人身临其境。常见的 VR 设备有 VR 眼镜。在某类 VR 游戏中，玩家可以用 3D 角色模型置身其中，进入不同的地图，和其他玩家社交。甚至，创建自己的服务器。
因此，只要有设备和技术，人们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不论这个地方现实还是梦幻。
说这些时，小麦坐在沙发上，关奏陈站在沙发旁。她仰起头，满脸茫然。她很爱看视频，尤其是游戏视频，属于容易了解到 VR 技术那类人。
小麦懂了，他所说的不是现实中的地方，而是虚拟的地方。她以为的约会是植物园或天文馆，但现在，他要拉她异世界，眼睛一闭一睁，小麦指不定就到了侏罗纪公园或阿凡达老家。
“怎么可能，”关奏陈反驳，“那是侵犯版权的。”
小麦面露难色：“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她磕磕绊绊戴上眼镜，拿上手柄。他还卖关子，她戴之前都不肯打开。
小麦拼命回忆，自己有没有在视频平台的账号上点赞过 VR 相关的内容，早知道他这么有求必应，她就把用户名改成“好想要空气炸锅”了。不等她猜测，关奏陈就说：“这是参考你的创意做的。”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场景。
这里的一切都是资产，是模型，但又那么的熟悉。桌子在它该在的地方，电视在它该在的地方，那很难擦的装饰墙，这里是蜜柑家的客厅。
“啊？这个？怎么？”小麦语无伦次，笑而不自知，脸都涨红了，“啊！”
关奏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到处转转。”
小麦差点在现实里走路，实际上，她应该操作手柄。小麦推动手柄，游戏里的她走动，来到外面。这里不是公司，不是那个现实存在的房子，这里没有两层楼，楼梯间下也没有房间，是一个对现实进行合理化改编的想象空间。她打开门，看到自己的卧室，再打开另一扇，是蜜柑喵的房间，按照工作间布置的。再往其他房间看，有其他人的房间。蜜柑爸的卧室里挂了好多电影海报，还有放收藏品的防尘柜。设计尤其细节，蜜柑妈的卧室里还有杠铃，小麦笑得不行。
她出去，移动手柄，打开冰箱，里面有巧克力奶、橙汁和茶。她拿出来，虽然饮料悬空在手附近，但仍很真实。
小麦一转身，发现屋子里有个圆圆的、橙色的东西。她好纳闷，这是什么？家里有这东西？他突然动了。
这颗橘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是滚，是走，这不符合科学。但在虚拟空间，所以算了。关奏陈说：“你看了电视吗？可以用来看视频。”
“你的模怎么这么丑？”小麦想，这人跟浣熊一样，怎么？他们三次元美人都不在乎二次元形象是吧？
关奏陈挺不满：“这还不好看？”
“你的审美没事吧？”小麦好奇，“我长什么样？”从第一视角能看到，她有手有脚，应该是人类。她很怕他把她设计成一根香蕉。
“你按这个键……等下。”
小麦还没摸索清，手就被别人握住了。眼镜没摘下来，看不见现实里的情形，只能感觉到肢体接触。关奏陈帮她按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界面。小麦看到自己，她倒很正常，普通美少女，一头黑色短发，穿着走红全世界的深圳中学校服。
小麦笑：“这什么？跟现实里的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专门画了设计图。”他说她的形象。
小麦觉得差强人意：“比橘子好。”
她参观得差不多了，和关奏陈一起，坐到蜜柑喵的房间。这感觉很神奇，现实里，她坐在蜜柑喵的工作间，虚拟中，她也坐在同一个位置。小麦打量四周，感叹说：“这纹理渲得好夸张。”
“花了时间和钱呢。”他说，“现在还是私密，我准备过段时间就公开，观众都可以来玩。”
Fanfest 时，小麦分享了蜜柑家，当时她还遗憾，只能展示给来见面会的订阅者。没想到，不久后，他就把这传递到了线上，用他们擅长的方式。小麦很激动，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又把他的也拿开：“我也能跟观众交流对吧？”
被人拽着眼镜，应当不太舒服，可关奏陈不反抗，只皱眉：“话是这么说，你最好别。VR 犯罪也挺泛滥的。”
小麦觉得他想太多。她现实都不怕，还怕线上？
不过，她随便有了一个想象，他没有让它溜走，还把它扩大，用其他方式继续实现。她好开心。
小麦想起来，他刚刚说要带她去他喜欢的地方。她问：“这就是你喜欢的地方？”
关奏陈点点头。
“我也喜欢。”小麦露出笑容。
他们望着彼此，眼睛看着眼睛，真实的你面对真实的我。小麦放轻呼吸，为了听清他的呼吸。关奏陈不移开视线，也不眨眼，因为不想错过她的任何光彩。
空气里装的不是柔情蜜意，这里没有太浓烈的东西，欲望很轻盈，愉快在跳动。游戏进入待机，冷气呼呼地吹着。她目光上下浮动，随即凑近他，而他也往前。
肌肤悄悄贴合之际，头上的 VR 头显先撞在一起。
两个人“咚”的一下相撞。小麦吃痛，把碍手碍脚的 VR 设备拿下来。她去看关奏陈，再次对视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笑了。不需要电缆，心也能接通到一起。人们真实地亲吻对方。
工作室的浴室比公司大，小麦舒舒服服洗了澡。她出来时，关奏陈在工作。他一回头，先招手，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给她擦头发。小麦拿起他看的书，翻开来，是讲图形处理器的书。
小麦问：“为什么要看这个？你又不做游戏。”
“做博主，懂得多总比懂得少要好。”在她背后，关奏陈说。
“蜜柑妈要走，你真的都不挽留吗？”
“拦着违反劳动法。她为自己的人生做打算，不是挺好嘛。”
亏他想得开。小麦撇撇嘴：“好成熟啊你小子！”
这天晚上，小麦睡沙发床，关奏陈睡地上。小麦真的服了：“你家都没有床？”
“有啊，有休息室。但那是打工的人睡的。”关奏陈说，“这才是我睡的地方。”
小麦认了。至少这沙发够宽敞。
“我之后会买床的。”关奏陈认识到了错误，表示会及时改正。
她躺下，悄悄用被子盖住眼睛以下：“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他在铺床，停止动作，低头望着她。他言简意赅，心里却有很多怜爱，小麦的存在实在是罪恶。
小麦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嘟囔了半天，磕磕绊绊说：“你明天早上起来，能不能不看我？”
关奏陈不懂，以前又不是没看过：“为什么？”
“我睡着的脸肯定很蠢。”以前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现在是了，能一样吗？他硬件好他不在乎，别人在乎！小麦说，“你要有绅士风度，不要看。”
他乖乖回答：“好的。”
熹
小麦安心了。
关奏陈要出去拿枕头，活动不自如，低头一看，有人牵着他衣角。小麦望着他，并不说话，往上挪动，费劲坐起身。他会意，弯下腰。
接吻时，小麦移动身体，手机被挤下了沙发。关奏陈捡起来，放回她手边，恋恋不舍地亲亲她的脸。
手机有什么重要的？她闭上眼，微笑着等待：“再来一次。”
关奏陈走以后，小麦往沙发床床头边的地板看，下方的空地上，有一盆植物。
关奏陈的床头放着一盆仙人掌。
要知道，工作间常年拉着窗帘，温度控制得不高。小麦养过仙人掌，知道仙人掌需要光照，喜欢温暖的环境。而这株植物叶片肥厚，生命力旺盛，不可能随手搁置，自生自灭长成这样。
关奏陈进来了，见她趴在床头，于是走近。
“哦，这个。”他说，“白天下雨，就拿进来了。”
关奏陈打开窗户，把仙人掌拿出去，放进窗台的凹槽。小麦问：“这是你养的？”
“对。”窗外的夜色中，关奏陈注视着那一袭绿，珍重地、恋恋不舍地关上窗户，“你是不是困了？”
那一刻，突然间，小麦感受到了所谓的第六感。直觉在骚动。那跟女人有关。小麦能感觉到。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但她只是露出笑容：“没有。我们一起看会儿视频吧。”
这天睡前，小麦和关奏陈一起看了组装手表的视频、ASMR 和动物纪录片，直到都撑不住，坠入梦乡。
隔天早晨，关奏陈先醒，对着小麦的睡脸看了好久。小麦一醒来，他就站起身，问她早餐吃什么。
几天后，马拉松比赛正式开始了。
一大清早，蜜柑家就都起床了。宛如迎战高考，全家出动。只不过，他们家今天的中心不是高三考生，是中年妇女。小麦把开光的吊坠送给蜜柑妈。蜜柑奶奶亲自下厨，煮了一份开光的早餐——据蜜柑爷爷称，奶奶上次下厨已是二十多年前。
蜜柑奶奶伸出手，放在蜜柑妈背上，说：“好好表现。”
蜜柑爷爷见状，也伸出手，放在蜜柑奶奶手上：“赛出风采。”
关奏陈举着相机，正在拍，他把手放在爷爷手上，硬凑了四个字：“加加油油。”
蜜柑爸摸不着头脑，但看他们都放了，也把手放在关奏陈手背上。
蜜柑妈像做瑜伽，把手绕到背后，按到最顶端，蜜柑爸的手背上，感动地回复：“谢了家人们！”
小麦上洗手间去了，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把手按在蜜柑妈背上。她由衷地感到疑惑：“你们在干什么？传功？”
马拉松选手都提前穿上了制服，站在街头，格外醒目。他们去接蜜柑妈公司的兼职生，之前小麦见过的。年轻男孩驻足在地铁站口，身上还挂着号码牌，拿着手机，左顾右盼，像个迷路的小孩。
“停停停！”蜜柑妈突然从后座扑上来，命令蜜柑爸踩刹车。停车后，她又压到关奏陈身上，透过那侧车窗，用比赛编号称呼他，“54399，上车了！”
54399 被他们一家人包围，比刚才迷路显得更弱小、可怜、无助。他往左边看，蜜柑奶奶毫不遮掩，冷冰冰地直视他，往右边看，蜜柑爷爷凑过来说“我告诉你个秘密吧”，然后马上被蜜柑妈打断。他向前，蜜柑爸开着车呢，突然低头，就为了不在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他扭头，后面是小麦，小麦歪着头，在思考蜜柑妈为什么要让他上车。
到了目的地，小麦走到关奏陈身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 54399：“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她回头。
他说：“这人长得有点像妈的大儿子。”

第65章 奔跑吧，妈妈（8）
蜜柑妈准备充分，带了足够的盐丸和能量胶，身穿运动服，放在往常，她一定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但今天，她的关注重心全放在身旁的男孩上。她问他带了几根胶，不够就多塞几条，又问他早饭吃了什么，等下有没有力气。
在大学同学的推测中，蜜柑妈辞职，可能是想回家了。儿子有了孙子，在他们那代人眼中，血脉传承不是小事。小麦谈不上不信，但也没那么相信。毕竟，蜜柑家就没几个走寻常路的人。
况且，蜜柑妈那天的话令人印象深刻。
“母性”这个词，小麦是从妈妈口中知道的。她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书，名叫金爱烂的作家写，当你初次听闻某件事物，让你知道这东西的人便成了它的创造者。妈妈把“母性”挂在嘴边，在小麦的世界里，妈妈就是创造母性的神。
但是小麦想，神或许并不喜欢自己的作品。
那是久远却深刻的记忆。小麦还在上幼儿园。幼儿园每月集体庆祝一次生日，老师买了蛋糕，分给大家吃，同时告诉他们，每个人的生日都是妈妈的受难日，要谢谢自己的妈妈。
小麦没吃蛋糕，带回了家，送给妈妈。
妈妈很尴尬。
妈妈不喜欢温情的东西。它们都让她尴尬。小麦不会摔跤后，妈妈就不再抱她。小麦的记忆里，妈妈从没亲过她的脸。妈妈不喜欢牵手。小时候，小麦向妈妈靠近，妈妈会撑着她的肩膀，不会让她摔倒，但会把她推开来。妈妈不喜欢触摸小麦，极度厌恶向她表达爱，或者，被她表达爱。
那一天，小麦还小，个子矮，看不到大人的脸，所以没观察到妈妈的反应。她把蛋糕送给妈妈，妈妈不想吃，她非要妈妈吃。妈妈伸出手阻挡，失误，蛋糕砸在了小麦脸上。
不过，小麦还是喜欢妈妈。因为妈妈的确关心她，支持她，出行前帮她检查行李，回家后来接她。否定他人的爱很简单，小麦不想当做这种事的人。她上初中，妈妈去宿舍为她铺床，为她的寝室环境担心。她大学时回家，看到她变化那么大，妈妈在机场背过身。
蜜柑妈说她没有母性。
可那天晨跑，是她无缘无故问了小麦的妈妈。她问小麦，一个人出来，妈妈会不会想她。
现在想来，她们当时正要去见 54399。这个人和她的长子相似。指不定，就是因为他，蜜柑妈才联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从而提问小麦的亲子关系。
蜜柑妈是不是也思念自己的孩子？小麦不知道。
比赛集合前，打工的人帮蜜柑妈固定摄像机。另一边，关奏陈在确定时间和路线。小麦在拍素材。蜜柑爸把油都加满了，帮打工的人按序号检查器材。他们开了公司的车，另租了一辆车。小麦和关奏陈一组，蜜柑爸和爷爷奶奶一起，两组分头行动。
由于马拉松路途较长，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行车，又不能耽搁比赛，他们必须分开来，依次在不同路段围观比赛。
起跑位置是爷爷奶奶、和蜜柑爸这一组负责。小麦和关奏陈先赶到五公里的位置。
租的车是小麦选的，她开车。关奏陈在副驾驶座。他拿相机，对准小麦的侧脸。小麦忍不住笑，故意装凶：“拍什么呀？拍什么！”等到了红绿灯，她就抽出一只手，挡在自己右脸上，不让拍。
关奏陈说：“小麦陛下，刚才视察了马拉松参赛选手，请发表对子民的寄语。”
“我是国王吗？”小麦好笑。
“是的。”
“那好吧，我就说两句。”小麦清了清嗓子，“嗯……希望选手们都跑得开心，跑得幸福，安全完赛！”
关奏陈用一只手拍另一只手的手臂，权当做鼓掌，画面抖动。
小麦说：“可以了吧？别拍了！还拍干嘛？我要收钱了。”
“我想拍美丽的东西，”关奏陈说，“麦门。”
说实话，小麦开心得要爆炸了，她很想打个转向灯，减速，靠边停车，打开应急灯，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揪住关奏陈的衣领，把他拽过来接吻。但不行，还在拍着呢。而且，妹妹是不会和哥哥接吻的，被哥哥用这种话夸奖，妹妹也不能那么友好地接受。
所以，她只说：“恶心死了，好想吐。”
这种互动，小麦不讨厌。进行时也很开心。因为她知道，他们关系好，所以才能这样打打闹闹。
他们提前抵达五公里的位置，停到事先调查好的付费停车场，去马拉松比赛两侧等待。
这一带，围观的人不是很多。他们挤到围栏，和蜜柑爸那边互通消息。蜜柑爸和爷爷奶奶已经驶向下一个地点。
蜜柑妈跑来了。
小麦眼尖，最先看到，连忙叫关奏陈，对着镜头说话。他们刚要喊，另一个身影进入视野。
54399 也跟在她身后。
不仅如此，蜜柑妈还在对着他狂吼什么。听口型，是“别掉”，让他跟紧别掉队。小麦好意外，因为，蜜柑妈和 54399 的分区不同，54399 靠后得多，看周围的号码，蜜柑妈要么是结合自身水平，储存体力，留着之后跑，要么就是放水了。
不是吧？
小麦的心剧烈动摇。拍视频时，面对关奏陈，蜜柑妈手里拿着什么，就能飞什么到他头上去。现实里，面对一个和自己儿子酷肖的孩子，蜜柑妈就能仁慈到这种程度？
小麦觉得自己想多了，可又控制不住多想。小麦在这头胡思乱想，关奏陈什么都不知道，振臂高呼：“妈！”
听到召唤，蜜柑妈回过头，朝摄像机挥手。
关奏陈说：“她跑得好轻松啊。”
“……”小麦努力摒除不靠谱的杂念，“妈妈只要想做什么，就肯定会做到最好。”
“对，”他淡淡地说，“她就是这种人。”
他们的第二站在接近三十公里的地方。关奏陈和小麦都没吃早餐，去附近的早午餐店吃个饭。因为没其他客人，点餐、上菜都很快。关奏陈觉得菜单花花绿绿很好玩，正在看，小麦突然朝他招手。他靠过去，就听到她在耳边说悄悄话。
小麦说：“感觉这家店很快就会倒。”
听完以后，关奏陈侧过头，小麦也自觉把嘴巴换成耳朵。他在她耳边说：“盆栽放得太多了。”
餐厅里都是盆栽，绿油油一片，他们在室内丛林里吃饭。出乎意料，这家二人评价不高的店，餐点好吃得要命。非洲蛋细嫩又浓郁，松饼甜而不腻，果汁也很美味。唯一美中不足，他们时间有限，必须尽快赶回去。
送的餐包，关奏陈吃完还问能不能加。小麦吸入酱汁，往嘴里塞松饼，连赞叹都没空发。
“别加了！”小麦骂他，“时间来不及了。”
两个人起身，轮流收拾相机、买单和喝完最后的果汁，风卷残云，匆匆离去。
在路上，兄妹二人反省。小麦说：“先入为主是不对的！”
关奏陈说：“感兴趣的观众朋友可以来品尝一下。地址我会编辑在下方，不是付费广告。”
这家店是厨师单干，地理位置不好，又不愿压缩食材成本，经营不善，连月赤字，已到闭店边缘。这天早晨，迎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神秘顾客，收获大批顾客，又以优秀品控备受好评，在餐饮界死而复生。不过，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回归正传。
第二站在大学校园内。
马拉松真神奇，跑上坡，跑下坡，跑马路，还要跑到人家大学里。比赛志愿者中也有很多大学生。时间不早了，学生们比外面的路人更热情，夹道欢迎。
到校园内，意外的插曲发生了。
不愧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精神抖擞，声音嘹亮：“我靠！蜜柑喵？”
不喊不要紧，这一喊，大学生都聚集起来了。一时间，场面堪比警察局里抓小偷，一呼百应。他们又不是在录《全员逃走中》。关奏陈一头雾水，被抓过去合影。小麦叹了一口气，感觉像带自家宠物到公园，宠物太受欢迎，主人也很无奈。她看一眼手机，还有时间，只好随他们去，举着相机拍摄。
拍个视频而已，关奏陈没特地打扮，穿着最爱的连帽卫衣，耳洞塞着普通的金属耳针。不看脸的话，勉勉强强算朴素。
问题是，怎么可能不看脸？
男大学生甲说：“主人，你这有点太帅了。”
小麦在心里附和，对对对！
女大学生乙说：“没想到你这么不上镜，真人比视频里还帅。怎么没去出道当明星？”
小麦在心里赞同，真会夸！
男大学生丙说：“兄弟，你是男的我也可以啊。”
小麦低下头，到处寻找武器。老娘的绞喉索呢？！
蜜柑妈跑来，54399 也垂死挣扎地跟随在后。小麦和关奏陈连忙上前，这一次，他们跟着跑了一段路。
关奏陈问：“怎么样？”
蜜柑妈没听清：“什么？！”
小麦重复一遍：“他问你怎么样！”
蜜柑妈说：“补给的香蕉挺好吃的！”
马拉松界有个这样的说法，三十公里后，比赛才正式开始。剩下的十几公里最难熬，身体的疼痛、精神上的不安，所有问题都会加倍凸显。
但是，在蜜柑妈这里，全都不存在。
她依旧活力满满，像健身房助教——她的工作性质也差不多，鼓励 54399 跟上。
54399 真的没力气了，跟着体力比自己好的梯队跑，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他有气无力地说：“大妈，我不行了……我实在是……我……”
“没什么不行的！不要胡思乱想！没有‘跑’和‘不跑’给你选，只能跑！不跑就是死！”蜜柑妈的声音中气十足，“跑！”
小麦在跟跑，心里犯嘀咕，这算不算虎妈？
眼看“兔子”都要追上来了，蜜柑妈也没抛弃 54399。明明开赛前她说好了的，目标是 PB。带着个拖油瓶，怎么 PB？她对 54399 的善意在太阳下闪闪发亮，不容忽视。
小麦不跟了，停下脚步。她站在原地平复呼吸。关奏陈来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喝水。
小麦说：“毛姐为什么要辞职呢？”
关奏陈说：“你不想她走？”
“是。”小麦来公司时，第一个收留她的就是蜜柑妈，晚上睡前，告诉她孤独的理所当然，开导她的也是蜜柑妈。
在她身边，关奏陈若无其事地说：“她很快就会回来。”
“啊？”什么意思？小麦诧异地扭头。
“我是说，”关奏陈示意马拉松跑道，“折返点。”马拉松路线上有折返点，跑过去的人，最终又会跑回来。

第66章 奔跑吧，妈妈（9）
关奏陈、小麦和蜜柑爸、爷爷奶奶会合，四个人坐车抵达终点，等待蜜柑妈的最后一波冲刺。
爷爷累了，不方便活动。奶奶陪着他，蜜柑爸也在车上待命。小麦和关奏陈去了一点七公里处，在那里，他们等到了蜜柑妈，以及她的尾巴 54399。
54399 是年轻人，性别男，在一般的同龄人里，体能不算差，不然不至于能跟下来。可他遇上蜜柑妈，领略到了“你大妈永远是你大妈”的道理。最后这段路，速度该提起来了，蜜柑妈鼓励他，他奋发图强，往前进击。见他跑起来，蜜柑妈也安心加速。
众人翘首以盼，蜜柑妈提高步频，在呼声中往前冲。
就在这时，54399 重重地摔倒。
赛道外，小麦手持相机，临时急刹车。跑道两边的志愿者安排得很密，但在道路上，蜜柑妈离他最近。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这事故出得太不是时候。
54399 刚加速了一把，冲到前方，跌倒在蜜柑妈眼前。即便出于人之常情，蜜柑妈肯定也要去扶他。更何况，蜜柑妈对他本就格外关照，无微不至。看到 54399 摔倒，第一时间。她发出响亮的哀鸣：“哎呀妈耶！”
小麦捏了一把汗。
蜜柑妈朝他奔去。
然而，预想外的画面出现了。距离短，来不及拐弯，她从 54399 背上一跃而过，小跳着跑走了。
“对不住哈！”她边回头边喊，“要 PB 先走了！”
54399 很快被志愿者扶到一边，没有大碍。蜜柑妈独自进行最后一程奔跑。都说跑马拉松难，但真跨过队友“尸体”跑马拉松的，也不常见。小麦都看傻了，其他观众也是如此。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毛裕平——”
这声音就像比赛的发令枪，不过，不在赛道内，在赛道外。
关奏陈也起跑。
青年男性跑得和中年女性一样快，一边飞驰，一边望向她。关奏陈说：“毛裕平！加油！”
小麦望着这一幕，恍然感到熟悉。但她想不起来，也没有深入去想。因为，妈妈在奔跑。
裕平向前跑，奔跑，停不下来。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却越来越轻。每一次呼吸都很清晰，每一点疼痛都让人感到活着。一条腿迈开，下一步要做的，是迈开另一条腿，反复交替，跑步是如此单纯的活动。
妈妈从出生就在奔跑，成为妈妈后继续跑。妈妈就像马，跑不动就意味着死亡。一旦腿受伤，就只会用奔跑应对疼痛，伤害加剧，奔跑至死。被强制躺下，则会心心念念着奔跑，器官衰竭而死。
有人在追她，她奔跑。没人在追她，她也奔跑。赤身裸体可以跑，穿着专门的运动服也能跑。身上沾着血，她奔跑。脸上挂着笑，她奔跑。挺着大肚子，她托着肚子跑。没带上孩子，她就撒着欢跑。除了奔跑一事无成，不奔跑也成不了其他事。不管有没有人喝彩，不论终点通向哪里，妈妈奋不顾身，玩命地奔跑。
裕平头也不回，一步接一步。
冲过终点，蜜柑妈回头看时间，这成绩，还算满意。奶奶从围栏外伸出手，用力捏她肩膀，蜜柑爸给她拍照。
别的人都上车了，关奏陈要确认素材，小麦说：“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和蜜柑妈一起去。”
蜜柑妈刚拿到奖牌，还很兴奋，跟小麦说比赛过程中的趣事。她是边拍视频边比赛，既完成了工作，又顾及了爱好。当然，她也提到了 54399：“他其实能跑，就是没人逼他一把。”
小麦说：“你对他很上心。”
“是呀，”破天荒的，蜜柑妈竟然有几分尴尬，“你看出来了？”
小麦问：“为什么呢？”
突然，蜜柑妈撞了小麦一下，露出诡异的笑容：“他长得挺帅吧？”
“啊？”
蜜柑妈念念叨叨：“哇，他第一次来门店，我就看上了。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搞壮壮的。帅，真帅。他是不是长得有点像那个……靳东？”
小麦想让蜜柑妈去医院挂号看眼科。她说：“哪里像了？”你这样很容易被杀猪盘！
两个女人回停车场。在路上，小麦难为情，却还是说了自己的误解。蜜柑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恨不得打滚。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个娘诶！你是真的想得太多了！笑死我。”
“谁让你突然辞职。”小麦嘀咕，忽然间，她在想，有的心底话，当下不说，之后或许就没机会了，“你之前问我，你是不是不适合当妈。我想了很久。”
蜜柑妈看向她。
小麦说：“可能是吧。”
听到她的话，蜜柑妈不自觉放慢呼吸。
小麦说：“但是，这跟人性没关系。我认识蜜柑妈，认识毛姐。我知道你是怎么成为妈妈的。要是你没来这里，我就不会认识你了……我站在你这边。谁怪你，我都不会说你不对。”
去国外参加婚礼时，笑笑不希望她讨厌四月姐。假如蜜柑妈的孩子找过来，她不一定会像笑笑那样开口，但她不能保证，自己不那样想。
小麦望着蜜柑妈的眼睛。眼前这个人，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年龄也不像朋友。她曾告诉过她“孤零零一辈子很正常”。这句话像陨石，砸落在小麦心里。她想给她同等重量的话语，一样平静而有力的支持。她不知道做不做得到。
蜜柑妈许久没吭声。
说了真心话，小麦很不好意思，一个劲讪笑，说的话也变随意了：“你干嘛要辞职？我实在太好奇了，每天胡思乱想，还以为你是不是要回老家带孙子……”
“几年前，我在家政公司干，另一个人负责他家。”乍一听，蜜柑妈说的文不对题，“我那个同事，她女儿生了小孩，要回家照顾月子。我就替她顶了班。”
裕平的工作内容是打扫、做饭、留下住宿。这个客户并不好应付，吃饭挑嘴，清洁要求多，晚上的梦话很恐怖。但他出手阔绰，脾气好，长得漂亮。所以她好好干活。
裕平为同事代班。只有几天。那几天里，她见到了关奏陈的养母。起初，她不知道是养母。女人很瘦小、苦相，和她儿子聊天，提到她要再婚，地理距离比较远，关奏陈祝福她。然后，她委托他每年去看看妹妹。
他送他妈妈下了楼，回来时，裕平在收拾茶具。裕平不遵守员工手册，想说话就说话，脸皮厚，连自己犯过的罪一起数落：“她怎么能抛下自己的娃娃，真不像个妈。”
关奏陈说：“她不理我，但你愿意每天帮我做饭，打扫卫生。谢谢你。”
可裕平是为了钱。
关奏陈回房间，独自一人，静静坐了几个钟头。裕平要去睡了，问他要不要关外面的灯。他转过头，回答说不用，然后，对她道了“晚安”。
回去以后，裕平找同事更换订单，把关奏陈换成自己的客户。哪有那么多缘分，是她选择了他。
回到此刻，蜜柑妈对小麦说：“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只要被他当成自己人，他就绝对不会看着你挨打。关橘是这种人。我去现在的公司，也是他说我体格很好，问我是不是喜欢锻炼，才给我介绍的。”
蜜柑妈说：“我们都是为了自己。不单是我，关橘身边，妈妈、后勤，每个人都是。你也是为了钱和工作来的，对吧？”
“那你为什么要走？有钱赚到底不就行了。”
“是，是有钱赚。但是，”她停顿了一会儿，“麦，我跟他认识太久了。他对我们操心太多。是我们框住了他，我们这群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将来他该怎么办？身边没有任何人。假如他掉进井里，只能等死，连个能在最后陪他说说话的人都没有。看到他跟你发展成现在这样，我很高兴。他不能永远赖着我们，我们也不能一辈子陪他。”
小麦还想说什么，却已经到了停车场。她一扭头，蜜柑妈已经跑远了。附近有选手带了成箱的矿泉水来，没喝完，正在发。无奈大家都准备走，没人要。蜜柑妈冲进去，见义勇为，利人利己，一人抱个几瓶出来。小麦好笑，帮她分担。
占了便宜，蜜柑妈乐呵呵的：“等会儿分了喝，一人一瓶。”
小麦说：“跑那么久你还这么有精神。”
“那是！我明天还有课要上。”
真是活力满满。小麦欲言又止，思考，想说什么，末了，问出这样的问题：“那天晨跑，毛姐，你为什么突然问我妈妈？”
之前她以为，是因为兼职生长得像她的儿子。假如不是因为兼职生，那是为什么？
“啥玩意儿？”说实在话，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蜜柑妈根本没放在心上。别人不提，她早忘光了。那天，她如何联想到的小麦妈妈？蜜柑妈努力回想，奇迹般地，真的找到了答案，“因为你。”
“我？”小麦不理解。
蜜柑妈说：“拍视频的时候，你不是我闺女嘛！我在想，你肯定有你自己的爸妈。在我们那里，做父母的能养孩子长大，才算父母。孩子能给父母养老，才算孩子。我在想，要怎么当妈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娃呢？”
胸腔里，各种各样的情绪犹如漆弹，危险，迅速，色彩迸溅。小麦说不出话。
人与人的关系靠功能构筑，家人也是如此。按照这个逻辑，无利可图，有更高枝可攀时，人们才会放手。那蜜柑妈为什么要离开关奏陈？
小麦不知道。但小麦确定，父母与子女之间，必需的东西绝不是母性。
她们一起上了车。关奏陈掏出手机，一边确认待办一边问：“妈，你定好几号离职了吗？”
蜜柑妈本来还在兴高采烈地自拍，一听这话，笑容突然收敛了。
“那个事情，嗯，现在吧，嘶，”蜜柑妈说，“我还是不走了。”
除了开车的蜜柑爸，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关奏陈问：“怎么了？”
蜜柑妈说：“其他地方的马拉松主办找我了，因为我是蜜柑妈，他们想找我合作。以后我参加比赛就方便了，能当兔子，还能拿赞助商的礼盒。等内部走完流程，他们说会联系你那边——”
关奏陈摆弄手机，切换到对外邮箱，查看邮件：“我看到了。”
蜜柑妈扒住座椅靠背，探出脸来，问位置上的关奏陈：“你还没招到新人吧？”
“当然。”他说，“说起来，是不是该涨底薪了？”
“老板啊！”蜜柑妈做作地热泪盈眶，伸手按住他的肩，用力前后晃，“我退休前就靠你了！”
关奏陈被她晃得头晕，屏幕都看不清了，也不生气，只说：“过了，过了。”
在座位的另一边，小麦望着他们二人。她正出神，背后，爷爷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笑，轻轻感慨：“这娘俩。”
路上一点也不堵车。他们顺利到了家。
今天爷爷状态不好，累坏了，一进门，就去房间躺下。蜜柑妈一点都不像刚跑了四十多公里的人，活蹦乱跳，去录单人素材。关奏陈取了车钥匙，准备回工作室，小麦刚喝了口水，匆匆跟出来。
他停下脚步，问她说：“要么你也去工作室办公？”
小麦眼睛一亮，仔细一想，最近填表和单子，全都方便得很，只需要线上。她假装纠结，实际心里已经做了决定：“要不要去呢？”
有点心机又如何，关奏陈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脸旁，表情淡淡的，台词却很恳切，歪着头请求：“去吧。”
“那我去拿东西。等会儿，”小麦说着，看向关奏陈波澜不惊的脸，“我想听你讲讲你妹妹的事。”

第67章 勇敢小麦不会受伤（1）
工作室重新布局，新增卧室、床、给小麦买的升降桌和人体工学椅。小麦桌上放了她玩的游戏周边，位置采光好，可以看出来，准备的人费了心思。新加的卧室就没这么精致了，制作者显然没什么头绪，可能以前从没住过卧室，也没有进行过想象，家具稀缺，大量留白，布置得像个单人监狱。不管这张床会不会睡人，至少，能用来放毛绒公仔，还算不错。
小麦正在试坐新椅子，而关奏陈则在用外星人电脑玩俄罗斯方块。
形状不一的方块从天而降，落地，拼凑，消除。关奏陈玩得很熟，速度很快，搭高高度，再填补空缺。
他没有停下游戏，先问：“为什么突然问我妹妹？”
小麦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腰托的支撑：“上次我有想知道的事情，你让我直接问问蜜柑妈。我也想了解你，可以吗？”
关奏陈说：“领养我的人生不出孩子，才有的领养资格。但之后，妈妈又怀孕了，生了一个女儿。”
小麦没见过关奏陈的养父母，在他的活动空间里，她没发现过他们的痕迹。所谓家人，就好像不存在一般。她问：“你妹妹现在住在哪？”
“在殡仪馆。”方块掉落，嵌合，关奏陈目不转睛看游戏，“她是唐氏儿，很多先天性的问题。为了治病，全家一起搬到这里。医保报不了，家里穷得不得了。”
小麦联想到了一些事：“那是什么时候？莫非你退学……”
“嘀哩滴哩滴。”关奏陈模仿益智答题节目里“答对了”的音效，“我不喜欢看认识的人死。”
没有人喜欢看人死。小麦没有说出口。她问：“你当时已经在做视频了？你把钱拿去给妹妹治病了？”
俄罗斯方块越进行到后来，速度越快。方块如冰雹般砸落。很快，游戏陷入僵局，宛如尸体覆上裹尸布，一层灰色蒙住方块，游戏失败。关奏陈丢开手柄，没两秒又捡起，操纵进入下一局：“但还是死了。”
在网上，小麦刷到过这个不算冷的冷知识。唐氏儿的诞生与母亲的妊娠年龄有关，出生后，常常伴随其他疾病。
自己生出的孩子，即便患病也不能抛弃，父母有权生育，却无权杀死。遵守法律的对策，就只有背负这一个选择。
关奏陈只是哥哥，和他们家没有血缘关系。他的选择算什么？
偌大的房间里，游戏手柄的响声悄然回荡。轮到关奏陈问小麦，他说：“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对你不好，你会讨厌他们吗？”
“你是说父母？”
“就说父母吧。”
“不，”小麦说，“父母都是人，只是人，不会因为和我 DNA 一样就增加义务。是爸爸妈妈，也没有义务对孩子好。”
小麦想到自己的家，表情大概有点难看。
悄无声息，他侧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淌过。而她一动不动，坚决地任他看。关奏陈看了一会儿，手还不停，纯靠余光拼凑俄罗斯方块，很快，方块就搭建得高了。游戏结束。他放下手柄，问她说：“你想不想吃蛋糕？”
“好。”小麦懵懵懂懂，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跳到了这。
他出去了。
蛋糕本来有包装盒，家政阿姨把它拆开，装进了盘子。小麦用叉子切开，送进嘴里。关奏陈就看着，她吃了几口，放下餐叉，去拿纸巾。他把纸巾递给她，接过叉子，喂到她嘴边。小麦只需要张开嘴，嘴巴里甜丝丝的。她问：“怎么突然吃蛋糕？”
他说：“心情能变好。”
小麦思索了一会儿，不确定地推测：“……因为刚才聊的事，我心情不好，所以请我吃甜的？”
“嗯，”关奏陈说，“还吃吗？”
无缘无故，小麦心中有种猜想。喂她吃蛋糕的这个人，或许从未在任何人那得到过类似的东西。甜的东西就是他的温柔，蛋糕是他想象力的全部。
这天工作结束后，他们玩了电脑游戏。是小麦平时就玩的那个。关奏陈没怎么玩过，陪小麦做任务。
同一个副本，他们刷了好几遍，终于遇到心宜的道具。小麦一点开，是自己想要的。关奏陈其实不需要，但还是充当气氛组，一直问“有没有给我的”。
小麦说：“没有！真的没有，我不会骗你的！”
关奏陈说：“好吧。”然后，他还在游戏的队内聊天界面发了个“T T”。
小麦心血来潮，突然问：“你呢？有没有骗我的事？”
关奏陈一边玩游戏，一边处理工作，反问她：“公司财务算吗？”
“跟你说认真的呢！”她心安理得，把装备全收下，“之前约法三章，我们只约了两条吧。”
刚确定关系时，小麦有拉着关奏陈，正儿八经约法三章过。第一条是不允许出轨，第二条是有意见就提。当时她说过，第三条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小麦不认为人不能撒谎，活在世上，怎么可能没有谎言，可是，她说：“第三条，有什么事，烦恼的，痛苦的，不开心的，我希望你不要瞒着我。”
关奏陈没说话。
她回过头，见他靠近。她不由得闭上眼。关奏陈有副好皮囊，直令小麦目眩神迷。
小麦在工作室留宿，总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次床。她叫关奏陈也快睡觉，他却要工作。
“为什么？”小麦发牢骚，“谁这么热爱工作啊？！”
关奏陈回答得理所当然：“蜜柑喵。”
她拽住他手臂，想把他拉到床上去：“快来睡觉！”
床单很光滑，小麦抓着他不放，身体移动，差点被他带下床，眼看她要摔跤，关奏陈连忙扑回来，动作迅猛，“咚”的一声跪下了，好在双臂及时托住了，才没让她和地板面对面。两人在并没有这个意思的情况下来了个公主抱，可是，比起浪漫，滑稽更多。近距离面面相觑，连笑都笑不出来。
她看看他，他看看她。
最终，小麦先动弹，爬行回床上，靠着枕头，盖上被子，老老实实睡觉。关奏陈也不好意思，伸出手，摸摸她的额头，权当说晚安。
最近，小麦开始调整工作。下班后，她有了要去的地方。
前一段时间，小麦在公司附近遇到几只流浪猫。
他们这一片是工地，住户不多，大多都在十几分钟路程之外。这些猫有常见的狸花猫，也有些品种猫的痕迹。蜜柑奶奶在这里住得最久，说：“有的是人养的。他们搬走，换了房型和社区，猫不好带过去，就扔了。”
小麦想问绝育没绝育，但扭头一看，从几只猫中分辨出不同血统。料想是没有。这群毛孩子，血缘比蜜柑家还亲。
公司不能养猫，她还是想随便做点什么。好在有万能的互联网，她在网上查找，看到了救助机构的教程。
TNR 和 CNR 的官方意思是诱捕或捕捉、绝育、放归。小麦的理解是抓了，阉了，放了。
小麦看到网上说，抓猫很容易受伤，一受伤，打疫苗都是轻的，别直接重伤就好了。她在网上浏览工具。不知不觉，小麦开始专注做这件事。除了工作，很长时间，她都没遇到过能让她投入的活动。
小麦穿着雨衣，套烘焙手套，戴上头盔。
蜜柑妈说：“你这像要去杀猪。”
蜜柑爸看了半天，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找出电影里的分尸杀人魔给她看。
说真的，小麦做好了三顾茅庐的准备，但是，整个过程如有神助。
小麦打扮得像个宇航员，却是在抓猫。作为助手，奶奶拿着一把扫帚，站在笼旁。
小麦先把食物放在地上，走远一些，猫来了，她再回去。小麦伸手，猫躲了一下，却没跑。这很稀奇，连蜜柑奶奶都说：“你跟它们认识？”
“不认识，”小麦说实话，“喂过几次而已。”
“你骗我。”蜜柑奶奶不信。
小麦伸出手，让猫闻了闻，飞快捞起，塞进笼子。猫咬住手套，她用力砸了两下，整只笼子都在晃。小麦一抽手，奶奶就抽出扫帚，敲第一下，笼门关闭，敲第二下，锁扣上锁。两个人像打年糕，一个搅合，一个打，配合默契，圆满完成任务。小麦被啃了，不过隔着厚厚的装备，无伤。
之后就是开公司的车去宠物医院，给猫，交钱，隔一段时间送回去。
猫有很多只，同样的行动，小麦进行了很多次。抓猫的人永远是小麦，帮忙关笼的人不断轮换。蜜柑奶奶会用扫帚敲。蜜柑妈直接上脚踩，还会帮着拎猫。蜜柑爸喜欢蹲在笼旁边，小心翼翼，亲手关上。
值得一提，小麦抓猫之轻松，这不正常，属于奇迹，一般情况下，这流程绝不可能这么轻松。
连宠物医院的人都问，她没在食物里掺药吧？小麦寻思她又不闲，再说了，做手术加住院，要花不少钱。
小麦自己不养动物，是彻彻底底的“圈外人”。她平时在用蜜柑喵的 SNS，没别的内容发，索性写了“蜜柑妹最近在努力达成‘家附近流浪猫全绝育’的成就”。关奏陈看到，删掉重发，润色成了“我家陛下在努力达成‘家附近流浪猫全绝育’的成就”。
茜老师看到这条，转发问有没有 TNR 券申请，能优惠一些。
有这么一个神奇的现象，小麦一进店，只要她到诊疗室找医生，诊疗台上，不管是多炸毛的猫，至少在看到她时，都能消停一小会儿——猫猫都会睁大眼，歪头辨别声音，好奇这是谁。
店里的兽医推测：“应该是体质。可能是你的体味比较特别。”
小麦开玩笑：“早知道我就去宠物沙龙找工作，天生撸猫圣手。”
“光在我们店，你就花了不少钱了。做这么多事，你就这么爱猫？”
店里有放救助中心的宣传册，小麦抽了一本，随便看看：“还好。流浪狗城市管得严，看不到几只。”
她不是想为猫做点什么才做的。小麦的开始只有一个理由，她闲得慌。她不混任何圈子，做这些事，也不发到网上，知道的人只有公司同事，至多加个大学同学。做这个，她只需让自己满意。别人花钱去打球、去旅游、去买衣服也是花，她拿来给猫割蛋、扎针也是花。这么说有点变态，但这就是她的消遣。
小麦了解自己的情绪，对自己的行为，她有基础的评估。她很清楚，自己喜欢做这件事，能从中得到乐趣，也想继续做下去。而它不是件坏事，她负担得来。这就够了。
人的生活里需要这样一件事。

第68章 勇敢小麦不会受伤（2）
小麦天赋异禀，犹如开挂。穿越到古埃及，八成能靠攻略猫咪的技能生存，成为法老的宠妃，再借猫掌权，挟法老以令贵族，之后看看能不能改个姓，成为东亚版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这天又在工作室约会，关奏陈在写游戏视频的文案，她在记账。小麦有了专座，这里又有床，越来越喜欢待在这。关奏陈希望她留下，但他常常要干活，职员工作时，他工作，职员不工作了，他还工作。不知不觉，两个人形成了这种模式，虽然同处一室，但各做各的事，偶尔闲聊一两句，就像现在。
小麦问关奏陈：“年底公司放假吧？”
“放。但爸经常会上班，有加班费。”
“你也要上班？”
椅子转了一圈，关奏陈和她面对面，他说：“约好了神奇直联动。”
一提起神奇直，小麦的大脑就会条件反射，幻听到她那活力满满的“小小麦”。就在一周前，神奇直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公开声明，她和罗曼沙加的合约到期，不准备续约。当天晚上，她开直播，说自己准备休息休息，但同时也暗示，她的个人工作室已准备就绪。匿名版还扒出来，她最近和弟弟去看房子，要租办公室。
听着一帆风顺。
然而，没过几天，罗曼沙加的会长就在自己的账号上开启阴阳。到后来，罗曼沙加更是官方发声，否定神奇直合约到期的说法。
小麦说：“我看到了。神奇直合约到期了，为什么罗曼沙加又说还有合约？”
关奏陈站起身，拿着弹力球往地上砸，捡起，继续：“耍流氓吧。”
小麦问：“她现在有争议，你还是会跟她联动吧？”
“当然。不过，”关奏陈回答得很快，“很奇怪。”
“什么奇怪？”
关奏陈说：“墙头草就算了，自由人博主也给会长站台。”
会长在个人账号上隔空喊话，备受关注。有几个博主签在罗曼沙加，和会长私交甚好，纷纷跳出来附和。罗曼沙加发布官方立场后，有往常不站边的博主也发表文章，看似中立，实则指责神奇直。
小麦想了想，站在打工人的角度说：“可能给了钱？要么就是给他资源。”只要是打工人，只要是靠钱维系的关系，上位者想操控，有的是办法。
关奏陈掏出手机，一边约老倒霉蛋见面一边问：“你假期有什么安排？”
小麦说：“我想去做义工。”
关于宠物救助，茜老师懂得很多。小麦用自己的账号关注了她。前段时间，茜转发了一个狗狗救助中心的义工招募，小麦一看，发现在老家附近，觉得很有缘，就投了简历。
关奏陈马上说：“我也——”
“你别跟来。”小麦打断他，爽朗地展开宣传册，“上面说条件很艰苦，还有最低劳动时间。我想去才去的。你不是有工作嘛？该干嘛干嘛。”
救助中心的宣传册上有猫咪的图片，照片下方有小字，写了制作团队。小麦拿近，放到脸跟前看，再拿开，宣传册后，刚刚是猫的位置出现一张脸。无声无息，关奏陈就到了她跟前。表情不满的年轻男性，纸上的猫咪，两张脸怎么看都一模一样。
关奏陈说：“那我每天去看你。”
“不用了，”小麦盯着他的眼睛，“我就待几天。”
和杨麦近距离对视，很容易体会到遗忘呼吸的感觉，就像亲历太阳爆炸，眼球被焚烧殆尽前，他不会阂眼的。
这天晚上，小麦住在工作室。她一个人在卧室睡，醒来时，关奏陈就睡在旁边。小麦嫌热，把被子全推到旁边，醒来时，自己却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等待下锅的饺子。而旁边，关奏陈披着绒毯，衣着单薄，面向小麦，和上回在楼梯间遇到时不同，睡脸很放松。
她靠近他，抱住他，把脸埋到他身前。小麦眯着眼，准备借他体温再睡一觉，突然，身体被压住了，关奏陈抱紧她不放。小麦推开他，他更用力。关奏陈抱紧小麦，小麦急得对他乱锤瞎踹。
关奏陈痛得跳起来，跪坐在床上，捂着肚子哭。小麦这下又不好意思了，凑过去查看伤情，想确认他哭了没有。没想到，关奏陈根本是装可怜，掀起被子，把她裹在里面，自己笑着逃走了。
小麦把被子拽下来，想马上去杀了他，但手机响，得先看信息。她看了一眼，发现是救助中心发来的。她申请去做义工，说得有点正经，其实就是加了负责人微信，发了简历，对方同意了。小麦先道谢，回了信息，然后再气呼呼去找麻烦。
她出门，发现关奏陈锁了工作间。呵呵，就这？想避难少说也要设置个安全屋。她输入密码开门。关奏陈洗漱完了，正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她弯下腰，拿起拖鞋，朝他猛扔过去。
关奏陈后脑勺被砸，头往前倾，做梦似的回过头：“我还以为妈来了。你没看信息？”
“我要代替妈妈制裁你。”小麦走上前，踩住椅子后面的空隙，右手从他脖子下绕过去，左手反方向。这动作很危险，大朋友小朋友都不能模仿，她也只是闹着玩。
关奏陈挣扎得很剧烈：“你看信息。”
“看什么信息？”小麦抬起眼，在其中一个显示屏上，她看到自己大义灭亲、谋杀亲哥的英姿。
观察后台的显示屏上还有实时更新的评论。有观众说：“不要鲨人啊！鲨人犯法的妹！哦鲨的哥那算了，迷感妙你似吧。”
“在场的各位都是目击证人。”
“又让他爽到了。”
“真的是亲的一家人，妈咪拖鞋抽人是遗传……蜜柑家你们要么去做个亲缘关系鉴定吧……”
小麦在一秒内收手，跳离镜头：“你怎么在直播啊？！”
关奏陈好无辜：“我给你发了信息的。”
“没看到！”小麦大骂，捡起拖鞋穿上逃走了。
他买那么多直播灯怎么都不开？
法定假日像快餐店的炸薯条，份量越来越少，从天而降，还有海鸥要整点走。
小麦之所以用这个比喻，是因为蜜柑妈买了薯条，问她要不要吃。爷爷奶奶散步回家，进门后摘帽子，放拐杖，拿出刚去外面买的快餐店外带，是薯条。到了晚餐点，关奏陈回来了，带了薯条。
晚餐，蜜柑爸拿出他在网上淘的欧式大瓷盘——正愁一次都没用过，大家把薯条倒进去，一起吃。
蜜柑妈说：“我就留在这里过年。教我们跳舞的老师叫了学员，一起去他家吃饭，你们呢？”
爷爷说：“哎哟，我们回老家。一把年纪了，回去一次是一次。”
奶奶多补充了一句：“去祭祖。”
蜜柑爸今年不加班，准备回家，他弟弟准备二婚了，家里的房子，父母要让给弟弟。过户的手续，趁房产局没放假，得他这个长子去跑腿。
小麦的安排，大家都知道了。蜜柑妈说：“你真的好喜欢干这个啊？怎么，有成就感？”
“她好厉害，你看了没？”蜜柑奶奶问关奏陈，“她逮猫。”
小麦身在此山中，一经点拨，幡然醒悟。她在找自己能投入其中的活动，这不就是？
小麦说：“救助流浪动物很有意义对吧？我很适合，是不是？”
奶奶问：“你要竞选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那倒没有。”刚回答完，小麦就心呼完蛋。她居然开始认真回答如此离谱的问题，真的被神经病腌入味……哦不是，是被蜜柑家同化了。
“那不无所谓嘛，”蜜柑妈用叼雪茄的气势吃薯条，“这我们哪知道。你爱干干呗。”
小麦觉得妈说得对。
去救助中心前，救助中心的负责人不客气，把能跟《变形计》农村媲美的恶劣环境拍了个遍，提醒她们，怕虫子带驱虫剂，爱吃外卖的准备饿肚子。这里不是五星级大酒店，而是中学生素质教育基地。
救助中心在小麦老家，但不在市区。地方偏，要乘出城区的长途大巴。负责人还告诉她，有另一个姑娘要自驾去看狗，也是当天，小麦可以搭顺风车。小麦和她约好，出车站见。这人 ID 叫“〇〇银行刘倩倩”。看到第一时间，小麦想的是工味儿真足。
小麦和某某银行刘倩倩碰头，一见面，看到似曾相识的脸时，小麦差点血倒流了。
“你是——”她说。
对方比她更惊恐，字正腔圆：“我不是‘茜下划线蜜柑喵全肯定’！”
小麦眨巴眨巴眼，一时没说出话来。
不你就是。
茜_mkn 全肯定，蜜柑喵的知名观众，个人简介除了属性，还有她的座右铭“批评缺点不如表扬优点”。她会搬运情报，有空也整理内容。看似只专注蜜柑喵和他的两个频道，但是个情报专家，蜜柑喵一和别人联动，跟合作方合作，她都能全面地科普。
茜的 SNS 粉丝比某些小博主还多，经常被新订阅者怀疑是工作室成员。有人骂蜜柑喵，连她这个拥护者一起骂。
茜不关心，有时候反驳回去，用她的话说，“如今互联网环境就这样”。
小麦在脑内飞快整理现状。已知，茜老师在社交网站上经常使用猫的 emoji，对喜欢的东西，例如蜜柑喵，会进行猫塑，之前小麦发布流浪猫的内容，也是她做的提醒。小麦之所以看到流浪狗救助中心，也是因为茜老师转发。
小麦不自觉换上敬称，在家对着爷爷奶奶她都不说“您”：“您……您怎么？我以为你喜欢猫……”
“我家有一只猫了，”茜老师害羞得要哭了，连退三米远，躲在电线杆后面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麦是荆轲，“今年异地调动过来，喜欢上狗狗了，想去领养一只。”
作为爱宠人士，茜老师是领养代替购买的严格执行者，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听说银行异地调动的人都挺厉害的，哇，茜老师，哇。不过，她那行动力，做什么都很容易成功。就算现在告诉小麦，茜老师是出国都受限的等级，小麦也会信以为真。
和见面会那天不同，今天的茜老师没太打扮，两个人不像是以蜜柑妹和茜_mkn 全肯定的身份见面。但是，也不是什么工作的场合，两个人一个去领养动物，一个去志愿活动，都是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也不那么像是杨麦和刘倩倩。
她们是小麦和茜。她们以自己选择的身份见面了。
其实，说巧也不算巧。茜转发那条，是因为自己要去领养。小麦从茜那得到消息，决定去做志愿者。小麦随口说笑：“这世界太小了，真有这么巧吗？”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不熟悉的嗓音：“杨麦？”
小麦扭过头，看到一个陌生人。这里是车站，小麦是育龄妇女，陌生人装熟，可能是新型拐卖套路。她先把茜护在身后，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紧急联系人电话：“你是谁？”
“是我，宋雾棠。”年轻女性留着中长发，眼神澄澈，笑容干脆，“我们初中一个班的。”

第69章 勇敢小麦不会受伤（3）
这世界小吗？不大。这世界大吗？也不小。
小麦从茜那得到流浪狗救助中心的情报，她遇到茜，不奇怪。
过年了，大家都回老家，小麦回老家，碰到初中同学，也不奇怪。
尤其她今天还没化妆，穿了一条很丑的裤子，正所谓墨菲效应，越不想遇到熟人，就越有可能遇到。
在小麦的初中，班主任老师彰显民主，在更换座位上实施自愿制。每个人都可以写纸条，提交自己想要同桌的对象，老师会适当协调。为了杜绝早恋，不允许异性同桌，同性却有很多自由。于是，很多好朋友会事先约好，跟对方同桌。
小麦从不写同桌志愿，服从老师调剂。历代同桌都不怎么招惹她，不过，也有那么一两个例外。宋雾棠就是其中一个。
初三时，小麦和宋雾棠同桌。在班上，宋雾棠朋友也不多，但还排不到小麦那种边缘人的等级。
初一时，小麦一度一个朋友都没有，她也不想跟人来往。这种局面，初三才改善。
宋雾棠学习很好，长得也漂亮，之所以朋友不多，主要是因为她的爱好。
在小麦上初中那个年代，kpop 的热潮还没泛滥成灾，《鬼灭之刃》这种全球流行的漫画想都不敢想，cosplay 甚至不需要会化妆。亚文化爱好者稀缺。某种意义上，宋雾棠领先于时代，在那个时候，她就关心 ACG，有自己的宅属性。
严格来说，小麦不是宅女。但她当时在看一部没完结的漫画，叫《全职猎人》。她只看这一本，也不会去网络上找人交流，以欣赏作品的心态读。不管这是漫画，还是电视剧，她都会看的。但是，宋雾棠同好很少，在班上，基本没人聊爱好。小麦看着冷漠，实则平易近人。宋雾棠经常找小麦，聊《全职猎人》，也聊其他的。小麦知道得少，又愿意当听众，宋雾棠一腔表达欲无处释放，正愁没话搭子。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就近了。
十三四五岁，正是心思反复无常的时候。后来换了座位，她们自然而然就疏远了。在食堂见到，打个招呼，这就是全部。毕业时，她们还单独合了一张影，模仿《全职猎人》漫画封面的姿势。
她印象中，宋雾棠去了另一所高中，高考考得挺好的。
她们之间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但是，扪心自问，小麦不想遇到她。不是针对宋雾棠。小麦不想遇到任何初中同学。
小麦讨厌他们。
来往过的人，也只不过是能接受而已。
她前任鹿呦宇和她是初中校友和高中同学，鹿呦宇去一些聚会，小麦都觉得不理解。
不是，有什么好见的？
对小麦来说，初中就是黑历史。
刚才是小麦让茜老师尴尬，天道好轮回，现在是小麦尴尬了。
小麦没加几个中学同学的好友。现在多了个宋雾棠。小麦也不能反抗，乖乖加了。
宋雾棠惊喜：“你现在网名不叫以前那个啦？”
小麦试图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茜的情报搜索本能发作：“什么？什么网名？”
宋雾棠说：“以前她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
“‘勇敢小麦不会受伤’！”小麦受不了了，率先坦白，“我现在有的号还用呢！改名太麻烦了！”
“好听的！很好听啊！”宋雾棠大笑。
小麦想把脸藏起来：“难听死了。”
宋雾棠是来接小麦的。她现在在宠物狗流浪中心做志愿者。宋雾棠说：“不然你以为你怎么通过得那么快？”
一听到这里，小麦就汗流浃背了，通过简历筛选的快乐荡然无存。
当然，她知道宋雾棠没恶意，她就是这个性格。往好了想，这是人脉啊，没有宋雾棠帮忙，她怎么能这么快就体验义工生活？
茜开了车，宋雾棠也是开车来的，一下子，两架南瓜马车向麦德瑞拉伸出手。她们都问小麦坐哪辆车。茜是本来要去的，宋雾棠是想着给老同学一个惊喜，专门来接小麦的。小麦暗暗感慨自己魅力怎么这么大，最后，还是坐了宋雾棠的车。
在路上，宋雾棠和小麦聊天。
宋雾棠从车兜里拿热饮给小麦，小麦说谢谢，又问：“好久没联系了，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我在学校参加了青年志愿者协会，安排到这里……哦我忘了说，我现在在读研。”宋雾棠告诉她大学和专业，抢在小麦之前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嗯？”小麦微笑着睁大眼睛，略有些紧张。她在呼吸。
宋雾棠说：“你在当视频主。我刷到你了。”
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小麦虎躯一震。做视频不是当明星，她又不是蜜柑喵本人，没那么高知名度。但她平时乘地铁，也听过路人讨论“那人长得好像蜜柑妹”。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象，自己的熟人看到视频，该是何感想。
宋雾棠说：“很正常啊！第一次看不敢信，你瘦了好多哈哈。我现在也有喜欢的视频博主。”
小麦说：“哇，谁啊？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宋雾棠说：“我之前搞浣熊大魔王……”
“啊……”
“这个我知道你认识。但他没什么服务精神，追他太考验心态，我就脱了。”
“嗯……”
宋雾棠说了一个她现在喜欢的博主的名字。小麦停顿了，宋雾棠一点都不意外：“我知道你不认识啦！他其实也是罗曼沙加的，但真的很冷门，才起步，就几千粉。他是直播流，我现在喜欢搞糊的，很容易混脸熟。打个 SC 管用半年，每次进房间他都跟你打招呼，冲榜也简单。”
“那还挺好的。”
宋雾棠说：“是挺好的！”
两个人一路聊，渐渐到了基地。
这个基地的负责人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个人都是爱狗人士，他们的事迹，小麦之前听过。进屋就看到一大群流浪狗。这里收容了几百只流浪狗，在国内，还不算多的。除了她们俩，另外还有个负责人请来的男帮工。
基地位置在乡下，环境和他们介绍的一样不好。住可以去负责人的自建房，有车也能回家。宋雾棠就回家住。小麦带了行李来，准备住下，现在有了宋雾棠，更加方便，想回市区随时回。
工作服自己交钱买，小麦心里咯噔了一下。从小我们就知道，任何活动，一开始要你交钱，八成就是诈骗。但钱不多，先试试水，要是多了，她就逃跑了。
宋雾棠带茜去看狗狗，小麦则穿上工作服，去打扫犬舍。
开始之前，小麦的想法如下。
狗狗狗狗狗狗狗。
好多狗狗！
开始之后，小麦的想法改变。
狗屎狗毛狗屎狗尿狗屎狗屎。
好多狗味！
熏天的臭气中，小麦去打扫犬舍。现在是冬天，气味稍微还好些，想象一下夏天里高温发酵的臭味毒气营，小麦打了个冷颤。
关奏陈给她发消息，问怎么样了，她拍了一张照片过去，又问他在干什么。
关奏陈传了一个录像回来。光线很暗，他走在一条走廊上，说：“在神奇直的豪宅里，她刚做了个冬阴功，放了番茄。我不吃番茄啊……”话音未落，他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彪形大汉，定睛一看，是神奇直弟弟。神奇直弟弟嚷嚷着“为什么不吃我姐做的菜”朝他追去。关奏陈连忙逃跑。整个视频就停在关奏陈一脸困惑，逃脱追杀。
小麦好笑地收起手机。
在网上看图片，狗都是可爱的。但实际上，尤其在救助基地这种地方，不可能每条狗都可爱。小麦刚来，还受到了另一个冲击。
她和帮工大叔一起去看小狗。
对比成年犬，动物幼崽本该自带可爱特效，然而，这些小狗都是各地救助来的。幼犬本就脆弱，还受了折腾，犬舍又冷，有几只死了。其他的小狗不知道，就踩在同伴的尸体上。
帮工大叔拿来一口袋子，把死去的小狗塞进里面，让小麦负责打扫卫生。
活着的小狗里，有些有活力，很亲人，一看到人来，以为有饭吃，连忙凑拢。小麦迈开腿，小心不踏到它们，进去打扫。
狗粮盆里装过狗粮，吃完后没清洗，灰尘和狗毛粘在上面，累积成污渍。之后又加狗粮，凝固更多污渍。小麦把盆摞好，搬出去。清扫时，她用余光往后看，小狗小小的，只有一小团，被帮工大叔握在手里，有的已经僵硬了，有的还软乎乎的，仿佛只是睡着了。
狗食盆的污垢很硬，要用鞋刷刷。小麦去找刷子，遇到宋雾棠，宋雾棠抓住她，仔细端详了好久，笑着说：“你没哭？我之前第一次去，看到小狗，忍不住哭了。”
“有点，”小麦实话实说，“鼻子酸了。”
宋雾棠递刷子给她，碎碎念道：“下周职校的志愿者统一来，会闲一点。不要把狗放出去，这里太村了，有人打狗吃狗的。那个帮工智力有点……反正你注意。”
小麦说：“谢谢。”
宋雾棠问：“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能吃。”
宋雾棠露出小狗哀求的表情：“阿姨不在就要自己做饭。我不会做，有时候只能吃方便面。你露两手好吗？”
这都是小意思。小麦点头：“嗯嗯嗯，没问题。”
但这一天，她们没在基地吃饭。宋雾棠请了个假，带小麦和茜去市区吃生煎包。
出门时，小麦拿出手机，发现关奏陈给她发了好多消息。一条是“神奇直弟弟逼我喝完了”，配图神奇直家养的鹦鹉。一条是“我们开始打 Apex 了，录视频”，配图透过水杯照到天花板上的彩虹。一条是“我要回公司了”，配图是天空。
这配图和文字就没一个符合的啊！小麦爆笑。
他就像手机宠物，到哪里、遇到什么新鲜事，立刻就发消息给她。小麦很开心。
她收起手机，继续手机外的生活。
小麦不认识宋雾棠喜欢的博主，茜认识。茜老师不仅认识，还中了罗曼沙加运动会的票。她自己不去，让给宋雾棠。
为什么茜老师加入了罗曼沙加的粉丝俱乐部？选的担当还是全公司。小麦就像偷偷观察的狗，不扭头，只用眼睛瞥两眼。她没敢问原因，怕茜是在搜罗新墙头，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说。但是，茜马上就解释了：“会报有蜜柑喵相关。”
她们三个人女生，年龄相近，有共同了解的领域，可以聊很多。
宋雾棠聊流浪狗救助中心：“做这行的，情况很混乱。就算是规模很大、很有名的救助中心，很多也不公布明细。各种情况都有，太复杂了……有爱猫爱狗人跑过来，说这里环境太差了，还直播。可没钱啊，没钱怎么办呢？骂我们志愿者有什么用，我们连工资都没有。还有人假装想做义工，想领养狗，过来转一圈参观，等回去就说我们‘虐狗’，在网上发录像，写文章，要我们关停倒闭。”
小麦很困惑：“他们是喜欢猫狗，想保护狗，你们也是想保护狗，为什么不能沟通，要先发到网上骂人？”
茜说：“因为人类喜欢伤害别人。”
小麦回过头，眼巴巴地望着茜老师。她是真的不明白。
“人喜欢通过否定和伤害别人来获得自我认同感。”茜老师心平气和，像 siri 在回答提问，“但是，发声也没什么不好。总要有人发声，不然救助中心不会规范。”
宋雾棠对她们俩有点好奇：“你追蜜柑喵，她是蜜柑喵的妹妹，你们这是什么关系？”
“就……”小麦跟茜对视，不知道说什么。
茜老师回答得很果断：“人和人的关系。”
宋雾棠说：“你记得彭帅吗？以前的班主任。他女儿考了北大。他现在还没退休，去私立学校了……”
小麦说：“哦嗯嗯，有点印象。”
教数学的彭老师，一个讲话嗓门很大的中年男子。骂人时，彭老师喜欢群体攻击。不是指着所有人乱骂，而是把该骂的人叫去办公室，让他们围自己站好，他坐在中间，转一圈，依次骂过去。离开学校后，小麦听说过，有学生骚扰女同学，彭老师批评他，反被学生家长投诉，说他侮辱学生。为了息事宁人，学校领导安排他道歉，他上有老下有小，还是道了歉，之后也不再骂学生。听说以后，小麦很生气，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过年给老师发祝福短信。
宋雾棠说：“大学的时候，他们办了一次同学聚会，你是不是没来？是小规模的，主要是以前跟班长玩在一起那群人。我也是听陈欣怡说的。”
小麦说：“额呵呵，是有这回事。”
“欣怡”这名字实在常见。小麦小学有个“欣怡”，高中班上有两个“欣怡”。初中这个，人送外号“喇叭”。他们班上流行起外号。小麦朋友不多，又常常板着脸，看着不好招惹，属于少数没外号的人。“喇叭”欣怡能说会道，后来去地方电视台做了主播，发展很好。
宋雾棠说：“那时候都好傻逼啊。他们还办什么评选班花，谁当选了来着？还有人提名‘美少女’，笑死人了。”
小麦低下头。
宋雾棠和小麦聊初中往事。茜老师在，小麦不想聊有人加入不了话题。但宋雾棠要聊，小麦又不可能捂住她的嘴巴。好在，当代人相聚，还有智能手机这么个润滑剂。你们聊天，我玩手机。

第70章 勇敢小麦不会受伤（4）
小麦想主导散场。正好，手机响了，还不止一条信息。
小麦点开，第一条是蜜柑妈发来的。蜜柑妈发来一个录像，点开来。是她在巴西战舞讲师的家。讲师是外国人，学员来自大陆和港台，大家一起包饺子。蜜柑妈边拍边说：“卡伯伯学员聚会！”
旁边有人纠正她：“是‘卡波耶拉’！”
点开第二条，是关奏陈发来的。他在整理公司院子里的杂物。看到他的消息，小麦很开心，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茜问：“是蜜柑喵？”
“嗯？哈哈，对。”小麦保持着笑容，把手机收起来，“要做两个频道的视频，比较忙。”
茜注视着小麦，若有所思，回过头去。茜老师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明天早晨接了狗狗就走了。”
茜走以后，就只剩下宋雾棠和小麦。
宋雾棠开车送小麦回家。上车时，宋雾棠突然笑着说：“那个人真的……好一言难尽哦。”
小麦刚拉开车门，始料未及：“你说茜老师？”
“我向来不理解粉头这种东西。到底追的是粉头还是正主啊？刚才搜了下，她粉丝还挺多。这种人很喜欢当女明星，”宋雾棠坐上车，“说话也好爹味。”
的确，是有这种人存在。但是，小麦认识的茜老师不是那种人。小麦说：“还好吧。茜老师只是观众。”
“你太天真了，怎么可能啊。你没看到她的博文吗？全都是意淫发春恋爱脑。”
小麦解释起来：“也不是恋爱脑吧……”
“经验之谈，这种女的都挺大婆的。我现在喜欢的主播榜上就有这种人，别人打 SC，入会，她们都欢迎感谢。我一花钱，她们就无视。这群人脑子里就只有男人，她们把男人捧在手心，我只是玩玩好吗？好贱……我没有坏的意思啦，只是客观评价。她送我票，只收我市场价，还是挺谢谢她的。”
小麦说：“观众里各种人都有，但茜……”
面对这种情况，小麦五味杂陈，多重感受在心里流动。
首先是被冒犯。茜和小麦关系不差，茜帮过小麦许多，她这样说茜，小麦不开心。紧接着是困惑。假如小麦要说人坏话，不是妈妈或至交，她是不会开口的，她和宋雾棠就是老同学，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没。她竟然敢对着小麦说别人坏话。最后，因为前一点，小麦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愧疚。别人相信她，她居然只把别人当陌生人。
从宋雾棠说茜开始，她就想骂人。但是，小麦转念一想，这段时间，发掘趣味的旅途中，她接触了好些人。有的人，一开始让人傻眼，逐渐了解，又会发现她或他的好。不经了解，对不顺眼的人套上刻板印象，接触到的人就越千篇一律。
打个比方，第一次说话，熊猫博士对小麦就咄咄逼人。但熊猫绝不是坏蛋。
经过一番考量，小麦决定忍忍。
忍忍再说。
她是来见狗狗的，又不是来见宋雾棠。
不过，一年到头，回了老家，父母肯定要见。
不论中外，人给冬天最冷的时候赋予含义，一家人要聚在一起。但那有什么意义？分享生产资料？为了加固某些人对另一些人的控制权？
小麦回了家，没有很多抵触。虽说几个月前，她和爸爸又大吵一架，但是，他们吵架是家常便饭。
小麦探索过怎么脱离她爸，结果发现，父女断绝关系比郭德纲于谦拆档难。要不然，她坚信，满大街都会是没关系的亲子。小麦的爸无法影响小麦做决定，小麦又放不下妈，况且，她常常有这么个想法，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她退？
这种“还能离咋地，凑合过呗”的心理帮了小麦很多。她没法甩开她爸，相对应的，她爸也没法甩开她。耍赖谁不会了？小麦对爹，别说私下骂两句，就是公开让他下不来台，他又能怎样？家人的精髓就是互相恶心却分不开。
她回了家。
小麦懒得理爸爸，去帮妈妈忙。
妈妈问她工作怎么样，小麦说不错。妈妈问她一个月多少钱，小麦比了个数字。
开始吃饭了。爸爸一开口，小麦就想吐。爸爸曾无数次教训小麦，去了外面，没人惯着她，有她好受的。但小麦知道，不对，这家伙在欺骗我，在吓唬我，在利用高压和情感虐待我。
这个人自以为是一家之主。小麦疑惑，难道其他人是奴隶？
爸爸开口，说的是小麦的工作。刚才他假装不参与，实际上，小麦和妈妈说的话，他都偷偷在听。
爸爸说：“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小麦惜字如金：“闭嘴。”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小麦的爸爸竟然没发火，只扁着嘴，嘟囔了几句就低头。小麦隐隐感到不安。
小麦厌恶爸爸，假如有人说她和爸爸相像，她能干呕三周。然而，他们的确有一些相似之处，例如，冷酷和耍无赖的部分。在坏的方面，爸爸是小麦的老师。
小麦不问爸爸，去问妈妈。妈妈笑了，说没什么大事，等之后定下来了会告诉她。小麦血液凝固，大脑却飞速运转。
她心里有一些猜想，绝症？离婚？还有什么？很奇怪，她突然想起了蜜柑爷爷。蜜柑爷爷有个习惯，偷偷凑近，压低声音，假装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然后，“一不小心”被打断。他是怎么抓准时机的，至今没人清楚，但小麦不讨厌这种卖关子，因为她确信，他不会伤害她。有时，吃完晚饭，蜜柑爷爷站在院子里。小麦从窗户探出头，问他在做什么，他会笑眯眯地说“星星多漂亮”。爷爷是这样的人。他的秘密不可能将她推下悬崖。
很奇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会伤害她，可有血缘关系的人不一定。小麦不用提防陌生人，却害怕自己的家人。
她害怕，所以非要知道这个秘密不可。
小麦追问得多了，旁边的爸爸耐不住性子。
既然国家开放了二胎和三胎，他们生第二个天经地义，他觉得这没必要瞒小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父母和孩子绝不可能平等。
爸爸说他想生女儿。当然了，当然要是女儿，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小麦不听话，顶嘴，反抗，“养废了”。就像家电坏了，修理，修不好就换个新的。旧的孩子不好，能生个新的，重新开始。旧的父母不好，也能换成新的吗？父母创造了孩子，孩子却不能制作父母。父母和孩子绝不平等。父母和孩子怎么可能平等？
剩下的，小麦就听不到了，像被用木钉钉死在地的厉鬼。内脏的缝隙里传来阵痛，小麦忍耐着，动弹不得。身体里有一只盛满沸水的杯子，只要再多说一个字，多晃动一下，就会泼出来。
意识模糊间，小麦想起在网上看到的某个知识，在古代，孩子夭折，有的地方会用瓮棺下葬。孩子体型瘦小，塞在瓮棺里刚刚好。她体会到强烈的闭塞感，仿佛被塞进小小的陶罐，那么的无助，毫无反抗之力。这是抛弃，身为父母的人浑然不觉。这不算遗弃吗？那些真正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是怎么受得了的呢？换了她，到死都会铭记，一辈子想着这件事。
小麦知道了，不只在公司，就算在家，她也是可替代的。
爸爸还在滔滔不绝描述计划，妈妈默不作声。小麦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摔东西，她出门，拿走了爸爸的车钥匙。
正值夜晚，天将要黑。小麦开走了家里的车。
车行驶在路上，小麦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仔细确认来往车辆。她小心驾驶，绿灯行，遇到红灯减速停车，她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小麦不悲伤，悲伤没用，小麦不愤怒，愤怒也没用，小麦没有痛苦的感觉，因为……痛苦的感觉一点用都没有。
她开车回流浪狗救助中心。
救助基地在郊外，车路很长。小麦开着车，用力闭眼又睁眼，这一次，转移注意力比较难。路上没有车，她打开车载电台。小麦以为，电台都会放一些 DJ 热曲，但没想到，现在是点歌环节。有人点了一首生日的歌。
小麦不想思考，跟着唱歌，用歌词填补可能被痛苦侵略的空间。很轻松的音乐，很漂亮的歌词。歌颂着今天的珍贵，庆幸着你的出生。小麦边开车边跟唱，声音颤抖个不停，终于，实在唱不下去了。她想要喊叫，即便要承担撕开心脏、绽裂肺脏的下场。她想要用力捶打什么，她想要大哭一场。
手机铃声响了。
路上没什么车，她分心，接了电话，打开免提。
是关奏陈，他那边刚告一段落，工作所迫，难得又见了好多人，抽空打给她。关奏陈问：“你回家了？怎么样？”
小麦长久地沉默，没有回答问题。蓦然间，她问：“我问你，关奏陈，我想知道。你呢？你会讨厌他们吗？”
“讨厌谁？”
“你问过我的，”小麦说，“你的父母把你……你讨厌他们吗？”
关奏陈回答得很快，他说：“不。怎么了？”
“为什么？”这个答案和小麦以为的不同，但却更令她好奇，“要不是他们，你根本不用遇到那么多坏事。你完全可以恨他们。”
关奏陈在走路，穿过工地包围废墟的临建板，回去没有一个人的家。说实话，他早就记不清父母的脸，但有些东西，刻印在细节里，没那么容易消失。他记得爸爸的爱好，记得这样一个场景，某个春秋季节的傍晚，一家三个人去赶火车。妈妈提前在家附近的小餐馆买了饭，没有饭盒，直接用油乎乎的塑料袋装，到车上吃。
候车室里充满尿和方便面的味道，车厢也一样。上了车，天就黑了，妈妈抱着他，把他放在腿上，轻轻耸动膝盖。她抚摸他的头发，告诉他，别人对他怎样做，就是要伤害他，遇到怎样的情况，他就得保护自己。那是妈妈最常跟他做的游戏，后来回想，宛如长篇小说，不是情节有很多伏笔，而是人物早已有了自己的过去、行为模式与结局。妈妈用柔软的手臂抱住他，眼泪流下来，落在他的眼睑上。
那时候的他没去想，妈妈，你为什么知道孩子会以这种方式受伤？也没有想过，以后，他将要一个人活下去。
“也可以这样想，”关奏陈回答小麦，“但恨他们又没用。”
瓮棺上产生裂纹，小小的手指贴住裂纹，外面能看到月亮。小麦说：“嗯……我也这么觉得。”
挂断电话前，她又说：“我好想你。”
小麦没有回家，住在基地。妈妈给她发消息，没问车的事，只说他们要到爷爷奶奶家住两天。
小麦没回复。
收容中心的狗，不是每只都整洁，甚至有的四肢不全、光秃秃的、浑身是疤，但看久了，还是可爱。小麦在想，自己到底觉得怎样是可爱。毛茸茸的哺乳动物可爱吗？喜马拉雅雪人可不可爱。无害是可爱吗？有可能哦，没人会觉得电椅可爱吧。
真不好说。小麦想，关奏陈经常让她翻白眼，但她还是觉得可爱。
职校学生来做志愿活动。救助中心有了劳动力，却状况不断。搬运狗粮时，他们拖行袋子，导致包装破裂，狗粮撒了一地。打扫狗舍，排泄物没扫出来多少，反而天女散花，拨得到处都是。遛狗没牵绳，让狗跑了，乡下遛狗牵绳，听着是挺多此一举，但一不小心，狗就进人家锅里了。
小麦捡狗粮，小麦扫狗屎，小麦去抓狗。
小麦和宋雾棠吃饭，小麦以前干一天累，现在干一天累上加累。她说：“我要被这群学生折腾死了。”
宋雾棠突然放下筷子，特别认真：“杨麦，你不能这样说话。他们能来就很好了。”
这时候，小麦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好累。”
“你累不是因为他们，不能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宋雾棠说，“志愿活动定位不清，又没有报酬，他们只是来拿学分的，肯定不想做。”
小麦想说话，但宋雾棠还有话要说，所以她先说：“嗯……”
宋雾棠说：“杨麦，你没变，还是这个样子。和初中那时候差不多。唉！”说着，她起身走了。
小麦不知道叹气什么意思，不知道宋雾棠为什么发作。小麦只是想，她想进一步了解宋雾棠，不因一些小事评判她，宋雾棠却不领情。
小麦忍耐了，宋雾棠并不知道，宋雾棠只会自我感觉良好，并因另一些小事反过来审判她。
小麦想起《全职猎人》，她和宋雾棠成为朋友的契机。有人用“圣母”这个词去批评主角。小麦偶尔想，圣母有什么不好，圣母是最好的，假如人人都是圣母，不，只要人人都把圣母当成奋斗目标，这世界就会成为理想国。对人好有什么难？即便别人伤害自己，还能以德报怨，坚持自己的善良，那才是圣母。
这天宋雾棠不在。收工前，小麦还在忙，一看手表，该去做饭了。时间不够用。帮工大叔突然出现，连说带比划，让她出去。小麦狐疑地出了门，就看到一个人。
有狗被链子缠住，卡在铁栏边。有人在帮它解开。
小麦才出来，关奏陈就直起身，悠然从容的表情，平静轻柔的眼神。
有时候，“好难过”这句话，从某些人的嘴里说出来，会变成“好想你”。也有时候，“好想你”被某些人的耳朵听到，会成为“我现在就去见你”。

第71章 勇敢小麦不会受伤（5）
连续数日，小麦一个劲把自己塞进劳动中，只保持基础的礼貌。
宋雾棠没觉察出不同。帮工大叔不一样。他智力略有缺陷，或许是长期社会生活使然，必须有其他感官发达，感性超常，很快就发现小麦心情不好。
某天，小麦在用笔记本电脑看二手风扇。等夏天来，基地又没有空调，风扇还是得有几把，不然狗狗热。帮工大叔突然进来，给小麦塞了个冬枣。
小麦一愣，枣子上还残留体温，不知洗没洗。帮工大叔用手擦牙，朝她笑。干净？肯定不怎么干净。善意？那一定是善意。小麦没当面还，去他住的仓库，放回一整袋的冬枣里。中午时，她遇到他，跟他说了声“谢谢”。
下午，小麦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负面情绪太明显。转眼间，问题迎刃而解。
关奏陈来了。
剩下的工作，小麦是兴高采烈地做的。等她的过程中，关奏陈就在外面遛狗，一只接一只，累得够呛。终于下班，小麦笑容满面，跟叔叔阿姨打招呼，跟帮工大叔说再见。她出门，左顾右盼，关奏陈就在外面的路上。
她冲上去，牵住他的手，一起坐上车。
小麦开车回市区。一坐上去，小麦就抛出问题：“你怎么来了？工作呢？带了行李没有？待几天？我爸妈走了，住我家行不行？”她的问题其实没意义，他的回答，她听完也就忘了，只是高兴。
小麦想，有这样一个人，不需要他能破除困难，解决麻烦。只要他能让她高兴，给她稍作休息的地方，那就完美了。
下了车，小麦和关奏陈十指相扣，一秒都不放开。她跟他说狗狗多闹腾，说住的地方条件差，说吃的不好吃，说的都是不开心的事，可她笑得很开心。那些烦恼伤害不了她，只会成为她和心爱的人聊天的话题。
关奏陈在听，偶尔问她，什么样的狗？住的地方有没有照片？他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他陪她说话，回应小麦牵住他的手。
刚好到初中附近，小麦突发奇想，带关奏陈去自己读过的学校。
她想进去转转，关奏陈说：“门卫不会让吧。”
小麦训犬训惯了，伸出一只手指，对他说：“在这等着。”
然后，小麦就去了门卫室，开始和保安交涉。小麦很想在男友面前耍帅。她回头，看到关奏陈站在原地。天黑了，路灯形单影只地亮着，他一个人站在那，不玩手机，隔了一段距离，默默看着她。小麦志在必得，只可惜，以前她上学时的保安退休了。她费尽力气，也只能悻悻而归。
她走回去，关奏陈问：“不能绕一圈看看有哪能爬进去？”
“有，后面围墙。我们班男生经常爬进爬出。”小麦说，“但是算了，别被骂。我讨厌我的初中。”
他们围着学校转半圈，到了运动场。一层铁网隔开校园和成人世界。已经放寒假，学校里空无一人。小麦远眺，望着里面问：“你会想回到过去吗？”
“不想。”
“为什么？”小麦感觉新奇。她听过太多人说，社会生活很复杂，想重回学校。
关奏陈说：“重来一次还要再高考。我不想考试。”
小麦哈哈大笑：“我每次看到小孩，就会觉得好可怜。”
关奏陈问：“因为想到他们长大要受很多罪？”
“是的。”小麦忍不住盯着他看，眼睛微微发亮，“人活一世，如果不有意找乐子，那可太难熬了。烦恼比快乐多得多。”
他们走路，走着走着，小麦突然撞关奏陈一下。他回头，不明所以，让开几厘米。小麦嫌他反应无聊，又撞他一下。关奏陈懵懂地回头，继续让开。小麦朝相反的方向别过脸，偷偷笑，没想到，再回过头来时，他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正从旁边端详她。小麦吓得险些呛到，退一步想逃，肩膀被揽住。
关奏陈问：“刚才你是故意的？”
被近距离观察，小麦仍无懈可击，装得很正经：“没有啊。”
他还是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小麦都以为自己露馅了。关奏陈说：“你鼻子冻得好红。”
什么人啊！小麦觉得丢脸，猛地伸手，用力推开他。可他没受伤，只默默开始解围巾，给她缠上。小麦脸都被遮住，伸出手扒拉，把鼻子和嘴露出来。外面的空气凉，她望着他，这次轮到关奏陈冷得缩成一团了。
他明明套了外套，穿着高领毛衣，却还是冷得不行。小麦想笑，又不好笑出声。她加快脚步，他看着她，也加快脚步。她走得更快，他也跟着更快。她放慢，他立刻放慢了。关奏陈压低头，藏起大半张脸，夜色里，润泽的眼睛像宝石，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小麦和他对视。好喜欢他。她想，喜欢得想叹气。
小麦并不渴望共鸣，只期望给予。
他们去附近的超市。关奏陈去买牙刷、毛巾和换洗衣物，小麦买了零食、啤酒和食材。他买完东西来找她，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明亮的室内悠闲漫步。
周围还有其他人，有独自来的，有两人结伴，有一家人，有老有少，神色各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小麦也一样，有自己的生活，有工作，有重要的人，有自己喜欢做的事。
到了小麦家，他们坐电梯上楼。天太晚了，没遇到邻居。这条路那么熟，今天走起来，却让小麦心潮澎湃。因为有客人。
他们进了家门，小麦开灯。她有点慌，不知道家里整不整洁。
小麦进门，关奏陈在她背后。小麦走到客厅，关奏陈在她背后。小麦给他指路洗手间，关奏陈还在她背后。小麦问：“你干嘛？玩踩影子呢？”
关奏陈回答：“没怎么去过别人家，有点恐怖。”
房屋里有暖气，变暖和，关奏陈就放松多了，洗完澡，穿着 T 恤和运动裤，坐在小麦家看电视。电视里在放广告。一个发亮的荧幕而已，就能让他关心成这样。小麦在刷牙，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心里想，好像成年猫与小孩的结合体。
她洗了澡，躺到长沙发上，吃东西，喝啤酒，玩了一会儿手机。小麦白天累了，又没午睡，稀里糊涂睡着了，
这情形已不是第一次发生。她醒过来，他在看电视。那是动物纪录片，在讲被驱逐出族群的野生动物。野兽被赶出族群有各种理由，有的是年迈，有的是失权，有的单纯是与首领交恶，还有的，幼年就和同类走散，唯有躲过天敌和其他物种的残害，才能活下去。
关奏陈看得入迷。小麦醒过来，跟着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
他问她：“去睡觉吧？”
她好累：“我好累，不想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间，小麦听到他开口。关奏陈说：“你可以把手扣在一起吗？”
小麦纳闷：“什么？”
关奏陈做示范给她看，两只手十指相扣，握在一起。小麦不知道要做什么，反正先学学看，左手和右手扣在一起。
关奏陈边检查边说明，宛如指导儿童体操：“要使劲，用力到拽不开，然后拉长手臂。”
小麦做好了，两只手掰都掰不开，张开手臂，制造出一个空间。然后，关奏陈俯下身，捉到她手腕，把自己套住。他太迅速了，又很突然，小麦始料未及，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腾空。他把她起来，脸上没太多表情，往房间里去。
这种感觉很新鲜。环着某人的脖颈，除此之外，身体其他部分都不需要用力。小麦喃喃自语：“我一直想试一次。”
“什么？”
“被别人抱起来。还是小时候，我才被抱过。”小麦眼睛弯弯地笑，“我一直想体验一次。很晃的就算了，太吓人了，我怕摔下去。好奇怪，为什么呢？”
关奏陈思索片刻：“因为想离开地面？”
小麦一怔。
被抱起来，当然是离开地面。说得也没错。她笑起来，赞同他的观点：“人活着，总有那么几分钟想要浮起来。”
关奏陈很不配合：“我没有那种时候。”
“因为你不受重力控制。”小麦被抱着，突然晃动腿，“枕头没拿，拿枕头。”
他掉头回去，稍微倾斜。她笑得不行了，一笑就没力气，只能憋住，腾出一只手来，捡起枕头。她把枕头抱进怀里，他恢复原先的高度，回归刚才的路线。两人一路笑，到了床前，关奏陈停下，先让小麦放枕头。她搁下枕头，紧接着，自己被放上去。
这是小麦从小住的房间。在这里，她有很多回忆。收留小狗，和朋友看图画书，第一次有喜欢的男生，被爸爸骂后哭泣，考上了大学，收拾东西出走。她曾把它视作避风港，也有过一把火烧了这里的想法。
他坐在床沿，她身体前倾，挪动到他身边。她伸出手，说不清是想触碰什么，没有目的，只是朝他递过去。他接住，拿到嘴唇旁，亲吻她的手。先是手掌心，然后往上。布满经脉的手腕内侧很脆弱，脆弱又敏感，他却亲个不停。没有很用力，轻轻的，像有虫爬动似的，细密地啄了好几下。
关奏陈问她说：“要做吗？”
“我想和你做。”小麦回答，“你不喜欢吗？”
她露出笑容，所以，他也笑了。又害羞，又期待，又焦灼，又热烈。接吻的时候，舌头不再灵活了，更多的，就只漫长地吻在一起，纯粹地相贴，然后分开。但并不无聊，心砰砰直跳，每次对视，神情都会在笑与真挚间徘徊。杨麦像面包一般柔软，关奏陈和糖浆一样甘甜。吻了又吻，对视了又对视，手谨小慎微地活动。
他咬住 T 恤下摆戴安全套，她盯着看。觉察后，他索性脱掉上衣。关奏陈迎接她的眼神，恰如直面残忍的海浪。和杨麦在一起，他时常感到无奈，有股力量将人掀翻，使人翻滚，不管是谁都可能被卷走。
她凝视他的脸，悄悄被他勾住手时，小麦感到惊心动魄，连自己也困惑。她并不相信，人能对他人投注纯粹的好意。一切宝藏必有代价。她有种预感，眼前的人将招致灾难。然而，掌控了他的命门让她心安。
天亮以前，小麦沉沉睡去。醒来后，身体被清理过，她又回到了沙发上。
依稀记得，半夜时分，关奏陈问她洗衣消毒液在哪，还有没有其他衣服要洗。小麦睡意正浓，体感和猎豹打了一架，求他走开。

第72章 勇敢小麦不会受伤（6）
灯暖融融，温度适宜，皮肤干燥。不知是洗衣机还是甩干机在运作。
小麦醒了。她躺了一会儿，关奏陈走过来，告诉她床整理好了。小麦回去躺下。过了一会儿，他也躺下了。小麦的床是单人床，但他们可以挤在一起。
小麦说：“我也知道，现在这么说很怪，我觉得你……像我的朋友。我什么都可以跟你说。跟你在一起，我的情绪会起伏，但没有危险的感觉。跟性别没关系，你就像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和你在一起，我不需要想得很多。我不用担心说的话冒犯你，也不害怕你生我的气。就算你误解了我，也会给我余地解释，等我说清楚了，你就不会抓着不放。假如我嫉妒你，哪里有点看不惯你，讨厌你了，我就会告诉你。但那不是要分开。”
关奏陈说：“嗯。”
小麦说：“我是谈过恋爱，我还指导你，其实，我跟你半斤八两。我也不是很理解，怎么跟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坠入爱河，一起过一辈子。”
“假如是为了生存还好。”
“我也这么想。以前的人要靠建立家庭来累积财富，但现在不同。人要跟另一个人过一辈子，为什么要靠恋爱结婚？人一出生就认识了家人，朋友也是长期磨合的关系。我性欲不是很强，所以更加不理解。非要跟人分享人生，恋人的优势在哪里？不过，也不是说要和朋友结婚。我只是不明白，人为什么那么需要另一个人。我们都是……”
关奏陈接下去说：“一个人。”
“对……”小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续，“就这样？不要敷衍我。”
“没有敷衍你。”他把自己埋进她背上，宛如与她的脊梁化为一体，又像躲避在强者背后的弱小，“人有需要别人的时候，但到最后都是一个人。陪伴和理解都扯得太远了，最多相互帮助。”
小麦翻了个身：“我们互相帮助吧。这么想，我们也没有认识很久。”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像玻璃一样漂亮。关奏陈用手拨开她的鬓角：“很久了。”
“我现在很幸福。你知道幸福是什么意思吗？这很珍贵。我经常开心，可幸福很少。因为幸福是一种持久的安全，现在安全，未来也至少有一样东西可靠。那才能幸福。”小麦看向他的眼睛，“我可能有点爱你哦。”
关奏陈望着她，表情专注得很平静，说出的台词太强烈，口吻却从容，颇有违和感：“我们的爱可能不一样，但我也很爱你。”
早晨，两个人都早早地起来了。小麦去上洗手间，把手机放在客厅。
她想让关奏陈帮个忙，差点打开门就喊，还好，理智上线。小麦后怕，自己是不是被蜜柑妈附体了？
她出来刷牙，对关奏陈说：“你帮我发个消息给妈。她前几天给我发了照片。”
小麦说的是“毛姐”，一时脑袋没转过来，说了“妈”。关奏陈倒是会了意，毕竟，小麦不可能让他代发消息给亲妈。问题是，他只记得蜜柑妈的头像是一束花，小麦妈妈的头像也是花，花、迷之风景图和 AI 小孩，这几类图片宛如神秘组织暗号，流传在中老年人之间。
关奏陈本来在做饭，拿着菜刀，皮笑肉不笑，拍了张自拍，发出去。
看到女儿发来的陌生男子持刀照，小麦的妈妈发来一连串语音。小麦正好走出来。她惊慌失措：“你怎么发给了我妈？这什么照片啊！”
关奏陈一脸无辜：“我写了文字说明的。”
小麦退出图片界面，看到气泡里的文字。他发的内容是：“你的女儿现在在我这里。”
点开语音，果不其然，是妈妈在命令绑匪不准轻举妄动。
费了好大劲，小麦才跟妈妈说明清楚，之后，被妈妈问绑匪是谁，她纠结了很久，最终，承认完是男友就挂了电话。小麦好崩溃，至今为止，关是她最满意的男友，初次被她父母所知，竟然是以绑匪的形象。
责任全在绑架犯本人。
小麦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没收回，就被塞了一个三明治。但这人做饭很好吃，小麦吐出来，掀开面包，这是哪来的果酱？
关奏陈来了以后，小麦开心多了。
她回到流浪狗救助中心，听阿姨和叔叔发牢骚，讲救助工作的艰难。小麦默默听着，突然提问：“阿姨叔叔有没有参加过小动物保护的线上沙龙？”
“先把账号做好吧。”小麦说，“我之前仔细看了你们的账号，做好以后，还能从一些地方拉到赞助……”
叔叔阿姨听得一愣一愣的，小麦却没受打击。她突然有很多力量。这天，小麦干完活，掏出电脑，开始写策划。虽然文件没什么力量，有时甚至是形式主义。但不得不说，有文件，信息才能传达准确，而且，某些官方流程，有文件才能走流程，说服各方人士。
流汗使劲的活，小麦能做。
这种用鼠标键盘的工作，小麦也能做。
叔叔阿姨又不懂，不如小麦代理。这个竖屏视频平台，现在的公司没涉及，但在小麦前司很常用。小麦把自己以前做的文件抽出来，重新翻阅，对照模版分析。现在的账号几乎废了，标签混乱，还不如再建个新的。要做好一件事，当然要把能用的都利用起来。小麦的畅想很多，多得有点像白日梦，到了将来，不仅线上沙龙，最好能用小程序直接申请志愿者……一旦决心做什么，要做的事就如雨后春笋，一簇簇往外冒。
宋雾棠说：“但这个赚不了钱吧？发出去都没几个点赞。”
小麦说：“先稳定更新。”
宋雾棠说：“这是你在蜜柑喵那里学的？”
小麦觉得奇怪：“不用在那里学。我就干这个的。”
宋雾棠说：“挺好挺好。”
宋雾棠和小麦骑着电动车，去买奶茶喝，两个人嘻嘻哈哈。剩下几天，相处得也不错。
太久没见，没多少共同话题。她们基本只聊两件事，一个是视频博主，另一个就是初中。
有那么一次，宋雾棠问小麦：“你还记得初一的时候吗？”
小麦说：“我不记得了。”
假期结束了。
小麦坐高铁回公司，关奏陈来接她。她在候车厅看了一圈，终于找到关奏陈。一见到她，他就说好冷。这人外表倒是体面，风度翩翩，可实在要风度不要温度。
小麦问：“怎么不多穿点？”
他回答：“丑。”
等车门升上去时，小麦故意逗他：“不会是为了见我特地的吧？”
没人回答。
她说完，半天没得到回音。关奏陈已经坐上车。
她睁大眼睛跟上去：“你在我面前耍帅？”
“礼物给你。”
她拎着纸袋还不松口：“是不是啊？”
“开工红包。”
小麦收了东西又收了钱。他还有工作，送她到公司就走了。
外面天寒地冻，她裹着羽绒服，一进门，就看到客厅进行了改造。冰柜茶几被移到一边，地毯卷起来，电视机前腾出一片空间，铺上了瑜伽垫。蜜柑妈平时就在这做拉伸。蜜柑爸做了橘子酱，看到果酱，小麦想起关奏陈。
志愿时间结束，她和救助中心的关系还没结束。小麦继续帮忙处理账号事务。
随着复工，工作忙碌起来。
大约就是那时候，匿名版里，出现了关于小麦的负面消息。
热度不高，她没能及时知道。
然而，沈纵希的粉丝讨论起来。去年的联动，他们对蜜柑家，尤其是蜜柑妹很不满。进行抗议，却没能如愿影响到他们频道。现在有了回旋镖，乡亲们高兴得像过年，连忙扩散。沈纵希想引导粉丝，公司怕麻烦，密码都改了，不让他开口。
小麦不在乎自己的网络风评，没有自搜的习惯。前段时间，关奏陈突然拿回账号管理权，说是要自己做。加上小麦最近有了纯爱好的副业，忙得很，没多想。
她是从沈纵希那里得知的。
这天，沈纵希背着荆条，哦不，是开着他的车来了公司。
时隔这么久，一见他来，蜜柑妈立刻兴奋地冲上前，脱口就是：“站呢？！”沈纵希抛出平板电脑，让她看狗的视频去了。
沈纵希叫小麦出去吃饭，小麦不想去。沈纵希说请她吃广式早茶自助，小麦开始穿鞋了。
小麦对任何人说 NO，都不能对免费的自助餐说 NO。
还在路上，两个人聊天，不冷不热。沈纵希说最近在录视频，要和音乐博主联动。小麦祝贺他。沈纵希说自己换了经纪人，现在是他妈妈的朋友，小麦羡慕嫉妒恨。沈纵希说到他们以前的联动，他说：“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有策划，是被蜜柑喵拒了……最后数据很好，都是你的功劳。”
小麦想起了那天，沈纵希前经纪人对她有意无意说的话。她问：“你知道是什么策划吗？”
“我看了一眼，”沈纵希对小麦的引导一无所知，“好像是身份互换，让我代替蜜柑喵，过一天蜜柑家的生活？”
关奏陈说没有的策划，小麦现在知道了。听起来并没什么大不了。不会引发争议，也不会让出演的人感到不适。那么，为什么？
小麦还在想，沈纵希却暗自切换话题。他的重点并不在此：“你都不说说你的近况？”
“又不重要。”小麦随口回答。
她的意思是，对他来说不重要。
这几个月里，沈纵希拒绝了很多异性的邀请，反复想到她，他实在是不懂了：“你这样让我更放不了手。你跟她们都不一样，我这么说了，你还不能理解吗？”
“你搞错了。都一样，我和别人。”小麦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表姐也是姐，跟姐说什么骚话呢？借这个机会，她告诉他，“你只是上头了，你沉浸在‘浪子回头’的气氛里，给自己安了个人设。再过一阵就没事了。”
车停在十字路口。车来车往，沈纵希久久没回答。车里很安静。小麦有点后悔，她是不是迁怒他了？可能有点。她现在在想其他事，脑子比较混乱。
车到了高尔夫球场的停车场。餐厅在球场里。他们去吃饭。
下车时，沈纵希说：“我到底是戏瘾大发，还是真的喜欢上了你，我会证明的。”
小麦心里不爽，这顿饭，看来还是得 AA 了。
在餐桌上，沈纵希开始讲来时要说的事，那个小流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绕来绕去，小麦受不了了，拿出手机，自己进匿名版看。
一时间，她还没找到，有别的力量操纵过，日新月异的时代，早就被淹没。关奏陈每天都跟她说话，竟然一个字没提，暗自处理。
小麦换了两次关键词，才看到那则消息。
“蜜柑妹校园霸凌”。
听到这七个字，小麦发出一个单音节：“‘蛤’？” 不是召唤蛤蟆，是南方沿海地区表达狐疑。
怎么不干脆说她初中造原子弹呢？干脆说她在学校建立青龙帮，强抢民女，让男同学跪成一排挨个枪毙好了。
主楼和跟帖还有内容。
小麦往下看。
帖主声称，初一时，杨某曾殴打自己的同桌，带头羞辱对方，把食物扔在对方身上取乐。所谓证据，就是和小麦初中同一个班的证明。被马赛克掉姓名和照片的校徽、有小麦的毕业合影。
沈纵希粉丝为此单独开了一个帖。
不过，沈纵希又不是周杰伦，他的粉丝影响力也有限。
小麦深吸一口气，呼出，把手机还给沈纵希。她坐在位置上，面前摆放着虾饺、萝卜糕和叉烧皇。小麦没动筷子，坐在原地。
沈纵希说：“我知道这肯定是假的。你不可能的，是吧？”
小麦说：“不是。”
沈纵希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什么意思？那个富有正义感，关心他人感受的蜜柑妹，这个并无所求，愿意与人真诚来往的“表姐”。
短暂的平复后，小麦恢复正常的呼吸，拿出手机，开始一连串的操作。
“你……你在做什么？”沈纵希问。眼前人突破了固有形象，他已不能用以往的眼神看待她。
“截图保留证据。”不然呢？这年头，人要拿起法律武器积极地保护自己。退一万步说，至少也能告个名誉侵权。不管网线背后是谁，小麦咬牙切齿，绝不放过这个人，“我要告到他倾家荡产。”
沈纵希慌忙确认：“那说明这个人是在造谣，他说的都是假的，对吧？”
她避开视线。
有一天突然得知，亲近的人伤害过他人，那是什么心情？
有一天发现身边的人是怪物，那是什么感觉？
不管沈纵希投来怎样的眼神，态度改变有多大，小麦都适应良好。喜欢她的人收回了好意，她伤心吗？不。只要这是合理的，她就不会伤心。她觉得不坏，这是良知的证明。总比知道对方是通缉犯还无所谓要好。人的心中有善恶，这绝不是坏事。人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记忆里，瘦小的中学生被推倒在地，美丽的长发落到地上，头发沾满食物残渣，抬起头来时，刘海遮挡了眼睛。那一刻，十二岁的小麦却感到庆幸，不用与之对视，这让施暴的她感到心安。那好像是夏天。日光刺眼，教室炎热。汗水和试卷的味道，电风扇转动时的风，广播里的铃声。一切都回来了，真让人毛骨悚然，恶心得打冷战。
十多年后的今天，小麦说：“我是做了。”

第73章 勇敢小麦不会受伤（7）
沈纵希粉丝讨厌蜜柑妹，但还有一些人，即便攻击她，指向也越过她，抵达蜜柑喵。
陆陆续续，有其他群体加入，一个人不可能只受人喜欢。其中最常见的，是所谓的“乐子人”。在此处语境下，“乐子人”一般指的是立场为自己，丝毫不在意自己以外的人的感受的视频观众。人类喜欢伤害别人。他们只在乎自己。这种情况下，为了快乐，踩一脚也很正常。
律师和论坛联系，索取信息需要时间。那太慢了。小麦是现充，不是傻子，动动脑子就能搜索。最先爆料这项内容的已删文，可小麦还是找出了原帖主。她本做好了全网搜索 ID 的准备，然而，看到那则帖子时，小麦只能说，有些人警惕性太低了，反侦察能力也很差。
那则议论出自某个生活记录帖。
生活记录帖里写了一位几千粉的小博主，没提名，但数据、内容比较具体，很好对号入座。小麦不明白，宋雾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麦直接私聊她。
宋雾棠起初装傻，说不是她。几个小时后，说法更变成她账号被妹妹盗用。到了晚上，她对小麦道歉，说自己本来只是随口吐槽，有人问，她为了表现出有人脉，随便说了一些。第二天早晨，她留下一句“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把小麦拉黑了。
整个过程，小麦没回复一个字。
小麦去蜜柑喵的工作室找关奏陈，她进门时，打工的人在外面工作。小麦直接进了工作间。关奏陈、老倒霉蛋和另外一位罗曼沙加的职员在谈话。
门突然打开，小麦君临城下。
她的表情不好看。老倒霉蛋抓住自己领导，和关奏陈打了个招呼：“我就跟土匪头子一起先避难了。”
没错，另一位在场的职员是罗马沙加的管理层，老倒霉蛋的上司，女，在公司的昵称叫“土匪头子”。
“请便。”关奏陈伸手示意，门在那边。
与名字不同，土匪头子戴黑框眼镜，头发束得紧紧的，长得很像教导主任。被老倒霉蛋匆匆拉走，她还叮嘱小麦：“五分钟，最多五分钟。尽快。还有，下手轻点，别打死了。我们在谈很重要的事。”
小麦对着关奏陈看了一阵，最后，什么也没问，只叹了一口气。
反而是关奏陈问：“要不要吃维生素片？土匪头子买的，她家孩子不吃，就带过来了。还有跳绳。”
“土老师孩子不吃为什么要带给你吃？跳绳又是什么？”
“她孩子参加小学体育考试——”
“我不是真的要问你。”小麦现在没空去管这些，她对关奏陈说，“那几个帖子，我想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但我知道，肯定就那几个原因，‘不想你操心’啦，‘不想你看到自己被骂不舒服’啦。而且，是我自己的问题，最近工作不上心，没太关心。”
“刷匿名版算什么工作？”关奏陈看着她，那种眼神让她一下就被攫取了，“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前半句，小麦还被那个眼神诱骗，鬼迷心窍，后半句，她感觉到一股寒意。
小麦想坐下，回头一看，椅子上放着土匪头子的名牌包。关奏陈拍拍膝盖，小麦纠结了一下，坐过去，跟他近距离谈话。
关奏陈又开始恶作剧式的碎碎念：“我听说今天沈纵希和你一起吃饭了。他对你不是朋友心态吧，背着我和他一起吃饭，这样好吗？我好受伤。当然小麦有去的自由，我只是伤心嘛，忍一忍就好了——”
他这样，小麦就没法追究别的了：“我找了律师。”
“是吗？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份，方便和我这边的律师同步，”关奏陈扭头对着电脑，开始清理邮箱，多选已读，成页成页地删除，“有人已经开始删帖了。”
“我要告到他们赔钱道歉。”小麦说。
坐在别人膝盖上真让人局促。何况还是喜欢的人，小麦会忍不住在意自己的体重。她又想起第一次来这里，坐在懒人沙发上的窘态。
离开工作室，坐上车，小麦才发现，关奏陈没问她，帖子里说的是不是真的。按理说，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才对。那帖子里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有没有欺凌别人？正常情况不该关心吗？
天色异乎寻常的暗，小麦一点也没察觉，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心里。她坐在驾驶座发呆，突然间，天空传来一阵雷声。先是一连串的动静，轰隆隆，犹如鬼神穿梭过了什么，然后以重重的一响收尾。小麦仰起头，往挡风玻璃外看，天空惨白，分辨不出云和天的边界。有可能，这里早已被云占领。
回家路上，雷声不断。到了家，雨落下来。小麦把公司的车停好，撑起车里的雨伞，才到家门口，院子门就开了。是穿着紧身运动服的蜜柑妈。蜜柑妈火急火燎进门，淋了雨，也无所谓，反过来问小麦怎么样。
互联网上遇到麻烦，有一点好，只要不严重，不是特别大的事，电脑一盖，啥事没有。
比起网络上的事，现实中的事更让人在意。
近段时间，小麦的妈妈经常发消息来，询问什么时候有空，现在在做什么，能不能打电话。显而易见，是想谈一谈。
最近蜜柑妈休假，每天都在家。她老躺在沙发上嗑瓜子，和爷爷打牌，看奶奶做养生操。小麦找了个机会，确认妈妈也有空，留在卧室，终于拨通妈妈的电话。
接通后，彼此都有几秒钟的沉默。
妈妈问：“在干什么呢？”
小麦说：“在房间里。”
妈妈说：“拍视频很忙吧？看你们都没发新的。”
“还好……”才回答完，小麦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妈妈说：“当然知道了。你上次说了公司，我就查了。你对别人说话太凶了。”
不是凶，那是她的人设。小麦没解释。
妈妈离网生代差了好几个代沟，找个养身操视频都要翻好久。但是，小麦只提到公司名，她就找到了蜜柑喵的视频。妈妈知道了，爸爸不会也？
“他不知道。”妈妈说，“我没告诉他。”
小麦松了一口气。
妈妈充其量只能翻到视频频道，不可能去看匿名版，也不知道小麦的流言。
漫长的时间里，妈妈对小麦的好很生硬。小麦画的母亲节贺卡，最终会在废纸回收篓找到。小麦说“妈妈我爱你”，得到的只有尴尬。妈妈和外公外婆几乎是同样的相处模式。他们之间感情很淡。随着时间推移，小麦在成长，妈妈也在改变。妈妈开始给小麦发一些柔软的信息，小麦却不知如何回复。
无缘无故，小麦突然想说出来。这过去从未说过，本来现在也不打算说的事。她想跟妈妈说说看，就像小孩放学回家，会跟妈妈述说这一天的经过一样。以前她从没做过。
小麦说：“妈妈，我好讨厌人。现在，网上有人在骂我。”
妈妈说：“因为什么？”
在当时，小麦不是一开始就没朋友。初中是寄宿学校，同一个寝室，性格正常些，都处得来。不过，也有人做不到。就好像每个班都有的最底层，那孩子不被人喜欢。理由可能是奇怪的外表，也可能是乖僻的性格，在寝室给人造成麻烦，在班上不合群。入学军训，这个人就经常旷勤，和室友吵架，仪容仪表也不合格。
教官揪住长长的发尾，在烈日下质问：“其他女生都把头发扎起来，你怎么不行？”
直到最后，那头长发都留在原地。因为一个人的过错，其他人一并受罚。这孩子害了所有人，平时也不愿与人沟通，听不懂人话，被排斥很自然，被孤立很正当。同学们讽刺地称呼其为“美少女”。
在杨麦的初中，班主任老师彰显民主，在更换座位上实施自愿制。每个人都可以写纸条，提交自己想要同桌的对象。没人愿意跟这孩子同桌。一旦谁被安排到这个位置，轻则哭哭啼啼，重则破口大骂，都要找老师协调换座位。眼看老师头疼，还专程拖堂做思想教育，杨麦嫌浪费时间，主动提出，她无所谓。
特别和“神经病”只有一线之隔。那时候，小麦是前者。
她和美少女同桌，杨麦没有对人特别好，也没有特别坏，正常地为人，普通地处事。但同桌大概很久没被这样对待过。杨麦生日时，不知道怎么的，那孩子知道了她的生日。那是一个体育课，她提前回教室，同桌正端着一块蛋糕，想要送给她。
那个时候，对方的表情，小麦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只记得讨厌。
杨麦觉得肉麻。别人为她过生日？为什么？费那么大劲？为了她一个人？好可怕。好恐怖。一不小心，她推了对方。同桌摔倒，蛋糕掉落，砸落在乌黑的头发上。教室里还有别人，大家哄堂大笑。
这次肢体冲突像是一场革命，从此开启了新时代。那以后，对付叫“美少女”的同学，他们的排挤不仅限于侧目，拿蘸牛奶的抹布擦桌子、在作业本里夹着火腿肠压扁、用扫帚推人。状况愈演愈烈，直到有一天，他们把饭泼在那头漂亮的头发上。
突然间，杨麦醍醐灌顶，好像有人把点燃的汽油倒进了躯壳。这是因为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成为了开启者。
杨麦感到不可理喻。她因为自己的感受苛待某人，这些人呢？他们什么都不想，只是能做就做了。
那是个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晚自习。有人再这样做时，小麦举起某人的课桌，用力摔向地面，怒不可遏，大声怒吼，命令他们停止。她被老师叫去批评，写检讨书，扣了二十分的操行评分。这一切，不是为了任何人。
她不因某人的委屈而不平，也不为谁受伤而悲伤。小麦没有那么正义，不是多善良的人，仅仅只是，为那些人躲在自己背后作恶而恶心。
特别和“神经病”只有一线之隔。那之后，杨麦成为了后者。被孤立的人变成她。很长时间里，她没有朋友。别人不来找她，小麦也不愿意跟他们来往。杨麦不在乎别人的视线。她讨厌初中。
小麦把这件事告诉妈妈，意外地发现，内心居然很平静。长久以来，她并不想谈这件事。说出来后，一方面如释重负，另一方面也会想，妈妈会怎么看？
妈妈说：“是他们不对。”
“真的？”好奇怪，小麦自己知道，却仍想从妈妈那里听到这句话。
“嗯。”
小麦想，妈妈和她的对错观一致，那其他事情呢？她问：“你们真的要生二胎吗？我爸养不好我，以为这个就能养好？说得难听一点，万一有什么意外呢？你们都这个年纪了——”
妈妈说：“怎么会。”
不论小麦怎么说，妈妈都只会重复这几句话“怎么会”“不会的”“你想多了”。
妈妈说：“我和你爸爸工作都很稳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等我们老了，要照顾老人，你也不用那么辛苦。”
小麦说：“我不需要，你们不是为了我！妈妈，我爸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为什么——”
“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爸爸。我都跟他结婚几十年了。你们要和睦相处。”
“我们不能和睦相处，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你就不能让让他吗？就像你大学那时候一样。”
“你们就不能不生吗？”
“我生总比跟别人生好吧？”
“这什么……”小麦发觉一种违和感，和她之前的认知略有出入。靠勇气，她挤出一语中的的提问，“妈妈，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我回来？”
“不就那样。”
“到底为什么？我爸怎么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瞒着我了。”
“我该说的都说了。”
“他是不是出轨了？”
小麦所迎接的，是大范围的沉默。内脏像被胡乱射来的羽箭捅穿一样痛，每一次呼吸，身体都还会起伏战栗。她吸气，呼气，小心翼翼，尽量切断心与伤口之间的联系。
“你只要实话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她的声音在颤抖，“妈妈，我爱你。”
妈妈说：“你爸还是听你的。比起我，他更看重你。”
小麦拿开手机。
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把手机从嘴旁拿远，握住电话的手指收拢又张开。鼻子突然无法呼吸，只能张大嘴巴。手机掉落在地，空出的双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她无法正常地生活？小麦自以为是妈妈的女儿，实际却是妈妈经营和丈夫关系的工具。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思考？女儿是父亲的有偿中介，爸爸的巫蛊人偶。作为人，为什么她不能普普通通地履行孝道？为什么她不能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想地结婚、生育、创造家庭？为什么她要不幸？
不要再想了。小麦竭尽全力地哀求。这些疑虑、痛苦、自我怀疑又没用。不要再想了。不要继续揭露这庸俗、惨痛又孩子气的现实。
她把手拿开。小麦说服自己。妈妈和爸爸认识的时间更长，她是后来的。爸爸是妈妈自己选的家人，她是随机的。妈妈更爱爸爸很正常。这完全不奇怪，这非常合逻辑。小麦能理解，非常能理解。这是人之常情。爸爸妈妈只是碰巧生下她的人。养育长大就够了，其他的都超过了义务，是不合理要求。
爸爸，妈妈更爱的另一个孩子。
“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一点都不伤心。”小麦呓语似的说着，用和平时一样，没有特别微弱，也并不强大的声音。她没有表情，面色镇定，若无其事，泪水却一颗颗，从眼眶里流出来，在不特别伤心，也不非常痛苦的脸颊上，泪水很快就布满了整张脸。
她弯下腰，捡起了手机。

第74章 告诉你个秘密（1）
楼上传来细碎的声响。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东西，掉在了地板上。本不是值得注意的事，可蜜柑妈翻越沙发，像老虎纵横山岗般跳出去，敏捷且无声地上楼。蜜柑奶奶瞄了一眼，几分钟后，她下了楼，边看手机边站定脚。
奶奶说：“张大彪，又给关奏陈汇报消息？”
蜜柑妈笑：“不然呢，我总不能是为了玩请这几天假吧？”
奶奶很警惕：“不是入职那时候才这么干吗？怎么现在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大事，”蜜柑妈收起手机，“关橘会办好的。”
蜜柑奶奶凑过来，看她和关奏陈的聊天界面，顺口问：“你觉得她会不会走？”
蜜柑妈摆摆手：“麦很坚强。”
“那倒是。”奶奶也赞同。
小麦出了房间，所有人都恢复安静。她上了个洗手间，又回去了。晚上吃饭，小麦没吃多少。晚上吃了热腾腾的汤，小麦咽下去，肚子立刻温热起来。这时候是冬天。外面天气很冷，周围人像往常一样聊着天。
送餐具时，她和爷爷狭路相逢。爷爷朝她笑，跟她说：“你的放着，爷爷一块儿洗吧。”
小麦愣住，餐具被夺走了。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爷爷又说：“你回去，回去。”他让她回去休息。
她回房间，打开一则游戏视频，突然之间，眼泪就像失调一样，擦掉又流出。毫无理由，看着搞笑的视频哭，没有悲伤的心情哭。伤心多浪费时间啊，视频都开了，她干脆看下去，边哈哈笑边流眼泪。
晚上，小麦睡不着。
修复系统在身体里运转，她躺在床上，其实不再流泪了，心里也感知不到悲伤，可仍睡不着。脑袋清醒着，不断转动。小麦很少失眠，理由是，她能强制自己入睡。小麦有这样一个能力，排空大脑，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可今天，技能好像失效了。
该做的事都做了——给父母下了通牒，敢生她就敢闹；吃了饭；洗了一个热水澡；喝了热牛奶；穿了毛茸茸的睡衣，喷了关奏陈送的香水，她很喜欢的味道。为什么还睡不着呢？
躺下后，小麦就不会用手机了。影响睡眠，可今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掏出了手机。
她想随便看看，突然，关奏陈发来消息。
他问她：“睡得着吗？”
小麦回复：“有点失眠。”
他说：“哈哈。”
“说什么呢？”这句不是文字信息，是小麦拿着手机发出的声音。哈哈什么？这家伙是在幸灾乐祸？小麦把手机锁屏，放下去，忽然，一阵不明不暗的亮光盘旋在头顶。
幽浮？萤火虫？小麦往后仰。她的床头靠近窗户，玻璃窗上，一环模糊的光点落在上面，像找不到家，只能到处敲人窗户的流星。
小麦直跪起身，打开窗户。流星就进来了，黑暗里，它迎面撞过来。她慌忙抬起手，用手挡住光。
这是一颗没有坏心眼的星星，见她觉得刺眼，温柔地变暗，坠落，在窗槛上等候。小麦拿开手，低下头仔细看，混沌的烦恼暂时驱散了，笑容不自觉浮上来。它还真是颗星星，小射灯是星星的形状，似曾相识，逗留到她摊开的手腕上。在哪看过，她想起来了，楼梯下的房间里。
她往楼下看，黑黢黢的院子里，那个人看不清脸，只能借射光束的余波辨认出身影。
天色已晚，不能吵到别人。小麦不敢大喊。关奏陈也不说话，反而把手递到光束前，截断，放开，截断，放开。
灯光明灭闪动，星星闭眼又睁眼，小麦还穿着睡裙，披了件棉衣，着急下了楼。
她扑进他怀里。
“做得好。”关奏陈像哄小孩子，一边称赞，一边慢悠悠地搂着她转圈，“我们小麦是最棒的。”
小麦意外的不买账，瞪着他质问：“我做什么了你就说好？”
关奏陈反问：“呼吸？”
“跟你说认真的。”她现在心情很糟。
他也说认真的：“来找我就很好。”
她真的不是最好的，她什么都不是。小麦没敢抬起头。
可他不在意。关奏陈低下头，低声说：“出去走走吧。”
他们去外面散步，小麦听关奏陈说这一带的开发：“他们想买下现在的公司，一起推平。爷爷奶奶没答应。”
两个人并不牵手，没有挽着手臂，并肩走着，偶尔有人快一些，走在前面，偶尔又落后了，掉在后边。但都没离开对方的视野，去看不到的地方。
获得这份工作前，小麦从未来过这里。关奏陈却在附近度过了少年时代。他知道这里过去是什么建筑，曾住着什么人，有过怎样的生活。房屋被推平后，这片废墟就成了家的坟墓。在普通人不关心，也没太多资格关注的城市规划里，未来，这里会变成崭新的地方。
走出好远后回头，小麦发现，他们的家就立在这片荒原中。一间独栋民房，一座微不足道的灯塔，一尊昭告这里是哪里的路标。黑暗里，除了月亮，只有那里有灯。
望着那盏灯，小麦想起了很多，生她的妈妈爸爸，交往过的异性，朋友，在她眼前掠过的小动物们。
她开口，白色的雾气在嘴边弥散。小麦说：“我认为我是个普通的人，但活着活着，发现不够。我不够普通。普通的人不会想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这样生活。普通人不去思考原因，就只是活着，生活，就获得了幸福。我想成为一个普通的人，这么说会很自以为是吗？”
夜色里，关奏陈注视着她。
小麦又说：“因为我也不是圣人。我得不出答案，又无法接受。累的时候，我会羡慕那些不会胡思乱想的人。他们什么都不想，只需要按规则做。但等不累了，我的想法又变了。就算成为他们，拥有别人所拥有的一切，我也不会幸福的。在普通人里，我看到很多虚伪的人，伤害别人的人，愚蠢还洋洋得意的人，自以为不平凡的人。我做不到和解，也害怕像他们一样。
“我只是……想成为一个能获得幸福的人。”
小麦望着远处，那不是家的方向，没有灯，只有一片漆黑。可她的神情很安静，安静而坚毅。
小麦对幸福志在必得，不论要与他人竞争，还是独自苦寻，她都愿意付出。她以为这就能避开痛苦。但现在想来，小麦从未真正脱身，它一直如影随形。
不安、困惑、痛苦与逃避所得的安宁装在一个篮子里，抱着这个篮子，大部分人平安地走了下去。
可小麦想甩开它，想要两手空空也能走下去的勇气和能力。
这天晚上，绕着工地走了一圈，他们回到家。关奏陈躺在小麦床上，盯着她睡觉。小麦把最近的事一股脑说了，没有负担，不加保留。
小麦说得很仔细，自己每一刻的感受，转瞬即逝的想法都说出口。她不理解：“按理说，我应该是不伤心的。”
关奏陈说：“我小时候不是现在的性格。在设施和家，我学到的是别人会害我，偷我的东西，变着法冒犯我。每个人拉帮结派，害人，防着被害。后来去了别的地方，这套行不通了。别人只觉得我奇怪，排斥我，大人的管教也很烦。我好混乱，不知道要怎么做。”
小麦说：“每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生存。”
关奏陈说：“我想说的是，不用太依赖你的性格。我们自我补足，也被自我的补足绊倒。”
人的生命力顽强，为了活下去而适应环境。家庭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仅仅只因为它在最开始，人生的起点，是我们最先适应的环境。因为这个，我们有了最初的性格。
因为各种各样的经历，人拥有自己的性格，这是在这世界上存活下去的方式，一种经历过的证据。但它并不万能。曾保护我们，为我们博取利益的东西，也可能会伤害我们。这或许就是作茧自缚的理由。
小麦希望能截断痛苦，强调自己不渴望理解，树立了不需要倾注爱与关心的性格。最终，他人响应了她的需求。这时的抱怨多自作自受啊。
关奏陈望着小麦的睡脸，持续不断地看着，仿佛凝视深井里的月亮。
过了好久，他起身。
说实话，最近，蜜柑喵的心情也谈不上好。
发生了一些事。
神奇直是很优秀的视频制作者，杰出的同行。她有远见，嗅觉灵敏，创意多，有带动潮流的能力，却被满脑子只有钱的人抓住不放。不会创作的人非要干涉创作者，对着明显有水准的作品指手画脚，真倒胃口。
小麦被不知道哪跑来的人指责。律师函一发出去，有几个很快就认栽了，还有一些以为删了号就能躲掉，彻头彻尾的孩童思想，把互联网当玩具的人感统失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经营策略游戏也好，提升标记角色的好感度也罢，实现目标并不难。他喜欢自己亲手搭建的城堡。
关奏陈下楼工作。
天蒙蒙亮，小麦被敲门声叫醒。她睡眼惺忪，把门推开，就看到蜜柑妈收拾整齐，正拿着大包小包。
“你是留在家，还是和我们一起去一趟？关橘已经跟着救护车走了。”蜜柑妈语速飞快，马不停蹄地说下去，“老头出事了。”

第75章 告诉你个秘密（2）
情况近似要在短时间内撤出即将沉没的船，又像在警察突袭前，尽可能带走凶器和赃物。
每个人都秩序井然，有条不紊，用排练过的架势收拾。下了楼小麦才知道，蜜柑爸也在。越过沙发，蜜柑爸把旅行包扔给小麦。小麦来到爷爷奶奶房间门口，她还没进去过，正犹豫，蜜柑妈推开门，打头阵进去。重要文件，昨天晚上关奏陈和蜜柑奶奶带走了。现在是住院用的东西。蜜柑妈收拾生活用品，小麦负责一些小物件。
行李打包，堆放在门口。两人回去继续收。
蜜柑爸把车开出来，把门口的东西运到车上。蜜柑妈收拾完最后一波，小麦去关门关窗，确认衣服都收了。下雨水会不会飘进来，电器有没有关闭？集体出门，就是要在意这些。
小麦帮忙搬装满杂物的水桶。她放上去后，蜜柑爸让她先走，自己调整东西位置，关上后备箱。蜜柑妈最后一个出来，反锁家门，又反锁院门。三人一起奔往医院。
直到这时，小麦才开始了解事情经过。
她看了眼手机，关奏陈半夜太着急，到了早晨才发消息，要她和妈妈慢点过来。
三人来到医院，和其他人会和。
爷爷以前就脑出血过，当时吸收回去了，没有大碍。这次动了手术，还没醒来，没有开颅，不用进 ICU。现在在病房里。
蜜柑妈见过大风大浪，性格又很粗犷，一进门就自如地行动，打扫卫生，问能不能开窗帘。小麦却咬紧了牙关。她第一次见到蜜柑爷爷这个样子，才一天不见，昏迷不醒，突然消瘦了好多，头发被剃光了，看起来像陌生人。
但是，在他身边，蜜柑奶奶仍是那个蜜柑奶奶，脊背停的笔直，表情冷漠而端庄，花白的头发最近没染，额头有些稀薄，收拾得干净利索。
小麦知道，蜜柑爷爷也是那个蜜柑爷爷。她走近了，轻轻碰了爷爷的手指。
不知道什么时候，关奏陈回来了。他洗了脸，穿着连帽卫衣，忙了一晚上，头发乱糟糟的，好像蒲公英。小麦跟他对视，不说话。关奏陈撩了撩前发，还是没整理好。可他脸蛋很好看，怎样都可以。
走出去时，她问：“严重吗？”
他说：“就看恢复了。”
关奏陈说的不多，问她吃早饭没有，小麦摇摇头。他就去楼下买吃的了。后来小麦才发现，问在场的关奏陈，还不如问信息灵通、能说会道的蜜柑妈。是蜜柑妈告诉她的，在头上开了一个洞，医生如何如何操作，说得身临其境。
小麦想，蜜柑家有人生病，其他人会怎么做？
关奏陈站在蜜柑奶奶身边，低下头：“四月姐怎么说？”
“她不就那样。忙，回不来。”蜜柑奶奶垂下眼，冷冷地说，“我会请护工。一楼都是广告。你别操心。”
他说：“周转不开马上找我。下午他们回去，我留在这里。反正有电脑就能办公——”
破天荒的，蜜柑奶奶居然没有果断拒绝：“不会耽误你的事？”
“不会。”他抬起眼睛，与她四目相对，“你们帮我那么多，我应该的。”
黄芳拉住他的手。关奏陈覆上另一只手，双手握紧她。
可惜，他们的心愿没能实现。
蜜柑爸、蜜柑妈和关奏陈去买饭，小麦和蜜柑奶奶留守。由前一组人带饭回来，给后一组人吃。小麦和蜜柑奶奶才开始吃，客人就来了。
又或者说，这些人才是主人。
蜜柑爷爷有一些表亲和堂亲，以前也互相来往。他们有后代，后代有后代。甚至，还有和蜜柑奶奶家结识。蜜柑奶奶有兄弟姐妹，过年也会走动。四月姐得知父亲生病，自己过不来，就联系了亲戚帮忙。
他们全都来了。
几个亲戚里，有些人知道一些他们的情况，一过来，就笑着小麦他们打招呼。没来由的，小麦会想起蜜柑爸的妈妈，一见到她和关奏陈，立刻热情呼唤“领导”。但是，这份热情并不单是热情，热情只是它的形式。
他们对蜜柑爷爷和奶奶的情况有一定了解，知道他们和房客一起生活，也知道这群房客有一间公司。环顾除爷爷奶奶外蜜柑家的所有人——困惑的关奏陈、戒备的杨麦、霸气的蜜柑妈、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蜜柑爸。最终，他们锁定了蜜柑爸。因为他最符合“首领”的定义。
这群人直奔蜜柑爸而来，脸上堆满笑容，嘴里吐出问候。
蜜柑爸一脸懵逼。
他们对蜜柑爸说：“钰婷在国外，我们肯定要出几个人来照顾的。”
蜜柑爸左边的蜜柑妈说：“那敢情好，妈……阿姨用不着自己请护工了。”
蜜柑爸连连点头。
他们对蜜柑爸说：“你们怎么这么客气，还来探病。这怎么好意思。”
蜜柑爸右边的关奏陈说：“本来就住在一起，平时都互相照顾，当然要来。”
蜜柑爸频频赞同。
一部分人和他们寒暄，另有几位，单独找蜜柑奶奶，关切地询问情况——爷爷和房客熟不熟，有没有单独相处。前几年，哪里有过儿女不知情，老人写了遗赠协议书，遗产全归保姆的案例。
他们本来分开两边谈，偏偏蜜柑家人太多，拖不住所有人。
他们能找关奏陈和小麦聊工作，能抓住蜜柑爸教他弄停车券，可蜜柑妈行为历来不受控。
裕平耳朵和眼睛都很好，别人跟她搭话，她上一秒还热情，下一秒就不回应了，侧过头，认真辨认门外的声音。她沉默时，关奏陈立即看向她，等待她的下一步。突然间，蜜柑妈勃然大怒，扭头破口大骂：“你们——”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同一时间，门外传来另一个人的低吼。
“你们是觉得我老年痴呆了是吧？！”
病房门猛地推开，撞到墙壁，发出一声巨响。黄芳怒气冲冲走进来。
裕平迎上去。长期共同生活，不仅能增进人的了解，还会促使协同。一瞬间，中年女人和老年女人的想法意外的重合。真想立刻收拾东西回家。只要一声吆喝，他们都会忙活起来，一下就好了，有人打包，有人开车，有人拿东西，马上就能走。可是，不行。蜜柑爷爷还躺在病床上。
最终，黄芳走到关奏陈身边，关奏陈说：“让他们来吧。”
她说：“你们先回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说了相同方向的话。
小麦知道，奶奶现在接受的帮助不完全是帮助，更多的是一种联系。欠与被欠，是一种维持关系的凭证。家以外是这样，家族内部也是如此。人情的往来把各个人、各个小家维系在一起。蜜柑奶奶不止她一个人，还要为爷爷和四月姐考虑，拂了亲戚的面子，之后万一真需要帮助，或者其他人需要亲戚帮助，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回去时，关奏陈坐在小麦前面的座位。他不说话，单手撑着脸，静静看着车窗外。
下车后，他倒是没什么异常，还在说家里的茶要补了。小麦拉了拉他的衣袖，叫他去楼梯间。她问他：“你没有不高兴吧？”
“没有，”关奏陈和颜悦色地回答，“只是生气了。”
这叫没有？小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起，爷爷说过，关奏陈很少生气，从不发脾气。现在想来，指不定是没表现出来，也有可能，是那些事都并不触及他的底线。
她说：“为什么看不出来？”
尽管是一贯的没表情，可他说得很轻松：“‘为什么看不出来’？假如愤怒值有一百，我现在应该是九十九。”
小麦随口说：“什么？游戏吗？游戏里，愤怒值满就会放大招。”
“但不是因为这个。”关奏陈说明给她听，“我和她的交情很深。爷爷奶奶跟其他人不一样，这种算不了什么。最近事太多，我才这样的。”
小麦态度立即变软了：“很累了吧？挺过这段时间休息下。”
他无缘无故低下头，仿佛要听她说话，可她又没话要说。小麦愣了几秒，试探性地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关奏陈被摸着头，眼睛往下压，看起来有点可怜。她正会心微笑，他就抬起头来，自然而然地吻了她。
抵着额头，他扶住她的肩，两人悄悄沉默着。他松开她。他们进了办公的房间。坐下后，关奏陈打开电脑，更新个系统。小麦被刚才的坦白鼓舞，忍不住将压在心里好久的事问出口：“之前沈纵希来，是不是本来有个策划？”
“什么？”关奏陈眨眼，摆出听不懂的表情。
是不是搞错了？虽然有两个人都那样说。小麦说：“就是……我听沈纵希说……他本来要代替你在蜜柑家……”
关奏陈不动声色地笑了：“你究竟跟他待了多久啊？”
“就……就一会儿啊！”小麦没底气地心虚。她不认为，恋爱了就是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但是，背着伴侣，跟对自己告白的对象去吃饭，确实是她大意了。
“可能有吧，但我没听说。他们企业下的博主，流程很多。有时候一个环节出问题，项目就全黄了。”关奏陈侧过头，脸色很明朗，反而引得人惴惴不安，“他还说了我什么坏话？”
“他不是说你坏话啦！”这倒是实话。
小麦算是相信了。关奏陈成了嫉妒狂魔，她也不好追问。但她相信他。因为关奏陈没有理由撒谎。
关奏陈说：“听他们说会长在办公室摔 STANLEY 水壶骂我，好吓人。”
“啊？”小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怎么那么暴力？”
“还好 STANLEY 用火烧都烧不坏。”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小麦略有些无言，她说，“我记得你们早期还一起玩。”
那真是相当早期的事。关奏陈还没创建“蜜柑喵的日常”这一频道，“蜜柑喵”有了些人气，受邀参加某个游戏的亚太地区发布会。活动在外地，他借住在会长家，两个人录了期视频，关奏陈给会长收藏的高达做战损。这个夏天，他们还一起去了京都的任天堂中心，也拍了视频。
他说：“我们音乐理念不同。”
“你们又不是乐队。他为什么骂你？”
会长要求博主放弃自己想点子，直接拍 AI 写的策划，还拿他为蜜柑家量身打造的竞品“苹果家”当成功案例。比起人脑去想新创意，AI 打造的爆点奇美拉更快、更高效、更能赚钱。关奏陈当着几位股东驳他，让他下不来台。
——这种事，关奏陈不想说。
于是他瞎编：“他喜欢我，被我拒绝了。因为我眼里只有小麦。”
“那他这是由爱生恨？他肯定会对付你！”偏偏小麦爱得很盲目，她真的相信，“神奇直被他批暗广，你有没有什么料？”和她谈恋爱算吗？小麦略微心虚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谈恋爱只是中性事件。
会长对付神奇直，还安排黑通稿，害她流水掉了好多。
“没事，”工作的事，关奏陈做得密不透风，“我来把学生会的掰碎了吃掉。”
之前小麦浏览匿名版，有看到关于蜜柑喵的帖子，有早有晚。有人会拿陌生男性的照片说是他整容前，有人会编排他父母，有人说他睡粉，有人更加直白、明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关橘死了”“接关橘暴毙”“蜜柑喵死一户口本”。
关奏陈心态良好。
他活着，他没死。许愿他暴毙那群人还许愿自己暴富呢，你看他们能暴富吗？一户口本都只他一个人，死了又怎么？
就因为这种常态，小麦知道，他确实不以为意，是真的压根不担心。做了能做的准备，其余的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麦自觉不怕被骂，在她看来，不影响生活就行，可说到底，还是不喜欢被骂。但关奏陈的不害怕更偏激一点。他可能是无所谓。哈哈，爱骂就骂吧，哪天没钱了就告你们喔。小麦有种预感，即便被逼去跳崖，在这个人心中，“我不想跳”也比“我怕死”要多。
与当着奶奶的面所说的不同，工作堆积如山，足够不吃不睡做到下个月。关奏陈就要回去。电脑更新完毕，他关机，到了要走的时候。小麦问他说：“什么时候再有空呢？”
“后天我来接你。我们去看爷爷奶奶。”
“好。”
小麦还坐着，关奏陈站起来，手渐渐从她手心里滑出去。整个过程中，他都望着她，虽然没在看她的眼睛，但是一样的珍爱。他把手收回去。
最近的工作很多，足够小麦做，但是，时不时的，心情不是很痛快。
这种感觉还很持久，断断续续，找不到由来。假如是第一次体验，小麦肯定要去看医生了。但她不陌生。
参考以往的经验，小麦知道，就像苦夏、上火流鼻血，自己的心情也是如此。偶尔会有那种时候，当下的情绪和遭遇对不上。
一个月前被辅导员批评，当时她毫无反应，被大学室友称赞“你是铁人啊”。一个月后，她会心情低落很久，即便什么都没发生。最初小麦也不明所以，但她好歹活了几十年，有总结经验的技能。
她反复盘问自己，感受自己的想法。久而久之，小麦依稀找到了规律。或许是因为憋得太厉害，太滥用忍耐，感觉错乱了，情绪会有失调的时候。
面对这种失调，暂时，小麦没有应对策略。
她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反正也有要做的事，身体还能动，过日子没大问题。

第76章 告诉你个秘密（3）
之前的动物救治中心，叔叔阿姨和宋雾棠认识时间更长，他们对小麦没恶意，只是听宋雾棠说，小麦去，她会尴尬，于是就谢绝了小麦的帮助。小麦没意见，把账号好好地交还，叮嘱了基础的注意事项，确保他们更换密码。这是保护他们，也是保护自己。
之所以这么容易放手，倒不是小麦脾气好，乖乖认栽。是因为，几周前，通过宠物医院认识的兽医介绍，她联系上了本市的流浪狗救助中心。她会去那里做志愿工作，有空去照料狗狗，打理账号。地理位置近，她去的机会多一些。他们的账号更成熟，虽然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但负担小多了。
后天早晨，关奏陈按时来接小麦。他们去医院看蜜柑爷爷，没买礼物或花，自己人探望自己人，不用这些。在家里，有些东西还没带去。上次，小麦找出了一个爷爷的茶叶盒，里面哐啷哐啷，不像是茶叶。
她打开来，发现有很多张纸片，都是用 A4 纸裁的，大小像扑克。但上面不是花色和数字，而是笔记，写着乐器、动物、唱歌和攻击。那是蜜柑爷爷的笔迹。桌游，小麦就只知道狼人杀、UNO 和炸弹猫，但眼前的应该不是任何一种。它是爷爷参照已有桌游，自己做着玩的卡牌游戏。
关奏陈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兀自说：“‘Bremen’。”
“什么东西？”小麦问。
“《不来梅的音乐家》，”关奏陈抽出几张软趴趴的“卡牌”，上面的动物不外乎四种，驴、狗、猫和公鸡，行动卡上有一些提示，它们的目标是组成乐队，“你没读过格林童话？”
小麦摇摇头。她对童话故事不感兴趣。
关奏陈也不说，笑一笑，掉头去整理蜜柑奶奶要的书了。经过超市，关奏陈下车，买了两包山楂片和乳酸菌牛奶，又买了烤鸡。他们像要去郊游，可这些都是蜜柑奶奶爱吃的。
爷爷这一天才醒，还不能说话，意识不清醒。
蜜柑爷爷一下老了很多，皱纹明显，胡茬邋遢，闭不拢嘴巴。小麦屏气凝神。以前的爷爷不是这样的。
奶奶接过购物袋，看了半天，问关奏陈：“怎么没有橙汁？”
“你要喝多少啊？”关奏陈轻声抱怨。
“没事没事，我们这里楼下都能买。”说这话的，是奶奶一个哥哥的儿媳。他们在这里，轮流帮忙看护。
小麦本来还想给奶奶看看他们的新视频，是之前的内容，刚编辑完，才发出来。但那位真的家人太热情了，一时问他们吃不吃苹果，一时又打听结婚没有，在这阵势下，小麦压力很大。病房空间有限，只有两张椅子，奶奶坐到病床上，把位置让给他们。小麦能坐，关奏陈就站着。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适宜久留。
病床上的爷爷看起来很瘦小。小麦无法把他和那个爱开玩笑的老头联系在一起，那副模样烙印在小麦心里。
小麦说：“爷爷，我们下次来看你。”
爷爷眼睛轻轻转动，但没有意识。
“他听到了的，去吧。”蜜柑奶奶望着她，并没有笑，一本正经地说，“下次来给我带橙汁。”
这个星期，小麦履行约定，请大学同学吃饭。大学同学在说工作中的烦心事，小麦有点走神。室友倒不生气，拿出手机，假意要自拍，实则调出蜘蛛头上爬的滤镜。小麦一入镜，被吓得半死，摸了半天才发现是假的。
小麦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最近公司出了点事，太累了。”
室友说：“恨你。浪费我感情。”
“别恨我，”小麦说，“我从现在开始全都会仔细听。你和乐队男怎么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室友就长叹一口气。她说：“他开始找坐办公室的工作了。”
“为什么？”刚问完，小麦就顿悟了。室友的家人看低乐队男，理由有很多，没有稳定收入自然算一个。乐队男演出能不赔钱就差不多了，平时收入，都靠给电视剧电影和动画做做拟音。有活儿赚得多，没活就吃老本。他去找办公室工作，目的无他，要提升自己在长辈眼中的形象。
“想显得靠谱呗，”室友说，“但我喜欢的是犯傻的他啊，要是变普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还能不能有热情。他还偷偷背着我找的，没准也怕吧。”
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小麦觉得室友很神奇。就算天塌了，她也不当回事。在小麦看来，遇到麻烦，有解决办法，那麻烦就等于没有。可在室友的世界里，什么麻烦，只要心态好，那就不算麻烦。
小麦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两声。有些地方，她真可以学习学习她。
小麦问：“他没告诉你，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着小麦的面，室友想都不想就坦白：“我在后台开了个软件，可以监视他的电脑。”
“这不违法吗？”
“不啊。有的公司在员工手册上修饰一下，就能在电脑里装这种东西，监控员工杠杠的。你前司没有吗？你用公司骑驴找马，它总得‘爬’一下吧？”室友说，“电波男那里没有？”
“没吧，”仗着私心回答完，小麦又恢复了理性，尊重客观事实，“我也不知道。”
“说起来，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很适合你的手机壳……”室友掏出手机，开始翻找自己的购物车。
小麦想说“我不买多的手机壳，那个不环保”，可是，突然，真的很突然，某个过去发生过的事件击中她，把她拽进漩涡般的思绪中去。
那是她适应新工作不久后，在特殊时期，蜜柑爸因沉默寡言和浏览一系列网址引起过误会。当时，关奏陈曾提到，蜜柑爸在戏剧节网页的停留时间很长，还反复查看航班信息。小麦几乎从没想到过，蜜柑爸用电脑做的事，他为什么知道？
咦？
“咦？”
听到这一声，小麦还以为自己失误，暴露了心理活动。然而，当她抬头，才发现发出声音的不是她，是大学同学。室友收到了乐队男转发来的一条博文。和沈纵希不同，室友是个直肠子，当机立断，马上拿给小麦看：“这什么？”
停止制作视频后，会长并没有就此退网，成为幕后人士，而是在个人 SNS 开始了自己的网络第二生。
但这一次，他的活动不再是创作，而是点评。他点评时政，点评社会问题，点评两性关系，点评文艺作品，拥有职业优势，其中最多的自然是点评视频博主和这个行业。之前炮轰神奇直，也是以这种形式。
从开始到现在，小麦对自己的定位就不是博主。过去不是，将来也不会成为。她从没想到过，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一条热度如此之高的博文里，更何况，还是专门谈论她的那种。
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前段时间校园霸凌的事，同样的事，重复再说一次。但这回，就不是上次那种小范围规模了。匿名版是爱好者们的聚集地，社交网络不一样，每个人都可以使用。学校是一个大家都待过的地方，校园霸凌是一个公认的错误，比暗广之类行业限定的问题更广为人知。有时候，罪行能否被讨伐，不在于它本身的严重程度，而在于大众有没有听说过，知不知道这种罪。
很快，这条就转播开了。
看着飙升的数据，小麦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自己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了。
“搞笑呢？”大学室友又划了几下手机，然后说，“要不要去吃牛蛙？”
小麦愣愣地看着她，猛地失笑，她以为她要说什么呢。
关奏陈给她留了言，就一句话“我会处理”。放在平时，他发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安慰来都很正常，可今天，甚至都不是“我会处理的”，我会处理，四个字就完了。好冷淡。小麦居然开始有这种任性的想法，真是谈了恋爱，心态都变了。
这天中午，小麦和大学室友吃了牛蛙，然后才回的家。她全然不知，“蜜柑妹”这一称号已在短时间内登上过热门趋势。身为一个普通人，没见义勇为，也没贪污受贿，竟然登上了趋势，真难以置信。但小麦完全不知道。
她故意不看的。
会发生什么，小麦不是傻子，对互联网不陌生，心里有数。
晚上，她回到公司，和蜜柑爸、蜜柑妈三个人吃了饭。只不过少了爷爷奶奶两个人，家里好像一下冷清了很多。在餐桌上，小麦还没提那件事，蜜柑妈就主动说了：“你有空给关橘打个电话吧。”
小麦拿着筷子：“啊？好……怎么了吗？”
蜜柑妈说：“他很生气。可能会犯错。”
蜜柑喵晚上预约了直播。他是上司，有决定不需向下属传达，直播需要的 staff 也有打工的人。小麦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知道，关奏陈不会出错。蜜柑喵永远很明智。
小麦不想看直播，虽然知道，肯定有人支持自己，但她也不想看骂自己的言论。今天上半夜，蜜柑妈有健身课，吃完饭就走了。小麦在打扫卫生，手机突然开始响。是陌生号码，接通后，是不认识的人破口大骂。小麦吓了一跳，这倒出乎她的意料。网络上到底怎么了？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她不敢打开手机和电脑看，所以不知道。小麦的感觉像是自己躲在屋子里，想等末日结束再出去，可现在，僵尸扑到了窗户口。
小麦把电话丢出去，扔到一旁。手机一直响。
她握着拖把，像拄拐杖似的，双腿无力，整个人缓缓滑落。她差点坐到地上，突然，一股力量钳住她。蜜柑爸扶了她一把，又飞快地松开，走上前去，俯身拾起那只手机。他飞速接通，放到耳朵旁。
谩骂才传出来，蜜柑爸就用极其洪亮的嗓音怒吼：“安静！”
他的咆哮很有震慑力，对面都吓到了。蜜柑爸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
他转头，把手机还给她，脸已涨红了，表情仍是往常那副内敛的样子。蜜柑爸把她手里的拖把拿走，原地擦了两下，提着回洗手间去了。
小麦突发奇想，毫无理由，又下定了决心。她想看看那场直播，看看关奏陈准备说什么，看看还有哪些观众愿意相信她。她要记住他们的 ID。抱着这种幼稚的心理，小麦打开了蜜柑喵的房间。
播了有一会儿了。
关奏陈今天去录了广告，做过一些造型。头发临时喷成亚麻棕，戴了简单的耳饰，在室内，脱掉外套后，灰黑色的上衣领口显得有些大。高裸露度吸睛，漂亮的脸更是让人挪不开眼。连观众评论都跑题，本来想问问什么情况，却硬生生聊起他的长相。
“今天累吗？超累，”关奏陈边吃东西边读评论，笑容漫不经心，却让小麦感到陌生，这是谁？不是说比平常更有魅力，应该说，性质不同。今天的他像刚打磨过的工艺品，精致得缺乏人气，“但还有人要逼我播，好烦哦。”
发牢骚时，他露出撒娇似的的笑容。不论男女，大家都很吃这套。
关奏陈吃完东西，对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评论不断更新。人们开始询问正事。
“到底怎么回事？”
“mkn 你快解释吧，不然就把人开了……”
“霸凌霸凌霸凌霸凌霸凌霸凌霸凌霸凌霸凌霸凌。”
有人还打了最低限额的 SC，只为骂人，真让人哭笑不得，不知道这算打压还是支持。很快，这个 SC 就被其他内容刷下去。
茜_mkn 全肯定发出 SC，附上评论：“别刷了，让博主说话！^ ^凸”
关奏陈面带微笑，随即开了口。他说：“大家都有看原帖截图吧？托某人的福，很多地方都有汇总。我妹妹，啊，这里说‘小麦’更好？有人说小麦初一欺负同桌。帖主是她的初中同学，用毕业照证明了。被欺负的孩子转学走了，所以没在照片上。”
嬛
他又沉默了。
评论又流动了一大堆：“说她抓同桌头发往饭里撞。”
“80 姐滚，包庇 80 姐的博主也好死喵。”
“woc 前面抓头发说的是真的吗？同桌好可怜，好像说还是个美少女……”
关奏陈笑着，继续说下去：“不对，评论里说的不是真实情况。”
评论里有人问：“那什么是真的？”
“呵呵呵看来是要保 80 姐了。”
“你怎么知道？”
屏幕另一端，观看直播的小麦又回忆起那一天。手触碰到对方身体，能感受到那个人的体温，她没用那么重的力气，可他一定对她毫无防备。那个身材瘦小，留着长发，因独特的外表和性格被排斥的男孩。
她记得，那孩子有个普通的姓名，初一就转校走了。
“我本来不想说的。不是真的美少女，是因为是男的，还留头发，骂人才叫的‘美少女’。看过那个帖，你们都知道小麦和帖主的学校了吧？”关奏陈侧过身，脸离开画面，在身旁寻找什么，“我以前说过吗？我改过名的。”一次是离开设施，还有一次，是和养父母解除关系。
短短几秒里，小麦毛骨悚然，血液逆流，手臂密密麻麻泛起鸡皮疙瘩。
等一下。
等一下！什么？他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在为交换秘密而建的白色房间里，某人曾说，他小时候留过长发。
关奏陈回到了屏幕里，脸上依然挂着笑。
他手里握着学生证。小麦对此无比眼熟。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当时头发到肩，身高比现在矮四十厘米。看着我，好好看看我，”镜头里的人像介绍美妆产品，遮住姓名，只展示学校名字和照片，把身份证明递到镜头前，“能认出来吗？”

第77章 告诉你个秘密（4）
关奏陈有个朋友，是个老实温柔的人。
从小，关奏陈长着一双和他的年龄、性别都不符的眼睛，美得很出众，性格也坏得一塌糊涂。弱者的美丽是种不幸，为了自保，他不得不经常挥舞拳头。也有敌不过他人的时候。每到这时，这个朋友就会出现。
朋友是个大块头，父母车祸去世，被亲戚踢来踢去，最终踢到了设施。他脸上有很严重的烧伤，因此，迟迟没有被领养。关奏陈被逼到绝境，他必定会出现，像守护天使。
美少年不愁领养人，但每到一个地方，关奏陈都大肆作恶，动辄报警，要么就独自出走，直到对方心甘情愿退回他。这样的他很招人厌。在设施和福利学校，他和许多孩子结怨。
战斗的不只是他一人，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战斗。被扇耳光后，脑袋嗡嗡响，牙齿磕破嘴巴，血流个不停。被揍了肚子，小便里也有红彤彤的血丝。有人打架，磕到楼梯，脑袋像漏了的塑料袋，就这样咽了气。死亡震慑不了这群孩子，因为他们之中，不少人早已面对过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他唯一亲近的，就只有这个朋友。
他们吃同一碗饭，一起摘草坪里的花，靠甩牌赢走设施里所有人的卡片，然后拿卡片卖钱。两个人坐在楼梯上，拿着捐赠给设施的旧玩具。聊天时，一般都是关奏陈说。从那时起，在特定场合，关奏陈会展现出能说会道的一面。但是，只有少数时候。
他给朋友看自己身上的伤，其中有火钳造成的烫伤，关奏陈很得意：“跟你脸上的很像吧？”朋友看到，却露出悲伤的表情。关奏陈不理解为什么。
朋友说：“我想养一只狗，鱼和乌龟也可以。”
他说：“后山养了鸡。”
朋友说：“不对，我说的不是那种养。不是要吃，是养了让它陪我。宠物，你懂吗？”
他说：“养吧。”
“不行，”朋友的脸像红色的海浪，柔软而凹凸不平，他做不了大表情，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辨别出微笑，“我连自己都养不好，养不了它。”
在朋友眼中，关奏陈多变、阴郁，有割裂的一面在。他会哀愁又可怜地说要回家，不想被关在家门外。也会突然恶狠狠地发誓，要杀了爸爸妈妈，杀了院长，把他们通通杀光。紧接着下一秒，他又不知道在说服谁，不要杀死他们，我好累。最终，他平静下来了，淡淡地告诫自己，想这些根本是浪费时间。
关奏陈拆卸玩具。朋友默默地旁听，用玩具摆出各种造型。
有人摆布自己，却总找不到最合适的姿态。有人把自己拆成小块，扔进垃圾桶。
那时候，他们十岁不到。
后来，这个朋友上吊自尽。关奏陈去医院整形科，消除了身上伤疤，在新闻里得知朋友的死讯。
在设施，头发一长，就有人来统一剪短。关奏陈不情愿，就有几个人一拥而上，抓住他的手臂，踩着他的背，由阿姨来剃。关奏陈很不喜欢。
通过收养观察后，关奏陈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有了新名字。设施很无聊，在新家，没人管他，别人家不富有，但他也没有那么多想做的事。他用养母的手机玩游戏，只要抵得住老师的反对，他就能留头发。去其他上学也不错，有段时间，他喜欢上踢球，皮肤晒得漆黑，搭配上长发和他的五官，偶尔还被问是不是混血。新同学给他起绰号，叫他“印度人”，他无所谓，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激怒了。
虽然夏天热冬天冷，虽然穷，虽然多吃一碗饭会被打手，但这样就很好。
上了初中，有老师呵斥他：“其他女生都把头发扎起来，你怎么不行？”
重音落在“女生”二字上。女生都能扎起来，你一个男的怎么不行？
有学生会的学长学姐叫他剪头发。其中一个，名字挺好听，让人想起语文课上学的诗经。关奏陈的名字不同，他亲生父母姓关。对于他们，记忆早已变淡了，名字随之变得不重要。相比自己，名字更多属于别人。
他也有不适应的地方。例如，周围都是在安定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他们和他的常识有差异，他认为的正常，在别人那里都是不正常。再例如，不能再用拳头办事，大人更文明，对暴力的容忍度也更低。他变得不知所措，摸索着生存的方法。关奏陈并不觉得欺凌算什么，那比大人和真正可怕的同龄人差远了。
这些和平的，被爸爸妈妈与社会保护得很好，从未见识过悲剧的小朋友们。
在这群孩子中，杨麦不与人为伍，但不抵触人，与人说话，她会盯着对方的眼睛看，脸上不一定在笑。这不是一种拉近距离，增强亲和力的行为。
在她面前，关奏陈常常回避，感觉有压力，不愿用正脸面对她。杨麦毫不在意，谁看向她，谁在意她，谁爱慕她，那是那个人的事情，与她无关。关奏陈好奇她的脸和心情。
在那时，杨麦还有很多朋友。他们在座位上说话，关奏陈也不走，光明正大地旁听。他们加好友，杨麦的网名是上初中前改的，想了很久，当时的她很喜欢。关奏陈偶尔插嘴，没常识阴差阳错造成了厚脸皮。别人表现出厌恶，是因为大家都讨厌“美少女”。杨麦表现得很厌恶，是因为她不喜欢别人插话。关奏陈想，假如要交朋友，建立关系，找一起完成任务的队友，杨麦这种人很合适。
养母生了一个女儿，有唐氏综合征，连带着有心脏病。他们决定搬去更大的城市治病。
转学前，关奏陈没告诉任何人。教室里有一盆仙人掌，是这间教室的上一个拥有者，毕业了的学长学姐留下的。从一开始就没人管，风吹雨打下活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杨麦开始照料它，虽然也只是隔段时间洒洒水，天冷下雨拿进来。关奏陈把它带走了。
这行为可能不妥，但他当时不知道，考虑的只有一个，拿走会不会有人追究，答案是没有，他就毫无负担地做了。那时，他还不接受一些规则。
到了新家，四口人挤在小小的房屋里。没有空调，大城市夏天高温更多，关奏陈嫌热，终于剪短了头发。
为了女儿，养母整天整夜地哭，哭累了睡一会儿，醒来继续哭。她怕女儿死，也担忧女儿未来的人生。有那么一阵，她希望关奏陈将来娶妹妹，照顾她一辈子。关奏陈不想养母再哭，口头接应了，可他心里想，疯子，谁会娶啊。他们不该指望一个这样的孩子有太多善心。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在睡觉，养父就过来了。骤然间，关奏陈睁开眼。成年男人没穿裤子，摆弄着生殖器，要求关奏陈摸摸看，摸了就给他零花钱。他睁大眼睛，伸出小小的手，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瞄准位置，关奏陈抄起手电筒，狠狠砸下去。
哈哈，傻屌。趁男人喊痛，关奏陈边笑边跑出家门。夜晚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他觉得可笑，这一套，别说现在，上小学前，他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老玩这套，要不然就是打人，这些大人真没劲。
那时，那一带还有居民区，他独行在漆黑的人行道上，仰起头，能看到星星。星星很多，每一颗都很小，即便陨落了，也不会有人看见。在丢下他以前，妈妈已经教给了他很多。笑容消失了，幼小的面容上残留着冷漠。
他想等天亮再回去，徘徊在街道上，看到一间带院子的房屋。那里有一只老狗。关奏陈从没养过宠物，对此很感兴趣。
新学校不是寄宿学校，他讨厌回去，于是在外逗留。关奏陈天天去看那条狗。
那户人家的男人叫住他，笑得很令人作呕，他问他：“你不回家？”
那时的关奏陈说：“关你什么事？”他心想，以后再也不来了。
“哎哟，”男人笑眯眯的，小声跟他商量，“我们隔壁那家好吓人。我身体又不好，前阵子路都走不了。小芳一个人，你每天来帮我看看，好吗？”
“小芳”说的是他老婆。这么大人了，还叫得这么肉麻，恶不恶心。但关奏陈答应了。
一放学，他就来，待到晚上回去。到了寒暑假，关奏陈一大早就来了。这家人还能教他做作业。
这对夫妇做饭一点都不好吃，还不如关奏陈亲自来。有一次，他在厨房，这家的老头突然到了他背后。关奏陈吓一跳，猛地挥手，沸水飞出去，洒到男人手上。关奏陈当即挡住头，怕被一下揍到头昏眼花，跑不掉。然而，老头赔礼道歉：“我吓到你了吧？”关奏陈冲出去，才到院子，就被拽住了。黄芳追出来，抓住他的衣服，死死不放手：“跑哪去？”
老狗死了，两个成年人带着一个未成年人，把它埋起来。
他们就俩人住在这，楼上有个女儿的房间。关奏陈问：“她人呢？”
“她去国外读书了，”这家的男人回答，“留学。”
关奏陈说：“那她还回来吗？”
这家的女人教育他：“食不言，寝不语！”
时间久了，三个人相处得很平和。黄芳分了半张桌子给关奏陈，他写作业，她记账。这家的男主人就在一边教他写作业。关奏陈偶尔住下来，家里也没大人管。
男人问关奏陈：“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呢？”
关奏陈望着他，冷冰冰地笑：“你觉得呢？”
“哎哟，不想说拉倒。”
一不小心，关奏陈就把应付别人的方式拿出来了。他知道，这两个大人不是那种大人。那个年纪里，他怀揣着少儿独有的自负，又有着细微的不同。关奏陈比别人更常疲惫。每时每刻，他都提防随时而来的危机。这处境并不可恨，也没有不自然，这是他的生活，他的常态。
“你懂什么。”关奏陈大放厥词。
黄芳突然抬头：“你要不要一直待在这？”
关奏陈压根没思考有没有可能，怎么实施，干脆利落地回复：“要。”
现在想来，他和黄芳之间，的确有很强的感召。
他没当真，失踪太久，养父母还是会找他。可他们着手安排起来。男人带着关奏陈，两个人去他家。
路上，他告诉关奏陈：“这是男人间的谈话。等会儿到了，你就叫我魏老师。”
那是关奏陈第一次知道蜜柑爷爷的职业。退休前，他是一名高中教师，就职的学校一本率高达 98%。在任何家长面前，这个身份都有一定的说服力。面对养父，那个往常只会傻乐的老头有理有据，观察着对方的态度，轻轻说：“……我是做老师的，学生的问题，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们是从哪来的？我在这边工作了几十年，很熟悉环境，这里的人也都认识我。我听说你们平时忙，压力肯定很大，孩子到我家，你们也放心……”
“有病吧？！”养父不情愿，呵斥关奏陈，“喂！你给我老老实实过来！”
“哎哟！”魏老师突然伸出手，“咚”的一声拦住门，把关奏陈挡在背后，他靠近，小声跟养父说了些什么。
最终结果，关奏陈带上行李，离开了那间屋子。
直到大学后，他们才从法律上结束关系，但那是个开始。
走在回去的路上，男人想帮男生拿包，男生不让。关奏陈问：“你真的是老师？你跟他说了什么？”
那时的蜜柑爷爷笑：“嗯……这个是我的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啊。”
“好。”关奏陈很好奇。
“喂！你们！”黄芳站在院门外，大声命令他们，“走快点，也不看看几点钟了，快去煮饭！”
地平线藏在建筑后，粉色浅浅铺了一层，靠近天空，就成了淡淡的蓝。那时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在城市的建设中，遮挡物会悉数消失，天与地面的界限赤裸裸地暴露，映入眼帘。万籁俱寂，到处都很空旷，远离社会、他人与所谓的正常。
令人心安的荒野消亡，最终成为白茫茫一片。
白色的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周围传来若有若无的嘈杂。有人在惊呼：“血压在下降。”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谁？
与以为的黑暗不同，这里亮如白昼，灵魂像不受控似的摆动和扭曲着。彷徨间，他看到自己的胎毛飞走了，然后是一束束黑色的头发，最终，垂垂老矣后才有的白发也飘走了。他光秃秃的，像个婴儿一样。从出生到现在，受过的伤一一回味，幼时被镰刀划破的手，在村里被狗咬住的小腿，几岁的女儿在他下巴上啃掉过一小块肉。这些只有他知道的痛楚那么真切，那么遥远，和体会过的幸福一起离去，什么都不剩。冥冥之中，他知道自己该留下点什么，不能说也不能动，那就想一想，在思绪中，在这无人之境里刻下只有他知道的到此一游。该留些什么？
早已忘了的父母的脸突然清晰了，妈妈怀里抱着婴儿，是弟弟妹妹吗？这把他抛在世上的一家人。有人在叫他。不是他的孩子钰婷。他幡然醒悟，是小芳。芳在喊他。他又想起那一夜来了。我的妻。他孑然一身，决心投河去死的晚上，天地黑暗，彻夜无月。她出现在了路那头，冷而简洁地问他，你做什么？
我爱你。
这天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退休教师魏石英在第一人民医院逝世，享年七十五岁。

第78章 告诉你个秘密（5）
下播后，关奏陈就失去了联系，她想问点什么，却开不了口，尝试性给他发了工作信息，也没有已读。小麦坐在客厅，蜜柑妈回了，告诉她他去罗曼沙加了，估计一时半会联系不上。
二十一世纪，也不是攻击公权，直播自我澄清了一下，就要被三四个人带走，这竟然是真实发生的。虽然叫他去也不是要打人，顶多开个会谈谈。但退一万步，就算是拷问，也不至于持续一通宵。
后来，他回了一次消息，说：“在告人。”
小麦回复了一句：“告谁？”
后来她和自己找的律师聊起来，才想起，还有那群查到她电话号码，打来骚扰人的家伙。告，当然要告。她是一时失神才忘了这事儿。
这不怪她。谁让她才经历了那么冲击的事。
她毕业答辩前一天，都没有失眠过。可回想自己和现任男友的前缘，活生生用了她一整晚。
在自己开的 LIVE 中，蜜柑喵自证身份，反对一切指控，没说别的。这天没玩游戏，他就下播了。留下评论里有人聊这件事，有人赞美他今天的脸。
舆论大大改变了。蜜柑喵说，人活着多反省自己，小心普通人，也别当普通人。当然，大家是不会注意这句话的。自命不凡和自以为正常是每个人的潜意识。
小麦想，关奏陈是怎么看待别人的？他度过了怎样的人生？为什么要隐瞒他们认识过的秘密？
关于这个人的事，她依稀还记得一些，有关于脸的印象，她自以为记得，可真正看到照片，却感到很陌生。这是那个孩子吗？不对吧？但应该不是造假。一学年都不到。随着时间推移，记忆会被不动声色地改变。这样一来，认不出情有可原。
她记得他经常低着头，用头发遮住自己，面对她以外的人，他又不这么做。小麦一度不明白，周围人为什么排挤他。要知道，美少女是真正的美少年。说是长发，其实更像是漫画里的妹妹头，身材娇小，皮肤白皙，从同桌的位置看，第一能记住的是精致的鼻尖。但他确实不讨喜，别人的话，不论善意还是恶意，他一概无视，一开口就是攻击，而且聪明得惹人嫌。
生日事件后，小麦没跟他道过歉，他就转走了。后来想起来，心里是后悔的，可人又不能穿越时空。当时她太悲伤，只能顾及自己，忽略了其他人。
晚上，小麦计划明天下午去医院探病。第二天中午，蜜柑妈就接到电话。爷爷过世了。
家里的一切都停留在他走的时候。鞋柜里的拖鞋。收拾整齐的床。书架里的桌游盒。爷爷住院时，这里的人都想过，等他回来，还会再次使用它们。屋子里静得可怕。时钟持续不懈地发出响声，秒针在走动。人已经不会回来了。
小麦愣在原地，坐下去，又站起来，看向窗外，可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她以为爷爷很快就会好的。上次见面那样仓促。然后，心绞痛起来。
按照习俗，逝者的东西都要被收走。那间卧室，平时生活中，其他员工也不怎么进。回来的不是蜜柑奶奶，而是一群亲戚。他们像土匪一样闯进他们家，把爷爷的东西洗劫一空。
装自制桌游的茶叶盒被打开，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留在了原地。
人们来了又走。
下午时，蜜柑爸添加了日程。他们去的不是医院，而是殡仪馆。
三个人都穿上深色的衣服。蜜柑爸开车，蜜柑妈坐副驾驶座，小麦坐在后座。她回头，平时坐着人的座位都空着。
蜜柑妈用嘴吹窗外的柳絮，说：“老头不在，妈妈也不会干了吧？哦，那咱们是不是得搬地方了？关橘不在，这房子就保不住了。”
另一边，殡仪馆人员和亲戚讨论火化，蜜柑奶奶要求等一段时间。组织仪式，她当然可以参与，但双方亲戚里的几个男人也不能落下。亲戚、族人里有人过世，他们经常操办，更有经验。
在殡仪馆，这不是一场葬礼，而是一个项目。一切进展很快。人们井井有条地搬来鲜花，制作挽联，发布讣告，确定菜单，招待宾客。
隔着一万五千多公里，在国外的家中，April 很伤心。但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不回国。她和蜜柑奶奶母女俩通了电话。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总之，和平地收了场。
小麦他们到了殡仪馆，见到几个熟面孔。都是在医院看过的。给白包前，他们三个人商量了一下金额。告别厅满满当当，还不能立刻进去。来的人有亲戚，有好友，更多的是蜜柑爷爷的学生。现在还只有本地人，听在外头打电话的人说，有一些正从五湖四海赶来。在他们之中，有的人是科学家，有的人在经营餐馆，有的人还是单身，有的人已做了父母。
小麦想到自己家的老人，妈妈和外公外婆关系疏远，她不了解。比起她，小麦的爷爷奶奶更喜欢她赚大钱的堂哥和体制内的表姐。小麦的奶奶也是病逝，临走回光返照，找小麦的大伯说了一席话。小麦的大伯哭了。盖棺时，二伯突然抛出一大把一元的人民币。在读高中的小麦目瞪口呆，啊？这是在干什么？下山时，妈妈走在她身边，小声地自言自语：“有本事就丢个一百啊。”
最终，轮到他们进去。
直到这时，小麦才有实感。蜜柑爷爷不再是蜜柑爷爷了，他变回了魏石英，一个在街上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陌生老人。一场葬礼，亲戚会来主持，按照习俗，将灵请回家族。按照这种迷信的逻辑，蜜柑爷爷真的要离开他们，回自己家去了。
奶奶看起来并不悲伤，昂首挺胸，回应问候她的人。蜜柑爸、蜜柑妈和小麦只是外人，慰问逝者和逝者的家属。
“妈妈，”蜜柑妈不会看气氛，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直接用了往常的称呼，“好好吃饭了没？”
蜜柑奶奶说：“关奏陈带了橙汁来。喝了一点。”
蜜柑爸找出饭盒，是他在家做的肉饼，用保温杯装的，还热乎着，平时奶奶就爱吃。他拿给奶奶。
小麦说：“明天我们还能来吗？”
“不好意思哈！”旁边一个男人插进来，肥腻的脸上架着眼镜，厚嘴唇一张一合，“来的人太多了，就弄到零点钟。之后就我们一家人自己送他了。哦！还送东西来啊？这是什么？正好我家囡囡没吃饭……”他把注意力放到肉饼上，被奶奶劈手夺了过去。
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悼念，他们被请出了告别厅。
小麦还反应不过来：“我们就……都不能送？”
蜜柑爸闷声不响。
蜜柑妈在捣鼓墙上的灭火器，想把它摘下来，当成铁饼，直接砸进告别厅。好在很快被蜜柑爸和小麦联合制止。这样做，爷爷的葬礼也毁了。
蜜柑妈说：“狗日的王八蛋，你们没看到吗？！那死王八愣子敢那么对妈妈讲话，还把我们赶出来，看我捣不捣死他。死皮赖脸的猪操类。”
小麦纠正：“不是他赶我们出来的，是我们自己出来的。”
他们仨在门口纠缠，冷不丁，有人说：“那边的三位是一家人？周末来公园野餐？”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关奏陈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运动裤，挽起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臂，从头到脚一片漆黑，脸上却漂着笑。
他看起来丝毫不受伤，从容得诡异。小麦的目光在恋人的脸庞上逡巡。即便这可能多余，她仍旧为他感到不安。
“你搞什么东西呢？”蜜柑妈最先开口，“你去了吗？过了今天，他们就不让了。”
关奏陈回答：“不会的。”
从他现身起，小麦就盯着他。可他却不与她对视。终于，两人草草地看了一眼。关奏陈一言不发，淡淡地望着她。
小麦说：“你要怎么做？”
关奏陈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你要怎么做’？”
说是不允许外客来。关奏陈打电话去，自称是蜜柑爷爷曾经的学生，某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及董事长。那几个亲戚象征性推辞了几下，马上答应了。关奏陈再分享消息到专为追悼会建的群，其他人都去问，他们收不了场，只能接受大家一起送行。
“还有一件事，老师跟我提过一个心愿，”关奏陈说，“你们要不要来帮忙？”

第79章 告诉你个秘密（6）
关奏陈说：“你们也进去过，看到爷爷的遗像了？”
蜜柑妈说：“看到了。老实巴交的，都不认识了。”
关奏陈说：“应该是以前在学校拍的证件照。前几年做视频，他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喜欢的照片，死了想当遗像。防止你们不相信，我还要他拍了证明。”
为什么会不相信？小麦刚困惑，就一睹那张人生照片真容。
第一眼她就理解了。
看完后，她也想问，真的假的？蜜柑爷爷要用这种照片为人生收尾？
手机屏幕里，蜜柑爷爷正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模仿名画《呐喊》。
蜜柑妈为这张相片命名：“老头把掉色的衣服跟其他衣服一起洗了。”
“不止一张。”关奏陈滑动，后一张是蜜柑爷爷故作痴傻地笑着，食指塞进鼻孔。
蜜柑妈：“老头下五子棋要输了想用老年痴呆当理由悔棋。”
蜜柑爷爷手指比心。
蜜柑妈：“老头想打群架。”
“不懂你评判的标准是什么。”关奏陈飞快滑动，还剩了好多，他说，“我做了一个合集。”
然后，一个非主流动态头像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愧是职业博主，技术力一流，照片幻灯片也能玩出各种花样。蜜柑爷爷的搞怪照片淡入淡出，切换着闪光边框，加入星星滤镜。
“可是，为什么？”小麦是唯一一个能问到点子上的人，“那么多学生来，那么多他的亲戚朋友，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遗像？”
别人都生怕社会性死亡，临死还要删除浏览记录呢。
蜜柑爷爷说：“我想啊！”
熟悉的声音一响，所有人都颜色变了，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关奏陈刚关闭蓝牙耳机，边收东西，边横着载满挂坠的手机，递向他们。录像里，蜜柑爷爷问镜头后的关奏陈：“有必要吗？你帮我办不就是了？”
关奏陈的声音从画外传出：“我怕奶奶报警抓我。你人证不在，至少留个物证吧。”
“要不要举个身份证？我看他们都那么做。”
“那是实名举报，人家都很严肃的。你不要扰乱秩序。”
蜜柑爷爷目视镜头，宛如望着观看这条视频的人们，笑容满面：“我是蜜柑爷爷！我是老魏。等我哪天嗝屁了，我的遗像要从这几张照片里挑。负责人就让关奏陈当。”
“把理由也附上。”
蜜柑爷爷乐呵呵地说：“哎哟，人活一辈子，跟很多人打交道，但又没交心。有的人以为自己了解我，说我这，说我那。我懒得理，就认了。等他们来见我最后一面，我要吓得他们屁滚尿流，让这帮小崽子知道，他们根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喜欢什么，每天想什么，他们压根不知道。”
关奏陈沉默了一会儿，问：“恶作剧？”
“对对，吓死他们。”
视频结束，定格在爷爷的笑脸上。
画面里的他不动了。
小麦费了一点力气，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殡仪馆下面有照片洗印。”
“都什么年代了，”关奏陈说，“现在殡仪馆的遗像是蓝牙投屏。”
蜜柑妈问：“刚才里面那个照片是投的？我还以为是专门定做。”
“火化那天早上，所有人都去吃席，告别厅只会留三个人。我们的计划是，提前套到密码，一个人放哨，确保吃席的人没回来，两个人引开留守的人，然后剩下一个人去改遗像。”
好大不敬的一群人……小麦想说，没说出口。
蜜柑妈问蜜柑爸：“你去望风，我去引人，行不？”
蜜柑爸点点头。
他们俩分配好了，就剩下另外两人。回去的时候，关奏陈自己开了车。小麦站在公司车旁，车门都打开了，迟迟没进去。她远远盯着关奏陈，最后，车门还是关上了。
关奏陈准备发车，车窗突然被敲。小麦站在外面，像个追债的。他满脸茫然，她却表情坚定。
关奏陈望着她，小麦辨认着那张脸上的情绪。与一年前不同，他们的距离拉近了，她也比从前更了解他。可是，“我看着你，我告诉你，我不相信你”——她只观测出了这个。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清楚她忽然黯然神伤的理由，但他不喜欢小麦难过。关奏陈打开车门，让小麦坐上车。
回到工作室，关奏陈放下车钥匙，确认室温。他不喜欢太低的温度，但热了小麦不喜欢。
小麦不进去，没有兜圈子的必要，直接进入正题。小麦心里有 ABC 三种方案。
A，冷酷班长。她可以站到人际关系的制高点，边谴责边用力揍他：“我们说好的约法三章，你都听到哪去了？‘不准隐瞒’！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吗？听明白了没有？用两个字回答！说‘明白’！”
B，知心大姐。她可以放下仇恨，用大爱包容一切，温柔地摸他的头：“你帮了我我很感谢。但你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点？”
C，雅思口语。提问就完事了。她想问好多：“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认识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在记恨我吗？也不像，那是为了什么？”
这三种都是小麦的感受，只是多或少的问题。
所以，ABC 全选。
小麦挥出一拳，先揍了他一下，接着摸他的头，最后抛出问题：“你和我真的是初中同学？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关奏陈拿出玻璃杯：“你要不要先喝点东西？”
小麦板着脸：“我不口渴，你快说吧。趁我还愿意听。”
“我们同桌不是有点尴尬吗？而且，我也要面子的。”他给自己倒水喝，有技巧性地与她对视，“那时候我就像个女生。”
小麦秉持真实、准确的态度，回答他说：“那又怎么了？很可爱啊。”
“好丢脸。”
“我才丢脸，”她坐到他旁边，和他挨在一起，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向镜子行注目礼。镜子从不袒露背后，镜子只反射出看的人自己，“对不起。当初我没跟你道歉。我太小了，光想自己的问题就很费劲了，没有精力换位思考。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他低下头：“没关系。”
关奏陈朝她伸出手，小麦不知道干什么，以为是握手言和，可她拿近，他又把手躲开了。她捏拳，假装要打他，他又把手伸回来。她握住他，手上被注入力量，他把她往自己那侧拉。拥抱言和，也好。小麦配合，仰起头来，稍微踮起脚，把下巴搁到他肩膀上。关奏陈拍了拍她的背。
小麦说：“爷爷过世了。”
关奏陈说：“是啊。”
小麦推开他，但依然搂着他的腰，端详他的脸。关奏陈挣脱出来，拿走玻璃杯，去水槽下洗。
小麦跟到他身后：“我还有别的想知道的，我说过了，我不想你隐瞒我。你到底——”
“小麦。”他叫她的名字。
话语中断在这声呼唤中。
只装过水的玻璃杯很干净，可他冲洗了好几遍，确认它一点痕迹都没有。小麦抬起头，错觉自己也变成玻璃杯。关奏陈半天不说话，只静静望着她。良久，他说：“为什么非要知道呢？”
又是那样的表情。
这种念头从小麦脑内掠过。皮笑肉不笑，会正面迎接刀刃、眼泪与背叛，令人胆寒的神情。她真的很讨厌。
可是，想起她之前的要求，他又变了。凝聚在二人之间的高压烟消云散，关奏陈轻飘飘地说：“人都有秘密，你就没几件不想告诉我的事情吗？”
对着那张脸，小麦叹了一口气：“……行吧。你说得也对。”
等关奏陈走了，小麦想，她可能太喜欢他了。要知道，她可不是面对压力就闭嘴的人，小麦不容易被恫吓。谁用高压对付她，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她非知道不可。可是，他看起来很可爱，他光眨眼都让她可怜。他用那张脸软磨硬泡，提出请求，她内心深处很难否决。
她想，稍微等一等吧。等一等再追究。
她想问那盆仙人掌，想知道是不是他前女友留下的。她没有那么介意，她都有前任，他有也很正常。
蜜柑爷爷的追悼会如期进行。纸包不住火，到后来，那位亲戚还是知道了真相——没有所谓的董事长学生，只有不知为何偏要捣乱的年轻人。
他发现了这个，没发现关奏陈和负责守夜的人套近乎，要到了蓝牙密码。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猜不到他们要做什么。
男人似乎是某地魏家的族长，在机关工作，颇有威望，爱女爱妻。他叫住关奏陈，对他怒喝：“你、那个乡巴佬女的、那个哑巴男的，还有那个小姑娘，老爷子下葬，你们一个都不准来！来了别怪我报警撵你们！”
关奏陈摆出无所谓的样子。
事情按计划进行。
蜜柑妈说：“我给我们的计划起了个名字，叫‘袭击灵堂’，怎么样？”
蜜柑爸连连摇头，小麦眉头紧皱，关奏陈转移话题。
小麦问：“我们不能找奶奶做内应吗？”那就简单多了，至少不用袭击灵堂。
关奏陈说：“爷爷提过，她气得揍了他一顿。她这个人，很正派。”
想来也是。小麦知道，面对关奏陈的提案，次次反对的只有奶奶。
蜜柑爸确认他们都去吃席了，给蜜柑妈发消息。蜜柑妈和关奏陈一组，早就观察好谁留守。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会去了。守灵堂的只有三个人。
蜜柑妈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两个，指指自己，再点点一个，用拇指伸向关奏陈。
关奏陈向她比划 OK。
蜜柑妈先进去。乡村大舞台再开张！她露出笑，使出大嗓门，一般人都抵不住这压力。蜜柑妈说殡仪馆工作人员有事找。只有一个跟出来，她又说是搬东西，得多一个人。两个人就这么出去了。
等他们走了，只剩下一位阿姨。关奏陈来到门口，敲敲门，用力憋一口气，涨红脸颊，摆出失足美男的模样，假装迷路。阿姨非常买账，热情地帮他带路。
候场过程中，小麦全程天人交战。她老老实实上个班，怎么突然就演上詹姆斯&#183;邦德了？小麦咬咬牙，反复默念密码，看准时机，等人都走了就进去。
告别厅里空无一人，爷爷的遗像树在中间。
小麦是第二次看，这照片一点都不好看，还是他工作的时候。那时比后来瘦，两颊凹陷，头发不自然地发黑。
爷爷。小麦想，你怎么待在这里啊？还不回家吗？
她飞快投影，输入密码。群消息中，蜜柑爸发来提醒，吃席的人要回来了。小麦按下确认键。她所熟悉的爷爷替代了原本干巴巴的照片。遗照框里，爷爷的奇怪照片秀开始了。
本该立马走的，小麦后退几步，被梦幻的光吸引注意。爷爷嘻嘻哈哈，和平时的他一样，仿佛悲伤从未降临。
蜜柑妈在耳机里催促，小麦往外移动。关奏陈正在门口，拉住她就走。楼下传来脚步声，他们只能往上。楼上一阵嘈杂，是殡仪馆的职员们开完会下楼。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楼梯间有间仓库，门开一条缝，两只手抓住他们，一手一个，把他们拽了进去。
灰尘密布的空间里，蜜柑奶奶、小麦和关奏陈对峙。
蜜柑奶奶说：“你们想干嘛？”
事情都这样了，关奏陈不说话，小麦试图说服蜜柑奶奶。但一听完，蜜柑奶奶就嗤之以鼻：“胡闹！乱来！这怎么行？！”
蜜柑奶奶掏出手机，直接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就是：“喂？喂！秋实，你在楼下吧？你会弄电脑，去给我改回来。”
他们寄希望于那些人已经回到告别厅，看到了照片。很可惜，上下楼梯，两拨人在楼梯间遇上，正拉家常呢。因此，非主流遗像被撤掉得很及时。
走出仓库时，关奏陈对小麦做了个怪脸，意思是“我说了吧”。
他们走出建筑，去和蜜柑爸蜜柑妈会合。安排早餐宴不是平白无故，这天是火化的日子。
远处袅袅升起了烟，小麦眺望着，默默地思考，死亡是什么。能思考自己的遗像，蜜柑爷爷似乎很冷静，对待死亡，对待自己。她能做到吗？有一天，她的父母也会死去。二胎事件后，小麦就没再联系过家。遗传了父亲的冷血，小麦确信，父亲死时，她内心不会有一丝悲痛。该伤的心早就伤完了，最多唏嘘自己的命。
那妈妈呢？
不自觉间，小麦露出纠结的表情。关奏陈牵住她的手。她一别过脸，就对上观察她的眼睛。区区小事，小麦不想他安慰她，于是挤出笑容。现在想来，关奏陈说得不无道理。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
亲密不足以概括人与人的关系，作为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他们还有爱，有担忧，有自尊心，他们都有自我。公开度与亲密关系不一定是正关系，有的事，关系越近，越不想让对方知道。
人的关系多么匪夷所思。
同一屋檐下，爷爷活着的时候，他们每天一起吃饭，打扫卫生，用家人的称谓称呼对方，共享生活。爷爷过世了，就像租用的自行车，是时候了，必须这么做，必须归还，不能续费。不是把他还给死神，是要把他还到家人身边。
他们回公司，关奏陈留下吃了晚饭。他缩在楼梯下，小麦经过，他难得没工作，正躺着玩俄罗斯方块。
小麦走近，一言不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一回合结束，他仰起头问：“要不要躺着？”
“不要，很挤吧？”小麦嘴上这么说，身体很诚实，已经坐到床沿上，“你往里面点。”
关奏陈往里挤，小麦艰难地上去。这里没有多余的空间，一厘米都没有。
他们并排躺着。没有人提问，是关奏陈自己开口的。
他说：“我有时会想起你。”
她说：“嗯？”
“我有时候会想到你。你现在在做什么，在不在国内，过得如何。没别的意思。你这种人，我就认识一个。我很好奇，这样的人会变成什么样。”他说着，以一种熟练而随便的态度操纵方块，变形移动，“但我不认识同学，只能在网上搜你的名字。什么都没有。每次想到，我就会搜一搜。频率不高，一年平均三到四次。”
小麦回过头，望着他的脸。或许是幻觉，没有长长的头发遮蔽，她似乎想起来了。某一个午后，她一定以同样的角度见过他。
“嗯。”那也还好，小麦说，“和我搜商业保险的频率差不多。”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试试看你的网名。没想到你上大学都没换 ID。你关注了我。顺着你的播放列表，我知道你玩游戏，就让朋友找找看。然后，真的遇到了。”
“然后呢？”
“我只是好奇你的近况，知道了就够了。但你在找工作。”
“你不是为了工作要招妹妹？”
“我才不想上综艺，本来要推的。但他们加了钱。”
“我就说！”小麦哭笑不得，“你怎么会答应去录那种东西。”
她朝他笑，抱住他的手臂。关奏陈马上僵硬起来，倒不是不适应肢体接触，而是好突兀，身边的女友别有深意，正因他不懂的东西愉悦。
小麦力气大，他抽出手臂失败，戒备地提问：“怎么了？”她神经是有多大条，成了跟踪狂的受害者，就这么值得高兴？
但是，小麦高兴的不是这个：“你还是说了。”
“什么？”
“你不想告诉我的，你想瞒着我。”小麦侧过头，朝他绽放微笑，“但你还是说了。”
第二天一早，小麦自然醒，刷牙洗脸，换上衣服，对着镜子确认。
她出去，其他人也准备好了。蜜柑爸喷了摩丝，把头发定型。蜜柑妈化了一点妆，穿上嫌扣带麻烦的小皮鞋。关奏陈穿的 T 恤和牛仔裤，边工作边等他们。
外面晒，出门时，四个人齐刷刷戴上黑色墨镜。
所有人都准备周全。
他们去参加爷爷的葬礼。
爷爷葬在陵园。爷爷的亲戚不让他们去，所以不能靠太近。在离坟墓十几米的地方，不速之客远远站着。
那里本不该有人，四个人踩着泥土，树叶衰败，垂落在头顶。他们看起来太奇怪了，没人不说他们是怪人。这家人始终很奇怪。
有个晚辈看到他们，忍不住问叔伯：“吓我一跳，谁啊他们？”
一族之长满脸鄙夷：“一群骗子。”
他要报警，被一只有力的手强按下来。蜜柑奶奶冷冰冰地甩刀子：“想闹笑话是吧？嫌不够热闹就再多叫点人，把 119、120 全找过来。”
那男人欲言又止，服是不服气，但都知道，这老婆子虽然明事理，可一决定什么，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谁都斗不过她。
在亲人们的簇拥下，骨灰盒沉沉地落下去。
人们中间，蜜柑奶奶瞪着眼睛，目光跟随着那个罐子，眼眶红了，却始终没掉下眼泪。
远处，蜜柑妈扭曲了脸，大声擤鼻涕。蜜柑爸抬手揩眼泪。小麦看那些埋葬爷爷的人，看陵园上空的云和鸟，心情沉重，她回过头，关奏陈伫立着在她身边。他神色自若，目不转睛，注视还未封上的墓穴。
他们没有等到最后一刻。
土还没填完，蜜柑妈就想上厕所，还贡献了今日金句——“上面一出来下面就也想出来了”。蜜柑爸提前去发动车。要等蜜柑妈，小麦在附近散步。关奏陈陪她一起。
两人在各个告别厅外踱步。
有一间正在使用，死的是个中年女人，二十几岁的女儿跪在地上嚎啕。小麦看到，心里很不是滋味。
继续走，另一边，殡仪馆两个职员说说笑笑。小小一片地方，情绪有落差，不是任何人的错。
年长那个说：“我干这么多年都头一次见，憋不住，太好笑了。”
年轻那个说：“在厅里，怎么还弄印刷的照片啊？都什么年代了。”
“是那个老太太准备的，老年人嘛。”
刚好，小麦来到爷爷的告别厅外。相框框着冲洗相片，放置在会场中间。那不是关奏陈收到的任何一张照片，没对好焦，还有多余的背景。那张遗像中，蜜柑爷爷做着鬼脸。不知是谁教他的，他卖力地伸长舌头，好像要吃掉自己的眼球。
办完丧事，蜜柑奶奶要去姐姐家住一段时间。临走，她把蜜柑爷爷的遗像带走了，还告诉关奏陈：“你选的那些丑得不行。”
工作时间，小麦问关奏陈：“爷爷过世了，频道都不用发个通知？”
“用不着和观众讲那么多。”关奏陈说，“伤心事会影响数据。因为这个，有的人会取消订阅。”
小麦明白他的用意，观众是残酷的。
嘴上随意地说着爱，一旦博主提供不了想看的内容，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或者，博主需要支持，再低价的会费，观众也可能变身人格分裂，平日热情似火，一要付出就装聋作哑，怪这怪那，怪网线坏了，怪截止太早，怪视频平台不支持信用卡，反正自己是想支持的。甚至，还有人撒谎不眨眼，没支持也说自己支持了，找博主邀功。
而大部分博主都在意数字。
可小麦仍然疑虑：“会不会不好？”
“不要提爷爷，表现得自然点，好像他一开始就不在，播放量就不会掉。”关奏陈在清理邮件，轻快地敲击鼠标，“就当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说后半句时，关奏陈声音很轻，念咒语似的，如羽毛从皮肤上拂过，几乎让她想问，那是哪里？
在小麦看不到的对面，电脑显示器上，他查看新邮件。那是健身课公司发来的，毛裕平是通过蜜柑喵进的公司，有大变动，对方会提前传风声给关奏陈。
那是一则项目邀请，面向蜜柑妈，为期两年。假如他认为合适，进行回复，他们才会联系蜜柑妈本人。
关奏陈勾选这封邮件。
删除。

第80章 一群骗子（1）
卫生轮值表重新排列，房屋面积却没减小。这周是小麦采购，她去超市，正在小麦粉和木薯粉间犹豫，有人连名带姓叫她。她起初以为是观众，一想又不对，观众哪知道全名，定睛一看，原来是鹿呦宇。
天啊，他还活着哪——这是第一想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却，他可能吃中药调理好了，再见小麦，鹿呦宇像个没事人。不过，也可能只是男性独有的厚脸皮，没皮没脸的，自信惯了，多尴尬的事都能自我宽慰，拒绝内耗，不跟自己过不去。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他现在正常多了。
鹿呦宇跟小麦打招呼：“你住附近？”
小麦说：“呃，没。”但感觉还是不讨喜，这个招呼就非打不可吗？你就不能假装不认识，原地倒车，走哪来回哪去吗？不愧是超市，传说中前任的重逢圣地。
鹿呦宇说：“前段时间我看到你那个……初中的事情了。”
小麦说：“所以？”
可能因为小麦太镇定，鹿呦宇很尴尬，干笑几声：“哈哈，就，我没想到啊！那个男的还是学弟！后来想想，我还记得呢，初中我不是在学生会吗？老师急死了，让我们抓仪容仪表，我还找过他。”
小麦想，是挺有缘分的。她突然想起关奏陈对鹿做的事。除非整蛊，关奏陈绝不会发那种暴露写真。想象了一下，小麦憋不住笑。
她笑得莫名其妙，害得鹿呦宇紧张。妹妹前任那则视频很火，热度最高时，有人怀疑是他。但从理论上说，小麦和鹿呦宇当时已分手，嫌疑也就消散了。他不承认的分手反倒救了他。
“那我先走了。”小麦道别。
到这时，更令她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一名年轻女性走来，挽住鹿呦宇：“老公，怎么了？”
“遇到熟人。”鹿呦宇小声说，“你别推车子，撞到肚子怎么办？医生说了……”
小麦才不像鹿呦宇，她懂看气氛，连忙走了。
才过一年，这厮就结婚，孩子都有了。不愧是快节奏时代。十几秒结束的视频，一两天休完的假期，除了普通人赚钱，其他什么都很快。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婚庆市场上，鹿呦宇条件不错，名校毕业，工作稳定，有车有房，肤白貌美，父母还能领退休金。行吧，随便。祝他、他太太和宝宝幸福。
大多数情况，小麦都不会祝别人不幸。
咖啡有咖啡伴侣，人际交往有伤害。一般的伤口，她不会太在意。
与此相对，说句不那么正确的话，自己给别人造成的小伤害，小麦也不想过于在意。她有自信，对自己的人性严格管控，定期反省，不随便泄露恶意。
有一些摩擦是人造的自然现象，是人类社会的天灾。
尤其亲密关系。小麦认为，不经过一番打磨，人都无法与他人拼凑。有一次，她和关奏陈提起，关奏陈不喜欢这个说法：“人又不是拼图，干嘛要拼起来？”小麦也认可。往好了说，那是美好的心愿，坏的情况下，那是走马观花的无关人士的妄想。
逛完超市，小麦回到家，把需要冷藏的东西往冰箱里放。
蜜柑妈也在，走出来帮忙。她弯下腰，拿东西，递给小麦，突然说：“好想出去玩啊。”
小麦只当她开玩笑：“今天你要坐班吧？”
“就是啊。家里又没人……”蜜柑妈说，“你们最近一起玩没？”
“什么？”
“你和关橘啊，还顺利吧？”
小麦不好意思，含糊其辞：“差不多。”
其实很好，非常的好，如妈妈所愿，好得过了头。前天、昨天和今天，连续三天都见面了，他们是一起工作的情侣，也会产生矛盾。但关奏陈从不做伤小麦心的事。小麦很坚决，她喜欢他，她感觉得到，他也喜欢自己。
蜜柑妈说：“我去问问关橘能不能出去玩。”
蜜柑妈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法才冒出来，身体已经实施。她扔下东西，转头就走了。小麦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怎么做的，但最后，关奏陈同意了。副频道在停更，索性出去玩。
时间有限，蜜柑妈护照丢了，临时得补办。她提供了想去的地方。
蜜柑妈想去影视城。
最近，她古装电视剧看太多，想去拍些游客照。
这次出门，一家人都走，在外面待好几天，不仅关门关窗，连水闸电闸都拉好。
四个人坐高铁，路上打牌，用手机创建麻将房间。
在小麦看来，打牌不算游戏，靠的是幸运和一定的才智。规则，小麦懂的，麻将，平时她也有打。她相信自己有技术。小麦认为，只要不是黑客，能改变发牌代码，关奏陈再擅长游戏，也不至于占太多优势。
然而，几回合下来，关奏陈赢的次数超过另外三个人的总和。
小麦感到不可理喻：“你是不是作弊了？”
关奏陈懵懂地摇摇头。
蜜柑妈头也不抬：“他参加过‘CCTV’的。”
蜜柑爸抬起手，张嘴又闭嘴，手也收回去了，一副想说什么又“算了”的样子。
“你是想说……那个，”小麦掏出手机，紧急查找，“GMCL 是吧？我有印象，有个博主参加了全球麻将冠军联赛，是你？”
关奏陈看向她：“上大学的时候。”
“好可恨啊！”小麦都输成零分了。
蜜柑妈大笑：“我负分呢，没事。开心就赢了。”
四个人玩得其乐融融，到饭点，各自开包。午饭都是自己准备，四个人，四种食物。蜜柑妈吃水煮鸡胸肉，蜜柑爸吃自己做的盒饭，关奏陈吃全麦饼干和茶，小麦吃早晨打包好的烧卖。
下了车，寄存行李后，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影视城。
没拍戏的时候，这里对外开放。日常生活中没有的建筑随处可见。
蜜柑妈最激动，拍了好多照片，让小麦按快门，叫蜜柑爸拿包，差使关奏陈修图。
每个旅游景点都有的付费摄影出现了，举着塑封照片，用简易货架挂古装戏服，问他们要不要租衣服拍照：“阿姨！让你儿子买一个！姑娘，跟你爸爸妈妈一起，租一套，拍个照多好。老板，要不要让夫人拍个照？帅哥，你——”
“不要，”关奏陈打断他，“谢谢。”
摄影大师识趣走了：“行吧行吧，你们一家人好好玩。”
旁边有其他游客来，成群结队，叽叽喳喳闲聊。
有人说：“这是故宫？那边还有欧洲城堡呢。”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真的，”另一个说，“都是仿造的，假货！”
蜜柑家逛了一圈，在街边排队买咖啡，偶遇观众。
关奏陈、蜜柑妈、蜜柑爸和小麦轮流合影，拍完集体照拍单人。一个人拍完想走，回头一看，另外三个人还被拉着拍，四个人逃走的空档对不上，耽搁了好多时间。
当然，关奏陈是最多的，差点被女大拽着连衣帽团团转。好在，蜜柑妈在。她直接环住他，把他从人群中拽出来。
参观结束，他们入住酒店。
假日酒店比较新，还不坏。香氛浓郁，空调效果很好，刚在户外暴走一阵，凉爽宛若及时雨。他们婉拒礼宾，自己乘电梯上楼。
楼层客房不多，布置得很宽松。四个房间，四扇门分布在过道两侧，点连线，能形成一个正方形。四个人站在门前，不约而同地回头。
蜜柑爸挥挥手。
蜜柑妈说：“滚吧小犊子。”
关奏陈说：“暂且失陪。”
小麦打了个哈欠：“明天见。”
一进房间，小麦脱下包，不急着拆行李，先趴在床上玩手机。
她看了会儿信息，回复大学同学，确认照片，浪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去冲了个澡。小麦穿着睡裙参观房间。
她想看看阳台的视野，拉开轻纱，推门出去，一回头，邻居正从窗口探出上半身。
关奏陈故作生疏：“傍晚好。”
“你好哦，”小麦抿起嘴唇，饶有兴致地微笑，“你在做什么？”
“‘Tetris’。”
“嗯？”小麦眨眨眼。
关奏陈把身体收回去。没几秒，墙壁后，他重新伸出半张脸和手，手里握着游戏机，上面是下落的复古方块。
他消失了。小麦也回到室内。她给关奏陈发消息：“我想去你那边玩！”
关奏陈回复了小猫开心的贴纸，发来文字：“可以。”
小麦迫不及待地出门，关奏陈正敞开门等她。客房门会自动回关，他就一只手撑门，另一只手控制游戏按键。现在不是俄罗斯方块了，在用 NS 玩 JRPG。小麦进去后，他才把门合上。
关奏陈坐到床上，盯着游戏机。他仰身躺下，像在家一样。小麦见得多了，知道他的习惯，过不了多久又要起来，不知为何，这家伙很在意视力。趁他躺着，她沿着他的位置上床。
小麦坐到他身上。关奏陈拿开游戏机，托住她的腿，没有刻意捏捏，认真地说：“你今天好可爱，隔很远也只能看见你。”
观赏性强的面孔上，是比木头更安静的表情。假如不了解此人，指不定会误解，以为他在说反话。
不就是普通的衣服和运动裤？小麦不留情面，冷冰冰地回复：“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亲死。”
“真的？”听到死亡威胁反而脸红，这样的人恐怕只有他，关奏陈说，“你身体很好，很强壮。你的手也很好，揍人很痛，抱人和牵手都很用力。你的眼睛很好，我最喜欢……”
这算夸人吗？小麦忍不住笑，俯下身去，与他分享维持很久的吻。
就像擦拭开始融化的冰雕，手不住地抚摸对方，刚擦干就又湿润，反反复复。与温和无害的神色不同，关奏陈的撞击让人感到粗暴。小麦低下头，移动间，汗水啪嗒啪嗒地甩落，掉在关奏陈脸上。他侧过头，微微蹙眉，澄净的眼睛透出困惑。
分明自己是参与者，小麦却不爽，他居然用纯真的脸做这种事。
她叹气，捂住脸：“你的身体才好呢，不，你的脸也很好。你整个人就很好。”
“什么？”关奏陈已经坐起身，不明所以，温柔地搂着她，亲昵地亲她脸，想看怀里的人是什么表情。
这天晚上，他们睡在小麦房间。洗完澡后，神清气爽，小麦直接跳到床上。关奏陈去取了电脑，坐在床头干活。
即便是固定联系人，来信也多到看不过来。他挑重要的读。视频平台的人问：“‘蜜柑喵的日常’有内容需要修改，您看什么时候能沟通？”
修改？是素材版权过期？关奏陈敲打键盘，选择贴纸，面无表情地发送小猫点头。
“是这样的。这几年短视频越来越多，打法比较下沉，出了挺多问题。各方不得不干涉。我们平台的内容比较长，两者生态、实际性质不一样，但都是做视频。他们管理严格，我们也要多注意。希望您给一些视频加上标注。比如蜜柑家系列，最好能标上‘纯属虚构’。”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小麦睡着后的呼吸声。
关奏陈停顿片刻，编辑答复：“稍等一下。”

第81章 一群骗子（2）
凌晨十二点，罗曼沙加的办公室灯火通明，老倒霉蛋还在对通告单，给别的组的策划写批注，检查实习生工作，看其他部门数据员送过来的分析。就这样，忙到两点钟，还剩一大堆，他草草收了个场，准备回家睡觉。
他刚坐上车，平板电脑就跳提醒出来。老倒霉蛋耷拉着眼，要死不活地瞄了眼，锁屏了。
不看。
绝对不看。
但手还是自动点开了。谁让他人如其名呢。
备注是“暴君帽衫男”的人发来消息：“学生会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们是离婚后藕断丝连的夫妻吗？这么关心对方。老倒霉蛋说：“昨天吃了沙县小吃和油炸鸡柳。发生什么事了吗？”
“平台提了个奇怪的要求，同类型的都没动静。上次那件事过后，他就特别安静。”
老倒霉蛋给出回复和建议：“有可能哦。年会你去问问他？”
暴君帽衫男说：“哦，对。”
老倒霉蛋想，他肯定忘记这回事了。看到蜜柑喵犯这种小失误，总能让人会心一笑。
暴君帽衫男说：“还有这回事，我忘了。”
“又不是大事，就是吃个饭。”老倒霉蛋说，“但你别套个帽衫就来。人挺多的，还要拍照，肯定有好多崇拜蜜柑喵才做视频的小孩……”
“祝你下班愉快。”关奏陈回完就消失了。
关奏陈睡了几个小时，梦像电子传送带，有秩序地承载着意识移动。醒来后，天亮了，他拨开被子，看到小麦还在睡。
关奏陈洗漱完就出去了，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衣服，工作一会儿。
小麦醒来，在床上呆呆地坐着。身体很轻松，现在正处于度假中，喜欢的人在身边，昨天也很开心的。可是，不知为何，没有理由，心像被重物压着，闷闷的，不像话。
她想，是不是中暑了？可一般不至于。要不要起来跳个操？运动可以改善心情。
小麦不知道为什么，她猜测自己是累了。好在，这情绪没持续太久。
等所有人都起床，他们一起去酒店餐厅吃早餐。
一早起来，蜜柑妈就想吃重口的，恨不得有巴西人拿着铁叉过来，薅烤肉给她吃。蜜柑爸荤素搭配，吃得比较均衡。小麦这个尝一点，那个试一点。关奏陈在吃水果碗。侍者来换餐盘，被四个人以各自的方式感谢。
别人走了，蜜柑妈说：“玩那个吧。”
“玩什么？”
蜜柑妈压低头，笑着转动眼睛，从所有人身上流过。蜜柑爸在咀嚼，往前伸了一下餐具。他明白了。
“那个啊！”蜜柑妈说。
关奏陈说：“晦气故事会？”
小麦莫名想笑：“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好笑。”
小麦知道，他们所说的是蜜柑家的经典团建活动，内容顾名思义。规则只有一条，不能不赞同对方，必须站在自己人那边。
“跟你们说，我前段时间丢了个大的。”话是这么说，蜜柑妈的音量极大，丝毫不像是丢过大的，“我不是喜欢我们那儿一个男孩吗？上次跑比赛的。跟你也说过。”她捣了一下关奏陈。
关奏陈接应：“嗯。那个，我说他应该喜欢小的。”
小麦同是知情人士，仍有惊讶的地方。关奏陈竟然会听蜜柑妈聊感情问题，违和感好强。哪有儿子参加妈妈和闺蜜的茶话会的？
“真让你说中了！”蜜柑妈很激动，恶狠狠地撕咬火腿，“他找了女朋友了，比小麦还小。晦气死了。”
“那也比我小。”关奏陈脸上没有笑影，但是，看起来听得很认真。
蜜柑妈说：“关橘说吧。”
关奏陈抱起手臂，贴住座椅靠背。他思考了好一会儿：“《动物井》一命通关完才发现自己忘了录，就这个不开心。小麦呢？”
小麦说：“我想想……会来流浪狗救助中心领养狗的人太少了。现在狗舍很发达，都是纯种狗，城市里的人养狗，不差买狗这点钱。救助中心都是串串，很多还有伤，肯定比不上买的。”
“有大爱啊你。”蜜柑妈称赞，转头对关奏陈说，“我那个就不用解决了，你又不能给我弄个男人来。”
关奏陈在看手机，平平淡淡地语出惊人：“也不是不能。”
解决？小麦有些困惑，从这里开始，就是她知识范畴外了。关奏陈正和蜜柑爸确认，假如他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可以私下发消息给他。关奏陈没空，小麦索性问蜜柑妈：“什么意思？什么叫‘我那个就不用解决了’？”
“啊！”蜜柑妈一惊一乍，挤出笑容，“你别逗我，忘了？你不可能不知道！”
小麦想，怎么逗？她真的一无所知，没听说过。
“你怎么传达的消息？”这话内容有点凶，不过，亲耳听就知道，口吻很随意。关奏陈去倒茶，站起身，问所有人，“要不要喝东西？”
“帮我带个牛奶。”虽然工作出了疏忽，但蜜柑妈不在乎。
只有小麦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这滋味不好受。等关奏陈走了，蜜柑妈才解释给她听：“呃，这个嘛，其实呢，要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种开头，一听就是很重要的事。面对比自己大两轮的长辈，小麦也会很较真：“到底是什么？说了就知道重不重要了。”
“晦气故事会吧，跟去庙里许愿有点像。只要不离谱，他都会帮你解决。”
小麦不由得复述：“他？”
蜜柑爸和蜜柑妈看向同一个方向。远处，关奏陈正在捣鼓煮牛奶的机器。
小麦想到《教父》。她和关奏陈常在工作室约会，两个人看电影。小麦喜欢硬汉电影、黑帮片和警匪片，对里面的情节如数家珍。关奏陈一点也不感兴趣，像个白痴，只知道看《小鬼当家》。
这一刻，她不合时宜地想到电影。人们向犯罪组织头领求助，头领满足他们的愿望。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这环节中，最重的不是求助，也不是伸出援手，而是唐&#183;柯里昂终将收受回报。就像志怪中的鸟神笔仙，你向它提要求，它照办，可它向你索取什么不可预测。可能只是你的一根睫毛，也可能要你全家的性命。只因眼前的利益，故事中的人赔上了自己的正常。
小麦心里始终藏着一件事，关于公司的电脑。蜜柑爸浏览了什么，访问了什么，关奏陈为什么知道？在他们签署劳动合同的前提下，从法律来说，上级确认公物的使用情况，这无可非议。正因如此，小麦一直控制自己，尽量不往坏的方向想。
然而，有些时候，小麦也会怀疑，关奏陈是否在向众人收取工作以外的回报。
她的思索被喧哗打断。
关奏陈回来了，激动地说：“那边有人在现场爆爆米花。”
“真的假的啊？我要吃。”蜜柑妈连忙起身。
看着为爆米花兴奋的男性，小麦意识到，直白如她，不去求证的理由只有一个。她不希望是那样，却又有不好的预感。
旅行结束，重新回归日常生活。
蜜柑奶奶回来的日子一推再推。她姐姐年事已高，比她还大，在各个子女家流连。
姐姐希望黄芳住下，要么去那边的养老院也行。她们老姐妹作伴，可以一起去锻炼、喝茶。蜜柑奶奶只能先留下，陪她住一阵。
聊这些时，蜜柑妈在客厅剪指甲，她说：“要我是妈妈，我就住在侄女外甥那了。又有人照顾，又有人陪着玩。”
蜜柑爸敲敲关奏陈，他传了个东西给他。熟人有写字楼出租，一块地，能供几个人办公，价钱也公道。
关奏陈说：“假如奶奶走，还是新增个设定比较好。”
小麦坐在旁边，看到他打开了一个标题名为“蜜柑家设定（改）（改改）（改了等于没改）（改来改去好像还是这样）（改总比不改好）”的文件。
她问他们：“有人退出，你们会舍不得吗？”
蜜柑爸看了一眼小麦，躲开目光。
“他们又不是受苦去了。况且，”蜜柑妈低着头，用指甲刀铡去变化的痕迹，“都是这样的。”
关奏陈说：“必须向后看。”
小麦问：“为什么是‘向后看’？一般人都说‘向前看’。”
这是他常用的说法，可他从未觉得奇怪，也没想过理由。“只是语言习惯的差别吧。”关奏陈说。
视频复更。
蜜柑喵没停过，数字照常好看。蜜柑喵的日常也很稳定。
存稿用完后，爷爷再没出现在视频中。观众注意到的速度比想象快。
有人提问，当然，没得到回复。匿名版有爆料，真相混杂在假话中，降低了说服力。
茜老师也在提问的人之中。但是，某一天，小麦发现，茜把问过爷爷的评论、动态都删了。不仅如此，每次蜜柑喵的日常更新，她都会找爷爷以外的关注点，转移话题，引导其他观众。
小麦有点震撼。蜜柑喵和蜜柑家什么都没说，茜为什么能明白？理解比支持更神奇，她是怎么理解到这层意思的？
除了茜老师是塔罗牌高手外，小麦想不到其他理由。

第82章 一群骗子（3）
晚上，小麦和关奏陈预约了看实况主的直播，在此之前，先去超市买东西。小麦在逛日化区，想看看有没有发绳。关奏陈就知道买吃的。
买完结账，关奏陈在对小票，小麦想上个洗手间，就先去了，让他在门口等她。
等小麦出来，看了一圈，关奏陈不在，只有一群很时髦的年轻人，在门口抽着烟聊天。小麦分辨了一下，都不是男友，再环顾四周。天都黑了，大晚上的，他跑哪去了？她只能像遗失宠物一样，兜着圈喊他的名字：“关奏陈，关奏陈。”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突然走出来，拉着她就走。
“怎么了？”小麦不知道什么情况。
“那群人好吓人。”关奏陈嘟囔说，“快走。”
小麦觉得他太好笑了。要说年轻，那群人是比他们小，但也没那么可怕。要说潮，她今天穿的皮衣，看起来也不土，怎么他就怕他们不怕她。小麦边笑边被拉走了。
和公司不同，工作室附近繁华很多。有的路在商区，灯光明亮，有的路经过居民区，没那么吵闹。
走在路上，小麦问关奏陈茜的事，关奏陈的评价是：“她是观众。”
“她当然是观众了。”小麦没听明白，当他胡说八道。茜老师不是观众是什么？
“不是，我说的是剧院、电影电视剧的观众。大部分人以为的粉丝，偶像受到伤害，肯定会奋起反击。茜下划线蜜柑喵全肯定不是那种人，她会一直支持你，但她不会因为你生气难过。你拿奖，她会给你送礼物。你被人捅了，她要坐在第一排，看你怎么应对。你找她帮忙，她会帮的，不过，在她心里，你痛苦也是她想观赏的情节。她是这种人。”
“喔……”一时间，小麦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新鲜。该说每个人喜欢的方式不同吗？不对。五花八门的不是爱，五花八门的是人。
关奏陈说：“很神奇。有的人的喜欢非常自我，作为被他喜欢的人，你能感受到很强的自我意识。他在用他的自我意识侵略你，他比他的喜欢、他喜欢的人都重要。茜下划线蜜柑喵全肯定主体性很强，但没有压你一头的感觉，为什么呢？”
“也许，”小麦思考着，得出自己的结论，“因为是真的喜欢。”
“别人是假的喜欢吗？”
小麦说：“是‘没那么喜欢’。但你也需要这种喜欢，对吧？”
“当然。”关奏陈伸手撑着脸，盯着小麦看，“但不回报给他们真心。”
小麦借用某人以前说过的逻辑：“因为‘真心换真心’？”
某人本人说：“不觉得真心有点可怕吗？”
“怎么可怕？”
“我觉得有些人太高估真心，太看重人和人的关系了，”关奏陈在否定某样东西，用平静的神情，说这些时，声音像在念书上文字。他一定反复思索，独自确认过这个理论，成千上万遍，“这些东西没有想象中纯粹。”
小麦说：“不纯粹的不是真心吧？”
他回过头，正撞上她的视线：“那是什么？”
出门前，她随便束了头发，杂乱无章，还戴着防蓝光眼镜。潦草的装扮，搭配的却是一张整洁的脸。眉宇明朗，嘴唇湿润，黑暗里，白得发光，被月亮映得缺血色。
夜里，凉风习习，看不见的树叶连续鸣叫，没收进去的碎发飘动，树在动，头发也在动，有一样东西是静态的。眼睛。这双眼睛藏在眼镜后，震慑人的东西没因此消亡，有力而安静，攥住被注视者的心脏。那不是怀疑，也没有热情，一种相对静止的查看。
小麦说：“不纯粹的是人，不是真心。”
关奏陈凝望着她。缘由不明，美的人不笑，只稍稍蹙眉，就足以让人觉得忧郁。面对他，小麦正处在这种幻觉中。他说：“你又像总理了。”
这笑话缓和了神经，小麦调侃他：“你是指望我推翻你，建立新时代吗？”
“只是夸你说得对。”
“你老这样说，”她难为情，也确实不明白，“我没觉得我特别对。在你之前，也没人说过。”
“那是因为他们没理解你的意思。决定和选择总是大同小异，过程才体现伟大。”
她偷偷开心，没再说话了。他突然抓住她，推着她的背往前走。小麦躲开，踢他一脚，他躲开。两个人嘻嘻哈哈。影子落到地上，也在嬉闹。
这周的周末，罗曼沙加举办年会，地点是某家日式铁板烧。小麦用手机搜了一下，看到价位，拿近又拿远，很难相信。关奏陈这人，别说是吃回本，不空着肚子跑路就不错了。小麦叹一口气，摇摇头，当真是暴殄天物。
老倒霉蛋来工作室玩，告诉关奏陈：“会长要你带蜜柑妹也去，他要现场给她道歉。”
“当他的整活素材吧？”关奏陈很警惕，“不行。”
小麦很期待：“我去！”
老倒霉蛋说：“那我报了。”
在关奏陈怨念的眼神中，小麦解释：“吃饭有人买单，为什么不去？”
他不情愿，但也不会强行阻拦。就这样吧。
小麦不是不怀疑是鸿门宴，只是不怕。会长和她无冤无仇，黑历史这种东西，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就算她干干净净活得像个假人，只要想攻击，总能找出几点来。
当着那么多员工的面，他也不至于打她，退一万步，就算打她，她还能跑。那家餐厅把平面图传到了网上，她已确认好出口，遇到不对，赶紧逃跑。至于关奏陈，这么大个人，他要是跑不出来，干脆给会长当素材好了。
年会当天，小麦和关奏陈分头行动。
关奏陈有个工作，是和神奇直一起，去拍一个时尚杂志。
神奇直刚独立，被前东家打压，还被害得沾上暗广丑闻，活动受了影响，但她早有准备，四处奔走。神奇直的高明在于打开视野，不局限于原本的行业，为自己博资源。结果，还真撞上时尚杂志的中国版在做新企划。
另一边，小麦到点了才出发。罗曼沙加还叫了车来接，她到店，发现店不大。这要怎么容下那么多人？她才这样想，就发现在场没多少 staff，基本都是 maker。原来他们已经聚过一场，这是分会场了。
她进门就遇上熊猫博士。小麦先打了招呼，突然觉得不对：“你不是这个公司的吧？”
熊猫博士文文静静地笑：“我女朋友是，我跟着来的。等下介绍她给你认识。”
“行吧行吧。”小麦自己也是家属，当然不会不让别人带家属，“谁啊？那个博主？我认识吗？”
然而，熊猫博士的女朋友不是博主，是刚跳槽到罗曼沙加的美术，梳着双马尾，头上别了七八个发卡，猫猫嘴。
等关奏陈来的过程中，小麦专心干饭，鹅肝和牛都吃了很多。熊猫博士和女友在聊天，女友爱吃什么，熊猫博士都知道，给她夹好。女友一支吾，熊猫博士就知道她要纸巾。女友的事，熊猫博士都了解。她们是真正的恋人。
两人犹如老夫老妻般甜蜜，真让小麦无语。要秀恩爱回家秀去！
“跟你说跟你说，这个真的只有我知道，你不能告诉别人哦……”熊猫的女友凑近，又还是退开了，“算了，等回家里只有我们了说。这个说出去我真的会完蛋。”
小麦有点好奇，但现在没空关心。关奏陈来了。尽管不是拍摄，也是以蜜柑喵的身份出席。和在家里的他不同，关奏陈笑容满面，刚落座就说：“这个香水味好臭。”
什么香水味？小麦没闻到。
然而，很快，这味道就扑来了。会长像从地里钻出来的鼹鼠，刚才还不见人影。他保养很好，只有颈纹暴露年龄，身上穿的都是潮牌，看背影，多半以为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不只穿着，声带也很年轻。会长说：“等你们好久啦，蜜柑喵和蜜柑妹！”
等什么了，她一直坐在这好吗？
会长要吧台里的主厨炒个炒饭来吃，顺带给蜜柑喵的肉刮了一大撮山葵：“你刚拍完杂志来吧？卸了妆？啊呀！皮肤真好，年轻就是本钱啊。”
关奏陈盯着那块绿油油的山葵，筷子悬在半空。
会长大快朵颐，还剪了支雪茄，掏出火炬打火机点燃。一口雪茄，一口炒饭，他一个人美滋滋：“蜜柑妹这件事，你不会介意吧？我特意没对着你来，对准员工呢，万一出了问题，辞退就行了，又不是博主本人。你会原谅我，是不是？”
“当然——”后半句，没说出来就停了。
关奏陈的“不是”被堵回喉咙，会长捂住了他的嘴：“没事，没关系，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他那只手还夹着雪茄，烟头刚好对准关奏陈邻座的小麦，味道冲得她甩头。与此同时，会长还朝熊猫抛媚眼。一次性恶心三个人，不愧是会长，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关奏陈甩开他，让他赶紧掐了。眼看主厨也提要求，会长这就熄了，昂贵的雪茄，抽了两口，说不要就不要。他还呵呵直乐：“逗你玩呢，知道你不高兴。但你这不没事嘛！我跟蜜柑妹老师也赔个罪，蜜柑妹老师，你喜欢巴黎世家吗？”
“不喜欢。”小麦才不买账，冷眼瞪着他。
关奏陈本来很生气，可很快，这种心情就转化成了其他情绪。他舒了一口气，有点无奈，镇定得很正常：“会长，你跟平台谈了什么吗？”
“嗯……”会长没料到他会直接问，不过，这样也好，他说，“等会儿去第二摊，我们俩喝一杯？”
“坐你的车？”
“嗯。”会长起身，扬扬手走了。
会长一走，所有人就又都开始聊天了。熊猫博士说：“听说他这一任老婆才 18 岁。”
小麦龇牙：“这不违法吗？”
熊猫博士的女朋友说：“他可机灵了，未成年前只谈恋爱，等生日一过，当天零点就急不可耐立刻拎枪上。我爸爸说的。”
关奏陈提问：“‘我爸爸’是谁？哪个博主吗？”
小麦想插嘴，鉴于罗曼沙加的员工昵称都很有特色，也可能是罗曼沙加的职工。
熊猫博士说：“她爸爸就是她爸爸啊。”后来他们才知道，熊猫博士的女友是某互联网大厂高管的千金，她爸爸和会长沾亲带故，是大学校友。
吃完饭，关奏陈要去和会长续摊。他和小麦到了店外，吹着风，吃饱喝足后的身体懒洋洋的。关奏陈侧过头看她，眯起眼睛犯困。他把头往下压，靠到她肩膀上，她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挠挠他的头发。
关奏陈开口了，声音就在耳朵旁边：“不想去。”
“那就不去吧。”小麦说，“平台为难你了吗？你又没跟我说。”
“对不起。”他老老实实地道歉，“就是一点小事，我不想让你多操心。要减人，又看房子，又要改设定，最近你们都够累了。”
小石子砸落湖面，涟漪一圈圈散开。说实话，小麦心里小小的惊讶。关奏陈为自己的隐瞒道歉，还说明了理由。
她感觉他们的心近了一点。
一定是这样。
小麦希望，真心希望，他们能变得更熟悉，关系也比现在更好。想要信赖重重地压在他们身上，感觉那就是永恒。想要他把手放在她手上，由她告诉他，“我们从这里出去”。
回去路上，小麦心情很好。她到家，爷爷奶奶不在，蜜柑妈一般要上课，蜜柑爸不看电影的话，客厅就没有灯。但这没冲刷掉她的好心情。小麦心血来潮，她想看看蜜柑喵以前的视频。
她想了解他，十分，非常，极其。小麦看了几条，嫌不够，拍摄素材很多，剪辑下来的都是精华。关奏陈的硬盘里应该有没用的内容。小麦只是试试看，没抱太大期望，来到楼梯间，出乎意料，电脑放在那。
关奏陈靠电脑吃饭，与计算机相处的日子比跟父母接触的时间还要长。要问最靠近他生活的东西，非电脑莫属。
突然，真的很突然，她想入侵试试看。事后，小麦肯定会产生负罪感，也会有纠结，可是，面对这一幕，她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动了。她打开，输入密码，画面上出现了桌面。
这时候，小麦后悔了，她决定关上，可它弹出了邮件提醒，主题里写到了蜜柑妹。
那是说她的。刚才的打算又被抛到脑后。小麦点击，进入的页面不是邮件本身，而是收件箱。邮箱的主人一定经常整理，因此，除了这两天的邮件，下面就出现日期断层。显而易见，持有者删除了这几天前的邮件，保留了其中某几封。
在断层处，是两封关于蜜柑妈的邮件。
一则是邀请蜜柑妈去巴西进修卡波耶拉。即便是小麦，也看得出来，这是蜜柑妈梦寐以求的机会，她肯定会很高兴。众所周知，收到 offer，及时回复很重要。可直到今天，小麦从未听关奏陈或蜜柑妈提起。
另一则是马拉松比赛策划方，体育文化发展公司的回信。不是初次寄信，而是回信。面对蜜柑喵的联络，他们接受与“蜜柑喵的日常”频道合作。
参加完马拉松比赛，蜜柑妈收回辞职时的笑脸历历在目。这么做的原因，是她心心念念的比赛给她抛出了橄榄枝，让她感受到了“蜜柑妈”这一角色的价值。
楼梯下空间狭小，没有开灯。小麦独自坐着，目视膝上的电脑。
“……骗子。”她情不自禁，喃喃自语。

第83章 一群骗子（4）
“有人会指责你是骗子，你知道吧？”
离开顶层酒吧，步入电梯时，会长说了这样一句话。电梯里没有别人，他又重复了一次。
“知道什么？”关奏陈目不斜视。
“我开始怀疑了，刚才聊天你听了多少？我说有人会认为你、你的人、我、我们所有人是骗子，”会长说，“有的人就是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他们是愚蠢的白痴，但我们的工作就是抢夺他们的时间、注意力，从他们兜里掏钱，不得不伺候他们。这些人里，绝大部分永远不会理解你。”
关奏陈一声不吭。
会长望着他，笑容逐渐攀上嘴角，说：“但我不一样。”
关奏陈侧过头，用玻璃似的眼睛盯着他，不是仇恨，更倾向于考究，这个人究竟什么意思。他说：“所以呢？你要收回你找平台对我开的玩笑吗？”
“不，”会长笑着，揽住他的肩膀，“我叫‘会长’，但我可不是公司头头。平台和审查又不是我的喽啰，我管不了那么多啦。”
这在关奏陈意料之内，他不觉得生气。按照计划，要么先设置一个明确内容的剧情，要么，实在不行，还有最后的解决办法。把家庭系列砍掉。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出去。门童早接到通知，把车泊到门口，无需等待，客人可以直接走。会长跳上爱车，等关奏陈进来，还问他要听什么音乐。车子发动，会长忽然认真起来：“给我个机会，跟我做回朋友。我们以前不是玩得挺好吗？”
“什么时候？”关奏陈被他说得很迷惑。
“我们是有很多想法不同，但也没那么合不来吧？”会长笑得很爽朗。
关奏陈没什么好反驳，但是：“你先别找那么小的女朋友吧。”
会长笑得前仰后合，他还在开车呢，害关奏陈想帮他扶方向盘。“知道啦，下一任找大点的。”会长忍住爆笑，“但你别误会，我们是自由恋爱。我还能给你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呢，你看不看？”
“你开车吧。”
“跟我一起玩，没坏处。就来一次吧，很多你认识的人也在呢。我不会像对其他博主那样对你的，我又不傻，你自己有能力，数字那么漂亮。就来吧，我会搞得很好玩。你难道不累吗？为了这些那些破事操心。”
他一路送关奏陈到工作室。关奏陈下了车，往远处走。会长推开车门，突然喊话，震耳欲聋，连过路人都频频侧目：“蜜柑喵老师！”
关奏陈吓得一震，狐疑地回过头。
会长下了车，系上外套纽扣，走到路灯旁，扶着灯杆，笑嘻嘻地大呼：“只有我们能互相理解的！我们是一类人！”
这个巨婴。这里是大街上，不是百老汇！关奏陈加快脚步，逃之夭夭。
他上楼，进到房间。每一台电脑都长久地开着，就像他这个人。待办挤满了各种事项，打工的人的时间表还要协调，财务分析在哪？平台在等他回话，新作还要改一些细节，房间该打扫了。这个星期睡了几个小时？他站在房间中央，伸出手，按住自己的眼睛。这就是休息了。停顿的几秒钟里，他好像关了机，再拿开，又重新运作了。
关奏陈掏出手机，小麦没回他的消息。
小麦没回关奏陈消息，因为她正神志恍惚。
几个月前，小麦曾想问沈纵希一个问题，有一天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伤害他人，那是什么感觉？
沈纵希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在关奏陈澄清前，他再没联系她。小麦能理解，在年会上遇到，他和她打招呼，她回应了，但她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没有被他的告白摧毁，却在这时变样了。不是哪一方的错。
而现在，小麦问自己，她是什么感觉？
谎言多得数不清。小麦心中的关奏陈，就好像代替碗盛食物的塑料袋。这里破了一个口子，汁水流出来，你想堵住这里，那里又有了孔。你塞住那里，还有其他地方在往外漏。它最终是要洒在地上的。她再怎么阻止，也只能收获一双弄脏的手。
关奏陈这个人，原本就不是她希望的那个样子。
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是谁？
那张灰蒙蒙的侧脸属于谁？像女孩一样的孩子长大后去哪了？披着那张皮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想直接质问他。
但理性分析，首先，这样就暴露了偷窥行径，会让她陷入不利境地。
其次，这证据确凿吗？能让关奏陈无法狡辩吗？万一他搬出一套理论来呢？
蜜柑家的实质，小麦至今仍觉微妙。他们并不是什么充满亲情、其乐融融、温馨可爱的家。曾几何时，关奏陈已透露过某种程度上的真相，他们是靠钱维系在一起的。
小麦想思考一下，在绝对看不到关奏陈的地方。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都到这地步了，自己还要躲着关奏陈。
小麦再次找大学同学借住。
她抱着包，坐在客厅椅子上，看室友收拾东西。不观察不知道，一观察吓一跳，架子鼓不见了。小麦犹豫了很久，尽量委婉，斟酌措辞道：“你们……分家了？”
大学室友沧桑地回头：“我们不是古代家族的兄弟。”
“那你们分手了？”
“呸！”朋友大声反驳，“架子鼓坏了，送去修了。你呢？你们分手了？”
“没有。”
在征得关奏陈同意，判断朋友可靠后，小麦把自己的恋爱告诉了她。
但至今，乐队男还不知情。他是纯马大哈，即便看到小麦和关奏陈睡在一个被窝，估计也只会傻笑，问，你们拍素材呢？
“那你考虑换工作吗？”
“都说没分手了。”
室友说出自己的观点：“不是，情侣一起工作很累的。我们公司又招人，现在这个经济环境，可难得，好多人抢呢。不过你多了现在的履历，我上司可爱看视频。你又能干活，优势很大。需要内推再找我哦。”
“嗯，”小麦蜷缩着，抱住自己的膝盖，“谢谢你。”
关奏陈给小麦发消息，这种状态下，她不太想回。
觉察到她冷淡，关奏陈就不联系了，还让蜜柑爸问她，要不要干脆不坐班。
小麦心里有一定怨气，这王八蛋，他的爱是自来水是吗？打开就有，关上就没，想放出放出，想收回就收回。
要说目的，她也不是想吊着他。她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做。
不知为何，之前曾有过的症状又来了。和之前在酒店一样。
吃饭时，心情就很低落。这一次，小麦知道，不是吃错东西哽住，是她心情不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习惯屏蔽。
晚上，三个人一起看电影，看的是《普拉达的女王》，和悲伤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电影。看着看着，小麦突然遏制不住，眼泪从眼睛里喷射而出。
荧幕里，梅丽尔&#183;斯特里普、安妮&#183;海瑟薇和艾米莉&#183;布朗特美得不可方物。现实中，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室友吓得跳起来，比遇到火灾还无措。她给她递纸巾，问她怎么了，命令乐队男立刻去买三根烤肠。
朋友把手放在小麦的肩膀上——这个姿势其实很尴尬。室友离小麦有半米远，不敢靠近她，伸出手来，勉强覆上她的肩。
上一次这样崩溃大哭是什么时候？小麦想不起来，她在哭泣，脑袋却不断运转着。
为什么哭？是因为被关奏陈蒙在鼓里？好像不是，那的确伤人心，但没到这程度。
那是为什么？
室友的手搭在她肩上，仿佛在碰带刺的植物，怕被刺伤，不敢太用力。可她依然搭了。在成人社会里，这种亲切有些陌生。
奇怪的事发生了，无缘无故地哭过后，身体变轻松了。压了她好久的情绪一扫而空。
乐队男回来时，小麦正顶着肿眼泡，和室友一起接着看电影。
他买了三根烤肠，一根归女友，一根归小麦，还有一根，女友和女友的朋友你一口我一口吃了。还好乐队男有手有脚，没吃自己找。他下楼，再去买一根，走之前问她们还要不要别的。
“不用了不用了！”室友说，“你就买两瓶可乐，买碗热干面，少油少盐多放香菜，买板 U 字夹，还买盒卫生棉条就行了。”
等男友走了，室友问小麦：“怎么回事？梅姨搞得你职场 ptsd 了？”
小麦摇摇头，实话实说：“不是，最近太累了。”
哭完以后爽多了，原来哭还有这作用。小麦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这两天，她始终处在慌乱中，现在整理思绪，自己太沉浸于受到的打击，只想着关奏陈与她，忽略了其他人。别的先不谈，首先不能耽搁正事。她要告诉蜜柑妈。这种项目，一般都很早启动，看她还来不来得及。电脑使用是否被监视，等哪天闲聊，她再和蜜柑爸说，但这种事，资深上班族多少都懂，不稀罕。
今天太晚了，事情不急于一时，太急反而出错，因为着急被电信诈骗的人数不胜数。
贸然打电话讲了，万一蜜柑妈一气之下把关奏陈杀了呢？杀人案不行。明天一早她就回去。
明天，她再去面对关奏陈，把这件事解决。
不管是要分手，还是连工作都丢掉，她都会搞定它。
小麦手机响，不是电话，而是熊猫博士。这很异常，她俩的熟悉程度，又不是工作，打电话太亲密了。
小麦起身，去洗手间接听。
熊猫悠然的声音响起：“你好，小麦老师，你现在有空吗？”
“有的，有什么事吗？”
“呵呵，没事。”熊猫语速一如既往的慢，很沉稳，“你在做什么呢？”
像发神经一样大哭一场，担心同事犯下杀人罪，以及，在想可能要和男友分手。小麦说：“我刚和朋友玩呢。”
“嗯……”熊猫停顿了几秒，突如其来地寒暄，“你知道吗？神奇直对着养的鹦鹉自称妈妈，她弟自称爸爸。”
这是什么话题？熊猫找她聊这个？小麦想，说曹操曹操就来，不会是电信诈骗吧？
但她还是回答：“这有点不妥吧？”既然是近亲，就不要老搞这种让人误会的乌龙了好吧！高压线不是广场舞，不能想跳就跳！
“我也这么认为呢，”熊猫说，“他们用人类思维给动物赋予太多感情了，不尊重鹦鹉的感受，对吧？”
不对。小麦搞不懂熊猫老师的思维，她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熊猫安静了片刻：“小麦，接下来我说的，请你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女朋友就惨了。我知道了这件事，要是你们栽了，我没说，那我可能会比较愧疚。我和蜜柑喵老师不熟，但我能看出来，他没有那条‘线’，是会不择手段的人。你是君子。所以，我更相信你。”
小麦感到事情重大：“你说。”
熊猫声音压低了，娓娓道来：“我女朋友家和会长不是有关系吗？听到一些说法，会长笼络了几个博主，走得很近，平时聚在一起。他们经常一起用些东西，那药说是合法，但其实……”
“你是说，毒——”后一个字，小麦没说出来。
熊猫沉默了。
天啊。
挂断通话后，小麦走出洗手间。
植入暗广、情感操控粉丝、恶意攻击同行，博主能做的坏事很多很多，但跟身为人所犯的恶行不是一个规格。
会长这算“药头”吗？不，应该还不是。但他这算唆使了吧？就算只是滥用合法药物，性质也没变。他们用的是什么药？
一时间，各种想法错综复杂，占据了头脑。小麦木木地走回房间，室友赶紧招呼她坐：“到激情戏了！快来看！”
小麦对此没兴趣，却呆滞地照办，乖乖坐下。她不断地思考，无法停止。会长的笑容。禁毒科普中提到的危害。罗曼沙加那些博主，其中不乏小麦认识，亲身打过交道的人。然后，还有……
乐队男购物归来，拎着购物袋，激动地大呼小叫：“哎，跟你们说，你们肯定猜不到，我刚刚在楼下遇到谁了！”
小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混乱的脑内想起了什么。关奏陈呢？应邀和会长去了第二摊的关奏陈。
她突然跳起来，袜子都没穿，光脚套着鞋，失魂落魄地往外跑。
小麦要去找他，这里离公司和工作室差不多近，先去哪一边？大脑井井有条地思考对策，却忽略了最浅显的办法，她抓着手机，不打电话，只知道找地图和地铁进站码。找到了，手机电量充足，一切都很周全，她现在就出发。
她一转头，撞到携带体温的躯体上。
哪来的混球，走路不知道看路吗？！小麦怒火中烧，还没抬头，就被一股力量钳住，被迫露出脸。
“你眼睛怎么了？”关奏陈说，“你哭了？”
她现在才想哭呢！小麦挣扎起来，一字一顿地反驳：“没有哭。”
自己的手臂遮挡了视线，小麦没看清关奏陈的表情，只听到声音。他说：“我不懂你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她想要判断他的心情，可拿开手臂，他已经背过身。关奏陈坐上车，没料到，小麦也跟了上来。
他开口，率先说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我是刚好路过。”
小麦回过头，平淡地审视他。
关奏陈迟疑了几秒，重新进行说明：“我问了你朋友的男友，经过允许，才来看看的。至少要知道你在哪里吧。”
小麦继续看着他。
他追加补充：“我想说可能可以看到你。”
看到他，不知为何，刚才的不安都消失了。小麦总算张嘴：“那天你和会长去了哪？吃了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关奏陈说：“在很有名的酒吧。”他用“怎么了吗”的表情看她。
她答应了熊猫，不能说得太清楚，关奏陈又很敏锐。在这两天里，就因为这人的德性，她甚至提前思考好了自己冷落他的理由：“呃，没什么。会长他……不是跟你告白了嘛，你……还不避嫌。我很生气！你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来往！”
这理由可太完美了！小麦真心这么觉得。就是她台词功底差了点，说得好像骗人。
实际就是骗人。她不觉得会长有什么魅力。
小麦有点伤感。可以的话，她只想不动任何脑筋，真诚地与人来往。但是，就像面对宋雾棠时一样，小麦还没勇敢到不顾他人，不畏惧中伤与落空，迎着他人的恶意坚持自己。她其实并不是多了不起的人，不是圣人，也不是总理，就只是一个庸人自扰的小麦。
车行驶的目的地是公司。
一进门，小麦就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蜜柑妈在家，平时她应该在上课。蜜柑妈正哼着歌，在用手机，桌上扔着护照、身份证等物。看到这一幕，小麦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不会吧？
发现小麦回来，蜜柑妈马上转过身：“哦！小麦！跟你说！前天关橘告诉我一件大喜事！猜猜我要去哪了？”
巴西？小麦说：“哪里？”
“‘Brazil’！”
小麦头一回听蜜柑妈如此标准、正确地说出某个英文单词。
关奏陈面无表情，说了句“整理院子”，转头就出门。小麦脑内嗡嗡响，她回过头，追出去。还好他在院子里，真的在，没有去别的地方。小麦嗫嚅着，最终问出口：“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弯下腰，将以前拍摄用的道具分类，堆到一起。
她追问：“真的不知道？”
他真的不是发现她用他电脑，才将计就计，把消息告诉蜜柑妈的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关奏陈背对她，继续劳动。盆里的植物长得过于茂盛，该修剪了，或许，移植到别的盆里也行。他戴上劳保手套，忽然感觉累了，难看的伤疤能在医院用激光消除，那感情呢？
同一时间，小麦看着他，想通一件事，下定了某种决心。之前，她还大言不惭，说什么“给你看看我的爱”，但从这几天看来，她的爱也没什么了不起。你不仁我就不义，对方隐瞒，自己就隐瞒，对方不真诚，自己就也不真诚，这不是“扯平了”的游戏，只会加厚人与人之间的壁垒。
小麦想改变自己，从现在开始，选择一个付出真心的人，就是他。
假如他坚持那样说，她决定相信。对象是他，她愿意坦诚。这就是她的爱。
“那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哦。”面对他的背影，小麦说，“有件事，我想跟你道个歉，年会那天晚上，我——”
小麦看起来坚决，心却出乎意料的柔软，只要他矢口否认，她就不会步步紧逼。她拥有自由、勇敢、善良和真诚，而他什么都没有。不论是要引起同情心，还是撒谎直到死亡，无论如何，他都想把小麦绑在自己旁边。他本来是这么想的，可他看到了她哭过的脸。这是最大的失误。
关奏陈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小麦想说什么，却咽了下去。他转过身来，又侧着仰起头。她也朝上看，发现他看的是星星。关奏陈脸上浮现起笑容。那令小麦陌生。
夜空中星星四散，宛如遥远的天国坠落，在这衰亡的领土上，他向她坦诚自己的失败：“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只关心我自己，我要每个人都装得符合角色。丢掉没用的人，控制还有用的人，不让他们离开这里。我就是这种人。”
墙壁的拐角，听到这里，蜜柑妈蹑手蹑脚，不发出任何声音，掉头回房子里去了。

第84章 一群骗子（5）
早晨，小麦起床，刷牙洗脸，涂护肤品。门外传来声响，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走进来，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说：“早上好。”
小麦懒得理他，让开一点空间，给他找牙刷。男人拿到牙刷，咔擦咔擦刷牙，刷到一半，动作放慢，眼睛又闭上了，脑袋往旁边歪，毛茸茸的脑袋差点碰到她。小麦晦气地躲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只穿内衣的女人进来，一脚把男人踹开，骂了一句“把你的衣服穿好”，取代了原本的位置。她边刷手机边打招呼：“早啊宝宝。”
“早。”小麦说。
小麦洗漱完毕，干净利落，走出卫生间。她在客厅坐下，掀起笔记本电脑，开始远程办公。再出现时，乐队男已经穿得严严实实，戴着耳机，出门上班。他走以后，大学室友来了，同样衣着整洁，化好全妆，借了点小麦的香水喷，然后也走了。
家门关上，一下子，室内变得安静起来。小麦独自在家，不是她的家，是别人的家。
工作日乐队男都不在，周末偶尔回家。大学室友正嫌无聊，小麦来正好，她们可以每天一起吃饭，看视频，去健身房。
今天是周一，小麦已经在室友家住了一周。
工作之余，她有看房子，租在离地铁近的地方，快刀斩乱麻，明天签合同。反正宿舍也住不下去了，要换地方，蜜柑妈也要走，她租房子是早晚的事。还准备换工作，但的确有这个意愿。一回生二回熟，假如要提辞职，这次她会更谨慎，不着急走，先找好下家。
对着屏幕，小麦悄悄发呆。假如有下次，她不会再和职场里的人谈恋爱。假如有下次，她不想再和电波男谈恋爱。假如她有下一次。
一周前的晚上，在蜜柑家的院子里，小麦接受了超越负荷能力的自白。
她晕眩，茫然，呆滞，混乱，却又被可悲的安心感袭击。因为，果不其然，跟她最坏的想象一模一样。这并不让人大跌眼镜，只不过，心痛和骨气像绞肉似的混杂。
她付出的真情有所回报，从他那拿到了真心的答复。然而，她疏忽了，坦诚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不一定是个好的东西。
它并不温暖、明亮，不是一盏玻璃做的灯，而是一摊扎手的碎玻璃。
小麦不能接受。
猜测和真的知道是两码事。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渣？不，说“人渣”有点过了吧？不不，这就是人渣，根本是垃圾。不不不，他不像是那种人。不不不不，她这就太恋爱脑了，她现在就是失了智。把她的经历写下来，发到网上，能收获几百条“不要在垃圾桶里找男友”的评论。
小麦俯下身，曲折上身，幻觉这样就能让心远离胃，不再压着痛。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你还说你不懂我，我才不懂。我根本不理解你。”
“小麦……”他的声音里聚拢了哀怜，伸出手，想搭住她的背。就像过去做过的那样。
可小麦躲开了。
年轻女性站起身，坚固的面容上没有眼泪。她说：“我们各自冷静一下吧。”
小麦往屋里走，收拾行李，顺便联系室友，自己这就回去，之后可能需要麻烦她一段时间。整个过程中，关奏陈就跟在她身后，站在门口看，追着上楼又下楼，但并没有干涉，像恐怖电影里的鬼孩，没法力加害人类，只能眼巴巴着看着。小麦毫不理睬他，拎上行李箱，公事公办地告诉他：“我申请了线上办公，但我有时候也会来。你就只把我当成员工看。”
关奏陈焦灼不安，问她说：“分手？”
“是‘冷静一下’。”她告诉他。
小麦停顿了几秒，其实，她有点想问，你为什么不解释？她都说了她不懂他，他为什么不问问她，哪里不懂，然后告诉她？
她拉着行李箱出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小麦想，总该有理由吧？必须说些什么吧？他那么周到的人，聪明又强势。可面对她，这个人就消失了，被另一个哑口无言，总是低着头的人取代。
关奏陈抓住小麦，小麦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望向他的眼睛，等待他的话语。
关奏陈说：“我送你。”他开公司的车，刚把她接回来，现在又原路返回。
在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车窗外，路灯一道一道后退。小麦撑着侧脸，看着外面，问：“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遇上拐弯，关奏陈看了一眼她，转动方向盘：“抱歉。”
没了？
就没有了。
小麦回过头，无话可说。
这段对话把分别时的气氛搞得更糟。她下车时，关奏陈也下来，想帮她拿行李，她却不让他插手。她走了，他就站在原地。她上了楼，从窗户往外看，关奏陈站在那，身边恰好是垃圾桶。他就像报废后被遗弃的垃圾。
他停留了几分钟，然后走了。小麦松了一口气，不然老会想着，他什么时候走。
休息日，小麦去基地照顾狗。她去过很多次，还帮忙处理账号，那里连人带狗都熟悉她。该做的事情，小麦也都熟门熟路。她在打扫狗舍，只听外面嘈杂，出去才知道，刚去接了新的流浪狗。
毛绒小狗看不出品种，连形状都难以分辨，腿被砍掉了，遍体鳞伤。有男志愿者忍不住了，扶着腰呕吐。小麦给他递了杯水，直奔去帮忙。
在救助中心，这样的小动物不是个例。
把它们搞成这副恶心模样的，正是和小麦一样，有眼鼻口舌、有手有脚的人类。人为什么能这么残忍？一想到这一点，不知为何，身体里就涌动着一种力量。她会越发想投入现在的爱好。
小麦并不期望靠一己之力改变世界，也不奢求见到很大的成效，她只想做自己能做的事，然后，看到自己经手的小狗好好生活就行了。
在那之前，她的收入越高越好。只要有钱，能做的事总归会变多。钱和时间，总得有一个。
思考这些时，白天的小狗已经送去宠物医院，住院休息。小麦正在帮其他狗剪指甲，这不是一个能分着心干的活，因此，小麦付出代价，被狠狠咬了一口。
有两个幸运的事情。第一，没伤及重要部位。小麦反而安慰吓到的狗狗，没事的，不要紧。
第二，这里的人都很有经验，抓着她就去洗伤口了。
小麦去打狂犬疫苗，有好几针，其中一针针尤其粗，还要从手臂一路注射上去。小麦疼得龇牙咧嘴。护士见怪不怪，看惯了，针管一扔提醒她，留看半个小时，记得忌口，一周后别忘了来打剩下的。
离开急诊的专用楼，回去路上，她经过门诊。
小麦走了进去，挂了个号。不贵，不能报职工医保也没事。
她有想知道的事，在网上搜了半天，没找出答案。她想问问专业人士。
小麦去看精神心理科。屡屡自我诊断，将恋爱等健康症状误判为病后，她终于遇到了真正的情绪问题。不严重，但是，无缘无故心情压抑和哭，正常状态下，她不会这样。在网上搜“为什么心情莫名其妙不好”，也只会得到“绝症”的诊断。都二十一世纪了，去看精神心理科没什么好羞耻，求助他人很正常。
小麦关心自己，不愿心和身体出问题，希望自己健健康康的。
她来到诊室外，许多病患在等候。小麦瞄了一眼，很多青少年，还有人穿着校服。孩子看病，家长陪同。几个孩子坐在位置上，要么低着头，要么在看手机，反倒那些家长凑在一起，交流着孩子的患病心得。
也有一些成年人，就好比小麦身边这个。年轻女生戴着口罩，是复诊，拎着的袋子里有药，到了医院走廊上，她还抱着电脑工作。
门口的电子屏切换号码，轮到小麦了。
小麦起身进去。医生背后跟着实习医生，小麦坐下。
她描述了自己的情况，吐出困惑：“……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没有原因的情绪。我也很担心，以后会不会还有类似的情况。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你和男友过夜后，起来就感觉郁闷，对吧？”
在做前情描述时，小麦是提到了一嘴，但那没有很大的因果关系。她已经说过了，是无缘无故，和恋爱、工作受挫都没有直接关系。
小麦先回答提问：“是那个时候，但是……”
“张惠妹的《相爱后动物感伤》听过吧？”医生微笑，和小麦进行眼神交流。
小麦有种不好的预感：“没。什么？”
医生说：“这就是一种发生关系后的焦虑症，很正常的。有没有可能，你只是性知识知道得太少了？”
小麦惊呆了，真的惊呆了，惊到说不出话：“不是……”
她痴痴傻傻地结束了面诊。
很难说她受到的震撼来自何处。是因为她对此抱了很高的期待？是因为她谈性色变？是因为狂犬疫苗的副作用？
回去路上，小麦坐在巴士上，翻出手机。今天发生的事就像弹力球，在心里跳来跳去，她想给关奏陈发消息，想跟他说话，好想。可她要忍耐。再继续像以前那样，只会让他们混乱。
她看着对话界面，突然，对面跳出正在编辑内容的提醒。
不夸张地说，小麦屏住了呼吸，不敢眨眼。
提醒消失了。
他没发消息来。
小麦骂了脏话。
这一天，她回了公司。关奏陈不在。蜜柑妈和蜜柑爸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出这个地方。听说奶奶过两天回来。在这栋建筑生活这么久，不可能没有感情，但眼前，有待打包的行李才是最要紧的。小麦忙进忙出，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手机跳出信息。
她飞快地拿起来。
火急火燎解锁，一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小麦点开来，内容是有五六百字的文字，密密麻麻，以爸爸的口吻。小麦早就拉黑了爸爸，这条消息是爸爸借妈妈的账号发来的。小麦眉头紧皱，强忍着恶心，匆匆扫了一遍。
爸爸看到了小麦的视频，知道了她的工作。
听说是单位同事的孩子告诉同事，同事又向他问起。他起初不信，自己看了才大吃一惊，随即问小麦的表姐、堂哥和妈妈。小麦的妈妈假装不知道。堂哥不知道。表姐没串通好，但是个人精儿，说自己不了解。
缺乏人证，但物证不容抵赖。
小麦的爸爸呕心沥血，奋笔疾书，给小麦写下家书，痛批她搞些歪门邪道，教训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要求她迷途知返，点评视频里的其他人——“老人不像老人，女人不像女人，男人不像男人，小孩不像小孩！世风日下，国将不国！悲哉！”
小麦回了两个字：“有病。”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爸爸扬言要坐高铁来，带她回真正的家。小麦觉得可笑，让他去看医生。

第85章 一群骗子（6）
小麦在搬家，手机一下收到好几条信息。她放下东西，转头去看。结果，一条是提醒她进入生日月，订购会员有优惠。另一条来自老倒霉蛋。
老倒霉蛋说：“小麦老师，你和蜜柑喵老师在一起吗？这个星期天，会长从新加坡出差回来，我听说蜜柑喵要和会长一起去玩。我觉得这很反常，我也不推荐他这么做，能帮我劝劝他吗？”
小麦狐疑，关奏陈在干什么？
她都让他别跟会长接触了！
一时之间，小麦火冒三丈。她看了眼日历，今天周四。小麦回复：“我干涉不了他。”
新家还没开始布置，只有前租客和房东留下来的基础家具，小麦收拾了半天，打扫卫生，移动电器，最后，瘫倒在只有床单的床上。很累，不过，不比连续帮几只大型犬洗澡累。
房子挑得太急，一开始，小麦有点担忧。但她的优点又发挥了作用，先住着，住着总会好的，有什么问题就解决，实在不行就换。就这么简单。
够用的钱，健康的身体，平常心，万幸她有这些。
小麦打开电脑，为了薪水工作。
自从匿名版出现小麦的帖子后，关奏陈就收回了社交账号的工作。当时不知道，现在识破以后往前看，八成不是单纯的工作内容变动。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要不是有沈纵希这个意外，她真的不会知道，自己的私事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要不是有会长，她也不会知道，她和关奏陈早就认识，求职也并非走运。
越想越不爽。
休息时间，小麦一边吃肉包，一边打开蜜柑喵的频道。
“蜜柑喵”这一频道持续更新，“蜜柑喵的日常”也是如此，与玩游戏的内容不同，这一边，他公开了学生时代的照片，他展示自己收集的连帽卫衣，他介绍发型的打理办法。最近一段时间，大热的蜜柑家系列都没更新。当然，有观众在惋惜，但新推出的系列也很有趣。
他们不会因此取消订阅，只不过，多了一个要催更的内容。
值得一提，小麦没改网名。原则上，她喜欢不为外界改变自己。
她想象了一下，关奏陈在网上查找，结果发现她是自己观众，这小子肯定美得不行吧？小麦狠狠咬一口肉包，咬牙切齿。肉包没有公司的饭好吃。
小麦正在求职中，可能遇到一些困难。她早有预料，不会灰心。
白天很忙，没空去想别的事。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本以为会很快入睡，想不到，自己仍有余力。小麦翻出手机，不是看视频。
不知何时，比起蜜柑喵的视频，她开始更爱看相册里的关奏陈。要是他知道，没准会伤心吧，花心血做的视频，竟然排在男友之后。小麦也伤心，伤心的点在于，她好没出息啊！她可太没出息了！甩下一句“我们先冷静一下”，装得多酷，大晚上的，还是会想他。
明天就是周日。
会长和关奏陈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麦有点动摇。但她早就提醒过他，也叮嘱了蜜柑妈。蜜柑妈不是张大彪吗？肯定不会有事。
可是，她想到蜜柑妈最近的样子。能去进修，裕平高兴得昏了头。
小麦又安慰自己，关奏陈又不是傻子。虽然说，于小麦而言，担心这种感情，和担心对象没什么关系。只要足够重要，担心就接踵而至。
小麦去打印店印简历，回家路上路过书店。这年头，看实体书的人越来越少。
玻璃橱窗边有杂志货架，小麦看到熟悉的脸。
神奇直和蜜柑喵驻足封面，是之前拍的时尚杂志。文字标注着主题，“我们的时代”。
两个人身穿奢华的服装，装扮得一丝不苟，年轻的面庞疲倦、颓丧，却仍有生命力。矛盾引领了美感。
小麦买下一本，在店里翻阅。
杂志内页里，他们换了轻盈的服饰，燃放焰火，跑离一条隧道。对乌托邦憧憬，对乌托邦绝望，焰火炸裂，五彩缤纷，就像燃烧中的年轻人自己。
小麦定定地望着焰火，手机响了也不知道。店员来提醒，她才接通。
听筒里的消息不亚于火灾。
爸爸从妈妈那知道地址，找到公司来了。
小麦倒是不惊慌，惊慌又没用。
妈妈曾寄东西来，自己给过地址，她早就复盘好了，做了心理准备。小麦有条不紊，用手机打车。
小麦拎着简历和杂志回公司，一进门，爸爸坐在客厅里，对面是蜜柑奶奶。
奶奶回来了。小麦第一反应是这个，然后才是自己亲爸。
在人前，没触及底线，爸爸还是很注意形象的。他满脸笑容，在喝给客人倒的茶：“哦！杨麦来了。怎么不接电话啊？你们这里的茶是好茶。”
那是蜜柑喵收到的礼盒。小麦没说明，只硬邦邦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哎！怎么跟爸爸说话的！”爸爸依然笑着，“来，坐。”
不知何时，蜜柑妈站在了装饰墙后，比起讲究礼仪的奶奶，她不客气多了：“有屁就放呗。”
这女人的粗鲁引起了爸爸的不满。小麦的爸爸说：“这里有说话算数的人吗？”
蜜柑妈一脸嫌弃：“都让你说了，唧唧歪歪的。”
“我要跟管事的谈！你一个打工的，什么素质？”爸爸总算冒了火气，“你们说说，让大好年纪的女孩子去做那种工作，合适吗？你们做的事情，我都看了。我是不懂了，你们这种人，为了赚钱，没下限，脸都不要了！一群人奇奇怪怪，哗众取宠，跳梁小丑！”
蜜柑妈说：“谁奇怪了？我看你才奇奇怪怪！”
蜜柑爸从厨房出来，愣了一下，又退回去。
爸爸更来劲了。小麦知道，除非被妻女或下属忤逆，大部分时候，被人反驳，爸爸只会更兴奋。好斗的人就是如此，被自己认为理应归顺的对象骂，他觉得大逆不道。可对象是其他人，他就磨刀霍霍，跃跃欲试。
小麦的爸爸说：“你们觉得这正常吗？你们过的是正常人的生活吗？你们是正常人吗？”
爸爸的痛斥触痛鼓膜，小麦看着他的眼睛。每次照镜子，她都能看见类似的眼睛。小麦无法否认，眼前的人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提供了她的生命与生活，抱过刚出生的她，等他死了，也许还需要她签字确认。
爸爸与她朝夕相处十余年。她了解他，却几乎不认识他。在爸爸的改变中，爱早已磨尽。小麦讨厌爸爸，顾虑也都在长期的折磨中消散。这时候，厌恶之情达到新的顶峰。
他们的家已经要消失了，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逃跑后存活下来的女人、不阳刚的男人、被留下的老人和被遗弃的儿童，这里是由这种人组成的家。不赚钱就无法聚集在一起，有吃的却一起分享。这样不够吗？
这样还不够吗？
小麦说：“出去。”
爸爸怒目而视：“你说什么？杨麦。你再说一遍。”
“出去，”平时都不会好好说话，难道到了这，就该给他留下颜面吗？小麦瞪着他，与小时候一般无二。不管是用恩情、道德还是爱控制她，她都抵死不从，狠狠瞪着他，“我让你出去！百公里都拉不下来的臭干部！”
爸爸气得发抖，在外人面前被女儿驳斥，这无异于羞辱。眼前的孩子不会轻易低头，挽回尊严的冲动下，他抡起了拳头。
即便要迎接暴力，小麦也绝不闭上眼。就算知道减轻疼痛的方法，她也会直视回去。
然而，那只手没落下来。
蜜柑妈一手抓住他，再也忍不下去，破口大骂：“你这个夯怂的死烂人，打人是吧？你敢打人！看老娘不把你鸡——”
小麦的爸爸抽出手，一用力，挣脱了蜜柑妈，手却甩出去。小麦就在旁边，突然被人往后拉。拳头砸中人的脸。不是小麦，也不是蜜柑妈。接了一记重击，喜欢老电影的男人也闷声不响。
小麦的爸爸戴了手表，比人心更坚硬的手表。蜜柑爸捂住脸，拿开手时看到血，他并不紧张，去拿冰袋，顺带抓住蜜柑妈，连连摆手，意思是别报复。
小麦的爸爸本意不是施暴，只是教训孩子，更没想要打到别人。实际上，平时他也不打小麦。
场面混乱起来。
在这堆嘈杂中间，小麦低下头，发现自己始终没松开包。里面放的东西并不多，手机、钱包、身份证，只要带着，就能去任何地方的东西。还有，精心准备的简历、写着“我们的时代”的杂志。
她说：“我有个地方要去。”
她开口，看似是突发奇想，实则思考了太久。不过，即便是突发奇想，那又如何？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家里的时钟，已经入夜了：“我要去找关奏陈。”
爸爸当然不会让她走：“你爸还在这里，你要跑到哪里去？！”
一根形状奇特的工具出现，拍了拍他的肚子。爸爸回头。蜜柑奶奶拿着除尘拍，不动如山，出言指示：“裕平，秋实，你们送妹妹去。”
蜜柑爸当机立断，出去开车。蜜柑妈冷哼一声，忙不迭往外走，离开时搂住小麦，一副她罩着她的模样。
刚刚失误伤了人，这一次，小麦的爸爸比之前收敛得多。但他仍不肯眼睁睁看他们走掉：“哎！”
“杨先生，你不是有意见吗？就跟我讲吧。”蜜柑奶奶拦住他的去路，这位更是非同小可。闯进别人家，万一伤害了老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爸爸说：“你们那俩员工可真没家教！”
“跟我一样，”黄芳回答，“遗传是这样的。”
蜜柑爸把车开到了门口，小麦和蜜柑妈坐上去。
“去哪？”蜜柑妈一边问，一边催促蜜柑爸开车。她生怕小麦的爸爸阴魂不散，扑出来撞车，“快走快走。”
蜜柑爸踩下油门，先离开这个破败的地带。
小麦打给关奏陈，他没有接。
她让蜜柑妈继续打给他，另一边，她在手机上问老倒霉蛋，会长和朋友一般去哪玩，关奏陈和会长约在哪里。她没有他的电话号，担心他看不到消息。
万幸的是，对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生活在互联网上是常态。老倒霉蛋回复很及时：“你愿意帮忙了吗，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在哪！”
小麦都要叹气了，下一秒，老倒霉蛋又发来信息：“我问了领导。”他发来一个定位。
车行驶中，小麦全程忙个不停。她请教签过案子的律师，请教把手搭在她肩上的大学室友，请教充满智慧的表姐，请教流浪狗救助中心的老板，请教熊猫，旁敲侧击地请教神奇直、浣熊大魔王和尼诗。她想尽可能了解怎样最妥当。这些人认识她，和她有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有人愿意尽可能施以援手，解答她的提问。
关奏陈始终不接电话。小麦盯着屏幕，忽然说：“我本来再也不想理他了。”
蜜柑妈问：“为什么变了？”
“我之前会有这种想法——‘关奏陈就跟爸爸一样’。”
后视镜里，蜜柑爸抬起眼睛看向她。
“不是说你，也不是说具体的某一个人。就是……‘爸爸’，”小麦解释，“一个家庭中‘爸爸’的角色，他要当一家之主，要操控所有人，要让每个人都做他的奴隶。我这样想过。但刚才看到我爸，我发现不对，不是这样的。关奏陈不会打压谁，倾听每个人说话，记住所有人重要的、不重要的。”
“嗯。”蜜柑妈一点都不意外，哈哈大笑，“他连半马都没跑过，还知道哪天马拉松比赛呢。他要当‘爸爸’？他有这本事？！”
她笑起来。小麦和蜜柑爸也跟着笑。
笑声还没停，小麦想问蜜柑妈能不能原谅他。猝不及防，在她说之前，蜜柑妈开了口：“今天你爸摸过来，我想起一件事，好几年前，也有个女的来公司，看着跟我一辈人，说要找关……关什么？反正姓关。说不清怎么的，我只是猜，她可能是关橘的亲戚。我说你等下，就进去了。”
小麦惊讶地问：“然后呢？”
“然后就没啦。”蜜柑妈说，“我就是想整一整她。我其实不想让她见到人，那天关橘也不在。我故意在里面待了好久。等出去，她已经走了。我时不时想到这个人，要是我那天不让她等，叫她留个号码啥的，没准，关橘已经找到爸妈了。”
车里静悄悄的。
突然，在前排，蜜柑爸说：“我跟她说了。
“她要走的时候，我跟她说，她要找的人，他的家就在这。要见他可以再来。”
车外天黑成一片，车灯照亮了路的方向。
蜜柑妈笑着说：“反正我不怪他，我是男宝妈嘛。”
小麦看一看蜜柑妈，又和后视镜里的蜜柑爸匆匆对视。这样的相互亏欠，那样的理直气壮。真讨厌，又分不开，还恨不起来她。
就像真的一家人。
车开到了目的地。这里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会所。蜜柑爸让他们下去，约定好了，决定出来就发消息，他不会下车，立刻就到。
蜜柑妈和小麦跳下车，才到门口就被拦住了。小麦递出通话中的手机：“我们是被邀请的。”
领班戒备地看了她二人一眼，接过电话，聊了几句，归还手机。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消息，用对讲机说了几句，让她们通过了。有专人引她们进去，可她们不是来玩的。这里很注重私密性，通道复杂，走在路上，根本见不到任何客人。
蜜柑妈想问小麦怎么办，小麦现在脑内只有“擒贼先擒王”“消防通道在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实在不行，打 110”。
职员在介绍墙壁上艺术家的画，小麦打断提问：“不好意思，我想问问会长，呃，这个人在哪？”她提前找好了会长的照片。
人家职员专业度很高，警惕心一流，立刻说：“抱歉，我们要保护客户隐私。”
小麦知道，眼前的人不会松口的，这条路走不通。可她又没别的办法……最坏的想象在脑海里轮番上演，争分夺秒的时候，小麦深呼吸，催促自己快点，快想出办法来。
就在这时，两个职员推着推车，从某个走廊出来。
骤然间，小麦眼前一亮，连忙冲过去，张口就问：“你们好！我的手机掉了，上面挂了超级超级多的挂坠。好像被人捡到了。请问你们有看到吗？”
关奏陈有个不符合他风格的手机。
其中一个反应很快，说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指了一个大概方向：“啊！酒柜房的那个……”
小麦果断往那边去。
引路的职员马上阻拦，同时抽出对讲机。蜜柑妈手疾眼快，一掌拍掉。
会所内部不是安保的主要活动区域，在场职员有男有女，以服务生为主。毛裕平用眼睛点了个数，拦住他们的去路。
“你学巴西战舞对吧？阿姨，”令人意外，眼前这位职员还是观众，不论有没有订阅，总之知道蜜柑妈，他在这里工作，该见识的都见识了，无法无天是某类人的权益，他为顾客办事，“但我们这里都练过一点。在这片地方，只要有会员，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不想死就少管别人，知道吗？巴西战舞不就那个，我在《奇巧计程车》里看过，你要左右两边晃悠了是吧？”
“啥？”蜜柑妈就回了一个字。
她身体压低，一个转身，摸着地面给他来了一脚。
男人直愣愣地倒下去了。
连小麦都目瞪口呆。她知道了，自己留下也没用。蜜柑妈若无其事剔了下牙，从他口袋里摸出门卡，给小麦扔过去：“加油！麦！”
她有点嫌脏，但还是接住就跑。
此时此刻，小麦并不知道，这一天，会长早已被执法机关盯上。他们跟着进的门，正在蹲守，就等着时间一到，证据确凿去抓人。哪能想到，半路杀出个莫名其妙的组合。一个当司机的中年男人，一个做打手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领头的年轻女人。怎么？抓逃学去游戏厅的儿子啊？
被打晕的会所职员依稀醒来，迷迷糊糊发牢骚，这组合，再抱个婴儿，都该演上《东京教父》了。
那张门卡是管理用，能打开大部分的门。这里空间大，门却不多，毕竟预约场地的人都喜欢宽敞。小麦搜了一个地方，里面亮着灯，没人。真浪费电！她转了一圈，没看到有酒柜。
小麦直奔下一个。
见她往目标方向跑，警察们也急了，整个组的心血不能白费，索性一了百了，全体出动。
这里像迷宫。小麦跑得比后面的人快，抓都抓不住。她太专心，连背后跟了人都没发觉。终于，又有一扇外门，她飞快扫开，猛地开门，进去后，有个隔间里传出奇怪的笑声。小麦猜测，就是这间。
门被什么抵住了，拉不开。她后退几步，助跑上前。
警察叔叔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与这场所格格不入的年轻女性破开房门。
她喘息着，一进门，环顾一周，发现几个认识的面孔，看到满桌子的狼藉。会长也在其中，正嗨着呢，夹着雪茄晃神。小麦吼的第一句话是：“老实点！都给我抱头蹲下！”
紧跟其后的执法人员们纷纷疑惑。到底谁是警察？
他们没来得及要求她配合调查。
小麦动作迅猛，没找到关奏陈，这群人里没有他，整个厅里也没有他。她几乎要哭了，要是他被哄着加入其中，怎么办？假如他落到更坏的地方去，怎么办？作为孤儿活在世上，又经手那么多钱，不堕落多难啊。他都坚持到了现在——
小麦走出去，到处找人，她看到警察了，不敢大声叫名字。小麦一路找，不知不觉到了出口。
蜜柑妈已全须全尾被请出店，坐回车上等。看到小麦出来，他们打招呼，但小麦浑浑噩噩，直接走了过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小麦像幽灵似的，不知疲倦。双脚似乎变成了别人的东西，继续走，继续。她是不是做错了？他去哪了？
便利店全球连锁，基础设施都一样。店门外摆放着沙滩桌椅。自动门开，有人刚买了冰淇淋，拿着走出来，拉开椅子。
人行道上，小麦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离那可怕的地方几公里远，便利店外，关奏陈就在这里，吃着冰淇淋，双眼放空，不受重力影响，不被痛苦威胁。
宛如接收到呼唤，关奏陈侧过头，看到小麦。
时隔这么久，两个人再次见到对方。被丢下的日子里，他经常看她照片，浏览过去的聊天记录，郁闷又焦虑。关奏陈不理解坠入爱河的人，爱情性价比不高，为什么要尝试？可如今，他会蜷缩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近乎自虐地思考另一个人的事。他甚至会想，这就是最适合他的姿势。恋爱中的人没得选择。
回到现在，关奏陈站起来，把冰淇淋放在桌上。
他想，他现在就该掉头就走，要么就假装无视。他只是欣赏她。像他这种人，谈恋爱是个错误。这世上没有谁必不可少，没有谁是不可丢弃的，他再清楚不过。他们迟早要分开。人到最后都是一个人。离开他，杨麦也不会有事，他没有那么重要。杨麦会过得更好。他们没有建立健康而完备的关系，从未有过。她不需要他，他或许也不是真的需要她。爱这东西，它并不有趣。
明确的指令，大量的说服，漫长的抗拒。
关奏陈走上前去，拥抱住她。

第86章 一群骗子（7）
小麦说：“你为什么要跟会长来往？”
关奏陈说：“平台要我改稿件，我还是想避免。这方面他比较熟。”
小麦说：“那你怎么在这里？”
关奏陈说：“突然来那么多人，我不喜欢。但会长不让走。刚好在一楼，我去上洗手间，有个窗户对着后门。我就爬出去了。”
她想象了其他人准备嗨起来，他一个人溜出去，优哉游哉爬窗户走人的场景。小麦说：“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你想跟我分开吗？”
“不是，”他说，“因为你被我骗了。”
小麦听不懂：“什么？”
关奏陈垂下眼睛，不疾不徐地叙述道：“你搞错了。我很喜欢胡思乱想，什么都害怕。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随便来个让人顶替我的策划，我就怕得当场逃跑。我没有自信，你们随时都可能发现，别人比我好。我不想被淘汰。我跟你喜欢的人没有一点一样——”
“等一下！等等！”小麦停不下去了，他都在说什么？“什么我喜欢的人？怎么就不一样了？”
关奏陈说：“你说过，你就是喜欢我那点。”
小麦想起来了，她刚告白失败的时候，她是对他说过这么句话。
“你说喜欢的地方，那都是蜜柑喵。不是我。就是因为没有那些优点，我才知道要怎么做。”
小麦无话可说，差点都气笑了。他什么都不肯说，就是因为这个？她说：“我说喜欢你，喜欢你！你懂了吗？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坏，你对自己的认知有问题。你这人怎么这样？烦死了！”
有人提醒：“请稍微安静一点。”
小麦和关奏车齐刷刷回头，一起道歉。
以上对话的地点在派出所。
关奏陈是跟其他人一起进店的，有参与吸毒的嫌疑，要进行检查。除此之外，他出示了一份文件。是他拍的录像，本来要当视频素材用的，内容是他从窗户脱身，在街上游荡。小麦也在旁边看，这条路线，她很熟悉，因为今晚才走过，终点是便利店。
不一会儿，蜜柑爸和蜜柑妈也来了，也是配合调查。四个人在警察局相聚，荒唐却不尴尬。
已经半夜了，事故一点没少，警察还在工作。转了一圈回来，发现这四人在地上铺了张野餐布，跟来玩儿似的，玩手机的玩手机，做手工的做手工。
一个值班警察问：“你们在干嘛？”
蜜柑妈言简意赅：“打牌。”
“DIY 桌游。”小麦拿起一张给他看，上面是不同的动物。
“什么时候能走啊？”关奏陈盘腿坐在地上，低着头，在画动物的图案，“来个人，快点把我领走吧。”
小麦望着他，很想用暖烘烘的目光把他融化，接着，全塞进眼睛里。他就活在她眼睛里好了。
“你笑什么？”蜜柑妈问小麦。
小麦摇头，明明在笑，而且按捺不下去：“没有啊。”
凌晨五点，他们终于离开派出所。远处已有了橘色的太阳光，云像迁徙的鱼群，往远处游去。他们四个一起往外走。彻夜通明的路灯突然灭了，但天色渐早，即便现在灰暗，很快就会亮起来。
人们停在十字路口，小麦说：“我白天还有事，要先回一趟租的房子。”
“我预约了保险公司，去进修要买保险。”裕平说，“后勤，你自己回去吧，帮我跟妈妈说一声。”
秋实点点头。
关奏陈说：“我去工作室。”
每个人都有他们要去的地方。
小麦说有事不是骗人。她去了罗曼沙加，要向给予帮助的人道谢。
她不是代表关奏陈去，是为了自己。老倒霉蛋正忙着工作，奔波在几个部门间，会长被抓的事还未公开，他们这些知情人也不能说。小麦说要请他吃饭：“我最爱的自助餐店随你挑。”老倒霉蛋让她给他买板巧克力。
离开时，在电梯里，小麦遇到了土匪头子。她带着上小学的孩子。小麦跟她打招呼，也跟孩子打招呼。小孩比小麦想象的有礼貌好多。小麦聊了两句，直起身来。
电梯移动，小麦目不斜视，看着电梯门：“我们能进会所，都是因为你帮忙。谢谢。”前一天晚上，代替她们出示会员资格的，正是罗曼沙加唯一的土匪。
土匪头子说：“你们能帮我除掉那个人，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你和会长关系不好？”
“也没有，”土匪头子伸出手，捂住孩子的耳朵，“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你不喜欢自己的 boss，你就自己做 boss。”
小麦钦佩地点点头。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今天特地换了个豹纹眼镜庆祝，看得出来吗？”土匪头子不改古板的穿着风格，只摘掉黑框眼镜，换成了豹纹眼镜限定皮肤。
小麦如实相告：“看不太出来。”
“你之前起诉网友，没有心软放弃吧？之前被那么追着骂，会焦虑吗？”
“没，就开庭了。”小麦回答，“不会焦虑。焦虑又没用。”
“‘没用’？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土匪头子说，“这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人有感情，你不能无视自己的心。否则，有一天，它会反过来吞噬你，你就是个定时炸弹。”
小麦愣在原地，被一脚踹进思绪中。她思考着，电梯已经打开了。走出去以前，土匪头子留下这句话：“我上去以后肯定要人用。你有兴趣来罗曼沙加，就找倒霉说一声。”
这墙角挖得电闪雷鸣，小麦都没反应过来。电梯门快关上，她才猛地撑开，重新出去。小麦想了好久，才意识到“倒霉”是“老倒霉蛋”的昵称，多晦气啊！近期罗曼沙加必定有变动，小麦甚至是推动者之一。没来由的，她有种预感，影响不会太大，因为这里还有很多有能力的人。
这一天后，小麦有段时间没见到关奏陈。
她照常生活，认真工作，狂犬疫苗注射了三次，伤口结了痂。她想为流浪狗救助中心想宣传，小动物保护不能只停留在慈善，小麦花了好多精力去学习。 妈妈偶尔联系她，小麦记得妈妈对自己的好，每一点每一滴，她依旧爱妈妈，相信妈妈爱自己。妈妈只是……不像她这样了解爱。不过，小麦也记得妈妈坏的地方，这令她在心的暗处警惕。这样就好。
他也很忙。会长翻车，匿名版炸了锅，社交媒体上也有过一波讨论。作为公关的一部分，罗曼沙加和关奏陈合作，将蜜柑喵临阵逃脱，独自溜街的事包装，以笑谈的形式推广。有的人在违法嗑药，有的人因为社恐逃过一劫，这种反差很有趣，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蜜柑喵的日常里，一条平平无奇的散步视频登上排行榜，甚至在短视频平台出现模仿的 challenge，大火一把。
小麦对此事的评价是，大家都太无聊了。
就连小麦离职，他们都没碰面。今年的 FanFest 在香港举办，关奏陈参加完，就和浣熊一起，为熊猫的独立游戏奔走。
裕平已经飞去巴西，住宿条件很一般，还老忘记涂防晒霜。但她过得很开心，发来的照片里，她笑容满面，徒手开菠萝，做出让外国人也傻眼的举动。
由于蜜柑喵转移所属公司，打工的人都遣散了，正式员工可以选择到罗曼沙加工作。秋实没有去。弟弟结婚后，他搬出家，把自己的房间清空，现在在为家居品牌工作，还是以前的岗位。
黄芳继续陪伴年迈的姐姐。姐姐的孙子孙女挺多，还很热情，出去玩，她要吃什么，这群小孩马上帮忙扫码的扫码，取餐的取餐，忙前忙后。在那里，她过得很好。
某一天，关奏陈回到改建成家的工作室，电梯门开，就看到黄芳拄着行李箱，坐在他家门口。
“你这里有没有七十几岁的人能做的工作？”老年女性冷冰冰地提问，“住在一起就算一家人吧？”
有空的时候，小麦和关奏陈会传消息给对方。
小麦说：“上班第一天就出差。”
关奏陈说：“点菜慢被店员骂了。（小猫哭泣贴纸）”
小麦说：“谁敢骂你！我飞过去揍他。”
关奏陈说：“我最爱的人是小麦。”
小麦说：“我在听古典音乐会。”
关奏陈说：“为什么？你平时都没兴趣。”
小麦说：“乐队男和室友送的票。”
其实，就像关奏陈说的那样，小麦对音乐不感冒，更别提古典音乐。但假如不去，她恐怕也就躺在家里玩手机，发呆。还不如去体验看看。
小麦好奇那种感觉，有一个喜爱的东西或活动，能诚挚地热衷，勇敢地爱好，让它维持下去的不是责任感或义务，而是一种确信，不需要有负担，自然而然能从中得到安宁或激情。
现在，为流浪狗做一些事很充实，她似乎已经找到了。但是，是不是只能有一个，谁知道呢？或许有一天，从中得到痛苦与责任会超过趣味，这也不是不可能。未来的人生还很长。人还活着，一切不断改变。为此，她想更有力量地度过当下。
小麦没有把所有想法都告诉关奏陈，有些事情，不说也可以。但有机会的时候，她也可能说给他听。她发消息给他：“我很想你。”
“我也是，”他回复，“生日快乐。”
那一天，关奏陈回来了，小麦也有空，两人约在某个地方见。
小麦以为自己先到，慢慢转悠着，来到一辆陌生的车旁。关奏陈降下车窗，吓了她一跳。小麦不喜欢惊喜，可看到他时，快乐把其他心情都冲散。他下车，把小麦往驾驶座上推，自己去坐副驾驶。
导航已设定好路线，小麦没推辞，调整了一下座位，发动车子。她问：“去哪里？”
“你开嘛。”他笑着说。
行驶中途，小麦就知道了。这是去公司的路，那栋蜜柑家生活过的房子。
“奶奶委托给了我，要拆掉了，今天动工。”关奏陈在调车载音响，切到一首商用音乐素材，原来是《还不错的结局》。
过去的家被划入了工地范围内，他们无法靠近，车停到地势高的地方，下车后，远远能看到工程车在移动，将那间建筑毁坏。室内能搬运的东西都收走了，墙壁、地板、一砖一瓦却保留在远处。换过鞋子的玄关、轮流打扫过的地板、和人一同打发时间的客厅、每晚回房前必定要去的浴室洗手间，还有，落下过星星的窗户。
平平无奇的民房逐渐消失，那里将生长出新的建筑。
蜜柑家系列视频永久暂停更新。
小麦提议：“我们散散步吧。”
两个人走在一起，依然没有勾手或牵得太紧。她有时候在前面，有时候也掉队。他始终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路面的热气翻腾上滚，关奏陈却不为所动，似乎感觉不到炎热。他说：“有好几次，我做梦梦到你。”
“我也是。”小麦回答得飞快，因而引人生疑。
他不相信：“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我梦见我们在一起。不知道在哪，我在梦里睡着了，你用手摸我的头发。总是这个梦。”关奏陈走在她身旁，“就这样。你呢？”
光看侧脸，实在猜不出他是什么心情，可小麦不去想了，她只悄悄凝视他，迫使他也看向自己。
小麦说：“我梦到我在跑道上跑步，可能是体能考核，可能是普通的考试。你在外面，对我喊，‘小麦，加油——’”
脊背被撑住的时候，遇到美丽的景色时，她都会想起他。眼前的人是她当成伙伴的人。他们幸运地遇见，相爱，建立关系。将来一定不会缺少烦恼。他会让她想翻白眼，也会把她迷得七荤八素。她的坚硬会伤害他，甚至阻碍自己，却同样有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力量。
小麦归纳过她和关奏陈的共同点，是人类，大概同岁，在逆境中也能站起来。没有拉自己一把的人，他们也会保护自己，生活得快乐，用自己的方式面对困难。从这个角度说，他们或许并不需要对方。但她仍想牵住他的手，他也不愿放开。
在这个世界上，这是爱的其中一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