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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反派鳏夫盯上了（女尊）
作者：海大人
内容简介
 沈黛末穿书了。 她穿到了女尊宅斗文。 文中大反派冷山雁，是个年轻貌美却心狠手辣的鳏夫。 出嫁当天妻主就嗝了，仅凭男子之身，一边操持偌大家业，还能把主角团搞得险些团灭。 好消息，她穿成一个小炮灰，还能苟住命； 坏消息，大反派成了她夫郎。 沈黛末：离谱！怎么不按剧情来？我好想逃！ * 冷山雁被贪财如命的家人强行嫁给一个病秧子冲喜，新婚之夜便沦为任人欺凌的鳏夫，人人都可以欺他辱他打他骂他，他活的不如一条狗。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宅子里，他唯有踩在别人的尸骨上才能活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将这样行尸走肉般活着时，一个人出现了。 她尊他，敬他，怜他、惜他，把他当人一样温柔对待。 冷山雁死灰般的心，重新燃了起来。 阅读指南： 1.女主穿书，男主重生，女尊男性宅斗向。 2.男主是书中大反派，为了女主会慢慢改变。 3.双c，1v1，女主隐性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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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穿书了
《夺心丝》一本女尊宅斗文，讲述了身为私生女的女主和大家族庶子的男主，日久生情，最后一起斗倒了大反派的故事。
这大反派名叫冷山雁，是女主名义上的父亲，也是个新婚夜就死了妻主的鳏夫，刻薄寡性、冷漠势利，手段狠辣。
他毒杀岳父，杖杀女主生父，发卖男主的庶父，逼死忠仆，毁了男主容貌，挑断男主手筋，手段极其残忍，恶行罄竹难书，堪称心理变态。
因为小说里对大反派折磨人的手段描写的太过真实残忍，导致读者们产生了心理阴影，又恨又怕，纷纷用最恶毒的词语辱骂他。
以至于小说大结局大反派投河自尽下线，读者们都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沈黛末也一样。
只是她高兴的太过头，一下子从大学宿舍的上铺摔了下来，再抬起头时，眼前是一片暧昧红光，红烛红帐、红色的鸳鸯被，以及她面前坐在床边一袭红色嫁衣的人。
“铺床铺床，富贵堂皇，财源满地，米粮满仓。”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拿着花生红枣等东西洒在鸳鸯被上，嘴里不停的说着吉祥话。
沈黛末有点懵。
“新娘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新郎掀盖头呀。”男子笑嘻嘻地催促着，将一杆喜秤塞到她手里。
给新郎掀盖头？
沈黛末稀里糊涂接过喜秤，又稀里糊涂的挑开面前男子的红盖头，一张极美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墨发半披，如缎子似得垂在身后，发间仅仅只有一根红玉簪子做装点，却更显得他容色疏冷清贵，尤其是他那一双眼睛，标准的狐狸眼，都说狐狸眼风情万种，可偏偏长在这张脸上却多了一种神秘与孤冷。
在她挑开盖头的那一刻，新郎正好抬眸看她，微微上挑的眼尾与压低的眼睫形成难以言喻的反差感与压迫感，仿佛瞬间被他的眸光拉进一个凶冽雪原，寒光逼人。
极冷、极艳，华贵又压抑。
沈黛末的心顿时一惊，慌忙后退，差点撞到了身后放着合卺酒的桌子。
“哎呦，哎呦，新娘子看到新郎长得这么俊美，都惊讶地呆住啦！”男子捂着嘴调笑。
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一阵笑声。
沈黛末怔怔回头，门外落雪纷纷，许多人或趴在窗户边或蹲在门边偷看他们，这是闹洞房的环节？
不过这时沈黛末已经顾不得思考这些，她紧盯着面前的男子。
冷艳，雪肤，狐狸眼，怎么这么像她刚开的那本《夺心丝》的大反派的描述呢？
“你叫什么名字？”抱着一丝期待，沈黛末小心翼翼的问。
“呵呵，黛娘子，您真是看见美人儿就把一切都忘了，这不就是您的新婚夫郎，冷家的嫡长公子，冷山雁嘛。”男子说道。
嗡——
沈黛末头晕目眩，简直要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大反派冷山雁不是应该嫁给一个病秧子吗，怎么会嫁给她？
不对，她是谁啊？她不是在宿舍里看小说嘛，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黛末脑子一团浆糊，正疑惑时一大波记忆汹涌而来，钻进了沈黛末的脑子里。
她忍着疼，终于吸收好一切。这具身体跟她同名也叫‘沈黛末’，是原著里的一名炮灰。
‘沈黛末’的母亲是苏河县城的大户，早年与还是穷学生的冷山雁之母相识，一来二去，竟然将她和幼年的冷山雁订了娃娃亲。
风水轮流转，十几年后，沈家落魄，而冷母却考上了举人。
双方差距越来越大，冷母冷父也就默默将娃娃亲作废，将冷山雁嫁给了富商顾家的病痨鬼女儿，只因顾家给了一千两的彩礼钱。
而‘沈黛末’因为家里越来越穷，房子田地都没了，沈母也死了，她直到30多岁还是单身，不得不卖身成了顾家的家仆，后跟顾家的小侍通奸被已经成为顾家当家夫郎的冷山雁下令打死。
果然看小说遇到同名同姓一定要熟读并背诵全文。沈黛末心中吐槽。
只是她现在这具身体才17岁，也就是正式剧情开始的十几年前。
冷山雁没有嫁给顾家，却嫁给了沈家，难道冷母没有悔婚？那剧情不就完全改变了吗？
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疑惑期间，男子已经将合卺酒端到了沈黛末的面前，并将她推到了冷山雁身边。
这可是原著里杀人不眨眼，恶毒凉薄，手上几十条人命，差点把有主角光环的男女主都搞团灭的大反派啊。
沈黛末紧张地全身僵直，仅仅只是靠着对方，就感觉一股凉意从衣服的缝隙里渗透进来，凉津津的，又湿又寒，这就是大反派的威压吗？
“来来来，新娘子新郎，该喝合卺酒了。”男子将两杯合卺酒递到他们面前。
从始至终一直低着头静默不言，却如一座雪山般孤冷幽寒的冷山雁抬手动了动，修长如玉般的指节从宽大的袖袍中露了出来，红烛暖光下，他指尖清透如冰，握着酒杯时竟比白瓷酒杯还要细腻白皙几分。
看他都动了，沈黛末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
大红喜服之下，他们两人的手臂交缠，沈黛末不得不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淡淡的恍若冰雪般的冷香混着甘甜的酒香在鼻尖萦绕。
“喝了合卺酒，一辈子恩爱到白头！”男子还在说着喜庆话。
滚呐，谁要和大反派恩爱到白头。
一杯酒尽，沈黛末赶紧将酒杯放下，而冷山雁也轻轻执手，一旁站着一个身着粉衣的妙龄男子立刻贴心的将他的酒杯接了过去。
这应该就是白茶了，原著中大反派的贴身仆人，也是他的心腹，帮他做了很多腌臜事。
白茶端着酒杯走了出去，刚才说着喜庆话的男人也跟着离开，并暧昧的将门关上，房间里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黛末以及静默坐在床边的冷山雁。
因为紧张，沈黛末紧紧地靠着墙根，盯着对方。
他一身华服喜服，因为坐着的缘故，衣袍堆叠，衣摆上的锦绣如浓云滚滚，一条成色极好的空云纹披红从肩膀披下约束在他的腰间，眉眼并没有用脂粉装饰，但却冷艳逼人，一瞧就知是位华丽矜贵的公子。
所以……剧情你怎么不按照套路走啊！！！
“妻主，该就寝了。”坐在床边的大反派开口了，清冷的嗓音如同凛冬寒涧，清透逼人，却自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沈黛末一个激灵，后背贴墙根贴的更紧，仿佛他不是在说‘妻主，该就寝了。’而是再说‘大郎，该喝药了。’
“不、不、我不喝，呃我不困。”沈黛末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磕磕绊绊的说：“你累了就先睡吧。”
冷山雁冷眸微抬，看着背对着他的沈黛末，随意转动着手指食指上冰魄幽凉的玉骨戒指。
他一生所作的恶行败露，人人喊打，跳入河中自尽，没想到再一睁眼却又回到了少年待嫁时期，恍惚了好几天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只是重生又有何用，他的一生早就在少年时就定好了，继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绝对不会让他嫁给好人家。
当时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履行娃娃亲，嫁入破落的沈家，嫁的还是上一世被他下令打死的赌鬼仆人沈黛末。
另一条是嫁给顾家的病秧子，这条路他上辈子已经走过，为了不陪着面都没有见过的‘妻主’一起下葬，机关算尽，害人无数。
两条都是必死的绝路，他望不到一线生机。
上一世，顾家给了1000两彩礼，所以母亲才被继父撺掇毁了娃娃亲，将他嫁入顾家，之后对他在顾家的遭遇不闻不问，只在缺钱的时候才会来要些钱银。
在顾府的半生，他像一具活着的死尸，熬灯油似地煎熬着。
这一世，他想走不一样的路，嫁给沈黛末。
沈家虽然破落，但眼下的日子还算过得去，人丁又稀薄，不像顾家人际关系复杂，远近亲属足有上百人。
他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沈家四口，再将沈黛末姐姐的女儿抢来自己抚养，有一个孩子傍身，冷家就不会再逼着他改嫁，他就可以像人一样活着。
所以他让白茶在外散布流言，冷举人嫌贫爱富让儿子悔婚另嫁，迫于舆论压力，他母亲只能硬着头皮让他履行婚约嫁给了沈家。
沈黛末此人好赌成性，30多岁还一贫如洗，挣得微薄银钱全都投进了赌坊里，甚至不惜在外面借钱去赌。
这样的人就算有一天失踪，也只会被当做被讨债的打死，不会有人怀疑……冷山雁眸中凝着冷光，在他嫁进沈家之前，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婚礼只是执行计划的第一步。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沈黛末居然会在新婚之夜来这一出，计划有些乱了。
“妻主，夜深了，天气寒凉，您真的不歇息吗？”冷山雁又问了一遍，清清冷冷的声音仿佛让暖室红烛都打上了一层白霜。
沈黛末欲哭无泪，就在前一个小时，她还在震惊于小说里大反派折磨主角配角的各种残忍手段，现在让她跟这种人同床共枕？
“我一点也不冷，一点也不困，冷、郎君要是累了，就先睡吧，我再坐一会儿。”说完，沈黛末坐到桌边，依然背对着他，留给大反派一个深沉的背影。
冷山雁敛了敛眸：“妻主可是嫌弃我？”
沈黛末背对着他摇头：“没有没有。”
“那为何妻主不愿意碰我？新婚之夜……要是让父亲知道了，会责怪我无法侍奉好妻主。”
沈黛末瞬间听出了话中深意，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父亲的……更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父亲’指的是沈黛末的父亲，男子嫁入妻家便要改口了。
听到沈黛末这样说，冷山雁的神色稍微好了些，只是他盯着沈黛末挺拔的脊背，微微有些疑惑。
记忆中的沈黛末好赌又好色，不然也不会跟小侍通奸。
可现在新婚之夜，她却不碰自己的夫郎，为何？
*
沈黛末坐了好一会儿，感受到身后人慢慢没有了动静，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偷偷转身回头看。
不知何时，冷山雁已经脱下了喜服，自己上了床榻，眼眸轻阖，面若冠玉，不施任何粉黛却有月光也无法比拟的清冷。
该说不说，大反派恶毒，但实在美丽。
感慨之余，沈黛末忽然想到，现在的冷山雁才刚嫁人，还没有来得及做书中的那些坏事。
而且从原著小说曾透露，大反派之所以成为大反派，是因为他在成为鳏夫之后，受尽了顾家人各种羞辱折磨，之后才慢慢黑化，变成深宅中的恶魔。
所以此时的冷山雁，并不是彼时的冷山雁，对吧？
如此一想，沈黛末对他的抵触感倒也不那么强烈了。
外面寒风凛凛，她裹紧了身上的婚服，凭着原身的记忆从衣柜里拿了一条毯子，窝在春凳上凑合着睡下。
房间内一时安静无比，仿佛在落雪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红烛烛花爆了一下，已经睡着了的沈黛末，丝毫没有发觉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冷山雁慢慢睁开了眼。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盯着熟睡的沈黛末，冷眸深邃晦暗。

第2章 我的郎君有点瘆人
“妻主，该起身了。”
沈黛末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声音吵到之后，转了个头继续睡。
冷山雁眉头微拧，修长分明的指节在春凳上叩了两下，声量也跟着提高：“妻主！”
那声音像一根锋利的针，瞬间刺破了沈黛末的美梦。
她蹭的一下抬起头来，仰头看着面前的冷山雁。
冷山雁已经换下喜服穿着一袭墨色衣衫，颜色纯黑如晕开的浓墨，长袖宽大如一片鸦羽似的云，光一照褶皱处都晕着暗光，就像笼罩在这个世界的极端压抑窒息的毒药浓汁，让人喘不过气，唯一的点缀便是头上那一根白玉簪子。
“妻主，该去给父亲请安敬茶了。”冷山雁说道。
新婚第二天，新女婿要给父亲敬茶是自古的规矩，沈黛末点了点头：“哦，好。”
“我为您更衣洗漱吧。”冷山雁轻轻抬手触碰到她的衣襟，宽大的黑色袖袍滑落，露出一截修长如白玉般的腕骨，极白极冷，像从黑暗中蹿出来一条吐着信子的白蛇。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沈黛末紧攥着衣襟，倒退了一步。
女尊世界，女子唯尊，夫郎服侍妻主是天经地义，但沈黛末着实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冷山雁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只是背过了身去。
趁着时间，沈黛末赶紧脱下喜服，换好衣裳。
于此同时，门外的白茶正好敲了敲门，端着一盆清水走到她面前，恭敬道：“娘子请用水。”
“哎呀呀，小妹娶了一位郎君不够，还有一位小郎君伺候着。”门外站着的阮青鱼打趣道。
阮青鱼，沈黛末的大姐夫，是个最会经营盘算，言语又弯酸刻薄的男人，偏偏头胎就生了大胖闺女，很得父亲的欢心。
沈黛末知道他在挖苦也不恼，低头掬水洗脸，刚洗完，白茶就把一根干净的白帕子呈上，沈黛末接过下意识地说道：“谢谢。”
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白茶微微一怔，随即端着水盆离开。
阮青鱼还在门外看着，见沈黛末不理会他，咬紧了牙根往主屋去了。
“好了，我们走吧。”沈黛末说道。
两人一起走出房间，沈黛末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们房间之外的事物。
沈家曾经也富贵过，但沈母一死，继承了大部分财产的长女沈庆云读书读傻了，不会经营，日子越来越穷困，到如今只剩下这一套一进的四合院。
沈黛末住在西厢房，姐姐沈庆云一家子住在东厢房，地位最高的嫡父胡桂华则住在正房。
院子四角各有四块小花园，专门种花种菜，中间形成了一条十字状的小道，因为昨夜一场雪，将院子里都铺满了一层洁白。
沈黛末带着冷山雁主仆二人一起走到了主屋，屋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眼角鱼尾纹很深，这就是她的嫡父，胡桂华。
姐姐沈庆云、姐夫阮青鱼则在他的左手边坐下。
沈黛末上头一共有一位嫡姐，一嫡一庶两个已经出嫁的哥哥，她在家中排行老四，故外人常常唤她沈四。
阮青鱼怀里还抱着一个快两岁的女娃儿，小名兰姐儿。见沈黛末他们来请安，阮青鱼紧盯着冷山雁幽幽道：“妹夫好大的少爷脾气，才嫁进来第一天就让我们一家人都等着你。小妹也真是的，知道你娶了一位美郎君，但也别娶了夫郎忘了父亲，父亲可是一大早就在主屋里坐着等你们，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你们却让他老人家坐冷板凳。”
冷山雁面无表情，嫁来沈家之前他就已经摸清了沈家每个人的脾性。阮青鱼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早已有了应对之法，正欲开口，谁知一人竟然挡在了他的前面。
“姐夫是说娶了郎君就忘了父亲？既然如此，大姐娶了你这么久，难道大姐也忘了父亲？”沈黛末盯着阮青鱼。
“你说什么——”
“今天是我起的迟了，不是冷、我郎君的原因，反而是他一直在催促我，让我快来给父亲请安，父亲要怪就怪我好了。”沈黛末差点嘴瓢直接称呼冷山雁的名字。
这个世界成了婚，女子一般都管丈夫叫郎君，丈夫管妻子叫妻主。
夫妻关系亲昵的就叫xx郎，xx娘。例如周檀，就叫檀郎；李芸就叫芸娘。
沈黛末跟冷山雁之间连相敬如宾都算勉强，因此只管他叫郎君。
昨晚她已经想通，现在的冷山雁是还没有经历黑化的普通女尊男子，虽然性格冷淡了些，但只要她好好对待他，他应该不会变成原著中的死变态。
当然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高尚，更没有拯救他人的癖好。
她帮冷山雁说话，纯粹因为跟这个黑化大反派沾边的人都没有好结局，她想做个好人，这样以后就算他黑化了，也不至于报复她。
偏偏这个阮青鱼跟神经病似的，一见面对冷山雁恶意满满，她可不想反派再度黑化，所以竭力维护。
冷山雁有些意外的看着沈黛末，他名义上的妻主，明明他们连话都没有说上两句，甚至连周公之礼就没有行过，却愿意为他冒犯亲姐姐一家。
他不明白，无缘无故，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父亲，您瞧瞧小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打趣她郎君两句，她就有千百句的话回刺我！”阮青鱼眼中含泪，向胡桂华诉哭。
“行了，新婿第一天上门敬茶，你这个做姐夫的也该少说两句。”胡桂华放下空茶杯，看了眼沈黛末身后的冷山雁，说道：“新婿，该敬茶了。”
听到胡桂华这样说，阮青鱼忍下心中的火气，从外面端着一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一杯茶水，茶水满的几乎快要溢了出来，热腾腾的水汽与冷空气一接触瞬间化为蒸汽不断翻腾。
“茶水早就准备好了，妹夫，快给父亲敬茶吧。”阮青鱼皮笑肉不笑。
沈黛末看着那茶水直皱眉。
那茶水水蒸气强烈，一看就是刚烧开的热水，茶杯底部都是滚烫的，人的皮肤根本受不住，分明就是刁难人。
冷山雁狭长的眸子盯着沸腾的茶水，毫不犹豫的端了起来，滚烫的温度瞬间传到他的指尖，肌肤被烫地本能绷紧，但冷山雁脸上的表情却无半点变化，只是记忆瞬间拉回刚嫁入顾家的时候。
他被关在祠堂里，日日夜夜的折磨，陪葬的棺材就摆在他的旁边，如同坟墓冷冰冰的注视着他受到的各种纤密酷刑，无休止的精神凌辱。只是被茶水烫而已，他早已麻木。
他端着茶杯跪在胡桂华面前，高举着茶杯，过于满的滚烫茶水因为这个动作而溢了一些出来，将他的指尖烫的绯红，他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女婿给父亲敬茶。”
胡桂华坐在冷山雁面前，看着他被烫得通红的手指，微微带笑却不接过茶杯。
沈黛末心里那叫一个急，笑屁啊你，快喝茶！
“我们沈家不像其他人家规矩多……”胡桂华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什么，故意慢悠悠的说话。
沈黛末好歹也是看过许多小说的人，恶毒婆婆用滚烫的茶水给新媳妇立规矩，多老套的桥段，你也敢演？
胡桂华还在说：“但你既然入了沈家的门，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妻主……”
说说说，再说下去，冷山雁就要变成熟雁子了！
她一把从冷山雁的手里夺过茶杯，我靠，好烫好烫！
沈黛末才端了一下就烫的受不了了，再看看冷山雁的手，从手指到指腹部分都红的揪心。
“沈黛末，你这是做什么？”胡桂华看着她，有些生气道。
沈黛末被烫的有点端不住茶杯，正好看见胡桂华手边空着的茶杯，立马把它拿过来，将茶杯的水倒过去，又倒回来，这样来来回回给茶水降温。
“父亲，我看这茶水太烫了，我给你降降温。”
“胡闹！”胡桂华一拍桌案。
沈黛末对着滚烫的茶水吹了吹，随即扬起无比孝顺的笑容：“父亲，我是在担心你啊，这么烫的茶水，你喝了喉咙会被烫起泡的。”
“你——”胡桂华气得眼珠子直瞪。
“郎君，茶水不烫了，快给父亲敬茶吧。”沈黛末觉得温度降得差不多了，才将茶杯重新递给冷山雁。
冷山雁清疏的眸子在沈黛末身上凝了片刻，接过茶杯，跪在胡桂华面前，将茶杯高高举起，说道：“新婿给父亲敬茶。”
胡桂华的脸色黑得更锅底似得，不情不愿地接过了茶水，一饮而尽，砰地一下重重放在桌上。
“我们沈家虽然比不上你娘家，但你既然嫁了进来，就要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别把你在举人府里养成的少爷脾性带到我沈家来……”胡桂华带着怒气瞥了眼一旁的沈黛末，又补充道：“娶夫娶的就是一个贤字，皮囊都是最下等，切莫学狐媚子手段，引得妻主忤逆尊长。”
“是。”冷山雁低眉应道。
沈黛末淡眉微微一挑？什么意思，胡桂华以为刚才她帮冷山雁，是被他的美貌迷惑了？
她偷偷看了眼冷山雁，侧颜冷绝，比起柔媚的男儿家多了几分勾人的诡艳危险，倒确实有这个资本。
“黛末。”胡桂华看着她。
“是，父亲。”
“你既然已经娶了夫郎，就应该长大了，虽然你不像你姐姐，既稳重又会读书认字，但好歹四肢健全，该学着养家室，别再去赌坊了。”胡桂华看似苦口婆心的劝，但提起自己的亲女儿沈庆云时，语气无比骄傲，对沈黛末也透着轻蔑。
沈黛末点点头：“父亲说得对。实不相瞒，从昨日夫郎过门后，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决不再赌。”
胡桂华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吃饭吧。”
胡桂华一开口，阮青鱼就起身出门去厨房端碗拿筷子，作为新婿的冷山雁自然也要跟着帮忙才行，白茶则紧紧跟在冷山雁后面。
不一会儿碗筷就摆好了，因为是早饭所以比较简单清淡，不过是米粥酱菜。
吃完饭后，胡桂华开口道：“黛末，昨儿你朋友文娘子来找你，你今儿去看看吧。”
“……是。”沈黛末犹豫了一下，说道。
文娘子大名费文，是书坊家的女儿，也是‘沈黛末’的狐朋狗友之一，勾栏赌坊的常客。
从沈黛末继承的记忆中得知，‘沈黛末’小时候跟费文并不认识，加上沈母喜爱她，也让她跟着长姐嫡长姐沈庆云一起念书识字，将来姐妹俩个才好互相帮衬。
后来有一天，胡氏邀请了费家郎君带着费文来沈家玩，跟着就渐渐染上了赌钱的毛病，也不爱学习了，导致沈母对其十分失望。
费文是街坊邻里出了名的烂人，沈黛末前脚才说要戒赌，胡氏脸上欣慰不过十分钟，就立刻把她往费文身上推，可见其用心。
沈黛末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去吧，新婿去送送你妻主。”胡桂华催促道。
冷山雁自然要听他的话，跟着送沈黛末出门。
沈家的小院并不大，走不了几步就到了大门口。
沈黛末站在门槛外，冷山雁端立在门槛内，安静地看着她，活像个冰雕似得美人。
古色古香的宅院里，透过大门可以看见黑沉沉的屋子，隆冬的寒月连天都是灰蒙蒙的，他一袭墨黑的衣衫，容色和眸光都带着霜雪般的冷意，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彻骨的寒。
明明这时的冷山雁还不是书中的大反派，但仿佛感受到了原著中大反派身上流露出的绝情到毛骨悚然的意味。
沈黛末看着心里毛毛的，连忙走了。
冷山雁带着陪嫁白茶才刚走到西厢房边上，就听到正屋里传来阮青鱼的笑声。
“父亲，您听见沈四说什么了吗？戒赌？她哪次不是输光了钱财后，信誓旦旦戒赌，但没两天又跑进了赌坊，鬼才信她能戒赌。”
白茶小声嘀咕道：“真的假的？”
“阮青鱼言语刻薄，可这话却没错，赌徒的话怎么能信，如果她们能说到做到，就不会有那么多卖女卖儿的惨剧了。”冷山雁冷笑。
如果她真的能改，上辈子也不会30多岁还一贫如洗。
“果然赌鬼的话都不可信，刚才我看她给您解围，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天下的女人都是一个德行。”白茶低下头，看到冷山雁烫红的手指：“公子，我出去给您买点烫伤药吧，您的手太红了。”
冷山雁抬起手，看着被烫的绯红的手指，轻轻一碰，就传来锥心之痛。
“不用。”他冷冷道，直接来到院子里的紫薇树旁边。
紫薇树树枝上堆满了昨夜的落雪，冷山雁直接抓了一把。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白茶吓得叫了出来。
冷山雁将寒雪紧紧攥在手心里，锥心的灼热与极致的寒冷碰撞在一起，最洁白轻柔的雪仿佛成了碎刀片子，割得人皮开肉绽，痛彻心扉，这痛可以让他警醒，时刻记着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痛与恨。
他抬起头，望着隆冬阴霾压抑的天空，嘴角扯出自虐般畅快又阴郁的笑。

第3章 我的郎君是个好人
突然间，沈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女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沈四！沈黛末！还钱！”
正屋里的几人听到动静立刻走了出来，阮青鱼大喊道：“又是来要赌账的？”
“知道就好！拿钱！没钱就拿房子抵！”为首的女人用指甲剔着牙。
胡桂华一脸不耐的说道：“她是小爹生养的庶女，这宅子是我妻主留给我亲女儿的，没她的份，她欠多少钱都跟我们不相干，我们也没钱给你！”
为首的女人眼睛一瞪：“少来！我可听说了，沈四娶了举人家的大公子，你们没钱，他难道还能没钱吗？”
阮青鱼抱着孩子站在堂屋边，朝着西厢房努了努嘴：“诺，那位就是沈四的新夫郎，你们要钱找他要去。”
胡桂华也面露难色，冲着冷山雁说道：“女婿，真是不好意思，才过门第二天就让你看到这些，但黛末她在外面实在无法无天，我们也实在帮不了她了。”
“父亲放心。”冷山雁似笑非笑，说道：“我妻主欠了你们多少钱？欠条呢？”
要债的女人一听有戏，立马把欠条拿出来：“看清楚，白纸黑字，还有沈四的手印，不多不少，正好8两银子。”
冷山雁扫了一眼，微微侧首：“白茶，从我的嫁妆里拿8两银子出来。”
白茶点头：“是。”
“不愧是的冷举人家的公子，就是爽快。”为首的女人赞道。
不一会儿，白茶就拿着一杆小称出来，将银子扔到秤盘里，当面称给要债的女人看：“看好了，是八两银子没错吧？”
“没错，没错！”要债女人喜笑颜开。
“那就钱货两讫，把欠条撕了吧。”冷山雁道。
“那是自然。”要债的女人将欠条撕了个粉碎，拿着钱走了。
阮青鱼抱着女儿，一双眼睛紧盯着白茶手里专门称银子的小称，暗暗红了眼。
西厢房内，白茶关上门，将小称重新放进冷山雁的嫁妆箱子里，说道：“公子，八两银子不是个小数，何必拿去给赌徒填窟窿？要说也是不巧，那些催债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沈黛末出门了她们就来了。”
冷山雁轻转着指间戒指，眉眼间隐隐沉光：“她们挑的就是这个时候。”
“啊？”
“刚才那要账的女人说，他们之前来过许多次，都被胡氏推脱回去，但要账的人哪里是那么好推脱的？”
白茶惊道：“所以，她们这是故意等您进门，用您的嫁妆还赌债？”
冷山雁轻笑：“看来我这一份嫁妆，几家人都盯着。”
“太过分了！”白茶气愤道：“这嫁妆可是先主君留给您的，这些年被那个恶毒辛氏不止霸占了多少，就剩下这些还是您跟家主耍心机求来的，这帮人还敢打起您嫁妆的主意来还赌债，呸，真恶心！”
“不止用来还赌债。”
“什么？！”
“正如胡氏所说，沈黛末是庶女，跟嫡系一家并不亲厚，之前因为未及笄，所以胡氏没理由赶她出去，但现在她已及笄，还成了亲，于情于理都应该分家了，为何胡氏偏偏又不许了？”冷山雁道。
“他们是想用您的嫁妆填自己的腰包？那这样说来，这次要账应该是胡氏他们故意商量好的，测试测试您这个新婿好不好拿捏，现在您给了钱，以后他们自然有更多的法子让你出钱，将您的嫁妆全部掏空了。”
白茶盯着紧闭的门，恨得咬牙切齿：“一个烂赌鬼，一个泼辣悍夫，一个恶老头，一个假好人，这沈家人都烂到一窝去了。”
比起义愤填膺的白茶，冷山雁倒是波澜不惊。
他起身理了理衣摆，微微推开窗扉，看见阮青鱼正在院子里纳鞋底，他的女儿兰姐儿就趴在地上玩，才两岁的年纪，肌肤又软又粉嫩，如同一颗粉粉的团子。
冷山雁指尖动了动，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最适合拿捏在手中。
*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黛末凭着记忆来到费文的书坊中。
因为时辰尚早，书坊内只有费文和费文的母亲。
“沈四，你可算来了，走咱们出去玩去。”费文一出来就搂着她的肩膀，顾忌着母亲在身后，就没把‘赌’字说出来。
沈黛末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赌了，欠赌坊的钱我还没还呢。”
她之前和费文一起去赌坊，结果欠了赌坊八两银子，这次出门就是想找个活儿干，攒点钱慢慢把赌债还了，然后跟胡氏他们分家。
本来‘沈黛末’就是小侍席氏所生的，又养在席氏的房里，这些年跟嫡姐和胡氏都不亲。
在她继承了‘沈黛末’的记忆后才发觉原身又赌又嫖的根本原因。
她是庶女，虽然是庶出，但占了一个女字，在法律上有合法的继承权，将来分家也有资格分走一部分家产，只是大头还是要给嫡女。
胡氏提防她，厌恶她，又害怕她长大后出色，风头盖过自己所生的嫡女，这才暗戳戳地搞了这些。
胡氏甚至还在沈母过世之后，直接发卖了生养了两个孩子的席氏。
‘沈黛末’因为自己不成器，无力和胡氏抗衡，又害怕自己也被胡氏迁怒赶出家门，竟然在席氏被发卖时直接找理由去了外头，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她这一番神奇操作，直接助涨了胡氏的气焰，同时也从心底里更加瞧不起她，席氏地位再卑贱，但好歹也是生养了她十几年的亲爹啊。
街坊邻里知道些内情的没有一个不背地里骂她窝囊废，丧尽天良，当然她确实也担得起这个骂名。
沈黛末在心底叹气，沈家宅门不大，勾心斗角倒不少。
可惜她根本不是正主，也无心掺和这场家庭伦理斗争，她只想自己老实挣钱吃喝不愁，最好能发一笔横财，然后在古代躺平美滋滋。
“八两银子算什么？你要是手气好，一把就能赢回来。”费文毫不在意地说。
她家世好，又是独女，八两银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沈黛末就不一样了，不但背着外债，家底儿也没多少。
“以前可以指望着靠赌过活，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娶了夫郎，总得对他负责，该改邪归正了。”沈黛末说道。
她好赌人设在街坊邻里心中太过深入，贸然改变怕会引人怀疑，思来想去，她觉得用‘娶夫郎改过自新’这个借口就很不错。
“沈四说得对！”两人身后传来赞同之声。沈黛末回头一看，竟然是费文的母亲。
记忆中，费母可是十分看不惯‘沈黛末’，觉得她是费文的狐朋狗友，每次来都没个好脸色，但这次竟然破天荒的赞同她。
沈黛末立刻明白，自己刚才改邪归正的言论十分得费母的心。
毕竟费文的赌瘾比她还大，让费母十分忧心，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根本没用。
“对什么对？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不赌难道去给人做学徒当苦力，一天就挣十几二十文银子？还不够我吃几个包子的。”费文不屑道。
沈黛末说：“一天20文，日积月累倒也不少，若沉溺赌坊今日嬴三两明日输十两，怕是也难积累财富，不如脚踏实地的好。”
费母几乎要给她鼓掌：“好，说得好。”
“费大娘，我来送手抄书。”一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女子走来。
“好，就来。”费母走进店里，从女子手里接过书来，自己翻看了一遍，说道：“我看着是没什么问题，一会儿我让人来校验，若是没问题就付你工费。”
年轻女子答谢后就走了。
沈黛末站在一旁，问道：“费大娘，抄一本书能得多少钱？”
费母因为对沈黛末的态度改观了些，因此脸上也有了些笑容，说道：“贵的便宜的都有，一般四书五经便宜些，一部50文左右，要是字写的好可以100文。”
毕竟在古代会读书认字的人都算是稀缺人才，书籍价格昂贵，不是普通人家消费的起的。
沈黛末一听，抄一本书竟然可以挣50文钱，而且不需要像其他工作那样累得要死要活，立马说道：“大娘，能让我也抄抄书吗？”
“你？”费母笑了一下：“别开玩笑了，你哪能抄书？”
沈黛末立马说道：“我识得字，字也写的尚可，大娘要是不信我立马写给您看，要是您满意就给我派些活儿，要是不满意，我赔您纸张笔墨钱，怎么样？”
费母听她言辞恳切，又真的想让她改过自新，树立个榜样，将来可以帮着纠正费文，便点点头：“行吧。”
她从书坊里拿出一本诗经，用记账的本子让她写。
沈黛末也不犹豫，执起毛笔，酣饱墨水就开始写了起来。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她用小楷简单写了一首卷耳拿给费母看。
“笔酣墨饱，纤毫不乱，行云流水又不失力道工整……沈四啊，真想不到你竟然藏了这么好的本事！”费母惊叹道。
听到费母的夸赞，沈黛末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大学学的是文科专业，又从小学习书法，她的父母还专门为她请了一位小有名气的书法老先生教导她，学了十年也在全国比赛上拿过奖，繁体简体字都认得也都会写，所以哪怕这个女尊世界写的是繁体字，她也能很快适应。
“那大娘我能抄书吗？”她问到。
“能能能！你现在就拿《大学》回去抄，不、就在店里抄。”
费母捧着她的字，心想：这样好看的字若是摆在店里售卖，价格至少能比其他高上一倍。
“好！”沈黛末满口答应。
才出了一趟门，就找到了一份不用风吹日晒的好工作，她心里乐开了花，马不停蹄地抄了起来。
《大学》全文1753字，字数虽少，但沈黛末抄的十分小心，每次落笔都要深思熟虑一番，免得落笔错字，影响书面整洁，加上墨水干透也需要时间。
因此这一本《大学》她抄了快3个小时，仔仔细细的抄完。
抄完之后费母立马请了校阅人来校验。
校阅人一来捧着书还带着墨香的书，看到书上的字迹，眼眸微微睁大，赞不绝口。
这就是成了。
费母也乐得合不拢嘴，送走了校阅人后，立马给了她80文钱。
“这……”对于这个数字，沈黛末十分震惊，她本以为1700多字的《大学》能拿到40文钱就不错了，没想到足足多了一倍。
“拿着，除去笔墨费用，这是你应得的。”费母将钱塞入她的手中，有派了《论语》《中庸》两部给她，让她抄写。
沈黛末当然乐意，抱着书和刚到手的钱，十分开心地往家里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遇到三个吊儿郎当的女人。
“不好！”沈黛末暗叫一声，这就是‘沈黛末’欠了赌债的债主。
她转身就要跑，却被那三个女人拦住。
“哎？你跑什么啊？你欠我们的钱，你郎君已经帮你还了。沈四你可真是好命啊，有个嫁妆丰厚的夫郎，记得有空再去赌坊玩啊。”女人大笑着离开。
听到这话，沈黛末着实怔了一下。
她根本没想过原著里冷心冷情的冷山雁会帮她还赌债。
看来冷山雁果然不是原著中黑化的冷山雁，他是个善良的好雁子，只是性格高冷。
她得想办法报答他。
她将书本揣好，急急忙忙地跑到宋家生药铺，问道：“烫伤膏有吗？”
生药铺的认识沈黛末，也知道她是个远近闻名的赌鬼，定然没钱，因此没好气的说道：“一罐50文，药铺概不讨价，要不要？”
“要！”沈黛末立马给钱。
女人虽然对她的大方有些意外，但只当她今儿是赌钱赌赢了，丢给她一小罐烫伤膏。
有钱的感觉真好！
沈黛末拿着烫伤膏，开心地往家跑。
当她回到绿柳巷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炊烟，各家门口都传出了午饭的香味。
她深吸了一口饭香味，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家门。
谁知一开门，看到的不是午饭，而是跪在院子里的冷山雁。

第4章 我的郎君是个大善人
一夜落雪，即使院子已经清扫过，但地上依然冰凉彻骨，寒风凛凛吹来，吹动他宽大的衣袍，墨发纷乱，衬得一张脸惨白如纸，仿佛暴雪中一枝纤艳柔弱的白梅。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沈黛末走过去问。
白茶小心翼翼地朝主屋里看了一眼，说道：“回娘子的话，郎君不小心打碎了太爷陪嫁的花瓶，太爷很生气，罚郎君跪着。”
沈黛末心想，胡桂华的嫁妆不早就被他典当还了钱拿给沈庆云了吗？哪里还有什么陪嫁的花瓶？
是以，她问道：“打碎的是什么花瓶？怎么打碎的？”
白茶一听她的问题正中下怀，克制住想要扬起的嘴角，委屈道：“娘子您今早一出门，太爷就让郎君和大郎君一起帮他打扫主屋，那陶罐花瓶原本是在大郎君手里拿着的，他要递给咱们郎君，但是郎君手还没有伸过去，他就先撒手了，大郎君去反而将错都怪在郎君头上，太爷才生了气。”
“白茶不要胡说，这件事是我没有做好，才惹得父亲生气。只要能让父亲消气，让我在雪地里跪多久都没事。”冷山雁微微抬头，露出冻得惨白的脸，勾人心魄的狐狸眼眼尾潮湿微红，纤弱地让人心疼。
沈黛末眼皮一颤，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真是跟她记忆中的大反派丝毫不符。
如果是原著里的大反派，他怎么可能如此卑微的跪在雪地里，肯定把胡桂华、阮青鱼杀了，统统杀了！
没有黑化的冷山雁，看着高冷不可亲近，竟然是个人人欺负的软柿子。
沈黛末不知怎么，责任心爆棚，直接抓着他的手腕将冷山雁整个人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女尊女子的力气都比男人大，所以她能很轻易的将他拉起。
她跑了一路回家，掌心又暖又热，触及到冷山雁的手腕时，却被他肌肤冷得吓了一跳，仿佛握住了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怎么冷得这样厉害？
她心里嘟囔了一声，掌心握地更紧，像是要把掌心的热量都汇给他。
“妻主……”冷山雁的声线里透着一丝诧异。
“走，跟我回屋。”沈黛末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走鱼。
冷山雁跟着沈黛末身后，眼尾微挑，清冷似狐。
他是故意看准了时辰，被胡氏责罚跪在雪地里，让沈黛末看见。
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冷山雁好歹是沈黛末的新婚郎君，刚成婚就被罚跪在雪地里，貌似是在责罚他，实际打的却是沈黛末的脸。
沈黛末虽然又穷又窝囊，但却有女人的通病，好面子。
这番操作，直接将她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沈黛末心里不怪胡氏和大房一家才怪。
只是他没想到沈黛末居然直接将他拽回了屋。
看来这出戏达到的效果远比他预想的好。
沈黛末直接拉他进屋，等于直接向胡氏和大房宣战了。
“白茶，快帮你家公子换身干净的衣裳，他衣衫浸了雪都湿了，不赶紧换下容易感染风寒。”沈黛末说道。
“是。”
沈黛末就站在门边，背对着他们，耳边只听得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娘子，换好了。”白茶道。
沈黛末转过身来，见冷山雁又换了一身黑色墨袍，只是衣料朴素，不似上一件流光华锦，窗框上的堆雪如清寒的月光照在他冷如雪般的肌肤上，眸光若空谷微寒。
他恭敬垂着眸，低声道：“妻主不应该将我带回屋里，父亲和姐夫要是知道，会——”
“你不用管，父亲那里自有我去说。”沈黛末直接道。
冷山雁眉梢不易察觉地微挑，细眸薄光朝白茶看了一眼。
白茶立刻会意道：“幸好这家里还有娘子维护我家公子，不然公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被磋磨呢，您是不知道，您早上才出门，就来了一堆要账的人，围着我家公子索要钱财。”
沈黛末一听要钱，就知道是赌债的事情，想起冷山雁替她还赌债，心中对他的好高度又拔高了一层，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多亏有你……谢谢。”
白茶愤愤道：“娘子是该谢谢我们公子，您是不知道那些女人有多凶悍，将我家公子围着，不给钱就不走，我们家公子才刚嫁进来一天就遇到这种事，太爷和大郎君也不说帮衬着一下，就躲在一旁看热闹，哪是一家人该有的和睦样子。”
“白茶！”冷山雁语气严厉起来。
“公子，我是在为您抱不平，您巴心巴肝地为了娘子，也应该让娘子知道不是吗？尤其是大郎君，那叫一个落井下石，还有太爷，一口一个小爹养的庶女，我替您和娘子心寒啊。”
冷山雁呵斥道：“再说小心我打你板子。”
白茶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妻主，白茶的话您不用放在心上。”冷山雁温声道。
沈黛末低头：“白茶说的是实话，我知道。”
冷山雁低沉的声音温和道：“妻主别为了这些事情和父亲、大姐夫生气，弄成这样我原是不想跟你说的，怕您觉得新婚第二天的夫郎就给您还赌账，传出去损伤女人的面子。”
沈黛末：“面子？我没有那种东西啊。”
“……”冷山雁唇畔微不可查的笑容僵硬。
“我但凡要点脸面，当初就不会为了赌博欠下几年都换不清的债务，外面人背地里都叫我赌狗，所以那些要账的跑到家里来闹也是我活该，我自己把自己的面子给丢了，你帮我还赌债是天大的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伤面子呢？”
沈黛末心里吐槽：更不会连亲爹被卖了，都不敢吱声。
冷山雁深深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帮了我。”沈黛末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之意：“你放心，这八两银子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毕竟这是你的嫁妆。”
冷山雁清冷的眼迎着沈黛末清澈的眸光，只当她是在试探他。
“妻主何必跟我见外，我既嫁给了你，这个金银俗物就不该分什么你我。”
呜呜呜，没有黑化的大反派真是天使！
沈黛末十分感动：“你真好。”
冷山雁落在桌面上修长微红的指尖一僵，他做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听‘你真好’这种废话的。
他吸了一口气，道：“妻主体谅我，我心中欢喜，只是您体恤我的嫁妆，其他人却未必这样想。”
“什么意思？”沈黛末问。
白茶立马就替冷山雁接过话茬。
“娘子早上一走，大郎君就在家里抱怨说家里多了两张嘴，揭不开锅，明里暗里都是让咱们拿嫁妆出来补贴，可是这嫁妆是属于公子和您的呀，说句不中听的话，替您还赌债那是天经地义，可是补贴大郎君一家，凭什么呀？”
他家公子现在端的是贤惠体贴的夫郎人设，这种唱红脸，离间她和沈家人的活儿，还是让他这个下人来干才好。
只要哄得这烂赌鬼和公子一条心，不说改掉她赌钱的臭毛病，至少将公子的嫁妆当做他们小家庭的私产，不补贴嫡系一家子，慢慢的沈家嫡庶之间的矛盾就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公子下手才会越容易。
沈黛末无奈，怪不得。
‘沈黛末’的记忆中，胡氏在她还没成年时就天天把她往外面轰，怎么一听说冷山雁要嫁给她之后，就再也不提分家的事了。
原来是打人家嫁妆的主意。
阮青鱼是胡氏的亲亲女婿，这俩人肯定是一伙儿的，所以才会一起针对冷山雁。
真是庙小妖风大，一家人八百个心眼子。
还是得找个机会分家搬出去，她真的不想掺和沈家的宅斗。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动你嫁妆的。”沈黛末说道。
白茶有些愣住，他才说了两句离间的话，这赌鬼居然就这样轻信了他，这么容易的吗？
他悄看了眼冷山雁，他斜坐椅子上，显然对沈黛末的话很满意。
这赌鬼虽然坏，但胜在脑子蠢蠢的，真是好哄！白茶心想。
“对了，这个给你。”沈黛末将烫伤膏放在桌上。
白茶看着小小的白瓷罐子：“这是？”
沈黛末道：“烫伤膏。”
冷山雁眸光一抬：“烫伤膏？”
沈黛末点点头：“对啊，你今天不是被茶水烫着吗？你拿去抹一抹吧。”
冷山雁倏地收回手，以宽大的袖袍遮掩着：“我的手没事。”
“可是我刚才看你的手指分明还红着呢。”沈黛末说道。
原著小说中隐约提到过他自从在顾家被折磨之后，心理产生了问题，不但喜欢折磨别人，也喜欢折磨自己，以自虐产生的伤痛时刻提醒自己过去的苦难。
仿佛只有这样，埋藏在他心底里的那些痛楚、不甘、怨恨、扭曲、歇斯底里……才能从他肉体累累伤痕中钻出来，得到短暂的安宁，阴郁得不正常。
“烫的这么严重还不涂伤药，苦的还不是自己，父亲和姐夫看着你的伤痕可不会觉得心疼，只怕还偷着乐呢。”沈黛末揭开小瓷瓶的盖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膏状物，淡淡的药味在房间内弥漫开来：“试试吧。”
冷山雁盯着那药膏，一看就是劣质的低等烫伤膏，价格甚至还不如他在顾家做当家主君时吃的一块糕点贵，若是在上辈子他定是碰都不会碰的。
可沈黛末一双眼睛期待地盯着他，他要装贤夫，自然不能拒绝妻主的示好，无奈抬起手剜了一点，抹在手指上。
烫伤并不像被鞭打、杖责，一下一下疼的锥心刺骨，但那滚烫的热如同岩浆从肌肤渗透，热毒被封在指尖内，烫到血肉几乎融化，这样的伤痛他早已习惯，只是……
烫伤膏的质感冰冰凉凉，如同将一捧雪浇在燃烧的火焰上，肌肤之下的热毒岩浆瞬间就熄灭了。
冷山雁眼睫微微一颤。
“怎么样？还算有效吧？”沈黛末笑着问。
她双眸清澈明亮，像海面上升起了皎洁的月亮，薄薄月光将海面照得似无数面光粼粼的雪亮镜子，直照进人心里去。
冷山雁猛然拉住衣袖遮住捏紧了手指：“妻主惦记着我，真是有心了，只是妻主哪里来的钱买烫伤膏？”
沈黛末兴奋地从怀里拿出《论语》《中庸》：“我抄书挣钱啊，今天一上午我挣了80文呢。你放心，我会还清欠你的钱，也不会再人动你的嫁妆。郎君，我养得起你了！”
冷山雁从没想过沈黛末会这样说。
一瞬间，他眸光有轻微的凝滞、错愕，连指尖都绷紧了。

第5章 我的郎君是个受气包
但很快他的眸色又重新冷了下了，清贵淡漠地如同一尊玉佛：“妻主曾念过书？”
沈家曾经富裕过，供养庶女读书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他明明听说沈黛末没上过几天私塾，而抄书对读书人的要求极高，怎么是沈黛末这个半吊子可以胜任的？
沈黛末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从前进过私塾啊，虽然后来没去上学，但是我大姐依然在读书，我偶尔会去她房里玩，看她读书写字，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冷山雁微微向她靠近。
沈黛末倏地握紧了拳，被发现了吗？不应该啊，她这个借口堪称无懈可击。
冷山雁的眸光在她的脸上深凝，漆黑的眼瞳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让她呼吸一紧。
突然，门外传来阮青鱼嘲讽的声音：“真真是好大的脾气！饭也不做，院子也不打扫，只让你清理屋子还笨手笨脚打碎了花瓶，才罚了一会儿，一见女人回来了就装做一副无辜的样子，也不嫌害臊！”
话里有话，骂人骂得不要太明显。
白茶蹭的一下就冲出了房间，跟阮青鱼吵了起来。
“大郎君你这话好没道理，太爷让我家公子跪在院子里，他怎么做饭？再说了，他做不成饭，我这个奴才不是替他做了吗？你骂什么人！”
阮青鱼扬声道：“谁说我骂人了？”
白茶指着他气道：“大郎君，您别当我是傻子，在院子里又吵又闹不就是在下我们公子的脸吗？再说那花瓶根本就不是我家公子打碎的！”
阮青鱼突然眼珠子一瞪，朝白茶脸上狠狠删了一巴掌：“你是个什么东西，陪嫁的奴才下人，你敢指我！”
白茶捂着脸，瞬间红了眼眶。
“姐夫别生气，白茶他不是有心的。”冷山雁急忙走出西厢房，微微屈膝给阮青鱼道歉。
阮青鱼看冷山雁这个态度，自然越发得意：“妹夫，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小贱蹄子，刁钻泼辣，什么样的家风就教出来这么个东西？”
这话简直跟扇冷山雁的巴掌没区别了。
“……”冷山雁咬唇，低头不语。
沈黛末看着低眉顺眼地沉默着，整张脸写满了三个字‘受气包’。
也是，纵然原著里的大反派手段再怎么老道狠辣，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刚刚嫁人的少年。
况且这才是他嫁进来的第二天，哪里敢跟嫁进来几年，还生了一个大胖闺女的阮青鱼比。
是以，沈黛末直接走到冷山雁面前，将他和白茶统统护在身后，慢悠悠说道：
“姐夫也别生气，这事儿跟我郎君没关系。说来说去，还是家里人口太多闹得。如今我已成年又娶了夫郎成了家，按理早就应该分家搬出去，是父亲舍不得我才一直留我住下……只是现在看来父亲的好意反倒成了祸根，我这就出去找房子，带我郎君搬出去。”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尤其是冷山雁，他嫁进沈家可不是为了跟沈黛末做恩爱夫妻的，一旦分家搬出去，他就很难再接触到嫡系一家人，也再难下手。
而且沈黛末穷得叮当响，连房租都出不起，到最后还不是要花他的嫁妆。
不行，绝对不行。冷山雁不容许有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正欲开口，突然他的袖子被人狠狠扯了一下。
是沈黛末。
冷山雁到嘴边的话顿时有些犹豫，她究竟想做什么？
阮青鱼也惊呆了，他只是听从胡氏的指使，磋磨冷山雁的锐气，以后好拿捏他，并没有想要分家的意思。
沈庆云不是挣钱的材料，家里本就没有多少钱。
之前一直靠着卖席氏的钱勉强维持，现在连卖席氏的钱都花完了，他就指着冷山雁的嫁妆填补家里，要是真让他们分了家，以后得日子可怎么过？
所以，他顿时态度大变，笑着挽回道：“小妹说的哪里话，我只不过跟白茶拌句嘴而已，好好地分什么家。”
“也到了该分家的时候了。”沈黛末说：“以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现在有了我郎君和他的陪嫁，确实如姐夫所说多了两张嘴，日子难过。”
阮青鱼表情难堪：“小妹，我当时是一时说错了，真不是那个意思。”
沈黛末没理他，继续说道：“只是我原以为，多这两张嘴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前一阵不还少了一张嘴吗？”
‘少了一张嘴’指的就是被卖掉的席氏。
按照宗法规矩，沈黛末及笄前留在沈家是理所应当，及笄之后才能分家。
可‘沈黛末’在两个月已经及笄，任凭胡氏怎么赶她她都不走，就是因为‘沈黛末’觉得，沈家花的钱都是卖席氏得来的。
这钱既然胡氏、阮青鱼、沈庆云他们能用，那她这个亲女儿怎么就不能用了？因此她死也要耍心机赖在家里。
真是一言难尽的一家人。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胡桂华从堂屋里走了出来，面色阴沉：“都在吵什么？”
沈黛末面不改色：“父亲，我想——”
“你想都别想。”胡桂华直接打断她：“你母亲死了，家里就剩下你和云儿两人，姐妹住在一起才能相互扶持，分家像什么话？”
说完他又看向泪眼莹莹的白茶，满眼心疼道：“瞧着可怜见的。”随后他眼珠子一转，不轻不重地扇了阮青鱼一巴掌，怒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父亲我真的没想过，我是无心的。”阮青鱼立马装模作样的抹起了泪。
冷山雁冷眼旁观他们演戏，也瞬间明白沈黛末这出闹分家戏码的原由，以退为进，反客为主。
这翁婿俩一心惦记着他的嫁妆，沈黛末这一闹分家，无异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瞬间从嚣张跋扈龟缩成了鹌鹑，攻守逆转。
阮青鱼哭个不停，冷山雁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心想也时候出来打个圆场，博个贤良名声了。
“姐夫别哭了，父亲也别恼，原是一场小事，怎么好弄得哭哭啼啼的。”
冷山雁给了个台阶，胡桂华自然抓住，哪怕心里已经恨死他和沈黛末，却依旧拉着冷山雁的手，语重心长道：“他就是这个刀子嘴的个性，实际没什么坏心眼，你们往后就在家里安心住着，少提分家的事。”
冷山雁立马点头：“这是自然。”毕竟他也不想分家。
眼见一场闹剧过去，沈庆云也从外头回来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了一顿午饭。饭后，阮青鱼借口带孩子，将洗碗等活都推给了冷山雁。
冷山雁倒也没说什么从袖中拿起一根襻脖，将宽大的袖袍拢起，和白茶一起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女尊世界讲究女主外男主内，女人几乎不进厨房，家务都是男人的事。
“公子，我来吧。”一进厨房，白茶就主动揽过活，见周围无人，小声说道：“今儿倒是多亏了沈黛末，不用您自己冲锋陷阵，她给您做急先锋，坏事都是她做，美名都让给您了。”
白茶捂着火辣辣的脸，心想：还替他出了一口恶气，真过瘾！
冷山雁垂了垂眸：“她倒是跟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
因为刚才的事，白茶心里对沈黛末多了一点好感，不再张口闭口赌鬼地叫她。
因此，他笑嘻嘻地说道：“确实不太一样，我以为赌鬼都又好吃懒做，又喜欢打夫郎的呢，没想到她还挺会疼人的。”
白茶说完，突然感到身上一冷，一抬头，冷山雁满脸冷漠的看着他，眼神跟刀子似得。
他下意识打了个颤，乖乖洗碗。
收拾完厨房，两人一起回到西厢房。
路过西厢房的窗户时，他一眼就看见屋里的沈黛末正坐在窗台下的小桌边提笔写字。
窗台薄雪堆积，雪光照着脸庞，零星有雪花吹进屋里，落在她浓密的睫毛，打湿了她的睫毛，好似一滴浓墨浸染开来，她轻揉了揉眼，于笔墨诗赋中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风雪，无声的笑了笑，眉眼灵动静和。
冷山雁微微蹙了蹙眉，从另一侧悄悄推门而入，放轻脚步走到沈黛末身后，看向她一笔一划写出的论语，虽然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次等货，但用在她的手里，仿若龙蛇竞走，落笔如烟云，姿态恒生。
他的母亲是举人，字也写的不错，但竟然远远不如沈黛末这一手的好字，说是大师名家也有人信。
冷山雁眉心蹙地更紧，传闻中的沈黛末与现实的沈黛末差距怎么如此之大？
究竟是她刻意藏拙，还是有人故意抹黑？
沈黛末抄书抄得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也就没有出声，默默坐在床边看书。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
冬天白日短，五点多的时候，天开始黑了。
古代的蜡烛灯油都贵，沈黛末为了省钱也就不准备在晚上熬夜抄书，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回头就看见了冷山雁。
“郎君，你忙完啦？”她问。
冷山雁抬起头微微颔首。
“正好我有事情跟你说。”她从桌边的小匣子里拿出三吊钱来：“这个给你，明天让白茶出去买些米面回来。”
这也是‘沈黛末’仅剩的一点存款。
“这是做什么？”
沈黛末说：“我已经下决心要分家，这次虽然没有分成，那眼下就先跟大姐他们分开饮食，省得姐夫以后再说你们白吃粮食。”
冷山雁藏在袖袍间的手微微一紧：“妻主还是要分家？可是父亲明明不许。”
“女儿成年了，哪有不分家的道理。”沈黛末嘴上说。
心里却在吐槽：她每天看到阮青鱼和胡氏就头疼，这两人她又不熟，她要过快乐的独居生活！！
也就是现在不能跟冷山雁和离，如果能和离，这里又是女尊社会，嘿嘿，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将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大学生。
冷山雁一直以为刚才沈黛末说分家的话只是她威胁胡氏、阮氏的手段，谁知道她竟然真的想分家。
这不行！那他的计划还怎么实行？
他立刻道：“可是妻主，违背父亲，这可是忤逆。”
“我是庶女，不算忤逆，许多家族的庶女成年后都会带着自己的小爹分家单独住的啊。”沈黛末看着冷山雁，眼中溢满了真诚的邀请：“以后分了家，你也不用看父亲和姐夫的脸色，受人欺负了，多好啊。”
“雁刚嫁进来，父亲不了解我，所以难免苛责些，但我相信日久见人心，父亲会慢慢待我好的。”
冷山雁心里冷笑：等沈家人都死绝了，他掌握兰姐儿，那才是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沈黛末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瞧着他，片刻，她问道：“郎君，你这样不累吗？”
冷山雁一时沉默。
上辈子他想嫁一个好妻家，可被继父送入了虎狼窝，生不如死地熬着。
他也曾想停下来，可一个接一个的算计推着他走，他不甘心就那样死去，发了狠的斗，斗到最后除了骂名什么都没留下。
重生一世，他却还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想剐去一身恶骨，清清白白做人，心境却早已不似少年。
少年的冷山雁早就死了，这具身体里住着的依然是那个人人唾骂的毒夫灵魂。
他垂眸淡淡道：“孝顺父亲，维护好连襟关系，是为人夫郎的本分，雁不累。”
沈黛末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还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妻主请讲。”
沈黛末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今晚我、想去床上睡。”
正月天太冷了，她昨天春凳上将就了一夜，又冷又不舒服。
明明是合法夫妻，她为什么只能睡凳子上啊？虽然大反派也不喜欢她，那她只要不碰他不就好了吗？
冷山雁挑了挑眉，上挑的眼尾似在笑，笑中却带着一丝阴郁冷艳：“妻主哪儿的话，我们是夫妻，阖该一起。”
“太好了。”沈黛末松了一口气。
晚上吃完饭，惦记着柔软的床铺，沈黛末麻溜的洗漱，钻进了被子。
冷山雁站在床边看着沈黛末如此积极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恶心，说道：“妻主容我清洗一番。”
“洗漱？好啊，你去吧。”沈黛末钻进暖和的被窝里欢喜的不得了，摆摆手就让他去了。
冷山雁紧攥着拳头走出房间，望着屋外飘雪，跟一个陌生女人行房，厌恶、抵触、如同上万只蚂蚁在他身上乱爬。
他在风雪中深吸一口气，拔下头上的白玉簪子，三千墨发如瀑布般垂落，转身回了屋。
屋内，沈黛末侧卧在被子里，背对着他。
冷山雁盯着她的背影，毫不留情地撩起墨色衣袍，在腿上伤划了一道，雪白的里衣瞬间染上了刺目血红。
他捏紧了手坐在床边，声音幽幽凉凉：“妻主，今日不巧来了葵水，雁怕是不能伺候了。”
“……”沈黛末没有回他。
想来应该是在生气，女人对葵水向来忌讳，觉得晦气。
冷山雁又道：“这葵水来的不是时候，扫了您的性，以后——”
床上人一个翻身，露出熟睡的面容。
冷山雁顿时愣住，眼眸微微睁大。
她竟然睡着了？
冷山雁捏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面色比刚才更加阴沉。
睡着的沈黛末浑然不觉，还做了一个美梦，梦到顶流男神，开心地不能自已，发出呓语：“苍苍。”
“苍苍……”冷山雁呢喃，随即冷笑。
原来是早就有了心仪的男子，这样一来，她新婚夜和今夜的所作所为就说得通了。
甚好甚好，省得他压着恶心与她虚与委蛇。

第6章 我的郎君喜欢站岗
第二天，当沈黛末睡醒，屋内枕边都空无一人。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落，寒冷的空气袭来，她忙换上衣服下了床。
一出门，正好遇到了端着热水进来的白茶。
“你家公子呢？”她问。
白茶道：“回娘子的话，郎君他卯时初就去主屋给太爷请安了。”
卯时初，也就是五点钟，冷山雁他起这么早？
不过想想古代人睡得早，起得也早，也就没说什么。
白茶将水盆放在桌上，看沈黛末没说话，眼珠子转了转继续说道：“娘子先别着急去主屋里见太爷，先洗漱吧，太爷这会儿还没起呢。”
沈黛末看了看天色，大约是七点多的样子，那这两个小时冷山雁在做什么？
“父亲既然还没起，那郎君他怎么不回来？”
白茶听沈黛末果然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很满意地回答道：“郎君就站在屋子外等太爷起身啊，为人女婿，在门外等候父亲起床，再正常不过了。”
沈黛末微微皱眉，从凌晨五点钟，站到七点钟，还是风雪簌簌的大冬天，冷山雁就算不被冻成雪人，双脚也该冻木了吧。
而且‘沈黛末’的记忆中，胡氏向来早起，大约6点钟就起床了。
昨天新婚第二天的时候，他也早早地起来，准备给冷山雁立规矩，怎么今天七点钟还没起？怕是又再憋坏整冷山雁。
沈黛末叹了一声，对白茶说道：“早饭做好了吗？”
白茶点点头：“做好了。”
“那就端进来吧。”
“是。”白茶答道。
“对了，再煮一碗姜汤。”
“……”白茶异样地看了眼沈黛末，抿了抿唇：“好。”
沈黛末匆匆洗了把脸，拿着一件厚衣裳推门出屋。
冬日清晨，白雪茫茫，寒风将地上堆雪吹成沙子般，轻轻呵一口气就是一团白雾，沈黛末见冷山雁一袭黑衣墨发在茫茫雪中孤零零地站着，肩上发间都落着雪，指尖冻得通红，身形冷清孤寂。
沈黛末二话不说上前掸去了他身上的落雪，轻和的语气含着责备：“你不冷吗，穿上它！”
她将衣裳披在冷山雁的身上，特意收了收领口。
“是不是稍微好些了？”她问到。
冷山雁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拂了一下披在身上的外衣，掩饰狐狸眼中骤然闪过的诧异，低声道：“嗯，谢谢妻主。”
就在他低眉间，雪花又纷纷乱乱的落在他的发间，沈黛末抬起手替他挡住雪，轻怪道：“你傻不傻？父亲没起床，你回屋就是，非要在外面等着？”
冷山雁没想到沈黛末会帮他挡雪。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进，沈黛末的身子微微贴着他，袖口无意间触碰到他白皙清瘦的脸庞，修长的脖颈正好在他眼前。
就算是冷母也从没有跟他靠得这么近过。
冷山雁漆黑幽深的狐狸眼不自然地闪了闪，生硬地别开了脸，指尖微微缩紧，却牵扯到昨日指尖的烫伤，脑中忽然就想起那清清凉凉的烫伤膏，思绪顿时乱了一下。
好在他很快整理过来，但神经依然紧绷着说道：“父亲昨天跟我说，他一般卯时就起床，所以我才卯时起身等他的……今日可能是父亲睡过头了吧，只是我又不敢走，怕父亲起来没有人伺候。”
胡桂华是自己没手没脚吗？起床还要别人伺候穿衣服。
沈黛末又气又笑：“那怎么没见姐夫卯时出来等着？”
冷山雁瞬间低下头，低垂的眼眸溢满黯淡之色，像是很委屈，却强撑无事：“姐夫不一样，他还要照顾兰姐儿。”
“行了，既然父亲没起床，你就跟我回去吃饭。”沈黛末看他这幅委屈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对他大反派的恐惧也没了。
“不行，父亲他——”
主屋内出来传出声音，胡桂华醒了。
冷山雁立马后退一步：“父亲醒了，我要进去伺候了，妻主早饭已经做好了，您先用吧。”
说完冷山雁就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黛末的错觉，她总觉得刚才冷山雁后退一步时，好像如释重负一样。
冷山雁敲了敲门，进了主屋。
离开了沈黛末，他不自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掀开帘子来到胡桂华的床边：“父亲。”
胡桂华眼中尽是冷意：“刚才你在屋子外头吵什么？闹得我睡不好觉。”
冷山雁道：“妻主和我说了两句话。”
胡桂华冷笑，上下打量着他。
确实有一张不错的好皮囊，不然也不会勾引得曾经软弱的沈黛末几次忤逆他。
也因此，胡桂华更加看他不顺眼，没好气道：“还不快帮我换衣服！”
“是！”冷山雁眼底的寒厉一闪而过，捧着衣裳慢慢帮胡桂华换。
上辈子，他在顾家掌权之前曾经小心翼翼像狗一样服侍顾家老太爷一年多，稍有不顺就非打即骂，这一世自然也让胡桂华挑不出毛病来。
换好了衣裳，胡桂华往桌边一坐，像差使下人一样，差使冷山雁道：“还不快去把碗筷摆好，再去把你姐姐姐夫叫起来——”
冷山雁刚想应答，门就被叩响：“父亲。”
是沈黛末。
冷山雁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她来做什么？
“进。”
“父亲，女儿来给您请安。”沈黛末满脸笑容地进来。
毕竟昨天才闹了分家，胡桂华敢给冷山雁脸色看，却不敢给沈黛末脸色看，生怕她情绪不稳定又闹分家。
因此，胡桂华面带假笑：“好，你有这份孝心就好。”
沈黛末道：“那是自然，不过要论孝心，女儿可比不上郎君，他今日可站在大雪里足足等了您一个人时辰呢。”
胡桂华假装惊喜地拉着冷山雁的手：“真的？你这孩子既然早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
冷山雁微微一笑：“父亲在睡觉，我怎么好打扰。”
胡桂华继续演：“真是个好孩子，末儿娶了一位好郎君啊，今天就在主屋里好好陪我说说话。”
沈黛末心里翻白眼，把这柔弱可欺的冷山雁留在你房间里一天，你还不得把他的皮剥下来。
于是她立马找理由说道：“那可不行，父亲，女儿的冬衣和鞋袜都坏了，还等着他帮我缝补，不然我就没有鞋袜穿了。”
自古妻主的衣服鞋袜都是由夫郎一手操办，沈黛末这个理由十分有力，胡桂华也不好再强留冷山雁，只能憋着火气放人。
出了主屋，还不等冷山雁反应过来，沈黛末就隔着衣袖拽着他的手腕，踏着雪一路往西厢房里跑。
冷山雁满眼地猝不及防，衣袂纷飞，心跳莫名加快。
回到屋里，沈黛末立刻关上房门，将风雪都关在门外，从桌上端起白茶刚熬好的姜汤放进冷山雁的手中：“快暖暖，冻坏了吧。”
姜汤有暖又热，带着生姜天然驱寒的辛辣，紧紧嗅上一嗅，就让人觉得遍体暖意。
冷山雁捧着姜汤，狭长的眼眸闪过一瞬不可思议：“你——”
“我？我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山雁忙侧过身，稳住声线道：“妻主坏了的鞋袜冬衣在哪儿？雁这就为您缝补。”
沈黛末轻笑，手掌扶着他端着姜汤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托：“我骗父亲的，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喝点姜汤很容易着凉的。”
冷山雁彻底怔住，清澈的姜汤汤色中映着他紧缩深眉的倒影。
急急忙忙拉他回来，就为了让他喝上一口暖热的姜汤？
他疑惑，不解，诧异，不可置信，百般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曾面对无数刀光剑影，口诛笔伐而面不改色，可偏偏沈黛末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理由，让他像初入浊世的孩童般不知所措起来。
“我知道你心地良善，恪守夫道，想做一个好女婿，但我父亲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你会被欺负得很惨的。我在家的时候，还能帮着你，等我出了门在想替你维护就难了，所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能别跟父亲姐夫接触就别跟他们接触，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搬出去，我们过自己的日子。”沈黛末说道。
‘心地善良、恪守夫道。’冷山雁深深盯着沈黛末，心中想笑。
可看着她真诚专注的眼神，嗤笑突然间翻涌成混着血的酸涩，一时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白茶在一旁看着，上前说道：“娘子，郎君，快入座用早饭吧。”
沈黛末点点头，看冷山雁一动不动，就轻轻扯了扯他宽大的袖子：“郎君？”
“……嗯？”冷山雁睫毛颤了颤。
“喝了姜汤，就吃早饭吧。”
“……好。”冷山雁抬头，将一碗姜汤饮下，跟着沈黛末落座。
沈黛末还赶着将昨天抄好的书送去书坊，所以吃得很快，吃完饭就走了。
而冷山雁还执着勺子，戳着碗里的稀粥。
白茶看他这副模样，上前问道：“公子，还冷不冷？要不要再添一件衣服？”
“不用了。”他放下筷子，起身来到窗边：“白茶？”
“公子怎么了？”
“姜汤是你让她熬的？”
“不是，是她听说您在雪里站了快一个时辰后主动让我去厨房熬的。”
“……知道了。”冷山雁轻轻嗯了一声，如冬日一片微不足道的雪一样轻飘。
“其实沈黛末这人还不错，自从您嫁过来，她也不赌了，还有正经工作。不让别人动您的嫁妆；知道您在雪里站了这么久，担心您的身体为您准备姜汤；知道胡氏、阮氏不好相处，都不用您诉苦，她就维护您。”白茶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公子，其实她、挺疼您的。”
冷山雁沉默不言，只看着窗外落雪，长身玉立，眉眼细而淡漠。

第7章 我的郎君爹不疼娘不爱
沈黛末拿着抄好的两本书，冒着风雪赶到书坊。
“哎呀，你可来了。”费大娘站在门口，看到她立刻出来接她：“抄完了吗？”
沈黛末点点头：“抄完了，您检查检查。”
费大娘拉着她进了书坊，破天荒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让她在一旁等着，自己坐在柜台前翻看，没多久，她叹道：“写的真好。”
她收下书，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两银子来拿给沈黛末。
“这么多？”沈黛末惊讶。
“这是该你得的。”费大娘心想，昨天她刚把沈黛末抄好的《诗经》放在店里，下午就被城内一位乡绅高价买走了，价钱远高于她给沈黛末的80文工钱。
并且这位乡绅十分喜欢沈黛末的字，直夸她青劲如松，表示愿意高价集齐四书五经一套回家收藏。
所以她才会一大早就站在门口巴望着沈黛末早点来。
如今沈黛末可成了她的摇钱树了，单是卖掉沈黛末一本书，中间挣得差价就抵她店里好久的收入。
“要是你把剩下的都抄好，我直接给你5两银子。”费大娘说道。
“真的？”
费大娘点点头：“不过得快！”
“好，您放心。”沈黛末笑眼盈盈，拿着钱走了。
彼时风雪依然大，怀揣着钱和书籍，心想自己总算不是穷的叮当响了。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空寂寂的，只有白茶拿着扫帚在清扫院子里的雪。主屋里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胡氏和阮青鱼，她没理会，径直回了西厢房。
西厢房内光线不好，加之冷山雁并没有开窗，所以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阴沉沉的。
随着她推门而入的动作，封锁在门外的淡淡的薄光才跟着照射进来，但照亮的仅仅是她脚下方寸。屋内黑漆漆的像深不见底的魔窟空洞，无端地渗人恐怖。
沈黛末晃了一下，适应了阴沉的光线，才看到了黑暗中独坐的冷山雁。
他静而沉默地坐着，像一尊跨域时间洪流的雕塑，狐狸眼冷艳凛冽又透着无法消融的孤寂，让人望之生畏的同时，又暗生莫名的窥探欲。
“……郎君？”沈黛末小声唤他。
冷山雁缓缓抬起头来，好像被封印的神仙壁画活了过来，面容在灰暗房间内有种异样的俊美冷艳。
“妻主，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起身，堆叠的袖袍顺势而落，方才眼中淡漠的神情瞬间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他在沈黛末面前一贯的柔顺模样。
可偏偏这副柔顺端庄的模样，总让她觉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疯狂。
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心事啊。
沈黛末顿了一下，说：“我去了书坊，书坊的费大娘给了我工钱，我就回来了……郎君在想什么？”
白茶从门外走进来，说道：“郎君在想后天回门的事情，娘子会陪我家公子一起回去吗？”
回门？
是了，这里的规矩，男子一般成婚七日就要带着妻主回门。
但要是提前回去，例如新婚第二天，第三天这种，回去越早越彰显妻主的宠爱；相对的，如果婚后七日都不回去，那就表示男子在妻家不受宠。
沈黛末心想：原来他刚才的心事就是这个？
她点点头：“当然，这也是我该做的。对了，我抄书挣了一两银子，拿去看家里缺点什么就添置着。”
沈黛末知道冬天无论是柴火、炭火还是其他的东西都很贵，一两银子也买不了多少东西，但她毕竟穿到的是女尊社会，总不能吃冷山雁的软饭，况且她还欠着他8两银子呢，索性将今天挣得都给了冷山雁当做生活费。
自己则留前天卖烫伤膏剩下的30文，当做零花钱就好。
白茶看着钱脸上扬起了笑意，她才抄了一天的书，就挣了一两银子。
长此以往，虽然比不上在举人府的富贵，但比起婚前预想的苦日子可好了千万倍了。
白茶压着激动看向冷山雁。
看见他只是静静地低着眸子，看着桌上那一点碎银子，眼中闪过一抹罕见的迷惘。
末了，低低地说了句：“好。”
*
第二天，新夫郎回门。
冷山雁依然是那一袭墨色衣裳，乌发配无暇白玉簪，腰间约束一条玉带，黑与白的极致搭配，浓郁深沉，像永远化不开的墨冰。
沈黛末也能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窃蓝色衣衫，以同色发带将浓密的长发束在身后，鬓边斜插一根素钗。
因为原身赌博的关系，‘沈黛末’把房里的铜镜当了，直到今天冷山雁拿出嫁妆里的镜子，她才看清自己的容貌。
倒是跟她现代的样子差不多，眉目灵动，清理脱俗，站在风雪中亦不染尘埃。
便是冷山雁也着实愣了一下。
白茶更是心中感叹，论容貌，沈黛末一定是苏城县众多才俊淑女中数一数二的，怎么这些年从没听过有人夸她？倒是说她猥琐的人很多。
果然谣传不可信。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同样的人换了一副芯子，自然天差地别。
两人一起步行到举人府前。
冷母20多岁中的举人，在苏城县来说也算是年轻有为，未来可期了。只是后来无论她再怎么参加科举都没能种进士，渐渐也丧失了凌云志，依靠着举人的身份，这些年来在苏城县置办了不少田地，十分富裕，就连举人府的大门口的两个石狮子都显得威风凛凛。
府外站着两个人仆人，看到他们来，不紧不慢地将他们请到了会客厅。
只是会客厅里空无一人，连茶水都是凉的，这明显是故意怠慢。
沈黛末看原著，知道冷山雁和继父辛氏的关系不好，但不知道这么不好。
再看冷山雁，即使这么明显的苛待，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难受委屈，反而镇定的喝着茶，想来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辛氏的刻薄。
沈黛末却不想他这样，说道：“郎君，我们回去吧？”
冷山雁的眸光终于从杯盏中移出来看她，孤冷清寒，像块没有温度的冰：“妻主，父亲都还没出来，我们怎么好离开？”
沈黛末实话实说：“我不想你这样受委屈。”
咳咳——
冷山雁突然以袖掩口，不停咳嗽，因为被茶水呛到眼中微有水光，在极黑的瞳仁中显得格外晶亮。
沈黛末连忙伸出手来帮他拍背，谁知她越帮他拍背，冷山雁咳得越厉害。
“郎君，你没事吧？”
“没、没”冷山雁后背像被针扎火燎般紧紧绷着，神情莫名慌乱，眼神到处乱看，却始终不敢看她。
“雁儿，父亲来晚了，你可别怪我。”屏风后传来一中年男人的笑声。
沈黛末一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仆人，以及两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的男生走出来。
冷山雁起身，行了一个大礼：“见过父亲。”
沈黛末也跟着行礼。
辛佼兰笑着虚扶了他一把：“起来起来，儿媳妇也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还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
他看了看沈黛末，又上下看了看冷山雁，笑意不达眼底。
“你今儿来的不巧，你母亲去知县大人府内鉴画，我也才刚接待完贵客，这才来迟了。”辛佼兰说。
明知亲儿子今天回门，却还要赴别人的约，看见冷母对冷山雁也不怎么重视，怪不得辛氏敢这样嚣张地欺负他。
“哥哥，今天你回门怎么穿成这样，也过于素净了吧？”辛佼兰身后，一个模样似骄阳般的男生嘲讽道。
他穿着锦衣绸缎，和一袭黑衣的冷山雁比起来，那叫一个粉光脂艳。
“风儿，怎么说话呢！”辛佼兰状似责备地拉过男子，对沈黛末说道：“这是我儿子风哥儿，这是我小儿子月哥儿，被我宠坏了，儿媳别往心里去。”
冷清风嘲讽的是冷山雁，但辛佼兰却跟她道歉，这分明就没把当事人放眼里嘛。
又是个跟胡氏一样的笑面虎。沈黛末心想。
难怪冷山雁养成了这样高冷孤寂的性子。
沈黛末一声嗤：“没事，我觉得郎君这样就很好，黑色不是谁穿都好看的。”
辛佼兰和冷清风的笑容同时僵硬在脸上，尤其是冷清风，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白茶差点笑了出来。
倒是冷山雁眸光颤了颤，注视着她背影良久。
因为冷母不在家，辛佼兰对他们也敷衍了事，没有留他们吃午饭，直接让他们离开。
沈黛末倒是不在意，准备离开。
只是途中冷山雁对她说他要回闺房拿些东西，让沈黛末在花园的亭子里等他，她就坐在里面等。
冷山雁带着白茶在回廊曲折的园子里走，不多时就到了折芳园门口。
估摸着时间，就看一男人带着伺候的小厮从折芳园里走了出来。
“你是？”男人看见冷山雁，问道。
“这是我家大少爷，冷山雁。”白茶说道。
冷山雁则捏紧了拳头，强压抑着心中滔天的恨意。
眼前的人，就是他上辈子的岳父，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顾家老爷，庄昭贤。
庄昭贤看着他，哦了一声，想起他就差点嫁给自己宝贝女儿冲喜的冷家大少爷，看他长得如此俊美，有些可惜不能嫁进他家来。
“真是个标志的人。”庄昭贤不走心的夸道：“不过咱们也快成亲戚了，你四弟快嫁给我女儿。”
庄昭贤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他女儿说亲的。辛佼兰已经同意将他的嫡四子冷惜文嫁给他女儿了。
虽然他女儿重病在床，可是顾家家大业大，就算找人冲喜也得找高门第的儿郎，冷举人的儿子就非常不错，况且他们家可是出了1000两彩礼，冷家才不会拒绝。
冷山雁紧攥着快要爆青筋的手，假装惊喜道：“真的？那真是一桩大喜事，四弟出身不好，能嫁给顾家真是他天大的福气。”
冷家有四子一女，冷山雁是原配所出的嫡长子。
老二冷清风、老三冷寒月，以及唯一的嫡女冷若雪，都是继室辛佼兰所出。
最小的女儿，以及唯一的庶出，就是宓小侍所出的冷惜文。
庄昭贤紧皱着眉：“什么叫出身不好？他不是辛郎君嫡出吗？”
冷山雁等得就是这句话，眼中冷光一闪：“您不知道？四弟本是宓小爹所出，只是我出嫁之后，才被记在父亲名下。”
庄昭贤顿时怒不可遏。
好啊好啊，他出一千两彩礼钱，辛佼兰竟然拿个庶出儿子糊弄他！
庄昭贤最开始相中的冲喜郎君是就嫡长子冷山雁，但因为他要履行娃娃亲不得不算了，他原想再找其他家。
谁知没多久辛佼兰主动找上门来，说大儿子嫁不成，还可以把嫡出小儿子嫁给他，他这才同意这门婚事，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嫡出！
况且冷家嫡长子，嫁给一个又穷又好赌的破落户沈四。他的宝贝女儿，却只能娶一个庶出，太羞辱人了！
庄昭贤气的心绞痛，直接跑去找辛佼兰算账去了。
冷山雁看着庄昭贤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冷笑。
他就知道，辛佼兰舍不得那一千两的彩礼钱，又舍不得亲生儿子嫁给病秧子当鳏夫，会用这一招偷天换日。
所以他才让白茶早早打听了今天庄昭贤来举人府的时间，特地赶来今天回门，就为戳穿辛佼兰，让这两个人撕起来。
上辈子，辛佼兰拿着冷山雁的卖身钱，给他的两个儿子填了丰厚的嫁妆，更是给女儿纳了好几门小侍。他则在顾府里生不如死地熬着，他恨，恨得要死！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心中痛意都在一抽一抽地绞着他的心脏，充红了眼眶。
这一世，他怎么可能再让那个毒夫如意，幸福美满。
“回去！”冷山雁满眼冷霜，拂袖离开折芳园，回到花园中找沈黛末，两人一起离开举人府，任由府内闹成一团。
中午的街道热闹非凡，街边都是摆摊卖小物件和小吃的摊贩，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沈黛末闻着香味有些饿了。
正好看见路边有卖酥黄独的，问道：“郎君，你饿了吗？要不要来点？”
冷山雁看着小摊贩锅里热气腾腾的酥黄独，脑中只想着辛佼兰此时被庄昭贤骂得狗血淋头的模样。
摇了摇头：“我不饿。”
“好吧。”沈黛末走到摊贩前：“老板，来三块酥黄独。”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很快用油纸包好三块。
沈黛末给冷山雁和白茶一人一块。
白茶惊讶自不必说。
冷山雁亦是没想到，看着她喃喃道：“我不是说我不饿了吗？”
沈黛末笑道，眼中是毫无缘由的真挚：“但是我想买给你啊。”
说着，她将手高举了些，凑到他的唇边，虽然还隔了一些距离，但唇畔已经能感受到食物的热气和酥黄独上淡淡的杏仁碎香。
冷山雁呼吸忽然缓了一下，什么辛佼兰，庄昭贤突然间全都忘之脑后，眼中除了沈黛末还是沈黛末。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收下时，唇角忽然凉了一瞬，一片雪落在他的唇角。
“呀，下雪了。”沈黛末惊呼，直接将酥黄独塞在他手里，撑开出门携带的伞，挡住她和冷山雁。
只是一把伞太小，同时遮住两个人有些困难。
沈黛末拉着他的衣袖往自己身边拽：“你靠我近点，当心雪打湿了衣裳。”
冷山雁被拉扯得手臂轻轻撞在她的胸口，他手指一紧，心脏咚咚狂跳，差点把酥黄独捏碎，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第8章 我的郎君要给我纳小侍
几人回到家中，吃过酥黄独当午饭，沈黛末又开始抄起了书。
冷山雁则坐在一旁，拿了500文钱给白茶：“去买些炭火和柴火回来，屋子里冷清，娘子抄书手冷。”
沈黛末提笔一顿，看向冷山雁。
冷山雁侧过脸去，紧抿着唇望着窗外的雪。
沈黛末无声低笑，继续抄写。
“是。”白茶看夫妻二人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拿着500文钱就走了。
他走后，冷山雁就靠在窗边看男子专用书籍《男则》，窗外大雪如席，偶尔有冷风灌进衣服里，他拢了拢衣襟，看向沈黛末。
看她脊背挺得笔直，一笔一划地书写，眸光专注，窃蓝色的衣衫在雪雾间清冷地缥缈。
纵使一言不发，却又一种惊人心魄的吸引力。
冷山雁不知不觉放下手中书，静静地望着她。
“公子，我回来了。”白茶扛着炭气喘吁吁地回来。
“去跟我一起去拿个小炉来，生火烧水。”冷山雁起身带着白茶往屋外走。
走至偏僻处，白茶兴奋道：“公子，我打听到了。自从咱们离开之后，顾家老爷揪着辛氏大闹了一场，就连家主都被从知县府里请了回去处理。”
“顾家老爷这次真是气急了，要闹得苏城县人尽皆知，让他那几个儿子都嫁不出去。”
冷山雁微冷的眉目轻扬：“是庄昭贤的作风。”
“您猜怎么着？家主和辛氏被他闹得没办法，加之是他们理亏在先，无奈只能让冷清风嫁去顾家给那病秧子冲喜！”白茶笑道：“冷清风这些年一直欺负您，这下场真是自作自受！”
“辛氏和母亲终究还是舍不得那1000两啊。”
上辈子冷清风踩着他的痛苦上位。这一世，顾家刚有意娶他的时候，冷清风就上赶着嘲讽他嫁一个活死人，守活鳏。
后来他嫁给沈黛末，一朝回门，他有迫不及待的穿上最艳丽华贵的衣裳，当着沈黛末的面拉踩他。
冷山雁狐狸眼微微一眯，风雪中诡艳如妖：“冷清风，该让你尝尝我的苦了。”
白茶将小炉子放在桌案上，加了几块木炭点燃，又在上面放了一个水壶。
炭火燃烧的温度很快将水壶里的水烧开，热腾腾的水蒸气立马在屋内蔓延，西厢房内终于不再又湿又冷了。
她只要抄书抄得冷了，就可以伸出手，放在炉子边烤火，暖和一下。
“郎君，你也来烤烤火啊。”她回眸冲冷山雁招手。
冷山雁眼眸黑沉，下意识拒绝。
沈黛末温热的手就已经牵住了他，像春天握住了一块冰。
沈黛末啧了一声，将他的手拉到小炉边：“你手这么凉，可见体寒，不多暖暖怎么行，就坐在我旁边烤火吧。”
说罢，她还把小炉往他面前靠了靠，自己继续专注抄书。
燃烧充分的炭火猩红无比，火光照的他指骨清透，仿佛都能看清皮肤下的经脉，火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水泡，水雾氤氲，灌满了房间里，好似一下所有冰冷的、压抑的、都热烈无声的沸腾起来。
指尖的暖意渐渐传至全身，冷山雁低垂的眸子，那一抹清冷的窃蓝色，身心忽然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平静，收敛了他满腔孤愤戾气。
*
晚间十分，白茶将泡过的稻米，倒入壶中，就着炉火煮了一锅米粥，又做了一盘辛辣咸香的胡萝卜鲊和一碟瓜齏，简单的晚饭就成了。
晚饭后，沈黛末继续抄书，冷山雁在一旁开口道：“妻主，我们一共买了60斤的石炭，35斤木炭，虽然您说要跟父亲分家，但现在终归还住在一起，是不是应该分给父亲一些，不然我怕落人口舌，尤其是姐夫，怕是又要闹了。”
沈黛末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古代孝字大过天，要是让别人知道她自己用炭火，胡氏却用不上，阮青鱼再一编排，怕是要让人戳脊梁骨。
“那就给他们些吧。”
冷山雁微微一笑，走出了门，对白茶说道：“去装20斤石炭给胡氏拿过去，木炭别动。”
石炭四文钱一斤，生起火来烟雾又烧又燎，在屋子里点燃，不但喉咙干涩难忍，能把人的眼泪水都呛出来，是穷苦人家才会拿来取暖的。
而气味烟雾更温和的木炭，他早就让白茶放进西厢房里了。
“是，公子想的真周到，木炭当然得给咱们和娘子留着，她总不能一边流泪一边抄书吧。”白茶蹲在石炭边，用簸箕装石炭。
冷山雁愣住，忽然意识到，刚才他让白茶别动木炭时，脑子里想的竟然是沈黛末抄书的画面。
为什么一件小事都会让他想起她？
他顿时一窒，捏紧了手说：“那是自然，炭火的钱都是她出的，她自然应该用好的。”
白茶捧着20斤石炭，跟着冷山雁叩响了主屋的门，门内胡氏、阮青鱼、兰姐儿三人正在吃饭。
冷山雁微微屈膝行礼：“父亲安，姐夫安。”
“什么事？”胡氏神情不悦。
“妻主在外面买了60斤石炭回来取暖，想到父亲房里还没有置办炭火，特意让我送20斤而父亲。”说着，白茶将20斤石炭放在了地上。
胡氏眼睛一紧，今年冬天确实冷得不像话，可家里没钱。
沈黛末又把冷山雁护得紧，怎么也弄不到他的嫁妆，他一把年纪只能硬抗这个冬天，因此看到这些石炭，顿时心动了。
倒是一旁的阮氏，看到石炭又气又妒。
‘不就是便宜石炭，知道他们这里没有，就故意拿来炫耀，这嘴脸真是丑恶！’
“你有心了。”胡氏压着激动，淡淡说道。
“大姐今晚还没回来吗？”冷山雁问道。
“她可不像小妹，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她忙着跟同窗好友聚会呢。”阮青鱼得意道。
他根本就不知道沈黛末现在在做什么，只当她还是曾经那个混混，衣食住行都是用的夫郎嫁妆，因此只有在对比妻主这方面，他才露出优越感来。
白茶心中不屑：‘天天跟好友吃饭，也没见吃出什么差事回来？沈家就是被她吃空的，半点都比不上沈黛末。’
“既然这样，我女婿就告退了。”冷山雁道。
胡氏点了点头：“去吧。”
他刚走，阮青鱼就坐不住了：“父亲，您瞧瞧他刚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差点没让我把饭吐出来。”
“行了，今晚我屋里生炭火，兰姐儿就在我屋子里睡吧。”胡氏说道。
“父亲，那冷山雁是故意在打你女儿的脸呐，明明知道云娘现在拮据买不起炭火，她明明买了60斤，却只给您20斤，自己独享40斤，这家里现在就只有我和云娘用不起炭火，传出去，她的同窗们还不嘲笑死她！”
听到阮青鱼这么说，胡氏脸上不悦明显。
阮青鱼继续挑唆：“冷山雁只会装贤惠，他要是真贤惠，就应该让沈黛末把60斤炭火一家20斤平分才对，这样一家人才公平。”
胡氏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
西厢房，灯芯静静燃烧，沈黛末抄书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子开始打颤，头也一垂一垂，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
冷山雁坐在她身边，手肘支着书案，层层的衣袖垂落，露出一截白玉似地腕骨，深眸幽凉目不转睛地盯着快要睡着的沈黛末。
突然她实在撑不住，脑袋重重砸向桌面。
冷山雁立刻伸出手，拖住她的下巴，细腻的触感在他的掌心蔓延开，他一惊，从未跟女人如此亲密接触过，倏地缩回手，沈黛末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肩膀，垂落的手抓住了他腰间的玉带。
冷山雁冷白的脸上罕见露出薄红色，肩膀、脊背、腰间如被一道电流瞬间击过。
又气又急又羞，原想直接将她不安分的手从自己的玉带上拽下来，可看着她沉睡的模样，想到他自嫁给她后，她几次三番维护自己，快到她腕边的手忽然软了下来，只是不轻不痒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妻主，去床上睡吧。”
沈黛末已经进入了美美的梦想，非但不起，还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将他的玉带拽的更紧。
冷山雁呼吸一沉，高仰着头颅，喉结急迫滚动。
“苍苍……”沈黛末梦到男神在她面前打歌，妆造美得过分，开心地叫了出来。
冷山雁蹭的一下站起来。
苍苍！又是苍苍！
方才脸上的羞红还未褪去，气恼之色又浮了上来，急急起伏的胸口像怄了一团含恨而终的怨气，盯着熟睡的沈黛末。
“白茶！”他压着怒道。
“公子怎么了？”白茶急急忙忙进来，看见趴在书案上睡着的沈黛末：“是让我把她扶上床吗？”
冷山雁负手而立，气氛冷凝地让他有些害怕。
“公子？”白茶战战兢兢的问。
冷山雁缓缓转过身，冷淡的眼中好像带着莫名的愤恨：“录事巷中是不是有个叫苍苍的小倌？”
录事巷，苏城县有名的黄色一条街。
“公子，这您可为难我了，我一个男儿家，怎么好去打听录事巷的事。”白茶尴尬道：“对了公子，这位苍苍是谁啊？”
他话一说完，趴在桌上的沈黛末又满含柔情地唤了声：“苍苍。”
白茶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
但害怕冷山雁真的让他去录事巷打听消息，壮着胆子说道：“公子，可能苍苍并不是小倌呢？也许是良家男子？”
冷山雁冷笑：“要是良家，她不就娶了。看她这样喜欢，连梦里喊得都是他的名字。”
白茶嗅了嗅鼻子，他好像闻到了醋味啊。
“也有可能，那位苍苍觉得她家太穷了，不愿嫁给她呢。”他说道。
“要是嫌贫爱富，她也不会对他念念不忘了。”冷山雁满眼阴鸷。
白茶：好好好，反正就咬定那男人不干净呗。您为什么这么诋毁他，原因我就不说了，希望你自己明白。
“可就算他是小倌，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白茶问。
冷山雁突然紧咬牙根：“既然她这么喜欢他，那我就把纳进来，让他们好好亲热个够！”

第9章 我的郎君很好哄的
沈黛末连着抄了好几天，趁着上午雪停时，连忙去了书坊，费大娘如约交给了她五两银子工钱。
沈黛末掂着钱银，忽然发现今日书坊有些异常，平时这个时候，书坊里总是聚集了一些年轻的读书人，但今天书坊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大娘，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怎么店里没人？”她问道。
费大娘将她抄好的书锁进抽屉里，等着一会儿给那大乡绅送去，听到沈黛末这样问她，反问道：“你不知道？”
沈黛末很疑惑：“知道什么？”
“今天可是县试报名的日子啊，她们都去礼房报名去了，等着参加二月份的县试。”费大娘说道。
在古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参加科举，高中状元，当官入仕是每个读书人的梦想。
县试则是科举的第一步，考上了就是秀才，之后再通过乡试、会试、殿试，要是能中状元，简直一步登天。
只是‘原身’对科举县试并不关心，所以才不关心科举考试报名的日期这些。
沈黛末心道：怪不得今天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又问道：“大娘，通过县试，考上秀才有什么好处吗？”
费大娘笑道：“那可多了，一旦考上秀才，以后还可以参加乡试考举人考进士当大官，见官不跪。关键是还有廪米拿，每月一石。”
一石就是120斤，一个月120斤米？
沈黛末将银子往袖子里一揣，抬腿就走。
费大娘：“哎，你干什么去？”
沈黛末：“我要参加县试，当秀才！”
每个月120斤米，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多么大的诱惑啊。
沈黛末读了这么多年书，除了书法之外，唯一的特长就是考试。
虽然她知道古代科举的难度可不是高考能比的，录取率极低，但她一个文科生，无论如何都要试试。
费大娘笑道：“你以为秀才是那么好当的？考过县试还有府试，考过府试还有院试，三道考试都通过之后，才能获得秀才的称号。当然除非你天赋异禀，第一轮县试就是第一名案首，就可以直接获得秀才称号，不用参加后来的府试和院试，不过沈四啊，虽然你字写的不错，可你终究没有读过几年书，还是别异想天开了。”
沈黛末微微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就算考不上也不会让我坐牢不是吗？”
费大娘表情微微惊奇。
参加县试，需要准备好自己祖上三代清白履历，以及一起参加考试的考生作保。
履历倒是很好准备，沈家虽然没落，但家世还算清白，就是需要同考生担保有些困难。
因为原身风评一贯不太好，本地考生都不愿意冒着风险替她担保。
所以沈黛末就站在礼房门口，准备找不了解‘沈黛末’黑历史，又恰好同伴的乡下考生互相担保。
就这么一直蹲守着合适目标，连晚饭都来不及回去吃。
另一边，绿柳巷，沈家，西厢房。
淡淡清茗香气从纸窗中渗透出来，茶香淡雅，雪意清冷，墨衣男子斜坐窗边品茗，眉间清幽疏冷竟能将人间雪色也艳压三分。“公子，咱们家太爷来了。”
正在院子里的白茶紧忙进屋道。
冷山雁抬眸，眸中流转一抹冷意：“还是来了。”
前几天他就收到消息，因为辛佼兰为了息事宁人，让自己的亲生嫡子，冷清风嫁给顾家病秧子冲喜。
“公子，那毒夫一定是来报复您，给冷清风出气的，怎么办？”白茶担心道。
冷山雁放下茶杯。
辛佼兰从一开始就打着把他推入火坑卖钱的主意，他自救出来，辛佼兰又打算如法炮制，将庶子冷惜文推进去，给他的亲生女儿做嫁衣。
他只不过戳穿了辛佼兰的歹毒心机，又有什么资格报复他？
况且如果辛佼兰真的疼爱冷清风，把那1000两彩礼退还顾家就是，这个时候来找他麻烦，就显得他辛佼兰父爱如山了？可笑。
不过他也不怕招辛氏记恨，反正一切都快结束了。
*
辛佼兰和胡桂华一起坐在堂屋里热络地聊着天，阮青鱼则也抱着孩子兰姐儿，跟和辛氏一起来的小儿子冷折月寒暄。
忽然，冷折月幽幽道：“大哥怎么还不来？真是的，也怠慢了吧。”
话音刚落，冷山雁就带着白茶走了进来。
“见过父亲，父亲来怎么不说一声？”
看到冷山雁走来，辛佼兰恨得直咬牙，却面上却笑道：“本来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的，不过我今天和月儿刚好逛到附近，心里惦念你，就过来看看。”
和辛佼兰的假意温和不同，冷折月盯着冷山雁，刺道：“我爹爹大老远来看你，关心你在妻家过得好不好，大哥不领情，还怪父亲不该来了？”
作为冷山雁的同母异父弟弟，冷折月一直不惯他那副假清高的模样，处处跟他作对。
这次他亲哥冷清风跟顾家病秧子定亲，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冷折月听说跟冷山雁脱不了关系，心里更是厌恶他。所以才故意刁难他。
白茶立马解释道：“我家公子不是这个意思。”
冷折月立刻骂道：“多嘴多舌的奴才，我们说话，有你什么事？”
阮青鱼一看白茶和冷山雁主仆俩被下了面子，心下得意，立马见缝插针道：“可不是嘛，原先我就跟妹夫说过，该好好管管仆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雁儿就是这样心软和善的人。亲家，让你看笑话了。”辛氏没有替冷山雁分辩一句，反而对胡氏说道。
胡氏随口道：“哪里哪里。”
“这孩子父亲过世的早，不怕您笑话，我这个做继父的也不好管的太严，对他比对亲儿子都要亲，因此才养成了他这样软和的性子。现在他嫁了人，我想再教教他也来不及了，只盼着亲家你多教教他，我也就放心了。”辛氏对着胡氏语重心长道。
胡桂华面上平静微笑，心里却激动无比。
辛佼兰这意思就是表态，他这个做岳父的无论怎么对女婿，他都不会出手制止了？甚至还有暗戳戳鼓励他磋磨冷山雁的意思？
太好了！
原本胡氏还以为辛氏这次来是为冷山雁出头的。毕竟虽然是继父子，但好歹是举人家庭，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装作父慈子孝的样子，没想却是意外惊喜。看来这继父子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差，说不定就算把冷山雁折腾死，辛氏也不会说什么。
胡氏心里无比得意，越发放肆起来。
送走辛氏后，就随便寻了一个理由，让冷山雁不许吃午饭晚饭，一直在主屋里罚站。
晚上，沈黛末甫一到家，看到西厢房内空无一人，便直觉不对，来到主屋寻人。
胡桂华和阮青鱼以及兰姐儿三人在屋里吃得好不欢乐，旁边还烧着炭盆，屋内暖烘烘的，冷山雁却站在一边。
沈黛末很无语，都不用了解事情原由，就知道这两个男人又在作妖。
“末儿回来了，快吃饭吧。”胡桂华招呼道。
沈黛末摇摇头：“不了，我在外面吃过了，父亲和姐夫慢吃吧，郎君，跟我回屋，你说要给我缝的衣裳现在还没有缝好。”
她故意冷着声对冷山雁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替冷山雁出头。
谁让胡桂华是她嫡父，她打不得骂不得，不然就是不孝。况且胡氏既然敢在她面前磋磨冷山雁，自然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像新婚第二天那个破花瓶一样。
争执无用，还是赶紧把冷山雁带走。
胡桂华对沈黛末的反应也颇感意外，也就直接让放人。
“是。”冷山雁应着，跟随沈黛末离开。
当他抬脚时，沈黛末很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应该是站了很久腿脚麻木的反应。
回到西厢房，沈黛末看着一脸淡定的冷山雁，仿佛受委屈的人不是他，身姿永远清贵如松，光是站在她面前就如一块质地上乘的墨玉。
“郎君，你还没吃饭吧，饿不饿？”她问到。
冷山雁微微摇头，但突然极轻微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出卖了他。
沈黛末惊讶，微微眨了眨眼。
冷山雁顿时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紧绷着，脸色苍白难看至极。对男子来说，发出这样的声音是极为不雅、没有教养的。
女人都喜欢举止温柔雅致的男人，这样粗俗的男人没人会喜欢。
白茶吓得连忙说道：“娘子，我家公子不是故意的……”
沈黛末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起身略过冷山雁。
白茶暗道不好，沈黛末不会嫌弃地要走吧？
沈黛末打开衣柜，开始翻找。
白茶：遭了，她真的要走。
“娘子——”他赶紧道。
“找到了！”沈黛末从衣服堆里找出一顶帷帽，不等冷山雁反应过来，就戴在了他的头上。
这是她生父席氏留下来的东西，幸好因为不值钱没有被原身卖掉。
“妻主，你……”冷山雁怔愣着，隔着似雾非雾的帷帽看向沈黛末。
沈黛末拉起他宽大厚重的袖子，笑眼盈盈：“你不是没吃饭吗？今天我拿了工钱，咱们下馆子去，不管他们！”
说完，她拉着冷山雁就往外走。
帷帽下，冷山雁的表情不敢置信，直到脚踩在巷子口厚厚的积雪上，这才反应过来。
出嫁前，他被辛氏困在封闭又狭窄的绣楼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被允许去花园走走。出嫁后，他更是关在暗无天日的祠堂里一点多，一点光都不见。
后来他慢慢夺权，执掌顾家，可他终归是男人没有自由，困囿于大宅子里跟其他男人斗得你死我活。
偶有几次出门去道观祈福，也是在白天，被无数佣人簇拥着，是艳羡的华贵也是监视他的眼线，趁夜出门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夜色下的苏城县。
冷山雁的眼神晃了晃。
这是他从未接触的陌生世界，沈黛末拉着他的袖子，力道不轻不重，却能很精准地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
像一根丝线引领着他，走过安静的居民巷子，来到热闹的街道，街道两边挂着明晃晃的灯笼，照着各色招牌，小吃、杂耍、酒肆里传来阵阵歌声，仿佛不是他记忆中的世界。
“这里是夜市，热闹吧，可比白天有意思多了。”沈黛末回头看他。
冷山雁低着头，倏而，淡淡的嗯了一声。只是这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很快被隐去，沈黛末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突然沈黛末脚步加快，像是要离他而去一样。
冷山雁顿时心一紧，猛然拉住了她的手臂。
沈黛末被拽得停下脚步看他。
冷山雁冷淡如冰的表情帷帽下变得极不自然，耳根也有些红。幸好有帷帽遮挡，沈黛末看不见。
他嘴唇动了动，说道：“妻主，夜市人多杂乱，很容易分散。”
沈黛末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别担心，我一直拉着你呢。”她抬了抬手，向他展示着她手中的一截墨色衣摆，“老板，来一份煎燠肉、两份决明兜子、两碗三脆羹。”沈黛末拉着冷山雁坐下，说道：“这家老板的手艺很好，你在家里饿坏了吧，一定要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妻主您知道我在家里被父亲……”冷山雁一袭墨衣却难掩清冷贵气，坐在这寒酸的小摊位上，显得很是突兀。
“猜到的，嫁给我也是苦了你了。”沈黛末由衷说道。
冷山雁眸光一闪，淡漠道：“雁不苦，嫁给妻主是雁的福气。”
这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架势，沈黛末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其实不论是原著中嫁给顾家，还是莫名其妙嫁到沈家，命运似乎都没有善待冷山雁。她心想。
煎燠肉等很快上齐，冷山雁摘下帷帽和她一起吃了起来。
小摊位的桌子和小马扎都很矮，坐起来很随性不算好看，但冷山雁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坐姿还是吃饭的仪态都没得挑，倒像是公子哥屈尊降贵来体验生活的，呃不，他本就是公子哥来着。
饭后，沈黛末结了账，冷山雁带好帷帽，刚要起身，突然身边来了一个兜售小零食的小贩。
“娘子，郎君买点吗？都是最始兴的小吃果子。”
沈黛末瞄了一眼小贩小箱子里展示的西川乳糖。
摊主立马道：“娘子可真有眼光，这糖可好吃了，不信你尝尝，免费试吃。”
沈黛末拿起两小块，自己吃了一块，另一块伸进帷帽里，干干净净的手指捏着奶白色乳糖，甜甜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他本不喜欢这种过于甜腻的味道，但莫名的，心好像被这味道给拿捏住一样，接过乳糖含在嘴里。
“好吃吗？”沈黛末问他。
帷帽下的人点了点头，看不清神情。
“那老板称点这个乳糖。”沈黛末说道。
“好嘞！”小贩又道：“娘子，其他的也可好吃的，来点吗？”
沈黛末又拿了几样其他的，自己吃一块，给冷山雁也尝一块，只要他点头，她就会买。
小贩连连感叹：“娘子可真疼郎君。”
帷帽下的冷山雁神色愕然，想要跟摊主解释，一种奇异的情绪却在心中升起，没有反驳。
吃饱喝足，沈黛末抱着买来的西川乳糖、梨条、旋炒银杏等小吃，拉着冷山雁的袖子，往绿柳巷的方向走。
“怎么样，逛夜市可比在家里有趣多了吧？”沈黛末拉着冷山雁的袖子，笑着问他。
“这是雁第一次来夜市。”
不对，他突然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冷山雁皱起眉。
沈黛末沉默了一下，说：“那以后我多带你出来玩。”
“……嗯。”冷山雁停顿良久，默默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而立，慢慢走向回家的路，夜色清静，只有簌簌踩雪声。

第10章 我的郎君是黑心汤圆
两人快走到家门口时，正好看见沈庆云提着一盏半灭不灭的灯笼，醉醺醺地往家走。
因为天气寒冷各家大门前的两边都堆积着雪堆，这个时节雪基本停了，开始化雪，尤其在下水道处地面湿滑，沈庆云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了还摔了一跤，不但摔坏了灯笼，脑袋也在大门上磕了一下，发出声响。
声音正好让等待着沈庆云回来的阮青鱼听见，他打开门，看着醉醺醺的沈庆云满腹牢骚。
“我让你早点回来，别喝那么多酒，有那闲工夫多想想怎么挣钱补贴家里行不行？”阮青鱼扶起沈庆云。
“你懂什么，她们都是我的同窗，跟她们结交以后总有好处！”沈庆云醉的连话都说不清。
“你什么时候得到过好处？”阮青鱼气道，看到地上的坏灯笼：“这又是哪家酒楼的？你摔坏了，明天人家打发人来要，是不是还得赔，咱们哪来这么多钱？”
沈庆云满不在乎：“一个值多少钱？”
“咱家现在都快没米下锅了！”阮青鱼提高音量。
沈庆云捂着耳朵：“说不过你，我不想给吵架。”
她的话，反而让阮青鱼更加生气，好像他无理取闹一样，追着沈庆云进了东厢房吵嚷起来：“什么叫不想跟我吵，你身为一家之主，半个铜板拿不出来，想我和兰儿都喝西北风吗？以前我总觉得你好歹比沈四强，现在你连沈四都不如。”
冷山雁听着他们夫妻俩个之间的争吵，暗暗沉下心来。
“趁他们在吵架，咱们偷偷溜进去。”沈黛末将零食果子往冷山雁怀里一塞，拉着他轻手轻脚地跑进了西厢房。
“娘子，郎君你们可算回来了，幸好太爷和大郎君他们没有发现。”白茶说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反正有我带着郎君呢。”沈黛末说着坐到书桌边，开始看书。
县试的考试内容繁多，试帖诗、经文、诗赋等等都有，她片刻都不敢懈怠。
冷山雁看着她今晚并不抄书，只盯着书看，心中疑惑，问道：“妻主这是做什么？”
沈黛末举着书说：“我要参加县试。”
白茶简直不敢相信。要知道县试录取率很低，一个县那么多读书人，每次考试也就不到十个人中秀才，而且这些人基本都是从小开始读书，沈黛末这种半吊子参加县试不就是给人当炮灰吗？
但是白茶不敢说出来，只是惊讶的表情遮挡不住。
沈黛末看着白茶看衰的眼神并不在意：“我知道能考上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是我想试试。对了郎君，这是我今日结的工钱，你收着，算是我还你的一部分欠款。”
她将四两银子放在桌上，碎银子落在冷山雁修长的指节边，银亮的颜色衬得他食指上那枚白玉骨戒指如月亮般莹润清透。
他默了半晌，问道：“妻主真的想参加县试？”
“当然，考上秀才每个月足足有120斤粮食，以后你跟着我的日子也好过些。”沈黛末将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冷山雁面色辨不清神色，沉静悠远。
沈黛末以为他也想白茶一样不相信她会考上秀才，毕竟他的母亲可是苏城县举人，响当当的人物。
可冷山雁只是低眉抚了抚指间戒指，倏而转身，打开了他的陪嫁箱子，从里面翻出一本书。
“雁在家中曾经听母亲提起过，县试除了考诗词、骈文、经文之外还要默写《圣谕广训》，妻主屋里只有四书五经，圣谕广训却没有，想来妻主对它并不了解，这个应该能帮得到妻主。”
“公子！”白茶心疼地惊呼。
沈黛末瞳孔也微微一缩，冷山雁相信她，还支持她？
在古代一本普通的书籍都价格不菲，不是一般家庭买的起的。
而冷山雁拿出来的这本《圣谕广训》无论是书籍纸张，还是装订的方式，以及内容字迹都堪称上乘，这样一本书绝对价格不菲。
再看一旁白茶那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心中突然冒起了一个想法：这不会就是冷山雁压箱底的嫁妆吧？
不等她震惊，冷山雁就已手执《圣谕广训》将它交到了沈黛末的手中，眸光垂垂：“希望妻主能得偿所愿。”
沈黛末拿着书，手指尖都不敢用力，生怕弄坏了书，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我马上就背，背完了就还给你，很快的！”
冷山雁面上一片淡漠，冷白玉一样的面容却总让她觉得如在夜色中：“县试在即，妻主不必着急。”
“郎君，冷山雁你真好，我的郎君最好了！”沈黛末无比感动，一把将他抱住。
她想参加县试，谁都不相信她能考上，都等着她灰溜溜的回来，只有冷山雁没有看衰她，还把自己的压箱底嫁妆给她当学习资料，希望她考上秀才。
跟那些人比起来，冷山雁就是天使。
冷山雁被沈黛末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浑身僵硬无比，连呼吸都屏住，握住她的手臂想要将她推开，可当他低头，看见她眼里明艳闪烁如星空般耀眼，炙热的光芒，他竟然有些不敢对视，如此光艳夺目的，不应该属于他。
“好啦，我要开始学习了！为了不辜负郎君的嫁妆，这次我一定要中！”沈黛末往书桌边一坐，一秒进入学习模式。
白茶又气又无奈地笑。
“公子，你真的舍得吗？”
冷山雁抬起手，修长手执抵在唇边，示意白茶噤声：“不要吵到她念书。”
他就没想过舍不舍得。
他这一生如在深渊，好不容易从白枯骨坑中爬了出来，他也不渴望往光明，他只想拉着沈家坠落，哪怕手段腌臜，也要踩着他们的尸骨过他想要的生活。躲在阴暗一隅，度此残生。
但沈黛末是一个例外，她不属于这阴暗的角落，更看不清他的阴暗面，竟然还会抱着他开心地夸他真好，真好。
沈黛末，在你的眼里，我真的这样好吗？如果你见过曾经的我，你还会认我是你的郎君吗？还会觉得你的郎君最好吗？
*
一个星期废寝忘食的学习，沈黛末感觉浑身充满力量，带着文房四宝和干粮来到考场龙门，经过搜查之后，一一入座开始考试。
试题慢慢展露全貌，沈黛末先通审了一遍题，然后按照次序作答。
县试要考三天，考试全封闭，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也意味着冷山雁没了最大的依仗沈黛末，在沈家的日子随便胡氏和阮青鱼拿捏。“初春了，一会儿有人专门来清理街坊的下水道淤泥，妹夫你可得好好盯着。”阮青鱼说道。
“是姐夫。”冷山雁站在门口，端然有礼。
阮青鱼切了一声，沈黛末都去考试了，你还装温柔模样给谁看啊。
忽然一阵料峭的春风吹来，阮青鱼打了个寒噤，赶紧钻进东厢房去了。
“公子，外面真冷啊。那些清理出来的淤泥，还要把那些淤泥都填进大坑里，好恶心。”白茶抖着脚说道。
“白茶。”
“是。”
“……”冷山雁眸光淡淡，抬起宽大袖袍挡住嘴，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我明白了。”
*
夜间，冷山雁系上襻脖，蹲在胡氏面前。
“父亲请抬脚，女婿给您洗脚。”冷山雁道。
胡桂华眉目得意，稍稍抬起脚，看着冷山雁小心的将他的鞋脱下，又把袜子摘下，握着他的双足浸入装满水的木盆里。
哗啦——
胡桂华撩起洗脚水水花往冷山雁身上泼：“这么烫，你是想把我烫脱皮吗？”
冷山雁淡然跪下：“父亲，是女婿错了，我这就去换新的。”
“这样就算完了？”胡桂华揪着他的衣襟，恨道：“重新烧水，浪费柴火又浪费水，不如你把他喝了。”
阮青鱼站在一旁幸灾乐祸。
洗脚水，冷山雁也不是没喝过，他上辈子经常受到这样的对待。
只是这一世，每每被刁难时都会有一个人坚定地护着他，现在他的身后空了，失落、难过以及淡淡的思念萦绕心头。
她在考场如何了？考场环境差，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她一定也不好受吧。
明明只是突然升起的思念，却忽然浓郁到收不住。
“妹夫，父亲叫你喝洗脚水呢，你敢不听话？”阮青鱼讽道。
“不好了，不好了！胡大叔不好了！”门外响起急躁的敲门声。
胡桂华也顾不上他，急忙打开大门：“出什么事了？”
敲门的是对面邻居，身后抬着满身污泥，气息奄奄的沈庆云。
胡氏惊吓地快要晕过去：“云儿，我的云儿！”
阮青鱼也跟着哭。
邻居说：“每年春天官府都要疏通水道，在旁边挖一个大深坑，淤泥都往泥盆里面装，今天才弄好，但是官府的人还没检查，所以就没有封盖。偏偏你家庆云喝醉了酒，一头栽进里面，也不知道呼救，我发现的时候她双手双脚都是冰凉的。”
“天呐！快去请大夫！”胡氏抱着沈庆云大喊。
阮青鱼也被吓傻了，连忙跑去找大夫。
胡氏还抱着沈庆云哭天喊地：“我的云儿，我就你一个姑娘，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端，我可怎么活啊！”
白茶低头轻笑，老东西让你之前欺负我，欺负公子。别急，马上你就要跟沈庆云一起上黄泉路了。
“公子？公子？”
“嗯，怎么了？”冷山雁晃了一下神，问道。
白茶看着冷山雁一直看着东方，那里是考场的方向。
“原来公子在惦记娘子啊。”

第11章 我的郎君好孝顺
冷山雁没有理会白茶，而是提步上前，假意关心道：“父亲，大姐这是怎么了？”
胡桂华哪里有功夫跟他解释，忙着跟其他邻居们一起把沈庆云抬回了东厢房，着急给她换干衣裳。
冷山雁和其他男邻居们都避嫌退了出去。
“白茶，之前送给大姐的炭他们用的差的不多了，大姐这会儿着凉，浑身发冷，快把我们房里的炭火都取过来，给大姐房里取暖。”冷山雁从白茶使了个眼色。
白茶立马点头：“是！”
然后一众男邻居们都看见白茶把西厢房门口堆着的所有炭火都挪到了东厢房，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称赞冷山雁这事儿做得好。
虽然冬天炭火都是各家必需品，亲姐妹也要算清楚，免得扯皮。但像这种关键时刻不能分什么你我，况且刚才听冷山雁话里的意思，原本沈庆云房里的炭火都是沈黛末一房给的？那更是好得没话说了！
有邻居在一旁偷偷议论道：“稀奇了，沈四居然也有钱买得起炭，还分给沈大一家？”
“这有什么稀奇的，听说沈四她早不赌了，还参加县试去了呢！”
“她也考得上？别吹牛了！”
“真的，我认识书坊费大娘，听说沈四字写的特别好，现在想买她抄得一本书，得十两银子！”
“不会吧，难道真是娶了夫郎，改邪归正了？”
“考不考得上不说，不赌了是真的，没发现这段时间都没人上门要账了吗？而且就算沈四没钱，她夫郎可是举人家的公子，嫁妆能少？靠着夫郎嫁妆都能吃个一年半载的。”
“这样说来，这沈四的夫郎品性可真好，帮妻主还赌债，还接济妻主一家？”
“可不是嘛，以后我女儿也要娶这种孝顺贤惠的夫郎！”
就在邻居们议论期间，阮青鱼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
胡桂华忙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大夫呢？”
“父亲，大夫出诊药出诊费，我身上没有钱，任凭我怎么哀求她们，她们都不肯跟我回来，父亲……”阮青鱼难堪地伸手跟胡桂华要钱。
“没用的东西！”胡桂华气得扇了他一个嘴巴。
他的积蓄不多，请大夫要不少钱，胡桂华自然舍不得。
但周围都是闻讯而来的邻居们，刚才冷山雁当着所有邻居们的面把自家所有的炭火都拿了出来，他不好再开口找冷山雁要，沈庆云又昏迷不醒，耽误不得，无奈胡桂华只能去主屋里把自己仅存的私房钱拿出来。
阮青鱼拿了钱再次跑了出去，只是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了半个多时辰。
“幸好被发现得早，不然手脚都得冻坏死了。”
大夫来诊了脉又扎了针，这才把沈庆云半死的命给盘活了，只是还高烧不退，大夫又开了退烧的汤药。
邻居们眼看沈庆云脱离了危险，都纷纷回家去了。
阮青鱼他们忙着熬药、照顾病人，冷山雁上前帮忙生炭火。
石炭这种东西，虽然能取暖，但是烟雾很大，气味又刺鼻呛人，一晚上东厢房里烟雾缭绕，熏得阮青鱼几个人咳了一夜，眼泪都熏出来了，但因为能取暖，又是冷山雁白给的炭火，阮青鱼却舍不得停。
东厢房一夜未眠。
冷山雁站在窗边，微微支起小窗，透过缝隙看着灯火通明的东厢房，黑沉沉的狐狸眼神色莫明。
白茶侍立在冷山雁身边，对东厢房此刻的境遇幸灾乐祸。
官府清理淤泥的大坑周围原本是放着几个矮凳子作为提醒的，是他听了冷山雁的安排，趁着夜色将凳子踢倒，又在泥坑旁边的上泼了一行水。
夜间月色照在那一行水渍上就会泛出水亮的痕迹，经常走夜路的都知道，不要往地上发亮处走。
沈庆云本就醉得迷迷糊糊，看到了这片水痕，就潜意识以为是谁家泼得脏水才从原路避让，然后掉进了泥坑里。
这件事是他趁着晚上，周围邻居都关门闭户时做的，谁都看不清他的脸。
周围的邻居就算看到被踢倒的矮凳子，也只会以为是沈庆云摔进泥坑时自己不小心弄倒的，谁也不会深究。
现在就等着沈庆云熬不过这场高烧，让阮青鱼成为鳏夫了。
*
第二天，白茶早早地伺候着冷山雁洗漱完，端着早餐来到了东厢房。
“父亲，姐夫，大姐她怎么样了？好些了吗？”冷山雁撩起东厢房的帘子走了进来，顿时被屋内刺鼻呛人的味道冲得一咳，眼睛刺痛。
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往烧得正旺的炭炉瞥了一眼。
石炭劣质，却一直都是下层人家取暖常用。
每年冬天因为石炭导致肺部疾病，落下咳疾，点一晚上石炭，第二天早上起来，鼻腔内全是黑色的灰烬。
而阮青鱼因为要给沈庆云取暖，用量不但特别大，开窗缝隙还小，暖和是暖和了，但室内空气浑浊不堪，对一个昏迷不醒的高烧病人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
阮青鱼照顾了沈庆云一夜，眼底一片青黑。
看到冷山雁一大早过来，虽然衣着素简，但容光焕发的样子，与憔悴的他形成鲜明对比，有些没好气道：“好没好你看不出来吗？”
沈庆云的情况确实不算好，脸色惨白冒虚汗，意识混沌，嘴唇更是像死人一样苍白，仿佛真的快死了。
冷山雁心情大好，冲着阮青鱼欠了欠身，声音微低：“姐夫不要生气，我只是来看望大姐，顺便给你们送早餐，你和父亲一夜都没合眼了，好歹吃些东西。”
冷山雁举止‘善意’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和胡桂华都忙着照顾沈庆云，根本没时间做饭，兰姐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大人可以饿两顿，孩子可不行。
一顿早饭，吃得阮青鱼面青心堵。吃完饭，他和胡桂华将碗筷一丢，继续照顾沈庆云。
中午时分，沈庆云的情况好了一些，但依然昏昏沉沉的，不过总算是有了好转。
胡桂华的心放下了一些。
白茶知道后有些担心，跑回西厢房，问道：“公子，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沈庆云要是好了，他们就白忙活了。
冷山雁微微抬手：“不急。”
中午，冷山雁让白茶做了午饭，再次端到东厢房。
趁着一起吃午饭时，他对胡桂华说道：“父亲熬了一晚上，现在大姐情况已经好转，可以让姐夫继续守着，父亲睡一觉休息会儿吧。”
胡桂华年纪大了，不像阮青鱼年轻经得住熬，而且原本照顾病人就累，听冷山雁这么一说，有些动了心思。
阮青鱼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不开心。
亲女儿病成这样，你还睡得着觉？你累，我就不累？我还要照顾兰姐儿，我就不辛苦？
然而阮青鱼可不敢说出来。
冷山雁提议让胡桂华休息，那是一片孝心。
他只能顺着，不能逆着，二女婿让岳父休息，大女婿让父亲继续照顾病人，传出去像他有多不体恤长辈一样。
冷山雁看胡桂华有些心动，却犹豫不敢开口，心里知道他还是有些担心沈庆云的病情。
“大姐病情大好，急需补身子，我的嫁妆里有一盒人参，一会儿让姐夫熬了，喂给大姐喝下，一定好得更快。”他语气沉静温和，眉梢却满是冷漠。
一听有人参，胡桂华和阮青鱼顿时满眼喜色。
人参可是大补啊。服下之后一定很快就好了。
胡桂华掩着笑点点头：“行，那我下午就打个盹儿，休息一下，晚上再照顾云儿。”
“是。”冷山雁点点头。
饭后。
胡桂华回到主屋，脱下衣裳，正欲躺下休息，突然响起了叩门声。
“谁？”
“父亲，是我。”冷山雁道。
“什么事？”胡桂华打开门，看见冷山雁身后站着白茶，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白茶说：“太爷，我家郎君知道您忙了一晚上，身上一定出了汗，这样睡下恐怕会着凉，应该洗个澡再睡下，这样睡也睡得香些。只是郎君他担心现在天气冷，洗澡恐怕让您着凉，就想着帮您擦擦身子。”
经白茶这样一说，胡桂华觉得身上确实黏腻得很。
“行，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冷山雁冷眸微闪：“这是女婿应该做的。”
他帮胡桂华擦拭着身子，漆黑深沉的眸子蒙上冷意。
擦拭完后，胡桂华钻进了被子里。
“白茶去点上炭火，屋里有点冷。”冷山雁说道。
“是。”白茶点头。
“把窗户开条缝，点炭火不能关窗户，当心出事。”冷山雁又道。
胡桂华听着冷山雁一出出安排，繁琐又细致，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渐渐睡了过去，却忘记了下午的吹得风正对着主屋，凉津津的寒风穿过窗户，对着他的脑门吹。
另一边，白茶拿出冷山雁嫁妆里的人参给阮青鱼。
阮青鱼虽然高兴，但也有些防备。
他先是观察了一些人参，确认没坏，又不让白茶动手，生怕他搞小动作。自己亲自煮人参汤，喂给迷糊的沈庆云服下。
白茶眼中轻嘲，人参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它性热。
沈庆云高烧不退，吃了人参只会让她体内的热邪驱不出去，病情越来越严重但是说给周围邻居听，谁都会跟阮青鱼一样，认为人参是个好东西，冷山雁是一片好心。
*
第二天，不但沈庆云高烧久久不退，阮青鱼以为是补得不够，一根人参熬了又熬，不停地喂沈庆云，差点没把她给补死。偏不巧胡桂华也感染了风寒。
冷山雁一大早听到胡桂华咳嗽就起来照顾他，轻拍着他的后背：“父亲上了年纪体弱，在大姐房里呆久了，难免感染，我带您去看大夫。”
他的有意引导，让胡桂华一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觉得风寒确实容易传染人，点点头就跟着他们去了宋家医药局。
“大夫，我父亲他怎样了？”到了医馆，冷山雁关切道。
大夫道：“小风寒，不是什么大碍，开点药就好了。”
冷山雁立刻道：“大夫，麻烦给我父亲开最好的药材，他年纪大了，得了风寒不好受。”
“好的药，价格可不便宜。”
冷山雁道：“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尽快医好父亲。”
此时医馆中还有不少来看病的病人，其中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听到冷山雁这番话都觉得十分窝心，连大夫也对他另眼相看。
药单开好，价格不菲。
胡桂华自然也瞄到了，但他没说话。
冷山雁搀着胡桂华说道：“父亲，我身上没带够钱，先带您回去，一会儿再让白茶来买药。”
胡桂华知道这药价格对普通人家来说贵得离谱，冷山雁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是他却一点退而求其次的意思都没有，回到绿柳巷，只等着冷山雁拿出药来。
冷山雁从嫁妆里拿出一块绢布，走到大门边。
绿柳巷人家多，又是白天许多人家的夫郎都坐在门边，趁着天气，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边纳鞋底一边聊天。
“白茶，把这个拿去当铺当了，换的钱给父亲买药去。”
白茶故意放大声音：“公子，可是这是你嫁妆啊，自从你嫁过来，不停地接济家里，嫁妆早就所剩无几了，这匹绢再卖了，您的嫁妆就被搬空了。”
周围打趣的夫郎们停止了聊天，都竖起耳朵听。
冷山雁蹙眉微怒：“让你去当，就去当！”
白茶声音微颤：“公子，咱们娘子下午就考完试回来了，等娘子回来再说吧！”
“妻主她一心考试，这种事情还要让她操心吗？快去！再推脱，耽误了父亲的病，把你卖了都赎不了罪！”
“……是。”
白茶哭哭啼啼地去了，经过邻居夫郎们时，故意抹去眼泪。
众人虽然默不作声，却都看在眼里，心中对冷山雁连连赞叹，都道沈四娶了一位好夫郎！
下午，沈黛末考完试一身轻松，正高高兴兴地往家走，突然邻居家的一帮男人们突然冲了出来，叽叽喳喳地说。
“沈四，你可回来了，快救救你夫郎吧！”
沈黛末一脸懵：“怎么了？”
她才走了几天，出什么事了？
“阮青鱼那个杀千刀的，不识好人心，非说你夫郎是毒夫，要害死沈庆云和胡大叔，这会儿拉着他要偿命呢！再不去，你夫郎就要被那个泼夫给弄死啦！”

第12章 我的郎君是个毒夫
“什么？”沈黛末大惊失色，急忙往家跑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阮青鱼杀猪一样的嚎叫声，以及白茶求救的声音，许多邻居都聚集在门口围观，看到沈黛末回来，自动为她让出一条道路。
沈黛末刚一进门，就看到阮青鱼揪着冷山雁的衣领，神情癫狂的大喊。
“你这个毒夫！是你故意害我妻主，还想害我父亲，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得重病！”
冷山雁雪玉一般冷白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了几道鲜明的红印子，一看就知道是被阮青鱼掌掴后留下的印记，泼墨一般的长发凌乱垂在脸侧，眼梢自带媚意的狐狸眼此刻全是无辜和茫然，双手垂在身侧，连反抗都忘记了。
“大郎君你疯了，你冤枉我家公子！”白茶跟阮青鱼扭在一起。
“我没疯，就是你们害我妻主，又害我岳父，不然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生过重病，怎么你进门就重病了，呸，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克他们！”
阮青鱼恶狠狠得盯着他和冷山雁，突然伸出手想要拽冷山雁的头发。
冷山雁及时反应过来，抬手遮挡，阮青鱼的指甲就抓在他的手背上，尖利的指甲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划出三两道深深的血痕。
“住手！”沈黛末冲上前将阮青鱼推开，将冷山雁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你的手——”沈黛末握着他的手腕，看着他冷白的肌肤上皮开肉绽，冒出数颗殷红色的血珠子，像茫茫雪地里泼了一盆血，艳丽又瘆人。
她赶紧掏出手帕，将他的手背包住。
“妻主……”冷山雁轻轻唤她，声线低哑，像是受了极致的委屈。
沈黛末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眸。
他的眼是细而纤长的狐狸眼，浓长的睫毛，一截浓睫在眼尾处低敛，半遮着眼底流光，让他的艳态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冷感，像凛冬的雪、幽深的夜，难以琢磨。偏偏此刻那双眼中噙着点点泪花，连睫毛也被染上了湿意，湿哒哒的垂坠着，模样凄楚动人。
沈黛末见过原著中杀人不眨眼大反派冷山雁；也见过少年般清冷自矜，受了刁难也不掩清骨的冷山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委屈、隐忍的他。
她一时竟觉得有些心惊，稳了一下心神，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欺负你的……一会儿我带你去买创伤药。”
冷山雁微微点了点头，鬓边碎发垂落。
沈黛末看向阮青鱼。
她根据刚才阮青鱼大骂冷山雁的话中，已经听明白过来。
原来她去考试的这段时间，沈庆云和胡桂华接连发高烧，阮青鱼却把原因都归结在冷山雁身上。
“姐夫，你这样污蔑我郎君，有证据吗？”她问。
阮青鱼冷哼一声：“你大姐什么时候生过这么重的病？你父亲好端端的，他跑过去照顾，结果第二天人就不行了，肯定是他捣鬼！”
“娘子，他在胡说。大娘子生病是因为她自己喝醉酒跌进大坑里，才高热不退的。而太爷生病也是因为要照顾大娘子才被感染。他就是对公子有偏见！”白茶说道。
“大郎君！大娘子生病，我家公子可是把所有取暖的炭火都拿给你们了，还给你们人参补身子。太爷生病，公子更是寸步不离的照顾，就连药材都是买最好的，钱不够，我家公子就把自己的嫁妆当了给太爷买药材。不但周围邻居知道，医药局的大夫们也知道公子买的都是最好的药，大郎君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沈黛末终于弄清了事情原委，说道：“春寒料峭，感染风寒在所难免。而且父亲体弱又要照顾生病的大姐，不能把原因归在我郎君身上。”
“好啊你沈黛末，你竟然向着这个毒夫。”阮青鱼伸出手指几乎戳在沈黛末的脸上。
沈黛末冷笑：“姐夫这是说的什么话？他是我郎君，我不在家时，他操持家里，照顾父亲又帮衬大姐，哪样做的不好？你还咄咄逼人，我向着他，难道等你逼死他吗？”
沈黛末越说眼神越厉，在古代，谋害岳父和妻姐，最轻也得判绞刑，真要是让阮青鱼胡搅蛮缠成功了，冷山雁小命就没了。
“你——”阮青鱼被沈黛末突然严厉的神色吓到，底气有些不稳，却还是强撑着：“我哪里要逼死他了？”
沈黛末上前一步：“无凭无据，又口口声声说我郎君谋害大姐和父亲，你这不是要逼死他？”
此时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开口说话。
“雁郎君是个孝顺的好女婿，为了给胡大叔治病，可是把嫁妆都给典当了，我们都亲眼看见的，这可是一片孝心啊。”
“青鱼，你这事儿做的不对，那晚你妻主昏迷被人抬回来，可是雁郎君出的炭火。”
周围的邻居见过冷山雁的‘好’，都纷纷替冷山雁说话。
阮青鱼气得脸通红：“你们懂什么？他就是——”
他心里恨得直咬牙。冷山雁最会做表面功夫，才嫁到沈家几天，就在邻居们眼里立起了孝顺贤良的好牌坊。
眼看情形对他不利，阮青鱼甩袖就走。
“刚才谢谢大家为我郎君说话，不然他身上的污名就洗不清了。”沈黛末鞠躬揖礼向邻居道谢。
“哪里哪里，沈四你郎君人好又软弱，我们这些做邻居都看不下去，帮他说两句话是应该的。”邻居们笑道。
说道软弱，沈黛末看向冷山雁手上的伤。
“白茶，带你公子回去，我出去买药。”她说着要走。
冷山雁却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妻主，不用麻烦了。这点小伤等它结痂就好，犯不着再买药，家里因为父亲和大姐的病，已经没多少钱了。”
沈黛末看着冷山雁体贴温顺，为他人着想的贤夫模样，又想到他那双皓白如玉的手，脸上鲜明的巴掌印子，心中突然有种护犊子的感觉。
“你不该受这种委屈，等我回来。”她很是温柔的对他说道。
说完从冷山雁抽出袖子离开。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离去的身影，眼中微微有些诧异。
“我不该受这种委屈吗？”冷山雁眼中泛起轻笑，他处心积虑想要杀死沈庆云和胡桂华，阮青鱼拿刀捅死他都是应该的，只是被指甲划伤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轻抚了抚手背上的伤口，疼痛感竟然莫名淡了些。
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个单纯的笨蛋一心维护他，发自真心地说上一句‘你不该受这种委屈’，算是老天的恩赏吗？*
沈黛末来到药局，买了一瓶创伤药，回到家中。
途径东厢房的时候，看见阮青鱼正照顾着床上的沈庆云，屋内乌烟瘴气，呛人的很。
不但如此，床上的沈庆云还在流鼻血，阮青鱼一直在拿帕子擦。
发烧会鼻血吗？
她心里疑惑，因而更加留心观察东厢房内，发现浓烟竟然出自煤炭，又想了想自己房里之前烧的炭火，烟明显少了很多。
她心里有些疑惑，想到之前冷山雁跟她说过，他们分别买了木炭和石炭两个种类，莫非时因为炭火的区别？
‘大郎君！大娘子生病，我家公子可是把所有取暖的炭火都拿给你们了，还给你们人参补身子。’
白茶之前的话突然蹦进了她的脑海里，沈黛末眼皮一跳。
虽然她不懂药理，但也知道人参大补，吃多了会流鼻血。
正常人倒还好，流鼻血倒也没什么，可一个病人吃，难免会吃出毛病。
而且她明明记得屋里还有木炭。
如果真的像白茶说的那样，冷山雁将西厢房里所有的炭火都拿了出来，那么阮青鱼怎么会放着质量更好的木炭不用，而用劣质的石炭呢？
除非，冷山雁根本就没有给木炭。
再联想到人参，以及之前阮青鱼说的那句‘父亲好端端的，他跑过去照顾，结果第二天人就不行了，肯定是他捣鬼！’
沈黛末攥着药瓶的手忽然握紧。
或许冷山雁真的只是一片好心，想给沈庆云补身体呢？或者他只是单纯舍不得给木炭，才故意说谎呢？
可是原著小说中，冷山雁也曾下毒，毒死过对手。
虽然现在的冷山雁还不是原著中冷血、残忍的大反派，可难保少年的他也不懂药理。
而且原著中可是阐明了，他是个报复心极强的男人。胡桂华他们偏偏之前又欺负过他。
所以他之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善良都是假的？都是骗她的？
“娘子，您回来啦！”白茶出门，正好看到沈黛末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创伤药，欢快地叫了一声。
沈黛末心一跳，药瓶差点掉在地上，强撑平静道：“嗯，回来了。”
白茶道：“那娘子快进屋吧，公子他正在等您呢。”
沈黛末好想逃，但却只能硬着头皮进屋。
一推门，就看见冷山雁正端坐在桌边，美得像一幅油画，也美得令她胆寒。
“妻主。”看见沈黛末进来，他的脸上浮现出极为少见的笑容，不是她平时见到的那种冷艳夺目的笑容。而是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凝结着罕见轻柔的情绪，像黑沉沉的乌云突然散开，冷郁的人剖开罕见柔软的心。
如果是之前的沈黛末，一定会被这样的他所惊艳。
但这一刻，她心里只有防备。

第13章 我要反客为主
她将创伤药放在桌边，尽量伪装地跟平常无异：“我把创伤药买回来了，你涂一点吧。”
“妻主有心了。”冷山雁点点头，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莫名缱绻。
她低着头，没说话。
冷山雁的目光从她低垂的脸上划过，伸手解开自己伤口上包着的手帕。
天气冷，血凝固的快。沈黛末的手帕的纤维跟血液一起凝固在伤口处，冷山雁他一解开手帕，伤口上就粘着皮肉一起被撕了下来，新鲜的血液重新渗出，看着就让人觉得肉痛。
冷山雁只是眉心蹙了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沈黛末别过掩去，不想去看他触目惊心的伤口。
然而冷山雁还在撕，而且因为他伤得是右手，用左手撕扯时，控制不好力道，伤口被二次撕裂，伤口更大，鲜血染红了手帕。
“我来帮你吧。”沈黛末心中叹了一下，说道。
她心里原本对冷山雁防备抵触，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冷漠，与之前的表现不同，让冷山雁察觉异样，这才主动开口。
听到沈黛末的话，冷山雁默默将手腕朝她面前伸了伸。宽大的袖袍里露出一截修长玉白的腕骨，煞是好看。
可惜再好看沈黛末也不敢欣赏。
她拿出一把小剪刀，在冷山雁身边搬了一个凳子坐下，开始小心翼翼地解手帕。
冷山雁目光凝结在她身上，看着她窃蓝色的裙裾与他墨深色的衣摆紧挨着，像即将落幕的夜色，手背传来一丝的扯痛，他指尖微微一动。
沈黛末手中动作一顿，下意识道：“我动作太大了吗？”
冷山雁微微摇头，盯着她始终垂落，不肯直视自己的眼睛，低声道：“没有，妻主继续吧。”
沈黛末一手提着手帕，一手拿着剪刀，一点一点将粘黏血肉的帕子剪下来。
被绞烂的染血帕子扔在一旁，沈黛末松了口气，站了起来，说道：“好了，郎君可以涂药了。”
冷山雁眸光落在她的脚下，他们之间突然被拉开的距离，眉心不自觉轻拧，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涌起。
她就这样想跟他拉开距离？那为什么还要特意给他买创伤药？
他攥紧了手掌，带着莫名的恼意拿起药瓶。但是他用的是没有受伤的左手，拧瓶子动作艰难，怎么都拧不开，药瓶直接从手心里滑落。
沈黛末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在药瓶掉落地面之前，弯腰握住了它。
“妻主，雁右手受了伤，拧不开药瓶，您能帮我拧开吗？”冷山雁盯着她说。
沈黛末抬头，对上他俯视的眉眼，狭长微挑的眼型，漆黑的瞳孔因为阳光而变成薄而幽凉琥珀色，比最成色最浓郁的宝石还要光耀华艳，像要吸人魂魄的画皮。
美色真是刮骨刀啊。
沈黛末抿了抿唇，直接打开了掌中的药瓶，药味瞬间溢了出来。
还没等她将药瓶放到桌上，冷山雁修长的指节就轻轻地从托着的药瓶里剜起一点伤药，涂抹在伤口处。
沈黛末也就不好再将药瓶拿开，就这么拿着，让他涂药。
她心里只盼着时间过得快点。
但冷山雁涂药的速度偏偏跟乌龟一样，不紧不慢，把她给急死。
等到他终于涂完药，沈黛末才找借口说道：“我去看看姐姐和父亲。”
她才考完试回来，去看望生病的大姐和父亲是理所应当，就算他们之间关系在不好，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冷山雁也挑不出毛病来。
果然他没说什么，走出房间的沈黛末松了一口气。
她正好看见白茶从主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空掉的药碗。
“这是？”她问。
白茶道：“娘子，我刚给太爷喂完药，太爷已经睡下了。”
“父亲他怎么样了？”
“太爷自从生病后，精神就不大好，醒一阵昏一阵的，年纪大了是这样的。”
既然胡桂华休息了，她就不好去把人家摇醒。
只是她看着白茶手里的空碗，心想犯疑，冷山雁他们是怎么把胡桂华给折腾病的？下毒？不可能，太容易被抓住把柄了，冷山雁绝对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情。
就在她思考间，东厢房里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随后是兰姐儿的哭声。
沈黛末闻声敲门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兰姐儿正被阮青鱼打屁股，旁边是破碎的药碗。
她一看就明白，是年幼的兰姐儿不小心打碎了药碗，被阮青鱼教训。
不过兰姐儿倒是无意间救了沈庆云，连忙拦了下来：“姐夫，兰姐儿还小，打她做什么？”
“我管教自己的孩子，管你什么事，你不是向着你郎君吗？”阮青鱼还因为刚才的事情憋着火，冷哼道。
沈黛末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因为对阮青鱼的刻板印象，她刚才真以为是他在没事找事。但是没想到真的是冷山雁背地捣鬼，想要谋害沈庆云和胡桂华，站在阮青鱼的角度，他大闹一场无可厚非。
只是如果他和胡桂华之前没有害过冷山雁，会不会冷山雁就不会下手了？毕竟冷山雁才刚嫁给她，他和阮青鱼这对连襟之间，倒也没有深仇大恨。
所以这是以怨报怨的故事？但是被害人怎么是沈庆云呢？
阮青鱼将药碗碎片收拾好，从桌边令端了一个碗来，里面盛着的是淡黄色的汤，里面躺着一根人参。
“这是人参汤？”沈黛末问。
阮青鱼没好气的点头：“是。云娘，来喝点人参汤。”
沈黛末嘴角一抽。大郎，还喝，再喝就喝死你啦！
她清楚，沈庆云在这场阴谋里算是被牵连的，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但是她不能说，说出来就等于戳穿冷山雁的心思，说不定就会被他忌恨上。
按照冷山雁那阴毒劲，她恐怕小命不保。
于是她只能旁敲侧击：“姐夫，这人参熬了好几顿了吧。”
“是又怎样？”
沈黛末开始编：“母亲生前曾跟我说过，人参如果反复熬煮的话，精华就没了。大姐既然都喝了好几顿，也该够了。”
阮青鱼端着碗说：“你当我不知道？这不是没办法，云娘病了这么久，喝点人参汤总比不喝强吧。”
沈黛末想了想说：“总这样也不行。父亲不是也感染风寒了吗？我郎君买了上好的疗愈药材，不如你去问问大夫，这些药材能不能加进大姐的汤药里，用好的药材，大姐好得也快一些。”
阮青鱼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行，一会儿我去问问大夫。”
沈黛末十分满意，人参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煤炭通风的问题，空气流通对病人的健康有好处。
不过开窗这件事太微妙。
万一沈庆云的病有一点风吹草动，她这个好建议，很容易被说成居心不良，她倒不敢开口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样想来，冷山雁的计划真是歹毒，他的每一步表面上看来都是再做好人好事，凑在一起，就能要人性命。
*
从东厢房里出来，白茶已经做好了晚饭。
沈黛末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就连白茶什么时候出去了都不知道。
“妻主可是在怪雁。”冷山雁突然问道。
“嗯？”沈黛末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烛光昏沉冷山雁半张脸隐在跃动烛光阴影里：“因为我没有照顾好家里，让姐夫大闹了一场，害的您丢了面子。”
沈黛末脸色一变，连忙否认：“没有啊。”
心中却想，难道她刚才在东厢房里做的被他给知道了？
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停用人参、给沈庆云换好药材，都没有一点体现冷山雁的罪过，只能说是她这个小妹对大姐的关怀。
怎么，你冷山雁能装好人，她就不能装好人了？
只是她刚否认完，冷山雁的眸光却没有一点变化，淡而冷漠地凝视着她，好像一台精密的测谎仪，要洞穿她的心思，让她无所遁形。
沈黛末心里直犯怵。
突然，不知道怎么，她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不等她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放下了筷子，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清瘦幽凉，被她温热的掌心捧在手里，烛光下的眼神如同藏着最温柔的太阳，柔情地望着他。
冷山雁漠然的表情好像瞬间轰然崩塌的摩天大厦，薄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底是罕见的诧异、呆滞。
但只是瞬间的功夫，他猛然反映了过来，飞快地抽回了手。
沈黛末顺势松开，并不阻拦，而是也表现得像突然醒悟过来的愣头青一样，倏地站起来。
她的表情无措生涩，像是后悔刚才的唐突，冒犯了他。双手紧紧握着，像是鼓足了勇气。
“是，我确实生气。可我气得不是你，是阮青鱼。他污蔑你命硬克妻家，我忍不了。可我知道，如果大姐他们不赶快好起来，你永远都会被扣上这样的帽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最好的郎君，我不想你这样被诋毁，就算我拼了全部身家，我也会向他们证明你的清白。”

第14章 我的郎君口是心非
冷山雁别过脸去，细长的指节微微用力曲着，脸上的表情很难琢磨。
‘八字硬，克妻家。’是上辈子他被顾家老太爷折磨多年的理由，冷家也对他的生死不闻不问，即使他自己并不相信这个荒唐的理由，但这么多年，‘克妻’已经成为他最敏感脆弱的痛点。
好像一张丑陋的假面，从天而降，粘在他的脸上，他摘不掉一撕就鲜血直流。人们戳着他脸上的假面，露骨的谩骂，哪怕他知道骂的并不是他本真的样子，但那些尖锐的手指，每戳在他脸上一次，他的心就跟着烂掉一次。
他曾幻想，如果有人拉他一把就好，哪怕帮他说一句话也好，但是没有。
他被迫顶着这样的假面过了十几年，恍然又过了一世，再次受到同样的指责，却是这个他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的便宜妻主说出来的。
冷山雁脸上有一丝飘忽，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被捆锁在黑暗祠堂里的淡淡悲哀的影子。
沈黛末看冷山雁表情微变，心里觉得有戏，又赶紧说道：“听说你为了帮我姐姐养病，把家里所有的炭火都送去了东厢房？”
冷山雁抽回神来，表情又重新恢复了起初淡然的模样，只是看着沈黛末的眼神中有一丝一缕的不一样。
“是。”他回答道，同时紧盯着沈黛末的反应。
沈黛末立马假装观察屋内：“怪不得咱们屋里比起东厢房冷那么多，比外头还冷，郎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真是不好过。”
她柔和的声音透着关怀，看不出丝毫异常。
冷山雁原本因为沈黛末在东厢房一系列举动而产生的戒心，稍微放松下来。
是个没心机的傻子。他如此想着，心里却有些庆幸，她不知道这些阴私也好。
“二月份已经不太冷了，屋里不点炭火也没事。”
沈黛末却摇摇头，苏城县在北方，要是按现代来算，都还没到停暖气的时候。
“你在家里这段时间已经受尽了委屈，我这个妻主的一点忙都帮不上，这一点不能再委屈了你，而且看你手冷得……”沈黛末说到他的手时，语气突然紧涩起来。
冷山雁才收敛好的表情，顿时微凝，手腕上刚才被她碰触过的地方，好像生出不一样的触感，暖暖热热的，仿佛在迎合她的目光。
他扯了扯袖子，将手腕遮挡地严严实实，但紧攥的指节却微微发白。
沈黛末趁势说道：“你很冷吗？我现在就出去买木炭回来，你等着。”
说完她就急匆匆离开，不给冷山雁反应的时间。
她身上还有点钱，买木炭绰绰有余。重要的是，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沈庆云屋里的木炭给换了，如果冷山雁问起来，她也可以冠冕堂皇的说，咱们家用木炭，重病的大姐家里用石炭，如果有邻居来，免难议论。
她真是个天才！
“公子，沈黛末她怎么又出去了？”白茶守在门外头，突然看见沈黛末蹿出去，疑惑道。
“……”
白茶走近他，看着冷山雁低着眸子，手紧紧攥着袖子，原本熨烫妥帖的衣袖都皱了起来。
他一时弄不明白，又唤了声：“公子？您可是跟她吵架了？”
冷山雁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没有。”
白茶笑了笑，心想没事就好。不过沈黛末那个脾气性格不错，应该也不会跟冷山雁起争执，是他多虑了。
忽然，白茶脸上浮现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对了公子，我刚去主屋伺候太爷、他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白茶开心地不行，想到胡桂华之前憋坏想抢夺嫁妆，逼冷山雁喝洗脚水的样子，心里就作呕，只觉得活该。
“沈庆云呢？”冷山雁又问。
提到沈庆云，白茶笑容淡去：“别提了，异常倒是没有，但是沈黛末去了一趟东厢房，让阮青鱼把人参汤撤了，又请了大夫把药单里的平常药材，换成了咱们买的好药材，我担心她会好起来……公子，咱们要不要再做点什么免得功亏一篑？”
冷山雁面沉如水，盯着手背上的伤口，片刻：“不必了。”
白茶惊讶，不必了？
这是要任由沈庆云好起来的意思啊？
按照计划，沈庆云或胡桂华先死，然后是阮青鱼，最后是沈黛末，到时候冷山雁就可以以抚养兰姐儿的理由自立生活。
即便他只是兰姐儿的姨父，但养育之恩，兰姐儿如论如何都要给他养老的。
可如果沈庆云不死，胡桂华死了又有什么用？兰姐儿怎么也不肯能归他养的？
“公子你——你不会想要放过沈庆云吧？为什么啊？”白茶看着冷山雁，有些不敢置信，他竟然就这样收手了。
冷山雁眼底情绪一闪，蓦然起身背对着他，沉沉玄色衣袍如一道深渊。
“沈黛末出去买木炭了，虽然名义上是给自家买的，但买了木炭，照情分不可能不给重病的沈庆云一份，我也不能不让她给。沈庆云撤了人参汤，换了好药，病情好转不可避免，再换上质量好的木炭，康复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阮青鱼本来就盯紧了我，如果我们此时再下手，只会露出马脚，惹人怀疑。”
“也是，还是公子您想得周到，我就考虑不到这些。”白茶思考了一下，觉得冷山雁说的有道理。
说完，白茶盯着桌上原本沈黛末的那一副碗筷，偏了偏头，笑道：“胡氏死了就行，他本来就惦记您的嫁妆，又不让沈黛末分家。要是他死了，沈黛末倒是能名正言顺的分家了，她对公子您好，现在也能挣钱养家了，分家之后说不定能让您过上安宁顺遂的好日子呢！”
“胡说。”冷山雁眸色一紧。
“公子，我说的是真的啊。”白茶掰着手指头细数：“自从她娶了您，赌也戒了，家也开始养了，一改之前不成器的做派。而且您每次被刁难，都是她帮您出头呢，从您嫁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多好呀。”
冷山雁背影沉默地像雕塑。
白茶还在自顾自地畅享美好未来：“要是能分家的话，以后公子您就是这家的男主人，不用清晨风里雨里去请安，想干什么干什么。以沈黛末现在挣钱的速度，以后未必买不起大宅子，再置办几个仆人，沈黛末她又喜欢您，您在后宅肯定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多自在啊。”
“去守着胡桂华！”冷山雁突然烦躁道。
“……是。”白茶准备默默退出，突然瞥到桌上的饭菜，因为天气原因油已经凝固了，他就要想着撤下去。
“等等。”冷山雁再次开口。
白茶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怯怯抬头：“公子，怎么了？”
冷山雁盯着桌上沈黛末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默了一会儿，说道：“沈黛末没怎么动筷子，去把饭菜再热一遍温着，等她回来。”
白茶的惊讶写在脸上，他刚才被冷山雁生气的打断话，还以为冷山雁不喜沈黛末，可是如果真的不喜，怎么会特意想着这种小事？
奇怪虽奇怪，白茶却还是听话地将饭菜重新温好。
沈黛末从外头买了木炭回来，给沈庆云、胡桂华屋里都分了点，阮青鱼就算心里再有芥蒂，看到木炭总归是高兴的。
木炭在东厢房里点燃，烟味儿瞬间没有之前那样重了，沈黛末看着床上的沈庆云心想，她应该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起来。
剩下的一部分木炭，她拿回西厢房点燃，屋子里暖合起来。
白茶也立马将重新热好的饭菜端上来，沈黛末迅速吃完饭。等她从院子里洗漱完回来，屋子里的灯光已经熄灭，冷山雁已经上床休息。
成婚这么久，她跟冷山雁总像有默契一样，每天晚上，不是她先睡下，就是他先睡下，似乎都在避免同床共枕的尴尬时刻。
沈黛末摸着黑脱下衣裳，只穿着一件纯白的里衣摩挲上床，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虽然血液已经凝固了一层，但只涂着创伤药，并没有缠纱布。
沈黛末担心夜间自己小心再碰到他的伤口，披上外衣，重新点燃烛火，从衣柜里扯下一块最丝滑的绢布，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上缠了几圈，打了一个小结，因为紧张，结打得丑巴巴，沈黛末自己看了都想笑。
冷山雁睡着之后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寂静的房间内，好像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声音，烛光下，他冷艳锋利的五官也变得模糊朦胧。
如果他不是命定的大反派多好！
沈黛末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里，慢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的冷山雁缓缓睁开了眼，抬起手趁着月色看着手背上那个笨拙的小结，勾唇轻笑。
睡梦中的沈黛末翻了个身，胳膊伸出被子搭在冷山雁身上，温热的掌心紧挨着他的脖颈。
冷山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良久，将她的胳膊塞回被子里。
没过多久，沈黛末的胳膊和腿都搭了上来。
夜色中，隐隐传出男人的叹息。

第15章 我的郎君很好骗
天光微亮，绿柳巷的人们大多都还在睡梦中没醒来，曦光穿破朦胧晨雾，照着白墙黑瓦。
阮青鱼特意起早来到厨房，翻找出白茶给胡桂华煎药之后的药渣。
“我就不信，你还能一点马脚都不露。”阮青鱼在药渣里一通扒拉。
胡桂华和沈庆云因为都是风寒发烧，因此药方大差不差，他对照着沈庆云的药渣，仔细跟胡桂华的作对比，试图找出跟药单里不同的药物，以此作为冷山雁谋害岳父的证据。
“姐夫在找什么？”阴暗的厨房里，亮起一道光。
冷山雁端着一方烛台靠在门边，烛火映着眸子似笑非笑。
阮青鱼陡然心虚起身：“没、没什么，我起来做早饭，你这么早就来了？”
“我起来给父亲熬药，自然要早一点。”冷山雁提步走近，细长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像阴恻恻的野兽巡视。
淡然又自带危险气息的气势让阮青鱼不自觉地久给他让开一条路，等反应过来时，心中懊恼。
然而冷山雁打开包好的药材，倒进碗中浸泡。
药材倒入水后，大多浮在水面上，阮青鱼觑了一眼，除了一些平常祛风寒的药材换成了药效更好的诸如银翘散之类的以外，并没有其他可疑药材。
趁着浸泡药材时，冷山雁并开两灶，烧了一锅开水，准备一会儿给睡醒的沈黛末洗漱用；又煮了一锅小米粥做早饭。
大约两刻钟后，药材浸泡好，冷山雁当着阮青鱼的面将其倒入药罐子里，开始正常煎药。
再正常不过的熬药流程，没有丝毫异常。
阮青鱼越看心中的疑惑越深，冷山雁既然没有在药里面动手脚，胡桂华又是怎么一病不起的？难道真的是被沈庆云传染的吗？
“大姐今天情况好些了吗？”冷山雁拿着蒲扇，边扇火边问道。
阮青鱼回过神来，点点头：“好些了。”
就在昨天沈庆云还咳嗽得厉害，还流鼻血，但从后半开始，她咳嗽少了些，也不流鼻血了，情况总体好转。
冷山雁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换了好药材，效果显著。”
本是一句好话，阮青鱼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
毕竟他这个沈家长房女婿，可从来都没有把沈黛末这个不成器的庶小姨子放在眼里，谁知现在反倒要靠沈黛末一房买的药材帮衬，总觉得打脸。
端着自家的早饭，转身走了。
看着阮青鱼被刺激走，冷山雁半眯起眸子。
立刻将药罐子里沸腾的药倒掉，又重新往里面掺入新的水，将小火改为大火猛煎。
胡桂华的药材里有银连翘等中药，这些药材只有头煎才能最好的发挥药物的疗效，再煎第二次药效会大减甚至没有。
大夫也下了医嘱说，这药方只煎一次就好。
所以冷山雁刚才故意说那番话，刺激阮青鱼将他气走，换来二煎药的时间。
这也是阮青鱼察觉不出冷山雁手段的原因。查药渣，冷山雁一点药方没动；而头煎药、二煎药，只要控制好水量，寻常人家根本察觉不出来。
胡桂华喝了失效的药，能好起来才怪。
等到沈黛末睡醒起来时，冷山雁已经端着药进了主屋，伺候胡桂华喝下了。
沈黛末也打着哈欠，白茶伺候她洗漱，饭桌上摆着小米粥和酱菜。
“郎君呢？”
白茶道：“郎君他去主屋伺候太爷了。”
“父亲醒了？”沈黛末问。
“是，刚刚郎君才给伺候太爷服下汤药。”白茶说。
提到汤药，沈黛末眼皮一跳，她总觉得胡桂华的病重很古怪，但却找不到原因。
“既然父亲醒了，那我也去看看父亲，对了，大姐好了点吗？”
“大娘子好多了，听说还能对付吃点红薯稀粥。”
“那就好。”沈黛末庆幸，看来她的方法没错，沈庆云可以捡回一条命了：“走吧！”
她放下筷子，来到主屋。
主屋因为户型宽敞通风，她昨天又送去了木炭，因此屋里只有浓重的药味。
胡桂华病恹恹地靠在床上，他发病时间比沈庆云晚，因此病情较轻，但却是一日比一日的严重。
再加上伺候他的还是冷山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送走’了。
“父亲，女儿来看您了，您身子好些了吗？”沈黛末半跪在胡桂华床前。
“末儿来了，咳咳——”胡桂华刚说两句，突然大咳起来。
冷山雁拧紧了眉，立刻上前用手帕捂住胡桂华的嘴，免得飞沫溅到沈黛末身上，让她感染生病。
况且，他刚才站在一边伺候胡桂华这么久，也没见胡桂华咳嗽得这么厉害，活像要把肺给咳出来，倒像是故意的。
冷山雁危险地眯了眯眼，挡在沈黛末面前，有些强硬地将胡桂华摁回床上。
“父亲，快躺下，天气冷，小心背部再着凉。”
胡桂华看着冷山雁，眼珠子微微瞪大。
他这下子被真气得咳嗽，不停地顺气，好一会儿才顺过来：“末儿，考得如何？”
沈黛末心里觉得还行，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免得以后打脸。
“也就那样吧。”她说道。
胡桂华听她这话，松了口气，心道：‘果然考得差，不然也不会这幅说辞。’
他的云儿读了这些年的书都没考上秀才，岂是她这个认识几个字的半吊子能考上的？
“秀才本就难考，你也该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好生找找其他门路才是。”胡桂华说。
沈黛末敷衍点头：“是。”
她和胡桂华关系不好，因此说了这些客套话，也就相顾无言了。
“妻主快出去吧，父亲这会儿身体不大好，需要静养，这里有我伺候就行。”冷山雁见势说道。
沈黛末点点头：“好。”
她走出房间。心想，从刚才胡桂华的态度来看，冷山雁应该没有明里整他，不然就算他不跟自己诉苦，也会找机会告诉阮青鱼。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药品的身上。
说到药品，沈黛末想起刚才胡桂华那一声大咳，虽然冷山雁瞬间挡在她面前，但是空气里那些微小飞沫不可避免落在她身上，也许会被传染。
就算这次没有传染，她一定是要每天去主屋请安，长此以往难免也感染风寒。
在古代生病多容易嗝屁啊，沈、胡二人不就是例子吗？如果她也跟着生病死了，冷山雁岂不更开心？
可既然这样，刚才胡桂华咳嗽的时候，他为什么瞬间挡在她面前呢？
沈黛末回想着刚才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乌沉沉的，像永远照不进的黑暗角落，却以身替她遮挡，为什么啊？
‘哎呀，想不通，不管了！’沈黛末抓了抓头发，‘先去药局，开点预防药吧。’
她去了药局，路上经过书坊。
费大娘立刻拦住她，要她抄书。沈黛末原本没有心情，但想到这几天都没有收入，又要买木炭、买药，缺钱缺的厉害也就答应了。
正好费文也在店里，拉着她要给她展示新买的斗鸡，她就留在书房里一边抄书一边聊天。
“听说你姐姐和你父亲都病了？”费文问。
“是啊，所以我准备一会儿去药局拿点预防的汤药。”沈黛末说。
“嗯，是该开点药。我爹说家里有病人，除了要给病人服药外，亲眷也要注意，以免吸收病气，连累自身。”费文说。
沈黛末忽然凝思，冷山雁近身照顾胡桂华好几天，也没说给自己开一副药剂，他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吗？
中午，她提着清瘟药回家，看到厨房里准备给胡桂华煎药的冷山雁，忽然来了主意。
“郎君？”她站在门边探出头来，眼里溅着笑花。
冷山雁被她吓了一跳。
“妻主？”他嗓音微讶，随即盯着刚倒下的药，眼眸沉沉：“淑女远庖厨，您不该来厨房的。”
“那我不做淑女不就好咯，我只做你妻主。”沈黛末直接踏进厨房，来到他身边。
冷山雁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任性又孩子气的话，无奈问道：“妻主来厨房做什么？”
“将将！”沈黛末将清瘟药提到他面前：“我去药局买了点预防药，你每天伺候父亲，我都担心你传染风寒，以后你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拉下。”
冷山雁眸光变幻，心好像被撞了一下：“我不用喝这些，我——”
突然他一双狐狸眼惊得瞪圆。
沈黛末用药包轻轻抵住他的薄唇，淡淡苦涩的药香蔓延在他鼻尖。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真是的，你对其他人那么好，却怎么不知道心疼自己呢？算了，我亲自给你熬吧。”
她直接拆开药包，倒水、煎药一气呵成。看似对冷山雁呵护备至，眼睛却盯着属于胡桂华的那一份药。
这次她从一开始就盯着，冷山雁总不会有机会搞小动作了吧？
“……”冷山雁沉默半晌：“妻主，其实我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好。”
他一点都不好，自私、阴毒、刻薄、小性，是所有人唾骂的毒夫，上一世，这一世，都是。
沈黛末侧眸看着他，莞尔笑道：“我觉得你好就行。”
两人面前一人一个小药罐子，火焰静静燃烧，厨房光线不好，一对影子被一起被映在了被烟熏燎漆黑的墙壁上。
冷山雁盯着炉子里的火焰，忽然觉得自己也被它照耀到了，唇角勾起小小的快乐。

第16章 为她再次陷落
当天中午以及晚上，沈黛末都以这种方式盯着冷山雁熬药，胡桂华的身体虽然没有明显的好转，但也没有恶化的趋势。
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当她特意早起时，白茶已经将药熬好，并且已经给胡桂华喂下。
至于冷山雁，在她醒来时，他正背对着她穿衣。
从前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起身去主屋里伺候了，从来没有起得这样晚过。应该是怕惊醒她，所以故意差遣白茶替他熬药。
这样可不行，还是得找个理由请大夫来复诊才好。沈黛末心想。
*
简单用过早饭，冷山雁就去了主屋里伺候，白茶则出门买菜，沈黛末去东厢房看了看。
沈庆云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和她简单交谈两句了，阮青鱼一直照顾着她，连兰姐儿都不顾不上。正好今儿上午阳光好，阮青鱼就直接将她放在厢房门口的摇篮里，让她自个儿玩。
沈黛末见她可爱，想起之前带冷山雁去逛夜市买的许多果子还有好多没吃完，就回屋拿了两颗越梅逗她。
她本以为小孩子对甜滋滋的糖果都没什么抵抗力，谁知道看到她手里的越梅直接摇头，用软巴巴的嗓音道：“楂条、楂条”
沈黛末有些惊讶，阮青鱼没钱，几乎没给兰姐儿买过糖果，她怎么知道楂条的？
突然，兰姐儿看向她的身后，开心地伸出小手，声音更激动：“哥哥，楂条、”
沈黛末回头，看到的是买菜回来的白茶。
白茶看到沈黛末手里的越梅，笑得有些勉强：“对不起娘子，大娘子生病，大郎君忙着照顾，没时间管兰姐儿，我看她可怜，就偶尔拿您买回来的果子给兰姐儿。”
沈黛末不在意道：“没事，兰姐儿喜欢吃楂条？”
看到沈黛末没有怪罪的意思，白茶也松了口气，点头道：“是啊，兰姐儿别的果子都不喜欢，就喜欢吃楂条。”
“哥哥，楂条！”兰姐儿还在说。
白茶看了看沈黛末的脸色，说道：“兰姐儿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拿。”
白茶放下菜，匆匆跑回西厢房。
沈黛末看着一脸天真懵懂的兰姐儿，捏了捏她的小脸，小声道：“你真是个宝贝，白茶那么不喜欢阮青鱼，对你却——”
说着，沈黛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是啊，原著里白茶可是个恨屋及乌的人，他跟阮青鱼有仇，又怎么可能对兰姐儿好？如果不是准备害她，就是她对白茶他们有利。
可是兰姐儿一个堪堪两岁的孩子，他能图什么利？
突然，沈黛末脑子里轰然巨响。
沈庆云、胡桂华接连重病。他们一死，沈黛末就是沈家唯一的成年女人，唯一能在后宅里压冷山雁一头的人也没了，剩下一个阮青鱼，想做掉实在太容易，那兰姐儿就成了孤女，自然归她这个小姨抚养，而如果她这个小姨再死了呢？
冷山雁作为鳏夫抚养兰姐儿再正常不过，到时候他有钱、有房子，还有侄女傍身养老……
沈黛末的心一凉到底，她终于明白过来冷山雁的阴谋，原来他不单单是为了报复这么简单。
这毒夫是冲着她来的啊！所以她之前救沈庆云，倒阴差阳错救了她自己，不然这毒夫杀了别人，马上就要对她下手了。
“妻主。”冷山雁站在主屋台阶上唤她，玄墨色的衣袍，冷风微微吹起一角。
沈黛末一个不稳，险些撞倒兰姐儿的摇篮。
“妻主——”冷山雁上前扶起她来，看了眼兰姐儿，眼中闪过阴霾：“妻主，您怎么了？”
“啊，我……”沈黛末看着对方漆黑的瞳仁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色，冷山雁这么聪明缜密的人，一定察觉到了她情绪突然的变化，兰姐儿又在他身边，他只要回头去问问白茶，就能立马明白她发现了他的计划。
怎么办？怎么办？
沈黛末心一横，直接拂开他的手，回到西厢房里。
白茶还在屋里装楂条，她语气有些沉：“白茶，你先出去。”
白茶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冷山雁后点了点头，出门时不忘把房门带上。
冷山雁就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她，阳光穿过格子门将光线切割成块，极美的一张脸仿佛藏在幽深旧宅里的一窠蛇，锋利美艳的眼睛就是蛇信子，只要她稍微露出马脚，它立马露出毒牙朝她扑来。
这把生死局。
沈黛末深吸一口气，眸光落在冷山雁身上，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脆弱：“郎君，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太喜欢你这样恭良孝顺。”
冷山雁眼眸受了震。
沈黛末继续说：“每次我看见你去主屋照顾父亲，我总是不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冷山雁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他活下来。”沈黛末直勾勾的看着他，像一根针刺向他。
冷山雁眉眼隐隐惊讶，向来冷静从容的他不敢相信沈黛末会说出这种话。
惊讶吧，沈黛末很满意他的反应，但不敢表现出来，脸上继续端着昏暗哀愁的表情：“两个月前的今天，是我父亲被卖掉的日子。”
冷山雁知道她口中的父亲指的是生父席氏，也知道席氏被卖掉的事，但事情过去这么久，外界传闻也不好听，冷山雁一直认为沈黛末会永远对此闭口不提，却没想到她主动说了出来。
“我父亲是被我母亲买来的，生了一儿一女，我亲哥哥自小被养在胡氏房里，被他教养得不认生父。这么多年，父亲就指望着我成年，分家后可以带他离开这里，但胡氏却趁着我即将成年之际，将他给卖了，当时我无力跟胡氏抗衡，只能看着父亲被发卖，心里发誓一定要将父亲接回来，可听说胡氏咐人牙子将他卖得远远地。”沈黛末脸上演着恨道：“所以我恨胡氏，得知他生病我不知道有多开心，甚至想干脆一包砒霜毒死他算了，可是看着你每天尽心尽力地照顾他，我心里又恨又心酸。”
沈黛末朝他伸了伸手，快接近他时又兀自垂下，眼中泛着酸楚的笑意：“你这样好，我杀了他，连累到你可怎么办？”
“……妻主。”冷山雁阴郁的眸子染上一点微温。
世人皆重孝道，沈黛末这番话，几乎是将心剖给他看了。
明明都有着一样的目的，可沈黛末衬得他的心思如同沟渠里的蚊蚋，阴暗见不得光。
“所以我一直想着分家。”沈黛末拉着他的袖子，眼睛光莹莹如同宝石：“我想带你走，离开这鬼地方，即使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会出人头地，照顾好你，给你想要的未来。”
“你、你知道——”冷山雁哑然，神情仿佛被她的目光烫穿了一个洞，无所遁形。
沈黛末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一直知道啊。你是举人家的大公子，而我是个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混子，你怎么喜欢我呢？所以成婚这么久，我一直不碰你，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不开心。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只能尽量做到让你跟我在一起时，不那么讨厌我。”
冷山雁看着她难过的表情，胸口一沉，像坠了一块锭子，沉甸甸，压得心口难受。
“我其实不那么、”
冷山雁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费大娘的喊声：“沈四！沈四！”
“来了！”沈黛末大声回应，跑了出去。
临走时，她特意看了冷山雁一眼，很好，看样子她已经把冷山雁绕过去了，小命保住咯！一会儿她就去找大夫来复诊，毒夫你等着吧！
冷山雁静默立在原地，喃喃道：“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你。”
“费大娘，怎么了？”沈黛末跑到门口。
“哎呀，今儿是放榜的日子，你怎么也不知道去县衙看看。”费大娘拉着她激动地大喊：“你上榜啦！”
费大娘的大喊声吸引了四周的邻居，就连阮青鱼都走了出来。
“什么？我上榜了？我考过了？！！！”沈黛末开心地差点跳了起来。
“不止考过，你是第一名，案首！不需要再参加府试和院试，直接获得秀才功名！”费大娘道。
沈黛末捂着嘴不敢相信，名誉什么她不在乎，但是以后每个月都有120斤粮食了？太好了！！！
“沈四考上秀才了？！还是案首？！”
“不可能吧？！”
“费大娘说的还能有假！”
“哎呀，沈案首，恭喜恭喜！”
周围邻居纷纷前来道贺，阮青鱼站在门内，听到这个消息表情难看，恨得直咬手帕。
“你还冷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县衙！”费大娘催促道。
“好，我现在就去！”沈黛末朝着县衙的方向快步跑去，心头沸腾，120斤粮食，我来啦！
“公子，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考上！”白茶兴奋地跑进屋里。
冷山雁靠着窗，想着她考前彻夜看书的模样，幽幽道：“她考上是早晚的事。”
白茶笑道：“也是，那我现在熬药去了。”
“白茶。”冷山雁忽然喊住他。
“公子？”
冷山雁抚着食指上的白玉戒指：“往后药只煎一次就好。”
“公子！事情眼看着就要成了，您真的要放弃吗？”白茶着急道。
冷山雁何尝不知道，只要胡氏活着，他会继续陷在被磋磨的泥泞日子里，就像曾经在冷家、顾家一样，那是他两辈子都想摆脱的心结宿命，可是……
“胡氏死了，沈黛末需要守孝，三年不能参加科举。”冷山雁想起那双宝石般晶亮、剖心置腹的眸子：“她才刚刚起步，何必耽误她。”

第17章 我的郎君吃醋了
沈黛末赶到县衙外张贴的榜单上，看到第一列赫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果然考上了。
“是沈四，真的是她！”
“沈大考了这么多次没考上，她竟然一来就考上了。”
围在榜前的学子们看到出现的沈黛末小声议论。
“沈四娘子，你可算来了！”礼房前，一个中年女人笑吟吟的看着她。
沈黛末一愣，一般人都喊她沈四，突然间唤她沈四娘子，她还有点不适应。
中年女人是礼房负责监考的训导，在苏城县也算是有体面的人物，与冷山雁的母亲冷举人相识，得知沈黛末是县试第一名，又是冷举人的儿媳，就亲自出来看看。
她上下打量沈黛末一番，发现年纪尚轻，不过刚刚及笄的样子，心中不由感叹：‘之前大伙私下都笑冷絮的长子低嫁，没想到她是慧眼识珠，早早就看中了沈黛末的潜质，才将儿子嫁给她。这么年轻就考得案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女人带着沈黛末去礼房录了名，录名的复杂流程，沈黛末全程都是懵的。
一切办好，她成了县衙记录在案的秀才案首。
苏城县就这么点大，有点消息立马传开，更何况是县试出成绩这样的大事，她回去的路上，遇到的熟人都拱手朝她贺喜。
不过沈黛末并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她还惦记家里那个毒夫，顺路请了大夫上门复诊。
大夫因为她刚考上秀才，不再是白丁，态度对沈黛末也比从前更好一些，连上门费都没要就跟她走了。
沈黛末带着大夫走到门口，就闻到了空气中的硫磺味，地面铺设的青砖上散落着破碎的红纸碎屑，像是鞭炮燃过的样子。
“娘子，您回来了！”白茶立马出来迎接。
“谁放的鞭炮？”沈黛末问。
“是郎君让我放的，他说您考上秀才是大喜事，放鞭炮热闹热闹，正好也冲冲这些日子家里的病气，咦，大夫怎么来了？”白茶微微攥着袖子，有些紧张。
沈黛末道：“我想着这些日子父亲和大姐病了有些日子，再让大夫复看一下。”
“这样啊，大夫请进，郎君正在主屋里伺候太爷。”白茶说道。
大夫先去了东厢房看沈庆云，她没什么问题，身体正在恢复，只要静养就好。
接着又去了主屋看胡氏，冷山雁正恭顺地伺候着胡桂华，那低眉顺眼的模样，谁看了不得夸一声好男人。
只是床上的胡桂华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表情不算太好，尤其看向冷山雁的时候，眼神一闪而过的冷。
“大夫麻烦您看看，我父亲的病这段时间一直不好，反反复复。”冷山雁看到大夫进门，立马说道。
沈黛末：装，继续装，待会儿就拆穿你！
大夫上前诊脉，微微皱起眉头，喃喃道：“照理说喝了药应该有好转才是啊，晌午的药还没喂吧？麻烦给我看看。”
“白茶快去把药端来。”沈黛末说，心里想着，毒夫看你这次不完蛋。
“是。”白茶端着刚熬好的汤药上前。
大夫端过药，仔细看了看汤色，又闻了闻，确认药没有问题。
“这药熬得很好，时辰、分量都对。”大夫说道。
沈黛末：“……”
什么意思？药没有问题？你还夸他熬药熬得好？不应该啊。冷山雁分明就是想沈家团灭。
“太爷年纪大，病气入体，比不上年轻人好得快，这样我再重新开一副药方。”既然药没有问题，病人却不好转，大夫总不好说是自己的药方不行，只能如此说。
冷山雁在一旁福了福身：“麻烦大夫了。”
“哪里哪里。”大夫重新开药方。
白茶在一旁暗自庆幸，幸好他听了冷山雁的话，按照医嘱只煎了一次药，不然怕是瞒不过去。
沈黛末本以为自己这次能一把揪住冷山雁的把柄，然后反杀他，没想到确实这个结果。
一脸懵逼的送大夫出门，大夫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沈黛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大夫，可还是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大夫：“沈四娘子，刚才在太爷面前我不好直说。你应该劝劝太爷，病人在病中要保持心情舒畅，不要愁眉苦脸的。”
“啊？”就这？
沈黛末失望又疑惑。
“心病难医，太爷的脉象像是因为心中郁结所致，要是再这样下去，就算我开得药再好，太爷的病也好不了。”大夫叹气：“你中了秀才，沈大的病也快好了，他有什么不开心的。”
所以大夫下的结论是，胡桂华久病不起，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因为心病？是她误会了冷山雁？
可是沈庆云生病那件事怎么说？送人参、送石炭，确实可疑啊。
“请问，沈家四娘子在吗？”门外有人轻轻叩门，声音是位年轻男子。
沈黛末正因为冷山雁而心情烦闷，也没注意对方的模样：“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我家太爷听闻您喜中秀才，特意让我们来给您送贺礼！”男子声音清澈带着笑意。
沈黛末抬眸，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模样出挑的十七八岁的男子，一双笑眼似桃花潭水望着她，手里捧着用红绸系着的漆器盒子。
*
“父亲，妻主中了秀才，您不开心吗？”冷山雁看着沈黛末送大夫走出屋子，径直在胡桂华床边坐下，手里端着汤药，药汁浓稠映着冷山雁冷白的脸。
胡桂华剧烈咳嗽着，眼中愤愤。
早知道沈黛末真的能考上，他一定会阻止，绝对不会让她的成就越过沈庆云。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和沈庆云都病倒，就连他也要忍受冷山雁的折磨。
外人都说冷山雁这个女婿孝顺，只有他知道，他的手段有多脏。
他病倒的这些天，吃得饭少得可怜，饿得神智模糊。不仅如此，他就连想喝一口水都难。
冷山雁每日只会拿沾湿的帕子将他嘴唇上的死皮润湿，以免让人看出他渴得厉害。他才病了几天，就瘦了许多，如果有人问起，冷山雁就找借口，‘父亲这些日子生病，没胃口吃饭，自然清减许多。’
旁人一听，合情合理，也不再追问，就让他轻飘飘地遮掩过去。
毒夫！胡桂华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有今天，他当初一定死活不让他进门。
“沈家三代人，妻主是头一个秀才，父亲应该替她感到开心才是，怎么这幅表情？”冷山雁冷淡地看着承受着胡桂华的沉默以及怨恨的目光。
胡桂华捂着胸膛，气得心口疼。
他执着勺子，慢条斯理地搅着汤药，眼梢轻含蔑视：“您应该多笑笑才好。”
如果不是不想耽误沈黛末科举，冷山雁绝不会在意胡氏的死活，虽然胡氏靠着嫡父的头衔，侥幸活了下来，但往后他有的是法子，让他半死不活地吊着命。
将药强行给他灌进去后，冷山雁用帕子轻轻擦拭手上的药渍，往屋外走。
“老东西！之前那么磋磨我们，要不怕他耽误娘子科举，他哪有命活到现在……诶？”白茶跟在他身后轻声咒骂，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个男人是哪来的？”
冷山雁刚将帕子放入袖中，听到白茶的声音，立即抬头。
随即便看到大门口，沈黛末正跟一男子聊得起劲。
冷山雁瞬间眉心一拧。
是他，甘竹雨。
上辈子与沈黛末通奸，被他下令打死的顾家小侍。
不过甘竹雨被他下令打死的时候已经30多岁了，而此时的他还很年轻，也还没有被收用为小侍，是一名顾家家生子仆人。
冷山雁在顾家后宅熬了十几年，自然也认识甘竹雨，知道他有勾引女人的手段，不然也不会从家生子被抬为小侍。
只是他本以为，这一世，沈黛末成了秀才，不会再卖身顾家为奴，自然也就遇不到甘竹雨，却没想到甘竹雨竟然自己找上了门。
重来一世，这二人还要纠缠在一起吗？
他站在厢房台阶上，看着沈黛末与甘竹雨谈笑风生，甘竹雨侧颜线条漂亮柔和，又生了一双媚眼，谈笑间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黛末瞧。
年纪轻轻，一点男人的羞耻心都没有，跟女人在大门口这样谈笑，不知羞耻！
冷山雁微微咬牙，一股怒意莫名涌起，死死钉在甘竹雨的脸上，仿佛他的脸上刻着鲜明的‘勾引’两字。
甘竹雨像是感受到了这股不善的目光，朝沈黛末身后看了看，兀地吓了一跳。
房檐下清清冷冷地立着一人，雪肤墨袍，眸子狭长冷冽，看向他的目光如同寒冬碎冰。
甘竹雨微垂下头，嗓音怯中带娇：“沈四娘子、这位是？”
沈黛末回头看到冷山雁，笑着向他介绍：“这是我郎君，冷山雁。”
甘竹雨福了福身：“雁郎君安好。”
“这位小公子是？”冷山雁缓步走近，眸子似笑非笑，通身压迫的逼人气势，衬得甘竹雨仿佛雨中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沈黛末看他怯生生的样子，就替他回答：“他是顾家太爷身边的小厮，听说我中了秀才，就差他过来送贺礼。”
冷山雁看沈黛末主动替甘竹雨接过话茬，这样维护的举动，曾经只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唇一勾，薄冷的表情怒极反而涌出笑意：“……原来是顾太爷的小厮。”

第18章 我的郎君很双标
甘竹雨将手里的漆器盒子微微抬高，送到冷山雁面前：“这是我们太爷的一点心意，请娘子和郎君收下。”
冷山雁接过盒子，微微颔首，黝黑的眼底透着冷意：“你们太爷有心了，还麻烦你亲自送来。”
甘竹雨低眉道：“做奴才的，替主子跑腿是本分，竹雨能在太爷身边伺候已经是荣幸了。”
“你叫竹雨？”沈黛末瞪大眼睛。
甘竹雨一笑：“是，奴名叫竹雨。取自前朝诗人‘?窗前月过三更后，细竹吟风似雨微’的诗句。”
沈黛末心一惊，什么‘细竹吟风似雨微’她不管，她只记得原著里跟‘沈黛末’偷情的小侍就叫竹雨。
只是‘沈黛末’跟竹雨偷情时是30多岁的时候，她穿越而来，继承的是刚成年的‘沈黛末’的身体和记忆，所以只看外貌，并不认识竹雨，没想到今天就撞见了。
不过她不是‘沈黛末’不会跟他偷情，以后保持距离就好。
“娘子，奴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甘竹雨声音轻柔地问道。
“呃，没、没问题。”沈黛末转移话题：“你读过书啊？”
甘竹雨幅度轻轻地摇头：“奴哪里读得起书，府内主子身边的小厮都是主子给起的名字，我家太爷取名时告诉了奴出处，奴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名字不错，挺好听的。”沈黛末笑着遮掩刚才的失态。
“谢娘子夸奖。”甘竹雨低头浅笑。
冷山雁站在一旁，只觉得甘竹雨的笑容矫揉造作，心里有一股不可理喻的恼意，要不是他拼命克制着，按照他上辈子，多年上位者的脾气，一个小厮早就被他下令杖打40棍子了。
但沈黛末还站在这里，他不能暴露自己。
“竹雨公子，可还有别的事？”他语气很是和气，但垂落的宽大袖袍下，紧攥的手指指甲已经快要嵌入掌心。
甘竹雨道：“我们家大小姐马上就要迎娶雁郎君的弟弟，冷家二公子，我们太爷还命我送来请帖，请您和娘子参加婚礼。”
甘竹雨眼梢偷偷瞄了眼旁边的沈黛末，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大红烫金的请帖，双手举着递到沈黛末面前，纤长的手指捏着请帖一角，衬得他指尖白里透红。
冷山雁紧蹙着眉。
“哦，好。”沈黛末接过请帖。
“那奴就不打扰娘子和郎君了。”甘竹雨朝他二人盈盈一拜，转身上了随行的马车离开。
沈黛末看着手里的大红请帖，从遇到甘竹雨的惊讶，转移到顾家。
原本应该给沈家大小姐冲喜的冷山雁，阴差阳错嫁给了她，那原定冲喜的人就缺了，没想到自动补位的竟然冷山雁的弟弟。
原著对冷山雁弟弟着墨不多，只听说他嫁得不差，而且因为嫁妆丰厚，在妻家很是体面。
至于那嫁妆为什么丰厚，应该少不了冷山雁那1000两彩礼的原因吧，况且后期冷家一缺钱，冷母就指使继室辛氏往顾家跑。
冷山雁侧眸看沈黛末盯着请帖出神，以为她还在回味甘竹雨那削葱般的手指，喉间一涩，像咬了一颗青梅子，酸得冒泡。
甘竹雨每个动作看似无心随意，却仿佛精心设计过一样，展示着他最美的一面，沈黛末不过第一次见他，就难以忘怀。
“妻主，人已经走远了，还要看吗？”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平和的语调。
“……嗯？我没看他。”沈黛末将请帖收好说，看着他手里的漆器盒子，道：“这里面装得是什么？打开看看。”
冷山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水竹兔毫笔、松烟墨、澄心堂纸、金雀石砚。
“这些价格不便宜啊。”沈黛末抚摸着松烟墨道。
她房里的那些笔墨因为是‘沈黛末’启蒙时买的，质量不算好，好的笔墨纸砚价格不菲。
“我弟弟即将与沈家大小姐成婚，算起来您和她就是妯娌了，顾太爷自然要送好的给您。”冷山雁淡声道。
顾家世代经商，虽然社会地位不高，但财富在苏城县乃至周边县都是数一数二的，沈黛末刚刚中了案首，又这样年轻，说不定以后就成了沈举人，在苏城县享有体面尊贵。
顾太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提前交好，给顾家扩展人脉关系。
“您的墨条快用完了，正好换这根新的。”冷山雁心里还膈应着刚才的事情，但看到文房四宝的第一反应，却是应该给沈黛末添置。
“确实，我回去试试。”沈黛末点点头，抱着笔墨纸砚往回走。
东厢房内。
阮青鱼扒着门缝听完全程，回头看着床上病恹恹的沈庆云，忍不住抱怨道。
“你看看你，成天喝酒不务正业，现在病得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你的好妹妹已经成了案首，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干，120斤粮食到手，保一家子吃喝不愁，还在还有顾家巴巴地送礼讨好。”
沈庆云将脸别到一边，不吭声。
她自小端着嫡女的优越，这次沈黛末中秀才，她不说嫉妒，但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可阮青鱼一直在她耳边埋怨，无休止地骂她无能没用，养不起家，她心里很不好受，憋着一肚子郁闷，干脆钻到被子里睡觉去了。
阮青鱼看她这个反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硬是将她从被子里拽了出来，扑在她身上又哭又骂，恨她不争气。
“我真是命苦，嫁给你这么个蠢材，连自己的庶出妹妹都比不上，她都快骑你头上去了！以后我们一家子还有父亲都要看她和那杀千刀冷山雁的脸色，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嫁给你！”
“你——”沈庆云一翻被子，颤抖的手指着他。
女人都好面子，谁都想有个体贴的温柔夫郎，而不是每天只会抱怨的怨夫，哪怕他说的是实话，但沈庆云只觉得戳心戳肺。
“你要这么不满意我，咱俩和离，你滚回你娘家去！”沈庆云一边咳一边说。
阮青鱼眼泪还在打转，听到沈庆云这样说，更闹了起来。
“你这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我嫁给你三年多，为你生了女儿，替你操持家里，不过说了你两句你竟然想休了我？我哪句话说错了？明明是你一点都不争气，祖宗的基业全给你败光了，一家人挤在这小房子里，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真要走我也要把兰姐儿带走，不让你好过！”阮青鱼揪着沈庆云的领子，哭闹不止。
阮青鱼字字扎心，沈庆云又羞又恼，又看他泼夫似得样子，病气怒气一上涌，直接给气昏了过去。
“云娘？云娘！”阮青鱼不哭了，吓得大喊。
正在屋里试笔墨，刚画了一颗竹子的沈黛末听到阮青鱼的叫声，连忙跑到东厢房，看到昏过去的沈庆云吓了一跳，立马把还没回到医馆的大夫又给请了回来。
大夫心想：你们一家子事儿真多。
“大夫，我姐姐怎么样了？”
大夫诊完脉叹气：“沈四娘子，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病人最忌讳心情郁结，只会助长病情严重，沈大娘子也是如此，她是被气急了，一时晕过去，我可以再多开几味药帮她调理，但只怕，大娘子这病得过段时间才能好透了。”
一旁的阮青鱼红着眼眶，心虚不已。
沈黛末却回想起之前在主屋里，胡桂华看她的表情，透着淡淡的厌恶。
胡氏在‘沈黛末’小时候起就一直打压她，这次她考过县试，沈庆云又一直在生病，他心里更加不爽，所以一直没有好起来。
而沈庆云，本该恢复的她，却被阮青鱼气得差点背过去。
虽然冷山雁之前的举动可疑，但那都是间接证据，全靠她的联想串在一起，没有一样能直接证明他居心不良，大夫也证明药并没有问题。
而且之前她在想办法救沈庆云的时候，冷山雁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再用其他方法对沈庆云下手。
沈黛末揉了揉脑袋，难道她错怪他了？
书案边，冷山雁提起纸，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墨竹，陷入一阵沉默。
“竹子？怎么偏偏这么巧，刚遇到那什么竹雨，娘子就画了一颗竹子？我看还是撕了它，别让娘子对他上心。”白茶义愤填膺道。
“别碰。”冷山雁抬手直接挡住白茶，将那幅画好生放回原处。
她和甘竹雨上一世有缘，这一世再见甘竹雨，心动在所难免。他不应该因此置气，让她无视甘竹雨，反而是为难她。
冷山雁仰头抬眸，掩下眼底的难受。
只是甘竹雨不是个本分的男人，他能从一个仆人爬升为小侍，手段并不简单。
而且他是顾家旁系小姐，顾锦华的小侍，顾锦华可不是病秧子，身体正常，就这样甘竹雨还敢跟下人勾搭成奸，可见本性放荡，这样的男人就算跟了沈黛末也不会安分守己。

第19章 确定了，我的郎君真是个好人
“好吧，不碰就不碰。”白茶悻悻收回手：“不过公子，我有一个问题。”
冷山雁看向他。
“这画的是什么？”白茶指着纸张右下角。
冷山雁目光下移，右下角小小黑黑一团，打眼一看还以为是一团墨点，仔细一瞧才发现那画的是一张网。
“蛛网。”冷山雁语气幽幽。
“这是我随便乱画的。”沈黛末一进门，看到冷山雁瞧着她画的蛛网出神，立马冲上前将纸张收起来，强壮镇定地挡在面前。
之前她以为是冷山雁谋害沈庆云和胡桂华，还想杀了她，加之原著对她造成的刻板印象，冷山雁在她心里的形象就是一只阴毒残忍、一点点绞杀吞噬猎物的蜘蛛。
所以她才顺手画了一张蜘蛛网，可现在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冷山雁，心中有些惭愧。蜘蛛虽然长得吓人，在大众印象里不好，但它却是益虫。人类如果不主动招惹，它一般不会攻击人。
一如原著中的少年冷山雁，爹不疼娘不爱，继父为了1000两彩礼将他卖给病秧子冲喜，刚嫁过去就被说成克死妻主的灾星，被顾太爷羞辱折磨……最后一点点变成了原著中，她看到的模样。
冷山雁看她反应紧张，直觉告诉他，那张蛛网应该还有更深的含义，但既然沈黛末这么着急遮掩，他也不想深究。
随意点点头，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沈黛末松了口气。
到了晚上，冷山雁照例去主屋里‘照顾’胡桂华。
“白茶。”沈黛末在窗边小声朝院子里的白茶招手：“过来一下。”
“娘子，怎么了？”白茶一脸疑惑的走进。
“那个……你知道你们家公子喜欢什么吗？”沈黛末问道。
她误会了冷山雁，虽然他不知道，但她心里愧疚，自然想补偿他。
白茶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们家公子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自小到大，冷山雁对一切事物都淡淡的，从未表现出一点在乎的情绪，当然这也和辛氏有关，那个男人如果知道冷山雁有特别钟爱的事物，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毁掉。
“真的？你再想想，人不会一点喜恶都没有，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让他特别钟情、在乎的。”沈黛末追问。
白茶使劲回想，忽然，脸色复杂地看着她：“如果非要说的话，确实有一样公子十分在意的。”
“什么？”
‘你呀！’白茶叹气。
谋划了那么久的计策，花了那么多的钱，还出了陪嫁的人参，冷山雁甚至以身入局，明明已经成功实施了一大半，只差临门一脚，却因为沈黛末那虚无缥缈的‘前途’，甘心自毁。
如果在计划还未实施时，毁了也就毁了，偏偏是在进行到快成功时。
如今胡桂华已经清楚了冷山雁的毒心，阮青鱼也对他怀恨在心，加之他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肯定会报复他。
他在这宅子里危机四伏，日子肉眼可见的难熬，甚至比起在冷家时还要残酷。
冷山雁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他却还是坚持放弃。
如果这都不算在乎，白茶真不知道什么才算在乎了。
但这样肉麻的话，白茶一个未出嫁的男儿家不好直说，只能委婉道：“上次娘子带公子去夜市，买回来的西川乳糖，公子很爱吃。公子之前并不喜吃甜食，下人采买西川乳糖回来，他碰都不碰。自那次跟您从夜市回来，他才开始多食。”
白茶：‘暗示地够明显了吧。因为是心仪之人买的东西，所以他才吃的哦。’
沈黛末：“原来他喜欢吃西川乳糖，这个简单，我现在就去买。”
白茶：“……”
*
冷山雁给胡桂华喂完药，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以至于他看起来不是太狼狈，去厨房净了净手，回到西厢房里。
一开门，就看见沈黛末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冷山雁一时愣了下：“妻主？”
“你回来啦，坐！”沈黛末拉开旁边的凳子。
冷山雁不明所以，挨着她坐下。两人对坐，垂落的衣衫紧紧挨着，衣褶起起伏伏，似水墨海浪。
他刚一落座，忽然嘴里被塞入了东西，霎时甜甜的奶味在口腔扩散开来。
“……”一双狐狸眼因为惊诧而圆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模样罕见有些呆萌。
“喜欢吗？白茶说你喜欢吃，我刚才就去外面买了点来。”沈黛末勾唇笑道。
冷山雁朝窗外看了眼，有些责怪白茶自作主张，他何时说过他喜欢吃了，何必让她特意跑一趟。
但窗外空荡荡的，白茶早就被她打发回屋了。
“郎君。”沈黛末低低地唤着他。
她稍微一勾勾手指，他宽大的袖袍就被她的指尖勾了过去，玄黑的衣袖像浓墨的夜色，轻轻含住她一截指尖。
“……嗯。”冷山雁眸光盯着她紧绞着他衣袖的手指。衣袖就被微微拉动，衣衫纹路划过他的腕骨肌肤，似蘸着墨汁的笔尖划过纸页，轻柔，却触之留痕，无法抹去。
“对不起。”沈黛末包含歉意。
“什么？”冷山雁回过神来，眸光一震。
抱歉，我误会了你。但她无法直接说出口，只能以其他借口：“抱歉这段时间，我让你一个人操劳整个家里。”
冷山雁突然牙间一紧，嗓音沙哑：“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是他的到来搅乱了她的生活，谋害沈庆云，折磨胡桂华，都出自他手。他差一点就破坏了她的科举之路，毁了她想出人头地，找回席氏的愿望。
这桩桩件件，如果不是他做得隐秘，但凡被人发现都足以被处以绞刑，他是不折不扣的毒夫，却享受着不知情的她的温柔善意。
冷山雁上辈子坏事做尽，杀人害人无数，良心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但这些日子，面对沈黛末，他总有一种无法直视的内疚。
这种内疚情绪，无法消弭。沈黛末对他越好，就越浓郁。像透明的手掐住他的脖子，窒息感袭来，迫使他一步步毁掉自己的计划。
沈黛末惊讶地站起来：“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冷山雁咬着唇，艰难开口：“我没有做好你的夫郎。”
沈黛末：“你这还叫不好？整个绿柳巷的男人谁比得上你？”
冷山雁低垂着脸，眼神闪躲：“总之，我还有许多不好的地方，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了，就不会这样说了。”
他不敢也不想将真相告诉她，毁了他在她心里的好形象。
他心中忽生一种恐惧，恐惧看到沈黛末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后，那失望、痛恨、厌恶的眼神。
“郎君。”沈黛末忽然捧起他的脸，迫使他抬起眸子看她。
她直把他当成读书时，班级里那些考了99分，还自责没有靠100分，伏在桌子上哭的学霸。
“郎君，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好了。”沈黛末认真说道。
她背对着烛火，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淡而温柔的光芒，照得他的愧疚、阴暗、心机无所遁形。
冷山雁牙根紧咬着唇肉，理智崩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铁锈般的血腥味覆盖住了乳糖的奶香。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一起想办法不让胡氏、阮青鱼再欺负你，一起想办法分家搬出去，当然我会尽快挣到足够的房租钱的。”沈黛末试探着问。
鉴于她之前为了保命跟他说过自己不喜欢胡氏的事情，分家就显得理所应当，冷山雁应该不会拒绝。
谁知他眼神一动，眼里中仿佛藏着巨大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猛然站起来，力道之大，让沈黛末以为他生气了，却没想到他直接打开了他陪嫁的黑漆花鸟螺钿盒子，里面有银子，以及成色极好的玉簪、扳指、玉佩。
沈黛末着实怔了一下。
“你这是打算把它们给我，当房租钱？”
冷山雁沉默点头。
沈黛末倒吸一口凉气，这可都是冷山雁的陪嫁啊，而且全是最值钱的贵重物品。
出嫁的男子，嫁妆就是他余生的底气和依靠，多少男子因为嫁妆不够丰厚，在妻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冷山雁这一举动，跟倾尽家底没差别了。
多么善良贤惠的好雁子啊！她之前还怀疑他，真是惭愧。

第20章 我的郎君很记仇
“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她还欠着他几两银子，要再用他的嫁妆付房租，这软饭真就要吃一辈子了。而且以她现在抄书的收入，只要勤奋点，短时间内攒够一套小房子的房租还不是问题。
因此，她将那华贵的黑漆花鸟螺钿盒子重新扣上。
冷山雁表情淡了淡，肉眼可见的失落。
因为不收他的钱而失落吗？沈黛末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刚刚在路边喂了一只流浪小猫，小猫就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叼给她一样，因为这毫无保留的真心而感动。
她指尖摩挲着黑漆花鸟螺钿盒子上流光溢彩的贝壳薄片，忽然想起了甘竹雨送来的请帖。
“你弟弟婚礼那天，你会去吗？”她问道。
虽然少年冷山雁因为嫁给了她，不会再经历原著里被强嫁冲喜、新婚当天死老婆等等一系列事情。
但遥想他们回门那日，笑里藏刀的辛氏、处处刁难的继弟，一看就知道冷山雁和继父一家子不和，因此沈黛末才想征求他的意见。
冷山雁点头：“会去。”
“真的？你不用勉强自己。如今父亲和姐姐都病着，咱们用这个借口蒙混过去也无伤大雅。”她说道。
冷山雁摇摇头：“好歹我们也是同一个母亲，清风嫁了一个好人家，我去参加婚礼也是应该，更何况顾太爷还专程派人来给您送了礼，咱们更该去了。”
沈黛末暗叹冷山雁处事周到。只是，‘嫁个好人家’这个真未必，顾家小姐可是在新婚当天就噶了，冷清风嫁过去，估计跟原著冷山雁一样的命运。不过这婚事是冷母和辛氏定下的，她没有博大的慈悲心去改变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的命运，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想要分家就得攒钱，攒钱就得多抄书，看来明天还得去书房找费大娘。
她往被子里钻了钻，睡了过去。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仿佛要把窗户纸吹出一个大破洞，但屋内依然暖烘烘的。
大概是因为放下了对冷山雁的戒备，沈黛末今晚连梦里都是香甜的，手和脚都舒展放松地伸出被子外，时不时翻个身。
垂落的帘幔将床上隔离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随着沈黛末的翻身，老旧的床架吱呀呀地响动摇晃，像大海中飘摇的小船，晃动的白色帘幔如同起伏的海浪。
夜色静悄悄，冷山雁望着空荡荡的顶帐。
忽然沈黛末踢了下被子，半截手臂耷拉在床边。
冷山雁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黛末的肩膀，里衣单薄，他仿佛摸到了她的肩骨。
没反应。
她还趴在床侧呼呼大睡。
冷山雁的指尖在空气中静默了一下，片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床幔里伸了出来，缓缓握住她的手腕，举止轻柔地拉回被子里。
*
一夜好眠，沈黛末打着哈欠坐起来。
“娘子，醒了？”白茶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
“嗯。”沈黛末下床洗漱。
西厢房的门开着，沈黛末刚洗完脸，往外头一瞥就看见阮青鱼跪在院子里。
“姐夫怎么跪着？”她诧异道。
白茶忍着笑，说道：“娘子忘记昨天大郎君把大娘子气晕过去的事情了？太爷今早上问起大娘子的病情，公子眼看瞒不过去就说了实话，太爷一生气就要责罚他，说要拿荆条狠狠抽他几十下。”
“这样啊。”
荆条可都是锋利的尖刺，在人身体上抽一次，那可不得了。
白茶继续说：“不过我们公子心地善良，见不得这么残忍的事情发生，就求太爷别打他，让大郎君每天清晨在院子里跪一个时辰就行。”
“啊？”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这要跪到什么时候啊？”
白茶：“自然是大娘子彻底康复的时候。”
沈庆云的病情拖拖拉拉，刚好一点，又被阮青鱼气晕过去，什么时候彻底好起来还真说不清。
庭院里阮青鱼跪在正中间，一直哭哭啼啼地朝着主屋里的胡桂华求饶，表情那叫一个哀怨。
不过沈黛末清楚，肯定没用。
虽然胡桂华和阮青鱼天然是一个战线的人，但是，让他们成为战线的纽带是沈庆云，沈庆云是胡桂华命根子一样的宝贝，自家宝贝被气晕过去了，胡桂华能不惩罚他吗？
不过话说回来，阮青鱼究竟说了什么能把大活人气晕过去，有点牛啊。
阮青鱼跪在庭院里不停地摸着眼泪，感受到西厢房里沈黛末的视线，他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之后便又觉得愤怒。
冷山雁惯会装好人，说是求情，让他免于受荆条鞭打的苦，但每天在院子里跪一个时辰，简直把他的面子往泥里踩，一点颜面也不留。
“沈四娘子！沈四娘子！”突然有人在外头喊她。
沈黛末连忙开门出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小吏，看到沈黛末出来满脸堆笑：“这是您这个作为案首的月份银子，一共120斤。”
“这么快！”沈黛末看着独轮车上两大袋米，惊叹于官府的办事效率。
“事关读书人的事儿，哪有不快的呢。”小吏擦着额头上的汗，笑道：“要不是外头在打仗，今年收成又不太好，昨儿就该发给你们了。您快称称，120斤，斤数对不对。”
冷山雁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冲小吏淡淡一笑：“不用称了，县衙办事岂会缺斤短两。烦您放下就好，我们自己搬回院子里去。”
“好。”小吏将两大袋子米从独轮车抗下。
这动静里面吸引了周围的邻居，大家看着沉甸甸的米袋子，实打实的物质诱惑出现在面前，眼睛里是比听闻沈黛末考上秀才还要发自内心的羡慕。
不过比起羡慕，八卦才是最吸引邻居眼球的。
“哎，阮青鱼怎么跪在院子里？”
“是啊，不会是做错事被惩罚了吧？”
“大清早的能出什么事？”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传到阮青鱼耳朵里。
阮青鱼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沈黛末自己先扛了一袋大米往回搬，冷山雁和白茶就站在门口。
邻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朝白茶问道：“庆云家的男人这是咋回事啊？怎么跪在院子里？”
白茶瞥了眼院子里跪立难安的阮青鱼，心下得意起来。
“哎呀各位邻居们不要问了，这种事情说出来丢脸。”他故意遮遮掩掩的说，让大家发挥想象力。
越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越是能激起最浓厚的八卦之火。
很快已经有个大叔的按捺不住，拉住白茶的手问：“到底咋回事啊？是不是他惹了胡大叔？”
冷山雁看沈黛末已经卸完一袋大米出来，立马微微蹙眉，冲着邻居众人道：“各位邻居不要问了，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说完，他就合上大门，像是把议论声都隔绝在了门外。
但阮青鱼已经气的脸色发抖，偏偏有口难言。
冷山雁的反应貌似维护了他的面子，但却是在暗戳戳的让他遭人非议。没有标准答案的八卦，传来传去，传成什么样子的都有。
就算冷山雁最后出来澄清，澄清什么呢？
‘大家不要乱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我姐夫把我姐姐气晕过去，这才被父亲在院子里罚跪。’那他以后在泼辣蛮横，差点把妻主气死的泼夫形象就坐实了。跑回娘家去，娘家人也不会帮他，只会觉得颜面扫地。
而冷山雁却又一次在沈黛末面前操了一把贤良的好人设。
‘冷山雁！’他恨得咬牙切齿。
厨房里，沈黛末对阮青鱼滔天的恨意一无所知，她正对着两大袋粮食美滋滋：“太好了，这个月都不用再买粮食了。”

第21章 我的郎君默默奉献
冷山雁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那今天我们做米皮吃？”
“米皮？好啊，你会做吗？”沈黛末问道。
“下厨本就是男儿家的事情，我们公子怎么可能不会呢？而且他的手艺可好了。”白茶笑着将沈黛末推出厨房外：“这里我和公子忙活就行了，娘子就等着中午吃吧。”
沈黛末被他推出厨房，冷山雁系好襻脖，刚舀出一碗米，忽然沈黛末的脑袋从门边探了出来，莹亮如镜的眸子看着他笑。
“郎君，我听说做米皮的话，就要把大米磨成米浆，你们男人力气不如女子，我来帮你吧。”
冷山雁刚系上襻脖，宽大的袖子捋至肩上，露出小范围的手臂肌肤，在灰扑扑的厨房里如同掉进草木灰的一块美玉。当沈黛末突然探进脑袋时，冷山雁瞬间背过身去，拽过袖子遮住自己的手臂。
“不用麻烦妻主了，这些事情我们男人来做就好，妻主去忙自己的事吧。”冷山雁说着，被长发挡住的脖后肌肤红润润的一片。
“哦，好吧。”沈黛末点点头。
“哎娘子！”白茶嗔怪地看了眼冷山雁的背影。
妻主有心帮助夫郎做事，这是多大的宠爱啊！换做其他人家的妻主，也就刚刚成亲那几天会关心新婚夫郎，时间一久，谁管你夫郎在厨房里忙不忙累不累，只想着饭来张口以来神说，有时候饭菜味道不好，还要责怪你，脾气差一点的，甚至还要打骂。
沈黛末和自家公子成亲也有段时间了，按理说女人的新鲜劲早就过去，进入冷淡期，把男人当做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沈黛末却还能时刻想着公子，体谅他在内宅生活的不易，这就已经是顶顶好的女人了。
这样好的女人，公子居然还拒绝人家，泼人家的冷水，真是的！
白茶心里埋怨，脸上却堆着笑对沈黛末说道：“娘子真贴心，磨米浆很费一番功夫，我们公子他是怕耽误您的事情，才不想让您帮忙的。”
“不耽误啊。”沈黛末走进厨房，撸起袖子：“磨子在哪儿，我帮你们磨完再走。”
“在这呢。”白茶搬出一抬小磨子，用清水洗净，搬到灶台上。
厨房本就小，现在三个人挤在里面，都有些转不开身。她被迫紧挨着冷山雁，手臂与手臂挨在一起，像风拂过香樟树林后，紧紧相贴的叶子们。
白茶将清水淘洗过很多次的米放进磨子里，并加入少量清水。
沈黛末开启磨磨模式，刚转了一圈，就给坐在她身边的冷山雁来了一记肘击。
嘎嘣！她好像听到撞到骨头的声音了。
“啊，对不起。”她立马松开磨子，一双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又瞬间将手收回来，关切愧疚地小声问：“疼不疼啊？”
冷山雁看着她的举动，像是出于本能地想撸起他的袖子看看他被撞青了没有，但又克于礼节，怕冒犯了他，倒显得手足无措。
他捂着被她撞到的手臂位置，摇摇头。
“不疼。”
“真的？没骗我？郎君我要是撞疼你了，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好去给你买药。”沈黛末连忙说道。
冷山雁低下头：“真的不疼。”被撞后的手臂有些顿感的疼痛，但伴随着沈黛末的关心，伤口的隐隐作痛仿佛被吸收，化作一枝小小嫩芽，在他的手掌心里摇摇展展，挠得掌心微痒。
“那好吧，我们换个位置，你坐我左边来，这样我磨磨的时候就不会再撞到你了。”沈黛末起身，拉着他的手跟他调换位置。
冷山雁任由自己被沈黛末拉着，灶台前过道狭窄，灶台边还有柴火堆，空间更小。
“小心墙上都是烟灰，别蹭到你衣服上。”沈黛末伸出手臂护着他，两人距离靠近。
冷山雁抿着唇，轻嗯了一声。肩膀蹭过她的肩膀，指尖擦过她的指尖，终于调转好了位置。
“哎你——”忽然，沈黛末轻笑。
冷山雁看着她，表情有些疑惑。
“你别动啊。”她说完，就弯下腰，手伸向他堆叠的衣袍。
冷山雁身体微微一紧，感受着她的发丝触碰他的指尖，从他的指缝间丝丝缕缕地划过。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沈黛末的手落在他层层叠叠衣袍上，如雪隐没入黑沉沉的山脉，明明没有触及他身体分毫，可心跳莫名加速，双腿绷得极紧。
“啊找到了。”沈黛末捏着一小截柴火叶子起身，又轻轻拂去他衣衫上残留的枯叶碎屑，笑道：“应该是刚才衣服在柴火堆上蹭到了。”
她随手将这截小柴火往灶里一丢：“继续吧，郎君，再帮我加点米。”
“嗯，好。”冷山雁绷紧的身体，猛地抓起一把米，倒入磨具里，然后拿出一个深口碗在接着。
不一会儿浓白的米浆顺着口子慢慢流出，天然醇厚的米香味冒了出来，沈黛末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不是现代那种加了香精的浓香，是淡淡的甜甜的属于食物原本的香味。
“我都不敢想象，做出来的米皮有多好吃。”她说。
冷山雁起身，开始往锅里倒水，生火，准备烧水。
“你做什么？”沈黛末看着他。
冷山雁：“娘子不是想吃吗？我现在做。”
“我就说说而已，这才吃完早饭，我不饿的，中午再吃呀，快坐下。”沈黛末连忙拦住他。
冷山雁被她劝回，重新坐下。
沈黛末松了口气，她想吃，他立马就做，这速度比她妈妈还快，以后都不敢随便说说她想吃什么了。
没一会儿，米就磨完了，米浆也有满满的一大碗。
沈黛末站起来：“行了，那我走了。”
冷山雁起身，垂首行礼：“妻主慢走。”
沈黛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郎君，跟我在一起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怪生疏的。我走了啊，中午回来吃饭。”
说完，沈黛末就跑了出去。
冷山雁一人坐在厨房里，光线昏昧，照得他的脸也半明半暗。
半晌，他目光低垂，看着自己垂落的衣摆，伸手飞快地在沈黛末摸过的地方摸了一下，勾了勾唇，笑容极淡。
*
沈黛末去了书坊，让费大娘再给她派点抄书的活。
“哎哟哟，沈四娘子，可算等到你了。”费大娘满眼的笑意，将她拉进了书坊。
书坊里此时还有不少人，有来抄书的，也有来买书的。看到沈黛末来，不少人都偷偷瞄她。
费大娘将她拉进了后院里，费文还在研究她的战斗鸡。
“费大娘，最近还有书给我抄吗？”
“有有有！”费大娘笑得合不拢嘴：“你回去吧《列子》《战国策》《淮南子》抄了，我给你9两银子。”
“9两！”沈黛末惊喜。
费大娘道：“你字写的好看，抄书最是工整，又成了案首，身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有些富裕人家，想让自己家的女儿读书以后科举，听闻你头一回考试就中了，觉得吉利，指名要你抄的书呢。”
“好，我这就回去抄！”沈黛末没想到，自己参加县试只是想得到那每月120斤的粮食，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照这个行情，别说租房子的钱绰绰有余，日积月累下来，买一套二手小房子的钱都有了，开心！
沈黛末回到家，马不停蹄地开始抄书。
冷山雁还在厨房里忙，白茶刚把衣服洗完，正在院子里晾晒，一抬头正好看到在厨房忙碌的冷山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今天早上，沈黛末帮公子磨完米浆之后，公子就没有卸下来过。
平时白茶还要帮着烧火，打下手什么的。
今天全是冷山雁一个人在厨房里操持，而且干活嘎嘎有劲。
沈黛末对公子做了什么？白茶疑惑。
“白茶。”冷山雁在屋里唤他。
“来了。”白茶擦了擦手，跑进厨房。
“沈庆云醒了吗？”
“已经醒了，阮青鱼罚跪的时辰到了，已经进去照顾她了。”
冷山雁点点头，表情淡然道：“一会儿米皮正好，你端些给她。”
“啊？”白茶扁扁嘴：“给他们一家干嘛，虽说娘子才得了120斤粮食，但是也不至于跟他们共享吧，按照每人每天的基本饭量来说，这120斤粮食也就够咱们三个人吃的。要是再加上胡氏、沈庆云夫妇，不算上兰姐儿，一个月得吃300多斤米。胡氏从前不想跟娘子分家，就是惦记着您的嫁妆，现在娘子出息了，他肯定更不想分家了，就算捞不到钱，也会想办法让娘子负责两房一日三餐的生活支出，给长房家里省钱。”
冷山雁淡淡开口：“我何尝不清楚这些，胡氏死了麻烦，活着也是个麻烦，都会当着娘子的路。所以我才让你给沈庆云送吃的。”
‘可这跟沈庆云有什么关系？’白茶内心疑惑。
但当米皮一蒸出来，他还是跟着冷山雁一起端着米皮去了。
“大姐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冷山雁站在门边，脸上噙着和气的笑容。
阮青鱼看到冷山雁，脸色瞬间铁青。
但沈庆云刚苏醒没多久，她还在生昨天的气，因此阮青鱼也不敢再闹，再加上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阮青鱼只能不情不愿地给他搬了凳子坐下。
“妻主她好多了，妹夫来做什么？”他问。
冷山雁端坐着，仪态矜贵优雅：“妻主得了案首，今早官府刚从来份例的粮食，就做了些米皮，想着给大姐家里也送一些来。”
他话一落地，阮青鱼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沈庆云的脸色也不太好。
白茶实时端着盘子上前，盖子一打开，天然米香喷涌而出。
“这些都是今年的新米，做出来的米皮比一般的米皮更有一种淡香清甜，兰姐儿应该会喜欢吃。”冷山雁继续道。
阮青鱼嘴角抽抽：“那就多谢妹夫了，只是不知道你们给父亲送了没有，父亲不吃我们可不敢吃。”
冷山雁淡淡一笑：“父亲那里自然早早地送过去了，家里突然多了120斤粮食，一时做得多了，大姐姐夫要是吃了觉得不够，再来找我要就是。”
阮青鱼顿时心梗，强硬送客：“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妹夫快回去吃饭吧！”
“那就不打扰大姐姐夫用午餐了。”冷山雁施施然起身离开。
“哼！”阮青鱼气不可遏，恨不得把米皮全给倒了，但转念一想，家里已经没多少吃的，既然有人把食物送上门，那不吃白不吃。
冷山雁，既然你想摆款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来，兰儿，都吃了！”阮青鱼将米皮都给兰姐儿吃。
兰姐儿什么都不懂，吃到好吃的自顾自的开心，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好吃，还要！”兰姐儿道。
阮青鱼端着空盘子：“行，等着，爹爹这就给你去拿！”
“拿什么拿！”沈庆云突然爆喝一声，指着阮青鱼：“人家就是客气一下，你真去找人家要，你还要不要脸！”
阮青鱼：“是冷山雁他自己说的，做得有多的，他们有粮食，又说要给我们，我顺他们的意还不行了？”
沈庆云恨不得抄起碗砸在他身上：“人家给我们，我们收下无可厚非，你伸手找人要，那跟乞丐有什么区别！阮青鱼，你瞧不起我可以，但别把兰姐儿教坏了！”
突然间说道兰姐儿，阮青鱼也冒起火来：“我怎么就教坏兰姐儿了？她是我的心头肉，我能害她吗？”
冷山雁还没走近西厢房，就听到东屋里的吵声，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沈庆云是个心高气傲又眼高手低的人，这次被气晕过去，多少跟沈黛末考上案首有关。阮青鱼和胡氏能忍着沈黛末的风头，只为扒在她身上吸血，但沈庆云可不一定会忍，只要多刺激刺激她，一定能让他们内部反目。
几日下来，冷山雁坚持拱火。
阮青鱼稍微有好处就紧咬不放的性格，才不管什么面子里子；沈庆云却是读过书，极度爱面子的女人。
读书人的圈子就这么点大，再加上她和沈黛末之间的嫡庶关系，更不想多占她半点便宜，免得日后被朋友笑话，嫡姐仰仗庶妹鼻息。
因此尽管这些日子，沈庆云的身体差不多恢复了，但沈黛末每晚抄书都能听到这夫妻俩的吵架声。
“这俩人怎么天天吵啊，有那么多事情可吵吗？”
这晚，沈黛末听见再次传来的吵声，发出疑惑。
罪魁祸首兼拱火大师冷山雁坐在沈黛末身后，挑了挑眉：“家家都有不能明说的私事，应该就是在为这些吵架吧，不过我们也不好过去劝。”
沈黛末心想：她才不会去劝呢，人家吵得再厉害那也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她跟沈庆云关系还不如普通朋友呢，何必趟这趟浑水。
“说到私事，我也有话想对你说。”沈黛末放下笔。
“什么？”
冷山雁手肘支着桌面，宽大的袖口微微褶皱。
沈黛末坐到他身边，哗啦呼啦从荷包里抖出了9两碎银子。
“上次欠你的钱这下可以一次性还清了，你再拿去一两银子，日常采买，剩下的钱存起来以后搬出去租房子。”
形状不一的碎银子一颗一颗散落在桌面上，冷山雁顿了一下：“妻主，那钱是我自愿为您还的，您真的不用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沈黛末摇摇头，说：“把钱还给你，我才觉得舒服。”
冷山雁听出了沈黛末语气里温柔的坚持，不再说话，指尖默默捻着一颗碎银子，看着它不规则的切面，在掌心滚动。
“剩下的这四两银子我怕弄丢了，不方便随身带着，放在哪里才好呢？”沈黛末环顾一圈，问道。
“这个怎么样？”她忽然眼前一亮，拿起书案上的小陶罐子。
小陶罐子模样又土又丑，身体歪歪斜斜，肚子鼓鼓的，仿佛贪吃的小妖怪，一看就是作坊生产的残次品。
“可以。”他说。
沈黛末将银子丢了进去，咕咚咕咚，像石子丢进山洞里，在陶罐肚子里发出几下碰撞声，然后沉入了肚子底。
“那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存钱罐了。”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生动明媚的眼眸，仿佛自己眼里也被溅上了光芒。
“妻主，明日还要去参加我弟弟的婚礼，早些休息吧。”他将小陶罐子收进柜子里，说道。
“嗯……我去外头洗漱。”沈黛末借口道。
等她在回到屋里，冷山雁的外袍和玉带已经挂在了衣架子上，床幔也已经放下，里面隐隐绰绰显着人影。
沈黛末背对着他脱下衣裳，掀开床幔，正好与他狭长深黑的眼眸对上。
她一愣。成婚这么久，他们可都是一上床都装睡的啊，他怎么还不闭眼？这样显得她很尴尬。
沈黛末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僵硬地坐在床边，抱着被子。
“……郎君你还不睡啊？”
“我还有件事想跟您说。”冷山雁只穿着一件单薄雪白的里衣，黑发浓似墨汁披在身后，黑与白的碰撞，非但没有显得他过分朴素，反而有种极致素简下的浓烈凛冽，令人不敢逼视的美。
尤其是在床笫之间，垂落的床幔好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他们两个罩在一个暧昧的环境里。
“嗯，你说。”沈黛末低着头，刻意与他保持了些距离，不敢看他过分漂亮冷艳的眉眼。
“下午，父亲跟我说，明日我们参加弟弟婚礼时，把大姐和姐夫带上。”
“啊？”沈黛末抬头：“为什么？”
冷山雁道：“你与我冷家是姻亲，大姐跟你又是血亲关系，两家也算是沾亲带故，父亲觉得，如果只有你和我去，大姐他们恐怕会觉得受到冷待。”
其实就是胡桂华知道，顾家的富贵在苏城县数一数二，婚礼宴席上出席的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沈庆云趁机去拓展人脉罢了，最好是结交上乡绅或是县丞，改变长房现状。
胡桂华的那点小心思，在冷山雁眼里跟透明似得。
不过既然胡桂华主动把机会送上门来，他自然会将计就计。
“好啊，那明天把大姐叫上吧，咱们一起去。”沈黛末说。
“嗯。”冷山雁低眉点头。
“那个……你还有其他事情吗？”沈黛末揪着被子一角，小声问道。
冷山雁看着她这样子，两人虽然同在一张床上，但之间仿佛有一道天堑，她看他的眼神，生涩又忐忑。
跟和甘竹雨聊天时，轻松自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冷山雁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冒出了甘竹雨那张柔媚的脸。
“郎君？”沈黛末再次轻声唤道。
冷山雁摇摇头，压下脑子那张矫情的脸：“没有了，妻主早些安寝吧。”
“好！”沈黛末立刻钻进被子里，却没有注意到冷山雁眼中一闪而过的怅惘。
‘如果此时坐在你面前的人是甘竹雨，你还会这样紧张吗？’冷山雁沉默地注视着沈黛末，心想。
回答他的是沈黛末规律的呼吸声，束发的簪子拔下后，她浓密的青丝如瀑布散在枕边，一缕发丝与他手指挨得极近。
冷山雁垂下眼睑，指尖微动，如抚水镜般轻抚了一下她的发梢，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已经睡着的她，下床点烛，打开柜子，拿出小陶罐子。
小陶罐子没有盖，轻轻倒扣，里面的银子就滚了出来。
冷山雁捻出一块中等大小的碎银子，又从黑漆花鸟螺钿盒子抽屉里找出一块形状差不多，却要沉上一些的碎银子，换了进去。

第22章 我的郎君快气死了
顾家富甲一方，大小姐娶夫排场自然了不得，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绕着全程走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冷家门口。
冷清风一身大红喜服，盖着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走进了迎亲的轿子。
按理说新娘子应该亲自将新郎接到顾家，两人一起牵着喜绸在媒人的引导下拜天地，但顾大小姐病重，已经连床都下不了，因此整个过程都是冷清风一个人进行。匆匆行完礼之后，冷清风就被下人领着进了后宅。
辛氏在一旁不停抹眼泪，看起来无比伤心。
伤心自己的儿子嫁给一个病秧子吗？
可顾家又没逼着你们嫁儿子，也没隐瞒顾大小姐的病情，不要那1000两彩礼不就好了？
一场喜宴，虽然需要招待宾客的新娘子不在场，但因为宴席过于丰盛，所以宾客们都没有任何不满，都在喝酒吃菜，相互调侃好不热闹。
因为男女不同席的缘故，沈黛末和冷山雁被分开坐，他和阮青鱼、兰姐儿坐在屏风后面。
顾家的宴席上来的都是苏城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县令大人都出席了，沈黛末在这些人里身份算是低微，但因为才考上秀才，有了功名，又是姻亲，勉强有资格跟这些官员们同席。
而没有功名的沈庆云只能跟其他人坐在另一张桌上。
“这位想必就是沈四娘子吧。”突然，一双手搭在沈黛末的肩上。
沈黛末一抬头，看见一位28、9的女子，衣着华丽，满身酒气，手执银鎏金菊花纹盏，杯中酒液摇摇晃晃。
沈黛末起身：“你是？”
女人笑了笑：“在下顾锦华，是今日成婚的顾家小姐的表妹。你是我表姐夫的姐夫，咱们也算是姻亲了。”
顾锦华？
沈黛末一惊，顾锦华，这可是原著男主的母亲。
顾家大小姐是顾家嫡系独苗，在她死后，顾锦华作为表妹，马上就要过继到嫡系名下，继承顾家庞大家产。
偏不巧，顾家大小姐生前一个通房小侍静柳，被查出怀有身孕，打碎了顾锦华的美梦。
其实静柳怀的根本不是顾大小姐的孩子，而是通奸的产物，并且被当时关押在祠堂的冷山雁知道了。
冷山雁知道只有这个遗腹子出生，嫡系一脉才能保住地位，他这个名义上的‘嫡父’才能有逃出祠堂的一天。
所以他和静柳一起隐瞒了这个孩子的身世，并且在他缜密的心思下，帮助静柳一次次躲过了顾锦华的夺权暗杀。
再此期间，并不知道孩子身世的顾太爷看出了冷山雁的心机，把他从祠堂里放了出来。
但并不是感激他，而是把他当做棋子，让他与顾锦华斗得死去活来，转移火力，保证这个遗腹子平安长大。
而这个遗腹子，就是原著里的女主。
顾太爷以为冷山雁是他养的一条好狗，却不知道恶犬也有噬主的一天。
冷山雁在掌握权力之后，他先杀了静柳，又毒死了顾太爷，将原著女主彻底捏死在手中。
之后就是原著女主长大成人，知道冷山雁杀了自己亲爹，以及他做的坏事，对他展开报复，顺便跟男主谈恋爱的一系列故事了。
不过沈黛末看着此时还年轻的顾锦华，原著男主这时出生了吗？
“听说沈四娘子才考中了案首，恭喜恭喜，来，我敬你一杯。”顾锦华拿起酒壶，朝她的酒杯里倒了一杯酒，但她因为喝的酒太多身形不稳，眼看就要跌倒。
“华娘子小心！”仆从连忙扶住她。
扶住她的人身材纤细，容貌柔媚，正是甘竹雨。
甘竹雨扶着顾锦华，朝着沈黛末歉意一笑：“抱歉，沈四娘子让您看笑话了，华娘子她喝多了，奴马上扶她回去。”
“我没事，少管我！”顾锦华直接把他给推开。
甘竹雨被推倒在桌边，差点打翻一桌子菜品，满脸羞红的站在一旁，模样极为可怜。
沈黛末的手欲伸又止。
“来，沈四娘子，我敬你酒，你喝不喝？”顾锦华说道。
“华娘子盛情，沈四自然不会扫兴。”沈黛末无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爽快！”顾锦华哈哈大笑：“竹雨，给沈四娘子斟酒！”
甘竹雨端着酒壶，上前为她斟酒。
“这可是上等的雪醅酒，宫里面传出来的佳酿，如今南边在打仗，许多陆路水路都被封了，把这些酒运回来我可花了好一番心思，怎么样？是不是仙酿？”顾锦华炫耀道。
沈黛末其实不喜欢喝酒，觉得酒又苦又难喝，但人家都这样这样说了，她只要硬着头皮喝下：“唇齿留香，确实仙酿。”
“来来来，竹雨，再给沈四娘子满上！”顾锦华道。
“是。”竹雨低声应。
他趁着倒酒期间，对沈黛末露出苦笑：“娘子莫怪，华娘子就是这样的人，最喜欢结交朋友。我看出您不喜欢喝酒，我替您少斟点。”
说着他只给她的杯中倒了半分满。
“多谢。”沈黛末感激地看着他。
甘竹雨羞赧一笑。
冷山雁隔着屏风看着甘竹雨露出男儿家独有的羞涩温柔笑意，手中金盏差点被捏烂。
甘竹雨可是顾太爷身边的贴身侍从，这个时候在顾太爷身边伺候，却守着顾锦华，可见他们之间早已有染。
已经爬上了顾锦华的床，还蓄意勾引沈黛末，真是下贱。
冷山雁的注意力全隔着屏风落在沈黛末和甘竹雨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冷折月。
“嫂嫂考上案首，真是好了不得，连华娘子都上赶着敬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中了举人。”冷折月阴阳怪气道。
冷山雁反应过来，执着梅花盏，冷漠道：“那是妻主上进，让我也跟着沾了光。”
冷折月捏紧了筷子，如果冷山雁老老实实的嫁给顾病秧子，他亲哥哥又怎么会沦落至此？
如今他哥哥哭哭啼啼地嫁了，冷山雁的日子却越过越好，他怎么能不恨。
“考上秀才算什么，如今秀才城里一抓一大把，像母亲一样，考上举人，免赋税徭役，有为官资格的才叫本事。”冷折月愤愤道。
就在他们说话间，冷母端着酒杯来到沈黛末身边：“贤媳，这些日子忙着风儿的婚事，没时间见你和雁儿，如今风儿已经出嫁，明日带着雁儿回家看看。”
沈黛末心想，冷母还真是会见人下菜。之前她没考上秀才时，带着冷山雁回冷家，冷母连个脸都不露，如今竟然主动请她。
心里吐槽归吐槽，沈黛末还是满口答应：“好，明日我一定带着郎君回来。”
屏风后，冷山雁微微勾唇，冷母对沈黛末的看中，直接打了冷折月的脸。
他不紧不慢地摇着梅花金盏，道：“母亲博学多才，相信有母亲教导，妻主一定受益良多。”
冷折月脸色涨红。
*
宴席散去，沈黛末一行人往家走。
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沈庆云，回去的时候气冲冲的，像是谁惹了她一样，阮青鱼抱着兰姐儿直在后面追。
“大姐这是怎么了？”沈黛末面色酡红，身子歪歪斜斜。
“许是有什么急事吧。”冷山雁眸光一压，饱含深意。
胡桂华想让沈庆云在宴席上结交名流，沈庆云自己信心满满，以为得到贵人赏识，却突然发现自己在宴席上都不能跟自己的妹妹坐一桌，想必打击很大吧。
宴会时，冷山雁透过遮挡的屏风观察过沈庆云，她全程脸色不好，一散席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仿佛受到奇耻大辱一般。
“这样啊，算了，不管他们，我们走。”沈黛末喝了太多酒，忍着胸口直犯恶心，没工夫管别人了，现在的她只想快点回床上躺着。
“妻主等等，车来了。”冷山雁拉住她说。
哒哒哒的马蹄声混着车辙滚动的声音，停在沈黛末面前。
沈黛末惊讶：“这是？”
“您在宴席上喝了那么多酒，一定不舒服，我就让白茶去租了马车带您回去。”冷山雁道。
说话间，白茶已经把踏脚的凳子搬了下来。
沈黛末看着冷山雁，恍惚觉得此刻的他散发着圣光，忍不住道：“郎君，你真好。”
白茶站在一边偷笑。
“……妻主我们先上马车吧。”冷山雁耳垂微红，扶着沈黛末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行驶，摇摇晃晃的马车，反而让本就胸口犯恶心的她更加难受，脑子仿佛天旋地转，像要炸了一样，马上就要吐出来。
就在沈黛末难受的要死时，一双手摁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冷山雁坐在她的身边，修长而分明的指节轻轻在她的太阳穴上揉，轻柔却不失力道，瞬间缓解了她又涨又难受的脑子。
她睁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
冷山雁微微垂眸，眸光有些不自然地闪躲：“妻主看我做什么？”
“你长得真好看。”沈黛末轻轻一笑，小声道。
冷山雁面容怔色。
如果其他女人这样说，冷山雁一定会认为这是轻薄无礼，拿他取乐，随即恼怒。
可沈黛末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污浊，甚至因为酒气熏染，笑起来都带着几分天然的真挚感，让人并不反感。
“郎君……”不等冷山雁反应，沈黛末又轻轻唤他，因为喝醉了酒，唤他时语调比平时更软，像情人间调情似的低喃。
冷山雁心一紧：“我在，怎么了？”
“这垫子梆硬，膈得我好难受，我能在你身上靠靠吗？”沈黛末黝黑莹亮的眼里都是他的倒影。
冷山雁瞬间别过头去，耳垂拿一抹软软的红瞬间烧到了耳根，他捏紧了手，半晌，声音沙哑得厉害：“……嗯。”
沈黛末开心得往冷山雁那边挪。
冷山雁双手放置于膝上，正襟危坐，仿佛一个即将行刑的坐立不安的犯人，全身上下绷得如铁板一般，紧张、慌恐，又期待。
就在他以为沈黛末会靠在他身上时，他忽然感觉袖子被扯了一下，他先是倒吸一口气，攥成拳的手微微发颤，随后预想中的靠近并没有出现。
他一垂眸。
沈黛末拉扯着他宽大的袖袍，像枕头似的团成一团，枕着他的衣袖，身子一歪，倒在他的手边。
“……”冷山雁的脸色阴晴难辨，紧绷的身体没有等到期待的降临，涌起汹涌又莫名其妙的火。
沈黛末是醉了，但还没有醉到失智，趁着醉酒占人家便宜这种事情她才不会做。
“郎君，你这衣袖枕起来可真舒服，软软滑滑的，什么料子做的？”她问。
冷山雁面色沉沉：“不知道。”
“哦。”沈黛末语气失望。
“……真丝提花。”冷山雁深吸一口气，嗓音发闷。
沈黛末抬眼看他：“你不是不知道吗？”
“突然间想起来了。”冷山雁望着紧闭的车窗，淡淡道。
马车内静悄悄，沈黛末无聊得快要睡着了，为了避免一会儿她喝醉了，他不好弄她回房，沈黛末一直强撑着精神，找话题聊。
“那个顾锦华拉着我喝了好多酒，要不是甘竹雨偷偷给我少倒，我这会儿估计已经晕得不省人事了。”她语气醉醺醺的说。
冷山雁的袖子已经被攥得快烂掉，竭力维持着脸上的端稳：“妻主，还记得竹雨公子？”
“当然，今天可多亏了他，真细心。”沈黛末低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冷山雁眼中寒光必现。
沈黛末还在喃喃自语：“我要是醉倒了，你一个男人力气不够，怎么把我弄回去啊。”
女尊国的男子虽然身高体型都跟现代差不多，但力气都普遍小于女子，而女子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都远远高于男子。
冷山雁眼中寒光消散，脸色微怔：“您在担心这个？”
“对啊，不然我还能担心什么？”沈黛末有些不解，一个翻身懒洋洋的平躺着。
她看见冷山雁一直清清冷冷的脸上忽然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但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你笑什么？”沈黛末好奇地坐起来问。
冷山雁眼神闪了闪，语气轻缓：“没什么，妻主快躺下，一会儿又难受了。”
他扶着她重新躺下，修长的手指重新揉上了太阳穴，沈黛末舒服地眯起眼睛。
而此时，回到绿柳巷的沈庆云，跑到主屋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分家！马上分家！”沈庆云借着酒意，在胡桂华面前把花瓶、桌椅板凳等等都砸了一遍。
胡桂华都懵了，看向阮青鱼：“云儿这是怎么了？”
阮青鱼也一头雾水;“父亲，我也不知道啊，云娘她一回来就这样。”
沈庆云不管不顾：“沈黛末成年了又娶了夫郎，早该搬出去住，立刻让她搬走！”

第23章 我的郎君很反差
胡桂华撑着身子坐起来，冲阮青鱼使了个眼色，阮青鱼立马将门窗都关了起来。
胡桂华问：“云儿，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沈黛末在宴席上给你不痛快了？”
“父亲你别问了，赶快分家吧！”沈庆云气愤地坐下。
沈黛末倒是没给她找不痛快，忙着跟人喝酒。但正因如此，沈庆云心里才觉得憋屈。
想当初沈黛末还未成婚的时候，成天有人上门讨债，周围邻居也觉得她晦气窝囊，现在人人都夸她好，有前途，把自己这个长姐的风头压了过去。
胡桂华为难道：“云儿，你病才好，又没个差事，如今家里柴米油盐等等，每日都需要钱。跟沈黛末住一起，好歹日常开销——”
沈庆云不乐意道：“父亲，您的意思是我养不起您吗？这个家难道是靠她撑起来的？”
‘怎么不是。’阮青鱼在心里道。
沈庆云不当家儿不知道柴米贵，一日三餐、柴火木炭，蜡烛灯油哪样不需要钱？之前他们是靠着席氏的卖身钱才勉强度日。
他们长房虽然还有些余钱，但如果扣除这些日常开销，要不了多久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胡桂华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死扒着沈黛末不放，扣不到冷山雁的嫁妆钱，就扣沈黛末每月的份例粮食，自己则能省钱就省钱。
胡桂华语重心长道地劝：“云儿，父亲不是说你不好，而是——”
沈庆云忽然冷哼一声，泄愤似得说：“说起来，这房子本就是母亲留给我的，她算是拖家带口在我家里白住呢。”
胡桂华表情一噎。
“不说那些了，父亲，女子成年了都是要出去自立门户的，沈黛末还待在我家里确实不好，该让她搬出去了。”沈庆云说。
“可是，云娘——”阮青鱼道。
自从阮青鱼上次说过她‘没用、不上进’的话之后，尊严受挫的沈庆云看阮青鱼就一直不爽，直接摆手打断他。
“我现在是还没有找到一个稳定的活计，但不代表以后找不到。更何况他们一家子搬走之后，西厢房和仆人住的倒座房不就空出来了？如今城里那么多人买不起房子，咱们把房子租出去，每月受房租，不也是一块收入吗？还愁柴米油盐？”沈庆云说。
她这样一说，原本持反对意见的阮青鱼忽然觉得有道理。
是啊，沈庆云没有功名就怎么样？一套城里的四合院就够他们安身立命，沈黛末再争气，想在城里买一套房子，也得累死累活干上好几l年。
“父亲，您觉得呢？”阮青鱼心神动摇，试探胡桂华的意见，等待他最终发言。
胡桂华面色犹豫：“云儿，我觉得你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租房子……”
沈庆云却一副拿定主意，谁也不能改变的样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尽快让她们一家子搬出去。”
说完她就直接推门而出，正好碰到喝得醉醺醺，刚被冷山雁从马车上搀扶进家门的沈黛末。
“大姐。”沈黛末朝她礼貌一笑。
沈庆云面色不虞：“父亲有话要跟你说。”
“？”沈黛末看向主屋：“好。”
“……不会又闹出什么事儿了吧？”沈黛末悄悄对身边的冷山雁问道。
冷山雁一看沈庆云郁闷的脸色，表情轻松：“进去就知道了。”
“父亲。”沈黛末推开门，在冷山雁的搀扶下朝着胡桂华微微鞠躬行礼：“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今日身子怎么样？”
胡桂华皱了皱眉头，用帕子捂着鼻子：“怎么这么冲的酒味？”
冷山雁：“中午宴席上，顾家的华娘子等人一直给妻主灌酒，盛情难却，她这才喝多了。”
胡桂华冷了冷眼，他的云儿那么爱喝酒，这次回来身上的酒气却很淡，和沈黛末一比反差强烈。
他明白过来，云儿这是在宴席上受了冷遇，憋了火气，这才闹着要分家。顾家喜宴去的都是上流人物，他让云儿去参加本是想让她见世面攀权贵的，谁知却刺激了她。
胡桂华叹气。
“大姐说父亲有事要找女儿，可是有什么事吗？”沈黛末问。
“倒没什么大事。末儿你已经成年，又娶了夫郎，按理说也该分出去自立门户了。”他说。
沈黛末的脑子原本醉的混混沌沌，胡桂华一句话就像是一剂兴奋地解酒药，让她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分家？”她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耳朵人有人在高唱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妈呀，终于可以分出去了吗？
胡桂华看沈黛末的反应，瞬间脸色挂不住。他心知租房的法子行不通，但沈庆云闹得这么厉害，他也不想再给宝贝女儿心里添堵，只能妥协。
“是，你们看什么时候搬出去吧。”胡桂华无奈道。
“是。”
沈黛末上扬的嘴角比Ak还难压，直到冷山雁搀着她回到西厢房，她才放肆笑了起来：“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收拾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沈黛末醉醺醺地开始收拾东西，将被子褥子抱起来。
“妻主不急这一时。”冷山雁将被子抱了回去，重新铺回床上。
“不行，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沈黛末担忧。
“可能您现在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出去看房子？”
沈黛末：“……对哦。”
她连房子都还没有找到，现在搬出去不就露宿街头了吗？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按着坐在了床边，如玉的指骨将她的外袍衣襟褪到手肘处。
“抬手。”他说。
沈黛末懵懵地哦了一声，抬起双手，冷山雁将她的外袍脱下，折叠好挂在衣架上，然后扶着她躺在床上，将被子给她盖好，他如绸缎一样柔软的墨发从肩头滑落，在她的脸上扫过。
“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给您熬一碗解酒汤来。”冷山雁放下床幔，淡白轻薄的床幔虚掩着他的轮廓，让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颀长清瘦的身形仿佛散着淡淡的白光。
沈黛末眼睫微微一颤。
大约是酒气上头，大约是喝醉了有人照顾的感觉很不错。之前看原著，她对冷山雁的印象是那种美艳又阴毒，劲劲儿的恶毒寡夫，但现在隔着朦朦胧胧的床幔看他，忽然觉得他好温柔，浑身上下散发着人夫味。
诶不对，他嫁给了她，他本来就是人夫啊。‘我真是醉懵了’。沈黛末捂着额头想。
午后的阳光好，西厢房里都是阳光的味道。她喝了酒，又被这种暖烘烘的感觉包裹着，岁月静好的困意涌上头，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迷糊间，她仿佛感觉到额头有一片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了上来，像发烧时的退热贴，很舒服。
喝了酒之后的一个反应就是身体发热，沈黛末又是个一喝酒就上脸的人，脸颊绯红滚烫，感受到这种舒爽的冰凉就不跟放，直接抓起‘退热贴’，贴在了脸上。
冷山雁端着沆瀣浆坐在床边，右手被沈黛末强行贴在脸上，因为酒气而滚烫的脸颊像炭火一样烧灼着他的指尖。
冷山雁身体绷直，想要收回手，但她抓的很紧，像抓住了宝贝不肯放松，甚至还翻了身，将他的手掌当枕头一样直接枕在了脸下。
冷山雁盯着沈黛末的惬意的睡颜，眼底仿佛有狂风吹过，灼热的温度上升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高度，从指尖一路燃烧到全身。
冷山雁深吸几l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注视着窗外的阳光。
时光静静流淌，照进房里的光线缓慢轻移，一缕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放下沆瀣浆，伸出没有被沈黛末抓住的手，放在阳光下，看着暖光将他冷白的指尖照出微红的血色。
直到沈黛末自己闻到一股甜滋滋的香味，眼皮一动，悠悠转醒：“什么味道，好甜啊？”
趁着她刚睡醒，迷蒙的间隙，冷山雁立刻将手抽了回来，低头假装无事握住勺子：“这是我用甘蔗为您熬的沆瀣浆，喝了可以解酒。”
沈黛末坐起来，端过碗尝了一口。
清甜清甜的，像糖水一样，却不会过分甜腻，喝起来很舒服。
“好喝，不过如果是刚煮好的话，不应该是烫的吗？”沈黛末捧着碗，一边喝一边问。
冷山雁起身背对着她，宽袖下双手紧握，右手手背压痕清晰可见。
“夏日里有人会特意喝冰镇过的沆瀣浆，觉得滋味很是清爽醒神，所以我煮好之后特意放凉了端来的。”
这样啊。沈黛末一口气将一整碗沆瀣浆全部喝完，果然顿觉神清气爽，喝酒之后的疲惫乏累全没了。
“郎君你的沆瀣浆真管用。”她起身说，自己穿鞋，穿好外衣，从柜子里拿出小陶罐子，将里面的钱都倒了出来。
“郎君，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她问。
冷山雁摸着手背上的压痕，有瞬间的迷茫。
沈黛末比划着：“就是你对房子的要求偏好啊，喜欢的朝向、多大的面积，周围的环境、临不临街这些。”
就像现代人租房子，除了最基本的交通要求，对房子的质量也有考量，她就喜欢有大阳台，可以远眺的房子。
冷山雁摇摇头，平静道：“我没想过，妻主决定就好。”
他从不对未来有什么期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未出嫁时在冷家就是如此。
“算了，那你跟我一起去吧。”沈黛末将帷帽塞到他怀里。
“妻主？”冷山雁的眼神从迷茫到平静再到惊讶：“选房子这种大事，您决定就好。”
“就因为是大事，所以才需要你啊，你不是我的郎君吗？你的喜好和意见非常重要。”沈黛末拉着他往外走。
冷山雁被她拉着，像在茫茫天地间游荡的野魂，突然间得到了牵引。

第24章 我的郎君超厉害
沈黛末凭借着‘沈黛末’从前在当街溜子的经验，很快就找到了古代版房屋中介，对方带着她逛了许多间房子，差不多跑遍了半个城，沈黛末拉着冷山雁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但都没有看中合适的。
主要是冷山雁不太满意。
虽然他带着帷帽，全程几乎不说话，任凭中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着房子优点，他都不吭声，沈黛末就觉得他不感兴趣。
一个人喜不喜欢房子，虽然嘴上不说，但也能从肢体行为上看出来。比如喜欢大卧室，就会忍不住在卧室里多打量一下，看看屋子里的摆设之类。但冷山雁就像例行公事一样，瞄一眼就转身，没有多流连。
既然他不喜欢，那就撤，反正房子这么多，再看其他的呗，而且这一圈下来沈黛末自己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沈四娘子，看看这套房子如何？”
在日落黄昏时，中介带着她进入一套小院子。
这套房子看起许久没有住过人，比较老旧，但门一打开，刮起一阵风，风中带着淡淡幽香。院落的正中央生长着一颗挺拔的玉兰树，因为多年没有人住，玉兰树肆意生长，树干粗壮一位成年人都环抱不过来，枝丫自由的朝着四周生长，快要超出屋顶，白到净透的白玉兰花盛开在树梢，打眼一看，仿若瀑布白雪，极为壮观。
沈黛末内心惊叹。
“沈四娘子，我们这个院子地段好，离最热闹的街市仅隔了两条街，既不会太吵也不会太偏僻。这院子虽然看起来小，但是五脏俱全。一推门，就是下人住的倒座房。左右两边是厨房和杂物房，主屋虽然没有耳房，但是它自带阁楼。”中介带着他们上楼。
沈黛末抬脚跟上，却发现冷山雁还停在原地，望着白玉兰树久久没有挪开视线，仿佛在出神。
“郎君？”她唤他。
“来了。”冷山雁反应过来，跟上她的脚步。
中介带着他们上二楼，期间不停的介绍房子优点：“您要是租下这房子以后一楼就可以接待客人，二楼当卧房，这二楼虽然是阁楼，但一点也不闭塞，几乎与一楼一样大，宽敞明亮，而且视线好。”
说着中介推开二楼一排窗户，夕阳淡橘色的光线洒了进来，照进空荡荡的二楼，薄薄光线能清晰看见空气中细微的尘埃，淡淡的风从窗口灌入，比房子还高的白玉兰树枝几乎贴着窗户生长。
窗户一打开，一朵朵雪白的白玉兰花就伸了进来，活脱一幅雅致的玉兰图，给这小院子增添了生动意蕴。
因为中介打开窗户时无意间碰到了树枝，一朵白玉兰整个骨朵掉了下来，落在冷山雁的脚边。
冷山雁垂眸，静静看着。
“就要这个了，多少钱？”沈黛末问。
中介眼前一亮，激动道：“500文。”
沈黛末：“500文？”你怎么不去抢？
中介解释道：“如今外头打仗，好多人往咱们城里涌，房价自然跟着涨。京城一套房子月租可要15贯呢，这套房子算很便宜了。”
“可我们这儿又不是京城，能跟最繁华的地方比？”沈黛末道。
“300文。”冷山雁忽然开口。
中介都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笑道：“300文？您可真会说笑，这都快折了一半了。”
冷山雁淡淡道：“300文，不行的话我再跟妻主去看其他家。”
说着冷山雁就要走。
“400文！郎君，400文可是现在最优惠的价格。”中介立马拦住他。
“300文。”
“郎君，您别为难我，这样，看你们两人年轻，我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360文。”
“300文。”
“330文，真的一文钱都不能少了。”
“300文。”冷山雁始终不为所动。
“行行行，300文就300文吧，就当交个朋友了。”中介叹气，隔着帷帽盯他。
真是奇了怪了，这男的怎么能把市场行情研究的这么清楚，让她想多赚一点都不行。
沈黛末全程瞪大眼睛。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敌人杀的丢盔卸甲，比小时候跟着妈妈去菜市场，看妈妈跟买菜大妈杀价还要厉害，佩服佩服！她在现代因为不擅长砍价又怕被坑，买东西基本都网购了。
趁着中介去准备租房房契的时候，沈黛末偷偷对他说：“郎君，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省下了200文。”
得到沈黛末的夸赞，冷山雁眼尾上挑，面色流露出愉悦的神情。
他上一世执掌中馈十几年，大小事务都理得清楚。为了杜绝有下人中饱私囊，就连时令蔬菜水果的基本市价都派人打听清楚，每月对账，对不上就把分管的管事人拉来问责。
顾家产业很多，其中包括房产，在最热闹的繁华地段拥有许多商铺，因此他对租房市场行情都一清二楚，这个地段的房子也就这个价位。
签好房契，拿到钥匙，沈黛末立马带着他回家。
“娘子，怎么样，咱们租好房子了吗？”白茶一遍收拾着东西一遍问。
沈黛末点头：“房契已经到手，明天一早去把新房子打扫一下，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太好了！那我也去收拾收拾我的屋子。”白茶掩饰不住的高兴，离开阮青鱼一家子，他感觉自己都能多活几年。
倒座房里，他哼着小曲儿，把房间收拾干净，忽然想到院子里还有白天晾晒的衣裳，哼哼着走了出去。
“哟，要搬走了，这么开心？”阮青鱼抱着兰姐儿说道。
白茶突然想起之前冷山雁特别嘱咐过他，不要表现太过兴奋，以免节外生枝，惹得他们反悔。
白茶瞬间收敛笑容，嘴里哼哼变成哼哼啼啼，像是男人在小声嘤嘤叹气：“你管我？”
阮青鱼听出他的声音似乎不太像是笑声，试探道：“小妹她今儿下午出去看房子了吧？看中了吗？一个月房租多少钱？她付得起吗？”
“谁说娘子付不起？不就一个月几百文的房租嘛，她一时给不起，还有我家公子呢，”白茶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维护着主子的尊严，但又‘无意’间把房租透露出来。
阮青鱼顿时得出两个信息。
第一：沈黛末给不起房租，需要冷山雁的嫁妆补贴，长期入不敷出，钱肯定会花完。
第二：现在房子这么值钱？以后把西厢房租出去，他们的生活也就不愁了。得出这两点结论后，阮青鱼得意洋洋的往屋里走，忽然这时有人拍打着大门。
白茶开门，是穿着顾家下人装扮的仆人，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白茶问。
“我们家大小姐，走了。”仆人面容哀戚。
“什么？”白茶惊讶道。
沈黛末站在西厢房门口，听到这个消息，心道：果然还是走了。
原著里，就是这一晚，冷山雁从举人家的嫡长公子变成了克妻的丧门星，被锁在暗无天日的祠堂里饱受折磨。
冷清风也会遭受这样的待遇吗？
不一定。
冷山雁被顾太爷虐待，先是因为顾大小姐死的太凑巧，偏偏就死在了他们成婚的当晚，其次是因为冷家的漠视，没有人帮他撑腰说话，甚至继父辛氏巴不得他过得不好，所以顾太爷有恃无恐。
可冷清风是辛氏的亲生儿子，应该不会冷眼旁观吧？
“通知冷家了吗？”沈黛末问道。
仆人道：“已经通知了，冷家的家主和辛主君已经往我们家去了。”
果然如此。
沈黛末偷偷转身，看向西厢房门口站着的冷山雁，夜色下他的身形清幽孤冷。
真是没爹的孩子像根草。
如果原著里冷山雁的生父还在世，生父一定也会像辛氏一样，连夜赶去顾家撑腰吧，而不是任人打骂，连下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他。
越这样想，沈黛末越觉得孤零零站在门口的冷山雁分外可怜。
“多谢通知，还请顾太爷节哀，我们明日就去吊唁。”她送走仆人，拉着冷山雁进屋，关上房门。
冷山雁全程眼神泛空，像是有沉重心事。
是庆幸自己没有嫁给病秧子沦为鳏夫？还是冷母对两个亲儿子的区别对待，感到难过？
沈黛末一时猜不到，但她拉着他坐到桌边，在桌面上摊开一条白帕子，手伸进衣袖里，一下一下，一朵朵白玉兰从袖子里掏了出来，淡淡的幽香萦绕满屋。
冷山雁看着眼前如雪堆一样的白玉兰花，眼神闪动。
沈黛末望着他笑：“玉兰花香很好闻，你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
冷山雁纤长微垂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今天在看房子的时候，我发现你一直盯着它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玉兰花都落在你脚边了，你也不碰，但是我想既然难得有喜欢的东西，不如把这套房子租下来，每天对着自己喜欢的花，心情也会开心很多。”沈黛末说。
“原来……”冷山雁低垂着头，嗓音格外低哑，喃喃说出两个字后，哽着许久，再也说不出话。

第25章 郎君的单方面小尴尬
沈黛末偏了偏头，问道：“原来什么？”
“没什么。”冷山雁捻起一朵白玉兰，如玉纯白的花瓣仿若月光的一部分，在他的掌心绽放，他的眼神有些触动，顿了顿说道：“我的父亲很喜欢白玉兰花。”
沈黛末愣了一下，所以说，冷山雁那时之所以会盯着白玉兰花出神，并不是因为他喜欢白玉兰，而是因为他想起了他早死的亲爹？
“我年幼时，父亲常常抱着我坐在玉兰树下，等一朵玉兰花从枝头凋落，然后捡起来送给我……他是个连折花都不忍心的人。”冷山雁唇畔勾起，嘲弄中夹着难过。
“我的父亲，丰淮予，是鹿山书院院长的嫡子。母亲还未中举时曾在那里读书，一来二去他们相识相知，我祖母就将父亲许配给了母亲。那时的母亲因为还未发迹就娶了自己老师的嫡子，虽然婚礼简单，但对父亲很是宠爱，发誓一辈子对他好。”
“父亲陪着她从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一步步考中举人，置办了房屋田产，可惜他福薄，一场风寒怎么也治不好，每天流水的汤药灌着，钱也花了一大把。”
“有一天，我在花园里玩，隐约听到大夫对母亲说，父亲时日无多，早点准备后事。我躲在花圃后，隔着花叶看见母亲的表情，没有悲痛哀伤，甚至有些开心和解脱。”
“没多久，她就在乡下给父亲找好了墓地，备好了棺材，只等着父亲咽气下葬，可父亲偏不遂她的意，半死不活地吊着命。起初母亲还会去看望他，可渐渐地，她不再踏足父亲的房间，变得早出晚归。”
“父亲躺在病床上，等不到母亲，一日比一日消沉。有一天，伺候父亲的老仆人匆匆从外头跑回来，告诉父亲，母亲最近常常去一户姓辛的人家，一坐就是大半天。父亲如同晴天霹雳，抱着我大哭了一场，当夜就撒手走了。”
“那时我尚年幼，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只是去别人家坐坐，父亲就哭得死去活来。葬礼上母亲哭得很是伤心，来往吊唁的人都感叹她对父亲用情至深，是个痴情女子。可没过多久，她就以后宅无人打理为由，娶了辛氏做续弦，那一刻我什么都懂了。”
沈黛末默默听完，心中唏嘘长叹，这是什么升官发财死老公的故事。
她伸出手想安慰他，但手却停在半空中，始终不敢落下，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啊，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明天我就去把房子退了。”
说着，沈黛末赶紧起身把桌子上的白玉兰拂进自己怀里，准备放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冷山雁忽然拉住了她。
沈黛末怀抱着一堆白玉兰，被他突然扯了一下，白玉兰零星凋落，她低下头去看。
冷山雁静默地坐着，低垂的脑袋紧挨着她的衣衫，半张脸埋在她的衣襟里，神色落寞。
沈黛末眸光一颤，突然觉得他像极了一只在她脚边，伸出脑袋试探的黑猫，脑袋一抽，就将他与白玉兰一起拥入怀中。
他的衣袍宽大厚重，层层叠叠地如同他沉重深埋的心事，轻轻拥住他时，只有衣服布料的轻微窸窣声，比揉碎一朵花的声音还轻。
然而沈黛末却瞬间清醒过来，冲动了，冲动了，怎么能随便抱人呢？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冷山雁此时肢体之僵硬，呼吸之沉重，仿佛自习时后门突然出现班主任的阴沉沉的脸，热闹的教室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也就是沈黛末现在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她猜应该是瞪大了眼睛，写满了震惊吧。在女尊世界，她这个做法，算骚扰吗？
她稍稍松开了手，想假装无事发生，默默离开。袖口的白玉兰却一朵一朵滚落，忽然腰间一沉，沈黛末表情异样。
低下头一看，冷山雁的脑袋轻轻抵靠在她的腰间，力道不轻不重，修长指节紧攥着她的衣袖，指间玉骨戒指与白玉兰遥映。
沈黛末愣了一下，半松开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掌心轻柔地抚了抚。
她感受到掌心下，冷山雁后背肌肉瞬间绷起，又慢慢放松下来……真的跟猫一样啊。
*
一大早，沈黛末带着冷山雁和白茶搬进了在泉东巷的小院子里。白茶跟冷山雁打扫房间里累积的灰尘脏污，沈黛末则撸起袖子拔除院子里的杂草。
院子中央的玉兰花树，以树干为中心，落了一地白。
低头除草的沈黛末看着这一地落花，忍不住抬头朝阁楼看了看，半开的窗户一支白玉兰开在窗前，冷山雁正好抱着一个瓶子经过窗前，看着玉兰花淡漠的眸子怔了怔，像是陷入回忆出神。
忽然他神色一闪，看到了院子里的沈黛末，两人对视。
冷山雁率先移开视线，抱着花瓶离开，没多久又折回来，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开在窗前的白玉兰花都震了震。
‘果然还是冲动了。’她心想。
虽然她和冷山雁是夫妻，可终究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而她又是现代人，现代人握手拥抱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在宿舍里就常和室友贴贴。
所以昨晚那事儿，她自己觉得无所谓，不就抱了一下嘛，但她忘记冷山雁是传统女尊男啊，被陌生女人摸一摸小手，都要羞愤自尽的女尊男啊。
这下好了，冲动一时爽，第二天尴尬堪比火葬场。
一上午，她和冷山雁之间都没有对话，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没有。
“娘子饿了吗？厨房那边还没有收拾好，中午就不生火做饭了。娘子想吃什么？我去外面买。”中午，白茶过来问她。
沈黛末看了眼窗户紧闭的二楼：“你家公子说的？”
白茶点点头：“是啊。”
“他休息了吗？哎哟——”沈黛末捂着后腰，在地上蹲了一上午除草，感觉要都快直不起来了，酸疼酸疼的。
“娘子小心点，除草最是废腰了没事儿吧？”白茶搀着她关心地问道。
沈黛末摇摇头：“没事儿，就是蹲久了突然站起来，腰有点酸而已。”
白茶扶着她到玉兰树下的石凳子上坐着，又给她到了一碗茶，说道：“我们公子还在二楼收拾，二楼宽敞，积灰很多，怕是要一整天才能收拾干净，所以他差我来问问您，今天中午咱们就将就一下，从外面买点吃的。”
“行啊。”沈黛末将茶水一口闷，一边捶着后腰，一边说道：“去张家饼店给我买两张薄糖脆就行。”
白茶点点头：“娘子腰还疼吗？要不然我去给您买瓶跌打万花油抹一抹？”
沈黛末摆摆手：“我还年轻不需要抹什么跌打药，今天把草除完，休息一晚上就行。”
“好吧。”白茶拿着钱出门。
沈黛末在院子里来回走，活动活动酸痛的筋骨，一抬头，看见二楼有黑影飞快地闪过。
啊，已经羞愤地不敢面对她了。
白茶很快就买了四张薄糖脆和一张油饼回来。
沈黛末：“我不是说了只要两张薄糖脆就行了吗？怎么买这么多，我吃不完的。”
白茶笑道：“这是给公子买的。”
由于自小要在辛氏手底下讨生活的原因，冷山雁并不挑食，出门时，白茶问冷山雁要吃什么，他只说跟沈黛末一样就行，白茶就买了四张。
分给沈黛末两张之后，白茶拿着剩下两张薄糖脆上了二楼。
二楼，冷山雁已经收拾将卧室收拾了出来，一张床，窗边一张长长的书案，尽管窗户紧闭着，明媚的光线依然穿透了窗户纸，在书案上照出窗棂漂亮的冰裂纹图案。
冷山雁坐在书案边，容色疏冷。
“公子，您的薄糖脆。”白茶上前。
冷山雁侧眸看他，眸色幽深：“不是要给娘子买跌打万花油吗？”
白茶眼皮一跳，心想，窗户明明是紧闭着的，冷山雁是怎么清楚的？莫非一直躲在窗户旁边偷听？
他忙道：“我是看娘子腰疼，这才说要买万花油，但是娘子说不用了，我就没放在心上。”
冷山雁垂着眸子不说话。
白茶心里疑惑，试探道：“公子，要不然我现在去买？”
冷山雁拧着眉，淡淡道：“不必。”
白茶心思一动，随即笑道：“我去买跌打万花油，娘子只说不用，但如果是公子买的，娘子一定很欣喜。”
冷山雁脸色不变，但眉眼已经有了些许松动。
“公子快吃吧。”白茶立马将薄糖脆呈上。
冷山雁拿着饼，撕了一块放入口中，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薄、甜、脆，但终归只是三文钱一个的平民食物，滋味一般，他吃了两口就放在桌上不再吃了，起身来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
沈黛末坐在院子里吃着饼，对冷山雁而言平平无奇的饼，她却吃得仿佛顶级珍馐美味，看得人食欲大增。冷山雁指尖一动，重新拿起桌上的薄糖脆。
淡淡玉兰香灌入，瞬间将冷山雁拉回昨日，两人伴花而眠的样子。

第26章 我的郎君好纯情诶
“终于把草除完了，累死我了。”沈黛末仰头大喊。
“娘子，擦擦汗。”白茶端着一盆清水过来。
沈黛末搭在盆子边缘的帕子浸湿后，擦了擦脸上的汗，问：“郎君把屋子收拾好了吗？”
白茶笑着说：“娘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黛末进屋。与昨天主屋里灰扑扑的样子完全不同，被仔细擦拭过的屋子崭新明亮，她拾阶而上，发现楼梯扶手以及柱子都被收拾地一尘不染。
到了二楼，沈黛末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
他们租的房子家具很少，也就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其余就没了。二楼的空间很大，但家具一少就显得屋子空荡冷清，缺少烟火气息。
但这次一上来，二楼已经完全不一样。
且不说床头的薄纱帘幔，书案上摆放着的白瓷玉壶春瓶，床头的黄杨木柜子，在厅堂与卧室之间做隔断的地屏，已经床下铺设的织花毯子。原本空荡地甚至有些萧条的阁楼瞬间大变样子。
“这些东西哪来的？”沈黛末问。
白茶回答：“自然都是公子的嫁妆。”
沈黛末惊讶：“以前怎么没见过。”
自冷山雁嫁给她后，除了那个螺钿漆器盒子之外，她几乎没见过其他属于冷山雁的东西。
白茶捂嘴笑：“这些大件儿都放在倒座房里，只有那些值钱的戒指、玉佩、银两这些放在公子的漆器盒子里，娘子没见过也正常，这次搬了家公子就把所有嫁妆都拿出来装点房子了。”
白茶没有说明。她和冷山雁刚成婚那阵，对她这个赌鬼处处提防，自然要将嫁妆隐瞒严实。
后来知道胡氏和阮氏一起，打冷山雁嫁妆的主意，就更加不敢把财富外露，这次终于搬出来自立门户，冷山雁自然不用再藏着掖着。
只是，嫁妆向来是男子的脸面，出嫁的男子再怎么也会给自己留一些压箱底的东西作为日后的底气，以防妻主以后移情别恋、或酗酒烂毒，把夫郎陪嫁的东西拿去典当，但冷山雁却是将所有的嫁妆都摆出来了，可见是对沈黛末剖了心。
沈黛末看着这些玉器、地屏，每一样都能看出工匠的巧心，可见价格不低。
不过想想，举人家的财富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况且冷山雁的生父还是鹿山书院院长的嫡子，能当院长自然也是有头有脸的读书人，至少也有个举人功名在身，嫡子的嫁妆自然不会寒酸。
况且现在还兴起了一股比拼男子嫁妆的风潮，男子嫁妆太少，连娘家也会被人嘲笑。冷山雁就算再怎么被辛氏苛待，冷母应该也不会让他的嫁妆太难看。
而且，这些东西对沈黛末这种没房没地，只能靠租房子为生的人来说算是一大笔钱，但对富贵人家来说，却不过毛毛雨，不值一提。
但看着一下子被装点得满满的房子，幸福感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她偷偷看向冷山雁，他站在角落里，也正悄悄看她，被发现后飞快别开脸看向窗外，故作淡然地欣赏着窗外的白玉兰花。
沈黛末悄悄向他的方向挪动，小声道：“谢谢哈。”
冷山雁眸光闪动，并没有躲开：“妻主不用跟我道谢，这本来就是我们的……”
他顿了一下，‘家’字说了半截，咽了回去：“这本来就是我们一起住的地方，其他的忙我也帮不上，只能尽力妆点房子。”
沈黛末看着他轻声笑。
冷山雁抿着唇：“妻主笑什么？”
“没什么。”沈黛末忽然觉得他刚才说那番话的样子，好像动物世界里雄鸟，也是向他一样有漂亮的外表，努力把巢穴妆点得漂漂亮亮的。
“我觉得如果折一枝玉兰花插在花瓶里，屋子一定更漂亮。”她说。
冷山雁拿起剪刀，在窗前剪下一枝盛开最漂亮的玉兰花，插入玉壶春瓶中：“这样？”
沈黛末笑着点头。啊啊啊啊，这么办更像了。
昨晚上的事情，沈黛末不提，冷山雁也绝不开口，算又是默默翻篇。
沈黛末很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避免了再次尴尬。
新房子的床比西厢房的大了些，沈黛末躺在床上都能轻易打滚，比从前舒服多了。
“妻主。”冷山雁坐到床头。
沈黛末抱着被子坐起来，蜷成一团，给他让出一条道来：“呐，进去吧。”
冷山雁从袖中拿出一瓶跌打万花油放在黄杨木柜子上：“这个，给您。”
沈黛末拿起万花油看了看，道：“不是跟白茶说过不用买吗？”
他垂了垂眸子：“不是白茶买的。”
“难道是你买的？”沈黛末问。
冷山雁攥着袖子，点点头。
沈黛末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腰有点酸？白茶跟你说的？”
冷山雁眼里泛起不寻常的波澜：“妻主为何总觉得是白茶？”
“不是白茶还能是谁？今天我们都待在家里，你又一直在二楼没下来过……”沈黛末眸子一亮，凑近看着他，戏谑道：“难道你在二楼看见了？那个黑影子果然是你。”
冷山雁眉眼低垂，冷若寒霜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你帮我上药吧，好吗？”沈黛末趴在床上，将里衣撩至腰间，露出腰腹的肌肤。
冷山雁耳根薄红，眼神如似坠未坠的繁星，褪去冷漠，露出这个年纪原本该有的生动。
顾家大小事务的管事娘子们来向他汇报事务的时候，衣着都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逾越，他活了两辈子都没有见过女人除了脸和手以外的肌肤，更别提触碰。
澄清的万花油倒在手掌上，他神色迷惘，不知该怎么做。
“快一点，怪冷的。”沈黛末穿着单薄里衣，又露着腰，身上凉津津的，看到冷山雁没动静，直接拽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他的掌心与腰间软肉触碰在一起，万花油独有的淡淡药香味散开，冷山雁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可惜趴在床上的沈黛末没有看见。
“好了，可以睡了。”她自己揉了揉药，让万花油吸收，拉下里衣说。
冷山雁唰的一下站起来，径直下楼。
“你干什么去？”沈黛末问。
冷山雁的脚步停在楼梯间，摸了把滚烫的脸，嗓音低沉：“我去洗个脸。”
半晌，冷山雁身上冒着寒气回来了，越过沈黛末身上床内侧时，一滴清凉的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到了沈黛末的脸上。
快睡着的沈黛末清醒过来，含糊道：“回来了？怎么洗了这么久？”
冷山雁支吾道：“水缸里没水了，我去井里打了水洗的。”
困意袭来的沈黛末点了点头：“……快睡吧，今天都辛苦了。”
“嗯。”冷山雁钻进被子，忽然沈黛末扯了扯他的袖子。
“郎君。”
冷山雁身体一僵，看着困得睁不开眼的她：“怎么了？”
“谢谢你惦记我。”沈黛末倦倦道。
冷山雁微僵的身体有了些许缓和，目光深沉：“不必谢我……我是你郎君。”
*
两天后，顾家小姐出殡日，沈黛末带着冷山雁前往顾家。
顾家大门口悬挂着两顶巨大的写着奠字的白灯笼，仆人们都穿着白衣，沈黛末接过仆人递来的白布缠在腰间，和冷山雁一起进入顾家。
灵前，顾太爷哭得死去活来。冷清风也跪在垫子上直哭，两眼肿的像核桃，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少。
与哭成泪人的顾太爷和冷清风相比，顾锦华虽然已经竭力做出悲伤的样子，但笑容依然从她的眼里飞了出来。
马上就要继承顾家偌大家产了，她可不开心嘛。
“沈四娘子，多谢你来吊唁我表姐，后院请。”她走上前来，作为这里唯一的灵堂前唯一主持大局的顾家女人，招待沈黛末。至于冷山雁则被顾锦华的夫郎带走，专门接待。
后院已经坐了一些吊唁的宾客，虽然是顾家小姐的出殡日，但话里话外都是对顾锦华的恭维。
“华娘子，以后顾家可就靠您了，我家那些铺子还拜托您照顾。”
“还有我，我乡下那几百亩桔园的事情，还望您多跟上面说说好话。”
“好说好说。”顾锦华得意一笑：“只是今年比不得其他时候，许多路都被封了，外头到处是流民，官道查的厉害，很多想投亲的人都因为没有文书都被强行退了回去，货物难运。”
“哎呀，那更要麻烦华娘子帮我们说说情，把商品运出去，以后苏城县怕是有一半产业都要归华娘子，谁敢不给您面子。”宾客恭维道。
沈黛末坐在一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暗暗琢磨。
‘当初胡氏把席氏卖掉时，专门托了人牙子要把他给远远的发卖掉。如果因为外面打仗的原因，水陆两道都被封了，官道又查得严，那当初买走席氏的人牙子是不是也会因为没有文书而被迫打道回府？或者就近在相邻的县城把席氏给卖掉了？’
人如果被卖到偏远的穷乡僻壤，找起来难如登天。可如果是就近发卖，那想找到席氏的下落就简单多了。

第27章 我的郎君后悔死了
另一边，冷山雁被顾锦华的夫郎招待入座，但此刻厅堂里已经坐着辛氏，小儿子冷折月、继子冷惜文都在他的手边坐下。
辛氏眼眶微红，像是才哭过。而冷折月看见冷山雁进来，一双眼睛恨不得化作刀子活生生将他的肉剐下来。
“父亲也在？还请父亲节哀。”冷山雁微微福身道。
“你——”冷折月眼生怨恨，正要开口，却被辛氏拉住了手，摇了摇头。
冷折月只能硬生将火气咽回肚子里。
辛氏捏着手帕擦了擦泪痕，对冷山雁抬抬手：“起来吧，在亲家家里，不用多礼。”
“快给雁郎君倒茶。”顾锦华的夫郎纪氏忙吩咐下人。
纪氏一身素服，容貌不算出挑。
冷山雁低头饮茶时，眸光淡扫了一眼，他上一世与纪氏在后宅里打了半辈子交道，也算与他相熟。
纪氏早年嫁给顾锦华时，顾锦华还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她家财平平，就随便娶了与她门当户对的纪氏。但如今眼看着顾锦华就要继承顾家，纪氏的出身就有些不够看了。
顾锦华的后宅里除了纪氏一位正夫之外，还有四位小侍。这些小侍里除了新纳的小侍之外，一共给顾锦华生育了三子一女，可纪氏身为正室，却连一个儿子都没有。
男子想要有个孩子傍身极为不易，因为男子虽然能够受孕，为妻主生儿育女，但前提是妻主喜欢他，愿意让他受孕才行。
女子只有在床笫之间感受到欢愉，在交合时才会分泌促进男子怀孕的物质，男子才会受孕。如果强行赶鸭子上架，让女子与不喜欢的男子行房，纵使行了周公之礼，但男子也极难受孕，更别提之后十月怀胎的生育之苦了。
所以后宅里的男子使劲浑身解数也要讨好妻主，要么学习琴棋书画，给妻主提供情绪价值；要么学习床上秘术，给妻主提供极致的鱼水之欢。
所以，男子看似掌握孕育子嗣之责，但生育大权一直牢牢掌握在女子手中。
那些联姻的高门贵公子们，哪怕娘家再强势，在妻主面前也得做小伏低，至少在生了女儿前是这样。既是为了在后宅有宠爱体面，也是为了自己将来有个依靠。
但总有容貌不好看的男子，再怎么样也无法博得妻主欢心，或是天生子嗣艰难的男子，很难怀上孩子。这时他们就会动小心思，将小侍生的女儿过继在自己名下，当亲女儿养着。
所以，长相普通，性格都木讷温吞的纪氏，一直没有孩子。又因为不受宠，娘家又势弱，连小侍生的庶女的抚养权都争不到，空挂着一个正室的头衔。
冷山雁犹记得上一世，顾锦华又纳了三位小侍，外人都道顾锦华有福气，羡慕她后院里纳了七位天仙子，却不知这些美貌小侍将后宅变成了一座斗兽场，让纪氏把命丢在了宅子里。
那七位天仙子中就包括甘竹雨，只是甘竹雨后来不知道为何看上了‘沈黛末’，在空屋里与她私通，被抓了个正着，如果不发落了他，顾家那么多下人只怕都要有样学样，长此以往，顾家的风气就败坏了。
冷山雁一个守节的鳏夫，如果不抓紧时间整治，只怕外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不过冷山雁至今想不明白，顾家内外宅看守严格，内宅里的甘竹雨是怎么跟外宅的‘沈黛末’勾搭上的。
“不好了，大郎君哭晕过去了！”下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道。
“什么？”纪氏和辛氏都被吓了一跳，惊讶起身。
“快把大郎君扶进来，去医馆请大夫。”纪氏忙道。
一身缟素的冷清风被一群下人簇拥着来到了后厅的软榻上躺着，脸上布满了泪痕。辛氏全程拉着他的手，冷折月和冷惜文也在旁边默默哭泣。
“大夫，我儿怎么样了？”辛氏焦急问道。
“郎君是因为过度劳累，加之悲伤过度，一时才晕倒的，不用开药只需要吃些补品就行。”大夫说道。
辛氏一听，脸色霎时白了一个度。
劳累过度？吃补品？他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
人死后，按照常理应该停棺三天，这三天冷清风一定是要在旁边守灵的，虽然苦了点，但不至于劳累过度，而且才三天，怎么就把人累晕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多谢大夫，屋里存着许多补品，我们一会儿就给大郎君炖好了端来，劳烦您跑一趟了。”扶着冷清风进来的小奴说道。
辛氏脸色微变。
“爹……”说话间，冷清风已经醒了，嗓音沙哑地看着辛氏，眼中仿佛有许多话要说，但看了看身边的小奴，却不敢开口。
“我明白。”辛氏轻轻安抚道。
他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听大夫说劳累过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顾小姐死在了新婚当晚，顾太爷这是把冷清风当出气筒折磨。
冷山雁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哭泣的画面，心中并无半点波澜。
这一世顾太爷好歹还顾着冷家的面子，只是隐秘的折磨冷清风，可上辈子，顾太爷却是毫不遮掩地对付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也没见人为他落半滴眼泪。
“表妹夫，要不咱们还是回房间里休息吧。”纪氏说道。
“好。”辛氏擦了擦眼泪，几个人一起扶着虚弱的冷清风往卧室走。
卧房里，前几日还张贴着热闹的囍字，现在门口房檐上却都挂着丧葬白布，连主屋院子里的树上都挂着白布条，说不出的凄凉。
冷山雁站在院子里，抬起头眯了眯眼，这栋宅子他再熟悉不过了，外表华丽，苦楚自知的哀牢，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朽的味道，囚困了他一辈子。
风一吹，树枝上挂着的白布与他的衣袍一起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张开血盆大口的吃人魔窟，风声呜呜咽咽，夹杂着他十几年的苦涩锋利地往脑子里钻，贴着耳膜尖锐叫嚣，疯狂嘶鸣。
冷山雁深深拧着眉，指尖深深嵌进肉里，鲜血渗透进他得指甲缝，森冷冷地像流动的冰凌，试图钻进他的皮肤里。
他停下脚步，不堪回首的回忆排山倒海地涌上来，身子压抑得发抖。
就在这时，他突然被狠狠推了一把。
“不想进去，就别站这碍眼，就知道你是假关心哥哥！”冷折月站在门口瞪着他。
冷山雁稳住身形，眸色阴厉地盯着他。
冷折月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中发毛，但怒意还是占了上风：“哥哥变成这样都是你害得，他是在替你遭难，你不觉得羞愧？”“替我受难？”
冷折月仰起头：“对！本来是你应该嫁进顾家，那是你的命，是你害了他。”
“我的命？”冷山雁眸中折射着冷光。
那是辛氏给他定的命，他不认！
他在油锅似的顾家煎熬了一辈子，这辈子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希望，体会到了做人的滋味，有一个人对他温柔以待，照顾他多疑敏感的心，他为什么要认那该死的命！
冷山雁紧咬着牙根，美得浓烈的脸透出一股狠戾。
“我与我妻主的婚约才是命！顾家本就跟我没有关系，顾家这趟浑水是非蹚不可？满城谁不知道那是个随时可能归西的病秧子。父亲既然心疼冷清风，当初又何必收下彩礼，把他嫁给顾家。你这样心疼你哥哥，他婚前几乎哭死过去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替嫁？”
“你——”冷折月怒得涨红脸颊。
“我就应该嫁入顾家受苦，再用我的彩礼钱，给你们两兄弟添嫁妆，这样才不算害了你们？”冷山雁勾着唇，无声嘲弄。
“冷山雁！”冷折月咬牙切齿，伸出手来恨不得撕了他。
“郎君！”一个小仆人突然跑了进来大喊，看到面目狰狞的冷折月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冷折月羞恼地收回手，重新端着姿态，飞快离开。
“什么事？”纪氏掀开帘子，从主屋里出来。
小仆人瞄了眼冷折月说道：“前厅的沈四娘子说要回去了，差人来唤雁郎君一声。”
冷山雁有些意外，按理说她不该这么早回去，莫非是出了事？胡氏他们找来了？
小仆人在前面领路，带着他穿过曲着回廊，来到垂花厅。
沈黛末靠在雕刻精美的垂花厅下，淡淡的云水蓝衫如群山薄雾般清净迷离，看见他走来，朝他轻轻招手，笑容静花照水般温柔含情：“郎君。”
冷山雁眸光微闪，来到她面前。
“妻主怎么突然来找我，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啊。”沈黛末摇摇头。
“那是为何？”
“我记得你跟你弟弟和继父关系不好吧，这会儿他们一定在后院，我想你在那待着也难受，就想带你离开。”沈黛末说。
冷山雁站在原地。
沈黛末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冷山雁垂眸，眼中划过一抹浓重到化不开的苦涩。
他就是后悔，后悔上辈子为什么听了那些传言，真信了她是个混账没人性的赌鬼，错过了她。
忽然，淡而温和的力道落在他的发间，沈黛末眸光担忧的看着他：“你怎么了？怎么眼眶红红的？在后院受委屈了？”
冷山雁摇摇头，可听着她温声细语地嗓音，看着自己的发丝被她温柔地触碰着。
他喉咙忽然哽咽住，点了点头。

第28章 我的郎君是小田螺
沈黛末从没见过这样的冷山雁，眸光落寞黯淡地垂着，微挑的眼梢略微有些薄红，一缕柔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比起平时矜贵端艳的模样比起来，简直可怜极了。
她轻轻握着他的手腕：“那我们走，不在这儿待着了。”
说完她就拉着他走。沿途精美的游廊、朱红大门从他的眼前飞快掠过。
上辈子，冷山雁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日落时分，站在阁楼上，眺望着远方。
顾家的宅院横亘了半条街，从高处一眼望过去，玲珑花木、奇石瀑布都看不见了。他目之所及的只有重重屋檐飞瓦，黑压压的瓦片，起起伏伏延绵不绝，仿佛重重压在他身上的十万大山，永远无法逃离。
可现在，沈黛末拉着他离它越来越远，曾经这座压在冷山雁心上十多年的大山，逐渐在他眼里缩小成一颗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市井人家的烟火喧闹。
“啊，还是外头待着舒服，你说呢？”沈黛末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问他。
阳光细碎的落在沈黛末的发间、眼睫底，似照亮她琥珀般的瞳孔，仿佛一枚暖融融的太阳。
冷山雁盯着她，眸光有些恍惚。
沈黛末继续说：“原本你母亲还邀请咱们再去她家里坐坐，如今看这样，咱们不用去了。”
“妻主、”冷山雁呢喃：“您不用为了我这样，不值得。”
“你是我郎君，怎么就不值得了？”沈黛末笑着回头看他，眼中光芒流转。
冷山雁耳尖有些涨红。
周围人来人往，沈黛末不敢跟他太亲昵，只是靠近了他，轻轻问：“你只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你家？想不想回去？”
冷山雁指尖紧绷，慢慢摇了摇头。突然身后一个挑着担子的农夫经过，撞了他一下，冷山雁身子一晃，随即被沈黛末出手扶住。
他一抬头。
沈黛末笑吟吟地望着他，眼睛里只有他：“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去了。”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他略微凌乱的头发，声线温和，仿佛是在他的担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担心。”
冷山雁的唇止不住的颤抖，就在这一瞬之间，他所有的压抑、苦痛、愤懑都在这枚太阳的照耀下被蒸发，过往都成虚幻，只有眼前人是真实的。
“我们回家吧。”沈黛末笑道。
“……嗯。”冷山雁低声应。
沈黛末转身走，忽然感觉衣襟有些重，一低头，她的衣角被人拽住，冷山雁紧紧地拉着她的衣角。
因为两人挨得近，冷山雁的衣衫又宽大，他又只是攥着她的衣服一角，外人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而冷山雁的手指因为被宽袖遮挡着，之露出了一截指尖，但饶是这样，露出的那一截指尖依然紧绷地发白。
沈黛末看向冷山雁，他低眉静默地拉着衣角，她不说话，他就默默攥着，也不撒手。
之前一直都是她主动拉着他的衣袖，这还是冷山雁第一次主动拉着她……感觉还不错，好像她曾经在学校里喂过的小流浪猫啊。
因为多次投喂，所以后来她上课经过，小猫咪就会主动跑过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叫，偶尔还会轻轻咬两下她的裤腿要吃的。
所以他会不会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沈黛末心想。
“蒌蒿！新鲜的蒌蒿！”刚才撞了一下冷山雁的挑担农夫吆喝道。
沈黛末目光往她的扁担里一瞧，一颗颗鲜嫩的蒌蒿，整齐的摆放在里面。
冷山雁看到她的目光，以为她想吃：“妻主要买点蒌蒿吗？”
沈黛末：‘他果然是想买东西了。’
“好啊。”她说。
“称点蒌蒿。”冷山雁对农夫说道。
农夫马上放下扁担，笑呵呵道：“您想称多少啊？我的蒌蒿绝对是全城最新鲜，刚从地里摘的。”
“一两就行。”冷山雁弯下腰，指如白玉，在一堆嫩的几乎要出水的蒌蒿里挑选最最嫩的蒌蒿。
“称好了，不多不少正好一两，五文钱。”农夫将称拿给他看。
冷山雁正要付钱，沈黛末就已经将钱给了对方，他诧异的抬起头：“妻主，你之前给我的家用还有许多没用完。”
沈黛末笑道：“我身上正好有零钱嘛，还要买什么吗？难得一起出门，一起买回去吧。”
冷山雁抿唇，看着手里一捆蒌蒿，问道：“妻主想吃春饼吗？”
春饼，类似越南春卷，薄薄的面皮卷着初春最鲜嫩的蔬菜细丝，沾上酱汁，蔬菜天然的鲜甜芳香混着酱汁的咸鲜，滋味很是清爽。
“好啊。”她说。
冷山雁又买了萝卜、莴苣，菊苗等蔬菜，他在前面挑最新鲜的时令蔬菜，沈黛末就在后面负责给钱，时令蔬菜价格便宜，加起来也不过几文钱，但入手却是一大堆。
“这些菜够做一道春饼，和一道菊苗煎的了，妻主还想吃什么吗？”他看着手里的菜说，细细打算的模样，家庭煮夫无疑了。
“要不再买条鱼？”她有点馋鱼肉了。
“那就做红烧鳜鱼？”
沈黛末疯狂点头：“好好好。”
冷山雁低头一笑，带她去鱼贩子那里买了一条鳜鱼。
原本鱼贩子看沈黛末一身书生气的打扮，觉得她不会买鱼，直接从木盆里拿了一条半死不活的鱼。
但冷山雁他眼力极好，直接掠过了鱼贩子的热情推销，在鱼贩子一盆活蹦乱跳的鱼里挑出了最肥美的一条大鳜鱼。
“要这个。”他说。
付了钱，鱼贩子拿着一根稻草从鳜鱼的鱼鳃里穿过，打成一个结，塞到她的手里。湿淋淋的鳜鱼在她的手里不停乱蹦，溅了她一身水。
“我来吧。”冷山雁从她手里拎过鱼，另一只手里还提着其他蔬菜。
沈黛末觉得自己回到小时候，跟妈妈逛完菜市场的样子了，妈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她跟在妈妈后面。
路过之前买房子的中介门店时，沈黛末忽然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钻进了中介的店里。
像这种中介，工作业务其实不止有卖房子这一项，因为经常到处跑腿，她们认识的人又多又杂，人脉广阔，正好能帮到她。
她跟中介详细描述了席氏的长相，性格。
中介听完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我一嫂子正好在隔壁县，认识的人多，一定帮您把人找到。”
“那太好了，要是能帮我招到人，我一定好好酬谢。”沈黛末说道。
中介无利不起早，沈黛末自然也不会让她们白干活。
走出了店后，沈黛末跟冷山雁继续往家走。
“妻主是想找您父亲吗？”冷山雁刚才在外面全都听见。
“是。”沈黛末说道：“如今外面在打仗，到处不太平，我父亲流落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我想把他找回来。”
‘沈黛末’当初虽然眼睁睁看着席氏被卖掉，但心里还是有不舍的，只是她不敢为了这份不舍跟胡氏抗衡，毁了自己本就充满危机的生活，于是一边懦弱，一边后悔，一边继续赌，指望着靠赌博翻身，然后开启爽文打脸模式，找回席氏，报复胡氏。
典型的赌徒心态。真傻，赌狗怎么可能翻身呢。
冷山雁知道这是席氏是沈黛末的痛，之前不去找席氏是因为她自己赌债缠身，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如今好不容易让日子变好起来，自然要寻回自己的生父。
两人刚走过一个小巷子，突然间一个人冲了出来，直接抱住了沈黛末。
沈黛末吓了一跳，直接把人推开。
但那个人一直抱着她不肯撒手，嘴里一直哭喊着：“末儿！我的末儿！”
沈黛末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定睛一看，这不是席氏吗？
这么巧，她正要找他，他就自己送到跟前了？
“爹。”她喊道。
“末儿，爹想你想的好苦！”席氏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形容极其憔悴，凌乱的发间还插着几根稻草，可见这些时间他过着怎样凄惨的日子。
“你还敢跑，看我不打死你！”一个高壮的女人从巷子里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抬手就要打他。
席氏看到棍子就吓得浑身颤抖。
“住手！”沈黛末直接夺下女人手里的棍子。
她在现代报过班，学过擒拿术，穿到女尊社会后，女子天生力气大，让她从人牙子手里抢夺棍子更加轻而易举。
“这是我买来的人，我有权利打，你算什么东西！”女人瞪着她，就在这时，她身后又有一男一女追了出来。
看来都是一伙儿的。
“他多少钱，我买了。”沈黛末说。
“你买？”女人看着她又看了看席氏。
女人虽然不认识沈黛末，但她刚才听到了席氏哭喊的那句‘爹想你想的好苦啊。’瞬间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之前买席氏想去外地卖，但遇上战乱，没办法只能退了回来，正打算把他卖给乡下娶不到男人的老女人，可受战乱影响，乡下许多人都出去逃难，仅剩下的村民也都拿不出多余的钱买人口，一来一去，席氏就这样被剩下来。
无奈之下，人牙子只能带着他回城里，看看又没人有愿意买他，低价出售。
没想到碰上女儿赎父这种天大的好事儿！这可是坐地起价的好机会！
“行啊，你想把你爹买回了，六银子，一分钱都不能少。”
“行。”沈黛末咬着牙，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知道人牙子清楚他们的父女关系，不可能让她砍价的，甚至还会为了刺激她再恶意涨价，吆喝着让邻里间出来看戏，败坏名声。
“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你跟我回去拿。”她对为首的女人说道。
女人自然答应，拽着席氏跟他们走。
一路上，沈黛末盘算着自己的存款，之前她存了4两银子，之后虽然又抄了几天书，挣了一点钱，但租房子一次性又给3个月房租，以及中介的中介费，差不多用掉一两银子，怎么也凑不出6两来。
只能去跟费大娘商量一下，先支取一部分抄书钱了。
她回到家里，从小陶罐子里倒出了所有的钱，碎银子外加一些铜板，正想要跟人牙子解释一番，人牙子突然夺过了她手里的钱。
“拿来吧你。”
人牙子将铜板数了一遍，又颠了颠碎银子，出乎她意料的，直接将席氏和卖身契都丢了她。
“多的钱退给你，咱们钱货两清。”人牙子放下五枚铜板，大摇大摆地走了。
“……”沈黛末看着手上被退回来的五枚铜板。
她有多少存款，她不可能不清楚，那几块碎银子明显是不够的。
可是，怎么还花不完呢？！

第29章 我的郎君是好贤惠
“真是奇怪。”沈黛末低声疑惑道。
冷山雁默默站在一旁。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将五枚铜板塞进袖子里，搀着瘦骨嶙峋的席氏回屋。
“父亲，您受苦了。”她安慰道。
席氏抱着沈黛末哭个不停。
在沈黛末的记忆中，席氏生得貌美，不然当初也不会沈母看上他，哪怕这么多年，席氏容貌衰减，但也比许多同龄的男人好看，可这次见到他，他已经大变了样子，丝毫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眼看席氏抱着沈黛末泣不成声，冷山雁带着白茶默默从主屋退了出去，进了厨房。
“公子，那是谁啊？怎么您和娘子一出门，就领回来一个男人，还花了六两银子……”白茶问道。
“那是娘子的生父，席氏。”冷山雁说着处理起了刚买回来的鳜鱼，去鳞片、处理内脏，动作很是麻利。
“娘子的生父？啊！就是那个在娘子婚前就被胡氏被卖掉那个？”白茶想了起来。
“嗯。”冷山雁点点头，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有停下：“快生活做饭，父亲他在外生活艰难，这会儿肯定没吃东西，赶紧做好给他端过去。”
“哦，好。”白茶听后立马生火做饭。
几l道菜很快做好，冷山雁看着这几l道菜，想了想说道：“还少了一道汤，席氏这段时间应该没怎么吃东西，一会儿难免噎着。白茶，你再去街上买点莼菜回来，做个莼菜汤。”
“是。”白茶拿了钱去外面买菜，但心里却暗暗打起了算盘。
赎回席氏用了6两银子，从外面买一个小男仆人也才不过才3、5两银子，娘子赚的钱怕是都要折在里面，这日子才好过了几l天呐，又要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况且他家少爷才摆脱了胡氏这个难缠的岳父，又来了新岳父，只盼着这个席氏是个脾气好好相处的，不然像胡氏那样，后宅的日子又要难熬了。
三菜一汤做好，白茶和冷山雁一起端进了主屋里。
席氏已经停止了哭泣，拉着沈黛末倾诉这些日子受的苦，沈黛末默默听着。
她一个穿越者对席氏其实并没有感情，因此更多是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听着席氏诉说委屈。
“当初那些人牙子是想把我拉去南边卖了，谁知道遇上打仗，流民乱窜，他们这才把我带了回来。趁着他们在跟人交谈时，我用瓷片磨破了绳索偷跑了出来，这才遇到了你。末儿，幸好老天开眼，让我遇到了你，不然我们父女俩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了。”
席氏说得正伤心，看见冷山雁走了进来，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拘谨起身。
“父亲快坐。”冷山雁忙将手里的菜放下，说道。
“你是？”席氏看着冷山雁问。
沈黛末站在冷山雁身边，笑道：“父亲，这是我的郎君，您的女婿，冷山雁。”
“见过父亲。”冷山雁垂眸，在席氏面前恭顺地跪下。
席氏听到他姓冷，惊讶地捂住嘴。
他一直知道沈母曾与冷母定下婚约，但从未放在心上，毕竟冷絮自从考上举人之后就不大跟沈家来往，也从不再提娃娃亲的事情。
沈母也不愿强逼冷絮嫁儿，以免别人说她攀附权贵，只当没有这段娃娃亲。
但没想到在他被发卖的时间内，他的末儿竟然把冷举人家的大公子娶回了家，真有本事！作为沈黛末的生父，席氏发自内心的感到骄傲。
他开始上下打量冷山雁，见他一身简单的宽大墨袍，发间只簪着一根白玉簪子，五官深邃，肌肤冷白如雪，天生魅惑的狐狸眼，却并不张扬轻佻，反而轻垂着，仿佛极上乘的墨玉，低敛又矜贵。
席氏心中对他更加满意，书香门第家教养出来的男子果然是极好的。
“快起来。”席氏连忙将他扶了起来：“真是个标致稳妥的好孩子，我们家末儿能娶到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沈黛末在一旁笑着搭腔：“是啊爹，我也觉得我好福气呢。”
冷山雁低眉淡淡一笑：“父亲一路上劳累，我做了一些饭菜，您快用一些吧。”
“对，父亲一定饿了，快吃饭。”沈黛末将席氏拉上桌。
席氏看着这香喷喷的三菜一汤，即使非常想在女婿面前维持姿态，但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也顾不得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父亲慢点吃，小心噎着。”冷山雁拿起汤勺，为他盛了一碗莼菜汤。
席氏忙不迭的喝下，几l乎将桌上的菜一扫而空。
仓鼎足而知荣辱，席氏吃饱了饭，这才想起自己刚才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在新女婿面前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
他摸了摸脸，偷偷观察冷山雁的反应。
冷山雁全程都是淡淡的姿态，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对他的轻视。
席氏这才放下心来，开始观察四周。跟他记忆中的宅子完全不一样，而且胡氏全程都没有出来过。
“末儿，你从家里搬出来了？还买了房子？”他问道。
沈黛末说：“房子是租的，不是买的，不过确实从家里搬了出来。父亲您以后就跟我住，再也不用看胡氏的脸色了。”
席氏出身低微，因为模样出挑被家人贩卖给沈母做小侍，虽然生了孩子，但作为小侍，他在胡氏面前依旧是半个仆人，小心翼翼地伺候。
一想到自己能有脱离沈家掌控，不再谨小慎微地伺候别人的一天，经年累月的苦楚上涌，一激动差点又要哭出来。
幸好这时白茶上前说热水已经烧好，领着席氏去清洗身子，主屋才清净下来。
冷山雁起身一边清理着桌上的碗筷，一边安排着席氏的住宿问题：“如今寻回了父亲，就要着手安排他的住处。倒座房是下人住的，父亲住不合适，而且他又上了年纪，如果住在阁楼上，爬上爬下怕是不方便，还极有可能摔伤跌倒，不如把一楼厅屋后面的小间收拾出来给父亲住，怎么样？”
“可以。”沈黛末点头。
冷山雁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除了这些还有许多要重新给父亲置办，例如衣裳、鞋袜、被褥、这些。我的嫁妆里还有一套新的床褥没有用过，可以送给父亲用。至于衣服鞋袜这些，可以先从估衣铺里买两件应急，之后……我那里还剩下几l块料子，今晚上量了尺码就可以缝制，我和白茶替换着做针线，快的话几l日就能赶制出来。”
“不用。”沈黛末起身拉住他：“之前胡氏生病，为了给他买药你就已经卖了一匹上好的布料。父亲置办衣服的钱我自己出。”
在古代，一匹好料子约等于银两，可以直接换粮食。
自从冷山雁嫁给她，前前后后不知道倒贴了多少嫁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冷山雁为她花钱了。
“妻主还有钱吗？”冷山雁抬眸，漆黑如渊的眸光映着她。
沈黛末沉默，给席氏赎了身，她确实没钱了。
呃，也不是一分钱都没有，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五枚铜板。
冷山雁看着她掌心可怜的小铜板，唇角微微勾起，冷淡的眸子里都透着似忍着笑意。
“我会再努力抄书，再出去找活儿，帮人代写书信什么的，应该很快就能把父亲的置办钱都挣出来。”沈黛末说道。
冷山雁摇头：“要是这样您还怎么看得进书？如何参加乡试？”
沈黛末有些惊讶，乡试？考举人？她自己都没想得这么长远，冷山雁却替她想到了。
冷山雁将她摊开的掌心收拢：“我既嫁给了您，就不要再分你我了。”
沈黛末：“……”
呜呜，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雁子。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对你好。”她脱口而出。
咦，怎么这么像渣男的空头支票？老板的大饼？
如果是沈黛末听到这话，肯定会露出讽刺的笑容，心想，傻子才信你的鬼话。
但冷山雁信了，他低下头，眉眼间都沾染着喜悦。上挑的眼尾轻勾，却不显得轻佻反而透着几l分矜持的禁欲，轻声道：“不用以后。”
你现在就已经对我很好了。
冷山雁心中仿佛有一只小雀，在张着翅膀跳跃，叽叽喳喳。
从前他将钱财看得很紧，将它当做一生的依靠，人生在世，什么都靠不住，唯有钱财利益靠得住。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金银绸帛一样样地花出去，只要能抚平沈黛末眉间的忧愁，让她不再为钱财费神，他心里就有种莫名的喜悦，仿佛细水长流，平淡而源源不断。
“那……我帮你收拾，我来洗碗。”沈黛末感激冷山雁的付出，看他在收拾碗筷，立马上前帮忙。
“别碰。”冷山雁轻轻推开了她去拿碗筷的手，声线低沉而干净：“这些我来就好，您休息吧。”
沈黛末仿佛看见了眼前有一只拼命把自己的毛都拔给她的大雁，把嫁妆钱都给了她，还给她洗碗做饭。
啊啊啊雁子，天底下最好的雁子。
她突然化感动为力量，以备战高考的积极态度，积极抄书。

第30章 我的郎君快被薅秃了
晚上，沈黛末坐在桌边温书，冷山雁从身后的金漆箱笼里拿出一块布料下了楼。
沈黛末瞥了一眼，那料子是低调却显贵的宝蓝色。没一会儿，楼下传来了冷山雁的声音。
“父亲，我打算为您做几身衣裳，来量量尺码。”
“这、这怎么使得？”
沈黛末已经在脑子里想象出席氏受宠若惊的表情。
冷山雁声音淡而温和，隐隐透着恭顺：“我是您的女婿，如何使不得？”
席氏刚在白茶的伺候下洗过澡，这些日子他跟着人牙子颠沛流离，身上累积了许多污垢，头发脏乱的不成样子，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破烂烂不能再穿，白茶直接将他的脏衣服丢掉。
原本席氏还担心自己没有衣服穿，谁知冷山雁就拿着一套干净的旧衣服为他穿上。
虽然是件旧衣裳，但比起那件破麻衣好上太多，洗完澡，他又被白茶服侍着躺上床。床上铺着软软的褥子，被子也厚实，盖在身上很是暖和。
席氏知道这些肯定都是出自冷山雁之手，正暗叹他做事细致周到，冷山雁就拿着布料和软尺走进来要为他量体裁衣。
席氏心里又暖又高兴，心想自己女儿可真是娶了一个贤惠的好郎君。
只是看着这样好的料子，依然婉拒道：“这样好的料子，给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穿真是浪费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做新衣裳吧。”
冷山雁：“父亲辛苦养育妻主成人，只是一件料子而已，怎么能算浪费？”
白茶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呀，太爷，快让郎君给你量量吧，咱们也该做两件新衣裳。而且，那边的太爷要知道您被娘子接了回来，怕是要赶过来看呢。”
席氏一听胡氏要过来看他，顿时像被激起了斗志的斗鸡：“那……就做一套撑场面的衣裳就好。”
他在胡氏的手下卑微了一辈子，如今跟着女儿自立门户，虽然正侧的地位永远不能更改，但在人牙子手里走了一遭，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想再被胡氏压一头，至少衣服上不能落于下风。
这种木质的阁楼并不太隔音，沈黛末在楼上能够清楚地听到楼下的对话。
没一会儿，冷山雁抱着衣裳上来，站在沈黛末的身后，蜡烛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映在墙壁上。
沈黛末一抬头，就看见他颀长的影子拿着一把剪刀在布料上裁剪，没一会儿空气中传来撕布的声音，一匹上好的布料被他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然后他点燃一盏油灯，坐在床边拿出针线，开始缝制衣裳。
油灯的灯光照明范围有限，并不如蜡烛的范围广，而且稍微有一点微风，灯火就会在灯芯上跳舞，穿针引线这种针线活又是最费眼睛的，没一会儿，他漂亮狭长的狐狸眼就微微眯了眯，像是很干涩不舒服，抬手揉了揉眼睛。
沈黛末放下书，小声地对他说道：“这么晚了，别做了，伤眼睛。”
冷山雁摇了摇头，似霜寒般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下美得触目惊心：“我只给父亲买了两件旧衣裳，这两件新衣得尽快赶制出来，父亲不能一直穿旧衣。”
这么细致，她这个‘亲生女儿’对席氏都没有关心到这个程度，她没有做到的孝顺，冷山雁都替她做到了。沈黛末汗颜。
“那你坐过来一点，你的灯光太暗了，一会儿针尖刺到你的手。”沈黛末说道。
冷山雁继续摇头：“我做针线会打扰到您看书。”
“一点都不打扰。你不过来，那我就过去。”沈黛末合上书，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护着烛火做到冷山雁身边，两人的衣袍紧紧挨着。
冷山雁握着针线的手一停，他身边原本小小的烛火光线顿时大了一圈，照在他的脸上，仿佛在描摹着他侧颜深邃沉静的轮廓，让美得不近人情的他沾上了人间烟火。
忽然，他倾身上前，吹灭了面前油灯的微光，只留下蜡烛的光芒。
“吹灯做什么？”沈黛末说。
冷山雁说：“已经有了蜡烛光，那就不用照油灯了，可以省下一些灯油钱。”
“就那么一点，能省下多少钱。”沈黛末说。
冷山雁低头一笑，女子只知道在外挣钱，却不知道一个家庭的日常开支有多少。
寻常人家用的灯油一般都是乌柏子油，若是像沈黛末一样看书到深夜，大约需要三到五文钱的灯油钱，一个月就是100多文。
但灯油的灯光昏暗，只能照亮一小范围，看久了眼睛又酸又涨，一般都是贫苦的读书人家才会选择用灯油照明。
冷山雁担心沈黛末将眼睛累坏了，给她置办的都是更明亮的蜡烛，一根蜡烛15文钱，她每晚看书需要用两根蜡烛，也就是30文钱，一个月900文，将近一两银子，再加上一个月房租300文，每个月不吃不喝的固定支出就是1200文。
“省不下多少，只是我觉得这样的亮度缝衣裳足够了，再点灯就是浪费了。”冷山雁温声道。
他不打算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说给沈黛末听。
沈黛末将管家的权交给他，就是信任他。女人只管在外做事，内宅的事情，自有他精打细算。
沈黛末看着昏暗灯光下，他手中纤细穿梭的针线，问道：“可你这样真的能看清吗？”
冷山雁声线轻而低沉：“看得清，我未出嫁时也常这样做针线。”
沈黛末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为什么？”
冷举人家又不缺钱，不至于让他熬夜做针线活啊。
“男儿家总是要学会做针线活的，在我小时后，父亲总是让我给弟弟妹妹缝制衣裳，说是多让我练练手，以后出嫁了，妻家会疼惜。”他说道。
“那时你几岁？”沈黛末问。
“第一次握针线时，四岁的样子吧。”冷山雁想了想，很平静的说：“那会儿年纪小，针眼穿过衣裳总是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里穿出来，手指尖总会有几个血洞，但时间一久，也就学会了。”
辛氏刁难他总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做针线就是其中之一。
他常在冷母面前说针线活好的男儿以后妻家也会高看一眼，说咱们冷家教导出来的儿郎们都是极好的，传出去名声也好听，而且要是将来妻家一时落魄，男子会一门针线活，也能补贴家用。
下人们都被辛氏拿捏得死死的，自然也不会有人替一个死了亲爹，势单力薄的小少爷说话。
冷母也就信了辛氏的‘良苦用心’，任凭每日一家人吃饭时，冷山雁手上的针眼如何显眼，她也不管不问，却从来不想为何其他弟弟们不需要苦练针线活，只需要会做就行。
幼年的冷山雁也曾像冷母哭着诉说过委屈，可辛氏直接哭得比他还要厉害，哭哭啼啼地说继父难做，一番苦心反被孩子忌恨。
冷母为了维护辛氏，直接一巴掌扇在幼年的冷山雁身上，痛斥他不懂事。从那以后，冷山雁就不再对冷母心存希望，努力在辛氏的手底下艰难求生。
“太过分了，你才那么小，这不是欺负人嘛。”沈黛末义愤填膺，连他此刻手里的衣裳都看不顺眼，一把扯了丢在床上：“别做了，我们去外头买。”
比起沈黛末的气愤，冷山雁的反应无比冷静，毕竟这种活他已经做了十几年，早已习惯，除了麻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因此，当他看到沈黛末的反应如此激烈时，顿时有些惊讶，随即食指尖抵上了她的唇。
骂骂咧咧的沈黛末顿时住嘴，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冷山雁霎时红了脖子，将手收了回来，违心地绕开话题说道：“父亲已经休息了，我们不要吵着他。”
“……哦。”想到席氏，沈黛末顿时收敛了声音。
她在主屋里呆惯了，习惯了这里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席氏一来，她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没忘了刚才那一茬，压低声音，继续道：“我说的是真的，不要做了。今下午我已经抄了一本书，明天拿给费大娘，就能结工钱，到时我就去找代人做针线的绣工，让他们来做。”
冷山雁沉默地看着她，狭长的狐狸眼一闪，自带清寒冷艳，仿若寒风中的冷玫瑰。
然后起身，从箱笼里翻了一件淡青色的布料。
“怎么了？”沈黛末摸了摸自己的脸。
“春日到了，正好为您也裁一件新衣。”他说着，将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
沈黛末拂开他手里的布料，我跟你说正事，你却想着给我做新衣服？
话说，这人怎么又把自己的嫁妆掏出来了？他的嫁妆应该已经快空了吧。
“不用，我的衣服够穿，而且我一个女人不讲究的。”她严词拒绝。
冷山雁却道：“虽然辛氏苛待我，但针线活确实是男子必须要学的，既然我会做，为什么要假他人之手。况且我也想让父亲和……您……让你们穿上我亲手做的衣裳……”
他略微垂眸，顿了一下，找借口道：“不然传出去，我的名声也不好听。”
沈黛末想了想，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绣活是古代男子的必备技能，而且普通人家的针线活基本由家里的男人包办，除非家里人口太多，男人太少，才会雇佣外面的男子做。
她们一家子算上白茶，一共四口人，三个都是男人，却要将针线活承包给外人，碎嘴子的街坊邻居知道了，说不定就在背后偷偷传冷山雁是个懒惰的郎君。
“好吧。”她妥协道。
“那妻主伸开手，我量量尺寸。”冷山雁低声道。
沈黛末起身张开手臂，冷山雁拿着软尺挨着她仔细的量，量好之后坐在床头开始替她缝制。
沈黛末就靠在床尾的栏杆，继续看书。
看累了就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床头安静做针线的冷山雁，他修长指骨，捧着她的衣裳料子，一针一线在他手中灵活穿梭，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纤长的浓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温柔着包裹着他眼底的光。
雁子手中线，她的身上衣。

第31章 我的郎君的弟弟
比起沈黛末家中的温馨，顾家又是另一番光景。
在灵堂哭晕过去的冷清风苏醒了过来，趁着周围伺候的下人不在，拉着辛氏哭：“父亲，我不想待在这里，太爷他、他不是人，明明是那女人短命活不长，他非说是我克死了她。她一断气，太爷就当着下人们的面，对我非打即骂，还要把我关进祠堂里，幸好陪嫁的金缕偷偷差人跟你们报信儿，你和母亲赶来，他才作罢。可是从那之后，他虽然不再明着对我怎样，却唆使下人们排挤我。”
冷清风泣不成声：“金缕自从出去报信，太爷就把他指到了院子外头去，不再近身伺候我，我的衣食住行都指派给了顾家的下人，他们合起伙来针对我。这些日子，我吃的饭菜连院子里最低等的仆人都不如，口渴了想喝杯茶水，都要被下人嫌这嫌那，那帮下人们还每天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地骂我，多少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我虽然是顾家的女婿，可满府里谁都瞧不起我，父亲，我生不如死啊！”
辛氏听冷清风的哭诉，满眼心疼。
冷清风是他和冷絮的第一个孩子，自小被他娇惯着长大，比原配所出的嫡长子冷山雁风光千百倍，下人们都哄着顺着，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虽然没有明着打骂，但是精神上的煎熬，胜过□□的千百倍啊。
“父亲，带我走吧，让我回家去，我不想再留在这里，别说三年守节，我就是一天我也待不下去了。”冷清风哭着说。
辛氏脸上的心疼之色忽然一凝：“可是顾太爷说，希望你以后就留在顾家。”
“什么！”冷清风大惊失色，拽着辛氏的袖子：“让我守节三年还不够，他还想让我一辈子困在这里？我虽然嫁了进来，可是妻主新婚之夜就死了，我、我在这个家里连一个傍身的孩子都没有，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辛氏拍着他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
寻常布衣人家的男子死了妻主，一般守鳏三年就可以重回娘家，让父母安排再嫁他人，那种终身守鳏的男子一般是膝下有女儿作为依靠，才有终身守鳏的底气。
膝下无女却终身守鳏的大多是兴旺的大族人家的郎君。
这类人家族富贵一方，自然不会在乎一口饭菜，养着一位给宗族族女守节的鳏夫，至少名义上都会善待，但背后冷暖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除此之外，南方一些极重视男子名节的地方，也会要求丧妻的夫郎终身守鳏，不许改嫁，不许跟其他女人眉来眼去，不然就是对死去妻主的不忠。
但普通人家哪里能经年累月的养着一个无女无儿，毫无依靠的鳏夫？所以这种人，往往守节不到几年就无疾而终了，毕竟只要死了，哪怕死时再年轻，也算是‘终身守节’。
苏城县位于北方，习俗一般是男子丧妻，若是没有生育女儿，在妻家守鳏三年即可改嫁她人。
可冷清风的情况有些例外，顾大小姐早不死晚不死，死在了洞房花烛夜，不知道内情的人一听都会以为是新夫郎克死了妻主。
冷清风就是想改嫁给家世相当的人家，也会遭到人家的嫌弃，嫌她命硬。毕竟男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选择一个有克妻嫌疑的男人呢？
不嫌弃他克妻的女人倒也有，只是要么是想攀附冷家举人身份，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功利者；要么是像曾经的沈黛末一样，穷得叮当响。
可沈黛末有本事逆天改命，不代表其他人也有这个本事啊。
况且，冷清风连三年守鳏都不愿意守，会败坏冷家门风。
外人一提起冷家，就会想到那个克死妻主，却连守鳏都不愿意的二公子。
再有，小儿子冷折月也要议亲了，名声恐怕也会被拖累；再过几年，女儿若雪也要说亲，她作为冷家的继承人，自然也要找门当户对，书香门第的公子。
书香门第最是看重礼节，如果出了这档子事，怕是也不愿意把儿子嫁过来。
不行！若雪的姻缘不能收到一点影响。
辛氏紧紧拉着冷清风的手：“孩子，苦了你了，你且忍忍在这里守节三年，不然说出去像什么样子。”
“父亲？”冷清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父亲，是不想退那1000两彩礼吗？”
辛氏脸色一变，这也是原因之一。
不说整个举人府的巨大开销，单单是冷折月以后得嫁妆，以及几年之后，冷若雪娶夫，婚礼自然要盛大隆重，这些少不了花钱。
“你怎么说起彩礼了？跟那有什么关系。”辛氏心虚道。
“父亲，你说是让我守节三年，可你明知道我这三年会过怎样的日子，你还……”冷清风含泪咬牙。
“风儿，你不能只顾自己，不顾你母亲、你弟弟妹妹的名声吧？”辛氏劝道。
“那我就活该守这个委屈吗？这三天我都快被磋磨死了。”冷清风痛哭起来。
辛氏虽然无奈，但态度非常坚决。
一旁的冷折月、冷惜文父子都默默垂头听着冷清风哭泣，谁都不敢吭声。
冷折月沉默是因为想到了自己未来的婚事，他虽然和冷清风有感情，可男子终归要出嫁，要在妻家建立自己的小家庭。
有一个克死妻主，还不守节的亲哥哥，怕是嫁不了好人家，所以他默许了辛氏的说辞。
冷惜文父子则是暗暗庆幸。
原本辛氏是准备把冷惜文嫁过去的，遇上冷山雁搅局，这才没嫁成。
起初冷惜文还有些失望，虽然顾家小姐是个病秧子，但作为庶子，这是他能攀上的最好的亲事，可看到冷清风如今的凄凉境地，他立马感谢起冷山雁来。
回到冷家后，冷惜文的生父，宁小侍拉过冷惜文的手，说道：“没想到，阴差阳错地，竟然让大公子救了你一命。冷清风有主君护着，都被顾太爷磋磨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是你嫁过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冷惜文也后怕道：“是啊，我也没想到。”
“不过看着冷清风如今的样子，怪解气的。”宁小侍说道。
冷惜文没有附和，但也暗暗笑了起来。
“父亲，这些日子咱们可千万小心谨慎，您也不要再跑到母亲跟前露脸了。”他严肃地说道。
作为冷家唯一的庶子，冷惜文的存在感一直不强。
之前辛氏为了让冷惜文嫁到顾家，把他记到自己名下，从庶子摇身一变成为嫡子。一场闹剧下来，只有他这个庶子获利最多，他们必须要更加夹紧尾巴做人。
宁小侍点点头：“放心吧，我懂得。”
*
几日下来下来，沈黛末已经抄了几本书，费大娘一次性结清了10两银子。
呜呼！十两银子，够她一家子花一段时间的了。
沈黛末摸着鼓鼓囊那的钱袋子，路过集市买了一只肥美的大公鸡，准备回家给辛苦几天的自己和冷山雁加餐。
路过街边的布行时，她忽然想到前阵子冷山雁用自己的嫁妆给席氏和她做衣裳的事情。
他细心地为席氏和她准备春日的衣衫，却没有给自己准备。
想到这儿，沈黛末走进布行，布行中此刻还有其他客人，其中不少男子，不过大多戴着帷帽。
店老板见到新客人来，立马上前迎接：“您想买点什么布？我这里什么料子都有。”
沈黛末想了想：“绢布有吗？”
之前冷山雁为了给胡氏治病，就当了自己陪嫁的绢布。
“有。”店老板热情地拿出店里的布匹：“您瞧瞧这光泽、这手感，绝对是最好的。”
沈黛末摸了摸，手感轻薄适合做春夏的衣裳：“多少钱？”
“一匹绢布一两银子，您要是买两匹，我给您打个折，算您1800文钱。”
没想到一批绢布就这么贵，沈黛末暗暗心惊，也为冷山雁曾经的大方而感到心惊。
那时他才嫁给她没多久吧，就敢贴这么多钱出去。
“来两匹绢布。”沈黛末想没想到就直接说。
“那您看看要什么颜色？”店老板捧着各种颜色的绢布问她。
绢布质地轻薄，适合做春夏的衣物，冷山雁又总爱穿一身黑色。
“烟墨色和雪白色吧。”沈黛末一边说，一边打量店里其他的布匹：“那是什么？”
她指着一匹玉色的布料问道。
“这缎子是真丝提花，您瞧瞧这提花多雅致，垂感极好，摸起来又爽滑，如今城里的小郎君们都喜欢扯一匹缎子做衣裳。”
“多少钱？”
“3两银子。”店老板说道。
“买！”
店老板开心地一起装上。
刚发了工资就花了一半，但想想这些日子冷山雁熬夜做针线的样子，她倒也不觉得心痛，提着布匹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
布行里，小厮打扮的男子瞧瞧凑近戴着帷帽的男子说道：“公子，看见刚才那女人了吗？那就是大公子的妻主，沈黛末。”
“当初大哥哥出嫁时，大家都笑话他嫁给了一个赌鬼，往后日子穷困潦倒，可谁知大哥哥竟然比过得比二哥哥还要幸福，大嫂嫂虽然家境清贫，对大哥哥的宠爱却丝毫不含糊，这些布料对她来说可不便宜，也不见她皱一皱眉……真希望我以后也能有一个对我好的妻主。”冷惜文抚摸着绸缎说道。
小厮笑道：“公子温柔和善，容貌又不输大公子，将来嫁了□□主一定对您千好万好。”
冷惜文淡淡一笑：“希望如此吧。”

第32章 我的郎君很自卑
沈黛末左手一只鸡，右手一提缎子，走进家里。
院子只有白茶，他正坐在玉兰树的石凳子上做针线活，看到沈黛末提着东西回来，连忙将做了一半的衣裳放在凳子上，上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父亲和郎君呢？”她问。
“太爷在卧室里午休，公子在二楼。”白茶说道。
“把这只鸡处理一下，晚上我们炖鸡吃。”沈黛末将大公鸡往他手里塞，因为公鸡被捆住了爪子，所以只要再拎着翅膀就扑腾不起来了。
“好，那我现在就去烧水。”白茶拎着大公鸡，走进厨房烧水。
沈黛末不想打扰正在午睡的席氏，于是提着绢缎轻手轻脚地穿过一楼主屋，走上一楼。
但是在厨房里的大公鸡似乎预感到自己即将成为晚餐，发出命运的悲鸣，咯咯咯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正在午休的席氏。
他披着衣裳走出来，看到厨房里被捆绑住的大公鸡，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忙问道：“这鸡是谁买的？”
“还能有谁，自然是娘子买的。估计是想给太爷您补补身体吧。”白茶一边生火一边笑着说。
白茶的恭维对席氏来说很是受用，他欣慰又自豪地笑了笑，随即幸福地埋怨道：“末儿这孩子真是的，我随便有口吃的就行，她还专程给我买公鸡补身体。”
白茶看透了席氏此刻的高兴，笑而不语。
席氏也想上来帮忙，就走上前去，随手摸了摸大公鸡的肚子，忽然叫道：“呀，这公鸡肚子里有蛋呢。”
“真的吗？这蛋能孵出小鸡来吗？”白茶也不烧水了，问道。
“这鸡是才从人家手里买回来的吧，之前说不定是跟母鸡混养的，那就可以孵出小鸡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看这鸡也不必杀了，咱们就养在院子里，等小鸡们孵化出来，以后每天都要新鲜的鸡蛋吃，岂不是更好？”席氏说道。
白茶点点头：“是啊。要是现在把它杀了可太不划算。只是娘子刚刚才交代我，让我把它杀了炖。”
席氏笑道：“这简单，我上去给她说一声就是，末儿听我的话。”
*
一楼，冷山雁靠在窗边，窗外的白玉兰轰轰烈烈的盛开，玉兰香淡而清幽，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进来，满地碎金，一室明亮，将冷山雁清瘦高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此时此刻，低眉敛目的他，身上自带的清冷独绝感淡了许多，他静静地坐在窗边，仿佛时间都为他停留。
沈黛末脚步放轻，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后，正准备吓他一跳。
谁知背对着她的冷山雁忽然低低一笑：“妻主。”
沈黛末肩膀一松，泄气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不是白茶？明明我的脚步都放得这么轻了，你背后长眼睛了吗？”
冷山雁回头看她，眸光点点清寒：“您和白茶的脚步声是不一样的。”
“这你都能听出来？太夸张了吧。”
“很好辨认。”冷山雁温声道。
“好吧。”沈黛末没有太在意，将自己买的绢布缎子推到他面前，满眼期待的看着他：“我今天发工钱了，挣了许多钱，正好路过绸缎铺子，就给你买了这些布料。”
光亮的缎子被店家用布条折叠成整齐的方块状，但阳光下依然能鲜明的看出它轻盈又丝滑的质地，随着沈黛末揉出的褶皱，反射出的光泽如阳光下的水面。
沈黛末拉过他的手，将这三匹缎子稳稳妥妥地放在他的手心里：“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太过艳丽的颜色，所以料子我买的都是素净的，怎么样？喜欢吗？”
冷山雁看着手中的布匹，轻柔绵软，包含着沈黛末如云朵般柔软的心意，被他软软的捏在手心里。他心底顿时一颤，似乎有什么澎湃的涌出，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我……这些料子不便宜，妻主、”冷山雁下意识拒绝，却被沈黛末的指尖抵住了唇，不点而红的薄唇瞬间像浸透了血的鸽血红宝石。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用自己陪嫁的布料给我和父亲做衣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料子不便宜？郎君，你将一切都考虑周全，事事办的周到，怎么却唯独忘记考虑自己？不觉得委屈吗？”沈黛末直接打断了冷山雁的话。
沈黛末有时甚至会产生冷山雁有强烈的奉献型人格的错觉，不然是怎么做到造福他人，牺牲自己的？真不知道这样好的人，在原著里是怎么被逼成阴毒、邪恶的大反派的。
只是冷山雁可以这样不停地委屈自己，沈黛末却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总有一种在欺负温顺老实的小动物的感觉。
之前让他拿在自己的嫁妆给席氏做衣裳是迫不得已，但现在她有条件了自然要让补偿回去。
“雁不委屈。”冷山雁睫毛微颤，柔软的薄唇贴着她的手指翕动，离远了一看，仿佛他含着她的指尖。
他何来的委屈？
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最歹毒的目的嫁给沈黛末，只因伪装地好，在她眼里成了最最良善贤惠的郎君，温柔的善待他。
可沈黛末越是对他好，冷山雁的心里就越是难受煎熬。仿佛绣花针扎进了心口里，针眼很小，微不可查，但只要她对他好一次，那根针就会在心里戳一次。反反复复，心口被戳烂，每次流血都仿佛是在提醒警告冷山雁。
他骗了她。
一个重生回来，皮囊美艳，心思阴毒流脓的毒夫，伪装成良善男子的模样，将她蒙在鼓里，哄骗了这么久。
愧疚随着悔恨、痛苦一起滋生，让他恨不得掏心掏肺的补偿她，只有这样冷山雁心里才会好受。
也只有这样，有朝一日，他的真面目被沈黛末发现的时候，他才会抱有一丝丝的希冀，期望她能够对他动一点恻隐之心，不至于对他太过失望。
可转念一想，冷山雁又庆幸沈黛末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一个后宅厮杀了十几年的苍老、无趣、刻薄、狠毒的灵魂，如果被她发现真相，一定会发自内心的对他感到恶心吧。
那双眼睛再也不会温柔地注视着他，再也不会轻声细语地唤他郎君，只会流露出嫌恶痛恨的神情。
这样也好！
伪装一辈子也好！
既然她喜欢，那他就装一辈子。
“反正我不管，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你是留下也好，转送给他人也好，我都不会管，但是不许不收下它。”沈黛末绷着一张脸，将双手背于身后，说道。
冷山雁捏紧了布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雁谢谢妻主了，这料子的颜色我很喜欢。”
沈黛末一听，绷紧的脸也露出笑容：“你喜欢就好。”
看着沈黛末的笑容，冷山雁心神一软，将料子放在桌上，轻轻抖了抖搭在椅子上的新衣，披在她的身上：“这是我刚为您做好的衣裳，试试看，怎么样？要是有不合身的地方我再改。”
“这么快就做好啦？”沈黛末有些惊讶：“你不是先做的我父亲的衣裳吗？这几件衣裳再怎么紧赶慢赶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完成吧，怎么他的衣裳还没做好，我的衣裳倒先完工了？”
“……男子的衣裳样式要复杂一些，所以做起来要慢一点，女子的衣裳因为形制简单，所以才会快。”冷山雁敛了敛眸，说道。
白茶是冷山雁的贴身侍从，自小跟着他一起长大，所以也会男工。席氏的衣裳白茶没事儿的时候会帮着他做，但沈黛末的衣裳，冷山雁却从未假手于人，一直亲力亲为。
“这样啊。”沈黛末穿好衣裳，觉得衣裳上身之后一点都不拘束，十分舒适自如：“我觉得衣服很合身，一点改动都不需要了。”
冷&#183;高级定制裁缝&#183;雁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一会儿整理着肩袖部位，一会掐着她的衣裳腰线调整腰部的放量，眼神很是认真。
淡青色的衣服很适合沈黛末，素净静雅仿佛春雨之后一朵缀着湿气雨露的雪兰花，偶然一瞥，就有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惊艳，也不怪甘竹雨第一次见她，就对她格外热情；在顾府里第一次间她，又再次在她面前扮乖巧逢迎。
冷山雁眸光一暗，说道：“还是做得不太好，得再裁改一下。”
说着他就将她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坐在床边继续改，沈黛末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裁改。
明明只是一件衣裳这样的小事情，但他神情专注，仿佛是一件极其严肃的国家大事，微微颦起的浓眉如墨如画，虽然眉目依旧锋利但沈黛末却再也不觉得有距离感，反而十分想要亲近他。
“改好了，妻主您再来试试。”过了一会儿，冷山雁放下针线，再次将衣裳往她的身上披。
已经两人都坐在床边，所以他的动作幅度稍微小了一些，纯白的衣襟并没有披到她的肩上，反而被她头上的发簪挂住，淡青色的衣裳仿佛头巾一样遮在她的头上，宽大的衣裳更是自然垂下盖住了她的身体，只露出一张温和笑盈盈的脸。
冷山雁看着她的脸晃了一下：“对不起，我这就——”
沈黛末摇摇头，一只握成拳状的手从衣服里伸到了他面前。
冷山雁盯着她的拳头。
下一秒，拳头张开，露出掌心几块碎银子。
沈黛末浅浅又温和地冲着他笑：“这是剩下来的钱，都给你。”
“拿一两银子的家用即可，剩下的还是存下来吧，不用都给我。”冷山雁道。
沈黛末摇头，握着他的手腕，将银子都塞到他手里：“我说过，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对你好。”
她才不是什么画大饼的无良老板呢。
“……好。”冷山雁垂眸看着被她握着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末儿，我看那只鸡——”上楼的席氏愣住，沈黛末和冷山雁也愣住。
冷山雁顿时缩回手，背对着席氏，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刚刚被沈黛末握住的手腕肌肤。
沈黛末以为冷山雁是害羞了，立马起身挡到冷山雁面前。
“父亲，您怎么上来了？”
“没什么。”席氏尴尬地笑了笑，突然看到了他们身边的三块上等布料，神色一瞬间复杂起来：“末儿，你带回来的那只鸡，我看了一下，它肚子里有蛋估计还能孵出小鸡来，不如不杀了，先留下来吧。”
沈黛末点点头：“可以啊。”
“……嗯，好。”席氏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父亲……您还有事吗？”沈黛末问，言语中有催促的意思。
“没了，那我先下去了。”席氏淡淡道，瞥了眼被沈黛末护在身后的冷山雁，转身下了楼梯。
*
“太爷，怎么样？娘子她同意了吗？”白茶看席氏下了楼，立马上前问道。
席氏神情淡淡：“同意了，留它一条命吧。”
白茶察觉出席氏上楼前后的异常情绪，有些担心地问：“太爷，您怎么不开心？是不是娘子和郎君他们吵架了？”
席氏摇头：“不是。”
白茶捂着胸口：“没吵架就好，嗐，不过想来他们应该也不会吵架。”
席氏看着他：“怎么说？”
白茶道：“因为娘子和郎君感情好啊，娘子又是最最温柔和善的人，他们成婚之后别说红脸吵架了，娘子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郎君说过。郎君才嫁进来那会儿还没分家，他三天两口被胡氏和阮氏刁难，也都是娘子帮郎君出头解围，可以说是呵护至极了。”
“……哦，那末儿确实对他很好。”席氏的脸上看不清情绪：“我还有些困，先回屋了。”
“是。”白茶答应道。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完饭，从前一直拉着冷山雁话家常的席氏一反常态地一句话也没说。
吃饭完，将筷子一撂下就借口困了回屋。
“太爷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突然间心情就不好了。”厨房里，白茶一边洗碗一边跟冷山雁说。
“我记得父亲今天中午时还好好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冷山雁问道。
“像是去了一楼之后，我也问过太爷，他只说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困了，可我看着似乎不太简单，公子您是不是哪里惹了太爷生气了？或是忤逆了他？”白茶说道。
冷山雁轻倚着门框：“我倒是没有忤逆他……我猜他应该是生气妻主只给我买了缎子，没有给他买。”
“缎子？”
“娘子是想补偿我之前填出去的嫁妆，所以才买了三匹缎子给我，父亲一上楼，正好看见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估计太爷就是为这事儿生气，虽然太爷喜欢您，觉得您出身好，性格也好，又会持家，但是您太得娘子宠爱，娘子什么事儿都向着您，太爷可能会觉得娘子娶了夫郎忘了父亲……太爷不会生娘子的气，只会将一切都怪在您身上。”白茶叹气：“这些男人都这个样子，视妻主和女儿为天，把妻主身边的小侍当仇人，把女儿身边的男人也当即将反目的仇人，女儿要喜欢女婿，却也不能太喜欢女婿，提防戒备。要是夫妻关系亲密无间，甚至会觉得女婿是狐狸精，抢走了自己养大的女儿，挑唆找事儿，一来一去就成仇了。”
他继续道“不过太爷也还好，没有冲您发火，也没有给您找麻烦。要是胡氏非得把房顶掀翻不可，既然这事儿没闹起来，公子要不就当无事发生？”
冷山雁骨节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席氏和胡氏不同。胡氏忤逆了也就忤逆了，反正妻主不喜欢他，我也不用给他面子，可席氏是妻主的亲爹，还是要去跟他认个错。”
“啊？”白茶惊讶：“公子你认什么错？是娘子愿意给你买的啊。是席氏自己小心眼，连女婿的醋都吃好不好，您还要去跟他道歉？那您不憋屈死了。”
冷山雁藏着危险的眸子半眯着：“不过动两下嘴皮子而已，又不损伤利益，我不在意。”
他活了两辈子，为了在顾太爷手下讨生活，什么样的话都说过，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白茶还是不解：“娘子那么喜欢您，您只要继续笼络住她的心就好了，管他做什么呢？说白了，席氏一个小侍又被发卖过，您愿意给他这个体面他才有体面，要是他这个样子，这个体面咱们不给他了又怎么样？”
冷山雁双手环于胸前，修长的手指在臂间轻点。
平心而论，他从来不觉得席氏对他而言是个威胁或对手，甚至连胡氏的危险性都不如。他给予席氏的一切尊重都是看在沈黛末的面子上，但凡换一个人，他连半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可他是沈黛末生父这一点，就足以拿捏住他，或者说，他主动被拿捏。大家同处一个屋檐下，席氏心情不好，这种情绪终归会被沈黛末发现，并影响到她。
晚上，冷山雁捧着一匹绢布和一匹雪白色的缎子走进了席氏的房间。
席氏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冷山雁坐在床边，脸上端着公式化的笑容：“父亲这么早就休息了？不看看妻主特意为您买的料子吗？”
背对着他的席氏动了动，转过身，看了眼料子说道：“这不是末儿给你买的吗？”
冷山雁笑道：“怎么可能呢，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妻主单独给我买料子。是妻主她一心惦记着您，想给你做体面的衣裳，只是她第一次买缎子，拿不准好坏，担心店老板诓骗了她，所以才拿到一楼让我辨别一下。”
席氏眼神变了变。
冷山雁继续道：“不过拖您的福，她在给您买料子的时候顺手就给我也买了一匹，我和妻主成婚以来，这还是妻主第一次给我买料子呢。”
他一番吹捧，直接将席氏的心给捧了上去，从床上坐起来，反而安慰起冷山雁来：“瞧你说的，末儿对你还是很上心的。”
冷山雁勾出极淡的笑：“妻主是待我好，我心里很感激。父亲快起来试试，让我想想这两匹料子给您做点什么好？”
席氏也不生气了，跟着冷山雁一起讨论这几块料子。
夜深时，冷山雁才举着油灯上了楼。
沈黛末已经脱衣服上床了，看见冷山雁回来，她问道：“怎么去父亲那儿那么久？”
“跟父亲多聊了会儿衣裳的事情。”冷山雁走到床边，放下油灯，开始换衣裳。
原本以前他换衣服的时候，都是吹灭了油灯再抹黑去换衣裳，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并没将油灯吹灭，而是将灯放在了床边，自己走到衣架前，脱下了衣裳。
油灯灯光映着他的影子，宽大的墨色衣袍脱下，露出雪白的里衫，他的身材被完美无疑地展现了出来，玉带约束的窄细腰身，脊背薄而挺拔却不显得瘦弱，双腿遒长有力。灯火将他的肌肤照的如极品的薄胎白瓷器，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眉骨都被染上暖红的微光，仅仅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侧颜，就已美得绝色。
没一会儿，他换好衣裳上了床，躺在她的身侧，肩膀轻轻挨着她，睡觉的里衣本就单薄，领口更是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锁骨隐约可见。
沈黛末：不敢看，不敢看，眼珠子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瞥，只敢盯着床顶。

第33章 我的郎君会卖惨
几个月时间，从春到夏，光阴平静悠长。
之前买回家来的大公鸡已经成功孵化出小鸡，并且成功长大。
席氏是是个苦出身，所以会做鸡窝，就给这一窝子小鸡做了鸡窝，并且在角落里用玉兰花树的树枝专门给它们开辟出一个小院子。每天天色刚蒙蒙亮起来，院子里的鸡就开始打鸣，比闹钟还要准时。
这时沈黛末和冷山雁就会起床，她洗漱完后去跟席氏打个招呼，兴趣来了就去去鸡窝里，看看几天小鸡有没有下蛋。
如果鸡窝里有，沈黛末就会伸出罪恶的小手。
起初大公鸡还会反抗，咯咯地叫两声，扑腾鸡翅膀啄她的手背，久而久之，它也习惯了、麻木了，放弃抵抗了。
掏出新鲜的鸡蛋后，冷山雁就去拿过去，要么做蒸蛋，要么直接做水煮蛋给她吃，吃完她就回二楼看书。
冷山雁一般不会主动打扰她，要么去席氏的屋子里聊聊天，要么在院子里跟白茶一起做绣活，而且生怕吵着她，声音压得极小声，还没有风拂过玉兰树，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大。
夏季的玉兰树树叶宽厚，茂密的树叶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如同一片浩瀚的绿色海洋，为二楼遮挡了夏季的炎炎烈日，二楼非但感受不到暑气，反而还十分清凉，偶有一两缕阳光穿透叶子间的缝隙落在二楼阁楼里，金灿灿的阳光亮到刺眼。
沈黛末看书看累了，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肩膀，往窗外看一眼，绿油油的景致立马就让有些酸胀的眼睛放松下来。
她靠在窗扉边，隔着涌动的绿色海浪，看向楼下院子。
冷山雁与白茶坐在玉兰树下的石凳边，手里拿着一团乱线，不紧不慢地理着，碎金般的光影斑驳的落在的肩膀上，随着树叶的晃动，光影在他的肩头摇摇晃晃，偶尔落在他深邃的眉骨，偶尔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骨。
白茶就在一旁掰着手指头，小声的跟他盘算着这些日子的花费，从几文钱的蔬菜到大额的开支。冷山雁垂着眸子静静地听着。
沈黛末俯下身，双手撑着窗框边默默看着他。
忽然，院子里的冷山雁仿佛得到了感应一般，抬起头来，隔着浓郁的叶子，眸光精确地看向她。
沈黛末一怔，冲着他笑了笑，正午的光在她的眼尾晕开淡淡清浅的光晕。
冷山雁神情微微怔忪，随即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也在对她笑。
明明长了一张艳杀四方的冷艳浓颜系大帅哥的脸，笑起来却有点乖是怎么回事？
整跟冷山雁坐在一起的白茶，看到他抬头，也看向阁楼方向。
他见沈黛末撑着手臂靠在窗边，清爽的绿荫笼罩着她，微风拂过，鬓边干净的发丝微微凌乱，眼眸弯弯地似有温柔在无声流动，瞬间被惊艳了一下。
怪不得公子看得连眼神都变了。白茶心道。
“娘子，您休息了吗？要不要下来吃午饭？午饭已经做好了。”白茶朝她说道。
“行。”沈黛末点点头，合上书页，准备下楼。
白茶帮冷山雁收拾着石桌上的针线盒，调笑着说道：“咱们娘子长得可真好看，尤其是那双眉眼，真是活脱脱遗传了太爷的模样，说不定呀，比太爷年轻时还要动人呢。”
冷山雁默默一笑。
席氏虽然老了，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沈黛末确实遗传了他，一位姑娘家眉眼却是温柔含情，但丝毫不显得扭捏男相，反而有种别样的吸引力，沉静如水，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看着你，就让人怦然心跳。
不过……冷山雁看向收拾东西的白茶，哪怕白茶说的是实话，但不知为何，冷山雁心中却升起一股闷闷的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中午吃什么？”沈黛末下了楼，问道。
“天气炎热，所以就做了槐叶冷淘面。”冷山雁将饭菜都摆出来。
除了槐叶冷淘面，还有用腌制过的瘦肉丝和酱瓜一起炒的肉生法，以及几碗消暑的荔枝膏水，荔枝膏水是冷山雁特意叫白茶从外面的茶肆买回来的，里面还有未化的小冰碴子，碗壁上凝着小水珠，一看就清凉解渴。
因为是夏天，他们就不在主屋里吃饭了，而是大家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
一上桌，沈黛末吨吨吨先将荔枝膏水喝了一半。
“慢点、慢点、”席氏担心道：“小心别呛着，就算是大夏天，也别一口气喝得这么猛，小心拉肚子。”
“没事儿L，父亲，我不会拉肚子的。”沈黛末擦了擦嘴，开始吃面。
席氏无奈地摇头，看向冷山雁：“自从天气热了之后，你就天天给末儿L买冰饮子，以后少给末儿L买这个，太凉了，对身体不好。”
沈黛末赶紧摇头。
这跟现代家长在大夏天，不然孩子和冰可乐有什么区别！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是，父亲。”冷山雁已经恭顺的应下了。
他在席氏面前简直比亲儿L子还要孝顺，比在胡氏面前更加恭敬，简直跟没脾气一样，席氏说东，他绝对不会往西。
好在席氏不是胡氏，不会得寸进尺，翁婿两人相处倒还和睦，没有矛盾。
只有白茶在一旁，嘴角抽抽。
席氏这是在怪公子太惯着娘子了，依着娘子的性子来。娘子喜欢吃冰，他就每天给娘子买冰饮，太过讨好。
可是夫郎讨好妻主本来就是本分嘛，不然还要约束着娘子吗？那不跟半个爹一样？
虽然能在岳父面前博个好名声，但失了妻主的心，那才叫得不偿失。白茶在心中吐槽。
不过席氏虽然嘴上会委婉的责怪，但从来不会真的责备公子，也不会责罚他，更不会背地里使绊子，单独在娘子面前说公子的坏话，比起大部分的岳父已经算极好的了，顺着他给他面子也无妨。
“末儿L，你乡试的日子快到了吧？”席氏问道。
沈黛末点点头：“八月初八考试。”
席氏起身离开座位，没一会儿L从房间里拿出一叠包袱。
“来，这是我给你做的新鞋子，纳的新鞋底，你考试的时候穿上，穿着舒服。”席氏说道。
“谢谢父亲。”沈黛末收过鞋子，这鞋子是千层底的，针脚密实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只是这鞋面用的布料看起来怎么那么熟悉？
“不光鞋子，袜子给你重新做了，都是最舒服透气的料子，你在考上要待好几天，现在天气炎热一定要穿最透气的衣裳才好。”席氏细细叮嘱道。
沈黛末点点头：“知道了父亲，您有心了。”
席氏一笑：“这有什么，你以前那些衣服鞋子袜子腰带，哪一样不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白茶看着席氏做的这些东西，瞬间焦急的看向冷山雁。
这些鞋袜明明公子也有做，还是专门为了娘子乡试准备的，席氏送了这些，那公子这些日子的准备不就成了多余的了吗？
但冷山雁只是默在一旁看着，神情一贯淡淡，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有白茶一个人在生闷气。
“公子，太爷也真是的……”洗碗的时候，白茶轻轻抱怨道。
“他是妻主的父亲，为妻主做这些是应该的，况且他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不为妻主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也就只剩发呆了。”冷山雁在厨房帮着收拾。
“可是太爷先给了娘子他做的鞋袜，哪怕您再拿出来给娘子，但娘子的欢喜不就打了折扣了吗？您不觉得难过吗？”白茶小心翼翼地看向冷山雁。
冷山雁摇头。他又不是妒意发疯的男人，多一个人对沈黛末好，而且这个人是沈黛末的亲爹，他难过什么？
下午，沈黛末继续看书，这些文言文看得她头昏脑涨，加之夏天蝉鸣声吵得她脑子嗡嗡直响，烦躁得很，根本看不进书。
忽然，不知道怎么的，窗前浓密的树叶动了一下，蝉鸣声戛然而止。
沈黛末惊奇之余也无心追究原因，只当蝉自己飞走了，考试时间临近，她必须抓紧时间看书，遇到读不通顺的句子，就会低声念两句，没一会儿L就口干舌燥起来。
正欲起身倒水，冷山雁就端着一碗茶走上来：“妻主喝点香饮子消消暑吧。”
沈黛末一想到席氏禁止她再喝冰的，她就兴趣缺缺：“不想喝。”
冷山雁端着碗递到她面前，声音低而深沉：“是雪泡缩脾饮。”
沈黛末眼睛一亮，接过雪泡缩脾饮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滋味，入口瞬间就觉得心里舒畅多了。
“你不是答应父亲不买冰饮了吗？”她问。
冷山雁在她身边坐下，淡淡一笑：“我背着父亲买的，他不知道，就不会不高兴了。”
沈黛末激动点头，雁子，你懂我。
她继续喝着香饮子，冷山雁支着下巴看着她。
“这会儿L还吵吗？”他问。
“不吵了，刚才倒是被蝉吵得脑子要炸了，幸好飞走了。”沈黛末说。
“……嗯，幸好。”冷山雁勾唇，淡淡一笑，不枉他费心赶走趴在树杈上的夏蝉。
“对了，我刚才看了一下父亲给我做的鞋子，这鞋面的缎子不是我送给你的那个吗？怎么在父亲那里去了？”她问道。
冷山雁迟疑了一下，说道：“您给我的那两块布，我送了两块给父亲。”
“什么？！”沈黛末惊讶地站了起来：“为什么？”
虽然她送布料的时候说了，冷山雁想怎么处理它们都可以，但是她还是有些不理解。
“妻主还记得那天父亲上楼的事吗？”
冷山雁将那天的事情娓娓道来，太坦白了原因。
沈黛末全程懵逼，就因为她没有给席氏买布料，所以他就生闷气？冷山雁这样做就是为了让他消气？
她努力回想着几个月前给他送料子的时候，大家明明都跟平常一样吃饭睡觉聊天，她真的全程没有任何感知，却没想到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暗处，确实翁婿之间的暗潮汹涌。
他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其实父亲这些年生活艰难，将您视为唯一的依靠，突然间看见您对其他人好，心里难免不是滋味。”冷山雁解释道。
沈黛末明白。
席氏年轻时倒是得到过沈母的宠爱，可再宠爱，沈母对他也只是玩物心态，不是发自内心的爱护尊重，随着席氏年华老去，沈母就不常去他的屋里了，胡氏又拿他当下人使唤。
他的亲生儿L子因为自小养在胡氏房里，跟他也不亲近，只认胡氏为父，席氏自然把沈黛末当做唯一的精神支柱。虽然不会像胡氏一样做过激的事情，但心理却十分拧巴。
“所以……妻主以后不要当着父亲的面对我太好。”冷山雁垂眸道。
沈黛末：明白，明白。
毕竟她也是打小陪着奶奶看婆媳家庭伦理剧长大的，各种婆媳之间的剧情她如数家珍，如果她一直在席氏面前对冷山雁太好，席氏心理可能会不平衡；对他冷淡一点，反而是帮了冷山雁。
万一把席氏逼急了，搬出父亲的头衔施压，搞一出孔雀东南飞，那她就算再怎么护着冷山雁，都救不了他。而且她马上就要出去考试了，又是好长时间，到时候又只有冷山雁和席氏在家里，他的处境更加不好。
虽然但是，道理她都懂，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尤其看着说出这话的冷山雁，低垂着睫毛，努力遮掩住眼底黯淡的光彩，一副受气包小媳妇的可怜样子，她的心就软了下来。
他太温和懂事了，她根本不忍心这样。
沈黛末低下头，拽着他的玉佩，语气郁闷：“可是我只想对你好。”
冷山雁眸色一暗，眸光里藏着深深的情愫：“只是在父亲面前做戏，妻主心里有我就好了。”
“那是当然，我心里自然是有你的。”沈黛末连忙道，生怕他多想。
“……嗯，雁知道。”冷山雁敛眸垂首，沉郁的眸光如夜幕下的海水，暗潮汹涌。
一切事物都可以为他所利用，仅仅是受席氏几天气，就能让妻主对他多几分怜爱，何乐不为？！

第34章 我的郎君很护短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沈黛末只要出了阁楼，就尽量刻意少跟冷山雁交谈，偶尔吃饭时搭搭腔，言语间也是平平淡淡的。
之前每次出门都会给冷山雁带点西川乳糖之类的小零食，现在也单独给席氏一个人带。
席氏开始还惊喜感动，后来她带的次数多了，席氏就偷偷将她拉到屋子里，说道：“好孩子，以后别光给爹一个人买东西，别忘了你如今娶了夫郎，也该记得给他买点。”
沈黛末抿了抿唇，默默握紧了袖子里藏好的小零食，口是心非道：“不用管他，父亲喜欢吃就行。”
“这可不行。”席氏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责备道：“你夫郎一个人操持家里不容易，何况又是大家出身的贵公子，对你也是一心一意，你既然娶了他就要好好对待，我把这些分一半给你，一会儿出去一定要跟他说，是你专门给他买的，可千万别说是我让你给的。”
“……唉，行吧。”沈黛末‘极不情愿’地说。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明明知道冷山雁持家不易，却不希望沈黛末太喜欢他，又不希望冷落了他。
不过好在经过她在席氏面前的表演，席氏没再闹过别扭，反而待冷山雁更好了些，心情好时甚至会帮着他下厨，似乎想弥补沈黛末对他的‘冷漠’。
甚至每次吃饭时，还会主动给冷山雁夹菜：“来，女婿尝尝这个耍鱼辣羹，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末儿小时候最喜欢吃，隔两三天就央求着我给她做。”
“谢谢父亲。”冷山雁低声道，冷艳细眸却微微上挑看向桌子对面的沈黛末。
沈黛末喝着杏子粥，趁夹菜的席氏不注意，偷偷冲他做个了Wink。
冷山雁垂眸轻笑。
一旁的白茶看到沈黛末挤眉弄眼的小动作，也偷偷捂着嘴笑。
要是这世上女子都像娘子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岳父欺负打压女婿的事情了。公子真是命好！分家之前，洪水猛兽般的胡氏、阮氏有娘子替他挡着；分家之后，性格拧巴的席氏也被娘子轻而易举地化解。
八月初八，乡试开始。
经过监视官们一系列的搜身检查之后，沈黛末进入考场号房。
一句考生坐在一排，被三面围墙的小隔间隔开，隔间里有两块木板，两块木板搭在一起就是床，分开就是桌案和凳子。
为了防止作弊，除了有考官巡逻检查外，考试期间，一群考生们的吃喝拉撒全在号房里，加上又是大暑天，那滋味混合到一起，酸爽一言难尽。
沈黛末捏着鼻子做考卷，眼睛都快被熏出眼泪来了。
*
沈黛末考试这几天，家里就只有冷山雁、席氏和白茶，瞬间冷清了不少。
冷山雁坐在一楼窗边，细长的眸子看着窗外，眸色淡淡忧思。
白茶端了一碗凉茶上前：“公子放心吧，今天都是最后一天了，娘子一定没问题了，您不要太过忧心。”
冷山雁垂首静默，显然并没有因为白茶的话而放松下来，心里始终惦记着。
突然这时紧闭的大门被人叩响，白茶嘀咕了一声：“大晌午的，不睡午觉，敲咱们家门做什么？”
叩叩叩——门外还在敲门。
“来啦！”白茶叫了一声，放下托盘，小跑着下楼。
“谁呀？”席氏也被吵醒走出来。
“不知道，我去看看。”白茶跑到门边，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看到来人，白茶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不情不愿道：“太爷怎么来了？”
“听说末儿将弟弟赎了回来，我就想着来看看。”胡氏笑着，硬推开门走了进来。
席氏看到胡氏进来，神情瞬间紧绷，毕竟在他手底下讨了几十年生活，哪怕已经跟着沈黛末分家，再见到胡氏时，还是有心理阴影，都不敢上前一步。
反而是胡氏笑着上前，主动拉住席氏的手：“我就知道末儿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一定能把你找回来。好弟弟，之前实在是家里不行了，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不要怪我。”
席氏低着头，表情僵硬又透着害怕。
胡氏卖他，就算告到官府都不是罪，如今又跟他道歉，管他真心实意，他还能追究吗？
他也就在冷山雁面前可以摆点谱，有点尊严，可在胡氏面前，纵然沈黛末再怎么出息，也不能改变他的出身让他由侧转正，始终都要被胡氏压一头。
“父亲来了，可有事？”冷山雁端着姿态下了楼，冲着他微微福身，淡淡地问。
比起席氏的怯懦，冷山雁可以说是不卑不亢，毕竟分了家，他只要维持基本的面子就好，不必再跟胡氏做小伏低。
胡氏叹气：“还不是为了代真的事情。”
席氏一听，连忙问道：“真儿他怎么了？”
沈如珍，沈黛末的同父亲哥哥，席氏的长子。
“还是让他自己来给你说吧，真儿，还不快进来。”胡氏冲着门外说道。
白茶这才意识到原来屋外还有人，一位穿着简单布衣的年轻清瘦男子走了进来，模样清秀可人，只是眉眼间充满了憔悴哀戚，眼眶更是青紫了一块儿。
席氏看到他脸上的伤很激动，上前拉着沈如珍，着急地问：“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沈如珍只低头哭。
一旁的冷山雁无声地瞥了眼胡氏，说道：“一爹，还是先把哥哥请进去吧。”
因为有胡氏在，冷山雁也不好再称席氏为父亲，只能称他为一爹。
“好，好，真儿快跟我进来。”席氏连忙拉着沈如珍进屋，胡氏自然一起跟了进去。
胡氏从刚才一进门，眼珠子就一直在院子里打量，进了主屋，更是眼睛直打转，恨不得将屋子里的装潢摆设都装进去。
进了席氏的卧房之后，看到席氏的房间里花瓶、桌灯、衬布、地毯等等物件儿一应俱全，衣架上挂着一件光鲜亮丽的宝蓝色缎子外裳，脸色顿时阴沉沉的。
自从沈黛末带着冷山雁搬出去后，西厢房就空了出来，原本想着将西厢房租出去挣点钱，可实际实施起来才知道其中难度。
和陌生人家合住在一户院子里，对方有男有女，而且还不知道底细，他和阮氏既感觉不方便心里又害怕。
思来想去就不敢出租了，只靠着沈庆云打打零工的微薄收入维持，如今正考虑着要不他们去租一套小房子，把这套大房子整体出租去换点房租。
胡氏曾经富贵过，如今落魄成这样，心理落差本就大。
本沈黛末分家分出去后，又要付房租，又花了大把钱赎回席氏，还要养几个男人，日子肯定跟他们家一样紧巴巴的，倒还有点心理安慰。
可这次一上门，发现沈黛末竟然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完全不为柴米油盐发愁，而且小侍的席氏衣裳穿得竟然比他还要体面，心理更加失衡，扭曲不忿。
不过好在还有沈如珍。
胡氏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默默流泪的沈如珍和满眼关心的席氏。
他当着席氏的面，将沈如珍搂在怀里，说道：“哎，真儿命苦，嫁去的那个付家受折磨，那个付老爹，整天对真儿不是打就是骂，真儿想要辩驳两句，他就撒泼打滚，倒像是真儿欺负了他一样，真儿为了不让我担心，也从不回家跟我说，要不是这次实在被打得受不了了，他才不会跑回来。”
席氏听得揪心不已。
胡氏继续说：“我想着你既然回来了，也该让真儿见见你，所以就带他来了。”
席氏愤慨道：“那个付老爹怎么这么不是个东西，怎么不去找到说理去？凭什么打我家孩子！”
“我也想去找付老爹，可是那付老爹却说我们沈家不如从前了，要是我不乐意，就把真儿给领回去，这让真儿以后怎么做人？”胡氏叹息。
席氏一时哑了火，出嫁的男子被岳父赶回娘家去，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因此，席氏只能低声骂一句：“这付老爹，真是势利眼，当初真儿还是下嫁，如果沈家还跟以前一样，他才不敢这样对真儿。”
默默哭泣的沈如珍听罢，看了席氏一眼，哭得更伤心了。
他真是命苦，生父懦弱无能，亲生妹妹又嗜赌成性，谁都不能依仗。
他在付家忍了两年，实在受不了了才跑回来，可胡氏不走心地听了他几句哭诉，就把他往席氏这里领，实际上就是把他推给别人。
席氏呢？也只是嘴上骂付家两句，实际不敢为他出头。
哭够了，他擦了擦眼泪，起身幽幽道：“这怕就是我的命了，如今也来看过一爹了，我也该走了。”
席氏连忙追出去：“真儿，你这就走了？你要去哪儿？”
沈如珍布满泪痕的脸上透着认命：“还能去哪儿，回付家去。”
“哥哥好不容易来一次何必急着走？”冷山雁就上前拦住他，墨色衣袍突兀的挡在他面前，仿佛水墨画中的墨色山川，整个人仿佛画中走出来。
“哥哥，一爹许久不见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就在这里住几天，跟一爹叙叙旧，也让付老爹自己在家里好好消消火气，然后大家再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谈，怎么样？”
沈如珍已经被席氏的反应弄得心凉至极，却没想到冷山雁会这样主动留下他，带着泪花的眼睛闪了闪：“可是你和妹妹不介意吗？”
冷山雁笑着将态度软下来的沈如珍拉回主屋里：“你来我怎么会介意？欢迎还来不及，妻主就更加不会介意了，你可是她亲哥哥。”
席氏立马点头：“是啊，真儿，留几天吧。”
胡氏脸色不对。他是深知席氏软弱可欺，不敢惹事的性格，才敢带沈如珍来这儿的。为的就是不让席氏好过，他以为自己能安度晚年？不可能！亲儿子还在妻家受苦呢，依照席氏的性格除了心疼之外，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没想到冷山雁竟然敢为他出头。
胡氏立马道：“可这样怕是不好，付老爹的性格本就泼辣，这样怕是会激怒他。”
“激怒？正好我还没见识过泼辣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他要不高兴，直接让他来找我。”沈黛末靠在门边，说道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妻主。”冷山雁眉眼染着淡淡的喜色，上前迎接她：“抱歉，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去考场接您。”
沈黛末摇摇头，笑道：“没事儿，哥哥的事情要紧。”
冷山雁接过她的笔墨盒子，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今天您刚考完试，我已经让白茶准备了很多菜品，如今正好哥哥回来，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吧。”
沈黛末笑着点头：“好，你有心了。”说完，她看向沈如珍：“哥，以后就住在家里吧。”
沈如珍心一动。
他这个妹妹以前几乎不怎么跟他说话，偶尔说一句，也是找他要钱，或者问他要绣品去外面卖了换钱。
沈如珍从没指望过沈黛末会替自己出头，可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她竟然变了这么多，心中隐隐有些被触动，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胡氏一旁看着他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可转念一想，沈如珍也不可能在娘家住多久，一来付老爹的性格不是好惹的，一来，出嫁的儿子老是住在娘家，别人也会说闲话。
沈如珍现在住娘家看似硬气，可以后回了付家，付老爹有的是气给他受，而且更加变本加厉。
想到这儿，胡氏也不再纠结，自个儿回家等着看好戏去了。
*
晚上，沈如珍跟席氏睡在一房里，沈黛末给他送上了伤药，冷山雁也守在床边听他诉了一夜的苦，每日细心照料，做尽了妹夫的义务。
毕竟是一家人，沈如珍又是受了委屈跑回来的，渐渐地跟他们交了心。
可没过几日，付老爹气冲冲地找上了门，坐在门槛上就破口大骂。
“你们沈家养出的什么没廉耻的臭狗屁，成了亲不声不响地就往娘家跑，一住就是十天半月，当你老爹死了？我呸！”
沈黛末正在主屋里跟席氏他们话家常，没来由听到这么粗俗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沈如珍无比畏惧地躲到席氏身后：“我、我岳父找来了。”
席氏握着沈如珍的手，不停地安慰，可看着比胡氏还要泼辣的男人，也不敢上前。
沈黛末起身走出去，看着像个泼夫似得坐在门槛上的男人，说道：“想必这位就是付老爹吧，我哥哥可不是无缘无故地跑回来的，他是实在挨打挨怕了，你倒血口喷人起来，回去，别来找事！”
付老爹梗着脖子冷笑道：“你是说我打他？这小贱蹄子才是颠倒黑白，我让他白吃白喝，不过碰他两下，他倒忌恨上我了？没良心的杂种东西！你们沈家这一家子也是黑心的，都把亲爹给卖了，还装什么骨肉亲情，也不嫌害臊！席氏，你都这样了，怎么还舔着脸活？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这话听得席氏顿时难堪不行。
“住口——”冷山雁猛然冲到付老爹面前，半眯着眼睛，脸色黑得要滴出水来。“我妻主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从没行差踏错一步，你少造谣她！”
付老爹被他阴冷的眼神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娶了夫郎非打即骂，把人家逼回娘家，又跑上门来辱骂，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给你几份脸面你倒脏言秽语起来！”冷山雁眼神凌厉。
关乎沈黛末的名誉，以及日后科举仕途的名声，冷山雁绝不容许任何人诋毁她。
付老爹虽然骂人骂得难听，但极其擅长摸清人的底线。
之前他骂沈如珍、骂席氏、骂沈家，冷山雁都没有太大反应，唯独那句‘卖亲爹’间接骂到沈黛末身上，才让他反应激烈。
于是，他立刻调转话头，指着沈如珍威胁道：“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躲在娘家这么久，既然这么不想回去以后就别回去了，我们家红姐也不稀得你！”
沈黛末冷笑：“如此正好，我看咱们两家就到此为止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男人们都愣住了。
尤其是付老爹，他就是笃定了沈家那他没办法，才敢坐在门口破口大骂。
没想到沈黛末居然说要和离？
可这不行！
重新娶夫郎，可是要花好大一笔钱，而且沈如珍是个极好拿捏的软性子，要不是这次他打得太过火，他也不会跑回来。这样任由他拍扁揉搓的懦弱女婿，可不好再找第一个。

第35章 我的郎君要报复
沈如珍和席氏起初以为沈黛末最多骂骂付老爹就罢了，谁知道她竟然起了要让他们夫妻二人和离的主意，登时吓了一跳。
付老爹指着沈黛末威胁道：“沈四，你以为你考上秀才就了不起？和离？呸，我家红儿有的是人想嫁，你家那个小浪蹄子可没人敢再娶！”
躲在席氏身后的沈如珍立马就站了出来，似乎想要挽回，却被一旁的冷山雁死死摁住。
沈黛末也冷笑：“我哥哥就算以后不再嫁人又如何，我养得起他一辈子。”
付老爹没想到沈黛末如此硬气，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是沈如珍突然帕子捂脸哭起来：“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席氏拍着沈如珍的后背叹气：“原本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这样一来，付老爹回去怕是就要张罗着让付红跟珍儿和离了。”
“就是，其实、其实妻主她对我还是挺好的，只是她也不敢忤逆父亲。”沈如珍哭着说。
言下之意，他只是想闹一闹，并没有和离的打算。
“啊？？？”沈黛末失声诧异：“都这样了，你还不——”
沈如珍垂着头不说话。
冷山雁悄悄勾了勾沈黛末的小指。
沈黛末的声音戛然而止。
“父亲和哥哥放心，他们家不会跟哥哥和离的。”冷山雁眉眼微冷。
这段时间，冷山雁经常跟沈如珍聊天，早就摸清了付家的家底，因此十分笃定付家不会和离。
“付老爹刚才那样说不过是知道哥哥胆子小，故意吓唬他而已。刚才我拦住哥哥，就是因为妻主刚才那番话已经给哥哥撑足了面子，要是刚才哥哥走出去求付老爹原谅，妻主的心思就白费了。”
“真的？”沈如珍问道。
“嗯，放心吧，你只需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住着，自有付红亲自来接你回去的那天。”冷山雁眼眸半阖，眉梢处透着冷漠：
*
回到二楼，沈黛末郁闷地坐在床边，小声道：“以前哥哥无处可去，不敢跟付红和离，我尚且能够理解。可我明明已经说了会照顾他，付老爹又打他打得那么厉害，他怎么还不想和离？”
“或许付红对他还行吧，至少比付老爹好些，才让他心存幻想。只是如果付红真的靠得住，他也就不会满脸是伤地跑回来了……妻主也别生气，这种事情咱们是劝不通的。刚才哥哥的反应强烈，您就不要再强行劝着让他们和离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往后他和付红重归于好，反倒觉得是你管得太多。这个南墙得他自己去撞了，才能真正明白。”
冷山雁狭长的眉眼间满是利弊权衡，不想让沈黛末一番好心，最后落人埋怨。
好歹在深宅里混了几l十年的当家主君，见识过无数男人，美的、丑的、精明的、老实的、命苦的、作妖的、已经练就轻易揣度人心的本事。
对于沈如珍不愿意和离的原因，冷山雁瞥一眼就明白，只是他并不在乎。
说到底，他跟沈如珍只是塑料亲戚而已，这段时间对他好，完全是看在沈黛末的份上。
沈黛末想对沈如珍好，那他也就尽力照顾好这个大舅哥，维持好内宅稳定，免得沈如珍成天哭哭啼啼，吵得沈黛末看书都看不安宁。
若换做别人，以冷山雁的冷漠个性，才懒得管他们的生死。
沈黛末心中叹气，轻轻勾着他腰间的玉佩穗子，说道：“刚才我被付老爹的脏话气到了，说话太急，就把要养哥哥一辈子的话说了出去，忘了跟你商量，你别生气。”
冷山雁疏懒的眸色有些意外。
这个家都是沈黛末的，她想养谁收留谁，他都没有权利有意见。
可是看着沈黛末垂着头，轻垂的眉眼如夏日的浪花，柔和绵延，是发自真心地觉得亏欠他。
冷山雁本就没有半点生气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哪里亏欠他？作为一家之主，沈黛末已经给予他快要漫溢出来的尊重。
这种感觉是他上一世在顾家执掌中馈，手握万贯家财，凌驾于顾家几l十口人之上都没有感受过的，有一种踩在云端上的不真实感，却比从前大权在握时更踏实心安。
他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笑声低沉反问道：“这话怎么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黛末抿抿唇，指间绞着他的玉佩穗子：“从前这个家里只有你、我还有白茶，咱们三个人。后来我把父亲接了回来，你每天都要伺候父亲，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日日都要跟我演戏。好不容易把父亲伺候好了，我哥哥又来了，都说翁婿关系以及和舅子之间的关系最难相处，更别提付家又时不时作妖，我想想都替你觉得心累。”
冷山雁低笑着看她的手指，玉佩穗子在她的指尖一圈圈地缠绕着，穗子越来越短，拉扯着腰带。
“雁不累，无论伺候岳父还是哥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淡淡的眉眼轻颤，默默迎合着腰，靠近她。
“真的？”沈黛末看向他。
冷山雁点点头：“真的。”
沈黛末生怕他又委屈求全，松开玉佩穗子，拉着他的手说：“郎君，我们是一家，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的态度，你千万不要对我藏着，把心事闷在心里。你要是不喜欢，一定要跟我说出来。”
冷山雁气息一沉，被她握住的手滚烫无比，两人无声间拉近的距离，让他能清晰的看见她眼睛里藏着的璀璨星辰。
“……其实哥哥能来，我挺开心的。”冷山雁眼神一躲，呼吸乱道。
“为什么？”
“哥哥人不错，能跟他聊天，替他排解忧愁我也很开心。”他说道。
曾经的冷山雁一睁眼就要面对顾家近百号人，大事小情从早忙到晚，现在只是席氏和沈如珍两个人，对他来说简直不是事儿。
而且不管是席氏还是沈如珍，本质上都不是什么作妖的人。比起胡氏阮氏，以及上辈子顾家那些小侍们心机差远了，也好相处多了。
况且，之前席氏整天没事干，就盯着他。现在沈如珍一来，席氏忧心沈如珍的婚事，注意力转移，到让他轻松自在了许多，这一层他甚至还要感谢沈如珍。
再者，沈如珍的到来虽然让家里添了一双筷子，但毕竟是住在妹妹家，他自己也过意不去，帮着冷山雁和白茶做了许多家务，体力活方面甚至轻松了许多。
沈黛末如释重负：“那就好。我还想着要是你不开心，我就把旁边的小间租下来，让哥哥搬过去住，这样大家离得近，又是也可以互相帮衬，又不会打扰到你。”
冷山雁语气轻怪：“又乱花钱。”
沈黛末松开手，猛地摇头：“为你创造一个舒适的环境，这怎么是叫乱花钱呢。”
冷山雁一愣，随即勾起唇眼中略微有些笑意。
*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沈如珍抢着洗碗，冷山雁也在一旁帮着。
期间，沈如珍担忧地向他确认：“妹夫，你之前说过不了多久，我妻主就会来接我回去，是真的吗？不骗我？”
“嗯。”冷山雁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
沈如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洗过碗后回到席氏的房里。
冷山雁则去了白茶居住的倒座房里。
因为沈如珍的到来，白茶的工作倒是少了许多，此刻正在房里嗑瓜子。
看到冷山雁进来，他赶紧起身，拾干净桌面上的瓜子壳，请冷山雁坐下。
“公子怎么来了？有事儿叫我一声就好。”白茶站在一旁说道。
冷山雁一手虚搭在桌面上，倒座房采光不好，还堆积着杂物，显得杂乱无章，饶是这样他的冷淡疏离的气质依然卓绝。
“今天付老爹来，我觉得多半与胡氏脱不了干系。”他说。
沈黛末分家搬出去，付老爹又不知道，怎么就精准地找上门了？再者，沈如珍可不是会宣扬自家丑事的人，付老爹怎么可能知道席氏被卖，又被赎回来的事情？还故意添油加醋，险些把火引到沈黛末身上。
黛娘日后是要走科举仕途的，要是风评不好，被传卖掉亲父，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被有心人利用，她就完了。
因此这一整天，冷山雁心里都憋着一股怒气。
沈如珍怎么样，他不在乎。但是沈黛末决不能被这帮老货给毁了。
“胡氏跟咱们一向是不对付的，巴不得娘子过得不好，非要闹得我们鸡飞狗跳他才高兴。只是眼下闹成这样，我们该怎么办？”白茶问道。
冷山雁狭长的眼眸微眯，美艳的眼眸露出凶光：“他既然这么想让闹大，那就闹。这段时间胡氏肯定会经常来，向邻居打听情况。你就放出风去，说他们要和离。既然和离依照付老爹的个性，肯定死活都会把彩礼要回去。彩礼是胡氏收的，自然有他着急的时候。”
白茶一听，笑道：“是了。胡氏那个死老头子要是知道，肯定慌了阵脚。他不想退彩礼，就会着急跟付老爹说和，还省了咱们的口舌。而且也是给付老爹施压，没了沈如珍，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好脾气的女婿？”

第36章 我的郎君在守家
白茶依着冷山雁的吩咐，放出口风出去，果然一直在附近观察探听消息的胡氏就坐不住了，主动跟劝说付老爹，理清沈如珍的好处，前前后后忙了好大一通，鞋底都磨薄了，加之付老爹自己也不想让沈如珍和离。
僵持不过七日，趁着沈黛末去书坊时，付老爹和胡氏就一起就催促着付红上门来了。
付红来时，手里还提着礼物，见到沈如珍就是一通忏悔输出。沈如珍的心当时就软了下去，跟着付红回去。
白茶不解道：“真不明白，付红这样的有什么可喜欢的？人家一露脸，他就巴巴的跑回去了，之前付老爹打他打得那么惨，也没说上门道歉，他真是不嫌自己身段低，以后还有苦日子吃。”
冷山雁端坐位上，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茶：“那是他的事，既然他这么想回去，父亲又支持，我何必掺和。”
“也是。”白茶笑道：“说到底，他走了，咱们家也清净了。”
*
等沈黛末晚上回来的时候，沈如珍早已不见了踪影，她这才知道他已经回了付家。
既然已成定局，沈黛末也不好再追上去管，因为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顾家的华娘子邀请您去吃酒？”冷山雁脱下她的外袍。
“是啊。顾家大小姐死了，嫡系后继无人。顾太爷在宗族长老的建议下，将顾锦华收作养女。说是只等明日在宗祠前完成仪式，华娘子就是正儿八经的顾家家主了。”
沈黛末有些唏嘘。
原著小说中，女主是顾大小姐的小侍与人私通的私生女，虽然她痛恨冷山雁的残忍无情，害死生父。但不得不承认，她是依靠着冷山雁的谋划才有了顾家继承人的地位与尊贵。
他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冷山雁依靠着女主嫡孙女的身份，执掌顾家，就像宫斗剧中，垂帘听政的太后。
而女主在未成气候的前十几年，全靠冷山雁与顾锦华打擂台，才能保命。不然觊觎顾家家产的顾锦华早就不知道让她夭折多少次了。
可现在剧情线改变。
冷山雁跟顾家再无瓜葛，也不知道那位私通的小侍，能不能保住未出世的女主。
“所以，华娘子想请您过去吃酒，同时也向众人宣告她名正言顺继承顾家了吗？”冷山雁问。
“是啊，不只是我，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被她请去了，你去吗？”沈黛末问。
“当然。”冷山雁轻轻掸了掸她衣服的灰尘，然后挂在衣架上，平静的语气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宴席。
沈黛末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眼神有刹那的失神，好似来到了平行时空。
此刻的他虽然是背对着她，三千青丝垂在身后，一根白玉簪子束着发，宽大的衣袍将他清瘦的身形完全遮掩，完完全全如同原著小说里描写的一般无二，仿佛他就是原著里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可现在他脱离了让他黑化的环境，整个人跟小说里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不需要委曲求全，不需要再为了活着而辛苦筹谋，满腹算计，他就是一个善良温顺的好人。
记得小说中，冷山雁的居所名叫日沉阁。如它的名字一样，整个阁楼又暗又阴沉，他也不点灯，整个人就沉默在黑暗里。
每次白茶来跟他汇报今天又害了哪些人时，黑漆漆的环境更衬得他的人物形象如毒蛇般湿冷恶毒，看着就叫人害怕反感。
可如今回想起来，已经掌握顾家大权的他，为什么会一日日地沉默在暗不见光的小阁楼里？
那样的氛围，除了可怕、骇人，还有压抑，无边无际的压抑。仿佛一艘小船，漂泊在夜晚的海面上，孤冷寂静得可怕。
“我不想你去。”沈黛末突然说道。
冷山雁刚整理好衣裳，听到沈黛末的话，有些诧异地转过头：“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再让冷山雁回到那样的环境里，即使他不是他。
即使他没有大反派冷山雁一星半点的记忆，顾家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豪华些的府邸，她也不愿意，她好像对冷山雁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同情和维护欲。
沈黛末垂了垂眸，掩下这种奇怪的感觉，说道：“那天你哥哥弟弟还有辛氏也会在，我不想让他们再膈应你。”
冷山雁看向她，笑着点了点头：“好，那雁就不去了，在家里等着妻主回来。”
“……”沈黛末被他这句话莫名戳动情绪。
仿佛已经看见安安静静的冷山雁坐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乖乖地等她回来的场景了。
“那个，等我散了席回来，我就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你想吃什么？”她问道。
冷山雁坐到她的身边，反问她：“妻主喜欢吃什么？”
沈黛末想了想：“我最近天气热，我觉得生淹水木瓜还挺好吃的。”
冷山雁手散漫地搭在膝盖上，戴着白玉戒指的指尖似有似无地挨着她的裙裾：“那就给雁也带一份吧。”
沈黛末身体一僵，视线躲闪了一下，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
“公子，我打听到了。”白茶手里抱着一堆蔬菜，从外头急匆匆地跑回来，在冷山雁耳边悄悄说。
“怎么说？”冷山雁站在庭院里的玉兰树下，低垂的眉眼透着天然的矜贵冷漠。
“听说华娘子在宗祠的仪式进行地很顺利，如今她已经顺利继承顾家了，在顾府内大摆宴席，是名副其实的家主。顾太爷成了她的养父，她也承诺会善待顾太爷，让他安享晚年。”白茶说道。
冷山雁漠然轻笑。
让顾太爷安享晚年？那不是顾锦华自私寡性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况且，如今顾锦华被过继到嫡系名下，就算顾锦华愿意赡养顾太爷，顾锦华的生父可不愿意。
那生父房氏也是个极能沉得住气，有手段心机的男人。
上一世，冷山雁和顾锦华打擂台，少不了房氏在背后出主意。
房氏忍了这么多年，眼看着亲女儿顺利继承嫡系家产，他怎么能愿意被顾太爷压一头，他也想在顾家过上头号尊荣的日子。
而顾太爷如今没有女儿、孙女傍身，已然失势，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不过如今冷山雁跟顾家半点瓜葛也没有，不过是带着前世记忆，对这一世没有他的顾家局面有些感兴趣，但也仅仅只是感兴趣而已。
比起那些勾心斗角，他有更重要，更期待的生活。顾家对他来说更像是戏班子里的戏曲，无聊时打听打听解解闷罢了。
“下午娘子散了宴席回来，估计又少不了饮酒，醒酒汤我已经做好，记得时刻温着，等娘子回来的时候好立刻喂她饮下。”冷山雁说道。
说完，他又开始摘菜：“顾家宴席荤腥重，晚上给娘子做些素菜。”
白茶：“知道了，知道了。公子您都说了好几遍了，醒酒汤我一直温着呢。只是华娘子这次继承家产十分开心，大摆宴席，据说还要留宾客参加晚宴，娘子下午应该回不来了。”
冷山雁动作一停，温和的表情顿时冷淡下来。
“公子，怎么了吗？”白茶问道。
冷山雁摇摇头：“没什么，你下去吧。”
只怕沈黛末会再次在宴席上遇见他。
如果只是白天的宴席，那倒还好，男女席都有，都不会太出格。
可夜间的宴席通常只有女子，主人家为了尽兴，往往还会请许多歌舞名伎助兴，唱曲儿唱戏，饮酒作乐，加上夜间灯烛暗，乱得不成样子。
若单是这些也就罢了，偏还有一个甘竹雨。
之前顾太爷还未失势时，甘竹雨就跟顾锦华走得很近，还在女子席的宴席上伺候。如今顾太爷失势，他肯定会更加巴紧顾锦华，想要讨个小侍的名分，又是个水性杨花的主……
冷山雁越想越容色越冷。
偏在这时，门外来了不速之客。
“你们家公子呢？”冷折月在仆人的簇拥下推门而入。
冷山雁不紧不慢地起身，眸光淡淡掠过冷折月的脸：“你来做什么？”
冷折月哼声道：“今日宴席上，我看你不在特意来告诉你一声。别以为我嫂嫂死了，顾太爷对我哥哥不好，你就得意了！如今顾太爷无权不中用了，华娘子继承家业又敬重我母亲的举人地位，我哥哥有母亲撑腰，现在在顾家过得不知道有多好，只等着三年之后，再择高门嫁入。”
‘不像你，只能嫁给一个穷酸秀才。’冷折月没有把话挑明，但讥讽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冷山雁自然也明白他的话中话。
冷山雁眼底一瞬间迸发出极强的压迫感，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敲敲打打之声，穿着官府衙吏衣裳的一群人出现在门口大喊：“报喜，报喜，沈四娘子中举啦！”
“怎么可能！”冷折月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不敢置信。
冷山雁噙着漫不经心地轻笑，神情倨傲地看着他：“回去告诉清风，如今他不光有一位举人母亲，还有一位举人嫂嫂为他撑腰了。”

第37章 我的郎君无力招架
此时，沈黛末还在顾家。
顾锦华顺利继承顾家，整个人心情好得不得了，强行留下宾客参加晚宴，下午还主动大家游览顾家的园林。
顾家买卖不小，加上从前两代人时就开始经商，并且巴结奉承这历任县令大开方便之门，因此积蓄极为丰富，建造的园林极为奢华，小说对它的描写也是富丽堂皇，水榭华庭银装粉砌，单是一条游廊，每根柱子上的彩绘都没有重复的，极其精美。
顾锦华喝了酒带着几分醉意带着众人游园，其中乡绅、冷母、县丞这些人因为地位最高，走在最前面。
沈黛末虽然不是白身，但秀才嘛，地位跟那些人没得比，就默默地走在最末尾。
顾锦华敢来着这些人来游园，肯定是提前给内院打了招呼，让内眷们回避。但偏偏就有一位小侍，像是不知道这回事儿一样，带着一位仆人在姹紫嫣红的花园里扑蝶，不时发出欢笑声，年轻貌美，语笑嫣然，身量还是女尊女子最喜欢的清瘦款。
慢慢悠悠的游园队伍突然停下，沈黛末也被迫停住，因为喝了酒，她此时晕晕乎乎的。
隔着一众人，她看到站在顾锦华身边的县丞大人直勾勾地盯着那位小侍看，那眼神明显就是‘好漂亮，爱上了，爱上了。’
顾锦华没有丝毫恼怒的意思，反而一脸暧昧地附在县丞的耳畔，悄悄耳语了几句，随即县丞仰头发出了一声大笑。
这笑声顿时传到了花园里的扑蝶小侍耳朵，他闻声朝游廊看去，这才发现那里站着一堆女人，忙羞得跟什么似得，着急地跑开了。
“这么标志的小相公，随手就送人了，华娘子也真是大方。”沈黛末前面的乡绅笑声地感叹道。
乡绅旁边的女子打趣道：“那可是被县丞看上，一个小侍而已。换做是我，我巴不得呢！能打通衙门的关系，以后做生意能省多少事啊。”
甘竹雨就站在两人身后，沈黛末的身旁，听到她们这样说，嘴边勾起极淡的笑容。
扑蝶小侍跟甘竹雨是死敌，顾锦华就是因为他，才迟迟不肯纳甘竹雨为侍。
夜长梦多，甘竹雨时刻担心顾锦华移情失宠，想上位的心情十分迫切。
所以他才趁着这次游园的机会，和其他小侍联合起来没有让人通知扑蝶小侍，让他在好色的县丞面前露脸，以此除掉他。
八卦二人组还在闲聊。
“也是，况且她现在有钱了，再买多少男人都可以。”
“对对对，听说她最近跟顾太爷房里的一位小奴才叫什么竹雨，听说长得漂亮，两个人眉来眼去，暧昧得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腾位置不是。”
沈黛末在后面听着，默默吐槽，虽然原著剧情已经完全走偏了，但顾锦华的人设真是屹立不倒，花心滥情且心硬。原著中，她为了巴结官僚，可不止送了一个小侍，哪怕人家还怀着孕都不在乎。
倒是甘竹雨则瞬间脸色涨红，带着哭腔小声向沈黛末解释：“沈娘子，没有那回事，都是外人瞎传的，我跟华娘子清清白白。”
虽然她们说的是真的，可他现在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名声不能坏，万一华娘子不收他，反正又没失身，他也有退路。在其他女人面前维持住一个柔弱单纯的形象，就是最好的退路，尤其是沈黛末这样年轻有潜力的学子。
“嗯，我知道。”沈黛末笑了笑，随口道。
真假跟她又没关系，不用跟她解释啊。
“娘子！娘子！”一位仆人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没大没小，没看见我在待客吗？什么事？”顾锦华被扰了兴致，不耐烦地问道。
“沈家郎君派人让小的来给沈四娘子传话，说沈四娘子中了举人解元，请您快点回去！”
仆人说完，整个游廊仿佛顿时安静了下来，连花园里的虫鸣声都轻了些，所有人顿时回头，看向队伍最末尾，最不起眼的沈黛末。
无数目光落在沈黛末的身上，她也一时愣住。
她头一次参加乡试，知道越往上考，难度越大。
好歹也是在现代教育中一次次的期中期末考试中磨砺出来的，因此沈黛末心态极好，只当是参加了一次高考前的模拟考试，累积经验，却没想到居然中榜了，她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众人。
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感谢考神保佑。’
“哎呀呀，恭喜恭喜，沈四娘子，哦不，沈大解元。”顾锦华最先回过神来，穿过众人，拉着沈黛末的手热切的说道。
甘竹雨也一脸不可置信。
他一直以为沈黛末就算再有潜力，也该过个三五年才能考上举人，她从白丁到秀才才几个月啊，怎么会升得那么快？早知道这样……
众人这时也反应过来，都热络地上前将她团团围住，热情地道喜，众星捧月的样子，跟刚才默默无闻站在不起眼最末尾形成了鲜明反差。
不过也不怪反差太明显，实在是因为举人含金量太高。
如果说她成为秀才后，得到的实际好处是每个月120斤粮食，保证自己和家人不饿死，但读书笔墨这些十分费钱，入不敷出，穷得叮当响的秀才大有人在。
但成为举人后就不同了。
按照法律规定，举人拥有免徭役赋税的权利，其中包括了人口税和粮食税。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成为举人，就是一方大地主。有人上赶着将田地人口记在她的名下，以此来避税或是逃避繁重的徭役。单是这些权利就可保她后半辈子一家人衣食无忧，更别提以后有机会入仕做官了。
“冷举人恭喜恭喜，你真是有福之人啊，自己是举人，儿媳竟然也考上了举人，真是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在一众恭维声中，也有人去恭喜冷母。
“是她自己勤奋好学，这才考上。”冷母也面带笑容，儿媳考上举人，相当于也是壮大了她们冷家的名声，对她是有利的。
“沈四娘子！”顾锦华拉着她不肯撒手：“今晚一定我的宴席您一定要赏脸。”
沈黛末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大家的热情，缩了缩手道：“实在抱歉，我郎君还等着我回去。”
“啊对，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顾锦华拍了拍脑袋。
沈黛末才中举，此刻家里的客人一定很多，要忙着摆宴席请客。
但顾锦华可不能放过这个巴结沈黛末最好的时机，如今局势混乱，外面打的不可开交，等打完仗之后，肯定会有许多官职空缺，会有举人填补上来做知县或者其他官职，她必须提前下注，跟这些未来的官僚们打好关系。
“那您的宴席可一定要请我，我一定为您备上一份厚礼！”顾锦华说到。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沈黛末忙摇头：“使不得使不得。”
“沈娘子，你是我表姐夫的嫂子，咱们也算是亲戚，您难道想跟我生分不成？”顾锦华说到。
沈黛末没办法，只得点头。
沈黛末从前只是一个穷秀才，在这些乡绅官员富商的宴席里做惯了冷板凳，冷不丁地被簇拥着，十分不适应，连忙找借口跑了，匆匆回到家里。
家门口早就挤满了人，门口也被挂上了大红绸子，众人看到沈黛末回来，全都起哄道：‘沈举人回来了！沈解元回来了！’场面热闹非凡。
弄得沈黛末都快社恐了，加上本来就喝了酒，精神疲惫，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又被激动的席氏抱着痛哭一番，说她终于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云云。
哄好了席氏，她扶着楼梯往二楼走，只觉得筋疲力竭，熬夜看书学习都没有这么累过。
刚走上二楼，她的手腕就被温柔有力地力道搀扶住。
她一抬头，看见了冷山雁低垂冷艳的眉眼。
他安静地将她扶到桌边坐下，为她倒上一杯香薰饮。
沈黛末一路上被那些贺喜的人纠缠着，疲于应付，却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看到水就立马喝了起来……还是她的雁子贴心。
“恭喜妻主考上举人。”在她喝完香薰饮后，冷山雁接过她用过的茶杯缓缓的说道。
他的语气低沉，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清淡疏冷的眸光淡淡的凝着她却有着说不出的温和感。
沈黛末的心累感一扫而空，仿佛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重新精神满满。
她笑望着冷山雁，问道：“我考上举人，你是不是很惊讶？我也很惊讶，跟做梦一样。”
冷山雁敛眸低笑：“您每晚看书到深夜，勤奋用功，雁一点也不意外。”
“真的？你不是唬我吧？”沈黛末凑近他。
“雁什么时候唬过妻主？”冷山雁勾着唇角，笑意倦懒地看着她。忽然他的眸光落在她的衣领上，指尖轻抚了一下，说道：“您一路回来，一定被不少人缠住了，衣领都皱了。”
沈黛末低头一看，确实皱了起来。
她每天的衣服换下后，冷山雁都会帮她洗好，并用古代版的熨烫神器帮她将褶皱熨烫妥帖，甚至还会用香饼给她的衣服熏香，以至于她什么时候从衣柜里拿出一身衣裳，都是香喷喷的。
“快脱下来换一身，一会儿还有来给您道喜的人，不能就这样出去。”冷山雁捏着她的衣裳，外袍瞬间褪至手肘。
沈黛末想到一会儿还要接待客人，就一阵心累，顾不得松松垮垮地垂在臂间的外袍，抓着冷山雁的手腕捧在手里，央求道：“好郎君，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一声好郎君，亲昵无间。
守鳏守了十几年的冷山雁，从未听过这样的话，顿时身形一僵，清艳艳的眸子里陡然掠过一丝慌乱。
“我中午才喝了酒，现在脑子还涨呼呼的，不信你摸摸。”她怕冷山雁不同意，就找了饮酒的借口，低头将脸颊贴着他的手。
加上她中午确实饮了酒，脸颊酡红，很有说服力。
冷山雁干净清白的手指触碰到她微烫的脸颊，指尖顿时无措地颤了颤，心脏无端狂跳。
“可以吗？”沈黛末侧着脸，抬起眸子期待地望着他，眼神更加清丽逼人。
“……嗯。”他红着脸低声道：“那妻主就休息一会儿，等客人来时，我再叫您。”
“好。”沈黛末激动地恨不得亲他一口。

第38章 我的郎君很生气
沈黛末开开心心地往床上一躺，其实说是休息，她也只是躺着闭目养神。
可随着来贺喜的人越来越多，沈黛末也躺不住了，来到院子里招待众人。
席氏则招待着前来道贺的男人们。
“席叔啊，你终于熬出头啦，可把我们这些老街坊给羡慕死咯！”这些人嘴里的奉承夸耀，让席氏的自尊心飘到了天上去，得意得不行。
而白茶依着冷山雁的吩咐，从得知中举的消息时，就拿了钱去外面采买，并让小贩子们用小推车送到家里，猪肉、鸡肉、羊肉、蔬菜、猪油菜籽油等等堆在厨房门口都快成了山。
两个人又是炖肉又是炒菜，在小小的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哥哥，我来帮您吧。”冷惜文出现在门口。
冷山雁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怎么来了？”
冷惜文道：“母亲和父亲来祝贺嫂嫂考上举人，就把我和二哥哥、四姐姐都带来了。现在正在外面聊天呢。我小爹说，这么大的宴席您和白茶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就让我来帮忙。翠明，动作快点。”
“是。”小厮翠明立马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多谢。”冷山雁淡淡道。
冷惜文一笑：“哥哥太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烧火的白茶听后，心里膈应。
这会儿子装骨肉亲情了？之前他们过得清苦时，也没听冷惜文说什么一家人的话。
还不是因为他家娘子考上举人，婆婆是举人，儿媳还是解元，乡试第一名，这在苏城县历史少见，连带冷家也沾了光，县令都得上赶着巴结。
往后，就算是庶出的冷惜文，相亲的对象都能往上抬一截，冷惜文可不得主动上来巴结冷山雁。
冷家这二位公子，冷清风骄横；冷折月跋扈无脑；冷惜文外表温和，内里最是势利眼。他一个都不喜欢。
比起白茶的义愤填膺，冷山雁倒是平和自若。像冷惜文这样示好的行为，他不会拒绝，毕竟他现在人手确实不够。
“二弟他怎么样了？”他一边炒菜一边问。
冷惜文道：“二哥哥的处境不似从前了，华娘子成为家主，顾太爷不能再为难他。而且如今嫂嫂又考上了举人，咱们一家子出了两位举人，尤其嫂嫂还是解元，华娘子就算是看在母亲、嫂嫂的面子上也会对善待他的。”
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白茶满心吐槽。
“听说顾大小姐生前还有通房，他们怎么办？去给大小姐守灵吗？”
“通房是有一位，但并没有过明路，所以华娘子就差人给卖了。”
“这样啊。”冷山雁微微勾了勾唇角。
因为厨房空间不够，四个人站在里头有些拥挤，冷惜文就在厨房外头搭了一个板子切菜备菜，厨房里的活动空间大了许多。
席氏那边才招呼完亲戚，一转头，就看见冷惜文在厨房外炒菜做饭，立马上前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手脚真是麻利。”
冷惜文微微一笑：“太爷，我是您女婿的弟弟，冷惜文。”
席氏一时笑开了花：“哎呀，还要你来帮忙，真是麻烦你了。”冷惜文摇头笑道：“一点都不麻烦。”
*
下午，顾锦华带着一帮人来了。
“沈举人！”顾锦华手里举着一个小礼盒：“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沈黛末连连推搡：“不行不行。”
“一定要收下，这可是专程来给您道喜的，您不收莫不是嫌弃我是个商人，不给面子？”顾锦华说道。
沈黛末只得收下。
“这会儿人多，你晚上回去再打开。”顾锦华偷偷对她说道。
送礼的人越来越多，连县令和冷母他们都来了。
冷母拉着沈黛末的手，说道：“之前让你有空带着雁儿回家看看，你一直忙着读书没空来，如今可不能再推了，记得带雁儿回家。”
冷母都请了她两次，实在不能再拒绝。沈黛末只得点点头，答应带冷山雁回去。
热闹的一场宴席吃过，沈黛末快要累死了，原本中午就喝了酒，晚上有喝了一场，这次彻底醉了，被冷山雁搀扶着回到床上。
等到她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天还是黑的，大约是晚上十二店的样子。
冷山雁不在她的身边，枕边一片冰冷。
她揉着有些疼的脑袋坐起来，趴在窗户上往下看，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唯独厨房里还有一盏光，并且时不时地从里面传出细碎的声音。
她连忙披上衣服下去看。
离厨房越近，里面的动静就越清晰，似乎是微微晃动的水声，厨房门半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冷山雁坐在厨房里，面前一个大木盆子，盆子里的碗已经堆成了山，手里拿着一个干丝瓜瓤，混着猪胰子洗碗。
他系着襻脖，露出修长白玉般的手臂，而那双极漂亮的手因为长期泡在水里，已经变得红彤彤的，而且指腹全是褶皱。
“妻主，您怎么醒了？”冷山雁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立刻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污渍，起身道。
“我已经睡了一觉了，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忙？”沈黛末问。
冷山雁看着周围堆成小山一样的碗筷，说到：“这些碗盘子全是跟街坊邻居借的，明天一早还得还回去，所以今天晚上就得洗干净。”
“白茶呢？怎么不帮你？”她问道。
“白茶白天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手，我就让他回去歇着了，反正其他已经收拾完了，就剩下这一点碗没洗，我自己来就好。”
“这叫一点？”沈黛末微微皱着眉，拉起他的手，触碰这他的皱巴巴的指尖：“看看你的手，都泡皱了。”
“没事的，只是洗个碗而已。”冷山雁看着已经脱皮的指尖，并不在意道。
沈黛末将衣袖撸至手肘：“剩下这些我来洗。”
“不可！”冷山雁道：“这怎么是您能干的？”
“我为什么不能？你这双手要是再洗，明天就得脱一层皮了。”沈黛末坐在他刚才的位置，手已经跑进了油腻腻的洗碗水中。
沈黛末每年暑假都会回乡下陪外婆，帮她洗碗，所以这种事情她驾轻就熟，动作很是麻利。
“……妻主、”冷山雁握住她的手腕。
沈黛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仿佛一汪绵延的海：“只是几个碗而已，不碍事的。你既然叫我一声妻主，那我这个妻主就不能白当，得帮你做点事。”
冷山雁一怔，盯着沈黛末眼神，心中竟然涌起一种迷迷般潮湿的情绪。
他的母亲冷絮，当年考上举人，自谓不可一世。
在中举之前就从未进过厨房，中举之后更加不管这些，甚至已经有了看不起糟糠之夫的意思，父亲明明陪着她从无到有，可随着她地位一日日的提高，县令成为她的座上宾，各种美艳的男人主动勾搭她，父亲的态度却一日日的卑微讨好。
这些被小小的冷山雁看在眼里，一种剧烈的恐慌种子埋在了他的心底，直到沈黛末也中举之后，这颗十几年前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他既为沈黛末中举而高兴，却又害怕沈黛末有一天会变得如冷絮一样，漠然地对待他，这几乎快要成为他的心魔。
但是当沈黛末拉起他的手，盯着他泡涨的手指露出心疼的神色时，他心头近乎恐怖的惶恐就被连根拔除了。
沈黛末跟冷絮不一样。
冷山雁鼻梁泛起一缕心酸，责怪自己之前的担忧，其他女人怎么能她比，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真该死，竟然将她跟冷絮比，拉低了他的妻主。
“洗完了，走我们回去吧。”沈黛末很快就将一堆碗洗碗，拉着冷山雁回屋。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她心里依然惦记着冷山雁几乎快要被泡烂的手指，拉起他的手看了又看：“明天给你买一罐蛇油膏，你多擦一擦应该就不会脱皮了，这几天就不要洗碗碰水了知道吗？”
“……嗯。”冷山雁低着头，自私地享受着沈黛末着的关心呵护，又微微偏了偏头，脑袋轻轻地靠在她的肩上。
沈黛末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不经意靠上来的，这床本来就小，互相间很容易就挨近了。
妻主没有推开他。
冷山雁的心脏仿佛被泡在蜜罐子，甜甜的软烂的。
“对了，今天顾锦华给我送了礼，让我晚上打开，我还没看呢。”沈黛末从床头拿过那个小盒子打开。
那盒子很轻，一打开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纸。
城中心一套二进二出的大宅子的房契、城郊20亩良田的田契、以及几个男仆的卖身契，看卖身契上的出生时辰，差不多都是17、18岁的样子。
沈黛末捏着纸的手一颤。
冷山雁淡眉瞬间拧起，周身仿佛如凛冽寒冬。

第39章 我的郎君惩治心机男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如今家里多一个口人，就要多准备一份饭菜，虽然是仆人，但沈黛末也做不出虐待下人的事情来。
她虽然考上了举人，但经济条件也不是一天就能改善得了的，顾锦华一下子就送给她二个男人，她的压力好大。
“这我可不能收，这么多男人，我哪儿养得起啊。”沈黛末立马说道。
说完她还不忘偷偷瞥了眼冷山雁，看见他眼神黯淡，想到这是女尊社会，顾锦华送二个年轻貌美的男人本就是抱着暧昧的态度，想被她收入房中的。
面对这样直接的‘礼物’，而且还是二个，没有哪个正室夫郎能坐得住。
要是像阮氏那样泼辣的性格，怕是早就闹了起来，不把那些男人折腾走不罢休。
但冷山雁却并没有像阮氏那样撒泼打滚地胡闹，而是默默垂着头，指尖摩挲着食指上的白玉戒指，盈动的火光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明明灭灭，纵然他一个怨字都没有，但浑身上下就是透着一股欲说还休的委屈人夫劲。
沈黛末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连忙说道：“而且我要那么多男人一点用也没用，家里有你管着就够了。”
冷山雁下垂的淡睫在灯光下颤了颤，唇畔略有一丝笑意。
这是哄好了？
沈黛末心里松了口气，把那几张烫手山芋般的卖身契折好，重新放回小盒子里：“赶明我就把这些给她送回去。”
冷山雁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地：“只是华娘子给您送礼也是好意，您可以捡一样不算贵重的礼物收下，免得伤她的面子。”
像中举这样光耀门楣的事儿，一只脚就算迈入了官场，就算不做官只要不犯大事儿，后半生都衣食无忧了，有人来送礼讨好沈黛末再正常不过了。
加上顾锦华又是个商人，士农工商，商人虽然有钱，但社会地位仍旧属于最末端，想讨好一个未来的官员，为自己多下一份注太正常不过了。
“也是，全部退回去好像打在她的脸一样。”沈黛末点了点头。
记得过年的时候，她家里也常有人来送礼，爸妈就算不收其他的，也会收下一箱牛奶意思一下。
“今天来的其他客人都送了礼物，我都没来得及看，你看了吗？”沈黛末问道。
冷山雁点点头：“您之前喝醉的时候，我就已经将礼单整理了出来，一些老邻居送得都是家养的鸡鸭，今天宴席的时候都杀了做菜了，倒是有几位官员小吏送得礼物不比华娘子轻。”
他将写好的礼单拿给沈黛末看，她看完眼皮子抽抽直跳，她这幸好是没有做官，要是做官了指定的算收受贿赂吧？
“我准备把这些退回去。”沈黛末说道。
收顾锦华一个商人的礼也就罢了，但是收官员的礼，说不定以后都成了定时炸弹。
冷山雁自然是听她的。
*
第二天，沈黛末准备去顾家退礼，但刚一打开大门，就看见二个眉目清秀的男子扑通跪在她的面前。
沈黛末吓了一跳：“你们是谁？”
“回娘子的话，我们几个原是顾家的仆人，听了华娘子的吩咐到这里来服侍您和郎君的。”为首的一个男子，年纪大约17岁的样子，唇红齿白，很是好看。
沈黛末心想，她刚要把你们退回去，你们倒自己上门了，正好也省了心思。
“我家人口简单，仆人够使唤的，实在不需要你们，你们回去吧，华娘子那边我会亲自去说的。”沈黛末说道。
谁知那二个男人竟然跪着不肯起来，反倒伸手拽着她的裙裾，哀求道：“求娘子收下我们吧，您如果不收下我们，华娘子会以为我们不讨您的喜欢，我们回去了也会被华娘子责罚的。”
二个男人泪雨连连的看着她，沈黛末顿时头皮发麻。
想走，衣裳被人拽住；想扯开他们，又不好伸手，不然就说不清是谁攀扯谁了。
真是要命。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没脸没皮，在大门口就敢对女人拉拉扯扯，这就是你们顾家的规矩吗？都给我撒手！”
白茶正站在冷山雁旁边服侍，看到这一幕，白茶气鼓鼓地冲上前，不顾手上的伤，将他们全部拉开。
白茶可没沈黛末那么好性儿，在拉开他们时，还趁机推了一个人一把，小小地报复了一下。
冷山雁就站在院子里，凌厉的眉眼仿若凛冽的风，刮在那二个男人身上。
“妻主去忙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就好。”冷山雁走上前对她说道。
沈黛末点点头，不想跟这些男人纠缠，直接去找他们的主子顾锦华，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沈黛末一走，冷山雁也就不用再忍着脾气，他缓缓在那几个男人身边踱步，神情透出漫不经心的漠然与疏冷，居高临下的眸光仿若审视犯人，叫人心里直打颤。
大约是他周身的气质太冷，那二个男人一见到冷山雁瞬间就老实起来。
“给郎君问安，求郎君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苦命的人，收下我们吧。”刚才那个说话的男子，再次开口。
冷山雁垂着眸，似笑非笑：“苦命？我听说纪郎君最是宽容待下，你说你们苦命，就是说纪郎君平时苛待了你们了？”
男子的僵了一下。
当顾锦华说要把他们送到沈举人府上时，他们都兴高采烈，毕竟科举出身的沈黛末，地位可比顾锦华高多了。都说沈举人年轻、前途无量、后宅又清净，只有一位郎君。
要是能攀上她的高枝，不比在乌烟瘴气的顾家内宅好，所以他们都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但没想到她的夫郎冷山雁会这么难缠，竟然把话题引到纪郎君身上。
男子立马找补道：“纪郎君对下人很好，从不打骂我们。”
“既是这样，刚才又大呼命苦？”冷山雁薄冷的丹凤眼一掀：“我和纪郎君也认识，他是个好到没脾气的人，从不苛待下人。你们还是顾家的奴才，为了进我沈家就背刺曾经的主子，向你们这样的谄媚人我也不敢收。”
二两句话，就将他们打成了卖主求荣的奴才，这让他们以后回顾府怎么做人？只怕要被人戳着脊梁骨嗤笑。
二个男子脸色大变，立马跪地求饶。
冷山雁噙着倨冷地浅笑：“你们不必做得好像我难为你们似的，纪郎君那里我自会亲自去说，你们的手脚也合该管教管教。”
白茶开始轰人：“听到没有还不快走！我们娘子原本就不打算收你们，好好跟你们说你们不听，非要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也不嫌害臊！”
这二个男人进不了门，除了冷山雁之外，最高兴的就是白茶了。
像这种人口复杂的大宅子的仆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欺上瞒下、见风使舵、勾引主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况且一个个又年轻貌美，日日夜夜围绕在娘子身边，难保娘子不会动心，分走公子的宠爱。
二个男人哭哭啼啼地回了顾家。
彼时，顾锦华刚刚收到沈黛末退回的礼物，前一刻靠在软榻上幽幽道：“我倒是小瞧了她，她竟然有大志向。”
后一刻就又有小厮来报信，说府里的二个男仆自个儿回来了。
那二个男仆到了房里，就跟顾锦华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经过。
“没用的蠢货！”顾锦华骂了他们一通，让他们下去领了一顿打就继续回原来的主子处伺候了。
此时，默默给顾锦华捶腿的甘竹雨忽然说道：“娘子，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顾锦华扫了他一眼：“说罢。”
甘竹雨放下小木锤子，恭顺地跪在地上：“沈四娘子中举，您送礼是好事，可是送房子送地就够了，偏又送了二个貌美的男人，只怕高兴了沈四娘子，得罪了雁郎君。他是冷举人的嫡长公子，又是低嫁，陪着妻主从白身到举人，此刻自然心高气傲，那二个男人一去，雁郎君心里一定憋屈地很，不然也不会讥讽他们一通，将他们打发回来，还顺带骂了咱们郎君。”
顾锦华有些反应过来。
甘竹雨继续道：“我与那雁郎君打过交道，是个面善心狠的男人，沈四娘子又温和好脾气，被他拿捏地死死的。估计这二个男人不是沈四娘子不想要，而是雁郎君不许她要，您想啊，他可还没孩子呢，那几个男人要是抢在他面前生了长女那可怎么办？”
“这样说，我倒是把那个男人得罪了？哼，要不是看在沈黛末的面子上……”顾锦华一拍大腿叹气：“这样，你赶紧去跟郎君说一声，让他好好照顾表姐夫，他不是雁郎君的亲弟弟吗？也算是找补回来。再找个时间，让他们兄弟聚一聚，让冷氏替我说说好说，千万别在沈黛末枕边吹耳旁风，说我的不是。”
甘竹雨摇摇头：“只怕不可。虽然是亲兄弟，却不失同胞兄弟，关系并不好，我曾经在伺候太爷时听到他对雁郎君破口大骂过。您这样做只怕会雪上加霜，更惹得雁郎君不满。依我看，还是不要太优待冷氏才好。”
顾锦华微微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
忽然顾锦华别有深意地看向甘竹雨：“怎么你对沈家这么了解？不但知道雁郎君的脾气秉性，还知道沈黛末温和好脾气？莫非你早就盯上了她？想另攀高枝？”

第40章 我的郎君和阿邬
甘竹雨立刻跪伏在地上，额头挨着地面，战战兢兢道：“竹雨冤枉，奴只是曾经奉太爷之命去沈家送了一会东西，见过沈四娘子和雁郎君，之后娘子宴请了沈四娘子机会，奴在一边伺候，不经意看了两眼，并没有别的心思。”
顾锦华勾着唇笑笑：“起来吧我，我又没有怪你。”
这顾家里的男人都是人精，各个都想攀高枝，再富有的商人都不如一个举人，顾锦华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因此她也不在乎甘竹雨想要另攀高枝的想法，而且他要是真有本事勾搭到沈黛末，她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趁机跟沈黛末拉近关系。
*
她刚回到家，就听到主屋里一阵笑声，走进一看，是哥哥沈如珍正拉着席氏谈笑。
沈如珍如今脸上大好，不再有伤痕，看来回去之后不再受到付老爹的虐待。
“末儿回来了，坐坐坐。”席氏笑着说道。
冷山雁立刻上前给她搬来凳子，倒上茶水，然后站到一边。
席氏拍了拍沈如珍的手，欣慰道：“你哥哥说，自从你考上了举人之后，那付老爹就不敢再对他颐指气使，反而好生地供着，真是让我好生出了一口恶气。”
沈如珍也道：“可不是嘛，成婚两年了，头一会儿见他对我和颜悦色的。起初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正犯嘀咕呢，直到妻主回来我才知晓，原来是妹妹考上了举人。”
沈黛末考上举人，沈如珍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精神状态跟从前大不一样。
“你妹妹有出息，第一次参加县试就是案首，第一次参加乡试就考上了举人解元，十里八乡的读书人怕是都要羡慕死。”席氏哈哈笑道。
沈黛末默默在一旁听着，看向一旁的冷山雁，趁那席氏两人聊得开心，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坐呀。”
冷山雁微微摇头，就这样恭顺地站着，毕竟出嫁的男子半个客，客人来时，女婿是要伺候在岳父身旁的。
但奇怪的是席氏和沈如珍也就看他站着，也不开口让他坐下。
沈黛末隐隐察觉出他们之间有问题，直到沈如珍离开，她才找到借口让冷山雁上了二楼。
“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沈黛末拉着他的袖子让他坐下。
冷山雁低着头道：“您离开后不久，旁边的邻居就上门了。他想将自己家名下的田地放在您的名下，让他的女儿做您的长工，躲避徭役。咱们现在这套房子其实就是他的，他承诺要是您愿意，以后房租就给咱们算低价，而且周边的两套房子可以一起租给咱们，日后若是您想买，就便宜点卖给您。”
沈黛末想了想，觉得还不错，尤其是租房折扣这一点，她非常心动。
她和冷山雁都很喜欢这个小院子，只是因为现在席氏住了进来，他们两人上楼下楼难免要经过席氏的房间，相当于时刻处于席氏的视线中，很不方便。
要是以后能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将两面墙之间开一扇门，让席氏居住，这样他们也有了隐私空间。
“雁也觉得这件事双赢，但是您毕竟不在，我不能替您做主，就先让他回去了。却不想被父亲听到，正好哥哥来了，父亲又告诉了哥哥，哥哥就想让她的妻主付红来帮您打理那些佃田。”
沈黛末微微皱起眉：“我现在手里还一块田都没有呢，他就想让付红给我管理田地了？”
“因为哥哥知道您早晚会有，所以想提前打好招呼。父亲也是同意的，但是被我……回绝了，因此他们才不高兴。”冷山雁敛着明眸说道。
他的眼型是极好看又细长的丹凤眼，哪怕是轻垂着，也让人看得心痒。
沈黛末道：“你做得对，这件事不能草率答应。”
虽然古代宗族的势力很强大，亲戚之间要互相依靠扶持，但那也得看看是什么亲戚。
“雁也是这样想的。”冷山雁说到：“且不说付老爹强势跋扈的性格，单说付红，夫郎被欺负成那个样子，她都不敢维护一下，还得等付老爹开口，才敢提着礼物上门来接哥哥回去，可见性格不是个持重有主见的，就算咱们以后有了田庄，也实在不能交给她管理。”
管理田庄本就是一大笔不菲的收入，把这些交给付家管理，岂不是等着他们吃回扣。要找也得找没有根基好拿捏的，以防谋私。
“是啊。”沈黛末说道。
冷山雁继续分析道：“退一步讲，真把田庄给她打理了，付红是咱们的亲戚，要是她以后做得不好，碍于哥哥的面子，咱们还不能对她太严厉，一来二去亲戚间倒落了埋怨。”
自从她考上举人之后，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沈黛末微微叹气：“……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直接拒绝父亲和哥哥。”
“这是雁应该做的。其他的事我都帮不了妻主，只能在这些力所能及的地方为妻主分忧。”冷山雁微微一笑，清绝冷艳的脸配上淡淡的笑容，仿佛凛凛冬夜里开出一朵花。
沈黛末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稳了稳心神，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一会儿会跟父亲好好说说，他会明白的，不会再为难你。”
翁婿之间的关系，她偶尔也需要在明面上调和一下。
“……嗯。”冷山雁丹凤眼轻垂。
“对了，你不是说今天要为家里雇一两个仆人吗？找到合适的了吗？要是没有去托人问问。”沈黛末说道。
“已经买回来了。”冷山雁道。
“什么？买回来了？在哪里？我竟然没发现。”
冷山雁站到窗前，指着厨房道：“他就在厨房里，估计是因为厨房的门紧闭着，妻主回来时没有看见吧。”
“我去看看。”沈黛末说着就要往楼下走。
“等等。”冷山雁拉住她的手。
刹那间如冰似玉的触感主动握着她，沈黛末和冷山雁一时都有些愣住。
他刷的收回手，双手手指纠缠在一起，宽大的袖袍垂落：“他名叫阿邬。因为又遗传了祖上的胡人血统，生得雄壮，面容粗犷，他的家人不喜欢他，在乡下也十分遭人嫌弃，眼看无法议亲，他的父亲就想把他带到城里准备卖了。”
“城里的大户人家买男仆人，都想买既能干活，又美貌宜人的，因此阿邬的父亲跑了好几家都没能将他卖出去，因此在街巷口对他又是打又是骂，正好被我看到，我看他可怜，实在不忍心，就买下了他。”“阿邬的性格沉默寡言，因为对容貌身材自卑，十分不敢见人，被我买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只有叫他出来干活的时候，他才会露面……妻主还是不要去看他了。”
“竟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去看了，免得惊到他。”沈黛末说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茶和冷山雁一起将菜摆到桌上。
沈黛末随便夹起一块尝了尝，发现这些菜品虽然看起来跟普通的家常菜没有区别，但无论火候还是调料用量都把控地非常精准。
“这就是新来的阿邬做得？”她问道。
冷山雁点了点头：“他从小生活在乡下，平时负责给务农的母亲姐姐做饭，虽然不会做复杂精致的菜式，但是味道都还不错。”
“何止是不错，他简直就是天生的大厨，普普通通的绿叶菜都能炒得这么鲜嫩，实在不容易。”沈黛末赞不绝口。
冷山雁听后轻笑了一声。
白茶则小心翼翼地看着冷山雁的表情，心里庆幸，幸好幸好，新买的仆人阿邬是个面容丑陋的男人。
头一天进主子家里，一手好厨艺就令娘子赞不绝口，要是再长得稍微可人清秀一点，时不时地在娘子面前露了脸，以后怕是不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厨房里了。
白茶越想越赞叹自家公子聪明绝顶。
挑了一个出身可怜又丑陋雄壮的男人做粗使下人，既不用防范他以后爬上娘子的床，娘子还会夸公子心地善良，一举两得。
因为阿邬的外貌原因，白茶对他没有一点防备警惕。
饭后，他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后，就指着了指自己手指上缠着的布，说道：“我的手碰不得水，这些碗你一定要洗干净了知道吗？”
“是。”黑漆漆的厨房里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嗓音。
吃过饭，沈黛末睡了一会儿午觉，准备去找邻居，说说房租的事情。
她醒来时，冷山雁正靠在床边的摇椅上浅寐，玉兰树的清幽绿荫笼罩在他的头上，他冷艳又锋利的脸也变得有几分让人流连的平和沉静。
沈黛末看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都在午睡，院子里无比安静，暖暖的阳光洒在地砖上，沈黛末脚步轻松地往外走，突然她脚步停下，看到墙角有一个很高大的人影，接近190了，正背对着她，贴着墙根十分小心地往厨房挪。
“你是谁？转过头来。”沈黛末喊住他。
那高大的人影顿时僵了一下，一动不动。
“转过头来！”沈黛末声音一沉带着命令的语气。
高大的影子不得不转过身来，但转的动作很慢，慢到近乎迟缓。
沈黛末渐渐看清那影子的脸，面容冷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线条硬朗而立体如同雕塑，有一种浓浓的混血感，身材虽然高大，但一点也不让她觉得压迫感，反而宽肩窄腰赏心悦目。
“你是谁？”
“回、娘子……我叫、阿邬。”男人一字一句磕磕绊绊地说道，双手因为紧张而攥着袖子，说完就深深地低下头，唯恐自己的长相身材吓到了沈黛末。
沈黛末一怔，随即笑道：“你就是郎君说的阿邬？哪里丑了？”
这分明就是现代世界很受欢迎的混血感大帅哥嘛。

第41章 我的郎君改过自新
阿邬的表情瞬间呆滞。
他的五官是深邃而立体，尤其那双大眼睛因为惊讶而圆圆地睁着，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呆滞之余有一种强烈反差所带来的呆萌感。
随后他像是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人看，飞快的低下头。
他身形高大，下巴几乎挨在胸口，原本挺拔地脊背也变得有几分佝偻，双手垂在身前，手背的筋脉紧紧绷着，一副局促又紧张的样子。
只是他这些细微中透着自卑的小动作并没有被沈黛末所察觉。
她着急出门，虽然被阿邬的长相惊艳到，但也是下意识地随口夸了一句，夸完之后她就出门办正经事去了，留阿邬一个人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她刚才那句夸奖中回过神来。
静谧的午后，浓郁的树影在白墙上舒展摇曳，苍绿浓厚的叶子如海浪般沙沙作响，徐徐风声刮过阿邬冷毅硬朗的脸颊。
他低着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沉默着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
午后，白茶睡醒了觉，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透过窗户看到阿邬已经把主子们昨天换下来的衣裳洗好，并且挂在绳子上晾晒。
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些衣服洗得非常干净，晾衣绳下是一滩湿衣服滴下来的水渍，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
“不错。”白茶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半个主子的架势。
阿邬沉默着，没有说话，听到他的夸奖，没有十分开心，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就跟他们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那时阿邬正被他的父亲责备打骂，他的父亲个子又瘦又小，打起他来却毫不留情，不知道还以为那是阿邬的继父。
而阿邬……明明生了那么高大的个子，却默默地挨着打，不喊疼也不求饶，像块沉入水底的木头。
然后公子就出手买下了他，本以为阿邬会因此对公子感激涕零，但阿邬得知被买下时，依然维持着沉默的表情，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哀乐。
不过他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对不会抱怨，沉默着干活。
如果不是阿邬的父亲再三保证他身体健全，白茶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不过这样的也挺好的。白茶心想。
一个沉默寡言、木讷内敛、还面容丑陋的男人，既威胁不到公子的地位，更威胁不到白茶的地位。
毕竟像他们这种仆人圈子，私下里也会给彼此分三六九等。
掌事主君的陪嫁仆人或贴身侍从的地位最高，其次是小姐房里的仆人，接着是得宠的小侍或公子房里的人，再次是掌管厨房、采买之类的仆人，最次等的就是粗使仆人，辛苦不说，还很难得到主子的打赏。
因此白茶对阿邬是一百个放心，也不在意阿邬的反应究竟是冷淡还是热情，反正就是个比他地位还要低下的粗使仆人而已，只要阿邬做好应做的事情，白茶也懒得管他。
而且有了阿邬这样长相粗壮又丑陋的人一对比，还会衬的白茶身材苗条面容姣好，虽然比不上冷山雁冷艳逼人，但也算是小有姿色，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
*沈黛末中午出的门，到了晚上才回来，办好了一系列的手续，一沓地契到手。
沈黛末将这些地契揣进袖子里，刚踏进家门，既看白茶笑嘻嘻的迎了上来，大喊一声：“娘子回来了，阿邬可以炒菜了。”
没多久，厨房的烟囱里就冒出了袅袅炊烟，饭菜的香味溢了出来，那香味但是闻闻就勾得人食欲大增。
饭间，沈黛末不停的夹着菜，席氏却不怎么动筷子。
“女婿买的那个阿邬，我今天下午的时候看了一眼，哎，可怜是可怜，但长得实在丑陋，上不得台面。我听说越是有体面的人家，家里的仆人长得越是水灵。末儿，你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怎么能让这样的人伺候？”
沈黛末筷子一停。
实在丑陋？席氏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190的混血大帅哥，怎么就丑陋了？放现代不知道多少人喜欢。
哎，只可惜阿邬生错了地方。
在女尊国，他这样的长相并不讨喜。
男子大多以清瘦为美，主流的审美观是温润恬淡的淡颜系美男，初见时如春风拂面，相处时亦如解语花般体贴入微，细致温暖。
像冷山雁中攻击性极强的美艳型浓颜长相实属少见，但他至少在女尊国的审美范畴之内，眉眼锋芒毕露但却不失狭长柔媚，如雪狐狸般勾人心魄，却又矜贵禁欲，危险迷人。
可阿邬，过于硬朗的五官又带有部分胡人的长相，实在让这个世界的人接受无能，不然冷山雁也不会跟席氏一样，提前用‘丑陋’二字，给她打预防针。
不过……我的亲爹诶，咱们还在院子里吃饭，吃得还是人家做的饭，阿邬现在就在厨房门后面，您这样直接地说人家长得丑，真的好扎心啊。
沈黛末觑了眼紧闭的厨房木门，放下筷子道：“其实我觉得阿邬还不错，老实本分，他是做仆人，又不是做什么其他的事，容貌美丑并不重要。”
“干活本来就是仆人最基本的活儿，不止他一个人能干活，你去外头随便找个人也能干，为什么非要找这么丑的？”
“阿邬厨艺好啊，父亲，我喜欢吃他做的饭菜。”沈黛末笑道。
“唉，行吧，但阿邬这件事不许再出现第二次。女婿，往后再找仆人，须得好生挑选，一定要找模样性格干活都麻利的才好。”席氏看似妥协地说。
但眼睛却往对面的冷山雁身上瞥了一下。
其实阿邬老实木讷，席氏并非刻意刁难他。
席氏的初衷是为了敲打冷山雁，表达对他为沈黛末找了个丑男仆人的不满。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
他能看不出自己女婿就是因为不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小男仆，免得他们成天在沈黛末面前晃来晃去，勾得沈黛末移情别恋吗？
故意找个容貌丑陋的，还要装作一副是可怜他遭遇的样子，明明是出于私心，反倒让他的宝贝女儿赞叹他心地善良。
席氏心里叹气。
他理解冷山雁此时的危机感，毕竟这才几个月的光景，末儿就从白身成为苏城县响当当的沈举人了。身为人夫，自然提心吊胆，害怕妻主在外面有了其他男人。
可如果任由冷山雁这样放肆下去，往后家里仆人越来越多，那岂不是成了丑男开会？
席氏这才开口敲打冷山雁。
冷山雁自然听懂了席氏话里的暗示，规矩的应声道：“父亲责怪的是。雁下次一定为精挑细选，选样样都出色的仆人。”
席氏满意的点点头。
“其实阿邬真的很出色啊，你们不觉得吗？”沈黛末顾忌这阿邬的面子，为他找补道，同时又夹了一块香喷喷的青菜炒肉。
席氏的笑容僵了一下。
冷山雁则微微垂眸，将沈黛末的话当成了对他的维护，眼里凝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就是馋嘴，有点好吃的就觉得人家好了，不过是家常菜而已。”席氏轻轻瞪了她一眼，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菜。
沈黛末笑道：“能把家常菜做好才算本事嘛。”
席氏无奈：“行了，快吃吧。”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筷子轻微碰撞着碗筷的声音。
阿邬坐在紧闭的厨房门后，一碗饭菜捧在手心里，筷子却停在半空中，他静静地垂着头，直到沈黛末不再说话，他才重新开始吃饭。
*
饭后沈黛末将冷山雁拉上而来。
“猜猜我怀里的是什么？”沈黛末神神秘秘的揣着袖子。
冷山雁长眉微挑，噙着兴味的笑意：“雁不知。”
“当当——”沈黛末掏出一沓地契塞到他的手里：“事情我已经谈妥了，这些地契以后就由你帮我管着。”
冷山雁攥着这一大契据，明明是一沓轻飘飘的纸而已，掂在手里却这样重。
他的妻主，沈黛末，从新婚之夜，掀开他的红盖头时，就待他以最真挚的情意。甚至在饭间，为了维护他的面子跟生父席氏呛声。
而他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她的。
冷山雁喉咙哽了一下，仿佛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炽热发烫。
席氏责怪的对，阿邬的存在，是他对沈黛末没有安全感的证据。
他害怕沈黛末移情，害怕到惶惶不可终日，所以将一切漂亮温顺的男人都视为假想敌，不允许他们出现在沈黛末的视线里，就算侥幸出现了，也会毫不犹豫地摧毁。
明明妻主已经对他这样好，他却还不满足，想让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该如此善妒。
冷山雁捏着契据，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42章 我的郎君的小心思
中举的第三天，沈黛末应不住冷母的再三邀请，带着冷山雁回去。
与新婚回门时，冷母连面都不露，下人也态度冷淡的情况一对比，这一次冷家不止大门敞开，下人们还提早拿着扫帚清扫门口并且泼水防止灰尘扬起。
沈黛末和冷山雁一到，早早等候在门口的下人们就去迎接，连辛氏也带着冷折月、冷惜文他们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的到来，不过冷折月的脸上最是藏不住的事儿的，满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将他们请进了宅子内。
冷山雁坐在厅内跟辛氏心照不宣地说着场面话，冷折月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冷惜文坐在最末席，安安静静的垂着眉目，几l乎也不说话，但偶尔会不痛不痒地搭上一句话，既不会让场面冷下去，也不会让冷折月和辛氏觉得自己太过讨好冷山雁。
如果不是沈黛末早就知道冷山雁的原生家庭，乍一看到‘父子兄弟’间的温情场面一定会很感动。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之后，沈黛末想要带着冷山雁回家，却被热情的冷母拉去了书房。
冷母一边展示她的藏书，一边探讨学问，还会像个热情的阿姨，讲述自己的旧年往事，没想到还得看书，应付地有些心累。
而另一边，由于冷母特意跟辛氏交代过，儿子儿媳回家，一定要好好招待，不能再像上次一样。
辛氏迫于压力，请了一个戏班子在院子里搭了戏台子唱戏，给回门的冷山雁打发时间。
在戏班子表演完他们的拿手好戏之后，辛氏就让三个儿子以及在场的宁小侍都各点一样喜欢的戏文，让戏子们表演。
冷惜文对戏曲并不感兴趣，而且他知道今天是大哥冷山雁的主场，于是点了一样平平无奇不出挑的戏曲。
冷折月跟他不同，点了一出《赵氏孤儿》。
戏是好戏，但却不应景。
毕竟冷家的人，无论主子还是仆人谁不知道大公子自幼丧父，家主对他疏于关心，让在他自己的院子里自生自灭，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相当于孤儿。
要不是大公子有胆识有魄力，都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宅子里平安长大。
加上冷折月和冷山雁自幼不睦，因此稍有点眼力见的人，此刻都面色复杂。
可冷折月却不以为然，甚至还暗暗得意起来，认为自己挫了冷山雁的锐气。
冷惜文暗暗地观察着冷山雁的反应，心中暗暗揣度，要是冷山雁这时突然翻脸了，他是应该打圆场好，还是安静不做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规避风险好。
但冷山雁面对冷折月的刻意激怒，并不失去方寸。
他不紧不慢地接过戏单子，修长的指尖在一曲曲戏目上划过，嗓音冷淡道：“二弟弟喜欢看典故，那我也点一出典故，就演《扇坟》吧。”
这一出戏中有一段情节讲的是一鳏夫每天都在已故妻主的坟头前扇风，让妻主的新坟变成一座风干老化的旧坟，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再为亡妻守鳏，欢欢喜喜地再嫁了。
这不是在暗讽冷清风刚死了妻主，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搬回娘家，再嫁她人的事情吗？
冷折月一听《扇坟》脸都快要气绿了。
冷山雁则轻靠着椅背，身形倦懒的散漫，狭长细媚的狐狸眼底透着轻蔑的笑。
冷惜文在心里暗暗发笑。
冷折月和冷清风仗着是辛氏所出，在后院里无法无天，也就只有冷山雁能让他们吃瘪。
一出《扇坟》演完，冷折月和辛氏的表情都不太好，尤其是辛氏，虽然面上看不大出来，但却好似被无形的巴掌扇在脸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有爹生没爹养的下贱东西，仗着沈四考上了举人，就得意得不行，他真以为他能跟我平起平坐？！”
下午，送走了沈黛末夫妻后，辛氏怒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摇晃。
一旁的陪嫁仆人见状立马跪下说道：“主君不必生气，沈四娘子就算考上举人又怎么样？她到底年轻根基浅，跟咱们家主可没法比。”
“你也不必劝我。”辛氏咬着牙：“我嫁给妻主时，她就是举人，如今风儿都出嫁了，她还是只有举人功名，如今连一个晚生后辈都能跟她平起平坐，这辈子只怕也就这样了。”
陪嫁仆人想了想道：“主君不必心冷。沈四考上举人不过是走运而已，咱们家主不也在举人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嘛，往上考不是那么容易，她越不过咱们家主去。而且我听说如今外头太平了，朝廷会选拔一些人外任做官，咱们家主可是做了20年的举人，只要参加选拔大挑，家主怎么都能得到一个知县的官职，难道不比那个沈四强吗？”
辛氏喃喃道：“是啊，一个知县母亲，一个举人嫂子，还和城中首富是姻亲关系，这样的门第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愿意跟咱们结亲。”
仆人笑道：“可不是嘛。”
辛氏被仆人说得心动，当晚就跟冷母说了这件事。
冷母一口回绝：“不行，熬资历等着朝廷空缺出来的官职能是什么好职位。而且一旦当官任职，我就不能再参加科举考试，不能再往上走。”
以举人资历做官与以进士资格做官的起点可是大不相同，而且官场也是名利场，若非正经进士出身的官员也会被人瞧不起，不会被拉入她们的阵营。
辛氏着急道：“妻主难道想一辈子都被自己儿媳妇压一头吗？考了20年，也没有考上去，再不趁着这个机会做官，还想熬到七老八十不成？与其这样还不如拼一把，历史上以举人资历做到朝廷大员的人也不是没有啊，何必非要那个进士功名？”
辛氏不停地劝了冷母一晚上，渐渐地，冷母态度动摇。
一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知县可是小地方一手遮天的存在，她渴望入官场已久，确实也想体验体验权力的滋味。
*
傍晚的天边是浓烈灿烂的火烧云，在大河的边际耀眼地燃烧着，水面澹澹如镜，倒映着云影光彩，整个河面都有一种美得不真实的蓝紫色。
沈黛末和冷山雁并肩走在傍晚的街头，欣赏着河面的景色。
“真美啊。”沈黛末赞叹了一句：“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晚霞了。”
冷山雁站在沈黛末身边，侧眸望着她惊叹的双眸。
上一世，他所居住的日沉阁能看到最美的日落景观，但他却从来不觉得美丽，只盼着太阳快点沉下，将整个世界拉入与他一样的黑暗寒冷中。
直到这一刻，在沈黛末对晚霞的无限赞叹中，他才渐渐觉得人间这样的景色，似乎也不错。
他并没有开口跟沈黛末一起赞叹晚霞，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时间缓慢地流逝，艳丽的万里霞光将他和沈黛末的影子一起映在了瑰丽又破碎的河面中，影子摇摇颤颤，却偏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破碎水光中拉近，紧紧地挨到一起，密不可分。
直到晚霞落去，沈黛末才从美景中回神来。
天光暗下，专注于做夜市的小摊贩们已经支起了摊子，并在摊子前吊上了照明的灯笼，有些则将灯笼挂在树枝上，霞光隐去，星河又倒坠出来。
“郎君看看我的玉器首饰！”小摊贩对着冷山雁推销。
冷山雁目光随意瞥了一眼，小摊贩立马摆弄着摊子上的东西，说道：“您看看，都是最时兴的款式。”
虽然是最时兴的款式，但却都是最普通的玉器，古人对玉的品质可是非常讲究，像冷山雁这样的大家公子更是如此。
因此他自然看不上这些，想要离开。
但小摊贩却不愿意让机会溜掉，将目光对向了沈黛末：“娘子，给您夫郎买点首饰吧，这些多好看啊，买回去夫郎心里也高兴。”
沈黛末知道这是小摊贩的推销套路，但却愿意接对方的话茬。
她笑着看向冷山雁：“郎君，有喜欢的款式吗？”
冷山雁摇摇头。
小摊贩立马说道：“郎君，您看看这个戒指，是现下小公子们最喜欢的款式，上面雕了一朵精致的梅花，别老戴你手上的旧款啊，偶尔也换换新的嘛。”
对方指的就是冷山雁手上戴的白玉戒指。
比起小贩手里雕刻精美的戒指，他的白玉戒指上面什么都没有，朴素简洁，但大多数年轻公子并不喜欢。
小摊贩本来是想推销自己的商品，但不知道为什么，冷山雁突然拽下袖子遮住指间的白玉戒指，脸上隐隐有怒容。
“旧款简单大方不花哨，我就喜欢他戴这样的。”沈黛末看出冷山雁此刻的不悦，立刻带着他离开。

第43章 我的郎君的新敌人
沈黛末并不知道为什么冷山雁的脸上会突然出现隐隐的怒容，只知道小贩让他不高兴了，既然不高兴就不必继续聊天，直接离开。
等到两人快要到家时，沈黛末才停下来，看着他问道：“郎君，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冷山雁垂着头转折指间的戒指，家门门口悬挂着的两盏灯笼将他分明的轮廓照亮，冷白细腻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反而有一种油画般的质感。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戒指，是父亲的最爱，未婚时就一直戴着的。他过世之后，我就将这么戒指收了起来时常看看，看到它我就能记忆中的父亲。”
‘果然是这样。’沈黛末心想。
在她的心目中，冷山雁的情绪管理能力特别好，几乎没有什么能让他生气的地方，小贩随口间的说辞不可能然他生这么大的气，一定是跟他的幼年伤痛有关，如今听到冷山雁的这番解释，果然如此。
“这戒指的款式是旧了一些，因为父亲是个极念旧的人……可惜父亲念旧情，母亲却只想着新欢，那些雕刻着梅花的精美的新鲜戒指，或许人都是如此吧。”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幽静。
沈黛末想了想，说道：“我初学写字的时候，母亲送给了我一支毛笔，也是很普通基础的初学者款式，但对年幼的我来说却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我对它爱不释手，常常一写就停不下来，后来，随着我年纪渐长，那种做工粗糙的笔已经无法满足我的需求，于是母亲又送给了几支价格更贵的笔。但第一支笔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一直将它好好保存。所以，郎君，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人得到了新鲜玩意儿，就会将旧的弃之如敝履；有人却更会将旧物好好珍藏。”
冷山雁声线低沉：“妻主也是念旧的人了？”
沈黛末点点头：“那当然，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
“妻主当然不是，雁也没有那个意思。”冷山雁摇摇头，指尖摩挲着戒指光滑的戒面。
其实，这枚戒指，不过是冷山雁父亲丰淮予留给他众多遗物中平平无奇的一样饰品罢了，并没有任何特殊。
只因上一世，冷山雁戴这枚戒指戴习惯了，所以这一世才会一直戴着。
他生气，也并非因为小贩的一番话，让他想起了亡故的丰淮予，而是因为那句‘偶尔也换换新的’，无意间触碰到了他敏感的神经，让他联想到以后新人源源不断进入沈家的场景，这才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等他猛然间反应过来时，沈黛末已经带着他离开了。
冷山雁内心懊恼，为何自己变成了这样。
上一世，他在顾家和数不清的敌人明争暗斗十几年，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
可现在，一个普通小贩子的随口一言，就让他患得患失起来。
当沈黛末关切的询问他，为何生气时？他这才惊觉，自己不过是万千世界里，一个极其普通平凡的男子，贪嗔痴怒，什么样的情绪都有。
可当沈黛末真正关心他时，又意识到自己那些小情绪无关紧要，甚至坦白地说出来都显得矫情至极。
所以他才扯了一个谎，暗暗表达自己的心情，又让沈黛末怜爱他。‘真作！’冷山雁低头咬了咬唇，暗暗唾了自己一口，下唇被贝齿咬的红艳艳的，仿佛雪地里遗落的红胭脂。
“好了，我们们回去吧。”沈黛末说道。
因为顾念着冷山雁此刻‘悲伤’的心情，她的声音格外柔和，主动走上台阶，扣了扣门。
没一会儿，大门被打开，露出阿邬英挺帅气的脸庞。
高大修长的影子斜斜地笼罩在沈黛末的头顶上，好似要将她完全覆盖住，隐隐带来一种压迫感。
但很快，阿邬就侧开了身子，为沈黛末让出了一条路来。
“娘子请进，郎君请进。”阿邬说道，嗓音绷着。
沈黛末点了点头，领着冷山雁回房间了。
*
半月后，中举的喜事渐渐退去，沈家的客人也少了许多，闹哄哄的院子可算安静了下来。
但一日，一位客人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来人是席氏的老友，名叫詹和。
曾经是沈家长工的夫郎，没事儿时就回来找席氏说话聊天，是席氏难得的闺中密友。
但后来沈家落魄了，雇不起长工，席氏这唯一的闺中密友也散了。
如今沈黛末中举的事情在城中传遍，这位老友想起沈黛末就是席氏的女儿，于是上门祝贺。
老友的突然到访让席氏分外开心，拉着詹和说了很多话，还激动的留他住了一晚上。
沈黛末有‘沈黛末’的记忆，知道席氏以前在沈家没有朋友，好容易有了一个詹和，后来还离开了，自此之后就没人再陪他说话，很是孤独。
所以这次詹和找上门来，沈黛末也乐意让他陪席氏说说话。
但没曾想，第二天到了该詹和离开的时候，席氏却不肯放他走了，执意要让他做家里的帮佣。
沈黛末和冷山雁自然都是不同意的。
朋友好是好，但是不能往家里领啊。
可席氏的态度十分坚决。
“我这些年在沈家就只有你詹叔一个朋友。自他走后我连个知心说话的人都没有，满腹心事只能在做针线时自言自语，如今你詹叔家里艰难，我想着能帮他就尽量帮帮他，平时也有一个人能陪我说说话，怎么你们连我这个要求都不答应！”
席氏说到动情之处，竟要哭了出来，眼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
冷山雁在他眼泪即将滚落时，立刻站起来说道：“父亲我和妻主不是这个意思，詹老爹能来陪您说说话，我们做女儿女婿地心里自然高兴，怎么会不同意呢。”
席氏的眼泪退了一些，盯着沈黛末：“真的？”
沈黛末无奈点头：“真的。”
不然还能怎样呢？让席氏哭得昏天黑地？
而且他的要求看似也挺合理的，席氏确实心里孤独，身边有个老友作伴也好，省的整天没事干，盯着冷山雁鸡蛋缝里挑骨头。
不过家里已经有了两个仆人，倒座房里已经住不开了。
席氏对詹老爹的重视态度也不可能让他住下人的倒座房，估计跟他一起住在一楼主屋的房间里。
这样一来，她和冷山雁上楼下楼，又多了一个人看到，还是一个陌生人。
加上这么多人挤在一个院子里，难免嘈杂。
沈黛末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干脆心一横，说道：“之前不同意，是不想您和詹叔住在一起太拥挤。我和郎君上楼下楼也会打扰到您的清净。所以我准备把隔壁的院子也租下来，您和詹叔住在一栋楼里，自然也不怕打扰。”
冷山雁的眼神略微有些诧异，但很快流露出赞同的神色。
席氏和詹老爹对视一眼，问道：“可你的钱够吗？”
沈黛末道：“父亲放心吧。”
既然这样说，那席氏自然欢欢喜喜的接受了。
詹老爹也立马见缝插针地笑着对席氏说道：“老哥哥，你真是有福气啊，女儿这样有出息，但单独给你一套大房子住着，体面足足的，那个胡氏可远没有这么风光呢。”
席氏一听这话：“真的？”
詹老爹就知道席氏最爱听这个，连忙道：“可不是嘛！那沈庆云眼高手低，找个活儿吧，不是嫌脏就是嫌累，一天也争不到多少钱，可孩子老爹夫郎都等着吃饭呢，这不，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去帮人家洗点脏衣服挣钱。”
席氏没说话，但脸上却也暗暗露出了喜色。
沈黛末和冷山雁两人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詹和这个人不简单，估计刚才席氏那一番诉苦的话，还有要哭不哭的样子都是詹和教他的。
不然以席氏的性格绝想不到这种卖惨的方法。
但不得不说，詹和这个方法是真的管用，长辈眼泪的杀伤力，可不容小觑。
冷山雁容色冷冷，心想这个詹和绝对不能久留，一定要想个法子离间他和席氏的关系，将他赶出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自己还没出手，詹和倒先出手了。
一日中午，阿邬做好了饭菜，正准备给席氏他们端过去，谁知道正好撞到了从拐角走出来的詹和，饭菜泼洒在詹和的衣服上。
詹和顿时怒道：“你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你是瞎吗？连我都看不见？”
阿邬常因自己的外形而感到自卑，因此连连道歉：“对不起，我真的没看见。”
詹和抓起衣服上残留的菜叶子就朝他的脸上扔去，骂道：“没长眼的东西，不过是一个粗使奴隶，粗手粗脚，丑的让人想吐，顶着这样一张脸你也好意思让我仰着头跟你说话？”
阿邬立马佝偻起身子，竭力将腰弯得最低，仿佛一个畸形的怪物蜷缩着身体，就差没跪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股强有力的力道摁着阿邬佝偻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拉直。
阿邬满脸震惊。
沈黛末冷着一张脸，站在阿邬的身后：“你就这样站着，不许弯腰。”

第44章 我的郎君被人密谋
阿邬没想到沈黛末竟然会替他说话。眼神里既惊慌又无措，身子僵楞在原地。
詹和自然听出了沈黛末的不满，立马声先夺人解释道：“娘子，我这是在替您管教下人。我好歹也在顾家当过几年仆人，知道下人间的规矩。阿邬生得比别人高大健壮，不如其他年轻的小郎君们苗条纤细也就算了，但总不能再主子面子还挺着个腰板，让主人仰视他吧？这主子和下人间的规矩岂不是乱套了？”
沈黛末勾着唇，轻轻冷哼了一声：“詹叔，阿邬是我的仆人，他的规矩自有我和我郎君来教，不必麻烦你。”
詹叔的脸色有些尴尬：“都说沈四娘子的脾气是最好不过的，连对下人都这样宽容。”
沈黛末：“不敢当，我只是懒得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规矩，只要安分老实，做好本职工作，不想着越过主人头上去即可。”
詹和听出了沈黛末话中机锋，顿觉脸上火辣辣一片，不敢再多说，连忙离开了。
他一走，沈黛末才将注意力移到阿邬身上。
他和冷山雁一样，都常穿黑色的衣裳。但不同的是，冷山雁的黑色衣袍虽然简单但无论布料还是针脚、剪裁都是极好的，宽大袖袍低垂，衣角露出一截如雪般洁白的里衣，层层叠叠，低敛华贵。
而阿邬的衣裳却是粗布麻衣针脚也宽松，窄袖窄口，衣袖处还有经常干活而留下的磨损，配上阿邬永远沉默黯淡的脸，仿佛饱经风霜的乌桕树。
“别人以后再这样欺负你，你得学会反抗知道吗？”沈黛末对他说道。
阿邬揪着手指，低垂着脑袋，仿佛一头犯了错误而被饲养员训斥的大棕熊。
“以后父亲那院的饭菜就不用你去送了，让白茶去吧。”沈黛末说道。
阿邬又点了点头，仍是一句话也没说，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沈黛末看他这个样子，只觉得他内敛害羞害羞到了极致，多半是个社恐，应该也不太想跟她这个老板多聊天，所以也不再多说，直接离开了。
直到她走后，阿邬才慢慢抬起头，偷偷朝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也仅仅只有一眼，然后视线就飞快的挪开。
明明四下无人，阿邬却连正经看沈黛末一眼都不敢，像是心里有鬼的贼。
虽然詹和的到来令人不快，但自从沈黛末租下了旁边的院子，又征得房东的同意，将相隔的院子挖了一扇门出来作为通道。
这院子的面积很大，甚至还有一座小花园，房间也多，十分幽静，适合老年人居住，席氏欢天喜地的搬了进去。
主屋这边顿时就清净了不少。
冷山雁除了每天早上去那边给席氏请安之后，就回到了主屋里。
有客人来时，就待客送客。没客人时，就跟白茶一起坐在院子里做做针线什么的，除了偶尔席氏在詹和的掺和之下，作作妖之外，日子倒也平静。
*
九月初六，顾锦华儿子的满月宴，沈黛末出席。
按理说一个男婴满月，本不用如此大操大办，但这个孩恰恰是在顾锦华刚继承顾家没多久时出生，顾锦华认为这是吉兆，因此对这个‘小福星’也重视起来。
满月宴上，顾锦华一脸笑容地抱着襁褓里的婴孩展示给宾客们瞧，之后就将孩子交给了他的生父，娇荔。
这样的场合，陪在顾锦华身边的不是正夫纪氏，而是一个小侍，可见纪氏是越来越不受宠了。
“这个孩子起名字了吗？”沈黛末问。
在一旁倒酒的甘竹雨立马道：“回娘子，小公子名叫容凌，小名儿凌哥儿。”
沈黛末：“……容凌，真是个好名字啊。”
容凌，顾容凌。原著小说的男主，终于出生了。
“是啊，凌哥儿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甘竹雨微微一笑，侧着身子，露出最美的侧颜轮廓，给沈黛末半满的酒杯里重新续酒。
“谢谢，我不能再多饮了，再喝就醉了。”沈黛末婉言拒绝道。
甘竹雨笑容绽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悄声告诉她：“这些都是最不醉人的果酒，娘子可以放心喝。”
沈黛末环顾四周宴席，问道：“客人们都喝果酒吗？”
甘竹雨摇摇头：“就您一人，这是奴偷偷为您换的，知道您酒量不好，宴席上劝酒最是难受，所以奴就自作主张了，请娘子莫怪。”
“我怎么会怪你，感激你还来不及。”沈黛末激动道。
此时此刻，她仿佛觉得甘竹雨在发光。
甘竹雨腼腆一笑，最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奴只是不忍见娘子每次都喝得醉醺醺地回家，怕是家中郎君见了少不得抱怨几句。”
“我的郎君跟别人不一样，温柔和善，不会抱怨的。”沈黛末下意识说道。
她几次喝酒回家，冷山雁都会温柔地替她宽衣、煮解酒汤，照顾喝得醉醺醺的她，一句抱怨都没有。
甘竹雨一怔，随即改口道：“是奴多嘴了。奴打小见父母因为喝酒的事情而大吵大闹，以为其他人的家里也跟我家一样，请娘子不要生奴的气。”
他的眼眸水灿灿的，因为歉疚，眼眸中蒸腾出些许水雾，整个人显得分外可怜。
“不会不会。”沈黛末连忙道。心想，又是一个原生家庭破碎的倒霉孩子，她怎么好意思责怪，而且人家本来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嘛。
宴席结束之后，顾锦华专门命令下人给沈黛末套了车马，并且让甘竹雨送沈黛末回去。
沈黛末想拒绝，但顾锦华的盛情实在难以拒绝，她只能妥协。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甘竹雨同乘一辆马车，有些尴尬。
车身晃晃悠悠，车轮转动的吱呀声时不时的传来，沈黛末正襟危坐和他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平稳地到了家门口。
“娘子回来啦。”白茶小跑着上前，帮着马妇搬凳子。
沈黛末撩开车帘，一抬头就看见冷山雁站在家门口，黑袍如浓稠夜色，面若清冷白玉，静立在屋檐之下，整个人恍若矜贵不可触摸的神祇。
“郎君！”沈黛末跳下马车。
冷山雁走下台阶迎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温声说道：“醒酒的沆瀣浆已经熬好了，妻主回去喝点。”
“嗯嗯。”沈黛末点头。
“竹雨公子是否要进来坐坐？”冷山雁淡眸一抬，目光对向马车里的甘竹雨，神态眼神冷若冰锋霜雪，和刚才面对沈黛末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甘竹雨柔顺的福了福身：“多谢雁郎君邀请，只是奴是奉家主之命送沈四娘子回来，这会儿得赶紧回去复命了。”
冷山雁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
正好詹和这时从大门内走了出来，看到詹和，甘竹雨的眼神微微有了异样，和沈黛末他们道了别之后，他就急忙追了上去。
*
不过几日的功夫，甘竹雨就再次出现在了沈家，而且还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直接越过冷山雁，拜见席氏。
席氏惊叹他娇柔纯良的长相：“真是个标致的孩子，他真是你干儿子？”
詹和笑道：“可不。我跟甘家熟得很，只是我许久不来城里，不怎么见过这孩子，还是前两天在街上，倒是这孩子先认出了我。”
“说明这孩子是个重感情念旧的人，现在有多少熟人见面都恨不得装不认识，何况我们这些老头子？都嫌弃我们无趣。”席氏道。
甘竹雨立马道：“怎么会呢？我打小就是被爷爷带大的，最喜欢跟老人家聊天了，不仅能陪老人家解闷，还能学到许多人生道理。”
这一番话，瞬间俘获了席氏的心坎。
既懂规矩，说话又温声细语，永远带着浅浅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席氏对他很是满意：“那你以后就常来我们家玩，陪我这个老人家聊天。”
说罢，席氏忽然叹了一口气：“要是我那个女婿，能想你这样好相处就好了。”
甘竹雨一听这话，瞬间琢磨出味儿来，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说道：“外人都说雁郎君温柔和善，怎么会不好相处呢？”
席氏摇头叹息：“他那张脸冷冷清清的，不说话时，静静地坐在一旁就跟一块千年寒冰似的，实在让人难以亲近。也不知道末儿对着这样的冰人，是怎么熬过去的。”
詹和顺坡下驴，感叹道：“是啊。那人仗着出身不错，又是娘子贫贱时娶的夫郎，脾气矜怪的很。娘子平时忍他一定忍得很辛苦，要不然怎么成婚这么久，肚子还没动静呢？”
“是啊……都成婚这么久了。”一说起这个，席氏的情绪立马被牵制起来。
詹和与甘竹雨对视一眼，继续在席氏面前扇风点火。
“老哥哥，你说哪个女人不喜欢嘴甜乖巧的？你要是替娘子做主，收一房进来，娘子肯定开心。”
“可是末儿从未提过那小侍的事情。”席氏有些犹豫。
“老哥哥您真是糊涂了，娘子为什么不纳小侍？还不是因为顾忌冷山雁的面子！要是她主动那小侍，冷山雁肯定会大闹一番。可要是您给娘子纳一房小侍，冷山雁还能说什么？他总不敢跟您闹吧？到时候，您既能挫冷山雁的锐气，娘子又得了一位美侍，还落了一个好名声，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抱个大胖孙女，百利而无一害啊。”

第45章 我的郎君要有弟弟啦
秋社日，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
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享受着秋收之后难得的休闲时光，吃社糕喝社酒。就连男子们在这一天也有充分的理由放下针线活，因为秋社日的习俗，就是无论男女老少皆辍业一天。
这一天最开心的自然是孩子们，撒了花似地疯玩，大街小巷都是孩子们的嬉闹声。
沈黛末也在这一天偷了懒，睡了个懒觉，本想着睡到十点钟就差不多了，结果没想到一下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当她醒来时，一旁的床褥已经整齐的叠好了，枕边一片冰凉。
沈黛末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衣服下楼。
只见冷山雁已经在厨房外面令支了一个灶台，以及用一块大板子和两根凳子搭起来的临时备菜区，正在做社糕、社饭。
他宽大的袖袍被挽起，腰间系了一根围裙，显现出了他原本被外袍遮掩住的劲瘦腰身。一手握刀，一手握菜，在菜板上熟练的切菜备菜，腕骨修长如玉，手背上隐隐显现出青筋轮廓。
刚从水盆里捞出来的新鲜蔬菜，清清凉凉的水珠打湿了他修长干净的指尖，一旁的锅中水已烧开，正蒸腾出沸腾的水雾，像一团烟云似得在空中散开，缭绕在他弧度寡淡轻薄的眉眼间。
听到沈黛末推门而出的动静，冷山雁抬起眼眸看向她，一瞬间，仿佛被香火祭祀的低垂神像活了过来。
“妻主。”他隔着厚重的烟火气唤她，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仿佛一根羽毛在她的耳朵里轻轻挠痒。
“……早。”沈黛末低声回应。
“娘子可算是睡醒了，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白茶端着脸盆和帕子上前，笑吟吟地说。
沈黛末点点头，拧干湿漉漉的帕子洗脸。
热毛巾敷到脸上，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重击音吓了她一跳。
白茶立马不耐烦地道：“阿邬，你的动作能不能别这么粗鲁？惊着娘子了。”
阿邬？
沈黛末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原来阿邬就站在冷山雁身后的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劈柴，刚刚的声音就是他劈柴的时候发出来的。
阿邬和冷山雁离得这样近，阿邬的身材又高大挺拔，过分鲜明。
但刚才沈黛末的眼里却只看到了冷山雁一个人，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成为了背景板，美貌真是吸睛利器啊！沈黛末心想。
“对不起……娘子。”阿邬紧紧地攥着斧头，不安而局促地低着头，磕磕巴巴地道歉。
沈黛末随意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你继续吧，不用在意我。”
阿邬握着斧头，依然不敢动。
白茶忍着不耐烦，走到阿邬身边，背对着沈黛末，用指尖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道：“娘子让你继续干活，你就继续干活，傻愣着干什么？我以前只当你是个哑巴，没想到你还是个聋子？别这么木讷行不行？”
白茶掐阿邬的时候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但被掐过的都知道，指尖拧人哪怕力气不大，被掐的人都会感觉到疼。
阿邬也本能地缩了一下。
他是块头大，时常被人当做傻大个欺负，但其实他很怕疼。
在白茶的催促下，阿邬很快就重新砍柴。
白茶看着他的样子，小声嘟囔道：“真是的，平常是个哑巴，干活的时候把我吓到了也没见你开口啊，娘子一被吓到，你倒是突然会说话了，都说你老实木讷，我看你聪明着呢，早不砍柴，晚不砍柴，偏偏娘子睡醒了，来院子里走动了，你就开始砍柴了，争着表现自己，切——”
阿邬砍柴的动作微微一缓。
他想要解释，他并不是故意在娘子面前表现自己，而是听郎君说，平日娘子早起读书太累，今天秋社日就让娘子睡个好觉，他才没有在早上把新买回来的柴火劈好，怕动静太大，惊扰了娘子的美梦。
直到看到娘子睡醒了，下了楼，他才敢开始干活，却没想到还是惊扰到了她。
阿邬盯着手里的斧头，看着自己一双布满老茧，粗苯的大手，他瞬间想起了刚才白茶骂他的那句‘粗俗’，自卑的情绪再次在眼底蔓延开来，只能通过不断地干活来掩饰。
沈黛末并不知晓角落里阿邬静悄悄却如山塌海崩般的心事，她猛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味，来到冷山雁身边，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冷山雁一边切菜，一边说道：“社饭。将新鲜的青蒿，与野蒜、腊肉、香肠、小青豆之类的蔬菜肉类一起闷煮。”
“怪不得这么香，不过我记得咱们家并没有熏腊肉啊，你让白茶去街上买的吗？”她问。
冷山雁缓缓点头：“新鲜的食材虽然好，但做社饭要有腊肉这些吃着才香。”
就在他说话间，放在锅里的腊肉已经蒸好，冷山雁将它拿出，将腊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的腊肉冒出难以形容的香气，因为冷山雁切得薄，肉质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沈黛末刚想拿一块尝尝味道。
席氏却走了出来，看向还在做饭的冷山雁，说到：“都正午了，你怎么还没把饭做好，还要末儿等。”
沈黛末立马道：“父亲，不是郎君做饭做晚了，是我想睡个懒觉，郎君他按着我的时间才做得饭。”
话音刚落，詹和就在席氏耳边小声道：“瞧，我说的没错吧，您说女婿一句，娘子就立马维护十句。”
从前沈黛末和冷山雁串通安抚好的席氏情绪，在詹和的有意挑拨之下，又重新冒出了头。
‘怪不得，怪不得突然要给我换大房子，我原以为是女儿孝顺我，没想到是为了刻意疏远我，要不是詹老爹跟我说，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守着一个没有女儿的院子偷着乐。老话说，娶了夫郎就忘了爹，原来真是这样。’席氏暗暗生气。
不过席氏听了詹和的话，并没有发作，而是问道：“女婿，今日是秋社日，按理来说，你应该会娘家去看看，怎么不回去吗？”
席氏并不清楚冷山雁与冷家之间的矛盾，但突然问起他的行程，一看就知道他要搞事情。
不等冷山雁说话，沈黛末就替他说了：“父亲，他今天身体不太好，我觉得还是不要把病气带回娘家，等他做完饭就让他回屋休息就行。”
沈黛末的二次维护，让席氏原本只有五成的怒意，瞬间烧到十成。
他气得背过身去，压着怒火说了一大通：“我看女婿的模样倒还好，不是什么大病，嫁出去的儿子又不真是泼出去的水，该回还是要回……”
席氏的念叨实在有些烦了，沈黛末也没怎么听，因为冷山雁又开始切香肠了。
世界上最好吃的香肠是什么样子的？当然是刚刚在菜板上切出来的啦！她过年回外婆家时，特别馋香肠，还没等装盘，她的小手就已经伸了出来。这时外婆就会从菜板上拿起最厚的一片给她吃，明明都是一样的味道，但她就是觉得比装在盘子里的好吃。
席氏被气得背过身去，詹和也转身安慰他，正好给了沈黛末机会。
她眼疾手快，拿起一片香肠放进嘴里，在冷山雁还未反应过来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拿了一片塞进他的嘴里。
冷山雁咬着香肠，像来细媚淡漠，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丹凤眼，因为惊讶而瞪大了眼睛，漆黑的眸子如水般透亮，在烟火中熠熠生辉。
“快点吃，别被发现了。”沈黛末捂着嘴，眼眸弯弯窃笑，像只偷了腥的猫。
冷山雁两辈的人生阅历加在一起，都没有做过偷吃的荒唐事，一时有些怔忪，直到香辣的滋味在口中散开，他才意识到沈黛末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脑海中恍若白了一片，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但看到沈黛末脸上绽放出的生动笑容，他死水般毫无波澜又恶臭无比般的人生里，涌现了新的意义。
阿邬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们刚才那一幕，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娘子会读书会认字，对他这种人也和颜悦色；郎君的出身好，又生得貌美，他们真是……般配。
*
席氏一通说教之后，转过身来，发现根本说不动这对小夫妻，气得连饭也没吃，直接回了院子，猛拍桌子。
“从前你说冷氏是在刻意挑拨我们父女关系我还不信，现在我才后悔，我的末儿现在一颗心全拴在他身上，这以后可怎么得了！”
詹和在一旁幽幽拱火道：“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娘子的后院里只有他一个男人，长得又美，可不就把娘子的心给笼络住了。”
“长得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席氏一拍桌：“我这就去找甘竹雨的父母，把他纳给我的末儿！”

第46章 我的郎君动杀心
甘竹雨的卖身契还在顾家，并不在甘家父母的手里，所以席氏想要甘竹雨，就得经过顾锦华的同意。不过顾锦华早就想借男人搭上沈黛末的关系，听说是沈黛末的父亲席氏的意思，她自然十分乐意将甘竹雨连同卖身契一起打包送去了沈家。
沈黛末人在家中坐，突然看见甘竹雨穿着一袭淡藕色衣裳，含羞带怯地站在她面前，惊得不知所以。
“这是？”
詹和扶着甘竹雨的手臂，笑道：“娘子，这是太爷为您纳得小侍，您认识的，叫甘竹雨，也是我的干儿子，性格模样都没得挑。”
“小侍？”
不止沈黛末惊了，连白茶以及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当个透明人的阿邬都感到惊讶。
冷山雁脸色未变，但漆黑如渊的瞳孔却瞬间一紧，冷冷地折射的锋利的光。
自从他上次得知甘竹雨上门来拜见席氏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哪怕早有准备，但当席氏领着甘竹雨上门，指名要让他做沈黛末的小侍，忌妒恨意还是如出笼的猛兽蚕食着理智。
今天的甘竹雨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特意穿了一身妖俏鲜嫩的衣裳，衬得整个人如同迎着春风盛开的桃花。
只是再美也是个小侍。小侍，玩物而已。
席氏给沈黛末纳侍，冷山雁身为女婿不能阻拦，但但甘竹雨入了这个门，他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冷山雁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紧攥地骨节作响，眼底掩着阴恻恻的晦暗杀意。
“竹雨见过太爷，见过娘子、郎君。”甘竹雨微微福身，一双媚眼秋波婉转。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席氏笑呵呵道。
沈黛末已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甘竹雨，又看了看一旁的冷山雁，一种强烈地被侵犯隐私地冒犯感涌上心头。
她自小被父母长辈宠爱着长大，对她温柔又开明，平时连进她的房间时也会敲敲门示意一下，不会直接闯进去。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为了活下去努力挣钱，替原身还清债务，极力地按照这个世界的道德规范，忍着不断越界的席氏，可没想到得到却是他的得寸进尺。
别说她根本就不喜欢甘竹雨，就算她喜欢，席氏这样粗暴的包办操作也会直接让她对甘竹雨的好感度降为0。
“父亲，这真是您的意思？”她冷冷地说道，冰冷的声音瞬间让喜庆的场面温度将至了冰点。
席氏、詹和、甘竹雨三人脸上的笑容一时都有些凝滞的尴尬。
“是我的意思。如今你有了身份，家里的事务也多了起来，但是女婿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做主给你纳侍，也是想有个人可以帮你夫郎分忧。”席氏看着沈黛末不悦的脸色，解释道。
“郎君忙不过来，自有陪嫁的白茶帮他，倒也没有忙到再请人进门的程度。”沈黛末冷着脸，当着众人的面一点情面也不留。
席氏既震惊又难堪：“末儿你——”
詹和赶紧上前笑着说道：“娘子，太爷他是替你们小夫妻两个着想，本是一番好意，娘子何必生太爷的气呢？”
沈黛末睨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父亲的气了？我们父女俩好好的，你倒来攒火？”詹和被她噎住：“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闭嘴！”沈黛末冷声道：“父亲，我有话想对您说。”
说完，她就往屋内走，席氏赶紧跟了进去。
甘竹雨孤零零地站在厅屋正中间，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部褪去，脸色也隐隐有些苍白，指尖惴惴不安地绞着帕子。
没一会儿，席氏一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甘竹雨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席氏。
席氏瞥了眼一旁坐着的冷山雁，心中叹了一声，冲着詹和缓缓道：“詹老爹，你这个干儿子我很喜欢，聪明伶俐，端庄大方，做侍委屈他了，还是出去配人做个正头郎君才好。”
甘竹雨一听，瞬间明白沈黛末的后宅他是挤不进去了，心凉了半截。
可是嫁人，詹老爹能给他找什么好人家？不是其他女仆，就是外头做苦力的。要这样还不如嫁给早就心仪他的表姐，可他从小见惯了商贾之家富贵迷人眼的生活，哪还愿意重新过那些苦日子。
他跪下拉着席氏的手，哭着哀求：“太爷，竹雨不愿嫁人，求太爷让奴留下吧！”
席氏看着甘竹雨哭得样子有些不忍，但想到刚才房里女儿动了真怒的表情，瞬间让他想起了她之前好赌的时候，输了就回家气急败坏砸东西的样子，不想再跟她对着干，火上浇油。
“太爷，太爷，奴不敢痴心妄想高攀娘子，只是回家爹娘也只会将我草草嫁人了事，求太爷让奴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跟您端茶倒水。”甘竹雨看形势不对，立马退而求其次，表明不敢再做侍的念头。
席氏犹豫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道：“行，往后你就留在我屋里伺候吧。”
“谢太爷。”甘竹雨擦了擦脸上的泪，起身上前搀扶着席氏回他们自己的院子。
在他们走后，白茶才心有余悸地上前：“幸好娘子没有看上他，不然太爷不声不响地就给您搞出了一个小侍争宠。”
冷山雁并没有做声，而是缓缓抬手打断了白茶的话。
对于沈黛末这次如此激烈的反应，他既意外又疑惑。
他明明撞见过沈黛末和甘竹雨私下有说有笑的样子，又知晓他们上一世的‘缘分’，这次甘竹雨送上门来，他本以为沈黛末会欢喜地收下，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如此冷漠的态度。
她怎么不喜欢甘竹雨了？
纵然不喜欢，甘竹雨长得也算漂亮，纳了也不吃亏，为什么不愿意……是因为他吗？
冷山雁起了杀意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荒谬的想法，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泛起诡异的微甜。
良久，等他缓过劲来，这才起身进了屋。
屋内，沈黛末沉默地坐着，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脸上仍带着未消的怒容。
冷山雁为她斟了一杯茶，送到她嘴边，茶香清淡幽幽，他的声音低沉和缓：“妻主，父亲已经将竹雨公子收做仆人，不会再往您的房里塞了。”
沈黛末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就着他端茶的手，直接一饮而尽：“他和那个詹老头竟然瞒着我整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太过分了！我早晚要把那个詹老头赶走。”
冷山雁又为她倒了一杯，并轻抚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何必为那样的人大动肝火，不值得。”
兀自生气的沈黛末听到这话，眼睛立刻瞪得圆圆的看向他：“郎君，父亲给我纳侍，你的反应怎么还不如我大？”
按理说，夫郎不都是对小侍深恶痛绝吗？
而且甘竹雨刚才进来时，连白茶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偏偏冷山雁不动如山，仿佛早就知晓。
“你不会早就知道吧？”她立马问道。
冷山雁执杯的动作微微一顿：“雁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有父亲他老人家做主就好，也不必跟我说，而且长辈送的小侍，比其他小侍多一份体面。雁就是知道也不能阻拦，不然就是忤逆、善妒。”
他的语气低沉，低眉间眼底淡淡的苦涩与惆怅，像极了委委屈屈，打碎了牙往肚子咽的隐忍小媳妇。
沈黛末沉默了，是啊，冷山雁能做什么呢？委委屈屈的小媳妇罢了稍微不合席氏的心意，不孝岳父的名头就被安上去了。
而且这可是女尊国，纳侍怎么说，她一个女人也不吃亏，对冷山雁这个明媒正娶的夫郎来说，却始终都是一根刺，她怎么还能怪他反应太冷淡？
“我刚才没忍住，在房间里跟父亲发了一通火，我估计他会消停一阵子了，不会来找你我的麻烦了，我也不会纳侍的……你也别生气。”沈黛末反倒安慰起他来了，声音轻柔道。
“……雁没有生气。”冷山雁低着头，垂落的手紧紧攥着袖子，即使已经竭力克制，耳尖依然涨的通红，连心尖都隐隐发颤。
她果然是因为他才拒绝甘竹雨。
他的心欢喜地几乎疼痛，被浓睫遮掩的眸光下藏着翻涌浓烈的火焰，灼热的火舌仿佛点燃他漆黑如夜的瞳孔。
“真的？”
冷山雁眼睫轻颤，紧绷着身体里摇颤的快乐，努力不让自己得意忘形，做出温静柔顺的模样：“女人纳侍本就是寻常，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沈黛末盯着他那张冷艳却平静的脸，听着他这番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失望。
冷山雁听沈黛末语气淡淡的，还以为是自己表现的不够好，又说道：“若妻主以后有了看上的人，无论苍苍还是其他，只要纳进了房就是一家人，他们为妻主开枝散叶，雁也会真心把他们当做兄弟。”
沈黛末原本失望地神情瞬间转化为震惊，失声道：“你怎么知道他？”
冷山雁微微垂首：“妻主梦中常常唤他的名字。”
比起甘竹雨，妻主还是更喜欢苍苍是吗？冷山雁心里微微泛酸，他到现在都还没见过那个野男人，竟将他保护得这样好。
比起让那个野男人藏在暗处，还不如接进府里，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好对付。
至于甘竹雨，看似留在席氏身边，终究也是个祸患，还是得找个机会除掉。

第47章 我的郎君默默设局
“不是，没有，假的。”沈黛末连忙摆手，否认三连：“我跟他根本没什么。”
冷山雁不说话，冷媚天成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她，无声的说明了三个字‘他不信’。
“……他算是个角儿吧，演戏很好，但是我们根本不熟，他也不认识我，我就是单纯喜欢他演戏而已。”沈黛末坦白道。
她说的都是实话。
她的男神名叫师苍静，沈黛末第一次认识他时还是个高中生，彼时师苍静也还是个网上查无此人的小糊糊，在低成本网剧里演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边角料角色。
但偏偏沈黛末一眼就注意到他，慢慢关注，成为他的粉丝。
不过沈黛末不是重度追星人，比起追星她的重心还是放在学习和自己的生活上。只是偶尔为爱发电帮他做各种角色剪辑，在他每条几乎0评论的围脖下点个赞，鼓励他演技很好，继续坚持。师苍静有时也会回复感谢她。
慢慢她看着他慢慢从小糊糊到十八线，又从十八线成功跻身为当红流量，粉丝无数。
多么和谐友爱正能量的关系啊。
“原来是个优伶。”冷山雁声音轻飘飘，修长的指节不紧不慢地轻点。
怪不得人人都说戏子是狐狸精，一个眼神就能把女人的魂儿勾走，妻主跟他不熟都能在梦里反复呢喃他的名字，手段不小。
沈黛末点点头。
之前会在梦里念叨他的名字，一定是因为他正好演了一出爆剧，她正好心心念念吧。
“按照你们的理解来说，应该算是优伶吧，反正我们之间可纯洁了，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郎君，你相信我，行吗？”沈黛末望着冷山雁一字一句地说。
追星是追星，现实是现实，她分得可清楚了。
冷山雁薄唇微微牵动，低垂的浓睫将他的眼底光泽裁剪：“嗯，雁相信妻主。”
沈黛末笑逐颜开：“我就知道跟你说开了就好了，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冷山雁见她如此坦然，虽然对那唱戏的‘苍苍’依然心怀戒备，但自从出嫁以来就压在心上的一块重量终归轻了一些。
不是妻主放在心上的人，真是太好了。
“对了，这是甘竹雨的卖身契，我把他从父亲的手里要过来了，你拿着。”沈黛末将卖身契放在桌上：“我原本是想放他自由身的，但他既然死活不走，非要留在父亲身边那就由他们几个去吧，反正我把卖身契给你，以后你来差遣他。”
冷山雁眉眼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沈黛末不会管这种小事，甘竹雨的卖身契一定会存放在席氏的手里。若真是交给他，那么以后想要拿捏甘竹雨就更轻而易举了，只是这样怕是会更加惹得席氏不悦。
“妻主不必如此，还是要顾忌些父亲的感受。”他提醒道。
“可是不把卖身契这些交给你，你以后如何约束下人，如何管家？”沈黛末理所当然地反问。
冷山雁平稳的呼吸蓦然一滞。
她竟是在为了他考虑。
沈黛末的手动了动，仿佛是想要拉住他的手。
冷山雁上挑的眼尾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眼神静垂不变，规矩放在膝上的双手交叠，指尖不经意地颤动了一下，仿佛等待着她的牵执。
但最后沈黛末的手落在了椅背上，轻垂的手指轻轻挨着冷山雁微微褶皱的袖摆，两人的手仿佛即将靠在一起，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朦胧含蓄的距离。
冷山雁眸光暗闪，微微有些失落，听着耳畔响起沈黛末的声音。
“父亲这人的性格很别扭奇怪，加上那个詹和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我知道你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刚才我已经和父亲吵了一架，你不用担心，到底是我亲生父亲，不是胡氏，再如何也不会害我。只是我想让你的处境好一些，詹和与甘竹雨以后你随意差遣，若他们乖乖听话，则一切好说。若是不听你的差遣，我就有借口赶他们走了。”
她的声音轻轻缓缓，处处为他考量，如温水般温和细腻，不着痕迹地就渗透进他身体每一寸角落。
*
甘竹雨倒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自他进门，不像詹和一样惹是生非，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席氏的院子里，偶尔出来跟白茶、阿邬他们交流时也是和颜悦色的模样，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过即便这样，白茶依然对甘竹雨警惕十足。
席氏的院子与沈黛末居住的主院之间的墙壁之间开了一道八角门洞，这也是两院之间唯一的通道，白茶从前没事儿时总坐在玉兰树下。
自从甘竹雨来了之后，他闲暇时就搬张凳子坐在八角门洞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得到处瞄，就盯着甘竹雨。
“公子，他可是差一点就成了娘子小侍的人，我可不信他真的死心。”白茶趁着沈黛末不在时，偷偷说道。
冷山雁丹凤眼半眯着，容色冷冷。
他自然知道甘竹雨不会死心，上一世，沈黛末还一无所有时，甘竹雨就愿意与她苟合，更何况这一世。
况且历来从仆人上位的小侍就不少。
如今盛宠不衰的瑞贵君曾经不过只是文皇后身边一位伺候笔墨的下人，一朝得到皇帝宠爱，风头甚至凌驾于文皇后之上，不仅如此瑞贵君全家人都跟着他鸡犬升天，亲姐姐还成了大将军，成为朝廷不容小觑的新势力，连文皇后自己都要在瑞贵君面前忍气吞声。
连本应做天下表率的皇家都如此，冷山雁更不能放任甘竹雨这个隐患留存，只是如今他在席氏的羽翼之下，他不好出手。
“我听说甘竹雨有一位表姐，名叫甘菱，在顾家做工，你帮我去打听一下，若她表姐有意，就向她透露他这里的消息。”冷山雁说。
白茶有些惊讶：“甘竹雨还有一个表姐？公子，您怎么连这些事都知道啊？”
“你去问就是。”冷山雁轻靠椅背，表情倦懒清冷。
上辈子他对顾府的人员构成一清二楚，自然知晓这些。
“……是。”白茶见冷山雁不说，自己也不再问了，老老实实地出门打听。
*
冷絮已经参加完大挑，并且朝廷的任命书已经发了下来。
她即将出任来安县县令，下月便启程。
来安县地处南方，虽然不富裕，倒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还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去处。
一直担心被分配到穷苦之地的冷母看着任命书终于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而辛氏，他几乎在任命书刚下来的同时，就迫不及待地给小儿子冷折月相亲说媒，借着冷母的东风，很快就敲定了隔壁县县令的独女做正夫。
双喜临门之下，辛氏要多得意有多得意，立马设宴请了一众宾客包括沈黛末和冷山雁，以作炫耀。
冷母读了几十年的书，终于要出任一方父母官，心情大好，都不用其他人劝酒，自己就一口气喝了好几壶酒。
沈黛末只需要跟着其他人一起庆祝冷母即将做官，敬敬酒、说说场面话就行。
比起这边风平浪静，另一边的男席上，倒是一片血雨腥风。
也不知道辛氏是从哪里得知席氏差一点就把甘竹雨迎进门的消息，故意找话讥讽他：“雁儿，听说你父亲从顾家要走一位年轻貌美的侍从，怎么今日没有带过来？”
“他是父亲的贴身侍从，自然要在家里照顾父亲，不用跟来。”冷山雁眉眼淡淡，并没有因为辛氏的讥讽而失态。
冷折月勾唇讥笑：“大哥，你还装呢？当我们不知道？那本来是大嫂嫂准备的小侍，是你发了脾气闹了一场，大嫂嫂才依着你的性子，没有收下小侍。”
“三弟竟然连这都知道？”冷山雁一抬眸，并没有否认，狭长的黑眸似笑非笑：“没办法，妻主在这方面确实纵容我。”
“你、呵——”冷折月哼了一声：“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就算好脾气如大嫂嫂也会嫌弃你太小心眼太善妒，大哥还是改改这个脾气才好，不要让大嫂嫂院子里太冷清。”
冷山雁轻慢一笑：“三弟提醒的是，听说你已与隔壁吴县令独女定亲，对方是三代单传，后院里倒是热闹的很，三弟最怕冷清，以后嫁过去一定不会觉得无聊了。”
“冷山雁！”冷折月怒道。
吴县令的女儿虽然是独女，但婚前已经有了一个通房，一位小侍，听说其中一个现在连孩子都怀上了。
冷折月一直膈应这件事，如果不是看在对方是独女的份上，他肯定不会嫁的，偏偏冷山雁竟然当众说出来打他的脸。
冷山雁微微挑眉，举杯慢饮，眼眸兴味挑衅。
白茶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发笑，还想给公子找不痛快，自讨苦吃。

第48章 我的郎君憋坏
白茶原以为冷折月会像之前一样，默默吃了瘪就算过去了，但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跟隔壁县令独女的婚事给了他底气，还是冷母即将出任官职给他的底气，他竟然直接冲了上去。
“冷山雁，你别以为大嫂嫂考上了举人，你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上次你点那一出《扇坟》讽刺我哥哥成了鳏夫，我还没跟你计较，这次你还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我可不是好惹的！”
冷折月满面怒容，一巴掌拍掉了冷山雁手中的酒杯。
啪的一声，酒杯应声碎了一地，酒水漫洒出来，洇湿了桌下地毯。与破碎的酒杯瓷片一起碎落地还有冷山雁食指上的白玉戒指。
质地上乘的玉戒指与破碎的酒杯混在了一起，碎裂成了两段。
冷山雁低着头，盯着空荡荡的食指。
刚才冷折月一下挥过来，不仅刮掉了他手上的戒指，还划破了他的皮肤，一截拇指长的指甲划痕鲜明地落在他的苍白修长的指背上，隐隐有血痕从肌肤下透出来，殷红的，仿佛雪地下蜿蜒扭曲的赤红河流。
“……！！！”
四下皆惊。
坐在宴席最末尾的冷惜文，默默往角落里撤了撤，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碎了！”白茶连忙蹲下将玉戒指捡了起来，满脸心疼道：“三公子，您太过分了！”
冷折月盯着碎玉戒指嗤地一笑：“那又怎样，不过是枚老气兮兮的戒指。”
“那能一样吗？！这可是先主君留给我们公子的遗物，公子这么多年都爱惜地不得了！”白茶捧着碎玉戒指，又气又急。
冷折月就知道白茶会这么说，好歹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又岂会不知，这破戒指是冷山雁那早死的爹留给他的？
冷折月就是故意的！
一来发泄他对冷山雁长期的不满，二来，冷山雁自小就戴着这枚戒指，在辛氏面前晃悠，好像时时刻刻提醒辛氏，他只是一个继室。
他们父子早就视那枚戒指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次正好一起毁了，他心里才痛快！
“大不了我赔你一枚戒指就是，我房里有的是比这款式更新，质地更好的戒指，夕颜，去把我放首饰的匣子拿出来，随便大哥哥挑！”冷折得意道。
砰——
半开的房门被人猛地一下踹开，沈黛末沉着脸走了进来。
靠在门边角落的冷惜文本能地看向她，下意识喃喃道：“大嫂嫂？”
沈黛末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冷山雁的身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食指上的血痕惨红。
冷山雁静静地垂着眸子，如墨玉山川般的身形沉默而隐忍。
“娘子！”白茶双手捧着碎玉戒指给她看，语气委屈地像是在告状一样。
辛氏立马出来打圆场：“儿媳妇你不在前厅待着，怎么到这里来了？幸好今儿家里没有外人，要是下次在这样擅闯可就不行了。”
沈黛末一向温和的眼眸冷冷地盯着辛氏和冷折月：“宴席已经散了，母亲喝得酩酊大醉，我扶她回房休息，仆人领我经过经过此处，我听到声音这才进来……也幸好，我今天经过，不然还不知道我郎君在家里还要挨弟弟的打。”
辛氏赔着笑脸，眼珠子一转，慢慢悠悠地说：“儿媳妇这话说得未免太重了，不过是兄弟之间的打闹罢了。月儿在给雁儿敬酒时手里的力气用大了，无意间拂掉了了雁儿手里的酒杯，蹭掉了他手上的戒指。儿媳妇刚才既然在外面，应该已经听到月儿真心诚意地愧疚，还让夕颜把自己的妆匣拿出来赔。”
沈黛末都快被辛氏颠倒黑白的架势给气笑了。
“父亲可真是会颠倒——”
冷山雁带伤的手轻轻扯了扯沈黛末的衣袖。
沈黛末脸上的怒意凝了一下，知道这是冷山雁示意她算了，这件事就吃哑巴亏吧。
沈黛末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除了冷惜文和宁小侍之外，周围一大圈都是伺候辛氏和冷折月的人，这件事如果真闹大了，他们这几张嘴，肯定不如辛氏那帮人说得清。
而且冷母这时候才喝醉了酒，不能主事，她一个儿媳不好在丈夫的娘家内宅里闹开。
不过沈黛末不甘心就这样吃亏，话锋一转，说道：“那戒指是我郎君生父留给他的遗物，意义非凡，珍贵无比，就算三弟弟把所有的珠宝首饰都拿出来赔，也比不上那白玉戒指的一块残片。只是三弟弟还是应该好好约束一下行为，举止不要太过莽撞，撞掉了酒杯不算，连人手上的戒指也给刮下来，以后出嫁了给岳父敬酒，难不成还要把岳父的手上的扳指给刮下来不成？嫁到别人家，可就不如自家兄长好说话了。”
冷折月低着头，紧紧地咬着唇。
辛氏脸上的笑容露出一丝裂缝，却只能僵硬地端着笑：“月儿今儿是有些激动。平日的性格行为可像今日，大概是因为多喝了酒吧，月儿，还不快给你大哥哥赔罪。”
冷折月紧咬着牙根，一动不动。
“月儿！”辛氏声音略沉，轻轻推了他一下。
“……对不起大哥哥，这次是我吃醉了酒，勿怪！”冷折月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虽然道歉的话是说给冷山雁听得，但冷折月那一双眼睛却充满了倔强和怨气，紧紧地盯着沈黛末。
沈黛末也不甘示弱，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瞪了他一下。
“哼——”冷折月没想到沈黛末会这样挑衅他，又不好意思跟自家嫂子对视太久，郁闷的移开目光别开脸，轻轻地哼了一声。
“既然前厅宴席以散，妻主我们就回去吧。”冷山雁起身，端着仪态，左手遮着食指上的伤痕，默默挡在了沈黛末和冷折月之间。
“好。”沈黛末温声点了点头。
“这就走了，再坐坐吧，至少把手上的伤处理了。”辛氏客套的说着。
“不了，家里还有事，郎君的伤我回去替他擦。”沈黛末淡淡道。
辛氏笑：“你们难得回来一趟，还没坐多久就走了，真是……唉，既然你们家里有事我就不留你们了，雁儿下次回来可别这么匆匆忙忙地了，咱们父子俩好好唠唠家常，行了，家里忙就快回去吧，你母亲马上就要外任了，我们家里也是一大堆事情等着忙呢。”
沈黛末听着辛氏的客套话心里就不爽。
他嘴上说着挽留的话，可每个字都感觉是在催他们赶快走。
“母亲多久外任？”一直沉默着不怎么说话的冷山雁突然开口问道。
辛氏愣了一下，说道：“下一个就去，来安县在南边，路程远时间长，所以要早点去。”
“那父亲和弟弟们可要跟着一同外任？”
辛氏呵呵笑了一下：“家里这么多仆人，还有你两个弟弟在，举家搬过去外任实在太麻烦，何况你三弟这边才定了婚事，我们就不便跟去了。”
冷山雁点了点头，低垂的眉眼与他容色一般冷淡倦漠：“可来安县路途遥远，母亲身边不能没个称心如意的人照顾饮食起居，父亲去不了，至少也派一个小侍跟着。”
辛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说道：“是啊，我原也是这样想的，正准备买一个可心的年轻小侍，跟着你母亲一起上任呢。”
“新人虽好，但出远门这种事情终归不如旧人好，了解母亲的喜好……”冷山雁语气微微放缓。
一直在角落里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冷惜文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知道这是冷山雁在给自己递话茬，立马冲着生父宁小侍使了一个眼色。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宁小侍这些年在宅子里一直被辛氏压制着，连根冷母同房地机会都没有多少，要是要机会陪着冷母一起外任，不但可以与冷母的关系更加亲近，将来还有机会在她耳边吹吹风，关心冷惜文的婚事。
更重要的是，将来去了来安县，宁小侍作为冷母从老家带过来的唯一一位家眷，地位超然。就算冷母日后在来安县再纳新的小侍，没有辛氏的管辖，宁小侍也跟半个主君差不多了。
宁小侍也瞬间明白过来，欢天喜地地跪在了辛氏面前：“主君，侍身伺候家主将近20年，了解家主大大小小的喜恶，侍身愿意跟着家主一起去来安县，一路伺候家主饮食起居。”
辛氏的脸色差点绷不住：“赴任路上艰苦，我怕你坚持不住。”
宁小侍立马说道：“能照顾家主，侍身不怕苦。”
辛氏忍着火，深吸一口气：“文儿再过一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走了，他怎么办？”
“……这。”宁小侍脸上犯难。
冷山雁不紧不慢道：“那就让惜文也跟着一起去吧。”

第49章 我的郎君比较敏感
冷山雁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成了冷惜文人生中最重要的机遇。
如果他们父子都能跟随冷母去外地上任，外人一定会觉得冷母看中他们父子，就算是庶出的孩子，也会被人高看一眼，将来也好说一门好亲事，嫁一个不输给冷折月的妻主，下半生幸福美满。
因此冷惜文一改往日低调不做声的性格，立马满口答应了下来。
辛氏在一旁气得焦急上火。一个老贱人生下的小贱人，竟然妄图抬高一个庶子的身份来给他添堵。
辛氏暗暗咬牙，要不是如今沈黛末也有了功名，他绝对不会轻饶了冷山雁。
冷惜文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他答应下来，辛氏就算再生气，也只会忌恨冷山雁。
之前就是因为原配与继室两方斗法，才让他一个卑微庶子免去了嫁给顾家病秧子的悲惨命运，这一次他又因为两房斗法，而白落了便宜。
冷惜文表面依然端着不争不抢，人淡如菊的模样，心里却巴不得他们之间斗得更狠更凶，他好做收渔翁之利。
*
回去的路上他们租了一辆马车，白茶坐在车头，沈黛末和冷山雁坐在马车内。
两人并肩而坐，身形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晃动，马车车身罩着藏蓝色的布，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只有两边撩起的窗户帘子里可以透进两缕缝隙来，如银色山泉般温柔地横亘在两人之间，空气中细小的微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透着暖黄色的光芒。
一时间，马车外喧杂吵闹的市井声都仿若被噤。
只有沈黛末的一声叹气：“唉，要是我也能像婆婆那样，外任做个小官就好了，这样就没有冷家人再为难你，也没有我父亲约束你。”
冷山雁睫翼轻颤：“外地？”
“嗯嗯，对啊。”沈黛末看着他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到时候我就带着你，我们俩去上任，留几个下人在这里伺候父亲。”
冷山雁从未想过这条路，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被困在一座又一座院子里，不停地斗来斗去。未出嫁时和辛氏斗，出嫁后在顾家和整个宗族斗。
只有这一世嫁给沈黛末后，他才刻意减少身上的戾气，几乎忍受着席氏的一切，只因他是沈黛末的父亲，他不想伤她至亲。
但他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或者说，在他的思维里从来就没有‘离开’这个概念，只有在泥泞里不断沉沦挣扎。如今突然间听到沈黛末的这个提议，他的意识在一瞬间恍然了一下。
他想象着未来离开苏城县，跟沈黛末一起，如蒲公英般随意飘零在某一处大地上，就算是贫瘠的不毛之地，他们相互扶持依偎，总能扎根下去，他的丹凤眸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仿佛已经从未来简单清苦的日子里体会到丝丝入扣的甜。
“你怎么不说话？你想要留在这里吗？”沈黛末问。
古代的约束实在太多，这是沈黛末能想象到的最治本的方法。
冷山雁摇了摇头，锋利冷锐的眸光穿透朦胧的光影，静静地凝在她的身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缱绻深情：“那我等着您带我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说得好像我们要私奔一样……”沈黛末低下头小声道。“是啊，无名无分的两人偷合才叫私奔，我可是妻主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夫郎，不算私奔，算……追随。”冷山雁眼梢微挑，似有若无地靠向沈黛末，冷淡的木质香调像凛冬寒山上倾轧而来的崩雪，瞬间强势地覆盖住她的全身，湿冷、幽寒又沉重，呼吸之间全被他的气息充斥包裹。
“……嗯，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嘛。”沈黛末的脸颊莫名有些绯红，身体微微僵硬地往旁边靠了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与冷山雁同床共枕这么久，也早就习惯了他那张美得过分的脸，但比起初见时单纯的惊艳，此刻冷山雁的主动凑近，让她脸红心跳起来。
一定是因为车内的空气太闷了。
沈黛末偷偷摸了一把微烫的脸颊，撩开车帘的帘子一角，新鲜的空气钻了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有些缓过来了。
只是她并没有注意到，因为自己有些僵硬躲避的动作，冷山雁眼中瞬间闪过的低落。
“你们走开，不要在这里挡路。”赶车的马妇手持马鞭，冲着闹市街道上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说道。
白茶坐在车头，嫌弃地捂住口鼻：“咦，这些人身上好大的味道。”
“这些人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澡洗过头，身上的味道恶臭难闻，之前因为战乱，城里来了不少这种逃难的，运气好点的可以被雇佣当零工长工，运气不好的都在城头窝着当乞丐，城北那边就窝着一大堆，这群人估计还是刚逃难进城的。”马妇一边给白茶解释，一边继续扬着马鞭赶人。
挡在道路中央的女人们看到马车纷纷避让，其中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看到车里的沈黛末，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了一样，直接冲上来。
她直接跪在马车边，高声喊道：“我是从南边逃难来的，求娘子收留我，我不要钱，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娘子。”
“娘子别信，这种外地来的不知根知底，鱼龙混杂，谁知道从前是良民还是土匪？”白茶说道。
女人立马哆嗦着从破破烂烂的衣裳里拿出了一张纸：“我有户帖，娘子请看，上面把我一家多少人、年龄、籍贯、职业等等都记得一清二楚。娘子，我叫查芝，原本只是南边洪县城里一个普通良民，一直靠做苦力为生，因为打仗家人都死了，无奈才跟着逃难的人群来到这里的，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求娘子给我一条生路吧。”
沈黛末垂眸。
马上就要立冬了，安利她在乡下的那些田地应该也要交粮食上来，她家里虽然有仆人三四个，但都是男仆，不宜出门下乡，如今她急缺一个随行的女仆。
“妻主，如果我们去官府验明了户帖真实性，那么您可以留下她。”冷山雁在她耳畔轻声道。
“你也这样觉得？”沈黛末问。
冷山雁点点头，掩饰着眸中失落，端着清冷持重的郎君模样，说道：“管理田庄的空缺一直被二哥盯着，可是给他们一家，我实在不放心。不如雇佣这个女人，她是外地来的，跟本地人没有勾连，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二心，私吞主人家的东西。二来，如今您成了举人，以后难免有女客到访，我一个男人不好招待，还是得有个女仆方便端茶倒水。”
“好。”沈黛末点点头，对跪在地上的查芝说道：“把你的户帖给我，我会去请县丞大人亲自查验，要是你说的是真的，我雇佣你做我家长工，要是假的，你就是私造户帖，我就将你下大狱，你可愿意？”
沈黛末故意诈她。
白茶也在旁边帮腔道：“我们娘子可是城内赫赫有名的沈举人，要是骗她，别说苏城县，就连周边几个县城你都别想混下去！”
查芝一下都没有犹豫，立马将户帖呈上：“娘子拿去随便验，我绝对没有骗您，我们祖上三代都是清清白白，您给我一口饭吃，我绝对死心塌地地跟着您。”
沈黛末看她这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她说的是真话，但为了安心，她还是准备一会儿跑一趟衙门。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带你去衙门查验身份。”
“是。”查芝无比兴奋地说。
看沈黛末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星降临一样。
马车继续行驶。
沈黛末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市井风景出神。
“妻主，一冷一热小心着凉。”冷山雁伸出手，将车帘子拉下，一截雪白的袖口上一点鲜红色的血迹，瞬间落进了沈黛末的眼睛里。
“这是怎么回事？”她立马抓住冷山雁的手腕，扯开他的袖袍。
之前还没有流血的伤口，突然间流了许多血，温热的血从指腹留到了指甲缝间。
沈黛末神情紧张，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捂住他的手：“刚才不是还没有流血吗？怎么一下子流了这么多血？”
“或许是因为伤口太锋利，刚开始时看不出什么，时间久了才知道伤着了肌肤吧……小伤而已，不碍事的。”冷山雁淡淡开口，唇角一抹极淡的笑容却忍不住地摇荡着。
“这怎么能叫小伤？疼不疼啊？”沈黛末拿着帕子擦了又擦，鲜血还是一点点地渗透出来，只能用帕子竭力压着伤口，免得鲜血溢出更多。
冷山雁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轻和透着脆弱：“有些疼。”
沈黛末一听，立马焦急地冲着赶车的马妇说道：“加快速度，快点回去！”
“是。”
马车速度加快。
冷山雁静默地看着沈黛末的脸上流露出慌乱、心疼的色彩，心瞬间像是被热水浸泡一样，得到一种奇异的酸胀的满足感。果然，只要将伤口撕裂，妻主的眼神终于就又能回到了他的身上，不会躲着他了……！

第50章 我的郎君的一点小手段
沈黛末亲自跑了一趟县衙，原本确认身份这种小事，交给普通有经验的衙役来办即可，但因为沈黛末如今身份不同的关系，衙役们不敢随便应付了事，她们验了一遍之后，又拿着户帖去找了县丞，县丞再仔细看了两遍，这才敢下决定。
确认户帖没有弄虚作假之后，沈黛末与查芝签订了契书，领着她回家了。
因为沈黛末这边只有一进的小四合院里已经住了白茶和阿邬两个下人，实在住不开，所以查芝就被安排进了席氏院子的下人房里。
席氏那边是三进的大院子，不但有花园可以与沈黛末这边直接连通，还有东西两厢房，耳房、后罩房、抄手游廊、垂花门等等，分内外两院。
查芝住在院外的下人房里，只管看门传话，以及负责沈黛末的差遣活动。
如果她想要进入内院，必须要经过有男眷门居住的内院，必须要经过垂花门、穿过庭院、经过东西两厢房和正屋，因此她的存在并不会影响到内院居住的席氏等人，更不会影响到在另一院子的冷山雁。
在加上查芝从外地流浪在这里，穷困潦倒差点饿死，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吃饱饭的机会，白天就老老实实地看门，别说进内院了，就连眼神都不敢往其他地方乱飘。
到了晚上内外院子一落锁，她就更就待在下人房里不出去，老实本分的样子，就连一向御下敏锐老辣的冷山雁都挑不出毛病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那些在沈黛末名下挂名的农户们以及‘仆人’直接推着独轮车送来年底应该缴纳的粮食、家禽牲畜、钱财一类。
因为来的人清一色全是女人，冷山雁不便出面，就由沈黛末和查芝接待。
查芝将这些人引进了南门，手里拿着一杆大称一麻袋一麻袋地称重，沈黛末则在一旁记账。不记不知道，一记吓一跳，紧巴巴日子过惯了的沈黛末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大地主。
“我现在竟然这么有钱了？”沈黛末拿着账本以及一盒沉甸甸的银子回到房间里给冷山雁看，声音里满是惊讶。
冷山雁翻开账本笑了笑：“您现在可是举人，自然和从前不同。”
当年冷母中举之后，仅一年时间就敛财无数。沈黛末跟她的财富一比，远远不够。只要她愿意，有的是人上赶着给她送钱，顾锦华不就如此？只不过沈黛末爱惜羽翼，不肯接受罢了。
不过再怎么样，沈家如今的家资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比的。而且沈黛末不收官员富商的豪礼，也意味着将来不受他们的掣肘，反倒是个好处。
“今天隔壁家的邻居送来了两只山羊，我不知道该怎么养才好，就暂时把它们拴在了父亲那边的院子里。至于粮食就堆在了后罩房，以后就当做库房用了。呐，这是库房钥匙，你拿着。”沈黛末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给我？”
“对啊，你是我的郎君，当然应该你管家呀，不然你想让别人管？”沈黛末笑着将直接将钥匙塞进他的手里。
“……没有。”他怎么可能让容忍其他男人出现在沈黛末的生活里？
冷山雁还缠着纱布的指尖微紧，暗自握紧了钥匙。
“别那么用力，小心手上的伤口崩了。”沈黛末轻轻握着他的手：“今天白茶给你的伤口上药了吗？”
冷山雁睫翼微颤，静默半晌，摇了摇头：“还没。”
沈黛末叹气：“那我给你上药吧。”
她从柜子上拿出药膏，慢慢解开他手上缠着的纱布，歪歪扭扭的红色伤痕展露出来，像一条通体暗红色的蛇懒洋洋地趴在他雪一样冷白的肌肤上。
沈黛末低着头，指尖抹了一点上药，慢慢涂抹在他的伤口处，神情专注。
药香味在空气中发散，味道清冽而苦涩。
沈黛末指尖轻轻在冷山雁的手上涂抹，他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堪称手控福利。
之前他一直戴着那枚白玉戒指，通体雪白，色若羊脂，堪称上乘白玉，佩戴在他手上不但不会掩盖其风姿，倒更显得他手指修长完美，为他的冷艳感增添一抹淡而沉静的气质。
看惯了他戴戒指的样子，如今手指间空了，倒有些不习惯了。沈黛末心想。
不如再给他打造一枚戒指？当做送他的礼物？突兀的念头突然就蹿到了沈黛末的脑子里，并且再也无法消失。
既然是送礼，那街上小贩卖的那种普通的玉肯定拿不出手，冷山雁的手指这么好看，就应该戴质地上乘的玉才好看。
款式也不能太烂大街太，之前冷折月就嘲笑过他的白玉戒指样式太老土，可见男子之间对首饰十分讲究，就像现代人的穿搭一样。
所以一定得好好选，选最好的，反正她现在有钱了，给雁子花钱，值得！
想着想着沈黛末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现在的想法，好像白手起家的丈夫挣到大钱之后，大手一挥，不停地给妻子买买买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沈黛末抿着唇，偷笑了一下。
“妻主在笑什么？”冷山雁低眸注视着她，呼吸绵薄而炙热。
“？”沈黛末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冷山雁晦暗而滚烫的视线里，怔了一下。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家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有点开心。”沈黛末飞快地给他涂抹好伤药，重新缠上纱布，匆忙地离开了。
刚下了楼梯，正好撞上甘竹雨。
“娘子小心。”甘竹雨一手端着一个果盒，一手搀着身形不稳的沈黛末。
“你怎么在这里？”沈黛末有些惊讶。
她这边的小院子有白茶和阿邬两个人伺候，一般情况，甘竹雨是没机会过来的。
甘竹雨面容略带笑意道：“今天农户们不是拿了新鲜的水果来吗？太爷一瞧，说这些都是才从地里摘下来的水果，最是新鲜不过的，就让奴洗了一些，给娘子送过来。”
沈黛末看那果盒里装着红橘、白梨以及脆柿子，各个青翠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娘子，尝尝吗？这个脆柿子很甜的。”甘竹雨从里面拿出一个脆柿子，唇角含着笑。
只是他话音刚落，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冷山雁，容色冷绝，长眸漠然地低睨着他，仿若诡谲的玉面狐狸。
甘竹雨顷刻间被惊了一下，含笑的唇角微微僵硬。
“甜？”沈黛末的注意力全在新鲜的水果上，并没有瞧见甘竹雨的表情，她直接将整个果盘都端了过来：“那你去多洗点来，端给郎君尝尝。”
甘竹雨本就僵硬的表情更加尴尬，答了一声‘是’，就灰溜溜地走了。
站在院子里的白茶，目睹着这一幕后，得意地翘起了嘴。
在甘竹雨走后，白茶立马来到二楼，跟冷山雁汇报。
“公子，这个甘竹雨真是个不害臊的主儿，这些日子他虽然进不来咱们院里，但只要娘子去那边给太爷问安，他总能厚着脸皮在娘子面前晃悠，找话题聊上两句。这些日子，娘子要忙着农户们的事情，需要经常出入那边的内院外，甘竹雨这小贱人就特意守在垂花门那。”
“垂花门？”
“可不是，他就专门等着给娘子开门，呵，那双骚眼睛即便不说话，也跟含情的狐狸似得，我看着都恶心死了。”白茶愤愤道。
冷山雁轻抚着手指上缠着的纱布，弧度狭长的眸子轻垂，漫不经心道：“谁说他守在垂花门前，是故意勾引妻主？”
“不是娘子还能是——”白茶突然捂着嘴笑：“我明白了。这小贱人，成天骚扰娘子，也该让他尝尝被人骚扰的滋味了。”
白茶找了个机会，隐约对查芝透露出甘竹雨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之前差点成为沈黛末小侍，却被沈黛末给拒绝的事情。
查芝一个人在苏城县，自然想要成家，夫郎孩子热炕头。
而且她也不傻，在沈家待了一个月多，清楚内宅事物都由雁郎君执掌。
沈黛末是她的救命恩人和主子，那雁郎君就是她的半个主子，她要想在沈家长远地待下去，必须学会讨好主子。
甘竹雨差一点成为沈黛末小侍，在后宅地位不上不下，又得太爷席氏宠爱，一定是雁郎君的眼中钉。
她想要讨好雁郎君，就得去追甘竹雨。
如果成功，她白得了一位美夫郎。
失败了，那也没关系，反正只是向主子表忠心的方式而已，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
*
甘竹雨这几天快要被烦死了。
他原本守在垂花门，准备在沈黛末面前多露几回脸，谁知道外院新来的仆人查芝，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突然偷偷地给他送东西，送的还都是针线、果子之类便宜货。
他哪里看得上这些廉价的东西，直接拒绝。
谁知道查芝竟然直接对他诉衷情：“难道这些日子，你天天守在垂花门，不是为了等着见我吗？你有情我有意，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可把甘竹雨恶心坏了，狠狠地骂了她一通，再也不敢在垂花门逗留，老老实实地回去伺候席氏，生怕再被查芝这个‘脏东西’缠上。

第51章 我与郎君近距离
由于席氏那边的花园里养着两只羊，成天咩咩地叫，不仅吵得人，还需要人每日喂它们材料，清理粪便。
詹和倚老卖老，自然不肯干这种粗活，推脱给小辈甘竹雨。但甘竹雨此前可是顾太爷的贴身仆人，在顾家也算是一等仆人，自然也不愿意干这种掉档次的活。
况且他心里还惦记着每天不定时来院子里跟席氏问安的沈黛末，万一在他清理羊粪时，正好被沈黛末撞见，自己这段时间苦心经营的形象不就全毁了吗？
可是这种事情他与詹和都不想做，就更加不可能推给白茶。
白茶可是个牙尖嘴利的主，还是冷山雁的陪嫁，要是甘竹雨敢推给他，白茶怕是得把房顶给掀了，冷山雁更会趁势整治他。
想来想去，甘竹雨最后将注意打在了整个院子里最没有存在感、最老实、长得又最丑的阿邬身上。
下午，阿邬捧着一堆新鲜的青草来到花园里。
“咩咩咩——”
拴在树上的两只羊饿得不停地叫，阿邬将草料丢在地上后，它们就大口吃了起来，随着咀嚼的动作，山羊下巴上的一撮小胡子跟着动来动去，像极了两个白胡子老头。
阿邬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它们吃草，不过是普通而无聊的场景，在阿邬眼里却仿佛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一双比起中原人略浅的淡色瞳孔，在冬日午后的暖阳下，干净得像没有任何杂质的宝石。
“臭死了，还不快点把这里清理出来，傻呆呆地站在这里干什么？”甘竹雨端着一盆水从院子里经过，低声骂道。
阿邬回过神来，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立刻拿起了扫帚开始清理。
甘竹雨见左右无人，凑近他质问道：“看这些羊饿得，你今天上午怎么没来喂羊？怎么没来清理？”
阿邬始终低着头：“上午白茶临时拿着许多衣服来让我洗，我洗完衣服就得准备午饭，实在抽不开身。”
一听白茶，甘竹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朝着阿邬的小腿骨狠狠踢了一下。
阿邬顿时疼得蹙了下眉。
“白茶的吩咐你就听，我的吩咐你就不听了是不是？难道他是你主子？不把这些畜生处理好，太爷来院子里逛脏了他老人家的眼怎么办？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个时辰你就要过来处理一下，做不好我就告诉太爷把你给发卖了，听见没有！”甘竹雨咬着牙恶狠狠说，清秀的一张脸在此刻变得有些狰狞。
听到‘发卖’两个字，阿邬身体本能一颤，想到了曾经被亲生父亲拉到繁华街市口像卖牲口一样，大声叫卖的场景。
“……我会马上清理好，请不要告诉太爷。”阿邬紧紧握着扫帚，手里的清理动作加快，生怕自己再次被卖掉。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甘竹雨看着阿邬这样子，得意又轻蔑地勾起唇发出一丝嘲笑，端着水盆离开了。
阿邬拿着扫帚卖力干活，将山羊周边的枯草和粪便清理完，又将院子周围的枯枝落叶都用耙子杷干净，全都扫到一个袋子里。
忙完这些，他已经出了一身汗，寒风一吹，背后热汗瞬间变成凉津津的水，打湿了衣裳黏在后背上。
阿邬抬手擦了擦汗，脸上晕着两团明显不自然的红。“你们吃饱了吗？”他对着两只羊轻声问道，嗓音粗粗哑哑，仿佛在砂纸上摩擦。
两只羊面前的草料已经见底，冲着阿邬咩咩咩的叫唤。
阿邬抿着唇：“今天草料不够，只有这些了，你们忍一忍，晚上叫的声音不要太大，别吵着太爷和詹叔、竹雨公子他们，不然我——”
“不然什么？”沈黛末提着两个盒子从一旁的大树边探出头来。
她刚从县城最大的珠宝阁楼宝潋楼回来，路过院子就准备给席氏日常请安，再回自己里屋，然后她就看见阿邬一个人对着安静吃草的羊喃喃自语。
寒风萧瑟，冷清清的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他高大颀长的身形在地砖上投映下了惨淡淡的影子，夺目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于是出于好奇，她才走过去问上一句。
阿邬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转过身看向她，浅色的眸子慌乱却难以掩饰耀眼之色。
“怎么不说话了？不然什么？”沈黛末问。
阿邬低下头，不敢直视沈黛末，竭力夹着粗哑的嗓子，让自己的嗓音不那么难听：“没什么，就是不想让它们吵到太爷休息。”
沈黛末笑了笑：“阿邬，你很怕我吗？怎么每次见到我都是这种战战兢兢的模样？”
阿邬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像鸵鸟似的，脸色蓦的更红了：“没有。阿邬、不讨厌娘子。”
‘真是个沉默又孤僻害羞的人啊，只是说两句话，脸就这么红了。’
沈黛末本不想打扰他，正准备离开时，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跑到父亲的院子里了？”
阿邬依旧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地砖，说道：“竹雨公子让我过来喂羊清理羊的粪便，我就来了。”
沈黛末诧异地看了看羊，又看了看他：“这些活儿也是你来干？”
阿邬紧握着扫帚点头。
“我记得今天一大早你就一直在忙，中午还要做饭，到了下午也不得消停，竟然还要做这些？”沈黛末问他。
阿邬默默点头。
沈黛末一时无语，打量了一圈院子。院子里种着许多花木，入冬之后，常有枯败的叶子飘落在地上，如果不经常打理，院子就显得凌乱不堪。
可此时的院子干干净净，甚至都看不到一片多余的落叶。
她看着阿邬身边那个装满垃圾的大麻袋子，试探着问：“不会这个院子也是你打扫的吧？”
“……嗯。”阿邬继续点头。
沈黛末惊诧无比。
席氏的院子沈黛末居住小四合院的五倍大，两个人打扫起来都费时费力，竟然全让阿邬一个人打扫，真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所以这家里的所有脏活累活都让你一个人干了？这可不行，我得去跟郎君商量商量，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儿。”沈黛末说道。
“娘子！”阿邬焦急慌乱地扔掉手里的扫帚，一下跪在地上，粗糙的大手拉住沈黛末的裙摆。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沈黛末放下手里的盒子，伸手搀他。
阿邬摇摇头，深邃立体的混血脸上露出脆弱的神情：“娘子，我能干活的，这些活对我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
一个丑陋粗鄙的仆人，只有展示自己的价值才有被主人留下的可能。阿邬深知自己比不上白茶的地位，更比不上甘竹雨的美貌，他只有在做这些繁重的粗活时，才会得到一种安全感。
沈黛末垂着头，看着他拽着自己裙摆的手。
即使在如此情形之下，阿邬那双粗糙布满茧子的手都只是指尖捏着她一小截裙摆，唯恐冒犯了她。
可也就这时，沈黛末才注意到阿邬的手。
阿邬的骨架生得大，因此连手掌也比一般男子宽大许多，分明的骨节上散落深红一块浅紫一块的痕迹，有些是伤痕，有些是皲裂的冻疮，可以说是伤痕累累。
沈黛末叹了口气，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相信我郎君不会把所有差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这些活儿是谁安排你做的？父亲？甘竹雨？还是詹和？”
“……娘子。”阿邬嗫喏着唤她。
“你别害怕，我替你做主。”沈黛末温声细语地说，仿佛一捧暖人的温水。
阿邬浅色的眸光一颤，隐约似有泪在眼眶里打转，嗓音发涩缓缓道：“郎君他安排我在厨房负责一家人的三餐饮食洗碗刷碗，平时再和白茶一起打扫这边的院子，洗这边的衣裳。”
他们这边的小院子并不大，他和白茶两个人一起打扫院子，应该也不算太累。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去给太爷送饭时，詹叔来找我，听说我下午要洗衣服，就让我顺便把他们的也洗了。”
“他们？”
“太爷和詹叔的。”
“你没拒绝吗？”沈黛末问。
阿邬低下头：“我……不敢。”
詹和与甘竹雨时不时就把要赶他走挂在嘴边，席氏以前就嫌弃他丑，想把他赶走，如果不是沈黛末执意不肯，他早就不知道被再次发卖到什么地方了。
所以，如果这些脏活累活他再不做的话，席氏就更加对他不满意，一定会再次想办法赶走他。
他不想离开这里，这里是他呆过的最好的地方，第一次有人不嫌弃他丑陋的样貌夸奖他，还对他温柔的笑。
他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被人温柔以待的感觉。
阿邬默默将沈黛末的裙摆攥得更紧，仿佛这一片小小的衣摆是什么养分，只要握紧了，他就不会迅速的干涸枯死。
沈黛末叹息一声：“我明白了。所以之后就是詹和他们看你好说话，就一点一点地所有脏活累活都推给你来做了是吗？”
阿邬点点头。
沈黛末揉了揉额头，既怜悯阿邬的遭遇，又生气詹和那一伙人。
活都让阿邬一个人干了，那甘竹雨、詹和这两个人不就是白拿工资不干活，在她家里当大爷吗？这她可不能忍。
“从今天起除了那边院子的饮食，你什么都不用管，你跟我一起回去。”沈黛末说道。
“……好。”阿邬低声答应，弯腰伸手准备把地上的麻布袋子拿起来带走。
沈黛末直接拉过来，然后丢到一边，冷声道：“不用管这些，一会儿让他们自己来收拾！”
阿邬看着沈黛末，浓密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了一下：“娘子、生气了吗？”
“有点。”沈黛末直说道。
“……对不起。”阿邬低垂着脑袋，下午的阳光之下，照得他的发色也比中原人的发色稍浅一些，是深褐色，发梢微微有些卷弧，看起来就像一只皮毛质地很柔软的橘猫。
“你不必跟我道歉，我知道你的难处，甘竹雨、詹和他们很得父亲的喜欢。如果我要求你拒绝他们的要求，反而就是在为难你了，只是阿邬，你要懂得爱惜你自己。”沈黛末柔声道。
“爱惜……自己？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爱惜的”阿邬低声呢喃。
从小到大，他都是在父母兄弟姊妹的嫌弃中长大的，就连他最疼爱的弟弟，也会在长大之后，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的说‘哥哥太丑了，不想跟哥哥一起出门’‘哥哥你把脸遮起来好不好？’这种话。
父母更是轻贱他，直说他以后倒贴都没有女人要，是个赔钱货。
他厌恶自己这张丑脸和身材，视其如洪水猛兽，毁了自己一辈子的祸根，恨不得撕烂了它，又怎么会爱惜？
“不要轻贱自己，阿邬你很好啊，你不要跟别人的审美比，说不定在其他人的眼里你很漂亮啊。”沈黛末笑着鼓励他。
“我……漂亮？”阿邬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渴望从沈黛末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一毫的捉弄，但是沈黛末眸光似水，蕴藏着淡淡的温柔，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阿邬，你很好看。”沈黛末点了点头，再次说道。
一瞬间，阿邬浅色的眼睛里里晕开一团模糊的水晕，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双手压抑不住的捏紧颤抖，沈黛末的面容身形在他的眼里淡化成纤长的影子，融入了背后暖洋洋的光芒中。
“走吧，这里的事我一会儿处理。”沈黛末盯着他伤痕遍布的手，说道：“你的手上这是冻疮烂掉之后结的痂吧？冻疮如果不处理好，以后年年都会长的，而且又痒又疼，一到深冬时节，手指就像烂了一样。”
阿邬拘谨地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不想让沈黛末看到自己粗糙难看的手。
沈黛末微微一笑：“你躲什么？我早就看见了。”
阿邬的脸色更加红了，深邃立体的混血五官因为他羞赧的表情，难得显现出一丝清俊的少年气。
“一会儿我让白茶给你拿点冻疮的药，你记得涂，虽然不能彻底根治冻疮，但至少可以缓解一下冻疮发痒的问题。”沈黛末说道。
“……嗯。”阿邬压着嗓子回应她，声音很轻，仿佛蜻蜓翅膀般轻盈。
沈黛末走在前面，阿邬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但无论沈黛末走得是快是慢，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醺，也将沈黛末的影子拉的细细长长，像一片黑云掠过山川似得，飘过一块又一块淡青色的砖，阿邬垂着眸子，纯净的浅色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生怕踩到了这片影。
经过蜿蜒的小路时，他会特意放慢步调，看到自己的影子与沈黛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即使他竭力克制自己，完美而深邃立体的脸上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被毒辣的阳光晒伤，心脏在他的胸腔处一下一下猛烈的撞击着，脑子也开始昏涨不受控制。
阿邬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跟着沈黛末走过曲折的花园石子小径，经过无人居住的西厢房和亭子。
眼看着八角洞门就在眼前，他的身体莫名的开始越来越难受，视线也越发模糊，高大又过分消瘦的身形开始摇晃，即便这样他还是强忍着努力跟上沈黛末的步伐，跟着那片永远触摸不到，令他向往的的影子。
八角洞门越来越近，隐约可以看见四合小院里熟悉的玉兰树，横斜不一的枝桠上有些已经开始长出了绿色的花苞，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开始盛雪般的玉兰花来。
阿邬摸了摸滚烫的脸颊，视线已经有些涣散。
好不容易捱着过了洞门，他眼前那片温柔和飘忽的影忽然生动了起来。
“郎君！”沈黛末的脚步突然加快朝前跑去，影子离他越来越远。
阿邬掀起沉重的眼皮，抬起头看。
冷山雁一人静立在玉兰树下，黑白分明的丹凤眸半垂，仿佛绝世罕见的黑山白水的风景图，淡而幽静却艳杀一切。
“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不冷吗？”沈黛末笑着来到他身边，驱寒温暖。
冷山雁不着痕迹地睨了她身后的阿邬一眼，狭长的冷眸弧度漠然，再看向沈黛末时，眸中却淡淡含情：“屋子里有些闷，就想出来走走。”
“那也小心点别着凉了……差点忘了，我这次回来给你买了一个暖手炉，这样你就不会冷了。”沈黛末开始手里的盒子，指尖勾着镀银的细把手，将小巧精致的暖手炉提了起来：“喜欢吗？”
冷山雁勾了勾唇：“很喜欢。”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沈黛末一笑，笑意舒展。
阿邬站在两人身边默默看着他们恩爱的一幕。
笑得这样开心自在的娘子，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真好。
阿邬极轻微地跟着沈黛末一起笑，明明脑子又涨又疼，耳膜好像要炸裂开来，但是看见沈黛末笑，他也莫名地跟着开心，开心中又像吃了一颗青梅，刀子化开青梅，流出又酸又涩的汁液，身体也越发难受。
沈黛末对冷山雁说道：“对了，我刚才在那边院子里碰见了阿邬，他太老实总是被人欺负，以后送饭的活儿就白茶去送，或者那边的人自己过来取吧。詹和、甘竹雨两个人伺候父亲，却什么活都不干，显得我像个冤种。一会儿我在亲自去那边一趟，骂他们一通。”
阿邬听着沈黛末的声音，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栽倒了下去。
他就站在沈黛末身后，离沈黛末最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本能地不想伤到她，往旁边一倒，脑袋磕到了花坛，耳畔最后响起沈黛末的惊呼声，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甘竹雨从外面回来，发现阿邬不见了踪影，栓羊的地方还有散落着一大袋垃圾，敏锐的他顿时嗅到了一股不对劲，偷偷跑到八角洞门边打量情况。
发现那边乱哄哄的，还来了一位大夫，却不是往主屋里去，而是去下人房。
知道自己大难临头的甘竹雨，吓得连忙跑了回去，跟詹和紧急商量。
最后两人一起跑到了席氏跟前，再次吹起了耳旁风。
“太爷，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您吗？娘子全被雁郎君给蒙蔽了，把你安排在这个院子里，看似给了你体面，可这院子空荡冷清，就是在让您坐冷板凳。”
“上次娘子就是因为雁郎君，才当众给您没脸，我们也不是诚心刁难阿邬，就是想搓搓雁郎君的锐气，给您出气啊。”
“况且好端端地弄两只羊养在花园里，怎么不养在他们那边？弄得院子里臭烘烘的，这是把咱们这边当成羊圈了？这一口恶气不出，我都替您委屈。”
两个人一唱一和，将席氏唬得一愣一愣。
忘记了冷山雁每日雷打不动，凌晨五点钟就来向他请安，即使席氏再怎么甩脸色，冷山雁都会陪他坐上一个时辰。忘记了沈黛末也是日日过来问候。更忘记了两个院子的大小差距，沈黛末那四合小院里挤着四口人，外加一窝鸡舍。
总是席氏完全信了甘竹雨与詹和的话，即使明知阿邬被甘竹雨等人折腾得病了，也一心向着他们。
等到沈黛末来兴师问罪时，席氏直接帮他们抗住所有火力。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女婿呢？你直接告诉他，有什么话直接过来跟我说，别什么都指望你给他出头！”席氏率先发难。
沈黛末一脸莫名其妙却并不上当：“父亲这事儿跟郎君他没关系，别什么事儿都往他身上扯。你身边这一对干父子干得都是什么事，阿邬一个人，干了三四个人的活，刚才直接晕厥过去。”
“我请了大夫来看诊，大夫说，他是因为过度劳累，外加高烧才这样的，父亲，阿邬已经烧了陆续烧了三天了，之前还因为烧得不重可以勉强干活，直到病情越来越严重才这样，还在还昏迷着。”沈黛末拍着桌子，俨然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她说的有理有据，毕竟将一个壮实的大活人折腾病了，席氏的态度一时也软了下来。
“可、可你不是已经给他请了大夫吗？主子给下人请大夫上门看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这俩干父子呢？我看这几天他们连凉水都没沾过吧，你怕是要把他们养成二主子了！”沈黛末说道。
“娘子，瞧您这话说的，我们也是一心伺候太爷，怎么就成了二主子了，这您可真是冤枉我这老头子了。”詹和道。
“你闭嘴！我跟父亲说话，没你插嘴的份！”沈黛末指着詹和的鼻子骂，继续将气愤上头的人设贯彻到底。
詹和从未见过沈黛末这个样子，悻悻地闭上嘴，求助地看向席氏。
“你别以为向父亲使眼色，父亲就会听你的。”沈黛末来到席氏跟前，半是生气，半是委屈道：“我不想被外人传我是苛待下人的主子，不然往后应酬，我哪儿还有脸跟那些乡绅们坐一块儿？今天这件事，必须得有个交代！他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关乎到沈黛末的名声，席氏终究还是做了取舍。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处罚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最关键的是善后。阿邬生病，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原先他做的洗衣、做饭、洗碗、打扫院子、给羊喂草料等事情都没人干，得有人顶替。而且阿邬病得下不来床，身边也需要有人时刻照顾。白茶要伺候我和郎君两个人，还要采买做针线的等活儿，抽不开身，需要人手。”
甘竹雨一听，这就是让他在做苦力与照顾阿邬之间做选择啊。
他立马跪下，言辞恳切道：“阿邬平时跟我交好，有些活儿我力气小干不动，都是阿邬主动帮我的，并非我强加给他。不过事到如今竹雨怎么辩解都辩解不明了，现在他病了，竹雨愿意去照顾他，等他醒来为竹雨证明清白。”
詹和一听，脸色立马像生吞南方大蟑螂一样难受。
好小子，你跑去照顾阿邬，那他不就要去干那些能累死一头牛的活？
“……好啊。”沈黛末看着跪在地上的甘竹雨点了点头。
甘竹雨低下头，刚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庆幸，就听到沈黛末继续说：“只是阿邬也不能白白病一场，你们这两个月的工钱，就当是他的赔礼吧。”
“……是。”两个人无可奈何的点头。
甘竹雨毕竟在顾家干了那么多年，兜里尚有一些积蓄，因此罚两个月的工钱，虽然心疼倒也不算大出血。
詹和则与他相反，他家本就不富裕，拢共才在沈家做了几个月的工，这一下子就要折去两个月的工钱，原本想这个月给孙女卖新衣服，这下全没了，还要当牛做马地干活，差点就气死过去。
*
沈黛末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冷山雁的身边，由于阿邬病了，今晚的晚餐是白茶做的，酥黄独、酿白鱼、满山香、金玉羹，简简单单三菜一汤。
“郎君你猜得可真准，我一说让他们两个做选择，甘竹雨果然第一个抢答，自告奋勇跑去照顾阿邬。”沈黛末说道。
冷山雁拿着勺子为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不紧不慢道：“一边是老实好欺负的阿邬，一边是繁重的体力活，甘竹雨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沈黛末喝了一口汤，叹气道：“阿邬他现在怎么样？醒了吗？”
冷山雁道：“白茶正在照顾呢，一会儿我再去看看。”
“嗯，希望他不要有事。”沈黛末说道。
低头吃饭的冷山雁眼底很快泛起一丝涟漪，淡而清浅，但很快就隐入了沉静的眼中。
饭后，他来到阿邬的房间，看着阿邬因为生病而惨白的一张脸，原本就不太好看的他，因为缺少血色，更丑得入木三分。
看着这样的阿邬，冷山雁心中的危机感瞬间淡去，是他多虑了。
“他还没醒？”冷山雁问道。
一旁的白茶说道：“刚才倒是短暂的醒了一次，我给他灌了药，他就又睡下了。”
“明日甘竹雨回来照顾他，你留心些，别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
白茶不解：“为什么？”
“我担心甘竹雨怀恨在心，将怨气都撒在阿邬身上，越照顾越病。”冷山雁淡声道。
白茶低声：“那不是更好。”
冷山雁瞥了他一眼：“甘竹雨最多也就来照顾阿邬一两天。”
“不是说他跟詹和两个人，一个要照顾阿邬一直到康复为止，一个要顶替阿邬之前干得活吗？甘竹雨怎么就干一两天？我看阿邬可不像一两天就会醒来的样子。”白茶闷声道。
“甘竹雨的卖身契在我们这里，詹和却不在，他看到那么多活堆积着，肯定会找借口回家躲一阵子，所以无论甘竹雨怎么选，最后都是他来做。”冷山雁唇角轻慢地扬起。
“哦~原来公子您是在耍他玩呢，也对，该让那个小贱人吃点苦头了，以为傍上了太爷就万事无忧了，切——他就算再得太爷喜爱，在娘子面前，也毫无可比性。只是詹和，就这样放过他了？他之前可是撺掇着太爷给您使绊子呢。”白茶道冷山雁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这次走了，再想回来自然就没那么容易了。”
白茶捂着嘴呵呵笑。
“行了，你照顾好阿邬，别出差错。”冷山雁嘱咐道，准备离开。
白茶撇了撇嘴：“哦。”
冷山雁侧眸看向一脸闷闷的白茶：“让你照顾阿邬，你就这么不开心？”
白茶嗯了一声。
“你对他有意见？”
白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他又丑又装怪。”
冷山雁微微挑眉。
“公子您还记得阿邬的嗓音是什么样的吗？”白茶问。
冷山雁回想了一番：“低哑，有些粗。”
“对，没错！他平时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粗粗哑哑的，但是他跟娘子说话的时候就不是这个声音，故意夹着嗓子，跟平常完全是两幅面孔！”白茶说道。
“……”冷山雁轻笑了一声。
“还有啊，这个阿邬看起来挺老实的，但是眼珠子从来不老实，只要娘子露面，无论他在做什么，总是会偷偷地看娘子，我逮着他好多回了。”白茶一说起阿邬的小动作就滔滔不绝。
“娘子常常说阿邬老实，估计是被他的假面孔骗了。我看呐，他这次发烧也是故意的，不然怎么晕哪儿不好，偏偏晕倒娘子面前？分明是在博娘子的怜爱！这家伙心机不比甘竹雨低，真是丑人多作怪，竟然敢惦记咱们娘子，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他配不配，这样的人等他病好了，就该赶他出去！”白茶翻着白眼。
冷山雁勾了勾唇，笑声沉缓：“随他去吧。”
白茶不解道：“公子，您难道想放着这个祸害在身边，一直勾引娘子吗？”
“何必小题大做，弄得家宅不宁。”冷山雁盯着昏睡中的阿邬，眸光薄寒疏冷，尽是看不透的深邃。
小题大做？这叫小题大做？
白茶看着冷山雁离开的背影不解。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阿邬难受地哼了一声。
白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怪不得公子不把你放在眼里，丑得难以下咽。娘子如今可是苏城县里响当当的人物，多少男子上赶着来当小侍，我看着你都反胃，何况娘子呢。”
*
第二天，甘竹雨端着自己亲自熬得粥来到阿邬的房门前，但门却推不开。
无奈他只能敲了敲门，白茶打着哈欠开了门：“你怎么现在才来？”
甘竹雨端着粥赔笑道：“我给阿邬熬粥，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阿邬好些了吗？我想进去看看他。”
白茶拦在门口：“说进就进？来我们院子也不知道跟娘子和郎君请安拜见，好歹也是顾家出来的，规矩还用我来教你？”
甘竹雨嘴角的笑微微抽搐：“那我先去给娘子和郎君请安，然后再来照顾阿邬。”
白茶摆了摆手，一副打发苍蝇的表情：“去吧去吧。”
甘竹雨被白茶气得深吸一口气，但想到沈黛末也在主屋里，立马整理了一下仪容进了主屋。
谁知他一进屋，沈黛末竟然不在，只有冷山雁一人端坐在主位上，背景黑沉沉的一片，漆黑地仿佛是一道深渊，两边窗户有淡淡的光束洒下来，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分明，却始终照不穿那一片沉沉浓黑，倒有一种将光源也吸进去的绝望感。
冷山雁就再这压抑道极致的黑色中端坐着，冷肤墨发，狭长的凤眼半垂，修长分明的手指端着白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着茶。
甘竹雨瞬间明白自己这是被骗了，明面上说是来照顾阿邬，实则进了冷山雁的地盘，揉搓拿捏还不任凭他说了算。
但人已经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竹雨拜见郎君。”
冷山雁掀起眸子看他，眼中兴味微浓，却不叫他起来。
甘竹雨就只能在地上生生跪着，大约跪了半柱香的时间，膝盖隐隐作痛，这时冷山雁忽然站了起来。
甘竹雨一动，以为自己也能跟着起来，谁知冷山雁只是轻慢地理了理衣袖：“我去跟父亲请安。”
“郎君！那、那我呢？”甘竹雨叫住他：“我还得去照顾阿邬呢。”
冷山雁轻笑一声：“你就在这儿待着，白茶。”
“来了。”白茶从阿邬房里出来。
“一会儿阿邬醒了，你们一起照顾他。阿邬是因为这个家才累病的，必须细心照顾，不许偷懒，不然我断不会留情。”冷山雁的声线很淡，仿佛没有丝毫情绪一般，却总让人觉得莫名寒冷。
“是。”
“……是。”甘竹雨咬着唇，憋屈地应答。
按照惯例，冷山雁每日取跟席氏请安之后，都要在席氏那边坐上一个时辰，以免被人抓住他不孝岳父的错处。
但这也就意味着甘竹雨得在寒冬冰冷的地面上跪上足足一个时辰。
等到冷山雁请安回来后，甘竹雨的一双腿仿佛失去了知觉，好几次尝试站起来都直接摔了一个大马趴。
冷山雁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虽然不发一言，但神情却透着嘲弄傲慢，让甘竹雨脸上好一阵难堪。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还不等休息就被白茶拉去照顾阿邬。
白茶故意以阿邬为借口，一会儿说阿邬想喝水，让他去烧热水；一会儿又说阿邬不想喝粥想吃面，让他去做面……
一遍又一遍的折腾之下，甘竹雨几乎没有坐下的时候，双腿膝盖更加疼痛难忍，连走路都变得一瘸一拐。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甘竹雨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了，却再次被白茶拦住，以晚上照顾阿邬为由，将他的行李全都搬到了阿邬房里打地铺，日夜不得休息。
此刻的甘竹雨相当于已经被冷山雁完全控制了人身自由，席氏和沈黛末他都见不到，有苦难言，却因为白茶的看管，连哭都不敢哭一声。
好不容易等到三日后，詹和找借口回家多清闲，甘竹雨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借着打扫庭院的理由跑到席氏面前诉苦。
但冷山雁却一直陪在席氏身边照顾，门口被白茶把控着，甘竹雨连席氏的门都进不了。
不到半个月，甘竹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整个人看起来都极为憔悴，一张清秀漂亮的脸蛋，硬生生给累丑了，媚眼如丝的明眸，也成了无神的鱼眼珠子。
他只能盼望着詹和早点回来，跟他一起联手，再一起对付冷山雁。
谁知等了半个月，都不见詹和的影子。
后来他才得知，詹和当初是以孙女生病回去看望为理由走的。
等他再想回来时，冷山雁竟然以害怕詹和身上沾了病气，传染给席氏为由，让查芝将他拦在宅门外面，不让他进门。
甘竹雨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都凉了半截。
午后，洗完一家子碗的甘竹雨躲在厨房角落里偷偷地抹眼泪。
当初他是因为看上沈黛末年轻有为，又是极为罕见的美貌，后宅除了一位正夫外，干干净净，他这才动了心。
嫁进人口关系简单的沈家，总比嫁给花心风流，连孩子都一大堆，后宅算计防不胜防的顾家好，而且沈黛末可是举人，门第比顾家高。
谁知他看走了眼，沈黛末取得这个冷山雁，不仅是个妒夫，还是毒夫。
不让他进门为侍，扰乱他的计划，还以各种手段折磨他，早知这样还不如给顾锦华开脸做通房，在慢慢熬成小侍，多生几个孩子傍身。
从风光体面的顾老太爷贴身仆人，再到沈黛末的准小侍，再到最低等的粗使仆人。
甘竹雨看着自己已经磨出茧子的手，心中无限酸楚悔恨，对冷山雁的恨意更上一层楼，将他当成毁了自己人生的罪魁祸首。
*
冬至日前一夜，沈黛末正在看书，冷山雁在她身边坐下，将暖手炉放进了她的手上。
因为在窗边看书，时不时地需要翻阅纸张，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冰冷，暖手炉一放进她的手里，顿时有一种快要冻僵的肉被放进温室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春天。
“明天就是冬至日了，按照习俗要吃饺子，妻主想吃什么馅儿的？我好去准备。”冷山雁在烛火旁，冷冷的眸子仿佛也被烛火点燃，跳动着火的影子。
“这么快就冬至了？”沈黛末想了想：“可是半个月前不是才吃过饺子吗？我现在不想吃饺子了。”
冷山雁支着下巴，笑了笑：“那妻主想吃什么？”
“花园里不是养了羊吗？我想喝羊肉汤。”沈黛末期待道。
“羊肉汤？”冷山雁笑道：“好，那明天就喝羊肉汤，正好这阵子冷了，喝羊肉汤也可暖暖身子。”
“嗯。”
“阿邬休息了快一个月了，应该好多了吧？”沈黛末翻着书，随口问道。
冷山雁看着她，片刻，他说：“阿邬的身体已经快完全康复了，不过我担心他的病情复发，一直不让他出房间。”
“明天如果做羊肉汤的话，那么大一只羊，咱们也吃不完，给白茶、查芝、阿邬他们也分一些吧，快年底了，大家也都吃点好的。”沈黛末说道。
“……好。”
说完，冷山雁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熏炉，熏炉上面画着精美的花式。
冬季的夜晚光线暗得有些阴郁，即使烛光也驱散不了这种从四面八方用来的湿冷感。
沈黛末隔着烛火之光，看向冷山雁。
他打开熏炉，在里面灌了些热水，水汽开始蒸腾，在房间里翻滚。接着他拿出一沓清洗过的干净衣裳，覆盖在熏炉上，干爽的衣裳很快就被水蒸气浸湿。然后冷山雁不知道往炉子里丢了什么东西，没一会儿，一阵香味就散开，浸湿了水汽的衣裳像沙漠里经过一场旱季的植物一样，拼命汲取着水汽里香味。
等他重新叠好衣裳的时候，衣裳已经变得香喷喷的了。
沈黛末看着这一幕，问道：“郎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给衣裳熏香。”冷山雁道。
“熏香？”
之前她换洗的衣裳一直由冷山雁处理，虽然每次穿衣时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她一直以为是洗衣服时天然的胰子或是皂角等香气，没想到竟然是他每次洗完衣服晾干之后，再专门花时间熏香。
“好复杂啊。”她来到冷山雁身边，拿过摊开衣服的一角，给他帮忙。
冷山雁抬眸看她一眼，笑容淡淡地：“并不复杂，雁一直都是这样为妻主熏衣的。”
沈黛末疑惑道：“一直都是这样？怪不得我的衣服总是香的，但是怎么以前从未见你这样弄过？”
冷山雁：“因为从前怕打扰妻主，一直避着您，今天事情有些多，忙到现在才得空熏衣裳。”
“那你的衣裳也熏过了吗？”
冷山雁点点头。
沈黛末忽然将脸凑到了他的胸口，轻轻嗅了嗅，脸颊轻轻地蹭着他的脖子：“啊，你的香跟我是一样的。”
冷山雁叠衣服的手一动，衣裳瞬间散开，掉落在地上。
他连忙蹲下身捡了起来，幸好蒙昧的光线照不出他此刻微红的脸颊。
当他深吸一口气，再站起来时，沈黛末已经回到了桌边继续看书。
冷山雁刚刚泛起波澜的心湖，瞬间成了只有一个人知晓的涟漪，落寞地低下头，继续低头叠衣裳。
*
羊肉汤比她想象中的难做，因为是活羊，白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羊又反抗得厉害，差点顶到白茶的心窝子。
于是白茶只能向沈黛末求救：“娘子，这个羊我实在不会杀。”
沈黛末挠挠头，她也没杀过羊诶。
最后，只能将外院的查芝领了进来，她和查芝一人一把刀，与目光炯炯的羊对峙。
“娘子，一会儿我摁住羊的脑袋，你冲上去直接咔嚓——”查芝比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
咦，好残忍！但是羊肉汤谁让实在美味呢！
沈黛末毫不犹豫地点头：“放心吧。”
查芝放下刀，趁羊一个不注意，扑了上去。
但是这两只羊仿佛有了灵性一样，直接一蹬，躲过了查芝的猛扑，不但躲过了查芝，另一只羊还直接在查芝身上狠狠塌了两脚。
“啊——”查芝发出惨叫。
沈黛末上前将她脱离两只羊的攻击范围，拍了拍她：“没事吧？”
“我没事！我以前也杀过羊，从来没遇见过这样倔的。”查芝起身道。
沈黛末：“没事，保命要紧，我也不是非要喝羊肉汤。”
“不行！娘子您放心吧，我今天一定要让您喝到羊肉汤！”查芝撸起了袖子，在沈黛末面前被羊踹了，简直丢尽了她作为女人的脸。
但是这两只羊实在聪明绝顶，还学会互相打掩护了，查芝冲向一只羊，另一只羊就用羊角顶她，直接将查芝顶翻。
沈黛末忙摁住其中一只，羊不停地咩咩大叫，羊角顶在她的肩上，沈黛末忍着疼，一个手起刀落。
倒在地上的查芝流露出佩服的眼神：“娘子您太厉害了，杀羊其实跟杀猪差不多，都很难摁住，一般人杀羊也得两个人配合才行，您竟然一个人就解决了。”
沈黛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哪里，运气。”
可白茶在一旁看着羊却犯了难：“可是怎么处理这个羊肉啊？厨房里好像没有专业的剔骨刀。”
沈黛末看向查芝。
查芝低头：“娘子您别看我，我向来只有帮着杀羊的份，没有吃羊的份。”
沈黛末叹气：“看来还是得找专业人士。”
最后，她和查芝一起出门，找专业的人杀处理养。
外院空虚，无人看守，阿邬在养病，冷山雁要在席氏面前扮演孝顺女婿，白茶又忙着准备食材，于是临时将看门的人物交给了甘竹雨。
甘竹雨憋屈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机会，终于可以偷偷地跑出去。
只是他知道，自己的卖身契还在冷山雁的手中，纵然跑也跑不远，而且白茶很快就会发现他不在家中。
一旦他被人追回来，日子一定更加凄惨。
惶恐间，他突然想起了曾经被他嫌弃的表姐甘菱。
甘菱同样也是顾家的仆人，而且是个看门的门子。甘菱一直对他有好感，时常向他献殷勤，但甘竹雨从来瞧不上同为下人的甘菱。
他一心想嫁给一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过上荣华富贵的一生，在他眼里，哪怕是给富贵人家做小侍，也比贫苦人家的正夫好，至少不会短了他的吃穿用度。
但现在，被冷山雁折磨地快要崩溃的甘竹雨不这样想了，他现在只想尽快脱离沈家，脱离冷山雁的掌控。
顾锦华？他肯定是不会再要他了。甘菱就是最好的方法，只要他嫁给甘菱，再想办法求席氏开恩放他离开，那么他就可以获得自由。
因此，甘竹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沈家，敲开了沈家的门。
这个时间正好是甘菱值班的日子，当她看到突然出现的甘竹雨时，大吃一惊：“竹雨？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咱们家主送给沈举人了吗？而且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甘菱冒出一大串的问题。
甘竹雨着急地打断她的话：“表姐，什么都别问了，沈家那个雁郎君他、他就是个心如蛇蝎的毒夫，他憎恨我长得好看，就嫉妒我，以为我要勾引沈娘子，成天打我骂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才跑出来，表姐，你一定要救我。”
甘菱表情奇怪：“竹雨，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表姐，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山盟海誓，你还当真吗？”
甘菱眼神闪躲了一下：“自然，自然。”
“娶我！”甘竹雨急不可耐地拉着她的手：“太爷对我很好，怜惜我的遭遇，又有愧于我，所以只要我成婚他就会放我离开的。”
“这……容我回去跟父亲母亲商量一下。”
“表姐，你还犹豫什么，你难道想看着我那个毒夫欺负死吗？”甘竹雨催促道。
甘菱明显有些犹豫。
她确实喜欢甘竹雨没错，但她在顾家待了这么久，也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他和华娘子不清不楚。
之前沈娘子不愿意纳他为侍的时候，沈家雁郎君就派人来找过他，说只要她愿意，可以随时接走甘竹雨。
开玩笑，她甘菱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娶一个名声不好的男人，以后会被人耻笑的，哪怕那人是小时候爱慕的表弟也不可以。
所以甘菱当即就拒绝，并且家里已经给她商议了一门亲事，对方长得不好看，但至少风评干净。
不过看样子，甘竹雨并不知道。
甘菱顿时起了其他心思，道：“好，那你先回去，等我来娶你。”
“真的？”甘竹雨激动无比：“那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好。”
甘竹雨不敢耽误时间，与甘菱约定好了时间，就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
新鲜的羊肉炖萝卜，就是冬日最佳的滋补品，沈黛末夹了一块羊肉，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
冷山雁在一旁低笑：“原来妻主喜欢吃羊肉，看来以后得让乡下的庄子多养一些羊了。”
沈黛末笑着喝了一口羊肉汤：“那倒不必，偶尔吃一次就行，天天吃也是会腻的。”
冷山雁见她碗里的汤见底了，因为冬季天冷，羊肉汤表面已经有些凝固了，就起身为她盛了一碗新的。
“你不用给我盛，你自己也喝啊，嘶——”沈黛末伸手去接碗的时候，左手锁骨传来阵阵疼痛。
“妻主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冷山雁顿时察觉到她的异常。
沈黛末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才被羊角撞了一下锁骨罢了。”
冷山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放下筷子，严肃的样子清冷地令人胆寒。
“我看看。”他拉着她的衣领，如果不是这时有白茶在场，他怕是要直接把她的衣服撕了。
沈黛末小声道：“在这里不太好吧？”
冷山雁拉着她上了二楼。
“现在可以了，妻主，脱吧。”锋利逼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的左边锁骨，强烈的如同刀子一样的眼神，给她一种刑讯逼供的错觉。
头一回见这样的雁子，有点小刺激。
“其实真的没什么，我自己伤得严不严重我自己能不知道吗？估计也就是青了一块而已。”沈黛末解开衣裳，扒开衣领，左肩乃至锁骨的大片肌肤露出出来。
在她的锁骨边果然有一片青紫，但确实如她所说，并不严重。
冷山雁没有说话，沉默着走进她，指尖轻轻触碰着她的锁骨。
沈黛末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唇。
“很疼吗？”冷山雁问。
沈黛末摇摇头：“不疼，凉。”
他的手指像冰一样冷，触碰在她温热的肌肤上，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冷山雁默默收回手。
沈黛末暗自呼气，刚一放松，突然一片温热落在她的锁骨，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爬遍全身。

第52章 我和郎君零距离
冷山雁轻抵着她的肩头，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肩头，薄唇落在她的锁骨伤口处，漆黑顺滑的长发瞬间着他的侧颜滑落，遮住他落在她锁骨上的薄唇，温热的呼吸像有温度的雾，沾染在她的肌肤。
沈黛末瞪大了双眸看向他。
从她的视角看去，她只能看见冷山雁弧度纤长的眼眸轻垂着，淡睫微不可查地颤动着。
忽然，他仿佛感受到了沈黛末的目光，薄冷的眼睫微掀看向他，天生上挑的眼梢，不笑也似在笑，琥珀般逆着光线猛烈又暗潮汹涌地撞进了她的眼里。
沈黛末呼吸瞬间乱了，从未有过的方寸大乱。
“你——”
从小到大，无论生活里突然出现了什么变故，她都能很快适应，就像这次天糊开局的穿越一样，但唯独冷山雁这一吻、这一眼，她竟然一时没了招架之力。
而且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被老爹亲过脸之外，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这样亲密的对她。大脑宕机之下，双手已经下意识将他推开。
冷山雁被她这猛地一推，倒退了一步，跌坐在床头，墨色的外袍在洁白的床褥上纷乱的散开，像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朵墨莲。
“啊对不起对不起。”沈黛末懊恼自己怎么动作这么猛，连忙跑到床边扶他：“你没事儿吧？”
冷山雁明显怔了一下，长发散乱地披拂着：“妻主……很讨厌雁吗？”
“我怎么会讨厌你？”沈黛末连忙摇头，头上束发的簪子都快摇飞了：
冷山雁迎着她的目光，丹凤眼里零零碎碎的光芒，仿佛碎了一地的镜子，迷人地晃眼又脆弱不堪：“那您为何……推开我？”
“我、我没反应过来。”沈黛末默默扯了扯衣裳，将褪至肩头的衣领给扯了上来，并且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给自己立的深爱着冷山雁的人设。
据她的观察，冷山雁应该是对此深信不疑的。
女尊国的男子大部分都是被动的，就算喜欢某个女子，也会含羞地等待着女方主动亲近，所以冷山雁刚才的动作的意思是……
沈黛末咽了咽喉咙，有点不确定，再问问。
“郎君，你刚才亲我……是因为喜欢我吗？”她害怕闹出乌龙，所以直接一发直球攻击。
过于直白的问题，让冷山雁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
房间里静静的，窗外的玉兰树纤细的枝条在窗扉上映出横斜的影子，仿若水中的倒影，在凛冽的寒风中静默的轻轻摇曳着，一下一下，搅乱他的心湖。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用语言来表达心意，说得太少，苍白而空泛；说得太多，又显得轻浮。一时沉默起来，好像一座肃穆的山，终年笼罩着不辨真容的浓浓雾气。
他不说话，沈黛末就安安静静地等着，并且默默拢了拢他散乱的衣袍，抚平衣裳上的褶皱。
她目睹过大学室友跟心仪的男生表白的过程，陷入热恋的女生在微信对话框里将表白的话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同寝室的几个女孩都帮她出谋划策，恋爱经历为零的沈黛末也被迫成为爱情军师。
等室友忐忑又激动地发出了表白的信息，开始陷入了漫长又不安的等待。虽然等待的过程有点长，聊天页面不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想来对方应该也跟室友一样，不断的删改着措辞。
好在最后结局皆大欢喜，男生也早就喜欢室友，没想到反而是室友更勇敢，抢先表白。
寝室爆发欢呼。
因此，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的沈黛末十分有耐心，等待着冷山雁的回答。
她回想起自己与冷山雁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惊艳初见、对‘大反派’的抵触、开始防备试探，再到如今，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习惯了冷山雁陪在她的身边，一声声唤她妻主，生活中那些平淡而琐碎的小事，因为和他在一起，也觉得温馨美好。
起初沈黛末觉得自己是见色起意看，可相处了这么久，就算是再好看的一张脸，也应该看腻了，换做现代她追的那些顶流男神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个。
可轮到冷山雁，她总会沉溺在他的眼眸中，一遍又一遍。
到这时，沈黛末才意识到，在等待冷山雁答复的过程中，她也产生了如同室友般忐忑又紧张的心情。
忽然沈黛末的手被冷山雁温柔地牵住，他的手像白瓷一样的温润又冷清的质感，将她的手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里，然后他微微低下头，淡色的薄唇亲吻着她的指尖，那双细而媚长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她，眸色深沉潜藏着翻涌炙热，混合着冷淡的木质香调，在静谧的房间里无声燃烧。
“……”沈黛末几乎是秉着呼吸看着他的薄唇落在自己的手指尖上，明明动作如蜻蜓点水，眼神无声，对她的冲击却仿佛山洪轰隆，久久不能平静。
救命，为什么他的眼神这么蛊？明明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
吻毕，他垂着眸，凝视着她与他融合的衣摆，低眉的模样角度正是他最美的模样：“我的心意，妻主还不知晓吗？”
“！！！！！！”沈黛末内心发出比当初在宿舍里还要高兴的欢呼声。
“……嗯，我知晓了。”她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笑得太过分。
冷山雁藏在袖子的紧握的手微微松了一下，但气息微微紊乱。
他做出了两辈子都没有做过的事情，豁出了男子的矜持，以身体为诱，却还没有得到她的答复，强烈的不安就像一根缠在脖子上的绞绳，仰视着高座上的她，生死等待着属于她的判决。
“妻主，那您——”
“娘子！书坊的费大娘来找您了。”外面传来白茶的声音。
白茶没有上楼，而是就站在楼梯的转角处，对着楼上喊。
“知道了，就来。”沈黛末起身，对着冷山雁说道：“费大娘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我去看看。”
“……好。”冷山雁低沉的声线仿佛模糊的叹息。
他也跟着起身，白皙的手指帮她抚平微褶的衣裳。
费大娘和她相识许久，却几乎从来没有上门，这次亲自来拜访，她担心有什么急事，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出去了。
“我走了。”她急匆匆地往外走，下楼时发出咚咚的声音。
跑到一半，沈黛末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啪嗒啪嗒折了回去，着急忙慌地上楼。
当她重新回到楼上的时候，看见冷山雁正静坐在床边。
他的眼神淡淡忧郁，双手放在膝上望着窗外，窗外的薄光景致虚拢在他的周围，披拂上一层冷倦的光，透出无边的孤独。
沈黛末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什么寂寞人夫感。
冷山雁见她突然折返回来，有些意外，诧异地看着她：“妻主，您怎么回来了？是费大娘出什么事了吗？”
沈黛末直接凑上了上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无视他眼中的愕然，在他耳畔说道：“我也喜欢你。”
说完，沈黛末用手贴着脸上微烫脸颊降温，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男生来着，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当她看到冷山雁眉眼怔忪，像只呆雁似的，傻乎乎的望着她时，她立马不后悔了。
这副模样跟他平时清冷端庄的样子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竟然有一种十分好欺负的感觉。
她心脏咚咚直跳，忍不住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下，补充道：“很喜欢、很喜欢。”
三句话，拿捏一只呆雁子。
冷山雁原地怔愣，半晌，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触着刚才被沈黛末亲过的地方，柔软、温热，强烈的情绪在他的心底摩荡，比太阳还要耀眼滚烫。
“这次我真走啦，不能让费大娘久等。”她低声道。
“啊？……嗯。”冷山雁呆滞的眼神稍显迷茫后反映了过来，声音微重，点了点头。
沈黛末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偷笑，倒退了两步，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水架子，装着水的盆倒了一地，顺着楼梯栏杆哗哗的往下流。
“哎呀！”白茶在楼下惊叫着，拿着拖把急急忙忙地跑上来，却看见沈黛末笑吟吟地站在楼梯口。
“娘子、公子你们没事吧？水盆怎么倒了？”他问。
沈黛末摇着头，笑着侧身经过他的身边下楼：“没事，你继续拖吧，我先走了。”
“？打倒了水还这么开心？”白茶一脸雾水，再看向冷山雁。
冷山雁坐在床边，虽然低眉敛目端着仪态，但若细看，就能发现他清冷的眉眼已经软化。
“……公子？”白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他伺候冷山雁这么久，见过他装作温柔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在人后也这幅模样过。
冷山雁并不理会他，起身推开窗户，隔着交错横行的玉兰树枝看去。
沈黛末刚走到楼下院子里，就像感受到他的视线一样，转身抬头望向窗户，看到窗前的他那一刻，笑着冲他招手，寒风吹动着她腰间的纤长飘带、发丝纷乱，却丝毫掩盖不了她笑意清澈动人。
冷山雁靠着窗户低笑，清艳矜贵，是万物凋零的深冬里唯一的景色。

第53章 我的郎君贤内助
沈黛末见到了早就等候的费大娘，问道：“费大娘，您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费大娘放下手里的茶杯，笑呵呵地对她说道：“四娘子，如今你可是个大忙人了，想要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沈黛末不好意思地笑道：“费大娘，您就别打趣我了，有些应酬我也是没法避开，不得不去。”
自从她考上举人之后，就成为城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座上宾，沈黛末偶尔可以推脱不去，但人家三番四次地来请她，她再不去就成了过分孤高，结交也成了结仇，因此她去书坊的次数也比之前少了很多。
“我明白，其实这次来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这不快过年了，提前给你送礼。省得过年那几日，想进你沈府的大门都还得排队。”费大娘笑着说。
她将一沓礼盒送给了沈黛末，沈黛末笑道：“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没准备回礼呢。”
“什么回礼不回礼的，咱们这样的交情不讲那些虚的，你赏脸来吃个满月酒就好。”费大娘爽快的说。
“孙女儿？满月？费文都有孩子了？”沈黛末无比惊讶。
在她考中举人后不久，费大娘就给费文取了一位冯氏。
冯氏家中以卖酥油饼铺子维持生计，他模样周正，性格也干练，可惜早年丧父，母亲又因为贫寒没有再续弦，导致冯氏从小就没有男性长辈教导，说亲颇为困难。
而费文好赌是出了名的，以至于稍微爱惜孩子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儿子嫁过去。于是一来二去，媒人就将他俩凑在了一起。
依稀记得，费文在婚后还跑来跟她吐槽，说她的新婚夫郎一点也不温柔，是个泼辣悍货，成了婚之后不仅不再允许她出去赌钱，还把她心爱的战斗鸡给卖了，偏偏费大娘夫妻俩还十分支持冯氏的做法，弄得费文郁闷不已。
“合着这个家里我成外人了。”费文伤心的跟她哭诉，并且借钱。
沈黛末哪里敢借钱给她出去烂赌，费文更加伤心地回家去了。
费大娘乐得眼睛都乐不拢了：“可不是嘛，女婿的胎如今已经稳了，我请了城中最权威的李大夫诊了脉，确定是个姑娘。”
“这么快？”沈黛末喃喃道。
“这还快？不快了！他们都成婚四个多月了，算日子也该有孩子了。”费大娘说着，忽然捂了捂嘴，朝沈黛末歉意一笑。
沈黛末歪了歪头，起初还不明白，然后猛然间想起来她和冷山雁成婚已经快一年了。
费文和冯氏成亲四个月，怀孕三月。她和雁子成婚一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费大娘甚至已经开始安慰她：“没事的，不要着急，慢慢总会有的……赶明儿，我让我女婿冯氏过来，让你夫郎也沾沾孕气。”
沈黛末惊恐摆手：“不了，不了。”
费大娘笑了笑，只当她是害羞。
于是第二天，冯氏还是上门了。
考虑到冯氏是费文的夫郎，冷山雁只当是普通后宅男子间的拜访结交，平淡地与他聊着家常。
“郎君，查芝说外头来了一个女人，自称是甘竹雨的表姐，说甘竹雨在乡下的父亲病了，请甘竹雨回去看看。”白茶在给冷山雁添茶时，轻声说道。
冷山雁浅抿了一口香茶：“带甘竹雨出去看看，若确认是他表姐，就准他三日假回去看看吧。”
“是。”白茶得了命令走了。
冯氏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夸道：“雁郎君真是心善，跟传闻中的沈四娘子似的，般配极了。”
普通人家的仆人，但凡是像甘竹雨这种签了卖身死契的，待遇都算不上太好。
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顾忌着虚名，卖了死契的下人们境遇倒还好些，但普通人家都以务实为主，有一个卖了死契的下人，都跟遇上待宰的羊羔一样，随意使唤，别说亲爹病了，就算是亲爹死了，允许回去奔丧都算是主人家开了大恩。
像冷山雁这样的，可谓是极为宽厚仁慈的主人家了。
冷山雁淡淡一笑，随意道：“传闻？我家妻主还有了传闻？”
“雁郎君不知道？外面人人都在夸沈四娘子，说她品性温良，从不拿举人的势头压人，无论是衙门里的县丞门吏，还是大户乡绅之家提起她，都是满口的夸赞，更重要是才貌双绝，不知道有多少男儿家……”冯氏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一下，说道：“不知道有多少男儿家都羡慕你嫁得好呢。”
冯氏暗自捏紧了帕子，自己差点就说错了话。
可他话中轻微的闪顿，又怎么可能瞒过敏锐的冷山雁。
仅仅一年时间，沈黛末就从臭名昭著的赌徒摇身一变成了的举人，她年纪尚轻，不过刚及笄一年，又生得姿容清丽，沈四娘子的名声传得满城皆知，成了许多男子倾慕的对象。
白茶在外采买时，免不了要接触街边摆摊做生意的男人们，经常把这些听来的消息告诉冷山雁。
所以对于冯氏明显的遮掩，他心知肚明，却只是低头笑了笑，只当没听出来，又继续与冯氏聊了一会儿，直到快晌午了，才送冯氏离开。
*
甘竹雨得知‘父亲生病’的消息后，急匆匆地就走了。
事发突然，一直在厨房里专心做事的阿邬并不知情，刚给席氏送过午饭，正准备端着甘竹雨那份饭菜给他送去，就被白茶给拦了下来：“忘了告诉你，甘竹雨回乡下老家了，这三天不用准备他的饭菜。”
“知道了。”阿邬低着头，并不过问甘竹雨回家的理由。
倒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沈黛末停下了脚步，问道：“甘竹雨回家了？他回家做什么？郎君准了？”
白茶和阿邬一起抬头，齐齐看向沈黛末。
沈黛末怀里抱着一大束白梅花，这些花几乎要把她的脸全部挡住，莹静洁白的花朵在寒冬中绽放着，浓郁的奇香凌着清寒凛冽的风中兀自芬芳，清雅脱俗。
白茶赶紧说道：“是甘竹雨他乡下的老爹生病了，郎君开恩，让他回去三天。”
“哦。”
“娘子，这是您买的花？”
沈黛末点点头：“嗯，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小贩子在卖，就买了一点，刚刚给父亲送了一些。”
“真好看。”白茶低声道。
“那送你一枝。”沈黛末从里面挑了一枝送给他。
“真的？”白茶受宠若惊，克制着止不住的笑容接过：“太谢谢娘子。”
“不用谢，快过年了我买的多，你们和查芝都有，阿邬这是给你的。”沈黛末又挑了一枝花开得好的腊梅给了阿邬。
阿邬俨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一份，短暂的惊讶后，低着头红着脸伸手。
“谢谢娘子。”他的声音低而沉厚。
“不用客气。”
阿邬暗自捏紧了白梅花，脸颊滚烫。
相处了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容易害羞。沈黛末笑了笑，看向白茶：“饭菜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正在锅里温着呢，就等娘子您回来了，我们这就把饭菜端出来。”白茶道。
沈黛末点了点头，抱着剩下的白梅花进了屋。
白茶捧着腊梅，目光紧紧追随着沈黛末的背影，直到她进了屋，他才低头嗅着白梅花，闻着扑鼻馨香暗暗轻笑，但转头看见阿邬的手里也有一枝腊梅，而且开得还比他好，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碗筷，一会儿娘子该饿了。”
阿邬沉默着将白梅花放回屋里，又回到了熟悉的厨房工作中。
“郎君，我回来啦！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沈黛末抱着一大捧白梅花，脚步轻快地上了楼，几朵娇弱嫩小的白梅花受不了颠簸从枝头落下，有些顺着她的衣裳落在地上，有些则落在了她的肩头。
冷山雁站在窗边，一袭白衣，衣摆处是如山水画般晕开的墨色，一路晕染在他的腰际，半披的墨发垂在身后，冷风徐徐拂动他的长发。
他轻抬眼睫冲她一笑，捻起她肩膀上落着的白梅花，笑声低沉：“白梅花。”
“喜欢吗？”沈黛末问。
冷山雁笑着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花瓶，花瓶是油画般的银蓝色，配上姿态清淡素雅的白梅花，想想就好看。
在花瓶里倒入干净的清水后，他开始根据花瓶的深度和瓶口的宽度修剪花枝。
沈黛末就在一旁坐下，将他剪下不用的细枝末节的白梅花摘下来，放在手心里念叨：“白梅花真香，却不是那种闻着会晕头的香味，花朵像雪一样，我回来的路上远远看见有人背着背篓在卖，还以为他背着一蒌雪，可惜今年雪下得格外迟，都快过年了还没落雪。”
冷山雁看向窗外：“妻主想看雪？”
沈黛末点点头：“当然啦。瑞雪兆丰年，还能堆雪人。”
冷山雁敛眉低笑：“那应该也就是这几天了。”
“真的？”
“嗯，去年下雪不也是除夕夜下的吗？”
沈黛末心虚笑：“我忘记了。”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穿来呢。
“说到过年，妻主，年后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我的外祖母吧。”冷山雁看向沈黛末。
沈黛末想也没想就回答：“好啊。”
冷家一家对冷山雁都不咋地，也就外祖一家还对冷山雁抱有善意。
“你和你外祖父母很久没见了吧，这次正好聚一聚。”她说。
冷山雁低头道：“十几年了没见了。”
他父亲死的早，丰氏一家又在隔壁县，二老年纪大了，不可能三天两头地跑，渐渐地联络也就淡了，仅靠着逢年过节的书信维持着。
“我外祖母还在鹿山书院任职，虽然没有官职，但学生不少都已经入仕时常来拜访她，必须多人都要了解朝中局势，您年后就要进京参加会试，京城不比苏城县，有她提前指点，至少能知道什么人应该避开，不要太亲近。我已经给外祖母致了书信，她很欢迎您去。”冷山雁玄清凤眸看着她。
沈黛末这才恍然明白，原来他并不是突发奇想单纯地走亲戚，而是在为她筹谋打算。
她自己都没想这么多，只顾着闷头准备考试，几乎忘记了这是古代。
年底事情多，冷山雁作为当家主君也忙，却将她的事情都考虑得周到妥帖，甚至用上了自己仅有的人脉关系为她的未来铺路。
她心中有些感动，握住他的手：“谢谢你想着我。”
冷山雁眸光轻闪，像乌墨浓黑的云层里偶尔露出一线月亮波光，清冷温柔：“您是我妻主，我自然要想着您、呃——”
沈黛末脑子一热，一下将他抱住。
冷山雁微微倒吸一口气，双手愕然张开，一手执着白梅花，一手执着剪刀，停顿在半空中，生怕剪刀不长眼，戳到沈黛末。
“……妻主。”
沈黛末将下巴抵在冷山雁的肩上，蹭了蹭他的领口露出来的一截冷白的雪颈：“郎君，有你真好。”

第54章 我和郎君去串门
转眼间就到了过年，大年三十前夜是最忙的时候，有人送礼，就要准备回礼；有人来拜访，出于礼数，沈黛末就要回访；还要请客吃饭，请说书、唱曲儿、演傀儡戏的手艺人在席间弹唱，这些人无论初次来府，还是准备离开都要到主人家面叩拜，大小事务细枝末节一大堆，就连白茶都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阿邬，家里的铜钱不够了，没法打赏，你去外面兑点散钱来，快点。”白茶匆匆将二两银子塞到阿邬手里，又匆匆离开。
“好。”阿邬洗干净手上的油污，摘下围裙，打开小院的门出去。
宾客来访几乎都走席氏院子的正门，因为那边院子宽敞，沈黛末待客也基本都在那边，所以这边小院倒显得冷清，几乎没人走。
所以，当阿邬兑好了散钱，看到甘竹雨站在僻静的小巷子拐角，泫而欲泣地拉住甘菱的手不肯放手时，他有些意外。
一是，他为什么在这里？
二是，他怎么能跟女人随意拉扯，他不是一直心仪娘子吗？
不等阿邬思考，甘菱就不耐烦地甩开了甘竹雨的手走了，甘竹雨则哭哭啼啼地回了沈家。
阿邬不认识甘菱，也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纠葛。
他很喜欢现在平静安稳的生活，每一天都闪闪发光，所以他只当什么也没看见，继续沉默如海。
好容易到了除夕夜，终于安静了下来，沈黛末和冷山雁、席氏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清净的年夜饭。
年后，沈黛末给沈庆云和兰姐儿送了一点干果蜜饯类的礼品，虽然冷山雁与胡氏、阮氏不合，但沈庆云至少跟沈黛末没有明面上的过节。
沈庆云一家子清贫度日，过年了连一顿油水丰厚的饭菜都准备不起。
阮氏看到沈庆云提着沈黛末送的礼物回来，立马阴阳怪气道：“小妹如今成了举人，送礼都跟以前不同，等她考了状元更加风光，你这个姐姐也就更比不上妹妹了，不如沈家以后让她当家做主吧。”
沈庆云现在和阮氏的关系剑拔弩张，说不到两句话就要吵起来。
她讥嘲道：“她风光有什么不好？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沈四真考上状元，当了宰相，那也得在老家置办田地房产，她能托付给外人？还不是得交给我打理。银子从我手里一过，我一辈子吃喝不愁。而且我是沈家嫡长女，沈家的族长，祭祖典礼得由我主持，她再怎么也越不过我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嫉妒冷氏，比你年轻、比你好看、比你命好，你既然这么不满意现在，趁早和离，将来你改嫁高门，我一定买一捆鞭炮庆祝！”
一番话把阮青鱼气得直跳脚，大年初一，又摔锅砸碗闹了一通。
而另一边，沈黛末已经带着冷山雁来到了隔壁县城。
丰家是书香门第，早早地就安排仆人在城门口领路迎接，并准备丰盛的饭菜款待。
丰家祖父母都是饱读诗书，性格又极为和善的人，他们的两个女儿也就是冷山雁的姑母，丰映棠、丰荆青虽然性格迥异，一个外向一个内向，但都极为真挚，跟她们一家相处简直如沐春风。
饭后，丰家祖父拉着冷山雁去后间叙旧，沈黛末则跟祖母和姑母们一边喝着温好的羊羔酒一边聊天。“雁儿来信说，你短短一年就考中举人，可见天赋过人，把雁儿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年后，你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只要会试一过，殿试就稳了，但你也要切忌，无论怎样你都是天子门生，你要忠的是天子。”
沈黛末听出其中玩绕，虚心道：“请祖母指教。”
丰祖母开始细细道来。
“当今圣上是开国先帝的妹妹，先帝虽有女儿，但不知为何下诏命圣上继位。圣上仁厚，继位之后将先帝的女儿们统统封为郡王，先帝的儿女跟圣上儿女地位相等，皆享受皇女皇子的封号品级与待遇。”
“当今太女为圣上结发夫君文皇后所出的嫡长女，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文家世代公卿，文皇后之母文琼官拜宰相。然，近来圣上对文皇后身边的婢子宠爱异常，还将其升为贵君，给了封号。”
“瑞贵君受宠后，瑞贵君的姐姐妹妹侄女等等一众人都跟着飞黄腾达，尤其是瑞贵君的姐姐，如今官拜太仆射兼凤州节度使，手握十万精兵。”
“两年前，圣上圣体抱恙昏迷中梦见一仙人，于是大兴土木建道观，劳民伤财，尤其是南方负责运输木料的劳工们怨声载道，年前南边之所以打仗，就是因为这些劳工不满造反，也是何大将军前去平乱。因为圣上对瑞贵君一家更为信任宠爱。”
沈黛末听明白了，朝廷里党政激烈，尤其是太女和何大将军，就是朝廷里最大的两座山头。
她一个寒门考生，谁都得罪不起，千万别轻易站队。
虽然朝廷在开国第一场科举时定下了‘锁宿制’的规定，即科举考试开始之前，考官们要求待在特定场所，避免与考生接触，以保持科举考试的公平性。
但如今，这项规定已经形同虚设，考生们千里迢迢赶到京城，都会第一时间去考官家里拜访。
沈黛末：落榜事小，惹祸上身事大，就让她静静地当个小透明吧。
小住三日之后，沈黛末带着冷山雁回去。
丰家祖父看着冷山雁爱怜不舍的道别，一直到车马快看不见时，丰家祖父还要遥遥地冲他招手。
“你外祖父很疼你。”沈黛末放下帘子说道。
冷山雁摇了摇头：“爱屋及乌，外祖父他是想起了我那早逝的父亲了，我只是沾了父亲的光而已。”
冷山雁性情冷淡，从不高估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他自出生起，与外祖父见面不过两次，纵然是血亲，在如此浅薄情分下也很难生出多么深重的感情，他自己亦是如此。
沈黛末笑道：“那我就是沾了你的光！”
冷山雁侧头看她，眸间笑意淡淡：“怎么是沾了我的光？您靠自己考上举人，就算没有与我成亲，只是以考生的身份来拜访外祖母，她也会告诉您的。”
“再怎样也是有亲疏之分的嘛，外祖母还不是看在我外孙媳妇的面子上，说了许多不会跟外人讲的机密，他们疼你，所以就连我一起关照啦。”沈黛末轻靠着他。
冷山雁无声低笑。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查芝搬好小凳子方便她下马车落脚，便是在这时，寂静深邃的天空忽然飘落下几片雪花，落在沈黛末的手背上，形状极为漂亮，但很快就化为透明的雪水，冰冰凉凉融入肌肤里。
“下雪了？”沈黛末抬头。
北风朔朔刮过，吹得雪花片片纷乱，顷刻间，就从小雪变成了大雪。
“终于下雪了，这场雪来得可真晚。”沈黛末抬头望着天，伸手去接那些雪，冷风和雪花齐齐往她衣袖衣领里钻，但她因为落雪的惊喜而一点也不觉得冷。
但冷山雁就不同了，对他来说一场雪而已，年年都能见到，没什么惊奇，比起雪他更担心沈黛末因此受了风寒。
原本马车里就不比烧着炭火的屋子暖和，现在又在风雪里站着，他连忙从马车里拿出冬季的外披披在她的身上，轻轻掸去了她领口的雪，说道：“外面风雪大，先进屋吧。”
沈黛末不情不愿地进了屋。
“去烧一大锅热水，今天冷死了。”白茶指使着阿邬。
阿邬点点头，立马开始烧火。
白茶对着冰冷的手指轻轻哈气，准备回房间里加一件厚衣裳，路过阿邬的房门时，随意瞥了眼里面。
阿邬的房间简朴到令人发指，一张床，一张桌，一张被而已，床头的白梅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根枯枝以及枯枝上已经黯淡的残花。
“还舍不得扔……真恶心。”白茶小声啐了一口。
水烧开，白茶端着热腾腾的洗脚水上了楼，二楼的炭火烧的正旺，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炭火充分燃烧后的猩红色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暖烘烘的。
冷山雁站在衣架前褪去沉重的厚外袍，沈黛末则坐在书案边，面对着半开的窗户，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娘子，洗脚水来了。”
“嗯，放在这里就行。”沈黛末连头都没回，专心捣鼓。
“是。”
白茶端着洗脚盆上前，慢慢走进沈黛末。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迟、也下得格外大，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窗沿上就已经对了一层雪。而沈黛末就用窗台上的雪，堆起了一排超级迷你小雪人，有些尚且能看出人行，有些确实像个长了眼睛的黄豆，闪电尾巴的老鼠……稀奇古怪，却透着一抹可爱。
白茶忍不住轻笑起来：“娘子，您、这可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怎么？”冷山雁上前。
沈黛末侧了侧身子，展示窗台上的小雪人：“我的雪人，可爱吧？在这方面我可是专家。”
冷山雁看着雪人，无奈低头轻笑：“可爱，但是手指都冻红了，小心生冻疮。”
“不会的。”她说：“你也来试试。”
冷山雁两辈子的岁数加起来都是个30多岁的老男人了，对这种孩子气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难得沈黛末有兴致，他竟然也听话的堆了一个，只是造型丑兮兮的。
“不是这样，你得这样不然它会塌的……我教你，你记住了……”沈黛末站在冷山雁身侧，手把手的教他。
冷山雁侧眸看她专注的神情，眼神无限温柔。
窗外风雪不断，阿邬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看着二楼窗户边幸福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烛火的光芒从屋内透出来，无限温馨，仿佛他无法触及到的梦乡。

第55章 我被算计了
年节一过，沈黛末就要着手准备上京赶考的事情，古代没有高铁，从苏城县做马车到京城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但考虑到路上荒凉、野兽、盗匪、极端天气等等影响，必须提前一个月出发。
这还是因为苏城县离京城近的缘故，若是南边的学子，家里穷苦买不起马屁，只能靠一双脚走路上京，怕是得提前半年出发。
顾锦华知道她要进京赶考，在她即将进京的前一夜做了饭局，邀请了许多人来为她践行。
沈黛末应了邀请，带着查芝一起前往。
“娘子，宝潋楼的小二说您之前在他们家定制的戒指已经做好了，问您什么时候过去取，若是郎君试过不合适，他们再做修改。”
“终于做好了，我还以为得等我考试完回来他们才能交货，那咱们先去宝潋楼，再去顾家。”沈黛末说道。
“是。”
“沈四娘子，您可算来了，瞧瞧这戒指怎么样？您还满意吗？”宝潋楼的掌柜双手呈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沈黛末打开盒子，柔软的黑色绸布上静静躺着一枚白玉戒指。
这戒指与市面上戒指款式花样都极其不同，一般的戒指无论宽戒细戒，都是一个完整的环形，但这枚戒指却并非如此。戒身是缠绕两圈的蛇形，戒指通体雪白成色极好，唯独蛇头部分有一点墨一样的漆黑，恰似一双摄人心魄的蛇瞳，环伺四周。
沈黛末满意地点点头不枉费她亲自画设计稿，挑玉石料子，特意让工匠打造出来。
一旁的掌柜也忍不住夸道：“老身卖了许多年的珠宝首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新颖的戒指，虽然奇特却别有一番韵致，沈四娘子真是奇思妙想啊。”
沈黛末笑了笑：“不是我的奇思妙想，之前在一个外地商人那里见过这样的戒指，凭着记忆画下的，能复刻个七七八八就很满意了。”
掌柜的说：“这戒指好看是好看，但是极挑男子的手，太短不行，太胖也不行，只会衬的手更短更胖。”
沈黛末想到冷山雁那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微微一笑：“付账吧。”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戒指，沈黛末前往酒楼赴宴。
或许是因为她明天就要进京赶考的原因，宴会上的顾锦华对她格外亲热，跟其他人一起不停的跟她灌酒，沈黛末的酒量本就不算太好，每次喝完都是迷迷糊糊地，这一次更是彻底断片了。
因此，她压根不知道今夜的血雨腥风。
*
冷山雁在房里左等右等，等不到沈黛末回来，就带着白茶去大门口等着，谁知竟然发现查芝的房里亮着灯，准备歇下。
白茶直接上去砸门，查芝一脸茫然：“娘子？娘子没有回去？”
冷山雁容色一冷，顾不得责难查芝，赶紧寻找失踪的沈黛末。
深夜本就寂静，这一番折腾将已经睡下的席氏、阿邬等人都惊醒了，大家都忙着在厢房、耳房、后罩房里寻找，最后在甘竹雨的房间里找到了睡迷糊的沈黛末，以及哭成泪人、衣衫不整的甘竹雨。
白茶头一个冲上去，拉扯甘竹雨凌乱的头发：“贱人！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勾引娘子！”
甘竹雨涕泪俱下地哭诉：“我怎么敢勾引娘子呢？我晚上正睡着觉，听到查芝在外头敲门，说娘子回来了，我打开门一瞧，就见娘子喝得醉醺醺的，本想着和她一起将娘子送回屋里去，谁知查芝突然就走了，剩我和娘子两个人，谁知……谁知道娘子醉酒眼花，将我认成了郎君这才……”
甘竹雨一下子推开白茶，跪在了席氏脚下，哭得泪雨连连：“太爷，我冤枉啊，我清清白白一个男儿家，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实在是娘子的力气大，我挣脱不了。”
“挣脱不开，你难道还不会喊吗？难不成您的嘴巴被人缝起来了？！”白茶怒道。
“行了！”席氏叹气，制止了白茶追问：“这件事终归是末儿做错了，何苦对他一个可怜人苦苦相逼？”
白茶被席氏的话堵住，一腔愤懑憋在心里，求救地看向冷山雁，期盼他说句话。
甘竹雨这件事要是不解决了，他就真的成了娘子后院里名正言顺的小侍了。
“事情具体如何，还是等明日娘子醒来再说吧，查芝，把娘子扶回去。”冷山雁神情淡漠，就连语气也没有一丝起伏波澜。
连席氏也惊叹于他的理智，理智得近乎绝情了，妻主不声不响地睡了男人，是个男人早就发疯似得吃醋闹了起来，哪像冷山雁这般，也太冷漠了。
只是他没看见，冷山雁镇定自持的表象下，垂落的宽大袖袍里，指甲已经快要嵌入掌心。
查芝点头：“是。”
喝醉酒的人身子骨都是瘫软的，仿佛一滩烂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查芝身上，查芝将她背上二楼，放在床上，累得气喘吁吁，一回头，就见冷山雁坐在桌边。
桌上只有一盏油灯，灯光晦暗，只映照出冷山雁压抑的半张脸，以及一双漠然的睨着她的冷眸，仿佛一片恐怖的云笼罩在她的头顶，瞬间整个暗室仿佛成了瘆人的刑房冰窟，让人胆战心惊。
查芝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冷山雁一拍桌子，周身都是强压下的盛怒。
查芝道：“宴会结束之后，顾家娘子看娘子喝醉了，就安排酒楼的马车送娘子回去，我原本是想送娘子回来的，谁知走到花园时，娘子突然摸着袖子，说戒指不见了。”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娘子就说应该是掉在马车里了，让我赶紧回去找。我原本不放心留娘子一人，但娘子十分紧张那枚戒指，不停催我，我也担心有人贪图戒指贵重私藏了。于是心想反正都到自己家了，又有甘竹雨看护着，酒楼离咱们这里不远，我不过跑一趟，很快就能回来应该没什么事，谁知我跑到酒楼才知，送我们回来的马车不是酒楼的，而是顾家的，因此我又跑去顾家，来回折腾了一圈。”
“等到我回来时，垂花门已经关上了，我以为甘竹雨已经将娘子扶了回去，夜深人静，我不敢贸然打扰，就回房间准备第二天再把戒指还给娘子，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郎君这件事不怪娘子，怪我！是我照顾娘子不周，您要打要罚我都认了，绝无怨言！”
查芝说完，直接朝着地面重重磕头。
冷山雁眯了眯眼，琢磨不透的眼神里透着危险。
此时再罚查芝已于事无补，不过按照查芝的说法，甘竹雨有很大嫌疑。
今夜这一场闹剧，都是因为这个一个莫名其妙的戒指，冷山雁心情躁怒：“什么戒指？”
查芝连忙从怀里掏出宝潋楼的小盒子：“就是这个。”
冷山雁打开盒子，玉蛇戒静静躺在其中，冰冷的蛇瞳像锋利的刀尖，戳进他的狭长的眼里。
查芝低下头，说：“这个戒指是娘子自己画的图稿，挑选的玉石，请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从年前开始就在准备了，不知道背着您偷偷跑去宝潋楼多少次，商量细节，才打造出来的这枚戒指。娘子时常跟我说，你之前的白玉戒指碎了，她就要买最好的给您，原本今天才从宝潋楼里拿回来，准备晚上回来给您一个惊喜……”
冷山雁眸光一暗，火光映在本就深邃黝黑的瞳孔里，灼灼浓烈，像焚尽一切的烈焰。
如果没有甘竹雨，今夜她会亲手将戒指为他戴上，今夜他们会做一对寻常夫妻，直到天明，他送她启程，再盼着她归来。
冷山雁漠然戴上戒指，轻抚着吐着蛇信子的图案，再抬眸时，眼中杀意必现。
*
当沈黛末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时。
“妻主醒了？喝碗沆瀣浆吧。”冷山雁的声音清冷。
沈黛末眼睛都还没睁开，循着他的声音，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喝了大半碗沆瀣浆。
“末儿，头还疼吗？”席氏关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黛末立刻坐直了身子：“父亲，您怎么在这儿？”
不等席氏答复，沈黛末紧接着就看到了委屈地坐在桌边哭泣的甘竹雨。
沈黛末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对劲。
席氏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跟她说了，沈黛末当即两眼一黑，大脑一片混乱，努力想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但怎么也会想不起来，难道她真的这样禽兽吗？
她看向一旁的冷山雁，顿时百感交集。
“郎君，我、”她茫然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末儿你做的不对，欺负了人家竹雨，咱们可不能做始乱终弃的事情，得给他一个名分，这件事女婿也是同意的。”席氏说道。
“不行！”沈黛末大声拒绝。
一直哭泣的甘竹雨眼眶含泪地盯着她：“娘子，您就这样狠心？明明是您强占了我。”
沈黛末心乱如麻，昨夜的记忆她全都断了，但被人撞见在床上的事情是事实，没法洗白。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愿意竭尽所能补偿你，你想要房子还是要地？唯独纳你为侍，我做不到。”
“末儿！”席氏不满地看着她。
冷山雁痴痴地望着沈黛末，听到她的话，漆黑如墨的眼中升起焰焰花火。
“你——”甘竹雨的身子摇摇欲坠。
他之前委身于甘菱，谁知甘菱图了他的身子，就不要他了，更要命的是，他这个月还没来过葵水，一旦被人发现他未婚先孕，以后他该如何自处？
正当他惊恐万分时，遇到落单醉酒的沈黛末，假装生米煮成熟饭，指望着以后老老实实做举人家的小侍，谁知哪怕已经被众人撞见他们在一张床上，沈黛末竟然都不愿意给他一个名分，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娘子不愿意，是嫌弃竹雨的出身吗？那就当我死了好了，还您一个清白！”甘竹雨悲痛万分，知道事已至此，如果沈黛末再不纳他，他也只有一个‘死’字。
于是他心一横，直接冲到窗台边，就要跳下去。
幸好沈黛末一把抓住手：“你疯了！”
甘竹雨哭着挣扎：“我被您破了身子，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了，娘子还救我做什么？”
“造孽！本来竹雨也有意跟你，你何必这样逼他，他以后回乡下都会被人戳脊梁骨骂的，连带着家里都会被人耻笑，几代人抬不起头来！”席氏摇头叹气。
“妻主，纳了他吧。”
在甘竹雨的哭闹声中，冷山雁淡而轻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
不等沈黛末反应，冷山雁起身来到甘竹雨面前，用帕子擦干他脸上的泪痕，低垂的眉目下是不带一丝情绪的极致冰冷。
“这个弟弟，我认了。”
甘竹雨喜极而泣，跪了下去：“谢郎君垂怜。”
冷山雁冷漠地俯视着伏低做小的甘竹雨，嘴角不露痕迹地轻笑。
沈黛末今日就要启程上路，席氏鲁莽无脑根本护不住甘竹雨，整个沈家都被他一人把持，甘竹雨上赶着进门，就是自己往刀子上撞。

第56章 阿邬坦白
冷山雁的话瞬间安抚住了情绪激动的甘竹雨，沈黛末也从宿醉的震撼中清醒了过来，她检查了一下身体，虽然疲劳、恶心、头晕，但这些都是宿醉之后的正常反应，至于其他的异常一点都没有。
如果昨夜她真的做了不可描述的事，至少应该有些痕迹吧？沈黛末心中顿时怀疑起来，越想越觉得蹊跷。
可众目睽睽，那么多双眼睛看见她和甘竹雨躺在一起，甘竹雨又一口咬死了她，她无法自证清白，如果她执意坚持自己和甘竹雨没有行苟且之事，只怕别人也会认为她是睡了人就不认账了。
席氏还在一旁催促她，让她赶快启程，别耽误了进京赶考的时辰。
冷山雁也在一旁搭话：“妻主的行李我已经准备好了，考试行程千万不能耽误，现在就跟查芝一起出发吧。”
白茶将冷山雁提前准备的被褥、灯具、雨具等等都装进了马车里。
不仅如此，冷山雁担心她路上感染风寒，找不到大夫，还特意去了医药局，抓了好几包治疗风寒的基础万能药，将马车里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行李里有很多都是不要需要的时候绝对想不起来的小物件，但冷山雁竟然无论大小全都思量周到，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花了多少心思。
越是这样，沈黛末心中就越是难过，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心意。
正暗自伤心着，冷山雁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两个人的手在垂落的宽大衣袖里贴在一起，清冷似玉般的修长手指温和地挤进了她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紧扣。
沈黛末讶异地看着他。
刚才屋子里一团乱，让她乱了思绪，没有注意冷山雁，如今仔细看他，才发现冷山雁虽然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眼底却搽了一层薄薄的粉。
冷山雁向来是不涂脂抹粉的，只是为了遮住眼底的一片青黑，可即便这样，也无法完全盖住，整个人乍一看依然端庄矜贵如初，可细看才发现他的憔悴。
昨夜，他一定没有睡好。
“对不起，郎君，昨夜的事情我真的全无印象了，可我直觉觉得，我应该没有碰过甘竹雨……”沈黛末低着头，声音落寞。
冷山雁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比寻常体温更低的幽凉触感，触碰着她的肌肤。
沈黛末拇指顺着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蜿蜒的形状，清凉玉骨的触感，以及雕刻的精致纹路，是她准备了很久的玉蛇戒指。
“妻主不必觉得愧疚，您的戒指雁已经收到，雁、很开心很喜欢。”冷山雁声音低沉款款，漂亮的眉眼中仿佛藏着柔软的山川。
沈黛末直愣愣地看着他，眸中光亮轻微颤动着。
猛然，她一把将他抱住，不顾白茶和阿邬还在一旁。
她双手紧紧环着冷山雁的腰，声音闷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说以后会对他好，只会显得她更像一个渣女，只能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愧疚。
冷山雁任由沈黛末像蛇一样紧紧箍住他的腰身，这种紧束地、几乎快要窒息的感觉，让他身体一阵颤栗满足，切实地感受到沈黛末还是在乎他的，狭长的丹凤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如一阵风，吹散了久久盘踞在眼底的阴翳。
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说道：“您没有对不起我，我等您回来。”
*
沈黛末走后，院子里都冷清了不少，正是料峭时节，即便裹着厚厚的衣裳，依然能感觉到冷意顺着肌肤纹路往肉里钻，更别提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了，草草跪一下倒还好，可跪的时间一场，就像跪在钉子上一眼，又冷又疼。
甘竹雨忍着膝盖麻木的酸疼，规规矩矩地跪在冷山雁的脚下，双手捧着茶杯高高举过头顶，说道：“侍身给郎君敬茶。”
冷山雁也不接，薄冷的眼神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语气透着嘲弄：“你的手不错。”
甘竹雨捧着茶杯的手颤了颤：“谢郎君夸奖。”
“脚也不错。”冷山雁扫了眼他露出来的双脚，嘴唇一勾，虽然语气在笑，却透着让人不舒服的轻蔑。
甘竹雨极其不自然的缩了缩脚。
正经人家是绝对不会用这种看手看脚的方式来夸人的，只有相看货物或者扬州瘦马时才会用，冷山雁这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
甘竹雨气得浑身微微颤抖，虽然他出身低下，可家世清白，怎么能卑贱的扬州瘦马相比？
可即便如此，甘竹雨也只能忍气吞声，强作欢笑道：“谢哥哥夸奖。”
“郎君现在还没喝你的茶，你就叫上哥哥来了？未免也太迫不及待了。”白茶讥嘲道。
坐在主位上的席氏，忍不住说道：“早叫晚叫都是一样的，原是我们亏欠了竹雨。”
席氏自己就是小侍出身，知道被主君欺压的苦楚，因此当他看到甘竹雨跪在冷山雁面前敬茶时，瞬间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被胡氏磋磨的样子，开始帮甘竹雨说话。
冷山雁察觉到席氏的情绪变化，接过茶浅浅抿了一口，说道：“起来吧。”
“是。”甘竹雨如释重负，扶着膝盖起来了，然后一瘸一拐地站到了席氏身旁。
席氏看着他路都走不稳的样子，更加心疼他，有些埋怨冷山雁怨夫气太重，怎么能如此苛待刚过门的小侍，正要说他两句，就听冷山雁继续道。
“既然竹雨已经被抬做小侍，那从今日起就从下人房里挪出来吧，如今你也算半个主子，我再为你配个下人伺候，还有父亲身边也需要人照顾。”
席氏的责备之意顿时淡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甘竹雨大喜过望，他苦苦谋划了那么久，终于能过上主子们的生活，不用再当个端茶递水的下人了。
*
“公子，您难道真的要跟甘竹雨那个贱人找仆人伺候？这不是在给他助长气焰吗？”等众人散去，白茶烦躁地说。
冷山雁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不论如何，他现在都占了小侍的名分，没人伺候不合规矩。”
“可甘竹雨心思狡诈，给了配了仆人，不就相当于给他配了个得力助手吗？”白茶担忧道。
冷山雁一抬眼，冷淡道：“你去给我寻两个人。”
上辈子，冷山雁能再顾家站稳脚跟，不可能只有白茶一个得力助手，心腹势力和眼线遍布全府，这一世，他自然可以好好利用起来。
他让白茶用自己的私产去买下此时还没有卖身进入顾府的两个男仆。一个名叫仇珍，才十三岁，父亲出身于烟花巷，年纪虽小却学了一肚子的脏话，骂起人来能把人活活气死。
上辈子，冷山雁常利用他拿一张嘴挑事，在顾府里搅弄风云。
另一个名叫连儿，是个有眼力见的‘老实人’。
白茶将这两人买下后，拿着卖身契认真敲打了一番：“记住，这个府里谁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的卖身契在郎君手里，月例银子是娘子给你们发的，该忠于谁你们心里有数，可别吃里扒外。”
仇珍和连儿连忙点头。
白茶带着两人见过冷山雁之后，就将他们分别配给了甘竹雨和席氏，名义上是送仆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实际上是送了一双眼线，时刻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甘竹雨还沉浸在实现了人生夙愿的喜悦中，看着被指派来的仆人仇珍，也耍起了主人家的威风。
“你叫仇珍？”
仇珍跪地磕头：“是的，侍君。”
“这个名字不好，仇字戾气太重，我听不惯，以后你就叫汀兰吧。”甘竹雨懒懒地靠在摇椅上。
仇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是，谢谢侍君。”
*
阿邬没想到一夜之间，府里就变了天。
他忽然间想起了年前那日，他出去兑换零钱，撞见甘竹雨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的样子，他就差跪下来抱住那个女人了，一个未婚男子，若被女人碰了一下手，都要死要活的，他们之间亲密地有些过分，实在算不得清白。
可是他毕竟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不知道其中内情，又没有证据，不敢说出去。
但甘竹雨与陌生女人纠缠牵手的样子，始终在他心里盘旋。
他隔着盛开的玉兰花树，朝着二楼的窗户望去，以前，沈黛末每日都会桌在窗前读书，神情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有时还会望着天空发呆放空，但无论什么样子，都清丽绝伦，像最清澈的水，最温暖动人混着花香的风，让他一整天的心情变得明媚起来，就连心跳也跟着雀跃。
这样干净温柔的人，应该配郎君这样知书识礼又有雷霆手段的男人，为她打理内务，为她生儿育女，就算纳侍也应该是清清白白，而不是像甘竹雨那样有污点的男人。
想到这里，阿邬一直怯懦卑微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勇气，第一次主动走上二楼。
“你是说，你曾见过甘竹雨之前跟一个女人不清白？”冷山雁冷冷道。
“是。”
冷山雁眉目疏冷，周身被寒意裹挟，气甘竹雨不安分守己，更气甘竹雨胆大包天，把沈黛末当做退路算计，水性杨花的贱人，两辈子都是一个德行。

第57章 我的郎君非常生气
甘竹雨荣升小侍后，好日子没过上一天，凌晨寅时二刻，正睡得香甜的甘竹雨就被仇珍从床上要了起来：“侍君，快起了。”
甘竹雨被仇珍摇醒后，看了看外面乌漆墨黑的天，气得用指甲戳仇珍的脸：“你疯了？卯时都不到，把我摇起来做什么？”
锋利的指尖在仇珍干干瘦瘦的小脸上戳出一个又深又红的指甲印子。
仇珍委屈地捂着脸，说道：“昨儿白茶哥哥跟我说，郎君每日寅时五刻起身，洗漱后就去太爷房里等候请安，一起用早餐。所以他特意嘱咐我，让您早点起来，去郎君房里候着。”
冷山雁服侍席氏，甘竹雨服侍冷山雁，上下尊卑，再正常不过。
“就他会装模作样。”甘竹雨垮着张脸抱怨了一句，但却不敢有犹豫地起身穿衣。
一来，冷山雁的手段厉害，甘竹雨打从心里害怕。
二来，他进沈家这么久，冷山雁无论天气如何，头一天忙碌到多晚，第二天卯时初，都雷打不动地在席氏门前候着，伺候席氏梳洗，陪他用早餐。
所以即便甘竹雨心中怀疑冷山雁是在故意针对他，但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他穿戴好衣裳，急匆匆赶到小院时，白茶已经早早等候在门前了。
看到甘竹雨，白茶就笑着讽道：“甘小侍真是春风得意，一夜好眠，连跟郎君请安的时辰都忘记了。”
甘竹雨急着辩解：“不是的，都是我这奴才刚来，粗手笨脚，忘记了时辰。”
说着甘竹雨狠狠瞟了仇珍一眼，朝他膝盖窝一踢：“还不快认错。”
仇珍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膝盖骨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仇珍到底是个13岁的小孩子，疼痛难忍，小声地哭了起来。
“你还哭？显得你委屈了？”甘竹雨尖细的手指一下一下戳在他的脑门上。
“妻主待下人一向宽容仁厚，不会打骂他们。甘小侍，你也是伺候了顾太爷多年，应当是最能体会这些下人们的苦楚才是，仇珍年纪小，做事鲁莽了些，好好调教便是，何必动手打骂？”冷山雁站在楼梯口，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一双手从黑暗中露出来，修长分明的指节轻轻敲着栏杆，声音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甘竹雨成为小侍后，心态已经有了变化，急于跟过去是下人的自己割席，如今被冷山雁三两句话，就剖开了过往，还是在他的下人仇珍面前，顿时脸上一片辛辣。
他不情不愿地低头：“哥哥教训的是，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汀兰。”
“汀兰，是你给他改的名字吗？”
甘竹雨道：“是，因为我觉得——”
“还是改回来吧。”冷山雁淡而低沉的声线从黑暗中渗透出来，云淡风轻地剥夺了甘竹雨的权利，连一个理由也不屑于找。
“……是。”甘竹雨紧绷的脸微微痉挛，仿佛被冷山雁隔空掌掴了一巴掌。
这一刻，他深切的明白到，冷山雁根本就没有将他当做一个对手，连训话的语气都是轻蔑又不经心，却精准的擦在甘竹雨敏感的自尊上。
“我家郎君还要梳洗，甘小侍，你在站这里等着吧。”白茶勾着唇道，也没给他搬个凳子，意思就是让他就这样站着。
甘竹雨就这样空着肚子，在寒风中站了将近一个时辰，整个人都快要晕了过去，才等到冷山雁下楼。
两人一起前往席氏的住所，伺候着他盥洗完，连儿才将早饭端上，不过只有席氏和冷山雁同桌而食，身为小侍的甘竹雨没有资格与他们坐在一起，只能等到他们吃完，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里吃。
不仅是早上，中午晚上皆是如此，而且快要开春，要裁做春衣，冷山雁又给他安排了一堆儿绣活，要一直熬到晚上，熬得眼睛都红了，第二天寅时二刻又得起来爬起来伺候。
明明是个小侍，却比他做下人时还要累。
甘竹雨就这样熬了一个多月，怨恨之心已经到了极点。
这日一早，照例在院子里站着等冷山雁梳洗后来到席氏的居所。
席氏和冷山雁一起做早餐，早餐简单清淡，不过一碗粥，几碟酱菜而已，但冷山雁吃得斯文优雅，周围伺候的连儿、仇珍也不敢出声，屋内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碗勺轻微的碰撞声。
“这些日子怎么打扮如此素净？”饭后，冷山雁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问甘竹雨。
甘竹雨扫了眼席氏，立马解释道：“回郎君，我原先是伺候顾太爷的，顾太爷喜欢吃斋念佛，我跟着顾太爷长大，渐渐也喜欢素净装扮，不喜欢俏丽的装饰。”
甘竹雨就是存心报复冷山雁，他的装扮越素，就越好在席氏面前诉苦，说冷山雁不能容人，连小侍都不允许装扮漂亮，席氏就会更加不喜冷山雁的做派，转而维护他。
冷山雁漫不经心地笑：“也不应太素净了跟个道士似的，我这里有一根簪子红玛瑙玫瑰簪子，是我的陪嫁，送你了。”
甘竹雨微微惊讶。
虽然他得到了一根价值不低的簪子，但也明白，冷山雁这是故意在席氏面前表现贤惠大度。
回想起这一个月来自己的遭遇，甘竹雨越发愤愤不平，满怀憎恨地收下了这根玫瑰簪子。
等到冷山雁前脚一走，连儿出去送冷山雁时，甘竹雨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席氏面前，诉说着这些日子冷山雁对他的刁难。
席氏听后，微微叹气：“女婿做得确实不对，但我明白他心里也委屈，毕竟自己的妻主纳了新人，是个男人心里都不好受，况且他不是赔了你一根玛瑙玫瑰簪子吗？你也忍忍吧，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席氏虽然因为自己的出身对甘竹雨十分怜爱，但他现在早已不是任人揉搓的卑贱小侍，而是沈黛末的爹，沈家的太爷，身份的转变，让他不可能无脑为甘竹雨出头，更要从家族利益考虑。
他虽然不喜欢冷山雁，但论出身，冷山雁就是比甘竹雨好；论能力更是没得挑，算是个称职的当家主君。
甘竹雨懵了，席氏这番话，如一捧凉水浇醒了他。
他在这个家里，没有真正的依仗。
冷山雁再怎么样也是沈黛末明媒正娶的夫郎，背后有冷举人做依靠，除非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否则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难道自己未来几十年，就要任由他欺负到死吗？甘竹雨咬着牙，满心不甘。
带着迫切上位争宠的决心，他对席氏道：“可是太爷，我这个月的癸水没来，郎君给我安排这些活，累得我时常恍惚。”
席氏一听癸水，连忙激动地将甘竹雨从地上扶起来，惊喜地捂住他的肚子：“真的？”
甘竹雨点点头。
“这可是大喜事啊，我得去请大夫。”席氏大喜过望。
“太爷别！”甘竹雨拦住他。
他也怕露馅，找了理由说道：“郎君一直不喜欢我，要是知道我比他先怀上孩子，一定更不开心，还是等三个月后，胎位稳了再说吧。”
“好好。”席氏忙不迭的答应，拉住甘竹雨的手，满脸喜色：“从今日起，你就不用去他那边了，吃住都跟我一块，这可是我们末儿的第一个孩子，你要是能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不会亏待你。”
“嗯，谢太爷。”甘竹雨笑着点头。
另一边，冷山雁回到小院后没多久，白茶带着阿邬从外面回来，然后径直上了二楼。
“看清楚了吗？”冷山雁站在窗边，清冷如玉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抚摸，这里曾是沈黛末每日看书的地方。
白茶的眼里满是激动振奋：“我带着阿邬在顾家外头盯了很久，来来往往的女人那么多，阿邬不偏不倚，准确地认出了甘菱，可见他们两个人确实不干净。”
可转眼，白茶又开始叹气：“可是我们没有证据，甘菱为了自保，肯定不会承认她和那贱蹄子有私情。”
冷山雁拧着眉，神情凝重。
就在这时，连儿偷偷跑了过来：“郎君，我有事要说。”
“急急忙忙地，什么事？”白茶将他拉了进来。
连儿跪在冷山雁面前：“刚才我送走了郎君回去，听到甘小侍在跟太爷说话，走进一听，他说……”
“他说什么？”冷山雁语气低沉。
连儿把脑袋往地上一磕：“他说他怀孕了！”
“什么？！”白茶差点跳脚。
砰——
花瓶被重重的砸在地上，碎片带着主人的盛怒四裂炸开，把在场所有人都惊慑住。
连白茶都满眼不可置信，他伺候冷山雁十几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控的场面。
冷山雁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狭长阴厉的眼中涌起滔天巨浪。
他忽然想起沈黛末临走时那句话，‘我直觉觉得，我应该没有碰过甘竹雨’。
沈黛末说他没有碰过甘竹雨，冷山雁就坚定的信她。
一个不干不净的贱男人，舔着脸爬床，攀上了他的妻主，还想让她养脏男滥女的野种。
突然，他抚着戒指上幽冷的竖瞳冷笑，恻恻阴寒：“证据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第58章 我的郎君揭露真相
沈黛末沿着官道一直赶路，快到直隶时，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对于赶路的行人来说，却是一场灾难，道路上都是被雨水浇打出的泥坑，马车虽然有一定防水的功能，可以架不住大雨的侵袭，湿润的水汽依旧从马车顶部渗透了进来。
查芝糊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暴雨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听力也下降了不少，看不清前方的路，等到马车快要撞到前面的一辆马车时，她才堪堪勒住了马。
马车里的沈黛末一个踉跄，掀开帘子问：“怎么了？”
“娘子，前面好像有辆马车陷进去了。”查芝说道。
沈黛末眯着眼睛，透过倾盆大雨看到了前面一辆豪华版的马车，马车前三匹骏马在暴雨中不停嘶鸣，且不说单是这几匹马就是昂贵的良驹，而且都用丝绸作为装饰，每一匹马的颈上都缠着一圈红缨胸带，马面上更是佩戴着金灿灿的黄金当卢。
至于马车车身更是富丽异常，车身几乎是沈黛末马车的四五倍大，车身涂着朱红赤金两种颜色，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马车车窗紧紧闭合着，虽然不能窥见内部装饰，但车窗边悬挂着一串金铃铛，在暴风雨中发出清脆而急迫的声响。
能供养的起这么多仆人、骏马、豪车的家庭，不用想一定是称霸一方的顶级富豪。
只是豪华归豪华，这样的马车一旦陷入泥坑里，自然也就比普通马车更加难以拔出。
估计是马车实在陷得太深，仆人们无可奈何，只能躬身来到马车车窗边对着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
然后两个模样标志清俊的男人不情不愿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这是要清空车内负重，让主人家先下车了。
这两男人一人撑伞，一人站在马车的脚踏前，对着车内柔声说话，紧接着一双白皙的幼手从厚重的车帘里伸了出来，站在脚踏前的男人连忙伸手搀扶住。
从马车里走下来的是一个十四岁左右，打扮得粉光脂艳，梳着未成年少女双丫髻的……小男孩。
没错，就是小男孩。
虽然仆人口口声声唤他小姐，但沈黛末坚信，她的眼睛就是尺。
小男孩看起模样漂亮，还带着稚嫩的少年气，眼睛是少见的紫色，一身大红色的衣裳，领口还戴着一圈薄毛领，将他略带婴儿肥的脸蛋簇拥着，肤白如雪，唇色如血。
男孩儿在众人的簇拥呵护下，微微抬着下巴，像一颗骄矜漂亮的紫水晶。
看很快沈黛末的注意力就从他身上移开了。
因为，那辆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个人，一袭单薄的衣裳外裹着厚厚的雪狐大氅，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身量细长，弱质纤纤，长发松松垮垮地挽着，肤色是不自然病态的白，唇色也极淡，整个人没有一点血色，细而淡的眉也微微颦蹙着，似乎被心事萦绕，活脱脱林妹妹转世，绝色又思虑重的病美人。
比起那小男孩，粗浅的男扮女，这位‘林妹妹’的装扮就明显有内涵多了，乍一眼看还真以为是个姑娘。
那些仆人对这位‘林妹妹’的重视程度，似乎比那小男孩更高。
‘林妹妹’刚下了马车，就以帕子掩口咳嗽了起来，单薄的身子骨都跟着震颤起来。沈黛末看他们的马车陷得很深，本想过去帮忙，但转念一想，人家几十个仆人都束手无策，她和查芝两人又不是大力士，过去了也无济于事。
她刚准备放下帘子，绕道离开，对面的顶级富豪却来了三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戴着斗笠蓑衣的女人：“娘子安，请问娘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沈黛末满脑子唐三藏的脸，憋笑道：“我去京城赶考。”
女人回头跟其他人对视了一眼，又说道：“可否让我们看看路引？”
这是在查验身份？你们大富豪的安保工作也太精细了吧，她只是单纯路过诶。
算了，给就给吧。
沈黛末拿出路引，女人仔细看了一遍，说了声多谢，然后回去复命。
但没多久，她又过来了：“我家主人请娘子过去一晤。”
沈黛末疑惑，两个男扮女装的男人，虽然有许多仆人保护着，但出于名誉考虑，不应该避讳她这个女人吗？怎么还主动相约？
沈黛末弄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不应该跟两个有钱、漂亮、又扮做女人外出的神秘男人有牵扯，神秘的男人是危险的，况且她还有家室，他们不避讳，她也得避讳啊。
想到家室，她不由得想起冷山雁。
唉，离开雁子的第三十天，想他。
沈黛末婉拒了邀约，继续上路。
朴素简约的马车从他们面前驶过，一袭红衣的紫眸少年微微咬着唇，盯着车窗内半遮半掩的女人脸，赌气道：“真是个没礼貌的女人。”
‘林妹妹’站在风雨中，拉紧了领口的雪狐毛领，声线纤弱道：“罢了，本就是我们无礼在先。”
“要是在王府，我一定好好教训她。”紫眸少年不满道。
‘林妹妹’深深颦眉：“燕儿，这次进京非同寻常，不许惹是生非。”
孟燕回抿着唇点头，闷闷道：“知道了。”
*
席氏自从得知甘竹雨怀孕之后，对他十分看重，不仅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居所与他同住，还把后院里养了好久的公鸡给杀了给他炖汤补身子，一日三餐也改为一日四餐。
不用每天三点多起床给冷山雁请安，在寒风凛凛的院子站桩，不用熬夜做针线活，每天只需要吃吃吃养胎，甘竹雨的下巴都丰腴了不少。
“仇珍，这是太爷今天让阿邬给我炖的羊羹，一点羊膻味都没有，你也来一碗。”甘竹雨把碗往仇珍面前推了推，一改之前对仇珍动辄打骂的态度。
这些日子安逸下来，甘竹雨也明白了他与冷山雁之间的差距究竟在哪儿，除了出身之外，就是没有得力的心腹。
好在仇珍年纪尚小，现在给他一点好处，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白茶。
“谢谢侍君。”仇珍捧着羊羹喝了起来。
甘竹雨点拨道：“如今我怀了娘子的孩子，这可是娘子的长女，要是能顺利生下，我这辈子也就安稳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那你能把我的卖身契拿来吗？仇珍扯了扯嘴角，暗含讽刺。
不过他面子上倒是做足了：“小的一定好好伺候侍君，为您当牛做马。”
甘竹雨满意一笑。
“什么牛啊马啊的？”席氏被冷山雁搀扶着进来，笑着说道。
甘竹雨起身行礼：“见过太爷，见过郎君。”
席氏赶紧扶着他坐下：“小心身子，你现在可不比从前了。”
甘竹雨脸上笑容一僵，看着席氏。
不是说好了一起瞒着冷山雁，怎么直接抖落出来了？
冷山雁唇角似笑非笑：“还想瞒着我？我又不是傻子，这些日子太爷对你一反常态的好，又是杀鸡又是宰羊的，但凡长个脑袋，也该猜出原因了。”
话毕，冷山雁走上前，一片无边恐怖的阴影笼罩在甘竹雨的头顶：“好弟弟，就这样防着我？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歹毒的男人，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
甘竹雨脸色煞白：“不是的。”
席氏笑道：“刚才女婿拉着我去花园散步，把一切都跟我说了，是我们多虑了，也错怪了他，其实他心里也一直盼着孩子呢，还说这孩子出生后，由你来亲自抚养。”
席氏的长子当初就是被胡氏抢走了抚养权，这么多年，他一直耿耿于怀。
冷山雁愿意让甘竹雨养孩子，正中席氏下怀，导致他对冷山雁的态度好转。
“是啊，这可是妻主的长女，一定得重视，我已经让白茶去请城里最好的男科大夫。”冷山雁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甘竹雨，对席氏道。
“可是传闻中的男科圣手李大夫？”席氏问。
冷山雁点点头，声音低沉而缓慢，生怕甘竹雨听不清：“李大夫不但医术精湛，还有一手绝活，能脉出男女以及月份。”
席氏：“那太好了，快去请来。”
“不行。”甘竹雨紧捏着手，心脏已经快要冲了出来，要是让李大夫来了，不就查出他肚子的孩子月份不对了？
“怎么了？我的好弟弟？”冷山雁轻慢地扬起唇角。
“我、当时我侍奉娘子之后，曾对神仙许愿，若是能顺利怀孕一定要去还原，今儿正准备去了，怕是不能让李大夫来了。”甘竹雨紧张地牙齿都在打颤。
席氏道：“既然是神仙许了愿，那是得还，不然不像话。”
冷山雁挑了挑眉梢，不紧不慢道：“确实，那现在就去吧，耽误不得，我和父亲一起陪你。至于李大夫那边，她可是城里最抢手的大夫，今日请了，也得明日才能来。”
甘竹雨如释重负地回到房里。
今天是撑过去了，可明日李大夫还是得上门，上门就等于揭穿，揭穿就等于让他死！
他方寸大乱，不安地在房里来回打转。
他这些年的积蓄大多给了人口众多，吃不饱饭的弟弟妹妹，仅剩的一些积蓄，也因为甘菱谎称会娶他而骗走，不但骗了钱，还骗了身子。
席氏对他好，但只是在饮食方面，不会给他钱。
而且席氏也没钱，沈家的钱、田地、人契都被冷山雁一手把持着。
现在他唯一之前的就是那根红玛瑙玫瑰簪子，可这些钱无法让一个名医，冒着毁掉名声未来的风险替他遮掩。
怎么办怎么办？甘竹雨绝望地扯着头发，突然他捂着肚子，眼神光芒诡异。
清晨的道观挤满了来上香的香客，甘竹雨故意落在后面，将玛瑙玫瑰簪子拿给仇珍：“去把这根簪子当了，去药铺买一副堕胎药。”
仇珍犹豫：“侍君，这可是你未来的依仗啊。”
甘竹雨焦躁异常：“让你去你就去，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现在是我的奴才，我好了你才能好，这件事做完我不会亏待你的。”
仇珍‘无奈’的点了点头，钻进了人群中。
等到他们从道观上香回来后，仇珍也回来了。
“怎么样，买到了吗？”甘竹雨偷偷拉着仇珍到角落里问。
仇珍拿出药包：“买到了，归尾、红花、桃仁……天花粉，用燕醋煮，一记服下就能堕胎。”
甘竹雨盯着药包，笑容极近癫狂：“好，快趁着阿邬不在，从厨房里偷药罐子来，到没人的后罩房里熬煮，记得把后罩房清理好，等我喝下后，你就去找太爷，说是冷山雁那个贱人给我送了一碗安胎药，我喝了就不行了。”
“……可是侍君，眼看着月份就要稳了，何苦打了她？还要嫁祸给雁郎君？”仇珍道。
“你懂什么！”甘竹雨的眼神已近癫狂：“这孩子注定是不能留的。”
“什么叫不能留？”席氏表情呆滞，被冷山雁搀扶着从黑暗中走出。
甘竹雨听到声音，顿时整个人如同失力一样跌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如土。
冷山雁移步走近，垂着冷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轻蔑又憎恶：“父亲问你话，什么叫这个孩子不能留？”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这个孩子不对劲，一听明儿李大夫要来诊脉，今儿就坐不住准备堕胎，还想嫁祸给郎君，真是下作恶毒！”白茶道。
“不、不是……”甘竹雨抖着身子解释。
“那是什么？当了我送的簪子买堕胎药的是你，口口声声要嫁祸给郎君的也是你，若你还要狡辩，现在就找两个大夫来诊脉！”白茶怒道。
“不要！”
“不能找大夫！”
席氏与甘竹雨同声齐出。
席氏胸口阵阵发痛，要是让大夫来诊脉，不就知道他们家里的丑事，他那么优秀的女儿，竟然被这个贱蹄子算计，还差点给别人养孩子。
席氏越想越气，冲上去朝着甘竹雨的脸上狠狠甩了两巴掌，声音几乎撕裂：“把这淫夫给我摁在地上打！狠狠地打！”

第59章 我的郎君借刀杀人
“是。”白茶得意一笑，拿出早就准备的棍子。
自从得知甘竹雨跟甘菱勾搭成奸，还要把脏水往沈黛末身上泼之后，他就一直等着今天，可算有机会把心中的怒火尽数发泄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甘竹雨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等白茶停手的时候，甘竹雨的下半身已经鲜血淋漓，晕死过去。
席氏还不解气：“去把他的卖身契拿来，把这不干不净的烂货卖了！”
“父亲。”冷山雁轻轻抚着席氏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边帮着席氏顺气，一边不紧不慢地说：“虽然他做得不对，但也不必把他卖了，打发他回家去就好，若把事情闹大了，对妻主来说也是一桩丑闻，被人耻笑。”
席氏的拳头握地更紧了：“我的末儿命真苦，竟然被这么个脏东西算计，还不能声张出去。”
席氏又气又无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冷山雁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甘竹雨，弧度狭长的眼眸带着胜利者独有的轻慢：“父亲放心，我绝对不会走漏了风声。”
席氏对冷山雁的办事能力还是很相信的，但也不想让甘竹雨下场太好过，白白被人家算计一场，于是特意嘱咐道：“可别轻易放过了这个贱蹄子，让他多吃点苦头，才好知道教训。”
冷山雁恭敬垂首：“放心吧父亲。”
*
冷山雁派人把甘竹雨在乡下的父母请了上来，但甘父病重，来的只有甘母。
甘母是典型的老实寡言的乡下种地人，一辈子只知道埋头种地，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进了沈家，就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一直佝偻着身子。
冷山雁独坐主位，影沉沉的屋子里，蒙昧的光影虚拢住他的身形，神情冷漠而疏离，单是一个眼神就压迫性十足。
甘母的眼睛飞快地在冷山雁脸上觑了一眼，身子佝地更低，试探着问道：“请问郎君叫我来有什么事吗？可是我家竹雨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郎君，还请郎君宽恕。”
侍立一旁的白茶冷冷笑道：“你们真是甘家养出来的□□不知廉耻的好人，背着沈家跟外头的女人乱搞，还搞出了孩子，我们被把他打死都算是仁至义尽，还好意思求我们宽恕？”
甘母忐忑的心顿时惊吓八丈高，下意识道：“绝对不可能！”
这可是关乎男子乃至整个甘家名节的大事，甘母不敢相信：“我家竹雨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搞错了？”仇珍叉着腰：“有人亲眼看见你儿子跟顾家的甘菱在角落里搂在一起，拉拉扯扯，浪声浪气的叫唤，路过的老鼠听了都要啐两口。”
“别说是跟甘菱了，打在顾家的时候你儿子的名声就臭得跟粪坑似的，一个卖皮的下贱鹌鹑，进了门还不安生的淫夫，你还舔着脸维护，真是黄鼠狼闻不出自己臭，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你们这一家子都是下流的私窠子，也别装模作样的种地了，干脆在门口点上一盏金栀子灯，□□敞亮接客吧！”
仇珍大声讥嘲着，言辞低俗又辛辣，让甘母羞得老脸通红，支支吾吾好半天：“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
仇珍瞪着她：“我怎么？对那些脏得臭的人说话，也别必要太干净，况且，我话脏那也没有你儿子做的事儿脏！”
“身为沈家人肚子里怀的却是别人的种，自己打胎还想栽赃嫁祸到郎君身上，还被太爷抓了个正着，这样恶毒的男人被打死也是活该！”
“你要不嫌丢脸，索性我们也豁出去了，反正错不在我们，也不介意把他架出去宣传宣传，这就是你们甘家养出来的好儿子！”
仇珍一番炮语连珠。
白茶适时朝她脸上丢了一包药材：“这是你的好儿子逼迫仆人去药铺买的堕胎药，因为没钱还当了我们郎君送给他的玛瑙玫瑰簪子，当铺有票据，药铺买药都会存留药单，还有你儿子肚里的胎还没掉，这些都是证据，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查，免得说我们冤枉了他。”
说罢，白茶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子，嫌恶地说：“碰这脏东西，真是晦气。”
白茶和仇珍两个人，一个摆事实讲道理，一个疯狂语言输出，两方夹击下，甘母更加无地自容，拿着药包，气得手直发抖。
此时，独坐高位的冷山雁淡淡开口：“把甘小侍带出来。”
紧接着，仇珍和连儿两个人就一起把病恹恹的甘竹雨拖了出来，直接丢在了甘母面前。
甘竹雨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甘母，双手徒劳地抓着地板。
冷山雁竟然在甘母面前直接戳穿了他的行为，并且任由仇珍肆意辱骂，简直把他身上最后一层皮给扒了下来。
甘母一个巴掌愤怒地甩在甘竹雨的脸上：“你竟然真的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个孽障，我们一家子的名声都叫你连累坏了，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你弟弟怎么嫁人？”
甘竹雨深深地低着头，低声哭泣。
“你还有脸哭，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爹病得不成样子，要知道你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得活活被你气死不可！我们甘家没有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孽种。”甘母咬牙切齿。
“听您的话，这是打算舍了甘小侍，任由我们处置了？”冷山雁垂眸整理着袖子，沉郁郁的光影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甘母立马跪下，眼神拒绝：“是，这小畜生做出这种事情，我们——”
“可别。”冷山雁打断了她的话，捏着帕子的手微微遮住口鼻，细眸里浓浓的厌恶之色：“这样丢人的东西，我们可不要，反而带累我们沈家的名声。”
甘母低着头，脸上满是羞愧的颜色。
“原本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合该打死，但……罢了，给你们流些体面，你自己领回去处置吧。”冷山雁甩了甩手，一副打发垃圾的态度。
越是这样被羞辱，甘母心中的愤怒就越发甚嚣尘上，看甘竹雨的眼神越发恨不得打死他。
“听说你夫郎病了？”冷山雁又问。
甘母虽然意外，但如实说了：“现在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虽然甘小侍做出这种事情天理难容，但甘父无辜。”冷山雁浅饮了一口茶，淡淡的嗓音格外轻柔仁慈：“白茶，准备点补品，一起送他们回乡下吧。”
甘母万万没想到冷山雁都这时候了，还会关心甘父的病情，顿时感动地磕了个头。
冷山雁薄冷的眼神俯视着这对母子，似笑非笑地抬了抬手：“时辰不早了，回去吧，不然天黑路滑容易出事。”
“起来吧，你们也就是摊上我们这样的好人家，要是换做别人，不弄得人尽皆知也得活活扒你一层皮。”白茶阴阳怪气地笑了声：“不过现在这烫手山芋也不关我们的事了。”
‘烫手山芋’四个字，刺痛了甘母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神经和尊严。
乡下本来就是比城里更注重名誉的封闭之地，一旦把甘竹雨领回去，没两个月肚子就大了起来，藏都藏不住，沈家又回不去，那些乡里乡亲们肯定会议论起来，流言蜚语能把他们家杀死，连她这个当家的脸上都无光，还会时常被人拿出来取笑。
她拖着已经只剩半条命的甘竹雨往家走，黑沉沉的天吞噬了太阳，坠入了黑暗，旁边的水塘在夜色下泛起粼粼波光。
甘母猛然间想起了冷山雁那句话‘天黑路滑容易出事。’
又看了看手上提着的补品，她顿时明白了冷山雁给她留的体面是什么意思。
*
翌日一早，冷山雁照例陪席氏吃早饭，白茶笑着跑了进来，道：“太爷，郎君，甘小侍死了。”
席氏惊得站了起来：“什么？怎么死的？”
白茶笑道：“淹死的。”
“昨儿回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地吗？”
“昨天甘家老娘来，说甘老爹病得严重，我心软就允许甘小侍跟着她回去看望，许是甘老爹病情过重，甘小侍伤心过度，不慎跌进水塘里淹死了吧。”冷山雁执着白瓷勺子舀着碗里的白粥，不急不缓地说道。
席氏愣了会儿，不甘心道：“还真是便宜他了，死在丑事曝光之前。”
可饭后，席氏越想越不对劲。
白茶来说甘小侍淹死时，冷山雁怎么那么平静，一副早就知晓的样子，甚至随口将他淹死的原因盖棺定论。
席氏背脊瞬间感觉有一阵凉风从下面往脖子上蹿，凉意疯狂侵袭而来。
他是想好好教训甘竹雨一顿，但只打算打一顿卖了就好，没想过让他死啊。
可冷山雁竟然轻飘飘就害死了一条人命，而且还不知用什么办法，让甘家人自己动手杀了甘竹雨。
而他自己一点血腥不沾，就算事情暴露都查不到他身上。
他有什么错呢？不过是怜悯小侍的父亲病重，允许小侍跟随母亲回乡探病，甚至还贴心地备了补品，谁知道他命薄就淹死了。
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始作俑者却平静地陪着他吃饭。
席氏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冷山雁跟甘竹雨有私怨，恨他爬上了沈黛末的床，可就因为这私怨就能让他狠下毒手。
席氏不由得怀疑，要是有一天，自己得罪了他，他会不会也会像处置甘竹雨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也给处置了，毕竟他对冷山雁的态度一直不算好。
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胡乱猜忌。
陡然间席氏想到，以冷山雁这样聪明的性子，如果想把戏演全套，刚刚就应该自己也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跟着惊讶一下，可他却表现的异样平静。
冷山雁是不是故意做暴露给他看？故意让他猜到？故意……杀鸡儆猴。
席氏彻底慌了，他的末儿娶了如此心肠歹毒的男人，以后可如何得了。

第60章 我的林妹妹
沈黛末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驿站，此时暴雨已经停了，沈黛末进了驿站的住宿区，就赶紧换下湿漉漉的衣裳。
这个驿站类似于回字结构，外面一圈除了正门外，还有两个瞭望的角楼，而里面一圈就是供官员住宿、办公、喂马的地方。
查芝将马拴到了后面的马厩区，并且买了点草料喂食。
到了深夜，查芝已经睡下，沈黛末还在挑灯夜读。
从苏城县来京城一趟实在太不容易了，沈黛末怀念现代高铁飞机的同时，更加不想浪费自己这一路上的辛苦，怎么样也要考一个好名次回去。
看了很久，沈黛末有些口渴了，端着碗准备出去找驿站的人要点水，正巧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正是‘林妹妹’和女装的小男孩儿。
孟燕回看见沈黛末，顿时挑了下眉，挺起胸膛：“是你？”
沈黛末微微一笑：“这位姑娘，我们认识吗？”
“燕儿，不得无礼。”孟灵徽挡在孟燕回身前，对着沈黛末微微屈膝行礼，嗓音轻柔透着无力：“之前我的仆人多有得罪，请娘子莫怪。”
沈黛末深深看了‘林妹妹’一眼，没想到打扮像女人就算了，连声音也如此像。
“无事，出门在外，难免多留心些。”沈黛末客气地说，然后绕过他们径直取水去了。
孟燕回和孟灵徽则分别被仆人带到房间里，换下打湿的衣裳，此时已经是深夜，这些仆人们干了一天的路，都疲惫不堪，想到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因此也都沉沉睡下了。
一排房间里，只有沈黛末的屋里还亮着灯。
她看着看着书，突然闻到什么东西烧糊的味道，一时觉得奇怪，就走出房间。
结果发现外面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
沈黛末赶紧大喊着火了，然后急忙敲打隔壁的房门，房里的人被吵醒，看到大火顿时惊慌起来。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而二楼的楼梯已经完全被大火吞噬，并且迅速烧到其他房间，向他们的方向蔓延。
孟燕回和孟灵徽两人被仆人扶着跑出来，但浓烈熏人的烟雾弥漫，不仅刺得人泪水直流，而且已经覆盖了整个驿站，根本看不清方向，甚至有仆人不慎从烧毁的楼梯口跌落，坠入下面一片火海。
沈黛末用打湿的帕子捂住口鼻，从呛人的烟雾里拽了一个人出来，正是苍白羸弱的‘林妹妹’。
“跟我来。”沈黛末拉着他，走向自己房里，打开窗户把自己的行礼丢了下去，然后和查芝一起跳了下去。
“跳下来，我接着你们。”沈黛末喊道。
最先跳下来是伺候孟燕回的几个男仆，然后是本就病恹恹的‘林妹妹’，他眉间萦着淡淡担忧，像是在害怕，但还是咬牙跳了下来，被沈黛末扶住。
他整个人因为身形不稳而靠在沈黛末的身上，细软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一股淡淡清苦的药香味传来。
沈黛末怔了一下，然后迅速朝他背上推了一下，娇娇弱弱的‘林妹妹’顺势就跌入了一旁担忧的男仆们怀中。
“喂你——”孟燕回在楼上看得分明，他直接跳了下来，站到沈黛末面前，清莹的眼睛充斥着微怒：“你为什么推我姐姐？”
‘大哥，你们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沈黛末没说话，只是默默又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燕儿。”善解人意的林妹妹开口了，照人的火光之下，他白皙的面容透着病态的苍白，更显得弱不禁风，摇摇欲坠。
“多亏了这位娘子救我们，不然我们今夜就都要命丧火海了。”林妹妹咳嗽着朝沈黛末深深一拜：“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罢了。”沈黛末摆了摆手，比起这些虚礼，她更担心她的马车。
她跑去马厩，马厩已经被烧了一半，很不幸，她的马车也殒命其中。
沈黛末不禁悲从中来。
绝望，马车没了，她怎么能按时赶到京城？
这时，林妹妹等人也在仆人的搀扶下走来，他们的马车也损毁了几辆，但因为他们人多车马也多，所以还有两辆可以使用。
林妹妹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她悲伤的原因，说道：“之前听说娘子是要去京城，正巧我们也是，我这里还有两辆马车可以用，不如娘子与我们同行，这样也能在考试开始前赶到京城。”
在科举面前，沈黛末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只能答应。
第二天，驿站的火灭了，驿站的人调查了起火原因，说是因为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油灯才引起了大火。
‘林妹妹’看着烧焦的废墟，眉间淡淡忧虑，却什么都没说。
*
沈黛末跟着‘林妹妹’的队伍一路同行，因为感谢救命之恩，‘林妹妹’经常命令仆人来给他们送吃食，但都被沈黛末一一婉拒。
她只想快点赶路，然后到京城与他们分道扬镳。
“那位沈娘子的性格可真奇怪，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只知道低头看书，跟谁都不多说一句话。”侍奉孟燕回的仆人在马车外边走边聊。
“怪是怪了些，但是长相可真好看，男子尚且涂脂抹粉修饰呢，她却清水出芙蓉，比男人都好看。”另一位男仆语带羞涩道。
就在这时，马车车帘被一把拉开，露出孟燕回明亮如紫宝石的眸子，语调冰冷地嘲道：“看上人家了？那我做主把你们俩许给她为侍好不好？”
两位仆人顿时羞地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孟燕回冷冷地哼了一声，撂下帘子。
旁边的孟灵徽刚饮下苦涩的汤药，擦拭着嘴角药汁，缓声问道：“怎么是许做人侍，而不是为人夫？”
孟燕回靠着车壁，双手环抱于胸前：“她成婚了。”
孟灵徽眼波流露出些许诧异：“你是怎么知晓的？”
“她的腰上佩戴的是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针脚严实，做工精致，不是市面上的流通货，应该出自内宅男人之手，就算没有成婚，也应该相好的送给她的。”孟燕回信心满满道。
孟灵徽轻声笑：“也对，能上京赶考的都是举人了，沈娘子年纪虽轻，但已经及笄，是成婚的年纪……就是性子奇怪了些，她似乎总在避着我们，好像你我是蛇蝎一般。”
“她不喜欢我们，我还不喜欢她呢，就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别这样，好歹她曾救过我们。”孟灵徽柔声道。
孟燕回凝着眉，脸色算不上有多好：“我才不会跟一个平民置气呢。”
嘴上这么说，可当中午马车停下来在路边休息时，孟燕回还是忍不住气汹汹地来到沈黛末身边。
“喂，我姐姐三番四次向你示好，又是给你送点心，又是给你送吃食，我们吃的东西不知道比你的精致到哪里去了，你竟然屡屡拒绝，连个说辞解释也没有，这样给我姐姐下脸子，你以为你是谁啊，皇亲国戚吗？！”
沈黛末正在路边挖土灶做饭，冷不丁被孟燕回骂了一句，索性摊牌了：“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必要保持些距离，免得惹人非议，小公子。”
孟燕回顿时瞪了双眼，漂亮澄澈的紫眸在阳光下泛着震惊的光：“你怎么会知道？”
沈黛末淡淡道：“一眼就看出来了。”
孟燕回脸色一阵羞窘，仆人们都夸他的装扮天衣无缝，谁知竟让人一眼识破，一定是那些仆人害怕被他责骂，所以齐齐撒谎偏他，让他在外人面前出了丑。
他恼怒地恨不得立刻把头上的双丫髻拆下来，又听沈黛末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刀。
“我不是有意冒犯失礼。只是你们兄弟俩虽然身边伺候仆人众多，但我毕竟是外女，如此频繁的赠送东西给我，还是会传出风声，我一个女人倒是无所谓，只怕连累了你们的名声。”
“……我们兄弟俩？”
沈黛末：“是啊，不过你哥哥的模样底子比你好多了，装扮也更好看，我差点真把他认作女人了。”
“你——你——你太过分了！”孟燕回气得手都在发抖，竟然直接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巴朝她的身上扔了过去，生气的跑回了马车里告状。
孟灵徽听完孟燕回的解释，不停地咳嗽起来：“咳咳、所以她见你是男扮女装，所以理所当然地将我也咳、认作了男人咳、怪不得、怪不得她从不接受我的示好、在驿站时还推开我咳咳、一切都说得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灵徽用帕子掩着口，一边咳嗽一边大声笑了出来。
马车外的仆人不明所以，还在感叹：“主子好久没有这样畅快开怀地大声笑过了，今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可不是，主子也是可怜，出生时就没了娘，这些年身子也不好，永远都是满怀心事的样子，我看她的病估计就是因为心情郁结憋出来的。”
马车内，孟燕回气恼道：“姐姐你还笑，堂堂东海静王，被那个女人如此羞辱，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气死了。”
孟燕回既气恼沈黛末一眼就识破了他引以为傲的装扮技术，更气恼她说姐姐的装扮比他更好，什么意思？是在嘲讽他身为一个男人，长相还不如女子吗？
孟燕回感受到了从技术到男人尊严的两重羞辱，气得直跺脚。
孟灵徽还在笑，苍白的脸色也因此染上了一些淡淡的绯红，她并没有因此怪罪沈黛末，只是笑着道：“不知者无罪。如果不是你自己跑去自取其辱，她或许永远都不会说。”

第61章 我做官咯
但孟灵徽不能让沈黛末一直认为自己的男人，索性主动来到了沈黛末的马车前，跟她解释清楚。
沈黛末听了孟灵徽的解释，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连忙道歉：“是我先入为主了，看到令弟男扮女装之后，娘子又生得雌雄莫辨，就下意识认为您也是男子，还请娘子恕罪。”
孟灵徽淡淡一笑：“不怪你，我长年累月的病着，身子羸弱，不似寻常女子强健，被误会也情有可原，只是被误认为男子，对女子来说终究是一件丑事，还请沈娘子不要与他人讲述。”
沈黛末自然满口答应。
孟燕回站在一旁，骄傲的抬着下巴，紫眸中傲然光彩格外夺目：“也就是你运气好遇到了我姐姐，要是一般女人早就把你打一顿了。”
沈黛末低下头抿着唇，有些汗颜。
她这这双火眼金睛，可是被互联网上无数女装大佬历练出来，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一场小小的乌龙之后，他们继续上路。
孟燕回被她戳破了女装之后，干脆恢复了男装的扮相，只是他的衣着不似寻常男子般层层叠叠的衣服拘束着，而是穿了一身红衣劲装，腰间佩戴着黑色皮革躞蹀，头上缠着一抹额饰，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持着马鞭前进，树林间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过，略微遮住他的眉峰，衬的他那一双紫眸明亮异常炯炯有光，散发着英姿勃发的少年气。
沈黛末在女尊世界呆久了，见过的男人基本都是温柔持家款的，忽然间见到浑身洋溢着青春肆意的小少年，不免多看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被孟燕回敏锐的捕捉到，他骑着马过来，肩头沾着初生草木的清香。
“你偷看我做什么？”孟燕回直勾勾地盯着她，紫眸清冽，好像草原上小兽。
沈黛末低头：“我没有偷看，只是一抬头就看到公子在骑马，来不及避开。”
孟燕回紧握着马鞭，鼻尖微微一哼，咬牙压着声音说道：“说辞！你就是在偷看我，你在偷看我的眼睛，我感受得到，下次再被我发现，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沈黛末一惊，破小孩，你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大啊。
不过转念一想，为什么他要强调她看了他的眼睛，还威胁挖她的眼睛？
难道是因为……自卑？
中原王朝的子民们皆黑发黑眸，异瞳异发都会被当成异类排挤，阿邬就是因为长相而屡次被欺凌，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从这个破小孩的衣着打扮以及性格来看，他的家里人应该很宠爱他，但这也改变不了社会大环境对异族血统的歧视，所以他才会如此敏感。
沈黛末不过看了他一下，他就以为她在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大发脾气。
表面上是千宠万宠的少爷，但也会因为外貌而自卑，外表的骄傲跋扈，实际上很在乎别人的眼光嘛。
沈黛末本想夸他一句紫色的眼睛很漂亮的，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闭上了嘴钻回了马车里。
孟燕回策马离开，回归他们的队伍。
“小世子，您怎么又跟她杠上了？”仆人问。
孟燕回沉着脸下马，随手将马鞭丢给仆人，紫眸也因为主人心情不佳也变得沉郁：“那个女人从见我的第一眼开始，就格外关注我的眼睛。”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怪不得这小祖宗一直呛沈娘子。
就因为一个眼神，沈娘子可真够冤枉的。
仆人委婉道：“小世子，是不是您多想了？奴瞧着她的眼神很正常啊，甚至许多时候她都不敢直视您。”
孟燕回狠狠瞪了他一眼：“主子的事，轮得到你来教我？滚！”
*
经过几l天的跋涉，终于来到了京城，沈黛末掀开帘子就被这座繁华的古代城市吸引住，毕竟古装电视剧的布景再好，也完全复原不出来此刻沈黛末眼睛看到的景象，鳞次栉比的房屋，热闹的集市和行人几l乎快要把整个街道挤满，连他们的马车都快寸步难行。
“你第一次来京城？”孟燕回不知道什么时候骑马来到了她的马车边，明明看出了她是第一次来京城，还故意面带讥讽地问她。
“家里穷，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沈黛末说。
孟燕回嘴角的讥嘲僵硬了一下。
他本意是想嘲笑她土包子第一次进城没见过世面，以此来报复沈黛末屡次冒犯他，谁知道沈黛末竟然如此坦白自己贫穷的家世。
孟燕回咬了咬唇，恶劣少年的良知有了一点点愧疚，但最终拗不下面子，准备掉头离开。
偏偏就在此刻，从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又驶出了一辆豪华plus马车，比孟灵徽的还要气派非常，感觉那马车里能装下三室一厅。
“哪来的异族男人，没长眼睛吗？别挡道，快点滚！”驾车的奴仆对着孟燕回颐指气使。
身为东海静王唯一的弟弟，静王府的小世子，身份尊贵，从来只有孟燕回骂别人的份，还从没有人敢骂他，而且还是踩在他最不能碰的异族血统的逆鳞上骂他。
“哪来的狗奴才，竟然这么对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孟燕回怒道。
“我管你是谁，敢当了我们的车驾，就算你是皇子皇女都得给我们让路，你滚不滚？再不滚我的马鞭子可不会留情，抽烂了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仆人大声调笑道。
孟燕回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愤恨地指着她：“你放肆！”
“贱男人给你脸了是吧！”奴仆突脸变脸，竟然真的扬起马鞭朝他的脸上抽去，这一鞭子要是真落在孟燕回的脸上，肯定得皮开肉绽，半张脸都得毁了。
纵使沈黛末打定主意不惹是非，但也不能眼看着孟燕回遭难。
她飞快跳下马车，接住那一记鞭子，并用力一拽将那张狂的豪奴从马车上拽了下来，一个擒拿制住了她。
“……你。”孟燕回呆愣愣地看着沈黛末，晶莹漂亮的紫眸里隐隐有水光闪过。
“被吓到了？没事，她不会再打你了。”沈黛末说道。
孟燕回匆匆抬起袖子在眼前抹了一下：“我才没有被吓到。”
“燕儿，怎么回事？”孟灵徽在仆人的搀扶下匆匆赶来。
她的马车行驶在前，又因为街道人多拥堵不堪，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事情闹大了她才知晓。
孟燕回红着眼眶向她诉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孟灵徽看了眼被沈黛末制服的豪奴，又看了眼对方的马车，强撑着笑意对沈黛末说道：“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多谢娘子仗义出手，你我萍水相逢，因为都要去京城，这才临时搭伴，现在既然已经到了京城，那就此分别吧。”
“姐姐，她救了我。”孟燕回焦急地拉着她的袖子说。
孟灵徽并不理会孟燕回，而是面不改色地朝她行礼。
沈黛末明白，孟灵徽是想把她从这场冲突里摘出去，于是也就顺势拿起行礼消失在人海中。
*
沈黛末找了一个客栈住下，因为会试在即，客栈里基本都是从各地赶来的考生。
正如丰家祖母所说，这些考生聚在一起都会商量着去考官家里拜见，有人邀请沈黛末一起前往，被她假装风寒推辞了，在房间里安心温书。
自从上次分别之后，沈黛末再也没有见过孟灵徽和孟燕回，她也渐渐将他们抛之脑后，等到会试结束，她如愿在名单之上。
查芝兴奋若狂，沈黛末持续性懵逼，没想到考神如此眷顾她。
一个小地方出身的寒门学子，在没有名师教导的情况下连中两元，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大将军府内，仆人附在何云耳边窃窃私语。
何云抬眸：“哦，有这种事？”
“驾车的奴才亲眼看见她跟东海静王一起进京，一个小小寒门学子，如果没有静王指使，她哪来的胆子敢惊扰您的车驾，也幸好当日马车是空的，没有惊扰了您。不过她静王一个小小的外地异姓王，竟然敢对您无礼，这明显是不服您的势。”仆人说道。
“那她还想依附太女不成？”何云幽幽道。
“或许那个寒门学子就是她故意派出来蹦跶的蚂蚱，演给太女看的投诚戏码。”
何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问道：“静王为何进京？”
仆人摇摇头：“不知道，但静王曾经停靠的驿站曾经失火，静王姐弟险些殒命其中。”
何云皱了皱眉：“去查。”
“是。”仆人点头，又问：“那个寒门学子怎么办？”
“东海静王母女两代人从来不掺和京中局势，如今也坐不住了，想扶持一个寒门学子做她的爪牙，呵，没那么容易。”何云冷笑：“那人叫什么？”
“沈黛末。”
“考试前可拜会了考官？”
仆人遗憾摇头：“就是这点发愁，她自从进京就待在客栈里闭门不出，不然的话，就可以说她贿赂考官，正好这次的主考官是李珂，文丞相的内侄媳妇。把沈黛末和李珂除掉，既断了静王的妄想，又能狠狠打压太女一派，一箭双雕，可惜可惜。”
何云并不在意：“既然如此，那就派人进宫告诉瑞贵君一声，我不想看到沈黛末的名字出现的殿试金榜上。”
仆人谄媚点头：“陛下宠爱瑞贵君，想勾掉一个穷学生的名字简直易如反掌，静王苦心培养的人，在大将军您这儿，不过一句话就能断了她的青云路。”
“你这张嘴啊。”何云哈哈大笑。
*
殿试的日子到了，沈黛末跟其他学子们一起排队进宫，皇宫气派金碧辉煌，大气磅礴的建筑衬的人格外渺小，参加了这么多次考试，心态稳得一批的沈黛末头一次感到了紧张。
考试时，她只顾埋头写，等到考完试，她跟着其他考生走出宫殿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殿试结果出来。
沈黛末，第二甲第100名，赐进士出身。
查芝兴奋地像她考上了一样，欢喜得近乎疯了。
沈黛末也开心，跑回客栈里准备给冷山雁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雁郎吾夫，久不通函，至以为念……”略带稚嫩的少年音从沈黛末身后幽幽响起。
她吓了一跳，满脸震惊地靠着墙：“你怎么在这里？”
孟燕回抿着唇，他依旧穿着鲜亮的红衣，但上面染上了明显的脏污，发间还有杂草，看起来极为狼狈。
“我来恭喜你，还有……对不起。”
“什么？”
孟燕回垂着头，静静地看着地面，紫眸光芒黯淡：“姐姐说，你本该是榜眼或者探花的。”
她应该骑着高头大马，头戴簪花，意气风发地去游街，却因为救他，沦落成一百名开外的小人物。
沈黛末越听越糊涂：“孟公子，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名次金榜上写得明明白白，怎么可能是榜眼探花？”
“那是因为你救了我，被何大将军误认为我姐姐的党羽，她想打压姐姐，就拿你开刀。”孟燕回情绪有些激动。
“党羽、何大将军？孟公子，你们到底是谁？”
孟燕回阖了阖眼：“我姐姐是东海静王，孟灵徽。那天姐姐认出了冲撞我的马车上的家徽，是何大将军的车驾，所以连忙将你支走了。可回到府中，姐姐一直忧心你，派人一打探，发现将军府中有人的在调查你。姐姐就知道何大将军要拿你做筏子，她连忙去请太女、文丞相帮忙，但她们都不愿意掺和进来。”
“眼看着走投无路，我就进宫去求了端容皇子。”孟燕回咬了咬唇，提起端容皇子时，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很不喜欢对方，嘴唇都快咬出血。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端容皇子得知你的事情，又请了文皇后出面，这才说服了太女帮你，把你原本已经被划掉的名字，给重新添了上去……但你不能再留在京城做官了，只能外任一个穷乡僻壤的小知县，调令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了，你连琼林宴都不能参加。”
沈黛末终于明白过来，心有余悸。
原来在她傻傻备考的期间，发生了如此暗潮汹涌，惊心动魄的事情，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别人握在了手里把玩，她却一无所知。
“所以我就是你们这群神仙们斗法之下，被殃及的池鱼？”
孟燕回深深埋着头，浓密的睫毛染上了一点湿意，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对不起。”
沈黛末仰头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来？你是怎么来的？”
她看着他身上满身污泥的狼狈模样，金尊玉贵的静王世子，又怎么会沦落成这样。
“姐姐也是这样跟我说的，她说你知道了真相只是徒增烦恼。可我总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我钻狗洞，抢了仆人的车驾来找你。”孟燕回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眶。
沈黛末眸子一怔，摇了摇头，给他递了一方帕子。
“我没事，你都还没哭呢，我没有哭。”孟燕回倔强得不肯接，胡乱得抹了一把泪，却把脸上抹的更加脏兮兮的。
沈黛末叹气：“我是该哭，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虽然觉得有些不公平，但当个小县令是她参加科举的初衷，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砰——
孟燕回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丢在她面前：“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的一辈子都被我毁了，可我只能补偿你这一点点。”
沈黛末不明所以，打开包袱。
无数块拳头大小的金子和银子，形状虽然不规则，但重量沉到令人咋舌。
这是一点点？
孟燕回面带愧疚：“我这次出门带的金银首饰不多，只有一些金银项圈、金簪子、金钏之类的，我把它们都溶了弄了这些，你先拿着用，以后不够了再跟我要，我静王府里还有一些。你的马车被烧了，其实也是被我们牵连的，后面停的那辆马车你也拿去吧，虽然寒酸了点，但还能将就着用。”
沈黛末：“……”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点不满的话，现在的她仅剩的不满都消失了。
既然科举名次改不回来，那她就勉为其难的收下这些咯，总不能两头吃亏吧。
孟燕回看到她收下这些，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愧疚无颜面对她，他并没有多留很快离开，继续从狗洞里钻了回去。
他刚刚拍掉身上的泥土，就看到孟灵徽坐在花园里白山茶花树下，苍白的面容比雪更白几l分，在清冷的风中摇摇欲坠：“你还是去找她了？”
孟燕回并不遮掩：“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做不到对她漠视不理。”
孟灵徽轻轻摇头，扯了扯从肩膀上滑落的厚重外袍：“她会恨你。”
孟燕回的紫眸毫无惧意：“我宁愿她恨我，也不愿她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我的人生就已经糊涂透顶了。”
听到他这样说，孟灵徽一时有些站不住，扶着山茶花树勉强坐在藤椅上，良久她声音虚弱：“罢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她外任做官也许是件好事。”
“什么意思？”
孟灵徽阖上双眸，脑中不断浮现出宫廷内荒唐又震撼的景象：“我前几l日进宫面圣，陛下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陛下了。”

第62章 我和郎君小别胜新婚
没过几日，朝廷的文书调令就下来了，命她即刻前往寒山县赴任就职。
寒山县地处凤州，远离京城也不富庶，是个名副其实的闭塞偏远之地，索性她从京城去往寒山县时要经过老家苏城县，所以她提前写信给冷山雁，告知她自己中榜并要赴任的消息，让他提前准备，与她一起前往寒山县。
送信的人快马离去，沈黛末这才收拾了行囊，离开暂住的客栈准备出发。
在这个客栈里居住的客人们多是学子，落榜的大多已经灰溜溜地回老家，准备下次再战；中榜的学子则欢欢喜喜的准备参加朝廷准备的琼林宴，奔赴大好前程。
只有沈黛末，明明榜上有名，却无缘琼林宴，只得了一个贫穷小县城的知县一职。
看着她离开，客栈里的学子们窃窃私语。
“听说是得罪了何大将军，这才出手整治了她，也是做给咱们看的，谁若不服大将军，下场估计比她还惨。”
“是啊，明明是会试第一名，殿试再怎么样也该是第一甲，或是第二甲前几名，却莫名其妙100名开外，连京城都待不下去。”
“这就是无权无势的下场。”
“谁让瑞贵君得宠，何大将军又手握重兵呢，毕竟现在北有胡人虎视眈眈，南有南越这个劲敌，都离不开何家，连太女的风头都抢了去。”
一个年轻女子插进了她们的聊天中，她五官平平无奇但眼神却炯炯有光：“太女是大姚江山的继承人，肩挑江山社稷重任，何大将军再如何也不能动摇国之根本。”
其他学子们不敢说话，因为眼前女子正是新科状元，周桑。
周桑早早拜在文丞相门下，文丞相是太女的外祖母，周桑自然也就成了铁血太女党，知道沈黛末事件的来龙去脉，看着她的马车在纷乱的杏花雨中渐行渐远，眼神流露出惋惜。
比起周桑的惋惜，沈黛末倒是觉得无所谓了，一味沉湎过去无用，不如享受现在。
因为孟燕回赠送的马车实在是太舒服了，不仅马车车身用了昂贵上乘的木料，雕刻精美，里面还铺着柔软厚实的毯子，躺在上面不仅舒适还有减震的功能，比她被烧毁的马车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就连拉车的马匹也是难得的良驹，古代马匹贵重，像这样好品相的马儿光是租一次都要1、200百文钱，价值能比得上苏城县换一栋带院子的好房子，堪称古代版玛莎拉蒂。
就这孟燕回还说它寒酸，王孙贵族就是如此豪横。
一个月后，沈黛末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苏城县，席氏和冷山雁站在门口迎接她。
家门口再次点起了爆竹，只是这一次的阵仗比她考上举人时还要大，毕竟有了实权的官职，虽然官位不大，但绝非平民富商之流可比的。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开刺目的星火，碎裂的红纸在烟雾中如花般飞艳，冷山雁一改往常沉郁的深色穿着，一袭淡银色长袍，容色清冷矜贵，静立在烟火中，远远看去如同披上了一层淡光，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却将所有人的眼球牢牢吸引住。
不等查芝搬出落脚的凳子，沈黛末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清风拨乱了她额前的碎发，轻薄的裙裾翩飞，像一阵夹杂着花香的春风拂到冷山雁面前：“郎君，我回来了。”
冷山雁唇畔凝着笑意，将她纷乱的碎发撩至耳后，眼底萦着压抑已久的情愫，毕竟她这一去太久了，一月底出门，五月份才回来，小半年的时间，流逝的时光承载不住他的思念，他时常在深夜辗转反侧，坐在她曾坐过的书案前，看她曾看过的风景，掰着手指头数她归来的日子。
然而真到了她回来的时刻，周围又都围满了贺喜的客人，身后还站着席氏，冷山雁不得不继续压抑着，持着外人挑不出错的温和语调说道：“妻主平安归来就好。”
然后就将她迎了进来，在一中恭贺声中，维持着端庄稳重的主君形象，连袖子都不曾挨着沈黛末，默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与客人笑着交谈。
街坊邻居们几乎都来了，不仅如此，顾锦华、县令县丞、乡绅大户、府中衙役们，甚至辛氏、胡氏都带着家人前往祝贺，恭贺声连绵不绝，一桌桌的宴席府中都快装不下了，送来的礼物更是堆满了屋子。
客人太多，家中人手不够，冷山雁不得不去外面雇了专门帮富人家承办喜事酒席的四司人，免得招待不周，失了礼数。
沈黛末被顾锦华拉去了前院宴席，后院自然由冷山雁主事。
辛氏给了冷折月一个眼色，冷折月抿着唇起身，隔着桌子向着冷山雁遥敬一杯酒：“恭喜大嫂嫂高中，即将外地赴任。”
冷山雁执起酒杯，淡淡笑着：“多谢。”
冷折月心里不满地哼了一声，可即便再不满，他也不敢再当面发作。
沈黛末如今的身份不同了，虽然沈黛末和冷母的官职一样，但一个是举人出身，一个却是进士出身，地位差了一大截，连带着进士夫郎冷山雁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守鳏的二哥冷清风，也因为沈黛末中了进士，在顾家过得好了些。
况且冷母那边似乎出了些紧急状况，派人回来要了几次钱，家里财政一时艰难起来，这个时候就沈黛末中进士对冷家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就是管别人借钱，别人看着冷母、沈黛末这对婆媳俩个都是做官的，也能多借一些。
只是冷折月心中落差巨大，自己从小就瞧不上的大哥，却成了几位兄弟里过得最好的那个，就因为嫁了一个好妻主，不仅没有通房小侍，没有难伺候的岳父，还百般维护他。
再想想和自己定亲的县令独女乌烟瘴气的后宅，这一对比，冷折月心里膈应的难受，精美的酒菜也食之无味。
酒宴结束，冷折月一刻不停的离开了。
而沈黛末那边也吃得差不多了，白茶扶着沈黛末上楼回屋，看着沈黛末绯红的脸颊，他抱怨道：“那些人也真是的，就知道灌您酒。”
沈黛末跌跌撞撞地走：“放心吧，我喝得都是不烈的淡酒，没醉。”
白茶紧紧揽着沈黛末的腰，微微嗔怪道：“还说没醉呢，路都走不稳了。”
沈黛末微微一笑：“我脑子清醒着呢。”
自从上次被喝断片闹出甘竹雨的事后，她对酒就格外上心，但凡觉得五六分的醉意涌上头就再也不喝了，免得失了理智。
所以她此刻虽然有了些醉意，反应迟缓了些，脚步虚浮无力，但基本的判断仍是有的。
白茶将她搀扶到床上，不等他蹲下身为她脱鞋，沈黛末自己就把鞋子踢掉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张醉陶陶的脸颊。
白茶半蹲在床边轻笑：“娘子回来这么久了，难道就没有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
“少了人？谁？甘竹雨吗？今天确实没见到他，他怎么了？病了吗？”
白茶替她掖了掖被角，说道：“他呀，死了。”
“哦死了啊……”酒气上头，沈黛末迟钝的脑子开始缓慢运作：“不对啊，他怎么死了？”
白茶忍着笑，嘀咕道：“还说没醉呢，眼神都涣散了，不过这一次再没有哪个小贱人敢半道把您劫走了。”
他将整件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她，只隐瞒了冷山雁故意暗示甘母处理甘竹雨，说他是自己跌进池塘里淹死了。
沈黛末躺在床上，一脸怔忪茫然。
“娘子，娘子？”白茶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您听明白了吗？”
“嗯？”沈黛末看向他，迷蒙的眼睛像下了一场湿润的大雾。
“果然还是醉了啊。”白茶蹲下身，下巴支在床沿边，盯着她涣散的眼神。
醉酒后的沈黛末长发松散，面带酡红，眼神更是迷醉慵懒，姿态昳丽得令人遐想。
怎么女子也能长得这么好看呢？
白茶忍不住凑近了些，在她耳畔悄声道：“我去给您熬碗醒酒汤来好不好？”
话一说完，楼梯突然传出有人走上来的声音。
熟悉的脚步声让白茶瞬间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并与沈黛末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规矩的侍立在一旁。
冷山雁端着一碗沆瀣浆走上来，淡漠的眼神扫了一眼白茶，漆黑漠然的眼底尽是看不透的虚昧。
“下去吧，我来伺候妻主就好。”
“是。”白茶点了点头，飞快离开。
冷山雁端着沆瀣浆，靠着床沿坐下，摇曳的烛光中，他疏离清冷的脸一半迎着烛火，轮廓分明立体，一半却隐没在黑暗中。
“妻主，喝了醒酒汤再睡。”他低声道，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暧昧缠绵。
沈黛末偏了偏头，水濛濛的醉眼似睁非睁地盯着他：“郎君？”
“嗯。”冷山雁垂着眼眸，声音很是舒缓。
他一手伸进了她的颈后，干燥白皙的手掌托着，准备喂她喝下醒酒汤，谁知道一直懵懵的沈黛末突然一个侧身，醉醺醺的脸埋进了他的腰腹间，滚烫的温度隔着淡银色的衣裳渗透进来，贴着他的肌肤，冷山雁倒吸一口气，手中的沆瀣浆都晃了些出来。
“妻主——”
“雁子——”沈黛末的脸埋在冷山雁的怀里大喊，苦闷又透着委屈。
冷山雁清冷的眼眸一怔，良久，他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腰间，只露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的沈黛末：“妻主，您叫我什么？”
“雁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雁子，他毁谤我啊，我差点喜当娘啊，雁子——”沈黛末双手紧紧地箍着冷山雁的腰，一边不停哑着嗓子喊，一边不停地往他的怀里拱。
原来是因为甘竹雨那件事。
冷山雁哭笑不得低下头，声音轻柔地像情人般的狎昵：“妻主，您钻错地方了。”
“唔？”不停往雁子怀里拱的沈黛末一僵，她的整个脑袋都钻进他松垂宽大的袖袍中，袖袍被揉褶地不成样子，露出冷山雁一截修长玉冷的手腕。
虽是这样说，但冷山雁并没有一丝阻挠她的意思，带着玉蛇戒指的手指甚至缠着她一缕墨发，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态。
沈黛末胡乱地从他的袖子里钻了出来，但双手却依旧没有松开紧紧地缠着他，长发凌乱着，带着醉意的水眸清莹还泛着水润的薄光直勾勾的看着他，柔软丝滑的长发拂过他的清冷禁欲的面颊。
冷山雁呼吸一紧，初夏淡淡的燥热与滚烫的酒气纠缠在一起，好像缠绵窒息的浪潮，他修长的脖颈微微仰起，喉结更加分明突出，上下滑动。
沈黛末搂着他的腰，微烫的唇落在他不停滚动的喉结。
沆瀣浆从他的手中跌落，略稠的甜浆沾染了他一手，清透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滑下，一滴一滴从指尖滴落，一枚枚吻不停如雨点般落下，轻柔细密，却像草原里的小火星，刹那间就烧红了整片天空。
冷山雁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沈黛末的吻极致温柔亲昵，让他伸出一种被视若珍宝的错觉，从喉结吻到下巴，从眉间眼角再到鼻尖，最后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她忽然笑了笑，轻轻的咬了一口。
冷山雁紧攥着床单，喉间发出压抑又渴望的闷声，被咬过的下唇殷红如血，带着浅浅的牙印，有些疼，可缠着她发丝的手却抓得更紧，死死不肯放开，甚至渴望她咬得再重一些，狠一些，在他身上永久地留下独属于她的烙印。
沈黛末嘴角微微上扬，脸埋入他的脖颈间，亲了亲他柔软糜红的耳垂：“雁子，你的腰好细啊。”

第63章 我和郎君的二人世界开始咯
冷山雁呼吸紊乱滚烫，白皙的脸上像被蒸熟了一样，每呼出一口气，腰腹肌肉便兴奋得紧缩着，修长的手指插入沈黛末浓密的发丝间，托着她的后脑，几欲滴血的薄唇亲吻着她凌乱的发丝。
沈黛末的脸埋在他的脖颈，肆意玩弄着他的耳垂，带着酒气的呼吸仿佛一场湿漉漉的情潮。没一会儿，她的脸缓缓从脖间滑落到胸口，手还不安分地环在他的腰上勾勾拽拽，轻柔地发丝轻柔暧昧的蹭着他领口的肌肤，激起一片颤栗涟漪，冷山雁仰起头，一双从不沾染情欲的眼底泛着湿润的微光，像是要被汹涌淹没。
“……解不开。”沈黛末含糊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传来，手指勾在了他的衣带间。
他的衣袍层层叠叠宽大而又繁复，沈黛末的指尖在他腰间就像进了一片迷失森林，越急越拉扯，腰带就收缩地更紧。
冷山雁的手指从她的发间抽出，炙热的呼吸，微微颤抖的双手落在腰上。
沈黛末的脸还埋在他的胸口，一会儿轻咬着他一丝不苟的衣领，一会儿轻轻吻着他领口露出的少得可怜的肌肤，指间还不安分的轻蹭着他的脸、唇、眉骨。
“雁子、好喜欢你啊、只有你最好、”她胡乱的说着情话，带着蛊惑的意味，却丝毫不顾这样的后果。
浓稠暧昧的灯光下，冷山雁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微微拱出一个压抑紧绷的弧度，喉结不停滚动着。
他们虽然是结发夫妻，但沈黛末婚前尚有三两个相好，可冷山雁活了两辈子，在这方面却格外生涩纯情，沈黛末的撩拨对他来说如同毒药，胸腔被激动狂跳的心脏撞得闷痛，唯有她的爱意触碰可以纾解，带来让他浑身颤抖般的快乐，可短暂的快乐之后，又忍不住渴望得到更多，如同掉进了永远无法的满足的空虚之中，折磨得他浑身肌肤都在牵痛。
他指间动作飞快，终于将腰间束缚的衣带全部解开，依循着本能的渴望拉着她的手真实地触碰在他肌肤上时，眼尾像浸饱了水般，格外湿润透亮，连低垂的眼睫都带着宛如梅雨季节的潮湿。
“妻主。”他将脸深深埋入她的发丝间，深深嗅着她发间的淡香，低哑的声音无限渴望，渴望她彻底的占有他。
可沈黛末却身子一歪，彻底醉得睡了过去。
灯光靡丽，光影微动，冷山雁已经被染得绯红的眼尾微微一颤，把他撩拨得□□焚身，她却甩手不管了。
“妻主、”冷山雁勾着她一缕发丝，低声轻唤。
沈黛末侧了侧身，声音醉迷迷地：“别闹、我好累、”
冷山雁垂着眸子，忍着胀痛重新系上了衣带，沈黛末不碰他他宽衣解带给谁看？
衣料与被褥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挲声，醉梦中的沈黛末手一伸，搂着他的腰往自己身上贴了贴，贴得极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郎君、好郎君别动了。”
冷山雁原本低落的情绪因她梦中还不忘亲昵他而发笑。
他执起她的手指，报复似的轻咬着她的指尖，然后钻进了她的怀里，声音沉得发哑：“睡吧，妻主。”
*
一夜好梦。
沈黛末伸着懒腰起身，冷山雁早已等候在床边，见她睡醒，先给她灌了一碗醒酒汤。“昨夜为您喝，您不肯还……闹了我一场，这会儿痛疼了吧？”
“是有点。”沈黛末揉着隐痛的太阳穴，回想起昨夜做的一场冒粉红泡泡的春梦，梦中风情绝色的冷山雁，脸颊微微有些烫。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冷山雁，还是熟悉的装扮，宽大的衣裳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一寸多余的肌肤，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可亵渎的禁欲危险，和梦中的他完全不一样，果然是梦。
“我给您揉揉？”冷山雁将空碗放在一边，说道。
沈黛末眼中一喜：“好啊。”
她裹着被子，脸枕在他的大腿上，享受着自己美人郎君的头部按摩。
他指尖的力道十分合适，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适度地缓和了宿醉后的头疼。
窗外天光大亮，明媚刺目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纸透了进来，也变成了柔和的绵绵薄光，温柔的洒在冷山雁的身上，像渡了一层神圣的光辉，连垂落在她面前的发丝都在发光。
“妻主在京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边揉着一边问。
“你怎么知道？”沈黛末刚说完，就想起了自己带回来的马车和金子，这些她并没有瞒着他。
“那辆马车单论马匹就得百两，更别提您带回来的那一包沉甸甸的黄金，够一个清官近十年的俸禄，您只是去考试，怎么还带回了这些？难不成是有人看您金榜题名，像榜下捉媳？”冷山雁垂着眸，淡淡光影将他眼睫投影得长长的。
沈黛末支起身子看他：“你不会吃醋了吧？”
冷山雁手上一用力，又把她的脸重新摁回了自己腿上，语气不咸不淡：“没有。”
沈黛末默默笑着，分明就是吃醋了。
“我哪里有被人榜下捉媳的本事，那些大富之家就算要捉也是去捉状元、榜眼、探花，轮不到我。”她说。
冷山雁垂眸看她，眸光静默如云。
他的妻主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算了，不知道也好。
“那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他问。
沈黛末自然如实说了。
冷山雁越听眼神越冷，只因帮了东海静王的弟弟，到手的探花之名就这么没了，即便补偿了这些金银，可根本不能和前途相提并论。
一般科举前三甲，都会进入翰林院，一辈子都是京官。不说别的，单是京官这一点，就是很多外地官员一辈子的梦想，每年在任地辛苦，就为了政绩好看，再花上一大笔钱疏通关系，才可以挤进京师。
进入翰林院之后，只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慢慢熬资历，也成了有头有脸的朝廷大员。
可就因为一个男子，沈黛末的大好前途就这么没了，冷山雁怎么可能不气。
生气归生气。
一想到她已经为了东海静王得罪了何大将军，还能平安归来，冷山雁便又觉得庆幸。
他从不指望沈黛末能位极人臣，只求她平安无忧，县令官职虽小，但也算是当地的一把手，不需要在京城看谁的脸色，担心稍有不慎就得罪了某位贵人，况且在他上辈子的记忆中，往后一段时间，会天下大乱。
北边的胡人，南边的南越，都会侵扰中原，越是富庶之地，越是被侵扰的厉害，反倒是穷乡僻壤之所的百姓，能幸免于难。
如此倒也因祸得福了。
冷山雁轻抚了抚她的发丝，低声安慰道：“妻主别难过，虽然朝廷不公，但至少您能在大将军手下保住性命，往后我们远离是非之地，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沈黛末拉过他的手，看着他表情略带隐忧却还要反过头来安慰她，就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我一点都不难过，我本来就想像你母亲那样，带着你却外地当个小官，上头没有人管，无拘无束多好。”
冷山雁看她确实不在意，心下也就放松了些。
“寒山县离我们这里很远，地方又偏僻，还有不少崎岖山路，咱们需要早点上路才行。”他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没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主要是为了回来接你。”沈黛末点点头，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这腰的手感纤细劲瘦，怎么跟梦中一模一样？
“那父亲呢？”冷山雁眼神微暗，试探道。
沈黛末道：“你也说了寒山县偏远，路途颠簸，父亲年纪大了，怕是不便与我们同去。”
冷山雁淡淡一笑：“还是要问过父亲才好，免得父亲埋怨。”
沈黛末点点头，起身收拾好，就去席氏房里请安，并把自己要赴任寒山县的事情说了。
席氏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指不安的勾着，腰背也挺得笔直，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眼神时不时偷看向冷山雁。
“父亲，事情就是这样，这次去寒山县路上断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女儿担心您的身体承受不住。”沈黛末说道。
席氏不敢吱声。
因为冷山雁就站在沈黛末的身后，淡漠的眼神轻轻往他身上一扫，席氏就立马想到死的不明不白的甘竹雨，瞬间如同见了猫的老鼠，汗毛凛凛。
“父亲也不必担心留在家里没个保障，妻主已经把这房子买了下来，另外还会再置办了十几亩田地，交由专门的人打理，佃农也会定期交租，钱粮您只管收着，连儿和仇珍两个人也会留下来贴身伺候您，您若是在家里觉得闷了，就让一哥时常来陪陪您。寒山县偏僻贫苦不比苏城县安逸，父亲就不必跟着我们一起去受苦了。”冷山雁说。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将席氏留在老家的一切都准备好，私下里还给他准备了一笔不菲的钱，贤惠得令人感慨，却把席氏所有的接口都堵住了。
席氏欲哭无泪，想跟着亲女儿一起走，但实在害怕冷山雁的手段。
他生怕自己非要跟着过去，冷山雁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把他给弄死，毕竟几个月的长途跋涉，弄死老人可比弄死甘竹雨容易太多。
加之冷山雁又把这里安排的妥帖，既有私房钱，还有两个人仆人伺候，大房子住着，佃农每年交租，可谓吃喝不愁安枕无忧。
于是，在恩威并施之下，席氏只能点头同意。

第64章 我的郎君的二人世界
说服了席氏之后，沈黛末去城中有名的铁匠铺买了锋利的长剑长刀和匕首，毕竟寒山县偏远，他们虽然走官道，但越远离京城越容易出事，所以买着防身也好，而且她身为读书人，随身带刀很合理嘛。
两日的整顿之后，沈黛末带着冷山雁、白茶、阿邬、查芝出发了。
席氏在家门口送她，满脸不舍，哭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连儿和仇珍搀扶着，估计他能哭得晕过去，直到马车渐渐走远，席氏才被两人扶着回到了屋里。
‘玛莎拉蒂’的抗震性很好，加上走在平坦的官道上，沈黛末坐在其中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震感，而且经过这两日冷山雁对马车的布置，内部也与从前大不一样。
原本铺在马车内部的毛绒绒毯子被撤下，换乘了不知名的布料，这布料丝滑凉爽，铺在车里足够两人平躺的小榻上，就像躺在水床一样，冰冰凉凉地令人不易出汗。小榻边摆着一台小桌，桌上是他自己熬制的有清热解毒功效的木樨熟水，口渴时喝上一口，夏季烦闷的燥热感瞬间一扫而空。
小桌下面的小抽屉里装着梅子姜、香糖果子、糖荔枝、狮子糖、霜蜂儿……等小零食。
小榻的枕边则放着许多书籍，都是她随手一捞就能拿到的位置，连坐起的动作都不需要了。
书堆一旁摆着冷山雁陪嫁的碧清琉璃花瓶，花瓶中插着还戴着露水的栀子花，栀子花香浓郁清甜，洁白柔软的花瓣，带着独属于夏天的香气，沁人心脾，填满了马车内部的空间。
之前她刚从孟燕回手里拿到这辆马车时，内部装饰虽然豪华但空荡，可这两天经过冷山雁这样一妆点，宛如住进了一个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迷你公寓里，虽然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但丝毫不显得杂乱无章，反而有一种温馨的家庭感。
舒服得令沈黛末觉得自己不是在赶路，而是在度假，这辆马车就是她的移动城堡，吃喝用度一应俱全。
沈黛末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楚辞随意翻看，并问一旁的冷山雁：“郎君，你看过什么书？”
冷山雁正在给栀子花更换清水，修长白皙的指骨上沾凝着清透晶莹的水珠，他用帕子擦拭了一下，淡声笑道：“只看过《男戒》。”
沈黛末从书里抬起头：“婆婆可是举人，家里藏书不少，你竟然只看《男戒》不看其他的吗？”
冷山雁侧对着她，折去琉璃花瓶中发黄的栀子花瓣：“那些书都是给女儿家看的，我看那些做什么？况且大族人家的公子也有只能勉强识字的，我能读《男戒》认识账本上的字已经很好了。”
沈黛末看着他。
马车为了通风所以并没有放下帘子，夏日的阳光透过官道两边茂盛浓郁的树叶照射进他低垂的丹凤眼中，似有一汪绿色浪潮在他眼底翻涌。
她明明记得，小说原著中的冷山雁十分喜欢看书，没事的时候就捧着一本书看，说句博览古今群书也不过分，也正因为他喜欢看书，所以一肚子计谋信手拈来，怎么现在……也可能是他嫁进顾家掌权之后才开始看的。
沈黛末捧着楚辞挨近了他些，说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只读《男戒》多没意思，郎君，陪我看吧。”
冷山雁静看着她，忽然一笑，眼底光泽在窗外风景的映衬下格外温润：“好啊。”
上一世，冷山雁还没有嫁进顾家之前，就透着翻阅遍了冷母的藏书，旁人说男子读书无益，女子不喜欢太过聪慧，处处掐尖要强的男子。
冷山雁不信也不在乎，嫁到顾家之后成了鳏夫，他就更加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可当沈黛末问他的这一刻，以前从不在意的话，突然涌进了他的脑中，于是下意识说他只看过《男戒》，这个回答总是不会出错的，女子应该都会喜欢，沈黛末应该也会喜欢。
但当沈黛末贴着他，让他陪她一起看书时，冷山雁的心便瞬间软了下来。
别人都只会喋喋不休地让他安分、听话、乖顺，他稍不愿意，那些唠叨的教化瞬间就会瞬间变成一截骇人的钢鞭，抽打在他身上，强迫他佝下身子顺从。
只有他的妻主不会，她温柔地就像春日雨，夏日的风，栀子花的花香，诱惑人心的万丈红尘，她从来不会强迫他做什么，但却让他心甘情愿卸下一身顽刺，拔下锋利爪牙，为她低头臣服。
“这个不行，你之前只看过《男戒》，这本书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度，咱们看这个吧，通俗易懂，生动有趣。”沈黛末放下楚辞，拿出一本女尊世界的聊斋故事。
冷山雁从背后拥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含笑：“嗯，都听妻主的。”
沈黛末脖子微微缩了缩，他刚刚才碰过栀子花，垂落在她肩头的发丝还残留着栀子花的香气，淡淡的缭绕着她，花香人也香。
沈黛末低头抿着唇低笑，谁不喜欢香喷喷的男人呢？
“这些字有不认识的吗？我可以教你。”她翻开第一页，问道。
“这些不认识，妻主教教我吧。”冷山雁指着两个比较生涩繁复的字说，说完之后，他的手慢慢垂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
“……嗯，好，这个字念……”沈黛末拿着书本的手一紧。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间，混着的栀子花香，仿佛溶成了清甜的汁液，从她的衣襟灌进去，顺着肌肤的纹理渗透到血液中，甜腻的香、夏日的热气，马车外被风拂过如海浪般哗啦啦的树叶声，声嘶力竭的蝉鸣以及冷山雁紧贴着她后背的心跳，一下一下，咚咚咚咚敲打在她的身上，蒸腾得她脸颊发烫。
“就是这样读，会了吧？”沈黛末的声音绷地紧紧地，指尖发白。
冷山雁淡淡嗯了一声，语调似笑非笑。
“马车里太热了，我出去透个气。”沈黛末摸着滚烫发红的脸颊，提着裙子跑了出去，留下冷山雁独坐其中，唇角暗自勾笑。
“呼！”沈黛末走出马车外，恰好一阵清风拂过，令人深吸一口气。
马车形势到了一处山腰间，山涧清流直下，头顶绿树遮蔽，甚是清凉，她来到小溪边，掬一捧水浇在脸上，清澈冰凉的水珠从她的眉间发梢滚落，洗去了她脸上残留的燥热和那一室的暧昧。
“你们也都休息一下吧，让马儿也吃吃草。”沈黛末对着查芝他们说道。
“是。”查芝他们都下了马车，在车的周围舒展筋骨。
阿邬默默从车上拿出了许多水壶，来到沈黛末的身边装水。
“这么多水都喝完了？”沈黛末问。
阿邬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沈黛末的脚尖：“生火做饭、洗脸净手、这些都需要水，而且夏天天气热，水也就用得快。”
沈黛末点了点头：“也是，夏天闷热，连带着食欲也没有，郎君从苏城县带来的零食我也没怎么吃，太甜了，吃完了就想喝水。可惜这山里也没有什么果子可以吃，要是新鲜果子生津止渴就好了。”
阿邬手里抱着水壶，默默听着她说，像一只安静听主人絮叨的大金毛。
沈黛末无声笑了笑：“算了，你去忙你的吧。”
阿邬点点头，抱着水壶离开。
休息整顿了半刻钟后，他们准备启程，就在这时阿邬抱着一大捧荷叶从茂密的高草丛中走了出来。
白茶惊喜道：“你从哪里找到的荷叶？这附近有荷花吗？我给娘子和郎君也摘两朵回来。”
阿邬低声道：“这不是荷叶，是山荷叶。”
“山荷叶，那是什么东西？”白茶不解。
阿邬道：“山荷叶的茎秆可以吃。”
他从行礼里拿出一个瓷盘，开始捣鼓。
山荷叶与荷叶类似，但却长在山中，阿邬折下茎秆，剥下茎秆的外皮，切成整齐的小段，像一叠小山似的摆放在白磁盘中。
“我来尝尝。”白茶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顿时脸色一变，吐了出来：“呸呸呸，太酸了吧，这怎么吃啊。”
“配上蜂蜜就可以中和酸味。”阿邬用蜂蜜罐子里舀了一大勺，放在被堆成小青山般的山荷叶茎边，金澄澄的像一轮落日。
“娘子……尝尝。”阿邬来到沈黛末面前，低着脑袋，手捧着白磁盘。
沈黛末拿起一截山荷叶，沾了点蜂蜜，山荷叶的酸味与蜂蜜的甜混在一起，瞬间变得酸甜可口，停不下来。
“好吃。”沈黛末赞叹道：“阿邬你真是个天才。”
阿邬低垂的脸颊微微有些红，他小时候带弟弟妹妹时，弟弟妹妹馋嘴想吃东西，他就会去山里摘山荷叶给他们吃。
刚才听到沈黛末说天气热没有胃口，他这才想到进山去找山荷叶，原本并不抱希望，没想到这边山里竟然也有，就摘了许多回来。
看着沈黛末吃得开心，他就像也掉进了甜滋滋的蜜罐里一样，整颗心也跟着甜了起来。
“只是阿邬，下次别这样做了。”沈黛末说道。
阿邬刚刚泛甜的心顿时忐忑起来，以为自己让沈黛末不高兴了，顾不得礼数自卑，抬头看她。
沈黛末担忧道：“这边山高林深，说不定就藏着什么猛兽毒蛇，你一个人悄悄的进山，我连你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你要是遇到危险受了伤怎么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阿邬顿时百感交集，从小到大，连父母兄弟都不曾关心他的死活，只有沈黛末会关心他。他将脑袋深深埋进胸口，眼眶充盈滚烫，一种难过的高兴涌上鼻尖，酸涩难忍。

第65章 我的郎君独守空房
沈黛末将山荷叶分了一半给查芝白茶他们，一部分分给了阿邬：“这么多山荷叶我和郎君两个也吃不完，你们路上当解渴的零食吃吧。一路上都辛苦了，下午加快进程，到了驿站就能好好休息。”
查芝和白茶连声道谢，阿邬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泪花将他眼前的视线糊的朦胧模糊，一抬头，看见沈黛末身后的马车帘子被素净修长的手撩了起来，一双狭长清冷的眼睛淡淡凝着他，冷艳逼人的面容带着几分阴郁，像极了一根锋利的针，让人心尖一抖。
阿邬像被冷山雁的眼神刺到，慌忙地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抬起头偷偷看去，发现车窗帘子已经被放下，那双渗人的双眼也消失不见。
他抱着东西，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不起眼位置，回想起刚才沈黛末对他的关怀，心中涌起无限暖意，吃着酸甜的山荷叶，嘴角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白茶撇了撇嘴：“不就是被娘子夸奖了嘛，得意什么？”
查芝割了许多青草放到马车后面，低声笑道：“阿邬细心体贴，娘子随口一句想吃新鲜的果子，就算这山里一颗果子都没有，他都能找到其他东西讨娘子开心，那娘子当然对他另眼相看，你要是嫉妒他，就跟他学学怎么伺候娘子呗。”
白茶剜了她一眼：“我嫉妒他？别开玩笑了。”
对他们男人来说，一百个细心体贴都不如一张漂亮的脸蛋好使，脸才是第一竞争力。
温柔、才华、厨艺……任意一项技能加上漂亮，都能把女人的心牢牢拴住，但唯独不能单出，不然女人还娶夫郎干什么？直接雇个会做饭打扫的老头子不就行了？
像阿邬那种长相，再温柔细心体贴都没用，单是站在他家公子面前，就是一场残忍的羞辱。
“你既然不嫉妒他，为何还总是针对他？”查芝问。
白茶嗤笑一声，一个丑八怪，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成天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暗暗觊觎着娘子。娘子偶尔跟他说句话，他就扭扭捏捏装纯情，妄图给娘子留下深刻印象，真恶心。
如果不是看他做事勤快，娘子又喜欢他做的饭菜，他早就想法子把他留在老宅了。
查芝摇摇头，不懂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马车内，沈黛末端着剥好的山荷叶，沾了点蜂蜜递给冷山雁：“郎君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冷山雁笑着接过，咬了一口。
沈黛末问道：“怎么样？还吃得惯吗？”
冷山雁的眉头轻轻蹙着，漂亮的眼睛都被酸得眯了起来，山荷叶入口滋味酸涩得堪比未成熟的青杏子，但很快就被浓稠甜蜜的蜜浆包裹，酸味淡去，慢慢地竟也能适应了：“还不错。”
沈黛末笑道：“我刚开始吃的时候也吃不惯，结果越吃越上瘾，这东西长在山里就像普通的草，也亏了阿邬，不然都不知道这东西竟然能吃。”
“阿邬在乡下长大，山里东奔西跑认识的东西也比我们多一些。”冷山雁垂首淡笑，指尖再次拿起一截山荷叶送到了沈黛末嘴边。
沈黛末张口咬下，无比自然的靠在冷山雁的身上，就像靠着用天鹅绒制作而成的柔软抱枕，冷山雁也自然而然的环着她的腰，让她靠得舒服些，熟稔的动作仿佛已经成亲很久的老夫老妻。
吃腻了山荷叶，沈黛末拿起那本鬼故事，冷山雁也靠在她的肩膀上，陪着她一起看。
在这个以儒学为正统的世界，鬼故事算是不入流的杂书，而且虽然鬼故事，但内容也多半是美貌男鬼、男妖精与多情学子之间的爱情故事，因此许多人对此嗤之以鼻，所以便是上一世，冷山雁也从未涉猎。
如今冷不丁接触这种光怪陆离的小故事，倒也觉得新奇，深入地读了下去。
沈黛末看书的速度很快，堪称一目十行，但每次她都会刻意放慢翻页的速度，指尖捻起书页角示意一下，等到靠在她肩膀上的冷山雁轻轻点头，她才继续翻阅。
时光飞快，沈黛末没一会儿看得累了，准备午睡一会儿。
朦胧的睡意间，她感到有一双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等她醒来时，她正枕在冷山雁的腿上，身上披着一件晴山色大袖衫，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原本只打算午睡一个小时，没想到直接睡到了晚上，沈黛末撑着坐起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马山就要到驿站了，把外衣穿上，山间夜里冷，小心着凉。”冷山雁理了理晴山色大袖衫上的褶皱说。
沈黛末揉着惺忪的睡眼，张开双臂，晴山色大袖衫就套了上来。
“怎么不叫醒我？”她问。
冷山雁低头，为她系着带子说道：“看您睡得正香，就没叫醒您。”
沈黛末失笑道：“今天晚上我可能就睡不着了。”
冷山雁勾着衣带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暗淡的眼底透露出琢磨不透的淡笑。
没一会儿，查芝勒马停下：“娘子，郎君，驿站到了，请下车吧。”
沈黛末点了点头：“知道了。”
冷山雁拿出帷帽戴上，在沈黛末的搀扶下下车。
这处驿站距离寒山县不过几十里，在这里休整一晚上，明天应该就可以到寒山县了。
驿站里人很多，人员也杂乱，沈黛末连忙让白茶扶着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冷山雁进了房间。
查芝在后院里喂马，沈黛末则去水井边打水，打水的人很多需要排队，沈黛末才睡了一觉，精神异常振奋，正好看见驿站门口的楹联，就念了出来。
排在沈黛末身后的年轻女人，突然说了句：“驿站的对联都俗不可耐，还是要去山河大川边的名厅名楼，那里的对联才叫一绝。”
沈黛末没说话，那个年轻女人可能觉得失礼，立马对她作揖请罪：“娘子莫怪，我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针对您的意思。”
沈黛末笑了笑：“无妨。”
年轻女人穿着一身青衣，眼神有一种大学生般的清澈：“我叫霍又琴，是寒山县人士，敢问娘子？”
沈黛末道：“我也是去寒山县的。”
“娘子不是寒山县人？来寒山县做什么？探亲？访友？还是做生意？”霍又琴像是个读书人，说话声音很是轻柔，但话又多又密，像个唐僧。
“赴任。”沈黛末简单直接。
霍又琴眼前一亮：“莫非您就是新知县？”
其他打水的人听到这，都纷纷回过头来看她。沈黛末点了点头，这一路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身份，甚至巴不得别人知道她是官员。
毕竟古代的治安不比现代，山贼盗匪猖獗，肆意打劫，对沈黛末这样的官员却敬而远之，不敢冒犯。
毕竟抢劫平民商户和抢劫官员的犯罪性质不是一个量级，除非她们疯了，否则都绕着走。
沈黛末一亮明身份，立刻就有一个中年女人走上前来。
这女人是去寒山县做生意的商人，得知她的身份想要结伴而行。
霍又琴说道：“你们商队人多货多，岂不耽误了娘子的行程？”
商人看着霍又琴，问道：“这位娘子怕是很多年没有回寒山县了吧，不知道寒山县虎患猖獗，没有几十个人结伴前行都不敢上路的，我也是为了大人的安全着想。”
“虎患？”沈黛末疑惑。
霍又琴不以为然：“哪座山里里没有几只老虎，而且咱们是走官道，又不是往深林里钻，怎么能碰到老虎。”
商人直摇头不理会她，却转而看向沈黛末：“大人，我们这里从二年前就开始闹虎患，起初只是咬死一两个人吃掉，前任知县置之不理，如今老虎越来越多，已经敢下山去村子里抓人吃了。”
沈黛末吓了一跳：“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商人紧紧抓着沈黛末的手。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向沈黛末诉说着老虎肆虐给她们的生意带来的危害，就差没跪下来喊一声青天大老爷了，沈黛末赶紧记录下来。
月色迷迷，山雾缭绕。
冷山雁坐在房间里，褪下了厚重的外袍，只穿着一身洁白的单衣，斜倚在床边，如墨汁一般的长发倾泻而下，烛光衬的他本就清冷矜贵的脸更加昳丽俊美，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在摇漾的灯光下摇曳出缠绵风情，仿佛一枝冷到艳极的花，等待着被人采撷。
夜色越来越浓，灯光也越来越暗，看着即将燃尽的灯芯，冷山雁眸色渐深。
“白茶，去看看娘子怎么还没回来？”
白茶赶紧去外面看了一圈，回来答复道：“娘子在外头被一群人围住了，说要处理什么虎患，娘子正拿着纸笔记录呢，看她精神奕奕的样子，今晚怕是不用睡了。”
冷山雁暗暗垂下眸子。千算万算，还是算差一招。
白茶道：“公子，要不您早点歇下吧，娘子今儿睡了一下午，晚上熬得住，您却不行啊，明天还要赶路呢。”
冷山雁摆了摆手，沉沉的语气似叹息般：“下去吧。”

第66章 我和郎君和苍苍
驿站人多，沈黛末将这些人在什么地方遇到的老虎、数量、公母、人员伤亡情况、赔偿情况一一做了记录。最后一统计，在同一时间段出没的老虎足有五只，按照这个数量估计，寒山县附近的老虎估计有十几只之多。
她这哪里是去赴任啊，简直一头钻进了老虎窝。他们来的时候没有遇到老虎真是老天眷顾。
现代人用枪打死一只老虎都十分费劲，何况古代人，而且这些老虎在山林出没，受害的都是进山捡柴、种地的普通老百姓，遇上老虎压根没有抵抗之力，只能躺平任吃。
沈黛末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暗下决心，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虎患。
第二天，沈黛末跟随商户祝安等人一起结伴同行，商户运送着三两马车的货物，随行的仆人有十个，再加上一起结伴的其他人，浩浩荡荡的队伍足有四十多人。
这么多人，就算遇到老虎，大家齐心协力也能驱赶走，沈黛末放下心来。
她在队伍中绕了一圈，忽然问道：“昨夜那个书生霍又琴呢？”
“那个年轻人死犟，非说她自小在寒山县长大，老虎不会下山，提前带着随从走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由她去吧。”商户祝安说道。
沈黛末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马车，开始上路。
寒山县处在一众群山之中，清晨群山间的晨雾弥漫，仿佛丝雨般将人的发丝浸透湿润，起伏的山峦像陆地上的海浪，隐藏在蒸腾得雾气中，朦朦胧胧别有一番美感。
可这样的美景却透着一股诡异，静，太静了，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沈黛末警惕起来：“查芝，点燃火把。”
“是。”查芝立刻燃起早就准备好的火把，其他人也跟着有样学样，一道道火光在弥漫的大雾中亮了起来。
忽然马儿开始不安的乱动。
山林中传来一声虎啸，紧接着就是一声声惨叫，但惨叫声并不是从她们的队伍中传出来的，而是在前方，而且惨叫声还在继续。
众人连忙循着声音赶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直斑斓大老虎赫然出现在面前，它的脸上沾满了鲜血，锋利的虎爪下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仆人，瘆人的眼珠子盯着众人。
霍又琴缩在已经被拍烂的马车内部，瞪大了眼睛，惊恐发抖。在霍又琴身边有一个手持长刀的女人，与老虎僵持着。
其他人见状立刻拿出武器和火把驱赶，几十个围着老虎，老虎竟然也不害怕，用布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边毛发的血液，蹿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大家立刻将已经被吓得神智不清的霍又琴扶起来，马不停蹄地朝寒山县赶，至于尸体，谁都不敢管，生怕那浓重的血腥味道再次吸引来老虎，就任他们躺在路中间。
沈黛末透过车窗，看向横躺在路中间的尸体，神情凝重。
掠食性动物捕猎，一般捕到猎物就会将其叼走吃掉，但这个老虎咬死了人非但没有走，反而继续咬死了两个人，以及一匹马，最后还一个人都没有带走，可见它并不是因为饥饿才咬人，而是像猫抓老鼠一样，在玩，在享受杀人的乐趣。
沈黛末捏紧了拳头。
“刚才在霍又琴身边的女人是谁？帮我请来。”她对查芝说道。
“是。”查芝很快将那个女人带来。
沈黛末对她坦明身份，那女人也不隐瞒，恭敬道：“大人，小人名叫雷宁，是山中猎户，今早上山捕猎听到有虎啸声赶来，就发现老虎在吃人，于是出手相助，但还没有保住其他人的性命。”
沈黛末一看雷宁年轻，模样清秀，一身劲装腰缠虎皮腰带，背上负着一把弓，手持一把带血的长刀，可见是个经验丰富的猎户。
“你很熟悉这里的老虎？”她问。
雷宁道：“回大人，我和母亲都是猎户，对这座山中十几头老虎都认识。”
沈黛末点点头：“那你愿不愿意帮我做事？”
雷宁大喜，立刻单膝跪下冲她行了一个抱拳礼：“雷宁愿跟随大人，万死不辞。”
沈黛末点了点头，转身时看见了白茶眼底惊魂未定的泪花。
养在深闺的男人，第一次出远门，就看到老虎吃人，被吓哭很正常。
她撩开车帘重新回到了马车内，握住冷山雁的手，柔声问道：“吓到了吧？”
冷山雁看着她笑了起来，深邃的丹凤眼黑得澄澈分明：“乍一眼看到尸体，确实有些惊吓，但现在已经好了。”
沈黛末握紧了他的手：“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冷山雁轻声道，笑眼里盛着她的倒影，顺势靠在了她的怀中。
上辈子杀人无数的他，怎么可能害怕尸体。
只是看着沈黛末明明满心烦忧寒山县虎患，还不忘回过头来关心他，温柔坚定地说会保护他，做他的依靠，他眼底的笑意就越发浓重，深邃的眼睛也变成了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浓郁的黑色。
*
寒山县依山而建，县城不大，只有五万人口，城中繁华热闹程度也远远不如苏城县。
到了寒山县后，沈黛末与商户祝安等人分别，先让牙人给他们找了一间房屋租下，将冷山雁他们安置下来，然后才去了县衙。
走进大门，穿过甬道，再进仪门，上月台，来到县衙大堂，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一个人都没有。直到进了二厅，才在二厅主簿衙里找到了聚集的衙役小吏和县丞。
县丞看到沈黛末十分震惊，像是没想到她如此年轻，将她请进了屋。
“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恕下官没有提前准备，失礼失礼。”县丞站着替她斟茶。
沈黛末微微一笑：“你既然不知，那就无妨。”
她自从启程上路开始，几乎不会在野外露宿，而是在驿站落脚，按理驿站的驿丞应该早就把她今日会来上任的消息传递过来了才对。
可县丞故作不知，可见这是故意在给她一个下马威，或者说，是在试探她的忍耐度。
沈黛末笑着接过她的茶，咳了两声才喝了口，说道：“茶不错，让她们各忙各的吧，不用在这里守着我了。”
她们，指的就是外头站着的衙役们。
沈黛末在苏城县经常出入各种酒局，跟苏城县知县、县丞的关系近了后，得知她们县衙的衙役们多是当地乡绅们的亲戚、朋友，或者多少沾了点裙带关系。
而且知县任期到了就会调职离开，但衙役们可一直都守在当地，并且虽然衙役没有编制，但一般情况下可以‘世袭’，真就流水的知县，铁打的乡绅衙役。
因此，沈黛末一到县衙，看见那些衙役们一个个有恃无恐的态度，就知道她们的背后肯定有靠山。
寒山县身处虎穴之中，她好像也深处虎穴诶。
“是。”县丞冲着她们甩了甩手：“出去吧。”
“我来寒山县时，遇见了一只老虎拦路，看它咬死了三个人一匹马，虎患如此严重，为何不派人剿灭虎患呢？”沈黛末睁着雪亮干净的眼睛，露出比霍又琴还要清澈且愚蠢的眼神，直白的问道。
县丞无奈叹气：“不是我们不想灭虎，实在是囊中羞涩，大人，请跟我来。”
她带着沈黛末到了库房，库房是储存官府税钱的地方。
一进门，霍，比她的脸蛋还要干净。
沈黛末捂着嘴又咳了两下。
县丞问：“大人，您还好吧？”
沈黛末摇摇头：“没事，就是赶路时有些着凉。把账本给我瞧瞧。”
县丞将账本呈上，上面记录了县衙的收入和支出。
“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想灭虎呢？可是灭虎需要钱去征集民壮、勇士，万一有人伤了或是死了，得拿出抚恤。寒山县，地薄人贫，上一任知县兢兢业业也才勉强收支平衡。”县丞继续无奈叹气。
沈黛末咳嗽着合上了账本，有些生气：“说白了，就是缺钱。可虎患必须要处理，不能置百姓于水火。”
“那大人觉得应当如何？我们一定为大人马首是瞻。”
“我、我、”沈黛末抿了抿唇：“容我想想，之后再议。”
“是。”县丞微笑着看她，仿佛在看一个绝色的小傻子。
沈黛末又在县衙里转了一圈，县衙里没什么人，但监狱里的犯人却满满当当。
当晚，沈黛末就病了，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县丞来看她：“大人这些日子身子可大好了？”
沈黛末身上裹着薄被，发丝凌乱，唇色苍白，赶紧的里衣紧贴着清瘦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吹就要倒了的病态柔弱。
“谁知道呢，这病一直拖拖拉拉的，站一会儿就觉得头晕心慌，只能躺着。”她虚弱地笑着，却不忘批示县丞之前带来的公务：“对了，这两日堆积的案件拿来了吗？”
“……拿来了，请您过目。”县丞呈上折子：“这个案子，乡里两户人家为了争地打了起来，把姓李的人家打成重伤，按律应判——”
沈黛末咳嗽着将折子推回去：“争的是哪块地？谁先动的手？凶器是什么？可有目击者？只有李家一面之词，怎么就把那家人关了起来，快放了！”
县丞又拿出另一本折子：“张三租了李四的房子，但李四突然反悔，说张三租住期间毁坏了房子。”
沈黛末继续推：“李四也是从王老二那里租的房子，然后转租给张三，按照大姚律法，租客不允许转租，所以这份交易不成立，也就没有纠纷，快快放了。”
县丞深吸一口气，被她和稀泥的作风气得似笑非笑，阴阳怪气道：“大人病中还要处理案情，真是辛劳又仁慈，拖您的福，这些日子牢房都空了。”
沈黛末笑着：“惭愧惭愧，我也只是尽力而为而已。”
县丞脸色微涨，愤而离开。
冷山雁端着一叠小甑糕和一碗香薰饮走了进来：“县丞大人今日好像比前几天更加生气，脸色都藏不住了。”
沈黛末将被子一撩，坐起来哈哈大笑，一扫刚才病恹恹的神色姿态：“衙役工资低得只能糊口，她们靠着随意抓捕犯人，靠收好处费贪污，如今牢房空了，她们的钱袋子也空了，当然坐不住了。”
冷山雁笑着从帕子轻轻擦去了她嘴唇上用来掩盖唇色的白粉，露出了她原本健康自然的淡粉色。
她拿起碟子里的小甑糕咬了一口：“真好吃，咦，郎君，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沈黛末咬着小甑糕，手指轻轻抚着他微微上挑的眼角，略带攻击性的丹凤眼，因为眼角那一抹微红而透出些许媚意。
冷山雁眼睫轻颤，脸微微动了动，轻柔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拂过她的指尖，倒像是他在用脸磨蹭她的指尖一样。
“县丞大人带着她的夫郎来了，你们刚才谈话时，她夫郎就在后院与我聊天打探你的病情，我自然要流些眼泪。”他淡笑着说。
什么叫贤内助，这就叫贤内助呀。
沈黛末无法想象冷山雁落泪的场景，她俯身吧唧亲了下他的眼角：“以后你不用再演戏替我遮掩了，我的病改好了。”
演的太过火，背后的那些人该着急了。
“……好。”冷山雁轻声应着，被她的唇吻过的地方像被火焰烫了一般，晕染出一片荼蘼的艳红，如同烈火玫瑰，眼底也染上了几分湿润。
*
沈黛末病好的消息刚一传出，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请她吃饭。
吃饭的地点在许大户的家中，当日下着小雨，沈黛末与县丞一同前往许家，许家门口的柳树在细雨微风中浮动摇摆。
“沈大人，久仰久仰，原本您刚到寒山县就应该拜访您，谁知您病了，正好今日一顿酒席就当为你做的去灾宴。”一个50多岁的微胖女人走了出来。
“这位就是许大户，城中有名的乡绅大户。”县丞在她耳边说道。
沈黛末也淡笑着：“许娘子，久仰。”
许大户上下打量着沈黛末，满眼惊叹之色：“早听闻沈大人年轻有为，没想到今日一见，不但有谢女之才，还有怀娘之貌啊。”
怀娘，历史上有名的美女。
沈黛末微微一笑：“哪里，许大户谬赞了。”
下人们开始摆上酒菜，宴上许大户一直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夸，沈黛末也只要耐着性子跟她商业互吹。
但吹了这么久，许大户都没有要进入正题的意思，沈黛末有点烦了。
就在这时，县丞打趣道：“许大户，沈大人赏脸来你府，怎么光有酒菜没有人作陪？”
许大户喝酒上了头，脸色通红：“怎么没有，去请莲花相公来。”
县丞又惊又喜：“你竟然请了莲花相公？”
沈黛末静静看着她俩一唱一和。
演，继续演，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莲花相公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佳人，不但精通音律，还会写诗作赋，平时就算是千金也难请到。”县丞跟她解释道。
沈黛末勾唇深意一笑：“是吗？那我今日可真是有幸。”
这时，下人上前通报：“家主，莲花相公已经在花园了。”
“走，我们去瞧瞧！”许大户起身。
沈黛末也跟着她们一同前往，花园中春色开得绚烂，雨中的天是极为清艳的蓝色，濛濛雨雾为院中春色增添了宜人光景，满园的花色在逶迤曲折长廊边绕着，池中的莲花接天莲叶，一蓬蓬纯白无暇，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以令人倾倒的姿态，在涟漪层层的池水中盛开着，淡淡的雨雾萦着氤氲湿气，像油画般梦幻绮丽。
烟雨中，身着纤尘不染白衣的男子静静弹奏着琵琶，清澈无尘的眸子似这场迷蒙如梦的烟雨，仿佛戏台之上，只靠着一个眼神，就能迷倒众生的绝代名伶。
沈黛末隔着满池春水莲花，震惊的望着他，苍苍？！

第67章 我与郎君在下雨天
师苍静的五官精致，乍一看只是一个漂亮的青年，并不像冷山雁一样有着华丽到近乎猛烈的冲击性，只一眼就能让人毕生难忘。
他在帅哥云集的娱乐圈里并不算出挑，但他的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尤其那双眼睛，如一场终年弥漫着浓雾的青山，引着人深入的探究，想要拨开层层迷雾，窥见里面的样子。
就如同此刻，烟雨朦胧中静静开放的莲花。
但沈黛末此刻满脑子只有，靠靠靠！
他不是应该逐梦演艺圈吗？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他也穿越过来了？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连带着瞳孔也微微放大，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许大户与县丞看到沈黛末的表情反应，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泄露出得逞的笑容。
琵琶声还在继续，像这场淅淅沥沥缠绵悱恻的雨，婉转中透着一抹淡淡的哀伤，在配上他此刻略带忧愁的眼神，仿佛全世界都委屈了他。
沈黛末默默攥紧了水榭边涂着红漆的扶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像，太像了。
师苍静最开始在演艺圈籍籍无名，然后凭借着一部美强惨男主剧爆红出圈，尤其那爱而不得眼神戏，让无数人路转粉，为他尖叫，某站上一个他的个人剪辑向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百万。
面前这个男人，怎么能连一个眼神都跟师苍静一样？太可怕了。
就在她震撼中，琵琶声已经停止，许大户与县丞纷纷鼓掌。
清脆的鼓掌声将沈黛末的思绪回神，她也抬手跟着拍了起来。
师苍静抱着琵琶向她们走来，一袭白衣轻薄如纱层层叠叠的堆积着，宛若将这场烟雨披拂在了身上，白色最是衬人肌肤，肤色稍微黑一点，都会被衬托的更黑，但也会将肌肤雪白细腻之人衬托得更白。
移步间，师苍静已经来到了沈黛末面前，抱着琵琶冲她微微倾身行礼。
她闻到了淡淡清雅的菡萏香味。
“这一曲真宛如天籁之音，如梦似幻，余音绕梁，真不愧是莲花相公。”许大户赞叹不已。
县丞也跟着附和：“早听闻莲花相公精通音律，琴技一绝，今日问听一曲，真是名不虚传，沈大人，您觉得呢？”
“……嗯，谈得很好。”沈黛末随口应道。
她虽然对这个跟师苍静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十分好奇，但也没忘了此刻自己身处的环境，以及她们特意找一个漂亮男人来弹琴目的。
默默收回了视线，表现出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莲花相公可是我们寒山县最出名的艺伎，一曲值千金，不知多少人家想请他上门奏一曲都请不来，沈大人不如再让他为您弹奏一首？”许大户说道。
同时又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莲花相公，说道：“这位可是咱们寒山县新上任的知县大人，相公一定不要吝啬，将最好的技艺拿出来。”
莲花相公此前一直抱着琵琶，半垂着眼眸，静静地盯着地面不说话。
听到许大户这样说，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又飞快落回地面，眸色清如水。
“大人想听什么曲子？”他低声问道，声线也如人般清澈温润。救命，怎么声音也这么像？
“就弹一曲塞上曲吧。”沈黛末故作平静说道。
“是。”莲花相公开始拨弄琴弦，修长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轻拨慢揉，弹得缠绵凄美。
一曲终了，莲花相公抱着琵琶退下，沈黛末与许大户继续喝酒，心却始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离开许家之后，沈黛末对查芝说道：“你去城中打听打听那个莲花相公。”
查芝笑道：“娘子，不用打听，我知道。”
“你知道？”
查芝点头：“您不是让我在城里到处溜达了解情况吗？这莲花相公可是寒山县有名的风云人物，人美、琴绝，歌声也妙，听说还会作诗呢，有不少读书人专门写诗词夸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佳人。娘子莫不是看上他了？可是他卖艺不卖身诶。”
查芝突然歪了歪头，笑道：“不过您可是知县，您要是想要，他估计是十分愿意的。”
“我没让你打听这些没用的。”
查芝疑惑：“那什么是有用的？”
沈黛末：“他本命叫什么？父母是谁？之前有没有过重病发烧、失足落水、失忆的经历？还有他有没有写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绝句？”
“我只关心男人漂不漂亮，您说的这些我倒不知道了。”查芝说道：“不过您放心，我这就去打听。”
“好，最好今晚就给我消息。”沈黛末说。
查芝拉着缰绳回头：“娘子，您对那个莲花相公这么上心啊。”
沈黛末点头：“嗯，非常上心。”
说不定这就是她的穿越老乡，她能不上心吗？
“那看来那位传闻中的莲花相公是真的很漂亮了。”查芝小声嘀咕：“……才见了一面就把娘子迷得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他和郎君比，谁更好看呢？”
马车驶到家门口，白茶举着伞替她遮雨。
他们在寒山县租的是一套三进的院子，模样平平无奇，唯独花园极为漂亮精致，花园两边栽种着盛开的紫薇花树，脚下是一行由石子铺成的小径直穿花园，小径两端的绣球花浓蓝浅，一簇簇花朵凝着雨露沾湿了她的裙摆，在满园春色中最漂亮的当属院中池塘，池塘边盛开着唐菖蒲花，而池塘中心的莲花，紫的白的红的，开了一大片。
绕过池塘，就是她和冷山雁的卧房，卧房门口栽种了一树美人蕉，被雨水冲刷的苍绿肥厚，绿油油的看得人心旷神怡。
冷山雁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了。
夜雨中，他手持着一盏油灯照明，烛火在风雨中怯怯发光，美人蕉在雨中摇曳风情，水珠落在他的睫毛上，丹凤眼更显魅艳。
“今日回来的这么早？”冷山雁在门口脱下她被雨露沾湿的外袍。
“跟她们没什么好聊的，索性就早点回来了。”沈黛末经过冷山雁的身边，径直往床上倒去。
她经过冷山雁身边时，酒气淡不可闻。
原本担心她又饮酒伤身的冷山雁淡淡笑着：“看来醒酒汤也是白准备了。”
“我今天就喝了两口酒，没事的。”沈黛末趴在床上，看见窗台边的月白冰纹瓶中插着两只白色的莲花，一高一低，错落有致地映在天边昏黄的月亮上，别有一番意境。“你去池塘摘的莲花吗？”她问道。
“嗯，阴雨天，房子潮湿昏暗无光，显得阴沉沉的，就采了两支莲花装点一下。”冷山雁说道：“喜欢吗？”
沈黛末点点头：“喜欢，但你也要小心，别跌进池塘里去，那处的水还是挺深的，若需要花可以让白茶去街上买，街上每天都有卖花的小童。”
冷山雁低眉浅笑：“嗯。”
他将油灯随手放在桌上，拿起沈黛末脱下来的外袍，掸了掸上面的水珠，准备挂在衣架上。
忽然间，他微微皱起了眉。
攥着沈黛末的衣裳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极淡的菡萏香味混着带着潮湿水汽涌入了他的鼻间。
冷山雁紧抿的唇有些颤抖。
之前在苏城县，沈黛末也常常出门应酬。
他清楚女人们酒桌上的规矩，难免找伎子作陪唱曲，每次她回来，身上除了酒气之外还有一股浓浓的脂粉香，但冷山雁从不在意，因为他闻出了那些脂粉味的劣质刺鼻，连酒气都无法遮掩，时间都无法冲淡残留的浓香，可见那些伎子围绕在她身边时，香味得多浓郁，浓郁到令人作呕。
沈黛末喝醉时，也会借着酒气向他抱怨，那些男人香味太浓，浓到她晕香想吐。
能用这种劣质香的伎子，想必也不是什么绝色的名伎，因此他笃定沈黛末瞧不上那些男人，并不将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放在心上。
可这一次，沈黛末身上残留的香味，几乎要消失了。
而且即便淡成这样，与潮湿冰凉的水汽一融合，却另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淡香。
淡而不散，岂不令女人魂牵梦萦？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香饼、香囊、香薰可以达到的效果，用此香的主人也必定不一般。
冷山雁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猛地将衣架上的衣服拽了下来，弄得衣架摇摇晃晃，沈黛末也从床上坐起来看他：“郎君，你做什么？”
冷山雁背对着她：“我看您的衣裳脏了，准备拿去洗洗。”
“现在？”沈黛末看了看漆黑的天，缠绵的雨：“这个天好像不适合洗衣服吧，一个星、好几天都干不了。”
冷山雁将衣服抱在怀里，手指紧捏着菡萏香味透出来的地方，恨不得将它给剪烂：“无事，衣服既然脏了，还是尽快洗了才好，唔——”
沈黛末从背后拥住他，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摸下，握住他的手指。
“大半夜的洗什么洗衣服，早点陪我休息不好吗？”沈黛末贴着他白皙的后脖颈亲了一下。
她听见潮湿的水汽中，冷山雁模糊的吟声。

第68章 我的郎君吃醋咯
水汽氤氲，冷山雁的神情模糊变幻。
沈黛末从背后拥着他，柔软的唇隔着缕缕发丝贴着他的后脖颈肉，带来令他颤栗的酥麻温热，仿佛一片烟花从身后绽开，立刻激起他血液中压抑依旧的亢奋。他微微仰起头，发出轻而模糊的声音，饱满凸起的喉结因此而滚动着。
沈黛末扯下他手里的衣裳，丢在一旁的椅背上，正欲抽开手时，冷山雁的手一把拉住了她。
他微凉的手指像一块细腻的冷玉，顺着她的指缝插了进去，与她紧紧相扣，密不可分。并且钳制住了她的手臂，想要离开他后背的胸膛，让她重新搂住他的腰肢，拥地比之前还要紧密。
沈黛末一手放在他的腰上，一手抵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隔着肌肤与衣料，她的掌心仿佛能够感受到他胸腔内蓬勃欲发的滚烫，让她的掌心也跟着发热，指尖烧灼起来。
沈黛末微热的脸颊在他颀长白皙的颈边蹭了蹭，耳畔低沉的吟声越来越重。
“香吗？”冷山雁喑哑的声线在细雨飘摇的夜晚含糊不清。
“……”沈黛末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
冷山雁却转过身来，手臂勾着她的脖子，低声追问道：“香吗？”
他的语气透着浓浓的迫切，迫切之下是隐约而脆弱的不安。
“呃……香。”沈黛末因他突然转身的动作倒退了半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是竹子做的，突然承受了重量发出轻微的吱响。
“是衣服香，还是我香？”冷山雁不依不饶，像一条通体黝黑的玉蛇，借着夜色潜行，修长的双腿跨坐在她两侧。一时间，他们两人都被紧紧地嵌进了椅子里，他紧绷的大腿肌肉贴着她的腰侧，带着蛇戒的细长幽凉的手指尖在她的脸侧游走，长发从他的肩头倾泻而下，垂落在她的脸上。
沈黛末抬头望着几乎坐在身上的冷山雁，呼吸有些滞缓。
“……当然是你、衣服很香但是用香饼熏出来的，郎君身上的香很特别，跟一切香味都不一样……你最香。”
屋内的烛火莹光并不明亮，火光照在他的身上，笼罩着他的身形轮廓，泛起一层朦胧的清辉，却不似月光般清白透亮，不染尘埃的圣洁光辉，而是透着熠熠生辉的人间贪婪欲望的光芒。
身后的墙壁上映出他的影子，很模糊的一团的，并不清晰。但沈黛末却能感受到，这团模糊之下，他清瘦的身形，半跪着的修长的双腿，劲瘦而柔软的塌腰弧度，仿佛一直充满欲望的魅魔。
她说完，就听头顶传来一声低笑，有些慵懒，还有些莫名的得意，像赢得了一场战争。
沈黛末有些不明，但她的手已经伸进他宽大厚实的外袍，双手拥紧他柔软的腰肢，顺带将脸也埋了进去。
香喷喷的郎君都送到面前了，她哪有心思管其他的，先抱抱占占便宜再说。
冷山雁的腰细她是知道的，之前喝醉后那场梦境的触感记忆犹新，早就想亲手试试了，如今真拥住了他，竟发觉比她想象中的更纤细更生动，他的腰肢在她的手臂间像一条会呼吸的无骨美人蛇。
好舒服。
沈黛末勾起嘴角，像偷了腥的猫。
但她并未注意到，冷山雁扶着椅背紧扣的手指。
沈黛末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柔软的发丝像海葵的触手，轻柔缠绵地钻进他的衣领里，蹭得他肌肤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瘙痒，昳丽的眼尾一片湿润，呼吸愈急促，愈渴望，夹着她腰身的大腿也收缩得更紧，肌肉紧绷的发硬发疼，可越是这样，他扬起的脸上唇角就越发上扬，在紧绷的压抑中感受到极端的快乐。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她。
比如，是他香，还是外面那个不知名的贱人更香，但这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变成唇口溢出的低吟。
反正问了也是白问，这世间最香的从来都是野花。
如此一想，他顿觉浑身都传来一阵绞痛，眼底渗出一片水光，水光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男人，即将将他最渴望、最珍视的一切夺走。
他是谁？比他更好看？比他更年轻？比他身材更好吗？
一瞬间尖叫般的嗡鸣声在他的耳膜炸开，眼睛一阵刺痛，血液躁动逆流。他塌下软腰，不管不顾的亲吻着沈黛末，嘴唇都有些颤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挽留住她。
沈黛末瞪大了眼睛，冷山雁的吻来得太态度太猛烈，好像前一秒还终年积雪，下一秒就爆发的火山，热烈岩浆如浪潮般袭来，虽然猛烈，却格外青涩，胡乱且毫无章法地吻着她，在她的嘴唇、鼻尖、眼尾都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沈黛末有点懵，她的郎君不是摸摸耳垂都会脸红的纯情人夫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溅着水花的脚步声。
白茶提着灯，人影映在洁白的纸窗上：“娘子，查芝说有事找您。”
沈黛末的脸上一片水痕，她轻轻拍了拍冷山雁的腰，示意他停下来，但得到的是冷山雁压抑的哼声，滚烫的身体所有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如果不是她稳着椅子，怕是两个人都要栽倒。
他的身体火热又柔软，水一样的淌在她身上，趴在她耳边呼吸急促。
“娘子？”白茶站在门口又喊了一声。
“知道了。”沈黛末对着门口喊，随即轻轻抱了下冷山雁，柔声说道：“查芝找我有正事，我去看看，你先休息。”
说罢，她从他身下挪出身体，用帕子匆匆擦了一把脸，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冷山雁拽住了她的衣袖。
他那张冷艳绮丽的面容染上暧昧的凌乱，额头上浮起细密的薄汗，眼梢微红，密丛丛的睫毛也湿润地低垂着，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诡艳之美。
“有事吗？”沈黛末蹲下身，温柔地用袖子拭去他额头上的汗珠。
冷山雁像是有许多话想对她说，但眼神闪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沈黛末无声笑起来，在他唇角亲了亲，起身离开。
*
她撑着伞来到查芝住的下人房。
查芝见到她就直说了：“娘子，查到了，那个莲花相公是十年前来到咱们寒山县的，小倌馆的老鸨瞧他长得好看，就把他当做花魁瘦马来培养，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卖艺不卖身。他会作诗，但千古名句没有。他身体也不大好，经常生病，但濒死的情况好像没有，也没有失足落水，失忆等情况发生。”
“对了，莲花相公本名叫师苍静。”查芝补充道。
“师苍静？”沈黛末有些坐不住。
长得像，神态像，连名字也一模一样，她真怀疑是师苍静本人穿来了。
“是啊，娘子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查芝抬头问。
“没什么。”沈黛末摇了摇头，突然看到她脖子上残留的胭脂痕迹，问道：“你去小倌馆了？”
查芝不还意思地笑了笑：“娘子，您让我打听的可是小倌馆的头牌花魁啊，那怎么能随便打听得到，自然是要进去点一个跟莲花相公相熟的小倌，深入了解了。”
沈黛末没说话，也没问她的深入了解。
查芝却凑上前说道：“您猜怎么着，那小倌说，莲花相公今天一回来就闭门不出，也不去给客人弹曲儿了，大家疑惑，问了他身边的小奴才知道，原来今儿他遇见了一位青年才俊的客人，正念念不忘呢。”
查芝揶揄道：“娘子，今天的酒桌上能称得上青年才俊的可只有您，莲花相公是对您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沈黛末低下头，轻嘲般笑了笑。
“我离开的时候正好碰见了莲花相公的贴身小奴，他见过我，知道我是您身边侍奉的，欢天喜地地回去找了莲花相公，然后就托我将这封请帖给您。”查芝递上请帖。
请帖的颜色是极淡蓝的月白色，里面的信笺还有一朵工笔细描的莲花，上面是师苍静的亲笔，说邀她品鉴诗词。
小倌馆内，小奴替师苍静脱下衣裳，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衣问道：“公子，沈大人真的会来吗？”
师苍静换下衣裳就去洗手，洗了很多遍，几乎要把手上的皮洗掉。
“她一定会来的。”他的语气很笃定。
许大户说过，沈黛末才及笄一年多，出身寒门，但科举之路无比畅通，几乎没有波折。
这样年轻的女人，人生太过顺利，家中又只有一位正室夫郎，是经不起一点诱惑的。酒色财气，任何一样只要对她稍加引诱，就会无限沉沦。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她就是权利的具象化，一旦她的欲望膨胀，就会被这座城永远蒙蔽，看不清它的本来面目。
什么天子门生，什么意义风发，什么礼法儒骨，统统都消磨了。
小奴笑道：“也对，毕竟可是您亲自为她下帖，哪个女人能逃出您的手掌心呢？”
师苍静转过身，看到小奴的手上还抱着他换下来的衣裳，那是他去许大户家里，给那三个女人弹奏时的衣裳。
他胸口顿时涌起一股反胃的恶意，他干呕了几声，眼眶水光充红：“快把它拿出去，丢掉！”

第69章 我去喝花酒
沈黛末站在小倌馆的门前，望着匾额上金灿灿的‘金玉瓯’有些出神。跟她印象中的一群穿着风流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露出妩媚动人的笑容招摇揽客的场景不同，金玉瓯里的门口清清静静，二楼上虽然也坐着几个面容标志俊秀的男人，但手执折扇坐在一起，以折扇掩唇轻笑，眼波流盼看着来往的路人。
与其他小倌馆的门前的媚俗场面明显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个普通人进入不了的高端场所。
走进内部，才发现里面的占地面积很大，除了一座四五层的挂着金纱栀子灯的大楼之外，水榭亭台应有尽有，丝竹管乐之声不停地从里面传出来，飘荡的帷幔间隐约可见男人女人们调笑戏弄的场景。
这并不是沈黛末第一次去小倌馆。
大姚国法并未限制官员狎伎，所以苏城县的知县、县丞有时就会邀请她一起去小倌馆听曲赏玩。
但当时受邀的沈黛末并不知晓聚会地点是在小倌馆，只当是一场普通的酒席而已，就跟着对方的人去了，然后带着一身的脂粉劣香回家。
回到家的沈黛末，连卧房都不敢进去，躲在一楼原先席氏住的房间里，遮遮掩掩的换衣服。
谁知衣裳还没换好，就被冷山雁给发现了。
那一瞬间，沈黛末就像一个在外头鬼混回来，被妻子抓包的渣男，满脸大写的仓惶。
她本以为冷山雁会因为她去小倌馆而生气发火，或是像阮青鱼那样，似哭似闹地抱怨一通。
但冷山雁却连半点怨怒都没有，不仅不过问她，反而主动帮她换衣裳。
贤惠得令人心疼。
沈黛末怕他多想，连忙解释自己是真的在听曲儿L，没做出格的事情。
冷山雁听后，清冷的面容才浮现一抹浅笑，肩膀也放松了些，柔声对她说：“我一闻到您身上的味道，就知道您一定去了小倌馆，那种地方……平时取乐玩玩就好，莫跟他们走得太近，年年都有被骗的倾家荡产的女人，也年年都有染了脏病被丢出去的男人。”
如今回想起来，沈黛末方才感到一丝疑惑。
冷山雁初为人夫，怎么一闻到她身上沾染了香味，就笃定她去了小倌馆？这也未免太熟练了吧。
“沈大人？！”一名清秀的小奴小跑着来到沈黛末面前，圆润的眼睛里明显露出雀跃的神情。
“沈大人，您终于来了，我们家相公等您很久了，今日总算是盼到您了。”
“这几天有许多事情，就没过来，让你们相公久等了。”沈黛末淡声说道。
她之前装了帮个月的病，恢复之后就去了衙门处理了堆积的政务，说是处理，其实也只是应付一下，表明她也是在做事的态度。
此前县丞递给她的那些案子，都被她一一退了回去，衙役们无油水可捞，都对她怨声载道，于是就在政务上给她使绊子，或是对她下达的命令互相推诿不去做，想要以此来倒逼沈黛末这个知县，反过头来拿捏她。
沈黛末也不着急。
反正她才上任，不需要太快交出政绩，主打一个和稀泥。
这样又拖了半个月，反倒是衙役们先按捺不住了。
毕竟衙役不像知县，俸禄虽然不高，但养活一家子人没问题。衙役们的薪资极低，就靠着好处费捞油水，沈黛末一上任，她们的收入急剧缩水，已经急得不行。
她们急了，沈黛末就开心了，也终于得了空去见这位莲花相公。
小奴甜甜笑道：“沈大人肯来，我们叫相公就已经很开心了，相公他这……”
小奴捂了下嘴，表情欲言又止：“沈大人，我带您去见相公吧。”
沈黛末点点头，跟着小奴走。
穿过曲折的回廊以及重重密蕊的花荫，拨开如水荇般在轻柔的微风中摇摆的柳枝，面前豁然开朗，一片莲花池映入眼帘，纯白无暇的白莲花在池塘中盛开，偶有一两簇紫莲在盛白中作为点缀。
清风拂过，菡萏香气扑面而来，花香盈满袖。
小奴停在莲花池上的水榭前：“沈大人，我们家相公就在里面。”
说完，小奴拉着查芝离开。
莲花池上清幽无比，沈黛末推门进入，就看到师苍静站在窗户边，她的推门动作正好引得一阵疾风从窗户涌入，吹得窗边轻柔的纱帘翩动纷飞，也将站在窗边的师苍静吹得青丝凌乱，衣袂飘飘，仿佛即将羽化的仙人。
他对着沈黛末遥遥一拜：“苍静见过沈大人，大人日理万机，能抽空来见苍静一次，苍静感激涕零。”
沈黛末踏步进入水榭：“不用感激涕零那么严重，我没那么大的架子。”
师苍静起身，水眸看着她：“苍静出身卑贱，但也粗识得几个字，学着女人的样子做过几首玩闹般的诗词，但苦于没人指点。听闻沈大人是进士出身，又是会元，可否请大人赏脸，教教苍静？”
沈黛末：“？？？啊这、”
她以为考上编制，就不用再碰书本来着。
“其实我作诗的水平也很一般，你应该找城中的才女指点你。”她说。
师苍静低眉苦笑，雪一样的肌肤在灯光下清透无比：“论才学，整个寒山县谁能比得上大人呢？难道大人是不愿指教苍静吗？可是嫌弃苍静的出身？”
沈黛末：“没有没有……”你别道德绑架。
“那就拿来我瞧瞧吧。”她无奈道。
“多谢大人。”师苍静语气微微上扬，透出宛若孩子般的惊喜，但他低垂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笑意。
作为一个在小倌馆长大，被老鸨无数鞭子下调教出来的花魁，他极擅长察言观色，怎么可能听不出沈黛末那话里的勉强。
也正因这份勉强，让师苍静的心涌出极冷的讥嘲。
女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好为人师。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对远不如自己的人，尤其是男人，进行居高临下的指点，最后故作再良师般问上一句：“如此可懂得了？”
然后不停观察他的表情，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惊叹、折服、崇拜、神往，得到极大的满足。
像沈黛末这样口是心非，明明内心已经得意飘飘然，但非要演绎出勉强无奈戏码的女人他见得更多。
又是一个伪淑女。
师苍静的胃部又开始恶心反酸起来。他忍着恶心，拿出诗词，柔声恭顺道：“这是苍静所作的两首拙诗，请大人点评。”
沈黛末拿起来，飞快地扫了两眼：“嗯，写的挺好的。”
师苍静垂头静听，等待着沈黛末接下来的表演，等到的却是一阵沉默。
他不禁抬起头来看她，发现沈黛末也正在看向她。
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大人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黛末眨了眨眼：“我说了啊，写的挺好的。”
“没了？”
“嗯。”
师苍静没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
按照以往那些女人们的套路，不是应该先假模假样的夸他一下，然后再话锋一转，一个‘但是’之后，将他的诗文贬低了个遍，最后再故作委婉的说‘不过你一个男子，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这个流程吗？
为什么？
沈黛末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很快，师苍静恢复如常，柔声笑道：“这几首诗难道都一样好吗？一定能分分个高低吧？”
“既然是你写的诗，那么就都是你的心血凝结，分个高低没什么意义，但是你非要让我选的话……”沈黛末看着散漫桌面的诗词，沉思了一会儿L。
“这个吧。”她拿起一张纸，上面是一篇咏山茶花的七言。
师苍静淡笑来到她身边，为她斟了一杯茶，眼底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光芒。
这首诗是他故意混在一众艳情诗、闺怨词中的唯一一篇咏物诗。
师苍静永远铭记自己是花魁伎子的身份，他是等待被撕开的商品，只是在被撕开享用之前，被老鸨用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捧起虚幻的清高。
毕竟女人最喜欢的就是，沦落风尘的男人，有着不该属于他们的洁白真心，给她们带来变态的满足感。
师苍静就是利用这一点，利用这首咏山茶，将他这个久经情场的名伎花魁内心的一点‘洁白真心’展示给她看。
“这、”师苍静故作惊慌，将这首诗藏在身后：“这只是我随手做的，没想过给大人看，怎么就混进去了。”
接着师苍静紧咬着唇，清透水润的眼眸里透出星星点点的期待：“大人为什么觉得它好？”
沈黛末笑着喝茶：“其他的诗都是在写莲花，我看着都审美疲劳了，就这首诗写山茶花，觉得很新鲜，就选它了。”
师苍静水眸一僵，唇咬得更紧。
他默默深吸一口气，柔声道：“那大人可否赠苍静一首诗？”
大哥，我科举都考完了，真的不想再触碰知识了。
“这样吧，我们对个对子吧？”
“对子？”师苍静有些疑惑，但看沈黛末终于来了兴致，还是点了点头：“您请说。”
“三长一短选最短。”

第70章 我的郎君是充电器
师苍静的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一抹疑惑。
沈黛末的心也跟着凉了一大半，原来不是老乡。
但是她仍带着最后一抹希望，万一这位老乡是个学霸，不知道这种考场乱蒙的小口诀呢？
“对不上吗？那我再出一个对子。”
师苍静飞快点头：“好。”
“奇变偶不变。”
“我……”师苍静的脸色彻底变了，这根本就不是寻常的对子，更像一句寒意深刻的暗语。
“没事，对不上就算了。”沈黛末的心彻底凉凉，带着一声叹息：“时辰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她径直往水榭外走去。
师苍静素净清雅的脸上迅速地掠过一抹慌张之色，他连忙追了上去，拉着沈黛末的衣袖，双眸湿润地仿佛月色下泛着涟漪的湖水。
“大人，是不是苍静哪里做的不好，惹您生气了？”他语气哀求，瘦挺的薄背也微微弯了下去。
沈黛末摇摇头：“你没有做错，其实今天看到你我挺开心的。”
面前的师苍静虽然不是穿越老乡，可这张跟她偶像一模一样的脸，给她带来的刺激，不亚于在古代捡到了一部坏掉的手机。
虽然无法开机，也没有信号，但它的存在还是让她回忆起了曾经在现代惬意而快乐的生活。
“那为何大人还要走？”师苍静仰头看她，摇曳的水光映在他素净美丽的脸庞上，颇有几分破碎的意味。
他不明白。
明明在许家初见时，沈黛末看他的眼神透露出了极大的惊喜与兴趣，刚才跟他交谈时，她的目光也屡次停留在他的脸上，可见她一定是喜欢他的，至少是喜欢这张脸的。
可为什么他只是对不出那两个对子，她对他的态度顷刻间就冷了下来？
沈黛末浅笑着从他的手里抽出了被拉住的袖子：“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她说完就走，轻飘飘的裙裾无声的掠过他的身边，带着丝丝入扣的凉意拂过他的脸。
师苍静扶着长廊扶手才勉强维持住身形，从来只有拒绝客人殷勤的师苍静，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拒绝的滋味，挫败带来的羞恼感顿时涌上心头。
*
查芝跟小奴站在门边聊得火热，看到沈黛末走出来两人皆是一惊。
“大人，怎么这么着急离开？”查芝跟上来。
“不走难不成留下来过夜吗？”她说。
查芝沉默，去小倌馆不过夜，搞纯爱吗？
“是不是那个莲花相公惹您生气了？”她试探着问。
“没有。”
“那就是要价太高了？对啊，莲花相公可是头牌，而且还是没有拍卖过初夜的，要价自然不菲。”查芝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
“你别分析了，驾车。”沈黛末一巴掌拍在她后脑上。
“哦。”查芝捂着脑袋驾车。
此时夜色已然深静，白天喧闹的街道也陷入沉睡，空荡荡的街道只有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
“吁——”突然，查芝紧紧勒住了马车。
她惊诧的声音传入车内：“雷宁，大半夜的你站在大人家门口干什么？”
沈黛末掀开车帘。
雷宁站在沈家的家门口，面色冰冷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仇人：“先是许家，又是金玉瓯，大人真是好雅兴，有莲花相公作陪，大人一定乐不思蜀了吧。”
“放肆，雷宁你敢这样对大人说话！”查芝用马鞭子指着她呵斥。
沈黛末却拉住了查芝的手，笑着看向雷宁：“我还以为你得过一段时间才会来找我。”
她跳下马车，也不管雷宁此刻的表情：“走吧，进屋聊。”
开门的人是阿邬，他听到了门口的吵闹，开门时，那双浅色的眼眸担忧地望着她。
沈黛末拉着雷宁进屋，经过阿邬身边时，低声对他道：“我跟朋友聊聊，不用惊动郎君。”
她去小倌馆前，曾让白茶给冷山雁带话会晚点回来，让他不必等她，这个时间段，冷山雁想必已经睡着了。
阿邬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温顺的低下了头：“是。”
沈黛末拉着雷宁到了一间没有人居住的空房子，点燃蜡烛，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大人。”雷宁站在沈黛末的身后，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汹汹气势。
沈黛末刚才那一句就已经将她所有的愤怒冲淡，只剩下了浓浓的疑惑、
“坐。”沈黛末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雷宁四肢紧绷，在沈黛末目光的注视下，正襟危坐。
“三年前，你曾经在衙门当过两个月的捕快，还参与过官银的押运，为什么突然离职？”沈黛末问。
雷宁诧异抬头。
不等她发问，沈黛末直接解答了她的疑惑：“上任第一天，我就翻阅了账本，发现上面出现过你的名字，两次。”
正是这个发现，致使沈黛末决定装病半个月，免得腹背受敌。
“寒山县虎患猖獗，你就算捕猎技能再厉害，也不是武松，怎么敢在大雾弥漫的天气，孤身一人进山。你是算好了这个时间，出现在我面前，故意接近我。雷宁，你的目的是什么？”她沉声发问。
雷宁沉默无言。
沈黛末皱了皱眉，起身将门打开，站在门口，做出一副送客的样子：“你不说我自然有办法弄明白，但你也不必再待在衙门，我不需要一个不忠于我的人。”
雷宁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沉地看向沈黛末：“大人，您觉得为什么寒山县会有虎患？”
“我不明白，但也知道老虎不是一方特产，相邻的县乡没有，偏偏寒山县的老虎多成患，自然有问题。”沈黛末说道。
雷宁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语气也不自觉的激动起来：“那是因为有人养虎为患。”
沈黛末靠着门扉：“说下去。”
雷宁道：“大人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山中猎户，我们家世代以捕猎为生，山里有老虎、熊、花豹这些猛兽并不奇怪，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山中的老虎渐渐多了起来，它们闹得人心不安，原本住在山里的人都纷纷搬离。”
“你投身衙门，应该是想要请知县出面剿灭虎患，为什么不到两个月就走了？”沈黛末问。
雷宁冷笑：“因为我发现知县那帮人根本就没有想要剿虎的意思，每个月几乎都有人被老虎咬死的案子报上来，甚至有一家人全都被老虎咬死的案件，她们全都不管。”
沈黛末微微蹙眉：“我知道知县、县丞、衙役们都和本地许大户有利益勾连，但我一直不明白，放任老虎泛滥成灾，对她们有什么好处？什么样的利益可以让她们做到如此？”
“因为树。”雷宁眼神藏恨。
“树？”
沈黛末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来到雷宁面前：“陛下想要在京城修建一座大型道观，也曾在我们这里购买过木材？”
“没错。”雷宁点头：“这里面的利益很深，所以就有人坐不住了。”
沈黛末顿时明白了。
山中老虎成灾，那么那些原本住在山里种地的农民们被迫迁移离开，原本属于她们的土地不是被贱卖给地主乡绅，就是直接霸占。
树木不像小麦稻子，需要农户精心打理，只需要栽下树苗静待生长。
而且由于砍伐树木需要几十人甚至几百人一起进山，而且携带武器，动静很大，一般的野兽都不敢靠近。但农户就不一样了，她们通常以家庭为单位，武器最多只有一把锄头，遇到猛兽只能自认倒霉。
可以说，虎患对普通百姓是灭顶之灾，但对占据山头的许大户来说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人命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而且还有更恐怖的一点。
“有多少人是真的因为老虎而死？还是栽到了老虎身上？”沈黛末问。
雷宁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眶含泪，像是被沈黛末触摸到了最柔软的肋骨，一下跪在了沈黛末面前：“老虎可怕，但还是有人不愿意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们挡了她们财路，她们就杀了我父母。我接近您，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我信任，能不能为我冤死的父母报仇。”
沈黛末发出一声叹气，将她扶了起来，拂去了她身上的尘埃：“放心吧，我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送走了雷宁，沈黛末的心情无比沉重，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卧室。
屋内一片漆黑，沈黛末摸着黑换下衣裳，摸索着上了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身子紧紧挨着冷山雁的后背。
冷山雁转了个身，面对着她。
“抱歉，吵醒你了吗？”沈黛末低声道。
冷山雁摇摇头：“我没睡着。”
他的手指蹭过她略带凉意的脸庞，随后温热的手掌抚在她的脸上为她取暖。
“……雁郎、”
“嗯？”
“我想抱抱你，可以吗……我有点难过。”沈黛末的脑袋抵着他的胸膛。
“好。”冷山雁的呼吸微微一沉，察觉出她此刻异样的情绪，主动伸出手紧拥着她：“这样好些了吗？”
沈黛末顺势往他身上贴，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深深的嗅着他的气息，手臂用力的缠着他的腰，腿也搭在他修长笔直的双腿上的，仿佛在撸一只超大号的缅因猫，只有这样她心中的沉重才会轻一些。
“好多了。”沈黛末抬头在他的下巴处亲了亲：“雁郎……有你真好。”
冷山雁呼吸变得有些异样，恨不得将骨与肉都融进沈黛末的身体里。漆黑的夜色下，他们交颈而卧，浓密的长发像墨汁一样交融在一起，密不可分。

第71章 我的郎君生气了
冷山雁的薄唇在沈黛末的耳畔轻轻厮磨着，直到他感觉到沈黛末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才慢慢开口问询：“妻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黛末将雷宁的事情告诉给他。
冷山雁听完虽然也感觉沉重，但上辈子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所以并不像沈黛末这样反应激烈。
“都说一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许大户在这些人身上榨的钱多，上一任知县捞的肯定更多。”他说道。
毕竟知县能够捞钱的名目可比一个商人多得多，上辈子冷山雁执掌顾家，每年光是逢年过节时给苏城知县送礼的礼钱就有3000多两，而且这还只是一般的礼节性送礼，要想让衙门的衙役不找顾家产业的麻烦，还得再从知县、县丞、衙役等等从上到下打点一通。
“所以衙门的案子我能拖就拖，能和稀泥就和稀泥，就盼着那些没有朝廷编制的帮役们受不了自己离开，这样我就有机会安排自己的人进去。”沈黛末说道：“而且，那些案子实在太过琐碎，涉及的律法极广，科举考试只考四书五经，我对法律条文一窍不通，还得重新学。县丞倒是熟悉律法，但她是许大户的人，我不信任她，怕她借着案情给我挖坑。”
他低声道：“既然这样，那不如雇几个书生做您的幕僚？”
古代皇权不下县，沈黛末作为知县可以自己聘请人参与政务。
“我也想啊，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冷山雁撑着身子下了床，他点燃灯，灯光只照亮他周身极小的范围，雪白的单衣腰间只有一根带子系着，没有任何修饰却更显得他身材修长流丽。
“你在找什么？”沈黛末趴在床边问。
冷山雁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茶叶。
沈黛末闻了闻，道：“君山银针？你买的？”
冷山雁笑道：“是霍又琴的郎君朱氏送的。”
“霍又琴……是那个虎口逃生的女子，你什么时候跟他认识的？”沈黛末惊讶。
“今天是他来主动拜访我的，朱氏说霍又琴被老虎一吓，病了半个月，如今好了朱氏才上门，这盒茶叶就是他送来的谢礼。”冷山雁说到。
其实朱氏送的谢礼远不止这一盒茶叶，只是冷山雁担心影响沈黛末的风评，收下了这一盒价格普通的君山银针。
“我又没有救她，救她的人是雷宁，他应该给雷宁送礼去。”沈黛末翻个身说。
冷山雁将君山银针往床头的柜子上一放，从背后拥着沈黛末，修长的手指插入沈黛末浓墨般的长发，发丝柔软细腻，仿佛插进了荡漾的墨池中。
“朱氏怎么会不知呢？只不过借着这个由头来咱们家走动而已，谁不想跟沈大人攀上关系，给自家妻主找个好前程呢？”冷山雁低沉的嗓音带着笑。
同为男人，他一眼就看穿了朱氏的想法。
沈黛末顺势往靠在他的胸膛上，啧了一声：“原来我也是被人巴结的对象了。”
冷山雁继续说：“我从朱氏那了解到，霍又琴熟读律法条文，就是人不太会来事，得罪了前任知县所以才离开寒山县，直到前任知县卸任才回来。霍家在本地也算是个小地主，家里有几十亩茶园，听说跟许大户名下的几座山头挨得很近，两家还发生了一些摩擦。”
沈黛末一听，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捧着冷山雁的脸吧唧亲了一口：“雁子，你就是我的贤内助，我爱死你了！”
微光下，冷山雁的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他垂下头轻描淡写地说道：“能帮到妻主就好。”
*
霍又琴经过那次惊吓后，整个人都有点颓靡，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根筋。
但沈黛末聘请她做自己的法律顾问，正需要她这种一根筋的性格。而且霍又琴家境好，不缺钱，别人根本贿赂不动她，也不怕得罪县丞衙役。
不到几天，沈黛末就和霍又琴一起把堆积许久的案子统统审了，彻底把县丞从审案的业务中架空。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沈黛末趴在桌上沉思，没一会儿，她开始蘸墨挥笔：“查芝，去把这个贴在衙门外面。”
“是。”查芝接过写满了密密麻麻字的大纸，经过霍又琴时，霍又琴瞥了一眼，一脸惊恐的跑进了沈黛末的书房。
“大人，你疯了？”
沈黛末懒洋洋躺在贵妃椅上，摆摆手：“没疯，我清醒着呢。”
查芝一脸懵逼的拿着纸，她不认识字，所以只能偷偷问霍又琴：“霍娘子，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减免契税。”霍又琴无奈扶额：“一般田地房产过户都需要缴纳相应的契税，这些是衙门的一大收入来源，大人，你一下子把契税减免，衙门的开支怎么办？”
沈黛末躺在贵妃椅上摇摇晃晃：“我算过了，减免契税虽然会让县衙收支减少，但是加上下个月就要收上来的夏税，是可以维持衙门正常开支的。”
霍又琴叹了口气说：“既然您也知道马上就要收夏税了，为什么不再等等呢？等夏税收上来，不就可以组织一拨人进山灭虎了吗？”
“我等得起，百姓等得起吗？”沈黛末看着她，沉声问道。
霍又琴顿时失语。
沈黛末递给她一封折子：“这是最新报上来的，又有人被老虎咬死，死的人是壮年女性，一家之主，她一死，夫郎孩子瞬间没了依靠，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霍又琴，我等不了了。”
霍又琴沉默地捏着纸，曾经被老虎袭击过的恐惧，仆从被咬死在面前的伤痛，再次萦绕心头。
良久，点了点头：“好，就依您。”
减免契税的告示一贴出去，就传遍了寒山县。
因为平时买卖田地房屋的契税过高，许多人即使买了房子都没有过户，如今沈黛末大手一挥，减免契税，很多人立刻拿着房契过户，短短七天时间就进账3000两。
沈黛末看着账单乐开了花，3000两啊，够组织一次大型灭虎队的了。
沈黛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安排好了武器、护具、后勤、医疗等所有的筹备管理之后，冲着门外喊道：“雷宁！”
“大人，我在。”已经被沈黛末调进了衙役队伍的雷宁跑进书房。
“你去组织一拨民妇，准备进山灭虎。”
“是！”雷宁激动的说，整张脸上都溢满着兴奋的笑。
寒山县的老虎令人闻之色变，百姓苦老虎久矣，一听说新来的知县组织人进山灭虎，很多女人踊跃报名，原本只有80人的队伍，一下子暴涨至150人，大家拿刀拿矛拿斧头，浩浩荡荡的进了山。
雷宁毕竟是猎户出身，又在山里与老虎周旋多年，很有经验。
在她的带领之下，队伍很快就找到了一处虎穴，不但围剿了两只老虎，还捕获三只老虎幼崽。
当沈黛末拎着一直只有半个月的老虎幼崽从虎穴里走出来时，原本被恐惧缠绕的山里顿时传出一阵阵欢呼声。
“我的老天奶，幸亏咱们来得早，要是再等几个月，这山里岂不是又多了三只吃人的大老虎！”查芝说道。
“是啊。”雷宁也感到庆幸。
“把幼崽装进笼子里，那两只老虎绑在架子上，带回县城，游街！”沈黛末对着众人说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两只吃过人的打老虎被打死游街，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无论男女老少都纷纷上街观看，发出惊喜的欢呼声，甚至有人欢喜地落下泪来。
“沈大人！”突然沈黛末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抬头看去。
街边二楼，一位年轻的小儿郎洒下一捧花瓣，紧接着无数的花瓣落下，宛若一场盛大的花瓣雨，沈黛末的头上发间衣服上都沾满了种类繁多的花瓣。
霍又琴在她耳畔笑道：“百姓们是知道谁真心为她们办事的人，沈大人，她们这是在为您欢呼呢！”
沈黛末抬手接起一片花瓣，对着二楼撒花瓣的小郎君低声笑道：“谢谢。”
小郎君瞬间满脸通红，羞得背对着她，但当沈黛末随着队伍越走越远，他又满眼含羞带怯地趴在窗头张望。
终于做了一件利民的大好事，沈黛末开心地哼着小曲儿回家，准备回去抱抱她的亲亲郎君。
冷山雁已经带着白茶早早的等在了家门口，迎接她的归来。
“郎君！”沈黛末小跑着过去抱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并没有注意到白茶和阿邬两个人奇怪的眼神。
“妻主。”冷山雁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发现她的手背上有不少划痕，微微皱起眉：“怎么这么多伤痕？”
沈黛末将手背在身后，笑道：“是被山里野草划得，小伤不碍事的。”
“就算是小伤也不能不处理，我去给您拿伤药。”冷山雁转身进了屋。
沈黛末也准备跟上，谁知这时一直沉默的阿邬却突然叫住了她：“娘子。”
“阿邬啊，怎么了？”沈黛末停下脚步。
阿邬勾着手指，担忧地看着她：“今天您不在，金玉瓯的一个小奴找上了门，托我转交给您一样东西。但正好被郎君瞧见，郎君看了他送来的东西后，脸色很不好看，应该是生气了。”

第72章 我和郎君看遗言
沈黛末一整个猝不及防。也来不及思考师苍静为什么会派人往她家里送东西，连忙问道：“他送来的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阿邬摇了摇头：“不知道，都被郎君收走了。”
白茶也在一旁搭腔，语气带着一股酸啾啾的醋味：“原来娘子在外面搭上了城里有名的莲花相公，怪不得每天都回来的那么晚，我们郎君每晚都在家里等着您归来，生怕您出事，您倒跟一个艺伎打得火热，现在那艺伎都猖狂到敢在咱们家门口欺负郎君了，只怕再过几天就要骑在郎君头上作威作福了。”
“根本莫须有的事，算了……”沈黛末叹了口气：“我去跟郎君解释。”
沈黛末急匆匆地往卧室赶，甫一进门，就看见原本空净的墙壁上多了一副《山茶霁雪图》，血红艳丽的山茶花上堆积着一层冰霜细雪，凌着凛冽寒风绽放，红与白的极致对比，碰撞出鲜妍秾丽的美。
冷山雁正背对着她，在柜子里翻找伤药。而在桌子上，分明摆放着一封书信，落款是师苍静的笔迹。
沈黛末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大致是：“自从上次与大人一晤，大人夸我咏山茶极好，山茶花品格忠贞，凛冬寒风中依然坚韧不屈，苍静自惭形秽，不敢与山茶花相比，唯有大人与之相配，特将林椿的《山茶霁雪图》真迹赠与大人，感念大人之恩，唯愿大人永安。”
手书的内容看似只是在写山茶花，但却信息量巨大，而且隐隐有将他们描绘成灵魂知己的关系。
此时，沈黛末再抬头看向墙上那副《山茶霁雪图》，仿佛被一道雷击中天灵盖。
“不是这样的，我和师苍静清清白白。”沈黛末连忙那副画扯了下来，顺便将那封书信也团成一团，从窗户口丢了出去，急急忙忙地跟冷山雁解释。
“原来莲花相公名叫师苍静，很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名。”冷山雁轻抿着唇，低垂的眸子晦深，修长白玉的手指紧紧捏着药瓶子。
比白茶还要浓重的酸醋味。
果然是生气了。
平时雁子是不会这样说话的。
沈黛末有些着急，就握着冷山雁的肩膀，解释道：“我会去金玉瓯，只是因为他邀请我去一趟，我猜测他和许大户之间有什么关联，所以才去的。而且我们之间也什么都没发生，就看了他写的两首诗。”
“诗？咏山茶吗？听说莲花相公不但才色双绝，而且还精通诗文，不像雁这般粗鄙，只识得几个字。”冷山雁单薄的眼皮子落在被扯下来的那副山茶霁雪图上，声音清淡却极为折磨人。
沈黛末紧抱着他：“你才不粗鄙，你是我郎君。”
冷山雁紧咬着牙关，压抑着心头涌上的苦涩：“总比不上外面的人千般万般好。”
沈黛末拥着他叹息，从前她只要一抱冷山雁，他的腰肢甚至骨头都是软的，此刻却硬得像钢板，硌的她骨头疼。
“都说了，我跟他清清白白，郎君你信我好不好？”
冷山雁抬眸，黑瞳里映着她焦急的脸，问道：“那他为什么要送您这幅画，还有那封书信？”
“我怎么知道。”沈黛末说，突然她的脸色变了变：“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要进山灭虎，他挑这个时间送东西上门，一定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沈黛末的手微微握紧，松开他的腰：“我这就找他去。”
“不许去。”冷山雁遒劲修长的双腿圈住她欲离开的双脚，双手也箍住她的腰，仿佛一条蛇缠绕着她。
冷山雁说话从来都是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样子，可刚才那一声‘不许去’，却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感。
如此明显的情绪外泄，好像生怕她真的走了一样，顾不得礼节，手脚并用地缠住了她的身体，勒地她喘不过气。
沈黛末低头看向他。
冷山雁也自觉失态，故作平静地移开视线，但箍在她腰间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并且默默将脑袋埋在了她的腰腹间。
“不许去、不许去、”他的脸埋在她的腰间，钝闷低哑的声音不断重复着：“书信上说，您和莲花相公一起品诗鉴词，你们是知己，那我是什么？”
冷山雁的语气里是欲盖弥彰的委屈。
沈黛末一时语塞。
所谓知己，就是灵魂伴侣，如果师苍静和她是灵魂伴侣的关系，那么作为原配夫郎的冷山雁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肉体关系吗？
怪不得阿邬说，冷山雁一看书信，脸色瞬间就变了，这不光是打脸，还被师苍静狠狠拉踩了一通，是个人都会生气。
“那都是师苍静胡说的，我跟他才不是知己，我们就是聊了两句的陌生人，我们才是一体的。”沈黛末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间，不动声色地轻抚着，像在撸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安抚的意味：“这次是我错了，不该跟他扯上关系。但我发誓我与他真的没有任何染指。”
她举手发誓。
冷山雁仰起脸望向她，单薄狭长的眼尾有些湿润：“以后还见他吗”
沈黛末笑着拥住他，保证道：“不见了，绝对不见了。”
冷山雁微蹙的眉这才有了松动的迹象，冷艳瑰丽的眉眼仿佛冰瓷上细细描摹的工笔画，连生闷气的样子都美艳不可方物。
“今天如果不是阿邬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生气了。”沈黛末指尖挑起冷山雁的脸。
冷山雁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轻颤。
刚收到师苍静的书信时，他确实很生气，几乎失去了理智，满脑子想着如何整治这个敢勾引他妻主的男人。可一想到沈黛末还在山里猎虎，危险重重，他就忍下了这股怒气。
等到猎虎成功消息传回来，冷山雁又沉浸在沈黛末平安的喜讯中。
进山灭虎是一件有利她仕途，又有利整个寒山县百姓的大事，在这种好光景下，他更不想闹出这种事来煞风景，那股怒火就只能憋着，一忍再忍。
“我只是觉得，这种小事不应该惹得大家不开心。”冷山雁低声说着，顺势拉过沈黛末的手，替她涂抹伤药，“这可不是小事。”沈黛末弯下腰来，在他的眉眼边落下一吻，轻笑道：“都气成这样了，如果我不说，这件事是不是永远都会扎在你的心上？默默忍气吞声？”
冷山雁仰起脸，喉结上下滚动。
他才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一个艺伎而已，太好对付了。
不过冷山雁并不介意在沈黛末面前卖卖惨，博得她更多的怜爱心疼。
“……嗯。”他喉间发出一个委屈含糊的声音，感受着沈黛末落在他眼尾的温度，双眸似醉了一般湿润。
沈黛末笑意更浓，将他圈入了自己怀中：“你不用这样，雁郎，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以后受了委屈只管告诉我，不用藏在心里。”
冷山雁双手攀上了沈黛末的脖颈，明明她身上只有普通的衣料熏香，但冷山雁却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沉醉的梦境。
*
终于哄好了雁子，沈黛末将那副山茶霁雪图丢给查芝，语气严厉：“去把这幅画还给师苍静，警告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更不要再写什么暧昧不清的书信。”
“是。”查芝接过画，心里叹了一声乖乖，一个艺伎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哪来的胆子上门挑衅正室夫郎？
若是寻常相敬如宾的夫妻也就罢了，沈黛末和冷山雁这对结发夫妻的关系有多好，查芝是看在眼里的。
莲花相公，这下你分得清谁是大小王了吧？自不量力。
*
这几日，沈黛末刚处理了一个诬告的案子。
平民吴红状告商人祝安打人。
最后弄清楚，吴红嫉妒租了她家铺子的祝安生意好，所以恶意涨房租，祝安不答应，于是吴红就纠集了一伙人，趁夜翻进铺子，将里面的商品都丢了出去。
并将祝安放在商铺里的租契撕掉，将商铺换了新锁，不让祝安开店。
谁知祝安并不屈服，就在商铺门口搭了一个摊子，继续经商，并且逢人就诉说吴红的恶劣行径。
吴红气不过，就让仆人自己打伤自己，诬告祝安打人，并索要300两的赔偿。
沈黛末找了仵作给仆人验伤，发现仆人身上的伤痕痕迹，是自己打出来的，而非祝安打的。接着又去找了中介牙人作证，证明两个人确实有租赁关系，确定是吴红诬告祝安。
更巧的是，吴红是吴捕头的女儿。
吴捕头是县丞的人，这些年跟着县丞捞了不知道多少钱，一直跟沈黛末过不去，不服从她的管束。
沈黛末趁着这次机会，敲山震虎，将吴红以诬告罪下狱，并按照她勒索祝安的300两银子，处以二倍罚金充公。
吴捕头气得无可奈何，只能把家底掏空，将女儿从牢里赎了出来。
经过这一遭，不仅吴捕头老实了，以吴捕头为首的一帮衙役也老实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至于白得的这接近1000两银子，好耶，又可以多组织一次灭虎行动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沈黛末一共组织了二次大型灭虎行动，每次都能捕获一两只老虎来，寒山县居民人心振奋，甚至已经有人准备重新搬回山里，在自己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土地上继续种田。
沈黛末听到这个消息，一种强烈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但没等她开心多久，一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沈黛末坐在马车上，看着跪在马车前，哭哭啼啼的小奴道：“不是让你们不要来找我了吗？”
小奴擦了擦眼泪，恳求道：“大人，求您去看看我们家相公吧。”
沈黛末有些无语：“我一共就和你们家相公见了两次面，一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别说有不正当关系了，就连手都没摸过，你一直缠着我做什么？那封挑拨我和郎君关系的信，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小奴跪着上前两步，哭得梨花带雨：“大人，我们家相公快要死了，您就去看看他吧，就当可怜他。”
“他都快病死了，你不去找大夫，你找我？难道我去一眼，他就会好起来吗？我是华佗吗？”沈黛末有些生气：“查芝，走！”
“是。”查芝开始抽马鞭。
小奴一把上前抓住沈黛末的袖子，眼泪不断溢出来：“大人，您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们家相公这是在向您道别啊，他不是有心要挑拨你们的关系，您真的误会了，《山茶霁雪图》，山茶花代表着什么，大人难道不明白吗？”
沈黛末微微皱眉，再次回想起师苍静那封书信里的话。
如果刨去挑不离间的意图，那段话的意思似乎还有道别的以为，尤其最后那一句‘唯愿大人永安’，更像是临终遗言。

第73章 我的飞踢
“他怎么了？”沈黛末问。
小奴的眼睛肿的像兔子，抽抽噎噎的说：“我们家相公是被许大户培养起来的，他是受了许大户的命令故意来接近您。但是这些日子，他知道了您为寒山县百姓做的事，又在与他相处时，对他十分理重，相公因此无比敬重您，宁可自己承受非人的折磨，也不愿意拉您下水，毁了您的清誉。”
“非人的折磨，谁折磨他？”
小奴哭得更加伤心：“还能有谁呢，整个金玉瓯都是许大户的，她一声令下，老鸨就有千万种法子折磨他，相公现在只剩下半条命，大人若是有心就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沈黛末叹了口气，说道：“我会想办法去见他的，你还是先去给他请个大夫吧。”
别等她去的时候，他已经挂咯。
小奴哭着摇头：“许大户下了死命令，是不会允许大夫去看诊的，我还是偷偷跑出来的，大人，求您一定快去看看他。我要走了，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不在，我就惨了。”
小奴说完，满脸惊慌地跑了。
查芝在旁听到小奴的话，有些感动：“大人，您真的要去看他吗？我感觉那莲花相公也挺可怜的，风月场上的可悲人，为了您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违背自己主子的命令，之前我们真是误会他了，这样的男子可叹！可敬啊！”
沈黛末沉默着看着查芝的模样，似乎如果她是沈黛末此刻已经飞奔去金玉瓯上演英雌救美的戏码了。
“驾你的车吧。”她放下车帘说道。
“哦，是。”查芝执起缰绳，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小巷道中。
回到家中，阿邬和白茶两人都提着灯等候在门口，白茶殷勤地搬出踏脚凳，伺候着沈黛末下马车，看着她往卧室里走后，白茶凑到了正在喂马的查芝身边。
“嘿！”
查芝捂着胸口：“你干嘛？吓我一跳。”
白茶歪歪头：“娘子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会又跟那什么莲花相公勾缠上了吧。”
查芝自从刚才小奴的一番话后，对师苍静的态度大为改观，这样贞烈的奇男子如果能陪在沈黛末身边，也算是红袖添香的美事，怎么能用‘勾缠来’两个字来形容呢？
“你别这样说人家，太侮辱人了。”查芝道。
白茶哼了一声：“怎么？你也怜香惜玉了？一个勾栏出来的贱人，有胆子找上门来挑衅正室夫郎，还不允许我骂他两声？立什么臭牌坊。”
查芝皱眉反驳：“你懂什么，莲花相公不是贱人，他为了都快把命搭上了。”
白茶拔高音量：“什么？”
查芝自知自己说漏了嘴，无奈只能将一切告诉给了白茶。
白茶听后表情复杂地盯了查芝一眼，摇摇头，离开了。
第二天，沈黛末出门之后，白茶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冷山雁。
“为了妻主的名誉牺牲自我？”冷山雁手持绣棚，指尖捏着尖细的绣花针绣着玉兰花样，轻笑出声。
白茶撇了撇嘴：“一个在小倌馆里长大，阅女无数的小倌，竟然会为了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豁出性命，真是可笑……可偏偏女人们就吃这一套，查芝都一脸感动，提起那莲花贱人时，那眼神仿佛在看神仙哥哥，我真怕娘子也上了他的当。”
白茶有些担忧地看着冷山雁：“虽然之前娘子跟你解释过，她和莲花贱人没什么，但那些小倌满肚子的狐媚手段，把女人迷得魂牵梦绕，他要是死缠烂打，我真怕娘子守不住，到时候您的地位可就不稳了，咱们应该先下手为强。”
冷山雁眼尾往上一挑，狭长的弧度透着锋利的冰冷感：“先下手为强？怎么做，跑到金玉瓯跟他撕扯一番吗？师苍静专门让人送东西到家里来，既是为了提醒妻主不要忘记他，同时也是在激怒我，我若针对他，他不正好可以在妻主面前卖惨？”
白茶气得跺脚：“真是个不安分的贱人。”
“何必生气。”冷山雁用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头，阳光下他的凤眸暗流涌动：“他若真的不安分，就绝对不会在金玉瓯久待，必然要一个名分，既然要名分，就必须要想办法进门。”
“进了门……倒更好处置了。”冷山雁轻抚着生动精美的玉兰花绣纹，狭长的眼眸微眯着，透露出难以琢磨的压迫感。
*
另一边，小奴脚步飞快地穿过迷宫一般的小路，回到金玉瓯，穿过开满莲花的池塘，打开一处地窖的门，一股幽幽的凉风夹杂着腐败潮湿的血腥味瞬间袭上小奴的脸。
小奴咽了咽唾沫，扶着地窖边的软梯走了下去。
地窖两端都燃烧着照明用的火把，但光线有限，根本照不亮悠长的地道深处，仿佛一条长着血盆大口的巨蛇，在地道的尽头，不时有痛苦压抑的喊声传来，吓得小奴脸色惨白。
好不容易走到尽头，狭窄的地道瞬间变得开阔，光线也变得无比明亮，可照亮的却是各种泛着寒光的瘆人刑具，削尖了的竹刺、用荨麻编织成的软绳、寒光凛凛的长针……一个男人被两把锋利的弯钩从锁骨穿过，像猪肉一样挂在墙壁上，承受着无休止的抽打。
师苍静跪在中央，双手被反捆在木桩上，被迫看着那个男人承受折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即使强壮镇定，但嘴唇依然轻微颤抖着。
“看到他的下场没有！”满脸褶子的老鸨捏着师苍静的下巴，凶相毕露：“别以为你是花魁，就是个玩意儿了，完不成许大户的命令，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他还惨！”
接着，老鸨转头看向小奴：“是办完了？”
小奴已经抖如筛糠，颤颤巍巍道：“办完了。”
“她怎么说？”
小奴道：“她听完之后很是触动，说让我请大夫给相公医治，她会寻机会来看相公。”
“哼。”老鸨斜睨着师苍静：“你说的不错，女人果然无法拒绝救风尘。尤其是一个在声色场所里长大，却为了她一人恪守清白，甘愿牺牲自己的风尘男子。”
“不过——”老鸨画风一转：“你这个样子，她来了也不会相信你受过折磨，所以尽管我舍不得你这张能为我赚钱的脸，还是得用点手段了，毕竟做戏要做全套嘛。”
师苍静闭上眼：“只要能帮到爹爹和许大户，苍静别无怨言。”
“放心，我尽量在你的脸上抽轻点。”老鸨呵呵一笑，从摆满刑具的桌上拿出一条软鞭，空气中传来令人寒颤的抽打声。
等到夜色将明，小奴才扶着丢了半条命，浑身是血的师苍静回到莲花楼里。
“公子，我替您敷点药吧。”小奴说道。
“不用了。”师苍静拉住他：“我现在怎么能伤药，岂不是要被她看出来。”
“可是……”小奴无奈的低下头：“希望大人可以快点来救您。”
“希望如此吧。”师苍静躺在床上嗤笑，清秀雅致的脸上印出两条血痕，虽然触目惊心，却别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小奴靠在师苍静的旁边，陪着他等待天明，又从天明等到了天黑。
“这个时辰了，大人应该快来了吧。”小奴嘀咕道。
师苍静依然恹恹地躺在床边，扣着沾满鲜血的指甲，眼神木然也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公子，我去外面看看。”小奴起身往楼外走，期盼着沈黛末快点来，忽然他见不远处有无数火光朝这里奔来。
小奴激动的跑回屋：“公子，沈大人来救你了。”
他摇着师苍静虚弱的身体，满心欢喜，结果等到的却是一身粗暴的踹门声，一个眉目刚毅的女人提着刀走进。
小奴吓了一跳：“你是什么人？”
“县衙捕快，我们得到消息，你们老鸨跟人牙子有关联，涉嫌拐卖良家男子，你们都跟我们走一趟。”雷宁说完，就指挥着身后的人将师苍静和小奴两个人一起带走。
走出莲花楼的师苍静这才发现，整个金玉瓯都乱成了一团，伎子、奴仆、客人们都衣衫不整得被架了出来，还有人一边穿衣服一边翻墙逃跑。
“呵、”
第一次看到这些衣冠禽兽们如此狼狈的模样，师苍静扯了下裂开的嘴角，嘲弄地笑了笑。
*
县衙内，分为男监与女监，师苍静被关在了男监中。
一位大夫走了进来，准备给师苍静身上的伤口包扎，师苍静倒退了一步，皱着眉头拒绝大夫的触碰。
大夫面色有些为难，就在这时，男监门口传来脚步声。
大夫看见她，立马收拾好医药箱默默离开。
“沈大人终于来看苍静了。”师苍静垂着眸子轻笑，这笑容很是明媚动人，但却出现在一张满是细碎伤痕的脸上，莫名有一种令人悲哀的美丽。
沈黛末站在隔着监牢栏杆看着他：“小奴说你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怎么不让大夫给你治疗？”
师苍静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走到牢门口，眼眸湿润：“大人就这样讨厌苍静？对不出那个对子，是我的错，可您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吗？”
沈黛末道：“羞辱？小奴说你被老鸨折磨，我用这种方式将你救出来，难道是羞辱？那我再把你送回去继续给折磨好了。”
“你……”师苍静苍白的嘴唇颤抖，被血染红的指尖紧攥着栅栏，满目幽怨，活像被女人抛弃的怨夫，令人忍不住心生愧疚。
突然师苍静脸色一变，飞快地拔下簪子，朝着沈黛末的脖颈扎去。
沈黛末反应迅速，侧身避让，身体本能的做出应激反应，朝着师苍静的肚子就是一脚。

第74章 你真该见见我郎君
师苍静倒在地上，本就如秋风落叶般的身子，更加虚弱不堪。
“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帮着许大户害我，师苍静，你真是疯了！”沈黛末打开牢门，掐住他脆弱的脖子，脖颈间的血液流动呼吸起伏都在她的手掌心中。
“别碰我！”师苍静的眼睛瞪大，胸口剧烈起伏，不停蹬着双腿往后推。
沈黛末的手掌却更加用力的掐着他的脖子，挑了挑眉：“你果然厌恶我的触碰，第一次在许大户家时，我就觉得你的微表情很奇怪，虽然做出一副温顺的模样，但总是在不经意间蹙眉，靠近我们的时候，还故意闭气。师苍静，你演技够好的，这么讨厌我，还要装出一副深爱我的模样，有多少女人被你这副姿态骗过？”
“滚开！”师苍静苍白的脸染上异样的红色，他抬起手，朝着她的脸扇去。
可他太虚弱了，被沈黛末轻易握住手腕，将他整个人抵在了墙角。面对一个想要刺杀自己的人，沈黛末绝不心软，一手握着他的手腕，摁在头上墙壁，膝盖直接则狠狠抵上了他受伤的腹部。
师苍静的脸色更加苍白，精致的五官皱着，像一张被蹂躏过的纸。
他咳了一声，唇角溢出一点鲜血，嗓音渗着恨意：“沈黛末，你本该死的。你死了，我还能搏一搏，说不定能活下去。你不死，我的生路也断了。”
沈黛末抿了抿唇：“还真像我猜的那样，如果我今晚去了金玉瓯，肯定已经被你们想办法弄死了吧？烧死？还是淹死？成了一桩无头案，说不定还会被你泼脏水，是我想要调戏你不成，反害了自己性命。”
“你怎么知道？”师苍静有些惊讶。
“你的小奴说你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可他却能从金玉瓯中脱身出来找我，未免也太容易了些。况且，我也没那么自恋，觉得一个阅女无数的花魁会对只见过两次的我倾心，甚至不惜牺牲性命。”沈黛末说道。
师苍静紧抿着唇，喉咙不停的滚动，似乎在压抑什么。
“你多次灭虎，让原本已经离开山林的农民回归原籍，不知道让许大户损失了多少。还有你几次对衙门里她和县丞的出手整治，砍断她们在衙门里的关系网，许大户恨你恨得牙痒痒。”
“我当然知道她恨我，不过我并不在乎。不怕告诉你，我就是要弄死她，让她在我的手下伏法。”沈黛末满不在乎地说：“许大户能够做出这种刺杀的行为，可见她已经黔驴技穷了，她早晚都会死在我的手上，你不如早点弃暗投明。”
“投明？”师苍静仰着头苦笑，那抹纤细的长颈如天鹅般，美丽又脆弱，稍微一用力就能掐断他的脖子。
沈黛末松开了手，看着不停喘息的师苍静，说道：“你可以做我的污点证人。许大户这么多年以虎患做掩护涉及不少人命，你应该知道吧，你出庭作证，既能帮百姓除掉一个祸患，还能让解决掉一个长期欺压你的人，一举两得不是吗？”
师苍静偏头看着她笑：“解决掉一个许大户，还会有张大户接管金玉瓯，我这个贱籍艺伎依然是被迫卖笑的命，为什么要管那些百姓的死活。”
“也对。”沈黛末想了想，说道：“至少你在金玉瓯里挣得可比普通百姓多多了”
她嘲弄的语气，引得师苍静心中一阵作呕，他紧皱眉头厉声道：“你在讽刺我吗？我卖艺不卖身，跟那些男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只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已，你现在年轻美貌可以有只卖艺的资本，等你过了30岁年老色衰呢？你还不是只能沦为卖身的伎，你最瞧不起的伎！”沈黛末讥声道：“你和他们明明一样，待在一个笼子里，竟然还瞧不起他们，真有趣。”
“你闭嘴！你懂什么！”师苍静的脸因为愤怒涨的通红：“我从6岁跟我爹一起被人牙子拐卖到这个地方，无数个日夜毒打，被迫学那些我不愿意学的下贱的谄媚的技巧，不是为了让我有一天变得更他们一样！我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的脸上浮现一种诡异的骄傲：“没错，我是会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可我现在年轻，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拜倒在我的裙下吗？她们嫌弃家里的男人又老又丑，倾慕我的风采……你不也是吗？装得清高，其实早就腻烦了家中糟糠了吧。”
“糟糠？”沈黛末忍不住笑出声，表情有点小骄傲：“你真该见见我家的‘糟糠’。”
师苍静沉默地盯着沈黛末仿佛在炫耀珍宝的表情。
沈黛末咳了声，问道：“既然有人愿意娶你做正室，你为什么不去呢？是因为不愿意吗？”
师苍静瞪着她：“没错，我瞧不起她们，她们太穷了。”
沈黛末双手环抱于胸前：“是你嫌她们太穷，还是你见过太多这种所谓救风尘的戏码了？一个穷人会来一掷千金的金玉瓯吗，还是她根本就是抱着欺骗你们这种小倌馆里对爱情抱着幻想的男人的目的？”
“不是。”师苍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羞恼。
沈黛末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娶一个伎子，虽然名声难听了一点，但是伎子挣钱多啊，要是能取上一个花魁名伎，你的私房钱就都成了她的，她还可以随时用你的过去刺激你，贬低你，羞辱你、折磨你。”
“别说了。”师苍静的嘴唇开始颤抖。
“就算有一天她花光了你的钱，抛弃了你，也不会有人指责她，反而还会觉得她迷途知返。”
“别说了。”师苍静不停的往后退，可身后就是阴暗潮湿的墙壁，他单薄纤弱的背几乎贴在上面，像一颗腐败的枯木开出了最娇艳的花。
沈黛末并不理会他近乎哀求的声音：“被抛弃的你或是其他伎子们，只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嗤笑，你想离开金玉瓯，可你又不敢离开金玉瓯，因为你知道只有这个地方才是你真正的容身之处。”
“别说了！”师苍静捂着耳朵，漂亮清澈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眼底充红。
“为什么不能说？戳中你的心事吗？”沈黛末继续逼近他：“你在害怕，所以哪怕你被许大户折磨，你也不敢违逆她，甘心当她的走狗。”
“不是的！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师苍静情绪激动起来，嘴角的伤也撕裂地更深，鲜血溢出来，牢房里血腥味在蔓延：“没错，我是害怕，我怕有一天变得跟那些卖身的伎子一样，我害怕我好不容易相信一个人，抛弃一切跟她走，最后却只能像其他被赎身的伎子一样，灰头土脸的滚回来！我更害怕我爹死在他们手上，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像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女人，怎么会懂得我的痛苦！”
他揪着沈黛末的衣领，痛苦的大喊，泪水已经糊满了他的脸。初见时他脸上那种带着淡淡冷漠的清高面具已经全部破碎，只剩下一个浑身带刺的小小内核。
很好，终于逼问出深层原因了。
这一刻，师苍静的一切都赤裸的展现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你父亲？他被许大户挟持了？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师苍静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遮住狼狈不堪的自己：“在许家，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他我才愿意待在这个地方，没有逃跑。”
“如果我能想办法把你就出来，并且从金玉瓯中脱身呢？”沈黛末说。
师苍静空洞的眼神有了一点光芒：“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
你故意把你爹的事情说出来，不就是想让我救你们父子吗？或者你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利用我，解救你们父子，顺便还能处理掉你真正的敌人许大户。沈黛末心想。
不过也无所谓了，多救一个人对她来说就是顺手而已。
沈黛末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扬起下巴说道：“莲花相公，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寒山县县令，军政一把手，这个县城的最高权力者，不信我你还能信谁？信许大户突然良心发现把你和你爹送回原籍吗？”
师苍静脸上的泪痕未干，看着沈黛末的动作，又惨又美的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表情。
片刻，他点头：“好，那我就信你一次。”
终于把师苍静策反了，沈黛末很高兴，她靠近了他一些，说道：“那这几天你就先待在牢里，我会让人好好待你的，一会儿大夫再来看诊，你也不要拒绝了。”
“呕——”
她话没说完，师苍静突然转过身去，纤瘦的背部深深佝偻着，不断地干呕。
沈黛末微微尴尬，并且挪开脚步：“知道你讨厌我，但也不至于讨厌到呕吐的程度吧。”
“不、是。”师苍静又干呕了好几声，才捂着嘴转过身来，漂亮的眸子水红一片。
他靠着墙壁，胸口不住地喘息：“我不能跟女人接触太久，否则胃部就会开始作呕。”

第75章 我和雁子心连心
自从师苍静幼年和父亲在上元节灯会被拐子掳走，他就突然有了这个毛病，这么多年了，即使老鸨用过无数种方法，哪怕用以毒攻毒的法子，特意安排他和女人同处一室，依然治愈不了。
只要跟女人相处超过两刻钟，他的胃部就开始疯狂作呕，若是有女人触碰他，他更是会立刻吐出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强忍着这个毛病，今天跟沈黛末聊了这么久，虽然依然有些反胃，但没有直接呕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直到听见沈黛末说要请回刚才那位女大夫时，他这才忍不住吐了出来。
沈黛末叹气：“这毛病，你还能在金玉瓯里坚持这么多年也是奇迹……那你先忍一忍吧，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个男医。”
“等等。”师苍静突然喊住她。
沈黛末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师苍静捂着胸口，苍白憔悴的面容宛如电视里凄凄惨惨的小白花。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沈黛末：“我会尽快的，不会关你太长时间。”
师苍静摇了摇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语气有些不安：“虽然许大户已经是强弩之末，她让我来刺杀你，一旦知道我被抓，就会更加疯狂，说不定为了保命找人来杀我灭口，你能保证衙门几十个人都跟你是一块铁板，没有一个内鬼吗？万一有人对我下毒怎么办？万一许大户故意安插一个男犯人进男监对我下手怎么办？我在牢里始终不安全，你得把我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只有活着才能帮您作证。”
沈黛末摸着下巴：“你说得对，我去想想办法。”
“好……”师苍静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虚弱的笑：“大人，我豁出自己和父亲的命相信您，您千万别辜负我，我等您。”
*
寒山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金玉瓯这种风月场所被停业整顿调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县城，就连街头卖菜的大爷大妈们都悄声议论，冷山雁自然也对这件事情留了心。
中午，沈黛末回到家中休息，手不停的扯着领口扇风。
官服厚重并不透气，在这样炎日的暑日里，将她的衣领出闷出一条明显的红痕，细密的汗珠从肌肤里渗透出来，发丝也被汗水打湿，黏腻的贴在脸颊边。
加上她才从监牢里出来，牢房长年不见天日，不仅弥漫着腐败潮湿的味道，还有不知道关了多久的牢犯身上的血腥味，以及炎夏里饭菜酸馊的气味。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颈边的红痕，主动上前替沈黛末脱下了官服。
“是不是很臭？”沈黛末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说自话。
没等冷山雁回答，沈黛末自己就受不了，将长发扎在脑后，冲去后院冲了个凉。
等她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冷山雁已经为她准备了一套月白色衣裳，这衣裳质地轻薄透气不闷汗，穿在身上凉快又舒适。闻着卧室里点燃的沉香香味，那一身的烦躁感也消失了大半。
“这是新做的吗？”沈黛末问。
冷山雁点点头：“之前绸缎铺子的老板送来了两匹新料子，就给您赶制了一件。”
他又拿出一条衣带，这是他刚为沈黛末做好的，针脚紧实却不显得笨重，腰间绣着半开的白玉兰花，配着月白色的衣裳，仿若一树玉兰花盛开在清艳月色下出尘雅致。
“妻主，抬手。”他低声道。
沈黛末抬起手，冷山雁执着腰带环过她的腰间，一瞬间她几乎能感受到独属于他的体热温度。
冷山雁低着头，为她束着腰带。
沈黛末轻抚着腰带上的玉兰花，低眸间，能看见冷山雁一截纤长的脖颈，肌肤如雪一般清冷，隐隐可见里面的血管。屋内沉香静静燃烧，燃气的白雾丝丝缕缕在他身后蔓延烧燎着，仿佛一片不可琢磨的云，弥漫在他的清冷的眉眼间。
刚穿越过来，初见冷山雁时，她对他那双像蛇一样阴寒湿冷的眼睛怕得要死，如今却只觉得动人。
沈黛末抚着玉兰花的指腹不自觉的用力。
忽然，她感觉腰间一收缩，腰带系好，冷山雁抬起头来。
沈黛末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
“妻主、”冷山雁轻声唤她，好似指腹拂过宣纸，莫名勾得人心痒。
“嗯，怎么了？”沈黛末飘忽的眼神一会儿飘向床头柜上花瓶里插着的唐菖蒲，一会儿飘向墙上挂着的字画。
冷山雁对她伸出手来，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仿佛拨开云雾为她而来。
沈黛末身形一紧，双手撑着身后倚靠的桌子，指尖绷地微微发白。
她看着冷山雁的手指来到她的耳畔，拭去了她发梢欲滴的水珠。
“有水。”冷山雁道。
“……哦。”沈黛末松了一口气，随意抚了抚凌乱的发丝：“冲凉的时候没注意，把头发也打湿了些。”
冷山雁低着头，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摩挲着指尖湿意。
“天气炎热，我煮了酸梅汤，妻主先喝一碗再吃午饭吧。”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折扇为她扇风。
桌上两个大瓷海碗扣在一起，干净的碗壁上渗着清白的小水珠子，沈黛末揭开碗，一股清凉湿润的白雾从碗里翻涌到她的脸上，仿佛一捧雪扑面而来。
“哇——”沈黛末惊叹一声。
大海碗里堆着碎冰，因为天气炎热，已经化了许多，只剩几块小冰块漂浮在水上，海碗中间镇着一盏小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酸梅汤，还未入口，酸甜的梅子味就已经令沈黛末垂涎三尺。
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冰凉畅快的感觉丝毫不亚于在操场了跑了三圈后来上一罐冰可乐，瞬间冲散了夏日的疲乏。
“郎君，你喝过了吗？一起喝？”沈黛末捧着碗给他。
“我不渴。”冷山雁淡笑着将沾在她脸颊边的发丝拨开：“今年天气格外炎热，白茶从凉茶铺子里买来的香饮子，还没等送到家中就已经化了，凉饮也快成了热饮，所以我就让白茶出去买了冰块来，自己做了酸梅汤镇着，等您回来时正好可以喝上凉快的。”
“可是现在冰块的价格一定很贵吧，钱还够用吗？不够的我这里还有些。”沈黛末问。
“够用的，妻主不必操心这些。”
‘只管享受就好。’这句话冷山雁在心里默默地说。
“那就好。”沈黛末放心下来，大口喝完酸梅汤，舒服又惬意地在贵妃椅上葛优瘫。
冷山雁坐在她身侧，温柔的摇着扇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奇异而满足的微笑。
他上辈子，替顾家管了一辈子的家，但他只当那是一个续命营生，像被勒住脖子，抽打着向前的牲口，痛苦又无望地活着。如今同样是管家，他不仅找到了存在感，还在沈黛末的身上寻到了生活的意义。
如果可以，他真想包揽沈黛末的衣食住行，让她的一切都沾染上他的气息，让所有人包括哪些窥伺她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位贤良的郎君，为她扫清后宅一切烦忧琐事，心无旁骛地向前。
“唉——”沈黛末拍着胀鼓鼓的肚子轻声叹气。
喝饱了，政务上的烦心事又开始袭上脑海。
冷山雁低垂的眸光沉静：“妻主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黛末抬眸，眼神明亮清润：“被你看出来了？”
“您很少会这样叹气。”
“其实是这样的。”沈黛末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贵妃椅是竹制的，侧躺有些硌得慌，“您说。”冷山雁不着痕迹地将床边放着的两个软枕塞在她的脸下和腰间，瞬间就舒服了。
“……事情就是这样。”沈黛末枕着软绵绵的枕头，将师苍静的一切都告诉了冷山雁。
冷山雁听罢，眉心微不可查的拧了一下。
“要说整个寒山县如今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我们家。”他低垂的眸子微眯，师苍静故意跟妻主这样说，目的可能就是为了住进沈家，他和妻主的家。
知道许大户必输的结局，所以提前跟赢家绑死，争取利益最大化是吗？
勾栏院里出来的果真心思深沉。
冷山雁眼底冷雾弥漫，稳着声线对沈黛末说道：“只是妻主，虽然我们家安全，可让莲花相公住进来或许有些不妥。第一，虽然朝廷不禁止官员狎伎，但莲花相公是名伎，让名伎住进家中，传出去终归不好听，如果许大户利用这件事，诋毁您的名声怎么办？
“第二，莲花相公虽然迷途知返，但你我对他了解不多，万一他又突然反水，说是您强迫他进门，往您身上泼脏水怎么办？到时候一切对您有利的局势，反而不利起来。”
沈黛末有些惊讶，随即一双笑眼看向冷山雁，呵呵笑道：“郎君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把他带到咱们家来。先不论你说的那两点理由，一旦他在我们家住下，那他之后的证词都成了废纸了。而且这是政务，我把他领回家来，岂不是牵连到你。”
“……妻主。”冷山雁闻言愣了愣，鸦黑的眼眸一瞬间卷起万般汹涌。

第76章 我家郎君和莲花的正面交锋
“莲花相公，吃饭了。”雷宁端着一盒饭菜，走进了男监，来到关押师苍静的监牢前。
因为师苍静的特殊性，以及古代男性犯人本就是少数，所以师苍静周围的监牢都是空的。
雷宁将饭盒打开，里面是一份萝菔面、一碟水团，一盘鸡油香菇，一碗蟹黄豆腐，菜品简单，但香气浓郁扑鼻，看得出食材都极为新鲜。
师苍静背对着雷宁坐在墙角，脑袋抵着墙壁，如果不看他脸上反感抵触的表情，仿佛在面壁思过一样。
“我不吃。”他声音淡淡。
“不用担心有人下毒，这些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沈黛末出现在雷宁身边。
师苍静这才转过身来，看了看沈黛末又看了看雷宁。
沈黛末给了雷宁一个眼神，雷宁自觉地放下盒饭出去。
师苍静这才挪动脚步，来到栏杆边，他脸色比上午时好了一些，但看着依然有些苍白羸弱。
“你尝尝吧，这菜挺好吃的。”沈黛末隔着监牢的栏杆将饭菜往前推了推。
中午的时候，已经有人进来将师苍静的牢房全部打扫过，清理了牢里发霉的稻草和布满青苔的地砖，铺上了席褥软枕，席子上还有一张小矮桌。
师苍静跪坐在矮桌边，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即便满身伤痛姿态依然优雅好看。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蟹黄豆腐，轻抿了一口入口即化的豆腐，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大人安排人将监牢给我打理出来，是想让我常住了吗？”
沈黛末道：“我想来想去，还是监牢安全点。民宅被偷溜进去的可能性太大，但监牢就不同了，既能防止里面的人出去，也能防止外面的人进来。另外我已经调了我最信任的人不间断的看守你，每日饮食都从我家里做好亲自给你带来，你就安心住着，不会有人来害你。”
“……有大人这句话，苍静就放心了。”师苍静勾着唇角，半是自嘲半是讽刺地笑了笑。
明明上午沈黛末走的时候，她的态度还是摇摆不定的，至少言语中透露出会把他从监牢里带出去的意思，但仅仅一个中午，一顿饭的功夫，就让她瞬间改变了主意。
定然是有人在她耳旁吹了风，谁呢？会有谁怕他如洪水猛兽？
师苍静又咬了一口水团，清澈无尘的眸子映着摆在面前的几道饭菜，问道：“这饭菜确实好吃，是大人郎君做的？”
“不是，我家厨子做的。”沈黛末摇摇头：“厨房油烟太大了，他不方便进去。”
古代的厨房不像现代有燃气灶、抽油烟机，想做一顿饭，就得自己一边生火一边炒菜，一顿饭下来，满身的油烟味洗都洗不掉，而且只有做过饭的人才知道，负责家里一日三餐得多费时间和精力。
冷山雁只在刚嫁给沈黛末时，进了几次厨房。她考上举人之后，就再也没有让他进去过。他是她的夫郎，又不是厨子，不需要整天围着厨房打转。
师苍静看向沈黛末，表情一瞬间有些微妙。
外界都说沈大人和家中夫郎关系极好，这样一看，传言确实有几分真实性。
既然关系这样好，那他吹一吹耳旁风，沈黛末一定会听。
师苍静在心中默默叹气，有些后悔之前故意在让小奴送东西去沈家挑衅，得罪了这位郎君。
*
自从几次大规模的灭虎行动之后，沈黛末在寒山县的名声威望大涨，权利也渐渐收拢，想要对付一个商户也不再困难。
加上有了师苍静做污点证人，以及沈黛末手上收集的关于许大户强占田地、逼良为倡、杀人的证据，沈黛末直接带人上门抓人。
衙役民兵直接冲进了沈家，将里面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控制起来。
提前收到风声的许大户已经收拾好贵重细软准备跑路，但消息传递的太晚，被沈黛末的人逮了个正着。
认证物证俱在，她直接给许大户定了死罪。
但批准死刑在古代也是一件大事，需要得到皇帝批红确认才能执行，沈黛末只能先把案件汇报到凤州州府审核，凤州府尹审核之后，再呈现给皇上，整个过程短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一年。
不过对于这种板上钉钉的案子，沈黛末很有信心，就算许大户不死也得判个流放的罪名。
许大户被收监入狱，许大户的家仆们跑路的跑路，拍卖的拍卖。
因为沈黛末抓捕的动作快，许大户还来不及对师苍静的父亲下手，就被带队的雷宁救了出来。
师苍静曾经说过，他和父亲是被人牙子拐卖来的，原籍在洪州，所以他们并非贱籍。沈黛末将买下他们的老鸨也收监入狱，并拔下整个产业链，还了师苍静父子一个自由。
*
处理了许大户之后，整个寒山县再也没有势力敢明目张胆的与她作对，看清楚形势的乡绅们，纷纷上门来送礼。甚至还有不少乡绅举人家的夫郎上门来拜访冷山雁，试图和他成为‘闺中密友’，为他们的妻主提前打通门路，也能在衙门里安一个好差事。
一时间，沈家门庭若市，冷山雁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静儿，是这里吗？”一个满头灰白，模样憔悴的男人在师苍静的搀扶下来到了沈家门前，正好被门口的白茶看见。
“你们找谁？”白茶道。
师苍静低声道：“我们找沈大人。”
“找我们家娘子？你是谁？”白茶又问。
“我是师苍静，之前承蒙大人之恩，特来带着父亲来感谢大人。”师苍静低眉道，他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衣，发间用一根银簪子和淡蓝色的发带为饰，更显得容貌温润清透，仿佛一块浸饱了水的玉。
“师苍静、”白茶音量有些提高。
这不是之前故意上门挑衅的那个伎子吗？竟然还敢找上门！白茶有些生气，如果不是看他身旁还有一位看着可怜兮兮的老人，早就拿出扫帚把他给赶出去了。
“你等一会儿吧，我去问问。”白茶忍着恶心道。
“多谢多谢。”师苍静的父亲双手合十，不停的鞠躬感谢，一双手干枯地宛如木柴。
看着白茶走远，师苍静忍不住道：“父亲，沈家不会让我们进门的，我与沈家郎君不睦，何必上门来自讨没趣呢？”
师苍静的父亲马氏道：“如果不是沈大人救了我们，我们还不知道要承受多久的折磨。”
师苍静垂着眼，道：“她只是为了除掉许大户，顺手解救了我们，她瞧不上我曾是艺伎的身份，不上门拜访，保持距离，才是她想看到的。”
马氏摇摇头，满是不赞同：“不管起因怎样，咱们都受了大人的恩惠，怎么能连道谢这样最里面的礼数都失了？至于挑衅沈家郎君，也不是你的本意。外面都说沈大人品性高洁，想必她的郎君也不会差，你只要坦诚说出来，他不会怪你的。”
师苍静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他的父亲真是把一切都看得太简单了。
哪个男人能真的放下一个伎子的挑衅？就算表面上装作放下了，维持一团和气的模样，但心底的隔膜永远不会消除。
就在这时，白茶跑了回来：“我们家娘子现在还有贵客要招待，但郎君知道了二位到来，请二位去花园相见，你们跟我来吧。”
“那就麻烦小哥你为我们领路了。”马氏连忙堆起笑容，长期的折磨已经让他连笑容都下意识变得卑微。
“我们郎君要忙的事情也多，这不，才送走了霍家的夫郎，忙里偷闲见二位一见。”白茶瞥了师苍静一眼，骄傲地抬着下巴。
“真是辛苦郎君了。”马氏道。
他偷偷扯了扯师苍静的袖子，低声道：“你瞧，我说的对吧，沈大人的郎君品性自然也是不差的，不然怎么愿意让你进门？”
比起马氏的一脸庆幸，师苍静的心情却无限沉重，总觉得对方意图不善。
沈家的花园不大，更远不如金玉瓯那般豪华富丽，但精心打理的花柳迷人眼，头顶的紫薇花树郁郁葱葱，昨夜下了一场雨，花圃小道上铺满了淡紫深粉的紫薇花瓣，美人蕉在池塘慵懒的舒展着枝叶与满池的莲花作伴，就连不起眼的角落里都有一丛洁白的茉莉安静盛开。
颇有盛夏繁花肆意的景象，可越是这样，师苍静的心就越是低沉。
他跟着白茶穿过曲折小径，终于来到池塘水榭边。
“在这等着。”白茶拾阶而上。
师苍静趁机抬头，隐隐水榭桌边坐着一个人，一袭墨色衣衫，只有领间与袖口露出一截雪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石桌上，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株扶桑花，叶子青翠厚绿，花朵是艳丽的红色，在一片浓艳间吐出长长的花蕊，像吐着信子的蛇，正好挡住了对方的脸。
俗气的花。师苍静脑子里突然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贵夫们大多喜欢这种大红大绿的东西。
正当他这样想着，一道冷淡透着寒意的声音，突然传进了他的耳朵。
“莲花相公来了？”
师苍静下意识看过去，只见扶桑花被一只修长的手拨开，一张冷艳凛冽的脸露了出来，艳丽的扶桑花被他拨到了面容旁边，宛如蛇信子的花蕊垂在他狭长的眼尾，非但不显得艳俗，更有一种不可琢磨的压迫感。
夏日灼风拂过，师苍静却觉得寒风凛凛。
‘莲花相公’，他已经离开了金玉瓯，脱了贱籍，用自己的本名开始重新生活，但对方这声称呼却是在明明白白的讽刺他，撕开他好不容易才遮掩好的伤口，解开他血淋淋的过去。
师苍静紧捏着拳，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被人如此羞辱。
深吸一口气，准备解释：“郎君，我已经、”
“坐。”冷山雁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指尖朝着对面的凳子指了指。
师苍静咬着唇，愤怒又羞恼。

第77章 我和郎君活雷锋
白茶瞥了眼一脸窘恼的师苍静，心中觉得有些解气。他侧身抬手，将师苍静父子俩人请上了水榭。
马氏拘谨地拉着师苍静坐下。
在他们面前的桌上，插着扶桑花的冰纹花瓶旁边，摆着砌香樱桃与紫苏柰香两道凉果，精美的盘子边斜摆着三支精美的小叉子便于使用，一旁的豆蔻熟水散发着淡淡芳香。
“准备匆忙，只有这些作为临时招待，您别见嫌弃，白茶快给老人家倒上。”冷山雁戴着玉蛇戒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一下。
白茶立马给马氏和师苍静倒上豆蔻熟水。
马氏连忙摆了摆手，羞道：“您能招待我们父子俩就是看的起我们这些苦命人了，哪里还敢嫌弃您啊。”
“老人家，喝碗香饮子解解渴吧。”白茶将水递到他面前。
马氏感激的捧着碗喝了起来。
师苍静却一动未动，他看着桌上摆着的砌香樱桃，一颗颗鲜红的樱桃用蜜煎着，红得鲜艳欲滴。虽然樱桃如今以不是王孙贵族独享，但价格依旧不菲，普通家庭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在夏末时期，已经不是用钱就能买到了，必然费了一番大功夫。
师苍静抬头，这一次，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冷山雁。
他正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喝着豆蔻熟水，修长的指骨比玉碗还要瓷白细腻，扶桑花将他半遮半掩，花影斜映着他那双夺目的丹凤眼，眼尾纤长的眼睫低垂。一饮毕，他放下碗，懒懒掀眸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的褶皱。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慵懒，这是需要世界上最宝贵，最稀有的物质才能浇灌出来的气质。
一瞬间，师苍静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牢房里说起‘糟糠’两个字的时候，沈黛末的脸上会露出骄傲的表情。
“莲花相公怎么不喝？是不合口味吗？若是不喜欢，家里还有一些鹿梨浆。”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师苍静的眼里带着火焰，对上冷山雁好整以暇的眼神。
师苍静闷在胸口的火气已经快摁不住了，几乎是咬牙切齿：“沈郎君，我早已不是莲花相公了。”
他不喜欢莲花，恨极了莲花，那是他曾经待在泥沼的证据。
“啊~是我失礼了。”冷山雁的手肘随意的撑着椅子扶手，虽是在道歉，语气却似在笑：“相公莫怪我如此称呼，早听闻你莲花相公的大名，却不知道你的姓名，你们突然造访，我提前没个准备，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请见谅。”
他这样说，马氏立马维护道：“郎君快别这样说，您没错，是我们没打招呼就提前过来了，原是怪我们。”
马氏一把扯过师苍静的袖子就是一通教训：“静儿L，你怎么能跟救命恩人的夫郎如此说话，太失礼了。”
师苍静难堪又愤恨地低下头。
“老人家，也别责怪莲……”冷山雁以手掩唇，表情有些懊恼。
“静儿L姓师，名叫师苍静。”马氏连忙报上师苍静的姓名。
“师公子。”冷山雁低睨着脸色铁青的师苍静，微微一笑：“苦日子已经过去了，往后就是苦尽甘来了。”
马氏叹了口气，道：“您快别提了。之前许大户一倒，金玉瓯的下人们就不听使唤，我们静儿L这些年攒的体积钱，被贴身伺候他的小奴卷走了一大半，如今只能……”
“爹——”师苍静扯住马氏，不想让他再说下去。
他已经被冷山雁羞辱地体无完肤，不想再让冷山雁知晓他更加窘迫的生活，再次被他羞辱。
沈黛末正好送走客人，经过花园，看到自家郎君正在招待师苍静父子，就走了过去，听到马氏的诉苦，她下意识问道：“小奴卷走了你们的钱，那你们以后该怎么讨生活呢？”
师苍静本就难堪的脸色，在听到沈黛末的声音后，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马氏听到沈黛末的声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沈黛末面前：“大人！多谢大人救了我们父子，如果没有您，我和静儿L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这辈子都被许大户控制，永无天日，多谢您的大恩大德，请您受我一拜。”
马氏动情地说着，还不停地磕头。
沈黛末连忙将他拉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激动的马氏，问道：“老人家，您还没有回答我，你们的钱被小奴卷走了，往后打算怎么活？”
马氏叹气道：“还能怎么办呢？静儿L会弹琴，我们就在街头卖艺吧。”
“卖艺？”冷山雁蹙了蹙眉头，看向师苍静的表情有些许‘担忧。’
他一边扶着沈黛末坐下，一边亲手为她斟茶道：“说句得罪人的话，师公子仪容不俗，曾经又在金玉瓯里闯出了个名堂，贸然上街头卖艺，只怕要受不少委屈。”
马氏满眼感激地看着冷山雁，说道：“不瞒郎君，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实在是，唉——”
师苍静看着态度突然从刻薄转变为‘贤良’的冷山雁，以及被他哄骗住的父亲，觉得既好笑又讽刺。
沈黛末也点了点头：“我郎君说的对，男儿L家一个人在外头闯荡，却是不安全，师公子，你还是再想想吧。”
师苍静低头自嘲道：“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这样呢？沈大人，你不用管我，我现在不是金玉瓯的艺伎，天大地大，总能有地方讨生活。”
“你、你这孩子，在沈大人面前你怎么突然犯起倔来了？”马氏急得不行。
师苍静的脊梁绷地笔直，清雅脱俗的面容带着一丝易碎的倔强。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是因为她在监牢里戳破了他一文不值的骄傲吗？还是因为她毫不留情，踹向他腹部的那一脚，太疼了？
冷山雁的眼神淡淡扫在师苍静身上，说道：“我曾经听妻主说过，师公子你们原先是从洪州被拐来的，为什么不写信回去，让家里人来接你们回去团圆呢？”
马氏闻言顿时眼中含泪：“我刚被救出来就托人写了信回去，送信的人告诉我，我的岳父岳母早已过世，妻主师英七年前就因家业凋零而被迫离家谋生，音讯全无，如今老家空无一人，无人可以做我们父子的依靠了。”
闻言，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突然，沈黛末像是想到了什么，本就水澹澹的眼眸顿时变得如镜子般晶亮。
师苍静余光一直在观察沈黛末，看到她的眼神，自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仿佛一道光照了进来，有了小小的期待。
谁知沈黛末将脸往冷山雁耳边一凑，淡粉的唇几乎贴着冷山雁的耳廓，纤细的手指挡在唇边，低声私语。一身剪裁简单的雾蓝色衣衫，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涌动的晶莹浪花，衣袖细微的褶皱就是流动的涟漪，有一种百般难描的生动鲜活的美。
可这样的美，却像是隔着一个无形的罩子，将师苍静隔绝在外，令他恍惚了一下，腹部似乎在隐隐作痛。
“怎么样？”沈黛末说完，放下手，低声问着冷山雁，水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冷山雁看了眼师苍静，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但还是点点头：“可以。”
沈黛末这才将想法告诉给师苍静父子：“这几日我家中应酬颇多，既然办酒席，就免不了请艺人弹唱表演助兴，师公子若是愿意，这几日就来我家里弹几首琵琶曲。”
师苍静刚皱起眉，想要拒绝，就听到说沈黛末继续说：“放心，是给后院里的男眷们演奏的，不去前院。”
师苍静的表情一时怔住。
冷山雁也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城中有几位郎君与我交好，师公子若是演奏的好，或许其他郎君们也会请他上门给家中的太爷、公子们欣赏，他们请人上门自然不会吝啬钱财，这样师公子既避免了在外头抛头露面，又有了不错的收入，岂不两得？”
马氏热泪盈眶，再次跪在沈黛末面前：“多谢大人，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我们父子俩终于有救了。”
沈黛末和冷山雁只能再次将哭得稀里哗啦的马氏给扶了起来，好生宽慰他。
而师苍静就默默站在一旁，望着沈黛末，眼神复杂难言。
原来她还记得他不能言说的怪病。
他以为她早就忘记了，毕竟她对他那么狠，打他的时候毫不留情，挖苦讽刺他的时候更是字字诛心，比杀了他还难受，可是现在她却能细心地考虑到他的病情。
回家的路上，马氏不听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说道：“太好了，沈大人和雁郎君愿意出手帮我们，沈大人就是寒山县的风向标，静儿L只要你在沈大人家里多演奏几次，那些贵夫们一定也会竞相邀请你的……静儿L、你听到了吗？”
马氏拉住走神的师苍静。
师苍静像是突然间才回过神来一样，胡乱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马氏欣慰地拉着师苍静的手，说道：“静儿L，咱们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认识了沈大人这样的年轻有为的好官，雁郎君也是人美心善，不轻贱咱们得出身，若是她能看上你就好了，也是个好归宿。”

第78章 我的夫郎垂涎欲滴
“爹，你胡说什么呢！”师苍静脸上涨起一抹红色，双手紧握成拳头，胸膛起伏：“什么叫雁郎君不轻贱我们的出身？我们又不是贱籍，不过造化弄人罢了，他凭什么看不起我！况且，我宁可做穷人的正室，也绝对不会做什么高门小侍，低人一等，任由正室欺凌。”
马氏看他这副模样，低声叹气道：“好，就依你。”
他拉着师苍静的手，道：“爹也只是担忧你的后半辈子，想你有个依靠，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只要你好就什么都好。其实我也只是说说罢了，别生气了。”
师苍静一想起冷山雁打量他的眼神，就恨得直咬牙：“爹，你以后也少奉承那什么雁郎君，他不是什么好人。”
马氏有些惊讶：“怎么会？我看他招待咱们时，态度很是和蔼。”
师苍静冷笑道：“不是笑脸迎人就是好人了，像他这样的贵夫，我见得多了。脸上笑的有多灿烂，肚子的坏水就有多浓。”
“……原来是这样，唉，我也不懂。”马氏叹气道。
他前半生就是洪州一个小村子里的普通村夫，后半生又被拐到了寒山县许家为奴，在他浅薄的见识里，只要不对他吆三喝四，棍棒相加，就是个顶好的人了。
“不过沈大人总是好的吧，至少给咱们谋了个营生。虽然也是卖艺，但是在后宅里给那些贵夫们弹唱，总比去那些乱哄哄的地方好，对你的名声也好。”马氏道。
提到沈黛末，师苍静的脸色有些异样，紧攥的拳头也有些放松，鼻尖轻轻的嗯了一声。
*
第二日，师苍静抱着琵琶，敲开了沈家的门。
开门的人是阿邬，因为今日客人多，冷山雁专门请了厨司、茶酒司、台盘司等专门帮人做宴席的人来家中，阿邬因此也将厨房让了出来，专门负责给人开门引路。
“是郎君请来弹琵琶的师公子吗？”阿邬看他抱着琵琶问道。
师苍静点点头。
“请跟我来。”阿邬的目光落在师苍静清雅脱俗的脸上，脑中想的却是上次，他让人来家里送东西，把郎君气得黑脸的事。
上一个把郎君气成那样的，还是甘竹雨怀着别人的孩子，却冒充是娘子的时候。
结果，甘竹雨下半身被打的血肉模糊，死得不明不白。但师苍静不但全身而退，还能受到邀请，堂而皇之的进入沈家，真是厉害。
阿邬将他领到了一间房里，说道：“您现在这里准备，一会儿场上时，白茶会来通知您。”
“多谢。”师苍静抱着琵琶，冲他点了点头，进入房间。
房间里已经坐着几班人，有专门说书的艺人，还有人手里拿着几个娃娃，娃娃的手腕、膝盖都牵着丝线，是悬丝傀儡戏的艺人；几个小孩子闹哄哄的坐在角落里，边玩边吃糖果，该是演小儿相扑的。
这些人一个一个上台表演，终于轮到师苍静。
当他抱着琵琶来到席间，给他们弹奏时，原本热闹的席面突然安静了下来，衣着光鲜亮丽的贵夫们，停杯放箸，窃窃私语。
“这不是莲花相公吗？”
“我还以为他早就跟了某个大户了，没想到竟然还在登台卖艺。”“也不知昔日金玉瓯的名伎，如今值多少钱，当初我妻主可是为了他一掷千金呢。”贵夫们的语气酸啾啾的。
师苍静只当没听见，继续弹琵琶，可这些人羞辱的话，还是让他感受到莫大的折磨，甚至弹错了一个音。
他下意识心惊，抬眼看向席间，贵夫们的注意力都在谈论曾经的莲花相公上，而没有注意到他的琴技。可唯独坐在主位上的冷山雁，执着酒杯，似笑非笑起来。
师苍静顿觉难堪，捱到两首曲子终于弹完，就急不可耐地下了台。
早就忍了许久的贵夫们，像蝗虫一样围向冷山雁，好心劝道：“雁郎君怎么把那个狐媚子给请来了？”
“金玉瓯出来的男人，手段都非同一般，虽然是在后宅演奏，可也难免被女主人碰见，小心招来祸患，后悔就来不及了。”
冷山雁淡淡一笑：“莲花相公虽然出身金玉瓯，但本是良籍，身世可怜才沦落至此，如今许大户倒台，他愿意自己谋生，又有一绝的琴技，帮帮他又如何呢。”
“但他终归是……”贵夫们脸色有些犹豫，并非嫌弃他的出身，而是警惕他，害怕他。
冷山雁晃了晃杯中潋滟的蔷薇露，笑道：“况且，请曾经的莲花相公演奏，需要千金万钱。如今请师公子上门弹奏一曲，只需要给一两银子，岂不划算？”
贵夫们的神色一变。
请曾经一曲千金的莲花相公弹奏一曲，竟然只需要一两银子，这是打骨折了啊。
既能听绝妙的琵琶曲，还有曾经名伎的噱头，宴席的水平质量蹭蹭蹭地就上去了，贵夫们虽然不想让师苍静在他们的妻主面前露脸，但妻主不在家时，若有亲戚上门拜访，或者生日宴席时，请师苍静来弹奏一曲，不但物美价廉，面子也攥足了。
贵夫们动了心思，渐渐也有人主动上门邀约师苍静。
“公子，我就不明白了，师苍静可是上门挑衅过您的人，您竟然还替他招揽生意，您知道吗，听说他现在每个月可以赚10两银子，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的小少爷还要好呢。”白茶闷闷不乐道。
冷山雁拿着剪刀，修剪着刚从花园里摘下的绣球花，不紧不慢道：“妻主心善，不愿意见到他和他爹两个人沦落街头卖艺被女人们调戏，结局不是再次沦落风尘，就是嫁人改命，她想帮他们一把，我何必阻挠。况且你只看到他现在挣得多，是因为他还有莲花相公的老本，等时间一长，光环褪去，他的价格也就跟普通的男艺差不多了。”
“可是我就是心里不爽利，得罪过您的人，过得竟然这么好。”白茶道。
“他是得罪过我，我也报复了回去。妻主若是对他有意，要纳进门早纳了，既然她无意与他，我还咬着师苍静做什么。若是失了分寸，留了破绽，反倒给了他接近妻主的机会。况且，外面的男人是解决不完的。”
能解决掉外面的莺莺燕燕不是本事，能笼络住妻主的心才是本事。
白茶恍然大悟，笑道：“也是，那么多上位的狐媚子，有些并不是因为他们手段有多厉害，而是正室自乱了阵脚，把狐媚子欺负得柔弱可怜，不但激得女人怜香惜玉，还反倒觉得自家夫郎是个罗刹，亲自把对手抬进了门。”
冷山雁无声勾唇，捻着修剪好的绣球花转了转，插入瓶中，而原本在瓶中插着的已经枯萎的莲花，被他随手扫到一边。
“对了。”白茶拍了拍脑袋：“光说那个莲花，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公子，这是家主从来安县给您寄来的信。”
冷山雁嘴角的笑容淡去：“母亲竟然也会写信给我？”
他白玉般的手指接过信，从裁信刀拆开，展开信纸扫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撕掉。
“不许告诉妻主，就当没收到过信件。”他冷声道。
白茶识字不多，但看冷山雁的态度，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马点头：“是。”
*
时光匆匆，转眼已经到了冬天，外面落了一地的雪。
冷山雁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做准备，执着笔在纸上提前将药购买的炮仗、香烛、香油、衣料绸缎、炭火、干果、蔬菜、家禽……一一记录。
这些东西需要早做准备，否则年节将近时再购买，一来好货已经被别人买走，二来价格也会高出不少。
因此，当沈黛末回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冷山雁对着写满了东西的纸张出神。
她悄悄靠近冷山雁，捞起那张纸，道：“过年需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啊？连马匹需要的草料都准备了，郎君你的心也太细了。”
冷山雁放下笔，看着沈黛末肩头细白的落雪，起身温柔的拂去。
“妻主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今天跟雷宁一起进山打猎了，我猎到了一只鹿，今天晚上我们一起鹿肉。”沈黛末语气轻快激动。
“好。”冷山雁对她笑了笑，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下意识伸手将她握住，并对门外的白茶说道：“快去生个火盆来。”
“我才去外面跑了一趟，发了一身的汗，一点都不冷的，不用担心我。郎君，你的手还没有我的手热乎呢。”沈黛末笑着说，反握住他的手，才勒过缰绳的手心火热的一团，将冷山雁修长微凉的手指全部握住，仿佛掉进了一个火盆里。
冷山雁恍惚了一下，被一团火热包裹的指尖微微发紧。
看着沈黛末的脸，淡粉色的唇如一株美人茶般动人，引诱着他渴望已久的妄念，忍不住索求更多。他们成亲两年了，早该是真正的夫妻了。
他的呼吸渐渐加深，眼底有一种不正常的湿润，慢慢靠近她近在咫尺的唇。
谁知，沈黛末突然倾身上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弄得冷山雁措手不及，脸色瞬间爆红，可也更加给了他鼓励，身子已经软在了她的身上，情难自禁地环上了她的腰。
“妻主……”他的喉结轻微的滚动着，丹凤眼里带着近乎乞求的湿润。
沈黛末弯弯的眼眸注视着他，温柔地令人沉醉，又仿佛藏着最热烈的鲜花：“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祝安，她有两块极好的雪狐和黑狐的料子，我就想着给你做个围脖，可是有拿不准你喜欢哪个，所以我就两个都买了，一会儿她就送到家里来。”

第79章 我和郎君临门一脚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不停开合的嘴，呼吸都有些不畅，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热像白色的火焰焚烧着他的身体，痛的他心如绞，双手死死的箍着她的腰。他耳膜阵阵发响，听不清她恍惚的声音，脑海中一道声音响起，他的唇就已经贴上了她。
沈黛末眼睛睁大，猝不及防。
冷山雁却近乎痴迷地与她唇舌交织，将他的滚烫热意与疯狂跳动的心脏都传导给她，纤长的眼睫低垂着，一点黑亮的水光在眼睫一闪而过，沈黛末晃了下神，直到耳畔响起他潮湿的低喘声，她才缓过劲来。
窗外扑簌簌的落雪映在他的周围，为他颀长的身形边描上了一层浅浅的白，眼尾却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潮红，像被蹂躏过的还淌着花枝的玫瑰，静静地躺在雪堆里，在一片清冷中愈发艳丽。
沈黛末喘息着后仰，嘴唇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涎液，她一手撑着身后的桌子，一手挡在她和冷山雁面前。
“郎君，一会儿L白茶该回来了，大门还敞着——”她喘着气说。
冷山雁被情欲侵占满的丹凤眼漫不经心地朝着身后的门瞥了一眼，然后没有半分顾忌地，拉着她挡在面前的手，低头含住了她的指尖。
沈黛末瞳孔地震，她能感受到指尖被温热和柔软包裹、□□、吸吮，狭长的丹凤眼直勾勾的望着她，充满了欲说还休的暗示，似一支风情万种的箭，击中她的心脏。
沈黛末咽了咽喉咙，这……这谁顶得住啊。
她飞快地关上门，插上了门栓。
窗外清亮的雪色透过窗户纸渗了进来，沉香仅仅燃烧扩散，室内充盈着温暖又燥热的香气，垂下的床幔泛起层层涟漪，几缕春光从里面偷溜出来。
沈黛末从没想过她的端庄又温柔的郎君，竟然会有这样火辣的一面，白日宣淫还挺……刺激的。
冷山雁宽大的黑色外袍半落不落地挂在手臂上，雪白的里衣更是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领口一大片比雪更白的肌肤，发间的白玉簪子不知道丢到了何处，青丝如墨浪般从肩头淌了下来，带着淡淡冷香垂落在她的身上。
明明只是白衣黑袍最简单不过的颜色，却让沈黛末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淡极始知花更艳。
冷山雁半跪在她的身上，潮红的脸颊轻蹭着她的脸颊，含过她的耳垂，贴在她的脖颈间，指节分明的双手摩挲着滑落至她的腰间，轻颤着解她的腰带。
他的脸色滚烫，淡睫微颤，像他这样在房事上迫不及待的男人，会被人调笑着骂一句饥渴难耐，或是丧妻几十年的寂寞鳏夫见到女人就挪不开腿。
他不在乎，他确实守了几十年鳏，从前他并不觉得男欢女爱有什么意思，对生儿L育女也没有兴趣，他只想活着，至于活着做什么，他也不清楚，只是麻木地日复一日。
而今，只要看到沈黛末，他就感觉身体异样的渴望，他发现他跟其他男人没有任何分别，他沉溺在属于她的温度中，像溺在蜜糖里的虫子，难以自矜自控，恨不得跪在她面前乞求她，施舍给他更多。
难缠的腰带终于解开，他的双手紧张又生涩地钻进她的衣服里，这是他的第一次，脸涨的血红，预感到即将被填满的空虚，腹部牵起一阵隐痛。门外似乎传来些响动，然后很快消失，但他再难抽出多余的精力关注。
沈黛末叹息般的喘声，柔软的吻星星点点落在他纤长雪白的颈上，肌肤下淡青色的血脉因为兴奋而显现。
“雁郎。”恍惚间，他听到沈黛末在唤他。
她的手温柔的拂过他的脸，冷山雁痴迷地看望着她，侧了侧脸，主动用脸蹭着她的掌心。然后他牵着她的手，羞赧又渴望的伸进了松垮的衣襟里，指尖触碰顶端的那一刻。
“……嗯、”他咬紧牙根发出一个压抑破碎的音节，寒狭的眸子溢出水光。
沈黛末另一只手扯开了他摇摇欲坠的腰带，伸了进去。
冷山雁颤抖着又哼了一声，声音喑哑暧昧如春，修长的脖颈高高仰起，喉结不停滚动，纤瘦而有力的腰身在近乎痉挛般的颤着，漂亮的眼眸似痴了一般。
淡淡的薄红色如桃花般一路从脖颈蔓延到胸膛，每一个吻都像是在他身上点燃了一簇火焰，火光摇摇曳曳，恨不得将他的全身焚烧，腹部好似真的有火烧了起来，又疼又酥麻，让他在极致的欢愉中拉回了一点理智。
沈黛末望着他满脸春色，发丝黏腻腻地沾在脸上，像水蛇迤逦地围着他，美得惊心动魄。
她低头在他胸口吻了吻，正要翻身进行更进一步时，冷山雁突然惊惶地推了她一把。
沈黛末撞在床尾的柱子上，床幔也跟着晃了一下，春光半泄出去，床幔内暧昧氤氲的氛围却淡了些。
沈黛末一脸呆色地看着他：“怎么了？”
冷山雁的脸涨红着，将已经半褪的衣裳扯回身上，单薄的后背对着她，低声道：“没事。”
沈黛末开始怀疑自己的技术，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早知道就看点书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沈黛末凑到他身边问。
冷山雁的耳朵快红烂了，双手捂住脸：“真的没事，妻主先出去吧，我……让白茶进来就好。”
沈黛末更晕了。
突然，她瞥见床褥上有一点红。
她恍然大悟：“你来癸水了？”
冷山雁背对着沈黛末的身子一僵，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的他，沉默着拽过凌乱的被子，将自己罩了起来。
沈黛末笑着戳了戳被子。
向来看他一切都井然有序，不紧不慢地样子看惯了，如今冷不丁瞧见他这副模样，倒觉得生动有趣。
“不就是来癸水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说道。
一团被子动了动，传出冷山雁的声音：“是雁忘记了日子，让妻主碰见这种晦气的事情。”
女子向来忌讳男子癸水，认为其是不祥之物，在一些规矩森严的大家族祭祀中，若男子来了癸水，连张罗祭祀酒席的资格都没有。
之前他来癸水时，都是自己默默忍着不出声，从没让沈黛末发觉过。
“我不觉得晦气啊，来癸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沈黛末掀开厚厚的被子，露出他被闷红的漂亮脸蛋亲了一下。
冷山雁睫毛翕动，冷艳如毒蛇的他，一瞬间眸子里有种熠熠生辉的澄澈，好像刚从蛋里孵出来，还未产生毒素的小白蛇。
“我把床单换下来吧。”沈黛末说道。
冷山雁的脸几乎埋在了胸口，无地自容地拽住她的手：“妻主，您出去吧，让白茶来。”
“好吧。”沈黛末知道这事耽误不得，下了床，穿好衣裳走出了门。
她喊了几声白茶，白茶才从花园里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炭火盆。
或许是因为他急匆匆的跑过来，脸色红红的：“娘子，我来了，有什么吩咐吗？”
沈黛末道：“先把炭火盆端进去吧，郎君来癸水了，你帮他换换床单。”
听到癸水两个字，白茶的脸也瞬间羞红了，仿佛听到了什么黄段子似得，慌忙道：“知道了，娘子、娘子快出去吧，癸水晦气。”
说罢，也不管沈黛末什么反应，慌张地将她给推出了门。
“盼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这癸水来的真不是时候，怎么偏偏就是今天呢。”白茶一边换床单一边叹息。
冷山雁换了身衣裳，靠在床上沉默不语。
白茶自知说错话，连忙找补道：“不过看娘子对您宠爱的态度，也不急在这一时。公子觉得疼吗？我去厨房给您灌点热水来。”
冷山雁每到癸水来时，腹部总是隐隐作痛，但因为老人说，癸水腹痛的男人容易子嗣艰难，因此很多男人即便腹痛，也不愿告诉别人。
冷山雁曾经笑过这些男人就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俗语，就硬忍着疼痛，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骗别人也骗自己。
如今，他也跟那些男人没什么不同，将疼痛咬牙咽回肚子里。
“热水在这儿L。”沈黛末拿着一个汤爹子，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和几个小青柑和金丝党梅、狮子糖等一些糖果走了进来。
“我听说有人来癸水时会疼，你放肚子上暖一暖，应该会好受一点。”沈黛末掀开被子，将银质的汤爹子放到他的肚子上。
接着，她又将红糖水端了过来：“喝些吧，对身体好。”
沈黛末在现代有家人爱护，虽然她身体不错，来月经时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家人还是很紧张她，除了红糖水这种必备品，也会让她吃很多水果，美名其曰补充维生素。
沈黛末也就有样学样了。
殊不知，在她认知里一套最基本的操作，把白茶惊得目瞪口呆。有妻主不嫌弃夫郎癸水就已经是极好的女人了，照顾夫郎简直闻所未闻。
冷山雁也看着她，眼中闪过微弱的光芒：“妻主……”
“不喜欢喝吗？”沈黛末拿起一个小青柑剥给他：“那就吃个柑子吧，这个柑子长得像柠檬似的，我原以为很酸来着，没想到十分清甜，你尝尝。”
她将一般柑肉递到他的嘴边。
冷山雁咬了一口，柑橘天然的清甜果香萦绕在齿间，因为是冬天，放入口中微微有些凉意，但他的心却像一锅煮开了的沸水，心房被掀开，雾蒙蒙的水蒸气一下冲了出来，温暖又潮湿，将整颗心都充填得满满当当，令他在这片浩荡的柔情间，迷得晕头转向。

第80章 他乡遇故人
“好吃吗？”沈黛末斜坐在床边，问道。
“……嗯。”冷山雁撕下一瓣柑橘肉送入她的嘴中，脸慢慢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白茶看着他们浓情蜜意的模样，默默退了出去，并懂事得关上了门。
沈黛末微微坐正了身子，让他考得更舒服一些，又拿起一个小青柑剥了起来，说道：“我以前从不喜欢吃柑橘，因为不好剥皮，每次都要弄得满手黏糊糊的柑橘汁，但是寒山县本土的小青柑倒是意外的好剥，轻轻一撕就撕下了，口味虽然甜，但却不像那些主打甜味的柑橘一样纯甜，甜中带着清爽，果肉也粒粒饱满得像要爆出来一样，可惜因为个头小，一直卖不出去。”
她小声嘀咕道。
冷山雁道：“小青柑的品种就是小而精致，有些柑橘个头大，但剥下来一个，不等吃完就涨了。本地的贵夫们也嫌柑橘难剥弄脏手，就算用小刀切开吃，汁液也会蹭到嘴角，姿态不雅。小青柑个头小小的，倒是有不少小男儿喜欢，把它当零食揣在兜里，渴了饿了就拿出来吃一个。”
沈黛末眼前一亮：“有道理啊。”
冷山雁的话，让困扰许久的她茅塞顿开，她一直想要打开小青柑的销路，给寒山县创收，但因为品种个头的原因，一直卖不出去，既然个头比不上其他品种的柑橘，那不如另辟新赛道。
“雁子我爱死你了。”沈黛末捧着他还未完全褪去红润的脸上猛亲了一口：“你还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冷山雁低着头，脸色微红地扯了扯她欲走的袖子：“妻主在这里陪着我就好。”
沈黛末替他掖了掖被角：“好，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嗯。”冷山雁轻喃出声，静静感受着靠在她身边的温暖。
而沈黛末满脑子都是关于让小青柑如何更加出圈，打出名号的策划。
是不是应该办一场大型策划活动呢？有政府站台的话，商人们应该会买单吧？再给点优惠，走薄利多销的路线，不信不能占领市场。
没过几时，当沈黛末再望向冷山雁时，他已经闭上眼睛浅寐了。
睡着的他丹凤眼轻阖着，减去了平时锋利逼人的冷艳气势，肌肤白而净透，披散着的墨发如乌云浓泻，更衬得颈侧肤色雪腻，明明睡着了，挺大的个子还往她的怀里拱，纤瘦的脊背弓着，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拽着她的袖子，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沈黛末将他歪歪斜斜的身子扶稳，没有惊扰睡得正香的他，仰头靠着床边柱，在脑子里静静苦思小青柑策划案。
*
“你知道吗，今日郎君身子不爽利，娘子亲自给他熬了一碗红糖水。还搭配了新鲜果子和糖果。”白茶坐在后院杂房里，对着正在干活的阿邬说道。
他虽然有些时候听看不惯阿邬，但都是困在宅子里的男人，又同为下人，有时候他也只能跟阿邬说说话，排解烦闷。
正在劈柴的阿邬闻言，身子顿了顿，说：“我知道。”
“你知道？也对，你负责厨房，烧红糖水应该经过你的手……你还记得娘子当时是什么反应吗？”他问道。
“当时……娘子很紧张。”阿邬轻声说。
阿邬回想着，那时自己正坐在院子里望着头顶飘雪发呆，娘子急急忙忙得跑了进来，风雪将她的睫毛都打湿了。
她一进来，就说要烧火煮红糖水，可惜她很少进厨房，连柴火怎么引燃都不会。
他走进厨房帮她将火生了起来，等待红糖水煮好的时间里，阿邬一直紧张的连话都不敢说。
自从来到寒山县，换到了大宅子里，他已经很少见到沈黛末了，有时一个月才能见一次。
却不想，这一次她意外来到厨房，看到的确实他望着雪发呆的模样。
他害怕沈黛末觉得他偷懒，大气都不敢喘。
谁知沈黛末却望着门外飘雪问道：“你喜欢看雪？”
阿邬意外又惶恐的点头。
沈黛末背对着他，背影纤细修长：“我也喜欢，不过看雪也别在雪里呆久了，容易生病。对了，你的手还长冻疮吗？”
阿邬没想到沈黛末还记得他满手丑陋的冻疮，羞得捂住手：“已经好多了。”
沈黛末回头，往他遮遮掩掩的手上瞧了一眼，淡声道：“冻疮也得慢慢养，我与郎君说过了，今年给你们多准备了两套冬衣，炭火也比去年多了一倍，时间一长，冻疮也就慢慢消了，你的手也会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谢谢娘子关心。”阿邬咬着唇肉，一种难言的感动瞬间掠至他心头不知情的白茶捧着脸，满脸钦羡：“这样好的娘子就算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当初都说公子下嫁，往后日子难过，谁知道他竟然是嫁得最好的……阿邬，如果将来有女人愿意这样对你，就算她不如娘子这样有才学样貌，你也会跟她吧？”
阿邬低头不语，默默劈柴。
“问你话呢。”白茶轻轻踢了他一下。
阿邬沉默良久，道：“我不会嫁人的。”
他有自知之明，容貌丑陋，身形魁梧过分，他自己都厌恶自己，更加没有人会愿意爱他。
“不嫁人你一辈子给人当奴才不成？”
阿邬握紧了劈柴斧，心中竟然有些许期待：“我是沈家的奴仆，签了卖身死契，只要娘子……和郎君愿意留下我，我就一辈子侍奉他们，心甘情愿。”
白茶摇摇头：“真是没出息，连梦都不敢做。”
*
冬日渐深，天气也越发冷了起来。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铺满了整个花园，白茶、阿邬都换上了新发的冬衣，拿着铲子和扫帚在院子里清雪，热得脸上红扑扑的。
不过他们清雪时都十分有默契的避开了美人蕉下，沈黛末昨夜兴起新堆的小雪人，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狸奴，狸奴爪下还有一只肥硕的雪老鼠。
“娘子掌管者一县几万人的生死，有时却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白茶擦了擦汗：“不过世界上有这么大的老鼠吗？我见过的老鼠都只有半个巴掌大，这老鼠大的吓人，都快赶上我的手臂了，怕是老鼠祖宗吧？”
“不知道。”阿邬摇摇头：“不过娘子这么堆，一定有她的道理。”
“也对。”
屋内，生着一盆炭火，火星子在盆中噼里啪啦地爆开。
冷山雁手执一柄小茶匙拨弄着桌上的小茶炉，茶炉嘴里冒着滚滚的水蒸气，白濛濛的烟雾蒸腾着，里面茶叶、甘蔗、桂圆、红枣放在一起煮，既有茶的清香，亦有果的甜芳，在严寒冬日里饮上一口，所有寒意都被清退了。
他给正靠着窗边看书信的沈黛末倒了一盏，温声叮嘱道：“刚煮开的果茶，等会再喝，小心烫。”
“好。”沈黛末低应了一声，翻看着驿丞寄来的信却皱起了眉。
信上说，今天有一批流放的犯人要途径寒山县，去往大姚和羌人领土接壤的边境。
原本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年年都有被发配的犯人，但是沈黛末看着信件上一个叫周桑名字的人，泛起了嘀咕。
周桑，这不是当初她去京城时，跟她同住在一个客栈里的学子吗？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她连忙查看了对方的资料，没错，就是她。
当初沈黛末在客栈里和她打过几次照面，她为人清高，有些傲气，但品性还不错，最后还考上了状元。
听说她是文丞相的学生，后来又跟了太女党，在太女的举荐之下成了巡盐御史，这可是个人人眼红的超级大肥差，有这样的实力和后台，怎么会落得举家被流放发配的境地？
她左右放心不下，算算驿丞寄来信件的时间，周桑此刻应该已经快到寒山县城了。
“我有事出去一趟。”她对冷山雁说完，就起身穿上厚外套。
冷山雁跟着她来到门口，替她理了理领口，说道：“若是回来得晚了，记得让查芝回来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
“知道了。”沈黛末点点头，躲在门后无人看见处在他脸侧亲了一下：“等我回来。”
她冒着风雪站在寒山县城的城门上，寒山县依山而建，左右两边都是巍峨高山，县城城门也是就地取材，用石头建成因此虽然是个小县城，但城墙比许多名城还要坚固。
“娘子，风雪这么大您这是在等谁啊？”查芝为她撑着伞问道。
沈黛末看着城外一排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黑影，说道：“我等的人来了。”
周桑双手双脚都带着沉重的镣铐，衣衫褴褛，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让她失去了原本的清傲，只剩下满面风霜。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应该是她的夫郎和儿女。
差役穿着厚厚的棉衣依然冻得缩着身子，周桑一家人穿得只是一层薄薄的初冬衣裳，因为长途跋涉，冬衣破损棉絮都跑了出来，脚下的鞋子也是破的，两个孩子的小脚丫露在外头，都生满了冻疮，有些已经开始流脓了。
因此他们都步履艰难，但负责押送他们的差役却嫌他们走得慢，扬起手里的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
沈黛末拧起眉，对查芝说道：“去拦住他们。”
“是。”查芝飞步下去。
原本颐指气使的差役被查芝制止，抬头看向站在城楼上的沈黛末谄媚地弯下腰来。
周桑也抬起头，沧桑的眼里映出沈黛末的身影，有些恍惚起来。
*
沈黛末把周桑一家人带回了衙门，给他们烧了一大锅热水清洗，又请了大夫治理她手脚上的冻疮，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我没有新衣裳，只有旧衣，但是里面棉花充实，穿上也暖和，你别介意。”沈黛末抱着自己的冬衣给她。
周桑颤抖着收下：“谢谢。”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因为在流放路上染上了一场风寒，几乎濒死，捡回一条命后，嗓子就坏了。
沈黛末在她身边坐下：“抱歉，因为你是带罪之身，我只能将你暂时安排在衙门。”
周桑低头苦笑：“我明白，你能出手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突然遭逢大难，她曾经的同学老师都避她如蛇蝎，沈黛末愿意出手，无异于雪中送炭。
“我夫郎孩子……”
“他们有我郎君照顾，你放心吧。”沈黛末道。
周桑哽咽了一下，重复道：“多谢，多谢。”
“举手之劳而已。”沈黛末顿了一下，说道：“信上说，你是因为贪污而被流放？”
周桑笑了一下：“你信吗？”
“我若是相信，就不会出手帮你了。”她说道。
从她对周桑短暂的了解来看，一个孤高自诩的人，不太会对黄白之物感兴趣。
听到她这样说，周桑的态度一缓，说道：“我没有贪，贪的是我的下属。”
沈黛末沉默了。
周桑也轻嘲道：“是啊，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下属贪污了，上司不会从中谋取好处，这是我的错，我错在识人不清用人不明，所以被流放我无怨，只是连累我的夫郎孩子，跟我一路受苦，去那苦寒之地。”
沈黛末却道：“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既然你没有贪污，为何太女、文丞相不保你？你是新科状元，她们党派中的一员，就算不能替你保住巡盐御史这个位置，但也不至于流放边境，不然太女一党的势力岂不是让人笑话？”
沈黛末不明白，当初她只是因为打了何大将军的马奴，就被何大将军从科举金榜上剐了下来，意图给东海静王一个下马威。
太女为了在持观望态度的百官面前，展示自己的拳头，又将她给捞回了金榜上。
两党竞争如此激烈，连她一个小喽啰都成了角力的对象，巡盐御史这么重要的位置。
朝廷百官哪个不是人精，周桑丢了巡盐御史的位置，还被流放，标志着这场角逐中太女党的惨败。
周桑低头，苦闷地灌了自己一杯酒，道：“寒山县天高皇帝远，难怪你不清楚京中局势，这一年来朝廷瞬息万变。今年夏天，洪州大旱，太女请给洪州百姓减免赋税，却被瑞贵君进谗言，说太女此举是在笼络人心，陛下大怒，太女失宠。紧接着，陛下病重，何大将军势力愈发庞大，就连禁军殿前司控鹤指挥使都是她的人，皇宫内廷都被何家把持，瑞贵君还怀了身孕，甚至连文皇后都被他赶去了道观居住，太女地位岌岌可危，早就无力与之抗衡。”
沈黛末听完沉默良久。
周桑又灌了一杯烈酒入喉：“你知道当初为什么何大将军会退一步，愿意让你出任寒山县县令吗？”
沈黛末摇头：“不知。”
“又因为她们都清楚寒山县的虎患严重，形势复杂，你有命去也没命出来。所以这不只是何大将军的妥协，也是太女的妥协，我们都认为你活不长久，没想到……你竟然将这里收拾得焕然一新。”
“真是祸兮福之所倚。”周桑叹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沈黛末：“曾经我怜悯你，如今我羡慕你。”

第81章 我的家上演全武行
于此同时的另一边。
冷山雁拿了两个软羊包子给周桑的一双儿女，两个小孩子才洗了热水澡，因为饥饿小脸上都没有什么肉，显得眼睛大的突兀，垂涎地他手里的包子，然后看了孟氏一眼。
孟氏点了点头，两个孩子就迫不及待的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别急，这里还有好多吃的。”白茶摆了一桌子饭菜，给他们倒了两碗温水。
冷山雁扶着疲惫沧桑的孟氏在一旁坐下，从包袱里拿出几套棉衣和鞋袜：“这是我自己的冬衣，哥哥和我身量差不多，穿着应该正合适。只是我尚无孩子，他们的冬衣都是临时去估衣铺买的，不过不管是外衣还是里面的夹袄都充了厚实的棉花，应该够你们撑到边境了。”
孟氏感激不已，抹着眼泪：“多谢您和沈大人。”
冷山雁：“快别这样说，妻主与周娘子是同期，也算是朋友，朋友之间还客气什么。”
孟氏道：“刚流放时，家人也给我们准备了厚实的衣裳和干粮，还给押送我们的差役不少好处，可随着上路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些差役就变了脸，不仅苛待我们，连她们穿的衣裳都是从我们身上抢的。”
“这些小吏都是难缠的小鬼，每次押送流放犯人都能大赚一笔。你们遭了难，她们以为你们再无翻身的可能，又天高皇帝远的，她们也就放肆了。只是可惜了你们，周娘子可是状元出身。”冷山雁淡淡看着他。
孟氏一路上饱尝委屈，终于听到有人为自己抱屈，顿时将一肚子委屈都倾诉了出来：“妻主考上状元时，亲戚邻居们都要祝贺我，被罢官之后，就立刻散得没了踪影。其实那也不全是她的错啊，她顶多落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谁知惩罚的这么重……听说都是因为瑞贵君的挑拨，陛下又、”
冷山雁安抚道：“陛下病了。”
“不、不是。”孟氏摇摇头，眼中闪着泪花：“我听说，陛下不是病了，是疯了。”
冷山雁面容冷了些，幸好他已经提前清场，眼下没有外人。
“哥哥可别乱说。”
虽然冷山雁很想继续听下去，但理智让他清楚，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尤其这种宫闱秘事，所以他起身理了理衣裳，宽慰了孟氏几句就走了。
回到家中的冷山雁，回想着上辈子的情景。
上辈子他这个时候已经在顾家站稳了脚跟，虽然偶尔还是要受顾太爷的讥讽针对，但已经掌握了顾家的大半权利，也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的传闻。
尤其是那些从京城经商回来的人，在酒桌上会吐露两句，什么‘皇帝喜欢折磨宫人，大冬天让宫人穿着艳丽的衣裳跳进荷花池里装锦鲤，冻死不少人。’‘皇帝喜好美人，男女不限，京中常有貌美者无故失踪，一段时间后，尸体出现在城郊。’
上辈子，冷山雁对这种皇室新闻不感兴趣，一心扑在夺权上，如今想来，多半是真的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落雪，天地间浩白一片，内心的庆幸却达到了一个顶峰。
幸好沈黛末没有留在京城，幸好他们来到了寒山县，不然在那恶心的疯帝手下做事，她不知道吃多少苦头。
因为流放的犯人也要赶行程，所以沈黛末不能久留周桑一家人，第二天风雪一停，她们就启程了。
沈黛末在长亭外目送她远行。
冷山雁道：“妻主不必担心，我不仅给他们一家人备好了冬衣、干粮，就连差役也准备了，瞬间也敲打了一番，这样她们在路上抢周桑一家衣物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沈黛末看着周桑一家人消失在了雪地里，转身握住他修长白皙的手。
冷山雁今日穿了一身淡色的衣袍，软缎上有着淡银色的纹样，在风雪中愈发显得清冷。
“还是你想得周到。”她叹道：“我就是惋惜周桑的遭遇，太女竟然连她这样的人都保不住，崩盘崩的稀烂。”
“或许太女一党有她们的考量呢。”冷山雁道。
他记得虽然何大将军如今势大，但最后还是太女继位，只是太女继位之后，天下依然不太太平，战火不断，就连苏城县都未能幸免。
那些攻城的士兵，一进城就四处抢粮抢钱。县城本地的豪富为了免遭大难，都要准备所谓的孝敬钱保平安，冷山雁亦不能幸免。
重活一世，冷山雁别无他求，只希望沈黛末和他能够平安度过一生。
“可能吧。”沈黛末说。
她既然已经远离了京城旋涡中心，那就顾好眼前，坚守岗位，自然人心向她。
*
几天后，朝廷的旨意下来，许大户于午时在菜市口被斩首，百姓的欢呼声如浪潮一般，标志着曾经危害寒山县的一霸彻底被消灭，师苍静也在人群之中，看着许大户被砍下的头颅，落下泪来。
“吓到了你了？”人群散去后，沈黛末看着眼眶红红的师苍静说道。
师苍静擦了擦眼泪，倔强道：“我才没有被吓到，我是高兴地哭了，折磨我这么久的人，光是砍头都不能泄我心头之恨。”
“过去烟消云散了，你和父亲把以后的日子过好就行，对了，这段时间你的生意还好吗？可有人再刁难你？”沈黛末道。
师苍静微垂下脸，鼻尖还有些淡红：“若有人欺负我，大人会为我出头吗？”
沈黛末笑了笑：“你是良籍，正经卖艺为生，若有主家借机骚扰你，你就来官府击鼓鸣冤，我自然依法为你做主。”
“……是这样的做主吗。”师苍静抿着唇沉默了。
“这些日子，你有空吗？”沈黛末问。
“有空。”师苍静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连忙改口道：“快到年节了，许多人家都要办酒席，大人想要我哪天作陪？”
沈黛末道:“明天怎么样？我要宴请一位贵客，她喜好风雅，我觉得城内最雅不过你的琵琶。”
师苍静清理的面容顿时苍白了一下，他抬眸，美目在风雪中更显得清亮：“大人是想把我当礼物，送给那位贵客？”
沈黛末忙解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只是请你过去演奏而已，而且也不是当着我们的面，我们要去城外的云川湖，游湖看雪，你只需在湖边的小亭内弹奏一曲即可。”
师苍静的脸色这才好了些：“真的？只是在亭里弹一曲？”
“当然。”沈黛末又道：“至于出场费，你放心，我给的绝对不会比其他人少。而且这位贵客的身份我也不瞒你，是享誉全国的大诗人，霍青。她是霍又琴的远方表亲，途径寒山县时被我知道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留她吃一顿饭，以她的名气，也不算污了你的琵琶吧？”
霍青在大姚的名声极高，亭台楼阁名山大川，只要被她题过诗，都能声名大振，就连名伎的身价也能跟着暴涨。
“要是她能在诗中夸一句你的琵琶技艺好，那你这辈子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了。”她好声好气的说。
谁知师苍静却低着头咬了咬唇，道：“谁稀罕她的破诗。”
“你不稀罕，可我稀罕啊！你就当帮帮我，行吗？”沈黛末柔声劝道。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请霍青吃饭，就是想着把她哄好了，求她写一首诗，夸一夸寒山县的小青柑，做小青柑的最强市场营销。
师苍静瞧她一副婉声哀求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好吧。”
*
云川湖在延绵的群山间，风雪虽停，但苍翠的青山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山中亭台楼阁皆染一身素白，湖水呈现出近乎深沉的霁蓝色，仿佛苍茫的白雪世界里挖出来一块清透的蓝宝石。
在这片流动的蓝宝石上，有一帆小舟行驶其中，小舟上坐着三人。
沈黛末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乌云般浓密的鬓边只有一支珍珠排簪将长发松松绾起，手执玉柄在拨弄着舟上小茶炉，沸腾的茶水冒出滚滚白烟，茗香如雨雾般萦绕在她精致漂亮的眉眼间。
她亲手倒了一杯茶，递向对面，指尖干净清透。
小舟的另一端，坐着霍又琴和她的远方表姐霍青。
霍青看着沈黛末，迟迟未伸手，直到霍又琴用手肘推了她一下，霍青才如梦初醒般接过茶，饮了一口，立马夸道：“茶汤清透，茶香清雅，好茶好茶！”
就在这时，岸边的小亭上响起了琵琶音，在山水之间显得无比空灵绝妙。
霍青朝着岸边一望，只见一个蒙着面的男子独坐小亭内，纤纤玉指弹奏着琵琶。
她忍不住叹道：“我走遍名山，听过如此绝美琴声，但如此高超的琵琶技艺真乃绝妙。”
沈黛末笑了笑，并趁机给霍又琴使了个眼色。
霍又琴立马道：“表姐，来吃个寒山柑，除了这琴声，这寒山柑也是出了寒山县再次吃不到的绝品。”
沈黛末来之前，特意交代了，把小青柑改名成为寒山柑，就为了带出寒山县的名号，打造产品的独一无二。
“哦？”
霍又琴剥了一个。
霍青看着她剥皮如剥纸一般轻松，道：“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好剥皮的柑橘。”
霍又琴笑道：“那是自然，都说了是绝品，你再尝尝。”
霍青吃了一口，忍不住惊叹：“柑橘的口感大多酸甜，偶有进贡的品种虽甜，但甜的发腻，不似这寒山柑甜而清爽。”
沈黛末道：“青娘子有所不知，这寒山柑原本也是酸的，可一旦初雪降临，万物在雪中凋敝之时，寒山柑就如梅花经雪而香一样，在风刀雪雨之下褪去了苦涩的酸味，变得如糖一般清甜，并且越是在高山之上，历经的风寒越多，寒山柑的个头就越大，口味也越好，因而得名寒山柑。您面前这一盘，就是柑农冒着雪，在高山柑橘树巅亲手摘下来的。”
霍青感叹：“原来如此，看来这柑橘也如人一样，只有经历苦寒磨砺，才能得到这样粒粒饱满晶莹的香甜果肉，怎能不算一种涅槃重生呢。”
沈黛末微笑附和：“是啊。”
霍又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大人，您可真能编啊。’
沈黛末冲着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不用这样说怎么能加深她的印象，让她心甘情愿为小青柑写诗呢？
而且再好的产品也是需要包装的，小青柑就是因为缺少包装和营销，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滞销。现在她给小青柑添上了励志的人设和稀缺性，不仅大诗人会买账，那些达官贵人们为了满足优越感也会买，那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从云川湖游玩上岸，师苍静已经抱着琵琶静静地推到了一边。
沈黛末本想再豪请霍青吃一顿，但被霍青婉拒：“我时间匆忙，京中的师英校尉还等着我。”
沈黛末不便强留，大手一挥，给准备今天启程的霍青准备了车马仆从护送，更给她塞了很多路费，然后她才哆哆嗦嗦地回到家中。
“好冷啊，冷死我了。”沈黛末一回到家，就缩进了被子里：“大冬天的去云川湖，雅是真的雅，风也是真的大啊，我的手都快冻僵了。”
冷山雁又在屋里生了一个炭火盆，从柜子里拿出最厚的被子，盖在沈黛末身上，又将一个手炉塞进杯中里，手轻抚着她的额头，寒狭的眸子里透露着担忧：“还冷吗？”
“还行，一会儿就暖和了。”
冷山雁吩咐道：“快去把姜汤端来。”
说完，他仔细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干燥温暖的手伸进被子里，不停地揉搓着她冻得僵硬的手指：“冬天被窝不易热，早知道我就先躺进去替您暖一暖了。”
沈黛末侧了侧身子笑道：“暖床吗？”
“嗯。”冷山雁低声应着，伸手摘下她发间的珍珠排簪，乌浓墨发一下倾泻，接着他的手放在腰间，作势要脱衣服。
沈黛末连忙拉住他：“别，我开玩笑的。外面虽然冷，但我临走时穿得厚，除了露在外面的手和脸被风吹得有点疼之外，其他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冷山雁半跪在床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沉重：“我担心您受风寒，为了一个柑橘把自己的身体搭上。”
沈黛末笑：“哪有那么严重。”
“娘子，姜汤来了。”白茶道。
“这么快？”她惊讶。
白茶道：“郎君知道你今天要去云川湖，早就让我们煮好姜汤备着了，还去药局抓了驱寒的药包，拿药须现熬药效才好，一会儿熬好了您就可以喝了。”
沈黛末的脸皱成一团：“姜汤已经够难喝的了，药就不用了吧。”
冷山雁坐在一旁不说话，丹凤眼忧心忡忡的望着她，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怜。
沈黛末没脾气了：“好好好，我现在就喝。”
捏着鼻子将辣乎乎的姜汤一饮而尽，沈黛末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才喝完没多久，一碗驱寒汤又端了过来。
沈黛末叹了口气继续喝。冷山雁眼中的隐忧才略淡了些。
“一会儿师苍静会来，我之前已经给他封了10两银子，一会儿再拿10两给他。”沈黛末道。
“20两。”白茶不满地嘟囔：“一首曲子竟然值20两。”
“天寒地冻，人家弹琴也不易，况且娘子早就与他约定好了的。”冷山雁起身从柜子里拿钱，对神情充满不悦的白茶道：“娘子现在不宜见风，需要静养，我在这里照顾她。一会儿师公子来了，你直接把钱给他就是。”
“是。”白茶福了福身出去了。
*
没过一会儿，师苍静果然来了，而且面色凝重，神色匆匆。
白茶见他到来，直接将10两银子给了他：“这是娘子吩咐我给你的剩下的报酬。”
师苍静看了眼钱，说道：“钱先放着，我想见一见沈大人。”
白茶：“我还没见过谁不急着收报酬的，你还是先把钱拿着吧，反正都是给你的。至于娘子，你今天怕是见不到。郎君吩咐了，娘子今儿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上午，怕染了风寒，这会儿正在屋里修养，谁也不见。”
师苍静本就着急，听到白茶的话，声音不由得重了些：“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我有急事！”
白茶莫名其妙被他吼了一声，脾气也上来了：“你一个弹琵琶的能有什么急事，都跟你说了娘子这会儿不见人，明日再来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你活不到明天了？”
师苍静本就对冷山雁主仆两个心存芥蒂，听到他这样说，忍怒讥笑道：“我是个弹琵琶的，你不也是伺候人的奴才？咱们半斤八两，你少仗着主子的威风对我吆五喝六。况且我这个弹琵琶的，今天可帮了你们娘子大忙，你主子也只不过是靠女人吃饭的，没了沈大人，他还不如我风光。”
白茶切了一声，笑着嘲讽：“你也别仗着帮了娘子的忙，就能骑在我头上去，世上弹琵琶的千千万，没了你还有别人。还有脸拿我们郎君跟你比，笑话！你见过哪个正室要抛头露面，在席间招待女客的？那是随意送人的小侍才有的待遇。”
“你——”师苍静指着白茶的脸，气得满脸通红。
“我怎么了？说我家郎君靠女人吃饭，是又怎么样？谁让我家郎君偏偏就是娘子明媒正娶的结发夫郎呢？娘子挣了钱就愿意交给郎君保管，拦也拦不住，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再说了——”白茶得意的扬了扬脸，阴阳怪气道：“我家郎君只靠一个女人吃饭，不像有些人不知靠了多少，嫉妒的牙痒痒，生气都不忘把他牵扯进来，诋毁他。”
“你胡说！”师苍静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怎么戳破你的小心思了，你恼羞成怒了？”白茶大喊道，不甘示弱地回击。
两人就在小花园里打了起来。
听到吵闹声的阿邬，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朝主屋跑去。

第82章 我和郎君和白茶
刚喝完药躺在床上的沈黛末怎么都没想到，会听到白茶和师苍静打起来的消息，两个无冤无仇的人怎么会打起来呢？
不等她开口，冷山雁就已经对着阿邬吩咐道：“你伺候娘子更衣绾发，我出去处理。”
他的眼眸半眯着，语气很是冷漠，如一阵风一样掠过阿邬径直走出去。
阿邬原本焦急的神情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羞赧的低下头，粗糙的手指扣在一起，淡色的眼眸偷偷看向沈黛末，怯怯的目光如同一汪银色山泉：“……娘子。”
沈黛末头发又多又密，不好绾发，平时都是冷山雁每日帮她梳发，阿邬的手干得了粗活，却从替人绾过发，紧张地弄了好一会儿。
等沈黛末终于赶到出事的小花园时，冷山雁已经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扯开。
白茶的脸上全是巴掌印，半边脸直接肿了起来。而师苍静的脸上更是又两道鲜明的红痕，像是被白茶用指甲挠得，嘴角也有血渗出来，发丝也被白茶抓乱，颇有几分凌乱的美感。
“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沈黛末问。
师苍静原本低垂着头坐在一旁擦拭着脸上的血，听到沈黛末的声音，他猛然间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湿润带红地望着她，像极了一株抓破美人脸茶花。
“沈大人，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黛末点了点头：“师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直说无妨。”
“不是这件事，我要私下对你说。”
沈黛末与冷山雁对视了一眼，将师苍静带到了一旁的小亭子里，这里离小花园并不远，可以清楚地看到小亭子里面的动作，但却听到具体交谈的话。
“请坐吧，这里没人，师公子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师苍静坐下，指尖捂着脸上的伤口，缓缓道：“大人可还记得，今日送走霍大诗人时她说的话？”
沈黛末回想了一下：“她好像说京城有人在等着她，似乎是什么校尉。”
“是师英，师校尉。”师苍静纠正道，湿润的眼里闪出些许期待：“我的母亲就叫师英。”
沈黛末沉默了良久，道：“可是你不是说你母亲是洪州普通人士吗？她却在京城做校尉，或许是同名同姓呢？”
师苍静道：“起初我也是这样猜测的，可是回到家中告诉父亲后，父亲说母亲七年间就离乡不知去了何处，如今哪怕是同名同姓，总归是一丝希望。”
“所以你来找我是？”
师苍静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钱：“苍静想托大人在京城打听一下这位师校尉的身份来历。”
沈黛末看着钱，微微皱起了眉：“这你怕是找错人了，我在京中也没有人脉关系帮你打听。”
师苍静突然跪在沈黛末面前：“大人，我能依靠指望的人只有您了，求您帮帮我，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比现在这样空悬着渺茫的希望吊着我和父亲好。”
沈黛末连忙将他扶起：“你们父子俩怎么都这么喜欢跪我？”
“大人？您答应了？”师苍静仰眸望着她，微红的眼眶里氤氲着湿润的水汽，看着极为可怜，一瞬间，沈黛末仿佛又见到了那位令人惊艳的莲花相公。
沈黛末道：“我只能帮你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去往京城的商队，但不能保证具体时间。”
师苍静笑了起来，眼眶中还含着泪花，衬得脸上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惹人怜惜：“只要大人愿意帮我就好。”
沈黛末道：“所以你怎么会跟白茶打起来？”
师苍静朝着白茶的方向瞥了一眼：“大人从前说，若是我受了委屈去官府找您，您会为我出头，那内宅男子之间发成争执，是不是也要去官府，您才会为我出头？”
“这种事情自然不用闹到官府去，你只需告诉我，怎么会跟白茶打起来？”
“大人怎么认定是我跟白茶打起来，不是他先招惹我，我被迫还击呢？”师苍静倔强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语气有多么恃宠而骄。
沈黛末顺着他的话询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是白茶先动的手？白茶，过来。”
她对着小花园沉声喊道，白茶捂着脸亦步亦趋地往小亭子走，仔细看他的眼眶也是一圈红，像是也哭过。
师苍静忍不住道：“奴才打了客人，你倒先哭起来了，不是谁哭就是谁有理。”
“明明是你先打的我，你还贼喊捉贼！”白茶反驳。
然而他刚说完，就听冷山雁冰冷的呵斥：“跪下！”
白茶立马老老实实地跪下。
师苍静勾起唇角：“原来你也有老实的时候，主子在的时候倒是乖顺得很，背地里就是这样对待来访的客人的，如此两面做派，可见主子不会调教人。”
师苍静睚眦必报，始终记得当初冷山雁一次次用‘莲花相公’羞辱他，这次接着骂白茶的机会，拐着弯打起冷山雁的脸。
看着冷山雁眼底的一片阴影沉下来，师苍静心里就感到一阵畅快，好像赢得了一场胜利。
“师公子您怎么能这么说？”白茶突然对着师苍静反问。
不等师苍静开口，白茶就跪着往沈黛末面前走了两步，委屈地解释道：“师公子来的时候是来领赏钱的，谁知道他一路风风火火，对我也是颐指气使，点名道姓要见娘子。我知道师公子从前高高在上惯了，于是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娘子在外头吹了一天的风，才喝了药要休息，但师公子一直不依不饶，不但羞辱我，连郎君也一块骂了起来。我一个奴才，被羞辱了倒不要紧，可见不得郎君无端受辱，这才忍不住回怼了他两句，谁知道师公子竟然冲上来就打了我两巴掌。”
“你胡说！”师苍静脸色一变。
“师公子，你敢发誓不是你先动的手？”白茶盯着他质问。
“你——明明是你、”师苍静指着白茶，声音发颤。
“够了。”冷山雁淡淡的声线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执。
他来到师苍静面前，朝着他低眉俯身，花亭的阴影在他的眉眼间打下一片阴影来，令他本就冷艳逼人的眼眸更显得几分阴翳：“这次确实是我没有管教好白茶，我愿替白茶向师公子赔礼道歉。”
师苍静哼了一声，冷山雁的赔罪让他心中愈发得意，谁让这次是他占了理，他恨不得扬起鞭子乘胜追击，将冷山雁打得节节败退，让他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雁郎君的陪嫁牙尖嘴利，是该好好管教了，否则岂不带累了整个沈家的风气。”他语气轻蔑又倨傲，准备看冷山雁难堪无地自容的脸色。
谁知沈黛末直接蜡烛冷山雁，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语气温和似水：“这件事错的是白茶，纵然你有过失，也不该替他承受，让他自己向师公子赔罪。”
白茶也立刻挪到师苍静面前：“是白茶的错，请师公子见谅，若是师公子还觉得不能出气，您要打要骂，白茶绝无怨言。”
说着白茶还自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师苍静没有理会白茶的道歉，只是咬着唇看着沈黛末维护冷山雁的样子，怒气涌了上来，方才他的那些得意瞬间成了笑话，就连冷山雁看似低眉瞬间的模样，也仿佛藏着对他的讥嘲。
故意在他面前做出一副温柔识礼的模样，原来是为了博得沈黛末的怜惜。
“我这里有一瓶药膏，疗愈伤痕功效极好，师公子、”沈黛末说道。
“不必了……你就是这样替我出头的。”师苍静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模样凶狠，可一颗饱含心酸的眼泪却从他的眼眶滚落，滴在地面。
沈黛末道：“那师公子觉得应该如何处理白茶？”
谁知沈黛末这样说，师苍静的眼泪却更加汹涌，他震惊地抹着眼泪，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黛末，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他打了白茶，白茶也打了他，两个人打得难分胜负。白茶跪也跪了，还自己打了自己巴掌，好像他也该出气了。
可是他就是觉得委屈，就是觉得不满足，就像一道永远不能填满的沟壑。
他摸着眼泪想了许久，终于意识到他想要的不过是沈黛末的态度，直白的、毫不掩饰的维护。
就像冷山雁稍微一低头，她就连忙将他拉到身后维护的态度。
可是他该以什么立场要呢？他为什么处处都要和冷山雁比较？就像白茶说的，为什么他们之间的争执，为什么他总要将事件之外的冷山雁牵扯进来，难道他真的嫉妒冷山雁？
师苍静心神大乱，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这是？”沈黛末起身，看着师苍静一溜烟就跑没影儿，问道：“我刚才是说错什么话了吗？终归是我们家里受了气，就这样走了。”
冷山雁道：“妻主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说起来都是后宅的事，还让您跟着操心，是雁没有处理好这些。”
“跟你无关，是白茶冒失了。”沈黛末道。
冷山雁不露痕迹地瞥了眼地上的白茶，对她说道：“妻主还是先进屋吧，刚才闹哄哄的，也没弄清楚事情的具体经过，我再细问问他，阿邬，跟着娘子回去好好伺候。”
一直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阿邬，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跟在沈黛末身后。
小花亭顿时空了，寒风吹过，落在枯枝上的雪花都跟着摇摇颤颤。
冷山雁手肘支着石桌，指尖抵着太阳穴轻揉，轻阖的眉眼看不清神色，但微蹙的眉头暴露出他此刻燥郁阴沉的心情。
白茶在寒风中跪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冻得缩了缩身子，忍不住怯怯道：“公子、”
冷山雁方才缓缓睁开眼，仿佛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巨蟒，他的眉眼都陷在一片深沉的阴影中，有一种不讲道理的凶悍危险。“白茶，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他缓缓道。
白茶赶紧道：“对不起公子，我今天实在被师苍静气坏了，谁让他出言羞辱你，我实在看不惯所以才，不想却连累了您的名声。”
“这么些年，你向来知分寸懂进退，唯有两个人，你似乎格外看不惯，一个是阿邬，一个是师苍静。”冷山雁仿佛没有听到白茶的解释般，继续说道，语调缓慢，好似也黑夜里慢慢潜行的蛇。
白茶顿时脸色苍白：“公子，我——”
冷山雁起身站在白茶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无边无际的阴影倾轧下来笼罩在他身上，阴森恐怖：“你究竟是以什么立场看不惯他们，当我看不出来吗？还要打着替我出气的名号，发泄你那一肚子的酸醋。”
“公子、公子，我绝对没有不安分的心思，我只是、只是、”白茶颤抖的抓着冷山雁的衣角。
历来，男子的陪嫁小奴，最后大多都会被女主人收为通房，运气好些的还可以被抬做小侍、侧室，渐渐地都已经成了大家约定俗成的规则。
白茶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无论是阿邬，还是师苍静，但凡有个莺莺燕燕出现在沈黛末面前，白茶的反应就比冷山雁还要激烈，还要喊打喊杀，生怕他们抢走了属于他的位置。
白茶哀道：“可是公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越过您去，我也是男人，我也想有个娘子那样的依靠，就因娘子还没碰您，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勾引过娘子。”
“我还该感谢你了？”冷山雁的拳头紧握地近乎颤抖，眼神冷厉如冰。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白茶自知说错了话，戳到了他最深处的痛点，连忙慌乱的解释。
冷山雁甩开白茶的手，语气带着隐怒：“虽然收陪嫁为通房是大家默认的规矩，但收与不收还要看妻主，亦有不少陪嫁被配给外院女仆的事，你忘了？”
白茶咬着唇：“……娘子曾有意纳我的。”
冷山雁顿时眼眸一紧，眼底神色晦暗浓郁：“娘子何曾许诺过你？”
白茶回想起那一日的场景，眼神淡淡含春：“那日，太爷想纳甘竹雨进门，借口您一个人打理家事忙不过来，娘子立马就说，还有我可以帮您，不需要在额外纳男人进门了，这意思不就是……”
冷山雁阖了阖眼眸：“白茶，这个理由有多牵强，不用我多说吧。”
他一句话轻飘飘的戳破了白茶的美梦：“两年了，若是娘子想纳你，早就纳了。”
白茶当然知道这个理由的荒唐之处，可他总要想法设法给自己一点希望。
他跪在冷山雁面前，面容惨淡，像是在哀求又似在利诱：“公子，那个师苍静一直对娘子虎视眈眈，有我帮您一起守着娘子不好吗？我们——”
冷山雁修长的指骨一把钳住他的下巴，狭长的凤眸紧紧盯着他，眼尾一抹红，艳丽带毒：“白茶，你把娘子当什么？”

第83章 感动的雁子
“公子和娘子都是我的主人，是我的天，我对你们一直都是恭敬的，不敢有任何僭越。”白茶仰头，颤抖地看着冷山雁，对于眼前他从小伺候的主子，他是又敬又怕的。
“这还不算僭越？”冷山雁凉薄的指尖捏着他的下巴：“你自己倒是把一切都盘算好了，却把娘子的意愿抛之脑后，好像只要你投怀送抱娘子就会愿意纳你，莲花相公如此标致的美人，尚且蛊惑不了娘子遑论你？如此冒犯轻狂的态度，别说我容不下你，若是让娘子知道，该是如何？”
白茶脑子里轰然一响，牙齿不由得发颤：“公子、我没有轻看娘子的意思，我只是……是我自作多情，求您不告诉娘子，更不要将我配给外院的女人。”
他不断的恳求着。
冷山雁松开手，眼眸如云遮雾障的幽深黑潭，看不清情绪。
片刻，他低沉的语气缓和了些，淡淡道：“你伺候我多年，一直衷心对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不止你想给自己找一个依靠，我也一直记挂着你的终身大事。”
白茶惊讶地望着他：“公子、”
“一般的仆从，大多配给府里的女仆，或主子的长随。娘子身边亲近得力的人，当属查芝、雷宁二人。”
“公子、”白茶语气透着慌张。
冷山雁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像一双无形而广阔的大手，轻而易举的摁住慌乱的白茶。
“查芝原配夫郎亡故，又喜欢寻花问柳，你嫁过去只能委屈做续弦继室。雷宁倒是尚未娶夫，但家底并不殷实，你嫁过去难免过十几年的苦日子，才能慢慢看见起色。这些都不是良配，所以我从未考虑过她们。你跟随我十几年，虽不是血亲，但比亲人也不差了，我一直在替你留意着，待到良配出现那一日，我自会帮你脱了的奴籍，给你备好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做正室夫郎，而不是委屈你做人小侍，连生出来的孩子，都是比其他人低一头的庶出。”
白茶听到这儿，顿时低声哭了起来:“我从来没想过公子会对我这样好，这样精细的替我打算。”
“起来吧，别哭了。”冷山雁静静低眉，眸深如浓墨。
他说这些话，既有真心为白茶做打算，也有一份自己的私心。
若当初他嫁的顾家小姐没死，白茶想做通房，他或许也就答应了。毕竟白茶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是他在顾家的一份助力，顾家大小事务繁多，有白茶帮衬着，他也能少一些辛劳。
可那都是出于利益上的考量，目的都是维护他自己的地位。
但同样的事，换到沈黛末身上，冷山雁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难受至极，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妻主有一天会搂着其他人入睡，对其他人流露出疼爱怜惜的眼神，甚至会让其他人怀上她的孩子，利益已经无法驱使他做出任何让步。
白茶抹着眼泪慢慢起身，他的半张脸都被泪水打湿，寒风一吹，水汽蒸发脸上皴疼。
“回去洗把脸再出来。”冷山雁淡声吩咐道。
白茶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
另一边，阿邬跟着沈黛末回到了屋中，屋子里因为生了两盆炭火的缘故，温暖如春。
沈黛末脱下厚重的外套给阿邬。
阿邬抱着厚外套，粗糙的手指感受到外套内的柔和温度，毕竟还闻到淡淡的香味，他肤色略深的脸上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他将外套搭在衣架上，转身看向正坐在书案边，处理堆积的公务的沈黛末，脱去了厚重的外套，露出雪白的单衣，一尘不染的袖口里露出一层深蓝色的衣袖，哪怕没有精美的花纹刺绣点缀，依然美得空灵。
阿邬暗自深吸了一口，忍着疯狂加速的心脏，慢慢上前，学着冷山雁伺候她的样子，为她斟上一杯香气四溢的茶。
“娘子晚上想吃什么吗？”阿邬竭力夹杂嗓子，避免自己粗犷低沉的声线污了沈黛末的耳朵。
沈黛末抬眸想了想：“做点羊肉吧。”
“还有呢？”他继续问。
沈黛末抬眼看他，阿邬浅色的眼眸里陡然窜过一抹慌乱，解释道：“羊肉能御风寒，因此郎君早就嘱咐我炖了五味杏酪羊还有三色肚丝羹，娘子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郎君有心了。”沈黛末低笑了一声，道：“既然已经有了羊肉，就再做一道炙酿白鱼和一个清炒素菜吧，解肉腻。”
“是，我这就去做。”阿邬低着头，言语中是连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笑意。
他刚走道门边，就看见从外面回来的冷山雁，神色淡淡的浅睨着他。
阿邬嘴角的笑容顿时止住，恭敬道：“郎君。”
冷山雁眼皮子轻掀，道：“做什么去？”
“娘子晚上想吃炙酿白鱼，我正要去准备。”
冷山雁才处置了蠢蠢欲动的白茶，一进屋，就看见以为自己小心思藏得很好，实际昭然若揭的阿邬，想将他打发了，可又怕招来一个更不安分的男人，于是心情愈发烦闷，随意摆了摆手：“去吧。”
“是。”
“郎君，回来啦。”沈黛末合上书，手掌支着下巴，眸子笑盈盈的仿佛一弯弦月。
“嗯。”冷山雁抿唇浅笑，在见到沈黛末的这一刻，胸腔中的燥郁瞬间烟消云散。
来到沈黛末身边坐下，看到她手边茶杯里荡漾的茶汤，随口说了一句：“茶水斟得太满了。”
然后直接将茶水倒掉，重新为她斟了一杯。
“阿邬头一次做端茶倒水的活，还不太熟练。”沈黛末并未在意这种小事，拉过他的手，轻轻地搓着：“在外头待了这么久，手都冻僵了吧。”
温热柔软的掌心轻搓着冷山雁冰凉的指尖，仿佛一道氤氲的热流从指尖到掌心，沿着他手心的纹路游走，莫名的酥麻感令他心头一颤，轻轻咬唇。
“弄清楚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打起来的原因了吗？白茶虽然有时嘴巴尖利了些，但在外人面前做事还算稳重，不应当如此过激。”沈黛末随口问道。
“白茶已经交代了，就是两个人言语都不友好，一来二去刺激下，师公子就先动了手，白茶也生气在自己家里还能让一个外人打，就也动起手来。我已经狠狠责备了他一番，他已经知错了。”冷山雁道。
沈黛末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
冷山雁被她看得心中微乱：“妻主，怎么了？”
沈黛末凑近了些，低声道：“白茶是你的陪嫁，这次虽然鲁莽了些，但也有维护你的缘故，你这样责骂他，我怕他在心里埋怨你。”
宫斗剧里不是常这样演吗，原本忠心耿耿的丫鬟，最后因为主子的苛责、不公平待遇，直接跳槽反派团伙，甚至爬上男主的床，背刺女主，把女主伤得体无完肤。
冷山雁蓦地睁大了眼，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沈黛末关心的不是白茶的做法有损沈家的名誉，而是在关心白茶会不会背叛自己。
“怎么了？”沈黛末看着他这副表情，担心道。
“没什么。”冷山雁摇摇头，漆黑寒狭的丹凤眼里翻滚着汹涌墨浪：“妻主放心，白茶的性格我是清楚的。”
沈黛末点点头：“如此就好。”
她将茶水塞进他的手里，在他光洁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我看见角落里的白梅花开了，我去折两枝来插在瓶里，你就在屋子里带着暖暖。”
“嗯。”冷山雁捧着热茶，眉眼染着笑意。
然而在她走后，他眼中的笑意顷刻散了，白皙的指尖绕着茶杯口一圈又一圈，眼神晦沉。
他太了解白茶了，承诺为他找一个好妻主，准备丰厚的嫁妆，未必能彻底打消他的野心，不过是暂时安抚白茶的手段。
他还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彻底断了白茶不该有的心思。
冷山雁眯起狭长的眼眸，重生后被沈黛末宠出来的慵懒随性慢慢褪去，露出了他骨子里的锋利与贪婪。任何人都不能介入他和妻主之间，抢走独属于他的宠爱。
*
落雪白梅，浑然一色，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只有那熟悉的暗香裹挟着风雪袭来，才知墙角生长着几枝白梅花。
沈黛末刚折下来一枝，放在鼻尖轻嗅，就见白茶从另一头走来，柔身行礼：“见过娘子。”
沈黛末微微点头，天空中一片晶莹透骨的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很快化作一滩雪水，打湿了她本就浓密的长睫，黑亮地如同夜空星辰。
“哭过了？”沈黛末看着白茶红红的鼻尖问道，声音轻柔和缓，却有一种惑人的魅力。
白茶原本已经平复好的心情瞬间又泛滥起来，眼眶微红。
公子虽说承诺会为他寻一个好人家，为他脱奴籍，可是他一个穷苦出身，娘家又无人帮衬的人，能找到最好的人家不过是乡绅或者富商，能力、前途、容貌、才情哪一样比得上娘子？
更别提娘子对房内人独一份的爱护与尊重，为了保护夫郎连亲生父亲都能顶撞，财产地契毫不设防的交给夫郎管理，就连来癸水都关怀备至，这样的良人上哪里去寻？若是他也能得到娘子这样的疼爱，哪怕不做正夫，一辈子为侍，他也心甘情愿。
公子既然说娘子无意纳他，那如果娘子有意纳他，是不是公子就同意了？
想到这儿，白茶的心蠢蠢欲动，语气也带着一种娇嗔态度：“嗯~公子心疼我，也知道我是为了维护他才顶撞的师公子，所以并没有多责罚我，只是我心里过意不去，偷偷哭了一场。”
沈黛末一笑，眼中溢出细碎光泽：“你家公子确实心疼你。跟客人打起来这样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若不是你家公子拦着我，我早把你打发回苏城县与太爷作伴了。”
让白茶心里的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沈黛末，但沈黛末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转身离开，寒风卷起一堆雪，拂动她的裙摆，清冷如雪中月，高不可攀。
可那月亮撂下的一句话，却像一根棍子，将白茶最后的小心思彻底打死了。
白茶最后哭着跑去给冷山雁请罪，感激他替自己说话，冷山雁先是微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晚上熄灯吹烛之后，他才向她说起这件事。
沈黛末毫不在意地笑道：“我唱白脸，你唱红脸，你们主仆才不会离心啊。”
冷山雁深邃浓艳的五官陷入夜色深暗中，看不清反应，只是沉默地钻进了沈黛末的怀里。
“怎么了？冷吗？”沈黛末感受着怀里的一团，轻抚着他弓起的劲瘦脊背。
“别动。”冷山雁的双手挤进她的怀中揽住她的腰，或许是夜色过浓，沈黛末恍惚觉得他的声线有些湿润颤抖：“妻主，抱我。”
沈黛末抱住他。
夜色遮住冷山雁痴迷的眼神，艳丽的丹凤眼妩媚至极，淋淋漓漓像流淌的石榴汁液，柔软的温度从沈黛末的脖颈一路吻上她的唇，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最后撬开她的唇瓣，含住她的舌尖。

第84章 雁子冷眼旁观
霍大诗人不愧为名震全国的大诗人，她的诗《寒山柑赋》直接带火了寒山县的小青柑，将名号打了出去，恰逢年节将至，订单如雪花般来到寒山县，那些柑橘商人们各个笑得合不拢嘴，数钱数到手抽筋。
她们开心，沈黛末也跟着开心。
柑橘商人买出去的东西越多越贵，收入越多，那么她可以收的税就越多，县衙的财政情况就越好，来年开春，她能够建设的基础设施、民生保障就越多。
当夜沈黛末请了全城数得上名号的大柑橘商人吃饭，其中包括渠道商人祝安，席间觥筹交错，商人们皆起身向沈黛末敬酒。
“多亏了大人请霍青诗人为我们的小青柑作诗，不然今年我们的柑橘也不会卖得这么好，这杯酒我代表所有柑橘商以及所有的柑农敬大人一杯。”一位柑橘商起身，来到沈黛末面前，仰头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沈黛末饮了两杯酒已经有了些许醉意，懒懒地依靠着椅子扶手。
旁边一位眉目秀洁，身段纤长的小少年，娇羞着脸蛋，殷勤地上前为她斟酒，却被沈黛末纤手微抬，制止住了，杯中残存的酒液倾洒出来，潋滟酒光让打湿了她的指尖。
“不是小青柑，是寒山柑。”她轻揉着微痛的太阳穴，语气温和地纠正。
寒山柑其实就是小青柑，但小青柑并非寒山县独有，所以沈黛末为了加强消费者的印象，硬生生创造了一个新品种。
“啊~哈哈，对对，是寒山柑。”柑橘商们对视一笑：“多亏了大人妙计，我等人绝对想不出来。”
祝安朝沈黛末旁边的漂亮小少年使了一个眼色，漂亮少年立马会意，放下手中酒壶，红着脸颊羞答答地伸出手，想替她揉按太阳穴缓解头痛，却被沈黛末轻轻推开。
小奴满脸羞容。
祝安无声叹气，似在感叹他不中用，把握不住机会。
另一边，柑橘商们还聊得热火朝天：“自从诗人霍青专门写了一首《寒山柑赋》之后，京城中人都纷纷抢购订单，都想在年节时品尝一下它的滋味。”
“可不，柑农们的剪子都快剪冒烟了，就为了赶在年节之前把货发出去。”
“我都准备再多买几块地，扩大种植规模，现在简直供不应求啊。”
“既然供不应求，那价格就掌握在我们手里。”沈黛末斜倚着扶手，轻声道。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击中在沈黛末的身上。
因为喝了酒，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半透明的岫玉簪子低垂，如雨滴般的流苏在浓墨的乌发间若隐若现，几缕青丝落在脸颊畔，一旁的烛火朦胧了她轮廓柔和清丽的面容，略带醉意的眼眸水澹澹的，抬眼间水波流转，淡雅清绝。
虽同为女人，但众人眼神皆有刹那失神。
其实，霍青的《寒山柑赋》反响虽好，但还不至于爆火的程度，真正让它名声大噪的是霍青回到京城之后，另作的一首《寒山晴雪记》。
里面描写了她与沈黛末同游云川湖的场景，诗中说她眸似海棠醉日，眉如浅淡青山，一颦一笑，恍若雪中仙子。从此，寒山黛娘成了美女的代名词，京城纸贵，连诗中她亲自剥的寒山柑也跟着沾了光，声名大噪。
柑橘商中有不少人此前从未见过沈黛末，如今亲眼见到，也终于明白霍青为什么能惦记她这么久，都回到京城了，还要专门再为她另作一首诗。美男遍地都有，美女却是稀缺之物，更何况还是年轻有为，管理者一方百姓的知县，可不心心念念不能忘怀。
“大人刚才说价格在我们手上，是何意？”祝安跟沈黛末接触的时间最长，早就习惯了周围人初见沈黛末时的惊艳，于是接过她的话，问道。
沈黛末道：“寒山柑借着霍青诗人的东风打出了名号，虽然订单看着多，但大多都是赶京中潮流尝个鲜，柑橘说破了天也就是个水果，不似东珠蜀锦这类奢侈品，等风潮渐渐过去，寒山柑也就被人抛之脑后，此时扩大种植规模，以后只能看着它们烂在地里。”
商人听完沈黛末的分析，面面相觑，连忙问道：“那大人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做？”
沈黛末微微偏头，扶了扶欲坠的流苏玉簪，道：“物以稀为贵，能被霍青诗人专门写诗夸过的柑橘，短时间内自然会受名流追捧，想在宴会上请宴宾客，可若是我们现在就让寒山柑流入寻常百姓家，那名流也就不屑把玩食用了。”
“所以大人是想……”祝安询问。
“垄断资源，制造稀缺。”沈黛末冷静道：“个头小的寒山柑全部内部消化，本来城中柑橘种植就不多，城内百姓完全可以做到。维持如今的柑橘规模，不许扩种，只有个头大、形状饱满、颜色好的寒山柑才允许销售出去，并且价格要贵。年底了，各地官员都会向陛下朝贡，趁着这次热度，你们都挑一批品质最好的寒山柑敬献给陛下，若能得陛下和后宫贵君们的喜欢，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寒山柑打造成柑橘之王，成为像胭脂米这样长供于贵族之物。”
商人们听到如此长远周密的计划，无不惊叹，连连答应。
看到她们答应，沈黛末也松了一口气，计划顺利进行了。
沈黛末谨记自己的身份是官员而非商人，推销寒山柑，是她提高官府收入的手段。
但她同时也预料到到商人会为了利益扩大种植，若是在现代当然可以，但在古代不行。
即使在太平盛世，风调雨顺的年代，依然有无数百姓饿死，寒山县更是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不少人，若是任由商人买地种柑橘，势必会挤占耕地空间，万一遇到个天灾，那寒山县就完蛋了。
所以她这次酒局的最终目的，就是维持现有的柑橘规模。这些柑橘商自然也担心此时有人进场分走她们的利益，自然对沈黛末马首是瞻。
如此，沈黛末既笼络了这些商人，又有了一大笔税收，又保住了耕地，一石二鸟。
宴会之后，沈黛末留下祝安一人，听说她年前要动身去京城，于是请她帮忙打听一下师英的事情。
祝安听到师英的名字，笑道：“大人说的这位师校尉，我认识。”
沈黛末惊喜地酒都醒了一半：“怎么说？”
祝安道：“我走南闯北，免不了要于官员打交道，也听说过师校尉的发家经历。听说她祖籍洪州，七年前来到京城投军，后来娶了望族卢氏的一位鳏夫，卢氏与文氏联络有亲，因此与太女沾亲带故，师校尉乘了东风，从普通士兵一跃成了校尉，也成了太女近臣，光是宅院就占了一条街。”祖籍洪州，七年前来到京城，跟之前马氏说的都对得上。
沈黛末第二天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师苍静和马氏。
起初他们听到师英的消息满脸激动高兴，可知道卢氏的存在之后，表情瞬间凝滞了，尤其是马氏。
妻主以为他死了，再娶新人，就算回到师英身边，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马氏顿感凄凉，掩面哭了起来。
师苍静倒是镇静，道：“既然已经能确定，这位师校尉就是我母亲，还请大人帮我写一封信，告诉她我和父亲在这里，若是她还认我们父子，就来接我们，若不认，我……也无话可说。”
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不语的冷山雁突然开口：“既然是认亲，还是师公子自己亲笔写信得好，让他人代笔，难免少了几分真挚，而且应另外找人快马加鞭地将信件送到京城中。”
师苍静原本低落的情绪，因为冷山雁这句话，突然斗志昂扬起来。
他睨着冷山雁，笑容冷冷：“雁郎君这是什么意思？若说快，谁能比得上官府驿站的马快？不想让沈大人帮我就直说，何必找这个理由？荒唐可笑。”
“静儿你不得无礼。”马氏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他们上门是向沈大人求助的，岂有当着人家的面，骂人家夫郎的道理。
“我郎君并非师公子想象的小气之人。”沈黛末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悦。
师苍静抿着唇，脸上尤带着几分倔强。
冷山雁被他直白地挖苦讽刺也不恼，依旧自若冷静道：“师公子怕是误会了，驿站的马儿虽快，可来往交递的都是公务文件，私事动不了驿站的马。加上如今大雪连连，山路难行，就算是驿站的马也快不了，不如专门找人跟随商队，出了山之后走水路，方能更快到达京城，让你们一家人早日团聚。”
马氏也赶紧拉扯师苍静：“雁郎君是好心，大人、郎君，我们这就回去写书信，只是商队我们……”
“我知道有个商队这几日就准备出去去京城，你们找个信得过的人，将信交给她代送就好。”
冷山雁端着得体娴静的微笑，起身送他，一袭墨衣，领口衣袖上都绕着一圈极富光泽的玄狐毛，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更显得他沉静矜贵。
“好好，多谢郎君。”马氏感激得拖着师苍静走了。
他走后，沈黛末奇怪道：“他是不是还记着被白茶打了一顿的仇啊？”
“或许吧。”冷山雁望着师苍静愤愤离去的背影，毫不在意地笑着。
师苍静这次认亲凶险万分，牵扯甚广。师校尉已经有了继室卢氏，而且很明显，她能有今天全靠卢氏的姻亲关系扶持。
若是师苍静一人回去还好，要是带上马氏，那继室的地位岂不尴尬？
怕是满京城的人都要在背后偷笑他，堂堂望族卢氏子，一婚丧妻也就罢了，二婚嫁了个地位低的，好不容易扶持上位，却要被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原配，挤掉正室位置。
而师校尉若是不认原配，就是无情无义，不合伦理。若是认了原配，继室就成了偏房，卢氏族人又岂能善罢甘休？
这也是冷山雁阻拦沈黛末为师苍静代笔写信的原因，他必须将沈黛末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男人最懂男人，那位继室如果知道原配突然出现，怕是怒不可遏。盛怒之下就会派人调查，若被查出沈黛末代笔的事，难免猜忌她。
一个男人虽然明面上掀不起大风浪，但私下里说不定会向师校尉吹耳旁风，或给沈黛末使绊子，或间接影响沈黛末的仕途。
更何况沈黛末如今名义上是太女的人，跟师校尉算是一党，在皇帝疯魔的情况下，沈黛末决不能跟同僚之间产生龃龉。
他的黛娘已经在东海静王弟弟身上吃过一次亏，绝不能再让另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害她第二次。
至于师苍静的死活，他并不在乎，死了更好。省得没事就跟苍蝇似的攀扯他的妻主，还常做出一副泫而欲泣的模样，不知道人，还以为他被妻主始乱终弃，把她的好名声都连累坏了。

第85章 雁子被骂
快过年了，冷山雁命白茶阿邬等人在院中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堆满雪的寒枝上系上缀着金色配饰的红布条，凛风吹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年味越来越浓。
沈黛末的应酬也越来越多，每每应酬结束时，月亮都已高悬。
每到这时，冷山雁就会站在家门口等着她回来，手中掌着一盏灯，昏黄又温暖的光恍若一颗渺小又珍贵的星星，周围的黑暗向他一人笼罩而来，他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却有一种沉静的孤寂感。
“郎君。”沈黛末从马车上跳下来，略带酒气的她握住他的手：“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门口？”
“在等您回来。”冷山雁含笑，周身的孤寂感慢慢退去。
沈黛末莫名哽了一下，有些感动，还有些不好意思，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回去吧，外面冷。”
“嗯。”冷山雁微微笑道，夜色如墨汁一样渗透进他的眼里。
回到屋里，白茶端着盥洗用的热水进了屋。
沈黛末兴冲冲地拿出从酒店里打包的小食：“我在二元楼里尝了一款薄皮春茧包子很不错，给你也带了点回来，你来尝尝？”
说话间，她用手背测了测包着的油纸温度，忽然泄气道：“算了不用了，天气太冷，已经有些凉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让你吃上热乎的。”
冷山雁瞧着沈黛末眉间低落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他的妻主在外应酬时还不忘想着他，他怎能忍心再看她蹙眉呢。
所以，尽管已经洗漱过了，冷山雁还是打开油纸，拿起一个薄皮春茧包子咬了一口：“很好吃。”
“哎你、都凉了怎么还吃，小心闹肚子。”沈黛末阻止道。
“不会的。”冷山雁淡笑着，声音低沉温和如落雪。
沈黛末红了红脸，雁子的声线本就好听，如今低声更是跟低音炮似的，太犯规了。
她赶紧来到白茶面前，从他手里端着的水盆里掬了一捧水，捧在脸上，透明的水珠不停地从脸上滚落，她又赶忙那起帕子擦拭。
“父亲今日来信了。”冷山雁对她说道。
沈黛末转过身来：“他说什么？一切都安好吗？”
冷山雁展开信，铺在桌子上，就像用猫条吸引小猫一样，无声地将沈黛末重新引诱回他的身边。
“一个月前，我托一位回苏城县的同乡郎君给父亲带了一些这里的特产，向他说了您的近况，父亲很是欣慰。”
沈黛末看了眼信，这信一看就是请别人代写的。
里面大致的内容就是说，他在老家一切安好，连儿和仇珍两人伺候他很舒心，二哥沈如珍也时常来看望他，只是见到沈如珍就忍不住思念沈黛末，尤其快过年了，万家团圆时，常常哭泣不止，嘱咐沈黛末一定要照顾自己，不要太劳碌伤身。
沈黛末叹气，席氏是个心疼女儿的父亲，就是对冷山雁偏见太大。
明明是冷山雁主动写信寄东西回去，但他的回信里洋洋洒洒这么多字，却没有一个字提到冷山雁，哪怕一句客套的问候也没有，幸好他俩现在分开了，若还住在一起，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事来。
她将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道：“父亲一切安好就好……今夜的雪好大啊。”
冷山雁闻言看向窗外，大团大团的雪花如鹅毛般飘落，白茫茫的风雪搅动着厚沉沉的云，连月亮都失了皎洁光芒，不知道躲在了何处。
第二天沈黛末出门时，发现大雪已经堆积到了膝盖以上，她顿时心一沉，这么大的雪，一定会闹雪灾，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必须马上去衙门。只是道路上的积雪都还没来得及清理出来，马车寸步难行，沈黛末只能和查芝一起一步步蹚着雪去往衙门。
“等等。”冷山雁急急地叫住了沈黛末。
“怎么了？今天的雪很大，快回去。”沈黛末说道，疯狂乱雪让她几l乎睁不开眼。
忽然她感觉到脖子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包裹住，这种毛质地柔软又厚实，即使接触到皮肤也不会感到一丝刺痒难受，反而十分温暖。
“这是？”她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纯白。
冷山雁修长的手指贴心的替她整理着衣领上的褶皱：“妻主上次给我卖了两块狐狸皮料子，我就用它给您做了一个围脖，天寒地冻，您戴着这个才不会冷。”
沈黛末十分意外：“可那是我买给你做衣服的。”
“我就在家中又怎么不出门，用不着这么厚实的料子，您长期在外奔劳，不穿厚实些我放心不下。”冷山雁又将一个手炉塞进了她的手里，低沉的声音都透着一股人夫独有的善解人意温暖感，把沈黛米迷得神魂颠倒，偷偷握住他的手指，亲了一口。
“娘子，我找到一把大伞。”查芝高兴地跑过来，撑着伞道。
沈黛末连忙松开冷山雁的手，装作不经意地对他说道：“我走了。”
“早些回来。”冷山雁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离开，就好像电视剧里每天雷打不动，站在家门口送丈夫离开的妻子。
沈黛末回头笑着朝他招手，慢慢消失在风雪中。
冷山雁还站在门口，轻轻摩挲着被她亲吻过的指尖，满眼眷恋。
*
沈黛末蹚着雪，一路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来到衙门，厚厚的雪几l乎将衙门的阶梯都淹没住。
来时一路上，沈黛末在路边看到了几l具被冻死的乞丐尸体，还有一些穷苦人家里传出来的哭声，可见这一夜气候突变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她赶紧安排人去街道上跟百姓们一起除雪，同时派人出城去乡下调查受灾情况。
霍又琴道：“不用调查都能猜到今年情况不容乐观，雪灾降临，城内尚且萧条如此，城外只有更严重的份，别说乞丐或者衣不蔽体的穷苦人家，估计就连普通百姓家里，都有瘾炭火不足而被冻死的人。”
沈黛末面色沉沉：“这样下去可不行。”
寒山县因为之前虎患的原因，人口本来就少，虎患才平，人口恢复缓慢，如果这次雪灾再冻死一大批人，寒山县必定元气大伤。
霍又琴叹气：“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冬天是最难熬的时候，往年没有雪灾的时候，每年都能冻死个几l百人。”
“那是从前，如今我来了，就决不允许大规模冻死的事件发生。”沈黛末道。
霍又琴看着如此严肃的沈黛末，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大人想怎么办？”
“集中供暖。既然冻死是主要原因，那就把那些无家可归、穷困潦倒的人集中起来，统一供暖，让他们熬过这个冬天，反正城内人口流失严重，空房子不少，可以临时征用。”
霍又琴惊讶，没想到沈黛末能想到这样的方法：“这倒是极好的方法。人口聚集起来，本就可以抱团取暖，而且也大大提高了炭火的利用率，我这就去办。”
“等等。”沈黛末继续道：“这个计划虽然可行，但是实施起来却要细细打算，比如什么样的人有资格享受集中供暖，会不会有人明明买得起炭火，但还是假装穷困蹭暖？派人维持集中供暖房里的治安，加大的衙役的工作量，她们的待遇也要相应提高，才能避免她们消极工作……这些都要仔细规划，免得忙中生乱，以及眼下的雪灾救援工作也刻不容缓。”
如果说，集中供暖的计策让霍又琴惊叹的话，那么沈黛末这番话细致入微的规划，更让她叹服。
两人在衙门忙了一上午，终于制定了一套详细的方案，然后马不停蹄地推进实施。
“大人，这是今日驿站里送来的信，原来应该昨日就到，但因为大雪的缘故，迟了一日。”送信的衙役道。
“无妨。”沈黛末随手拆开一封信件准备处理，谁知一拆开就被辣眼睛的污言秽语糊了一脸。
她在定睛一看，信件是从来安县寄来的，寄信人是冷絮，冷山雁的母亲，而她在心中破口大骂的对象，既然是冷山雁。
心中言辞极度激烈，骂他是不孝子，母亲遭难不但不施以援手，还冷眼旁观。
沈黛末看得云里雾里，忙里抽闲回到家中问起这件事。
冷山雁这才坦言：“母亲自从去了来安县之后，就肆意妄为，不但贪污受贿，更是为了结交当地豪族准备将四弟冷惜文嫁过去，不顾朝廷对外任官员不许与当地人通婚的规定。如今有人想要借机惩治母亲，父亲掏空了家底都补不上贪污的亏空，就写信向我求助，希望我能说动您，为她疏通关系。可我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她自己贪污也就罢了，我不想把您牵扯进去。所以母亲之前寄来的几l封信我都烧了，只当没看见，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激怒了母亲，惹得她对我破口大骂吧。”
屋内沉香静静燃烧着，冷山雁坐在她身边，低垂着眸子，风情万种的丹凤眼里凝结着淡淡低愁，像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心上。
沈黛末见不得他这样难过，轻抚着他的眉：“难为你因为我受了这些委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虽然我在朝廷里没有关系为她疏通，但好歹有些积蓄，可以帮她——”
“妻主不用为我如此。”冷山雁突然捂住了她的嘴，细而媚长的丹凤眼里淌着被揉碎的光泽，像被触及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出嫁之前，辛氏和他的儿子耻笑他低嫁的样子，上辈子他在顾家受尽屈辱的日子都历历在目，他怎么可能让沈黛末冒着危险帮这些人。
如果不是这次冷母直接写信到衙门里，等沈黛末知晓这件事时，估计冷母已经被问斩或流放二千里了。
不过被沈黛末知道也好。
骂吧，骂吧，他们骂得越脏，妻主就越心疼他。
“可是，不孝子的骂名不好听，你以后出去还怎么做人？”
尤其是在极讲究伦理的封建社会，半社死都不为过。沈黛末满脸担忧。
“那就不出门好了，反正我也不爱出去。”冷山雁唇角扬起淡淡的笑容，遮住眼底的凶残：“在我出嫁之前，母亲和父亲常常对我念叨，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既然如此他们怎么还能指望一滩泼出去的水？反正，有妻主疼我就好。”
看着沈黛末满眼爱怜之色，冷山雁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抵在她的怀里，慢慢拥住她，宽大的衣袍几l乎将沈黛末的身形都笼罩住，时光好像都在一瞬间慢了下来。

第86章 我的郎君生大气
“妻主会疼雁的……对吗？”冷山雁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满眼深情地望着她，仿佛一个内心极度不安，需要一遍遍求证心意的情人。
沈黛末被他动作蹭地痒痒的，微微侧过脸去：“当、当然，只是你也不能一直不出门，说起来，从前在苏城县的时候，你偶尔也会出去逛逛，但自从你跟我来到寒山县之后，就没有出过门。”
冷山雁嗓音慵懒低语：“不想出去，家里很好。”
上一世的冷山雁，会每晚站在阁楼上眺望着被大宅院切割的远方，看着太阳一点点在世界尽头沉没，天地一片孤寂冷落。现在的冷山雁不再渴望远方，这个小小的有沈黛末在的院子，就是他的全世界。他就像一条守着珍宝的恶龙，有了珍视的东西，就心满意足地呆在人迹罕至的山洞里，千年万年。
“那、过年之后，我不忙了，上元节的时候我带你出去赏花灯怎么样？”沈黛末提议道。
“就像从前妻主带我去夜市一样吗？您很久没有带我出去过了。”冷山雁丹凤眼微微上挑，眸中流转着期待。
沈黛末有些愧疚，她公务繁忙，以至于忽略了对他的陪伴，怪不得不愿意出门。
“那这次我们出去玩个痛快怎么样？”她补偿似的说道。
“好。”冷山雁唇角上扬，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指。
这时白茶将午饭端了上来，冷山雁本要起身为沈黛末夹菜，但沈黛末惦记着雪灾的事情，以及对冷山雁的承诺，只有现在抓紧时间把工作做完，上元节那天她可以抽出时间来，专门陪伴他一整天。
因此沈黛末扒拉了两口饭菜，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她一走，暖烘烘的室内一下子就冷寂了下来。
冷山雁看着满桌精致的饭菜，发出一声温柔又无奈的叹息：“总是不能留住您。”
*
沈黛末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将集体供暖这件事安排好了，寒山县再也没有百姓挨冻，甚至还吸引了隔壁县的穷苦人家冒着风雪赶来，本地官员们原本不愿意接受其他县的难民，沈黛末力排众议收下了他们，百姓感激涕零，沈黛末的声望又高了一大截。
好不容易熬过了年，天气眼看着就要转暖时，沈黛末却因连轴转地忙碌，常常冒着风雪去集中供暖出体察民情，虽然穿得厚实，又戴上了冷山雁为她做的白狐围脖，但还是不堪劳碌病倒了。
起初只是轻微咳嗽，身体酸痛，但当天夜里就突然发起了高烧。
冷山雁连夜让查芝去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看诊、拿药、煎药，但高烧始终反反复复，身体发冷发虚，饭也吃不进去，都快烧迷糊了。
在她神智模糊间，她隐约能感受到耳边有许多人再说话，似乎是一群大夫在她会诊，冷山雁出高价让她们都住在家中，只照顾她一个人，声音里既有恳求也有威胁，语气几近疯狂。
窗外狂风肆虐，北风呜呜吼吼，吹得窗纸砰砰作响，大夫们的议诊声，白茶担心的关切声，炭火发出的噼啪声，在她耳旁喧闹，脑袋像被火烧灼似的疼痛难忍。
然后她感觉有一双手颤抖着，不停地抚摸她发烫的脸颊，触碰她冰凉的额头，一两滴清凉滴落在她的脸颊上，慢慢滑进她的口中，是苦涩的味道，像极了泪水。
七日后，沈黛末恍惚的意识才渐渐清醒，睁开眼就看见冷山雁微红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整整七日，他衣不解带的伺候她，眼底一片青黑，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沈黛末伸手抚了抚他憔悴的脸，对他笑了笑。
冷山雁却跪在床边，沉默着托起她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手心里，眼泪无声的流淌，从她的指缝里溢出。
她感受着掌心的潮湿，嗓音一片干哑：“郎君，对不起，原本答应你要陪你去看灯会的。”
向来稳重内敛的冷山雁，突然伏在她的身上，紧紧地抱住她，瘦削嶙峋的肩膀发出轻微的颤抖，带动着床架跟着震动，那是他压抑无声的呜咽，沈黛末心头酸软，将他拥入怀中：“没事了、没事了。”
*
古代没有布洛芬，没有抗生素，一场高烧差点要了她的命，冷山雁将她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但他依然不敢有任何松懈，依然寸步不离地照顾她，连她的药都亲自盯着熬好了端给她。
沈黛末虽然退了烧，但依然咳嗽不止，大夫不让她下榻，更不让她吹风，叮嘱她好生修养半个月，多吃多睡，养好身体，免得落下病根。
于是院子开始杀鸡宰鸭，煮猪烹羊，早上鸡蛋羊奶，中午东坡肘子烧羊排，晚上炖鸡烧鸭，顿顿大鱼大肉都给沈黛末整怕了。
“郎君，我的好郎君，我真的不想吃了，我每天都要吃那么多，又不能下床走动，感觉我都吃胖了。”
沈黛末看着面前的酒炊淮白鱼、蒸软羊、葱泼兔、洗手蟹等菜，放下筷子拽着冷山雁的袖子求饶道。
“妻主，大夫说了，您要多进补才好。”冷山雁扯回袖子，语气淡淡的。
“可是我真的吃不下去了。”沈黛末把头一偏，双手抱胸，生气道。
冷山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紧不慢道：“每次您都这样说，可每次饭后那些芭蕉干、甘蔗、龙眼、小元儿L、樱桃煎等水果零食，您可没少吃。莫非妻主有两个胃，一个专管正餐，一个专管小食？”
沈黛末讪讪一笑，好像个偷吃零食不吃饭的小孩儿L被妈妈抓包了，有点丢脸是怎么回事？
“那些蜜饯果子虽好，但都不是正经食物，妻主还是多吃点正餐吧。”戳穿偷吃零食的沈黛末后，冷山雁依旧温声细语，又给她盛了一碗新法鹌子羹，哄着她吃饭。
沈黛末没办法，只能继续埋头苦吃：“郎君你也陪我一起吃，照顾我这么久你也瘦了，要长胖咱们一起胖，来张嘴，啊——”
沈黛末夹了一片白鱼肉给他。
冷山雁摇头微微失笑，张嘴吃了一口。
“郎君，娘子，师公子来了。”白茶站在门口。
“他来做什么？”冷山雁笑意微敛。
白茶摇头：“不知。”
“估计又有什么事吧，我去看看。”沈黛末欲掀开被子出去。
冷山雁一把摁住她：“妻主忘了大夫的叮嘱吗？您要卧床修养，不能见风，师公子那边我去见就好。”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淡褶，起身前往正厅。
今日阳光不好，光线黑沉沉的，屋子也显得阴暗高敞，师苍静坐在客座上，神情凝重地等待着沈黛末，听到脚步声，他欣喜地抬头，可当看见出来的只有冷山雁一人时，眸光顷刻黯淡了下去。
冷山雁坐在主位之上，背后是一张金漆描绘的花鸟屏风，与他沉香色的外袍交相呼应，沉香色雅致沉肃，年轻男子大多不喜，觉得老气横秋，可穿在冷山雁时身上非但不显得老气，反而更显得他容貌冷峻艳丽。
“师公子今日前来，可有什么事？”冷山雁低着头，轻转着指间玉蛇戒。
师苍静道：“沈大人怎么没来？”
“妻主病了，正在养病，师公子若是有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沈大人病了？”师苍静握紧了扶手，担忧道：“大人怎么就病了？可有好些了？是什么病？我想去看看，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
冷山雁唇角不经意勾了一下，淡声道：“师公子身为外男，怕是不便见妻主，不过你的关心我回去会转告给妻主的，倒是师公子今日来究竟有什么事？”
师苍静沉默了半晌，道：“我母亲那边来信了，她们会派人来接我和父亲去京城。”
“这是好事，恭喜师公子了。”
“可是、”师苍静欲言又止。
如果沈黛末在这，肯定会顺着师苍静的话茬，主动询问他可是什么？
可冷山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并不打算接他的话，只把玩着手中戒指。
气氛沉默，最后师苍静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雁郎君也知晓我的经历，我虽然在金玉瓯做过艺伎，可守宫砂仍在，可以自证清白，但我父亲就难了……所以，我想请大人或是郎君，在京城来的那些人面前替我父亲做个证，证明他只是在许家为仆，不曾受过侮辱。”
“马氏曾受过许大户的侮辱？”冷山雁抬眼。
师苍静立马站了起来，道：“当然没有，只是我父亲没有守宫砂，无法证明清白，我怕回到京城之后，卢氏用这个招数对付我父亲。”
冷山雁端起旁边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既然您父亲是清白的，又何须我来作证。师公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虽然有些矛盾，但总比被人设计，还毫无准备得好……雁郎君这是不愿意帮我们了？”
冷山雁轻笑：“我是在马氏从许家解救出来之后，才与他有两面之缘，不清楚他的过往，对不清楚的事情作证岂不是伪证？师公子，恕我爱莫能助了。”
师苍静的脸白了一阵，道：“无妨，请让我见一见沈大人。”
沈黛末跟冷山雁不同，她会愿意帮他的。
冷山雁的脸上堆着客气冷淡的笑：“师公子，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我妻主生了病，不能见风，不便见客，您请回吧。”
“又是不能见风，上一次白茶也是这样针对我的。”师苍静恼怒道。
冷山雁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沈黛末大病初愈，他一心扑在她身上，抽出时间来跟师苍静这个苍蝇周旋本就不耐烦，还要被他如此胡搅蛮缠。
让他去给马氏的清白作证，真是可笑。
因为卢氏的存在，冷山雁避这两父子都来不及，师苍静竟然还敢舔着脸来求他。
如果说，帮着调查师苍静身世这件事，将来见了卢氏，还有机会解释。那么，他要是帮着马氏做伪证，那才会彻底被卢氏记恨。
“上次白茶没有骗你，这次也是一样。”
“雁郎君，上次白茶仗势欺人才过了几日，您又用同样的话术来搪塞我，未免太欺负人了，你就是不想让沈大人见我，所以用生病当幌子，我要见沈大人！”
师苍静闹了起来，吵嚷的声音传到门外，不知道后院卧房里的沈黛末能不能听到，她若是听到，一定会以为发生了大事，不顾医嘱出来。
“师公子，注意你的言行。”冷山雁容色微冷，语气隐隐有些不虞。
师苍静反而冷笑道：“你怕了？”
他站在冷山雁面前，笑容得意：“你怕我的声音被沈大人听到，知道你故意拦着我，不让我们相见？我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冷山雁，打从我们一见面，你就利用我的出身对我百般讥嘲，觉得高我一等；后又唆使白茶故意言语刁难，还对我动手，划破我的脸，你明明知道容貌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你简直恶毒至极！”
师苍静怒极而笑，指着冷山雁的脸，一股脑的将自己所受的委屈全都吐了出来。
冷山雁紧捏着拳头，满心担忧他的声音会引来沈黛末。
“师公子、”他压着怒意，沉声制止。
可师苍静的声音依旧越来越大，将以前的旧账全都翻了出来，喋喋不休，发泄着满腹怨气。
“你现在现在又故技重施，又想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见面，我受够了，再也不想忍了，冷山雁，凭什么我就要受你的欺负！”
“我再也不是从前任人欺负的艺伎，我现在是师校尉的嫡子，你再也骑不到我的身上！”
“我要在沈大人面前戳穿你的假贤德，让她好好瞧瞧你端着大方端庄的模样，实际比谁都小肚鸡肠！还说什么不愿意作伪证，可笑，你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啪——”
师苍静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依旧端坐着的冷山雁。漂亮清雅的脸上是一片淡黄色的水痕，三两片青绿的茶叶沾在他的脸上，温热的茶水从他的眉眼一路流淌向下，打湿了大片衣襟。
“你竟然拿茶水泼我！冷山雁！”师苍静急得发抖：“我可是师校尉嫡子！”
“嫡子又如何，跑到人家府上大吵大闹，毫无男子仪态，还不如庶子有教养。”冷山雁将已经空了的茶杯随意丢到桌上，沉声喊道：“白茶，送客！”
白茶立马出来，冲着他冷冷道：“师公子，请吧。”
师苍静胡乱抹去脸上的茶叶，眼中满是受辱后的羞恼：“冷山雁，我不会放过你！”
“师公子，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白茶拔高声音。
师苍静气愤而去。
没一会儿L，白茶走了回来，欲言又止道：“公子，这会咱们跟师苍静是彻底撕破脸了，他现在毕竟是师校尉的儿L子，身份跟从前不同了……”
冷山雁拿出帕子，擦着手上的茶水渍：“不必担忧，师校尉自己都是靠着卢氏的势力起来，就算他认祖归宗，也是在后宅里待着，单是卢氏那关就有他的苦吃。”
白茶的担忧散去，笑道：“也是，哪个继父容得下继子呢？况且还是陪着妻主从无到有走来的继室，眼看着就要享福了，突然冒出来了个原配父子，想要分一杯羹，卢氏一定恨得牙痒痒。”
冷山雁一笑，疏冷的眉眼里有一种琢磨不透的深意回到卧室里，沈黛末已经吃完饭，躺在床上捂着圆滚滚的肚子，望着床顶发呆。
看到冷山雁回来，她随口问到：“师苍静有什么事吗？”
“京城那边要来人接他了，他来跟我们告别而已。”
“哦这样啊，刚才听外面闹哄哄的，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冷山雁坐在床边，宽大干燥的手掌放在她的小肚子上轻轻揉了揉：“没有什么大事，妻主休息一下，饭后两刻钟后，就要喝药了。”
沈黛末嗷了一声，痛苦地钻进被子里。

第87章 我的郎君睚眦必报
师校尉府上一行人声势浩大地来到了寒山县，男女仆从不下50人，如此阵仗既体现了师校尉财大气粗，实力雄厚，亦表现出对这位流落在外的公子与原配的重视，同时也间接衬托出那位继室卢氏的淳厚良善，没有因为突然冒出的继子和原配而针对他们。
当然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因为师校尉府上的人已经找到了沈黛末家里发难。
来人是一位老仆，虽然是仆人，但衣着锦绣华服，身旁还跟着两个年轻秀美的小奴儿。
冷山雁只一眼就猜出这位老仆应该是卢氏身边的心腹。
那老仆见到冷山雁，神态中透着一股轻蔑的倨傲，阴阳怪气道：“我奉师校尉与卢郎君的命令来寒山县接公子回府，听闻公子与知县大人一家交好，特来拜见。多亏了沈大人，否则公子在寒山县如此穷僻闭塞之地，怎么可能知晓远在千里之外的校尉的身份来历。老奴我在此先替我主子谢过沈大人和郎君了，若没有你们，公子也不可能认祖归宗。”
听到老奴带着敌意的语气，冷山雁立刻明白他这是代表卢氏来兴师问罪的。
因为沈黛末曾帮着师苍静打听过师英身份的缘故，这位老奴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沈黛末帮着师苍静从中牵线搭桥，间接毁了卢氏的顺遂生活。
只是冷山雁有些意外，毕竟此前，他已经把沈黛末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寒山县虽不大，但也有不少富商、乡宦之家与京城有联络，未必就能查出是沈黛末帮师苍静牵线搭桥。
“这话真是言重了，我们一家与师公子也只是泛泛之交，我与他也只见过三四面。知道师公子寻到了母亲，我也替他高兴，只是也没帮到他什么忙，何须专程来我家道谢呢。”
冷山雁坐在主位之上，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上，宽大而深沉的玄色衣裳笼住了他的身形轮廓，一旁的主位桌上雕刻精美的香炉里燃着淡淡沉香，袅袅白烟、香尘细细，缭绕在他沉静而幽深的眉眼边，端的一方大气稳重的主君模样。
老仆轻哼了一声，道：“郎君何必自谦，学人家做好事不留名，马氏已经全部与我们说了，这次多亏了沈大人，否则天大地大，他们一辈子都寻不到校尉。”
冷山雁脸上维持着平和的笑意，心里却暗骂了一声蠢货，将卢氏的怒火全引到了沈黛末身上。
“寒山黛娘美名远扬，想当年也是科举进士出身，却无缘留在京城担任京官，于是挖空了心思想回去也能理解。”老仆继续嘲弄道。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沈黛末想接帮助师苍静认祖归宗的东风，笼络师校尉，借机某一个京官差事，从苦寒之地，回到京城繁华乡。给沈黛末打上一个心机的名声。
“原来是因为这个，若你不提我都忘了。”冷山雁勾起和善的笑容：“刚才你称呼我妻主为寒山黛娘，想必也知道霍青诗人的《寒山晴雪记》？”
“是又如何？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冷山雁不紧不慢地笑道：“当然有关系。当初妻主与诗人霍青同游云川湖后，着急要走，只因与师校尉有约，恰逢师公子当时正好在场弹琵琶，一听霍青口中的师校尉名叫师英，这才请求我妻主打听一下，是否是洪州出身的师英。”
老仆暗暗皱起了眉，却没有打断冷山雁，继续听他说下去。
“您也知道，我妻主自从科举之后，就来寒山县任职，对京城官员一概不清，那哪里认识什么师校尉李校尉，本就不想管这事儿，但拗不过师公子带着马氏上门苦苦哀求，就随手找了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问一问，谁知就是这么巧，那商人正好知道，师校尉出身洪州。”
“可是洪州那么大，同名同姓的人还少吗？我妻主不信有这么巧的事儿，也就不再管了，毕竟她公务繁忙，最近还病倒了，一心养病，无心这些寻亲事。可师公子寻母心切，就自己托人找关系，一路找到了京城，没想到居然真让他找到了。”
“依我说的话，若真要感谢，就不应该感谢我妻主，或是当时的霍青、那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应该感谢师公子自己的坚持，一个男儿家，托人寄信去京城，其中有多折腾，自然不必多说，也难为他能做到了。”
冷山雁语气轻松，仿佛在与闺中密友聊天一般，坦荡自然。
几句话就将沈黛末澄清成了一个热心肠的好人，无意间卷进这件事，而且书信不是她写的，派去京城的人也跟她无关，要怪也不应该怪到她身上。
老仆听完，沉默良久，看冷山雁的眼神也不似刚才时那般充满敌意成见。
冷山雁将他的反应都尽收眼底，看到老仆神色变化，他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说服了老仆，等于间接说服了卢氏的怀疑。
“只是我家公子怎么会在云川湖弹琵琶？”老仆突然问。
冷山雁淡淡一笑，疏冷的眸子看着他走入自己布设好的陷阱，缓缓道：“师公子琵琶技艺高超，名声斐然，满城尽职。”
老仆脸色略微一变：“多谢郎君告知，突然造访实在打扰，我们这边还要收拾公子的行李，带他去京城，就不多留了。”
冷山雁慢条斯理地起身，笑意和缓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留你们了。”
老仆行色匆匆地离开。
“吓死我了，瞧他们刚才来的那个样子，气势汹汹仿佛来兴师问罪一样。”白茶捂着胸口，心有余悸：“不过他怎么一下子就走了？”
冷山雁低头，摩挲着指间玉蛇戒：“自然是去调查师苍静的身份了，一个被拐子拐走的男人，怎么可能学得一手精湛的琵琶技？”
调查师苍静的琵琶，就必然会查到曾经赫赫有名的金玉瓯，查到金玉瓯，就必然会查到许大户，以及马氏十几年为奴的遭遇。
“可这要是被师苍静知道了，他一定会记恨您的。”白茶担忧道。
冷山雁眼眸一抬，眼波流转间冷厉逼人：“我这人睚眦必报，那日他曾对我放下狠话，说他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等着敌人主动出招，被动反击的人，自然要先下手为强，让他和卢氏咬起来。况且，师苍静的名声满城皆知，根本瞒不了校尉府上的人，与其被他们调查出来，不如为我所用，还能彻底打消卢氏对妻主的芥蒂。”
“说到底，都怪马氏太蠢，原本他们是不可能查到娘子头上的。可马氏居然被校尉府上的人三言两句哄得供出了娘子，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娘子贪图富贵，为了做京官弄出这遭烂事。”白茶有些愤慨。
但之后，他又叹了口气：“不过，就算这件事没有牵扯娘子，他们的过往也足够他们在校尉府上吃上一壶的了，娘子也真是倒霉，被这对父子搅合到烂泥里，差点连累自己。”
“无论怎么说，送走了他们总是好事。若是师苍静再上门，不必开门，也不必通报。”冷山雁微微勾唇，丹凤眸中满是漫不经心，看了看院子里的光景，起身拢了拢沉重的衣袍：“娘子快醒了，让阿邬去把药端来。”
“是。”白茶微微一笑，退出了正厅。
因为冷山雁的细心调养，沈黛末的身体渐渐好转，不过医生担心她落下病根，建议她多锻炼加强体质，沈黛末干脆请工匠打造了一把利剑，请了武行的师傅学习剑法。
开春之后，农民开始忙碌起来。
人口是一切的基础，寒山县曾经因为虎患人口流失严重，沈黛末为了吸引人口迁移，实施了一系列开荒优惠政策，再加上冬天集体供暖政策，本就吸引了周边县乡镇的不少人，他们索性就不回去了，直接在寒山县开始开荒种地。
寒山县的人口多了，周边的县人口自然就少了，气得周围两县县令写信寄到她府上。
“信上写的什么？”沈黛末一身雪白劲装在院中舞剑，剑锋清寒逼人，剑风扫过洁白秀雅的雪滴花，花瓣尖剔透露珠坠落，细碎的春光透过晨曦薄烟照在她细腻白皙的脸上，轻灵绝俗中带着一丝飒爽英姿。
冷山雁坐在花园亭中，展信看了一眼，随即淡笑道：“指责您做事不厚道，竟然使手段抢人，您的政绩是好看了，她却遭了殃。”
沈黛末一笑，收剑回鞘：“人口有限，自然是谁抢到算谁的咯。”
冷山雁拿出绢帕为她细细擦拭额上细汗，冷白修长的手指，指尖透着微微红润，干净又漂亮：“只怕隔壁的陈知县恨死您了。”
“那就恨去呗，做事要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既怕得罪这个，又担心冒犯了那个，那我这个知县不做也罢。”沈黛末毫不在意道。
“嗯对。”冷山雁唇畔含笑点头：“她的人都跑到您这里来了，应该反思反思自己。”
“还是我的亲亲郎君最懂我。”沈黛末冲他wink了一下，笑眼璀璨如星。
如此动作不光冷山雁，连白茶也忍俊不禁，整个花园里，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声，冬雪消融万物复苏，寒山县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却不知千里之外的京城正被恐怖的阴霾笼罩。
瑞贵君诞下皇女，皇帝下旨废太女，立幼女为太女，两月后皇帝崩逝，废太女在文丞相等势力支持下起兵，以铲除奸佞为由，杀进皇宫。
最终因不敌何大将军，太女溃败，向西奔逃，何大将军杀尽京城豪族，领兵追杀。

第88章 我一战成名
何大将军步步紧逼，太女退守洪州，战事焦灼。
8月，何云手下大将姜杭绕后攻打凤州城，企图对洪州形成包围之势，凤州节度使率兵抵抗，一月后，凤州城破，节度使头颅高悬于城门之上，何云为立威，下令屠城，顷刻间，凤州城内尸横遍野，血可漂橹。
消息传回寒山县，全城惊动。
雷宁破口大骂道：“何云这个乱臣贼子，竟然连屠城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凤州城里可是有几l十万百姓啊，就这样被屠杀殆尽，此等恶行，就是将她剥皮抽筋都不为过。”
霍又琴忧心忡忡道：“大人，姜杭攻下凤州城后，很快就会杀到我们这里，我们应该怎么办？这些日子，不断有难民往我们这里赶来，带来很多何云残忍的行径，以至于城内人心惶惶，都害怕落得跟凤州城百姓一样的下场。军中还有人主张投降。”
“投降？”雷宁怒道：“何氏姐弟祸乱朝纲，迷惑先帝，废掉太女，立了幼女为帝，这才造成天下大乱，太女是嫡是长，她继位理所应当，若是谁想投降何云，岂不是做叛国乱臣，是谁在此时说这种乱军心的话？我要杀了她！”
沈黛末没有理会雷宁的气势汹汹，只是很平静的问道：“雷宁，姜杭她们有多少人？”
“8万。”
“我们有多少人？”
“城内守兵只有200人，这些日子奉大人之命征召民兵，城内人口少，我们竭尽全力也只招到了3000人。”雷宁说。
“3000、3000、”沈黛末捏紧了拳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够了。”
霍又琴明显有些担忧：“大人，她们可是有八万人之多，我们只有区区三千人，人数悬殊太大了，这恐怕难嬴啊。”
雷宁瞥了她一眼：“你这文弱书生，怎么也说这种丧气话，我还以为你很有骨气。难道你想让大人弃城中百姓于不顾，只身逃跑吗？”
“我并非没有骨气，我只是实事求是，理性分析。”
沈黛末抬手，阻止两人之间的斗嘴，缓缓道：“寒山县在群山之中，地形险峻，尤其通向城门的山路，狭长曲折，姜杭大军人数最多，但在这里难以施展。而且寒山县地势高，易守难攻，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雷宁冲着霍又琴挑了挑眉：“怎么样？”
霍又琴不再看雷宁，只对着沈黛末说道：“那大人想怎么办？”
“抢收所有粮食，提前储备水源，抓紧时间打造兵刃铠甲，加固城门，坚壁清野，准备迎敌。”沈黛末沉声道。
“是。”
*
一月之后，姜杭大军来到寒山县外。
八万大军浩浩荡荡，仿佛连大地都在震动，黑压压的一片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寒山县围堵地水泄不通，颜色鲜艳的旌旗，仿佛黑云中时隐时现的吐着信子的蛇，令人毛骨悚然。她们的叫嚣声如山呼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城中百姓都能感受到这恐怖的压迫感。
一个身着甲胄的女人骑着马来到城门之下，手中长枪泛着冷冷的寒光，她扫了一眼城楼，随即轻蔑一笑，高喊道：“开城投降，我可饶你们不死。”
唰——
一支利箭直朝她的面门射来，姜杭惊觉用长枪挑开，眉宇间有些恼怒，抬手赫然下令：“攻城！”
她一声令下，无数士兵高喊着冲了上来，卷起阵阵尘土硝烟，厮杀声四起，沈黛末站在城楼之上，放下手中弓箭，拔除腰间长剑，一声令下：“放箭！”
顿时无数支利箭遮天蔽日地朝着城楼外的敌军射去，顿时城外充斥着无数的惨叫声，无数敌军哀嚎着倒在地上，不过顷刻间，城楼之下就堆积了厚厚的尸体，折损了3000多人。
姜杭在阵后看见这一幕，冲着手下比了一个手势，随即盾牌阵撤退，弓弩队站到排头，两方的箭矢瞬间如同一场滂沱暴雨，锋利的雨滴每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就会深深扎进她的血肉之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哭嚎。
“小心——，躲避——”沈黛末拉住一个慌乱躲避的士兵，将她扯到自己身边，躲在墙垛之后，一手支起盾牌，抵挡着箭雨。
其他士兵也跟沈黛末一样，躲在墙垛之后，用盾牌抵抗。
“我们地势高，同样是放箭，咱们事半功倍，她们事倍功半，明白吗？”沈黛末看到被她救下的士兵眼里满是惶恐之色，出言安慰道。
士兵云里雾里的点头，虽然不能全明白沈黛末的话，但沈黛末作为整个寒山县的领头羊，镇定自若的气派给了她无限涌起。
箭雨过后，城墙上已经长出一张张梯子，敌军不要命似得往上爬，企图登上城楼，从远处一看密密麻麻，仿佛城楼上生出的无数的霉菌。
另外还有无数敌军扛着沉重的盾牌，以盾牌为伞，聚集在一起，保护着一排扛着大木桩的士兵，欲强行装开城门。
早就等候的雷宁，立刻组织守兵将准备好的大石块投下，重重的砸在敌军身上，盾牌顿时被砸烂，盾牌下的士兵们就如同被锤子凿烂的西瓜一样，鲜血汁迸溅四射，骨头如同芹菜一样，被轻易而脆弱地折断，刺穿皮肉，倒在地上的士兵发出阵阵哀嚎。
姜杭在远处看到此情景，眉峰紧拧，知道无法再强攻，只能下令撤兵。
“她们撤退了！”
“天呐，我们竟然能打得八万人的军队撤退。”
第一轮守城大获全胜，顿时军心振奋，原本以少敌多的沉重心情，在此刻得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畅快和自豪。
“命人去清理战场，将那些士兵的盔甲、兵器、弩箭都收集起来。”沈黛末命令道。
“是。”雷宁在哨兵们确认敌人已经撤退之后，打开城门，收集兵器。
这一仗，她们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还收获了许多盔甲兵器，喜报传回城内，原本忧心忡忡的民众，顿时有松了一口气。
“大人您瞧，这盔甲可比我们临时做出来的质量好太多。”雷宁向沈黛末说道。
“那就让守城的士兵先换上，今日虽然侥幸赢的胜利，但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我担心她们会趁夜偷袭，雷宁，你亲自带一波人去南门防守。”沈黛末说道。
“遵命！”
果然不出沈黛末预料，当夜，南北两门火光冲天，姜杭亲率10000精兵偷袭，战声响彻天地，强烈的火光燃烧了半个天空，无数箭矢在夜色中突然窜出来，剑锋呼啸着，轻易刺穿人的喉咙，浓郁的血腥气布满了整个城楼。夜色是最好的障眼法，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有不少敌军趁着夜色偷偷摸上了城楼，沈黛末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刺向一个敌军的脖子，顿时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强烈温热的血腥味令她作呕，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的手有些轻微的发颤，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一剑一剑毫不留情地将爬上城楼的敌军全部杀死。
凤州城的惨剧如乌云一般萦绕在她的脑海中，城内有她最在乎的人，有深信她的百姓，她决不能让寒山县重蹈凤州城覆辙。
厮杀声叫了整整一夜，直到血红的太阳从天边升起，敌人才撤退离去，阳光洒在城楼之上，沈黛末满脸血污，筋疲力竭地靠着墙垛，身旁是尸山血海。
“可恶，这次我们竟然折损了一万兵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比凤州城还难啃，守城的人是谁？”姜杭怒拍桌案。
经过这两次战役，姜杭才第一次正视她的敌人，却突然发现她对这个对手一无所知。
手下的将领都摇头：“寒山县在此前籍籍无名，城中原有的守兵应该也就百人，守城者应该不是巡检守备就是县令。”
“这次是我轻敌了，派人去周围砍伐木材，务必在半月之内做好攻城器械，准备再战。”姜杭道。
手下将领沉默片刻道：“将军，恐怕不行。寒山县早有准备，已经坚壁清野，周围的树木已经被她们全部砍伐，农田也以抢收，就连山中较好开采的石头也都被她们采走，我们只能去更远处伐木打造器械，但山路崎岖难行，建造加运送时间再如何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姜杭冷笑一声：“我曾跟大将军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内必定与她在洪州汇合，否则我自取我项上人头。派人加紧建设攻城器械，无论用什么方法，半个月内必须送来。”
“是。”
就在姜杭大军等待着攻城器械就位时，她也没闲着。挖地道偷袭，喊话扰乱军心、小范围骚扰、甚至连利诱投降的伎俩都用上了，但都被沈黛末一一化解。
姜杭又气又怒，不惜孤身亲自来到城门之下，大声问道：“守城者何人？”
沈黛末站在门口之上，雪白的银甲紧贴着纤瘦清冷的身形，长发高束马尾，发丝凌乱的垂在眼眉边，温和清澈的眼眸望着她，像穿透迷雾的光，虽然面无表情，却有一种吸引人的冷静自持。
“寒山知县沈黛末。”
姜杭没想到与她对战的对手，是个如此年轻的女人，而且知县，一个文官，竟然让她接连损兵折将，翻了大跟头。
“好，我记住你了。”姜杭咬着牙，策马离开。
半个月后，攻城器械感到，沈黛末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到来，如果说之前她能守住，多亏了寒山县天然的地形优势，那么现在大型攻城器械到场之后，这些优势以荡然无存，只有硬碰硬。
她环顾一周，发现在巨大的攻城器械面前，已经有人出现了惧意。
沈黛末拔出长剑，声音淡而有力：“在我的身后，就是城内几l万百姓，她们视我为父母官，我就不能视她们为草芥，让她们成为凤州城百姓一样惨死的冤魂。她们之中也有你们的父母、姊妹、兄弟、至交好友。我会为寒山县流尽最后一滴血，若有怯懦撤退者，斩！若我怯懦撤退，斩！”
这番话顿时激发了将士们的斗志，她们高呼着沈黛末的名字，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为了她们的亲人，绝不退缩，在震天的厮杀声中，无数人倒在血泊里。
与此同时，洪州城，被沈黛末派出求援的人终于赶到了太女的大营。
太女及其幕僚们正为何云和姜杭围堵洪州的计划急得焦头烂额，突然听到有人以一己之力，绊住了姜杭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大喜过望。
“是谁？你们有多少人马？本宫要大大嘉奖她。”
士兵道：“回殿下，是寒山县知县沈黛末，我们只有三千人马，已经抵抗姜杭8万部队，城楼以破败不堪，还请太女速速发兵救援。”
“沈黛末？这人是谁？”太女和幕僚们面面相觑，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最终还是坐在角落里的东海静王孟灵徽惊讶起身道：“是她，她竟然还活着。”
“灵徽，此人你认识？”
孟灵徽连忙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初被何云排挤打压从金榜上划掉名字的状元，沈黛末。”
太女恍然大悟：“原来是她，我立刻派两万人去助她。”
硝烟弥漫，沈黛末累得几l乎已经提不起剑来，浓重的血污糊在她的脸上，血红一片让她看不清视线，仿佛连天空都是血红的，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尸体，衣服已经全部染成红色，分不清是敌是友，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和血腥味道。
又是一声嚎叫声，是姜杭部队的新一轮冲锋，沈黛末一把抹掉了眼前的血迹，捡起一旁已经死去的弓箭手的箭，朝着乌泱泱的敌人射去，随即无数箭矢石头朝着她的方向砸来。
“大人小心。”雷宁将她扑倒，原来她所站的地方顷刻间被射成筛子。
“大人，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您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守着。”雷宁道。
沈黛末摇头，看着还在拼死抵挡的将士，她决不能休息：“我走了，军心就乱了。”
沈黛末重新拔出剑，杀了出去，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吼声，雷宁惊喜的大喊道：“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无数骑兵朝着姜杭的军阵里冲去，她们没有防备，顿时被打得四散奔逃。
沈黛末站在城楼看到这一幕，终于笑了出来，寒山县得救了。
*
战后，沈黛末被送回了家中，她太累了，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白衣已经成了一件血衣，一双手温柔地将她的衣裳脱去，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渍，处理她身上的伤口，然后温柔地伏在她的身边，沉香萦绕在她鼻尖，香味虽然很淡，但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冷山雁坐在床边，宽大干燥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脑袋，窗外充盈的阳光从窗棂中渗透进来，他的身影轮廓连发丝都仿佛在发光一样，似一汪沉静的海，海面波光粼粼，将她纳了这片静谧中。
不知睡了多久，许是一天，许是两天，沈黛末悠悠醒来，但没有睁开眼，闻到那股熟悉的沉香后，她翻了个身，手臂在床边胡乱摸着，摸到了熟悉的细腰上。
“郎君？”
“我在。”冷山雁的声音低沉而包容。
沈黛末枕上了他的腿，道：“将他们放了吧。”
冷山雁修长有力的手在沈黛末的眉眼边轻轻揉着，声线和缓：“昨日就已经放了，放心吧。”
八万人对三千人，简直不敢想象。因此早就有人主张投降，甚至在战事最激烈的时候，与姜杭里应外合，偷偷打开城门，所以冷山雁在姜杭的部队到来之前，就找借口，将这些有二心的人的夫郎孩子邀请到府中软禁起来，有专门的守卫把手，这才没有让姜杭的离间计得逞，沈黛末才可以专心抵抗外敌，不必担心被内部攻破。
“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沈黛末阖着双眸笑了声，脸埋进了他层层叠叠的衣袍里，深吸了一口衣袍上沾染的沉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第89章 我继续立大功
寒山之战，不但让沈黛末一战成名，同时也拖延了何云围困洪州的计划，为太女争取了时间，扭转了战机。
沈黛末看着军报，上面说何云的军队爆发了一场瘟疫，病死无数，太女趁机命人追击，何云军队溃败，欲渡江南下投奔南越，由于榆江离寒山县最近，太女立即封沈黛末为统制，率领驻扎在县城的两万精兵，配合追击何云的师英在榆关截击何云残部。
“如果不是这场内乱，朝廷无人，谁能想到我一个文官，莫名其妙就成了武官了呢。”沈黛末收到命令，准备即刻起身。
“才休息了没多久，伤都没有养好就又要走……”冷山雁沉默了半晌，随后语气满是不舍道：“至少先喝了这碗白果鸡汤再走吧。”
“我以为家里已经没有吃食了。”沈黛末看着鸡汤说道。
她在守城时，冷山雁为了替她稳住内部，软禁了许多豪绅、巡检的夫郎孩子，再加上府外的守卫少说也有上百人，即便家里已经提前屯了粮，也经不起这么多人吃。原本的一日三食，也要缩减成一日两食，甚至一日一食，连一粒米、一口水都舍不得浪费，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大圈。
这些日子，又来了军队驻扎，城中的粮食更是少得可怜，人人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真不知这些鸡鸭肉类，他是如何俭省出来的。
“之前就让阿邬藏好，专门给您留着，等您回来补身子用的。”冷山雁随意的一句话，将这些日子的节衣缩食简单带过。
他捏着汤勺，舀了一勺鸡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递到她的唇边：“来，喝一口。”
鸡汤汤色清亮，上面漂浮着点点油星子，混着白果的清香，香气浓郁扑鼻。
沈黛末微微低头，喝了一口，淡粉的唇上沾上了亮晶晶的水光：“真好喝。”
“再喝一口。”冷山雁又要舀一勺，被沈黛末握住了手腕。
“这些日子你过得不比我轻松，守着那么多人质，日夜提防着他们的小动作，劳心费神，你也该多补补，剩下的你都替我喝了吧，我得走了。”
冷山雁淡睫低垂，紧捏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突然抱住了她，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脆弱害怕：“妻主，雁从不指望您出人头地，只希望您平安无事。之前守城是迫不得已没有退路，但这次是您第一次领兵，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拦不住何云就拦不住，切记不要让自己受伤，我在家里等着您回来。”
沈黛末一下子愣住，随后缓缓回抱着他，下巴轻轻地抵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脸颊边他柔软的发丝，仿佛这世界上最纤细柔软的羽毛，温柔的将她包裹其中，变成一个令人心安的茧，那是她的家。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回来的。”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侧颈，柔声坚定道。
*
沈黛末率兵一路急行赶往榆关，不知是因为她的速度太快，还是何云的进军速度太慢，直接在夜间撞见了何云驻扎在山中的营寨，由于瘟疫和接连败仗的影响，何云的军队人数寥寥无几，并且因为被师英追击，各个如同惊弓之鸟，沈黛末带兵趁夜冲锋，这些士兵顿时做鸟兽散。
沈黛末直接带兵冲向了最大的一个营帐，将正准备逃跑的何云擒获。就在众人都高兴立了一件大功的时候，突然不远处的营帐里传来男人的呼叫声，她和雷宁对视一眼，连忙奔去。
她们离营帐越近，就能越听到里面的声音，像是男人发疯嘶喊的声音。营帐里亮着烛火，将影子投影在帐篷上，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揪着另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手执匕首就要朝他挥去。
“为什么你永远都要压我一头，我恨！我恨！明明我已经是生下了皇女，我的孩子继位为帝，我是太后，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让我如愿！文洛贞，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住手！”沈黛末冲进营帐大喊。
跪在地上的男人还未来得及看她一眼，一道寒光闪过，飞溅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帐篷。
“啊——”文洛贞捂着眼睛，大汩大汩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来，他的喊声透彻心扉，身子摇摇欲坠，就在他即将倒地的那一刻，沈黛末立马冲上去扶住了他。
“把瑞贵君控制住。”对着雷宁说道，又指着帐中榻上那个小婴儿：“还有皇女。”
“是。”雷宁一把夺过瑞贵君手中的匕首，拿出绳子将他的手脚困住，堵住嘴巴，孩子则被她抱在怀中。
“太后，我马上去给您找军医，您忍一忍。”沈黛末扶着文洛贞，厚重的衣裳之下，他的骨骼清瘦地几乎硌人，发丝凌乱、衣裳虽然华贵但看起来脏兮兮，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换洗过，可见无人照顾他，他吃尽了苦头。
文洛贞一手捂着眼睛，一手因为疼痛死死的抓着她搀扶着自己的手腕，声音断续而破碎发颤：“你、你是谁？”
“臣是寒山县知县沈黛末，奉命追讨何云，她已经逃跑了，太后您没事了，臣很快就能把您送回太女的身边，你们父女马上就可以团圆，您坚持住。”沈黛末扶着他到榻上坐，一面催促道：“军医！快把军医找来！”
雷宁很快找来了一个军医，清理了文洛贞脸上的血污，处理了不停出血的眼睛，然后走出了营帐，对着沈黛末摇了摇头：“太后的双眼被人用利刃划过，已经完全失明，再也不能视物了。”
沈黛末闻言低下头：“我知道了。”
“雷宁。”她唤道。
“属下在。”
“我让你给太后找的侍奉的奴才呢？”
“军中混乱，只找到一个。”雷宁揪出一个战战兢兢的男人：“他从前是伺候瑞贵君的奴才，没来得及逃跑，被我逮住了。”
沈黛末无奈道：“军中都是女人，也只能将就了，你进去好生伺候太后。”
男人继续战战兢兢点头，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沈黛末只听他轻声叫了一句太后，随即，文洛贞就惊恐地叫了一声。
沈黛末赶忙进去，只见文洛贞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床榻的一角，长发胡乱的披散着，眼睛被白布蒙住，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轮廓流畅、弧度柔美的下半张脸，面容白皙，唇色苍白如纸，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血迹，瑟缩柔弱的样子令人怜惜。
“太后，您怎么了？”沈黛末站在床榻边问道。
饶是她已经尽力压低放柔了声音，但文洛贞还是如同受惊的小兽一样身子一颤，半晌才反应过来，喃喃道：“……沈大人？”“是我。”
“你是怎么伺候太后的，把他吓成这样。”雷宁冲着前脚进门的男仆喝道。
男仆连忙跪地解释：“回大人，奴什么都没有做啊。”
文洛贞的脸埋在膝盖间，染着血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男仆的方向，声音细弱：“他欺负过我，和瑞贵君一起。”
男仆顿时惶恐不已，连忙磕头：“太后，奴冤枉啊，不是奴不是奴、”
“……我记得他的声音。”文洛贞的脸上有一行血泪流下，染红了蒙眼的白布，脆弱易碎。
沈黛末冷声道：“雷宁，把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拖出去处死。”
“是。”雷宁一把拽住男仆，不顾他的哀求，直接拖了出去。
“太后，没事了，不会有人再欺负您了。”沈黛末温声道。
“……”文洛贞重新将脸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裳，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沈黛末不敢孤身逗留太后帐篷太久，很快就出去，命军医重新为他包扎伤口，又派人去附近农家里雇一个男人临时贴身侍奉。
伺候太后可是这个时间男子少有的能出头的机会，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十五岁左右看起来极为贫苦的小男孩，名叫小鲁，小鲁虽然瘦骨嶙峋，但胜在懂事，很快就熟练的伺候起了太后。
第二天沈黛末动身，返回寒山县。
由于太后的车驾缓慢，所以回去的路比起来时要缓慢许多，走了三日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晚上沈黛末命人安营扎寨，在营帐中四处行走，忽然听到太后的帐篷里传出低低的抽泣声。
小鲁在安慰他：“太后，别哭了，军医说您的眼睛再哭的话伤口会一直无法愈合，会溃烂的，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但是哭声还是没有停止，像海边的潮水无止无休。
“我的眼睛好疼、”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切都是黑的、”
“她们都骗我、所有人都利用我、又都不要我、”
“我睡不着、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我只要一睡着就会做噩梦，梦到欺负我的人、”
文洛贞的声音抽噎着，像孩子般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他的恐惧与委屈。
沈黛末站在帐篷外听了一会儿，心中也为他感到难过，堂堂太后本该一生锦衣玉食，受人尊崇，却被敌人掳走，连奴仆都能欺负他，还变成了一个瞎子，一辈子都见不到光明。
忽然，沈黛末看见营帐外一株被篝火照亮的结香花。
她直接挖了一株，托小鲁交给太后。
“太后别哭了，沈大人给您送了一株结香花来，可香了。”小鲁转移话题道。
“……结香花？”文洛贞缓缓地从柔软的枕头里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小鲁看着这株养在水桶里的结香花道：“沈大人说，结香花又叫梦树，它的花枝柔软坚韧，传说如果做了噩梦，只要在它身上打个结，结香花就会替那人将噩梦带走。”
“真的吗？”文洛贞低声问，因为长期哭泣，嗓音已经有些沙哑，可他询问的语气认真，柔柔地却十分真挚，像是真相信了沈黛末的话。
小鲁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沈大人说的，这是她们家乡的习俗。”
“它长得什么样子？”文洛贞慢慢坐直了身子，浓密的长发披散着，几乎将他的脸包住，虽然只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可也能从它柔美的轮廓窥见他曾经的容色美好。
小鲁道：“它的花是黄色的，一簇一簇开在树枝顶端，像星星一样。”
“星星？”文洛贞的语调很轻，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幻想它的模样。
良久，他缓缓伸出了手。
小鲁连忙将结香花树捧了过去。
他的手在小鲁的指引下终于触碰到了结香花，动作十分轻微小心，像是生怕弄伤了它的花瓣。
“我以为它是月季那样的黄色花瓣，没想到是这种。”文洛贞喃喃自语。
他的双手在空中摩挲了一阵，缓缓给结香花的枝条打了一个结，然后规矩地在床榻上掐了一个静心诀，重新躺了回榻上，把自己全部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替我谢谢沈大人。”他温声细语地对着小鲁说。
“是。”小鲁答应道：“太后早点睡吧，今夜一定不会再做噩梦了，结香花会保佑您的。”
“嗯。”文洛贞埋在被子里的脸很浅的笑了一下，柔软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梨涡。

第90章 我的郎君和太后见面啦
马车缓缓行驶在山路中，车轮卷起淡淡尘土，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沈黛末骑在马上，勒住缰绳，轻声向小鲁问道：“太后这几日可还有在做噩梦？”
小鲁手里端着才伺候完文洛贞洗漱完的水盆，微微低头，不敢看沈黛末的脸，小声道：“回大人，太后这几日好多了，虽然偶尔还是会从梦中惊醒，但已经很少哭了，想来应该已经接受失明这件事了，就是……”
“就是什么？”沈黛末下马，走进小鲁问道。
如今大局已定，太女必定成为皇帝，那么太后她一定得伺候好，不能有丝毫闪失。
小鲁咬着唇，因为这位年轻美貌的大人的靠近而脸色红润，夹着嗓子道：“就是这几日山中气候突降，太后觉得冷。”
沈黛末忙道：“我这次带兵都是轻装上阵，没带多余的冬装，更没料到山里会突然出现倒春寒，请让太后放心，我这就去为他找厚实的冬被。”
沈黛末说道做到，下午就抱来了两床厚厚的被褥。
小鲁依旧红着脸谢过，然后将被子裹在了文洛贞的身上。
这几日经过小鲁的照顾，文洛贞已经褪去了往日脏兮兮的模样，黑色的长发干净而蓬松，半披着及至腰间，虽然蒙眼的白布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露出的肌肤部分依然白生生软嫩嫩的，尤其他纤细的身材被裹在厚实的被子里时，宛若刚被人领回家，吹干毛发的小猫儿。
“太后，现在还冷不冷了？”小鲁替他掖了掖被子，问道。
文洛贞摇了摇头，蓬松的长发将他的脸衬托的愈发小，他嗓音细细：“谢谢你小鲁，多亏了你照顾我。”
小鲁笑着说道：“我是您的侍从，照顾您是应该的，太后与其谢奴，不如谢沈大人吧，多亏了她有求必应，这些厚被子、您暖手的手炉、治眼睛的药材，还有缓解您噩梦的结香花，都是沈大人找来的。”
“我的命也是她救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她才好……可惜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文洛贞弧度精致柔和的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淡樱色的唇微微抿着。
那日，他只听到沈黛末的声音，还未来得及看清她的容貌，只模糊的看见火光中一个向他奔来白色身影，接着他的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
小鲁淡淡笑，满脸怀春的样子：“沈大人啊，她长得可好看了，是很温柔的模样，尤其是她的眼睛，看谁都像在笑一样，听大人们说，那好像叫、叫含情眼。”
“含情眼？”文洛贞试着想象了一下，然后徒然地摇了摇头：“想象不出来。”
“太后没见过长着含情眼的女人吗？”小鲁问。
他出身山野之间，本就没什么规矩，听说要来伺候太后，他起初还心怀忐忑，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冒犯，谁知与太后接触之后，才发现他是个极平易近人的人，简直不像是从规矩森严的皇宫里出来的，也因此，小鲁才敢问这种冒犯的问题。
“没有。”文洛贞的语气有些难过：“我一直在、被困着，伺候我的人都是男人，除了母亲姐姐、我几乎没再见过其他女人，而且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们了。”
“那这次回去您就能再见到她们了——”小鲁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担忧的看着太后，生怕他生气发火。
但文洛贞只是将脸埋进了膝盖里，沉默地掉眼泪。
当晚，一场突兀起来的冻雨袭来，第二天，原本青翠的树林都被冻上了一层冰晶，连道路也变得湿滑无比，就连马儿的蹄子都走不稳。
沈黛末命令士兵用布条、稻草等一切可以增加摩擦力的东西绑在鞋底，士兵走路倒是稳了许多，可马车去不住地打滑。
山路本就坎坷难行，几次上坡路上到一半都滑了下去，旁边就是万丈悬崖，看得叫人胆战心惊。
沈黛末急忙下马，来到马车边指挥士兵推车。
可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刮过，那些悬在树枝上的冰晶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地上砸，惊吓了马儿，拉着马车失控地往前跑，马车内顿时传来太后惊慌的叫声。
“勒马！勒马！”沈黛末带着士兵跌跌撞撞地追。
终于在一个转弯后追上了，可马车因为刚才的失控，被甩在了悬崖边，半个车厢都悬在了外面，还轻微地摇晃着，下面就万丈悬崖和滔滔江水，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沈黛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跳上车厢撩开厚重的车帘，看到了无助地靠在角落里发抖的文洛贞，小鲁昏倒在他的身边，许是被撞晕了过去。
“太后！”
文洛贞猛然抬起头来，不安地喘着气：“沈、沈大人？”
“是微臣。”
“您来救我了？”
“是。”沈黛末不敢靠得太近，现在的车厢就像一个跷跷板，一旦一边失重，就会坠落悬崖。
“太后，您往前一点，拉住我的手。”沈黛末竭力维持着平衡。
文洛贞声音轻颤：“可是我看不见您。”
“没关系，您只管伸手，我会拉住您。”
文洛贞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茫然的黑暗伸出手，突然转变的气候，将他的脸手都懂得冰凉，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但突然他感受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将他紧紧握住，像是寒冬的深夜里，忽然间遇到了篝火，带来了生的希望。
“太后，我抓住您了，跟着我慢慢走。”沈黛末道。
文洛贞听着她的声音，就像找到了支撑一样觉得安心，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境地多么危险，乖乖地依照着沈黛末的指引往前爬。
可就在这时，被撞昏过去的小鲁醒了过来，他透过侧翻的车厢窗户看到万丈悬崖，吓得尖叫了一声，胡乱动了起来，原本平静的车厢顿时开始剧烈的晃动。
沈黛末来不及制止，就跟着车厢一起坠入悬崖。
文洛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突然失重，他的惊恐声还来不及溢出，就突然感觉被人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沈黛末抱着他跳出了马车，两个人一起向下跌落，周围的景物迅疾的掠过，突然沈黛末抓住了悬崖上生长的一根树枝，止住了两人下坠的身体。
文洛贞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沈黛末的呼吸声向他的头顶响起，树枝上的积雪冰晶纷纷落在他上扬的脸上，耳畔呼呼凛冽的风声，脚下汹涌怒号的波涛声，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巨大地轰鸣着，可他却只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放个绳子下来，拉太后上去。”沈黛末一手搂着文洛贞，一手拉住树枝，艰难支撑着对头顶上的士兵喊道。
接着她又立刻柔和语气，安慰着文洛贞：“没事太后，我们就在这个山坡上，很快就没事了。”
文洛贞没说话，只是靠在她的怀里急促地呼吸着，沈黛末每说一个字，胸腔就会震动一次，强烈地像在撞击他的耳膜，一瞬间，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突然间具象化了。
一根粗实的麻绳被放了下来，沈黛末的手不得空，指挥着文洛贞将自己捆好，然后让悬崖上的士兵将他拉上去。
文洛贞缓缓上升，沈黛末紧紧抱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可文洛贞突然不安地拉住她的手，惶恐道：“大人，大人您不跟我一起走吗？”
沈黛末抱着树枝，道：“等太后上去后，她们再拉我上来。”
文洛贞突然落了两行清泪，泪珠坠在下巴上，将白皙的肌肤衬得十分软嫩，像个刚从蒸屉里拿出来的奶油馒头，想叫人狠狠掐一下他的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样的人会是太女她爹呢。
“对不起，每次都要你救我。”文洛贞声音颤颤地。
沈黛末笑道：“太后也曾救过我的，您忘了吗？”
“我？”
“我曾被何云刁难，从金榜上除名，是您出面说服了太女，这才有了我今日救您，说起来还是缘分呢。”沈黛末道。
“……缘分、”文洛贞喃喃低语。
沈黛末也放开了他的手，让士兵将他拉了上去，接着被拉上去的事沈黛末，最后是被悬崖下大石壁接住的小鲁。
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回到了寒山县。
寒山县的百姓们早就挤在城门口翘首以待，当看到被关在栅栏里的何云时，都抓起地上的泥巴往她的脸上砸，骂乱臣贼子，毁了他们的太平日子。但轮到沈黛末时全是热烈的欢呼声，城中没有多余的粮食水果，但鲜花还是有的，所以都跟不要钱似得往她身上砸。
冷山雁和白茶也在拥挤的人群中，看着这一幕，也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公子，您瞧娘子的头发上坠了一朵红山茶呢，比那些精心打扮穿金戴银的小公子都好看。”白茶笑道。
冷山雁淡淡低笑“郎君！”沈黛末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他，清澈水润的眸子一下就亮了起来，翻身下马，跟着他一起回家。
跟随她们一起回去的还有太后的车驾，沈黛末在路上给冷山雁讲述了经过。
“军队需要修整两日再向洪州出发，太后就暂住在我们家里，所以这两天我不宜回家，在衙门里将就两天，你帮我好好照顾太后，失明之后他比较敏感。”沈黛末说道。
冷山雁眉间淡淡失落，但沈黛末的话他向来是遵从的，况且沈黛末迎回被掳的太后是大功一件，若是他这位内眷，再尽心照顾与太后打好关系，将来对沈黛末封官时大有助益。
于是，即便日盼夜盼，终于盼到沈黛末归来，却连温存片刻的时光都没有，冷山雁依然道：“妻主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太后，晚间我再去衙门看您。”
沈黛末微微一笑：“好。”
*
为了迎接太后，冷山雁命人紧急将院子都打扫了一遍，然后恭顺的站在门口。
没一会儿，车马缓缓到来，小鲁搀扶着被蒙住眼睛的太后下了马车。
站在他身后的白茶暗暗惊讶，暗忖道：‘太后不是太女生父吗？怎么这么年轻？虽说瞎了眼睛，但看下半张脸还挺漂亮的，原以为是个又老又瞎的老男人呢。’
“寒山县知县沈黛末之夫沈冷氏，拜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冷山雁恭敬地作揖行礼，白茶也立马有样学样。
“不必多礼。”文洛贞声音轻轻地，听起来毫无上位者的威严，反而像个乖顺内敛的未出阁男子。
“谢太后。”冷山雁起身，忽然听到文洛贞小声道：“沈大人原来已经娶夫了。”
虽然是一句看似平常的话，但顿时让冷山雁察觉出一丝异常，他不动声色地掩下了眼底晦意，道：“回太后，侍身与妻主自小订婚，成亲已近三年了。”
“……哦。”

第91章 我的郎君吃瘪
白茶忍不住皱眉，哦？你哦什么？这像是一位太后的发言吗？一点都不端庄稳重。
但没办法，谁让人家就是太后呢。
冷山雁见他没有再继续开口的意思，便侧身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听妻主说太后大驾光临寒舍，匆忙迎接，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太后不要怪罪。”
文洛贞没说话，小鲁就搀着他走进了冷山雁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另一面仆人们将他的行李物件全都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小鲁看了眼房间，干净宽敞、一尘不染，屋内装饰明丽却不显得冗杂繁复，檀香袅袅燃烧，整个室内都弥漫着淡淡地令人沉静的香气。
“沈家郎君真是有心了。”小鲁将文洛贞扶着坐在黄花梨木椅子上后，在他耳畔悄声道：“地面都擦得快反光了。”
文洛贞闻言，低声说道：“多谢郎君准备。”
“太后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能让太后展颜就是侍身的荣幸。”冷山雁微微福身说道，虽然文洛贞眼睛看不见，但他一举一动都极守规矩，始终低着头，并不多看文洛贞一眼。
今日他穿了一件白色衣袍，虽然简朴典雅，但细看衣襟袖口处都用银丝绣着暗纹，犹如月下粼粼波光的海面，更衬得站在厅堂中央的冷山雁长身玉立，如同一块沁凉的美玉。
“……”文洛贞不说话。
一直在旁安静侍立的白茶和小鲁两人表情都有些异样，太后您怎么不接话啊？宫廷出来的，按道理不应该很会这些没用但客气又不失礼貌的官话吗？您这样子冷山雁很尴尬啊。
就像流畅运行的程序突然卡顿，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文洛贞像是自己也知道气氛不太对，藏在衣袖下的手不安的扣着，良久，他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
白茶、小鲁：“……嗯？”
“太后的行李侍身已命仆人搬下安置在后舍，太后可有东西需要额外腾出的吗？”冷山雁打破尴尬。
“有。”文洛贞小声道：“我的结香花。”
“结香花、去把太后的结香花搬进来。”冷山雁吩咐道。
白茶立马让下人将结香花搬进了屋，并按照文洛贞的吩咐，放在了床头。
“结香花枝柔纤韧，气味香而有韵，早春凌寒而开，太后可是喜欢它的风骨？”冷山雁恪守臣夫的本分，不着痕迹地逢迎文洛贞。
文洛贞揪着袖子微微摇头：“不是。”
冷山雁顺势问道：“那是为何？”
文洛贞：“因为这是你妻主送给我的。”
“……”冷山雁噙着笑容的嘴角有一丝浅浅的裂纹。
他看似细弱无力的一句话，除了让冷山雁哑口无言之外，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家中突然来了一位客人，客人故意在脖子上佩戴了一条惹眼的丝巾，在男主人面前晃来晃去，生怕他看不见。待到男主人礼貌的夸奖起这条丝巾时，客人便笑着说：‘漂亮吧，你老婆送的哦。’
言下暗示他和男主□□主私下亲密的关系。
冒犯中带着一丝挑衅。
饶是还未成亲的小鲁都察觉到这话有些不对劲，连忙解释道：“太后受了惊，屡屡做噩梦，恰巧被沈大人知道，就命人挖了这株结香花树送给太后，说是能解噩梦。太后一试，果然有用，这才带在身旁。”
冷山雁疏冷的面容淡淡一笑：“原来如此，既然太后喜欢结香花，那侍身便为您寻一株最大的结香花，为您解忧。”
“不用了。”文洛贞婉拒道：“我已经有了一株了，不再需要其他的了。”
“……”冷山雁别有深意地看了文洛贞一眼，又道：“那太后可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侍身为您准备。”
“没有了，沈大人在护送我的路上，已经将我需要的东西都置办好了，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不用麻烦了。”
“太后曾帮过侍身妻主，这点小事怎么能算麻烦呢。”冷山雁道。
文洛贞诧异道：“你也知道？”
“妻主曾经跟我说起过，她十分感激太后的恩德。”
文洛贞低头微微淡笑：“其实主要还是艳儿L的功劳，我只是中间的一个传话人而已。”
“敢为这位公子是？”
“他是我的姨甥，太祖皇帝的小儿L子，端容皇子，楚艳章。”文洛贞顿了顿，补充道：“他是个极好的人，对我也很照顾，可惜……”
冷山雁微微皱眉，太后的辈分比端容皇子大，怎么会用上‘照顾’这个字眼？
但他紧接着追问：“可惜什么？”
文洛贞抿着唇，模样难过：“当初宫变时，他跟我一起被何云掳走，路上他寻机逃跑，说要找人回来救我，可惜再也没有回来，我猜想他一定遭遇不测了。”
“端容皇子是何时逃跑的呢？”
“就在沈大人救我的两天前。”
“两天、太后不必忧心，或许端容皇子是在什么地方被绊住了，侍身会告诉妻主，让她派人去寻端容皇子，一定能寻到的。”冷山雁低垂着眉眼说道。
“若是真的能寻到艳儿L，那就太好了。”文洛贞声调轻扬，忽然问道：“对了，沈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冷山雁眸色冷漠，但依旧恭敬淡声回答：“……回太后，这两日妻主不会回来。”
“为什么？这不是你家吗？你们这么久不见，她难道不思念你吗？”文洛贞天真三连问。
站在门口的白茶偷偷打量着主位上的文洛贞。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被白布遮住了大半的脸庞，并无丝毫上位者的气势，紧张绞在一起的手指显得有些拘谨，虽然拘谨，但偏偏当着冷山雁的面，三句话不离娘子，偏偏语气却又十分柔软，一时竟分不清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不过能让他家公子几度吃瘪，有气不能撒，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白茶暗笑。
冷山雁顿了片刻，像是在平复情绪：“妻主是外臣，不便留居。”
“这样啊，我忘了她是臣子……我是太后。”文洛贞语气失落。
冷山雁暗暗握紧了拳，挤出一个恭谨和顺的笑容：“太后舟车劳顿，必定身困心乏需要休息，侍身就不多打扰，先告退了。”
“好啊。”文洛贞点点头：“小鲁，去送送沈家郎君。”
“不必，请留步。”冷山雁哪敢让太后的奴才来送他，自己带着白茶退了出去。小鲁关上门窗，服侍着文洛贞在结香花上打了一个结，后替他宽衣上床。
“小鲁、”
“奴在。”
文洛贞缩在被子里，悄声问道：“沈大人的郎君好看吗？”
小鲁点了点头：“好看啊，他容貌冷艳逼人，十分漂亮，就是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不像是个好亲近的人。”
“是吗？”文洛贞蒙着白布的眼睛望着床顶，道：“可我感觉他是个很热心体贴的人，关心我的衣食住行，还答应会帮我找艳儿L。”
小鲁失笑：“那可是端容皇子，找到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功绩，他自然乐意忙这一遭。而且活都是沈大人干的，他不过跑跑腿递句话而已。”
“愿意递话就很好了。”文洛贞的语气忽然惆怅起来：“我生活的地方，连一个帮我递话的人都没有。”
*
冷山雁大步流星的离开文洛贞的院子，绣着银丝的层层衣摆因他飞快的脚步而凌乱如晴空星璇，白茶在后面忙不迭地跟着，直到莲花池旁的水榭处才堪堪停下，怯怯地站在冷山雁身旁，不敢出声，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冷山雁此刻正在生气。
荡漾的水波粼粼映在水榭白墙上，忽明忽暗的光泽虚拢住冷山雁疏冷清艳的面容，过分漂亮的丹凤眼，眼锋为敛，白日里竟都生出几分诡艳的杀意。
文洛贞有太后的头衔，冷山雁不能言语冒犯，只能硬生生被压制，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却让冷山雁如临大敌。
既惶恐沈黛末真的看上了他，又恨文洛贞不知避讳，就算真有私情也不该当着下人的面这样说，毁坏沈黛末的名声。
她仕途本就坎坷，在经历何云的打压之后，好不容易才有了重起的势头，文洛贞就当着下人的面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臣子与太后，一旦传扬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可是灭族大祸。
“……公子、”白茶试图宽慰他两句。
“白茶，去将我为娘子熬制的罗汉果八珍汤盛出来，我去看娘子。”冷山雁压着怒意道。
“是。”
沈黛末正在衙门里写该呈给太女的折子，忽然门被人轻轻叩响，传出冷山雁的声音。
她的心情瞬间愉悦，放下笔跑去开门，双臂大张着正要抱他，看到他手里端着的汤才勉强收回手，拉着他进屋。
“郎君怎么来了？”沈黛末关上门窗，确保隐私。
衙门的房间背阴，光线不好，衬得冷山雁的肤色愈发清冷雪白，丹凤眼里浸染着几分昏暗哀愁：“妻主不能回家见雁，雁当然就自己来了，妻主难道不愿意看见雁吗？”
沈黛末笑着拉着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哪里的话，这段日子我一直都在想你。对了，太后怎么样？”
冷山雁眼角微微垂下：“妻主跟太后一模一样，三句话不离对方。”
尤其是太后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就算不知情的傻子，也能感受到那模棱两可的暧昧。
沈黛末哑然失笑：“什么啊，我是担心你照顾太后那样的大人物压力很大，我担心你啊。”
“那妻主不担心我照顾不好太后？”冷山雁抬眼望向她，眸光清艳带着试探。
沈黛末的心里藏不住多余的情，若她真的对文洛贞有情，冷山雁定能从她的眼神、言语中抓住细枝末节。
可是没有。
沈黛末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干净澄澈。
“郎君你今天真是奇奇怪怪的。”沈黛末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你向来心细，照顾人这方面我从不担心，唯独担心你自己给自己压力太大。我之前跟太后说过两次话，他人似乎不错，挺好相处的，所以我才放心将他交给你照顾，将来若是个太女知晓了，说不定还能赐你一个宜人、安人的封号呢。不然，要是个脾气刁钻的老太后，带回家里让你伺候，岂不是让你受难。”
“……妻主、”冷山雁咬着唇，薄唇浓艳似血。
他替沈黛末设想了许多，却从没想过，沈黛末将太后交给他照顾，竟然是在为他谋一个恩赏，清黑漂亮的瞳孔像顿时震了震，一腔怒火瞬间软化，靠在沈黛末的肩头。
冷山雁瞬间明白，沈黛末跟文洛贞之间绝无可能。
他心下懊恼，自己真是被太后的身份冲昏了头脑，忘记了文洛贞可是一个又老又丑又瞎的蠢男人。
师苍静不说其他，好歹模样尚可，沈黛末都未对他青眼相待，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想明白了这些，冷山雁咬了咬牙，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下作老瞎男，沈黛末的年纪可是比他女儿L还要小几岁，他竟然这样耐不住寂寞，造一个漂亮晚辈的黄谣，简直寡廉鲜耻。

第92章 我和郎君的争执
“这会儿不生气了吧。”沈黛末笑着拉住他的手，轻轻地捏了下他的掌心。
“雁没有生气。”冷山雁微微低眸。
之前不过是因为文洛贞模棱两可的话，弄得有些醋意，但沈黛末解释清楚之后，那醋味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打开食盒，将罗汉果八珍汤盛入薄胎白瓷碗中，明明不过简单的动作，却被他做得行云流水闲适雅致，宽大的袖口被稍稍挽起，露出修长细腻的腕骨。
“妻主尝尝这碗罗汉果八珍汤吧。”冷山雁温声道。
沈黛末接过碗，喝了两口，道：“我从前最不喜欢喝加了中药的汤，总觉得味道怪怪的，但是这碗汤格外好喝。”
“在军队里伙妇做得食物粗糙，比不上家里做得精细，再加上这是我特意请教了精通了药膳的大厨，既去了药膳的清苦味，又保留了其滋补营养……除此之外，我还额外加了一些百合、枸杞、何首乌，这些都是滋阴补肾的良品。”
冷山雁斜倚着椅子扶手，特意加重了‘滋阴补肾’四个字力道，漂亮狭长的丹凤眼观察着沈黛末的表情变化。
沈黛末：“哇，怪不得这么好喝，原来加了这么多东西，我在军队里都是吃干粮的。”
吨吨吨吨吨吨、大喝特喝。
冷山雁无声地叹了口气，指节轻柔着太阳穴。
埋头干汤的沈黛末，咽下一块鸡肉，问道：“郎君，你怎么了？头疼吗？”
冷山雁微颦地眉心透着一丝无奈：“有点。”
沈黛末立刻起身为他舀了一碗，送到他面前：“这段时间你也劳累了，也喝点补补吧。”
冷山雁望着沈黛末笑吟吟的脸，无力的摇头：“不必了，雁已经喝过了。”
“好吧。”沈黛末点点头，关心道：“既然你头疼，那就早点回去吧，正好一炷香之后我晚上还有一场宴席要去，估计要忙到很晚。趁着我现在有时间，我送你回去。”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痕渍，说着就要准备动身，丝毫没有注意到冷山雁黯淡落寞下去的眼神。
冷山雁垂着头，声音沉：“妻主若有急事就先去吧，我还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一会儿我让查芝送我回去就行。”
“可是、”
冷山雁抬起头，笑意淡而勉强：“妻主放心，不用顾忌我。”
沈黛末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听到他这话，又退了回来，坐在他身边。
冷山雁眼睫微颤：“妻主怎么回来了？”
沈黛末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你不舒服，我怎么能丢下你去应酬。”
说着，她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地揉了起来，力道不轻不重：“是这里疼吗？这样会不会好受一些？”
冷山雁轻靠在沈黛末身上，心中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若是沈黛末走了也就罢了，这二年他一直这样承受过来，可偏偏她今天折返了回来，一瞬间，这二年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了他的眼眶，眼尾染上一片薄红。
“妻主，抱我。”冷山雁突然将脸埋在沈黛末的腰间，双臂缠绕在她的腰间。
沈黛末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她拥着冷山雁，听出了他尾音委屈的喑哑，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冷山雁嗓音轻颤：“……您欺负我。”
沈黛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我怎、我怎么会欺负你。”
冷山雁仰着头，双手如蛇一样攀上她的脖颈，昳丽而脆弱的丹凤眼凝望着她：“妻主，雁哪里做得不好？为何您宁愿去小倌馆，也不愿意碰我？”
冷山雁如今后悔死了，新婚之后的第二夜，他为什么要以癸水为由拒绝沈黛末，那是她迄今为止，唯一一次主动要求行房的暗示。
她一定是生他的气，否则，她怎么二年来都不曾碰他？
可是，如果她厌恶他，为了又要对他那样好？
“我没去过小倌馆啊。”沈黛末一脸懵逼：“哦、我是去过，但是是婚前去的，和你成婚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我心里只有、”
“只有那个苍苍是吗？他哪里好？您告诉我，我会做得比他更好。”冷山雁快要疯了，看着沈黛末温柔的眉眼，动情地吻了上去。
他们明明每晚同床共枕，明明他每晚都暗示她，就差没有脱光衣裳，将那东西塞进她的手里，可她依然无动无衷。
他的守宫砂嘲讽着他的清白身，嘲讽着他还未彻底被沈黛末拥有，不算是她的男人，只不过守着一个空荡荡的正夫名分，他快要被折磨疯了。
沈黛末眉眼怔忪，开口道：“郎君，你怎么能将自己跟一个优伶比——”
古代男子不是很瞧不起声色场所里的男人吗？若是将良家男子跟优伶戏子相提并论，可是骂人的话，他怎么会？
但她来不及说完这句话，尾音就被冷山雁吞入口中，他狂热地缠了上来，滚烫的肌肤不停地蹭着她的身体，唇齿交缠，空气中传出淋漓暧昧的水声以及他低沉满足的喟叹。
沈黛末听得色心大起，但同时有些慌，这里可是衙门。
真的要办公室paly吗？沈黛末小脸通黄，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虽说关上了门，但说不定就会有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
理智促使沈黛末伸手挡在脸上，试图隔开狂热索求的冷山雁。
但冷山雁却已经含住了她的耳垂，湿热柔软的舌尖舔舐着，发出滋滋水声，低沉压抑的喘息吟声源源不断地钻进她的耳膜，沈黛末脑子嗡了一下，指尖发软。
整个房间像被火点燃一样，滚样热烈，冷山雁低喘的气息从耳垂落在她的脖颈，落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吻。忽然他仰了仰头，下颌线条漂亮精致，艳丽的薄唇吻着她的下巴，沉哑的声线似暧昧呢喃：“妻主喜欢什么，雁就是什么、”
冷山雁纤长寒狭的丹凤眼湿润的望着沈黛末，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乞求与渴望，他一定要让沈黛末知道，他不比外面抛头露脸的贱吊子差。
“郎君，别这样、至少，别在这里、”沈黛末心猿意马，但谨记着这里不是放心办事的场合，好生劝阻着。
但冷山雁的身子却已经慢慢地滑了下去，跪在她的双腿之间。
沈黛末正在疑惑，但突然感觉到脚上一凉，似有什么东西握住了她的脚踝，那抹微凉像两条光亮的小蛇钻进了她的裙摆，贴着她的小腿肌肤慢慢往上爬，直到触及无法言说的深度。那是他的双手——
银白色的宽大袖袍与她窃蓝色的裙摆交融在一起。
意识过来的沈黛末咬着唇，想缩回腿，却被冷山雁的双手步步紧逼，她被他圈在椅子里，双腿被无数条吐着血红信子的小蛇缠绕着，不断地向上爬着，带来异样又舒爽的酥麻感。
沈黛末倒吸一口凉气，冷山雁膝行两步，喉结滚动轻轻呵气，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撩开裙摆。
她诧异地瞪着双眸，正好撞进冷山雁漂亮艳丽的丹凤眼里，眼尾一抹嫣红，似燃烧的玫瑰，明艳光华，带来极致的美艳冲击，美得令人眩晕。
自然垂落的裙摆被层层叠叠地堆褶在一起，冷山雁弯腰、低头，如瀑布般浓密乌黑的长钻进在她窃蓝色的裙摆间，浓郁的黑色如同一截蛇尾，尾端不停地晃动着，发出潮湿淋漓的水声。
沈黛末靠在椅背上，纤长脖颈高仰，紧握的手抵在嘴边。
她眸光向下，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冷山雁发间的一根白玉簪，正在卖力的起伏，偶尔发出沉闷的喘息。
她能感受到与冷山雁十指紧扣的手心正在发烫，玉蛇戒指上漆黑的蛇瞳，恍若冷山雁深邃又夺人心魄的眼睛注视着她，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分不清是他还是她的。但那生涩又疯狂的搅动，带着压抑二年的蛮横热情，如浪潮般一次又一次席卷而来，给她带来从未有过的愉悦。
沈黛末轻笑了一声。
她这个现代人可真是封建，还没古人开放。
忽然冷山雁像是感受到她的走神，不满地雁哼一声，牵着她的手向下，让她抚摸他红润发烫的脸颊。
沈黛末爱怜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又揉了揉他软烂如熟透浆果般的耳垂，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让冷山雁得到鼓励般，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温驯而热烈。
沈黛末深吸一口气，拔下他头上的白玉簪，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抓着他的头发，双眸望着天花板，沉溺其中。
半小时后，冷山雁撑着书桌，忍着膝盖的酸疼艰难地站了起来，冷艳矜贵不沾染一点情欲的面容此刻满是潮红，长发凌乱，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潮湿地黏在绯红的脸上，眼角眉梢全是艳丽的媚色，再无平时半点禁欲冷厉之色。
比起乱糟糟的冷山雁，沈黛末却衣衫完整，连发髻都不曾乱过，站起身裙摆自然垂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93章 我加官进爵
冷山雁一手撑着桌案，深深地低着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摆，掌心湿漉漉的快要将布料洇湿，脸色更是羞得通红。
他在失态之下，做出下贱孟浪的行为，虽然不后悔，但却害怕沈黛末会因此在心里觉得他举止轻浮，在心中轻贱他。
他心中忐忑不安，直到沈黛末起身，拉着他坐下，柔声道：“疼吗？”
冷山雁这才终于松了口气，眼底的紧张水光褪去，声音细如蚊蚋地撒娇：“……疼。”
跪了半个小时，能不疼吗？站起来的时候，险些稳不住身子，但短暂尖锐的疼痛远比不上被取悦沈黛末给她带来的快感。尤其当她动情时拔下他的发簪，有些粗暴地拽着他的头发时，他激动地近乎痉挛。
沈黛末是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的侍奉的。
而且经此一事之后，妻主明显与他更亲近了些，对他也更加温柔怜惜。
二年了，一直压抑在他心头的大石块终于重重地落了地。可他心下却懊恼起来，后悔没早点直白的勾引沈黛末。
“辛苦了，我帮你揉揉。”沈黛末半蹲在他身边，脸色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用掌心揉搓着他的膝盖。
冷山雁深吸一口气，即便如此，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和眼中流盼生辉的风情，以及深深的渴望。
他双手规矩的叠放在腿上，借着宽大的袖袍，掩盖着欲求不满的滚烫，小声道：“不必了妻主，今晚您不是还有宴会吗，我不能耽误您，已经半个时辰了，快去吧。”
冷山雁记得沈黛末说过，一炷香之后，她就要动身去参加宴会，也正因如此，他才只用嘴……总之，他再如何疯，也谨记着沈黛末的正事。
美色惑人。
如果不是冷山雁提醒，沈黛末差点都要忘记还有庆功宴这回事儿了。
“那你跟我一起，我先送你回去，再去宴席。”沈黛末说道。
雁子为了伺候她，在地上跪了半个小时，估计膝盖都青了，她这会儿要是让他一个人回去，就太不像话了。
她可不能做提起裙子就不认账的渣女。
“嗯。”冷山雁抬起头看着她，薄唇殷红如血，湿润饱满，下唇上还残留着潋滟水光。
沈黛末忍不住伸手，指腹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轻抚了一下。
冷山雁冷白的肌肤霎时又红了起来，低着头羞涩地不敢抬起来，情欲媚态让他冷厉的锋芒褪去，反倒让人有一种想要欺负的欲望。
啊~这就是人夫的诱惑吗？
*
雷宁急匆匆地往衙门里走，走至院落外的大门口时，却被查芝拦住。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雷宁道：“庆功宴都快开始了，我来催大人快点。”
“急什么，大人有事要忙。”查芝道：“再说了，你们这些做下属的，等等大人怎么了？”
雷宁往院子里望了一眼，透过朦胧的窗纸，隐约窥见里面有两个人影，问道：“是谁在里面？”
查芝道：“雁郎君，你别打扰他们。”
雷宁不解：“既然是雁郎君，想必也没什么急事，左右不过是后宅那些事，有什么不能打扰的，庆功宴更重要啊。”
“你可真是、”查芝无语：“大人从前是文官，雁郎君就没跟她分别这么久过。她第一次带兵出去打仗，这才回来，当然要诉一诉夫妻分离之情啊，我估计啊，这会儿雁郎君正在里面哭呢。”
雷宁嫌弃道：“有什么好哭的，天下之大，还不够女人施展的。男人就知道哭哭啼啼，绊女人的脚，我最烦的就是这种只会哭的男人。”
“我真服了，你这个武呆子。”查芝翻白眼：“对不喜欢的男人，自然多看他一眼都嫌烦，但对于喜欢的人来说，那可就不同了。尤其那位雁郎君，手段厉害的很呢，一滴泪就能把娘子拿捏的死死的。”
雷宁不服气道：“我反正没看出来他的手段有多厉害，成天冷冰冰的，端着个架子，摆着个脸，像个男阎王似的，也不知道大人瞧上他什么了。”
“你在质疑大人？”
雷宁脸色一变：“我不是那个意思、”
查芝摆了摆手：“算了，你这呆子懂什么。”
人家又不是你夫郎，干嘛对你和颜悦色的？名声不要了？
“大人出来了。”雷宁突然正身道。
查芝连忙往院子里一瞧，沈黛末和冷山雁一起出来了，沈黛末的手里还提着他来时端来的食盒。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到了家门口还依依不舍，尤其是沈黛末，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对冷山雁格外呵护。
难道是怀了？查芝猜测。
回到家中，冷山雁摘下帷帽，交给白茶。
白茶小心地打量着冷山雁的脸色。
走的时候，还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回来不仅醋意没了，就连眼底的神情都温柔了许多。
果然娘子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良药，只有她能治公子狠厉的性子。
*
休息两天之后，沈黛末带着太后继续上路去跟太女汇合，由于不能带家眷，所以冷山雁只能再次留守寒山县。
一路奔波之后，终于来到了洪州大营，见到了已经称帝的太女。
太女的营帐极大，里二层外二层都是把守的士兵，沈黛末在仪官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微臣寒山县知县沈黛末，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黛末全程低着头，行跪拜大礼。
“沈卿快快请起。”年轻的女声从沈黛末的头顶响起。
沈黛末起身抬头，这才见到传闻中的太女，如今的皇帝陛下，楚绪。
她今年似乎也就23、24岁的样子，极为年轻，模样也十分秀丽，一身贵气的朱红洒金长袍，一支凤凰步摇金簪将长发挽起，雍容华丽。
楚绪看见站在堂下的沈黛末，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周遭的大臣也悄声私语起来。
“寒山黛娘果然名不虚传，能文能武，在寒山县以3000兵力，力抗八万叛军，不仅逆转战机，还迎回了太后，生擒何云，功不可没。即日起，你即为朕的殿前司都虞候。”
沈黛末有些惊讶，她知道自己会升官，但没想过自己能进殿前司，一下子从芝麻小官变成了从五品的京官，还是皇帝禁军指挥部。
不过细想来，倒也合理。
之前太女党在何云的进攻下溃不成军，可见军中无能人，沈黛末歪打正着出了风头，属于矮子里拔高个。
再加上她之前和静王、太女的那层关系，又救了太后，勉强也算是太女党的人，升官自然快些。
而且从周围大臣平淡的反应看来，这并不是皇帝临时起意，可见背后早就商量过了。
“谢陛下隆恩。”沈黛末磕头道谢。
楚绪眸光深深地盯着她，忽而笑了起来：“沈卿不必多礼。”
*
由于之前的内战，北边的胡人趁机南下，掠夺了不少肥沃的土地，大姚国力不复从前，已经无法收复失地，于是干脆定都洪州。
沈黛末立马派人将雁子从寒山县接了过来，购买宅院田地。
一个月后，何云的属下姜杭被师英击败，皇帝楚绪开始对对有功之臣大肆封赏，这其中，尤以功劳最大的文丞相、师英、东海静王、沈黛末封赏最多，赏白银一万两，奴仆20人，美侍2人。
沈黛末心里苦：呜呜、可不可以只要银子，不要美侍。
冷山雁好生劝道，这是皇上恩赏，拒收就是抗旨，况且其他人都高高兴兴的叩谢恩赏，偏你一个人特立独行，岂不惹得同僚觉得你清高，沽名钓誉？
沈黛末无奈只能收下。

第94章 我的郎君和贵侍们友好相处
沈黛末头疼。
自从宣布定都洪州之后，洪州的房价就飞涨，达官显贵们已经提前抢占了大批土地豪宅。
原本她们家人口少，买个小宅子都够了，可现在突然来了20个奴仆，外加两个小侍，小房子定然是住不下了，于是只能忍痛花重金买了一幢五进的大宅子外加一个跨院，以及另外置办的家具用品等等物件，银子如流水般地花了出去。
这边才置办好，那边皇帝送的人就到了。
这些人都是从宫里面出来的，模样端正，举止亦守规矩，整齐的排成了两排，低着头安分地站在沈黛末和冷山雁面前。
沈黛末看着这些人，脑壳就越发疼。
20几口人啊，柴米油盐酱醋茶、炭火、衣料、这些都得靠她一个人养活，她哪里养得起。
尤其是那两个小侍，因为是皇帝所赐即为贵侍，不能随意苛待，因此又是一大笔支出。
沈黛末严重怀疑，皇帝是嫌自己宫里开支太大，借着赏赐奴仆的由头，把压力分摊给她们这些做臣子的，顺便还能在里头安插一两个自己的眼线，简直血赚。
冷山雁简单地给这些训了话之后，就让他们下去等着分配活，然后对着一旁一脸颓靡样的沈黛末，微微一笑，道：“妻主忘了今天还与静王有约的事吗？”
沈黛末这才想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得走了，不过一会儿那两个小侍怕是要来。”
冷山雁站在她面前，贴心地帮她整理道：“放心吧，家里一切有我。”
沈黛末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白茶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腹诽道：‘娘子竟然对即将进门的两个美貌小侍没兴趣，就这样走了，连公子是故意将她支走的都意识不到。’
约莫下午时，两顶小轿子从沈家的侧门被抬了进来。
这两人都身着藕粉色的衣裳，纯白中略带一点薄粉色，既能看出是新侍的身份，又不会冲撞了正室，而且全程低眉顺眼，姿态十分恭顺，让奉命来迎接他们的白茶也挑不出错来，将他们带到正厅去见冷山雁。
“侍身阮鱼见过郎君。”
“侍身靳丝见过郎君。”
两人全程低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行跪拜礼，声音也不大不小正合宜。
冷山雁端坐于主位之上，容貌昳丽肌肤似雪，用一根质地极好的白玉簪子挽起的浓密墨发自然地披在身后，狭长的丹凤眼冷艳而疏离，更有种深不可测的威慑感，仿佛被毒蛇盯上，不死不休。
“不必多礼，起身吧。”他淡淡一笑，丹凤眼眼梢微挑，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
两个人一同起身，但阮鱼却在起身间隙，偷偷地朝冷山雁身旁的右座上瞄了一眼，见位置上空无一人，表情淡淡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番小动作做得很是隐蔽，但还是被冷山雁敏锐地察觉出来。
“坐。”他慢条斯理地抬手示意。
阮鱼和靳丝两人双手都规矩地叠放在膝上，面对着冷山雁的方向，轻轻侧坐。
冷山雁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茶，睨了眼正襟危坐的二人，这才第一次看清了他们的样貌。
阮鱼，五官深邃而俏丽，眼角一颗泪痣妩媚多情。
靳丝，容貌只能勉强算作清秀，乍一看远不如阮鱼出挑，细看更是寡淡，刚才行礼时也属他动作最为规矩，两颗眼珠子安安分分，没有胡乱偷瞄。
“你叫阮鱼？”
“是。”阮鱼心中忐忑，紧张地站了起来回话。
“坐着回话即可。”冷山雁手腕搭在椅子扶手上，眸光幽幽：“既进了这个门，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谨，倒显得生分。”
阮鱼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位郎君虽然气势凶滔滔的，但倒是比宫里的主子好说话，放心坐下。
“你今年多大了？家在何处？可还有亲人？”冷山雁问道。
阮鱼立马回答：“回郎君，我今年17岁，家在北边被胡人占了，家人也不知道在何处了。”
冷山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阮鱼，视线移到一直不曾说话的靳丝身上：“你呢？”
靳丝道：“奴比阮鱼稍长一岁，祖籍正是洪州，但自小入宫服侍宫内主子，与家人已经没有往来了。”
冷山雁眼眸微眯，带着玉蛇戒的指节在桌上轻点：“我与妻主商量过了，往后你们二人分别住在集英苑和水溶居，白茶，带他们二人下去熟悉熟悉环境吧。”
“是。”阮鱼和靳丝乖乖地跟着白茶走到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
“这边是集英苑，是阮小侍您的住处；那里是水溶居是靳小侍的住处，你们二人各有一个奴仆使唤。二位都是在皇宫里呆惯了的，但我们这儿别说住处，就连衣食住行都远比不上宫廷内苑，您二位可别嫌弃。”白茶端着仪态说道。
冷山雁早早嘱咐过他，这两人是皇帝赏赐，不是甘竹雨那等可以随意处置之流，因此说话也要客气一些，免得别人拿住把柄。
“白茶哥哥。”阮鱼脸上扬起讨好的笑意，道：“这是哪里的话，我光是站在院子门口往里面一瞧，院子里的这些假山湖石、绿荫□□都格外雅致，清池中还有萍草摇曳，景致极好，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尤其院中的紫薇花树，落英缤纷煞是好看，半点都不比宫里差。”
“这个不敢当。”白茶连忙说道：“您喜欢就好，那您二位先熟悉熟悉环境，我就先退下了了。”
“唉、白茶哥哥且等等。”阮鱼伸手拦住他。
“还有什么是吗？”
阮鱼堆着笑脸，委婉道：“来之前我还惶恐，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了郎君不快。但没想到郎君是这样一个宽厚的人，不但给我们安排了独门独院的住处，还要给我们配置仆人，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我和靳丝初来乍到，对府上还不熟悉，既然郎君要配仆人与我，可否将送来的那群仆人里的一个名叫兰草的，拨到我屋里来，我们在宫里就是旧识了。”
白茶听阮鱼兜了一大圈，终于露出了真实意图，微微一笑道：“下人们的安排都由郎君做主，阮小侍要是想要那个兰草，就去跟郎君请示吧。”
说完，白茶行礼退了下去。
阮鱼和靳丝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里，打量起了自己的房内的装饰布置。
阮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来到靳丝的水溶居里，借口与他闲谈，但眼珠子一直在乱转。
集英苑虽然看这花团锦簇，但面积远不如水溶居，就连房间里面的布置也比集英苑好一些，原本得到自己小院的阮鱼开开心心，但看到水溶居，顿时觉得落差太大。
他在宫里伺候的可是地位仅次于皇后的贵君，而靳丝不过是一个绣工，地位天差地别。好不容易熬出宫，一同为侍，凭什么靳丝的居所比他好？
阮鱼有些不大高兴，但初来乍到，他也不敢作妖，怕因行为不端而被赶出去。
当陛下决定从宫中挑选年轻美貌的宫人，赐给大臣为侍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了能被指给沈黛末而挤破了头。
文丞相，虽然是陛下外祖母，但年事已高，都是能当人家奶奶的年纪了。
师校尉，虽然官拜一品大将军，但继室卢氏是出了名的厉害，听说把早年被拐卖，又自己跑回来的原配给活活气死了，那他们这种小人物进了师家后宅，还不得被活活扒层皮？
东海静王就更别提，病秧子一个，感觉随时都能入土，嫁过去不是守活鳏，就是被打发回原籍的命运。
可沈黛末就不同了。
寒山黛娘的美名早就传到了宫内，引得无数男儿隔空爱慕。后来被先帝知道，甚至也起来想把她接进宫来的想法……幸好先帝突然暴毙，那个男女不忌的暴君，不知道生前不知道从民间掳了多少美男美女进宫，最后都遭了殃。
太女为了掩藏丑闻竭力遮掩，但还是让这种风气流传到了民间，引得不少贵女争相效仿，也养起了女宠。
不过没人敢打沈黛末的主意，毕竟她可是正儿八经科举进士出身，还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更是五品官员，殿前司任职，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哪家的男儿不心动呢？
只可惜沈黛末早早地就娶了正室，不然那些世家公子们，怕也都按捺不住。
当得知要被赐给沈黛末做侍的时候，阮鱼简直高兴地要疯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贫苦出身的自己，竟然能嫁给这样一位神相似的人物，宫里的朋友们羡慕又嫉妒，就连恭贺他的笑容都是酸溜溜的。
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地沉了下去，阮鱼坐在铜镜前抚摸着自己年轻姣好的面容，无需粉黛，就自带天然妩媚风情。
晚上沈黛末就回回府，自己作为小侍，自然是要侍奉她和郎君用晚膳的，若是能被她相中……
他顿时脸颊滚烫，露出羞涩又期待的笑容。

第95章 我的郎君遭恶意攻击
沈黛末来到静王府。
她的管家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见到沈黛末的马车听到了门口，立刻上前躬身迎道：“沈大人，久仰久仰，早知您要来，静王早早地就吩咐了我们准备，可不巧，她今日早起吹了风，身子骨一下就不行了，咳得厉害，不能亲自来迎接您。”
沈黛末道：“哪的话，静王的身体没事吧？”
王府管家叹气道：“静王的身子一向不好，这些年一直用各种昂贵的药物养着身子，好容易看见了些效果，但先前何云作乱，她跟着奔波劳碌，一下子又回到从前了，唉，不说了这些了，大人请跟我来。”
王府管家侧身请她进入，沈黛末走进王府，这府邸也是静王临时购得，虽然占地不小，但许多间老屋需要重新修葺。
来到有些年头的主屋前，房顶的砖瓦上生长了绿茸茸的青苔，仿佛铺了一层绿毛毯，主屋的两边分别栽种着两株紫藤，藤蔓贴着砖墙生长，一缕缕淡紫色的花朵从屋檐下垂落，微风轻拂，花朵轻盈地摇曳着，草坪上也落了一地粉紫。
沈黛末刚走到屋前，就听到里面一个男声惊道：“娘子，您咳血了！”
“无碍，从前也常这样，别大惊小怪的。”孟灵徽的声音浅淡而虚弱，却透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糟糕的身体状况。
王府管家先走了进去，道：“娘子，沈大人来了。”
孟灵徽平静的声线这才有了一丝别样的起伏波澜：“快请进来。”
沈黛末走进去，就看见孟灵徽斜靠在椅子上，纤细的手指尖上沾着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更显她指尖苍白的近乎透明，一旁桌案上的陶瓶里插着唐菖蒲、紫藤、枯木合成的插花，柔弱的淡紫色紫藤花垂在孟灵徽苍白病态的脸颊边，身形虚弱无力，比沈黛末上次见她的时候更加虚弱了几分。
男仆正跪在孟灵徽的脚边，用帕子替她擦拭手指上的鲜血，然而孟灵徽直接挥挥手：“都下去吧，我和沈大人有话要说。”
男仆起身默默退去，路过沈黛末身边时，一双水眸微抬看向沈黛末，顿了一下，然后脚步加快飞地离开。
“没规矩。”孟灵徽在她身后轻笑着。
沈黛末回头，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刚才的那个男仆。
“哪有这样打量客人的，想来是因为寒山黛娘的名气太大，人人都想一睹您的风姿。”孟灵徽的语气里含着浅浅的责怪，但因她体弱声轻，便是生气，听起来也像不轻不重的嗔怪。
沈黛末低笑着：“您别说笑了。”
“其实那人也是这两天才调来伺候我的，宫里出来的人，贴着陛下的脸面，打不得也骂不得，我正想着过两年他们都到了婚配的年纪，就陆续都放出去算了。”孟灵徽叹气。
一听能将这些祖宗放出去，沈黛末有些惊喜：“可以放出去吗？毕竟是宫里的人，会不会怪罪？”
孟灵徽倚着软枕笑道：“若是陛下信你，就算你提着剑上朝都没事，若是陛下不信你，左脚进入大殿都算你谋逆。”
“原来如此。”沈黛末自嘲道：“那这也就您能做，我还是只能把那20个宫人当祖宗似的供着。”
“这话如何说？”孟灵徽偏了偏头，半披的长发垂在脸畔，显得她的脸更加只有巴掌大。
“何云造反，您可是一心一意地跟随着太女，论忠心耿耿谁都比不上您。”
孟灵徽用帕子捂着嘴轻笑：“像我这样无用的忠心分文不值，得像您一样，文武两端都吃得开，都能服众的，在陛下和丞相心里才有分量。”
沈黛末的笑意淡了些，道：“这么说来，我这次升职真的有您和丞相作保了？”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孟灵徽低声笑语：“谁让您异军突起，是最有能力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呢？”
沈黛末心一沉，她这是再次被当枪使了啊。
在这次叛乱中，师英的势力大增，从一个校尉，一下子升任一品大将军，手握军权，其背后还有卢氏的势力支持，卢氏和文氏，是何云在京城对世家大族的清洗中唯二留存的两个士族。
再加上现如今，皇帝定都洪州，洪州可是师英的老家，她的地盘。
三重buff加持下，师英几乎已经具备了成为第二个何云的条件，皇帝一定寝食难安。
所以需要培养一个人，制衡师英。
沈黛末就是那个人。
好么，每一次升官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孟灵徽看到沈黛末嘴角淡下的笑容，和声细语道：“机会向来与风险并存，大人您背后并非空无一人，还有我、有文家、以及……”
她抬手指了指天，嘴角噙着的笑容，仿佛春雪冻梨花，柔弱淡雅不染尘埃。
沈黛末只想掐死眼前这朵漂亮易碎的花。
天杀的，两次遇到你们孟家，两次都没落着好！
拿我当枪使，小心被反噬，我沈黛末也是有脾气的。
正生着气，门突然被人打开。
孟灵徽无奈的扶了扶额。
孟燕回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色劲装闯了进来：“沈黛末，你真的来了！他们跟我说你来了王府我还不信。”
沈黛末起身颔首：“见过——”
孟燕回摆了摆手，大喇喇地坐下：“这里就我们三个人，不用将那些虚的。”
说完，孟燕回上下打量着她，笑了一声，紫水晶般的眼眸明艳夺目：“我以为你去了寒山县，我们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你竟然单枪匹马地杀了回来，不枉我熔了我最喜欢的金银首饰。”
提到那些金银，沈黛末心中的气就消了一大半，因为那些钱到现在都没用完，嘿嘿。
孟灵徽叹气道：“燕儿，我正在和沈大人聊事情，你怎么闯进来了，太没规矩了。”
孟燕回随即冷哼道：“还不都是因为姐姐你那两个贵侍。”
“你又和他们吵架了？”
“怎么叫我和他们吵架？分明是他们惹我生气，扭扭捏捏的样子看着就烦，从前在宫里不过是奴才，到了王府竟然也摆起谱来了，姐姐你就是太惯着他们了，弄得他们无法无天，就应给给我娶个厉害点的姐夫回来啊，好生治治他们。”
孟燕回愤愤地揪着腰间的玉佩穗子，没发现孟灵徽的表情有一丝微妙的僵硬。
“沈黛末，听说今日陛下赏赐给你的贵侍也进府了？”孟燕回问。
沈黛末点头：“嗯。”“想必这会儿你家郎君也在跟他们打擂台吧。”
沈黛末淡笑一声：“不会，我的郎君最是温柔和善的，能跟他们好好相处。”
谁知孟燕回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是吗？可我听说你家那位可是个极厉害刻薄的人。”
沈黛末诧异：“我家郎君到洪州不过一个月，几乎没出过门，也从未跟其他夫郎有过往来，你从哪里听说来的？”
孟燕回：“师苍静啊，他跟我说的。”
何云在京叛乱时，他们这些家眷自然跟着大部队一起逃跑，孟燕回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与师苍静相识，知道卢氏气死师英原配，又苛待师苍静，还替他打抱不平。
当沈黛末凭借寒山之战名声大噪时，两人惊讶的发现他们竟然都认识沈黛末，于是就聊了起来。
这一聊，自然免不了聊到冷山雁身上，师苍静就将自己对冷山雁的积怨一股脑倾诉给了孟燕回，还说是冷山雁害死的他爹马氏，导致孟燕回对冷山雁的印象极坏。
“胡说八道。”沈黛末拍桌而起，把孟氏姐弟都吓了一跳：“我郎君对师苍静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他怎能如此败坏我郎君的名声，让他以后怎么在洪州见人？”
孟灵徽温柔细眸深深地注视着沈黛末，看着她为了维护自己郎君的名誉，急得手足无措的模样，无声地笑了起来。
孟燕回抿了抿唇：“反正他确实这样跟我说的，是真是假我不清楚，是不是只给我一个人这样说过，我也不清楚。”
“我要去找他！”
“别去！”孟燕回起身拦住她：“天下初定，陛下决定充实后宫，师英已经将他的名字递了上去，不久就要入宫了，你这时去见他，以后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就麻烦了。”
沈黛末咬着唇，面容隐怒。
孟燕回瞧她这模样，璀璨的紫眸眨了眨，劝道：“其实你也不用太生气，他虽然造你夫郎的谣，但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卢氏把他折磨地很惨。他说他有了心仪的人不想进宫，为此不惜上吊威胁，但一点用都没有。”
“那不一样，一码归一码……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沈黛末起身告辞。
“这么快就走了？”孟燕回嘟囔着。
“你戳到了沈娘子的软肋，她自然急着走了。”
软肋……孟灵徽轻笑了一声，侧着身子躺在软枕里，苍白玉手轻轻托起桌案上垂落的紫藤花，放在鼻尖轻嗅：“说起来，沈娘子的夫郎叫什么？”
“……呃，不知道。”孟燕回摇头回答。
师苍静每次跟他吐槽沈家夫郎时，都是用‘毒夫’“妒夫”“贱男人”这类代称。
“啊对了。”孟燕回猛然想起当初在京城，他去客栈里找沈黛末时，看到她准备寄给夫郎的信。
雁郎吾夫、孟燕回笑道：“说来也巧，他跟我的名字撞了音，也叫雁、不过是大雁的雁。”
“雁？”孟灵徽勾了勾唇：“忠贞之鸟啊。”

第96章 我的郎君是挖坑高手
沈黛末回到家中内院，原本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星散地几个仆人打扫，现在倒都站满了人，屋檐下的灯笼都已经点上，连主屋的门口都站着两个男仆。
沈黛末脚步一滞，突然有了一种大宅门庭院深深的感觉。
院子里，冷山雁正坐在游廊下指挥着两个仆人挂上八角灯笼，淡淡朦胧的光芒从灯笼内发散出来，绵绵薄光虚拢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投影在地上的影子仿若精美的剪影。
仆人们动作有些生疏，爬在梯子上，彼此小声的说着往左往右挂，挂歪了没有……冷山雁静默在浅淡的夜色中，玉骨清润的手指懒懒的支着眉眼，神色透着些厌倦淡漠。
恍惚中，沈黛末好像见到了书中，那个手段狠辣又极端厌世的大反派的影子。
“给娘子请安。”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仆，规矩恭敬地跟沈黛末行礼。
“妻主回来了。”冷山雁听到屋外的动静，朝院门口看去，那双冰霜般冷冽充满攻击性的眉眼，在见到她的一刹那便彻底消融了。
“娘子回来了，还不快吩咐厨房把菜端上来。”白茶赶紧说道。
一个模样看起来青涩的小奴点点头，往外头跑去。
没一会儿，仆人就将菜饭端上了桌，一个面生的仆人将饭菜一道道端到门口，然后传送到另一个衣着锦缎的男人手里，在从他的手里传到另一个衣着锦缎的男人手里，最后由他摆到桌上。
明明就是两步路的功夫，非要用三个人，搞得这么复杂。
这还不止，侧边端茶水的、捧巾帕的男仆占了一溜，沈黛末瞧着格外不自在，吃饭明明是一件放松享受的事情，搞得这么大阵仗，简直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好不容易菜上齐了，沈黛末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她的眼睛刚落在一块水晶脍上，就有人眼疾手快地替她夹起放在碟子里。
沈黛末顺着筷子抬头看去，正是刚才负责传菜的男人之一，衣着天青色的缎子，袖口绣着堆叠的花样。
发现沈黛末在看他，他顿时羞赧的低下头来，却又怯怯地觑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好奇和惊艳。
沈黛末看向冷山雁，问道：“郎君，他是？”
冷山雁捏着白瓷勺子，轻搅着碗里的螃蟹青羹，低沉的声音平静而和缓地介绍道：“这位弟弟是阮鱼，阮小侍，那位叫靳丝。都是从宫里拨出来，伺候妻主的，今日刚过门，我本想让他们歇一歇，但两位弟弟都不愿不遵礼法，执意要来伺候妻主用晚膳，今日的菜品和人员安排也都是他来做的。”
听到冷山雁的介绍，阮鱼脸上一红，更加含羞带怯地对沈黛末暗送秋波。
但沈黛末的注意力却被他身后的靳丝吸引住了。
靳丝的容貌只能算作清秀，但笑起来的时候清新自然极具感染力，皮肤白皙净透，还有一颗小虎牙，一股干净男高的气息扑面而来，放在现代应该也是清新自然的盐系帅哥一枚。
不过这两个人都不过17、18岁的样子，在现代的话，应该都还在读书吧。
沈黛末有些感慨，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然后被冷山雁精准地捕捉到。
冷山雁不动声色的睨了一直安静沉默地靳丝，笑声低沉：“妻主不尝尝阮鱼为您夹的水晶脍吗？他心思细腻，看您的目光落在这上头，就赶紧替您夹了。”
“奴只是从前伺候宫里的贵人伺候惯了，练了些眼力，郎君就别取笑我了。”阮鱼羞道，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感激冷山雁帮他说好话。
“妻主作证，我这是在夸你，哪里就取笑你了？”冷山雁笑声散漫，弄得阮鱼捂着脸羞红，一旁的靳丝也默默低笑。
沈黛末瞧这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下意识就想起了师苍静编排冷山雁的那些莫须有的话。
雁子这么好的人，平白无故被人造谣，恶毒，太恶毒了。
她顿时吃不下饭，放下了筷子。
方才还笑嘻嘻的阮鱼，顿时噤了声，有些不安地看向冷山雁。
冷山雁淡淡一笑：“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立马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妻主，怎么闷闷不乐的？”冷山雁温声询问道。
沈黛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师苍静的事情告诉了他。
冷山雁听完，沉默许久，道：“马氏竟然被卢氏给活活气死了，真是可怜，他虽然笨嘴拙舌，但却是个老实人，辛苦一生，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黛末虽然也感慨马氏的一生，但听到冷山雁这样说，顿时更加生气：“你跟他无冤无仇，被他造谣，还能怜悯马氏的遭遇，可他却将马氏之死推脱到你的身上。”
神经病！
冷山雁眸色淡而寡漠。
当初他确实预料到马氏会死的结局，卢氏能容得下一个继子，但绝不下一个原配，师英的家业是卢氏帮她打下来的，马氏一点力没出，凭什么要与他平分秋色，哪个人都不能忍，何况卢氏一个二嫁的鳏夫。
冷山雁本有意提醒，但当时师苍静的态度咄咄逼人，他不过拒绝帮师苍静作伪证，就跑到大闹沈家，还放狠话势不两立。就算提醒了，也会被师苍静认为是居心叵测，那他何必再淌这趟浑水，你们自己要认清，结果就得自己受着。
只是冷山雁没想到师苍静竟然疯魔了，这种谣言也敢往外传。
别人信不信，冷山雁不在乎，只要沈黛末不信就好，而且她不止不信，反而对师苍静越发厌恶，这样的好机会冷山雁怎么能放过。
他微微颦眉：“或许是因为我上次得罪了师公子，所以他才一直记恨我吧。”
“你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冷山雁低着头，像一个打碎了盘子委屈又无措的小媳妇：“妻主还记得之前您发高热昏迷了好几天，那时师公子到访我去接待，他就求我让我替马氏的清白作证，我跟马氏不熟，如何敢作证啊？于是我就婉拒了他，谁知师公子他当时就恼了，对我破口大骂，还是白茶将他给拉出去的。”
沈黛末深吸一口气：“怪不得那时外头那么吵，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不跟我说？”
冷山雁抿了抿唇，烛火摇曳的光影中现出他惊心动魄的美：“妻主那时候还病着，最需静养，我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打扰您。”
沈黛末沉默地抱住他。
冷山雁轻轻地嗅着她的发丝，克制地咽了咽喉咙，继续道：“妻主也不必替我委屈，再说了，您刚才不是说师公子就快要进宫了吗？等他进了皇家，心思自然都扑在了陛下身上，也就不会再盯着我了。”
那种蠢货，在小宅子里都被卢氏玩得团团转，进了宫，怕是得遭人活吞了。
冷山雁心情愉悦，起身替她夹菜：“这道花炊鹌子是阮鱼弟弟亲手做的，妻主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黛末夹起尝了一口：“果然还是阿邬的菜最对我胃口。对了，你刚才说今晚这些都是阮鱼安排的？”
冷山雁淡笑着点头：“他初来乍到，急切地想讨您高兴，都没在院子里坐休息多久，就自己跑到厨房张罗着晚膳，阿邬那人您是知道的，沉默寡言，又只会做些家常菜，阮鱼弟弟从宫里出来，见惯了宫里新颖繁复的菜色，觉得家常菜有些上不得台面，三菜一汤的菜品也寒酸了一些……就将他赶了出来，自己动手做了这满满一桌十几道菜，对了饭后还有八碟水果和点心呢。”
沈黛末心里的算盘在流血，一顿饭几十道菜，我挣钱容易吗？
“难为他有心，只是做法有些骄横了，阿邬本就是管理厨房的人，把他赶走，阿邬能去哪儿？”
“我听说这件事后就去安慰他了，宫里来的贵侍，不好管教，又因在宫里伺候过贵人，见识了宫廷气派到了臣子家里难免傲些，阿邬嘴上不说，心里是明白的，所以也就没生他的气。”冷山雁不声不响间，就将阮鱼打上了急功近利、盛气凌人的标签。
沈黛末叹了口气：“以后别让他进厨房了，家里上上下下加上外院的仆人一共四十多口，这样铺张下去我的俸禄怕是养不起他们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旁边几个人盯着，这么大的排场我可受不起，就想咱们俩清清静静的吃饭聊天，把那些人也撤下吧，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冷山雁唇角上扬，笑着给她盛了一碗螃蟹清羹：“这是我吩咐阿邬额外给您熬的，你喝些吧，别生气了。”
“还是你最了解我。”沈黛末一边吃一边说。
冷山雁的丹凤眼微眯，细长的眼型里映着对沈黛末无限温柔和洪大的深情：“谁让我嫁给您三年了呢、”
他放下筷子，试探着拉住沈黛末的袖子：“妻主，雁……”
“娘子，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又做噩梦了，急着召您入宫呢。”门外，白茶急匆匆来报。
冷山雁别过脸去，冷艳的外表下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休沐日陛下也不能让您休息一天吗？自从当上这都虞侯，您每天晚上都是在宫里度过的，陛下这也……”
——也未免太霸道了些。
沈黛末无奈：“你不知道，陛下总是做噩梦，说有鬼缠着她，必须有人守着她才安心，而且她……”
沈黛末不敢细说，再说就是泄露宫廷秘事了，反正她觉得这皇帝有点不对劲。

第97章 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沈黛末急匆匆地进宫，一路上畅通无阻，就连手握内廷大权的中官都对她极尽恭敬，只因这些日子，皇帝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夜夜噩梦惊醒，她十分信任沈黛末，必须要沈黛末守在殿外，方才能安心入睡。
在封建王朝，皇帝代表着极端的权力，谁拥有了皇帝的信任，就相当于拥有了掌握权力的资本。
宫里长大的人，各个都是人精，自然对沈黛末毕恭毕敬，并且跟她汇报皇帝目前的情况。
“陛下白天还好好地，到了晚上不知道怎的突然从梦中惊醒，大喊暗处有鬼，让奴才们点灯，三五十盏灯都嫌不够，嚷嚷着不够亮。”
沈黛末一路小跑着来到皇帝的寝宫前，虽然已是深夜，但宫殿内亮如白昼，楚绪赤着脚坐在寝殿的正中央，周围一圈圈的蜡烛围着她，她长发散乱，寝衣也系得极为松散，一双碧清的眸子里爬满了红血丝，神态隐约有些疯狂，仿佛患上了癔症。
“沈卿、”
看到沈黛末，楚绪的眼里突然像放了光一样，也不管脚下围着的一圈蜡烛，径直就朝她跑了过去。
融化的蜡油让她脚滑，烛火点燃了她轻薄的寝衣，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一齐扑上去要扑灭她身上的火。
但楚绪却被他们的动作吓得大叫一声，脑袋埋在沈黛末的胸口，双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裳。
“放肆，放肆，朕要杀了你们！”她扯着嗓子大喊。
沈黛末趁机扑灭了她衣服上的火，扶着她过于清瘦的肩膀，好声道：“陛下，没事了。”
楚绪慢慢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她，良久，一行热泪从她的眼角淌出。
沈黛末连忙歪了一下身子，用后背挡住宫人们的视线，用袖子飞快地擦拭她的泪痕，悄声道：“陛下是天下人之主，怎能让他们看见您落泪？”
楚绪无声地望着她，攥着她衣裳的手紧地发颤。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将眼泪憋了回去。
沈黛末这才扶着楚绪站了起来，在宫殿内四处巡视了一圈，然后对着众人说道：“宫内有刺客，惊扰了陛下，还不下去彻查。”
“是。”沈黛末的手下们领命。
她做完这些时，楚绪已经被宫人搀扶着回到了榻上，她俨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她上下打量了着沈黛末，看到她腰间除了一枚玉佩之外再无其他，问道：“沈卿的佩剑呢？”
沈黛末忙跪下，道：“陛下，外臣不能携利器入宫，这是规矩。”
“规矩、若是人人都守规矩，也不会天下大乱。”楚绪嘲弄地笑了笑，被火烧燎过的一截焦黄的发梢也跟着颤了一下：“沈卿说宫中出现了刺客，那你腰无利器，遇到刺客怎能保护朕的安全？从即日起，朕准许你佩剑入宫。”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这样的信任可是绝无仅有啊。
“陛下、”沈黛末也震惊了，一定要这样给她拉仇恨吗？
师英一党已经看她不顺眼了，楚绪来这一出，师英一定恨她恨得牙痒痒。
“怎么？”楚绪看向沈黛末。
此刻她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失态，仿佛刚才那个惊魂未定，害怕流泪的女人已经被她活活掐死。
沈黛末沉默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和师英决出个生死来。
“臣，谢陛下隆恩，臣一定不负陛下厚望，为陛下肝脑涂地。”
无数的蜡烛灯火将寝殿照得亮堂刺目，沈黛末跪在地上，躬身伏地行跪拜大礼，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干净的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白阴阴的印子。
*
另一边，冷山雁兀自坐在窗前，冷风呜呜嘶着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像男人惨惨的叫唤，衬得冷山雁的瘦削的身形更加寂寥阴森。蜡烛快燃尽了，热烘烘的蜡油滴在冷山雁修长的手上，但他仿佛没有知觉一样，眼神含着清冽的冰。
白茶知道，今晚冷山雁是彻底睡不着了，守着那样好的妻主，却夜夜独守空房，谁受得了？
他犹豫了一下，重新点燃了蜡烛，插在烛台上，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
第二天，原本兴高采烈准备再去厨房的阮鱼被人轰了出来，得知原因后，他顿时委屈地跑回花园里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娘子怎么就不再允许我近身伺候了呢？”
兰草安慰道：“我也不知啊，或许是你哪处举止不得体被娘子嫌弃了？主子们的心意都是很难揣测的。”
阮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哪里知道，明明才见了她一面，昨夜娘子还对我和声细语的，很是欣赏我啊，怎么一夜之间就……”
靳丝也知道了消息，跑来安慰道：“是啊，昨日我也在场，娘子的眼神绝对不是厌恶你的，怎么一夜之间……定是我们走了之后，有人对她说了什么。”
阮鱼满脸泪痕的抬起头，抽抽噎噎地：“昨夜我们走后，房间里就只有郎君……”
兰草一脸不敢相信：“不会吧？”
“怎么不会？除了他还能有谁？”阮鱼泪汪汪的眼里满是愤恨：“早听说沈家的雁郎君是个小性、刻薄、阴毒的主儿，从前我还不信，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传言一点都没错，这冷氏比卢氏还可恨！我一个做小侍的，讨好侍奉娘子是我的本分，怎么就碍着他的眼了？竟然吃我的酸醋。”
“阮小侍快别说了，谁家好人刚一进门，就霸占了厨房，将厨房管事的给轰了出去，又是谁越俎代庖替郎君张罗起晚膳？郎君心眼好心肠软，不说什么，娘子看不过去点你两下，你不但不知反省，反倒埋怨起来？还说是宫里出来的，这德行连我都瞧不上！”
一个模样伶俐的小奴，手里抱着一盒鱼食，冲着阮鱼就是一个白眼。
“你、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阮鱼指着他。
小奴哼了一声：“你一个小侍都赶在背后议论郎君，那我又有什么不敢的？还不跟着某人，有样学样。”
“你——”阮鱼气的哆嗦。
“行了，怎么就吵起来了？消消气啊。”靳丝帮阮鱼顺气，并冲着小奴使了一个快走的眼色。
谁知小奴非但不领情，反而嗤笑一声：“靳小侍您也别装作一副好人在这里收买人心，难道刚刚拱火的人不是你？话里话外挤兑郎君的人不是你？充什么么大尾巴狼呐！”
“你这是什么话！”靳丝被他骂的脸上一白，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你这个奴才，怎么胡乱攀扯人，我不想看见你，你快走！”
小奴却抱着鱼食上前一步：“我要去池塘喂锦鲤，你们当着我的路了。”
“好好好，我不跟你这个没规矩的计较。”靳丝的帕子都快被撕烂了，却还强撑着仪态，扶着阮鱼离开了。
不远处草坪里洒扫的仆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偷偷跑去主屋里告诉了白茶，白茶又撩开帘子进了屋向冷山雁说了这事儿。
他笑道：“公子，这是在向您递投名状呢。”
冷山雁的表情漫不经心：“这人什么来历？”
白茶道：“他叫朱纯儿，父母都是洪州乡下人，底细干净。”
自从冷山雁得知皇帝赏赐给沈黛末2个小侍，20个奴仆之后，他就额外命人采买了十几个仆人，细细调教，放在较为关键的位置。而那20个宫人，绝大多数都充作粗使下人，就怕沈府被20个底细不明的奴仆渗透，向宫内传递消息。
“有点意思，不过他身为奴仆，言语冲撞两位贵侍就是不对。”冷山雁声音淡淡，漫不经心道：“你去用藤条狠狠抽他二十下，以示警戒，让他涨涨教训。”
“是。”白茶低笑。
朱纯儿臭骂了那两个小侍一通后，他们肯定会来找冷山雁要说法，冷山雁抢在他们之前处置了朱纯儿，他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至于那20藤条，虽然听起来可怕，但下手力道是轻是重，他难道还拿捏不好吗？
“对了，柜子里有一个珊瑚手串，你拿去送给靳小侍；阮小侍就送他一盒口脂，以表我的心意。”冷山雁懒懒地支着太阳穴，指尖随意朝螺钿牡丹妆匣一指。
白茶的笑意再也遮掩不住：“是。”
他笑声未落，就听院外小奴喊到：“娘子回来了。”
原本恹恹提不起劲的冷山雁瞬间站了起来，脸上淡淡的表情也终于有了活人的生动，撩起月白冰纹软缎门帘走了出去。
“妻主，这才不到巳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冷山雁问。
“昨晚上又熬了一个大夜，困得我睁不开眼睛，陛下允许我不上朝，回来歇息。”沈黛末揉着有些红的眼睛，声音都透着疲惫。
冷山雁满眼心疼，连忙扶着她进了屋，替她脱下衣裳盖好被子拉上帘幔，吩咐院内所有下人都不得发出一点声响，就连一只鸟都不允许落到院子里，吵到沈黛末休息。
而他就坐在窗边，就着清晨的日光，沈黛末浅浅的呼吸声，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等着她睡饱了醒来。一针一线的穿梭，原本空白的绣棚里渐渐有了一朵白玉兰的雏形。
只是偶尔，冷山雁会抬头，透过朦胧轻薄的床幔看着她隐约的轮廓，唇角无声的勾起。
他现在坐的地方，正是他昨晚枯坐一夜等沈黛末回来的位置，仿佛还萦绕着他那是冷落阴郁的情绪，但现在看着沈黛末在身边，他便是很么烦恼都没了。

第98章 我的郎君不怕树敌
沈黛末在睡梦中被灼热的阳光晒醒了一遭，但因为还是觉得困，翻了个身背对着外头的光线，用被子蒙着半个脑袋，又懵懵地继续睡去，模糊间她感觉周围的光芒好像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像太阳一下子坠落，一下就从白天到了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醒了，双手从被子伸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肤色冷白的手撩开轻薄的床幔伸了进来。
“妻主睡醒了？”冷山雁柔声问道。
屋内光线并不好，灰蒙蒙的，连冷山雁的轮廓也朦胧起来。
“嗯，好睡了很久吗？感觉头都睡涨了。”沈黛末靠着墙坐起来说道。
冷山雁一面将床幔收好，一面说道：“您睡了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沈黛末估摸了一下时间，问道：“那天怎么黑了？”
冷山雁起身来到床边，一下将窗帘拉开，万丈光芒猛然从窗外照耀了进来，亮晶晶的一片，顿时充斥满整个房间，沈黛末被刺的眯了眯眼。
“这些日子您常常进宫伴君，一熬就是一整宿，下了朝再回家补眠，白天人鸟喧闹，就连光线也扰得您不能安眠，正好前阵子洪州城来了一位西域商人兜售丝绒布料，我就花高价买了下来，做成了窗帘，今日正好用上，果然跟那位商人说的一样密不透光，让妻主连时间都分不清了，睡得也比从前安稳。”冷山雁重新坐回她的身边，轻声细语的说。
沈黛末看着垂在窗户边的厚沉沉的墨绿丝绒窗帘，尾端的一排淡黄色流苏托在地板上，灼而亮的阳光洒在上面，倒显得更加浓郁，仿佛青汁牛奶从天花板上流了出来，一路淌在了地板上。
如今只要是天鹅绒，无论是产自西域还是漳州的，都被洪州城内的富贵公子们疯抢，以此来彰显他们的尊贵优越。若是哪家的小公子穿上一身由天鹅绒制成的衣裳，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眼红羡慕，其价格已经比珠宝还要昂贵。
沈黛末笑着将头靠在床栏边，打趣道：“都说一寸丝绒一寸金，要是让外面那些为了丝绒强破头的小公子们知晓，你买了这些布料回来不是为了装点自己，而是拿来做窗帘，一定气得捶胸顿足，大呼一声暴殄天物。”
冷山雁声音轻而沉稳：“妻主日夜劳心，若是再休息不好，身体定然撑不住，这怎么能叫暴殄天物呢。”
“我就是觉得有点贵了，我睡了觉而已，蒙住脑袋一样可以。”沈黛末心疼钱。
冷山雁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样，动作轻柔地拉起她的手说：“如今正是杏花盛开的时节，城中无论男女皆簪花成风，府中进账不少，妻主不用担心钱。”
“什么？真的吗？”沈黛末一激动坐正了身子，脑袋却正好磕到了冷山雁的下巴，冷山雁眉心紧紧蹙了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我是不是撞疼你了？”沈黛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揉着冷山雁的下巴。
冷山雁眼梢流露出些许笑意，双眸专注地凝视着沈黛末。
“还疼吗？”她揉了一会儿L，问道。
冷山雁顺势依偎在她的怀里：“不疼了。”
沈黛末便问道：“你刚才说杏花，洪州城内如今确实被京城来的那些富贵人家们的簪花风气感染，一个个都开始簪花了，但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妻主您忘了？”冷山雁道：“当初您把钱都交给我打理，让我看着置办房产，家具等等，等这些都置办齐全之后，我看还剩下不少，就买了几十亩良田和杏花林，顺带也雇佣了原本照顾杏林的农人，让她们在花开之后就折杏花拿到城中贩卖，如今头两批的杏花款已经下来了，虽然不多，但维持府中人员把个月的三餐饮食是没问题的。等6、7月份，杏子成熟，早稻收割时，又是一大笔收入，您的俸禄就可以存着不动了。”
沈黛末双眸一怔，望着冷山雁含笑的脸。
然后开心地张开双臂，猛扑向他，在他脸上狂亲：“雁子，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好爱死你了，你真是我的福星，我的贤内助，来让我亲一个，么么么——”
怪不得是哪怕上辈子天胡开局，都能起死回生，逆转局势的大反派，挣钱的头脑不是盖的，简直跟她妈妈有的一拼。
沈黛末的母上大人也是一位经商奇才，还沈黛末还在读幼儿L园的时候，就敢辞掉众人眼里稳定的工作自己出去创业，别人都替她可惜，但母上大人无所谓道：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宁可当个小老板，也不当背锅受气的打工仔。然后在沈黛末初中时，母上大人创立的公司就已经成为本地的龙头企业。
冷山雁感受着脸上如雨落池塘般轻重缓急的亲吻，即使再怎么端着仪态，嘴角还是抑制不住的勾起，甚至闭上了眼睛，手指微微将外袍的衣领往下拉了拉，从肩膀半褪下来，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但沈黛末除了亲亲就再没其他举动，反倒轻轻地将他往外推了推，搞得冷山雁心中一阵失落。
“昨天休沐日，原本打算洗个澡的，在皇宫熬了一宿回来，感觉身上都臭臭的。”沈黛末有些嫌弃的吻了吻自己纯白的中衣。
“那我去叫下人准备洗澡水……”冷山雁起身，顿了片刻，试探着问道：“妻主今晚还要入宫吗？”
沈黛末无奈的抱着床栏叹气：“自然是要的。陛下准了我佩剑入宫的权利，这下我和她可是彻底绑死了。”
冷山雁听着这话，心中只觉得无比沉重。
在旁人眼里，沈黛末是天女宠臣，风光无限，人人都想巴结她攀附她，可只有他知晓这风光背后的如履薄冰，这种感觉他上辈子也体会过。
他沉默着走了出去，正好撞上了白茶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怎么了？”冷山雁问。
白茶道：“还不是阮小侍和靳小侍两个人，自从那日他们被朱纯儿L骂了，您送了礼物安抚之后，阮小侍就觉得靳小侍心机深重，撺掇着他向您树敌，所以您给他们送的礼物才会有如此大的区别。”
冷山雁并未觉得惊讶，因为他送礼物就是为了离间二人之间的关系。
“然后呢？”
白茶道：“然后今儿L阮小侍就跟靳小侍就吵起来了，愈演愈烈都动起手来了，听说娘子回来了，阮小侍现在正在外头求她做主呢。”
冷山雁不悦地拧了拧眉：“打发他们离开，娘子是什么人，让她管这些闲事？告诉他们都安分点，晚上我会过去处理，你现在去让人去将浴池的水准备好。”“是。”白茶迟疑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
冷山雁侧目看他：“有什么事就直说”
白茶立马说道：“是师苍静来了。因为您之前叮嘱过，绝不让他进门，所以我就一直让人拦着，但这次不一样，师苍静一直坐在侧门外头，任凭我们怎么轰都轰不走他，一副不见到娘子决不罢休的样子。我看这样子是在不像个样子，就把他请进了门房里，免得让来往的下人看见。”
冷山雁眯了眯眼，紧锁的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怒意：“走。”
他带着白茶迅疾地来到门房，一推开门就看见师苍静。
师苍静听到门开的动静，还以为是沈黛末来了，满含期待的抬头，憔悴苍白的面目仿佛开出了一朵脆弱的花，但当看到来人时，那朵花迅速的枯萎死去。
白茶知趣地关上门，守在门外，防止有不安分的下人偷窥。
屋内，冷山雁靠着窗户，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将本就昏暗的房间衬托地如同地牢般暗无天日，他声音冷冷：“师公子，不该来这里。”
“不，我要见沈黛末，我一定要见到她。”师苍静仰着脖子，露出他脖间触目惊心的勒痕。
冷山雁的目光像一支泛着寒光的箭射在他身上：“不知廉耻。”
“你说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能来到这里，我只是想见她一面，冷山雁你不要欺人太甚。”师苍静艰难地扶着粗糙的墙面站起来，也是在此时，冷山雁发现他有两根手指的指甲生生地脱落了，只剩下空荡荡血淋淋的肉。
冷山雁轻笑了一声，像是嘲弄：“你上吊跳湖的事我有所耳闻，不过那跟我们无关，满城谁不知，我妻主和你母亲是劲敌，你又是即将进宫的贵人，入宫之前不知洁身自好，还不知羞地往别人家跑，你自己想死就死，别连累妻主。”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让我见她了？”师苍静声音颤抖地问。
冷山雁沉默转身就要离开。
“冷山雁、”师苍静突然喊住他，血红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恨意：“我治不了你，自然有人替我治你，到那一天，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让我见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一行悲凉的泪水从眼底滑落，拖着瘦骨嶙峋的身子，缓慢地离开了沈府。
“公子，师苍静不会是疯了吧？他怎么……”白茶有些害怕。
冷山雁抬了抬手：“不必理会，娘子的洗澡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已经派人抬进去了。”白茶说道。
冷山雁点了点头，沉声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许任何人进院子。”
白茶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点头答应：“……好。”

第99章 我的郎君的小小心机
沈黛末当初买下这幢大宅子的原因除了依山傍水十分宽敞之外，就是因为有打造好的浴池，浴池大约有一张2米长款的床的大小，可以尽情的在里面伸开四肢，不似在浴桶里，还要蜷缩着腿，而且洗不了多久水就凉了。
她脱下衣裳，走下浴池台阶，蒸腾的水雾仿佛被稀释了的浓牛奶，一团团一蓬蓬的奶白烟雾充斥着整个房间，像仙雾一样将房间内的一切都变得朦胧看不真切，一片湿润中，隐约能听到水声，连墙壁上都凝着水珠。
沈黛末舒服地靠着浴池边缘，伸足了四肢，感觉自己像个自由自在的水母，全身都被热水淹没，热腾腾的暖流缓解了她周身的疲劳，好似将她的骨头都泡软了，令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开始哼起了现代小曲儿，玩起了水。
在手掌心中捧起一汪水，高高举起，看着清透的水流顺着自己清白的腕骨肌肤往下流淌，就在她玩得兴起时，突然肩膀上传来凉幽幽的触感。
沈黛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水花高高溅起落在她的脸上，水珠从她的眼睫滚落，晶莹的水花映着她吃惊的眼神：“郎、郎君？”
冷山雁站在浴池边，一袭白衣宽大而松垮，露出领口一大片肌肤，雪白的衣料都不及他肌肤冷白万一，向来用一根玉簪挽起的长发，此刻也已尽散开来，浓墨的发丝仿佛被空气中湿漉漉的水汽浸染，黑得更加浓郁潮湿。
因为浴池是下沉设计，所以他微垂着眸子看向她，纤长的浓睫遮蔽他眼里的情绪，上挑的眼尾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媚意，隔着绵绵的薄雾，仿佛山间成了精的蛇妖。
沈黛末瞬间将自己埋进了水里，借着浴池边缘挡住水下的身形，只露出脖子以上的位置，被打湿的长发像墨汁一样在水面散开。
“郎君，你怎么在这里？”沈黛末仰着头脸蛋微红，不知不被热气熏的，还是其他。
冷山雁半跪在浴池边缘，一手捧着干净的衣物以及一块吸水性极好的干帕子，另一只手轻轻地在她的眼尾蹭了蹭，指腹温柔的抹去了她眼尾的水痕，说道：“下人们忘了给您准备换洗的衣裳，所以雁就替您拿进来了。”
“哦……”沈黛末红着脸低声应着：“正好我也洗好了，你放着出去吧，我自己换上就是。”
说着她从水里伸出手来，哗啦啦的水从臂膀落下，浇湿了浴池边缘的砖，也打湿了冷山雁垂地的长袍。
冷山雁一把拉住沈黛末的手腕。
沈黛末的眼睛瞪圆了，微微惊讶的望着他。
“妻主才洗了一小会儿L，怎么这么快就要出来了？不需要雁伺候您吗？”冷山雁微微弯腰，狭长的丹凤眼里带着笑意。
从沈黛末的角度，正好可以窥见他领口内的风光。
她小脸一红：“不用了吧……”但犹豫了一会儿L，又眼神闪烁着跃跃欲试：“怎么伺候？”
冷山雁唇角轻勾，姿态温顺地跪坐在浴池边，嗓音低沉磁哑，似最缠人的蛊：“您转过身去就知道了。”
沈黛末转过身，后背贴着浴池的边缘，在她的眼前是一片白濛濛的雾，什么也看不清，让她更在意她看不见的身后的动静。
窸窸窣窣，好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倏尔，柔滑的触感在贴着她的脸，沈黛末不由得屏息。
修长分明的手指拨开一缕黏在她脖颈的湿淋淋的长发，温润如玉透着淡淡薄红的指腹顺着她纤长的脖颈，撩拨似的一路往下，落在她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舒服吗？”冷山雁低哑的嗓音仿佛贴着她的耳廓吹了进去，声音里含着笑意。
沈黛末轻轻地点了点头，侧眸看着他落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指尖沾了水更显出莹亮光泽。那双手一下一下，力道松弛有力，让疲乏已久的她觉得无比放松，不由得闭上眼睛享受起免费的马杀鸡来。
也不知摁了多久，她感觉身后人的呼吸越来越沉，仿佛是在低喘。
沈黛末歪了歪头问：“是不是浴室里太闷了？要不要开窗透透——呃、”
她突然住嘴，震惊感让她差点咬到舌头，冷山雁的手一路往下浸入水中，握住了她的柔软绵和，手法比起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紧接着冷山雁整个人滑入水中，浅白的衣裳打湿了水，变得更加轻薄透明，湿哒哒的沾在他的身上，一缕缕湿润的墨发也如蜿蜒的黑蛇一样沾在他的胸口、脖颈、肩膀、随着他剧烈的欺负而起伏，仿佛一条条都活了过来，吐着鲜红艳丽的蛇信子冲着她招摇。
“郎君你——”
“妻主、雁已经嫁给您三年了，纵然身子不爽，这些年滋补下来也该……”冷山雁望着她，濡湿的黑发垂落在他的脸颊，细而媚态天成的丹凤眼中带着淡淡的哀伤与委屈。
说话间，他牵起她的手，拨开自己已经跟透明无异的白袍，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双手握着她的手腕，神情恍惚的仰着头，喉咙间发出颤抖的吟声。
“哈、啊……唔、”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连眼皮都在轻微的颤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整张脸都变得潮红，打湿的发丝黏在他的侧脸，昳丽的眉眼昳丽的眉眼在朦胧潮湿的雾气仿佛在望着她笑，痴态与媚态并存，美得震人心魄。
不过沈黛末的注意力并不在近在咫尺的美色上，而是——
“什么叫我身子不爽？”
“当初我嫁给您时，父亲、就是胡氏曾和阮氏一起跟我说过，啊、别走、别松开——”冷山雁动情的抱着她，死死摁住她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滚烫的脸颊蹭着她的脸，舌尖舔舐着她的嘴唇，温热柔软如贝肉般的舌在她口中翻搅，弄出滋滋暧昧的水声：“他们跟我说您很早之前就流连与小倌馆，甚至不知克制，一次点两三个、所以我猜想这些年您之所以……”
沈黛末听得脸上一阵羞恼，猛地打断他的话：“才不是，我才没有不行！我的身体好得很！”
冷山雁从她的口中退了出来，殷红的薄唇上还沾着透明的涎液，他捧着沈黛末的脸：“雁当然相信您、只是呃啊——”
“我想起来了，那日在衙门，你给我送罗汉果八珍汤，说什么滋阴补肾，原来你是在点我，我竟然没听出来。”沈黛末手指微微用力。
“唔——”冷山雁的身子顿时像触电一样敏感地颤抖，头无力的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猛烈，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烈火般洒在她的身上。
饶是如此，他的双手依然紧紧箍着她的腰，领口的衣裳已经褪至了肩膀，脖颈到肩膀的一截冷白的肌肤红得艳丽，仿佛盛开最浓郁的红山茶花。
沈黛末松开手，一把将他推到了浴池的阶梯边，冰凉的台阶令他打了一个激灵，无数涟漪从他的周围散开，半穿半褪的轻薄白衣如牛奶般在水面散开与浓郁墨汁般的黑发溶在一起，说不出的媚艳旖旎。
“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我沈黛末，绝不是不行。”沈黛末负气地一把扯下他腰间松松欲落的腰带。
冷山雁嘴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早知道沈黛末没有问题，只是在情事方面粗钝，既然暗示她听不明白，那他不介意学勾栏卖笑的男人主动勾引。
在沈黛末扯下冷山雁腰带的瞬间，他故意肩膀故意一松，原本肩头摇摇欲坠的领子瞬间滑落至手腕，将他的一切展露无余，他将自己最美的姿态，狭长的丹凤眼里洇满了模糊的水汽，黏腻浓稠的情感从他妩媚的眼角流出，等待着被她彻底占有。
沈黛末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好歹看过猪跑，栖身坐在他的身上，眼睛往下扫了眼，颜色很漂亮，直接握在手心。
冷山雁瞬间脊背紧绷，像受了什么激起兴奋的刺激一样弓着背，平坦的腹部压抑痛苦的紧缩着，浑身痉挛颤抖，连发梢都跟着震动，凸起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发出一声透着愉悦又压抑的低吟。
他的脸红艳地异常，修长有力的长腿圈住了沈黛末的腰，双臂像蛇一样攀附在她的身上，殷红如血的唇滚烫如火不停地与她耳鬓厮磨，同时渴求地执起她另一只手，放在他的锁骨处。
“你这里有一颗红痣。”沈黛末轻柔着他锁骨上的小痣。
“那是、呃……守宫砂，每个清白的男子唔……身上都会有，妻主不知道吗？”冷山雁因为动情而迷茫痴态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涣散的理智。
“……我忘记了。”沈黛末借口遮掩过去，同时轻轻在他的晋江上拍了一下：“别走神！”
“啊——”冷山雁咬住自己的手背，差点失控地尖叫出来，全身痉挛地向她道歉：“唔……我错了……对不起、”
他呜咽着，殷红的眼角溢出晶莹的泪光，声音像即将崩裂的线条，断断续续。可身体却颤抖地更加厉害，脚趾蜷缩着，双腿将她的腰夹的更紧，简直恨不得将她的腰给勒断。
随着时间的推移，冷山雁的身子颤抖地更加厉害，口中全是不成调的破碎之声，分不清是雾气还是汗水将他额前的发丝全部染湿，黏腻的沾粘在脸上，清亮的水倒影着他绮丽倒映。

第100章 我的郎君最懂事
冷山雁的胸腔不断起伏，越来越热烈，粗重的喘息几乎如海浪般般沈黛末的耳膜淹没，突然他高高的仰起了头，滚烫的脸颊瞬间变得霎红，狭长漆黑的丹凤眼眼瞳剧烈的颤抖着，仿佛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剧烈紧缩。
即便他竭力咬着嘴唇，哪怕红唇洇出一丝艳丽的血红，呜咽的颤声依旧从他的唇齿间溢出。
冷山雁溢满水光的眸子颤颤，羞得将头埋进了她的怀里，身体却极为诚实地继续缠着她，不停用发烫的脸颊蹭着她的脖颈：“妻主、娘子、黛娘、”
他的声音一遍一遍，不断的恳求着沈黛末在进一步，甚至已经急不可耐的主动起来，跪坐在她的身下，执起她的手，张洇血的薄唇，动情含着她的指尖，湿润柔软的舌不停□□，那双冷艳诡媚的丹凤眼却含笑凝视着她，潋滟含情的眸光似水般看得她心潮泛滥。
沈黛末当即将手指从他的口中拔了出来，皙的指尖和他殷红的唇间勾起一缕透明荼蘼的涎丝。
冷锐的台阶硌冷山雁背脊生疼，可他一点都没有展露出来，反而更加软了身子迎合着沈黛末的疯狂，脸绽放出最秾丽的笑容。
“妻主、妻主……黛娘……呃啊……看着它、”他声线呼吸凌乱着，拉着沈黛末的手，放在自己的守宫砂。
沈黛末轻抚着他锁骨微微凸起的一点朱红（单纯的守宫砂的颜色），眼睁睁看着它的颜色越来越淡，她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迷茫。
冷山雁突然猛抱住了她，嘴唇微张不断呼出热气，吐出红得格外艳丽的舌尖。
淡色的守宫砂痕迹越来越暗，直最一刻，彻底消失，冷山雁意乱情迷眼角流下一行幸福的泪水，最像一块软烂的红泥般彻底瘫倒在沈黛末的怀里。
泛滥的池水渐渐平息静止，沈黛末拥着冷山雁无力的身子。
冷山雁还在喘着粗气，嘴角处湿润莹亮的涎液还未来得及擦，身体时不时颤抖。
沈黛末轻轻拍着他的背，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即便已经如此亲密，冷山雁依旧没有安全感般往她怀里钻，仿佛一条快要冻死的蛇，疯狂汲取她身的温度。
沈黛末体贴温柔安抚了他好一会儿，直池水冰凉，不想在水里泡着，准备离。
谁知仿佛已经脑子崩坏掉的冷山雁在这一刻陡然间清醒来，四肢如同蟒蛇般重新缠了来，脸露出一抹痴笑，依恋蹭着她的脸颊。
‘又？’沈黛末有惊讶。
平静的水面再次泛动起了层层涟漪。
雁子简直像疯了一样。
他直接托着沈黛末的脑袋，将锁骨送了她的嘴边，嘴里是神志不清的话：“妻主、咬我、”
这是什么黄言黄语，沈黛末咽了咽喉咙，没想雁子还有这种爱好。
她张嘴，在他因动情而室内水汽蒸发的粉红的肌肤轻咬了一口，冷山雁口中溢出湿润的吟声。
就在沈黛末想要松口时，冷山雁却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放。
“不够、妻主……用力。”他一边舔着沈黛末的耳垂，一边软着声音哀求着。
沈黛末无奈只能加重了一点，在他精致的锁骨留下了她一排咬痕。
谁知冷山雁还不松她：“不够、不够、妻主求您了，再用力、”
沈黛末难又心疼：“还不够，再咬就出血了。”
不够！不够！不够！冷山雁身下绞的乎要叫出来，密密麻麻的快感遍布他全身，这是他有史以来感受的最极致的疯狂欢愉，可越是如此，他内心的沟壑就越深，他对沈黛末的渴望就越来越大，仿佛永远都无法得满足。
“妻主、咬我，咬出血没关系，把肉咬下来没关系，咬碎骨头也没关系，咬得越深越好唔呃……求您、这是您占有我的……标记、让我的身体留下您的印记、啊唔……”他没有安全感，精神崩溃卑微乞求，最甚至演变成带着哭腔的恳求。
沈黛末看着已经始从说黄话演变成说胡话的雁子，心疼摸了摸他的脑袋。
谁说古人保守的？这就玩标记了，不知道还以ABO呢。
沈黛末这次狠下心来在他的锁骨狠狠咬了一口，鲜血溢满沈黛末的口腔。伤口在雁子身，沈黛末感觉不痛楚，她明显发觉身下雁子的更加兴奋了。
得满足的冷山雁眼珠不受控制的发抖翻，仿佛濒死一般，露出又痛又享受的痴笑，他抚摸着锁骨深至骨头的咬痕，眼梢的一片绯红仿佛流动的红宝石，眼尾的泪痕未干，更显得他此刻昳丽美艳。
浴池的水温越来越凉，浴室内灼热的温度从未降，不知了多少次，她走出了浴池。
遥记得她进浴室的时候，窗外还阳光普照来着，现在夕阳即将西沉，红色的霞光渲染了整个大，另一边月亮已经出来了，月光蓬蓬往下洒。
真就是做天昏暗啊。
“妻主的头发还湿着，让雁给您擦拭干吧。”冷山雁穿戴了一袭沉香色的衣裳，用簪子束好了发，手里捧着一方干燥吸水的棉帕子。
冷艳逼人的一张脸已经褪了浴室里的绯红，变得与平时无异，只是挑的眼梢依然有一抹红晕，艳似浓浆，即便不说话，只是那双丹凤眼眼波轻微流转，依然有着掩饰不住的惊人风韵，叫人一瞧便知他刚经历了什么。
这下是真人夫了。
想起方的不知节制，沈黛末有不好意思说：“不用不用，你……也累了，回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雁不累。”冷山雁清冷的丹凤眼中摇荡着一丝湿润，慢慢走近沈黛末，拉着她坐在院中树下的躺椅：“雁想伺候妻主。”
说着，冷山雁就始用毛巾擦拭她的发丝。
夕阳红霞余温犹在，照得沈黛末生出了迷迷的困意，让她忍不住挺了挺腰打了个哈欠。
“累了吗？”冷山雁的双手落在了沈黛末的双肩，扶着她往下躺，让她枕在自己的双腿：“这日您乎都没有休息好，晚估计陛下又要召您入宫，趁这会儿多休息一下吧。”
他挑起沈黛末一缕湿润的长发，从发丝始擦拭，动作温柔而仔细，时不时还将双手插入她浓密的发中，用他修长有力的指节轻轻按摩她的头皮。
火烧云透她头顶茂密的树木渗透下来，那绿油油的叶子仿佛也染成了红色，变成血红的枫叶，绿叶的边缘透着丝丝的金红光芒，照在沈黛末的眼睛，刺她睁不眼。
沈黛末不由得伸手挡在自己的眼睛方，遮住树顶渗透下来的大片瑰丽玫红，掌心暖烘烘的，透指缝她看见冷山雁冷艳锐利的眉眼，在夕阳下显出一种奇异的温柔。
院子里的砖映着他靠在一起的斜斜的影子，这一刻，连风都显得格外轻柔醉人，将心软化。
头发擦拭差不多，冷山雁推院门，吩咐守在外头的茶传晚膳。
在等待期间，冷山雁对沈黛末说道：“在您洗澡的时候，师公子来找您，我给拦回了，妻主别怪我自作主张……师公子之在咱府门口坐了好长时间，府里的下人必定是瞒不住的。”
沈黛末听他说的这话，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师苍静已经不是从的艺伎，而是师大将军的嫡子，就将入宫成皇帝的枕边人。他这个时候来找沈黛末，简直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身皇帝，最恐惧的就是自己的臣子瞒着自己暗通款曲。
这件如果传进楚绪的耳朵里，她势必会猜测联想，师苍静会不会是沈黛末与师英之间的桥梁？沈黛末会不会反水，不想做帝王的棋子，而直接和师英联合起来把持朝纲，将她架空成傀儡皇帝？
别说帝王多疑，就算沈黛末自己坐在皇帝位置，听这个消息都会忍不住多思。
“哎呀！”沈黛末苦恼捂着脑袋：“这清净了多久，怎么又给我找，没完了还！”
冷山雁她倒了一杯水，温声安慰道：“之我一直在想办法找出咱府里的细作，如今出了这桩倒是也好排查了。只是若是陛下问起，妻主只管说我善妒，拦着他与您见面，直接将他给赶走，连二门都没进，更别提与您见面了。”
冷山雁话刚说完，召沈黛末入宫的人就进来了，沈黛末饭都没来得及吃，只能匆匆抓了两个酥油鲍螺就出门了。
“李中官，陛下今日心情如何？”进宫门的路，沈黛末心情忐忑的问。
李中官笑了笑，对她的态度格外温和：“沈大人还不清楚陛下的脾气吗？就跟个孩子似得，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谁都难以揣测……不今日、”
沈黛末连忙问：“今日怎么了？”
李中官叹息似的笑了笑，说道：“今日陛下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说宫的男人伺候不好她，不仅降了她往日最宠爱的良人、人的位份，还将他拉大庭广众之下打板子，哀嚎声整个宫都能听见。陛下听这声音非不心疼，竟然还笑了出来，让他一直这样惨叫，其中一位良人已经活活打死了。”
沈黛末无声仰头，心情沉了谷底。

第101章 我的郎君在炫耀
刚走到皇帝的寝殿外，沈黛末就听到了连绵不绝的惨叫声，那声音此起彼伏，饶是上过战场的沈黛末都觉得有些不忍听。
从中官出宫到沈府请她，再到沈黛末跟着中官一起进宫，这其中所花费的时间不少，宫人竟然还在受刑，真是不把他们全打死不甘心吗？屁股怕是都快要被打成肉糜了吧？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难道是做给她看的？沈黛末心中有些忐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杀鸡儆猴的那只猴。
她硬着头皮走进宫殿，宫殿的正中央几个男人被绑在长木凳上处以杖刑，鲜血已经染湿了他们的衣裳，连惨叫声中仿佛都混着血，倒刺的棍子每落在他们身上一下，这些人就会痛得挣扎一下。
这样血腥的一幕，令周遭的宫人们都不忍心看下去，可偏偏楚绪却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她衣衫轻薄地坐在宫殿的门槛上，手拿一柄长剑，剑尖指着那些惨叫的宫人们哈哈哈大笑。
“沈卿，你终于来了。”看到沈黛末走来，楚绪将长剑插入地砖缝隙中踉跄着站了起来，笑声依旧不止：“你看看他们被打的样子——”
楚绪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不像疯狂蛄蛹的蛆虫哈哈哈哈哈哈——”
沈黛末佩服楚绪强大的联想力，在这种惨状前谁看了不害怕？她简直不正常。
但谁叫帝王心思难测呢，说不定就是专门演给她看的，沈黛末自己的危机都还没有解除，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救别人。
她稳住心神，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楚绪的说辞。
楚绪却突然转过头看向沈黛末，语气有些奇怪：“沈卿不问问朕为什么惩罚他们？”
沈黛末低着头：“陛下不说，微臣不敢随意探听陛下隐私。而且宫人们本就是伺候陛下的，他们被责罚自然是因为做错了事，惹怒了陛下。”
楚绪斜靠着门窗，眼底嘲弄的笑意未尽又发出一声嗤笑，缓声道：“朕近来对这些男人渐渐感到厌烦，总也提不起兴趣来……”
沈黛末：莫非你也需要滋阴补肾的罗汉果八珍汤？
不过她没胆子这样说，不然脖子就搬家了。
于是她委婉道：“这些宫人原都是从旧都就侍奉陛下左右的，时间一久难免厌倦。但天下之大，美男子多如天上繁星，定然有能博陛下欢颜的美色。”
楚绪淡淡凝着沈黛末低垂的眉眼：“沈卿真是这样想的？”
“微臣不敢对陛下撒谎，自然是诚心诚意。”
楚绪清秀的眉眼里突然划过一丝莫名的不耐：“朕听说师英府中那位早年被拐的公子，就是天人之姿。听说他未被寻回前，轮落在寒山县，沈卿原就是寒山县知县，想来你们认识，怪不得到京城还藕断丝连。”
终于进入正题了，沈黛末连忙跪下磕头：“请陛下恕罪，微臣并非故意隐瞒，而是微臣与师公子本就只见过几面，并不熟稔。”
楚绪细长的眉一挑：“不熟？可师公子却是对你念念不忘，又是跳河又是上吊，闹得满城皆知，甚至还霍下脸皮找到你家去了……黛娘子真是风流，连天人之姿的贵公子都为你倾倒，我看你才是那当之无愧的美色。”楚绪的声线缓慢而黏腻，却让沈黛末心中警铃大作。
“回陛下，微臣真不知师公子为什么来找微臣，臣与他、与师家更是毫无往来，他今日来微臣家中也是还没穿过门房就被微臣郎君请走了。陛下微臣冤枉，如果不是您，当年我一介草民早就死在了何云的手下，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如今能有今天也全靠您的扶持，我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怎么可能干那种吃里扒外的事，无论朝堂还是私下，臣与师英的关系剑拔弩张，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师公子就是仙君下凡，臣对他也绝无半点心思！况且他本来要被送进宫来伺候您的侍君，就是借臣一万个胆子臣也不敢啊！我、我明白了，这一定是陷害！那个师英明着不能占我上风，就豁出自己儿子，用这种方式让我百口莫辩，她清楚反正这个儿子进了宫您也不会宠爱他，索性利用他离间我们君臣，杀人诛心莫过于此，求陛下明鉴，还微臣一个清白。”
沈黛末搜肠刮肚，将一切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话都说了出来，并且用一种极其惊恐慌乱的表情说出来。刚开始还能自称微臣，又来越说越害怕，直接用我，言语也渐渐失控，情绪却层层递进，最后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师英，说服力满满。
果然她这番长篇大论一说完，楚绪态度改变。
她大喇喇地坐在地上，提起手里的长剑，锋冷轻薄的剑尖见她的下巴轻轻抬起，看着沈黛末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饶有兴趣地笑了。
“沈卿何必惊慌，朕不过是问问师公子为何来你家，若是你们情投意合，朕也愿意成人之美，将他只给你最侧夫……瞧你，怎么就长篇大论起来，说得朕头都晕了。”楚绪含笑着望着她。
沈黛末：屁、死皇帝。我要是真跟师苍静有私情，今晚我就会因长期熬夜猝死在宫门口了。
“说起来，朕如何不信你呢。”楚绪收回剑，亲自弯腰躬身将沈黛末扶起来，双手紧紧握着沈黛末的手，十分真切地说道：“那日洪州城被何云围困一月，城中断粮断水，跟随着我的那些外戚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她们都觉得胜利无望，竟已有人试图劝说朕禅让了。”
“朕是天女，即便禅让了也不会有好结果，何云绝对不可能放过我，放过楚氏一脉。可那些大臣们，不过是换个主子，重新当狗罢了。当时真是绝望啊……”楚绪的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在回忆那段痛苦的围城时日，突然间，她握紧了沈黛末的手。
“沈卿，你知道你的出现有多及时吗？”她的手十分用力，握地沈黛末指骨生疼：“她们都准备逼宫，大开城门，向何云现印了。我整日在军中大营之内，看着那些往日宣誓要效忠与我的臣子们，在我看不见的背后，对我露出鬣狗般的眼神，我日夜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然后你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楚绪的眼神变得有些激动：“朕当然要嘉奖你犒劳你，也只有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欲望蚕食，没有像师英那样，对朕愈发无礼。师苍静，呵——”
“她想让她儿子怀上我的骨肉，坐摄政王，成为第二个何云，朕绝对不会让她如意。”楚绪冷笑一声，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恨之入骨。
看着她这幅样子，沈黛末松了口气，终于应付过去了，安全下车。
“啊——”突然间，殿外传来一声惨叫。
负责行刑的宫人停下了动作，看向一个已经昏过去的男人，然后有李中官匆匆来报：“陛下，霍良人死了。”
“死了？”楚绪一番刚才对沈黛末的态度，又变成了阴晴不定的模样。
她直接端了一杯茶，赤着脚走出宫殿，来到霍良人面前，然后歘得一下将茶水泼到了霍良人的脸上。
这茶水像是刚沏好的，茶水滚烫，泼在脸上顿时红了一片，霍良人也立刻捂着脸尖叫起来。
楚绪笑着睨向李中官：“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谁说死了的？”
李中官吓得立马跪在地上求饶：“请陛下恕罪，是行刑的人告诉奴才的。”
行刑的宫人也战战兢兢地跪下，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绪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向霍良人，眼神戏谑：“被他打得这么惨，恨不恨？”
霍良人捂着滚烫的脸颊，看向楚绪的眼神如同在看魔鬼，满嘴鲜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道剑光闪过，行刑的宫人脖间鲜血飞溅，沈黛末甚至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咽了气。
楚绪看着剑尖的鲜血，冲着霍良人温柔地笑道：“折磨你的人已经死了，别怕。”
然后又强硬的扯下霍良人捂着脸的双手，看着那张被烫出水泡的脸，脸上温柔的表情瞬间变得厌恶嫌弃起来，豪不怜惜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满宫死寂。
站在宫殿门口的沈黛末看着这一幕也皱起了眉，不是疯子就是暴君，这样的人真的有效忠的必要吗？
随着霍良人之死，刑罚也停了，石板上的血迹被很快洗刷干净，风一吹，血腥味也散了，抹去了那几条陨落的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楚绪已经睡了，沈黛末和属下们照例守在宫殿门口。
身后的寝宫内灯火通明，楚绪还是那副说辞，说有鬼要害她。
从前沈黛末不信，现在她信了，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心虚恐惧也是自然，或许真的有冤魂索命。
可是即便这样，楚绪都不改改残暴的性格，也是无语。
沈黛末在心里一边吐槽，一边谋划着自己的未来，跟着这样的老板，就算有一日她侥幸斗倒了师英，也会落得个走狗烹的局面。
思忖间，她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她白天在补觉，然后跟雁子进行了一场持久体力劳动，消耗极大，晚上却只吃了两个酥油鲍螺，这会儿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
属下乌美，悄悄给她递过来一块干粮：“大人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反正陛下已经睡了，不然今晚上难熬。”
沈黛末刚要接过。
突然宫殿大门被打开，楚绪面容不善地出现，侍卫们大惊失色，连忙跪下。
刚才楚绪折磨宫人的场面实在太吓人，给侍卫们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就在大家已经在心里流泪认命时，楚绪忽然却只对着李中官说道：“让御膳房做些小菜，守卫我宫殿的侍卫怎能饿着肚子。”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沈黛末一眼，重新进了宫殿。
侍卫们如释重负，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御膳房很快就将饭菜端了上来，侍卫们一边吃一边感叹：“不愧是御膳房的饭菜就是好，多亏了大人，跟着大人混就是好，不但能保命还有夜宵吃。”
*
沈家，沈黛末前脚被李中官带走，冷山雁端坐的身子就软了下来，懒懒地支着黄花梨木雕花椅子上，旁边垂落的厚沉沉的墨绿丝绒窗帘掩映着暖玉色调的光芒，月亮的清辉洒落在他略显倦怠的眉眼间，仿佛一座美人雕塑。
白茶走进屋子里，跪在冷山雁面前，满脸喜色道：“恭喜郎君，贺喜郎君！”
如此，冷山雁的地位终于是稳固了。
“传膳吧。”冷山雁的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说道。
“是。”白茶起身，脸上的笑意未褪，偷偷打量着冷山雁，心道，经历过人事的男子果然不一样。
可口的饭菜一道道被端了上来，冷山雁夹了口菜，随意问道：“阮小侍和靳小侍不是吵着要见我吗？让他们进来吧。”
没一会儿，阮鱼和靳丝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行礼：“见过郎君。”
“嗯。”冷山雁夹了一块水芹：“说吧，怎么打起来了？”
阮鱼沉声道：“家里进了一个搅家精，不声不响到处拱火，我气不过就打了，郎君要打要罚随便处置。”
靳丝一下跪在冷山雁面前：“郎君，奴冤枉。是阮鱼哥哥他因为被妻主、”
冷山雁放下筷子，狭长的丹凤眼睨着他。
白茶立刻道：“请靳小侍慎言，您是侍不是夫，怎可称娘子为妻主？更是从宫里出来的，更应该懂规矩才是。”
阮鱼勾唇讥讽：“他自然是日思夜想地做夫郎，这下下意识说了出来。”
“郎君恕罪，奴真的不是有意的。”靳丝说着就要扇自己嘴巴子，被冷山雁一把擒住手腕。
“这样年轻漂亮的脸，伤了就不好看了，往后怎么伺候妻主？这次就算了，以后记得就是。”冷山雁的声音很是温和，却透着莫名的冷意。
“多谢郎君。”
“你刚才想说什么？”冷山雁问。
靳丝道：“回郎君，奴并非阮鱼哥哥说的那样到处拱火，当时他因为在伺候娘子用膳时卖弄，惹得娘子厌恶，就在背后诋毁，奴好言相劝，没想到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谁知道他竟然信了旁人的话，认为都是因为我才惹得被娘子郎君厌弃，奴、奴简直有口难言。奴原本在宫里就是个绣工，人微言轻，只想着处处与人为善，谁知道本是做个好事，劝他不要善妒多思，就落得一身腥，奴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少在那里颠倒黑白，我什么时候在背后诋毁了？你现在竟然敢当着郎君的面造我的谣，你就该被赶出府去！”阮鱼怒道。
“够了。”冷山雁声音并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冒犯。
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官酿蔷薇露，潋滟酒光盛在银鎏金梅梢月纹盏中，慵懒地支着椅子扶手，金杯艳酒更显得他冷艳逼人。
他轻饮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道：“这件事我听说了，都是下人嚼舌根，人我已经处置了，本以为你们也该消气，谁知你们肚子里还记着这一遭，彼此还生了怨怼，其实说来本就是一件小事，何至于大打出手？是谁先动的手？”
靳丝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是阮鱼哥哥，我因他年长，让这他，就没有还手。”
冷山雁看向阮鱼：“他说的是真的？”
阮鱼点点头，不置可否。
冷山雁轻飘飘道：“自从你们入府，我视你们如亲兄弟般，可到底打架说出去不雅，有伤体面，也怕下人们有样学样，所以不得不处置你们了，你们可不要怪我？”
“要打要罚，您说就是。”阮鱼心里有气。
把他们当做亲兄弟？真是可笑！刚才靳丝不过一声口误，唤了一句妻主，某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做什么好哥哥的模样，骗鬼呢？！
冷山雁勾唇一笑：“才说了我视你们如亲兄弟一般，怎舍得打骂？只是毕竟是你先动的手，那就罚你在集英苑里闭门思过一个月吧，靳丝……虽然你没还手，但到底因为你言语有失，才让人误会，所以你也有过失，你也闭门思过半个月吧。放心，虽说是思过，但一日三餐饮食、甜点、水果什么的，一样都不会少了你们，只是给下人们做做表率而已。”
此番话一说，门外的那些下人们谁不感叹冷山雁温和待下？这哪里是惩罚啊，吃穿用度一样不少，还免了早晚两次请安，在自己院子里想怎么玩怎么玩，简直不要太舒服。
一时人人都羡慕起他们两个。
只有阮鱼和靳丝当即就变了脸色，他们巴不得冷山雁罚他们跪、抽他们嘴巴子，只有这样他们才好在沈黛末面前哭惨求怜爱。
这下可好，不但卖惨的路行不通了，连自由都被限制，一个月出不了门，沈黛末哪里还会记得宅子里有他们这号人？
只有那些什么都不动的奴才，才会觉得冷山雁这个做法事仁慈宽厚的。
阮鱼再也绷不住了。
他才进府的时候觉得冷山雁给他安排景致好又宽敞的宅院，是个难得的不善妒的好主君。
可现在在沈府混熟了之后他才知晓，水溶居和集英苑都在跨院的花园里，不但离沈黛末住的主屋、书房很远，而且与进出府的路都不同，也就说沈黛末想跟他们偶遇都无法偶遇。
这是阮鱼才明白冷山雁有多狠。
“郎君，求您还是责罚我吧，别禁我的足，我、我这人怕闷……”阮鱼的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冷山雁慢悠悠地摇着金盏，眼锋无声的钉在他的身上，威慑力十足，让阮鱼越说越没底气。
白茶也在这时搭腔笑道：“阮小侍真是傻了，我们郎君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体罚兄弟的人，快回去吧。”
阮鱼和靳丝满盘算计皆空，不情不愿的走了。
迈过门槛时，阮鱼心有不甘地回头看了眼冷山雁，看着他散漫地饮着酒，摇曳的灯火映着他冷白的肌肤，修长的脖颈轻扬着，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暗暗展示着脖子上大小不一的红痕。
下午时，冷山雁刻意挥退下人，让谁都不能进院子里打扰，他和沈黛末一起在浴室里呆了整整一下午，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得意什么？就没有女人不贪鲜的，你防得住院子里的，难道还防得住院子外的？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阮鱼恶狠狠地诅咒。

第102章 被迫和亲
沈黛末熬了一个大夜，又强撑着精神参加了早朝。
因为之前的内战，北面的胡人入侵，霸占了北面的大部分疆土，现在更趁着大姚百废待兴之时屡屡侵犯边境，大姚不堪其扰，所以想办法谈和。
这不，已经有大臣开始物色起贵族之子准备和亲了。
原本和亲的最佳人选就是端容皇子楚艳章，其容色纯美，温柔尔雅，端庄识礼，顾封号‘端容’。楚艳章的年纪也刚好合适，更重要的是端容皇子是开国太祖皇帝的遗腹子，当今圣上的堂弟，身份尊贵，送他去和亲简直再好不过了。
可惜端容皇子在何云叛乱时失踪，至今依然找寻不到。
无奈之下，众大臣只能退而求其次，从一众亲王之中选一位适龄男子去和亲。
可亲王们没一个愿意的，一来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远嫁异国受苦；二来，自己多年培养的孩子，自然是要嫁给门当户对的娘子，壮大自身势力的。
这些亲王们于是都推搡了起来，最后不知在什么时候达成了协议，竟然将祸水引到了东海静王的身上。
东海静王孟灵徽是大姚国唯一的异姓王，当初因为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才获得了这个爵位。
虽然这次叛乱孟灵徽依然也站对了队伍，算是有功之臣，可是她的东海属地已经被胡人占领，成了一个空架子藩王，是众王之中势力最弱的，她们自然也就挑软柿子下手了。
再说孟灵徽那身子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噶了，她一死，她的姨母肯定会趁机霸占静王府的遗产，谁还会管那个混血小世子孟燕回。
所以，送孟燕回去和亲再合适不过。
于是，求送静王府小世子和亲的折子像流水般的送到了御前。
孟灵徽得知消息，急得不行。
她前些日子才重病了一场，硬是拖着羸弱的身子，耗尽了积累多年的政治人脉资源到处奔走，竭力想阻止这桩事，可奈何对手是众亲王，根本无力回天。
“听说静王知道求人不行，亲自给陛下上了折子陈情，可陛下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静王无望之下竟然吐血晕倒了。”
沈黛末正在军中操练士兵，休息间，她突然听到乌美正在角落里跟人议论。
沈黛末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
“见过大人。”乌美立马规矩站好行礼，然后才开口说道：“是属下晌午值班的时候亲眼所见，静王在宫门外流连了很久，看到被原样带回来的折子，人还没上马车就呕了一滩血晕倒了。”
说完，乌美叹气：“这个静王姐弟也真是惨，明摆着是遭人算计了。”
沈黛末想着静王那纸人般的身子，能为他弟弟做到这个份上，她这个姐姐真是没话说。
而孟燕回，性格那样率直张扬的小世子，马上就要作为一个礼物被送去异国他乡……沈黛末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忍。
下了值，沈黛末回到家中，突然看见停在自己家门口的豪华马车。
查芝急急忙忙地跑来告诉她：“娘子，静王来了。”
沈黛末十分惊讶，乌美不是说她都吐血了吗？
“她人呢？”“郎君已经把他请到了正厅，按理您不在家，他是应该做主请别的女人进府的，可是静王硬是赖在咱们府门前不走，那病恹恹的样子感觉多站一会儿都能晕过去，郎君怕她站久了真背过气去，只能无奈将她请进了门。您快去瞧瞧吧，真是的，怎么堂堂藩王都耍起无赖来了。”查芝道。
沈黛末听到查芝的描述，就知道孟灵徽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她急急忙忙地往正厅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重重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
沈黛末往里面一探。
孟灵徽一袭干净的白衣，深红色的飘长腰带系在腰间，她身量过于清瘦，白衣穿在她的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格外宽大。
她斜靠着椅子扶手，低着头拿着帕子捂着嘴，每咳嗽一下，身子骨都跟着颤抖一下，似萧瑟秋风中落下的梧桐树叶，轻轻一踩就碎了。
“静王病重，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免得拖累了病情。”冷山雁坐在一旁，看得连连蹙眉，生怕她咳死在沈府。
“还有这礼物也太过贵重，也请您一并带回吧。”他指着桌上摆着的湖光山色玻璃玉屏说道。
在古代，玻璃制品稀有又珍贵，孟灵徽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搬出来了。
孟灵徽抬起苍白透明的手，气若游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还请您一定收下。您不必担心我，也不必刻意招待，我今日来是拜访沈大人的，您自便即可。”
冷山雁刚要说些什么，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沈黛末。
他什么也没说，起身默默离开，只在经过沈黛末身边的时候，递给她一个担心的眼神。
沈黛末则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手，让他放心。
“静王，沈大人回来了。”孟灵徽带来的下人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孟灵徽立马转过身，应该刚才激烈的咳嗽，导致她的脸色过于苍白，眼眶中还渗出星星点点的水光，仿佛哭过一样，而她原本苍白无色的嘴唇，因为咯血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仿佛一朵孱弱的无力攀援的藤花。
“沈大人。”孟灵徽在下人的搀扶下挣扎起身，对着她一个从五品的小官行礼，可见是有求于她。
“静王这是折煞我了。”沈黛末连忙大步过去搀扶她，扶着她坐下。
孟灵徽摆了摆手，下人退去，关上了正厅的门。
“朝廷的事，必然瞒不过沈大人，您想来也应该知晓我的目的，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求您打消陛下送燕儿去和亲的想法。”孟灵徽声音无比虚弱，但那双萦着泪光的眼神却紧紧锁在沈黛末的身上，仿佛沈黛末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静王，您太高看我了。”沈黛末无奈摇头：“陛下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谁也无法更改，我自然也无力回旋。”
孟灵徽轻轻摇头：“不，除了您没人可以办到。”
“因为我是所谓的天女近臣？还是佩剑入宫的特权？旁人不清楚，难道您还不清楚吗？不过是做戏给师英看的。”沈黛末自嘲低笑。
那种阴晴不定的皇帝，她可不想主动招惹。
“……你不懂。”孟灵徽咬着唇，饱含深意地看向她，眼神欲言又止。
“或许吧。”沈黛末不置可否。厅堂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在湖光山色玻璃玉屏上反射出淡白的光芒，映在孟灵徽苍白的脸上，她纤长的眼睫因被生理性的泪水打湿，而显得格外潮湿。
她望着玻璃玉屏，眼神恍惚起来，忽然自说自话起来：“大人可知，我的身体为何孱弱地连个男子都不如？”
“因为我的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却有好几个姊妹。我的出生让她们失望极了，因为她们就无法将她们的女儿过继在我母亲的名下，继承我母亲的爵位。”
“我一岁时，母亲就走了，她子嗣单薄，只有我和燕儿两个孩子。贵族规矩森严，不像民间还有极少数男子可以凭借手段、孩子，自己主持大局，哪怕我父亲竭力维持王府，但我的姨母依然登堂入室，美名曰：帮我暂管王府，待我成年之后再交还与我。”
“然后我就陆续从假山上跌下过、被堂妹推下湖过、也从‘庸医’的药方里死里逃生过，如果不是父亲几次救下我，恐怕我早就已经死了，只是这些年庸医给我下的毒却始终无法清除干净，日日蚕食我的身体。”
“待我终于熬到及笄，接管王府，王府已经被姨母们掏空了，成了一个空架子。”
沈黛末听完幽幽叹息：“势单力薄时，连亲人都会踩你一脚，爬在你身上敲骨吸髓。”
孟灵徽听沈黛末如此说，清莹的眼神里露出一种奇异的触动。
她轻声开口：“所以大人您一定不想看到您的郎君如此吧。”
沈黛末顿时警惕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孟灵徽无力地笑了笑：“大人别急，我没有想威胁您的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灵徽微微勾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沈黛末。
她敢亲自登门求人办事，自然要准备十足的诚意来。
沈黛末拆开信一看，顿时沉重的叹了口气。
冷母贪污公款的事情到底是压不住了，即使她变卖家产，补上亏空也没用，还是要被革职查办。
“论理处理贪官再合理不过，只不过她是您的婆婆，您夫郎的母亲，那这件事性质便不同了。师英欲将这件事放大，来打压您。当然我知道，这件事对您造不成什么伤害，更不会让您失了陛下的宠爱，毕竟哪朝哪代没有贪官呢？可对您的夫郎来说就不同了。贪官之后，往后那些贵夫们的聚会上，他怕是别想抬起头来。”
“不过大人可以放心，我已经将此事暗中压下，革去官职发配南疆了。但是正如您所说，势单力薄的人，谁都想踩一脚。您是武将，终有带兵打仗那一日，总不能携带家眷出征，洪州城内终须一人照应才好。”
沈黛末沉默。
孟灵徽声音轻柔淡淡：“还有，师公子自从入宫之后，不知用了什么勾栏里的手段，极受陛下宠爱。自从他受宠之后，逼死他生父的卢氏就战战兢兢不敢出门了，原先他可是最爱交际的。而师公子原先有多厌恶您郎君，怕是无人不知，他对有母亲庇护的继父尚且如此，何况您的郎君？”
沈黛末微微凝眉，孟灵徽这话直戳她的痛点。
师苍静会受宠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明明在他入宫之前，楚绪还信誓旦旦不会宠幸师苍静，不然万一他怀了孩子，师英就能去母留女，扶持幼帝上位了。
可没想到短短几日，楚绪宠爱他就宠得跟什么似的，还封为贵君。
皇帝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也多亏了皇帝卸磨杀驴，战事刚刚平定，就火急火燎地把有功之臣的弟弟送出去和亲，逼得孟灵徽与她私下结盟。
孟灵徽如今的境地也深深给沈黛末提了个醒，无良老板要不得。
“我只能尽力在陛下面前说两句，可能不能改变陛下的心意，我不敢保证。”沈黛末道。
孟灵徽听到沈黛末的答复，憔悴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她赌对了，那位雁郎君果然是沈黛末的软肋。
“只要你提，陛下一定会同意。”孟灵徽一笑，眉眼弯弯，仿若一汪水中秋月：
沈黛末不自在地笑了笑：“这话说的有些肉麻，你别听外面那些流言，我猜应该是师英故意散播，诋毁我名誉的，好让那些士大夫们与我割席。”
沈黛末身为殿前司都虞侯，又得楚绪信任，有佩剑入宫廷的殊荣，时间一长，就传出一些关于沈黛末和楚绪的桃色绯闻。
孟灵徽抚了抚鬓边碎发，婉转道：“或许未必是她。先帝在世时男女不忌，贵女们也跟风养起了女宠，如今迁都洪州城，她们也将这风气带了过来。”
沈黛末：“陛下也知道近来兴起的风气，她深恶痛绝，于是下令严禁。”
孟灵徽微微倚着扶手，请抿着薄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认识楚绪的时间可比沈黛末认识楚绪的时间久多了。
早在先帝疯魔之初，放浪形骸男女不忌时，楚绪就做出一副端严正直的淑女姿态，以显示她这个继承人的好，让臣子们都战队她，巩固她的地位。
所以瑞贵君当初说楚绪是拉踩先帝，笼络人心，也不全是谗言。
因为楚绪自己也好美色，只不过掩藏地更深而已。
如今楚绪成了皇帝，也就自然不需要再装了，直接解放天性，也只有沈黛末会相信这些谣言出自师家了。
“对了，这个玻璃玉屏还请您收回去吧，这个真的太贵重了。”沈黛末说道。
“求人做事怎能空着手来？大人还是收下吧，不然我心里不好受。”
孟灵徽微微低眉淡笑着，纯白的衣衫更衬得她冰肌玉骨。她捏着绢帕的手撑着椅子扶手，勉强地站起身来，慢慢往外走，但没走两步就一个踉跄，双膝重重磕在地上，长发从肩头滑落。
“小心。”沈黛末快步上前搀扶住她，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十分纤细骨干，苍白的手背肌肤下能看见淡淡的青筋，淡淡的药香弥漫在沈黛末鼻尖。
孟灵徽有些不自在地想收回手，但无奈身体过于虚弱，只能半倚着沈黛末慢慢站起。
“您身子本就不好，听说还吐了血，往后还是少些奔劳吧。”沈黛末由衷地说。
“大人不忍心您郎君受苦，我也不忍心见我弟弟远嫁，想将他护在羽翼之下，过我过不了的人生。”孟灵徽低眉苦笑喃喃自语：“……有人护着，真好。”
她缓缓推开门，大片的阳光倾洒在她身上，几乎要将她过分苍白的肌肤融化。
刺目的阳光让孟灵徽眯了眯眼，隔着院中假山湖石，她望见了对面站在抄手游廊里的冷山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艳羡。

第103章 雁子不值一提的小手段
送走了孟灵徽后，沈黛末兑现承诺直接进宫，几乎没有任何阻拦地在御书房里见到了楚绪，她直接表面来意，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本以为已经和亲人选已经定下来，想要说服楚绪得费一番功夫，但没想到楚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走出御书房后，沈黛末自己都不敢相信事情竟然进行地如此顺利。
“都虞侯大人请慢行。”身后有人叫住沈黛末。
沈黛末回头，微微颔首客气道：“李中官怎么出来了？”
李中官手里将一柄油纸伞递给她，笑道：“天色阴沉怕是要下雨了，陛下特意让老奴给您送伞，免得您让雨淋了身子。”
沈黛末接过油纸伞，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对着御书房的方向遥遥一拜：“多谢陛下记挂着微臣。”
李中官笑呵呵道：“您不来宫中的时候，陛下还常念起您呢，她带你跟旁人最是不同。”
她话刚说完，天空中竟然真的飘起了小雨，雨丝淅淅沥沥细腻如雾，朦胧地映着宫廷的红墙黛瓦。
沈黛末撑开伞，将李中官也纳入其中，谦卑道：“微臣感激不尽。”
忽然，沈黛末看见在一片清泠泠的雾气中，走来一排前呼后拥的轿撵。
“呀，静贵君来了。”李中官也看见了轿撵，并准确的认出领头的是师苍静的宫人。
“那我就先告辞，不打扰了。”沈黛末表情微变，连忙俯身告辞。
师苍静坐在八人抬的御撵中，御撵垂着濛濛白纱，挡住了缠绵淅沥的雨雾，御撵前后还跟随着十几个伺候的宫人，架势浩浩荡荡，后宫风头无人可及。
师苍静面无表情地坐在御撵里，雨水溅起泥土的潮腥味让他极度不舒服，恹恹的歪着脑袋，支着下巴，神情淡淡不知在思考什么。
倏而，一阵风吹过，扶起御撵帘幔。
师苍静的眸子里映出一道撑伞离开的纤瘦身影。
他登时瞪大了眼眸，激动地紧握住扶手：“停轿！”
抬轿的中官们连忙停住轿撵，然而还没等她们停稳，师苍静就掀开帘幔走了出来。
“贵君！”跟随师苍静一同入宫的陪嫁苏锦连忙替他撑伞，担忧道：“贵君怎么了？”
师苍静遥望着沈黛末的背影，眼神中闪烁着一点温热湿润的光芒，顷刻间染红了眼眶。
“黛末……”他在喉间喃喃低语，仿佛将她含在齿间般温柔。
须臾，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苏锦道：“去请沈大人过来，我、本宫有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苏锦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去了。
可沈黛末的背影溜得飞快，苏锦小跑着愣是没有追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
他无奈地回去。
师苍静还静立在原地，雨势已经大了，他就这样固执的站在雨中，望着沈黛末的方向，期盼着下一秒，雨雾中能出现沈黛末折返回来的身影。
当他看见回来的只有苏锦一个人时，眼中希冀的光芒一下就黯淡了下去，仿佛被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又卑微。
苏锦犹豫了一下，小声劝道：“贵君、公子，何必呢，这些日子您经常在沈大人入宫的时候去找陛下，就是希望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可是沈大人哪一次不是远远地见到您的轿撵就躲得飞快？纵然之前您对她有多深的情谊，入了宫也该放下了。”
苏锦是师苍静认祖归宗之后，就被师英派来照顾他的贴身奴仆，因此他对师苍静的心思一清二楚。
他继续劝道：“您之前翻墙出府，豁出脸皮在沈家门口坐了一下午，结果呢？沈大人连面都没露一下，您反倒被沈家郎君羞辱了一通，还给赶了出来。回去之后，您又差点被将军打死，值得吗？您现在可是高高在上的贵君，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如何伺候陛下身上。”
师苍静低垂着头：“你不懂。上次是我太冒失了，差点害了她，她不见我是正常的。”
苏锦道：“那这次呢？不愿见您也是正常的吗？公子，不要真心错付啊。”
师苍静忽然抬头，眼角洋溢着潮湿的笑：“她的心在我身上。”
苏锦见他如此笃定，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忍不住一盆凉水泼在他的身上：“可是外界都知道沈大人极为爱护她的夫郎冷氏，两人成亲三年依旧如胶似漆，就连陛下之前赐给她的那两房小侍都没能分走冷氏的宠爱。”
提到冷山雁，师苍静眼角的笑意瞬间冻成了冰，甚至带了点愤怒：“冷山雁……鸠占鹊巢的东西，不该他得到的，我总有一天会让他还回来。”
*
沈黛末回到家后，雨势已经从中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即使打着伞，狂风吹得大雨歪斜，依然将她的裙摆全部打湿，明明还是下午，天气就已经阴沉的跟晚上似得，一点光都窥不见。
冷山雁站在家门口迎她，白茶在前面掌灯，灯光将白辣辣的雨照亮，像凭空炸开的花。
刚一回到屋里，冷山雁的手就探进了沈黛末的衣领里，指尖感受到一阵潮湿。
“果然里面的也打湿了，得赶紧换下来，不然会染上风寒。”他嗓音低沉，暗含着担忧。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沓熏过香的干净衣裳搭在床边，然后帮沈黛末解开腰带，层层叠叠的衣裳褪下，最后就剩下里面纯白的单衣。
冷山雁的手已经拉住了系带，被沈黛末硬生生握住。
“还是我自己来吧。”她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不过那都是在床上，而且气氛也到了。但是像这样直愣愣的脱，沈黛末还是有些不适应。
冷山雁诧异地抬头看她，眉眼间有一种忍俊不禁的笑意：“好。”
沈黛末自己躲到衣架后头脱下衣裳，又重新换了一件新的晴山色新衣。这衣裳质地轻柔顺滑，虽然没有多余的绣花点缀，但细看却有冰裂梅花暗纹，十分素雅。
待她从衣架后面走出来，冷山雁正坐在书案边，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中溢满了温柔的笑意，弄得沈黛末都有些不好意思。
“妻主可要传晚膳？”他问。
因为皇帝竟让晚上让她在寝殿门口值夜的缘故，沈黛末用晚餐的时间比一般人家都要早许多，免得吃一半就被叫走，晚上饿着肚子值夜。
而且看外头那又是打雷又是暴雨的样子，恐怖氛围十足，皇帝估计又会说看到什么鬼影了。
于是沈黛末点点头：“现在用晚膳吧。”
没一会儿，下人们都将晚餐端了上来。
冷山雁替她夹了一块鲜虾蹄子脍，轻声道：“这是阿邬最近新学的一道菜，您尝尝。”
“好吃。”沈黛末埋头苦吃。
“慢点。既然您喜欢，往后叫阿邬经常做就是了。”冷山雁温柔轻笑着，起身关上了主屋的门，借着滂沱的大雨声，他贴着沈黛末小声道：“妻主，府里的细作有些眉目了。”
沈黛末停下筷子：“真的？”
“嗯。”冷山雁点了点头：“您还记得师公子入宫之前，来府里找您那一次吗？你说当天晚上进宫陛下就问起了这件事。我就依着这个时间去查，有哪些仆人在这个时间段出过府，最终确定了三个，其中一个嫌疑最大，但另外两个我也不敢轻易排除，又不好直接将他们轰走，惹陛下不悦，于是就将他们都安排到无关紧要的位置去了。”
“不愧是我的男人，做得好！”沈黛末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并夹起一块萌芽肚胘主动送到他的嘴边。
得到夸奖的冷山雁，丹凤眼格外明亮艳丽，他盯着送到唇边的菜肴，不由得脸红心跳，这还是妻主第一次主动喂他吃东西，即使他强撑着端庄的姿态，但捏着筷子的手指已经激动用力地泛白。
他微微张口，舌尖包裹住筷尖，触碰着沈黛末用过的筷子，在沈黛末的注视下，脸红心跳地萌芽肚胘吃了进去。
“好吃吧？”沈黛末笑着问他。
“嗯。”冷山雁点头，齿间轻轻咀嚼。
这道菜阿邬常做，冷山雁并没觉得有多好吃，但不知怎的，经过沈黛末的筷子喂给他，他便觉得是人间最好吃的佳肴美味。
“我觉得好吃。”沈黛末又夹了一筷子，在冷山雁期盼的目光中，喂给了自己。
冷山雁期盼落空，轻缓地垂了垂眸，掩饰失望。
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初，继续给沈黛末夹菜，并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
“什么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直说就行。”
冷山雁点了点头，道：“就是府里的那些细作，我觉得未必是全部。必定有人还浮在水下没有显露出来，正在暗处蠢蠢欲动。说不定这次的消息就是他们得知后，告诉那些下人，让他们传递出去的。毕竟所有细作都是下人，细想来，也未免不太合理。”
“你是说阮鱼和靳丝？”沈黛末问。
冷山雁观察着沈黛末的神色，发现她的神情并没有抵触反感的意思，才继续道：“师公子来府的时候，阮小侍和靳小侍都在府里自由出行，自然是知道那天发生的事，而且阮小侍的仆人兰草，跟我查出的三个有细作之一关系暧昧。而且他们刚入府的时候，我本是将兰草安排在小厨房，结果阮小侍执意要让他去伺候……”
“我明白你的意思，陛下也不可能真的毫无目的送两个美人给我。”沈黛末听罢后表示道：“后宅人多，关系复杂，郎君你帮我多费心留意。”
“妻主放心，雁一定尽心竭力。”冷山雁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他看到了沈黛末眼里对阮鱼和靳的防备。
只要沈黛末怀疑他们是细作，那么往后这两人就算是再怎么折腾作妖，都不会得宠了，而且就算得宠，沈黛末也绝不会跟他们交心。
只要沈黛末的心不在他们的身上，那么一切都好说。
两个年轻鲜嫩的男人放在府里，成天找机会在沈黛末面前露脸，让冷山雁寝食难安，不得不早早布局，利用兰草，将阮鱼和靳丝打成细作。
直到沈黛末对他们起疑心时，冷山雁才终于放松了下来，心情愉悦地伺候沈黛末用膳，并且在沈黛末入宫之前，见缝插针地来了两次。
大约是因为酒足饭饱思yin欲，滂沱的大雨溅起潮湿的水雾，给人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在这种末日般的飘摇中，冷山雁被沈黛末掐着胸口，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似得，软成了一滩水。
他的喘息就像抓不住的水雾，却又黏腻的充斥在她的耳畔。平时那么端庄的人，怎么一到床上就这么放浪形骸呢？
沈黛末有些走神，冷山雁脸色潮红，眼神涣散，明明已经在她的身下神智模糊，却总能精准的抓住走神的她。
滚烫的薄唇不满的吟了两声，白皙的双臂勾着她的脖子，重新缠了上来。
于是，沈黛末才换好的衣裳，不得已又换了一件新的。

第104章 我的郎君受刺激了
新朝初定，百废待兴，沈黛末想办法将之前被何云所构害的周桑从边境给捞了回来。
楚绪自从登基之后，一直忙着两件事。一是扶持沈黛末跟师英打擂台。二是充实后宫，忙着享乐。
如果沈黛末不提周桑，楚绪似乎真的已经把这个状元娘子给忘记了。
当周桑携带者家眷风尘仆仆地从边境来到洪州城，看到新朝廷时，顿时百感交集。
“陛下已经为你平反，并认命你为右谏议大夫，可见其深信你的人品，往后就留在洪州吧。如今洪州城是新都，繁花热闹，就连房价都涨了许多。你才回来想必也来不及置办房产，要是不嫌弃，我在城中有一套小宅子，你和孩子们就先住着。”沈黛末提前得知消息，带着冷山雁来到洪州城外的小亭迎接她和家眷。
“这怎么行？”周桑不好意思地拒绝。
沈黛末深知周桑的骨气，于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不行？就当我租给你的，等你发了月俸再还我就是。”
这样说后，周桑才点了点头。
经历了世情险恶、边境风霜的周桑，眼睛里已经看不见从前的少年意气，她对着沈黛末俯首作揖，以表深深的感激之情。
一旁的冷山雁则热情地拉过孟氏的手嘘寒问暖：“哥哥如今也是苦尽甘来了，一路上可好？”
“好、都好。”孟氏笑着说。
如今的孟氏虽然衣着朴素，但到底不是曾经人人辱骂抽打的犯管家眷，而是即将上任的右谏议大夫夫郎，眉眼间虽有些许风霜浸染，但神色已不复从前的一团死气，而是透着对未来的希望。
也正因如此，孟氏如今整个人看着都比从前漂亮了许多，再加上生育了两个孩子，气质十分柔和出众。
“雁叔叔好。”两个孩子都记得这个曾经喂他们吃保持的人，礼貌地对他打招呼。
“真乖。”冷山雁笑着捏了捏他们的小脸。
“走，我为你们准备了接风宴，今晚我们一定要痛饮。”沈黛末拉着周桑就走，冷山雁和孟氏对视一眼，彼此笑着也慢慢跟上。
沈黛末在前院和周桑喝酒，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她，一杯酒下肚之后，就开始对着沈黛末倾诉起她多年的委屈。
而冷山雁则在后院跟孟氏话着家常。
“哥哥手上的冻疮可好些了？生过冻疮的手是最易复发的，所以需在春夏的时候好好养着，并时常揉搓着将里面的淤血揉尽，如此来年的时候冻疮才不会再次复发。”冷山雁抱着其中一个孩子说道。
孟氏听闻冷山雁还记得自己手上的冻疮，感动得落下泪来：“多谢您一直惦记着我们，这些年我和妻主什么白眼都经历过了。妻主平反之后，曾经跟我们断绝往来的亲戚们突然间又跟我们联系起来，真是世态炎凉，也只有你们一直待我们如初。”
冷山雁淡淡的笑着：“妻主和周大人是同期，互相照顾本就是应该的。”
沈黛末费劲功夫将周桑从边境调回来，自然有她的考量，身为夫郎的冷山雁必然要与她齐心。沈黛末想和周桑交好，那冷山雁就会努力成为孟氏的闺中密友。
果然，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孟氏在冷山雁的有意接近下深得孟氏的行人，与冷山雁无话不谈。
*
只不过这样平静的日子，随着一行不速之客的到来被打破。
沈庆云带着阮氏、胡氏和兰姐儿来到洪州城投奔沈黛末了。
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姐夫和嫡父就在自己的家门口站着，沈黛末就是心里再不乐意也必须开门迎接，毕竟如此师英对她虎视眈眈，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就会被她恶意弹劾。
“父亲和姐姐怎么来？”沈黛末装作无比激动地样子，将他们请进了家里。
沈庆云面露难色地对沈黛末笑着说：“家里遇到了点困难，我、只能来投奔你了。”
冷山雁端着客气礼貌的笑，说道：“大姐说得这是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什么投奔不投奔的。快请进吧，一路上来辛苦了，可有吃过饭？”
沈庆云抿了抿干裂的唇，阮青鱼怀里的兰姐儿等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对着沈黛末喊：“小姨、饿——”
冷山雁赶紧让厨房准备饭菜，另外端了一盘五香糕给兰姐儿垫垫肚子。
兰姐儿接过糕点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旁的阮氏和胡氏看着点心也馋坏了，偷偷吞咽着喉咙，但还强撑着做出一副不饿的样子。
但当真正的饭菜摆上桌的时候，看着这丰盛的菜品，不但荤素齐全而且色香味具备，他们再也忍不住了，不停地夹着筷子大快朵颐，尤其是阮氏，生怕别人抢了一样，嘴唇上沾满了腻腻的油渍，吃相难看。
沈庆云嫌弃地看着阮氏，仿佛他给自己丢脸了一样。
“大姐从老家来，家里情况怎么样？”席间，沈黛末问道。
“唉，这些年因为战事，日子难过的紧。去年何云的叛军攻打苏城县，导致苏城县的人口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被叛军瓜分的粮食田地，各个饿得面黄肌瘦，把方圆百里之内能吃的东西全都给吃了，最后因为实在没有米下锅，不得不挖观音土来吃，可那玩意儿是人能吃的吗？观音土都积在人的肚子里，把人给活活得撑死了。”
“朝廷不是分了赈灾粮吗？”她问。
沈庆云苦笑：“赈灾粮本就不多，层层剥削下来，那粥简直清的跟水一样，哪能填饱肚子？有灾民心生不满，不过抱怨两句，就被周围的官兵棍棒伺候，简直有苦说不出。”
沈黛末听得直皱眉。
冷山雁对此也深有体会。
上一世，当叛军破城时，冷山雁为了保护顾家被洗劫一空，主动献上一半家产，那些叛军驻在城里一个月，几l乎要把顾家的存粮给吃光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帮瘟神，新帝登基，本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结果又遭贪官污吏层层剥削，要不是冷山雁苦苦支撑，就顾家那群只会吃喝的酒囊饭袋，早就败光家产去吃观音土了。
沈庆云继续道：“知县大人知道你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对我们格外照顾，日子倒比比普通人稍好一些，但我一个人又要孝顺父亲，又要养孩子，日子艰难，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好找你，只求一份安稳的差事能糊口就行。”
“大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们风尘仆仆的赶来，一定很是疲惫，饭后先休息一下，整顿精神吧。”
沈黛末并没有直接答应沈庆云，而是打了哈哈糊弄了过去。
饭后，沈黛末对冷山雁说到：“我之前让人给父亲送粮食牲畜，可送到了？”
冷山雁道：“妻主不必担忧，早就送到了。您几l乎每隔一个月都差人送东西回去，父亲在老家根本不愁吃穿，上次他还找人写信来说，家里还有余粮可以接济哥哥嫂子一家，而且以您如今的地位，老家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欺负了父亲，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可惜咱们家那栋小宅子租给了周桑，不然大姐一家现在也就不会住在咱们家外院了。”沈黛末说。
冷山雁淡笑道：“那宅子租给周桑还好些，至少周桑一家人品都好，虽然现在没有积蓄，可一直孟氏惦记着付房租，要给大姐一家住，怕是时间久了，阮氏就把它当自己家了。”
沈黛末垂眸低笑：“倒是像他的作风。”
沈庆云住在外院倒知道守规矩，有事找沈黛末的时候，会让下人去内院请她出来，绝对不会自己擅自进入。但身为男子的阮青鱼可就随便多了，有事没事就带着兰姐儿往内院里钻。
冷山雁虽然不喜阮青鱼，可当着兰姐儿的面也不好给他冷脸，而且兰姐儿如今已经五岁了，扎着两个双丫髻，脸蛋因为饥饿有些凹陷，但他似乎很喜欢冷山雁，一见到冷山雁就热情地叫他小姨夫。
听着兰姐儿甜腻的童音，冷山雁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了些，让白茶拿了许多甜点给她吃。
兰姐儿一见到小点心笑容更加灿烂，一口一个：“小姨夫真好，最喜欢小姨夫了。”
冷山雁见她拼命往嘴里塞吃的样子，眸光染上一丝笑意，渐渐飘向远方。
入夜。
沈黛末难得不用值夜的时光，木床吱嘎吱嘎地响着，绵软轻飘的床幔像海上涌动的浪般绵延荡漾，仿佛没有边际，没有休止。
压抑低沉的吟声不断倾洒在沈黛末的身上，冷山雁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而涣散，仿佛喝醉了酒一般，一缕缕湿漉漉的长发黏在他红润的脸颊、脖颈，眼角一抹纤丽的红，仿佛揉碎的扶桑花，饱含着欲念与渴望。
这是第几l次来着？二次？还是三次？沈黛末记不清了，只觉得浑身都是汗水，仿佛刚从池塘里捞出来。
冷山雁不知什么时候又黏了上来，猩红柔软的舌尖舔8舐着她锁骨上细密的汗珠，几l乎浸入他肌肤里浓郁檀香将她包裹着，有些缓不过气来。
沈黛末深吸着空气，胸口深深的起伏着。她觉得冷山雁仿佛是一条贪婪的蟒蛇，不死不休地缠着她，蛇尾绕着她的腿，索着她的腰。
她每深呼吸一次，冷山雁的身体就缠她缠得越紧，索要得更多。
他那修长分明的手时而插入她的指缝当中，与她十指紧扣，时而用舌头含住她的指尖，滚烫的柔软包裹着她的手指，仿佛浸泡在黏腻的温泉里，薄薄的里衣挂在他的身上，黏腻潮湿，好像用力一拧都能拧出水来。
沈黛末想抽回手，冷山雁却轻咬着她不肯放，舌尖更加卖力的□□起来，一圈一圈地绕，沉醉的丹凤眼里满是病态的昳丽，是疯狂的讨好。
“够了。”沈黛末拽着冷山雁被汗水浸湿的长发，被打湿的黑发像墨汁一样从她的指缝中流泻而出，迫使他高仰着头，凸起的喉结不断的上下滑动，一线腰肢仿佛要被折断。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克制的声音，被迫松开含住的手指，指尖与他艳丽舌尖牵出一条透明迷乱的涎液。
被拽住头发的微疼，但凡没有让他收敛，反而让他的眼尾溢出薄薄的水光，反而让他更加疯狂，他再次缠了上来，深情款款地抚摸沈黛末的脸颊，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扬起的嘴角含着疯狂的笑：“妻主，用力……”
沈黛末：不开玩笑，我怀疑雁子有忄生瘾。

第105章 我的郎君哭死
“哎呀呀，这洪州真不愧是都城，天女脚下繁华又热闹，兰姐儿出去玩了一趟之后，就吵着嚷着再去一次，都不愿意再回苏城县那个乡下地方了。”阮青鱼抱着兰姐儿在饭桌上这样说道。
沈庆云没吭声，默默吃饭。
阮青鱼见他不说话，便逗着兰姐儿说：“兰姐儿你想不想回苏城县呀？”
兰姐儿一边啃着大鸡腿一边摇头：“不要，我不想回去，回去吃不饱穿不好，这里有好多好吃的，还有下人伺候，都城也比乡下好玩多了。”
啪——
沈庆云一甩筷子，对着阮青鱼骂：“你什么意思？嫌我养不起你的是不是？嫌我没用是不是？这么多年我亏待你了吗？你早说过你要是看不上我趁早滚蛋！”
沈庆云这次是走投无路来投靠沈黛末，本来就觉得十分丢脸。
别人家都是长女事业有成，接济接济弟弟妹妹，当个大家族大家长，可她自己混得这么差也就算了，还得靠妹妹接济，简直丢人。
可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罢了。
丢了就丢人，家里有个做大官的亲戚，多少也能得到些荫蔽，捞着实质性的好处，就比如在苏城县知县都要照拂他们一些。
可架不住阮青鱼成天在他耳边念叨，沈黛末的宅子多么好，花园多么宽敞，房子多么富丽，饭菜多么好吃，在苏城县连个油腥都碰不到，听得沈庆云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沈黛末每次出门前呼后拥，众人奉承，回家还有识大体的郎君，皇帝赏赐的小侍，可谓人生圆满。自己连个小侍都没有，仅有的一个郎君粗俗无理就算了，还成天说人家这里好那里好，暗戳戳的讽刺自己不如人。
沈庆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次干脆爆发出来。
阮青鱼也委屈：“我什么时候说我看不上你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嘛，在老家饭都快吃不上了，知县看着你妹妹的面子时常接济咱们，可有什么用啊，还不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我能忍着挨着，兰姐儿和父亲能吗？咱们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可是你那小爹席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滋润，你要有本事，也让父亲过上席氏那样的日子啊。”
“还有父亲。”阮青鱼突然将枪头调转向胡氏：“您可是沈黛末的嫡父啊，在老家席氏那种卑贱出身过的比您好也就算了，可这里是京城，他们居然让您跟我们住在外宅，这像话吗？您就该住进最大最宽敞的屋子里，不然就是不孝！咱们可以告她去！”
“你就别作妖了！”沈庆云气得想打人：“咱们现在是借人家的屋檐挡雨，你还想把人家的屋子给掀了？”
阮青鱼哼了一声：“我不过说个理而已，他们让父亲住在外宅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屋内的争执声被门外的仆人听见，没多久就传到了冷山雁的耳朵里。
“这个阮氏成天作妖生事。”
“可不是嘛，真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白茶道。
冷山雁的语调慵懒又淡漠：“白茶你去知会父亲一声，他长途跋涉地赶来，本不应该住在外宅里，但这二手的宅子外头看着富丽，但木材老旧，我不忍心让父亲住被虫蛀蚁噬的房屋，所以打算重新翻修一遍，让父亲住上新房子，这样才算孝道。”
“是。”白茶福了福身，笑盈盈点头，同时看着桌上已经放置了一会儿的药物，用手背碰了碰碗壁。
“公子这养血助孕汤的温度差不多可以喝了，这汤药里加了杜仲、当归、仙茅、白薇等十几种改善男子体质，促进怀孕的药物，虽然味道是苦了些，但却是医药局最有名的方子，好多男子喝了这个之后都怀上了孩子。”
冷山雁端起药碗，那碗里黑黢黢的汤药，药味苦涩难闻，但他并没有丝毫犹豫，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他放下药碗。
白茶正准备收起桌上的药碗，却被冷山雁伸手挡住：“等等。”
药碗底部还有些黑色的渣子沉淀，冷山雁往里面倒了些温水，将沉淀的药渣冲散，端着碗晃了晃让药渣重新溶在水中，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药碗底一点不剩。
他这才将碗放进托盘中让下人收走。
“公子这么珍惜这助孕汤，一丝一毫都不肯浪费，一定很快就能怀上娘子的孩子。”白茶笑道。
“希望如此吧。”冷山雁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自从看到兰姐儿，冷山雁就忍不住想，如果新婚之夜，自己就跟沈黛末顺水推舟，或许这个时候，他们的孩子都能跟着兰姐儿一起玩闹了吧。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缠着沈黛末。
……当然，在那之前，冷山雁照样缠她，而且是见缝插针，但凡沈黛末得空，就得被他引诱着来一遭。
只是兰姐儿这一来，倒提醒了冷山雁，他们成亲已经三年有余，虽然他们最近才行房事，可外人并不知晓，尤其是席氏。
三年未有所出，只怕席氏心里对他十万个不满意。
早点怀上孩子也好，有了孩子，沈黛末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多怜惜他几分。
“公子，吃点蜜煎樱桃压压苦味吧，这个时节的樱桃最是清甜可口。”白茶端上一盘蜜煎樱桃。
干净的白瓷盘中，被蜜糖浸渍过的樱桃颗颗鲜红喜人，透明的蜜珠凝在上面，仿佛晶莹的露珠，皆堆成了小山状，冷山雁执起银质小叉子，叉起一颗红樱桃放入口中，甜味瞬间压过了药物的苦涩。
冷山雁并不十分喜爱甜食，沈黛末的时候他才会多吃两口，如今沈黛末上朝去了，他也就兴趣缺缺。
“还有剩下的樱桃吗？”他问。
白茶道：“当然还有，专门给娘子留着的。”
冷山雁点点头：“那就把这些送去给父亲和兰姐儿吃吧，”
“是。”
白茶端着蜜煎樱桃来到外院，在古代，樱桃和白糖可都是稀罕物，穷苦一点的人家可能连盐都买不起，更何况用蜜糖浸渍的樱桃呢？
兰姐儿一下子就从白茶手里将整盘樱桃都抢了过来，伸手抓着吃，弄得满嘴都是蜜糖。
‘果然还是个孩子。’白茶无声地笑了笑，叮嘱道：“兰姐儿切莫一个人全吃了，也给你太爷留一些知道吗？”
说完，他就走了。
兰姐儿满脑子都是甜蜜蜜的樱桃，哪里听得进白茶的话，一下子就吃了一大半。
这些伙食大改善的缘故，兰姐儿原本凹陷的脸颊都圆润了起来，腮帮子被樱桃塞得满满当当的。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连个下人都笑话你。”阮青鱼戳了戳兰姐儿的脑门。
兰姐儿丝毫不在意，边吃边说：“爹，都城真好，小姨家真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零食，平时还有仆人陪我玩，给我当马骑，要是我们可以不回老家，永远留在都城就好了。”
阮青鱼异样地笑了笑：“那你就等着吧，有你的好日子。”
*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之前还准备送男人和亲议和，谁知胡人却因此认定了大姚软弱好欺负，更加放肆地侵扰边境，直接占领了北境三洲。
楚绪大怒，命师英和沈黛末两人各领一支军队，平行出兵，左右回合，围剿胡人，躲回北境三洲。
其实就是再不开打，胡人就真的要蹬鼻子上脸，直取中原了。而楚绪又不放心师英一个人独揽军队，怕她造反，于是又派沈黛末进行克制。
唉，皇帝真是回回都给她出送命题。
她哪里跟胡人打过仗啊，她连匈奴话都不会说啊，等等、匈奴话……
沈黛末急忙跑回家中，来到厨房。
*
对于后宅的厨子们来说，一旦过了饭点就不忙了，可以躲清闲了。
但唯独阿邬跟他们不一样，他仿佛有干不完的活，对做饭有极大的热忱，而且还很奇怪，房间里一根枯梅枝，他竟然像宝贝似的呵护了很多年，每日给它浇水，仿佛有一天这枯枝能开出花来一样。
阿邬刚从厨房里出来，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回到房间里，将清凉的井水倒进插着枯梅枝的花瓶里，安静的发着呆，仿佛在回忆被沈黛末送白梅花的那一天，珍贵的一天。
忽然他的房门被人敲响。
阿邬起身，湿漉漉的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打开门：“有事……娘子？”
阿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淡色的瞳孔里映着沈黛末的脸。
“好久不见，阿邬。”
阿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脸却霎时绯红起来，粗大的手掌紧张地绞着围裙：“好、好久不见，娘子。”
沈黛末知道他害羞的性格，所以开门见山：“阿邬，你是胡人混血，所以你会匈奴语吗？”
阿邬的眼里有刹那间的错愕，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会。”
沈黛末高兴道：“那太好了，你可以教我吗？我马上就要出征了，我对胡人简直一窍不通，都不知道该怎么打，这不是去送死嘛。”
听到死字，阿邬心头一颤，不安和恐惧涌上心头：“娘子，可以不去送死吗？”
沈黛末自嘲道：“不去边境送死，就等着被陛下砍头吧。”
阿邬一听，泪水顿时盈满了眼眶，无声地滚落下来。
“唉、唉你、怎么哭了啊，我只是……哎呀我就是说说而已，也不一定会死的，吓到你了？”他一哭，倒把沈黛末搞得不自在起来，悻悻地往后退了两步：“那个我先走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阿邬飞快地抹去脸上的泪痕，一只手大着胆子拉住沈黛末的袖子，声音哽咽着：“我想帮娘子，我不想让您死，父亲他以前也讲过草原上的事，我都告诉您。”
沈黛末开心地笑了，回到家后也将这件事告诉了冷山雁。
冷山雁得知沈黛末药带兵出征，沉默了许久。
他再也不在晚上闹腾，而是将时间都给了阿邬，看着阿邬叫沈黛末简单的匈奴语，同时说草原上的风俗，他就在一旁就着灯火默默做针线。
有时他做着做着会突然走神，锋利的针穿破了厚衣裳，刺进他的指尖，鲜血顺着尖细的针在衣服上晕染开，是他血淋淋的心事。
阿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这时冷山雁才放下针线，替沈黛末宽衣。
躺在床上后，他使劲往她怀里钻，却不再像一条永远无法满足的蛇一样缠着她，而是安静而温顺的抱着她，生怕多损耗了沈黛末的精力，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是茫茫的哀愁。
“别担心，我会回来的。”沈黛末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慰着他：“……只是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第106章 真假太后
沈黛末策马来到洪州城的南山观前，这里是整个洪州最大的道观，太后文洛贞又极信道教，因此经常南山观修行。道观外围满了皇家侍卫，观内插着的猎猎彩幡也无声的宣告着这里有贵人下榻。
沈黛末刚在观前勒马停下，进入了道观之中。
“烦请通报一声，沈黛末求见太后。”
通报的人立马跑进道观传送消息，没一会儿小鲁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他见到沈黛末以外又惊喜：“沈、都虞侯大人怎么来了？请——”
道观内染着沉静的香料，袅袅白烟间，她看见坐在蒲团上的太后。
他一身素衣，眼睛上缠着一根白色的布条，虽然看不见深情，但是嘴角却洋溢着笑容。
他被小鲁搀扶着，但脚步却十分轻快愉悦，仿佛遇见了天大的喜事，高兴地来到面前，笑容很是清甜：“沈大人，没想到您会来找我，一直想给您写信，告诉您我种了好多好多的结香花，每天晚上入睡前，都会给花朵打上一个结，仿佛成瘾了一般，不打结就睡不着了。但是小鲁说，我是太后您是外臣，不能这样做，不然会有流言蜚语，所以我一直不敢给您写信，我以为您早就将我忘记了，没想到您竟然还惦记着我，最近您还好吗？”
文洛贞一股脑的将所有的话倾诉出来，像个孩子一般。
他的眼前是空洞洞的黑暗，心中却有抑制不住的欣喜，平静如死水般的生活里，终于有了一点值得欢喜的事情。
沈黛末跪在蒲团上叩首行礼：“回太后，微臣一切安好。只是臣即将带兵出征匈奴，家中只剩愚夫一人，自从上次您下榻寒舍之后，愚夫受您感染也向往起道法来，不知可否有幸，与您一同在道观修行？”
文洛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好啊，我之前跟雁郎君聊过天，聊得很开心呢。”
看着文洛贞天真的模样，沈黛末都有点于心不忍，说了实话：“我的郎君跟静贵君之前有些误会，静贵君很不喜欢雁郎，我怕我不在家，雁郎无人照拂。”
一般人听到是得罪静贵君的人，早就避之不及，但文洛贞竟然没有丝毫害怕，或许这就是太后的底气吧。
再得宠的侍君，在太后眼里，也只是自己女儿的小侍而已。
“没关系，就让他来道观吧，这里不常有人来的。”文洛贞声音里都带着软软的笑意。
沈黛末对着他重重磕头：“多谢太后，微臣这就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雁郎。”
“这就走了？”文洛贞声线颤抖诧异，细眉微微颦起。
小鲁在他耳边小声道：“太后，沈大人是外臣，不能留太久，不然会有流言蜚语的，您忘记了？”
文洛贞垂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记得。大人，您走吧。”
沈黛末感激地看着文洛贞：“太后，臣告辞了。”
沈黛末一走，文洛贞就重新跪到在蒲团之上，他的声音里开心夹杂着伤心：“小鲁你瞧，祈福是有用的，大人今天就来找我了。”
小鲁：“太后，沈大人是为了她的郎君，有求于您才来找您的。”
文洛贞毫不在意：“那又怎样呢？大人遇到棘手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说明她一直记得我的。”
*
沈黛末刚走出道观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前面。
马车边，一杆遮阳伞、一把藤编椅，一张小竹桌，半壶正山小种。孟灵徽软软的躺在藤椅上，手指一把素面白扇轻轻摇晃，快到夏日，正午的阳光格外耀眼，皮肤白的像无暇的羊脂玉。
“都虞侯大人，可让本王好等。”孟灵徽将素面白扇抵着额头，挡住过分刺目的阳光，笑意清透。
“这么热的天，静王当心热伤风。”沈黛末将马栓好，问道。
“大夫说，多晒晒太阳对我的身体有益处。”孟灵徽在下人的搀扶下站起，长发用一根紫玉簪挽起，簪边还斜配着一束紫藤花，娇嫩饱满的花朵垂在她的脸颊盘，更衬得她人比花娇。
夏天到了，都城人人都爱簪花不粉男女，贵族们更甚，孟灵徽簪花倒也不奇怪，只是——
“下官此前还从未见过静王殿下簪花。”沈黛末道。
孟灵徽微微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紫藤花，低垂的眼眸轻颤，淡淡笑道：“从前不爱这些花草，如今倒觉得鬓边簪花很有情致，怪不得无论贵族大夫还是平明百姓都爱簪花……大人可觉得我附庸风雅？”
沈黛末摇摇头：“怎么会，您这样很好看。”
孟灵徽轻轻低头，抿唇一笑，竟有一种宜人娇羞的错觉。
“不过静王怎么会来南山观？”沈黛末和她寒暄了一阵后，直奔主题。
孟灵徽抬眸，眸中含笑：“那都虞侯大人来南山观又是做什么呢？”
“自然是来求见太后，我不日就将出征，但……”
“但您不放心您的夫郎冷氏，静贵君盛宠，您走之后，万一他召冷氏入宫，冷氏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他进宫是错，不进宫是罪。我虽与您结交，但终是外女，无法插手宫廷之事，所以您想借太后之力，为冷氏争取保护对不对？”孟灵徽声线清丽，将沈黛末的心思全部猜中。
沈黛末佩服点头：“静王聪慧。”
孟灵徽轻声低笑：“我聪慧什么，不过是依着您对冷氏的宠爱往下猜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冷氏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眼看着您就要出征，军中事务繁忙，您还能专门抽出时间来替他的未来打算……真是令人羡慕。”
孟灵徽低喃着，却说道：“不过您这样去求太后怕是不行。”
“为何？”沈黛末不明白。
孟灵徽慢慢往前走，繁盛的草木蹭着她干净的裙摆，两人慢慢走至无人之处，孟灵徽轻声道：“太后惧怕陛下，所以才特意来到道观清修，您这样去求他恐怕他不会答应。”
沈黛末不解：“太后是陛下之父，虽然陛下行事是有些阴晴不定，但孝字大过天，他怎么会怕自己的女儿呢？”
孟灵徽深意一笑：“这就是我今日来堵您的原因。”
“什么意思？”
孟灵徽倾身凑到沈黛末耳边，以扇面掩唇，小声细语：“太后不是太后。”
“什么？！”沈黛末不敢相信，难道她救错了人？
“小声些。”孟灵徽拉着她的衣领，与她靠的极近，淡淡药香袭来：“当年文丞相之夫生了一对双生子，但自古以来，双生子皆被视为不祥，尤其其中弟弟的身体远比哥哥孱弱，原本这个孩子是要被掐死的，但文丞相和她的夫郎舍不得，就把本应掐死的婴儿送到了道观抚养。”
“这孩子在道观之中被道士们呵护着长大，从未与外界接触过，心思极为单纯柔善，道士们还给他起了个名字，文郁君。原本他的一生都应该在道观之中，陪着三清度过，但因为真正的文洛贞被瑞贵君几次陷害，身体每况愈下。”
“当时太女、文丞相都因何云的打压一蹶不振，文皇后若再死了，先帝扶瑞贵君为后，那他的孩子也成了嫡出，对太女的威胁将更大，也标志着太女一党的日薄西山，因此文皇后趁着还有一口气，借口去道观养病，与文郁君互换了身份。”
“后来的事情黛娘子应该都知道了。连文洛贞都斗不过的对手，文郁君又怎么斗得过呢？何云判乱之后，他被瑞贵君当成了出气筒，折磨鞭打，然后被您救下。文丞相和太女大约也没想到文郁君还活着，但移花接木终究是丑事，她们不敢揭穿，索性就认假为真。”
“但文郁君在宫内生活了一段时间，应该是恐惧陛下每日折磨宫人的手段，自己又不是她真正的父亲，所以不敢管教，躲到了道观里，眼不见为净。”
沈黛末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总觉得太后有时候纯然地不像个长期浸淫深宫的男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切都说得通了。
孟灵徽继续说：“所以啊，一个一心自保的人，即便感激您的救命之恩，也很难豁出命去为您的夫郎出头。”
沈黛末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太后已经答应过我，会庇护雁郎。”
“他骗您的，文郁君胆子小又无能，不然怎会让瑞贵君弄瞎了双眼？”孟灵徽摇头轻晃，鬓边紫藤花摇曳生姿。
沈黛末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刚进内院，面前扑通跪下一个黑影。
沈黛末吓得倒退一步，这才看清了来人：“阿邬？你怎么在这里？”
“娘子。”阿邬一反往日瑟缩的模样，直直地凝视着沈黛末，仿佛一团勇往无前的火焰：“娘子，我想跟你一起去战场。”
沈黛末大惊：“你疯了？战场上刀剑无眼。”
阿邬挺直了背，从前他一直佝偻着身子，以此让自己的身形显得瘦弱一些，但这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他挺拔地如一颗雪中松柏：“我不怕，若我死在战场上，那就是我的命，娘子，就让我随军吧。”
不远处的朱纯儿看到这一幕连忙跑去告诉给白茶。
“那个丑男人想干什么？随军？亏他想得出来！历来随军的男人都是高官将领的随军夫，虽不是正室，但也有名分了！他就是打着为娘子好的旗号，想给自己争个名分。”
白茶恶意揣测了一番，连忙告诉了冷山雁。
冷山雁得知消息，倒并没有像白茶那样愤怒，反而低头继续做针线活：“也好也好。”

第107章 小可怜也抵不过诱惑
白茶惊讶又诧异，激动地说道：“也好？公子您可千万别觉得阿邬长得丑就能放下戒心。那可是随军出征，军队里都是女人，渴救了再丑的男人都能变成美男。更何况……”
白茶神情古怪地覆到冷山雁耳边，小声道：“更何况阿邬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是身体健壮，乡下人都说他这种身材是最宜生产的，您现在肚子都还没个动静，要是让阿邬抢先生下了娘子的第一个孩子，那他可真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若是个女儿，那以后岂不是要压到您的头上去？”
白茶以为冷山雁自己想孩子都快想疯了，助孕汤味道那么恶心难闻的汤药，都一日三顿日日不落，就盼着能给娘子生下一个女儿，因此他肯定会对身体健壮的阿邬心怀忌惮。
但没想到，冷山雁的反应却十分冷淡。
他依旧低头做着针线，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在他的手里是最好的皮料，每一针都缝地十分扎实紧密，恨不得连水都不能从针眼里渗过。倒是他自己修长的手指上残留着几个红彤彤的针眼，在厚茸茸的皮料里若隐若现，仿佛一条伤痕累累的蛇躺在其中。
“公子、”白茶急得跟什么似的：“我可是在为您着想啊。”
冷山雁终于缓慢的抬起头来，淡声道：“他若是能怀上，自然是他的福气，反正娘子膝下也没个孩子，他要是能诞下一个跟娘子血脉相连的骨肉，也是沈家的功臣。”
“那您怎么办？”白茶担忧地看着他：“太爷本就不喜欢您，您又没个孩子傍身，虽说娘子喜爱您，但说句不中听的话，以娘子现在的地位，外面多少贱蹄子眼巴巴地望着，要是真让他们见缝插针得逞了，娘子能分给您的宠爱还剩多少？在您生下孩子之前，可千万别让其他人生啊。”
“别说了。”冷山雁打断他的说，本就烦闷的心情在白茶的喋喋不休下仿佛被什么煎熬了一样。
“可是——”
“娘子即将出征，边境苦寒无比，我担心她适应不了那里的气候，又担心师英背后搞小动作陷害她，更担心胡人彪悍，战场无情，那些箭弩会伤了她，听说那些兵器上都会提前抹上金汁，一旦被射中，伤口就会感染溃烂，轻则截肢，重则……”
冷山雁越说，双手就攥得越紧，手背青筋毕露，修长的腕骨微微发抖。
白茶面露心疼之色，劝慰道：“公子放心，娘子那么厉害，当初可是凭借几千人就能力抗姜杭八万大军，只是匈奴而已，一定没问题。”
“白茶，随我出趟门。”冷山雁突然起身，神态和语气已经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失态是他的幻觉。
他们刚走到大门，就看见阮青鱼抱着兰姐儿喜气洋洋地跑来了：“妹夫这是要去哪儿啊？听说小妹明日要出征匈奴了？哎呀真是英勇，不仅为国争光，还给咱们老祖宗争脸，我可真是羡慕得很呐！”
白茶恶狠狠地盯着他，谁不知道匈奴彪悍，征讨匈奴就是份苦差事，运气不好可能有去无回，他这幅喜气洋洋的样子，怕是故意恶心人的。
“姐夫既然羡慕，那不如让大姐也跟随妻主一起，正好大姐也没个功名，出去一趟说不定就能为大姐夫挣个凤冠霞帔。”冷山雁冷眼瞥着阮青鱼。
阮青鱼脸色瞬间一变，悻悻地笑着：“还是算了吧，我家妻主是读圣贤书的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去战场就是找死，哪里像小妹这样龙凤之姿，能文能武呢。就让她安心在都城待着吧。”
“小姨夫，你们是要出去玩吗？我也想去。”兰姐儿不懂大人之间的言语交锋，天真地咬着手指问。
白茶笑着说：“兰姐儿我们不是出去玩，是去办正事。”
兰姐儿睁着一双大眼睛：“那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栗子糕、牛乳酪、藕粉糖糕吗？”
“还是让大姑爷给您买吧，我们出去有急事。”白茶无奈，都这个节骨眼了，谁还有心思给她买小点心。
“我不嘛，我就要吃就要吃。”兰姐儿一看得不到好吃的点心，立刻不满地大闹起来。
阮青鱼就在一旁看着，丝毫不阻拦，就看着兰姐儿在地上撒泼打滚。
冷山雁本就对兰姐儿没有多少感情，如今更是懒得理会，薄冷的眼神在她身上冷冷一撇，上了马车就走，白茶自然也赶紧跟上。
兰姐儿没想到自己一贯的绝技，在冷山雁面前竟然不起作用，看着马车缓慢地驶过，她懵了一下，然后真的哭了起来：“哇——小姨夫不喜欢我了。”
阮青鱼冷笑道：“之前还喜欢你小姨夫，现在怎么着？还喜欢吗？爹教你的招数，对付你娘、你爷爷还好使些，因为他们才是你的至亲，真心心疼你，你小姨夫就当你是条哈巴狗，心情好的时候给你点吃的，心情不好直接把你一脚踹开。”
兰姐儿更伤心了：“我再也不喜欢小姨夫了。”
“行了别哭了，爹带你去厨房，让里面的厨子给你做。”阮青鱼将兰姐儿抱起。
兰姐儿哭得抽噎：“可是厨子们会给我做吗？”
“你可是沈家的小姐，凭什么不给你做？”
兰姐儿嘟着嘴：“可是下人们说我不是沈家的小姐，真正的沈家小姐还没出生，我只是表小姐，不是他们的主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乡下去了。”
“好哇，这帮下人竟然在背后这么说！”阮青鱼眼珠子一瞪：“表小姐又怎么样？真正的沈家小姐出不来了，谁是主子还说不定呢，一群见人下菜碟的下贱货，呸！”
阮青鱼抱着兰姐儿气势汹汹地跑去找胡氏诉苦。
胡氏叹气：“都这个时候了，干嘛非要争这一口气？”
阮青鱼抱着兰姐儿哭闹着，兰姐儿也有样学样跟着哭了起来：“父亲，那冷山雁就是在背后这么纵容下人欺负兰姐儿的，您可得为兰姐儿出头啊，她可是您唯一的孙女啊。”
“胡闹。”胡氏拍着桌子：“你在冷山雁身上吃了多少亏你忘了？”
阮青鱼不依不饶：“那总不能眼看着兰姐儿被一群下人欺负吧？”
“你懂什么？”胡氏从他怀里抢过哭闹的兰姐儿，一边哄一边说道：“冷山雁敢这么嚣张因为什么？不就是仗着沈黛末是位高权重吗？现如今她马上就要出征，是死是活都不一定，她要是死了，冷山雁又没孩子，这沈府不就是我云儿的？”
阮青鱼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哦弥陀佛，那我得赶紧去拜拜，求神保佑她有去无回。”
兰姐儿也不哭了，看着自己父亲的笑容似懂非懂。阮青鱼激动地亲了她一口：“我的兰姐儿，你马上就是真正的主子了。”
*
冷山雁买了许多东西，一回府就直接来到阿邬的房间。
阿邬正在收拾行李，因为他的强烈要求，沈黛末拗不过，也就同意了。
阿邬开心不已，匆匆忙忙地将衣服往行囊里装，但当他一回头，看见冷山雁带着白茶站在房门口，阿邬脸上的喜悦顿时被冲淡。
“郎君？”
他当即跪下，膝盖与地板之间发出重重的磕碰声：“请郎君恕罪，我不是故意不请示您的，是我才知道匈奴有十几万人，娘子的亲兵只有三万人，他们说差距悬殊太大，娘子很可能会打败仗会死，我、我一时急了，才……”
阿邬愧疚地低着头，不敢看冷山雁淡漠疏离的眼睛，干脆冲着他不停磕头：“求郎君宽恕，求您让我跟着娘子去吧！”
他的身形高大，即使跪下地上也不能让人忽略他粗犷的体型，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不停地磕头，卑微地恳求，生怕冷山雁雁阻止他，不允许他跟随。
“起来吧。”冷山雁垂眼看他。
阿邬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冷山雁，因为不停磕头他的额头已经浮现起一团不自然的红色。
他缩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起身。
冷山雁随意拉开桌边的椅子，手肘半撑在桌面上，宽大的衣袖错落有致地堆叠。
“白茶。”他淡声轻唤。
白茶立马打开自己捧着的包袱，摊在桌上：“听说草原白天热晚上冷，你厚衣服不多，这是郎君特意去估衣铺买的，都是上好防水的皮料子，还有可以隔水的皮靴、水壶、”
阿邬有些错愕，没想到冷山雁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给他送衣服鞋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因为你是临时起意，所以我来不及亲手做，只能从估衣铺给你买，本想着给你买男装，但你体格好身子壮，适合你的男装并不多，只能委屈你穿女装了，望你不要介意。”冷山雁的眸光瞥过窗台上那插着枯梅枝的花瓶，声音深沉而内敛。
阿邬感激道：“我不委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谢谢郎君宽恕。”
冷山雁缓缓起身来到窗台前，轻抚着花瓶里的枯梅枝，昏暗幽静的房子，黑发墨袍的男人侧脸艳丽清冷，玉骨薄雪般的手轻托着枯败无生的梅枝，仿若一副寂然的画。
阿邬吓得不敢呼吸，生怕被冷山雁发现这是之前沈黛末送给他的白梅花，戳穿他那阴暗下贱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这样丑陋的人，连跟娘子并肩而立都是罪恶，更何况在心里肖想娘子。
阿邬深深地吹着脑袋，弓着身子，胸口发出咚咚咚的剧烈声响，震得他头昏脑涨。
许久，他仿佛听到冷山雁在说话。
“随军夫生活艰苦，还要成日担惊受怕，你愿意主动跟随娘子出征，可见你心思纯粹。我无法跟随娘子，所以你务必要替我照顾好她，她第一次去草原，我怕她身体不适，水土不服可大可小，严重的话可能会要人性命。”
阿邬赶紧道：“郎君放心，我身子壮，我一定能照顾好娘子的，就算我死了，也绝不会让娘子死。”
冷山雁淡淡一笑，淡白的光线从窗外渗透进来，照得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如朦胧的星星尘埃，落在他的眼睫边，有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沉。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他轻轻抬手，将那枯梅枝从花瓶里抽了出来，放在了阿邬粗砺的手掌心中：“若你能照顾好娘子，也算是有功之臣，等你回来之后，我会请娘子给你一个名分的。”
阿邬一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麦色的脸上顿时通红。
“我没……”阿邬咬着唇，想要解释他并不是因为名分才想跟随沈黛末出征，但看着手中拿一折枯枝，一股自私的贪念瞬间击溃了理智：“……谢郎君。”

第108章 我出发咯
“妻主，您的行李我已经替您装好了，都是我亲手做的，里衣都是用最好的棉布缝制的，骑马打仗辛苦一定会出汗，棉布吸水，哪怕出了汗身体也是干爽的，不会黏在身上风一吹就着凉。这几件外袍里面都是夹了白狐绒的，薄薄的一层，既轻便又暖和，不像普通的衣裳厚重束手束脚，还有这些……”
她发现这里面好多料子都是之前她跟着阿邬学说匈奴语的时候，冷山雁在一旁做针线的时候用到的。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那时沈黛末每天都要跟阿邬学到很晚，冷山雁就在一旁默默地做针线，绝不出声打扰，安静的仿佛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沈黛末偶尔学累了，借着饮茶的功夫看向他。
就看见他就着火焰穿针引线，发散的火光在灯罩里朦朦胧胧，他的侧脸仿佛在发光，细碎的光芒从他纤长的睫毛里渗出来璀璨点点映在他漆黑的丹凤眼中，静谧又灿烂。
那一刻，沈黛末真想冲过去亲他，可惜因为阿邬在，她忍住了。
现在同样安静的夜晚，同样的灯光，冷山雁背对着她，将行李的衣裳每一件都细致的讲解，然后重新收拾好，仿佛将她当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低沉的嗓音，细碎的话语，仿佛无数飘落的绒毛，编织成最温暖的毯子，将她温和地包裹其中。
这一次，沈黛末直接走到他身后，沉默着拥抱着他。
冷山雁身形一僵，感受着腰间微微收紧的力量，喉咙哽咽了一下，笑着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忘了什么东西？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派人去买。”
沈黛末摇摇头，从背后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脖颈：“没有，你准备的很细致，什么都没忘。只是雁郎，我想抱抱你。”
冷山雁鼻尖一酸，颤抖着眸子轻阖，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嗓音，点点头：“好。”
他的手紧握着沈黛末，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的插入她的指缝之中，指缝交融处他们都仿佛感受到了彼此脉搏的跳动，沈黛末禁不住拥他更紧，从他的脖颈一路往上吻着他的耳垂，另一只手，从他宽大的袖袍里慢慢深入，从他手腕一路缓慢爬升，轻捏着他紧绷的小臂肌肉。
她看着冷山雁的耳垂慢慢变红，仿佛从青涩逐渐成熟的浆果，饱满而鲜红的汁水仿佛就要从里面流淌出来。
沈黛末忍不住咬了一口。
冷山雁呼吸一紧，一股让他浑身无力的酥麻感瞬间从他的脊骨蔓延至全身，差点从她的怀里滑下去，幸好被沈黛末紧紧箍住腰。
沈黛末轻咬细吻着他的耳垂，钻进他衣袖的手忽然伸了出来，挑起他宽大的墨色外袍衣袖，攀上了他的锁骨，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摩挲着他锁骨上的咬痕。
那时之前他情到深处时，让沈黛末咬的，咬得很重，一个多月伤口才慢慢结痂，然后脱落，留下一排清晰的齿痕。
她指腹不轻不重的摩挲着，每蹭过一下，冷山雁的呼吸都跟着颤一下，仿佛电流划过身体般，令他呼吸急促紊乱。
沈黛末轻笑着揶揄他：“雁郎，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给你煮一碗罗汉果八珍汤？”
自从知道沈黛末药出征之后，雁子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心情寡欲得不像他。
冷山雁轻颤地身子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原本因为即将分离而产生的离愁别绪，也淡了些。
他道：“从前我一直缠着您，但现在……我怕影响您的体力，让您精力不济，战场上不是最忌惮这个吗？”
沈黛末笑道：“我都城到边境三洲，即使快马加鞭也要足足走一个月，哪里就影响精力了？”
冷山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
如果真能随随便便影响的话，怎么会有随军夫这种东西？军队里都是女人，都恨不得找个男人纾解。
那些随军夫有些是那些地位高的将军们在路上认识的，有些则是从家里带出去的宠侍，可以在军队里一路跟随侍奉。
但无一例外，随军夫都是将军的小侍，无论之前有没有名分，回来之后都会给个名分以做表彰。
沈黛末既然同意阿邬做随军夫，那她必不可能始乱终弃，她不是那样的人。
身为男人，看着自己的妻主身边又多了一个男人伺候，他怎么可能不吃醋不嫉妒，当他将那折枯梅枝递到阿邬手里时，他的心就像被烈火烹煮，热油泼心以般煎熬，却还要装复一副不威不怒的模样，安抚惶恐不安的阿邬。
只要沈黛末能平安，多少委屈他都能忍。
可是强撑的宽容大度让冷山雁的心又酸又涨，仿佛被青梅汁浸泡过一样，轻轻一拧，滴出来的都是酸涩难言的苦水。
他转过身拥着沈黛末，温柔而深情地捧着她的脸，颤声喃喃：“那再让雁伺候您一次。”
幽深的夜晚寂静地将窸窣的虫鸣放大，屋内的灯光是朦胧的橘红色，仿佛一场盛大的落日，光辉撒入轻薄的床幔帐子里，像乳白色的海浪涌动的浪花几乎要溅了出来。
冷山雁衣衫半褪，厚重宽大的衣裳都褪在他的手背间，单薄瘦削的后背靠着墙，冰冷的墙面与他灼烧般的肌肤触碰在一起，令他肌肤颤栗颤抖，细长媚意的丹凤眼里浮起水雾般的红。
他疯狂哽咽着喉咙，双手抱着坐在他身上的沈黛末的腰肢，他们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仿佛生来就是一体，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妻主、”冷山雁的脸上痛苦与幸福交织，吐出水红的舌头，颤抖地瞳仁渴求的看向她。
沈黛末抚着他仰长的脖子，回吻着他，尖叫的虫鸣也掩饰不了细密而绵长的水声。
冷山雁的十指扣入她的腰间，柔软的舌尖拼命的翻搅着，细密的汗水冒了出来，连睫毛上都挂着晶莹的汗珠，将这个狭小的空间蒸腾成一个暧昧的温室。
沈黛末从他的唇中退出来，亲吻着他的锁骨，锁骨上永远无法消退的齿痕。
冷山雁不满的呜咽的了一声，眼底充盈着水光，狭长的眼眶仿佛打了一层漂亮的桃花粉掩映，令他更加艳丽绝伦，他低下头疯狂亲吻着沈黛末的额头，鬓发，仿佛要将她身上的汗珠舌忝舐赶紧，柔软的舌在她被汗水打湿的凌乱发间穿梭。
忽然他感受到一阵紧绞地快感袭来，涣散的眼神看见沈黛末发间快要滑落的玉簪，他用牙齿紧咬着簪子拔了下来，沈黛末长发瞬间泼墨垂落。
而冷山雁则咬着她的簪子，高仰着头颅，浑身肌肤颤抖着，闷绝地叫了一声，达到了顶峰。“怎么还拔我簪子？”沈黛末轻笑着趴在他的身上，垂落的长发在他身上轻轻地撩。
她伸出手来，想将自己的簪子从他嘴里拿出来。
谁知冷山雁脑袋一偏，不让。
她的簪子是蓝紫渐变的琉璃银莲花，他一偏头，簪首的银莲花仿佛在他的脸上盛开，格外秾丽，吐着柔软的花蕊继续引诱者她。
沈黛末哪能不明白冷山雁的意思，简直是欲求不满，又不好意思直说。
她直接将冷山雁推到在床上，白衣墨袍像水墨画一般晕染开。
又是好一顿的折腾，冷山雁咬着她的簪子，连一句完整的吟声都哼不完整，但也更加勾人。
到了后半夜，沈黛末才停下，但冷山雁也不知怎的一反常态，就要待在她的身体里，不肯退出来。
沈黛末无奈抬起手向他展示自己黏黏糊糊的手，连指尖皮肤都被泡皱了。
冷山雁撑着浑身软红的身子，用帕子将她的手指擦干净，然后沉默地拥进了她的怀中。
在巨大的欢愉之后，无可避免的分别就要来临，刚才的抵死缠绵也阻挡不了现实的脚步，强大的落差让冷山雁焦虑恐慌，他钻进沈黛末的怀里，身子难以克制的微微颤抖，像动物回到了温暖安全的巢穴，时间会停止，天永远不会亮。
“怎么了？冷吗？”沈黛末抱着他，拉起薄被子遮住他的身子，手掌轻轻地拍着后背。
冷山雁不说话，但沈黛末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异常低落。
沈黛末不厌其烦，一声声温柔地安抚着他。
帘幔外的蜡烛快要燃尽，一场虚幻的盛大日落即将落幕，真正的太阳即将升起，冷山雁望着红光的光，满心惘惘。
沈黛末哄着雁子，没想到竟然把自己给哄睡着了，直到听到门外的动静才醒来。
她掀开床幔一角往外看，天光已经照了进来。
沈黛末想起身，突然发现胸口有些沉，冷山雁竟然靠在她的身上，双眼有些红肿像是哭过，但依旧没有夺取他眸中丝毫风采。
“从前你一贯起的比我早，今天还是第一次醒来枕边有你呢。早安！”沈黛末笑着亲了他一口。
冷山雁嘴角微勾，笑着勾住她的脖子，也在她的侧颈上亲了亲。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白茶他们已经准备好洗漱的东西了。
“他们要进来了，我得起了，你昨天累着了，好好休息。”沈黛末说着就要起身。
但脖子上缠着的手臂却并没有撒开，沈黛末差点摔倒冷山雁的身上，幸好她用手臂撑在枕头上。
“雁子，我得走了。”沈黛末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冷山雁依旧沉默地望着她，不肯撒手。
沈黛末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一颗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再想想他红肿的眼眶，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我会回来的，你相信我，等我。”沈黛末一把抱住他，承诺道。
冷山雁的背脊近乎崩溃的颤抖：“我等你。”
*
大军开拔出征，皇帝践行。
沈黛末和师英各喝了一杯践行酒后，一人领兵八万，一人领兵三万，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慢离开了洪州城。
冷山雁和一众将士的家眷们站在人群中，目送着沈黛末离开。
直到日落，所有的士兵都已经走出了洪州城后，白茶才低声劝道：“时辰不早了，公子，咱们回去吧。”
冷山雁望着遥远的天际，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府。
府中，门子站在府门前，看到冷山雁的马车回来，欣喜地迎了上来：“郎君可回来了。”
“有什么事？”冷山雁垂眸问道。
门子笑着说：“喜事儿！宫里的静贵君要办宴会，特地请了许多朝廷大员的夫郎，您也在其中，而且还是静贵君的贴身宫人送来的，说请您务必出席，这个真是天大的荣幸啊。”

第109章 我的郎君只身入虎穴
六月份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皇家园林内一片花团锦簇的热闹，无数衣着华贵打扮精致的朝廷命夫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或赏着池中睡莲，或欣赏芍药圃内珍贵稀有的芍药品种，亦有坐在小亭内一边乘凉一边下棋的。
冷山雁与这些命夫们并不熟稔，于是一个人站在槐花树下，盯着一串串白玉宝珠似的洋槐花出神。
“雁郎君，您也来了。”周桑的夫郎孟氏看着冷山雁也在御花园中，十分惊喜。
“孟郎君，没想到您也在这。”冷山雁客气的回应着。
“静贵君本没请我，是文丞相的夫郎带我来的。”孟氏穿过一片栀子花丛，来到冷山雁的身边，笑道：“真不愧是皇家园林，这么多奇花异草，咱们普通老百姓平时哪能见到，不过——”
孟氏上下打量了一下冷山雁，语气浅浅叹息：“好不容易来一次皇家园林，见一次宫中贵人，你瞧瞧其他命夫们，哪个不是打扮得光彩照人？哪像你怎么穿着一身黑黢黢的衣裳就来了？从前好歹衣服上还有些花样，这次倒好全黑，多难看呀！”
冷山雁低头淡淡一笑：“我近来无心打扮，不过您今日这一身衣裳极好，极衬您的肤色。”
孟氏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衣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些日子妻主发了月俸，特意给我买了这块料子，也说适合我的肤色，今天是我第一次穿呢，毕竟这么多命夫们在，不好穿得太寒酸给她丢脸。”
“哪里，您容貌出众，气质也好，我粗略一扫，今日所有命夫中唯独您最好看。”冷山雁笑着说。
孟氏虽然跟周桑在边境吃了苦，但经过这些日子的温养也算洗净风霜，恢复城原来风光体面的状元夫郎模样。
而且他虽然生育过两个孩子，但气质温婉娴静，仿佛他旁边的栀子花一般，与那些贵气逼人的命夫们截然不同，颇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哪有。”孟氏红了脸：“论美貌我哪里比得上你，咦？”
孟氏歪了歪头，看着冷山雁：“我怎么感觉今日的你比平时黑了许多？你昨夜没睡好吗？怎么眼圈也黑黑的，好像眼袋也重了些。”
冷山雁低头一笑：“我近来喜欢料理花草，所以晒黑了些。至于眼圈眼袋……夏天蝉鸣声太大吵得我睡不着。”
孟氏担忧地说：“这可不行呀。虽说沈大人目前出征边境，但早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就顶着这么大的眼袋眼圈去见她？也不怕她被你吓跑了！回去赶紧买些珍珠白梅粉将肤色养回来。”
冷山雁微微一笑：“多谢您，回去我一定去买你说的珍珠白梅粉。”
“哟，这位就是沈大人的夫郎？传闻中寒山黛娘可是大姚第一美女，我还以为她的夫郎该是怎样的人间绝色呢，没想到呵呵、”一个打扮精致的男人走了过来，讥讽地对着冷山雁笑了一声。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拿折扇的命夫，故意用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窃窃私语：“他怎么这么黑啊，都不敷粉养肤的吗？”
“眼袋都快垂到嘴角了，怎么垮成这样啊。黛娘子的夫郎？说是黛娘子的小爹也有人信吧。”
“你们懂什么？咱们日子衣食无忧，不像人家有一个贪官流放的母亲，自然是愁的日夜睡不着，眼圈就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命夫毫不留情地当着冷山雁的面，肆意嘲弄着他。
冷山雁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堂堂朝廷命夫，当众嘲笑别人的容貌，私德竟然如此败坏，我看你们也别当什么命夫了，捧一盆菜去乡下村子口跟那些老大爷们嚼舌根吧！”一身红衣劲装，束着高马尾的孟燕回怒气冲冲地走来。
那些人一看是孟燕回，顿时对视一眼。
“怎么是他啊！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啊。”
“算了赶紧走吧，他性格泼辣，还喜欢打人，咱们惹不起。”
刚刚还在一起肆意嘲弄冷山雁的贵夫们，立刻灰溜溜地跑了。
孟燕回看他们跑了，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冷山雁：“你就任由他们欺凌？简直软弱！”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冷山雁问道。
“我是东海静王的弟弟，孟燕回。”
“原来是世子殿下，沈冷氏见过殿下，多谢殿下仗义执言。”冷山雁恭敬俯身行李。
“……不必客气。”孟燕回瞧着他这副模样，神色莫名。
沈黛末的夫郎冷氏几乎不怎么出门，也不常参加宴席，但一直听闻沈黛末对他的宠爱，所以孟燕回一度对他非常好奇。
沈黛末能文能武，为人又十分仗义，更不像那些长期浸淫官场的老油子们，回见人下菜，仗势欺人。因此孟燕回以为，能被沈黛末独宠多年的男人，应该也是一位奇男子才对。
但今日一见，孟燕回难掩失望，感觉跟那些出嫁的男人也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安分、一样的温顺、一样的寡淡无趣，仿佛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像个假人。
算了，谁让他是沈黛末的夫郎呢。
沈黛末对他有恩，他就不能放任沈黛末的夫郎被人欺辱。
“他们都是卢氏和师氏的命夫，估计是师苍静故意找人来讥讽你的。”孟燕回说道。
冷山雁望着那些人的背影，淡淡垂眸：“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的母亲贪污被发配是真的，身为她的儿子，我被嘲讽几句也没什么不对。”
“话是这么说，可刚才嘲讽你的那些人，他们的妻主就没有一个不贪污的，其他人或许可以嘲讽你，但他们没有。而且那群人明摆着没事儿找事儿，你倒是骂回去啊！”
孟燕回还要说些什么，忽听池边有中官尖声高呼：“静贵君到！”
师苍静乘坐御撵，在几十个宫人的簇拥之下来到园林中，他一袭锦白长袍，腰间一抹淡蓝色飘带，夹杂着花香的夏风拂过他清雅宜人的面容，犹如池中莲花般清透无暇。
“拜见静贵君。”来参加宴会的命夫们纷纷朝他跪拜。
御撵缓缓落下，师苍静缓步下撵，微风吹动他的长发，他一边走一边眸光恹恹的扫向众人，直到看到角落里与其他艳色衣裳格外都不相称的浓黑。
师苍静低头勾唇一笑，径直坐在主位之上。“都免礼吧。”
“谢静贵君。”众人慢慢起身，在宫人的安排下落座。
冷山雁满心警惕，特意往最后排的座位走，却被一位打扮不俗的宫人拦住。
苏锦冲着冷山雁微微一笑：“这位想必就是都虞侯大人的郎君吧，您的位置不在这儿，在那！”
冷山雁顺着苏锦所指的座位看去，就在第一排左侧，与文丞相之夫一左一右，位置竟然比孟燕回还要靠前。
冷山雁心中一沉，但还是端着仪态走了上去。
坐在高位上的师苍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在嘲弄他们之间的地位逆转。
“雁郎君，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多谢贵君关爱，一切都好。”冷山雁低垂着眸子，露出恭顺之态，淡声说道。
本以为，以师苍静一贯冲动没脑子的性格，会立刻当着命夫的面刁难他，迫不及待地让冷山雁难堪。
但令冷山雁都没想到的是，师苍静只是微微点头笑了笑：“一切都好便好，开宴吧。”
冷山雁感到十分意外，这样理智的师苍静，简直不像他。
没一会儿，造型精美的菜肴一样皆一样地端了上来，师苍静一会儿跟文丞相的夫郎寒暄，一会儿跟孟燕回聊了两句马术相关的话，几乎没怎么理会冷山雁。
冷山雁虽然奇怪，但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众人都动了筷子，饮酒聊天，冷山雁看着满桌精美的菜，却只捻起一块牛乳糕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并且每次咬的都极小一口，半场宴会过去，牛乳糕只蹭了一点薄皮。
师苍静终于将目光移向了他，然后举起酒杯，邀众人同饮。
其他命夫们都爽快地喝了，唯独冷山雁只浅抿了一口，甚至连浅抿都算不上，仿佛只是嘴唇沾了点酒。
“雁郎君是不喜欢本宫准备的蓝桥风月吗？”师苍静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冷山雁道：“回贵君，侍身前日偶感风寒正在喝药，大夫嘱咐，不能饮酒，请贵君莫怪。”
师苍静无声地勾了勾唇。
但刚才刁难冷山雁的命夫之一，很明显为了讨好师苍静，开口道：“雁郎君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连贵君的酒都不喝。”
孟燕回冷声道：“那你以后也别遵医嘱，等着肚烂肠穿吧。”
“你——”
“罢了。”师苍静故作宽宏地笑了笑，举起酒杯来到冷山雁面前：“本宫敬你的酒，你可以不喝，但这一杯是遥敬一同在边境与匈奴作战的沈大人与本宫母亲，为了他们早日凯旋，想来雁郎君一定不会拒绝吧。”
“……那是自然，祝大姚国运恒昌，师大将军与侍身妻主凯旋。”冷山雁沉默须臾，端起酒杯，与师苍静的酒杯重重一撞，他杯中满溢的酒顿时洒了一半，一部分倾倒在师苍静的酒杯中，另一部分则撒在了师苍静的锦衣上。
师苍静看着洒入杯中的酒，顿时脸色微变。
但还没来得及发怒，冷山雁就立刻放下酒杯，并趁人不注意将酒杯推倒。
“请贵君赎罪，侍身是想到我军将士正在与匈奴对战，太过激动。”冷山雁用手帕擦拭着他身上的酒渍不停道歉。
同时他抢过苏锦手里的酒壶，重新给自己和师苍静满上，狭长的丹凤眼里藏着耐人寻味的暗光：“这一杯，是侍身敬您的，请贵君宽恕侍身刚才的无心之失。”

第110章 我的郎君第二次吃瘪
师苍静淡淡凝着冷山雁，不但不生气，面上反而带着温和的笑，笑意几乎要溅到眼底。
师苍静身后的苏锦冲着刚才刁难冷山雁的命夫使了个眼色，那命夫立马会意，嫌弃刁钻地说：“都虞侯夫郎沈冷氏，在贵君面前失仪，合该责罚才是。”
孟燕回赶紧说道：“沈冷氏头一次进宫，本是无心之失，卢氏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
孟燕回炮语连珠：“连贵君都没开口说话，你倒先替他处置了，怎么你一个小小官夫竟然还想做贵君的主了？简直放肆！我看你才是那个失仪的人。”
“我——我没有，你这是污蔑，贵君……”卢氏夫郎又怒又怕，赶紧向师苍静求助。
师苍静连个眼神都没给卢氏一个，很是冷漠，他轻轻抬起酒杯对着冷山雁：“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同饮此酒，祝她们平安归来。”
然后师苍静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见师苍静自己都喝了，冷山雁终于放下心来，也将酒水全部饮完，重新落座。
孟燕回看见事态平息，也松了口气，同时斜睨着眼瞥向一旁悻悻的卢氏夫郎，没好气儿地说：“贵君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你还快坐下。”
卢氏夫郎连连点头，谢过师苍静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因为吃了瘪，怕被孟燕回抓到把柄，整个宴席都安分的吃菜喝酒，不敢再造次。
刚才的小插曲后，整个宴席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其余人虽然看似还如刚才一般饮酒作乐，听歌舞表演，但众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师苍静和冷山雁这边飘去，目光带着隐晦的探究。
师苍静和冷山雁的背后，一个是手握军政大权的师英；一个是异军突起，深受皇帝信任的后起之秀。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稍微一个火星子摩擦就能燃气滔天大火，看来这把火也烧到了后宅里，连男人也斗了起来。
歌舞表演之后，又上来了一群琵琶伎，他们坐在宴席中央，一起弹奏着春江花月夜，高超的琴技仿佛瞬间将人的情绪代入了诗中。
师苍静一边喝着酒，手指随着旋律轻轻在桌面上扣动，仿佛沉醉其中。
冷山雁暗暗垂眸。
师苍静最忌讳自己艺伎的出身，认祖归宗之后，他更是连琵琶都不再碰。这场宴席是他自己举办的，他的下人怎么可能如此失智地让琵琶伎上台演奏，难道他们不怕师苍静迁怒吗？
冷山雁疑惑窦生，总觉得师苍静变得与从前不同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锦忽然对着师苍静说了两句话，师苍静淡淡回了他一句，苏锦又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师苍静勾着唇角，看向冷山雁：“雁郎君近来似乎憔悴了许多，跟我从前见你是不太相同了，那时的你可谓是容光焕发啊。”
冷山雁微微恭身道：“回贵君的话，侍身近段时间身体欠佳，所以损伤了容貌，还请贵君勿怪。”
师苍静似笑非笑：“正好，我身边有个经常帮我调理身体的男医，技艺精湛，就让他替你诊治诊治吧。”
“伺候贵君的男医，岂能屈尊给侍身诊脉，真是折煞侍身了。”
师苍静挑了挑眉，言语紧逼：“怎么，雁郎君你不愿意？是瞧不起我的医者？还是你故意装病扮丑？”
“太后到——”
突然亭外传来嘹亮的一声，在场众人纷纷起身相迎，连师苍静也不得不跪地迎接太后的到来。
“侍身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郁君在小鲁的搀扶下坐在师苍静刚才所坐的位置上，师苍静的下人不得不在文郁君的右下侧重新搬来一张桌椅，可从地位上终究是矮了一分，被人镇压住了气势。
“太后不是在宫外道观祈福清修吗？怎的突然回宫了？”师苍静问道。
文郁君身上穿着素色的道袍，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可见是匆匆赶来的，眼睛被一条白布蒙着，下半张脸精致漂亮，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也丝毫不损伤他的美貌，反而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美感。
文郁君轻声温和道：“听说你举办了一场赏花宴，哀家清修已久，也想随你们一道乐呵乐呵，便来凑个热闹。贵君可是嫌哀家冒昧了？”
师苍静道：“怎么会呢，太后能来参加赏花宴，是侍身的荣幸，侍身开心还来不及。”
“那就好。”文郁君笑了笑，浅粉色的薄唇唇角轻扬，白皙柔软的脸颊两侧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整个人仿佛被娇养在玉瓶里的茉莉花。
“对了，今日参加宴会的都有谁呀？哀家看不见，可否跟我讲讲？”
“是。”师苍静道：“今日来的有文丞相的夫郎，蓝氏。”
“父亲！”文郁君语气惊喜地说。
蓝氏笑着起身冲他行礼：“许久不见太后，太后过得可好？”
“好，儿子很好，父亲来这儿坐，陪陪我。”文郁君茫然地朝着空气伸手，蓝氏自然起身坐到了文郁君的身边。
他满脸怜惜地看着文郁君，对于这个儿子他十分愧疚，从小就没有养在身边，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就被安排送进虎狼窝顶替哥哥，最后连眼睛也瞎了。
文郁君乖巧地靠着蓝氏，同时小声对蓝氏说道：“父亲还有谁来了？”
蓝氏便说道：“今日来了好多人，有静王的弟弟，还有状元娘子的郎君孟氏，沈都虞侯的郎君冷氏。”
“冷氏，可是雁郎君？父亲，儿子当初被沈大人所救时，曾经下榻过她的家，那时多亏了她的雁郎君照顾我，没想到他竟然也来了。”文郁君激动地说。
蓝氏瞧他这开心的模样，立马对冷山雁招手：“冷氏快过来，见见太后。”
“快给他也搬张凳子，坐在我的身边。”文郁君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师苍静的脸色已经变了，当然文郁君也不可能注意到。
“雁郎君最近在干什么？”冷山雁坐到文郁君身边后，他问道。
冷山雁回答：“妻主远征，侍身一介男子没什么能帮到她的，只能在家里抄写经文，为妻主和已经出征的将士们祈福，祈求她们都能平安归来。”
文郁君笑着点了点头，夸赞道：“雁郎君真是有心了，堪为众臣夫的表率。哀家借住贵府时，也曾听你吟唱经文，可见你平时也是个柔和良善之人。哀家本也想抄写经书为国家祈福，可惜哀家眼睛不好无法抄写。既然你也有此心，那哀家就命你在家替哀家抄写《灵宝度人经》，抄好后送到南山观供奉。”冷山雁跪地谢恩：“多谢太后，侍身定不辱使命。”
师苍静脸色微变，道：“太后其实侍身也可——”
文郁君仿佛没有听到师苍静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对冷山雁说到：“雁郎君你要记得，抄写经书时，一定要做到心无旁骛，谨慎虔诚才可。”
冷山雁点头：“侍身明白，侍身回府之后，一定闭门谢客，不再接受任何人的邀请，也不再款待任何客人。并且不再食油腻荤腥，只吃素食，以表诚心。”
文郁君满意地点点头：“正好哀家寝宫里有一本《灵宝度人经》，你这就跟哀家一起去拿吧。”
“是。静贵君，那侍身就先告辞了。”冷山雁对着师苍静微微一笑，虽然容色憔悴，但那双丹凤眼里流露出的漫不经心，依然如剑锋般锐利。
师苍静眼中露出一丝不甘心，但太后发话，他不能不依，只能放冷山雁离开。
到了文郁君的寝宫。
看小鲁将周围的宫人们都遣散之后，冷山雁直接跪在文郁君面前，叩首道：“多谢太后出手相救，否则侍身还不知要被贵君为难多少次。”
“雁郎君不必多礼。沈大人临走的时候，特意来找我让我照拂你，答应了她的事我一定竭尽全力地做，我今天做得还可以吧？”文郁君的手指勾着腰间的飘带，有些忐忑地问。
冷山雁点头：“当然，太后今日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闻言，文郁君甜甜地笑了：“那等沈大人回来，你一定要告诉她我今天帮你做得事哦。”
冷山雁目视着文郁君：“这是自然。”
文郁君看不见冷山雁略带深意的眼神，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想象着沈黛末知道了之后，或许会再来见他一次，感谢他，表扬他做得好。
文郁君瞬间觉得黑暗的世界也变得软绵绵起来。
“雁郎君，你知道诗人霍青写的《寒山晴雪记》吗？”
“知道。”冷山雁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看向文郁君。
看着他带着笑意垂眸，仿若情人之间不经意的娇羞，脸颊边的小梨涡盛着泛滥春水：“诗中说她眸似海棠醉日，眉如浅淡青山。海棠花我曾经见过，青山我也曾见过，诗写的很美，但我还是想象不出沈大人的模样，幸好小鲁会做木雕，所以我就让他按照沈大人的模样给我雕刻了一个，小鲁说刻得跟沈大人一模一样。”
他缓缓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雕，上面雕刻着沈黛末的模样，看样子似乎是她在军中的时候，虽然没有戴盔甲，但长发束起高马尾，宽大的袖袍被扎起，发丝在风中表扬，整个人洋溢着肆意勃发的英气。
文郁君把木雕如珍宝般捧在手心里，捧给冷山雁看：“我按照木雕的模样摩挲，慢慢地已经能在脑海里描绘出沈大人的模样了，但是我还是有点不相信，我觉得是小鲁骗我的，雁郎君，你是沈大人的夫郎，听说她最疼你，你最熟悉她，你帮我瞧瞧，是不是一模一样？”
冷山雁听着文郁君的这些话，看着他娇羞的神态，以及手里的木雕，总觉得对方是在故意挑衅他。
正经男人怎么会珍藏女人的木雕？还故意拿给她的夫郎看？
冷山雁瞥了眼一旁的小鲁。
小鲁深深地埋着脸，手掌抵着额头，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是，小鲁的雕刻技艺很好，确实跟侍身的妻主一模一样。”冷山雁忍着妒意，刻意加重了‘侍身妻主’四个字眼，希望文郁君能稍微收敛一点。
但文郁君怎么可能听得出来呢，他沉浸在喜悦中，当着冷山雁的面贴脸开大。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神相似的女子。”文郁君指尖轻柔地摩挲着木雕沈黛末精美的面容，表情含羞带怯，声音都变得黏糊起来，像个怀春的小男生。
冷山雁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深呼吸好几次：忍住，忍住，他才帮过自己，不能翻脸。

第111章 我的郎君再次独守空房
“小鲁的木刻技艺确实很好，但侍身觉得这样的手艺不能浪费了，既然他能雕刻出侍身妻主的模样，那应该也能雕刻文丞相以及其夫郎、陛下、贵君、皇后、师英等等包括其他朝廷要员，这样也能让太后对臣子亲人们都有了解，不会淡忘了她们的容貌。”
这话冷山雁是对着小鲁说道。
“是。奴明白了。”小鲁低声道。
他明白冷山雁说这话的意思，身为一个太后，身上竟然藏着一个外臣的木雕，说不出实在不雅。
小鲁原本也是不想刻的，但实在按捺不住文郁君的再三请求，所以才勉为其难地刻了一个。
他本以为这种私密之物，文郁君也就自己偷偷的藏着，但没想到啊，文郁君竟然直接拿出来给人家的正头郎君看。
小鲁登时羞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作为补偿，他必须听冷山雁的话，多雕几个女人的木雕，这样才能把沈黛末的木雕遮掩过去，不然被人发现就说不清了。
原本沈黛末跟陛下、静贵君之间就一直有不清不楚的流言，要是再传出一个太后的，那外界岂不是要传整个皇室都被沈黛末给拿下了？
冷山雁不想再跟没眼色的文郁君继续待在一处，除了让自己一肚子气之外，他什么也得不到。
于是，他在拿到《灵宝度人经》之后，就借口离开了。
“雁郎君慢走。”小鲁出门送他，文郁君的宫殿内开满了璀璨如星结香花，一株株星星点点，由点成线由线成片，仿若一片银河。
“太后还真是喜欢结香花啊。”冷山雁望着这片银河，一股烦躁的郁闷哽在他的喉咙里，还无法倾吐。
“呃哈哈，太后他、因为总是做噩梦，所以十分依赖此花。”小鲁的脚趾已经能抠出一座地宫了：“那个奴就不远送您了，又其他宫人送您出宫吧。”
“多谢。烦请您转告太后，侍身一定会抄好经文的，请太后放心。”冷山雁即便如此，依然端着礼貌客气的微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走出皇宫之前，冷山雁遇到了一架轿撵，看仪仗似乎是皇帝的，冷山雁连忙和其他宫人一起跪在地上行礼。
楚绪坐在轿撵之中，烦躁地拉了拉衣领，然后饮了一口温酒。
才在寝宫里服用过五石散的她身体飘飘欲仙，仿佛登上了极乐之巅，快乐得忘乎所以。
只是现在五石散的功效已经过去，短暂的快乐被剥夺之后，楚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烦躁易怒的状态，十分想找个男人泻火。
从前楚绪想要男人时，但凡宫内有她看得顺眼地直接拉过来就宠幸，事后给不给名分，全看楚绪自己的心意。
由于沈黛末和楚绪之间的暧昧流言，有谄臣怀疑楚绪继承了先帝男女不忌的基因，在加上贵族之间女宠成风，就有谄臣偷偷向楚绪进献美女，但楚绪大怒，差点把那谄臣打死。
从此便没人再敢向她进献美女，只敢献美男入宫。
初时还好，但时间一久，楚绪开始觉得宫里的男人索然无味。
伺候楚绪的李中官见此情景，为了讨好她，突然想起今天静贵君在皇家园林里举办赏花宴，来得不是贵族公子，就是官家夫郎。
这些人都是被他们的母亲、妻主用金银细软娇养起来的，除了个别年级大的，剩下的那些十多岁，二十多岁的男人论姿色并不比宫中男人们差，倒是能让楚绪尝个新鲜。
于是李中官有意无意地在楚绪面前提起赏花宴的事，并说起这些郎君们各个貌美，而且性格各异。
在李中官的刻意引诱之下，楚绪果然来了兴趣，命人起驾往皇家园林走去。
这才正巧在路上碰上了准备离开的冷山雁。
楚绪隔得老远就瞥见了冷山雁，看他不是宫里的装扮，就知道他应该是某位大臣的夫郎，于是来了兴趣，下意识拨开帘子去瞧。
但随着御撵靠近，她看清了冷山雁的容貌，肤色略黑，皮肤松垮疲惫，严重的眼袋和法令纹令他呈现出一种浓浓的老态，还穿着一身古板沉闷的黑色，不但半点点缀都看不见，而且连身材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她顿时兴趣全无，也没喊停驾，径直走了。
看着皇帝的轿撵离开，冷山雁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脸，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
回到家中。
白茶打了一盆热水，用温热的毛巾欲给冷山雁擦拭，但冷山雁却直接拿起一个空盆，手指深挖咽喉，不停的催吐起来。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白茶不明，但听着他难受的呕声，还是轻轻的替他拍着背。
冷山雁在宴席上本就没吃多少，就吃了小半个牛乳糕，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不停的干呕，直到将胃内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吐到倒酸水的时候才堪堪停止。
他无力地靠着椅背，说：“我在宴席上吃了点东西，虽然糕点有毒的可能性很低，但我还是不放心，得全吐了才好，你快去请大夫来给我把把脉。”
“是。”白茶连忙跑了出去。
冷山雁则自己拿着帕子，对着铜镜细细擦拭着脸颊，略黑的肤色在毛巾的擦拭之下，慢慢显露出原本细腻冷白毫无瑕疵的肤色，眼袋和法令纹也消失不见。
铜镜中的男人还原美貌，重新露出冷艳又锋利冷锐的面容。
没多久，白茶就将一位大夫给请了进来，诊了脉后确认没有问题，冷山雁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您今日进宫我就提心吊胆的，拿着您给我的信去了南山观，幸好赶上了，不然师苍静那个贱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您呢。”白茶生气地说道：“娘子前脚才走，那小贱人就立刻忍不住了，想要整治您，真是金玉瓯里调教出来的，成了贵君也是小家子气。”
“无论如何，他现在是贵君都压了我一头，在妻主回来之前能避则避吧。”冷山雁望着镜中的自己，容色沉重。
白茶满不在乎地说：“也是。谁让官大一级压死人呢，不过既然他用权势来压我们，那咱们也用权势去压他，一个贵君还能跳到太后头上去？今天他不就吃瘪了嘛！太后让您在家里抄写经文，往后只要咱们不出去，那小贱人也没机会再给您找不痛快了。”
“吩咐下去，我奉太后之命抄写《灵宝度人经》为北边战事祈福，从今天开始全府食素，厨房不得再采购荤腥之物，若有抓到偷偷在府内食荤者，打20棍子，罚两个月份例银子，并逐出府去不得再用。但毕竟是我要抄写经文，让他们跟着食素，难免不服气，所以在我抄完经文之前，下人们的份例银子都涨三分之一吧。”
“是。”白茶笑着说：“其实下人们哪有不服气的，您只是规定不能再府内吃荤，谁要是馋了，找机会去外头吃够了再回来不就行了？不过涨了银子，他们就是再有怨言也不会说什么的。”
冷山雁不再多言，摊开纸笔开始抄写。
《灵宝度人经》共计50多万字，本就是大工程，而且还不能有错字，所以花费时间格外长，这就给了冷山雁足够的借口在沈黛末回来之前不出门，躲灾避祸。
只是吵着吵着，冷山雁的思绪就飘到了天外，也不知道沈黛末现在如何了，大军行进到了哪里，她的身体受不受得了长途奔波，在野外搭起的帐篷会不会冷？她会不会着凉？
应该不会。
冷山雁眸光黯淡，像被一层灰烬蒙住，昏暗而落寞。
阿邬的身体装得像头牛，虽然貌丑无盐，但若是用来暖床定是够了的，而且他的身材还那般……
冷山雁捏紧了笔杆，回想着阿邬饱满地几乎要将衣裳炸裂的胸膛，跟刚生完孩子，为其哺乳的产夫似的，下流，色情，不堪入目。
这样的身体，会在冷山雁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晚，褪下一件件衣裳，爬上沈黛末的床，钻进沈黛末的身体，得到他得不到的温暖宠爱……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瞬间弥漫全身，仿佛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下啃咬，他燥郁难忍却痛苦地无数抒发出来。
他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抄写经文，将笔一丢，笔尖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大片漆黑的墨团。
冷山雁钻进床褥里，柔软的锦被下瞬间鼓起一个软软的小包，被子里，冷山雁面色通红，封闭沉闷的环境让他的呼吸都焦灼起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湿润的潮气，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沈黛末临走时换下来的衣裳，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淡淡的不知名的体香中沾染着他们欢爱过的气息，冷山雁闭着眼，将已经被他不知道蹂躏过多少遍的衣裳拥入怀中，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牙齿咬着洁白的领口，不知是汗水还是涎液打湿了布料，像个惶惶不安的艳鬼，汲取着衣料残留着的安全感。
直到最后一刻，强烈而凶猛的浊浪爆发出来，冷山雁才涨红着一张脸，满头大汗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
“妻主……黛娘……”冷山雁余热未褪，身体还在细碎的颤抖，脚趾紧绷蜷缩着。
从前沈黛末会在每次事后安静的抱着他很久很久，温柔的安抚他，指尖拂过他被打湿的长发，轻拍着他的后背，柔软的嘴唇从他的额头一路往下，吻过他的眉眼、鼻梁、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不是那种刚做时那种深入带着欲念的吻，而是如蜻蜓点水一般，带着满足和疼惜，却能让他感受到她倾注着爱意的温柔，幸福地令他落泪。
但现在冷山雁却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寒冷，得不到沈黛末的安抚，即使抱着她的衣服，刚刚经历情潮，却像瞬间打入寒冰地狱般，令他感到无边无际的空虚。
他蜷缩着身体，口中咬着沈黛末的衣裳，拿起放在枕边的银莲花琉璃簪，扎入自己的锁骨，被沈黛末咬过的地方。
冰冷尖锐的簪子像一把寒光凛凛的刀，瞬间划破他的肌肤，温热的鲜血流了出来，像无数条血红剔透的蛇从他的伤口里钻了出来，爬满他的胸膛，在苍白的胸膛上绘成一幅酴醾淋漓的艳情画。
慢慢地，血液连他的指缝也溢满了，强烈的痛感袭来，冷山雁却喘着粗气将簪子越扎越深，仿佛只有这种强烈的疼痛才能吞噬掉他的寂寞，他的思念。让他短暂的忘记空虚，最终抱着沈黛末的衣裳沉沉睡去。

第112章 阿邬的悲喜
第二天一大早，白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公子，有人找您。”
冷山雁恹恹地从床上爬起，锁骨上的血液已经凝固，蜿蜒扭曲地像一窠赤链蛇，锁骨上被簪子扎出的血洞也已经结上一层薄薄的痂。
他捞起自己还有些湿润的长发，嗓音低哑：“谁？”
白茶道：“是右谏议大夫，周桑。”
“周桑？”冷山雁抬眸：“我跟她没什么交集，她来找我做什么？告诉她，妻主不在家中，我不宜出去见她，请她见谅。”
“是。”白茶跑了出去，没多久又跑了回来，说道：“公子，周大人说她就是想问问您，她的夫郎孟氏从昨日进宫之后就没有回来，听闻您也去了宴席，可是他在宴席上得罪了什么人，被扣在宫里了？”
冷山雁一听，心中顿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转告周大人，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我就跟太后走了，我走时孟氏还好好的，但并不知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请她去文丞相府上，找文丞相夫郎，孟氏是他带进宫的，应该知晓具体情况。”
“我明白了。”白茶知道这不是件小事，所以又赶紧跑去门房告诉周桑。
周桑跟孟氏是青梅竹马，又是患难与共的恩爱夫妻，孟氏一夜未归，周桑就急的一夜未眠，眼圈一片青黑。
听到白茶的转述后，无头苍蝇似的她终于找到了方向，感恩戴德的离开了。
到了晚上，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昨夜皇帝临幸了孟氏和当时刁难过冷山雁的卢氏郎君，卢氏郎君因妻主半年前就亡故，被皇帝充入后宫。而孟氏，在被皇帝强取豪夺之后，命宫人将他送回周家。
孟氏估计因为受辱，无颜面对周桑，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就跳河自尽了。
当初带周桑进宫的蓝氏，估计第一次看见皇帝如此禽兽的模样被吓傻了，回府之后，乞乞缩缩地当鸵鸟，不敢告诉周桑。
等周桑得知消息来丞相府寻人的时候，孟氏的尸体已经从河里漂了起来。
周桑大悲，几乎昏厥，两个孩子也因为失去父亲和失声痛哭，哭声站在周宅之外都能听见。
这件事很快传开，朝廷百官议论纷纷，往日那些风光无限的官家夫郎顿时各个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再进宫。臣子们也在私下抱怨皇帝的私德败坏，品行不堪。
楚绪得知后，直接在朝廷上将这些私下议论她的官员们统统使以杖刑，官员们一个个被打得连声哀嚎，不但没能扼制住官怨，反而愈演愈烈起来。
楚绪没办法，只能说是自己酒后失态，然后给周桑升职加薪，最后再赏给她一个出身好，样貌好，性情好的贵族男子为夫，以此也安抚周桑，同时也平息了四起的官怨。
但官怨是平息了，可楚绪这个做法反倒让某些谄媚之人发现了仕途的捷径，原来只要卖夫求荣就可以官运亨通，一时间，竟真有人把自己貌美的夫郎、小侍送进宫中，换取自己的前程。
前朝后宫，一片乌烟瘴气。
“公子，我今日待您去孟氏的灵前祭拜了，真是个可怜人，才过上几天的好日子啊，就这样死了，唉！”白茶在面带忧愁地对冷山雁说。
冷山雁停下抄写《灵宝度人经》的笔：“等半年之后，又有一位新郎君要进门了，两个孩子马上就要有后爹，也不知道他们往后能不能被善待。”
“谁知道呢，只希望那新郎君是个像孟氏一样善良和顺的人吧。”白茶给冷山雁倒了一盏茶，又说：“孟氏这一遭事，当时把我都给吓着了，如今回想起来，公子您当时也处在危险之中啊，孟氏容貌远不如您，如果您当时没有特意画了个丑装，那……”
白茶捂着嘴，不敢再说下去。
冷山雁的目光落在经书上，看着那上面全是替世人祈福消灾的文字，眉眼中却全是冷酷的厮杀。
*
沈黛末领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眼看着即将到达边境三洲。
这一路上，沈黛末白天赶路，晚上还要跟属下们一起商量作战计划，了解周边地形。深夜，属下们都退下之后，她还得抽空跟阿邬学匈奴语。
沈黛末感觉自己是一头老黄牛，皇帝都没她忙。
今日她实在累得不行，让给自己放一天假，晚饭后她在军营中慢悠悠的闲逛，望着星光璀璨的夜空，月亮静静高悬，像地面洒下蓝阴阴的光。
看这天象，明天又是个大晴天，不错。适宜军队行军。沈黛末脑子里瞬间就蹦出这个念头。
啊啊啊为什么她在休息的时候，还要想着公事啊。
“瞧瞧，将军身边的那位随军夫又来给将军准备饭菜了。”沈黛末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帐篷边，听到两个偷偷躲懒的士兵正在闲聊。
另一个士兵言语带笑：“随军夫咱们也不是没见过，但是没见过丑得这么稀奇的，还是第一次见，听说还是跟胡人的混血呢，将军的眼光可真够差的。”
“是啊，以将军的条件，找个年轻貌美的随军夫伺候不行吗？床上玩起来不更爽吗？非要这么个又丑又沉闷的男人看着都倒胃口，将军竟然也真睡得下去！”
“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燕瘦环肥各有所爱，这随军夫虽然长得丑，身量也装得更头胸似的，但是你看看人家那奶，一看就不是人间俗物，要是能趴在上面嘬两口，简直是一种享受……而且上面都涨成这样，那下面岂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沈黛末越听越气，直接走过去一人给了一脚。
两个人哎哟了一声，回头一看是沈黛末，立马跪地求饶：“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不去训练跑到这里多清闲，还在背后议论起别人，自个儿去领20军棍。”
沈黛末虽然生活里脾气温和，但她在军队里对士兵的管束却是十分果断严厉，士兵们也知道沈黛末说一不二的性格，不敢再给自己求饶，知道求饶一句就多加10军棍，因此她们只能自己乖乖领罚去了。
沈黛末回到营帐里，越想越不对。阿邬只是跟随她出征，怎么就成随军夫了？
于是她叫来下属乌美，了解了关于随军夫的定义，顿时明白又是一桩乌龙。
女尊世界男子清誉跟性命一样珍贵，要是军中人人都把阿邬当做随军夫，那他以后还怎么嫁人呢？
就在这时，阿邬端着晚饭走进了营帐中：“娘子，军队里的伙妇特意给您加了一只烤鸡，您快趁热吃吧。”
阿邬一点点将饭菜摆好，然后乖巧地缩着自己的身子，跪坐在桌边。
沈黛末看着他，问道：“阿邬，你多大了？”
阿邬十分意外的抬起头来，颜色浅淡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意外和惊喜，小麦色肌肤在帐中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蜜一般光泽，深邃立体的五官带着怯怯的羞意。
娘子问他的年纪，是不是要收了他的意思？
他紧张又欣喜地攥住衣裳：“回娘子，奴跟了您三年，今年19岁了。”
“19？原来你16岁就跟了我，这么小的时候个子就那么高啦，以后还会再长吗？”沈黛末问。
阿邬激动地连连摇头：“不会的，奴已经一年多没长个子了，往后也绝对不会再长了，娘子放心。”
“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沈黛末伸手安抚着他，说道：“你年级比我小，不如我收你做我的义弟怎么样？这样以后军队里人就不会议论你了，你的处境也会好些。”
阿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方才心中升起的那些娇怯、忐忑、期待、快乐，仿佛瞬间都被剥夺了。
沈黛末看他模样呆呆的，还以为他开心地说不出话了：“回去之后我还会让郎君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往后你就是一个自由的人，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共度——”
“我不要自由，我也不要跟其他人共度一生。”阿邬跪在沈黛末脚边，向来沉闷而温顺的他，罕见地打断沈黛末的话，小麦色肌肤的脸颊涨的通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沈黛末脑子里突然间冒出刚才那两个士兵对他胸部发表的下流语言，顿时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戳中了阿邬敏感而自卑的神经，他羞愧的低下头紧咬着嘴唇，目光哀戚而绝望地望着地面，竭力缩小自己的身子，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瘦弱单薄一些，就将都城里那些受女人追捧的男子一样。
“对不起娘子，我失礼了。”他声音颤抖着说。
“没事。”沈黛末说道：“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这样在军队里你会轻松很多，你也会受尊重一些，不然她们都会误会你是我的随军夫，污蔑了你的清白。”
“我……”阿邬薄唇颤抖。
“娘子、”阿邬跪着上前两步，颤巍的手拉住沈黛末袖子，浅色的眼眸里有泪花在闪烁：“我是您的下人、奴仆、厨子、小……”
小侍两个字，阿邬怎么都说不出口。委屈地哽在喉咙里，哽得发疼，仿佛在嘲弄自己的轻薄妄想。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面容丑陋粗鄙无礼，一直被人欺负，是娘子您救了我。我只想报答您对我的恩情，做您身边一个没名没分，什么都不是的男人就好，一直伺候您，伺候郎君，伺候你们的孩子，只求您不要认我做您的弟弟，求娘子成全我吧。”
泪水一颗颗滚落在地，阿邬跪在沈黛末脚下，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第113章 雁子的报复
今天是冷山雁下令全府食素的第一个月，如今外界并不太平，各地官员都玩命似的榨取民脂民膏，底层的百姓别说吃素了，就连一天想吃个半饱都是奢侈，甚至沦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但都城毕竟是都城，繁华得更她们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样，连在富贵人家卖身的仆人们过的都是吃喝不愁的日子。
外院伺候兰姐儿的下人，趁着带兰姐儿出去吃饭的功夫，自己也吃了一大碗羊杂汤，嘴唇上还沾着点点莹亮的油腥。
他擦了擦兰姐儿嘴角残留的痕渍，说道：“兰姐儿，羊羹喝饱了吗？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不然晚了府苑落了锁，咱们就回不去了。”
兰姐儿意犹未尽，指着羊肉店门口挂着的一个烤得油汪汪的炭烧羊蹄子说道：“那咱们把这个羊蹄子带回去吧，回去当宵夜吃。”
下人连忙捂住兰姐儿的嘴：“兰姐儿这话可不能说，郎君的说了，他正在抄写经文府里是不能见荤腥的。”
兰姐儿撒闹了起来：“可是我就是想吃嘛！”
下人连忙哄道：“那我们明日再来吃好不好？郎君也说了，您还小正在长身体，什么时候想吃肉咱们直接出来吃就行，账直接记在咱们府上，只是别在家里吃就行，所以今天咱们先回去，明儿再来吃大羊腿。”
谁知兰姐儿还是不依不饶：“不行，我就是要吃，我不但要吃，我还要带回家吃，你敢不听我的，我就打你板子！”
她是沈家唯一的孙女，一根独苗，沈庆云、胡氏、阮青鱼都宠她宠得不行，即使家里穷得节衣缩食，也不曾短了她的吃穿。
尤其举家来投靠沈黛末之后，不但有奴仆伺候，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穿不完的好衣裳，再加上胡氏、阮青鱼的无节制溺爱，简直将兰姐儿宠坏，忘记自己一家寄人篱下的事实。
下人无奈，可眼看时辰真的来不及了。
冷山雁治家向来严厉，手段又厉害，下人们对他又敬又怕。
他要是带着兰姐儿回去晚了，兰姐儿是亲戚不会受什么影响，可他一个下人，肯定会大板子的。
“行了我的小祖宗。”下人实在受不了被大板子的恐惧，也不管兰姐儿如何哭闹，直接抱起她就往家跑。
可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刚放下兰姐儿，她就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兰姐儿用惯了这一招，每次她往地上一躺一哭，阮青鱼和胡氏就都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要什么给什么。
这会儿她的哭囔声，直接引来了屋里刚吃完饭的两个男人。
“兰姐儿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啊，是不是下人欺负你了？”胡氏宝贝地将兰姐儿抱在怀里。
“他欺负我！他不给我饭吃！”兰姐儿指着下人说。
下人吓坏了，立刻跪在地上澄清：“冤枉啊，是兰姐儿想把羊腿带回家来吃，我没同意就抱着她回来了，我哪能不给兰姐儿饭吃呢？她明明才吃了一碗羊羹，一个肉饼，还有一碟烧鹌鹑。”
阮青鱼横了他一眼，摸着兰姐儿的眼泪：“孩子正在长身体，不就是个羊腿，让她带回来怎么了？”
下人嗫喏着：“郎君有命令，我可不敢违抗。”
阮青鱼走过去狠狠地用指甲尖戳他的脸：“你这个蠢东西，偷偷带进来能怎么着？晚上兰姐儿饿了找不到吃的，要是把她饿坏了，看我不打死你！”
自从来投靠沈黛末之后，阮青鱼不用再累死累活的替人洗衣服做针线干杂货，也学那些富贵人家养起了指甲，显示自己的优越生活。
那尖尖的指甲仿佛削尖了的獠牙，往下人的脸上一戳就是一个月牙状血红红的印子，疼得下人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下人一时脾气也上来了：“大姑爷要是这么有本事，就去找郎君给您们一家破个例，准你们在家吃荤，刁难我一个下人算什么！”
“嘿，你这个小贱人！还敢跟我顶嘴了！”阮青鱼拽着下人的头发，双眼瞪圆，眼珠子几乎要快曝出来，下人也咬着牙，幽愤道：“我是贱籍，可我也是被娘子买下来的贱籍奴才，娘子能打我，郎君也能打我，可你凭什么打我？在这府里待久了，就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你——”阮青鱼被他怼的恼羞成怒，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原来他冷山雁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你等着，看我不把你卖到窑子去！”
下人被吓得脸色一片惨青，哭着跑出去就要跳湖，幸好被其他下人给拦住。
“我只是吓吓他而已，怎么还跳河了呢。”色厉内荏的阮青鱼看事情闹大了，再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躲在屋子里当缩头乌龟。
虽然下人跳河未遂，但这件事还是传到了冷山雁的耳朵里。
冷山雁将那下人安抚了一番，然后派白茶去请阮青鱼来。
阮青鱼自知理亏不敢出门，却反而将兰姐儿一个孩子推了出去。
“兰姐儿，你去，就照爹爹教你的话说，都是下人的错，就是他不给你饭吃。你小姨夫一直嫉妒爹爹，他恨不得把爹爹赶出去饿死才好，但你可是女儿，咱们沈家的独苗宝贝，连你小姨都还没孩子呢，他绝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快去！”
兰姐儿自信地点了点头，来到了冷山雁的居所。
冷山雁看到竟然是兰姐儿一个人来了，不禁好笑：“真是个欺软怕硬的，竟然将一个小孩子推出来顶罪。”
兰姐儿牢记阮青鱼的话术，颠倒黑白，非说是下人故意不给她饭吃，还苛待她，强烈要求冷山雁将他给赶出去。
“兰姐儿，你母亲也是饱读诗书的人，难道就没有教过你不能污人清白的道理？”冷山雁一下就听出是阮青鱼的指使，看她是个孩子，又是沈黛末的亲侄女，于是耐着性子教她。
“你今天去了几家店，吃了什么东西，店家都把账单给送来了，想必店内的小二对你也应该有印象，你说他不给你饭吃，那我就要三方人当面对峙了。”
兰姐儿脸一红，但还是强撑着说：“我吃了又怎么样？可是我没吃饱啊，我讨厌吃府里那些清汤寡水的菜，我要吃肉！我就是要吃肉！下人不给我吃饱，你还向着下人，肯定是你指使的，你要饿死我！”
白茶都震惊了：“兰姐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简直没良心！自从你们来哪天不是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们，而且虽然府内禁荤，可从没拦着你在外面的吃喝啊，你看看你来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双下巴都有了，你要是觉得我们苛待你，那你们就回苏城老家，过你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吧！”
兰姐儿高傲的扬起下巴：“我凭什么走！我可是沈家唯一的独苗，将来这整个家都是我的，我就是这里的主子！”
白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冷山雁瞬间锁紧了眉，低沉的嗓音透着强压的愠怒：“白茶，送兰姐儿回去。”
“是。”白茶忙不迭地将兰姐儿抱走。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算是阮青鱼教的，但敢在冷山雁面前说这种话，往后她们父子俩的日子是别想好过了。
就算公子现在没有孩子，但不代表以后没有啊，就算他生不了，后院里不还有两个小侍，他们总能生吧？到时候过继在公子的名下，当嫡出的小姐来养，好歹也是娘子自己的骨肉。
一群白眼狼，竟也妄想继承娘子的家产。
白茶心中大为恼火，将兰姐儿往阮青鱼的院子门口一丢，连门都没进，就直接走了。
回到主屋。
冷山雁坐在书案边，黑沉沉的衣袍垂落堆叠，肃穆地仿佛黑暗笼罩，一片寒寂中唯有他冷白修长的手露在外面，十指交扣着落在膝上，寒狭的丹凤眼里晦暗深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给人一种琢磨不透的冷冽危险。
这种时候，白茶从不多言。
因为他知道，兰姐儿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冷山雁的软肋逆鳞。
冷山雁可不是一个会因为对方是孩子就心软忍让的人，他冷漠、自私、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浑身带刺，靠着满肚阴狠算计活到成年。
只是自从嫁给沈黛末之后，沈黛末用最柔软轻盈的羽毛给了冷山雁一个温暖的家，让他心甘情愿收敛起张牙舞爪的尖刺，小心翼翼地和沈黛末一起维护这个家。
但若有人想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那冷山雁就会立刻原形毕露。
“白茶。”冷山雁淡淡开口。
“公子，有什么吩咐。”白茶问。
冷山雁轻倚着扶手，冷艳的凤眸低垂，带着不动如山的威慑：“兰姐儿一个孩子还是太孤单了，应该多几个妹妹跟她作伴才好。”
“是。”白茶立刻会意过来。
不多久，沈庆云在一次外出中，发现了一个卖身葬母的男子。
男子名叫怜依，身形纤瘦羸弱，衣裳也单薄，但肌肤白皙细腻，五官虽不是顶级大美人，但却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眸中常含泪水，颗颗似珍珠般滑落，我见犹怜。
那双颦颦的眉眼，朝沈庆云一望，就立刻击中了她的心脏。
沈庆云家里只有一个泼辣刁钻的阮青鱼，何时见过这样菟丝花般的男子，立刻被迷得神魂颠倒，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对方，帮对方葬了母亲。
男子感激不尽，表示愿意跟随沈庆云，为她做牛做马报答她。
沈庆云虽然对怜依心动，但好歹读过书，自诩淑女，绝不做乘人之危的事情。
于是她跟怜依坦言，自己家里已经有夫郎孩子，而且为了帮他已经耗尽了钱财，跟着她也没有出路。
谁知怜依一听，更加感动，表示自己比起钱财，更加倾慕沈庆云高贵的人品，哪怕往后食不果腹，都愿意跟谁沈庆云绝无怨言。
这样贤惠识大体的做派，立刻跟成天在家里抱怨的阮青鱼形成鲜明对比。
沈庆云感觉自己遇到真爱了，不管不顾地将他带回家中。
阮青鱼见到怜依，自然少不了大吵大闹，扯着怜依的头发就打。
怜依被打也不出声，就咬着唇默默忍着，只是眼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仿佛一朵被风摧雨打的娇花，这样一来，反倒更激起沈庆云的怜惜之情，同时加深了对阮青鱼的厌恶。
她为了保护怜依，直接跟阮青鱼干了起来，整个院子跟杀猪似的嚎叫了一夜，连冷山雁的院子都能听见。
听着悦耳的惨叫声，冷山雁的心情终于好了些，他轻抚着沈黛末留下的琉璃银莲簪，冷白清艳的面容下勾起一抹笑意，流露出惊心动魄的光艳华美。

第114章 我，牛逼
沈黛末跟师英在北境边城汇合，由于主要军力都在师英的手里，沈黛末主打一个配合，渐渐地也将师英的打法套路，甚至对军队的管理方式都摸清了。
边境三洲有城池驻守，匈奴人不擅攻城战，所以打起来还算轻松。
只是令沈黛末感到奇怪的是，师英每次都不将这些匈奴赶尽杀绝，反而跟和平竞赛似的点到即止，搞得匈奴时不时就卷土重来，今天来骚扰一下，明天又来骚扰一下，每次都抢点东西就走，也不多逗留，抢到了就回草原。
草原茫茫，像海一样，根本寻不到她们的踪迹。
“是想养寇自重吗？可是被骚扰的都是普通百姓，被抢走的都是她们的粮食牲畜，边境本就苦寒，让她们以后怎么活啊，咳！”沈黛末皱着眉，看着乌美呈上来的汇报，气得轻咳了一声。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安静地像空气的阿邬，在听到沈黛末的咳嗽声后，才动了起来。
他从箱笼里拿出一条玄狐毯子，动作轻柔地披在沈黛末的肩上，嗓音低沉粗哑：“娘子，北境昼夜寒冷，小心着凉。”
“多谢。”沈黛末笑着对他说，通体玄黑的他玄狐皮不仅轻柔顺滑，光亮如洗，披在身上更是保暖。
沈黛末起初还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披上毯子便立马不觉得冷了。
“这是从家里带来的？”她问道。
阿邬点了点头，说：“郎君听说北境天气多变，担心你又像之前那样发起高热，因此特意去皮料店买了好好几l匹料子缝制在一起。”
“怪不得我看这针脚这么熟悉……他有心了。”沈黛末指尖轻抚着皮料连接处的针线，语气十分温柔，仿佛在透过它看冷山雁。
阿邬浓密的眼睫微微一颤，羡慕地望向被沈黛末指尖抚摸的玄狐毯子。
只要和郎君相关的，就算是一条毯子都能被娘子这样温柔地对待，阿邬羡慕冷山雁的同时，再次为自己的容貌自惭形秽。
若是自己像郎君一样漂亮就好了。
阿邬自卑地低下头，一旁灯台里跳跃的火焰将他立体深邃的面容映在帐篷上，刀削斧凿宛若雕塑，因为混血的原因，他的睫毛不像大多数大姚国人，他的上下睫毛都纤长又浓密，眼尾自然色素沉淀，仿佛浑然天成的眼线，包裹着一双蜜琥珀般干净的眼睛。
但很快阿邬就将眼底的自卑和羡慕统统隐去，他默默给快要燃尽的油灯添上一根灯芯，让灯火烧得更亮一些，好让沈黛末看军报的时候，不那么费眼睛。
然后又默默无声地走出营帐，又打了一盆热水，准备给沈黛末洗脚。
但他刚捧起沈黛末的脚，就被沈黛末缩了回来。
她放下折子，对阿邬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用你服侍我洗脚这种事吗，我自己来就好。”
“……是。”阿邬失望地点了点头。
自从那日他哭着哀求沈黛末之后，沈黛末就同意不再给他义弟的名分，但同时也向属下们澄清了他并非她的随军夫。
阿邬求仁得仁，真的成为了沈黛末身边一个说不清道不明，毫无名分可言的男子。
军营来往都是女人，有些女人会因为他无名无分，而对他露出鄙夷的神色；但也有女人正因为他无名无分，却还能跟在沈黛末身边服侍，私下猜测他和沈黛末关系匪浅，因而对他稍有礼遇。
但不管是鄙夷的还是暧昧的，阿邬都照单全收。
因为这一刻，他是以一个未婚男人的身份，待在沈黛末的身边，哪怕被军营里所有女人瞧不起，以后有人想起他时，哪怕他丑陋、卑劣、低贱，都不会忘记，他曾经在军队里跟过沈黛末。
而不是以一个义弟身份，看似体面，却压抑着他最深切的渴望，毫无指望的活着。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沈黛末自己脱下鞋袜，泡完脚，然后脱下衣裳准备就寝。
这时，阿邬才再次主动上前，接过她脱下来的衣裳。
军旅生活劳累，沈黛末倒头就睡，因此并没有看见阿邬正在做什么。
他抱着沈黛末的衣裳，正要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忽然发现沈黛末的白色外裳上诱两道一指长的划痕，像是无意间划破什么尖锐物品割的。
阿邬心中一紧，赶紧去翻沈黛末脱下来的中衣，发现中衣的地方完好无损。
看来没有伤到沈黛末的皮肤。
阿邬暗暗松了一口气，手指看着衣服上的划痕，脑子里忽然冒出刚才沈黛末温柔地拂过玄狐毯子的画面。
他心神一晃，坐在沈黛末的软榻下，从针线盒里拿出拿出针线，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缝起了沈黛末的衣裳，恨不得每一针每一线都将自己的心意缝入其中。
这样当沈黛末再次穿上它的时候，他难言的情愫也会柔软服帖在贴着她的身体，去往任何地方。
夜晚静谧，针线无声，他和沈黛末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仿佛是情人间最暧昧的低语。
阿邬一针一线都落得极慢，十分流连这个时刻，这一刻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这一刻他可以完全放下他藏在心底永远无法抹去的自卑，像一个普通的男人那样，为他心仪的女子默默付出。
终于，阿邬将衣服上的划痕缝好，展开在灯火下仔细地查看有没有遗漏的针脚。
其实他的针线活并不比冷山雁差，他从小就要带弟弟妹妹，小孩子喜欢撒泼打滚，衣裳是最容易坏的，阿邬经常给他们缝衣裳。
起初阿邬自己都是个半大的孩子，经常因为缝不好弟弟妹妹的衣裳就会被父亲抄起棍子打骂，时间一长，他的技艺就在一棍子一棍子的打骂中熟练了起来，针脚严密又紧实，甚至如果不仔细看的话，都发现不了那里曾经破损过，又被人缝好了。
阿邬小心地收针，将衣裳整齐地叠好放在沈黛末的枕边，看着沈黛末沉睡的面容，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他忍不住趴在床边，盯着她出神地看了很久。
娘子第二天醒了，发现自己替她缝好了衣裳，会夸他吗？会夸他比郎君做的好吗？
阿邬天真地做起了美梦，嘴角都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醒醒、醒醒、阿邬。”
阿邬仿佛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沈黛末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原本有些迷糊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阿邬猛然睁开眼抬起头。
天光已经大亮，沈黛末正坐在床边看他，披散的长发垂落，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摇着他的身子。“阿邬，你怎么睡在这儿啊。”沈黛末望着他。
阿邬看了看周围，突然意识到自己昨晚竟然就趴在沈黛末的旁边睡着了，顿时脸羞得通红，好在他天生小麦色的肤色，即使脸红也不容易看出来。
“对不起娘子，我昨晚……昨晚不知道怎么睡着了，啊——”阿邬本能地想站起来后退到角落里，但在床榻边跪了一晚上，腿脚已经麻木，突然间站起来，腿脚不听使唤地往前倒，眼看就要倒向床上。
“小心。”沈黛末扶住了他，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则抄起枕边的衣裳，飞快地下了床。
“你先坐一会儿，等腿麻了再起身吧，我去巡视了。”
沈黛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等阿邬说话，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
或许，他不应该将针线做得那样好的，这样娘子就发现不了了，就向她永远不知道他的心事一样。
阿邬垂头丧气地坐在床榻边，神色黯然无比。
“将军！”
就在沈黛末掀帘离开的时候，乌美兴冲冲地向她跑来，看见沈黛末衣领明显不平整，长发也为绾起，明显刚起床的样子。
而帐篷掀起的帘子一角，乌美看见阿邬正坐在沈黛末的床上。
乌美：！！！
幸好幸好，她之前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对阿邬出言不逊。
阿邬再丑也是个男人，虽然体格壮了点，但人家有容乃大，出征这么久，沈黛末不碰男人才说不过去。
“有什么事吗？”沈黛末放下帘子问。
乌美点头说道：“师英说咱们下个月就可以班师回京了，咱们终于不用在这里呆着了，太好了。”
沈黛末一边绾发，一边淡淡点头：“嗯。”
乌美不解道：“将军，您不高兴吗？”
“咱们出动十一万兵马，前后耗费那么多粮草，就是为了将匈奴击溃，让她们不敢再犯，还北境三州百姓一个太平安生的日子，可是那些匈奴们得知咱们出动了这么多人，几l乎没怎么抵抗就走了，说明她们根本就不想跟我们正面对打，只等咱们大军走了，再卷土重来，倒是朝廷再想像现在这样，一次出动十万大军征讨匈奴就难了。”
乌美无奈地笑：“师英舍得不她的那些兵，这次也就是做做样子，这些日子她就把咱们安置在这里当闲兵，每次匈奴去骚扰边民时，她的那些兵们连追都不敢追远了，这不，那些匈奴也发现了这一点，现在她们骚扰的举动愈发频繁了。”
“这样下去不行。”沈黛末感觉十分无力，她们虽然是奉皇命去征讨匈奴，躲回北境三州，可似乎没有人真正把北境三州的人放在心上，她们的生命就像赌桌上的一颗骰子，在庄家手里转一圈吃一遍，吐出来，再被闲家转一圈吃一遍，和那些被抢夺的牲畜没什么两样。
“将军三思。”乌美道：“您应当知晓，陛下派您来不是真的要跟匈奴人打仗，而是监督师英的。”
“我当然知晓。只是你也看见了师英养寇自重，这次征讨匈奴，不但没有起到基本的威慑作用，反而连我们大姚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了，如此下去，百姓难道不会对朝廷有怨言吗？”
沈黛末拿起营帐们口的弓箭，这是她第一次与匈奴交锋时，缴获的一把战利品。匈奴人擅长马上作战，尤其弓箭技艺高超，连弓弦都是用上等的牛筋、皮革制成，张力十足。
乌美沉默片刻：“那大人的意思？”
沈黛末拉弓搭箭，向来温和的水眸里迸发出一丝利光，长箭一发，正中靶心。
“当然是在走之前，干票大的。”
因为师英姑息养奸的行为，匈奴人越大大胆起来，入夜，分三路人马在边境侦察一圈后，直接带领前锋部队冲进小城，抢夺粮食牲畜还有人口，边陲小城瞬间火光冲天。
就在她们志得意满，以为这次又是满载而归时，一队大姚骑兵从她们返程的必经之路杀了出来，匈奴大惊，此前师英的军队追人点到即止，从来没有人敢直接埋伏她们。
但也正是因为此前师英的行为，麻痹了匈奴人的警惕心，导致她们这次并没有后援，大姚士兵才敢放心地跟她们交战。
虽然是埋伏，但匈奴人毕竟骁勇，同样都是骑兵，大姚士兵马上作战远比不上她们，更别提匈奴人强悍的弓箭，没多久沈黛末带领的骑兵就节节败退，只能一边逃一边打。
匈奴人得意忘形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是有多大的本事，赶来埋伏咱们，原来还敌不过咱们三招，都给我追！我要把她们主帅的脑袋割下来当酒杯！”
匈奴人高呼着狂追不止，在山野间上演了一出她追她逃，从天黑一直追到天亮，知道一声轰隆巨响，战马不安地嘶鸣着。
匈奴人觉得事情不对，纷纷勒马停下，抬起头看向天空。
“要下雨了，走！”匈奴首领看天色不对，立马下令。
但顷刻间瓢泼大雨就从天空中倾倒而下，将她们浇了个透心凉。
这时早就等候在西峡山山谷之上的沈黛末这时拔出长剑，寒风凛凛的剑光映在她清冷的面容上。
“冲锋！”
她长剑一指，身后更多的骑兵高喊着冲了出来，在狂风暴雨中气势如山崩海啸，回荡在山谷之中。
匈奴人大惊，下意识拉弓射箭，但她们用牛筋皮革制成的弓弦在暴雨中全部失效，威慑力大不如前，眼看局势逆转，匈奴人瞬间做鸟兽散，不过几l个时辰的功夫，夜袭边城的匈奴人被全歼，不仅如此，沈黛末还趁势直捣匈奴人的营地。
闻听风声的匈奴人连夜西逃，但沉重的兵器铠甲和一部分抢来的牲畜却来不及带走，统统被沈黛末缴获。
这样一来，就算沈黛末她们走了，匈奴人也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再来骚扰边城居民了。
当沈黛末带着士兵回城时，边城百姓纷纷夹到欢迎，高呼着沈黛末的名字，甚至还有人跪地痛哭出声，无数的鲜花往她身上扔，仿佛又回到了她当初在寒山县消灭虎患的时候。
“大人你真是神了，故意让我做出一副不敌溃败的样子，拖延时间，等到大雨突至让匈奴人的弓弩失灵，被咱们一举拿下，这次回朝廷，头功一定是咱们的。”乌美仰头大笑着，忽然指着旁边的二层小楼道：“大人，您瞧！”
沈黛末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师英略带怒容的脸，阴恻恻地盯着沈黛末。
“大人，师大将军这是在怨您抢了她的风头呢。您追袭匈奴百余里，还将缴获的部分牛羊牲畜以朝廷的名义分给边城居民，如今百姓们都只记得沈大将军的威名，对您感恩戴德，谁还记得这次出征的主力是她师英啊，她现在仿佛要吃了您一样。”
“那正好，我们之间的矛盾也该更激烈些了。”沈黛末朝着是师英微微一笑，笑容中含着一丝挑衅，果然看见师英怒不可遏的模样。

第115章 端容皇子
面对沈黛末有恃无恐的笑容，师英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愤而甩袖离去。
沈黛末笑得更开心了，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一个犯贱挑衅的大反派，周围全是对她疯狂作揖崇拜的信徒。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来到沈黛末的面前，对她说：“一百多年的乱世被太祖皇帝终结，但无论是她还是先帝，还是现在的皇上，好像谁都没有把我们这些生活在边境的百姓放在心上，我们好像被国家遗忘，匈奴人视我们为两脚羊，随时都可以来抢掠我们，我们没有任何依靠。幸好这次将军您带着军队赶来了，将匈奴人赶走了，给了我们一个安定的生活，还分给我们牛羊维持生活，将军请收我一拜。”
沈黛末赶紧下马，扶起老者：“老人家不必这样，保家卫国，守护百姓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黛末心中有愧。
匈奴人的马匹优良，骑上钻进草原里就很难再找到她们的踪迹，这一次她虽然打了一场胜仗，但不知道多久匈奴人就回再次返回作乱，只希望回去之后，朝廷可以多派驻军，保护边境安全。
就在这时，沈黛末突然听到一声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声音。
“大人！”
沈黛末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人喊她，只见眼前一个黑色的影子飞快地朝她跑来。
身旁的乌美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朝着那黑影就是一个飞踹，正中那人的心口，那人瞬间倒在地上，也就是这时沈黛末才看清对方。
他似乎是个男子。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的脸实在太脏了，仿佛几个月没有洗过一样，鼻梁、下巴还抹着一层漆黑的锅底灰，头发更是杂乱无章仿佛一窝杂草似的扣在头上。身上穿的衣服也仿佛一条破烂不堪的抹布，不仅满是补丁，而且很明显不合身，将他的手腕、脚踝都露了出来。
之所以这样还能认出他是个男子，完全是因为他身量纤细，说一句瘦骨嶙峋都不为过。
“什么人竟敢冒犯将军！”乌美挡在沈黛末的身前，一个抬手，周围的士兵就纷纷拔出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大人、”那男子虽然身上又脏又乱，但声音意外的好听，绵软轻和带着一丝害怕的颤音。
沈黛末拨开乌美，看着他问道：“你是何人，来找我做什么？”
男子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那一双眼睛却无比夺目，与成年人不同，他的眼睛更接近孩子般的清透，圆睁睁地望着沈黛末。
“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偷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人群外，一个面貌凶厉，手持鞭子的男人突然冲了出来。
脏兮兮的男人看到他，顿时害怕地颤抖，甚至根本不在乎架在脖子上的剑，踉踉跄跄地朝沈黛末跑去：“大人救我，他是拐子把我掳到了这里准备卖掉。”
沈黛末朝乌美使了个眼色，乌美立马将那凶厉的男人手里的鞭子夺了过来，踹向对方的膝盖窝，让他跪在沈黛末面前。
沈黛末看向那脏兮兮，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带着一丝同情怜悯：“他是拐子，那你是谁，从哪里被掳来的？我可以送你回家去。”
男人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两颗泪珠低落，打湿了他的睫毛，睫毛瞬间像被打湿了的芦花，湿漉漉地低垂着，流露出令人心痛的绝望：“我太祖皇帝的幺子，陛下的堂弟，端容皇子，楚艳章，求大人带我回宫。”
说完，不等众人震惊，他就晕了过去。
沈黛末：我滴妈，还有意外收获！
乌美：我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沈黛末最先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太后之前求她寻找，却怎么也找寻不到的端容皇子吗？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
“来人，赶紧去请军医来。将这个胆大包天的拐子给我抓起来，决不许让他死了！另外，立刻调一队人去他家中搜寻，看看是否还有同伙或其余被拐男子，若有一并抓获，决不能放过一个！”
“是！”
沈黛末临时征用了一间民舍，将楚艳章安置其中，让军医替他诊治。
“怎么样？”
军医走出来后，沈黛末问道。
军医面露同情之色，说道：“回将军，皇子是因为身体透支严重，这才晕倒的，只要让他好好吃喝调理一段时间之后，身体就并无大碍了。”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给饿晕过去的。
就在这时，被她请来临时照顾楚艳章的男子也走了出来，说道：“将军，我已经用帕子替皇子擦拭过身子了，之前他身上有脏污看不出来，如今清洗干净之后，才发现他身上有好多淤青的伤痕，而且都是在不显眼的地方，新伤叠旧伤。”
沈黛末握紧了拳头，天杀的拐子。
她几乎把军队里最好的食物都送去给了楚艳章，经过几天时间的休息疗养，楚艳章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状态都好了很多。
也是这时，沈黛末才敢带着乌美来探望他。
“沈大人。”他半躺在床上，抿着唇对她轻轻地笑了一笑。
褪去一身脏污的楚艳章就像是蒙了尘的明珠被轻轻擦拭干净，露出他原本白净干净的肌肤，光泽莹润而细腻，墨黑的长发柔软服帖，一缕青丝垂在胸前。
与他名字中的艳不同，楚艳章长得并不艳丽，反而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清雅，黑亮的眸子如孩童般清澈，眼尾却微微下垂，带着天然的无辜纯然，仿佛一只耷拉着耳朵的雪兔子。
“微臣沈黛末，拜见端容皇子。”
“罪臣乌美，叩见端容皇子。”乌美惶恐不安地跪下。
沈黛末面带惭愧道：“乌美在知道您的身份之后，一直惴惴不安，愧疚地夜不能寐，整日整夜替您祈福，听闻您的身体好些了，今日特来请罪，请皇子责罚。”
楚艳章轻轻摇头，声音很淡也很柔：“小将军不必惊慌，您也是恪守职责保护沈大人的安全，我明白的，所以我不会怪你，你起来吧，往后不必再不安了。”
乌美如释重负，更加对楚艳章感恩戴德：“多谢皇子宽宏，罪臣没齿难忘。”
楚艳章淡淡一笑，随后过分清澈的眼眸望向沈黛末，水澹澹的眼眸里细碎的光芒简直像一片璀璨的星空。
沈黛末不由得想起之前，太后常常挂在嘴边的：艳儿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今日一看，果然是人美心善。
“大人，听说是您从何云的手里救回了太后，太后他可还好？”楚艳章关切地询问。
沈黛末：“太后被瑞贵君废了双眼……他一直记挂您，一直托人寻找您的踪迹，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您会被拐子带来边长。”
“眼睛、姨父他——”楚艳章捂着嘴，一行惨淡的泪落了下来。
“大人，我想尽快启程回去看望太后，可以吗？”他望着沈黛末，被泪水洗练过的眸子，在阳光下依然干净的几乎透明，不掺杂一丝杂质。
沈黛末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微臣已经八百里加急，将您的消息送进了宫，太后和陛下他们都很高兴，他们也想早日见到您。”
“嗯，我也想快点见到姨父和堂姐夫。”楚艳章带着哭腔，点头说道。
即便他十分激动，即便受了这么多苦难，但是他无论说话还是动作都保持这一个皇子该有的绝美仪态，眼眶里噙着的泪花因为他点头的轻微幅度动作而一颗颗似水晶般滴落。
沈黛末带着乌美默默退了出去，突然楚艳章低声喊住了她。
“大人。”
沈黛末回头。
楚艳章用帕子擦拭着眼眶、下巴上的眼泪珠子，哭过一场的她鼻尖、眼尾都透着微红，更像一只兔子了：“谢谢您救了我。”
沈黛末微微福身，道：“请殿下勿再言谢，微臣实在惭愧，如果不是您拼死从拐子手里跑出来，或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您在这里，是殿下您救了您自己，”
捏着帕子拭泪的楚艳章动作一怔，水润的瞳仁微微摇颤着望着沈黛末。
*
沈黛末打了一场漂亮的打胜仗，还找到了流落在外的端容皇子，即将返回都城的书信很快就送到了沈府中。
整个沈家都洋溢着巨大的喜气。
冷山雁抄写了整整四个月的《灵宝度人经》终于在沈黛末即将回城的前一天抄写完毕，送到了南山观众。
查芝在外面忙着采买这种烟花炮竹，白茶忙指挥下人在院子里的树上挂上红布。厨房里不复从前清汤寡水的饭菜，开始大张旗鼓地烹鸡宰羊杀鹌鹑，准备摆一桌豪华宴席，就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阮鱼、靳丝也穿上了鲜亮的衣裳，换上了最时兴的妆容和发型。
整个沈府上上下下五十多口人，都开心地等待着沈黛末的归来。
“娘子这次出征，兵马带的比师大将军少，可风头却硬生生盖过了师大将军去，这一回京，不用说肯定又要升官了。”
“何止升官啊，陛下多宠信咱们娘子，除了升官之外，肯定还有额外的赏赐。”
“对。但是这些日子就属咱们娘子风头最盛，来咱们府上送礼的官员们就不少，每一样那可都价值不菲，连咱们这些下人走出去面上都跟着沾光，皇家赏赐那肯定更加丰厚了！”
阮青鱼抱着兰姐儿正在花园里玩，听到下人们的议论，心里极不是滋味。
“不就是打了个胜仗嘛，至于全府的人都把她当个宝似的供着？官场做事不都将就低调吗，还这么大张旗鼓的炫耀，也不怕别人背后穿小鞋。”阮青鱼小声嘟囔着。
花园里的下人们也看到了阮青鱼，但是没一个上前打理他，权当他是个隐形人。
阮青鱼看见下人们的脸色，顿时觉得无趣又无脸，抱着兰姐儿悻悻地回到院子里，然而他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跨进院子，就看见怜依和沈庆云坐在院中的树下。
怜依坐在沈庆云的怀中，沈庆云握着他的手，教他读书认字，动作神态无比温柔，仿佛他们才是恩爱夫妻一样。
阮青鱼恨得眼泪水直流，可却不敢再闹。
因为沈庆云自从有了怜依之后，就仿佛失了心窍一样，不但对怜依有求必应，而且还他就越发厌恶。他说话，沈庆云嫌他嗓门大，不如怜依轻声细语；他吃饭，沈庆云嫌他咀嚼声音粗鲁，不像怜依樱桃小口，细嚼慢咽。
总是，怜依做什么都是对的，连放屁都是香的。
阮青鱼一旦忍不了闹起来，她就敢动手打他，而且是拿着棍子往死里他，打得他直叫唤，连胡氏都不敢插手。
阮青鱼的日子一落千丈，几乎日日落泪。
他怨恨嫉妒，埋怨老天不公，凭什么同样都是嫁到沈家，冷山雁不但能成为体面尊贵的官家夫郎，吃穿用度样样都比他好，沈黛末还如珠似宝的呵护他。
而他的妻主，不但无能养家，还对他非打即骂。
羡慕嫉妒恨让阮青鱼的心思扭曲。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抹掉眼泪，抱着兰姐儿转身就去了主屋。
见到冷山雁，他先是虚情假意的恭贺了一番，然后露出了真实的目的。
“小妹就是厉害又打了胜仗了，陛下一定对她更加看重，只是当初她就送了小妹两个小侍，这次不会再送两个吧？”
冷山雁托着茶盏慢慢饮茶，动作缓慢优雅：“陛下圣意岂是我等能猜测的。”
阮青鱼见无法激怒冷山雁，又立刻挖苦道：“也是，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跟着小妹一起出征的阿邬是个不错的，他服侍了小妹这么久，想来两个人感情深厚，他回来之后，院子、下人、衣裳首饰一样都不能少，免得别人说你心量狭窄，容不下人。”
冷山雁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阮青鱼：“多谢大姐夫教诲，雁一定像您看齐。听说怜依小侍进门之后，大姐对他很是宠爱，几乎夜夜都歇在他的房里，不用说，一定是大姐夫的意思，不想冷落了新人，雁一定好好学习大姐夫的容人之量。”
阮青鱼气得倒噎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阿邬可是不同，随军夫可是跟着小妹在战场上刀光剑影活下来的，两个人一同经历生死，感情想来更深，你可得善待人家。”
冷山雁勾着唇，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向阮青鱼，语调轻慢慵懒：“这是自然，我身为正室不能跟随妻主同上战场，阿邬替我代劳，我很是感激他。”
“你难道就不怕小妹移情别恋，不嫉妒他们。”阮青鱼实在忍不住，说了真话。
“女人向来多情，移情亦是常理，将来妻主步步高升，宅院里的兄弟们也会日渐多起来，本就是替妻主开枝散叶的一家人，何来嫉妒之说呢？怎么难道那位怜依对大姐夫不好？还是他霸着大姐，让您嫉妒了？”
“才没有！你少胡说八道！”阮青鱼急得差点跳脚，又自讨了个没趣，愤愤地抱走了兰姐儿，临走时兰姐儿还抓了一把碟子里的银杏干果。
“大姐夫慢走，妻主即将凯旋，家里事物繁忙，我就不多送了。”冷山雁缓缓起身，站在门口对着阮青鱼的背影施施然行礼。
阮青鱼一顿，跺着脚离开了。
白茶在一旁暗笑。
“不过公子您真的不担心阿邬吗？阮青鱼说的挺对的，好歹一同上过战场……”
冷山雁斜倚着门框，表情有些怅然：“偏房再多，正室只有一位，我服侍妻主已有二年，将来还有几十年，我会让妻主明白，哪里才是她的家。”

第116章 我回来啦
“郎君，靳小侍来给您请安了。”下人进来通报。
冷山雁一扫眼底的怅惘之色，神态恢复如初，重新坐回屋内：“让他进来吧。”
靳丝带着下人来到主屋里，看见冷山雁手肘斜倚着黄花梨木椅子的扶手，不紧不慢地翻看着账簿，另一只手里执着一支极细的毛笔，时不时提笔在账簿上勾勾画画。
“侍身给郎君请安。”靳丝跪地行礼。
冷山雁淡眸一瞥：“起来吧，有什么事吗？”
靳丝端着微笑，道：“听说娘子打了胜仗回来，大家都高兴等不行，阖府上下都忙着布置，侍身在花园里闲来无事地逛，发现两株极可爱罕见的花材，因此特意挖来献给郎君。”
“是什么花材？”冷山雁放下笔合上账本，饶有兴致地问。
靳丝对门外的下人看了一眼，下人立刻抱着两盆花走了进来。
说是花都有些勉强，因为其他花木枝头开得或艳丽或淡雅的花朵，但这个开得却不是花，可是一颗颗球球。这球有婴儿的拳头般大小，貌似是空心的，呈现出一种极为雅致淡青色，空心球球一颗一颗挂在花枝上，圆滚滚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爆它，别有一番可爱滋味。
白茶忍不住道：“这花木倒是新奇，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靳丝勾着手指，轻轻戳了戳空心球球的表面，笑道：“此花名叫桃棉球，一般开在山野之中，虽无普通花卉的美丽芬芳，但别有一番逗人可爱的情趣，没想到咱们府内的花园里竟然也有种植的，放在郎君的屋子里既能装饰屋子，娘子回来的时候也能赏个新鲜。”
“郎君，这花确实挺好玩的。”白茶笑着说。
冷山雁别有深意地看了靳丝一眼：“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你有心了。”
靳丝微微福身，笑道：“哪里，都是为了娘子，大喜的日子把屋子装点的漂亮些，娘子回来看着也高兴……那、我就不打扰郎君，先告退了？”
冷山雁微微颔首：“去吧。”
“是，侍身告退。”
靳丝走后，冷山雁继续看着账本，盛夏时节，光景充足地刺目，半洒在冷山雁的衣袍上如光波流动，修长的天鹅颈在光下白的反光。
等到他看完账簿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将账本交给白茶：“我勾出的几处账目都不对，让院外的采买管事重新核算，再算不对，就别干了。”
“是。”白茶接过账本。
府中上下五十多口人吃穿用度，账目细碎又繁杂，因此就有不少主管办事的人动了一些歪心思，想谎报账目，填自己的腰包。
尤其沈黛末最近出征，外院的那些女人仗着冷山雁是个几乎不出内宅的男人，就以为自己能够放肆，谁知还是瞒不过冷山雁的心算，只一眼就能发现账目的不对劲。
“公子，您审了一天的账目，劳心费神，浴池的水已经放好了，您去泡个澡休息一下吧。”
冷山雁望着窗外大片大片瑰丽的火烧云：“妻主应该快回来了吧。”
白茶道：“应该也就这一两日的时间了，公子您别心急。”
“香料都准备好了？”白茶笑着点头：“莲香散的丁香、黄丹……，金主绿云香的沉香、白芷、蔓荆子、莲子草等等都已经准备好，而且也都调配好了，就等着您用呢。”
冷山雁点点头，起身去往浴室。
浴室里充满了湿润的水汽，温热清澈的水浸饱着他白皙的肌肤，一片无暇中，唯有锁骨处那一片伤痕显得格外惹眼，仿佛完美无暇的玉器有了一条裂缝。
冷山雁静静地趴在水池边，抚摸着锁骨上的伤口，脑子里想的却是曾经与沈黛末在这里度过的美好时光，四个月绵长的思念将他反复煎熬，像一场漫长的凌迟，如今终于快要结束了。
冷山雁将身体全部泡入水中，好似要让每一寸肌肤都喝饱水，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展现出身体最美的姿态。
*
沈黛末带着楚艳章风光回朝，皇帝协太后一同迎接，浩大的声势已经分不清就是因为沈黛末破匈奴，还是端容皇子回宫，还是单纯想膈应师英了。
盛大的仪式之后，就是漫长奢靡的宴席，无趣的应酬，无趣的奉承，无趣的歌舞。
沈黛末一心只想回去看她家的雁子，连宫廷御宴都觉得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挨到宴席结束，沈黛末跟其他官僚们一同出宫，她脚步最快，将那些大臣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一出宫门，她就骑上马，朝着家的方向策马奔去。
“沈大人真是归心似箭啊。”孟灵徽远远地看着她策马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失声一笑。
搀扶着孟灵徽的管家也笑道：“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嘛，沈大人与郎君一向恩爱，分别这么久，自然急切地想聚一聚了。”
“那位雁郎君……他们确实恩爱。”孟灵徽低声轻道，鬓边的紫藤花摇摇颤颤，在宫灯暖黄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柔媚缱绻。
管家道：“其实主子您若是娶一位郎君，一定跟他们似的恩爱。况且现在天下已定，您也在朝廷里站稳了脚跟，也该找个男人替您打理家事了。小世子总和后宅里的那两个小侍拿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正君的管束，他们就各个都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孟灵徽静静垂眸，眸色里有一种莫名的晦色。
“这件事往后不必再提，我这幅身子，娶了郎君岂不是害他。”
管家担忧道：“可是静王府终得有继承人吧，不然难道过继那两位姨母的孩子吗？她们当年仗着您年幼在静王府作威作福，还害的您……要是过继她们的孩子，先王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孟灵徽垂眸敛目：“你不用多言，我自有打算。”
*
都城夜晚的长街安宁无比，只有沈黛末策马的急切马蹄上再街道里回响，两边的街坊都熄了灯火歇息，唯有道路尽头的一栋宅院亮如白昼，在等着她归来。
看着那片灯火，沈黛末满心欢喜。
她勒马在家门口停下，沈庆云、胡氏、阮鱼、靳丝以及府内管事的下人们都兴高采烈的出来迎接，然而沈黛末的眼里只有冷山雁一个人。
和阮鱼等这种喜欢鲜亮的衣裳来衬托自己的美貌的男子不同，冷山雁本身就是一副极美的画卷，雪肤墨发，仅需一身简单的黑衣，黑与白的极致碰撞，就能彰显他惊心动魄的美貌。但今日冷山雁却罕见了穿了一身流金色的衣裳，虽然也没有多余冗杂的绣花、缂丝工艺，但却因他与生俱来的疏冷气质，仿佛漂亮矜贵的异族王子，放下自持内敛，对她的归来翘首以盼。
“雁郎，我回来了。”沈黛末站在冷山雁的面前，心潮澎湃起伏，嘴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满心满眼只有雁子一个人，再也装不下其他。
如果不是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沈黛末真想把雁子抱起来转个圈圈，再狠狠亲一口。
冷山雁望着沈黛末，丹凤眼里漆黑的瞳孔仿佛比平常更深更暗，黑得浓郁没有杂质，映着沈黛末的脸。
“妻主。”他克制着激动的心情，走下台阶搀扶沈黛末。
但即便他已经做过许多次心理建设，在触碰到沈黛末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眼眶涌现出一些酸意。
胡氏、阮青鱼、小侍等扫兴的人沈黛末都简单寒暄了一下，就打发走了，冷山雁提前半个月给她准备的宴席她也没心思吃，她现在只想吃雁子。
最后他们是怎么滚到床上去的呢？沈黛末忘记了。
她只记得床摇的仿佛狂风暴雨中即将被拍散的小船，雁子的体温烫得吓人，狂热而主动地亲吻着她，甚至连衣裳都还不急脱掉。
夏天即便是夜晚都燥热难耐，过高的体温将床幔内的暧昧气味浓郁地喘不过气来，不一会儿他们的身上就溢满了细密的汗水，雁子的长发更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和她的头发一起湿哒哒地沾在他们的身上，水乳交融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
禁欲了四个月的雁子格外猛烈，简直无休无止地缠着她，一次两次还不够，食髓知味还想要更多，像永远都喂不饱的饕餮巨兽。
看沈黛末累了，他就伸出水红的舌尖，舌忝舐着沈黛末锁骨胸口渗出来的汗珠，并且一路往下，柔软却灵活的舌尖钻进最深处，搅动着滋滋水声，直到她兴致起来，再送上已经颤巍巍痉挛发颤的小雁子。
沈黛末坐在他身上紧绞着，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耳畔尽是他潮湿灼热的喘声。
动情时，她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忍不住咬了咬他的耳垂冲着他的耳廓吹了口气。
“雁子，你身上好香啊~”
冷山雁身子一颤，脚趾蜷缩紧绷，大晋江充涨地更加明显。
沈黛末将脑袋埋进他的长发里：“头发也这么香？怎么浑身都是香喷喷的？比以前更香了。”
她的男人也太香了吧，明明出了那么多的汗，怎么不但没有汗味反而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呢？
“妻主，喜欢吗？”
冷山雁喘着粗气短促地笑了一声，他仰着脖子，细长的丹凤眸媚态如丝。他的衣衫褪尽，冷白的肤色染上绵薄的粉色，细腻额肌肤几乎看不见一丝毛孔，腰腹的肌肉去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薄薄的汗水映着亮盈盈的水光，仿佛一颗已经熟透的水蜜桃。
只需要轻轻咬一口，充盈甜美的汁水就会立刻爆出来。
“喜欢喜欢。”沈黛末更兴奋了。
雁子你是一颗特别可爱，又香又甜的水蜜桃，我啃我啃我啃啃啃。

第117章 我把雁子惹哭了
沈黛末丧心病狂地在他的胸前靡丽的红蕊上咬了一下，冷山雁闷哼了一声，喉咙发紧，骨头好似都被泡得酸软，无力地靠在她的身上，却还挺着腰往她的嘴里送，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殷红的嘴唇微张，像濒死的鱼儿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红潮涌动，氛围浓郁，潮热的水声不断的翻动乱搅。
冷山雁的神色愈发迷离，眼尾的红晕像晕开的红山茶胭脂，嘴唇蹭着她的脸颊胡乱地亲吻着，嘴角晶莹的涎液渗出，时不时地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沈黛末伸手拨开他额前眼尾湿润的发丝，眼眸微深，觉得他此刻漂亮地像一只魅魔，温柔的亲吻落在了他的眼角。
“黛娘……给我……”冷山雁苍劲分明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她的腰，轮廓分明的腰腹肌肉被汗水浸透，一阵阵痛苦又难捱地紧缩，声音里包含着无限的渴望。
“好。”沈黛末轻轻地拍了拍他软榻下来的后腰，激得他浑身颤栗，仿佛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冲了出来。
就在即将进入巅峰之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沈黛末动作一停，撩开床幔看向门外：“出什么事了？”
“别管他们！”冷山雁嗓音低沉地发颤，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漂亮红湿的眼眸乞求的看着她：“不用管，黛娘、看我……给我……”
“哦，好。”沈黛末放下床幔，抓着他的腰准备最后的冲刺。
但外面突然间吵嚷了起来，并且声音越来越大，仿佛院子里一瞬间塞满了几十个男人，大有不管不顾就要冲进来的架势，尽是连白茶都拦不住。
沈黛末的注意力再次被外面所吸引。
冷山雁瞬间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他艳丽的眸子乱颤，不安地抱紧了沈黛末，连遒劲修长的双腿都像蛇一样攀上她的身子，恨不得将她锁在床榻之上：“妻主、别去、别丢下我……别在这个时候。”
此刻的他美得精致易碎，细长的丹凤眼底盈满了湿润的泪光，眸光朦胧而模糊的看向她，好像现在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无助的男人，如果她这个时候就离开的话，他就会立马哭出来。
可恶，反倒激起了她的恶趣味。
“外面闹得太厉害，一定是出事了，我得去看看。”沈黛末无情地抽身而出。
“不要、呃——”冷山雁哀求的声音瞬间破裂。
他无力的跪伏在床上，长发泼散开几乎铺满了半张床，瘦削单薄的脊背紧绷地弓起，几乎能看清他白皙皮肤下的骨骼，一只手紧攥着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此刻的他，就是像一只被突然扼住喉咙的孤雁，不断地喘着粗气，短促、激烈、上气不接下气，泪水糊满了他精致美艳的脸，好像陷入了极度痛苦。
突然他的喘息声停顿了，戛然而止，空气静默。
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如同痉挛般无法控制。
直到他突然猛吸一口气，弓起的脊背剧烈起伏，他才像是从沉重的窒息中活了过来，无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抱着沈黛末就哭。
“……你欺负我。”
一行行泪水从雁子的眼角落下，美人落泪，将雁子本就美艳的脸洗濯地更加漂亮生动。
沈黛末笑着抱住他不断亲吻着他的额头，用衣袖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嗯嗯，我欺负你，是我不好，我坏。”
我是个变态。
看到雁子哭，她更爱了。
“娘子、娘子，我要见您，求您为我做主啊，娘子！”门外的阮鱼已经开始砸门了，白茶再跟他一边吵一边维护着大门，避免真被阮鱼砸开。
沈黛末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说道：“我先出去看看，你慢慢穿好衣服再出来。”
“……嗯。”冷山雁带着浓浓的鼻音，不舍地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突然他却又重新抱住了她，抬起哭红了的眼眸望着她：“妻主，那处理好之后，还、还、”
他咬着唇，迟迟说不出那些露骨的话。
沈黛末捏了捏他柔软的脸，挑了挑眉，笑着说：“我是个欺负你的坏女人。”
“您、”冷山雁脸色爆红，良久，他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是……可以。”
沈黛末笑了：“什么不是？什么可以？”
“您明明知道的。”冷山雁羞得将脸埋在沈黛末的怀里，脸颊红得像香甜的樱桃果酱。
“好了不逗你了。”沈黛末揉了揉他的长发：“我真得出去了，不然这门都得让白茶给砸烂了。”
“是。”
冷山雁松开手，拿起床下散落的衣裳，目光看向窗外争执的影子，水红湿润的眸子一扫在沈黛末面前的羞意，变得阴沉无比。
*
沈黛末穿好衣裳，推门而出。
“大晚上的吵什么！”
“娘子!”阮鱼一看到沈黛末出来就激动的扑了过去。
沈黛末一个退步，最近这些男人怎么回事，怎么都喜欢扑人呢？
“怎么回事？你直说吧，咦，你的脸？”沈黛末看清了阮鱼的容貌之后，诧异地问道。
阮鱼的右半边脸上长了很多一小粒一小粒的红色小疙瘩，这些小疙瘩像痱子一样汇聚成大片，让他整个右脸都红肿起来。
阮鱼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我的面纱呢？”
他低头左右寻找，终于在地上找到了被踩了好几脚的面纱，原来刚才阮鱼和白茶推搡不知不觉就把他的面纱给扯掉了。
阮鱼不敢让沈黛末看到自己容貌受损的样子，慌忙将面纱带好，然后才哭着说道：“娘子，都是郎君做的。”
沈黛末和白茶对视一眼，问：“你的脸跟郎君有什么关系？无凭无据，你要是敢污蔑他，我绝不饶你。”
阮鱼委屈地说：“我怎么敢污蔑郎君，郎君他昨天让白茶给我送了一盆花来，我看那花的模样圆圆滚滚的，此前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又很好捏的样子，就忍不住捏爆了一颗，花球里的汁液沾到了侍身的手上，起初侍身并不在意，直接拿手绢擦拭了，然后无意间抹了一把脸，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侍身就觉得手和脸越来越痒，而且还伴随着难忍的疼痛，一照镜子，竟然发现脸成了这个样子。”
阮鱼说着说着泣不成声，他跪在沈黛末脚下，拽着她的裙裾：“娘子，都是郎君送给侍身的花，让侍身毁了容貌，变成了一个丑八怪，娘子，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白茶道：“你少血口喷人，攀扯郎君。”
阮鱼眼含泪水：“可是这花确实是郎君送给我的，如今我毁了容貌，不是他的缘故难道是我吗？他就是故意的，想毁了我的脸，不想让我侍奉娘子。”
沈黛末眉心一跳：“郎君不是那样的人，你先别着急下定论，当务之急是先让大夫给你看看再说，白茶，你去外院让查芝请大夫来看看。”
“是。”白茶恨了阮鱼一眼，赶紧去找查芝。
在沈府附近就住着洪州城首屈一指的名医，平时不知道多少权贵手捧千金请她出诊，她的架子都大得很，但一听说是沈府出了事，名医丝毫不敢耽误，就跟着查芝来了。
沈黛末暂时将阮鱼带到了侧院，免得吵吵闹闹，让阖府上下的人都知道。
名医到来后，先是看了看阮鱼脸上的疹子，又看了看那盆花，说道：“这花名叫木棉球，木棉球虽然长相可爱喜人，但其汁液带毒，若是汁液沾上皮肤，就会引发大面积红疹。”
“娘子您听见大夫说什么了吗？这花是有毒的，郎君把这种毒花送给我，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白茶扯着嗓子说。
就在这时，已经穿戴好的冷山雁从屋里走了出来，丝毫不理会阮鱼的质问，而是用微红的丹凤眼朝着沈黛末轻轻一瞥。
此时的冷山雁脸上的情潮薄红已经褪去，不但衣裳穿戴整齐，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放量宽大、层层叠叠的衣裳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此保守的装扮，和刚才在床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甚至连表情也变得冷淡无比，丝毫没有方才昳丽的痴态。
但也正因如此，衣衫完整的他，却比在床上更有中让人不敢直视的感觉，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禁欲的诱惑。
“妻主。”冷山雁来到沈黛末面前，微微屈膝行礼。
“不用多礼，坐吧。”沈黛末指着自己身旁的座位说。
“谢妻主。”
“娘子，郎君他故意送毒花害我，您竟然还向着他。”阮鱼不满道。
“事情还没弄清楚，阮小侍慎言。”沈黛末这番充满了维护性的话，让阮鱼不得不闭嘴，但他的眼神十分幽怨地盯着冷山雁，极度不甘心。
“妻主，方才在门口听到大夫说这花的汁液，会导致大面积红疹，那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医治呢？”
一旁的名医说道：“回郎君，医治倒是可以医治，只是恢复的时间很长，短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而且老身瞧这位小郎君的脸上红疹颇多，还有血痕，想必之前一定是因为瘙痒难耐而动手挠了，疹子一旦挠破，那估计至少需要八九个月的时间才能消退。”
阮鱼一听竟然要八九个月才可完全消退，哭得更厉害了。
冷山雁对着名医道：“那就有劳大夫替我这弟弟开药了，无论多少钱都不要紧，请务必保住他的容貌，男子的脸面是最要紧的。”
名医点点头：“请郎君放心，老身一定尽力而为。”
说完，查芝就带着名医去外头开方拿药了。
“都到此刻了，郎君你还要在外人面前演戏，做出一副恩德仁爱的假面，真叫人恶心。”阮鱼恨声道，然后他拉着沈黛末的裙摆，声声凄厉的恳求：“娘子，侍身的脸就是因为郎君才会这样的，您一定要替侍身做主，还我一个公道啊。”
“妻主，我真的没有害阮小侍。若我真的想害他，为何他刚进门的时候不害他？您在外征战的时候不害他？偏偏等您回来了才害他？”冷山雁则微微颦着眉，满眼无辜。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和阮鱼嘶哑的嗓音，咄咄逼人的态度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阮鱼冷笑道：“郎君，你就别装了，其他的你可以狡辩，但是这盆毒花可是你让白茶亲自送过来的，从主屋走到集英苑，这一路上多少双眼睛看到过，是遮掩不过去的。”
冷山雁无奈叹气：“这花是我送给你的没错，但也是靳小侍他先送给我。”
靳丝？
沈黛末稍感诧异：“去把靳小侍请来。”

第118章 我聪明的雁子
趁着去请靳丝来的空挡，冷山雁低声说道：“大约是两日前吧，靳小侍突然来给我请安，送了我两盆花，我看着这花实在喜人就留下了，但转念一想，这样可爱又新奇的花，我怎能一个人独享呢？自然是要给自家兄弟分一分的，所以我自己留了一盆，令一盆让白茶送给了阮鱼弟弟。”
“只是没想到，这盆花竟然是有毒的，幸好我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没工夫赏花，不然怕是我也要毁容了。”冷山雁低头垂眸，满眼担忧。
“这……你有证据吗？”阮鱼问。
冷山雁淡淡一笑，笑声有些哑：“阮鱼弟弟怎么忘了，白茶送花给你的时候，府中有下人看到。那靳丝弟弟给我送花时，他们就看不到了吗？”
阮鱼抿了抿嘴。
白茶这时上前给冷山雁倒了一杯热茶：“公子，您的嗓子都哑了，喝杯茶水润一润吧。”
冷山雁眸光轻抬，飞快地睨了沈黛末一眼，细长又薄凉的丹凤眼流盼生辉，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但却比当众开车，还要令人躁动脸红。
“不必了，夜间喝茶难眠，还是给我来一杯雪醅酒吧。”冷山雁轻声细语，款款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是。”
不多时，靳丝被人带了上来。
他一进来就立马看向冷山雁，表情像是有些疑惑，但当他看见阮鱼一脸红疹之后，眼神瞬间惊慌起来。
沈黛末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问道：“靳小侍，你两日前可是送给郎君两盆花？”
靳小侍低着脑袋点头：“是。”
“好啊，原来那盆毒花真是你送的。”阮鱼情绪激动：“你知不知道它毁了我的脸，你要怎么赔我！”
靳小侍连忙跪下大呼冤枉：“娘子郎君明鉴，我怎么可能给你们送毒花呢？而且桃棉球我认得，就是普通的花材，怎么可能有毒？”
阮鱼也觉察到了不对：“桃棉球？可刚刚大夫明明说这毒花名叫木棉球。”
冷山雁慢条斯理道：“白茶，去看看大夫走了没有，若没有就请她来辨认一下，这花究竟是桃棉球，还是木棉球。”
“是。”白茶给冷山雁斟好酒之后，就去找大夫。
大夫正好才看完方子，听到白茶口中的桃棉球，笑道：“原来如此。桃棉球和木棉球一个无毒，一个有毒，但长得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木棉球的花茎光滑细腻，而桃棉球的花茎则覆盖着浅浅的绒毛，一般人很难辨认得出，因此常有人弄错。”
白茶连忙回来讲此事告知众人。
沈黛末走到那盆毒花面前细看，它的花茎上确实光滑细腻，确认是木棉球。
靳丝连忙道：“娘子恕罪，郎君恕罪，都是我不好，是我眼拙认错了花，将木棉球当成了小时候采摘过得桃棉球，闹出了这桩事，但我真的是无心的啊！我也只是一片好意，想着娘子打了胜仗回来，弄一盆好看的花朵装点一下屋子而已，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阮鱼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你这不叫好心，你这叫蠢！叫眼瞎！你把我害得好苦！”
靳丝也落下泪来：“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你打我吧，随便打，只要能出气就好。”阮鱼想到自己脸上的惨状，以及可能将近一年都不能再沈黛末面前出现，他真恨极了，竟然真的动手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冷山雁手执水仙花盏，不紧不慢地摇晃着杯中雪醅酒：“白茶，快去拉开他们，这里是家不是武行，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娘子还在这儿呢。”
沈黛末也看向他。
他却故意避开沈黛末的眼神，垂着眸饮起酒来，动作优雅又矜贵。
水仙花盏里酒光映在冷山雁狭长轻薄的丹凤眼里，一点盈透的酒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酒珠仿佛有灵性一样，顺着他轮廓精致的下巴滑落，直到流到他凸起滚动的喉结，他才后知后觉地用帕子擦拭着脖子上的酒痕。
被酒气浸染过得潋滟眸光，无意中与沈黛末对视了一眼，却如蜻蜓点水般飞快地躲闪开，紧紧捏着水仙花盏，努力端着正君的仪态，可耳垂、脖颈却软软的红了一片，泄露了他强撑之下的羞涩，对他厚实严密的衣衫之下浮想联翩。
太涩情了。
救命，怎么有人穿着衣服比不穿还要色啊？
“好了，你们别再打了，府里一共就你们两个小侍，已经有一个毁容的了，还要再毁一个吗？”白茶看似劝架，但这话就跟刀子似的往阮鱼的心窝子里戳。
靳丝捂着被他扇红的脸颊，低声啜泣：“只要能让阮鱼哥哥好过就行了。”
“扇你一巴掌，难道我就好过了？我要你也跟我一样毁容我才好过。”阮鱼怒不可遏。
“够了，娘子还在这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冷山雁放下酒杯发话：“说起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靳小侍，他说得对，他其实也是一片好心。”
“多谢郎君理解。”靳丝连忙道。
冷山雁微微一笑，尽显正夫的气度：“只是我实在没想到，咱们的花园里竟然长着这种毒花，幸好咱们发现得早，现在只是伤了阮鱼弟弟一个人脸，不然府内那么多男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呢。”
“是啊，我这就回去把花园里的木棉球全部拔掉，也好赎我的罪过。”靳丝说。
冷山雁欣慰点头：“你是个有心的，但是这是追根究底，还要赖咱们府上的花匠。靳小侍分不清木棉球和桃棉球情有可原，一个花匠竟然也能搞错，可见他平时有多松懈懒散。”
靳丝心一颤，连声附和道：“郎君说得对。娘子，这一切归根究底都是他搞出来的，就该打他几十板子，赶出府去。”
冷山雁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确实如此，但就算要把他赶出府去，也得让他死个明白，去把花匠李老爹叫来。”
李老爹从请他的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吓得一进门就被门槛绊倒，跪趴在地上。
“娘子郎君恕罪，我真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啊。”
靳丝怒道：“都是因为你疏忽大意，害得阮小侍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我今天就替他打死你！”
“够了。”冷山雁声音一沉：“靳丝，你刚进门时，看着文雅娴静，怎么这会儿比市井泼夫还要粗鲁，当着娘子的面就动手打人，就算他有错，也有娘子教训，轮得到你出手？你这样子怎么让我放心你来伺候妻主，今日过后，你就在自个儿院里闭门思过。”
靳丝被冷山雁深责一通，不得不停下手来，跪下地上：“是。”
冷山雁将视线挪向李老爹，问道：“你刚才说你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真是奇怪，你一个经验丰富的花匠，难道还会分不清木棉球和桃棉球？”
李老爹连忙解释道：“郎君有所不知，我管的是内院的花花草草不错，可这些花卉都是由外院的女人们从花苗商人那采买后统一送进内院来的，木棉球和桃棉球我当然分得清，可它们幼苗时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就算是经验老到的山里人都辨认不出来。”
冷山雁道：“这样说来，那外院负责采买花卉的管事也分不出来了？既然明知无法分辨，那为何还要买这么危险的花苗？”
“并非如此。”李老爹说：“虽然两种花苗辨认不清，但是花商只会卖无毒的桃棉球，绝不会卖有毒的木棉球，而且花商年年都卖，也存着桃棉球的种子，所以哪怕只是花苗，她们也绝对相信自家的花绝对是桃棉球花苗。”
冷山雁轻笑：“那这就怪了，好端端的花苗里竟然会混入有毒的木棉球，究竟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但真的跟奴才无关啊，我一个男人连宅门都出不了，怎么可能去找花商买花苗呢？”李老爹讪讪说道。
沈黛末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去把采买花苗的管事、账房管事、库房管事统统叫进来！期间不许让她们说话，谁要是敢开口，我决不轻饶。”
沈黛末和冷山雁先是将她们单独审问了一番，然后再翻开采买记录，账本开支记录，库房入库记录，终于让她们找到了关键点。
最终，采买管事被押着跪在了众人面前。
冷山雁说道：“平心而论，桃棉球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木？但近来因为人们喜欢，许多花商也在种植，包括咱们之前花苗商人，她也在种植出售。为什么你们非要舍近求远，去其他花商那里买？也别说什么哪里便宜的话，天一亮即可求证。”
采买管事道：“郎君这是在怀疑我们？我们虽是下人，但是承蒙娘子信任，将采买的活交给我来做，我自然是要为娘子省钱的，之前的花商杀熟，卖给我们的东西样样都贵，这家花商诚意十足，特意打了折扣，我岂有不买的理由？”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冷山雁淡淡一笑：“那我问你，你何时购买的花苗？”
“三月初三。”
“花商何时将花苗送到府上的？”
“三月初四。”采买管事自信满满地看着冷山雁：“郎君，账本上不都写了吗？”
“那为何府库里没有入库记录？”
采买管事笑道：“那当然是因为送到之后，就拿给内院的李老爹让他种下了。”
“胡说八道。”冷山雁眸光锋利。
“三月初三，三月初四都在下雨，花苗上的泥土都是用草纸草草包着，一旦被雨浇淋，花苞上的土都会散掉，因此必须入库避雨，这么多的花苗，你不放在府库，放在哪儿？我曾说过，凡是需要过夜存放的东西，一律收入库房之中，你把我定的规矩全忘了？”
采买管事脸色微变道：“回郎君，我没忘只是、只是时间太久，当时的情况我有些记不清了。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虽然下着雨，但老话常说春雨贵如油，花苗一种下去正好能喝上雨水，就让李老爹种下了。”
李老爹想了想，点头说道：“回郎君，确有此事。”
“是吗？这么远的日子，她都差点给忘了，你记得请？”冷山雁淡睨着他，声音沉冷似冰。
李老爹点了点头，确定道：“记得，因为冒雨种花我也是第一次呢，呵呵。”
“混账东西！”冷山雁突然脸色一变，将一沓本子甩在李老爹的脸上：“三月初四你明明不在府里，怎么冒雨种花？你们两个人竟然里应外合，将这种毒花种到花园里，存的是什么歹毒心思。”
李老爹脸色大变，下意识看向靳丝。
靳丝低头，不去看他们。
李老爹和采买管事自知无望，只能哭着承认：“郎君是我们错了，但我们也是无心之失，因为错买了桃棉球怕责罚不敢承认，求您看在我们是宫里来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冷山雁看向沈黛末。
沈黛末面色十分不悦。
冷山雁低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苦苦哀求的他们，半眯的丹凤眼恻恻阴冷。
“原本就因为你们是从宫里来的，所以我和娘子才格外看中你们，将采买这种肥差交给你，但你不但办事不利，害得阮小侍毁容，还欺上瞒下实在可恶，不但丢了自己的脸，让其他宫里来的下人们都脸上无光。若今日纵容了你们，往后其他下人我也不必管束了，你们翻身做主人吧。”冷山雁艳丽深邃的脸上渗出冰冷的寒气。
“不、求您宽恕我们吧，一次就一次，我们往后再也不敢了，娘子、娘子，求您了！”采买管事和李老爹不断哀求道。
沈黛末冷眼看着他们，这就是她一直想揪但揪不出的细作，搞出这种事情来，差点把雁子的脸给毁了。
“打四十板子，即刻轰出府去，永不再用。陛下那边，我自会去说。”沈黛末起身离开，顺手将桌上的木棉球轻轻一推，整盆花应声倒地。
身后传来李老爹和采买管事的阵阵哭声。
阮鱼在一旁都看呆了，没想到一盆小小的花，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事，周围的人都渐渐散去，只有阮鱼和靳丝留在原地。
“你——”阮鱼指着靳丝。
他不敢相信，靳丝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做出这种事，想毁掉冷山雁的容。
“你糊涂啊！你这样做，把我也连累了，怪不得他要毁了我的脸，往后我可怎么活啊！”阮鱼气得跺脚。

第119章 升官发财小娇夫
处理完乱糟糟的事情，沈黛末回到房间内，里面还残留着之前暧昧浓郁的气息。
“真没想到一株小小的木棉球花能牵连出这么多事来，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揪出了两个藏在咱们家里的细作。”沈黛末一边说一边脱衣裳，准备睡觉。
冷山雁主动走到她的身边，双手放在她的要带上，为她宽衣解带。
“是啊，之前一直发愁怎么找通风报信的人，现在倒是不费力地抓了出来，往后您在家里就能轻松自在些了。”
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在她腰间的系带，轻轻往上一挑，衣裳瞬间散开，衣领自然散落敞开，露出她锁骨上成片的吻痕，可见当时有多激烈。
冷山雁眸子一暗，黑眸里映着一点幽幽的火光，仿佛无边深渊里燃烧的用不熄灭的谷欠火。
“只是辛苦你了。”沈黛末捧着他的脸，声音极其地轻柔。
冷山雁一愣。
沈黛末有些生气地说：“那两个人明显是受靳丝的指使，送那盆木棉球给你，也是想毁掉你的脸，幸好你转送给了阮鱼，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那个靳丝也实在恶毒，从今以后他随你处置，我不想再见到他。”
冷山雁瞳孔一颤，望着沈黛末深情的眼眸，喃喃道：“妻主，您不必为了我如此，您瞧，我不是还好好地吗，也没有受伤。”
“要是受伤就晚了。”沈黛末无比后怕地拥住他。
冷山雁抬手紧紧地回抱着她，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被爱护的感觉真好，就像跌入柔软的梦乡。
其实冷山雁早就知道靳丝送来的是木棉球，上一世的后宅争斗他见了数不清的心机手段，加上也认识木棉球，便瞬间洞悉了靳丝的计划。
因此他将计就计，将其中一盆送给了阮鱼，就等着东窗事发。
既能趁势暂时毁了阮鱼那张俏丽的脸蛋，又能彻底封死靳丝的未来，还能解决掉一直埋藏在府里的细作，一箭三雕。
不仅如此，冷山雁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骄傲，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不费吹灰力气，就能博得妻主对他的怜惜心疼，其他人那什么跟他比？
只是冷山雁没想到，东窗事发的时候实在不巧，阮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深深契合，他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来。
那种即将得到满足，却永远无法达到，不上不下得不到释放纾解，简直让他比死还要难受。
一想到那时，冷山雁身体压抑着的无法填满的空虚感再次如潮水般用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窒息，他想被沈黛末拥抱、亲吻、占有、掠夺、厮咬，哪怕像刚才那样，将他高高的抛上云端之后再冷冷地静置一旁，看着他无助趴在床上，身体赤衤果颤栗，都令他兴奋地颤抖。
“妻主、”冷山雁偏了偏头，低沉沙哑的嗓音轻轻刮着沈黛末的耳廓。
沈黛末浑身一激灵，身体酸软，一下跌坐在床上，柔软地被褥仿佛还残留着之前的余温，冷山雁轻托着她的手，滚烫的唇舌从她的手腕一路吻到指尖，眼眸似蛇般直勾勾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谷欠望看着她。
言语无声，却比任何骚话都勾人。
沈黛末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一个翻身，骑了上去。
夜晚格外漫长，但冷山雁的热情却依旧没有一点消退的意思，哪怕身上痕迹斑斑，可还是不知疲倦地拥着她，伸着舌尖索求。
今晚的雁子格外狂野啊。
*
第二天，沈黛末打着哈欠起床，昨晚真是酣畅淋漓，终于让她体验到了什么是小别胜新婚，他们新婚的时候可没做到天亮。
冷山雁披上一件外衫，就要伺候沈黛末梳洗。
他向来贤惠，从嫁给她那一日起，无论前一天晚上有多忙，第二天都会伺候她梳洗穿戴，三年，一千多天，日日如此。
但今天沈黛末将他按在了床上，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当做将他封在床上的封印。
冷山雁遽然睁大眼睛，圆圆的，煞是可爱。
“不许下床，今天你就好好休息，等我下床回来。”沈黛末说道。
“……嗯。”冷山雁抿着唇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仿佛新婚第一天，害羞又清纯的小娇夫，明明没有小梨涡，笑起来却格外的甜。
真是、昨晚还那么狂野，一到白天就乖了起来。
沈黛末出了里间，白茶和另外两个小仆人伺候她穿衣洗漱，沈黛末张着手臂目光百无聊赖地四处扫射，忽然看见冷山雁的妆台上比之前多了许多东西。
冷山雁天生丽质，因此他的妆台简洁干净，一般男子用的什么粉黛胭脂他统统没有，只有一面镜子以及一个用来装簪子、戒指的黑漆螺钿牡丹妆奁盒子。
但现在除了这些之外，妆奁盒子盒子旁边还摆着许多精美的小盒子。
“那些是什么？”害怕吵到冷山雁休息，沈黛末压着声音问。
白茶瞄了眼妆台，笑着说：“一些香料罢了。”
“香料？郎君近来喜欢上弄香了？”沈黛末问道。
白茶点点头：“嗯，都是按照古籍上的配方调制的。”
沈黛末好奇地问：“那郎君调制的是什么香？”
“都有，公子最近喜欢弄莲香散，还有金主绿云香。”
“我只知道沉香、麝香，你说的这些香我一个都没听过，做什么用的？”沈黛末问。
白茶低眉一笑：“莲香散用了能香肌入骨，就算出汗身上也不会有异味，至于金主绿云香则是用来养发的，可以令头发变得黑亮柔顺，香气久久不散。”
沈黛末瞬间想到昨夜香气四溢，香汗淋漓的雁子。
“不过这些香都需要日积月累用下来，才会深深浸入身体和头发，若有一日中断，香气也会大打折扣。”白茶补充道。
沈黛末顿时脑补出雁子每天晚上泡澡，把自己洗香香的场面。
呜，好可爱~~~
“我真是幸运。”沈黛末低着头，笑呵呵地说。
白茶见她低头轻笑间，露出脖子上一颗颗的吻痕，顿时小脸一红。
如果说娘子幸运，那公子算什么？
嫁给一位这样好的妻主，不但容貌好、才情佳、性格还温柔专情，事业更是一路扶摇直上，天女宠臣，风光无限。
关键是……还那样勇猛，蜡烛一夜未尽，在偏房的白茶甚至偶尔能听见冷山雁压抑的叫声。
哎、整个苏城县，谁不说公子嫁得好呢。
*
沈黛末神清气爽地上了朝。
朝堂之上，皇帝楚绪看见沈黛末虽然很开心，但明显精神十分疲惫，不停地打着哈欠，黑眼圈十分严重，总给她一种纵欲过度的感觉。
楚绪一上朝，就摆了摆手，让李中官拿出一份圣旨宣读。
圣旨里罗列了沈黛末在战场上的一系列优秀表现，赏千金，册封为殿前司指挥使。
这项册封不但引得师英一党侧目，就连沈黛末自己都没想到。
她此前的身份是殿前司都虞侯，官阶是从五品。
而殿前司指挥使，作为殿前司的最高长官，官阶是从二品，差一脚她就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了。
沈黛末飞快扫视了一圈，将周围各官员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尤其是师英，她已经气到极点，如果不是旁边有个同党拦住，她必定会当庭站出来抗议的。
沈黛末内心叹气：皇帝，你是一天都不想让我多活啊。
不过即便如此，沈黛末还是坦然地接受了，虽然这一出又给她拉了不少仇恨，但她平时拉的仇恨还少吗？
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咬。
仇恨是真实的，但官衔权力也是真实的啊。

第120章 最佳辅助
静谧的房间内，黄花梨木雕着莲花纹路的桌案上，铜香炉中沉香燃烧，淡缈烟雾从香炉中袅袅升起，烟丝纤细婀娜，香气沉静温和令人安眠。
白茶靠在桌案边，慢悠悠地坐着针线活，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一眼不远处跪着的靳丝。
他已经跪了接近一个时辰了，脸色惨白如纸，紧咬着唇皱着眉，身形摇摇欲坠，眼皮无力地耷拉着，仿佛下一刻就要闭上眼倒下去。
白茶放下针线，拿起旁边挑窗户的棍子，朝着他的肩膀猛戳了一下，眼神凌厉，充斥着警告。
摇摇欲坠的靳丝被猛惊了一下，立刻重新跪直了身子。
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双膝因为跪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而疼痛难忍，但时间已久，他仿佛已经感受不到膝盖的知觉，仿佛这双腿已经不是他的了一样。
但最令靳丝煎熬的不是身体上的折磨，而是即将被冷山雁问询的精神上的恐惧。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白茶放下手里的绣棚，撩开厅屋与卧室之间的绣碧绿青竹薄纱帐，走了进去。
靳丝心中惶恐，忍不住朝里面望去，因为有薄纱帐的阻隔，里面的一切都朦朦胧胧，他隐约只能看见冷山雁似乎在白茶的搀扶下起身、穿衣、梳洗，黑沉沉的影子隔着轻薄的纱帐晃动，像极了一团诡魅的鬼影。
猛然间，那团鬼影好像感受到了靳丝的注视，一双薄凉的丹凤眼透过青竹薄纱帐之间的缝隙看向他，仿佛一窠趴在油绿竹叶上的蛇，漆黑的眼眸恻恻阴寒，冷厉又邪气。
靳丝吓得身子一抖，飞快的低下头来。
不多时，冷山雁梳洗好了，挑开帘子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地经过靳丝的身边，坐在主位之上。
屋外早就等候多时的下人们鱼贯而入，将丰盛的早餐端了上来。
冷山雁摆摆手，语调透着慵懒：“我今日没什么胃口，这些都撤下去，让厨房给我做一盘牡丹生菜就行。”
“是。”下人们又将饭菜扯下，退了下去。
这时这时，冷山雁才将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靳丝：“靳小侍怎么跪在地上？地上凉，快起来。”
“多谢郎君。”靳丝撑着腿想要站起来，但因为跪得实在太久，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人就栽到了下去，重重地摔到了冷山雁的脚边。
冷山雁端着茶盏，似笑非笑：“这可使不得，大清早的，靳小侍何故行此大礼？”
白茶也在一旁看笑话，一点也没有要上前去搀扶他的意思，反而说道：“或许靳小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得厉害，路都走不了了吧。”
靳丝脸红得厉害，难堪至极。
今日一早，冷山雁就在沈黛末走后，让白茶去把靳丝叫来，说有话要问他，但他一来，却得知冷山雁还在休息，让他生生在地上跪了一个时辰，直到冷山雁睡醒为止。
实在羞辱。
靳丝握紧了拳头，说道：“郎君，侍身之前是有错，可是昨夜不是已经澄清了吗？侍身是无心的啊，郎君怎么还要责骂侍身？”
冷山雁垂眸饮茶，简单的动作却优雅矜贵：“给你留层脸面，你还要狡辩吗？采买的管事为何无缘无故要买有毒的木棉球？若是用刑，想来他们也不会不招，是谁指使做的。”
靳丝心一寒，怨恨道：“没错，是我让他们的做的，都是因为郎君你太善妒，自从我们进门，娘子就没在我们的房里待过一个晚上，你整夜整夜地霸占着她，一点也没有正夫的气度。”
“不要脸的贱人。”白茶上前踹了他一脚：“自己没本事博得娘子欢心，反倒怪起郎君来了，娘子就愿意歇在郎君房里怎么了？有本事让娘子也喜欢你啊！”
“可我们连娘子的面都见不着！”
“活该，谁让你没本事！”
靳丝说一句，白茶就呛一句。
“行了，你不必岔开话题遮掩。”冷山雁抬手制止，极暗的眸子如针般狠狠地钉向靳丝：“我只问你，是谁指使你的？”
靳丝顿时心惊肉跳：“……没、没有，就是我自己做的，我恨你善妒，恨你让我夜夜独守空房，所以我才想趁着娘子回来的时候，毁了你的脸，让娘子厌恶你，这样她就会到我的房里来了。”
冷山雁唇角一勾，漫不经心地看着茶盏中质地清澈的茶汤，道：“刚进门的时候，你说你与家人并无往来，可似乎你前阵子才偷偷把月俸送出去给你的家人。”
“你、你怎么知道？”靳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冷山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如今外头世道艰难，若是没有你的月俸填补，她们恐怕活不下去了吧，若是再让人知道，小侍谋害主君，你说背后指使你的人，会不会视你和你的家人为弃子，保全自己的名声？”
靳丝惶恐万分：“不要！郎君求您放过我的家人。”
冷山雁放下茶盏，半眯着眼睛浑身冷厉的气势向他倾轧而来：“那就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做的？是宫里的谁？”
“是……是静贵君。”靳丝无奈痛苦地说出了师苍静的名字：“他拿我家人的性命要挟我，让我杀了您，可是、可是人命关天，我真的不敢，所以我只能想了这个折中的办法，毕竟对男子来说，毁了容貌本身也跟死了没分别了。”
“果然是你。”冷山雁嗓音压着薄怒，眸光锋利似刀。
*
另一边，师苍静打了个喷嚏。
“公子可是染上风寒了？要不找个太医替您诊诊脉？”苏锦担心地说，同时提给他一封信件。
“无需大题小做。”师苍静拆开信，面色凝重了些。
苏锦道：“如今皇后遇喜，大将军十分担忧您的处境，就盼着您也能怀上一位皇女，跟皇后分庭抗礼，既是您的保障，也是大将军的保障。”
师苍静冷笑一声，当着苏锦的面，直接将这封信撕得粉碎。
态度表达的十分明显，就是把师英的话当狗屁。
“公子、”苏锦欲言又止，将地上的纸屑都捡了起来：“大将军也是为了你着想啊，虽然如今陛下宠爱您，可是自古君恩如流水，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才好。”
师苍静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问道：“陛下今夜会召沈黛末入宫吗？”
苏锦无奈：“陛下心意难以揣测。”
师苍静自顾自地说道：“我觉得应该会，这段时间，她总是跟我说起她十分思念沈黛末，如今她回朝，一定会找机会宣沈黛末进攻面见，苏锦，你帮我安排，今夜我一定要见到她。”
苏锦有些无语：“公子，您怎么就看不清呢？您已为人夫，就算见到沈大人又能怎样呢？她不喜欢您，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对您有意思。可她如今是能与大将军分庭抗礼的人，以她的权势，外面各种各样的男人就没有她得不到的，她何必担着风险来与您私……私通呢？”
“而且靳丝已经失败了，要是沈大人知道，您欲杀了她的夫郎，她还会和您好吗？不和您结仇都是大善了。”
“你不懂，苏锦。只要她见了我，一切都分明了。”
师苍静垂眸，静静笑着，笑容中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无比奇妙，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和从前不太一样。
苏锦已经习惯只要一提到沈黛末，师苍静就失去理智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好，那公子，咱们还是快去给皇后请安吧，他怀了皇嗣，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得对他客气些，至少请安不能迟了。”
提到皇后，师苍静的神情渐渐起了变化，眉目中闪过一丝烦躁不耐：“走吧。”
师苍静的轿撵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后的宫殿走去，路上遇见了楚艳章的队伍。
“见过静贵君。”楚艳章坐在轿撵之上对着师苍静遥遥行礼问候，嘴角含着浅笑，声音清淡宜人。
师苍静并未理会他，甚至连轿撵都懒得停一下，径直就走了过去。
“静贵君也未免太嚣张了，您可是堂堂端容皇子，太祖皇帝的儿子，身份不比他一个小侍尊贵？您客气地跟他行礼问安，他竟然理都不理您。”楚艳章的贴身宫人不满地说道。
“想来静贵君是赶着去给皇姐夫请安，不打紧的，咱们走吧。”楚艳章微微一笑，笑意无比温柔。
“殿下，您就是心太善了。”宫人说道。
对他们来说，跟残暴的皇帝、守旧古板的皇后、风光跋扈的静贵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太后比起来，楚艳章就是这皇宫里最和善仁慈的主子，人人都想被拨到他的宫里伺候。
此前听说楚艳章失踪时，不少宫人们还都大哭了一场，纪念这位善良温柔的主子。楚艳章回宫的时候，也属这些奴才们最开心。
一行人来到太后的宫殿门口。
小鲁搀扶着文郁君站在宫门口迎接楚艳章的到来。
“皇姨父。”楚艳章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盛夏灼热的光线将他纯白的肤色照得如同流心奶包子般，细腻又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把。
“艳儿，你终于回来了，在外面受苦了。”被白布蒙着眼睛的文郁君听到楚艳章轻柔的声音，心疼地说。
楚艳章摇头，望着文郁君被蒙住的双眼，眼眶隐隐含着泪水：“我不苦，倒是皇姨父您受苦了，瑞贵君实在太过分了。”
文郁君低头，抿起嘴角掩饰苦涩：“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我已经释怀了。”
“好。”楚艳章仰着头硬生生憋下泪水，重新堆着笑，准备扶文郁君进殿。
这时他才发现满宫里盛开的结香花，他有些惊奇，弯弯的眼眸里荡漾着最清澈的水光：“皇姨父，这些是什么花？好漂亮啊，像星星一样。”
“很漂亮吗？”文郁君伸出手，摩挲着抚上一朵柔软娇嫩的街巷花蕊，语调极尽温柔：“这叫结香花，是我的最爱，一刻也离不了。”
楚艳章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圆滚滚的花蕊，墨澈水润的眼眸明亮异常：“这花确实可爱，可我明明记得皇姨父您从前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啊，从哪里知道这么少见的花？”
文郁君低头一笑，嘴角的小梨涡格外动人：“是——”
一旁的小鲁不着痕迹的拉了他一下。
文郁君立刻闭上了嘴。
小鲁：“太后，殿下，外面日头毒辣，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楚艳章奇怪地看了小鲁一眼，须臾，他含笑点头：“也好。”

第121章 茉莉花和小白兔
进入殿内，小鲁倒上茶水，清新的茗香与室内点燃的檀香混合在一起，楚艳章端着茶盏，看着满室的经文以及熟悉的陈设，说道：“虽然洪州城是新都，但宫殿内的装饰倒是跟旧都的一模一样。”
文郁君点了点头，蒙住双眼的白色布条从身后垂到胸口，宛若浑然天成的发饰。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所以小鲁就按照我记忆中从前宫殿的摆设陈列重新布置了一番，免得我磕碰。”
“那这位宫人真是心思细腻，不过以前怎么见过你，是新从哪个宫里被调来的吗？”楚艳章抬眸看着小鲁，圆润如杏核般的狗狗眼写满了真诚。
“不是。他是沈大人给我找来的，那时我才被她救下，身边没人伺候，她说她是随便找的，但没到随便一找，就是最好最体贴的下人。”
文郁君笑着说，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这话时，语气里莫名的小骄傲。
楚艳章觉得有些奇怪，但究竟哪里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因此，他只能附和道：“那可见沈大人对您是上了心的，不是随随便便找的乡野村夫伺候，而且说起来，我也是被沈大人所救，还真是有缘呢。”
文郁君伸手抚摸着座椅边开得繁盛的结香花，揉着它柔软却韧性十足的花茎，莞尔一笑：“是啊，她救了你，更救了我，不仅是个好人，还是皇室的大恩人，这次还打了胜仗，陛下也器重她，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楚艳章的眸光落在文郁君抚弄着花的手上，眼波微微流转，轻声道：“我来的时候，遇见了静贵君，听说他十分得宠。”
“嗯，陛下是挺宠爱他的。”文郁君随口道。
“这人生真是奇怪，有些人拼尽全力去争宠，却无法博得圣心。可有些人心思不在陛下身上，却偏偏能得到陛下的宠爱，就像静贵君一样。”
文郁君歪了歪头：“静贵君的心思不在陛下身上吗？”
楚艳章的眸子微微睁大：“皇姨父不知道吗？民间传言可厉害了，说静贵君是被沈大人从勾栏里救出来的，静贵君倾心于她，为了不入宫又是上吊又是跳河，可不知为何，沈大人始终不为所动。”
文郁君下意识握紧了手，柔韧的结香花枝差点被他握断。
他的声音罕见地沉了沉：“怪不得他要刁难雁郎君，坏男人。”
楚艳章淡眉微挑：“静贵君刁难过沈大人的夫郎？”
“嗯嗯。”文郁君连连点头：“所以吓得雁郎君再也不敢入宫了，幸好临走之前，沈大人拜托我关照她郎君，不然雁郎君一定会被欺负得很惨。”
楚艳章眸光微微一动，笑道：“那是因为您心善，不止雁郎君，就连我妹妹也多亏了您的照顾，不然她一呆子，如何在这宫里生存啊。”
文郁君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说：“当初如果不是太祖皇帝，将皇位传给先帝这个亲妹妹，哪里有我们今日呢。楚忆是太祖皇帝的遗女，可是说是太祖皇帝仅存的血脉，还是个呆傻的，自然要好生照顾。”
楚艳章嘴角的笑意有些怔住，淡声道：“这些年我的姐姐们都陆续过世了，只剩下这一个痴傻的妹妹，我们俩说句相依为命也不为过，只是我渐渐地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往后我这妹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文郁君闻言立刻道：“艳儿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能帮楚忆的我一定帮。”
“谢谢皇姨父。”楚艳章顿时笑了起来，眉目间的愁云散去。
回宫的路上，楚艳章整个人看起来都松泛多了，仿佛压在他身上沉重的担子终于卸了下去。
轿撵行过花园，花园的池边蹲着两个捞莲蓬的小宫人，因为背对着他们，而并没发现楚艳章的轿撵，还在嘀嘀咕咕的聊天。
“你瞧我的镯子，漂亮吗？是我母亲偷偷找人给我塞进来。”小宫人展示着手腕上的镯子，语气炫耀。
“这有什么，我爹爹托人跟我说，和我结儿女亲家的姐姐如今发达了，在城外买了几l十亩地，就等着我出宫迎娶我呢，彩礼丰厚，我爹爹还给我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让我风光嫁人。”另一个小宫人也不甘示弱，语气无比骄傲。
这熟悉的骄傲的语气，轻轻扬起的下巴，让萦绕在楚艳章心头的疑惑豁然开朗。
楚艳章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明目。
*
另一边，沈黛末人还没有下朝，皇帝的赏赐就已经送到了家中。
冷山雁以及胡氏、沈庆云等人连同府中的下人跪地迎接，看着成箱的金银赏赐抬进门，胡氏和阮青鱼嫉妒地红了眼。
这些日子，在冷山雁的授意之下，伺候他们的下人越发惫懒，平日里多清闲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差遣他们做一些分内的端茶倒水的活儿，他们也推推搡搡，不情不愿。
若需要额外让他们做点什么，就必须拿钱才能驱使得动，更别提当初沈庆云买下怜依的时候，就几l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借住在沈黛末家中，一日三餐还有人管，他们出去就得全家饿死。
因此当胡氏和阮青鱼看到这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时，简直被刺痛了双眼，想法设法也要从扣点钱来花花。
冷山雁刚把这些赏赐存入私库里，阮青鱼就抱着兰姐儿来了。
甫一进门，就被房间内凉爽的温度给震惊到了。
正是盛暑炎天，就外头花园绿荫下都热得不行，阮青鱼一路抱着兰姐儿走过来都热得浑身是汗，却没想到这屋子里竟然凉快无比。
细看才发现，主屋的正中间摆放着消暑解热的冰槛，冰槛周身都散发着寒气，外壁已经融化了一层，冒着寒气的水一滴一滴低落在下面的缸内，凝结出颗颗冰凉的小水珠。
这么热的天，这么大块的冰，一定价值不菲。
他们一家快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可冷山雁却能奢侈的用上这么大的冰，还是每天都用。
阮青鱼忍着心中滔天妒意，笑着冲冷山雁说到：“妹夫可真是好福气呀，小妹前阵子在寒山县打了胜仗，皇帝就赏了一万两白银，这次的赏赐更是不计其数，真真是叫人羡慕。”
冷山雁声音低缓，罕见地流露出真情：“羡慕什么，都是妻主在战场上拿命拼回来的。我宁愿不要这些赏赐，只求天下太平，女子都不用再上战场，都能和夫郎团聚。”
阮青鱼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他做作炫耀。
“要说还是小妹有本事，读书时就上进，中了进士成了县令，这才有机会一步一步走到御前，成为皇帝面前的大红人，所以——”
说话间，白茶端着一碗蜜沙冰走了进来，薄胎瓷碗中沙冰洁白似雪，夹着最绵软细腻的红豆沙，再浇上剔透晶莹的上等槐花蜜，馋的兰姐儿直流口水。
“所以什么？”冷山雁也只当没看见兰姐儿垂馋欲滴的眼神，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沙冰，却慢悠悠地并不吃。
‘真是的，孩子还在这里呢，也不知道给孩子吃一口。’阮青鱼在心里怒骂冷山雁心狠意恨，脸上却堆起了笑容。
“所以我想咱们兰姐儿也得向小姨一样，好好学习，将来报效朝廷，正好她也快6岁了，是读书识字的年纪，我想给她请一位启蒙老师，只是……”阮青鱼露出一种难以启齿的表情，欲言又止。
冷山雁并没有顺着他的话问，而是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沙冰。
白茶站在他旁边伺候着他，一旁还有个小奴手持团扇，隔着冰槛将凉风扇送到冷山雁身边，炎天暑热，他的身上愣是一丁点的汗珠子都没有，可见有多么养尊处优。
阮青鱼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拉下脸来，低三下四地恳求：“只是你也知道你大姐现在没个着落，家里没钱，根本请不起启蒙老师，哪像你过得这好日子，单是这块冰，就够我们请个老师了。”
冷山雁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温声笑道。
“大姐夫这是说的哪里话，一块冰的价格怎么能跟启蒙老师比呢？更何况这里可是都城，价格更是昂贵，还不一定能碰见负责的良师。正好大姐现在没有着落，不如就让她来教兰姐儿啊，大姐也是饱读诗书的，做母亲的肯定比外面的老师上心。”
“她哪里会教孩子呀。”阮青鱼说道。
“也是。”冷山雁点点头，笑道：“大姐这几l日都在跟怜依一起逛花园，想来也没时间理会兰姐儿，还是大姐夫你这个当爹的好，惦记着兰姐儿读书识字。”
阮青鱼的脸上几l乎快要挂不住了，知道冷山雁这是不打算掏钱的意思，索性挖苦道：“那没办法，谁让咱们沈家就只有兰姐儿这一只独苗呢，是必得好好上心的。”
谁知冷山雁执着小匙淡淡一笑：“是吗？或许未必呢。”
“你什么意思？”阮青鱼站了起来。
冷山雁抬眸，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阮青鱼脸色一变，抱着兰姐儿就冲回了他的院子里。
这些日子，沈庆云已经不再踏足他房里半步，整日跟怜依厮混。
阮青鱼直接推开门，冲进了怜依的偏房里，看见的是满房的补品，辣口的零食，以及沈庆云伏在怜依肚子上，满眼宠爱的眼神。
他登时脑子里一声巨响。
尤其当他看到辣口的零食时，只觉得完了，一切都完了，酸儿辣女，他怀的是个女孩儿。
怜依要是生下女孩儿，兰姐儿就不沈家的独苗，沈庆云也不会再重视她，何况他自己本身也不得沈庆云的喜爱。
阮青鱼瞬间涌起万丈怒火，不行，谁都不能抢走兰姐儿的光环。
他冲上前去就要打怜依，恨不得把他当场打流产，就连沈庆云都拦不住，一时间院子里再次闹翻了天。
而沈黛末下了朝，领着圣旨欢欢喜喜地回家，下人们如众星捧月般围着她，热闹的恭维贺喜声，完全盖过了她经过外院时，阮青鱼的尖叫哭诉声。
沈黛末满头大汗地跑回到主屋，扬着圣旨给他看：“郎君，我又升官了！我现在是殿前司指挥使，朝廷二品大员，你就是二品大员的夫郎啦。”
冷山雁笑着用帕子给她擦拭汗水，略带寒意的手贴着她滚烫绯红的脸颊替她降温，声线满含温柔：“指挥使大人，别跑这么急，小心中暑。”
沈黛末抱着他，亲昵道：“雁雁，我今天开心，下午和我一起去郊外游玩消暑好不好？”

第122章 我的雁子和燕子
这般温柔而亲密的举动，瞬间让旁边两个伺候的仆人羞得低下头来。
冷山雁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
他摸着沈黛末有些湿润的领口，温声道：“好，但您先把官服换下来，都被汗水打湿了。”
“好。”沈黛末张开双手，旁边的两个仆人立刻围上来，要替她宽衣。
“我来吧，你们去柜子里把我才做好的雾蓝色的衣裳拿出来。”冷山雁挡在两个仆人面前，举止温柔地替沈黛末解开官服的系带。
沈黛末含笑注视他：“你竟然又给我做了夏天的薄衣？”
“嗯。”冷山雁脱下她的官服，又用浸了冷水的帕子擦了擦她脖子上的细汗。
沈黛末身上穿的每一件衣裳，除了官服和盔甲，都出自冷山雁之手。
“你管家每天都那么多事，还有时间给我做衣裳啊？”沈黛末问。
这时，仆人已经双手托着折叠整齐的衣裳来到冷山雁面前。
冷山雁将衣裳抖开，披在沈黛末身上，唇畔笑意轻柔：“家里事情不多，没事的时候，就想给您做几件衣裳，不知不觉就做得多了。”
一旁的白茶听到这话，不由得抿了抿唇。
嗯嗯嗯对对对，家里的事情都不多，单单是每天核对账目，都能让人心力交瘁，更别提几十口人的管理，时刻紧盯着阮鱼和靳丝院里的动向，以及应对阮氏、胡氏的各种作妖。
这些针线活，大多数都是冷山雁一边听着管事们的报告一边做的。
尤其沈黛末出征的那四个月，冷山雁枕畔无人，家里事情又多又杂，既要抄写经书，还要提防着师苍静那个勾栏贱人的暗算，更因担心沈黛末的安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很多个晚上，白茶起夜时，都看到主屋里的烛火亮着。
凑近一看，是冷山雁对着烛火，给沈黛末做衣裳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塞满了半个衣柜，这些衣裳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嵌入着他的思念，可惜思念无声，最后都化作柔软的衣裳，披拂在沈黛末的身上。
府外，查芝已经套好了车马，下人们已经收拾好了出去游玩需要的茶水、点心、围挡、团扇等物，两辆马车慢悠悠地朝着城外驶去。
因为还未出城，道路拥堵，马车无法快速行驶。
马车内的空间相对封闭，因此显得十分闷热，将沈黛末的脸蒸的红彤彤的。
冷山雁手中执着一把素面折扇，轻轻扇动，替她降温，扇风吹得沈黛末发丝浮动。
沈黛末一边吃着从府里带出来的伏日蜜沙冰，一边撩开车帘，看向窗外叫卖的贩子。
“瞧，外面真热闹。”
端坐在马车内的冷山雁，身子微微前倾，朝窗外看了一眼，淡淡笑道：“洪州城从前就繁华，如今成为新都之后，更是热闹了。”
沈黛末好奇地看向他：“郎君，自从你跟我来到洪州之后，几乎都没有出过门，关在家里这么久，你不觉得闷？都不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吗？”
她看古装电视剧里，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偶然出府都会对外面的世界有害怕又好奇，仿佛一只刚刚跑出笼子的鸟儿，兴奋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对一切都觉得新奇。冷山雁摇摇头，眸光沉静如水：“家怎么能用关呢？我喜欢待在家里，一点也不觉得闷。”
上一世的冷山雁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到死都痛恨着将他囚困一生的大宅子，平等地厌恶着身边所有人，他彻夜站在日沉阁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被地平线吃掉陷入黑暗中，幻想着自己也能得到自由。
可他逃不出去，到死也没有。
所以他将自己也变成了大宅里吃人的鬼，和这里面让他痛恨的人和事，互相倾轧，互相折磨。
但这一世，同样是幽深的宅院，冷山雁却自甘沉醉其中。
沈黛末道：“不要说违心的话，每天都待在一个地方，怎么可能不闷不厌倦？”
冷山雁垂眸淡笑，他没有说违心的话。
无论是这栋大宅子，寒山县租住的嘉木繁荫的四合院，还是苏城县那个有玉兰树盛开的小院子，对他来说都是家，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珍贵。
或许对外人来说，日复一日重复的工作是枯燥无味的，久了就会腻烦，然后抵触，最后变为厌恶。
但冷山雁不同，他就像一只精心打理巢穴的鸟，精心打理着家里的每一寸地方，把自己和家都收拾地温馨又漂亮，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沈黛末归来。
这就是他最梦寐以求的生活。
沈黛末早就为他做到了，他一直生活在梦里，怎么会厌倦？
冷山雁想了想，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压着嗓音道：“也对，妻主若是能在家里多陪陪我，那我就更不会觉得闷了。”
沈黛末懵了一下，呆愣愣地看着他。
这还是雁子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对他说情话（在床下），这下倒把沈黛末整不会了。
她脸一红，还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飞快地吃着伏日蜜沙冰，嘴里哼哼唧唧：“嗯……行吧……不忙的话……”
冷山雁笑了起来，细长的丹凤眼眸光似荡漾的春水。
*
到了郊外，一片草木茂盛的小溪边。
沈黛末第一个跳下马车，大自然充满水汽的风扑面而来，小溪水面波光粼粼，两岸草木绿油油的，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
“好舒服啊。”沈黛末感受着凉风，喊了一声。
然后跑回马车边，对里面的冷山雁伸出手。
不多时，一双净白修长的手伸了出来，与沈黛末一受热就脸红发烫的体质不同，即使这样的大暑天里，冷山雁的肌肤也是凉凉。
他分明的指骨轻轻地搭在沈黛末的掌心，刹那间叫她体会到什么叫做冰肌玉骨。
马车的帘子被撩开，冷山雁倾身下马车。
他今日穿了一声银白色的衣衫，衣裳形制虽然宽大，但绸缎质地丝滑清凉，白衣雪肤，丹凤眼薄凉如冰，眼尾微微上挑，仿若一只在冰原上行走的雪狐狸，冷艳逼人又寒光凛凛。
款步轻移间，如同美神降临。
沈黛末心里嗷了一声。
啊啊啊雁子！被她养得越来越漂亮的雁子！
下人们支好围挡，以及遮阳的顶棚，摆好从家里带来的凉饮、点心，享受着清凉的河风，仿佛整个人都从燥热地快要脱水的夏日里活了过来。
沈黛末最为放肆，一跑到河边就脱下鞋袜，卷起裤腿，在河边踩水玩。
“郎君，你也来试试。”沈黛末说。
“不行，男子在外头怎么能脱下鞋袜，被人看见丢脸死了。”冷山雁站在一旁，紧攥着衣摆轻轻摇头。
沈黛末想起来，在古代，男人的脚是无比私密的部位，是不能被妻主之外的女人看的。
冷山雁本就是个传统守旧的男人，之前沈黛末晚上带着他出去逛夜市，他都要带着帷帽不把脸露出来，更何况现在露脚呢，哪怕周围没人他都不会做的。
啊，一只保守的雁子。
沈黛末走到岸边，抱起桌上的西瓜和桃子说：“那我们用鹅卵石推个围栏，把这些水果泡在里面，一会儿吃冰镇水果吧？”
“好。”冷山雁点点头，蹲在小溪边，学着沈黛末的样子胡乱堆砌。
堆好了之后，沈黛末又教他玩打水漂。
“郎君，你会打水漂吗？”
冷山雁摇摇头。
出嫁前，他是循规蹈矩的大公子，出嫁后，他是需要恪守夫道，不能又半点逾矩的鳏夫，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野外，第一次像小孩子似的在河边玩打水漂。
他甚至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去玩，就像第一次来到游乐园的小朋友，激动又忐忑。
“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沈黛末给他捡了一块最扁平的鹅卵石，然后手把手地教他。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孟燕回一身熟悉的红衣劲装，头戴黑色抹额，骑着一匹骏马朝这里奔来，溪边疾风吹动他的高马尾，抹额的飘带如一片云的剪影，飞快而迅疾地掠过。
他在沈黛末面前勒马停下，整个人英姿勃发，带着青春逼人的少年气，笑着看向沈黛末，紫眸明亮如水晶。
“沈黛末，咱们又见面啦！”
沈黛末点点头：“我带着郎君来这里避暑，世子您呢，怎么一个人出来？”
孟燕回朝着沈黛末身后的冷山雁微微颔首行礼，然后目光又重新看向沈黛末，说道：“我也是来郊外避暑的，下人们动作实在太慢，我受不了，就先走了。”
说完，他看向沈黛末的马车边：“那匹马不错，你竟然用来拉马车，实在浪费良驹。”
沈黛末道：“临时用用而已，平时也是养在院子里不太出来。”
孟燕回闻言，爽朗地笑了笑：“还记得我初见你时，你的马还又老又瘦，如今也换成名品良驹了，不过却比不上我这个西域宝马。”
沈黛末微微挑眉：“那可不一定。”
“不如我们比试比试？”孟燕回歪着脑袋，紫眸里盛满了意气风发。
沈黛末摇头笑了笑，婉拒道：“不了，我今日是带我郎君出来游玩的，他难得出一趟门，得陪他玩个尽兴。”
孟燕回第一次正式地将目光落到冷山雁身上，桃花瓣似的嘴角微微上翘：“那好，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孟燕回继续上马，但这次他不是策马狂奔，而是慢悠悠地闲逛。
沈黛末则继续教冷山雁打水漂。
“郎君你试试，像我这样，对，丢出去！”沈黛末指挥着冷山雁。
一颗石头扔出去。
咚——
沉了。
还没有走远的孟燕回憋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冷山雁轻咬了一下唇：“对不起妻主，我不太会。”
沈黛末弯眸弯弯，神情温柔：“没事，我第一次的时候还不如你呢，多来几次就会了。”

第123章 我和雁子游山玩水
冷山雁点点头，重新学着沈黛末的样子，拿着形状漂亮扁平的鹅卵石，手腕微微用力，再次将一颗鹅卵石甩出。
咚——咚——咚——
鹅卵石在水面上跳了两下，沉了下去。
“好棒！”沈黛末在旁边鼓掌，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水漂，不过跳了两下而已。
孟燕回都忍不住回头，看了沈黛末一眼，估计是觉得她大惊小怪的，这种水漂他三岁的时候都会打。
冷山雁被沈黛末夸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但嘴角微微翘起，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接下来，冷山雁继续练习水漂，凉爽的清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腕骨，浸透幽凉，如水中美玉。
沈黛末则在岸边捡起一根木棍，用腰间的佩刀削尖了一端，开始下河叉鱼。
她的裙子半扎着，清澈透明的溪水没到她的小腿肚，动作轻微地在水下寻找小鱼的踪迹。
冷山雁说道：“妻主想吃鱼了？那我让下人去集市上买，这里的鱼太小了。”
“买的没有我自己抓的有意思。”沈黛末低着头，全神贯注地观察。
冷山雁见状停下手里的动作，怕打水漂惊扰了水下的鱼儿。
他去岸边的树林里采了些纸条柔软的花叶，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看着沈黛末叉鱼的样子，清爽的溪风拂过他额前碎发，平日里薄冷的眉眼此刻的笑容几l乎能将人溺死。
“郎君，这些水果已经镇好了，您要不尝尝？”白茶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说。
冷山雁的眼神就像黏在了沈黛末身上一样，一刻也挪不开。
“不必了，你去端给旁边的小世子吧。”
“是。”
孟燕回坐在小溪不远的上游石头上，单腿屈膝抵着石头，另外一条修长的腿长抻着，双臂后撑，仰头望着天，飘逸的马尾自然垂下，盛夏白晃晃的光芒毫无保留地照在他的身上。
白茶从未见过像孟燕回这样敢仰着头，直接让阳光照在脸上的，不怕晒黑吗？
大姚的男子都以白为美，天气一热，出门时都恨不得人人打伞避光，以免肌肤被晒黑。
如果不是今天娘子心血来潮想冒着日头出来玩，他家公子也是绝对不会出来晒太阳的，毕竟他可是每天都要拿出半个时辰护肤涂香的人。
明明他出嫁前，对姿容并不是很在乎。但自从嫁给沈黛末之后，他就一日比一日重视自己的容貌、肌肤，害怕那一日肌肤不嫩了，眼尾长出皱纹了，沈黛末会厌弃他，找年轻漂亮的男人伺候。
府内众下人都羡慕冷山雁日子舒心，只有白茶知道，他心里怕得很呢，不然也不会在沈黛末回来之后，继续喝起了那难喝至极的助孕汤。
“世子殿下，天气炎热，不如吃点凉水镇过的水果吧，这是我家郎君让奴送来的。”白茶说道。
正在晒太阳的孟燕回悠悠睁开眼，紫宝石般的眼睛在强烈的光线下有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美，他拿起一块红润饱满的鲜切西瓜：“那就多谢你们郎君了。”
他刚咬下一口，就看见下游正在叉鱼的沈黛末，不由得失笑：“她在做什么？”白茶道：“我们娘子说要叉鱼给郎君吃呢，但是这么久了，也没叉到。”
说话间，孟燕回已经起身走了下去。
“指挥使大人，你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没想到对抓鱼一窍不通。”他轻笑着，额前碎发飘逸。
沈黛末和冷山雁齐齐回头。
“怎么，小世子会抓鱼？”她问到，她作为一个现代人，确实没有抓鱼的经验。
孟燕回扬起头，少年意气满满：“那是当然。我从小就上树掏鸟下河捉鱼，野惯了。”
沈黛末将木棍交给他：“那正好，你帮我抓个试试。”
孟燕回看着他，紫眸神色有些奇怪：“你不觉得我太粗俗吗？”
“这有什么？不过你要是抓不到，我可就要说你吹牛了。”沈黛末说。
“好，你等着，我现在就抓给你看！”孟燕回的紫眸格外明亮，像一团紫艳艳的火焰。
他拿过沈黛末手里的木棍，朝水下自由游曳的鱼儿看了一眼，像是在预判它们的路线，然后猛地将木棍扎下去，水花四射溅起，在空中激荡开来，阳光穿透水珠，折射出明艳似彩虹般的光线。
沈黛末被溅了一脸的水花，但当孟燕回拔起木棍的时候，尖端赫然是一条摆动的小鱼。
她惊叹一声：“真有你的，真的抓住了，快快快，白茶架火！”
“是。”白茶笑着拔下鱼儿，准备剥鳞去鳃。
“世子殿下，你是怎么抓的？我的速度不比你慢，怎么我就抓不住？”她问道。
孟燕回一笑，紫色的眸子和浓密的睫毛显得极为漂亮：“这其实很简单，只要将木棍往下偏一点就可以了。”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沈黛末一拍脑袋，她怎么把光线入水后的折射给忘了。
“多谢殿下，我会了，一会儿鱼烤好之后，我让人给你送去。”沈黛末说道。
孟燕回挑了挑眉：“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瞧好吧，一会儿我抓到的鱼能把你们所有人都喂饱。”沈黛末的征服欲上来了，手持木棍的她站在溪水里，感觉如同手拿三叉戟的海神附体。
“拭目以待。”孟燕回笑道。
他一转头，就看见冷山雁打量自己的眼神略带晦暗。
孟燕回毫不客气地在冷山雁身边坐下。
“雁郎君今日倒是光彩照人。”他说道，唇形似桃花一般，嘴角天然微翘。
冷山雁对着孟燕回微微点头行礼，低声淡笑：“实在惭愧，只因那时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还请世子殿下见谅，并非有意欺瞒您。”
“我之前还奇怪呢，明明之前跟姐姐问起你时，姐姐说你生得不错，怎么一见面竟是那般模样……如今想来，当时那些人为难你，你也是故意忍让的吧？”
冷山雁：“皇家森严，实在不敢惹事。”
“也是。”孟燕回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他之前也是天真，竟然觉得冷山雁是无知无能的深宅夫郎，这么大的家，这么多奴仆下人，还有两个御赐的小侍，听说最近还有一个亲戚借住在家，偌大的沈府不但没有鸡飞狗跳，反而平静异常，连小侍都不敢作妖，可见冷山雁是个有手段的男人。
不过也幸亏他小心谨慎，否则他的下场可能比孟氏还要惨，到时候，他该如何面对沈黛末呢？像孟氏一样连家都不敢回，直接跳河自尽吗？
孟燕回依旧记得，那一日，冷山雁前脚刚走没多久，皇帝就来了。
她就像挑牲口一样，挑选着这些官家贵夫，最后把孟氏像小鸡仔一样从男人堆里揪了出来，强行带走。
没有人敢阻拦，因为楚绪的身后是无数侍卫。
而师苍静就在一旁冷眼看着，连刁难过冷山雁的卢氏夫郎脸上都露出一丝同情之色，可师苍静，他简直冷漠地叫人害怕。
孟燕回拧了拧眉，不忍再回想那一幕，转而问道：“那刚才沈黛末说，你难得出门，指的就是你这次被关四个月的事？怪不得一回来就带你出来玩，是我都闷死了。”
冷山雁轻轻摇头：“不是，我平时也极少出门，大约半年出去一次就够了。”
“……”孟燕回撇了撇嘴。
您可真能憋。
“郎君，快看！”
就在孟燕回思考见，沈黛末已经叉到了一只鱼，正兴奋地跟晃动鱼叉跟冷山雁展示：“我捕到鱼啦！”
冷山雁开心地站了起来。
“哇！娘子好厉害！”白茶等下人十分捧场地鼓掌。
孟燕回不禁笑起来，怪不得刚才冷山雁不过打了一个水漂，沈黛末就夸成这个样子，原来是家风如此。
不过比起规矩重重的王府，这样的氛围倒是更加轻松惬意。
“快，把这条鱼一起处理了，我再去抓。”沈黛末拎着鱼走到溪边说。
冷山雁从袖中拿出帕子，擦拭她睫毛上被溅上的水珠，同时将编好的花环戴在沈黛末的头上，细声温语：“天气热，戴这个花环，免得头皮被烫伤了。”
这花环很大，由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枝条、绿叶、小花编织而成，花朵的颜色各有不同，却莫名其妙十分和谐，尤其一株紫色的豌豆花，正好与沈黛末雾蓝色的衣裳极为相称。
“咦，这些红色的小珠子是什么？”沈黛末斜着抬起眸子，看着自己眉眼边紫色豌豆花后面那一串像珊瑚一样的红色小珠子，紫色与红色配在一起，极浓极艳。
“是樱桃。”冷山雁笑着低语。
沈黛末眼眸睁大，抬手就摘了一颗，形状饱满圆润的红樱桃鲜艳欲滴，放入口中，齿间一咬，汁水瞬间爆了出来。
“郎君你想得简直太周到了，我可以一边抓鱼，一边吃水果了。”沈黛末开心地搂着他。
冷山雁微微脸红，小声道：“妻主，世子殿下还在呢。”
“……我忘了。”沈黛末悻悻收回手。
“世子、世子、”不远处一行人马急匆匆的赶来。
孟燕回懒洋洋地起身：“你们的动作未免也太慢了。”
下人们气喘吁吁：“世子殿下，我们的马跟您的完全没法比啊。”
沈黛末看着这一大群人，问道：“静王殿下没出来避暑？”
孟燕回摇摇头：“我姐姐那身子骨，还没出城就要被热晕过去了，只能让她在家里抱着冰槛撑过去了。”
“静王殿下身子可好些了？”她关心问到。
“还是那副样子罢了，只不过最近动了气，有些上火。”
提到孟灵徽，孟燕回的情绪就不太好，也正因此他才策马出城放松一下。
他们静王府那两个御赐的小侍，估计是看孟灵徽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觉得她活不长了，不想在她过身之后，没有孩子作为依靠被发卖掉，竟然意图给孟灵徽下药，趁她意乱情迷之际，怀上她的孩子。
幸好被管家发现，不然以孟灵徽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喝下□□，后果不堪设想。
孟灵徽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下令对那两个小侍动了私刑，两个小侍的惨叫声彻夜不止。
孟燕回长这么大，见惯了孟灵徽孱弱温和，宽容待下的模样，如此盛怒的她却还是第一次见。
那一刻，她仿佛忘记了父亲临终前让她隐忍的教诲，忘记了这两个小侍是皇帝御赐，一定要让他们死了才痛快。

第124章 我的郎君惴惴不安
“娘子，鱼烤好了。”白茶拿着两条烤鱼跑了过来：“不过因为出来的匆忙，没有带调料，只撒了些盐。”
“有盐就够了，刚捞上来的鱼本身就鲜。”沈黛末给了孟燕回一条，自己和冷山雁一起吃一条。
沈黛末撕下一块鱼肉，放在嘴里一尝，顿时两眼放光，脑子里闪过了中华小当家的背景音乐：“嗯嗯嗯好好吃，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春游野炊的场景，雁子你快尝尝。”
孟燕回正拿着烤鱼，听到沈黛末的一声‘雁子’，下意识当成了‘燕子’，朝她看去。
却见她将鱼肉送到了冷山雁的嘴边，星星亮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孟燕回心中懊恼了一下，他的姓名跟最讨厌的楚艳章撞了字音，长辈们时常艳儿、燕儿分不清也就罢了，怎么就更沈黛末的郎君也同音了呢？
冷山雁无比斯文地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笑道：“确实很好吃，鱼肉很鲜美。”
“对吧对吧，我就说最高端的美食往往只需要最朴实的烹饪方式。①”沈黛末化身舌尖上的美食家，说道。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像夜晚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说话的时候头上戴着的沉甸甸的花环上，娇嫩的花朵和娇艳欲滴的樱桃珠儿微微颤动，其中一朵花因为花茎柔软，已经低垂至她的鬓边，仿佛簪在了她的发间。
这花的颜色是极其浓郁的紫色，一般的男子都不敢佩戴此花，怕显得自己过于艳俗。
但垂在沈黛末的鬓边，非但不显得俗气，反而又一种在极致艳烈间素净淡雅的美，一颦一笑都格外生动。
孟燕回暗了暗眸子，转过身去，心中嘟囔了一声：一个女子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寒山黛娘……怪不得霍青要对她大夸特夸。
饭吃到一半，天公突然不作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突然乌云滚滚，不多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雨太大了，快跑快跑！”沈黛末抓起旁边的冷山雁就往马车跑去，白茶他们也赶紧收拾围挡。
等他们回到马车里的时候，沈黛末和冷山雁的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头戴的花环经过雨水的浇打，花朵似乎被淋地更加娇柔，淋淋的小水滴颗颗低落。
“真是扫兴，怎么就突然就下雨了，难得跟你出来玩一趟。”她用自己湿淋淋的衣袖去擦拭冷山雁凝着水珠的脸，小声地抱怨着。
“不扫兴。”冷山雁摇了摇头，他的皮肤本就白皙浸透，被雨水这么一洗，肤色更加冷白，但眉毛、睫毛、黑发却黑得更加浓郁，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垂下来，眸光更显幽暗。
“今日玩得很开心。”他举止温柔地摘下沈黛末头上的花环，露出她被打湿的小脸，清透微凉的指尖轻轻地抹去了她还在滴水的下巴。
他食指上戴着的玉蛇戒指，好似也想喝饱了水一样，变得更加有灵性，黑亮的眼睛幽幽的盯着沈黛末，摄人心魄。
“娘子，郎君做好，我们要回城了。”
查芝在外头说道，马车开始晃动。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放肆的高呼声，沈黛末撩开帘子一看，竟然是孟燕回在暴雨之下策马狂奔。
疯狂倾斜的雨丝如霹雳般砸在他的身上，他仰着头，任由狂风暴雨吹乱他的头发，打湿他的衣裳，鲜艳红衣如同暴风雨中一面火红的旗帜。
下人们在后面求爷爷告奶奶的养他去马车躲雨，再不然就穿上蓑衣斗笠，但他置若罔闻，直直地向着沈黛末的马车奔来。
“沈黛末，这么好的雨，你竟然躲在马车里。”他似一团火闯入沈黛末的视线，利落的眉眼带着肆意的笑。
这种肆意瞬间让沈黛末拉入到在边城草原，她冒着风险也要伏击匈奴的夜晚。震天彻地的厮杀声，滚滚凶涛如神怒般的雷鸣，剑光与血光并存，她的剑刺入敌人的心脏。
战斗结束，她仰头望着似撕裂般的天空，豆大的雨点不断倾砸在她脸上，却怎么也浇不灭她眼里沸腾的斗志。
久违的热血，和使不完的劲儿都涌了上来，沈黛末真想像他一样，也在暴雨里策马疯一回，但不行，雁子还在替她宽衣擦雨水呢。
自从上次在寒山县，她受了风寒高烧昏迷之后，雁子对她的健康就格外重视。
天气热一点就怕她中暑，天气冷一点又害怕她受寒，她去一趟边境，他准备的皮袄、毛毯都能堆成一座小山，别说去草原了，就算是勇闯北极冰川都足够了。
因此，只要在冷山雁身边，沈黛末就是再热血上头都会收敛些，不想让雁子为她担惊受怕。
而且古代发烧感冒是真的会死的，雁子在书里已经当过一回鳏夫了，她不能再让他当第一次鳏夫，被那么多人欺负。
热血，就应该留在战场！
使不完的劲儿，当然是用在床上啦~~~~
于是她说道：“世子殿下，您已经被雨水淋湿透了，回去之后记得务必喝祛风寒的药。”
孟燕回有些意外，沈黛末竟然没有像那些仆人一样，劝他回马车避雨，而只是让他记得喝药。
“多谢你的好意，我记得了。”他顿时笑了笑，说完扬起马鞭，朝着城内奔去。
冷山雁坐在一旁，看着孟燕回在和沈黛末交谈时眼里流露出的欣赏，他顿时神色一紧，捏紧了衣裳。
“世子殿下真是……不拘小节。”冷山雁低笑着，为沈黛末穿上一身干爽的衣裳，同时为她擦拭头发。
沈黛末道：“他这样的性格确实很少见，很难得。”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之下，男子很少有像孟燕回这样性格的，若说是因为他家有钱有权，可比他更大的权贵多的是，可那些家长们都共用一套大家闺秀的准则。
可见，孟灵徽是个多么难得的教育家，十分开明了。
冷山雁听到沈黛末用‘难得’两个评价孟燕回，指尖瞬间像被火烧燎了一样，颤动了一下，玉蛇戒指如应激一般，蛇瞳寒光凛凛。
回到城内时，天色已经黑了。
因为下雨的缘故，路边几乎没有小摊贩摆摊，只有零星的几座酒楼还在开着，道路上行人和马车都极少，因而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家中。
下人们打着伞替沈黛末和冷山雁遮风挡雨，绿意盎然的院子在大雨中显得烟雾迷离，就在经过院外时，沈黛末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委屈的哭声。
沈黛末疑惑着走到门口，透过大门之间的缝隙看见阮青鱼正独自跪在屋檐下哭泣，周围一个人没有，院子里的每一个房间也都紧紧闭着，仿佛很是嫌弃这个人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解地问道。
冷山雁摇摇头，模样也是十分不解，看向旁边的下人。
下人小声道：“大娘子她最近新纳的一位小侍怀了身孕，大姑爷他知道之后生气极了，冲进去就要打小侍，感觉像是要把那小侍打流产一样。小侍受到了惊吓，直喊肚子疼，把大娘子和太爷都吓着了，大娘子扇了大姑爷一巴掌，太爷也罚大姑爷跪着，不给他晚饭吃，大姑爷就一直哭到现在。”
沈黛末震惊无比：“啊？大姐纳了小侍？还怀了孕？什么时候？”
“都是妻主出征时候的事情了。”冷山雁一边低声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拉着沈黛末往主屋走，不想让屋里的阮青鱼听到动静，再出来纠缠沈黛末。
怜依是冷山雁安排的人，为的就是报复阮青鱼，让他自顾不暇，省得惦记沈黛末的家产。
沈黛末在战场上换来的荣耀财富，可不是为他们一家做嫁衣裳的。
怜依自从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之后，第一个告诉给冷山雁，但因为不满二个月，所以一直瞒着不让阮青鱼知道。
如今怜依的胎位已稳，又诊出是个女孩，开心地不行，这就意味他往后在大房的位置是站稳了。
而冷山雁的报复才算真正开始。
沈庆云有了第一个女儿，那兰姐儿就不再是沈家的一根独苗。
胡氏起初也不待见怜依，但自从知道怜依怀了女儿之后，对他的态度就大转变。毕竟胡氏再讨厌小侍，也是爱孙女的，更何况这小孙女的爹可没阮青鱼的泼辣势利，自然也就慢慢接纳了他。
如今他们都将怜依当宝贝似的宠着，而阮青鱼，他自己养废了兰姐儿，又惹得沈庆云厌恶，往后都不需要冷山雁出手，他就会自食恶果。
“您走后没多久，大姐就纳了这个小侍，名叫怜依。是个可怜人，因为卖身葬母而被大姐买下，他感谢大姐的恩情，甘愿以身相许，或许是因为一人心意相通，很快便有了孩子，听说还是个女儿。”冷山雁淡淡道。
“这样啊，大姐的动作还真快……”沈黛末喃喃道：“这么快就有第一个孩子了，太迅猛了吧。”
沈黛末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感觉自己也没走多久，好像转眼间，家里就又要添一个新成员了。
听到沈黛末的感叹，冷山雁顿时感觉心一疼，好像被毒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一旁的白茶也满脸担忧地望向冷山雁。
“虽然是小侍，但人家怀孕了是喜事，还是给他送点礼去吧。”沈黛末说道。
“……是。”冷山雁声音低哑苦涩。
妻主，连别人的孩子都这样喜欢了吗？
他低垂地手轻捂着自己的腰腹，向来冷静自持的他，罕见地流露出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雁子自卑不安咯。
最高端的美食往往只需要最朴实的烹饪方式，出自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

第125章 不知道该起什么名的雁子
一场突降的暴雨，夜里骤然凉爽起来，下人们将冰槛都撤了下去。
因为他们下午出去玩时，两个人只吃了一条烤鱼，所以晚上又吃了些。
趁着沈黛末吃晚饭的时候，冷山雁拿出一沓账本给沈黛末看，说道：“妻主，这是今日陛下赏赐的金银，我已经将它们全部收入库中，这是账簿您过目。”
沈黛末专心吃粉煎骨头，头也不抬，说道：“我就不看了，反正这个家都是交给你管的，钱你收着我放心。”
冷山雁低头薄唇淡抿，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这么多年，沈黛末一直如此，只管在外面挣钱，挣到钱后就回家一股脑的拿给他，让他好生收着。
寻常人家的妻主，就算是再宠爱郎君，也只是从所有的收入中分出家用的那一部分交给夫郎管理，但单是这一部分，就能让夫郎在妻家过得十分体面有尊严，堪称人人钦羡。
像冷山雁这样统管家中一切事物大权的主君，大多数男人做梦都不敢想。
沈黛末给了他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尊重和爱护，可他……他却没有办法回报她。
冷山雁捂着肚子的手微微收紧，修长分明的指节用力地扣着自己腰腹的肉，手背暴起蜿蜒的青筋。
怜依不过服侍过沈庆云就能一举怀女，为什么他伺候了沈黛末这么久，喝了这么多助孕汤，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为什么他的肚子这么不争气！
他紧咬着嘴唇，漂亮纤细的丹凤眼底满是细密的愧疚与自责。
“郎君，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沈黛末察觉出冷山雁的一样，放下筷子，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肚子上。
夏天的意料单薄，沈黛末手心的温热很快就透过他的衣裳传到他的腰腹肌肤上。温热又柔软，像一杯打翻了的温牛奶，暖溶溶地将他覆盖。
冷山雁的嘴角扬起一抹微弱的笑，掩饰潜藏在心底里的自责，摇摇头说道：“没事，就是才吃了烤鱼不太饿，妻主您吃吧。”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受了委屈还强颜欢笑，不让丈夫担心的妻子。
“好歹吃一些吧，那条烤鱼其实你也没吃两口，现在不吃的话，晚上会被饿醒的，而且我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沈黛末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拿过冷山雁面前的碗，亲手为他舀了一碗开胃的真君粥。
冷山雁眉眼怔忪了一下，语气有些慌：“妻主，我、我自己来，怎么能让您为我舀粥，这样不合规矩。”
在饭桌上，自古都是男人伺候女人用餐，给女人添饭夹菜的，怎能让沈黛末亲手为她舀粥。
“这有什么的，你是我郎君嘛。”沈黛末毫不在意地笑着，一手将碗推到他面前，同时又加了一块薝卜煎放在他的碗碟里，说道：“这个薝卜煎是用栀子花做的，酥脆却不油腻，很好吃。”
冷山雁低垂的手紧紧捏着，指尖紧扣在手心里，沈黛末越是这样温柔的对待他，他就越觉得难受，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的缠绕着他的脖子，不断收紧再收紧，让他愧疚地无法呼吸。
草草地吃完一顿饭后，冷山雁缠着沈黛末做了一次又一次，即便完事之后，他不退出来，就埋在她的身体里。
好吧，好吧。沈黛末没办法，明天一大早还得起来上班呢，就这样睡吧。
沈黛末搂着雁子，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她睡着了之后，冷山雁才慢慢起身，看着沈黛末的睡颜，丹凤眼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炙热和珍惜。
他俯下身，薄唇极轻却极为珍重地在沈黛末的眉心落下一吻，然后才慢慢走出了卧室。
黑夜寂静浓稠，伸手不见五指。
冷山雁萧索的身形轮廓，在黑夜中沉默潜行，良久，他点燃了烛火，一点灯光瞬间在他眼里照亮，映着他沉冷摄人的眼神。
不多时，白茶端着一碗难闻的汤药走了进来。
“公子……”他小声道。
冷山雁没有回答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那碗汤药一饮而尽，连药渣都没有放过。
“再去煎一碗来。”
“公子。”白茶担心地劝道：“大夫说过，行房之后喝上一碗就够了，您不要太心急，你和娘子都这么年轻，一定会怀上孩子的。”
“你不明白。”冷山雁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药碗里残留的一点痕渍。
他无法不心急。
沈黛末名满全国，如今更是风光无限的朝廷大员，又那样年轻，生得那样好看又温柔，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贱蹄子眼巴巴地盼望着她的垂怜。
他好不容易才捏死了阮鱼、靳丝两个小侍，今日又来了孟燕回，他看沈黛末的眼神完全跟看普通的女人不同。
谁家好男人会故意湿着身子，在外女面前，发出一同策马的邀请？
冷山雁的心中涌起强烈的危机感，他不敢想象有一天沈黛末冷落他，转头宠爱其他男人的场景，所以必须赶紧怀上孩子，有了孩子，沈黛末一定会更加偏疼他。
“再去煎一碗。”冷山雁的语气十分强硬，丝毫不顾白茶的劝阻。
白茶无奈，不得不听话地离开重新煎药。
*
第二天，沈黛末醒来时，冷山雁已经梳洗完毕，坐在床头笑看着她。
“妻主，醒了？”他语气温柔轻和，丹凤眼中溢满笑意，昳丽的眼尾微微上挑，眼尾纤长的睫毛却低垂着，像极了无形勾人的狐狸。
一睁眼就是美颜暴击，沈黛末心情甚好，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早啊，郎君。”
冷山雁为她穿上官服，绾好发髻，早餐也陆续断了上来。
“妻主昨夜说，要将府库内的钱都交给雁来打理，我想着反正如今用钱的地方也不多，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多买些田地、多囤点粮食如何？”冷山雁为她夹了一块酱菜，说道。
沈黛末咬着筷尖，莫名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买田地可以理解，但是买粮食做什么？不仅要买仓库存着，还要请人看守，更要担心下雨发霉、老鼠虫蛀，一年下来损耗的厉害。咱们把田地租给佃农，每年秋收的时候，等着收粮食地租不是挺好的吗？”
沈黛末这话说的十分在理，一般有钱人虽然会囤些粮食，但都不会太多，而是等着每年秋收之后，田地庄子上送来的地租粮食牲口，单是这些就够一大家子吃大半年的了。
只是冷山雁作为重生者，他深知，虽然战事平息，但百姓的日子依旧不好过，而且就在今年，会出现一场罕见的天灾。
浓云遮蔽太阳，导致全国粮食大量减产，米面行的价格疯涨，许多人即使拿着金子都买不到粮食。
上一世，冷山雁耗尽了大半家产，才在叛军进城之后保住顾家不被洗劫一空，又后经历了这场天灾，看着原本就食不果腹的百姓沦落到人相食的地步。
在疯狂的饥饿中，人为了粮食陷入疯狂，顾家作为远近闻名的富商，都被流民小规模的劫掠了几次，还是冷山雁殚精竭虑才带领着这个大家族挺了过去。
如今重生一世，他无法改变天灾，就努力为沈黛末做一些事情，等到天灾降临那日，她也能少一些忧愁。
只是现在，他无法将天灾的事情告诉沈黛末，只能迂回道：“话是如此，但战乱初定，许多流民都来了都城，导致进来粮食价格涨了些，我想不如趁着粮食价格还没大涨是多买一些，也好为家里省些钱粮。”
“原来如此。那你去差人去买就好。”沈黛末点了点头，起身去上朝了。
冷山雁起身送她出府，带她走后，白茶问道：“公子，咱们现在是要派人出去卖粮吗？”
冷山雁转身看向西边小厨房的方向，说道：“去看看阿邬。”
“公子，难道您真的要抬他做小侍吗？”白茶赶紧道。
“可是、可是娘子回来的时候不是跟您说了，她和阿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吗？娘子还说要认他做义弟，他又不肯，肯定还在打娘子的主意，可凭什么他喜欢娘子，娘子就得收了？那外头还有千千万万的男子倾慕娘子呢，娘子也要都纳了吗？依我看您就别去看他，晾他一阵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毕竟如果他进了门，他看起来倒是……倒是挺好生养的。”
白茶替冷山雁着想，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他家公子为了生孩子，成天喝那难喝得要死的助孕汤，还没半点有孕的迹象。可看阿邬那体格，还不得三年抱俩啊？
冷山雁脚步一顿，脸色微妙的变了一下，像是被白茶戳中了心事，但他还是很快恢复过来，径直朝着阿邬的房间走去。
等他们走到的时候，阿邬正站在井边打水，一旁用竹子支起的晾衣杆上挂着一件女人的衣裳，衣料质地轻柔，针脚严实。
冷山雁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亲手给沈黛末制的衣裳，危险上挑的眼尾眸光一暗，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怎么还留着娘子的衣裳？还堂而皇之地晾在院子里招摇！他想做什么！”白茶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看向警惕地看向周围，生怕被府内其他男人看见阿邬晾晒沈黛末的衣裳，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
正低头打水的阿邬听到白茶的声音，诧异地抬起头，就看见冷山雁站在他面前，目光盯着晾衣杆上的衣裳若有所思。
阿邬慌忙地丢掉水桶，跪下请安：“见过郎君。”
冷山雁慢悠悠的挪回目光：“起来吧，不用拘礼。”
“……谢郎君。”阿邬站了起来，惴惴不安地低着头揪着衣裳。
“你这次跟随妻主出征，劳苦功高，妻主对你很是感谢。她回来那日，我就同她说起过，要将你抬进门，但——”
不等冷山雁说完，阿邬就一脸羞愧地跪下。
“多谢郎君好意，还、还惦记着之前的事，但娘子跟我说过，她……是我不配，我的出身太过低贱，面容丑陋，配不上娘子。”阿邬痛苦地闭上双眼，颤抖地睫毛泄露出他的隐忍和痛楚。
冷山雁将他扶起，嗓音沉厚：“你不必妄自菲薄，妻主从未嫌弃过你，还说要让你做她的义弟，但你不愿意，虽然惋惜，但也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你毕竟是有功之人，不给你些什么我和娘子都不安心。”
说着，冷山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的卖身契，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府上的奴才，妻主还说要给你在都城买一栋小宅子，让你安定容身。阿邬，你自由了。”
阿邬震惊睁开眼，浅色的瞳孔颤抖，看着冷山雁手里的卖身契，仿佛看见了猛兽恶鬼，慌乱地跪在冷山雁脚下苦苦哀求。
“我不出去，郎君求您开恩，别我赶出去，我想一辈子娘子和您，娘子答应过我的，求您别把我赶出去。”

第126章 心狠手辣师苍静
白茶忍不住利声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还你卖身契，给你买宅子是多少奴才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做成这样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好像郎君欺负了你一样？”
阿邬：“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冷山雁低垂着眼帘，淡薄的眸光注视着阿邬恳切的表情，道：“还你自由是妻主和我的意思，但你既然不愿意出去，我就另雇你在院子做事，娘子喜欢吃你做的饭菜，你就继续负责小厨房的事宜，可好？”
阿邬喜不自禁，连忙道：“多谢郎君！多谢娘子！”
冷山雁慢悠悠地转身，清冷的视线重新回到竹竿上晾着的衣裳。
阿邬立刻解释道：“这件衣裳是娘子之前上战场时穿过的，因为沾染了很多血迹，一直洗不干净，所以就没有把这件脏衣放在娘子的行李里，想着等洗干净之后，再给娘子送过去。”
“你有心了。”冷山雁声音轻柔飘絮，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着那衣摆处极其隐蔽的针脚。
正是之前，阿邬趁沈黛末睡觉时，替她破损衣裳缝补的地方，连沈黛末都没有发现，冷山雁却一眼就发现了阿邬的针脚。
不知为何，阿邬瞬间有些心虚。
“看我这件衣裳也晾得差不多了，就先替妻主收回去。”冷山雁将衣裳取下，对折了两下后搭在自己手臂上，动作疏落优雅。
“……是。”阿邬深深地低下头。
*
宫内，沈黛末正在安排禁军在宫廷内的巡逻事宜，不远处的李中官就带着人走来了。
“沈指挥使，天气炎热，陛下在殿内吃着御膳房送来的黄冷团子，心里却担心着您中暑，特意命奴才将她自己这一份给您来，为您消暑解热。”
沈黛末眼眸微微睁大：“这是陛下的小吃？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
周围的禁军们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眼神，沈黛末深得盛宠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当然她也配的起这份盛宠。
自从何云之乱之后，朝廷急需人才，为了尽快填补上虚空的官位，不但卖官，甚至连一些曾经因贪污而罢黜的官员都可以通过疏通关系复职。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家中有权有势的人，穷人还是没有上升空间。
但沈黛末就不同了，人家是不掺水的平民百姓，正儿八经的科举进士出身，听说原本还是个状元，不过因为得罪了何云，硬生生把她从金榜上拉了下来。
但那又怎样？不过几年，当初那个被何云当蚂蚁一样踩捏的小人物，将她和祸乱朝纲的妖君弟弟一块生擒。
芜湖，多么励志！
无论文武，她的实力都拿得出手。天女宠信她，贵族拉拢她，文官尊重她，武官认可她，尤其是她一手把持的禁军，这些人多是因为家里穷而投军的，深受贪官酷吏的迫害。
而现实版莫欺少年穷的沈黛末简直就是她们的偶像。
李中官打开食盒，瞬间一股寒气就冒了出来，竟然是整个食盒里都堆满了碎冰，一个巴掌大的汝窑薄胎瓷碗里盛着黄澄澄的黄冷团子，被这些碎冰包裹着，冒出丝丝凉凉的冷气。
“陛下担心这么炎热的天气，厨房才做好的黄冷团子，还没送到您这里就变成热团子了，所以特意命冰室的人取了厚厚的一层冰，就为了让您吃好口感最好的小吃。您可真是有福气，夏天的冰金贵得很，就连后宫里的贵人们想吃个冷饮也用不了这么多冰来送，陛下对您真是独一份的偏爱。”李中官奉承道。
沈黛末‘诚惶诚恐’地从冰堆里捧起瓷碗，高兴道：“我一个粗人真是三生有幸蒙皇上喜爱。”
李中官听到沈黛末这话，顿时笑开了花，说道：“哎哟哟，您可是进士出身，寒山黛娘的名声谁不知道，您要是粗人，满朝廷就没斯文人了。”
“您谬赞了。”沈黛末谦卑地笑着。
李中官道：“哪里哪里，您快吃吧，不然一会儿热了就使了黄冷团子的美味了。”
“是。”沈黛末拿起勺子，舀了一块黄澄澄糯叽叽的冷团子，不愧是宫廷小吃，摆盘精致也就算了，色香味都俱全。
再加上是皇帝亲自命贴身的中官送来的，沈黛末一口气全吃完了，连汤都不敢剩下，免得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
李中官看到沈黛末吃完后，心满意足地回去复命了。
“她都吃了？”楚绪坐在殿中，一见到李中官回来，就睁着明亮的眼睛殷切地问。
李中官连连点头：“吃了，沈指挥使很是珍惜您的赏赐，不但一口气全吃了，连汤汁都喝得一点不剩。”
“朕就知道她会喜欢，她最怕热，一出太阳就满脸是汗。”楚绪开怀道，眼眸中无限怀念，仿佛已经看到沈黛末薄汗淋漓的样子。
“传我命令，以后每日都给她送一碗冰饮小吃。”楚绪道。
李中官点头：“遵命，这份独一无二的恩宠，沈指挥使一定会明白的。”
楚绪低头轻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
“陛下，皇后突然落水昏迷，想请您快过去看看。”
被打断回忆的楚绪很是不耐烦，满眼阴厉的看着通报的宫人，呵斥道：“自从怀了个孩子他就叽叽歪歪一大堆事，连个路都走不好还敢来烦我，滚！”
那通报的宫人像是皇后的心腹，即使害怕也强忍着，说道：“陛下，皇后落水生命垂危，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他怀的是您唯一的骨肉，求您好歹见一见吧。”
李中官不敢开腔。
近来楚绪的脾气越来越古怪，稍微有一点不顺她心意的，就盛怒不止，路过的狗都被抽几鞭子。
听到宫人竟然敢忤逆她，哪怕明知皇后中毒，皇嗣危险，但一点触动都没有，反而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跟朕这样说话，来人，杖毙！”
“陛下！”宫人震惊地抬起头，眼含惊恐的泪水。
“杖毙！杖毙！”楚绪满脸通红地大喊，顺手将手里的折子甩在他的脸上。
两个侍卫走了进来，不顾宫人的哭喊哀求，直接将人拖走。
震怒后的楚绪胸膛不断起伏，匆匆服了一剂五石散才堪堪平息。
*
当晚，是周桑新婚的大喜之日，新郎的队伍吹吹打打的在城内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了周桑的门前。
一身喜服的周桑面无表情地来到轿子前，掀开帘子接新郎下轿。
新郎盖着绣着鸳鸯的红盖头，步履端庄地跟随着周桑的引导，走进了堂屋，在官媒的见证下，拜了天地。
无论多么喜庆的唢呐声都无法遮盖住周桑眼里的痛惜，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善良贞烈的孟氏，心中多少难过，这哪里是一桩喜事？分明是一场血淋淋的悲剧。
在场的宾客们都是周桑的同僚官员，她们原本都不想参加这场婚礼，但这是皇帝赐婚，谁敢不给面子不来？
就连沈黛末下了职后，都也带着冷山雁出席了。
宴席上，沈黛末和周桑在前厅的女席饮酒，而冷山雁等人则在后院的男席吃菜。
沈黛末看着周桑一杯接一杯的饮酒，恨不得把自己喝死的苦闷样，想要开口劝，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起。
一个皇帝，害死了孟氏一条人命，害得两个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父亲，害得周桑没了一生所爱，更害了无辜的新郎齐氏的后半生。
一旁的文丞相也是默不作声。
毕竟孟氏是她的夫郎蓝氏带进宫的，蓝氏自觉羞愧，无脸出席，因此只有文丞相一人来。
虽然周桑一脸的悲痛，但因为有吹奏的艺人一直在演奏曲调欢乐的小曲，整体气氛上倒还说得过去，偏偏这时有个不长眼的下人，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摔倒在文丞相的面前。
文丞相认出了是自家下人，满脸不悦地训斥：“在人家院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丞相，不好了。”下人狼狈的上前，凑在文丞相的耳边说了两句。
文丞相脸色微变，拉着沈黛末、以及一旁的静王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丞相可是出了什么事？”孟灵徽问道。
文丞相摇头叹息道：“皇后腹中的孩子夭折了。”
“什么？”孟灵徽纤丽的眼眸微微睁大。
当今皇后是蓝氏的族亲，是站在她们这一阵营的，一旦这个孩子诞生，如果是个女孩儿，必是下一任皇帝，因此无论是文丞相等人都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
可没想到竟然夭折了。
“陛下并无子嗣，皇后怀孕，宫人应该对他格外照顾慎重，怎么会流产呢？是不是有人谋害皇嗣？”孟灵徽道。
文丞相沉着个脸：“宫内递出的消息是皇后在花园中散步，经过湖上拱桥时，有一块板子松动，跌入湖中，这才导致胎儿流产。”
孟灵徽勾唇轻笑：“宫内建筑怎么可能差到这种地步，定是有人故意谋害皇后，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免得挡了她们的路。”
文丞相：“满宫里跟皇后有矛盾，且跟皇后有利益冲突的人，就只有静贵君了，真是心狠手辣。”
“皇嗣既然已经没了，那就要物尽其用，向皇上秉明皇后落水事件的蹊跷之处，找到证据，将静贵君拉下马……只是不知道何人有这个胆量，敢冒着得罪师英的风险写这道折子。”孟灵徽低垂着眸子，睫毛如羽扇。
文丞相眼含期待地看向沈黛末。
沈黛末：“……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带我郎君回去休息。”

第127章 清明特别番外：鬼夫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沈黛末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只能将书包顶在头上走在校园中，乌云滚滚的天一点阳光都不露，纷乱倾斜的雨丝浇打在她深蓝色的校服裙摆上，上衣洁白的衬衫被淋得半湿黏在肌肤上，凉幽幽的风吹动裙摆，如起伏的海浪一层层荡漾开。
两个男生嬉笑打闹着从她的身后经过，在看清沈黛末的脸后，忽然停止了打闹，扭捏地端着姿态慢慢走路，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她的方向瞥去。
终于，其中一个男生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中伞柄，来到沈黛末面前刚要将伞递出，但一个男人抢在了他之前。
他的身材纤瘦而高挑，五官温柔娴静，将自己的伞微微向沈黛末倾斜，替她挡住纷乱的雨丝，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含着干净的微笑，梨涡比春雨更醉人。
“文老师？”沈黛末抬起头，惊讶道。
文郁君是她选修的宗教民俗学的老师，虽然是个熟男但性格非常好，有时候还会像个小男生一样跟她开玩笑，只是他从不跟沈黛末透露自己的具体年龄，只说男人的年龄是秘密。
文郁君温润的眸光透过眼睛望着她，气质斯文儒雅：“沈同学没有带伞吗？”
“嗯，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沈黛末放下顶在脑袋上的书包，垂在肩头的黑发发梢湿漉漉的滴水。
文郁君笑了笑，向她发出邀请：“那我们一起走吧。”
沈黛末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快到校门口了，会有人来接我的。”
文郁君无框眼镜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像勾引人的宝石光亮：“不麻烦，清明雨虽然不大，但你这样也会被淋湿的。”
沈黛末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湿的衣裳，无奈点头：“好吧，那麻烦文老师了。”
“啊啊啊啊，那个老男人居然跟沈学姐走在了一起。”看着沈黛末和文郁君在迷离的烟雨中越走越远，刚才那个欲送伞的小男生气得面容扭曲。
“就是就是，都三十多岁了，嫁不出去的大龄剩男，竟然敢勾搭学校里的女同学，还是沈学姐，臭不要脸！”
“最烦这种老师了，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不赶快相亲把自己嫁出去，成天在沈学姐面前晃荡，沈学姐才不会喜欢他。”
“就算喜欢他，也只是跟他玩玩罢了，沈学姐成绩优异，家世也好，将来会娶一个跟她一样漂亮又优秀的男人，才不会跟这种老男人捆绑呢。”
两个小男生愤愤的咬着手绢，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而此时，沈黛末他们已经快要走到校门口，因为是清明节假期的缘故，学校院门聚集了很多人和车辆以及摆摊的小贩，再加上下着雨人人都撑着伞，显得更加拥挤。
这些人看着沈黛末和文郁君同乘一把伞走出来，顿时都眼神都变了，有古怪也有倾慕。
文郁君微微一笑，嘴角梨涡微陷：“沈同学在学校里真的很有名，听说最近还搞了一个什么校花校草的评比，你是断崖第一呢。”
沈黛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吗？我平时都泡在读书馆里，不清楚这些。”
“清明节假期三天，想好去哪里玩吗？”文郁君扶了扶无框眼镜，笑着问道。“就在家里待着吧，我放假的时候比较宅，喜欢待在家里，而且这几天都会下雨出去应该也玩不了什么。文老师呢？不回去祭祖吗？”
沈黛末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学校里一直在传文郁君出身于一个古老的政治家族，再加上他本人温和有礼的气质，一举一动都体现着优越的仪态，一看就知道是从小接受着严苛规矩的人，这样的大家族十分传统，应该会很重视清明祭祖的活。
“不去。”文郁君保持着一贯的微笑：“我是男人，不能参与祭祖的活动。”
“……抱歉。”沈黛末怎么忘了，传统古老的大家族，有时也格外古板守旧。
虽然说现在社会提倡女男平等，但女子依然占据着主导地位，只是她没想到如今普通人家无论男女都能参与的祭祖，在文家却不可以。
“为什么说抱歉呢？男人本来就没有资格参与祭祖的呀。”文郁君声音依旧温柔，并没有一点责怪她的意思。
“这、”沈黛末挠了挠头，不愧是从小接受规矩的政治家族的孩子，真是守旧。
“同学，游泳健身了解一下。”一张醒目的宣传单出现在沈黛末面前，她和文郁君两人皆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这个身材高大，面容深邃冷峻的混血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黑衣黑裤，小麦色的肌肤很符合如今流行的健康审美观，黑色短袖清晰地露出了他手臂结实的肌肉，鼓胀的胸膛呼之欲出，像汹涌澎湃的海。
由于他长得很高，以至于他的胸口正好对着沈黛末的脸，沈黛末的目光顿时无处安放。
“呃、谢谢。”沈黛末出于礼貌收下了传单。
混血男看见沈黛末手下传单，有些开心地笑了出来，想要跟沈黛末介绍课程，但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雨中，一辆通体漆黑的高级轿车无声地停在了学校门口，连绵不断的丝雨落在车身上，溅起透明的水花。
漆黑的车窗缓缓下滑，一双清冷淡漠的丹凤眼睨向他们。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从车内走下，拿着伞走到沈黛末面前。
“文老师，我的车来了，先走了，谢谢你一路上替我遮雨。”沈黛末说道。
文郁君点点头，梨涡清甜：“不用客气，车里的人是你的家长吗？”
沈黛末摇头：“他是我的丈夫。”
文郁君镜框下的眼微微睁大了些：“你还这么年轻，竟然就结婚了？”
沈黛末微微一笑：“童养夫。”
其实她的家族也挺守旧的。
沈黛末在文郁君震撼的眼神里走向轿车，女人为她打开车门，沈黛末驾轻就熟地钻了进去。
车门一关，外面的嘈杂与雨声统统不见，只有令人舒缓放松的音乐，以及鼻尖萦绕着的淡淡的沉香味。
一个男人坐在车内，年纪不过20多岁，黑发黑眸，皮肤冷白如雪，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厌倦淡漠。
昂贵的高定西服穿在他身上，显现出他优越的身材线条，宽肩窄腰，双腿遒劲修长，衬衫纽扣系到了最末端，黑色沉肃的领带一丝不苟的紧束，银色的链条领针和领带夹在车内幽暗的环境中，与他狭长锐利的丹凤眼呼应，更显出他冷郁的气质，像一条盘踞在真皮座椅上的黑曼巴蛇，令人胆寒。
沈黛末却直接无视了他极为压迫人的长相与气质，一进车上，就往座位上一倒，将他那双被高级布料紧紧包裹着的大长腿当枕头枕。
“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怕被晒死吗？”沈黛末问。
冷山雁眼眸低垂弧度淡漠，一双冰凉地不像正常人的手，抚摸着她的脚踝，替她脱下打湿的鞋袜：“您忘了带伞，担心您淋着雨。”
沈黛末悠闲自在躺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摸摸他白得不似常人的漂亮脸蛋：“这么点雨我淋了又不会死，可是你晒着太阳，会死的。”
冷山雁凉幽幽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中，声音低沉细腻：“想你。”
沈黛末咬着唇，眼睛里带着笑意，她的童养夫真粘人。
轿车缓缓启动，冷山雁淬着浓醋恶意的视线朝窗外诧异的文郁君冷冷瞥去，像只恶鬼。
冷山雁是沈黛末的童养夫，更准确来说，是家族给她定下的鬼夫。
沈黛末父母在一场车祸中身亡，沈黛末是在父亲的抢救手术中出生的，但因为先天疾病住在保温箱里，但始终没有脱离危险，眼看现代医学救不了她，无奈之下，族长就给她找了一位鬼夫，说这样能给她续命。
这位鬼夫就是冷山雁。
沈黛末就这样，刚一出生，在失去父母的同时获得了一位童养夫。
鬼夫很负责，任劳任怨地将沈黛末奶大。
沈黛末在自己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时，就知道照顾她的人是鬼了，但是她从来没有害怕过，反而觉得他天下第一好。
因为鬼夫不能见阳光，所以族长给他们准备了一座深山老林里背阴的宅子，与世隔绝地生活了许多年。冷山雁会给幼年的她唱儿歌哄她睡觉，会嫌弃外面的零食不卫生，一只鬼学习用手机上网搜美食教程、用燃气炉做饭炒菜、还会带着围裙给她洗衣服、帮她赶寒假作业。随着沈黛末慢慢长大，鬼夫还会笨拙地陪她一起打农药，甚至黑着一张脸，帮她熬夜赶数据追星应援。
除了不能在太阳下奔跑以外，鬼夫简直没有任何一点不好。
十几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沈黛末长大成人，鬼夫的美貌依然如旧，一点都没有变老。
沈黛末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还给他起了个昵称，雁子。
鬼夫似乎很喜欢这个昵称，在听到沈黛末第一次这样叫他的时候，抱着她哭了很久。
那是沈黛末头一次哄他，手足无措，心脏乱跳。
遭了，怎么哭得这么好看？哭进她心上了怎么办？
……反正都是童养夫了，睡一睡也没关系吧？
多年后，沈黛末才在族长的解释下知晓，冷山雁其实并不是鬼，而是魂，沈家世代供奉的老祖宗的魂。
“怪不得其他的鬼都是吸食人的阳气，而我家这个不但不吸我阳气，还给我续命……不对啊，沈家的老祖宗怎么不姓沈，姓冷呢？”
族长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第128章 我的郎君担惊受怕
“黛娘子。”文丞相还想说些什么，去被孟灵徽拉住。
沈黛末并没有多做流连，直接离开。
“灵徽，为何拉着我？如今能跟陛下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的人也只有她了。”文丞相问道。
孟灵徽微微一笑，鬓边紫藤摇曳生姿：“正因如此，所以才不能让沈大人轻易张口，否则长期下去，就算她再得圣心，也难免消磨，沈黛末是一把利刃，既然是利刃，就须在最致命处出鞘。”
文丞相沉默须臾，似乎是觉得孟灵徽说的话也有道理。
“那你觉得该由谁去上这道折子？”文丞相道。
孟灵徽轻柔的眸光幽幽地：“大姚人才济济，总有直言敢谏的少年英才。”
*
比起前院女席上周桑一人独醉的苦闷，后院的男席上的气氛可就诡异许多，只因一个人的突然到访——师苍静的嫡父，卢氏。
后宅的宴席由周桑的父亲主持，他对孟氏的死因一清二楚，再加上孟氏也是周父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嫁给自己女儿之后，孝顺岳父，生儿育女，样样都做的极好，这样挑不出错的好女婿死了，周父也深感心痛。
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表示，皇帝会突然到访师苍静的赏花宴，但孟氏被皇帝强行带走时，师苍静冷漠的表情就已经暗示了一切。
因此，周父对害死孟氏的帮凶师苍静的嫡父卢氏自然没个好脸色。
周父的脸都快垮了下去，没好气儿的说：“卢郎君来做什么？”
这是冷山雁第一次见到卢氏，他的年纪应该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能看出年轻时的眉目清丽，但随着年纪增长美丽渐渐衰弱淡去，只剩下满身的疲倦。
此时的卢氏脸色极差，脸上有明显敷粉的痕迹，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眼底一圈郁郁青色，嘴唇也略微发乌，像是身体极度亏空的样子。
他在下人的搀扶下，客气地朝着周父一拜：“今日是右谏议大夫续娶的好日子，我自然是专程来贺喜的。”
周父冷声哼笑：“我女儿官小位卑，不值当您这位大将军夫郎亲自登门庆贺。”
卢氏的眼睛不自然地眨了几下，勉强牵扯着出一抹笑容：“陛下赐婚是莫大的荣幸，我也想来沾沾喜气，这不，我还特意带了一个杂耍班子来给各位助助兴。”
说着，一群身着布衣的百姓从卢氏的身后走了出来，对着宴席上的诸多郎君们行礼问安。
“咳咳咳——”卢氏用手帕捂着嘴，重重地咳了两声，堆着笑为在场众人介绍：“这两个原是旧都十分有名的说唱艺人，战时流落外地，被我给找了回来；这位小相公一手影灯戏绝佳，还有这三位，她们是一家三口……”
卢氏将特意那三人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冷山雁瞳孔微微睁大，手指紧捏酒杯，杯中酒光不安地摇晃。
卢氏偷瞄了冷山雁的反应一眼后，就继续撑着笑意，跟众人介绍道：“这夫妻俩一个叫万妍，一个叫静柳，他俩的悬丝傀儡戏演的极好，还有这个小孩儿，叫万金儿，小儿相扑数她打得最好。她们一家现在可是街头最红火的杂耍艺人。”
冷山雁紧紧盯着那个名叫万金儿的小孩，漆黑深邃的黑眸里蒙上一层恐怖的阴影。
上一世，他被冷母买进了吃人的顾家，靠着静柳肚子里的孩子才活了下来，这个孩子名叫顾怀玉，后来顾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除了冷山雁和静柳以及顾怀玉自己，无人知晓她其实只是静柳和外面女人私通的产物，在她长大成人后，她杀了冷山雁，既是为静柳报仇，也是为夺取顾家家产，成为顾家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和顾锦华的儿子幸福地过完一生。
但这一世，冷山雁没有再嫁入顾家，自然也就不必再杀静柳，而顾怀玉的命运也因此而改变。
她不再是顾家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小姐，而是跟生父生母生活在一起，靠着杂耍卖艺为生，过上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只是冷山雁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顾怀玉这个人。
他的眼里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无止境的警惕，想一直察觉到危险降临的蛇，吐着细长锋利的尖牙，黝黑的蛇瞳恻恻盯着卢氏有意无意看向自己的眼神。
卢氏刻意介绍这三个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可为什么会这样？他这一世明明跟顾家没有半点交集，为什么卢氏要将他们三人推到自己面前？
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不简单，卢氏跟自己并没有过节，能做出这种事应该是有人指使，那么最有可能指使他的人就是师苍静。
只是，师苍静为什么会让顾怀玉一家三口出现在自己面前？难道、他也重生了？
冷山雁不敢相信，可却不得不承认，只有这个理由才说得通。
如果师苍静真的重生，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知道了他前世犯下的种种恶行？他会告诉沈黛末吗？
一定会！师苍静那么盼着他死，如今知晓了他的过去，只要让他找到和沈黛末独处的机会，他一定会立马告诉她。
冷山雁的心突然紧缩起来，闷痛让他喘不过气。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黛末知晓他的肮脏血腥的过去，沈黛末喜欢的是柔顺温良的冷山雁，而不是一个残忍狠辣的毒夫，一旦被她知道真相……
冷山雁狭长的眼尾微微一跳，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攥出，流出淋淋漓漓的黏稠的血，让他脸色顿时苍白。
他简直不敢想象沈黛末知晓一切后，流露出的失望的眼神，她会嫌弃他、厌恶他，不再踏足他的院子，不会再抱着他入睡，更不会温柔的亲吻他，眼神溢满柔情万千。
冷山雁的手腕克制不住地颤抖，这种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比凌迟还要可怕的刑罚。
“公子，您怎么了？”白茶站在冷山雁身后，看着他微颤的酒杯，担忧地小声问道。
“没事。”冷山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强烈的灼烧感像无数颗火星子，在他的食管里炸裂开，他放下酒杯，容色沉冷阴森。
师苍静必须去死。
“卢氏你不要太过分了！没听说客人上主人家来讨杯酒喝还要亲自带着杂耍班子上门的，怎么？您是嫌弃周家准备的酒席戏班不好了？既然嫌弃又何必来呢，惹得大家都不快，你看看满座的这些有哪个是瞧得上你这般做派的？”一旁的孟燕回看着卢氏带着一群杂耍班子上门来，心中觉得不爽，便直接开口怼道。
卢氏想必也从没有被人当面这样骂过，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想强撑着仪态替自己分辨。
可不待他开口，周父也冷声道：“世子殿下说得极是，我们家这院子小，容不下这么大的杂耍班子，还是请卢郎君将这些人带回去，贵府宽敞想必能容得下。”
“我——”
“卢郎君。”周父略带怒容地站起来：“瞧您形容憔悴的模样，想必日子过得也不好，不好好在家养病，何必拖着一身病体来我这破院，我前女婿过身还不过百日，我心情正悲痛，无暇招待你，你走吧！来人送客！”
周父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地砸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个下人走了出来，对着卢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赶客的已经很明显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如此毫不留情地轰走，卢氏气得嘴唇都在颤抖，慌乱又气愤的眼神无意间瞥见了冷山雁，阴森冰凉，像从水里游出来缠上他身的冰凉又可怖的蛇。
卢氏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地转身离开。
出了周家，回到马车上，又怒又惊的卢氏卸下了强撑的骄傲，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堂堂卢氏公子，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辱？就连当初我妻主过世时，都无人敢这样跟我说话，师苍静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丑事，自己不敢出面，偏要让我去承受周家的怒火，我做错什么了？我为师家殚精竭虑，你说，我做错什么了？”
卢氏越哭越委屈，拉着贴身老仆一声声哭问。
老仆无奈道：“公子您什么都没做错，是师家对不起你。”
“她们当然对不起我！”卢氏的情绪突然无比激动：“当初我相中师英，是因为她跟我一样失去了伴侣，孤身一人。我原想着，即便她出身不好，但只要我能扶持她，将来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火，可是谁知道日子刚好一些，那原配马氏突然就冒了出来。”
“我没想杀他的。”卢氏哭得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可是一个宅子怎么能容下两个夫房，他要是留下来，我成什么？我只想让他回洪州老家去，我们从此王不见王，相安无事就好。可是师苍静那个贱人他偏不肯，他非要争执个名分，那我怎么办？我付出了一切，难道最后落得个贬夫为侍的下场吗？马氏什么都没做，他凭什么躺在我的血泪上享福，我不甘心！”
老仆听着卢氏一声声控诉，也不觉流下泪来：“如果不是当初何云叛乱，杀了京城许多望族，我们卢氏也不会元气大伤，否则当初娘子送师苍静进宫这件事就办不成，您也不必受制于他。如今连卢氏都得仰仗娘子和师苍静的荣宠，家族里根本就没人敢替您说话，任由师苍静的下人磋磨您，害的您身体一日比一日憔悴。”
“这是师苍静那个贱人在报复我，可是马氏是我一个弄死的吗？师英本就嫌弃他在外头流浪十几年，清白不保，师苍静那个傻子还非要替马氏争这个名分，当了我的路，碍了师英的眼，他怎么可能活得长久，我这半辈子被师家敲骨吸髓，最后还落得一身的坏名声，这些我都不在乎了……”
卢氏无助的仰头，凄清的泪水从眼底滑落：“我只求师苍静他还有点良心，不要对我的孩子下手，她才5岁，我是有错，可不该报应在她身上。”
老仆安慰道：“公子您别担心，你不是已经照师苍静的安排做了吗？他答应过您，只要您做完这件事，就会把小姐从宫里放出来。”
“是啊。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我得进宫去接我的沛儿了。”卢氏匆忙抹去眼泪，命令马车去皇宫。
“不过公子，您不觉得奇怪吗？师苍静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就只是让拿三个人在冷氏面前露个脸？”
“谁知道呢，反正师苍静跟冷氏不对付是出了名的，要是能让他们狗咬狗，把师苍静那个贱人咬死才好。”卢氏恶狠狠地说。

第129章 我的郎君开始反击
曾经的顾怀玉，如今的万金儿，许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贵胄人家夫郎，有些胆怯地躲在父亲的身后，但又忍不住探出脑袋窥探他们身上华丽的衣裳，珠光宝气的禁步、腰带……
但经过卢氏这么一闹，后院的一众男眷们也都没心思再参加宴席，草草地吃了两口，就陆续起身向周父告辞，走出了周府。
府门外停着许多驾华丽富贵的马车，看车的仆妇下人们看见自家的主子出来立马前呼后拥地就迎了上去，仆妇下人们多穿着深灰暗褐色的短打，站在高阶上的贵夫们一眼望过去，仿佛一片潮湿的泥浆在挤挤攘攘。
沈黛末一袭素雅的窃蓝色衣裙在一片沉暗的颜色中，恰如黎明之前天空中出现的一点清艳夺目的光芒，霎时就吸引了所有贵夫们的目光。
“郎君。”沈黛末提着裙走上前，宽大轻盈的衣袖在微风中微微飘扬摇曳，清莹的水眸带着水漾笑意。
“妻主，您怎么在这儿？不在里面喝酒？”冷山雁见到沈黛末有些意外。
沈黛末笑道：“我不喜饮酒，早就出来了。”
“那您怎么不回家去？”冷山雁细长昳丽的眼尾微微一挑。
“我等你吃完酒席一道回去呀。”沈黛末笑眼微弯，纤丽的睫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润：“走吧。”
“……好。”
两人并肩而行，一起上了马车。
一旁看了全程的贵夫们忍不住低声羡慕道：“都说女人花心薄情，见一个爱一个，永远爱最年轻鲜嫩的那个，可你瞧黛娘子和冷氏，两人原配夫妻，成婚三年依旧琴瑟和鸣，从没听说过他们红过脸吵过架。”
“是啊，就连陛下赐给她的那两位贵侍都没能分走冷氏半分宠爱，手段真是厉害。”
“这冷氏可真是命好，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妻主为他打下富贵人生，坐着就能享福。”
说话间，孟灵徽也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的视线在茫茫人海里一眼就锁定了沈黛末离开的背影，窃蓝色的衣衫轻薄如烟，雾沌沌的，仿佛清冷的早晨唤醒大地的第一缕光，温柔却不刺目，内敛却自带光华。
回到家里，冷山雁如往常一样，替沈黛末宽衣解带，然后上床休息，但气氛却莫名地跟平时不一样。
“郎君，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是有什么心事吗？”沈黛末坐在床头问。
正在剪灯芯的冷山雁动作微微一顿，勉强堆起笑意，掩盖沉沉心事。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孟氏，他尸骨未寒，新人就进门了。”他熄灭了屋内所有的蜡烛，只剩下一盏琉璃灯放在床头柜子上。
他坐在床边，幽暗橘红的灯光像一簇艳丽的鬼火，燃亮了他精致冷冽的眉眼，里面映着沈黛末的面容。
他声音低沉温润，像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海面：“孟氏跟周大人是青梅竹马，患难夫妻。周桑对孟氏的感情格外深厚，以至于在他死后，也依旧念念不忘，那妻主喜欢我什么呢？”
沈黛末笑道：“当然是因为你哪里都好！”
冷山雁低头：“妻主，别哄我了。”
“真的！我怎么会哄你呢？在我眼里你性格好、才情好、品性好、样貌好、简直样样都好，天下第一好！别人给金山银山都不换的好郎君，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比不上你一星半点。我是认真的，绝不开玩笑。”
沈黛末无比认真地说道，黝黑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更加明亮，仿佛两颗黑玻璃珠子，容不得半点掺杂，让人无法质疑她的真心。
“黛娘、”冷山雁靠进沈黛末的怀中，脑袋抵着她的胸膛。
听着沈黛末将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心中却越发自卑，越发无地自容，觉得对不起她。
他根本不是沈黛末心目中完美的好男人。
他只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还是一条不能下蛋的蛇。冷山雁紧捏着手，指尖迸出红蔻丹般艳丽似血的颜色，几l乎要冲破皮肤喷溅出来。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沈黛末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单薄的脊骨、肋骨在掌心下薄薄的温度。
“没什么，只是希望妻主能多喜欢我一点，喜欢地久一点。”冷山雁的声音有些沉闷，隐隐透着不安。
沈黛末眸色微怔，被冷山雁突然间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弄得哑然失笑。
“怎么会，我最喜欢雁子了。”她的嗓音轻盈细腻，比夏夜还要温柔，微热的体温无限温暖着惴惴不安的冷山雁。
他就像一条快要冻死的蛇，遵循本能钻进沈黛末的身体里，只有她的体温和气息才能安抚他无人知晓的恐慌。
*
不日，小产痊愈的皇后，因为无法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在太后的陪伴下来到南山观为夭折的皇嗣诵经祈福。
冷山雁带着手抄的经文来拜访太后。
如今南山观已经成为皇家道观，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但看守一听冷山雁是沈黛末的夫郎之后，就立马进去通报，接着他就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道观。
跟文郁君客套了一番之后，冷山雁问道：“听闻皇后也来了南山观？”
文郁君点点头：“他失去孩子，心里很难受，希望神明可以开恩让他的孩子再次投胎在他腹中，这次一定会保护好她。我不忍心见他整日以泪洗面，所以就带着他来了。”
正好这时伺候皇后的宫人来禀报：“太后，皇后因为忧伤过度，晕过去了。”
“我知道了。”文郁君摩挲着扶手起身：“这些日子他经常哭得晕厥，我已经习惯了，雁郎君你回去吧，我要去看皇后了。”
“侍身来南山观没去给皇后请安心中已经十分愧疚，如今听闻皇后晕倒，若是再不看望，只怕回去了也不能安心，就请太后让侍身一同去探望吧。”
文郁君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微微一笑，笑意清甜：“你跟沈大人一样，都是最注重礼数的人，那就跟我来吧。”
到了皇后休息的房间内时，皇后已经苏醒，眼眶又红又肿，还要不停流泪。
“皇后好些了吗？”文郁君看不见，所以刚进门就轻声问道。
皇后音沙哑：“让父后担心了，孩儿已经没事了。”
文郁君在小鲁的搀扶下坐在床边，柔声劝解：“我知道你因为失去孩子而心痛，但你才小产，太过伤心只会伤了你的身体。”
“父后，我无法不伤心，我的孩子死的冤啊，已经有大臣上奏，说我的孩子死得蹊跷，可陛下一直维护静贵君，迟迟不肯调查，我的孩子难道就这样白死了吗？”提到孩子，皇后的泪水再次涌了下来。
一旁的宫人小声的提醒皇后，伤心欲绝的皇后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冷山雁。
他慌忙拭泪，问道：“这位是？”
冷山雁跪下行礼：“回皇后，侍身是殿前司指挥使沈黛末之夫冷氏，本是来与太后讨教经文，听闻皇后晕倒特来探望。”
“原来是沈大人的夫郎，快快请起，菱花，赐座看茶。”皇后语气柔和的许多。
皇后知道沈黛末是文丞相一党，又深得楚绪信任，因此皇后对冷山雁的态度也礼貌有加，只是略带了些探究之色。
“多谢皇后。”冷山雁起身，端坐在檀木雕花小凳上。
文郁君接着刚才皇后的话说道：“后宫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传言我也略听了些，但终究只是传闻，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
皇后咬牙：“后宫多少腌臜事，根本找不到线索。也不知道陛下喜欢静贵君什么？明明入宫前身份就不清白。”
冷山雁端着茶盏，不动声色道：“陛下乃天女，整个中原大地的主人，纵然静贵君在入宫前跟其他人不清白，陛下也有绝对的自信，静贵君在跟了她之后，会忠心臣服于她，想来这份征服感更与其他男子不同。”
皇后觉得冷山雁的话有些道理，同时有明白他话中深意。
陛下也许不在乎师苍静进宫前的是非，但如果入宫后的师苍静还声名狼藉，那绝对会拂了皇帝的脸面。
只是宫墙幽深，除了皇帝之外，就没个正儿八经的女人了，上哪玷污师苍静的名声去？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所以静贵君独得盛宠，陛下召他侍寝的次数，远胜于其他侍君。”
冷山雁抿了抿茶，倏而一笑，道：“后宫之事，侍身一个外命夫不甚了解。不过倒是可以给皇后说个笑话，就当替您解解闷了。”
“你说。”
“侍身刚嫁给妻主时，因为性格木讷，不懂得如何讨岳父开心，所以岳父很是看不惯我。所以岳父就给妻主买了一位瘦马回来，那瘦马手段极高，是个女人就能轻易被他蛊惑住。但好在不久之后，我就向岳父低头认错，岳父也原谅了我，并将那瘦马打发走了，免得扰了家宅安宁。”
皇后闻言沉默了一瞬。
文郁君却拍着胸脯后怕道：“天呐，原来雁郎君你从前还有这样的遭遇，幸好你岳父还不算太坏，没继续刁难你，我听戏文里有许多恶毒的岳父，都可磋磨女婿了，没想到竟然真有这样的事。对了……沈大人真的被那瘦马迷惑住了吗？那瘦马长什么样子呀？”
小鲁偷偷拽了拽文郁君的衣角。
“三年前的事了，侍身也记不清了。”冷山雁嘴角笑意微僵，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太后，皇后，侍身就先告辞了。”
“那我就不多留了，菱花，送雁郎君出去吧。”皇后笑道。
不久，待菱花回来之后，皇后立马道：“你去跟本宫父亲传个话，让他们从民间挑几l个年轻貌美，家世清白的瘦马，想办法塞进宫里。宫里面的侍君各个都出身高贵，性子骄矜自傲，不如师苍静那个从小养在勾栏，放得下身段，所以他才能得陛下的宠爱。”
菱花笑道：“是了。找几l个静贵君的同行进宫伺候，一定能分走他的宠爱。若是那些瘦马将来生下了孩子，您就是嫡父。若是静贵君嫉妒，坐不住想打胎，咱们就能抓住把柄，处置了他。”
皇后点点头，目光里满是复仇的怒火。
“对了，挑选瘦马时，务必记得找一个眉目英气，貌若女子的。”他补充道。
“为何？”菱花不解。
“这你不必管，只要照做就行。”皇后记得从前侍寝时，皇帝三句话不离沈黛末，甚至连梦里都呓语她的名字。
直觉告诉他应该这样做。

第130章 雁子不过如此
巍峨浩大的宫殿内，深红嵌着金丝的窗棂半开着，乌沉木书桌上着一台景泰蓝雕花香炉，香炉内内燃着不知名的线香，香散发着奇异而浓郁的味道，淡白的烟雾袅娜地升起，像寒水上的薄纱般笼住了桌案上展开的美人像，如雾里花水中月。
才服下一剂五石散的楚绪，因药物而浑身发热，她扯开衣裳难受地喘息，猛灌了一海碗温酒下肚，热烈的酒气在她的肚子里熏陶，一双眼痴痴地望着画中人，眼里蕴藏着无限的欲望。
楚绪的手在上面放肆描摹着，那长长的画像卷轴，半展开放在桌上，半垂在桌下，像一个软了身段的人，任由她的动作。
吱呀一声。
宫殿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宫外的光线如无数金色丝带投射了进来。
楚绪被刺地微眯起了眼睛，但并未收敛放浪的身形，只是下意识地将画轴卷好。
“陛下您怎么躺在地上啊，快起来，地上凉。”李中官担心地上前。
楚绪无所顾忌地躺在地板上，道：“地上凉快，朕这样舒服。”
“那您也该躺到玉床上去啊，您这个样子奴才看着都心疼。”李中官讨好地说。
其实李中官明白楚绪服用了五石散后，身体会发热，不但贪凉就连饮食也多以寒食为主，加上夏天天气本就炎热，所以楚绪经常躺在地上就睡，但身为奴才总是要装一装忠心的。
“你少管朕。”楚绪不耐烦道：“突然来找朕，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朕扒了你的皮。”
李中官害怕地哆嗦了一下，扒皮这种事，这个残暴的帝王还真做过。
“回陛下，皇后在南山观替夭折的皇嗣祈福回来了，多日不见，他想来探望您。”
提到皇后，楚绪面带怒容道：“回来就回来，在朕跟前晃什么？连个孩子都保护不好的废物！那可是朕唯一的孩子！哪怕已经将负责宫苑桥路的宫人全部处死，都不能解朕心头之恨，要不是他是皇后，他也应该下去给我女赔罪！”
面对阴晴不定又暴虐成性的楚绪，李中官除了讨好只有讨好。
“陛下真是心疼皇嗣，只是皇后现在人已经在宫殿门口了，皇后还说，因为小产身子受损，不能再侍奉您深感愧疚，特意从民间挑选了几个清白的男子进宫来伺候您。当然了，陛下您是天女，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宫廷里的贵人们哪个出身不比这些民间百姓高贵……只是好歹是皇后的一番心意，再者，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尝点清粥小菜，也算别有趣味。”
说着，李中官侧身往边上一站，露出宫殿门口站着的惴惴不安的三个男子。
“朕没那个闲心，把他们都拉——”楚绪烦躁地抬眼，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
她有些惊讶地起身向宫门口走去，丝毫也不温柔地捏住一个男子的下巴，像打量货物一样打量着他，惊喜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眉目间略带些女气，害怕又忐忑道：“回陛下，侍身名叫粉黛。”
其实男子本叫玉软，但在面见皇后时，皇后说他这个名字不好，特意给他改名粉黛，有些俗气的名字，但也不知为什么，皇后却十分有自信地说，陛下一定会喜欢。
果不其然，楚绪听到后眼神格外的明亮：“粉黛、黛好名字，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着拍了拍粉黛的脸，拉着他走入殿内。
李中官十分识趣地将其余两个男子带走，合上了宫门。
不久，整个后宫都知道，皇帝得了一位平民新宠，册为贵君，封号容，宠爱异常，将曾经风光无两的静贵君都比了过去。
曾经静贵君因为受宠，就连他宫里伺候的宫人们各个都趾高气昂觉得脸上有光，如今静贵君失宠，宫殿前门可罗雀。
苏锦有些着急：“公子，您得赶紧想想办法争宠，或是将容贵君给扳倒啊。”
“不急。”师苍静不紧不慢地挑选着织造局刚送来的昂贵提花丝绸布料，葱尖似的白皙手指在一块黑色的布料上轻轻一点，质地柔软的丝绸仿若一潭幽静清冷的黑水，荡开一圈柔软的涟漪。
苏锦道：“这怎么能不急呢，宫内形势瞬息万变，如果您再这样下去，就真的失宠了。”
师苍静从来就想过争宠，更是厌恶和楚绪在一起相处，如今楚绪有了新欢，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想方设法地去争宠呢。
将这块衣料放在身上比了比，饶有兴趣地问道：“我穿这一身怎么样？会好看吗？”
苏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公子您不会想穿着这一身去争宠吧？灰扑扑哪里好看了，别说宫里就算宫外都没有哪个男子喜欢，也就、也就沈大人的郎君喜欢。”
师苍静微微一笑，光影在他的眼底映出淡淡的轮廓。
就是因为冷山雁总穿，所以他才要穿啊。
他抽出这匹丝绸，丢到苏锦面前声音温和地命令道：“中秋节快要了，皇帝会举办一场夜宴，宴请百官极其家眷，我要穿这件衣裳。”
苏锦看着这块布料，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师苍静的一意孤行，于是说道：“可是公子，中秋夜宴没几天了，绣房恐怕来不及。”
“那就让他们连夜赶制。”师苍静心里了然，毫不在意道。
“可……”苏锦有些犹豫。
宫里人都是势利眼，师苍静得宠的时候，宫人们都巴结着奉承着，可一旦他失宠，这些人就立马像看见瘟神一样，躲得远远地。
中秋夜宴，各宫的侍君们为了能在皇帝面前大放异彩，早早地就让绣房的绣工们制作精美的衣裳，绣工们本就忙碌，也不知道师苍静此时再提出让绣工们连夜赶制的命令，他们会不会推脱，毕竟现在的师苍静已经不如从前，大家都忙着巴结新宠容贵君去了。
“你不必为难，纵使皇帝现在不来我宫里，但我依然是贵君的身份，母亲依然是掌天下兵马的大将军。”师苍静直接从妆匣里抓了一把金瓜子：“再将这些打赏给他们，他们敢不听从？”
苏锦看着这把金瓜子，这才有底气去绣房，只是因为时间实在太过紧张，苏锦几乎是捧着布料小跑着赶去，突然在转角处跟人撞了一个满怀。
苏锦摔了一个结实的屁股蹲，吃痛地站起来，却看见一个女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女子面容清秀，但笑容十分奇怪带着一种憨态，嘴角还有一点口水流了出来。
这应该就是太祖皇帝的幺女楚慧娆，因为先天痴傻，至今都没有说亲依然住在宫里。“对不起哥哥，你痛不痛呀，我不是故意的。”楚慧娆将他扶起来。
苏锦连忙起身道歉：“是下奴冒失冲撞了皇女，请皇女不要怪罪。”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楚慧娆望着苏锦嘿嘿嘿地笑，同时还想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嘴角的口水印让本就呆傻的她显得又痴又色。
傻子虽然智商不行，但男女之事无关智商。更因为他们不理解道德伦理，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锦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后退，生怕被她玷污了去。
“慧娆，住手！”楚艳章带着宫人急匆匆的赶到，看到这一幕，他惊骇不已，连忙高声制止。
楚慧娆试图摸向苏锦脸蛋的手这才放了下来，她一脸懵懂地看着楚艳章：“皇兄，怎么了？”
楚艳章没有理会她，而是对着苏锦柔声道歉：“你是静贵君身边的宫人吧？”
“是。”苏锦惊魂未定地点头。
楚艳章抱歉一笑，态度十分诚恳：“抱歉，吓着你了，她并无恶意，只是天生这幅呆样。”
苏锦听到楚艳章这样说，心里的害怕少了些。
怪不得宫里人都说端容皇子温柔和善是出了名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你手里的这幅料子颜色还是沉稳，是要送去绣房吗？”楚艳章的笑意温和清雅，仿佛令人置身于柔软的春天，躺在开满鲜花的草甸上。
苏锦微微点头：“是，贵君像用这块料子做衣裳，中秋夜宴时穿。”
楚艳章垂眸看着丝绸衣料上的水漾暗纹，眸光浅浅地动了一下，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快去吧。”
“是。”苏锦点头谢过，小跑着离开了。
待苏锦走远，楚艳章转身看向楚慧娆，她正在被宫人们哄着数地上的蚂蚁，连20以内的数都数不清的傻子，笑得无比开心。
楚艳章却目光一沉，道：“将皇女带回宫去，往后只需在她的宫殿里玩，不许再带出来乱跑。”
“我不要！我不喜欢待在宫里，我要出来玩，我要去园林里玩！”楚慧娆嘟着嘴，像个孩子似得赌气拒绝。
“你懂什么。”楚艳章忧心道。
一个成年的皇女本就不该住在皇宫里，可痴傻的楚慧娆一旦出宫开府，没了楚艳章，但是她王府里的那些下人们就能把她吃死。
可楚慧娆刚才对宫人动手动脚的样子，一旦被有心人知晓，怕是会造谣她跟后宫侍君们有染，皇帝也会心怀芥蒂。
楚艳章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当初太祖皇帝楚絮因为在外征战时突然崩逝，连遗诏都不曾立下，诸位儿女也都不在她的身边，只有她的亲妹，也就是先帝楚冉守在她的身边。
等到远在京城的皇女们得知楚絮崩逝的消息后，还来不及悲伤，楚冉就以楚絮留下的口谕为由，光明正大地在军队里继位。
中原王朝的传统向来是母死女替，除非其没有孩子，才会从姊妹中选择，可楚絮明明皇女众多，皇位本该由她们之间的一人继承。
众皇女愤愤不平，可当时的楚冉已经手握重兵，又在军中有威信，还有一众将领们的支持，皇女们无力回天，只能含恨认下。
继位后的楚冉，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德，依然将楚絮的孩子们尊为皇女皇子，楚绪的皇后尊为太后，一切都跟自己的孩子待遇相同。
但没过几年，楚绪那些女儿们就陆续地死了，皇子们也远嫁的远嫁，和亲的和亲，谁都不信这其中没有楚冉的功劳。
如果不是楚艳章当时年纪小，恐怕也不知道被嫁去哪个小国，终身无法再回来了，而楚慧娆虽然生来痴傻，但因祸得福，活到了成年。
这些年，楚艳章一直带着楚慧娆谨小慎微地活着，是以，他不敢有半点冒险。
“把皇女带回宫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出来。”楚艳章忍痛道。
“是。”宫人们拖着挣扎的楚慧娆走了。
这时，楚艳章才深吸一口气，淡声问道：“中秋宫宴，沈指挥使会去吗？”
伺候他的宫人道：“沈指挥使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这样盛大的宴席，沈指挥使一家肯定在宴请的名单上。”
楚艳章扶着雕刻精美神兽的汉白玉扶手，身后是浓郁地要将人吞噬的红墙，白皙柔软的面容，血盆大口里猩红舌头尖上一颗莹润的珍珠。
“我听人说起过，沈大人的夫郎不喜欢颜色太过鲜亮的衣裳，穿着格外素净，今日沈大人应该会带领禁军在宫内值班，你亲自去只会沈大人一声，请雁郎君务必不要穿深色的衣裳。静贵君在宫里一贯倨傲清高，若是中秋夜宴那天，他跟静贵君的服饰撞了颜色，只怕静贵君会发怒惩戒他。”
“男女不同席，若是雁郎君真的因此而被责罚，纵然沈大人位高权重也鞭长莫及。”
*
“可是端容皇子为什么告诉您呢？这件事原本与他无关，他不怕因此得罪静贵君吗？”
沈黛末得到消息后，就回家告诉给了冷山雁，冷山雁有些疑惑地说。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沈黛末挑了挑眉，模样有些俏皮地笑道：“既然不能穿黑色，那我就给你挑一件好看的。”
她打开黑漆螺钿百花穿蝶衣柜，这衣柜是冷山雁的嫁妆之一，柜门一打开，蓬蓬的香味就散了出来，这些香味都来自于冷山雁每日清洗过衣服之后，都会再额外用香饼熏过的衣裳。
日积月累，不但衣裳自带香气经久不散，就连装衣裳的衣柜的木头都被浸染上了香气，衣柜里面装满了他和自己的衣裳，沈黛末的衣裳在右边，他的在左边，每一件衣裳都叠得十分整齐，堆成了两座小山依偎在一起。
沈黛末将里面的衣服全都拿了出来，堆在床上铺开，这样一看，冷山雁的衣裳确实很少有浅色系的，就连红色也是质地偏暗的砖红色。
“要进宫的话，红色、黄色这些都不能穿，但也不宜穿得太过素净……妻主想让雁穿什么？”冷山雁走到她身后，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绕，浑厚如大提琴。
他高挑清瘦的身形轻贴着她的后背，宽大的衣袍像是从后面拥住她一样，柔软微凉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肩膀。
沈黛末被他弄得脖间痒痒的，肩膀微微耸起轻笑着坐到床上，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拿起一块深蓝色的衣裳，问道：“这个怎么样？”
这件衣裳的蓝色十分浓郁却并不会让人感到俗气，它接近于阴阴的天幕下深海的颜色，衣摆是大片浪花般的白色，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一条鱼从海里跳出来换气，重新扎进水里时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冷山雁点点头，并未做犹豫考量，仿佛只要是沈黛末选的，就算是块抹布他也会直接穿上。
“妻主选得自然是最好的。”
沈黛末笑着依着床边栏杆，道：“那天我也穿蓝色，这样咱们就是情侣装啦。”
“情侣？”冷山雁低头，默默整理着被沈黛末弄乱的一床衣裳，声音温柔地纠正：“不是情侣，我们是夫妻。”
情人，伴侣，都是没有正经名分的关系。
他可是黛娘名正言顺的结发夫君，打从胎里就指腹为婚，他一出生的归属就是沈黛末，跟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才不一样。
沈黛末笑着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嗯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俩穿同色系的衣裳，走出去别人一瞧就知道我们是一对儿啦。”
听到她的话，冷山雁低头叠衣裳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艳而不妖的脸微微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黛末很兴奋，歪了歪头，将脸凑过去看：“雁子，你害羞啦？”
冷山雁侧了侧身子，不让她看。
沈黛末还贱兮兮地问：“雁子你是不是脸红了？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冷山雁的脸埋得更低，耳尖微微红润，让人很不的咬上一口。
他哪里是害羞。
沈黛末肯主动跟他秀恩爱，他快爽死了。
*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上，光辉清冷而明亮，皇宫恢弘而大气的宫殿，肃穆而威严地令人低头臣服，宫殿重檐庑顶雕刻精美，一缕月光像银色的水从此倾泻而下，浸满了了整座宫殿。
宫殿内红毯铺地，堆锦叠绣，就连花园中也有水晶灯为装饰照明，在规模庞大，花木繁盛的皇家园林中，这些水晶灯就像大海里的珍珠，在水波之下时隐时现。
冷山雁跟随沈黛末一同入宫，不同于前一次的忐忑警惕。这一次，有了沈黛末他的心中十分安定，也终于有闲情打量起这座殿宇来。
周围随同官员妻主一起来的夫郎们刚一下马车，就被冷山雁和沈黛末吸引，他们都穿着蓝色的衣裳。
不同的是，冷山雁仿佛一条驶向了最深海域的船，低一头就是让人望而生畏的浓蓝，明明是穿在普通人身上最老气的颜色，明明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却衬得他整个人艳光四射，狭长的丹凤眼靡丽清艳。
而沈黛末的蓝衫外罩了一件白色纱衣，像海面上起了一层濛濛的白雾，柔软的海浪在白雾里摩荡着，柔软蓬松的发间斜插着一支点翠长步摇，行走间微微晃动，一颦一笑都令人失神。
不少人朝着他们的方向看去，今日来的都是显贵高官，并且也都精心打扮过，衣裳不是绣着金丝，就是用一尺一金的昂贵缂丝，甚至连鞋尖都嵌着珍珠，也都是生动鲜亮的颜色，金项圈、软璎珞、玉佩禁步、手镯、戒指等等一样不少，可不知为何，就是比不上沈黛末他们简简单单的一身蓝。
进了宫之后，男女就要分开。
中秋宴席在皇家园林中举办，女子的席面在园林中专门承办宴席的水阁之上，恢弘大气；而男子则在与水阁隔着一条小溪的对岸，在繁茂的花林间，尽显男子的温柔婉转。
虽说是被小溪隔开，但溪水很浅，而且也并不宽，哪怕坐在对岸也能直接看见对面的情况。
当沈黛末被宫人领到女席时，皇帝还未到，宴席还没开始，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沈黛末冲着对面的冷山雁招了招手冲他笑、
“雁郎君与沈大人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皇后在十几个宫人的簇拥下出来，笑着感慨道。
“侍身拜见皇后。”冷山雁跪下行礼。
皇后连忙将他扶起，笑道：“今日是中秋家宴，不讲那么多礼数。”
“是。”冷山雁缓缓起身，看向皇后。
此时的皇后已经没有了当初在南山观见他时的憔悴无助，现在的他嘴角噙着笑，一袭黄色衣裳，整个人的身上都洋溢着父仪天下的气质，看来自从容贵君进宫之后，皇后对他很是满意，最起码师苍静不得宠了。
正想着师苍静，他人就到了。
师苍静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在众命夫诧异的目光下从桂花树后走了进来，金色的桂花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身上，像在他的身上撒上一层金箔，沉肃中带着一丝矜慢。
只是黑色穿在他的身上虽然好看，但却不如他平时浅色系的衣裳那样清雅淡然令人惊艳，美貌稍微打了折扣。
命夫们对视一眼，彼此无声，但眼神仿佛在说：‘怎么回事？静贵君今天怎么这个打扮？’
‘是啊，他从前几乎没穿过黑色的啊？’
‘莫不是失宠了，所以精神不太正常了？’
师苍静却不理会他们的视线，饶有自信的走上前，直到看见冷山雁一身深蓝色的衣裳时，自信的神情才微微一变。
“雁郎君今日的装扮，与从前大不相同啊。”师苍静盯着他，语气意味深长。
冷山雁抬眸，一双寒狭的眸子微微上挑：“回贵君，今日是中秋家宴，万家庆贺的好日子，侍身不敢穿得太素以免扫了大家性子。”
皇后闻言，也跟着对师苍静说道：“静贵君今日的装扮也跟平时大不相同，雁郎君说得有理，阖家团圆的日子穿得这么素净实在扫兴，还是回宫换回你原来的打扮吧。”
师苍静冷冷一笑：“不过一件衣裳而已，若是穿得素净一点就扫了兴致，那这些人也未免小题大做。”
皇后微微拧眉。
就在这时，一声中官的声音高昂的响了起来：“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跪下。
冷山雁心中微惊，按常理皇帝此刻应该出现在女席跟大臣们把酒言欢，怎么会破天荒地来到这里？
他下意识看向师苍静，目光一紧。
楚绪在粉黛的搀扶下走下轿撵，随口说了句平身，看向师苍静问道：“贵君差人来跟朕说，园林里的就要开了，可是真的？”
师苍静笑着，刻意向她介绍冷山雁：“是啊。只是现在昙花还未盛开，陛下可以等等，对了陛下，这位就是沈大人的结发夫郎，冷氏。”
“侍身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冷山雁的声音都要崩断。
“冷氏？”楚绪一听是沈黛末的夫郎，语气略带不悦：“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是。”
冷山雁的双手紧张地握成了拳状，忐忑地抬起头来。
楚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一扯，眼中并没有半点惊艳，相反还有一点敌视。
“切——我当什么神仙之姿，让她钟情你三年，也不过如此。”楚绪低着头，声音极小地嘟囔了一句。

第131章 中秋变故
楚绪的声音虽然已经刻意压低，周围的人或许听不清，但离她最近的冷山雁却是真切的听见了，并且他看见了楚绪眼底分明的讥诮嘲讽。
“起来吧。”楚绪不知为何骄傲地抬起头，傲慢的对他抬手。
冷山雁沉默地起身，心中虽然庆幸自己没有像孟氏那样遭遇不幸，但同时无数个想法涌入了他的脑中。
楚绪长期找借口让沈黛末深夜还留在宫中，给了她所有臣子都没有过的殿内佩剑的殊荣，如果说前两个还可以说是为了辖制师英的借口。
那么此刻，楚绪看冷山雁的眼神，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就是看情敌的眼神。
楚绪她……
她也配。
冷山雁牙齿紧咬着舌尖，迫使自己压抑着情绪，才连自己的脸色看得过去。
“既然昙花还未看，那朕就先走了。”楚绪说道。
“陛下？”师苍静有些意外，冷山雁怎么说也有几分姿色，以楚绪历来好色且肆无忌惮的性子，她应该像当初强迫孟氏那样强迫冷山雁才对。
这样一来，一个已经失去了贞洁的女尊男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沈黛末的身边？早点把位置腾出来让给他才好。
可令师苍静没想到的是，楚绪竟然意外的对冷山雁没有兴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容贵君粉黛，收到皇后递给他的眼神后，笑着搂住了楚绪，柔声道：“陛下，静贵君哥哥今日的打扮也太素净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室没钱，或是出了什么丧仪了呢。”
师苍静赶紧道：“陛下，侍身并无此意，容贵君何必曲解？”
容贵君不甘示弱地回道：“侍身出身卑微却也知道今日夜宴是大功夫的，静贵君哥哥这一身装束不仅与这繁复华丽的园林格格不入，连配饰也只是一根簪子，连男子用来规矩行走的禁步都没有佩戴，实在令人扫兴。陛下，您说呢？”
容贵君搂着楚绪的手臂，声音略带娇嗔。
楚绪抚了抚容贵君的手，笑道：“黛儿说的有理。”
黛儿？
冷山雁垂下的眼眸微微眯紧，晦暗深沉的眼底涌现出一抹罕见的愠色。
“静贵君衣着不合时宜，回你自己宫去换下来。”楚绪说道。
容贵君赶紧央求道：“陛下，静贵君哥哥这一来一回怕是要好长时间，回来的时候宴席应该已经开始了，而且还有宫人们前呼后拥地跟着，怕是扰了用餐的氛围，依侍身看静贵君哥哥回去了，就不必再出来了吧。”
“容贵君！”师苍静语气加重。
“陛下、”容贵君肩膀一颤，像是被师苍静吓到了，无辜又可怜地看着楚绪，略带女气的容貌让他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楚绪看得失神，将他搂入怀中：“静贵君，还不回你自己宫去。”
“可是陛下，侍身今夜专门为您准备了歌舞。”师苍静柔声哀求，如青山雾遮的眼眸看人时仿佛脉脉情深。
然而楚绪并未被他的眼神打动，呵斥道：“歌舞自有教坊司的歌舞乐伎来演，回去！”
眼看着楚绪动怒，师苍静即便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奈离去。
看着师苍静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面，皇后的心情无比畅快，恨不得立刻开宴，灌自己一杯酒。
“雁郎君，不如陪我走走？”皇后看着冷山雁说道。
一众命夫们看得直眼热，沈黛末在前朝得皇帝圣心也就罢了，怎么连冷山雁也能让皇后另眼相看？
皇后和冷山雁行走在花圃之间，道路两边放置的艳彩琉璃灯笼将光线染成橘红、浓蓝、赤金、薄荷绿等等色彩，融合成奇异的光景照耀着满园花树。
皇后折了一枝丹桂，得意道：“静贵君这次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失了盛宠还不知精心打扮，却还做一身朴素装扮，特立独行简直是自寻死路。”
冷山雁垂着头，静默地跟在他身后，薄荷绿的灯光照应在他的侧颜上，漆黑的深瞳也染上了一点幽绿，像一条狭绿瞳仁的蛇，美艳的诡谲。
“说起来，这次静贵君能被陛下斥责，也是因为容贵君的缘故，本宫真要谢谢你送来这样一位好帮手。”
冷山雁低眉敛目，模样无比恭顺：“容贵君是皇后献给陛下的，与侍身无关，更何况功劳呢。况且妻主在前朝忠心为君，为臣夫的自然也要为主子尽心竭力。”
“你倒是会说话。”皇后被他这番话捧得轻笑起来，手中丹桂颤抖零落：“那师苍静为了今日夜宴还特地精心准备了一场歌舞，听说叫什么水、水调歌头，还故作神秘，不让外人知晓，估计是觉得能一招重获盛宠吧，可惜啊，我怎么可能让他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呢。”
水调歌头？奇怪的名字。
冷山雁漫不经心的转着手里的玉蛇戒指，并不在意这个细微的插曲，但为了将师苍静置于死地，仅仅让他失宠可不行。
他故意告诉皇后调教瘦马来分走师苍静的宠爱，借他们之间的宫斗矛盾将师苍静处理了，可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愚蠢。
皇帝疯癫残暴人尽皆知，竟不知道利用她的疯病，彻底将师苍静摁死。
于是他再次抛给皇后一个饵：“静贵君虽然是大将军的儿子，但从小生活困苦，哪里比得上皇后养尊处优呢。说来也可怜，静贵君的生父马氏，回到师将军身边后没几天就死了，据说静贵君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非嚷嚷着是有人害死了马氏，弄得继室一个好大的没脸。”
皇后闻言，目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我竟不知道。”
“都是民间传闻罢了，皇后深居后宫，这些纷杂的言论自然入不了您的耳。”
皇后折断丹桂，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
花园对岸，小溪之畔，一树古老的凤凰木矗立于宴席之中，虬劲树枝间一蓬蓬红火的凤凰花像燃烧的火焰，热烈而凶猛地沉蓝色的天空，烧得轰轰烈烈，似要把天上的月亮都点燃。
沈黛末站在树下，望着溪流的对岸，无数的掉落的凤凰花瓣，像火星子一般落在她的身边，簇拥着她，仿佛她是即将浴火重生的凤凰。
“黛娘子在看什么？”孟灵徽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轻声唤她。
沈黛末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鬓边点翠步摇轻轻晃动：“原来是静王殿下，我在看风景呢。”
“看风景？我看是在看你对岸的郎君吧？”孟灵徽打趣道，殷红的薄唇噙着笑意，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沈黛末鼻尖。
沈黛末低头只笑不语，忽然她抬起头，看向孟灵徽：“静王殿下今日熏了香？”
孟灵徽的神情有些诧异，似惊讶沈黛末闻了出来，又仿佛预料到会被沈黛末闻出来，她眼眸微弯，眸光似水流淌。
她笑着对她说：“猜猜是什么香？”
沈黛末鼻尖靠着她的肩膀，仔细闻了一下。
孟灵徽偏了偏头，无声的深吸了一口气，藏在袖子下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这花的香味有些像……紫藤？”沈黛末期待地望着她，眸子水亮亮的：“对吗？”
孟灵徽微微咬唇点头：“……嗯。”
“从前总问道殿下身上的药香味，今日还是第一次见您涂香。”
孟灵徽睫毛轻轻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今天……想涂一次，紫藤的味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黛娘子你呢？”
“我觉得紫藤的味道很淡、很清雅，是一款不错的香味，而且与殿下很相称。”
孟灵徽低头一笑，眸光很是柔软。
宴会开始，师英和文丞相作为一文一武两位重臣都坐在第一席，而沈黛末则和孟灵徽挨着坐下。
宴席无论是菜肴还是甜点都秉承着皇家一贯的精致高标准，歌舞亦是如此，只是这样的宴席参加地多了，渐渐地让人感到疲倦提不起兴致。
沈黛末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自饮起来。
本以为中秋家宴就会这样平淡地结束，谁知就在最后一场歌舞完成之时，一个大臣突然站了出来，跪在正中央，大声说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然后那位大臣还不等楚绪回话，就直接说道：“臣要参东海静王府，罔顾伦理，混乱静王血统。”
此言一出，丝竹管乐之声戛然而止，众官员震惊的目光都聚向了孟灵徽。
孟灵徽霎时脸色一白，胸口剧烈起伏。
“大胆！东海静王世代忠烈，岂是你能诋毁的？”师英开口道，她看似在训斥对方，却是在给对方递话茬。
那大臣果然接话说道：“臣绝非诬陷，臣有人证。”
师英：“什么人证？”
大臣胸有成竹，从怀里拿出两份证言道：“静王的两位姨母，先静王的亲姐妹。至亲之言绝非有虚，孟灵徽根本就不是东海静王的血脉，不过是先王夫膝下无女，他偷从外面抱来的一位孤女，陛下如此行为，不但混乱了重臣血脉，更是蒙蔽了陛下您，实在罪不可恕。”、楚绪接过信件一看，神色奇怪地看向孟灵徽，看样子她是信了。
“一派胡言！陛下您不能她们一面之词就听信啊！臣自小长在静王府，确是静王血脉无疑，苍天可证！！”孟灵徽恳求。
她身形本就孱弱，如今一激动，整个人都像要被折断。
“大胆孟灵徽，她们有人证物证，你有什么？草芥之身，占了东海静王府几十年的荣华，实在可恶，陛下这样的杜鹃鸟就该先杖脊20，再丢入刑部好好处置。”师英盯着孟灵徽，恶狠狠地说。
杖脊可是要脱了衣裳的。
孟灵徽瞬间脸色惨白，薄弱的身子险些站不住。

第132章 该我上场表演了
“陛下，万万不可，静王身子孱弱，杖脊二十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文丞相出言劝阻道。
“陛下！”孟灵徽扑通一声跪下，望着高座的楚绪，凄声哀求：“陛下，微臣是冤枉的。如果微臣不是静王血脉，是从外面抱养，这么大的事情为何姨母们当初不说，要等到十几年后，微臣父亲死了，老奴们都不在了才说？这分明就是诬告！”
师英一党中也有人站出来开口道：“静王夫因一己之私，蒙蔽圣上几十年，如果不加以严惩，往后只怕皇家宗室也会有样学样，往后连皇室血统都不能清白，陛下您绝对不能轻纵！”
对方巧妙地将事件的影响扩大到整个皇家宗室，如此一来，即便楚绪有心包庇，也必须要严肃处置了。
孟灵徽被这一出诬告搞得猝不及防，知道事态已经恶化到她无法控制的地步，只能不断磕头。
“陛下，微臣从旧都一直跟随您，一颗忠心日月可鉴，你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啊！”孟灵徽不断磕头，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瞬间渗出鲜血，从她的细眉滑落，蜿蜒地爬满了脸。
楚绪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
师英却根本不给她继续狡辩的机会，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立刻将孟灵徽拖下去杖脊！”
两个侍卫慢慢靠近孟灵徽。
“我看谁敢！”沈黛末冷声呵斥，朝着那两个侍卫就是狠狠两脚，将她们踹翻在地，手握剑柄，以维护的姿态将孟灵徽挡在自己身后。
她扫了眼对面的师英一党，清丽的眉目紧拧，然后对着那两个侍卫指桑骂槐地呵斥道：“混账东西，陛下都没有开口，你们有几个脑袋就敢擅作主张，简直妄为陛下亲军！”
侍卫不敢多言，但师英却看着沈黛末意味深长地嘲讽道：“沈指挥使跟罪人孟灵徽倒是关系匪浅啊。”
一直沉默地楚绪听到这句话，忽然奇怪的看了孟灵徽一眼。
沈黛末：“我与静王殿下同为陛下做事，即是同僚，眼看同僚被无故陷害自然要为她打抱不平。静王殿下怎么说也是朝廷栋梁，就因为一封莫须有的信件，就判定静王的罪行未免太过武断。更遑论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下衣服受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师英嗤笑，语气带着一丝暧昧：“原来如此，我看沈指挥使如此护着孟灵徽，甚至连手都已经搭在剑上了，同僚情谊真是深厚，令人羡慕。”
沈黛末闻言下意识看向楚绪，见她的眼神果然沉了一些。
她瞬间抽出腰间利剑，剑锋三尺清寒，月光下锋利逼人。
“大胆！沈黛末，你难道想造反不成！”师英兴奋地呵斥道：“来人，快把这逆臣抓起来！”
“住手！”楚绪伸手阻拦。
沈黛末立刻单膝跪地，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托着剑身，双手高高举起，说道：“陛下，今日中秋家宴本事君臣一心的好事，微臣不才，也想为陛下献一曲剑舞。然，闹出这种纠纷，实在扫兴。静王血统一事兹事体大，不应该如此草率处置，至少也该由刑部官员们仔细商讨一番，确认人证物证的真伪，在此期间，静王就是无罪之身。”
她这样说，楚绪听到的：‘巴拉巴拉巴拉，我要给陛下舞剑，巴拉巴拉巴拉……’
楚绪大喜：“沈卿真要为朕舞剑助兴？”
“？？？”沈黛末：皇帝你有在听我说什么吗？重点不是舞剑啊喂！算了。
她点点头，顺势说道：“微臣不才，只想不愿让陛下在中秋不悦，博君一笑。”
楚绪一听眉开眼笑，眼中闪着明显的兴奋：“甚好，甚好！来人，为沈卿奏乐！”
沈黛末缓缓起身，负剑而立，低头温声对孟灵徽说道：“殿下请起吧。”
孟灵徽颤颤抬眸，眼中闪着细碎的泪光，朦胧地望着沈黛末低垂的脸：“多谢大人相救。”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艰难地起身。
沈黛末一出剑舞，瞬间将重点转移到她的身上。
而刚才沈黛末说她无罪的那一番话，皇帝虽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反对，其他人也就不敢再动她，虽然不知道宴会之后会如何，但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不会被人扒下衣服，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受辱。
若真是那样，她还不如一头撞死。
孟灵徽紧咬着牙根，眼中隐约有屈辱的泪光闪过，泄露出她此刻的恐惧。
男席与女席之间，仅有一条小溪相隔，虽然听不清对岸的女人们的谈话内容，但却能清晰的看到孟灵徽不停的磕头、侍卫要将她带走，却被沈黛末移交踹开，然后她拔剑跪地的场景。
一时间，男席间轻松的氛围变得凝滞沉重，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大事，人人噤若寒蝉。
孟燕回面露焦急之色。
而冷山雁紧捏着酒杯，面上虽然沉静自若，但心已经紧紧地揪了起来，一股寒意瞬间侵上他的脊背。
突然，诡异的寂静中，传来一声沉重的鼓声，像狠狠敲在人的心声，将众人都吓了一哆嗦。
沈黛末在这鼓声中缓缓起身，站在熊熊燃烧的凤凰树下，锋利的剑尖寒光凛凛，银白月光透过肆意如火的凤凰树上透下，将她周身都渡上月色霜华。
手中三尺长剑振臂一挥，发出一声唰地声音，剑风迅疾，震得凤凰花摇摇欲坠，蓝色裙裾衣袂随着她的动作纷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轻盈时玉软花柔，迅猛时如疾风骤雨，皎皎月光下，剑芒夺目而刺眼，仿佛她手中的不是一把普通的剑，而是冒着寒气的冰，破碎而锋利。
鼓声越来越激烈，沈黛末手中的剑也越发寒利逼人，飒飒剑风震得凤凰花扑簌簌地掉落，仿佛无数的火星坠落在她的身边，大团大团娇弱而热烈的艳红色，落在她烟蓝的裙裾边，轰轰烈烈似要把她的裙裾也燃烧起来。
咚——
鼓声在最激烈时戛然停止，沈黛末也顷刻间收剑入鞘，静默垂首立在原地，只有鬓边点翠步摇在轻轻晃动。
“……”
两岸寂静，不知多少人看得痴迷入神。
楚绪看得两眼发直，连杯中酒倒了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裳都没发觉。
孟灵徽怔怔地望着她出神。
“好！”楚绪回过神来，高兴地拍手叫好：“沈卿这一曲剑舞，刚柔并济，剑术超绝，足以名震天下。”
皇帝都鼓掌了，师英再不情愿也得附和，但她还是不甘心地开口：“沈指挥使惊才绝艳，但静王仍需处置，至少应该革去她——”
“陛下。”沈黛末趁着楚绪高兴连忙说道：“事情还未分明，不可妄下决断，否则有损陛下圣誉。”
“那沈卿的意思是？”
“微臣拙见，既然是静王的姨母们扬言静王非先静王之女，那就得先让她们证明证言是真实的，先收进刑部核查。”沈黛末道。
“好，就按沈卿的意思办。”楚绪立马说道。
沈黛末怀疑她根本没细听。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孟灵徽是保住了。
宴席散去，宫门外，孟灵徽的马车里。
文丞相拉着孟灵徽沈黛末说道：“师英这一出是冲着我们来的，她暂时动不了我和沈娘子，就只能殿下身上下手。而且还能策反您的姨母们，悄无声息地带来洪州，滴水不漏地完成这些事，可见她的手下能人很多，往后我们必须加倍警惕提防。”
“多谢丞相提醒。”孟灵徽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
文丞相继续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刑部的霍又琴会帮我们的，这段时间你只需在府中呆着就行。”
“可是丞相，我不能一直闭门不出，那与软禁又有何区别。”孟灵徽还想再说。
文丞相无奈道：“为了避嫌，只能如此。”
说完，文丞相就走了，留下满脸凄清的孟灵徽，宴会前她还是出身显赫的静王，如今却成了血统存疑的人，在权利旋涡中的人，一旦被软禁，离开权利中心，就意味着失势。
这一刻，孟灵徽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疲惫、无力，眼中泪花一直在打转。
沈黛末默默递上手帕。
“黛娘子、我、我……”孟灵徽看了她一眼，鼻尖忽地一酸，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她惨白的一张脸上，血迹布满了干涸的血迹，被泪水一滋润，像无数流动的血痕，残破凄美。
沈黛末将帕子塞进她的手里，温声安慰道：“若是觉得委屈，可以哭一会儿，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孟灵徽微红的眼眶里，湿润的眸光颤抖地更加厉害，攥着她的帕子捂住脸压抑地哭出了声。
她一边哭，沈黛末一边说：“放心吧殿下，一切都还没完。刚才陛下没有处置您，说明陛下还是在意你，感念你的功劳的。只是血统这样的问题，太久远了，很难追究。”
“我确实是父亲母亲亲生的无疑，绝不是她们从外面抱养的孩子。”孟灵徽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拉住她的袖子哀声道。
沈黛末点点头：“我知道，我没有怀疑您，只是这样荒唐的事，陛下却没有直接驳斥，就说明她需要你为她做些什么，这才是最关键的，而不是让刑部证明您的清白。”
孟灵徽泪眼中浮现一丝迷茫：“那我应该做什么？”
沈黛末笑道：“其实，您是不是静王殿下的血脉真的这么重要吗？她是天女，万人之上，您的血统是真是假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所以您现在应该弄清楚，陛下最想要什么，让她满意，就算您不是静王血脉，她也会让您成为静王血脉，无人敢质疑。”
孟灵徽如梦初醒，绝望地脸上终于有了一线生机，她激动地拉着沈黛末的手：“我明白了，我会将全部家产献给陛下，以示静王三代人的忠心。”
沈黛末淡笑着收回了手：“既然你已经清楚该怎么做，那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黛娘子——”她走下车，孟灵徽突然猛地掀开车帘，夜色下，她被泪水浸透的眼眸格外水润。
“多谢您，救了我。”孟灵徽望着她，声音微弱而柔软。
沈黛末淡淡颔首，转身离去。
“大人，今夜真是危机四伏，那个师英不但算计了静王殿下，还差点就将您也攀扯进来了。”乌美感叹道。
沈黛末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冷冷说道：“刚才宴席上那两个想对静王动手的侍卫，是谁？”
乌美道：“是禁军的两个班长，属下惭愧，竟然不知她们何时跟师英勾结上了。”
“杀。”沈黛末毫不留情道。
“遵命！”

第133章 我的郎君的担忧
处理完这些事，沈黛末终于往自家马车走去。
她刚掀开车帘，就被人一把拉住，跌入了一个宽大温和的怀抱。
冷山雁紧拥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后背衣衫间，分明的指节紧紧绷起，手背青筋虬劲凸起，无声地显示出他此刻的压抑与不安。
“妻主，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静王会那个样子？”冷山雁声音低沉地询问。
沈黛末笑着任由自己被他拥住，然后将事情的经过原委都告诉了他。
“事情就是这样，跟我没什么关系，放心吧。”
可即便她这样说，冷山雁也并没有松开她，反而交臂将她拥地更紧，仿佛是要把她融入他的身体里。
“妻主，雁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是我男人之见，是我自私自利，既然与您无关，我真的不想让您参与这些，她人的死活我不在乎，我只想让您平安。”冷山雁说得每一个字眼都无比沉闷而坚定，仿佛不在乎沈黛末会因此而责备他。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担忧妻主的普通的夫郎。
其实沈黛末何尝不知道伴君如伴虎，身份地位越高越是如履薄冰的道理。如果是在现代，那个和平的年代，她完全可以不用奋斗，安心躺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米虫。
可是在这个时代不行，米虫不仅无法自保，更保护不了他。
这是个乱世，饥饿与战争并存，即使现在看着太平，可只要出了都城，外面百姓的饥饿困苦简直触目惊心，没有权势的人，即便再有钱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地方官员宰割无处申诉。
她相信冷山雁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些年他从未说过什么隐居、做一个普通老百姓这样天真的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担忧藏在心里，藏在他给她缝制衣裳的一针一线里。
但看着冷山雁今日如此失态，沈黛末的神情还是有些动容，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后背：“放心吧，我知道登高必跌重的道理，只是今日事发突然，我不得已兵行险招，你别害怕，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冷山雁拥着沈黛末，他们的身体紧紧的贴合着，完全融入了彼此的体温。
“今天宴席上怎么样？”她转移话题问道。
冷山雁低声道：“男人之间的宴席就那个样子罢了，互相恭维几句，就是无聊的吃酒吃菜，除了酒菜比普通人家好，规矩比普通人家多，此外也没什么区别，倒是端容皇子敬了我一杯酒，其实论理我应该敬他一杯才对，如果不是他提醒，我今日可能就要被静贵君以冲撞为由责罚了。”
“师苍静他竟然真的想用这种无聊的撞衫来责罚你……他真是疯了。”沈黛末惊讶又无奈，语气里尽是浓浓的疲惫与不耐。
冷山雁低着头，一副可怜受气包的样子，不声不响地给师苍静上眼药：“我实在不知为何师公子对我的怨气为何这样大？诋毁我，算计我，恨不得彻底毁了我……幸好今日有皇后与端容皇子他们替我解围。”
“我也觉得他有点毛病。”沈黛末毫不留情的说。
如果说曾经因为他酷似苍苍的那张脸让她对他百般包容，但在他一次次针对为难雁子之后，仅剩的一丝丝的情面也早就消失殆尽。
“之前我在宫内值守时，他就总意图靠近我，只是我都被我躲了过去，可他现在这样无法无天，我得去警告他。”
“不行！”冷山雁赶紧出声制止。
他上眼药的目的是让沈黛末彻底厌恶师苍静，不是让师苍静有机会跟她见面的，一旦他们见面，那么师苍静一定会告诉沈黛末他上辈子的事情，那么他这几年在沈黛末面前伪装的假面会顷刻间破碎，沈黛末对他的感情疼爱也会荡然无存。
他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沈黛末拧着眉，面带怒意。
冷山雁道：“妻主，外面本就在传师公子倾慕您的流言，连宫里都皇后他们都知晓了，这样的情况下您就更应该避嫌才是，如果贸然去找他，岂不是连累您？您不用担心我，左右我不常出门，只要不进宫，他也奈何不了我去。”
沈黛末无奈地点了点头，发间一缕掉落在她的肩上。
冷山雁修长的两指捻起她肩上的红色，细细端凝。
“这是什么？怎么在我头发上？”沈黛末凑过去看。
“是凤凰花的一片碎花瓣，应该是妻主舞剑时，无意间落在您发间。”冷山雁淡笑着，淡色的指尖轻轻一捻，花瓣在他指尖溢出艳红的汁液，染红了他的指尖。
“是吗？”沈黛末下意识拂了拂自己的头发，问道：“那现在还有吗？”
冷山雁摇了摇头，温柔地将她散乱的发丝绾至耳后，并扶稳了她摇摇欲坠的点翠步摇。
沈黛末在凤凰树下一曲剑舞，即便男眷们隔着一条小溪，都能感受到她剑锋凌厉的气势，刚中带柔，剑气震落的无数凤凰花瓣是铺天盖地的红浪，沉醉、梦幻、荼蘼诡艳中，只有她一袭蓝衣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浓烈的撞色似一副绝美的浮世绘。
无需刻意引诱，只需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会吸引无数人本能的渴望靠近她，探索她，臣服她，哪怕下一秒就被她的剑刺破胸膛，开膛破肚，那种欲望也不会止歇。
即便冷山雁已经嫁给沈黛末三年多，见过许多次沈黛末在自家院子里练剑的场景，但那一刻，他依然惊艳地忘记了呼吸，仿佛跌入了一场梦幻之中。
直到沈黛末一舞完毕，冷山雁才堪堪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看向周围众人，身边不少未出阁的贵公子们都忘了礼节，望着她出神，就算是一些尚有理智的人，那折扇遮挡着自己半张脸，可依然能看出扇面下羞涩的表情。
冷山雁瞬间被这些鲜嫩娇羞的表情刺痛了眼，嫉妒如烈火浇油般猛烈的燃烧起来，恨不得将这些人的眼珠子全部剜下来捏爆。
他的妻主，那样耀眼夺目的沈黛末，也是这群贱人配看的？
“别说，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舞剑，还有点怯场呢。”沈黛末自嘲道。
冷山雁低眉，怯场都这样自带无法掩饰的光芒，以后得沈黛末会怎样的惊艳夺目，他都不敢想。
但想到皇帝之前看他时的眼神，无意间流露出的觊觎沈黛末的心思。
冷山雁强忍着怒意，温声道：“如今师英势大，妻主还是低调些好，往后还是不要再御前舞剑了，我怕她会继续造谣，说您谄媚圣上，到时候您的名声就不好听了。”“知道啦，我这不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嘛，只有这一次以后不会了，难为你为我忧思竭虑，来亲一个。”沈黛末笑着在冷山雁的左脸上亲了一下。
淡而自然的体香萦绕在冷山雁鼻尖，令他呼吸微乱，眉目低敛。
明明长着一张艳丽锋利的毒夫面孔，可在她面前的神态却那么温柔娴静，在她猛亲了他一口之后，一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还默默将另一边脸伸了过去。仿佛在说：还有这边，这边也要亲。
沈黛末的心嗷的一下，被狠狠击中，甜的滋滋冒泡。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鼻尖、下巴、脸蛋上像个老色批一样狂亲。
冷山雁仰着头，长发从肩膀泻下，一手扶着她的腰，反撑着座位，微微仰着头迎合着沈黛末疾风暴雨般的亲吻。
他的眼睛微眯着，一线水光从他的眼尾泄露出来，是幸福的笑意。
“娘子，郎君，到了。”查芝停稳马车，在外低声说道。
沈黛末这下停下动作，眸中笑意似水，意犹未尽地在他的唇上又亲了一口。
冷山雁低头抿唇，唇角微微勾起。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但因为是中秋节，阖家团圆庆祝的好日子，所以外院沈庆云的院子里还掌着灯。
他们经过他们的院门口时，还能隐约听到里面的欢笑声。
好像是沈庆云对月作诗，怜依在夸奖她，三言两语就将她夸得找不着北，笑得像个傻子。
沈黛末低声道：“怪不得大姐喜欢怜依喜欢得紧。”
冷山雁笑道：“大姐夫成日里贬低大姐，将大姐跟您作比较，虽说他这样可能想激励大姐奋发图强，可他言语难听刺耳，无形中将大姐推得更远，导致夫妻离心。而怜依，他事事依着大姐，大姐在他房里可以找回丢失已久的尊严，大姐自然疼他了。”
他们边走边说，忽然看见坐在前院不远的桂花树下的兰姐儿。
兰姐儿一个人闷闷地坐着，表情十分落寞，见到沈黛末回来，她立刻站起来喊道：“小姨、小姨父。”
沈黛末关心地问：“兰姐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怎么不回房间里去？”
兰姐儿低着头，模样十分可怜：“父亲整天都在哭，母亲现在只喜欢二爹，祖父也只关心二爹肚子里面的小妹妹，都没有人理会我了，他们都不疼我了。”
说着兰姐儿就哭了出来。
沈黛末见状刚想关心几句，冷山雁就先她一步开口，声音温柔无比：“兰姐儿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可是沈家的长房长孙女，祖母和母亲不可能不疼你的，还有啊，既然你父亲整日都在哭，那你就该多回去陪他才是啊，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快回去吧，不然他们该担心了。”
说完，他便冲着白茶使了个眼色。
白茶点了点头，拉起兰姐儿的手说：“走吧兰姐儿，我去厨房给你拿一碟冷金丹，你回去给你和大姑爷吃。”
冷山雁望着兰姐儿远去的背影，心里知道，兰姐儿不过是被阮青鱼和胡氏给教坏了，若是有人悉心教导，或许有一天能把她的性子扭转过来。
可他只要一想到之前兰姐儿理直气壮地惦记沈黛末财产，他就再也无法像对待普通孩子那样接纳兰姐儿，更何况他本就不喜欢孩子。今生如果他没有遇见沈黛末，他终生都不打算生孩子。
如今只是冷落兰姐儿，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妻主，我们走吧。”冷山雁回头看向沈黛末，却见她正抬头望着天上一轮皎洁明月出神，口中喃喃低语：“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片刻，她才回过神来看他淡淡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有点想……故乡了，走吧。”
她伸手拉着他，两人并肩而行。
冷山雁道：“妻主思念苏城，有机会我们一定可以回去。”
“……嗯。”
“对了，妻主您刚才作的诗真好。”
沈黛末摇头轻笑：“不是我做的，是一位名叫苏轼的诗人做的，叫《水调歌头》。”
“水调歌头？”冷山雁顿时怔住，想起宴席上皇后与他说的话，脑海里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

第134章 我的郎君的一天
沈黛末回眸看他：“怎么了？”
冷山雁低头掩饰自己的震惊与失态，低声道：“没什么，只是雁不才，在母亲的书房里也曾粗看过几本诗集，这样好的词，竟然没有被诗集收录真是可惜。而且以前从没听过这个词牌名。”
沈黛末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解释道：“嗯，这个词牌很少见，几近失传，我也是无意间在一位吟游诗人那里听来的，不知道他的来历，之后也再也打听不到他的存在了，可能是位隐士高人，没有被人收录也是情理之中。夜深露重，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她拉着冷山雁的手，巧妙地将这件事盖过去。
殊不知冷山雁此刻面上虽然平静，可心里一根紧绷的弦已经迸然断裂。
沈黛末和师苍静，他们一个从小生活在苏城县，一个生活在寒山县，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为什么会默契的知晓一个几近失传的词牌名？师苍静为什么又知道他上辈子的丑事？
就算师苍静跟他一样，也是重生的，可按照他们两个人的生活轨迹，他们本风马牛不相及才对，为什么？师苍静为什么？
师苍静、苍苍、冷山雁脑中一震轰然巨响。
他上一世跟沈黛末并没有多少交集，在嫁入顾家之后的十几年后，一次意外发现她和甘竹雨偷情时直接下令将他们打死。
关于沈黛末上辈子的经历，他其实并不知晓，难道她和师苍静，他们上辈子有过一段情？
怪不得师苍静一个贵君，竟然豁得出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演歌舞。原来他根本不是为了重得圣宠，而是为了引起沈黛末的主意。
一旦他今夜真的表演了，那么沈黛末一定视他和其他男子不同，说不定还会跟他再续前缘。
冷山雁知道自己的猜测有些牵强，可无边的疑惑和恐慌几乎将他的理智摧毁，好像有一阵尖锐的风在他的耳边嘶鸣尖叫。
不行，他决不允许。
如果是一般的男人，沈黛末收了也就收了，可师苍静不行，绝对不行。
师苍静这样了解沈黛末，肯定会将她的心全部抢走，还会扯下他虚伪的面具，揭开他是个毒夫的真面目，沈黛末会从此厌恶他，不再碰他，更不会再爱他，甚至还会休了他。
冷山雁不敢再往下想，只要一想，胸口就会传来一阵沉重的闷痛，将呼吸都牵扯地发疼，脸色苍白无比。
若沈黛末真的不要他，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沈黛末并不知道此刻冷山雁的心中是如何的波涛汹涌，拉着他回到屋后，就准备脱下衣裳睡觉。
谁知他们刚一进屋，沈黛末整个人就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床上，还没反应过来，雁子铺天盖地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就在她因为愣神而怔忪的间隙，雁子湿润柔软地舌已经伸入她的口中，舌尖勾着她的舌，不断舌忝舐含弄，发出滋滋搅动的水声，暧昧的低喘酥麻入骨，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紧密相贴的身体仿佛能感受到他凶猛的心跳。
冷山雁一边亲，一边动手解开自己的衣裳。
woo，雁子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沈黛末赶紧拉住他的手，才经历了一场政治陷害，她现在没心情也没欲望做这种事。
但被拉住手的冷山雁缓缓退出她的唇，嘴角残留着一丝透明晶莹的涎液，细长的丹凤眼无声地望着她，水波流转间带着靡丽的冷艳媚意。
只这一眼，沈黛末便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能对着这么漂亮的雁子，做出这种残忍的事。
冷山雁慢慢将自己被拉住的手腕抽了出来，他低头轻轻在她指尖亲了一下，修长的身段缓缓下滑，双膝跪于床榻之下。
瞬间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酥麻感从沈黛末的尾椎骨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身，在她的脸上染上一抹醉人绯红，一路烧红了她原本雪白的玉颈。
冷山雁抬头望着沈黛末，观察着她的反应，修长白皙的手臂像一条雪白的玉蛇从他宽大的袖袍里钻了出来，慢慢悠悠地蜿蜒而上，微红的指尖像猩红湿润的蛇信子。
由下而上的强烈冲击让沈黛末的脸色更加红润，她的呼吸越发深重，双足踩着他的弓起紧绷的脊背，手指紧紧拽着他披散的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的腿踩上去的一瞬间，冷山雁故意塌了塌腰。
沈黛末喘息着，摁着他的脑袋用力，半眯着眼睛垂眸看他，冷山雁也抬眸望向她，四目相对，他细长妩媚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冷艳中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橘红的烛火将他的美貌渲染地淋漓尽致，无声地引诱着她。
冷山雁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泡晕在甜腻的暖水中，沈黛末动情的眼神是他灵魂的兴奋剂，是对他最好的嘉奖和鼓励。
他在现实里得不到的安全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得到一丝慰藉安抚，仿佛只有这样他还能感觉到沈黛末还是爱他的，他们之间是亲密无间、严丝合缝的嵌合，任何人都难以将他们分离，更不会有别的贱蹄子来拆散他们。
因此他使劲浑身解数来讨好她。
被攥着的头发传来阵阵疼痛，让冷山雁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眸，带来的密不透风的窒息感，可他却感受到一种席卷全身的愉悦，本能地希望她再狠一些，他愿意一辈子都被她这样温柔又霸道的圈禁，只求她能永远这样疼他、怜惜他，永远只爱他一个人因此他塌了塌腰，以臣服的姿态，好让沈黛末的双足更加舒服得踩在他的腰脊上。
他不断地喘着气，喉结不停地吞咽滚动，细密的汗水涔涔从额头溢出，将他的眉眼打湿晶莹。
沈黛末缓缓松开他，冷山雁慢慢抬起头来，面颊绯红而低喘，嫣红的薄唇像是涂了碾碎的樱花汁液，纤长濡湿的眼睫上挂着一滴清透的水珠。
沈黛末伸手用指腹抹去了他眼尾的湿痕，冷山雁却温柔地托起她的手，丹凤眼脉脉温情地注视着她，伸出水红的舌尖，将她手指尖卷入口中。
沈黛末眼神一暗，反手就将他推到在床。
翌日，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里，冷山雁率先醒来，他本能地偏过头去寻找沈黛末，看见枕边人熟悉的睡颜，冷艳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温和的浅笑。
他倾身过去，在不影响沈黛末睡眠的情况下，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走下了床。
嘶——
下床时，冷山雁的膝盖处传来一阵疼痛，差点让他站不住咚声倒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床栏，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声音吵醒熟睡中的沈黛末。
他撩起堆叠及地的长袍，露出双腿，膝盖处一片青紫色的淤血堆积，都是昨夜放浪之后留下来的痕迹。
他无声又幸福地笑了笑，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沈黛末，确认她没有醒，才一边揉着膝盖，一瘸一拐地朝着衣柜走去。
随便换上一身衣裳后，他慢慢适应了膝盖的痛楚，将沈黛末今早上朝要穿的官服、鞋袜、腰带、发簪、佩剑、玉佩、香囊等准备好，整齐地放在床头后，才去外间准备梳洗。
外间，白茶已经带着下人端着热水热毛巾等着了，见冷山雁走出来，十分默契的替他梳洗，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等到他梳洗穿戴完成之后，里间的沈黛末才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慢慢苏醒。
冷山雁撩开垂落的帘幔，笑着走了进去：“妻主睡醒了，昨夜睡得好吗？”
他坐在床边，白皙干净的指尖温柔地替她拂去额前杂乱的发丝。
沈黛末睡眼惺忪，半梦半醒地点了点头：“好，一夜无梦。”
毕竟昨夜那么酣畅淋漓，消耗了那么多体力，睡眠质量超级好。
她在冷山雁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的功夫，冷山雁已经半跪着帮她穿好了鞋袜，之后的穿衣更几乎无需她动手。
等一切快弄得差不多的时候，下人们就将早饭端了进来。
冷山雁捏着勺柄，轻搅着瓷碗中的鳜鱼粥，看沈黛末拿起筷子扫了一眼，却迟迟不动。
他瞬间明白她的心思，问道：“妻主，可是不喜欢吃这鳜鱼粥？”
沈黛末摇摇头，道：“不是不喜欢，就是这几天早上都吃这个有点腻了……想吃桐皮熟脍面。”
冷山雁立马对白茶吩咐道：“快去让阿邬做一碗来，娘子吃完好去上朝。”
“是。”白茶立马去了。
“不用这么麻烦，明天再做就行了。”说着，沈黛末就拿起勺子准备喝粥。
冷山雁道：“明天再吃，却不是今天的心情了。阿邬要是知道您今天想吃这个，也会立刻为您做出来的，反正时辰还早，一碗面而已，很快就做出来了。来，您先一块蟹黄兜子。”
他夹了一块在沈黛末的碗里，蟹黄兜子模样看起来像个糖三角，但皮薄而清透，里面包裹着浓浓的蟹黄，再浇上一点酱汁，味道极好。
沈黛末吃了一块，明显意犹未尽，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吃得开怀，唇边不知不觉噙着笑意，好像看她大口吃饭，就莫名高兴一样。
没一会儿，白茶就端着一碗桐皮熟脍面走了进来，刚出锅的面还冒着沸腾的热气，看着就觉得烫。
冷山雁怕她烫着舌头，专门拿了一个小碗，盛了一半的面出来放凉。
沈黛末被他无微不至地举动弄得有些失笑，打趣道：“郎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怕烫着？”
冷山雁轻垂着眸低笑道：“吃太烫的东西不好，小心些总没坏处。”
等那小碗里的面看起来没冒那么多热气了，他才将碗推到沈黛末面前，温声道：“现在不烫了，可以吃了。”
“好吧。”沈黛末笑着摇头，因为之前吃了几个蟹黄兜子和小菜，她现在已经半饱，因此桐皮熟脍面还剩下一半没吃就走了。
她一走，外间一下就静了。
热闹一下子变得冷清，饭桌上只剩冷山雁一个人对着满桌饭菜。
他看着沈黛末那碗吃剩的桐皮熟脍面，直接拿过吃了起来，熟练的仿佛他已经做过很多次。
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冷山雁沉默地吃着，表情没有刚才沈黛末在时温和的笑意，淡然中透着一丝落寞，无趣的，毫无生机的，连碗勺间轻微的碰撞声都显得无比冷清。
这是他平凡一天开始的缩影。

第135章 我的郎君借力打力
吃完饭，下人们陆陆续续地进来，将剩下的饭菜撤走。
白茶递来一杯清口茶，小声道：“公子，今天那胡氏又作妖，说怜依怀了沈家的孙女，需要大补身体，从库房里支走了一支上好的人参，都不提前知会您一声，还是看管库房的管事偷偷通报我，我才知道的。那支人参在药房卖的话，怎么着也得几百两银子呢。”
冷山雁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嘴角，淡声道：“他这日子实在过得太舒坦了。”
“可不，以为这个家里他最大，没人治得了他。”白茶把嘴一撅，抱怨道。
“让厨房做一碗龟苓膏，咱们去瞧瞧。”冷山雁狭长的眼眸微挑。
不多时，白茶手里就端着一碗龟苓膏，跟着冷山雁来到了院外里。
院子里格外冷清，但主屋里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
冷山雁掀了门帘走进去，只见怜依靠坐在床上，即使盖着被子也挡不住他高高隆起的肚子，沈庆云和胡氏则坐在一旁围着怜依聊天说笑，胡氏还热切的拉着怜依的手，模样好不亲热，看样子是真把他当做亲亲好女婿了。
他们三人看到冷山雁走进来，皆是一愣。
胡氏语气略带一丝不悦，道：“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啊。”
白茶在心里翻白眼，这整个宅子都是娘子和郎君的，他们想来就来，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冷山雁噙着温和淡笑，道：“盛夏余热未褪，天气燥热难耐，寻常人都受不了，女婿想着怜依怀着身孕更是如此，父亲又给他吃了人参，人参这东西虽然好，但火气旺对孕夫不利。于是就特意命厨房做了一碗龟苓膏来，龟苓膏有滋阴润燥、降火除烦的功效，最适合怜依不过了。”
怜依在床上对着冷山雁微微行礼，感激道：“多谢郎君惦记了。”
胡氏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为那支人参来兴师问罪的。”
冷山雁眉眼淡淡低笑：“怎么会呢。”
胡氏斜眼睨着他，略带讥讽道：“别怪我这个当爹的说你，你和黛末成婚已经有三年多了，我家云儿和阮青鱼成婚不到半年就怀上了兰姐儿，怜依更快几个月就怀上了，倒是你这么多年没个动静，那人参这么好的东西，就是要给孕夫吃的，你迟迟怀不上，放坏了岂不可惜？”
冷山雁继续低眉顺眼：“父亲说的是。”
“你明白就好。”见他如此退让，胡氏心里得意极了。
平时再嚣张又怎么样？妻主事业再得意又怎么样？只要肚子里没货那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思及此，胡氏越发得寸进尺，竟拍了拍怜依的肚子说道：“现在怜依的身子愈发重了，外院人多喧闹，不如内院清净，我瞧着内宅里有一间名叫苍夏居的院子，地方宽敞，位置也清净，用来安胎是极好的，赶紧让下人收拾出来，我好带着怜依搬进去。”
冷山雁轻垂着眼：“父亲，这恐怕不行。”
胡氏两眼一竖：“怎么不行？你并不想让我们俩住进去是不是？我告诉你，这是我女儿的宅子，住哪里不过是知会你一声，还轮不到你做决定。”
“父亲误会了。”冷山雁颔首垂眸，低顺的语气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如您所说，您自然想住哪里都成，只是苍夏居，是妻主定下来给二爹居住的院子，您要不然再看看别的？”
“席氏？他一个偏房，凭什么住这么好的院子？”胡氏瞬间站了起来，像是想到什么，怒道：“他要来？”
冷山雁的语气里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低笑：“是啊，这些年百姓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二爹虽然在老家有田地，但毕竟是个男人家又上了年纪，得知妻主官居高位，自然也想来享享清福。”
胡氏怒不可遏：“这怎么行，他一个偏房而已。”
冷山雁薄冷的眼眸笑意慵懒：“再是偏房，也是妻主的生父，合该让妻主尽孝颐养天年。况且二爹与父亲相处了这么多年，彼此和睦如兄弟一般，他来了，也好跟您说说话做做伴不是？”
胡氏眼神愤愤，但却被冷山雁噎得说不出话来，毕竟女儿尽孝，就算闹到皇帝面前也是有理的，他也无可奈何。
见到胡氏吃瘪，冷山雁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父亲，内院里还有许多空置的院子，您得空了就去院子里转转，看中哪个就跟白茶说，我好替您安排。”
胡氏瞧他似笑非笑的得意样，手里的帕子都差点绞烂。
怜依轻声安慰道：“父亲，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胡氏紧咬着牙，即使心里恨得牙痒痒，却还要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才没有生气，一个偏房来了又怎么样？我是嫡父，沈黛末再孝敬席氏，面子上也不敢苛待我去。”
怜依连声附和道：“您说的没错，是这个理。”
“怜依啊。”胡氏紧紧拉着怜依的手，又给他灌了一碗人参鸡汤，说道：“你多吃点，早点把我的大胖孙女生下来，让席氏那个贱人好好瞧瞧，他女儿有出息又怎样？不能生没后，将来还不是得从咱们这一房过继孩子。”
“父亲您尝尝这龟苓膏，味道真的不错。”怜依听得心惊肉跳，赶紧用吃的堵住胡氏的嘴。
男人间拌拌嘴，过个嘴瘾就得了，没孩子这种戳心窝子的话，还有惦记人家家产的心思，以冷山雁的心机，他不得发疯吗？
*
“公子，您真的要把太爷请过来吗？”白茶有些面露难色：“太爷他本就不喜欢您，还给娘子的房子塞过小侍呢。这些日子，他要时常托人写信来问您的肚子有没有动静，隔这么远都在催生，要是把他接过来，那还不得天天逼您？公子这些您都忘记了吗？”
“我自然记得。”冷山雁深色落寞地低头，抚摸着肚子：“终归是我的肚子不争气，被他指摘两句也无可厚非……其实在胡氏带着沈庆云一家子来投靠的时候，我就起过要将席氏请来的心思，但妻主一直不同意。”
“那是娘子心疼您，换做其他人家才不管郎君累不累呢，都把他们当做老黄牛，累死了就再娶一个。”白茶委屈道。
“您伺候一位太爷光是每日晨昏定省就很劳累了，这下子又来一个，还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再加上还有这么大的院子需要您管理，您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子。”
冷山雁薄冷的眸光飘远，回想起自己上辈子，声音低沉冷倦：“比这更难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这两人不算什么。况且他们两个人彼此仇恨了半辈子，席氏从前害怕胡氏是因为他出身卑微，如今妻主是朝廷大员，他有了底气，再跟胡氏聚在一起必定狗咬狗，我反而轻松了。”
白茶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便说道：“那这样说来，把太爷接过来也好，他再怎么样好歹是心疼娘子的，看见胡氏每天从府库里搬好东西去养别人的胎，都不用您开口，席氏自己就得上前撕扒起来。哈哈，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冷山雁的笑容漫不经心：“后宅的男人再怎么折腾都翻不出花来，最重要是要盯紧沈庆云，一定要确保她安分，别做妻主的绊脚石。”
白茶道：“您放心吧，只要她一出门，就有人时刻紧盯着她。她去了哪里，跟什么人说过话，咱们都一清二楚。”
冷山雁点了点头：“现在不宜将沈庆云一家挪出去，再等等，等时机到了，她们就没法赖在这里了。”
“真的？”白茶喜笑颜开：“那太好了。”
半月后，席氏来到了都城。
沈黛末上朝不在家，冷山雁就携带着满院有头脸的仆人，亲自在大门口迎接，阵仗热闹宏大，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府内都空了一大半。
胡氏呆在房里恨极了。
他自持是正室，拉不下脸来去迎接席氏的到来，自然更不允许沈庆云、阮青鱼他们去，可冷山雁竟然调走了他们院里伺候的下人去给席氏抬轿子，变向打他的脸。
他气到极点，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待在房间里无能狂怒。
而另一边，冷山雁搀扶着席氏，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着，观赏院中景致。
席氏本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普通男人，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院子就是沈黛末在苏城置办的那栋宅子，到了都城的府苑看见水榭楼台、闲庭深院，无一不是雕梁画栋般精美，院子里更是傍花随柳、随处可见的繁花密蕊，假山奇石，还有人工开凿的溪流瀑布，一派锦绣繁华的景象。
席氏看得目不暇接，惊讶都写在了脸上，开心又骄傲地问：“这真是我末儿挣下来的大宅子？我原以为老家那宅子就够好了，这、这里简直就是话本子说的神仙洞府嘛。”
冷山雁笑道：“父亲，这就是妻主挣下来的没错。瞧，这是妻主专门为您准备的院子。”
他扶着席氏来到苍夏居，一打开门就是一副奇花烂漫的小园子，两边是供人闲庭信步欣赏风景的抄手游廊，居所形制虽然古朴典雅，但里面的紫檀玉石屏风、红珊瑚摆件、汉白玉雕花花篮等等摆件物什，无一不体现布置人的用心诚意。
席氏乐得合不拢嘴：“真好，真好，我也终于能享福了。”
白茶见缝插针道：“可不嘛，自打娘子买下这栋宅子后，就命人着手修建这苍夏居，务必尽善尽美再接您过来享福。可谁知胡氏先带着人住了进来，碍于情面娘子不好将他们拒之门外，可心里却堵得慌，凭什么他们能赖在这好吃好喝，您却要在老家呢？所以娘子和郎君一咬牙，也就不管这院子修没修好了，先把您接过来再说。”
席氏一听胡氏，笑脸顷刻间就没有了。
“打从我听说他们一家子搬走之后，我就知道他们得来投靠末儿，什么德行，当年那么瞧不起我，现在还不是拖家带口求我末儿从牙缝里省点吃的给他们。”
“说的是啊，娘子和郎君谁不知道您受了多年委屈，都对他们没个好脸色，可架不住胡氏会倚老卖老啊，嫡父的身份一压过来，郎君和娘子都得吃闷亏。这不，昨天胡氏还强行从府库里拿了两颗西洋参去喂大娘子那怀了孕的小侍呢。”
“她的小侍也怀了？冷氏，不是我说你，你的肚子也该争争气了。”席氏惊讶之余，十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冷山雁。
冷山雁默默低头：“父亲教训的是。”
但说归说，终究是一家人，席氏还分得清孰近孰远。
他一拍桌：“往后胡氏再想要什么东西都来找我，你是做女婿的管不了他，那就让我来管。”
“……是。”
自此，苍夏居每天热闹无比，胡氏没办法仗着太爷的身份随意拿取府库的东西，成天跑到苍夏居来质问席氏，拿正室的身份来压制他。
席氏也仗着沈黛末如今的身份，讥讽沈庆云无能。
两个老头战斗力满满，每天打得有来有回，虽然闹得鸡飞狗跳，但冷山雁却轻松了许多，只需要和稀泥就行。

第136章 前兆
仅如此，冷山雁还主动将内宅许多事物交给了席氏，尤是府库问取，须得席氏同意之后，才能到他这里拿钥匙取东西。
只因席氏骨子里也想像冷山雁一样，体验一把家主君的风头，过过瘾。
但际上，席氏根本识字，也不知道该如何管理偌大的家宅，事小情还是需冷山雁下决判，席氏之负责点头，工具人，吉祥物。
算某天席氏发癫，冷山雁早起安插在他身边的两个眼线连儿和仇珍，能马上跟冷山雁汇报。
如此，胡氏再无法去冷山雁那里趁嫡父的威风，只一作妖，他把火引到席氏那里去，两老头自又闹做一团。
并且这样一来，胡氏无法动动拿忤逆罪名问责冷山雁，毕竟席氏才是府内的管家，他只是二把手罢了，将来算扯到公堂，胡氏只能跟席氏攀扯，扯到他身上去。
冷山雁美美独善身，甚至还有时间用上好的珍珠玉颜粉敷面养肤，外界一切纷扰与他无关。
白茶捧水盆，看冷山雁掬一捧清水，洗去脸上的养肤粉，细白奉粉末褪去，露出他原本冷白无暇的肌肤，再经过这珍珠粉的一番滋养，让他的肌肤变得更加细腻柔滑，吹弹可破。
白茶忍住夸道：“公子的肌肤底子本来好，从长痘，秋冬时节曾缺水爆皮。如今这样日日养肤，更是连十几岁的小少年都能跟您比，连一丝皱纹都没有，怪得娘子疼爱您呢。”
冷山雁用帕子紧慢地擦拭脸上的水珠，虽没有直说，但唇畔含薄笑。
“郎君，姑爷带兰姐儿在口，说来探望您。”外面的下人恭敬说道。
白茶将水盆递给下人，嘀咕道：“阮青鱼这是又想作什么妖？娘子那样宠爱怜依，他想如何争宠，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冷山雁收敛起温和的笑意，丹凤眼中自冷淡疏离之色，他慢悠悠地坐在楠木雕花椅上，淡淡道：“让他们来吧。”
“是。”下人走了出去。
阮青鱼很快带兰姐儿走了来，看到冷山雁时微微一愣。
原来冷山雁虽用软缎帕子擦干了脸，但在清洗珍珠玉颜粉时，打湿了额前的头发，乌黑的发丝被水打湿后更显得如浓墨一般，还微微有些卷曲，湿哒哒地垂在脸颊两侧，冷艳端庄中更有一种摄人的野性。
但同为男人，阮青鱼心中没有惊艳之后被艳压后的舒服。
但他还是扯了扯身边的兰姐儿。
兰姐儿立马对冷山雁弯腰请安：“小姨父好。”
冷山雁的手肘慵懒地撑一旁黑漆嵌螺钿香案，微微颔了颔首，语气似笑非笑：“兰姐儿今日倒是乖巧，来吃石榴，才从河阴加急送来的，最是新鲜。”
他随手从果盘里拿出半剥开的石榴，颗颗果肉饱满晶莹，颜色红得发暗，像极了最浓郁的鸽血红宝石，散发清甜诱人的果香。
“谢谢小姨父。”兰姐儿乖巧地用双手捧接过。
阮青鱼瞧这颗石榴，心中越发是滋味，石榴是什么稀罕物，可这时节能找到这样饱满红艳的石榴在难得，价格昂贵。
可这却只是冷山雁每日果盘里最微足道的点缀，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可却得承认，命运有时是这样公平，该低头的时候得低头。
“姐夫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冷山雁问道。
阮青鱼笑了笑，说：“没什么事儿，是兰姐儿觉得无聊，说想你了所以我带她过来看看你。”
冷山雁挑了挑眉，看向兰姐儿：“真是这样？”
兰姐儿吃石榴，偷偷看了阮青鱼一眼，点了点头，语气格外天真“嗯我想小姨父了，小姨父对我最好，在小姨父这里总是有吃完的好吃的。”
冷山雁却并没有她天真纯的语气而触动，客套地笑道：“哪里，我这儿和你娘亲的院子里的供应都是一样的，每日的蜜饯、水果、点心样样少，只是我怎么爱吃罢了。”
“可我们院子里的好吃的，都被怜依小爹给吃完了，娘亲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他。呜呜呜呜、小姨父，娘亲她是是疼我了？我是是做错了什么？”兰姐儿说眼泪落了下来，孩童的眼睛最是纯真无邪，尤她一边哭还一边抱冷山雁的腿，看更加可怜惹人疼。
可冷山雁的心非但没有任何触动，反而只觉得厌烦。
他向来薄情，仅有的感情全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沈黛末，再没有多余的感情去同情他人。
“是你娘亲疼你了，而是你马上有一小妹妹了，他们现在无暇顾及你而已，兰姐儿马上做姐姐了应该高兴才对，以后有小妹妹可以陪你玩了。”
他修长的指节抵兰姐儿的肩膀往后一推，力道虽，但嫌弃的意味格外明显，尤再他看见衣服被她的泪水打湿了几团印子后，更是微可查地蹙了蹙眉，掸了掸衣摆，耐性子说。
“可是——”兰姐儿委屈巴巴。
“如今你应该多去你怜依小爹房里，跟你未来的妹妹亲近亲近，好了，我这儿还有事忙，你们先回去吧。”冷山雁轻轻瞥了阮青鱼一眼。
阮青鱼无奈带兰姐儿离开。
他们走后，白茶兴奋道：“公子，阮青鱼这是终于分清楚谁是小王了？竟安安分分地作妖，还带兰姐儿来巴结您。”
冷山雁漂亮的丹凤眼低敛，道：“怜依正得宠，还即将诞女，抢走了兰姐儿的所有风头，而阮青鱼徒有正夫之位，可得沈庆云的心，沈庆云喜欢他，注定他以后会再有孩子，长此以往，这家里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怪得连曾经被溺爱地无法无天的兰姐儿知道夹尾巴做人了。只是阮青鱼此举好像是想向您求和投诚的，您……”
冷山雁直接脱下宽的外裳，嗤声冷笑：“已经动了歪心思的人，如果彻底摁灭他的妄想，只会变本加厉，我岂能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或许兰姐儿已经改正，但他敢赌，一旦赌输了，是给沈黛末招了祸患。
*
沈黛末累了一天，晚上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里，最想做的是抱抱她的好雁子，像撸猫一样抱他吸一吸。但为席氏的到来，沈黛末回家后得先去给席氏请安。
席氏照例留她在苍夏居吃饭，又开始了每日催的固定环节，席氏烦，沈黛末都烦死了。
“父亲，女儿都跟您说了多少次了，是雁郎他能，他身体好得很，只是我现在还想而已，这种诋毁雁郎的话，您往后说了，他一男儿家脸面的吗？”
席氏苦口婆心地劝：“他是现在给我怀一胖孙女，我立马把我嘴巴缝上，一字都说。末儿啊，你青春正好，现在孩子还想什么时候？说沈庆云，你还记得费文吗？她比你成婚还晚些，人家孩子都三了，三！！可羡慕死我了。”
“费文还只是一书坊老板的女儿，只有一位夫郎。像你，位高权重，后宅除了他还有两小侍吗？我可说了，他们一次都没有伺候过你。”
“快别提他们了。”沈黛末想提起那两细作，擦了擦嘴，直接起身：“父亲我吃好了，您慢吃，我回屋休息去了。”
“末儿、末儿，你才夹了两口菜，怎么走了？！”席氏在里面呼喊，沈黛末头回。
直到回到她的院子，看屋子里亮的灯火，她内心的烦躁才渐渐被抚平。
“雁子、雁子、我好想你啊，我快饿死了。”沈黛末一往冷山雁身上扑，嗅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
冷山雁轻抚沈黛末的脸，低垂的眉眼，情无比温柔：“饭菜一早准备好了，知道您在父亲那边一直吃的多，特意温饭菜等您回来吃。”
沈黛末吧唧亲了他一口，同样满桌的菜肴，在冷山雁身边她食欲增，夹起菜快朵颐起来。
“慢些，小心噎。”冷山雁为她舀了一碗虾仁豆腐汤，吹了吹送到她的嘴边。
沈黛末道：“你知道，这几日我操练军队，腰酸背痛，都快累死了，感觉饭量增了。”
“那往后我让阿邬多做一些。”冷山雁嘴角含笑，起身站到她的身后，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揉捏她的肩膀。
一边吃饭，还有人给她做肩颈按摩，沈黛末爽歪歪。
她喝了一口汤，问道：“对了雁子，你前阵子是说囤粮吗？买了吗？”
冷山雁眸光一暗，问道：“买了许多石，都囤积在城外的庄子里了，妻主怎么突问起这？”
沈黛末叹气道：“近来许多地方太平，各地都有规模小的造反，虽这股火未必会烧到都城，但许多豪显贵都在购买粮食，粮价肯定是上涨的，我打算把你囤的这些粮都挪到咱们院子里，这样至少够咱们家几十口人吃许久的了。”
冷山雁点点头：“好，我明日让查芝带人去运送。”
沈黛末拍了拍冷山雁的手，转身抱他，脸埋在他劲瘦窄窄的腰身间，感叹道：“雁雁啊雁雁，还是你有远见，提前囤了粮食。”
冷山雁低眸，指尖轻抚她的发丝，眼眸精致又漂亮，饱含无限缱绻深情：“雁只是歪打正而已，能帮到妻主好。”

第137章 我的郎君大获全胜
翌日，查芝开始悄无声息地将这些粮食运回府中妥善收藏，不过半月的功夫，各地的起义造反声势愈发浩大，皇帝不得不派师英带兵出征平叛。
其实这些起义的人大多数都是些老实本分的农民，只因今年秋收粮食过少，难以支撑到明年，她们为了生存才不得不起义造反。但凡粮食够她们一家老小吃的，她们也不会被逼得走到这一步。
只是令沈黛末没想到的事，师英这边才出兵，皇帝就开始修建她的道观。
简直失智。
原来楚绪近日来梦魇越发严重，看到的鬼魂也愈发多了起来，她的恐慌加重，为了寻求慰藉，准备修建一座最宏伟的道观供奉神佛，以此方式来得到神灵的庇佑。
这也是为何之前楚绪明知孟灵徽为她立下汗马功劳，明知先静王姐妹的举报难以求证，还是要将她软禁的原因，就是为了钱。
修道观需要巨量的钱，可她自己的生活太过奢侈，府库里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钱修建，于是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的同时，还将目光导向了臣子们。身体孱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嗝屁，还没有女儿承袭爵位，只有一个弟弟的孟灵徽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道观已经开始施工，为了追求进度，大幅增加徭役，工地里每天都有两万工人在施工，可是却连一日两餐最基本的饮食都做不好。
原本这些徭役们就都是普通百姓，本就为明年的生计发愁，如今还要为皇帝的道观累死累活，连饭都吃不饱，反正都是饿死的命运，干脆也反了。
她们这一反，瞬间以星火之势，带动了都城周边的农民也跟着闹了起来，这些人声势浩大，轰轰烈烈地朝都城进发。
城内百姓一时惶惶不安，皇帝更是怕得不行。
沈黛末身为殿前司指挥使，本就负责管理禁军以及都城的防护工作，自然要带兵守城，只是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而国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拿给师英在外地平叛，留给沈黛末的兵并不多。
沈黛末眼看形势越发凶猛，不得不让楚绪暂时移宫避难。
皇帝都准备移宫了，那些贵族大臣们瞬间都惊慌失措起来，开始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跟着逃难，城内一时兵荒马乱。
另一边，沈黛末抽空回了趟家。
和其他人家里乱哄哄的情况不同，她府中在冷山雁的打理下，即便在这个时候还是井井有条，下人们虽然行色稍微匆忙了些，但并不慌乱，整体有条不紊。
“郎君呢？”沈黛末随便拉过一个人问道。
下人回答：“回娘子，太爷听说又有人造反，心慌得很，郎君现在正在苍夏居陪伴太爷。”
她赶紧大步走向苍夏居，大开的门内，冷山雁一边冷静指挥着下人，一边安抚着席氏的情绪，看见沈黛末回来，他的眼神明显一亮，喃喃道：“妻主。”
正害怕地席氏听到他的声音，也看到了外面站着的沈黛末，高兴的跑过去，拉着沈黛末的手：“末儿，你可回来了，最近真是吓死我了，是不是真的有人造反？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逃到哪里去？”
“父亲没事，您别怕，一会儿就跟着我出去。我得管着禁军，恐怕很少能回来，我不在的时候，您一定要听雁郎的知道吗？这个时候千万别再闹脾气。”沈黛末简单安抚了他几句，就拉着冷山雁走到一边。
“你瘦了些，这些日子我不在家，让你担惊受怕还要稳住家里这么多人，辛苦你了。”她抚摸着冷山雁清瘦的下巴，轻声道。
冷山雁轻轻摇头，道：“没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现在就去东城门，雷宁在会在那里接应你，那些笨重的大件统统都不要了，你们的安全最要紧。我得亲自把你交给雷宁，我才放心。”
冷山雁拉着她的手，语气担忧：“那您呢？”
沈黛末道：“我得留下来断后，放心吧，禁军训练有素不会有危险的。”
冷山雁的神情明显舍不得，他紧紧拉着沈黛末，道：“我不跟他们走，我陪着您。”
沈黛末知道他的担忧，更知道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温声安抚道：“这可不行，这座城马上就要沦落，这些造反的人里混入了很多混子、土匪趁势烧杀抢掠，你得跟着雷宁走，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她都这样说了，冷山雁即便再不舍，也不想给沈黛末拖后腿，只是他的眼中涌现出哀愁的水光，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好，我等你，一定要回来接我，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沈黛末被他这番话弄得想笑，可再看他的神情，坚定如锋芒利刃，沈黛末也收起了玩笑的心，郑重的答应：“我一定回来。”
出城的道路贵族车马云集，一路上还有许多追随的百姓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跟随，溅得道路尘土飞扬。
突然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来了’，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分辨是谁说得这话，是什么来了，就疯了一般朝着前面跑去，有些人甚至连行李都不顾了，直接丢弃在原地。
许多不明真相的贵夫、贵公子们，一听见马车外的喧闹瞬间慌了神智，看见被人都丢下行李逃跑，也纷纷跟着效仿。
让本就堵塞的道路，加上行李的堵塞，瞬间变得更加寸步难行，有人不小心跌倒，还来不及站起来，就被后面涌来的惊慌人群直接踩了上去，造成了一场严重的踩踏事故。
“这、这可怎么办呐！他们都跑了，我们是不是也得下车跑？我听说造反的人都毫无人性，对男人更是极尽残忍。”席氏慌了神，看向冷山雁。
冷山雁递给席氏一个冷静的眼神，宽大的袖袍里却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淡声道：“父亲别慌，眼下外面乱做一团，人人拥挤推搡，咱们几个男子就算出去了也挤不过她们，反而容易被冲散，还不如待在马车里至少还有府卫以及妻主调的士兵保护，比贸然去外面安全。”
“……这样啊、你说得也对、还是待在马车里好……”席氏已经六神无主，冷山雁说什么就听什么。
就在外面的骚乱越来越烈时，雷宁骑着骏马，带着一队人马从后方赶来，疏散推搡踩踏的人群。
然后她赶紧来到马车边，恭敬问道：“郎君可受惊了？”
冷山雁微微掀开窗帘一角，低声道：“无碍，雷校尉外面出了何事？”
雷宁是沈黛末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对她的夫郎恭敬有加，因此下马答道：“回郎君，方才不知道是哪个人误传，敌军到来，闹得民心大乱四逃，如今我已命人下去安抚控制，请郎君不必担忧，跟着部队前行便是。”
“多谢。”冷山雁轻声道。
“郎君不必客气。”雷宁回道，同时对着马车外一圈守卫的士兵厉声吩咐道：“务必保护好郎君太爷的安全，否则格杀勿论。”
“是！”士兵们整齐的回答道。
暂时平定了骚乱之后，人群重新恢复了秩序，只是不少人因为刚才的惊吓跑得太急，不但行李没了，有些连家人都失散了。
喧闹的人群中，冷山雁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沛儿、沛儿、一声声唤得肝肠寸断。
冷山雁从马车车帘的缝隙朝外看去，竟然是满身狼狈落魄，发丝凌乱的卢氏，他焦急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竟然是他，他怎么成这样了？”白茶诧异道。
“沛儿……”冷山雁垂了垂眸，眸色深如浓雾积云，低声道：“去把卢氏请进来。”
白茶点了点头。
卢氏上了马车之后，甚至来不及说一声感谢，就问道：“郎君可看见了我的孩子？”
冷山雁微微摇头：“刚才听您在外面一直呼唤沛儿，难道她就是您的女儿？可惜我从未见过她，即便见过也认不出来。”
卢氏连忙道：“她今年三岁了，穿着大红色的鲜亮缎子，扎着双丫髻，眼睛大大的，脸盘也肉乎乎的。刚才外面乱了起来，我一时害怕就带着沛儿下了马车逃命，谁知道外面都是人，硬生生把我的沛儿挤得不见了。”
冷山雁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您别急，既然是无意中走失，小姐又穿着那样色彩艳丽的衣裳，只要不是被人故意抱走，应该很好找。”
卢氏一听，顿时哭得不能自已：“可是我这附近我已经找遍了，问了无数人，都说没有看见沛儿，这可怎么办，她不会真的被人抱走了吧，沛儿她就是我的命啊。”
“就算真的被人抱走，单看小姐的衣着就知道她出身富贵，与其拐走卖掉，不如直接勒索来得钱多些，可如今这样不声不响地……也真是奇怪。”冷山雁慢悠悠地说，紧接着又道：“您放心，我也会派人寻找小姐的。”
“多谢雁郎君。”卢氏感激不尽。
“都是出来躲灾避难的，谁不会遇到点事呢，能帮自然就帮了。”冷山雁淡淡一笑，客气地说道。
“师英位高权重，但她早早出兵平叛，亲信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以至于出了急事，卢氏身边除了几个下人府卫，连个靠得住的亲兵都没有。”冷山雁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玉蛇戒，丹凤眼迸露出势在必得的光。
他小声对白茶道：“你立刻按卢氏的描述派人去找，找到之后……”
席氏年纪大了，耳朵本就不好，再加上冷山雁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只能听到冷山雁说要安排人寻找别人家丢的闺女。
“多管闲事。”他低声埋怨起来。
冷山雁垂眸静首，安静听着席氏的指责不吭声。
而白茶得了冷山雁的命令立刻动了起来，放眼如今整个避难的队伍，除了皇家就属他们沈家的府卫、士兵最多，里里外外围了三层，调几个人出去寻找不是难事。
人一多，寻找人的速度就是快，不多时就找到了走丢的师沛。
当冷山雁将师沛送回卢氏身边时，卢氏感激的差点跪下了。
冷山雁连忙将他扶起：“您太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孩子没事就好。不过这孩子人小小的，倒真是能跑，都快跑到皇家队伍里去了，幸好被我的人追到。”
“皇家？”卢氏一愣。
“可不是嘛。”冷山雁微微弯下腰，捏了捏师沛的小脸，笑道：“沛姐儿可真是厉害，一般人都跑不了这么快呢。”
沛姐儿呆呆地看着他笑，自小被娇养的三岁娇小姐哪里分得清方向，也根本不知道她当时在哪里，自然是冷山雁说什么便是什么。
可卢氏眼看师沛没有反驳，后知后觉地惊恐，哭着捂住了嘴。
他抱着师沛回到自己的马车里，久久地哭个不停。
冷山雁说得对，师沛一个三岁的幼童，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情形下，不被人群马群踩踏死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到皇家队伍去？
定是有人想要趁乱掳走师沛，毕竟他现在孤身一人，身边没个依仗，是下手的最佳时机。只是正好被冷山雁寻人的队伍撞见了害怕暴露才将师沛丢在路边。
天底下能做出这种事情，不惜掳走孩子也要让他痛苦的人，只有师苍静了。
“事情都过去这样久了，他竟然还在恨我害死了马氏，这件事又不全是我的过错。”卢氏抱着师沛，声音颤抖，又是后怕又是恨意。
*
入夜，趁着席氏睡着的功夫，白茶和冷山雁下了马车，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公子您为何要这样做？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卢氏也不会倒戈弄死师苍静啊。白茶想说。
可他知道这里虽然偏僻，但并不私密，说不定哪里就藏着一只耳朵在偷听，因此就连问都问得极其隐晦。
“静待消息吧。”冷山雁淡淡一笑。
其实他从未指望卢氏会帮他。
卢氏和师苍静虽然是利益共同体，但彼此间隔着马氏这条人命，彼此埋怨生恨，都恨不得对方早早死了，但由于师英以及家族利益，他们双方一直没有彻底撕破脸。
而今他今天做这些，只是为了在卢氏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卢氏怀疑师苍静是不是想杀掉他的女儿，为马氏报仇。
怀疑一旦不能及时消除，假的也成了真的。
以卢氏的爱女之心，绝不会放任一个意图害她女儿的人存在。
卢氏顾忌着师英的颜面，或许不会直接杀死师苍静，但应该很乐意做一个不起眼的帮凶。
冷山雁只要做到这一步就够了，剩余的部分，宫里的皇后会帮他做好。
毕竟师英离京，就是杀死师苍静的最好时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皇后岂能坐得住？
也就在此刻，前方突然火光冲天，强烈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嘈杂的人声瞬间像是烧沸的开水，将巨大的恐惧朝着四周滚滚蔓延。
“前面像是出事了，郎君快回马车里，我们得掉头走了。”负责保护他的士兵说道。
冷山雁不敢迟疑，赶紧上了马车。
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离火光较远，现在跑还来得及，但前面的皇家队伍却陷入了无边的恐慌中。
原来是前方有造反的队伍埋伏，楚绪本就处于极度的恐慌中，一听到敌军的冲杀声，顿时吓得连鞋子都没穿就逃了。
事发突然，皇家队伍里全乱了套，众人只顾着逃命，除了极个别的忠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主子。
楚艳章和楚慧娆就是两个被遗忘的主子，他们的身份在皇家本就尴尬，一个傻子，一个没有依靠的皇子，平时还能顾着他们的颜面，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的地位还不如瞎眼的太后。
楚艳章一袭锦白衣袍站在冲天火光中，乌亮盈澈的眼眸里满是密密麻麻的恐慌，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被何云掠走，又被人牙子拐带的夜晚。
恐惧让他不同于平时展露的乖巧识礼，肩膀微微发抖，甚至连瞳孔都在颤栗，勉强扶住帐篷才能站立。
他环顾一周，周围满是狼狈奔逃的宫人、士兵，太后、皇后、皇帝他们都不见了。
他再一次被抛弃了。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楚艳章轻轻地笑了一声，清纯白净的脸上露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悲苦苍凉。
“快跑。”听着敌人的叫嚣声越来越近，即便楚艳章的腿脚已经全然没有力气，依然在拼尽全力拉着楚慧娆。
“抓住前面的人，他们是皇室的！”一声肆意张狂的女人大笑着喊道，马蹄声如雷鸣一般让大地都在震动，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楚艳章背脊一颤，恐惧地浑身发抖，一个男人落入女人堆里，下场简直生不如死。
他拼了命地跑，一刻也不敢听，哪怕知道双腿跑不过马匹，哪怕他知道他注定会被抓住，他也不敢停下。
但楚艳章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马背上的女人猖狂地拽住他的头发，拧过他的脸一瞧，哈哈大笑道：“是个美人儿，收回去做我的填房。”
说着女人就要将他提起来放在自己的马背上。
“父亲，儿子不能完成您的心愿了。”楚艳章绝望的闭上眼，拔下簪子就要朝着自己的脖子刺去。
突然间，一阵迅猛的寒风从他的面前掠过。
下一秒，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楚艳章白皙的面容几乎被完全染红，整个人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睫毛都在滴血。
他呆愣愣地睁开眼，只见一个身着银甲的女人，缓缓放下手中长弓。
浩大无边的月亮从山坡上升起，满坡落满了银亮的月光，沈黛末拔出长剑，从月光里杀了出来，高大的骏马直接从他的身上越了过去，剑尖一点锋利的寒光，迎着敌方的箭雨以破万钧之势冲了过去。
楚艳章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直到被人扶起，都久久未能回神。
*
沈黛末这边才击退了起义军，就收到皇帝车驾被埋伏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去。
她手里的人数虽少，但胜在沈黛末每日严苛训练，各个都是精兵强将。而起义军虽然声势浩大，人数众多，但终究是临时聚集，互相并不了解，更没接受过专业训练。
因此她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将起义军击退打散，只是她也负了伤，手臂被箭簇射伤。
“大人。”乌美搀扶着她。
“没事，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而已。”沈黛末忍着疼，将已经贯穿她手臂的箭身砍下，然后从另一端将埋在肉里的箭簇拔出，这有这样才不会被箭簇上的机关将伤口扩大。
军医上前，简单的给她洒了点止血的药粉，缠上绷带，沈黛末就翻身上马，单手勒住缰绳回去向楚绪复命。
只是她才到楚绪的需要32人抬的巨大御撵前停下，就被李中官拦住。
“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她看着沈黛末手臂渗出的血，问道。
沈黛末不在意道：“一点小伤而已，多谢您关心，我要进去给陛下复命，敌军已经溃败奔散，我擒获一万，请陛下处置。”
李中官为难道：“沈大人您可先回去把伤口包扎好，我替您通传陛下，但现在您不能进去。”
沈黛末和李中官打交道这么久，头一回被拦，可见里面应该是出了大事。
她好奇心不强，也没兴趣追根究底，于是躬躬身道：“那我就先退下了。”
“您慢走。”李中官满脸堆笑地说道，然后进了御撵内。
里面师苍静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皇后厉声指责道：“静贵君，德行有失，传出去简直败坏圣上清誉，必须严惩。”
师苍静赶紧解释道：“陛下，侍身是被人从马车上推下，和流民撞在一起，是以才衣衫不整，可侍身从未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陛下您不要被人蒙蔽，你想想侍身好端端的怎么会从马车坠下呢？”
师苍静一边说一边祈祷苏锦能够早点搬救兵回来。
“证据确凿，静贵君竟然还妄想攀扯，实在恶毒。”皇后冷笑道。
“陛下~”容贵君粉黛在楚绪的怀里娇声软语，道：“侍身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行为不端的男子就应该拉去浸猪笼，但静贵君哥哥虽然没有做种这种不端的事，但堂堂贵君，在流民堆里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实在难看，丢了皇家的脸，再说了哥哥出身本就……”
容贵君矫揉造作地掩了掩唇，道：“这事若是传开，往后名声岂不是更加难听了？怕是天下百姓都要笑话您呢。”
楚绪捧着容贵君的脸，目光格外痴迷：“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容贵君和皇后对视一眼，轻轻一笑。
另一边，苏锦好不容易找到了卢氏，告诉了师苍静此刻命悬一线，求他带卢氏族人相助。
听到消息的卢氏先是一怔，随后抱着怀中地师沛，淡声道：“我知道了，我回去找族人来想法子救贵君，你快回去帮你主子。”
“是。”苏锦感激点头，飞快离开。
而本来为了师苍静四处奔走的卢氏却不紧不慢地抱着师沛哼起了小曲儿。
师苍静被害他求之不得，都说他受宠对师家有利，可对他有什么利呢？不但没利，反而还要担惊受怕，受他的威胁，差点连沛儿都被他害了。
如今他被皇后算计，活该！
他才不会去找族人救他，是死是活他都冷眼旁观，反正现在兵荒马乱，他一个男人，在乱哄哄的环境下找不到族人，师英回来顶多怪他无用而已。
可他和师沛却从此安全了。
想到这儿，卢氏开心地笑了起来。
而师苍静终究没能等到他的救命稻草，被皇帝下令打入冷宫，不许任何人伺候。
他就这样被关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吃着残羹冷炙，凄苦度日。
但师苍静清楚，只要师英还活着，他就不可能死，她回京的那一日，就是他从冷宫出来之时。
而且他，在他被打入冷宫前，他还想法子让苏锦将他亲手写的信带了出去，只要沈黛末看见，他一定会来救他，亲自来救他。
想到那个画面，师苍静忍不住笑了起来，眉脚轻扬，在颓败的冷宫里明媚异常。
只是师苍静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吱呀一声，宫门被打开，皇后妆容精致地走了进来，手捧着一条白绫。
师苍静警惕地后退一步：“皇后，你要做什么？”
皇后恶狠狠地盯着他：“做什么？自然是为我的孩儿报仇，你这个贱人，一条白绫结束性命真是便宜你了，你就该被凌迟处死。”
“皇后你疯了，我母亲是师英，兵马大将军，她回来要是知道我死了，绝对不会放过你。”他威胁道。
可皇后的眼中俨然是同归于尽的疯狂：“那又如何，我的孩子死了，他多可怜啊，凭什么你能活着，你该跟他一起死！一起死！”
说话间，两个宫人就上前摁住了他的手脚，皇后亲自动手将白绫缠在他的脖子上。
师苍静瞬间涨得脸色通红，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不断的挣扎，可无济于事。
他感觉视线一黑，什么都看不清，恍惚间想起师英让他入宫的时候，他死活不依，跳河上吊什么法子都使了，但都被救了回来。
但却在一次从房子上跳下来时，磕到了脑袋，他的灵魂飘离身体，来到了遥远的来生？
他看见来生的他还是一个戏子，但那个世界称呼他为明星，他光芒耀眼，人人追捧，就连转世的沈黛末也倾心于他。
原来他们之间是命定的缘分。
师苍静欣喜若狂，他看着来生的自己也同样在茫茫人海中注意到了她。
他会为了她注册小号，像那个世界的疯狂粉丝一样视奸她的社交网络。为了能接近她的生活，会看她喜欢的电影，听她喜欢的歌，吃她喜欢吃的东西，哪怕被经纪人发现之后被严厉训斥惩罚。
他还接下了一部拍摄地点在她学校的校园剧，就为了能走她走过的路，幻想着一个月后开始拍摄时，他能跟她偶遇，然后认识熟悉，最后成为恋人。
甚至还去看她喜欢的小说。女尊？从未设涉足过的领域。
来生的他有些惊讶，但还是看完了全本，认真做了笔记。只为在校园剧开拍之后，他们相遇时能有共同语言，然后就这样幸福地走下去。
明明本该如此，明明一个月后他们就该相遇相爱，然后官宣成为一对幸福地恋人。
可她的灵魂竟然来到了这本书里，爱上了她最讨厌的恶毒男配还娶了他，该死！
如果不是冷山雁，他们本该是最幸福的一对，生生世世相爱的恋人，冷山雁毁了他的今生还不够，还要毁掉来世。
师苍静的灵魂无助尖叫地看着这一切，冲上去想撕烂冷山雁的脸，贱人！贱人！偷走了他的爱人，毒夫！卑鄙！
可是他只是一缕幽魂，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极了，恨得连灵魂都在疯狂颤抖，他下定决心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了冷山雁。
可没想到，他还是失败了。
不是败在冷山雁的手里，而是皇后的手上，他太轻敌了。
白绫越勒越紧，师苍静的眼睛开始布满血丝，渐渐地甚至有鲜血渗了出来，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即将消散前，他想，还好他提前让苏锦把信件送了出去。
冷山雁就算嫁给沈黛末又如何呢？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旅程，她还是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和她真正喜欢的人，来生的师苍静在一起。
而冷山雁这一辈子，不过幻梦一场。
当一切结束之后，他会回到原本的世界，继续过他扭曲绝望的一生，就像师苍静这辈子一样。
师苍静的身体渐渐脱力，整个人倒在冰凉的地上，空洞的眼神里装满了幻想：
沈黛末，黛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会心疼我的吗？
他幻想着沈黛末颤抖地拿着信纸的手，为他的死悲痛欲绝，想起他就是她深爱的苍苍的前世，幸福地闭上了眼。
而另一边，冷山雁捏着薄薄的信纸，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蝌蚪似的文字，勾了勾唇，嘲弄一笑。
他直接将信纸撕得粉碎，丢进了玻璃瓶盏灯中，橘红的火焰瞬间升得老高，以焚烧师苍静的爱为代价。
看着焚烧正旺的火焰，冷山雁慵懒地依着扶手，狭长幽寒的眸子里满是轻慢的笑意。

第138章 哦豁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即便沈黛末对师苍静没什么感情，但当她听到宫内传出他自缢的消息时，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为实在太突然了，突然到她甚至下意识地猜测他是不是在假死。
随即她心头涌上一点淡淡的哀愁，头顶硕大的月亮清泠泠的光薄薄地照在她的身上，渡上一层蓝阴阴的缥缈的轮廓。
他死了，带着那张与她偶像一模一样的脸湮灭了，她渐渐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与原来的世界越来越远，一点痕迹也不剩。
叛乱平息，百姓们又重新回到城内。
沈黛末带着伤在军队里待了许久，直到将一些后续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才在天快亮时回到了家中。
白茶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院落门口，开心地大叫：“公子，娘子回来了。”
冷山雁急忙掀开门帘，丹凤眼中是难以自禁的欢喜，可当他的看见沈黛末右手上缠着的绷带时，漆黑的眼眸瞬间紧缩了一下。
他来到沈黛末面前，修长的手指伸到她的伤口处，想要触碰却唯恐伤到了她。
他的眼眶在顷刻间湿润通红，蓄满了泪水。
沈黛末语气轻松：“没事的，不疼，我现在肚子饿死了。”
冷山雁低下头飞快地眨了眨眼，硬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可泪水还是打湿了他的睫毛，湿垂垂地坠着，仿佛淋了一场大雨。
“就猜到您在军营里应该吃不下，早就为您准备了，一直温着，等等就端上来。”冷山雁强忍着鼻尖的酸涩难受，说道。
“好。”沈黛末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笑着说道。
不多时，饭菜就被端了上来。
这一次，破天荒的不是由白茶或其他仆人来送，而是阿邬。
阿邬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白茶接过饭菜呈上去，他就站在门边，偷偷地望着沈黛末的，眼里既有为她活着归来的庆幸，还有对她伤口的担忧，浅色的眸子里心疼无声而深刻。
直到白茶拉了拉他的袖子，阿邬才默默地离开。
“行了，你想看娘子我也让你看了，该回去了，别让我为难。”白茶没好气儿地说道。
阿邬朝着白茶微微鞠躬：“多谢你，娘子的伤……”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难道公子会照顾不好娘子吗？”白茶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阿邬抿了抿唇，消失在黎明的月色中。
啪嗒——
沈黛末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看着自己的左手，神色懊恼：“我怎么就不是左撇子呢？”
“您的右手受了伤，还是我来为您布菜吧，您想吃什么？”冷山雁的声音十分沙哑。
“这个。”沈黛末指了指汤里的漂浮着的雪球似的手打鱼丸。
“好。”他起身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鱼丸和汤一起盛在勺子里，清淡的汤中漂浮着少量的油星子。
沈黛末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双新筷子，想将鱼丸叉起来吃，但却被冷山雁阻止了。
“有些烫。”他的声音很轻，吹了吹鱼汤，汤上面漂浮的小油点儿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突然一颗雨点砸在湖面上，沈黛末眸色一怔。冷山雁的肩膀一直在颤抖，即使看得出他一直在努力克制，可颤抖还是很快蔓延到全身，他深深地低着头，汤勺几乎要碎在他的手中。
他从看到她伤口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忍，假装正常的模样为她张罗饭菜，不想她打了一场胜仗回来就看见家中男人哭哭啼啼的晦气模样。
可他终还是忍不住，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她在战场上各种九死一生的场面，泪水突然想决堤的大坝，一颗颗滴在汤里，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的压抑与酸楚。
沈黛末连忙拥着他，胡乱地亲了他几下，几滴泪水在她的唇上晕开，是咸的。
这是什么眼泪拌汤的脆弱人夫啊。
“雁子，好雁子，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嘛。”沈黛末一边亲一边哄，没受伤的左手轻抚着他的后脑。
冷山雁的哭泣是压抑而无声的，他的额头抵着沈黛末的肩膀，泪水不知不觉已经她打湿了她的衣襟。
“冷氏真是好福气啊。”一个女声闯入，瞬间打破了这个温馨的氛围。
沈黛末和冷山雁都无比诧异地抬头，就看见楚绪正站在他们面前，她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看着他们，眼底有些阴郁。
来不及震惊，沈黛末赶紧拉着冷山雁跪下。
“微臣、侍身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茶则是默默跪在院子里，他也想进去通报啊，可皇帝直接下令不许通传，就这么大喇喇地闯了进来，她可是皇帝，谁敢阻拦？
楚绪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冷山雁，神色莫名。
她一听到李中官告诉她沈黛末受伤的消息后，紧张地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好，就来她家探望，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沈黛末哄冷山雁的画面。
她瞬间为自己的担忧觉得可笑。
“陛下，您怎么来了？”沈黛末抬头问道。
“朕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楚绪的神情极为冷漠，明明话语的意思充满了关心，可那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在说‘朕听说你要死了，来观刑。’
她又哪里惹这皇帝不开心了？沈黛末一脸懵逼，开始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行为，是不是哪里触到了皇帝敏感的神经。
就在她开始回忆时，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扶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眼睁睁地看见自己被楚绪一脸温和笑容地扶了起来。
神经病，这皇帝怎么一会儿一个德行？
沈黛末百思不得其解。
“你的伤势如何了？”楚绪问。
沈黛末道：“谢陛下挂怀，微臣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而已，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是常有的事，但能得到陛下关怀，微臣受宠若惊。”
楚绪有些兴奋，扶着沈黛末肩膀的手指，在极度愉悦的触碰中痉挛地抽搐了一下。
“黛娘你这一次平定叛乱，又救了朕一次，朕要好好地厚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朕都一应满足。”她一边说着，眼角的余光却冷漠地瞥着跪在地上冷山雁，眼里只有轻蔑。
男人，只能躲在后宅的生物，怎么能跟她比。
她能带给沈黛末荣耀地位财富，这些女人最渴望的东西，可冷山雁不但什么都给不了沈黛末，相反，他只能依靠沈黛末而活。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别。
楚绪嘴角微微一扯，阴郁的眉目间尽显优越。
可沈黛末看着她微微抽搐的嘴角，只觉得恐怖，狗皇帝你又想做什么？
哦哦，她明白了。
是让她拒绝的意思对吧？这样既能显得她这个领导的慷慨，还能一分钱不花，离子和面子全有了。
沈黛末会意，立刻识趣道：“回陛下，微臣不要赏赐，微臣心甘情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流尽最后一滴血。”
假的。她在心里否定道。
但楚绪明显信了，她的脸上浮现起一种巨大的愉悦。
领导果然是这个意思，太好了她猜对了，她的命又抱住了，芜湖，谁不说我是个天才呢？
沈黛末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只是微臣觉得这次造反，或许跟农民们粮食歉收有关，微臣不才，愿献出家财和粮食为百姓开粥布施。”
“黛娘你——”楚绪大为感动：“若朝廷所有官员都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沈黛末：“这些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
由于沈黛末的捐款行为十分伟光正，一些不愿意让沈黛末一枝独秀的官员，尤其是师英的同党也表示愿意捐款，虽然都远远没有沈黛末的多，但在施粥的时候，她们都可以去现场，亲自为吃不起饭的百姓的破碗里舀上清稀粥。
这么好的政治作秀，提升自己官声的好机会，谁会愿意放过呢。
沈黛末当然也不会。
毕竟她可是出了大大大大大头的，官场凶险，尤其她还有对手虎视眈眈，她自然得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免得被人踩在脚下，所以这个时候她才不搞深藏功与名的那套。
于是施粥连着施了半个月，虽然府库空了一大半，但成功救回了很多人的性命，沈黛末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而且她还因此成为了百姓们口中的清汤大老爷……不、呃、老娘……
就在沈黛末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冷山雁也在后宅默默地支持者她。
“公子，娘子这都布施多久了？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我看着都心疼死了。”白茶抱怨道。
冷山雁淡笑着拨弄着算盘：“妻主心里有数，总归是饿不着你们的。”
他很清楚，沈黛末这个行为除了讨好皇帝之外，其实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既然沈黛末有一颗兼爱之心，那他自然支持，至于银钱……
冷山雁丹凤眼眼梢微微上挑，他刚嫁给沈黛末的时候，简直家徒四壁，什么样的苦日子他都过过，只要能在沈黛末的身边，贫穷富贵在他眼里都是一样。
最后一颗算珠拨停，冷山雁算清了这些日子的花费以及府中余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刚一起身，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公子——”白茶惊吓大叫。
冷山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沈黛末充满担忧的眼神和泪流满面的白茶。
“雁郎，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沈黛末握着他的手，着急地问。
冷山雁觉得有些不对，他不仅头疼，肚子也疼得厉害。
“妻主，我怎么了？”
白茶闻言，哭得更加大声。
不好的预感在冷山雁心头萦绕，他望着沈黛末：“妻主，我到底怎么了？”
沈黛末垂着脸：“……你、你流产了。”

第139章 发疯的雁子
冷山雁瞳孔微微一颤，眸光中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迷惘，此刻的他就像在瞬间经历巨大精神创伤冲击的人，木讷地僵着，呆滞地望着沈黛末心痛怜惜他的眼神。
良久，他的大脑才迟钝地接受了这个惨痛的现实。
他流产了？……他何时怀的孕？……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有感受孩子在肚子的感觉，孩子就没了？
他明明那样期盼这个孩子的降临，日日夜夜都在祈祷老天可以赐给他一个融合了他和沈黛末骨血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
冷山雁痛苦地低垂着头，修长的手指如枯枝般狠狠掐着自己腹部，清瘦的肩膀不断颤抖，就连垂落的发丝也跟着轻微的抖动着，小腹不断传来锥心刺骨的隐痛，是那个孩子来了又走了的最后证明。
眼泪似无尽的苦水从眼眶里溢出，一滴一滴落下，打湿了他惨白如纸的脸。
沈黛末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心疼地抱着他：“雁子你别这样，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大夫说了你现在不能再有大喜大悲的情绪了。”
“黛娘、”他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就像一只失去孩子，不断在天空盘旋悲鸣的鸟。
突然，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的声音把沈黛末和白茶都惊住了，瞬间一个充红的巴掌印浮现在脆弱不堪的脸上。
“雁子你疯了，你做什么！”沈黛末拉着他的手大叫。
但冷山雁仿佛陷入了一种极端的癫狂中，他近乎疯魔的扇自己的脸，捶打自己的脑袋，攥着头发扯，溢满泪水的眼眶通红，指甲在他的脸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鲜血从他破碎的伤口蜿蜒而出，神情痛苦又疯癫。
“我对不起你！黛娘、我对不起你。是我无能，我没用，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是我害了她，我盼望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孩子，我竟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来的，她就……”
“是我的错，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父亲！是我害了她！是我！是我害得你没了后人，黛娘我对不起你！”
冷山雁陷入到无尽的痛苦和自责之中，不顾沈黛末的安抚，甚至不惜通过自虐的行为，来惩罚自己。一声声自责的大喊，哽咽又凄怆，每一字都锥心刺骨的泣血之声。
沈黛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冷山雁，向来冷静温柔的他，在她面前从来只展露最好的一面，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简直快要疯了。
她知道流产对他的打击很大，却不知竟然这么大。
看着他这样，沈黛末心中越发痛惜，只能紧紧抱着他不断地安慰：“雁子你别这样大夫说过你现在的情绪切忌不能大喜大悲了，保不住孩子我也很心痛，可是这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冷山雁的嗓子里就像塞进了一颗烧得滚烫的炭火，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哽地难受，声音在空气中摇摇欲坠。
可即便这样他也强忍着撕裂般的疼，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大颗大颗的泪水和血水一起糊满了他的脸，蜿蜒的鲜血将他苍白无色的嘴唇染得格外诡丽，脸色却又无比惨白，仿佛一张湿漉漉的纸，碰一下就要碎了，一缕缕发丝凌乱的沾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绝望的睁着，极端又疯癫，破碎又凌虐。
明明他才是最难受的那一个，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是受到最沉重打击的那一个，可最卑微最自责的也是他，他只觉得自己对不起沈黛末，没有为她保住一个孩子，丝毫不在乎自己。
沈黛末双手将他紧紧圈在自己的怀里：“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不知道自己怀上了，没关系的，别这样折磨自己，我们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雁郎、雁子、雁雁、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不要自责，我心里难受。”
她忍着酸涩湿润的眼睛，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安抚。
跪在地上的白茶已经泣不成声，他们明明是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冷山雁为了这个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头，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他们，连一个孩子都如此吝啬。
*
即便冷山雁因为流产的打击和自责变得疯魔，可小产终究伤了他的身子，不多时他就哭晕了过去。晕过去的他身体无助的蜷缩在沈黛末的怀里，沾满血泪的双手不安的攥着她的衣袖，昏迷中的呼吸也十分虚弱。
沈黛末一手轻拍着他瘦削的脊背，让他在梦中能安稳一些；一边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罐伤药膏，轻轻在他的脸上涂抹。
“哎哟我的老天呐，怎么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就流了，我的宝贝大孙女啊！”席氏直愣愣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气得直拍大腿。
“父亲，你小点声！谁告诉父亲的？”沈黛末捂着冷山雁的耳朵，生气地看向白茶。
白茶忙道：“娘子，我绝对没有。”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发现的，我老头子虽然没见识，但好歹是生养过的人，看你们这些下人一盆一盆的血水泼出来我就知道他小产了。”席氏满脸心痛可惜：“他就是吃了没生养过的亏，否则怎么会把好好地孩子流了！”
白茶声音带着哭腔道：“太爷，大夫说了，公子才怀上一个月的样子，许是上次刚来癸水之后怀上的，孩子又安分懂事，不像其他孕夫那样会呕吐乏力，所以公子才没有察觉，毕竟算算日子，这会儿也才是公子来癸水的日子。”
“先别说这些，郎君他需要静养，父亲您先回去吧。”沈黛末毫不留情地赶席氏走。
席氏有些气愤地瞪了憔悴病弱的冷山雁一眼，咚地一声放下一个白瓷小炖盅。
“行，反正我看着他也来气，把我好端端的大孙女作没了。这是我让厨房做的牛奶桂圆燕窝羹，小产后的男人吃这个最补孕囊，早点补好才能再怀。”
自从沈黛末娶了冷山雁之后，席氏常常感叹沈黛末有了夫郎忘了爹，但这次看着冷山雁伤痕累累的脸，即使他对沈黛末赶他走的行为诸多怨气，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
只是默默感慨了一声他没有福气，成婚三年，养尊处优，众人伺候着都没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一个还小产了。想当初他做小侍的时候，每天都要当牛做马的伺候胡氏，忍受着胡氏的刁难，照样三年抱俩，生了沈如珍和沈黛末。
冷山雁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当他再次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想到自己在睡梦中时，总感到有一个温柔的抱着他，哼着小调哄他，给陷入痛苦中的他，带来无边的治愈温暖。
如今一睁开眼，却见不到沈黛末，冷山雁心下有些失落。
“公子，您醒了。”白茶守在一旁惊喜道。
“娘子呢？”他张了张口，嗓音沙哑地难受，是他昨天撕心裂肺的哭喊后，喉咙被硬生生撕裂了。
白茶忙给他递了水，说道：“娘子照顾了您一天一夜，都没合眼。只不过今天要上朝她没法子告假，才走了没多久，眼睛都熬红了。”
冷山雁闻言，纤细低垂的睫毛轻颤，脸颊的巴掌印还未消退，神情憔悴又心疼：“我又拖累了她。我真没用，不是个好父亲，保不住孩子。如今连为人夫也做不好了，又哭又闹，不成体统，反倒让妻主照顾起我来了。”
此刻的他仿佛绝望的主夫，好不容易平复好的情绪再次涌动了起来，小腹再次传来阵阵疼痛，痛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一点血色，脸上更是直接冒出一层薄汗。
可是身体再疼，也远不如精神上的疼痛猛烈折磨，冷山雁不是个爱孩子的人。
上辈子如果不是他刚嫁进顾家，顾家小姐就死了，他都打定主意忍着恶心也要伺候这个病秧子，在她死前怀个孩子，至少未来有个依靠。他向来自私自利，刻薄寡性，凉薄地连孩子都可以利用。
可这个孩子不同，这是他和沈黛末的孩子，即便他心里也潜藏着一丝算计，有了孩子沈黛末就会更爱他一点的利用，可他也是真切的盼望着降生，因为这是他们的结晶，孩子的身体里留着一部分沈黛末的血。
他怎么可能不爱她的孩子？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冷山雁沉溺在自责与愧疚中，越想心脏的抽痛就越发厉害，仿佛有一只手狠狠地攥着他的心脏，越捏越紧，压抑痛苦地喘不过气。
白茶吓坏了：“公子可是又疼了？周大夫说了您不能情绪波动，这样极不利于您养身子。”
“周大夫？”冷山雁忍着疼问道。
白茶道：“您晕倒地突然，住咱们附近的那位名医李大夫又正好出诊，查芝没法子就去医药局请了最负盛名的男科周大夫。”
冷山雁听罢，咬牙忍着剧痛：“我从没怀过孩子，却也知道孕期不能太过劳累，可这些日子我并没太辛劳，席氏和胡氏一直斗法，帮我减轻了许多，我怎么会小产，大夫她是怎么说的？”
白茶摇了摇头：“周大夫到的时候，您已经见红了，她知道孩子是保不住了，就给您下药将孩子、孩子留的干净些，免得落下下红之症，再难怀孕。但并没有说您具体为何流产，只含糊地猜测您可能是因为前阵子叛乱受了惊吓。”
“胡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会被这些吓到？”冷山雁的小腹阵阵抽痛紧缩，痛得他手指蜷曲，嘴唇发抖地命令：“去，去把李大夫请过来。”
“是。”白茶着急慌忙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李大夫就提着药箱赶来了，她隔着垂下来的床幔跪下：“给郎君请安。”
“李大夫不必多礼，有劳您了，烦请您看看我素来身体无恙，为何突然小产。”冷山雁声音痛得发抖，颤抖地将一只手伸出了床幔。
白茶将一块薄绢搭在他的手腕上，李大夫开始诊脉。
须臾，她脸色微变，骤然起身。
“大夫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家郎君有异。”白茶赶紧问道。
李大夫面色凝重：“郎君，您是中毒了。”
“中毒？！”白茶惊恐地捂住嘴。
“此毒名叫绛云花，无色且味淡，是一种发作缓慢的慢性毒药，但毒性比起鹤顶红，牵机药丝毫不逊色。”
冷山雁又怒又痛，怪不得他疼得如此厉害，全然不像一般的小产。
“那为何我现在还能活着？”
“一方面是下毒人有意控制剂量，不让您短时间毒发，免得怀疑。二来、”李大夫神色犹豫不忍，缓缓道：“二来胎儿在父亲的肚子里慢慢长大，会吸收父亲身体的血肉营养，毒素自然也就……”
冷山雁如坠冰窟，全身都在打颤，一行清泪无声落下。
……他的孩子是替他去死的。

第140章 我的郎君开始振作
冷山雁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李大夫的这句话让他心痛如绞，一行泪水无声落下，打湿了枕头。
他和黛娘的孩子，是那样乖巧，在腹中都安安静静，不像其他孩子折磨的父亲饮食坐卧难安，若是将来出生不知道得是个多么玉雪可爱的好孩子，却为他这个父亲挡灾而死。
“究竟是谁这样蛇蝎心肠，竟然敢向朝廷二品大员的夫郎下毒！”白茶情绪激动。
李大夫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寻常人家投毒多用朱砂和砒霜这类普通药局可以买到的药物，但绛云花就较为罕见，就连我也只是在多年前去南边云游时偶尔发现的，都城里极为少见，周大夫不知道此毒也是情理之中，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能有如此手段能弄到它。”
帘幔里的冷山雁无声的抹去了泪痕，忍着心痛，嗓音沙哑着问：“李大夫，您刚才说此毒无色且味淡，是不是投入饭菜汤药里都很难察觉了？”
李大夫点头道：“没错。饭菜汤药本身的味道就足以掩盖它的气味，若非嗅觉极其敏锐之人是极难发觉的。”
“难道是有人在郎君的饭菜里下毒？”白茶愤愤道：“我这就去查！”
“不许声张！”冷山雁苍白的手指死死绞着床幔，叫住了白茶。
李大夫却看着他明显白于常人的肤色，这明显是中毒的症状，开口道：“周大夫不知道您是中毒，所以给您开的都是活血化瘀的药，那服药您可以继续吃。我再令给郎君开些祛毒的药，将您体内残余的毒素排出去。”
白茶道：“您不是说，孩子已经吸收了父体内的毒素了吗？”
李大夫道：“我见郎君的手腕肤色虽白，却没有血气，恐怕在怀上这个孩子之前他就已经中毒了，只是下毒之人有心控制毒量，再加上您怀上了孩子，胎儿吸收大部分毒素，导致您在突然晕倒之前一直跟平常人无异。”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呢？”冷山雁追问。
“那么您的身体在中毒之后不久，就会开始变得乏力、嗜睡、厌食、再一天天虚弱下去，直到下不了床。由于此毒极为罕见，连我也只见过一例，您就算四处求医问药，可能也问不出缘由，只能绝望的躺在病榻之上，虽不致死，但却再也别想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坐卧了。”
冷山雁猩红的眼眶死死地盯着床顶，仿佛看见了他父亲丰氏最后几年的样子。
成日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既管不了家业，也伺候不好妻主，眼睁睁看着母亲对他越来越冷漠忽视，最后甚至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等他快点死，然后迎娶辛氏进门。
他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指甲紧扣在床沿上，抓出三行恐怖的印子。
不！他不要像父亲一样！
冷山雁急切地问道：“那我还能好吗？”
李大夫很干脆地说道：“郎君请放心，您身体里残留的毒素并不多，只要照我的方子吃下去，定能痊愈。”
“开好了！”白茶开心道。
冷山雁却接着追问，微红的丹凤眼里全是渴望希冀：“那、那我还能再怀上孩子吗？”
李大夫这是却犹豫了，默了一会儿，说道：“方才我与郎君诊脉，发现您的身体底子不太好，可是幼年时生活艰难？”
冷山雁沉默了。
沉默既是认可，李大夫继续道：“正因如此，所以您怀这一胎才会如此难，如今又因中毒而流产，身体亏损严重，以后再想有子嗣怕是要比寻常男人难上许多。”
“这怎么能行呢，大夫您想想办法啊。”白茶着急道。
一个男人家，生不出孩子，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他往后可怎么在沈家立足。
“我只能试着给郎君开些进补的方子，但能不能怀上，这我真的说不准。”李大夫十分没底气的说道。
白茶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再逼也逼不出什么了，只能跟着她去开方子拿药。
等到他熬好药，端着走进屋里，发现里面乌泱泱跪着许多仆人，各个胆战心惊如鹌鹑一般头都不敢抬，原本床头摆放着的花瓶摆件统统丢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里面插着的鲜花零落铺洒，就连帘幔也被扯了下来。
冷山雁靠在床头，墨发披散凌乱，脸色苍白诡谲，凌厉的丹凤眼充满着肃杀之气，可见刚才李大夫拿番中毒、极难再有子嗣的话，让他多么生气，才发了这么大一通火，从前的他可是喜怒不形于色。
白茶给下人们使了个眼色，下人们赶紧离开。
而白茶则端着汤药小心翼翼地来到冷山雁面前，低声道：“公子，这是李大夫开的药，您快赶紧喝了好把身体里的余毒清除干净……您其实不必动怒，李大夫她确实是名医，可她男科并不出名，能您把余毒祛除干净了，咱们寻最好的男科大夫，一定能让您再怀上孩子的。”
冷山雁接过药碗，黑乎乎的汤药上还冒着白丝丝的热气，倒映着冷山雁苍白诡魅的面容。
“白茶，你说是谁给我下的毒？我竟然毫无察觉，他将药下在哪儿了？饭菜？还是汤药？”他看向白茶，眼底堆积着淡淡的阴郁。
白茶立马跪下，惊慌道：“公子天地可鉴，我对您一片忠心，就算我从前对娘子起过不安分的心思，可我也只是想做个小侍，并没有想要谋害您的心思啊，虽然您的那些助孕汤是我熬的，可正因是我熬的，所以我更加不敢在药里向您下毒啊！”
“……起来吧。”冷山雁垂眸，几口就将汤药全部喝尽，热滚滚的苦涩药汁顺着喉咙流向他的肺腑中。
他擦拭着嘴角残留的药汁，无力地靠着床，大病一场让他的身体极度虚弱，连让白茶起身的声音听起来都有气无力。
“谢公子。”白茶起身，替他在身后塞了两个软枕，然后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揣测：“刚才大夫说，菜品自带的香味可以掩盖绛云花的气味，会不会是阿邬？”
“虽然阿邬专管您和娘子的饭菜，您中毒了，娘子没中毒看起来他没有嫌疑。可您忘了，娘子除了早晚两餐之后，中午一般不用餐食，会不会他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来给您下毒的？尤其他随娘子出征后，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名分，怀恨在心向您投毒，似乎也说得过去。”
冷山雁闭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眉心微拧，本就冷艳逼人的他，更加多了一份疲倦病损的美感。
“娘子虽然偶尔中午在军营和宫内用膳食，可隔三差五也会回家，阿邬他必不敢冒这个险。”
“那……是府苑里的那两个小侍？别忘了他们之前害过您一次。”白茶继续道。
“他们俩以及那个跟阮鱼走得极近的下人兰草都被我软禁看守，平时都待在院子里，必不可能是他们。”
“那、那还能是谁？太爷？！还是阮青鱼，胡氏？”白茶问道。
他现在看谁都像下毒的凶手，因为冷山雁确实树敌太多，这个家里除了他和娘子就没人真心对冷山雁，就连府苑里下人对冷山雁也都只是臣服于他的威严之下。
“席氏？”冷山雁微微摇头。
席氏虽然不喜欢他，但骨子胆怯无能，不是能做出投毒这种事情的人，否则也不会一边痛骂他保不住孩子，又一边给他送调理孕囊的牛奶桂圆燕窝羹。
至于阮氏、胡氏这两个倒是极有可能，毕竟他们向来不和。
可如果单是因为连襟之间的矛盾，根本到不了投毒害人的地步，除非他们觊觎沈黛末的家产。
可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需要对着冷山雁下毒了。
他一死，沈黛末还会再娶其他男人，有数不清的男人愿意为她生儿育女。
与其这样多此一举，倒不如直接对沈黛末下手，她若死了，冷山雁此时又没有孩子，家产自然由沈庆云和兰姐儿来继承。
“应该与他们无关，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下人监视着，买绛云花毒这种事必不可能掩人耳目完成。不过正好可以将他们彻底解决，赶出府去。”冷山雁眸光一紧，丹凤眼泛着森森寒冷，如喋血刀尖。
此刻的冷山雁已经恢复了理智，孩子已经没了，他虽然难过却不能长期沉湎其中，否则真就中了下毒人的全套，不如趁此机会，无差别地将所有对他不利的人，潜在的危险，统统解决掉。
“是……可如果不是他们的话，那么还可能是谁？”白茶不解地发问。
“你猜不到的，白茶。那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冷山雁的神色沉冷地可怕。
“那可怎么办啊？怎么才能把他揪出来？”
冷山雁狭长的眼眸一眯，眼尾一捻艳丽的毒红，更显凶光：“他对我下毒，就是冲着我、冲着我的身份来的，我挡了某个人的路。只要我还活生生地在这儿，那个人自然会坐不住，主动现出原形来。”

第141章 我就是头铁
沈黛末刚下了朝，就军营都没去，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家中。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白茶刚刚服侍冷山雁喝下一碗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这些日子冷山雁几乎除了吃饭就是吃药，根本下不了床。
“郎君，怎么样？好些了吗？”沈黛末坐在床边，牵起他的手温柔地问。
冷山雁苍白无色的嘴唇勾了勾，淡淡笑着：“今日才请了李大夫来替我诊治，重新开了药，如今喝了两剂，腹痛已经缓解很多了。”
沈黛末微微蹙眉：“怎么李大夫重新开了药，是不是之前的周大夫医术不精，开得方子不好？”
白茶愤愤道：“娘子，不是周大夫医术不精，而是有人故意下毒，谋害公子！还害了未出生的小姐，娘子，您一定要为公子做主啊！”
白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
沈黛末一惊，握着冷山雁的手微微收紧：“下毒？”
冷山雁微微垂眸，将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了她。
沈黛末听完既震惊又愤怒，向来温和待人的她，头一回露出如此罕见的愤怒表情。
“究竟是谁下的毒？他就这样狠心，想至你于死地？我这就派人去查！”沈黛末气得直捶床板。
“妻主、别生气，怒火烧心，小心伤着身子。”冷山雁艰难地撑着虚弱的身体，靠在沈黛末的身边，苍白而修长的手在她的胸口上上下抚着，为她顺气。
沈黛末叹了一声，无奈地看着他，眉眼中的怒火消散了些。
她的手掌轻轻的放在他的小腹上，忍着心头灼烧的怒火，平心静气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害你的人，为你，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冷山雁如墨汁般漆黑幽深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隐痛，随即淡声道：“李大夫说，此毒名叫绛云花，是一种慢性毒药，可以放在日常饮食中不被发觉，或许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已经中了此毒而不自知，甚至可能不是在府内中的毒，恐怕很难查到了。”
沈黛末神情凝重：“即便很难查到，但也总得试试，万一能找到呢？什么都不做反而让凶手逍遥法外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雁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冷山雁的声音轻而微哑。
在他说话间，小腹再次传来阵阵疼痛，哪怕喝了药，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但依然像有人两无数根浣衣槌，在他的身体里又戳又凿，恨不得将他的肚子砸烂，就连每一次呼吸都会跟着锥心的牵痛。
冷山雁捂着肚子，靠着沈黛末的身子默默下滑，脑袋轻轻地枕在沈黛末的腿上，像个孩子般蜷缩在她的怀里。
沈黛末无声的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
冷山雁舒服地眯了眯眼，不断汲取着她的温暖和爱护，以此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还疼吗？”沈黛末低声询问。
“好些了。”冷山雁低声道。
“你刚才说只是什么？”
冷山雁缓了一下，道：“雁是想说，就算追查到凶手，也怕需要耗费很长时间，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大姐他们一家人挪回老家去，如今你的官位越来越高，这次平定京城叛乱也是您的头功，陛下越来越重视您，就有更多人对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万不能有不长眼的亲戚给您拖后腿。”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我？”沈黛末低头看着他，声音有些生气。
“夫妻本是一体，想着妻主就是想着雁自己。”
冷山雁枕在沈黛末的腿上，就像一只窝在她腿上病恹恹却温顺的小猫。漂亮狭长的丹凤眼望着她，纤细凌乱的发丝散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有些憔悴的阴郁，却并不难看，反而有种颓靡腐败的美感。
沈黛末心中五味杂陈，既生气又动容，更多地却是愧疚和难过，是她做得还不够好，爬得还不够高，所有才会有人敢给他下毒。
“好，就依你说的做。”沈黛末弯下腰，紧紧拥着他，浓郁苦涩的药香味萦绕在他们的身边，窗外盛大的橘红霞光照进屋子里，似流动的火焰，映着一对寻常小夫妻互相依偎的身影。
*
当天整个沈府就闹了起来，阖府上下都知道郎君被人下了毒才流产的，却不知道是谁人下的，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还能有谁，肯定是利益相关的外人呗。”
“就是，谁能通过下毒得到好处，就是谁下的毒。”
“咱们未出世的小姐没了，娘子膝下没有孩子，恐怕某些人不知道有多得意呢，赖在府里这么久，不久等着这一天吗？”
“真是可怜了咱们小姐，若是继承了娘子和郎君的才情外貌，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贵公子呢。”
下人们在冷山雁有意放出的口风下，都将枪口对准了沈庆云一家人。
沈庆云气得在屋里直跳脚，冲进阮青鱼的屋里大声质问。
阮青鱼满肚冤屈，落下泪来：“管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下毒害得冷氏。”
沈庆云气得火冒二丈：“你还委屈上了？我让你平时嘴上把门你不听，成天把兰姐儿是沈家的独苗挂在嘴边上，在府里作天作地，逞主人家的威风，还天天讥讽冷氏无子，瞎子都看得出你安得吃绝户的心思，现在好了，冷氏被人下毒，孩子没了，他自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还会管究竟是不是你做得？”
“怀疑你倒好，可把我也连累上了，我原还打算在都城结识一些贵人，捐个官当当，现在好了，这件事一闹，冷氏给沈黛末吹一吹枕头风，我还能在都城待下去吗？”沈庆云愤怒大吼。
阮青鱼也懵了，没想到不过是后宅男人之间的事，竟然会影响沈庆云的事业，他越发后悔曾经口不择言，甚至还抱着兰姐儿冲撞冷山雁的事了。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不然我、我去找冷氏说清楚？毕竟我真的没有害他啊，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弄来毒药？”阮青鱼说道。
沈庆云恨了他一眼，说道：“你现在去，冷氏只会认为你是来幸灾乐祸的。我真是上辈子作孽，娶了你这么东西！怎么别的男人都安安分分，偏你成天闹事，弄得家宅不宁！”
“妻主别生气。”怜依挺着肚子走了进来，温声细语地安抚着沈庆云。
他将沈庆云带到院子里，小声道：“虽说现在阖府上下都议论纷纷，但四娘子和雁郎君都没下定论，说明他们也没证据，只是哥哥之前的作风实在太张扬，不但得罪了雁郎君连下人们也都得罪了，惹得这些下人趁机告黑状，冤枉哥哥。”
“我何尝不知道，可真凶一日抓不到，我们一家就一日不清白，我都没脸待在这里了，难不成真得灰溜溜回老家吗？”沈庆云叹气。
怜依微微一笑：“依我瞧着，您不留在都城，回老家去还好些。”
“胡说，老家哪里比得上都城。”沈庆云道。
“老家虽然比不上都城繁华，但您在这里日日被四娘子压一头，还要寄人篱下，满肚憋屈无人倾诉。但回到老家之后就不同了，在老家您可能是能横着走，县令大人都得巴结您，只需借借四娘子的东风，便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还有体面尊贵，如土皇帝一般，不比在贵人遍地的都城强？”
“而且，容我说句不知轻重的话，您是沈家长女，也是沈氏一族的族长，老家祖坟经历战乱，说不定就残破了。您回家之后，借着修缮祖坟的由头，或是嫡父生病需要治病的由头，给四娘子写一封信，她敢不给您钱？”
沈庆云脸上的愁容散去，抱着怜依道：“怜儿，你真是我的解语花，我若当初娶的是你，哪至于混成如今这个样子，好就依你，咱们回老家去，不受这窝囊气。”
沈庆云说走就走，冷山雁借着生病的由头没有去送他们，只是让白茶从库房里挑了点东西，送给孕中的怜依，也算是对他出力的嘉奖。只是阮青鱼那边也空空如也，兰姐儿也只是象征性地给了点玩具零食。
两相对比简直天差地别，怜依欢天喜地地收下了，更是下定决心要抱紧冷山雁这个大腿，将来孩子出生长大，也好在冷山雁的帮助下捞个小官当当，他这辈子就算翻身了。
*
沈庆云一家走了，吵闹的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许多，冷山雁终于可以安心养病，状态好了许多，不但眼底的阴郁淡了些，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沈黛末每日除了上朝去军营之外，将一切应酬全都退了，下了班就赶回来陪他，守着他吃药。
李大夫开得药，极其苦涩，而且为了尽快祛除毒素用的药量也大，几乎隔一个时辰就要喝药，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冷山雁自己也嫌弃地很，甚至还曾劝她不要跟他同房，去其他空房子里睡，或是给她另外安排一个知冷知热的小侍陪着，免得将病气传给她。
沈黛末往他嘴里塞了喂了一勺糖水，笑道：“我的郎君才流产，我就迫不及待找别人，我成什么人了？”
冷山雁这才作罢，只是眼角隐约有些湿润，被他匆匆遮盖。
夜晚，沈黛末搂着他睡下，清浅的呼吸声洒在他的颈边。
冷山雁这才放任泪水落下，心中涌起无限狂风骇浪，沸腾的爱意从心中涌起，一直蔓延到全身。他何德何能，这辈子才能得到这样的妻主，爱他疼他，让他自惭形秽。
第二日，冷山雁照例早早地起床，即使身体依然十分难受，走两步都头晕地厉害，但他依然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来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拿起一盒轻薄的粉，轻轻扑在眼底。
因为流产中毒，他的肌肤本就苍白，根本额外敷粉，但眼底的青郁实在丑陋病态，他自己看着都作呕，所以必须掩盖住。
还有苍白开裂的嘴唇，先涂上一层滋润的口脂，再拿起一盒胭脂红泥，在指腹轻轻匀开，然后涂抹在薄唇之上，给他苍白无色的嘴唇染上淡薄的樱花色。
如此，既不会让病中的他显得突兀，却也不会真的如病重之人那样，浑身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在他生病的这些日子里，除了他晕倒被告知小产那日之外，即便他病得下不来床，也让白茶站在床头捧着菱花镜，用胭脂水粉遮盖一番，才敢出现在沈黛末面前。
否则、否则、他真害怕沈黛末看见他憔悴地像鬼一样的模样，会吓坏她。
施好薄妆之后，冷山雁捂着隐痛的小腹，悄悄地钻回被子里，等待着沈黛末醒来，目送着她去上朝，然后开始循环折磨的吃药流程。
日子平静地近乎无望，只有临近傍晚，沈黛末快回来时，冷山雁的眼中才渐渐有了光芒。
但这一日他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到她回来。
从前也有被皇帝临时留在宫里的情况，但沈黛末都会让下人回来通知一声，不像今日。
冷山雁顿时心一沉，忙差查芝去宫门口问。
查芝却一脸苦相地跑了回来，哭着跪在冷山雁面前：“不好了郎君，咱们娘子被陛下下令打入刑部大牢了。”
白茶吓得连手里的药碗都打倒了。
冷山雁脑子里轰然一响，压着声问道：“可知是什么原因？”
查芝摇头：“打听不到，那些看守宫门口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白茶，被马车！我要去静王府！”冷山雁然忍着疼痛和担忧，拖着一身病痛来到静王府前，求见孟灵徽。
静王府自从中秋夜宴那次之后，就渐渐没落，管家见到是沈黛末的郎君来访因而不敢怠慢，忙请了进来。
“郎君别急，刑部主事是霍又琴，她是黛娘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黛娘子进去绝不会受苦的。”孟灵徽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淡淡劝道。
“那殿下可知，陛下为何关押我妻主？可是她犯了什么错？我要怎样才能救她出来？我也愿将所有家产奉上。”冷山雁气息急切而虚弱。
孟灵徽摇摇头，看着冷山雁的眼里有些可怜，还有些可笑：“因为陛下想将端容皇子下嫁给黛娘子，她不同意，当庭抗旨，陛下这才大怒，将她打入刑部大牢以示君威，可即便这样，黛娘子依旧不松口，雁郎君，您何其幸运啊。”
“若是您想救她出来，就该知道怎么做吧？皇子出降，必不可做低贱的侍，自然得有人将正室的位置腾出来。”

第142章 夫妻同心
冷山雁闭了闭眼，清瘦的身形摇摇欲坠，被流产，被下毒，如今还要连他的妻主也要抢走，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已经快要将他击溃。
白茶满脸担忧地上前，欲搀扶住他。
谁知冷山雁微微抬手拒绝，即便身处绝境，他也不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有任何的失态。
他依然向孟灵徽规矩地福身告辞，瘦削的身形仪态端方稳重，淡哑的声音里并没有明显的情绪泄露：“多谢静王殿下告知，侍身就先退下了。”
孟灵徽细眉微挑，问道：“雁郎君，您是黛娘子的结发夫君，好容易熬到妻主拜官封侯，却被人窃取果实坐享其成，还要将您贬夫为侍，您不难过吗？”
冷山雁侧过头，淡色的唇角微微勾了勾，向一块融化在水里升起濛濛白雾的冰，虽然笑着，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端容皇子乃是太祖皇帝幺子，身份尊贵，他愿出降我妻主，是整个沈家的福气，我怎会难过。”
孟灵徽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走出静王府，白茶着急道：“真没想到娘子是因为这种事情被关进大牢的，公子这个怎么办啊，皇子的身份比您尊贵那么多，他要是执意要嫁，您、您真的要把正室的位置让给他吗？那您以后成了侧室，以皇子的身份势力，在府里还不知道该怎么折磨您！还有那阮鱼和靳丝，之前一直被您压制着，对您怀恨在心，皇子一嫁进来，他们三个人岂不是要联手对付您？不行，不行，太可怕了！”
白茶捂着小心脏：“公子，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公子？公子？您说句话啊？”
冷山雁垂眸沉沉低语：“也不知道妻主在牢里如何？她们会打她吗？会对她上刑吗？”
他对白茶的话置若罔闻，自始至终担心地只有沈黛末的安危。
白茶道：“刚才静王殿下不是说了吗，刑部主事是霍又琴，那可是咱们娘子的人，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对娘子动手。”
冷山雁眸色幽暗：“我还是不放心，查芝去刑部。”
“是。”
霍又琴听到门子的通报，连忙放下手里的案子亲自迎接：“郎君可是来看望大人的？您且安心，大人在我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我绝不会委屈了她。”
冷山雁微微弯腰颔首，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沉稳，但眸中却难掩担忧：“我自然放心您，可我实在思念妻主，可否通融一下，让我进去看她一眼。”
霍又琴沉思了一会儿，无奈点了点头：“好吧，但您不能多待。”
冷山雁连声感谢：“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为难。”
“那郎君请吧。”霍又琴侧了侧身，将冷山雁带进了刑部牢房。
牢房阴暗潮湿，因为长年见不到光，所以墙角滋生出了许多的霉菌，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每一个牢房的格子里都铺着湿润腐败的稻草，蟑螂老鼠贴着墙根乱爬乱跑。有些犯人无望地被关在里面，神情麻木，而有些犯人甚至浑身鲜血淋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看着这样的环境，冷山雁不由得咬紧了牙根，心中无比痛惜，沈黛末何曾住过这样肮脏污秽的地方？
一直走到牢房的最末端，冷山雁才看见沈黛末。
她的牢房在最末端，左右两边的牢房都空着，地面明显被人收拾过，上面铺着一层布，还有两张屏风遮蔽隐私，地毯上摆着一张小榻，一方小矮桌，两个软蒲团，墙上还有一个透气的窗口，月光静静地洒了进来，整洁又干净。
沈黛末正在吃霍又琴给她买来的烧鸡，一口烧鸡一口果酒，正吃得美滋滋，就突然被人一把抱住。
她顿时一怔，随即放下酒杯，轻轻抱住他，低声问道：“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冷山雁跪坐在沈黛末的身边，清冷的丹凤眼中闪着细碎的水光，尽是心痛与不忍：“我听说您被陛下下令关在这里，我实在放心不下。这里太脏了，连空气都浑浊不堪，您怎么在这里久待？”
“我皮糙肉厚，在哪里都待得自在。而且你瞧，我还能喝酒吃肉呢。”沈黛末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打趣道。
冷山雁的脸又白又软，像一颗软乎乎的雪媚娘，手感极好。
冷山雁静坐在她身侧，任由沈黛末对他的脸又揉又搓，片刻，许是察觉到沈黛末玩够了，他才嗓音干哑地开口：“妻主，您就答应了吧，别和陛下对抗，这只会害了您……况且皇子地位尊贵，您娶了他也能妆点沈家门楣。”
“你真是这样想的？”沈黛末看着他。
冷山雁默默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洒下，在他的身上落下一层清冷的影来。
“如今我身体不好，曾说过要给您找几l位知冷知热的弟弟陪伴您，如今……也好，他身份尊贵，由他陪您再合适不过了。”他的语气低沉温雅又透着一股难言的苦涩。
他是真心觉得娶了端容皇子，会对沈黛末的前途有所帮助，不像他小门小户出身，母亲还是个犯了事的贪官，除了拖累她一无是处，端容皇子虽然权利不大，但单是皇子的头衔就是体面尊荣的代名词，更重要的是，往后沈黛末便是皇亲国戚，跟从前的身份有天壤之别。
他该支持她，而不是因为男人间的嫉妒斗争断送了她的前程。
“那你怎么办？”沈黛末问。
冷山雁咬了咬唇，牙齿将嘴唇咬得血红，一点血红渗了出来：“雁别无他求，也不在乎身份，只求能继续留在妻主身边伺候就行。”
他一字一句，飘荡在阴暗腐败的牢房，却仿佛在沈黛末的心口中震荡，反复回响。
她沉默了许久，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不为自己想想？
冷山雁却因为她的沉默而睫毛轻颤，双手死死攥着垂落的衣摆，修剪整齐的指甲几l乎要隔着衣裳嵌入肉里，难道他连做个侧室、小侍，留在沈黛末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不——
冷山雁在慌乱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拉住沈黛末的手，连流血的嘴唇都在颤抖：“若是皇子他还不满意，雁、雁可以搬出沈家，做您的外室，外室就好，以后绝不进沈家的大门，妻主，以后您只要隔几l日来看我一次便好——唔——”
沈黛末反握住他的手，混着腥甜的鲜血吻了上去。
铁锈味的鲜血在两人的唇齿间晕开，冷山雁苍白的脸因为激动而泛起诡异的红团，他的双手紧紧箍住沈黛末的腰，一副恨不得抵死交融的样子。
一吻毕，沈黛末用指腹将他唇上的鲜血拭去，温柔地捧着他的脸，眸光清淡而真挚：“你放心，一切有我。我绝不会娶端容皇子，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冷山雁听见这话，一瞬间仿佛有成千上万吨往他的心头涌，淹没了他的喉咙，从眼眶里溢出来。
这一刻，他所有的委屈、不安、凄苦都是值得的。
“可是赐婚是件好事——”冷山雁飞快地抹去眼泪，哑着酸胀难忍的嗓子，摒弃男人的嫉妒心，以一个合格的正室姿态，向她商讨利弊。
但沈黛末却抵住了他的唇，声音清淡如水：“我走到这一步，妥协了很多原则，但却知道有些事不是可以用利弊衡量。”
比如感情，比如尊严。
她喜欢冷山雁，就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更接受不了，她自己像牲口一样被人配来配去，似乎也只有这点坚持，才让她还像个现代人，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同化。
“雁郎，你相信我吗？”她柔声问道。
冷山雁连连点头，一滴泪水从他的眼眶滴落，像颗飞溅的珍珠。
“那你就得吃些苦头了。”她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
“什么？这都半个月了，她还是不肯答应？！”楚绪面色极恼。
容贵君柔声劝道：“陛下何必动怒，沈大人与雁郎君伉俪情深、”
“去你爹的伉俪情深！”楚绪大怒，一脚将他踹到地上。
容贵君瞬间惶恐，跪下道：“侍身失言，只觉得那冷氏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连皇子的位置都敢挡，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卑贱的出身，既然他不愿走，不如将他宣进宫来，让皇后狠狠训斥他一番，还有沈大人的父亲，他肯定也恨极了冷氏当了沈大人的青云路，让他识相点，自己离开。”
楚绪的面容这才好转起来：“这还像句人话，传令下去，就照贵君的意思做。”
于是第二天，冷山雁就被召进宫里面见皇后，因为他之前帮过皇后，皇后倒是没说什么重话，但席氏可就不同了，他既心疼关在大牢里的沈黛末，更恨冷山雁。
一个贪官的儿子，怎么能跟开国太祖皇帝的皇子相比，天天跑去冷山雁的房里，软硬兼施地骂，可冷山雁就是不松口。
又过了几l日，楚绪彻底坐不住了，直接将孟灵徽召到她的寝宫里来，与她一起来的，还有端容皇子楚艳章。
“这个冷氏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让你去劝她，你是怎么办事的？！”楚绪一把将奏折摔在孟灵徽的脸上，怒道。
孟灵徽的额头上瞬间被奏折硬角砸出血来，但她却连血都不敢抹，将奏折捡起来，高高举起道：“陛下，其实这几l日微臣已经发觉，沈大人有松口的迹象，但您也知道，她是个重情义的人，冷氏虽然出身卑微，但毕竟是结发夫郎，她觉得贬夫为侍实在亏欠他。”
楚绪冷哼一声：“他跟着黛娘享了这么多年的福，连个孩子都没有，听说前阵子好不容易怀上一个，还流了，他倒不觉得亏欠她？”
孟灵徽淡淡一笑：“谁让沈大人心软呢。依臣拙见，要想皇子出降，贬冷氏为侍是不行了，不如给他一个平夫之位？”
“这、”楚艳章微微垂眸蹙眉。
“是委屈皇子了，但微臣的意思是，给冷氏一个体面，也是让沈大人心里不那么内疚，但给了他平夫之位，就让人把他回苏城老家去，往后不许再入京城。这样他既不能再见沈大人，也无孩子傍身，就威胁不了皇子的地位，同时还能彰显陛下与皇子的仁慈，岂不两全其美？”
楚艳章抿了抿唇，嫁给有夫之妇，强迫原配正室为侍，本就让皇家名誉受损，孟灵徽的建议倒是可行。
于是他看向楚绪：“皇姐，臣弟觉得可行，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你确定这样黛娘就能同意？”楚绪问。
孟灵徽点点头：“十分确定。”
“好，那就依你的意思，她只要点头，就立马把冷氏送走，看着就烦！”楚绪不耐烦地摆摆手。
当天，沈黛末就点头同意，人自然就被放了出来。
同时皇家也派人盯着冷山雁出府。
“雁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亏欠你良多。这府里的东西，只要是你看得上的，你都带走吧。”沈黛末的语气充满了歉疚。
冷山雁一边流泪，一边收拾东西，在沈黛末亲信的护送下离开了都城。
府库里，席氏一声土拨鼠尖叫。
“天杀的冷氏，把所有的金银细软都带走了，他怎么不去抢啊！！！！”

第143章 我和我郎君重逢啦
自从冷山雁走后，皇帝就命人着手准备皇子出降的流程，寻常人家娶夫都需要二媒六聘，皇家的礼仪规矩更是繁琐无比，单是要走完这些流程都需要好长时间。
在这期间，端容皇子楚艳章时常从命人给席氏送礼物，皇家出品必属精品，席氏视若珍宝，在加上家里几乎被冷山雁搬空之后，财政大缩水后，更是爱不释手。
以至于席氏还没有见到楚艳章，就已经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之后楚艳章又频繁地以去道观上香为由，邀请席氏同行，期间对席氏极尽讨好。
像楚艳章这样出身高贵的皇子，能够做到不盛气凌人，就已是罕见，还能如此对席氏，席氏自然对他这个准女婿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就娶他进门，早就忘记了曾经的女婿冷山雁。
不但如此，还引得席氏在外面宣称，只知皇子，不知冷氏，以此表现出他对楚艳章的喜爱与认可。
席氏还成天在沈黛末面前说楚艳章的好话。
“我瞧着这皇子跟传说中的那些不可一世的贵人们完全不同，那孩子温柔又善良，模样又标志娴静，一看就宜室宜家，比从前那个冷氏不知道好了多少去！”
“雁郎难道就不宜室宜家？”沈黛末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呸呸呸！”席氏立马唾了几口，道：“他？出身比不上皇子就算了，当初嫁给你的时候，连嫁妆都没几个，哪能跟泼天富贵的皇家比？更别提皇子才是真正的温良娴静的人品，至于冷氏……他从前做过什么，我都懒得说。”
沈黛末淡淡一笑：“父亲似乎很喜欢这位皇子。”
“那是当然了，末儿，那个冷氏那么心狠，把你这么多年辛苦攒下的钱都卷走了，可皇子不同啊，他嫁进来，可是能给你带一笔丰厚的嫁妆，这谁好谁不好，我自然一眼分明。”席氏骄傲道。
“行吧，你开心就好。”沈黛末拿着筷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盘中的菜品。
冷山雁出府的时候，沈黛末让他把阿邬也带走了，这些日子不但府里冷清了许多，就连饭菜都吃不好。
“算了，我出去吃。”沈黛末将筷子一丢，往外走。
如今她既是天女宠臣，又要娶皇子，一时巴结她的更多了起来，邀约应酬不断，从前沈黛末对这些是能推就推，省下时间去陪她的雁子，但现在她来者不拒，几乎夜夜纵酒畅饮。
直到，一个月后，师英终于回朝。
全国各地的大小叛乱都已经解决，但唯独北边的匈奴、大月氏、柔然趁着各地造反之时，再次趁乱夺取了北境二州。
可朝廷已经无力再出兵征讨，夺回北境，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州百姓再次沦陷。
只是根本无人在意二州百姓此刻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中，朝中上下全是对师英的称赞，都在夸她平定中原叛乱有功。
师英更加不可一世，当着朝廷文武百官的面，说皇后善妒，心狠手辣，逼死她的儿子师苍静，要求皇帝严惩。
敢在朝堂之上直接说皇后心狠手辣，与其说是为师苍静讨回公道，不如说是对皇帝的服从性测试，在百官面前树立威严，让这些人以后不敢跟她作对。
之前命令师苍静堕掉皇后腹中胎儿是如此，如今更是如此，可见其狂妄态度。
但楚绪以及百官们却都畏畏缩缩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多言，只因，各方势力暗探来报，师英趁着平定中原叛乱时，与各地节度使暗中联络，势力更加滔天，连文丞相都不敢跟她当面对峙。
楚绪也皇后竟也没有丝毫维护，甚至连调查也不调查，直接下令废后。
师英满意地环顾一圈，发现果然与她想的一般，无人敢忤逆她，于是又得意洋洋地将矛头对准了沈黛末。
“陛下，臣还有事要禀报。沈黛末亲姐，仗着她的权势，在老家苏城县欺女霸男，抢占良田，收受贿赂谋私，这是苏城县县令的折子，证据确凿，此等恶行，就应该处死以儆效尤。”
“……这、”楚绪迟疑了一下，看向沈黛末。
沈黛末没什么好说的，师英捅出这件事来她早有预料。
自从沈庆云回到苏城县之后，就被县城的豪绅们巴结着，捧得飘飘然，真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大肆敛财。
沈黛末也曾派人苦口婆心地劝过，自己在朝中不是一人之下，还有政敌，万事需要小心。
但沈庆云已经被周围人的马屁吹得飞上了天，尤其当皇子出降，冷山雁出府这两件好消息传过去后，她和阮氏、胡氏等人高兴地忘乎所以，高呼双喜临门，竟也做起了能当个镶边皇亲贵胄的春秋大梦。
原先还只是收受富商的孝敬钱，后来胃口越来越大，甚至动了强买农户良田的心思。
如今这世道，粮食价格高涨，农户本就靠着田地吃饭，不大可能买地，就算要卖，也会抬高价格，根本不可能低价贱卖，否则一家人就只有等死的命。
可沈庆云和巴结她的豪绅们手段下作，逼得这些农户不得不低价卖给她们，短短两个月的时候，就‘买了’几百亩良田。
正因这般不知收敛的行为，才让师英的手下这么快就抓到了把柄。
沈黛末该做的都做了，是她们自己非要作死。
“沈指挥使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是要包庇？”师英见沈黛末低头不语，挑眉得意一笑。
“陛下，微臣无意包庇，若师将军所言为真，全凭律法处置，微臣绝不敢有二言。另外，身为亲妹，微臣无力劝阻，本就有愧，恳请陛下罚微臣二年俸禄以儆效尤。”沈黛末恭敬说道。
“沈大人不徇私情，为人公正，秉公办事，真乃我大姚官员之典范啊。”文丞相开始吹她。
楚绪原本还有些顾忌沈黛末，毕竟在朝的这些官员，哪个老家没有囤积几千亩田地？哪个家里的族亲不是在老家欺女霸男，仗势欺人？不过心照不宣罢了。
只要沈黛末又替沈庆云求情的意思，她即可手下留情，但看她态度坚决，文丞相又夸耀她的品格。
楚绪也立刻顺势道：“不愧是朕看上的人，天女门生，大义灭亲大公无私，该赏！”
师英脸色一变，她费劲心里找人调查沈庆云的事，明明是想要折辱沈黛末，却无意间成就了她高洁的品性？
她顿时气得手都在哆嗦。
沈庆云的事情证据确凿，按律应处死，但这可急坏了同僚，毕竟她干的这些事，这些人老家的亲眷们也都干过，大家谁都不干净。
所以这些年几乎年年爆出官员贪腐大案，也没人当回事，只不过这次被拿来当对付沈黛末的筹码。
她们本以为沈黛末会帮她求求情，或动动人脉关系，帮她疏通一番，谁知道她竟然真豁得出去，不闻不问，全按律法处置。
可如此一来，若真按照律法判了斩首。
日后，沈黛末若也用这一招报复，怕是这些人的亲属以及她们自己都要掉脑袋，因此沈黛末不急，那些与师英一伙的人倒先急了起来。
这些人凑在一起，绞尽脑汁，最后判处沈庆云抄家、杖一百，刺配流放岭南，好歹保住了沈庆云的命。
判决下来，沈黛末没有任何异议，胡氏阮氏纷纷来信哭求，她看都懒得看。
朝廷旨意一到，沈庆云就被铐上枷锁铁链开始流放之路。
师英看似赢了，折了沈黛末的亲姐，打了她的脸，可并没有真正折损她的威望，反而送给了她一个大公无私，大义灭亲的美名，气得几天都没睡好。
一日下了朝，师英正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谁知马车走着走着竟猛然停住了，惯性让师英差点摔倒。
“没用的东西，连个车都不会驾！”她愤然拉开车帘，却猛然看见对面一辆马车正在跟自己对峙。
道路本就狭窄，只够一辆马车同行，但行驶到道路中间，迎面又来了一辆马车，并且丝毫没有后退避让的意思。
师英眼色一紧，只觉得这马车有些熟悉。
马妇也勒住缰绳，大喊道：“何人如此大胆，敢冲撞师大将军的车驾，还不快退下！”
忽然一双白皙清透的手撩开了帘子，露出沈黛末似笑非笑的眼。
师英脸色一沉。
“此乃沈指挥使，当朝驸马，皇亲国戚的座驾，要让也该是你们让！”驾马的查芝丝毫不让，大声道。
“端容皇子还未出降，沈大人算不得皇亲国戚，沈黛末，本将军的官职比你高，你竟然如此冒犯我！”师英咬着牙道。
沈黛末轻轻挑了挑眉，竟然直接放下了车帘，那轻蔑的态度，仿佛连跟她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师英勃然大怒，一直跟随在马车周围的师英几十个亲随，见此情景立马嚷了起来，将沈黛末的车马团团围住。
“师大将军才平定中原叛乱，是国之栋梁，你不就娶了皇子，还没过门就虚张声势，真是不知死活！你是皇亲国戚，我们将军也是静贵君之母，也是皇亲国戚！”
跟随在沈黛末身边的近卫亲军也不遑多让：“静贵君已死，你门将军算哪门子的皇亲国戚！不过是个靠吃卢氏软饭起家的赘媳罢了，在我们指挥使面前逞什么威风哈哈哈哈哈！”
师英顿时像被人戳中软肋一样，怒目圆睁大喝道：“以下犯上，不知死活，给我好好惩治她们！”
师英的几十个亲随们顿时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冲了上去。
马车内的沈黛末，不疾不徐地递给外面的亲军一个眼神，淡声道：“打！”
她一声令下，手下的人也都拔剑迎了上去，一时间巷道内只听得到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几乎掀了天的叫喊声，双方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见了血。
百姓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都躲在巷道口，往里面偷看，但沈黛末和师英打架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二天上朝，师英手下的一名言官，直接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竟然有这种事？”楚绪震惊地望向沈黛末，怪不得她的下巴处有一道血痕，师英的脸上同样也挂了彩。
“陛下，沈指挥使仗势欺人，皇子还未出降，她就以皇亲国戚之态，纵容豪奴羞辱师大将军，将军可是一品，官衔远胜于她，她这是在以下犯上！陛下，请您一定要严惩啊！”
文丞相连忙维护道：“陛下，一家之言不可信，或许只是因为两位口头争执，才惹出这些，并非一人之过。”
“据说，沈大人当初也是因为被得罪了何云的家仆才被连累一甲无名，怎么如今也效仿起她来了。”言官对着沉默不语的沈黛末言辞激烈亢奋。
“还是说，您是因为上次师大将军爆出你姐姐贪污一事，所以怀恨在心？原来什么大公无私，大义灭亲都是假的，您还是心存怨恨，公报私仇！陛下没判你姐姐斩首示众已经是开恩，她死于岭南瘴气，那是天惩啊————”
不待她说完，一直安静沉默地沈黛末直接抄起象牙笏板就往那言官的脑袋上砸。
周围官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那表情好像在说：真勇啊！
那言官顿时一声惨叫，但这还没完，沈黛末直接骑在她身上，一手笏板一手拳铺天盖地地往她身上砸，打得言官鬼哭狼嚎。
“你放肆！放肆！”师英见沈黛末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怕她真把手下打死，一伙人上来就要拉住她，沈黛末身后的下属自然也围了上来，有人发泄，有人站队，有人浑水摸鱼，有人公报私仇，从原本的拉架到推搡，从推搡到口角，从口角都斗殴，一气呵成拳拳到肉，两党的人几乎都卷了进去，就这么在朝堂之上打起了群架。
一群人打得天昏地暗，乌烟瘴气，连文丞相都挨了两巴掌，孟灵徽更是趁机凑进去偷偷踹了师英两脚。
打得差不多了，众人才慢慢散开，大家的脸上都挂了彩。
“刚才谁踹的老娘？”师英揉着被踹得生疼的腰，皱眉道。
孟灵徽默默看向远方。
师英对着目睹全程的楚绪道：“陛下，您都看见了吧，沈黛末目中无人，实在狂妄放肆，您必须严惩不贷，否则就是寒了文武百官，已经各地节度使们的心。”
眼看师英已经把节度使搬出来，楚绪也无法纵容沈黛末，小声道：“那卿认为应该如何？”
“即刻革职，交出兵权，发配充公，永不许再回京城！”
“不可！”文丞相率先开口制止：“沈大人可是未来驸马，岂能不回京城？”
师英眼神狠厉威胁：“丞相认为，像她这样的人还配做驸马吗？”
“够了，你们都受了伤，先去上药，这事稍后再议。”楚绪道。
言官被送去抢救，众人不得不跟随李中官去太医院上药，而沈黛末则被带到了皇帝御书房。
她一进门就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清丽的脸上布满血痕，血珠子淋淋漓漓地往下淌，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衬得她憔悴美艳。
“很疼吗？私下里打了就打了，何必闹到朝堂上来，弄得朕不得不处置你平息众怒。”楚绪看得喉咙直痒，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她的脸。
沈黛末直接偏头躲开。
楚绪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黛娘，你竟跟朕如此生分？”
沈黛末冷着脸，道：“微臣愧对陛下，臣自己犯的错，臣愿自己担着，您要怎么罚都行。”
说完她扭头就走，丝毫不顾楚绪的颜面。
楚绪的脸色涨得通红，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羞恼，气得身体发颤。
“朕把堂弟许给她，给她荣华富贵，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宠爱，朕对她这么好，她竟这么嫌弃我的触碰？前朝还有大臣为了皇帝舐痈吮痔，我百般真心，去换来她的冷漠相对。”
舐痈吮痔？
门口的孟灵徽听着都发笑：那是对她好吗？你那是馋她身子，还要做你的棋子，你下贱！
但孟灵徽依然温声劝道：“您就是因为对沈大人实在太好，所以才把她宠地忘乎所以，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这样的人就需要给她点教训，让她吃吃苦头，她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您对她的好，往后才会珍惜。”
楚绪疑惑道：“怎么说？”
孟灵徽道：“依我看，不如就听师英的，先革去她的职位，冷落她一段时间，正好北境二州胡人作乱，不如就把她送过去，只是这次不给她多余的兵马，让她知道没有您的支持，她连仗都打不起，这样一来，等您再召她回京时，她自然对您感恩戴德。到时候，自然您再想对她如何，她自然没有不依的。”
楚绪听罢，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意：“好。”
她直接下令，沈黛末殿前失仪，革去一切官职，发往边境做看门小吏，无召不得入京。
楚艳章得知此事大惊失色，连忙跑去求情。
“皇姐，沈大人纵然有过错，可她毕竟也曾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恳请您放过她这一回，况且我们的婚礼、”
“婚礼暂缓不就行了！当初是你跑来找朕，说被黛娘救了两次，对她倾慕不已，愿意嫁她为夫，加之又说嫁给了她，她就是朕的弟媳，是皇室的一份助力，朕才同意帮着你赶走冷氏。但如今她对朕的态度不但没有亲近，反而疏远起来，朕怎能不气！就该给她点教训！”
楚绪本就在气头上，楚艳章这一求情更是惹得她心烦不已，直接拿起酒壶猛喝起来，然后将酒壶往地上一砸，愤怒道。
“陛下，您才服用了五石散，是不能饮用冷酒的啊。”李中官苦口婆心地劝道。
本是一番好意，谁知楚绪非但不领情，反而暴怒道：“你敢管教朕？！放肆！来人，把这个狗东西拖出去，狠狠地打！”
“陛下，奴才知错，求您开恩，奴才再也不敢了。”李中官连忙求饶。
但楚绪的脾气本就不好，服用五石散变得更加暴躁易怒，根本不听李中官的求饶，任由她被拉出去哀嚎，最后声音逐渐变弱没了气息，被活活打死。
*
一场淅沥小雨，将草原上的尘埃洗涤干净，鲜嫩的草尖上凝结着晶莹剔透的露水，沈黛末策马在草原里奔驰，空气里都是被碾碎的丰沛清甜的草汁香，清风拂过原野，绿油油的茂草如绿浪逶迤，辽阔的天空似淡蓝色玻璃珠子。
冷山雁站在草原的尽头张望，雨膏烟腻薄薄的打湿了他的长发。沈黛末的发梢衣裳都在滴水，风尘仆仆地来到他的面前。
“雁郎，我来了。”
冷山雁勾起唇角，丹凤眼中笑意像一朵艳丽的花，在缠绵的雨中兀自为她盛开。
他撑着一把伞，将沈黛末拉入伞下挡雨，一手拿着帕子温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雨珠。
沈黛末握住他的手，视线静默无声。
雨水越来越大，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叶之上，草原上慢慢升起一股濛濛的水雾，她仿佛看见冷山雁细长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心酸心疼。
他抚着沈黛末的脸颊，慢慢地抱住了她。
朦胧的水汽间，沈黛末感觉到肩膀忽然一重，是冷山雁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是他沉甸甸的思念，却像无边无际的雨点，砸在他们的心湖间，泛起阵阵涟漪。
身后传来阵阵的马蹄声，是从京城一直跟随她的查芝乌美以及她的手下们。
听到她们的声音，冷山雁这才慢慢松开她。
“郎君！”这些人语气恭敬地唤他。
之前皇帝指婚，逼得冷山雁这个原配正室变成平夫的事无人不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彻底败了，谁知道沈黛末竟然表面妥协，背地里竟然把他送到了北境，夫妻团圆。
瞬间所有人都明白冷氏之前带走沈黛末所有家产的意图，也都明白他在沈黛末心里的地位，别说此刻皇子还未出降，就算真的进了沈家的门，也不一定斗得过冷氏。
因此，这些人对冷山雁的态度更加恭敬起来，将冷山雁视为真正的沈黛末正夫。
“各位一路奔波，风尘仆仆辛苦了，我为各位准备了好酒好菜，大家都松快松快吧。”冷山雁微微屈膝行礼，客气有礼道。
众人一听有酒有肉，瞬间高兴起来。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个名叫清繁的小镇，虽然距离北境二州不过五十多里，但因为有驻守的军队，因此战火并没有烧到这里，百姓尚且能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但时常因为时常有从北境二州逃难来的难民，带来哪里又被劫掠，哪家的儿子被掳走，哪家的孙女被杀掉的消息，惹得人人惶恐不安。
可这些百姓无处可去，因为他们的土地在这里，本就贫苦的她们靠着土地才能勉强解决温饱，许多家庭一家几口人甚至连一人一件衣裳都做不到，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只不过是延迟死亡罢了。
因此，即便他们整日提心吊胆，却依旧心存一丝侥幸，期盼那些胡人占了北境二州就够了，不要再图南下，给他们一个安生的日子。
因为远离中原繁华之地，清繁镇古朴而肃穆，地面更是没有苏城县那样的青石板铺路，黄土路小道一下雨全是泥浆，脚一踩上去，就回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泥水几乎沾满了她的裙摆。
街道的房屋也大多都是用泥巴块和稻草加在几根木头做的房梁垒出来的，被雨水一淋，空气中满是泥土和稻草湿漉漉的土腥味，以及居民房屋的牛羊猪圈里传出来的膻味和臭味。
路上的行人不多，因为下雨他们都躲在屋子里。
但也正因下雨，天气阴暗，泥巴屋里光线极暗，但他们却连一根灯芯都不舍不得用，就靠着窗户边的自然光线勉强照明，整条街道连个火光都没有。
穿过这条街道，终于看见一栋二层楼的房子，虽然也是用土块垒起来的，但比起刚才经过的民居，已经是豪华限量版了。
乌美等人还没有走到屋前就已经闻到了阵阵饭菜的香味，勾得直流口水，将马匹拴在马厩后，就跟着沈黛末大快朵颐起来。
冷山雁则和白茶、阿邬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白茶，羊肉不够了，快去巷子口的李家买一只羊来。”白茶撑着酸痛的腰，说道：“公子，为了整顿饭，咱们已经杀了二只羊了，半扇猪，大家将就一点足够吃了，何必再多买？”
冷山雁道：“这次跟随妻主来的人有35个，再加上之前护送我们来清繁镇的雷宁和府卫们，足有五十多人，这些人甘愿抛弃京城的繁华，跟随妻主另寻前途，就足以证明她们的忠心。因此我们必须招待周到，宁可剩下吃不完，也不能让她们吃不饱，寒了她们的心，快去！”
“是。”白茶只得撑着伞，又去买了一只处理好的羊肉，炖好了之后端上去。
客厅里女人们一边吃饭一边喝酒，谈天说地，好不快活，沈黛末的目光却时不时往厨房飘。
饭后，沈黛末将她们都安排在隔壁的宅子里住下休息，热闹的屋子一下安静。
这时冷山雁才带着白茶等人上前来收拾一片狼藉的餐桌。
“不急。”沈黛末拉着冷山雁坐下。
白茶识趣地拉着阿邬出去。
因为没了多余的下人，所以冷山雁也要跟着打下手帮忙，宽大的袖袍系上了方便干活的襻脖，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小臂。
左右无人，沈黛末终于放松了下来，一把抱住冷山雁哼哼：“雁子，我好想你啊，你呢，你想不想我？”
冷山雁轻抚沈黛末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无限轻柔：“想，很想很想。”
自从离开沈府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思念充斥着他的脑子，让他辗转难眠，煎熬地难受。
从前他一觉醒来，便可以看到沈黛末熟睡的面庞，如今再一睁眼，枕边确实一片冰凉。
刚到清繁镇的时候，这里荒凉残破一如他的心境一般，如果不是坚信着沈黛末对他的承诺，他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雁子，你害不害怕？”沈黛末忽然问。
“害怕？”冷山雁不解地看着她。
沈黛末说道：“之前那些农民起义的军队，如一盘散沙般，根本不需要花这么时间平叛，师英之所以这么晚才回京，就是跟那些藩镇、节度使们沆瀣一气，为了稳固自己中原的势力，所以北境二州她连管都不管，甚至还逼着皇帝跟柔、匈奴割地求和，议和书怕是这几日就签好了。”
“皇帝虽然将禁军给了我，但师英手握重兵，既有望族卢氏的支持，还有各地的利益盘根错节。而我除了看似荣宠的皇恩，和有名无实的驸马之外，什么都没有。文丞相看似跟我一党，却也并非跟我一条心。”
“一旦师英决心起事，我就是第一个被杀，头颅挂在城门上的人，谁都救不了我，所以我才不甘心当这个棋子，设计将自己贬到这里。”
“这个地方没人管我，我想干什么干什么。而京城没了我，文丞相和皇帝就更加制衡不了师英，不多时就会乱起来，到时候就是我的机会。”“但机会也包含风险，一旦我失败，你也会被连累……会死，你怕不怕？若是害怕，我可以立刻派人将你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安然地度过——”
她话没说完，冷山雁就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阴郁的雨天，土房子里暗昏昏的，空气中仿佛飘着数不清的尘埃飞絮。
冷山雁牵起沈黛末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语气缱绻低柔：“黛娘，我是你的夫郎啊，若是你败了，我陪你赴死，也算成了结发时同生共死的誓言。”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道薄薄的光芒映在眼中，将他的丹凤眼映得格外明亮流丽，在这个略显简陋的家中，美得有一种妖气。
“雁子。”沈黛末心头一暖，无限的暖流涌上心头，紧紧地抱着他。
冷山雁软着身子，像一只没骨头的蛇一般，软在她的怀里，贪恋地汲取着她的温暖，深嗅着她的气息，恨不得将这些日子的分离都补上。
“对了，你吃饭了吗？”沈黛末突然松开了他，问道。
冷山雁从今天一早开始就在张罗饭菜，二个男人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明明是厨子却几乎没有吃东西。
“锅里还有一些剩菜。”他道。
“那怎么能行！来吃这个！”沈黛末端起桌边一个被半扣着的碗，一打开里面全是羊肉：“这些可不是吃剩的，是我一早给你夹好留着的。”
“妻主不必记挂着我，其实男子在厨房做饭时，若是饿了就会自己吃两口解决。”冷山雁垂着眸子，有些意外错愕。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这可都是最好的肋排肉，而且都是剃了骨头的。”沈黛末将碗端到他面前给他瞧：“不过就是有些凉了，得回锅热一热，白茶——”
她喊了一声，白茶立马进来将装了满满一碗的肉端走，没一会儿就蒸好送了回来。
冷山雁几乎能想到沈黛末一边跟手下们谈笑风生，却一边将羊肋排骨剔下，碎骨头也挑出来，只留下最好最软嫩的羊肉，盛在这个小碗里，等着一会儿客散了就留给他吃的样子。
重新蒸好的软羊肉端到面前，腾腾的白雾热气熏陶着他的脸，将他本就晶亮的眸子更显得如西湖水波一样，细腻湿润，成婚二年多，分离二个多月，妻主还是像刚成婚时一样疼惜他，细枝末节地呵护着他。
“快吃啊。”沈黛末支着下巴看他，并往他的碗里到了点韭花酱：“这样会稍微解腻些。”
“……嗯。”冷山雁指尖兴奋地绷紧，差点就握不住筷子，轻轻咬了一口，羊肋排肉软嫩却不失劲道，唇齿留香，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羊肉。
这是妻主在饭局上特意为他留的，冷山雁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敛不住，就像一只得到主人宠溺的骄傲小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些日子，你为了我一直奔波，受了很多苦，瘦了许多，得多吃点把身子养回来。”沈黛末轻轻摸了摸他的肚子。
“唔——”冷山雁耳根猛地涨红，小腹一阵紧缩。
“临走时，我让李大夫给你开了很多副解毒、调理身子的药，如今身子怎么样？可大好了？”沈黛末关心地问道。
冷山雁捏紧了筷子，心脏咚咚狂跳。
“这些日子我每日都在吃药，如今小腹不在疼痛，也不再感觉头晕目眩，想是毒药的药性已经淡了，身体、身体也大好了。”冷山雁故意放缓了语气，偷偷瞥了眼沈黛末，美艳而生动。
虽然他因为中毒而流产，但是距离小产已经四个多月了，即便身体里还有残存的余毒，不宜行房事。
但若是沈黛末想，他自然会满足她的。
他向来无法拒绝她的一切要求，而且内心竟然也暗暗期待，毕竟他们已经许久许久没有……
冷山雁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沈黛末一声令下，他就乖乖地宽衣解带。
谁知沈黛末却换个了姿势，长腿搭在凳子上，她则懒懒地枕着他的大腿，打了个哈欠说道：“那就好，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担心你的身体，离京的时候特意买了许多人参、鹿茸、阿胶、燕窝、虫草等补品给你补身子用。清繁镇偏僻，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这些。”
冷山雁抿了抿唇，遗憾又温暖，在这个时候她还惦记着他的身子。
他抚着沈黛末的发丝，看出了她眉眼间的疲惫，温声道：“妻主可是累了？不如上楼上卧室休息？”
沈黛末点点头，她一路风雨兼程的赶来，就为了早点见到冷山雁，但身体却被透支，困得不行。
上了二楼，里面的布置与家徒四壁风的一楼大不相同，二楼卧室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绒毯子，毯子是温暖的猩红色，踩在上面无比舒服。房梁上悬挂着一条轻薄的纱幔，边缘缀着一颗颗晶莹的红蓝黄玉石珊瑚，轻轻撩起纱幔，玉石就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纱幔后靠窗的位置是一张雕刻精美，满满异域风情的桌椅，桌上一个玻璃小花瓶，瓶中插着从草原上采来的不知名的各色小野花，桌边是一张大床，床上铺着柔软的蚕丝被和天鹅绒枕头，被褥是颜色鲜艳秾丽却不俗气的丝绸，一张暖白色粗羊毛的半成品毯子半垂在床边。
床边放置着一盏鸡油黄的琥珀灯，在灯火温度的照耀下，散发着琥珀天然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充满着温馨的气息。
沈黛末都惊了，这个房间瑰丽地仿佛童话一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她问道。
冷山雁点了点头，将沈黛末拉到床边，替她脱下外袍：“妻主不是困了吗？早点休息吧。”
沈黛末几乎要陷进用柔软的蚕丝和天鹅绒制成的如云朵般大床里，她看着冷山雁将她的脏衣服叠起来，准备拿下去洗，忽然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妻主？”他转身问道。
“委屈你了，嫁给我二年多，却还要如此辛劳。”她有些愧疚地说道。
冷山雁放下衣裳，半跪在床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妻主，雁不委屈，我很喜欢这里。”
虽然没有从前那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但冷山雁并不觉得可惜，反而觉得高兴。
因为这里远离勾心斗角，更没有虎视眈眈的端容皇子，伺机上位的男仆小侍，以及故作天真的太后，只有他和沈黛末两个人，没有人会抢走她，使下贱的手段勾引她。
他不再打扰沈黛末休息，抱着脏衣服下楼。
阿邬和白茶在厨房里洗碗刷锅，收拾客厅的一片狼藉，他就去后院把沈黛末的脏衣服洗了，溅满了泥点子的鞋子刷了，晾在凉棚里做完这些后，他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在门口脱下鞋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给熟睡中踢被子的沈黛末重新掖好被角。
然后捡起掉落在地毯上未完成的粗羊毛毯子，做在窗边继续编织，静谧的空气中，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烛光透过暖黄的琥珀灯，将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仿佛装着一场盛大的落日。
这里是他的世外桃源。

第144章 我和郎君的小确幸
连续的长途奔袭，让沈黛末体力耗尽，一沾上床就睡得天昏地暗，到了晚饭点都没起来，就这么大睡特睡。把冷山雁吓得以为她是淋了小雨发烧了，赶紧身后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发现体温并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公子，已经照您的吩咐，将酒菜都送到隔壁了，但您还不打算叫醒娘子下来吃饭吗？”白茶问道。
冷山雁扶着拉杆下楼，轻轻摇头：“妻主一路骑马而来，太过劳累，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吧。”
“好吧。”白茶点了点头，将饭菜端了上来。
偏远的清繁镇没什么娱乐项目，更别说夜市了，天一黑，各家就睡觉休息，因为生活贫穷困苦，大部分人家连一根灯芯都舍不得点，做饭用的柴火也基本都是牛粪，能用上木头的，都算是‘大户人家’了。
三个男人在一楼简单兑付了点饭菜，吃饭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夜晚，又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水落在房子上，顺着屋檐的弧度低落，雨势越来越大，水声哗哗地流下，偶尔还有几道沉闷的雷声从滚滚乌云里发出来，整个世界都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唯独他们的小房间是坚实的堡垒。
暖烘烘的琥珀灯散发着松脂香，驱散着外面世界的潮湿阴冷，一点橘黄的光芒由灯心散开，半映着沈黛末恬然沉睡的面容，身体现在最柔软的蚕丝和天鹅绒中，细眉舒展，睡姿无比放松，仿佛这些雷雨声就是她助眠的白噪音。
沈黛末睡得无比舒服，清繁镇远离政治旋涡的中心，让她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还做了一个香香甜甜的好梦。
忽然，她迷糊间感觉被窝里有点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惺忪地睁开眼掀开被子，床头暖橘色的琥珀灯照亮一张美艳清冷的面容，是冷山雁在钻被窝。
他褪下了宽大的袍服，只穿着一身中衣，露出领口一片雪白的肌肤，浓密的黑发披散着从肩头滑落至胸前，像墨汁倒进了纯牛奶里。
“唔、雁子？”沈黛末揉了揉眼，嗓音慵懒。
“吵醒您了？对不起，是我动作太大了……”冷山雁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吵醒她的睡意。
“没事儿，快进来，外面冷。”她迷糊地抱住雁子，抓着被子一角，将冷山雁裹了进去。
清繁镇地势高，周围是一片草甸子，几十里外就是一片延绵的雪山，白天温度虽然还可以，但到了晚上寒意就显露了出来。
他才脱了衣服没一会儿，沈黛末就感觉他背后中衣凉飕飕的，哪怕沈黛末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眯着眼睛本能似地将他抱在怀里，被子像茧一样裹在两人身上。
“被窝让我暖得可暖和了，还冷吗？”沈黛末的声音喃喃，轻得像在说梦话一样。
冷山雁往沈黛末的怀里钻了钻，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格外温和：“不冷了……很暖。”
他也压着声音，沙哑而低沉。
窗外的雨声继续哗啦哗啦，越是喧嚣，屋内的时光就格外安静，仿佛能感受到它缓慢温柔地流淌。
第二天。
沈黛末睡足了饱觉，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她下了床，推开窗户，清晨湿冷的寒气混着青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远方一大片绿油油的草甸子上蒸腾着雾一样的水汽，泥巴房屋檐里混着的稻草被浇得湿漉漉，末梢缀着水滴，正往下滴答滴答。
沈黛末心情愉悦，伸了个懒腰，用一根排簪简单的挽了个发，然后下楼，正好看见冷山雁端着早餐进来。
“妻主起来了，快用些早点吧。”他将一碗羊肉汤摆上桌，旁边还有一盘看起来十分扎实的馕饼。
这是……羊肉泡馍？
沈黛末将馕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丢进羊肉汤里，新鲜的羊肉膻味并不重，浓郁的肉汤被馕饼吸满，味道竟也十分不错。
“好吃。”沈黛末道。
得到夸奖的冷山雁垂眸一笑，上挑的眼梢一抹艳丽的流光。
“你隔壁的那些姐妹们陆陆续续也都起了，我已经让阿邬白茶他们给她们也端了去。”他说。
“雁子，你真是太贴心了。她们刚跟我到这里来，人生地不熟，也没个家属照应，连做饭的家伙事都没有，这段日子饮食方面都需要我们来照顾。”沈黛末说道。
冷山雁微微一笑：“雁知道，您放心吧。”
他知道沈黛末要干一件大事，这个时候作为夫郎，他自然要帮她打理好这些琐碎的事情。
吃过饭，沈黛末就带着乌美等人去镇守报道。
皇帝虽然将她贬为守门的小吏，但作为一个曾经在最高统治者跟前混过的人，身上有功名，立过切实的战功，名声也好，此前还因为跟匈奴打了一场大胜仗，在北境三州有知名度，因此哪怕沈黛末是被贬来，目前身份只是一个卑微的看门小吏，镇守心里也十分清楚，沈黛末是她决不能怠慢的。
且不说别的，万一哪天皇帝想起沈黛末来，下旨调回去了，那沈黛末想弄死一个小小镇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而且她还提前几个月就把自己的夫郎给弄了过来，能在京城混的官各个都是千年狐狸，镇守立马就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因此沈黛末一带着人去报道，就得到了镇守李姹的亲自接待，对方一看沈黛末身后还跟着人，被贬了还有人愿意跟着她混，李姹对沈黛末便更加客气。
沈黛末来清繁镇也不是为了树敌的，很快就跟李姹交好，并且摸清了清繁镇里有头脸的大户，开始结交本地的豪族。
她初来乍到，想要结交本地的豪富，就得花钱请客吃饭喝酒，套路虽然老旧，但很管用，没多久就跟她们打成了一片。
沈黛末在外面跟人应酬，冷山雁则专心料理家事，毕竟沈黛末如今手下养着几十口人，还有娇贵的战马，每天睁眼就是几十张嘴等着吃饭。
虽然沈黛末的家产丰厚养得起，但清繁镇物资并不充足，尤其到了冬天，就算有钱都买不到东西，全靠自家囤货过冬。
而且她往后招兵买马、冶炼兵器、粮草军饷样样都得用钱。
因此冷山雁这时便替沈黛末精打细算起来。
他买了几十头牛羊，学着当地男人挤牛奶、羊奶、做奶酪、奶豆腐，不但可以当饭吃，这些牛羊还可以生小羊小牛。
同时他还带着白茶阿邬开辟了一个菜园子，临时种了些蔬菜，靠着这些蔬菜奶酪，勉强实现自给自足，偶尔再杀只羊给下属们改善改善生活。
这种伙食水平在整个清繁镇都算是极好的人，远胜于清繁镇驻守士兵们寒酸的军粮，惹得许多贫苦人家羡慕，沈黛末还没开始招兵，就有人想要投奔她了。
如沈黛末预料中的一样，她走后没多久，由于文丞相新扶持上来的武将无力跟师英抗衡，直接导致师英发动了政变，成为摄政王，独揽大权，楚绪成为了一个空架子。
由于得位不正，加之她一上台就急于削弱各地节度使的势力，瞬间消停不过一年的中原大地又乱成了一锅粥。
但因为清繁镇偏远的关系，消息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北方的冬天格外寒冷，呵气成冰，整片草原上都覆盖上了皑皑白雪，厚厚的积雪到了人的大腿处，远远望去整个世界如同被冰封住。
战火别说烧到这里了，就是师英此时带着几十万大军来，都得被西北风抽两个大耳刮子呼回去。
因此清繁镇以及北部诸镇在这个冬天还算平静。
为了过冬，冷山雁提前一个月在地窖里备好了大量过冬的白菜、萝卜、冬葵等蔬菜，用收集来的皮料子给沈黛末做了许多皮袄、毯子，同时也让白茶和阿邬给追随沈黛末的属下做了些抗寒。
寒风凛凛地在窗外呼啸，鹅毛大雪在凛冽的风中如刀子似往房子上割，清繁镇的人口本就不多，一到冬天就更加没人出门，各个都缩在屋子里，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因此整个镇子除了风雪之外，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出奇的安静。
沈黛末早上睡醒，刚坐起来就又缩回了被窝里，将自己团成了一只毛毛虫，开始赖床：“好冷啊，根本不想起床。”
冷山雁端着一碗刚挤好的羊奶，走了上来，乳白色的羊奶，冒着白乎乎的热气。
听到沈黛末的话，他端着羊奶到沈黛末面前，柔声道：“妻主，喝碗羊奶就不冷了。”
沈黛末套上一件厚袄子，仰头吨吨吨吨，一口气将羊奶喝完，满嘴奶味，嘴边残留着一圈奶白色的泡沫。
冷山雁轻笑着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嘴，然后用小刀切了几块奶豆腐给她。
沈黛末接过奶豆腐，她一边吃，冷山雁一边说：“昨晚上又下了一场雪，我出去时，雪已经及腰深了，所以比前几日更冷一些。幸好我们提前做了准备，养的牛羊还有战马都没事。”
“及腰深？”沈黛末咬着奶豆腐：“这是遇到白灾了啊。”
白灾既是雪灾，会冻死一大批牛羊，尤其是那些在草原上生活的匈奴人的牛羊，只怕等不到开春，她们没吃的，又会南下劫掠。
不过眼下这么大雪，匈奴人是不可能冒着风雪过来，走到半路上就得被冻成冰雕。
沈黛末因此并不着急，反而拉着冷山雁一起躺平，像两只在树洞里冬眠的小熊，彼此依偎着窝在温暖的丝绒被窝里，任凭外面风雪肆虐，只管享受这宁静的冬日。

第145章 可爱的雁子
“雁子！雁子！”沈黛末冒着风雪跑回家，摘下厚帽子和狐领围脖，站在门口跳了两下，抖掉一身雪落，兴奋地朝楼上大喊。
声音将住在一楼的白茶和阿邬都吸引了出来，好奇地望向沈黛末。
冷山雁小跑着下楼：“怎么了妻主？”
“瞧我带回了什么好东西！”沈黛末双手捂着厚实的皮袄领子，清亮的眼眸带着一抹狡黠。
“什么？”
“当当——”她笑着一把掀开领子，一只圆滚滚的黑黄相间的蒙古獒幼犬脑袋从她的怀里钻了出来。
漆黑圆润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嘴里不时地发出着幼犬的哼唧声，小小的一团趴在沈黛末的怀里，毛茸茸地可爱极了。
“我今天去镇守李大人看见的，她们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养不了这么多，就送了我一只。你瞧它的小眼睛上面有两团黄色的毛，才喝完奶，浑身都是奶呼呼的，好可爱好可爱。”沈黛末温柔地抱着小奶狗，夹着嗓子亲了它两口，就拿给冷山雁看。
“公子……”白茶在一旁看着，表情欲言又止。
冷山雁是向来不喜欢小动物的，总觉得它们脏兮兮的不干净，从前在冷家的时候，为了防止家里老鼠泛滥，养了好几只猫，雪白的，三花色，玳瑁猫都有，那些猫每天都认真打理自己的毛发，皮毛水亮光滑。
但洁癖爱干净的冷山雁依旧觉得它们的毛发都是用口水打理的，而且经常掉毛，沾在人的衣服上，因此他对这些猫儿L狗儿L是碰都不愿意多碰，更别说养了。
虽然搬到清繁镇之后，家里养了些羊，冷山雁甚至还跟周围的居民学会了挤羊奶挤牛奶。
每天早上他都会起床起羊圈里挤一碗新鲜的羊奶给沈黛末当早餐，但这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每次做完这些后，他都要狠狠洗手，并且将衣服鞋子全都换下来。
因此，当白茶看见沈黛末将小狗抱给他的时候，他才会担忧地出声。
但冷山雁并没有如白茶想象中的那样嫌弃，他接过小奶狗，抱在怀里，还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小奶狗舒服地张嘴打了个哈欠，吐出粉红的小舌头。
“雁子你快看它，唔、真的好乖啊。”沈黛末露出星星眼，揉着它粉嫩嫩圆嘟嘟的小肚子。
冷山雁垂着眼眸，看着在自己手心里打滚的小奶狗，嫌弃又无奈的抱着。
“嗯，是挺乖的。”虽然冷山雁心里并不这么觉得，刚出生的小狗，就跟人类婴儿L一样，大小便都不能控制，哪里就乖了？
但沈黛末说是就是吧。
他妥协地抱着小奶狗，生怕它跌下去摔坏了，惹沈黛末伤心。
“妻主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他问道。
沈黛末：“它是一只狗，当然要叫旺财啦。”
冷山雁抚摸着小奶狗的手微微一顿，细长的眼眸惊讶睁大。
沈黛末挠挠头：“啊，太俗气了是吧，要不叫来福、阿福？这也是狗狗的专属名，一听就知道是条狗。”
“……还是叫阿福吧。”冷山雁抿了抿唇，说道。
“好，就叫阿福。阿福、沈阿福，你有名字咯！”沈黛末用指尖挠了挠小奶狗的下巴。
小阿福奶声奶气的哼唧，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冷山雁眉眼微微露出一抹讶异之色，一般人家给狗起名，要么普通要么高雅，但却不会把自己的姓氏冠给一个畜生。
看来妻主是真的很喜欢这条狗……
冷山雁垂眸，看向小阿福的嫌弃眼神也柔和了些。
因为阿福还小，还没断奶，晚餐时他们吃饭，就给阿福挤了一盆羊奶，把肚子喝得圆滚滚的像要爆了一样，喝完就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休息，还打了个奶嗝。
沈黛末一吃完饭就抱着阿福玩，冷山雁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一人一狗玩闹。
忽然，外面羊圈里传出羊急促的叫声。
“怎么了？”沈黛末和冷山雁对视一眼。
“娘子，我们养的羊生小羊了。”阿邬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羊羔，高兴地跑了进来。
小羊是牲畜，清繁镇的居民虽然也会种地，但普遍也都养了许多牛羊，这些牲畜就是他们的身家性命，就像中原农民的土地一样珍贵，供给她们所需的饮食，因此谁家生了小羊小牛都珍视地不行。
一旦养大，就又有羊奶和奶酪吃，遇到天灾的时候还可以应急，皮毛还可以制成过冬的衣服，可以说是清繁镇居民的身家性命。
“真的！”沈黛末眼睛雪亮，高兴地不得了，放下小阿福跑去看。
刚生下来的小羊身上还有些湿，她忙扯了一块毯子，将小羊裹住，擦干净它身上的血污。
小羊发出咩咩的轻促叫声。
“它什么时候怀孕的，我竟然不知。”冷山雁看着白软的小羊羔，低声喃喃，但脸上并不像沈黛末那样十分高兴。
“你也才养羊，对它的习性不了解嘛，这才养了几个月我们就有了一只小羊羔，啊还是公的，那等到半年之后它就可以再生小羊，到时候沈阿福也长大了，它可以去牧羊，就不辛苦阿邬了。然后小羊再生小小羊，很快我们就会有上百只羊，成为富裕的大农场主！”沈黛末兴奋的说。
她抱着坐在地毯上，一会儿L抚摸小羊羔，一会儿L抚摸小阿福，简直爱不释手，更是将它们一起抱起去了卧室，挑出几块柔软的布料在门口墙角给它们搭了一个小窝。
“妻主，您这是？”冷山雁站在门口轻声问。
“刚出生的小羊最容易夭折，我听说这里的居民基本都会先把小羊挪到屋里养一段时间，等它的毛厚实了再送回羊圈里羊，不然容易被冻死，这屋子里就属我们的卧室最暖和，小羊和沈阿福住在这里绝对不会冻死，一定可以活到春天。”沈黛末背对着他，认真的铺着小窝。
冷山雁低下头，淡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两个幼小的新生命，神色晦暗阴沉。
羊能生、狗能生、就他不能生。
冷山雁咬着唇，自卑就像无边无际的冰海，将他包裹窒息，灌进他的胸腔肺部，锋利的痛意割得他眼角湿润。
“郎君，你是不是不想让它们睡在卧室里啊？”沈黛末见冷山雁久久没出声，回头一看，发现他就这样一直盯着沈阿福和小羊羔瞧，像是不高兴。
她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兴奋了，丝毫没有考虑雁子的意愿就将小羊小狗养在卧室里。虽然这里的居民为了保护冬天出生的牲畜，基本上都是这么干的，沈黛末自己也不介意，但不代表雁子不介意啊。
“其实一楼遮风避雨，也挺暖和的，我再给它们搭一个小窝，以后就让它们住在一楼。”她连忙将已经摊好的布料团起来，一手抱着布料，一手抱着沈阿福，臂弯里还夹着一只小羊羔就要下楼。
“妻主、雁不是这个意思。”冷山雁猛然回过神来，飞快地眨了下眼，隐去眼角的湿润，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小羊羔珍贵难养，就该养在屋子里，万一它晚上冷了生病了，也好照应。”说着他接过她怀里的小羊羔，蹲下来跟她一起搭小窝。
刚出生的小羊还不太会走路，因此就乖乖的窝在雁子的怀里，小阿福倒是活泼，在房间里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小尾巴撒欢似的摇。
没多久，小窝就搭好了，它们仿佛知道这里是它们的临时小家一样，乖乖的窝在里面。
夜晚降临，小羊羔与小奶狗彼此缩在一起睡着了。
沈黛末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无声地笑起来。
“妻主，早些休息吧。”冷山雁不知何时已经脱下衣裳上了床，刚换上的红色云锦丝绸被裹着他，只露出一张精致狭长的丹凤眼，浓墨的长发瀑散在枕头上。
沈黛末点点头：“好。”
她躺进被窝，习惯性地翻身搂住雁子，忽然她感觉掌心的触感有些异样，细腻温凉像一块羊脂玉。
她一怔，眨了眨眼：“雁子你……”你怎么裸睡啊。
冷山雁往她怀里钻了钻，丹凤眼被床头琥珀灯光照得仿若流光珠玉，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沈黛末的脸。
“妻主、”他的声音轻而暧昧，一声妻主唤得如情话般婉转柔情，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沈黛末喉咙干涩，上下滚了滚：“不行，你的身体还没痊愈。”
“已经好了！”冷山雁急不可耐地说，甚至面红耳赤地牵着沈黛末的手，拉进被子里，随即全身都在哆嗦颤抖。
在流产之前，冷山雁整夜整夜地缠着她，床单都能拧出水来，如今冷落了这么久，他早就压抑地不行。
更何况今天又是刚出生的小狗、又是小羊的，将他狠狠刺激了一番，觉得自己还不如这些牛羊猪狗中用，肚子里一直没货。
这下子他哪里还坐得住。
哪怕上次流产伤极了他的身体，如今也未能好全，他也不能再等了，他一定要为沈黛末生出一个女儿L。
“妻主、黛娘、”他软着声调哀求，低哑而又磁性，简直像蛊一样诱人。
她的掌心里颤抖几欲爆裂，淡红的薄唇却像蛇一样游离在沈黛末的衣襟间，洁白整齐的贝齿咬住她的衣带，微微一扯，中衣松散，丹凤眼氤氲着令人脸红心跳的媚意。
沈黛末掌心握紧了些。
冷山雁低哑的哀求语调骤然升高，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浑身痉挛蜷缩，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无力的抓握着，连眼皮都在颤抖上翻。
沈黛末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屁股，说出了她一直很想说的经典霸总语录。
“坐上来，自己动。”
冷山雁的身体瞬间像煮熟的虾子全身绯红，女尊男子哪里做过这种不知廉耻的姿势，那向来是青楼里最下贱的伎子，为了讨好客人才会做的。
他紧张地咬着唇，唇色靡艳欲烂，眼尾已经溢出羞耻的泪水。
但为了不扫沈黛末的兴致，还是一脸生涩难堪地听话，连眼睛都不敢看她，生怕沈黛末觉得他下贱。
眼看着冷山雁的表情越来越，眼眶已经聚满了羞耻的泪水，下一秒就要真的哭出来，却还是无比乖巧地顺从她的话，沈黛末立马抱住他调转了个姿势。
冷山雁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黛娘……你总欺负我。”他一边哭，双手却死死地环住她的腰。
“对不起。”沈黛末俯身亲吻着他眼角的泪水。
因为这样的雁子实在太好欺负了，感觉无论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让他脱了衣裳去草原上露天那啥，他也会乖乖同意，就更想欺负他。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是个变态呢。
换做穿越之前，她是绝对想不到自己能把她最讨厌，最害怕地大反派在床上做哭。
冷山雁搂住她的脖子，湿漉漉的脸颊蹭着她，哭声渐渐息止，换成轻颤的尾调。
接下来的日子，大雪停了，沈黛末也开始召集招兵买马，由于现在中原形势大乱，没人管这边陲之地，从前私自招募兵马的重罪，如今也没人敢管她了。
由于已经在清繁镇混熟，还有从前打下来的好名声，还有丰盛的伙食等等优势。
她一声号召，就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本地几个大富之家还甘愿给她提供牛羊马匹，供她起事，当她的原始股东。
甚至连隔壁镇子的人听说后，都有人冒着厚厚的积雪赶来投奔，所以基本没多久，她就招募到了一支千人部队。
沈黛末重新干起了老本行，操练新兵，用最高规格的禁军标准要求她们。
虽然她从中原带来的兵器不多，但她早有准备，来的时候带来了大量精质铁锅、铁器。
这些东西在之前管控极为严格，商人只要敢走私这些去边境，抓到就是砍头，所以清繁镇等边境居民家里，基本上连一个铁锅就见不到，煮饭基本都用陶器。
这次跟随沈黛末来的人里面就有两个铁匠，在古代也算是高技术人才了，将铁锅铁器一熔，很久就炼制成兵器。
战士、兵器、马匹等等都已经准备齐全，就等着积雪消融后，匈奴人的到来。
沈黛末白天忙着干正事，到了晚上还有雁子温香软玉在怀，简直是人生巅峰。
就是有一点点不好，雁子似乎是禁欲太久了，有点过于饥渴，哪怕把他折腾哭了，他都不撒腿。
用雁子的话来说，这个冬天如果不用来造人，那将毫无意义。

第146章 创业就是好啊
二月，临近春日，但北地的春日总是来的格外迟，就算四月份厚厚的积雪都还未能完全消融。但沈黛末知道，经过一个冬天的暴雪白灾，草原上的匈奴人经历了几个月的饥寒交迫，一定等不到开春，冰雪完全消融就会南下来抢掠粮食。
她提前和镇守安排好哨岗，在镇子的两个出口日夜不停的巡视放哨，每个哨岗里至少有两名哨兵，也做彼此监督防止偷懒。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里，果不其然，镇子口传来敲打铜锣的声音。
附近的哨岗听到警报的声音，也立刻敲响了铜锣大喊：“匈奴人来了！匈奴人来了！”
声音瞬间响彻整个镇子，将所有人居民从睡梦中吵醒。由于之前抢夺北境二州太过顺利，以至于匈奴人放松了警惕，认为不过是一个小镇子而已，连大门都是破损的，小镇的居民也都是待宰的两脚羊，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驱马放犬就冲了进来。
谁知才冲进去不就，突然身下的马匹一声嘶鸣，连人带马朝前摔了个人仰马翻，为首的匈奴人摔得满嘴是血，吐了口血水，骂了一声，突然她摸到了什么。
拿起来用火把照着一看，竟然是一条绊马索。
深夜漆黑，火把的照明范围有限，很难看清这些埋着的绊马索。
拿着绊马索的匈奴人眼睛瞬间睁大，想要高喊，给身后的同伙提醒，但瞬间从巷道的两边蹿出两道寒光凛凛的银光，两把锋利的长枪，一□□入她的胸膛，一□□入她的脖子，瞬间鲜血喷溅，当场殒命。
匈奴人的狗立刻发狂大叫起来，叫得嘴角口水唾沫直喷。
此刻的匈奴人终于意识到形势不对，想要冲进两边的房屋，将刚才刺杀同伴的人揪出来，就在这时，无数道箭矢像雨点一样从屋顶上砸了下来，一部分来不及躲避的匈奴人瞬间死伤惨重，人马都倒在巷道里。
而剩下的一部分匈奴人拿着盾牌一遍躲避一遍跑，但没有了火把的她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镇子里乱撞。
慌乱中，不少匈奴人都与大部队跑散落单，直接被沈黛末早就命令藏在民居的士兵干掉。
而最后仅剩的一部分匈奴人，终于意识到再不逃出去就只能等死了，想要撤退，但在镇子了一番横冲直撞不是找不到方向，就是被狭小巷道里堆积起来的匈奴人和马匹的尸体堵住了去路。
匈奴人所骑的马虽然耐性极好，擅长长途奔袭，但体型矮小，根本无法跨域被人马尸体高高堵住的巷道，不得已她们只能弃马逃跑，可来时容易走时难。
沈黛末命人关上城门，开始关门打狗，抛弃了马匹的匈奴人战斗力瞬间丧失百分之六十，于是很快地，她们就彻底败下阵来。
这次反袭击大获全胜，一共俘虏了匈奴五十人，二十多匹马。
清繁镇的百姓都高兴坏了，从前这些匈奴人骑着马，杀了人抢了粮食牲畜之后就跑，根本不恋战，等到官兵赶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消失在了草原里，等官兵走了之后，她们又再次来杀人抢掠，如此循环往复，百姓们苦不堪言，却根本奈何不了她们，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憋屈死了。
如今头一回打这么畅快的仗，她们自然高兴。
沈黛末将俘虏的匈奴人关进牢房里，下令将死在夜袭里的马全部炖了，犒赏士兵。
边境的百姓生活极为困难，虽然守着不少牲畜，可这些牲畜她们一家子的指望，平时就吃些杂菜和羊奶小米，每天只能吃个五六分饱，饿的面黄肌瘦也不敢杀自家的牲口，一旦杀了吃了，无异于杀鸡取卵。
所以这些士兵来投靠沈黛末，除了觅一个好前程之外，也想过上能吃饱饭，吃上肉的日子。
这是她们根本沈黛末之后打的第一场仗，不但大获全胜，狠狠出了一口被匈奴人欺负的恶气，还能大快朵颐地吃马肉，心里别提有多爽了，直叹自己跟对了主子。
同时这场仗也奠定了沈黛末在清繁镇的权威，自此，整个清繁镇都以她为主。
第二天，沈黛末抽空去了牢房审讯了一番。
从那些被俘虏的匈奴人口中，她得知，原来匈奴也分为南匈奴和北匈奴，她们就是南匈奴人里的一支，去年冬天那场雪灾不但冻死了她们无数牲口，还冻死了她们不少族人，整个冬天她们都靠着吃那些牲口的肉勉强活着，所以才等不到开春就必须南下抢掠，否则她们就得饿死。
看来真跟她料想中的一样，白灾对匈奴人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那么接下来……当然是趁她病要她命。
沈黛末几乎没有犹豫就带着兵马连夜行军，她手下的人中有熟悉匈奴人作战的士兵，在她们的带领之下，直接深入草原腹地开打。
打仗就需要粮草，沈黛末每出去打一次仗，虽然偶尔也吃过一两回败仗，但胜的情况更多，期间还有不少人来投奔她，张嘴等着吃饭的士兵和战马也更多。
士兵倒还好，平时粮食可以少吃一点，或者吃奶酪、肉干这些充饥，但战马可不行。
战马不光要吃草，还要吃粮食，不然就跑不动路。饲养一匹战马的粮食，足够养活两到二个士兵。
而沈黛末带着人在草原上跟匈奴人作战，大多都是骑兵，为了节省时间，加快行军速度，一个骑兵出征基本要带二匹战马轮流着骑，粮草开支巨大，可也是最不能节省的，所以银子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流出去，止都止不住。
好在她每次打赢后，都会带回许多的战利品，既有牛羊战马，还有匈奴人的兵器，以及大量的黄金，总算不是入不敷出。
沈黛末这次外出打仗，打了二个多月，转眼就到了草长莺飞，水草充沛的夏天，她带领着几千人的队伍回城，一回家就扛着一个沉甸甸地大包袱，兴冲冲地跑回二楼，兴奋地大喊：“雁砸、雁砸、快出来让我亲一口！”
冷山雁立刻推门而出，细长的丹凤眼中满是惊喜：“妻主？”
小阿福兴奋地跳了出来，扒着沈黛末的腿，激动地摇尾巴汪汪叫。
沈黛末没理它，抱着冷山雁吧唧就亲了一口。
冷山雁虽然瘦，但并非脸颊凹陷的病态的瘦，肤白若雪，柔软又细嫩，甚至几乎看不见他的毛孔，亲一口就像在亲一颗裹满了奶油的雪媚娘，让人克制不住就想咬上一口。
心里这样想，沈黛末也真的这样做了，一口咬着他的脸颊，虽然力道很轻，但还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冷山雁淡睫飞快地颤了颤，丹凤眼中一丝诧异和，冷白的肌肤泛起微微的红润，似乎有些害羞，但却不知道躲闪，就这么任由着沈黛末在他身上又亲又咬。
啊啊啊、太可爱了，她的雁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越可爱就越像狠狠咬一口，这是为什么啊？是书上说的可爱侵犯吗？
沈黛末感觉自己像个色中饿鬼一样，冷山雁对她的无限纵容和乖顺，将她的恶趣味惯得无法无天。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沈黛末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鼻尖全被雁子身上香喷喷的气味熏得晕陶陶的，衣服是香的、肌肤是香的，连头发丝都是香的，唔……这就是名副其实的温柔乡啊~
理智什么的去死吧，反正是她男人，她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放肆亲！
冷山雁被她亲的呼吸粗重，面色水红，湿润的眼眸里藏着分别二个月累积的无限汹涌的欲望，细长的手指已经勾上她的衣带，但——
色中饿鬼沈黛末，只玩素亲，根本没有深入的意思。
自己倒是亲爽了，就不管被她撩拨地邦邦硬的小雁子了。
欲求不满的冷山雁，湿润的眼梢晕着一抹失落，一手捂着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一手用宽大的袖袍挡住小腹的位置，声音微微有些粗重。
“妻主，您回来怎么不提前差人回来说一声，我、家里什么饭菜都还没有准备。”
现在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沈黛末不在，他和白茶阿邬二个男人一直都是随便吃点了事，没有剩饭剩菜，就算有也不能拿给沈黛末吃，只能重做，杀鸡宰羊程序繁杂，得耗费很长时间。
“不用，我在路上吃了两张奶皮子，还是饱的不饿。”沈黛末直接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将背上背的大包袱放下，一脸兴奋地冲着冷山雁笑道：“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冷山雁心里盘算着晚上应该给沈黛末做什么好吃的犒劳她这几个月的辛苦，忽然听到她这么说，于是就跪坐在她身边，双手放在膝上，看向包袱里。
这个包袱很大，因为跟着沈黛末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外表看起来有些脏了。
但随着沈黛末将包袱打开，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地抖落了出来，红珊瑚、玛瑙、碧玺、珍珠、红宝石、湖蓝松石等等首饰，满满当当地铺在羊绒地毯上，琳琅满目地珠宝，散发着璀璨莹润的光华，令人目不暇接。
“我带着人杀到了南匈奴王的老巢去了，她吓得大腿就跑，家当都不要了，全被我拿回来了，我厉害吧。”沈黛末笑盈盈拿起一串长款珍珠项链，看向冷山雁。
“嗯。”冷山雁点了点头，上挑的眼尾里透着对她的骄傲。
“这些都给你。”沈黛末将这串长款珍珠项链戴在冷山雁的脖子上，绕了两圈。
这珍珠项链的质地极好，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衬托地冷山雁的肌肤更如珍珠一般，光泽莹润无暇，冷山雁眉眼间一怔：“又都给我？”
“当然啦！你是我的郎君，我带回来的这些首饰不给你给谁呀。”沈黛末点点头，像妆点棉花娃娃一样，将红宝石戒指、金手镯、黄金花冠……统统一股脑的往他身上戴。
若是换做普通人，早就被这些过于富贵的装扮衬得艳俗无比，但戴在冷山雁身上，立体而美艳的五官，反而让这些昂贵的珠宝玉石沦为了他的陪衬，万般的瑰丽与清冷，美得难画难描。
“不愧是我的郎君，真好看。”沈黛末眼中划过一丝惊艳，低声笑着说道。
冷山雁微微垂眸，安静地依偎在沈黛末的怀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们的身侧，是成箱成箱的快要溢出来的首饰箱子，这些都是沈黛末每打赢一次胜仗，就让属下捎回来送给他的。
它们几乎堆满了半个房间，首饰冰冷没有温度，确实承载着沈黛末对他的爱意，也是冷山雁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深夜里，承载他无处诉说的思念的寄托。

第147章 合格的大姐夫雁子
沈黛末这次归来，队伍又扩大了3000多人马，镇守专门开辟了镇子里的一块空地作为操练士兵的军营，同时还专门招了几个厨子来负责这些士兵的饮食。
沈黛末则在家里宴请十几个从京城就一直跟随她来的将士，包括乌美和雷宁等人，这些人是沈黛末的亲信，在外面打了仗回来，冷山雁自然要好生招待，杀了两头肥瘦相间的羊以及两大罐子马奶酒，让他们畅快痛饮，并且还特意叫了几个本地的年轻略有姿色的男子来倒酒伺候。
没多久，这几十个士兵里有几个人，就扭扭捏捏地跑来找冷山雁和沈黛末询问了。
这些士兵里面有未婚的，也有像查芝那样丧偶的，一直想娶个夫郎，但苦于没有合适的介绍，再加上清繁镇苦寒，她们打完仗回来，枕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也寂寞，自然就成个家，享受一下老公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冷山雁也不藏着，直接说道：“刚才那几个男子，大多都是母亲姐姐过世了的，或是妻主死于匈奴人之手的鳏夫，家里没了顶梁柱日子艰难，我可怜他们，所以时不时请他们过来洗个衣服、做个针线活什么的，让他们挣些家用维持生计，你们若有看上的男人，就自个儿去他家里提亲去，他若瞧得上你，那我与娘子就做你们的证婚人。”
士兵们齐齐看向沈黛末，像是在等待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沈黛末想了想，点点头。
只要双方你情我愿，她做个证婚人倒是没什么。
士兵们一听，美滋滋的回去了。
这些日子跟着沈黛末打仗，她们得了不少犒赏，清繁镇苦寒，又没什么娱乐，挣了钱她们都花不出去，索性那来当娶夫的聘礼。
而那些男人自然也都是愿意的，他们的日子本就过得无比艰辛，需要一个女子作为依靠，而清繁镇由于靠近边境，朝廷几次征兵，带走了很多适龄的女子，基本有去无回。
这就导致清繁镇男多女少，而且大部分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女人，与他们年龄差距甚大，便是如此，就算他们不要彩礼想嫁过去，别人都不要，嫌家里人口多了养不起。
如今终于有人愿意娶他们，还是一个赛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女子，给的聘礼也丰厚，他们哪有不乐意的，欢欢喜喜地同意了。
婚礼虽然简单，但该有的流程都有了，最后一齐沈黛末和冷山雁面前磕了头，当有了见证人，不算是无媒苟合。
冷山雁甚至在婚礼上给了三对新人各一套红玛瑙首饰当做是新婚的贺礼，令他们感激不尽。
“郎君，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热心肠，不但替人家张罗婚事，还送首饰。”沈黛末打趣道。
冷山雁轻笑了一声，道：“还不是为了您。”
“我？”沈黛末眼睛睁得圆圆的，指了指自己。
须臾，她反应过来，眼眸弯弯笑道：“哦~~，我明白了，今天婚礼上那么多人，你给他们送首饰，就相当于是我送的，显得我对下属很大方对吗？雁子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冷山雁垂眸，无声淡笑。
不止这些，跟随沈黛末来的这些人，成家的并不多，没有成家就不安稳，而现在沈黛末最需要的就是稳扎稳打。而且清繁镇男多女少，若是未成婚的男子太多，难保他们将来不会把主意打到沈黛末的身上，不如趁此机会将最漂亮的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不过这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小手段，冷山雁永远都不会告诉沈黛末。
他将喝了许多马奶酒，走路都有些不稳的沈黛末扶到床边坐下。
等冷山雁下楼，端着一盆热水上来时，沈黛末已经靠着床边的柱子晕乎乎的睡着了。
他将木盆放下，在沈黛末的身后塞了两个柔软的大枕头，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冷山雁跪在床边，脱下了沈黛末的鞋袜，修长分明的双手捧着沈黛末□□的足，指尖在她的足心轻轻的摩挲了一下，醉得迷糊的沈黛末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脚，淡粉的脚趾也跟着蜷缩了一下，像柔软透明的海葵。
冷山雁薄唇无声的勾起，露出浅淡而柔和的笑意，捧着她的脚尖亲了一下，然后将其放入水中。
房间静谧无声，只有轻柔的水声在荡漾。
冷山雁洗得很仔细，动作十分温柔，一双白皙骨节修长的手在一边洗，一边轻轻按着足心的穴位替沈黛末解乏。
“唔——”
不知道他按住了哪个穴位，半梦半醒的沈黛末发出一声吟声，睁开惺忪的眼皮，嗓音沙沙地唤他：“郎君，你怎么在给我洗脚，我自己来就行。”
从前洗脚一贯都是她自己洗的。冷山雁总是说要伺候她洗脚，她总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了。
谁知这次她一醒来，竟然看见冷山雁就跪坐在她的脚下，双手浸没在温热的水里，轻轻揉捏着她的脚，漂亮细长的十指好似灵巧的水蛇，在她的脚尖、脚心游来游去，蹭着她的肌肤。
沈黛末有些不好意思，本就被酒气熏燎地微红的脸颊更是绯红一片，抬脚就想缩回来。
谁知冷山雁竟然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清澈的水从他的指尖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裳。
“雁子，你这是做什么啊——”她嗓音猛地一顿，脚趾猛然一缩，吃痛地叫了一声：“好疼！”
冷山雁薄冷的眼皮轻掀，带着一丝绮丽深长的笑意：“疼吗？这是涌泉穴，是足少阴肾经的穴位之一，雁明明没有用力，若是妻主觉得很疼的话，说明——”
“谬论！暴论！我不信！”沈黛末脸色涨的爆红，即使还有些醉意，但依然为了自己的尊严抗争辩解：“我才不是肾不好！我明明好得很，一夜好多次，你知道的！”
“嗯嗯，雁知道。”冷山雁轻薄的眼神半含戏弄揶揄，拿起旁边的帕子，将沈黛末的脚一点点仔细的擦干净。
沈黛末喝了很多马奶酒，但即便脑子被酒精惯得有些迟钝，但还是忘不了之前那碗暗示她肾不好的罗汉果八珍汤。
“你还是不信？”她打了一个酒嗝，作势就要下床。
“小心——”冷山雁怕她跌倒摔着，连忙起身扶她，却被沈黛末直接揪住他的领子摁在床上，跨在他身上，微抿着唇，有些强势地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不信，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沈黛末红着脸颊，开始脱衣服。
但是喝醉了酒的她，手指本就不听使唤，衣带怎么解都解不开。
冷山雁躺在沈黛末的身下，浓密的长发像倒散的墨汁一样披散在赤红流金牡丹纹妆花缎的床单上，一大片滟滟的红色，仿佛被火焰点燃的血红池塘，夹杂着谷欠望的浓黑不停的荡漾着。
冷山雁淡红的薄唇扬起一抹弧度，手肘撑着床支着身子就要来帮她宽衣解带，狭长上挑的眼梢散发着得逞的光芒，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
“妻主，雁来帮您。”
“不用你，我自己来。”喝醉了的沈黛末认死理，还一门心思要‘证明自己’，哪里会让冷山雁帮忙，手掌抵着他的胸膛，就要把他推回床上。
谁知冷山雁竟然顺势拉住了握住了她的手腕，盛着沈黛末喝醉了酒，大脑宕机反应不过来的空挡，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水红的舌尖柔软地像刚撬开外壳的蚌肉，又像嘶嘶艳丽的蛇信子，他一手轻托着沈黛末的后脑，一手拉着她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裳里，舌尖仔仔细细地将她的嘴唇舔舐了遍，直到自己的舌尖也沾染上马奶酒的香气，然后才深入与她柔软的唇舌交缠，感受着细腻湿热的触感，搅动着缠绵的水声。
沈黛末闭着眼，眼尾弧度柔软地弯垂着，沉浸地享受着。
而冷山雁却痴痴地望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微微翕动的睫毛，烛火照耀之下，他甚至连她脸上细小柔软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喘息之间，从她呵出的带着酒香的气息，就像燃烧的火焰，点燃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黛娘……”冷山雁喘着气，呢喃着她的名字，疯狂的汲取着她口中的每一滴津液，如饥似渴连换气都不舍得，直到濒死的窒息感将搅得他神智模糊，他才不得不松开嘴唇。
津液银丝从她们的唇边拉开，变成两条淡而细的透明的丝线，最后断在沈黛末的唇边，冷山雁的唇色此刻艳若桃李，唇峰上还沾染了一抹水漾的莹亮光泽。
他拥着醉晕晕的沈黛末，水艳艳的舌尖将她嘴边残留的涎液，脸颊上的薄汗全都吮吸干净，额头蹭着她的脸颊，低哑着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说道：“黛娘、雁的衣裳里藏着东西。”
“……什么？”沈黛末有些疑惑，迷蒙的眼神看着他。
冷山雁喉结上下滚动，牵着她的手，在她的手腕轻吻了一下，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一块上等的极品羊脂白玉展现在沈黛末的眼前，细腻温热的触感，没有一丝瑕疵，无一处不粉嫩，像剥了壳的荔枝，咬了一口，汁水横流的水蜜桃，在跳动的烛火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烛光的每一下跳跃，都会让这块羊脂白玉闪烁着珠宝般璀璨夺目的光泽。
沈黛末感觉自己眼睛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宝石的光泽。
她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仔细看，不是她眼花，真的是宝石。
细长的金色链条从修长的脖颈缠绕了一圈，一颗明艳夺目的红宝石正正好好坠在他的锁骨中间，无数链条如蛛丝般缠满他的全身，在尾端缀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就连最下方也坠了一颗成色极美的粉色碧玺，碧玺颜色与他的颜色一般无二。
琥珀灯一照，他纤细劲瘦的身体如水蛇般在艳红的床单上挺动，无数颗切割极好的宝石，如果打碎的水银镜子，瞬间折射出万丈霞光，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迷乱地仿佛一场瑰丽的梦境。
“好……漂亮。”她怔忪地低语，像梦话一样。
冷山雁蓦地一笑，丹凤眼中流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
他就知道，黛娘一定会喜欢。
没有女人会永远喜欢同一个男人，除非这个男人可以源源不断地给女人新鲜感，他想要留住黛娘，不被其他贱蹄子勾走，就只有竭尽所能、不择手段地缠住她。
“黛娘……”冷山雁双手捧着沈黛末的手，将自己脖子上黄金链条的尾端放在她的手心里。
此刻沈黛末就算再晕再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拉住链条在手上缠了两圈，微微一拉，缠绕在他脖子上的链条瞬间收紧，在他修长的天鹅颈上勒出了两道痕迹。
冷山雁咬着唇，瞳孔颤抖着直往上翻，被沈黛末掌控身体的快感，强烈地令他晕眩。

第148章 大家一起来奋斗
沈黛末看着冷山雁的脸瞬间像一只绯红的虾子似的爆红，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太用力，快把他给勒死了。
黄金链子虽然细，但韧性很强啊，沈黛末虽然喝醉了，但还有五分理智，见到冷山雁这样，心疼地立马松开手。
“不要！”冷山雁一把握住的双手，摁在自己的脖子上，让她掐住自己的脖子。
被瞬间包裹紧束的窒息感，瞬间让他的脸色涨红，眼眶溢出泪水来，不知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他真的落泪，身上缀着无数宝石的黄金胸链，发出叮叮当当的玉石之声，美得绚烂夺目，光怪陆离。
沈黛末的呼吸加重，眼中神情疑惑又惊艳。
无数的泪水从冷山雁的眼角落下，打湿了枕头，也打湿了沈黛末掐住他脖子的手指。
“黛娘、好喜欢、好喜欢你……我好后悔上辈子没能嫁给你、错过了你一十年，还、还打死了你，我这样的贱人，不配留在你身边，可是我、我好爱你……黛娘、我总是害怕，我觉得现在的我幸福地不真实，像做梦一样，我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也是，人人喊打万人唾骂，刻薄、阴毒、小性子、还善妒、你一定不会喜欢那样的我，可我还是恬不知耻，想留在你的身边……黛娘、黛娘、赐给我一个孩子吧，我想给你生孩子，生很多很多孩子，给你传宗接代，哪怕让我死在产床上都好……”
冷山雁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沈黛末，嘴里的声音又轻又弱，仿若游丝。
沈黛末喝醉了，本就晕乎根本听不清他在喋喋不休什么。
沈黛末因为喝酒放飞自我，冷山雁何尝不是趁着沈黛末醉酒，终于释放出他最压抑的情绪。
因为现在的生活太美好，以至于他有时觉得自己是活在一场梦境里，只有不断折磨自己，让沈黛末弄疼自己，让他窒息，让他濒死，这样他才能够切实地感受到一切好像不是在做梦，他的黛娘是真实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上天派给他的救赎。
*
第一天，沈黛末醒来，手里还拽着柔软纤细的链条，冷山雁依偎在她的怀里，薄唇嗫嚅地含着她的红色。
身上的链条因为一夜折腾，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胡乱的缠在他的身上，宝石也掉了几个，不知落在被窝的哪个角落里。
沈黛末并没有醉到断片的程度，还清楚地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捂着脑袋感叹玩的花。
她慢慢从雁子口中退了出来。
从前雁子可都是早起冠军，今天难得跟她一起懒床，可见窒息啥的真的挺耗费体力的。
她轻轻抚摸着他脖子上两条明显的红痕，心中涌起一抹疼惜，下床去给他找药。
“妻主。”即使在睡梦中，冷山雁好像也能准确的感受到她的离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睁开眼不安的看着她。
沈黛末摸了摸他被汗水濡湿的长发，低声道：“我去给你找退伤的药膏。”
“退伤？”冷山雁伸手摸着脖子上的红痕，脸色一红，但却羞赧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啊。”沈黛末说。
“雁可以穿圆领袍……而且这是妻主留下的痕迹，雁不想这么快消退。”冷山雁慢慢低下头，轻声道。
沈黛末表情一愣，绯红慢慢爬上她的脸。
从前的雁子是内敛含蓄的，还是第一次这样言辞直白的表露这些，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就没话说了。
两个昨晚玩得天昏地暗的人，天一亮，跟小学鸡一样，纯情地红着脸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白茶的敲门声，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娘子，丰家的姑母们来了。”
“丰家？丰映棠和丰荆青？”沈黛末看向冷山雁。
“嗯，我知道眼下妻主您最缺人才，我那两位姑母虽然不是什么大才，但也有一些本事，开春之后我就托人写信回去，让她们来助你。妻主，我娘家无人，母亲是个无所作为的贪官，兄弟姊妹更是不成器，不像其他郎君、端容皇子那样能给您带来多大的助力，只能竭尽所能，用祖母的一点人脉帮您。”冷山雁有些愧疚地说。
“好端端地提什么端容皇子，你才是我的郎君，咱们俩拜过天地，结过发的。”沈黛末抱着他哄道、她知道冷山雁的心里是最最介意楚艳章存在的人。毕竟他几乎没出手，就差点把雁子的正夫之位给抢了去。
雁子性格温顺，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一定是无比膈应的。
“你的姑母远道而来，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不能怠慢，你慢慢梳妆，我先下去。”沈黛末说道。
“嗯。”冷山雁点了点头。
本欲脱下身上已经凌乱不堪的宝石胸链，但想起昨晚的疯狂，耳尖瞬间烂红一片，舍不得脱下，直接套上衣裳，任由宝石摩擦着他的身体，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沈黛末对他的爱抚。
*
“姑母、”沈黛末下了楼，热情地迎接丰映棠、丰荆青的到来。
她身边的人多是武将，最急缺丰映棠、丰荆青这样的文化人，她们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而且大姑母丰映棠还把她的长女丰明紫带来了，可见是真心投奔。
沈黛末自然是高兴，感觉自己的团队越来越成熟了。
她拉着三人一起讨论时事，并且问起了京城的事。
这是冷山雁穿戴好衣裳走了出来，微微行礼后，也不做打扰，就默默地跪坐在一旁，拿起青茶砖，给他们煮奶茶喝，当一个安静的小主夫。
大姑母丰映棠说道：“自从你被贬之后，师英觉得自己在京中无人制衡，便愈发不可一世，放浪形骸，不但直接留宿皇宫，还想纳端容皇子为侍，甚至还想让太后入她的后院，震惊朝野。幸好，被文丞相狠狠斥责了一番，她这才作罢。”
一旁默默煮茶的冷山雁听到这话，动作稍微慢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遗憾，遗憾师英怎么不再强势一点，真把端容皇子给纳了，狠狠羞辱他，让自己出口险些贬夫为侍的恶气。
沈黛末道：“只怕师英的本意并非真的纳皇子太后，而是指鹿为马，看看朝中有谁敢违逆她吧。”
丰映棠点头：“不错，现如今师英就在大肆排除异己，连皇后都被她已逼死静贵君的由头，让皇帝赐了他鸩酒，其实就是为了打压后族。”
“……那静王呢？她还好吗？”沈黛末问道。
提到孟灵徽，丰映棠流露一个文人的不屑：“好歹也是一代勋贵，竟然直接由文丞相一党倒向师英，师英之前可差点把混淆了她的血统，毁了她的静王之位，她可真是能屈能伸。”
沈黛末：“那师英可接受她了？”
“当然接受了，毕竟论谄媚讨好的功夫，谁能比得上她呢，简直就是一窝墙头草。”丰映棠讽刺道。
沈黛末听罢，低头淡笑，语气无奈：“真是一只狡猾的紫狐狸呀。”
她刚说完，突然查芝来报，原来是她之前打仗的时候，从匈奴人手里救下来的汉人奴隶一家来感谢她。
正好她这里也聊完了，沈黛末便点头让他们进来。
这一家人一进门，对着沈黛末一边哭一遍感谢，沈黛末已经习惯了，这些日子她从匈奴手里救下了很多这样的人，正准备让他们退下。
突然这家人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抬起头来，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沈黛末，丝毫不怯场地大声道。
“沈娘子，你救了俺，俺就是你的人了，俺要给你生娃！”
哐当一声，什么东西倒了，浓浓的奶茶洒了一地。

第149章 好女儿志在四方
一句话，把沈黛末震得如同雷劈一样，怔愣当场。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第一次正眼瞧说话的那男子。
男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模样浓眉大眼，是老一辈最喜欢的老实憨厚的模样，皮肤因为长年在草原上放牧而有些黝黑，但也正因如此，倒显得他的眼睛明亮有神，在配上他浓重的边境口音，有种原生态的质朴的美感。
丰映棠三人在一旁默不作声，虽然她们的身份算是外戚，但对方又不是端容皇子那般强势，想要冷山雁正室的位置，只是纳个侍。
况且对方还是用给沈黛末生孩子的借口……众所周知，冷山雁一直无子。
因此丰映棠她们也不好插嘴，只是有些尴尬。
她们尴尬，沈黛末更尴尬，不仅尴尬还心虚。
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冷山雁，冷山雁垂着头，仿佛没听见那男子的毛遂自荐一样，沉默地拿起帕子擦拭倾洒一地的奶茶。
瀑布般的长发从他的肩头垂落，遮住了他的深沉晦暗的眼神，手臂一下一下，擦拭着地面，修长如玉的指节深陷在吸满了奶茶的抹布里，指节用力地泛白，奶白色的汁水都从他的指缝里溢了出来。
但有时候，不吵不闹，才是真的生气。
她仿佛已经看见雁子的头顶冒气无形的怒火了。
偏偏他又不吭声，估计是顾忌着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不好看吧，于是不吵也不闹。
唯一发脾气的方式，就是擦拭地面的时候特别使劲。
唔、狠狠怜爱了。
就在此时，那男子身边的母亲打了他一下，然后恭恭敬敬地对沈黛末说道：“大人，俺家春郎就是心直口快，有啥说啥，自从您上回从匈奴人手里救下他之后，他就一直惦记您，要以身相许捏——”
男子的父亲赶忙接茬道：“俺家儿子的身体打小就结实，干活也有力气，就跟头小公牛似的，好生养得很！他要是跟了您，那就是他滴造化！”
“打住打住！”沈黛末连忙对着那男人比了一个停的手势。
她知道边境的百姓热情豪放，不拘小节。
这边的百姓娶夫郎也不喜欢中原弱柳扶风款的，不然既不能干活，又不能生孩子，徒增负担。因此从小身体皮实，既能生娃又能干活的男子是最受欢迎边境女子欢迎的。
估计这家人是真觉得自家孩子顶顶优秀，所以迫不及待地开始推销了。
但她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好生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沈黛末实在接受无能。
“我救你们不过举手之劳，你不必以身相许，我已有家世。”沈黛末道。
那位叫春郎的男人抿着唇，似有些不甘心，直白地说道：“大人，俺喜欢您，愿意给您做小，听说您没孩子，俺可以给您生。”
“不用！”沈黛末陡然拔高音量。
你凭什么给我生啊，我要雁子生！
雁子本就流过产，短时间内很难再怀孕，这是他的伤心事，春郎的这番话简直是在对他贴脸开大。
沈黛末登时什么都不顾了，直接甩手让查芝把这一家子带下去。
眼看沈黛末如此义正严词地拒绝，春郎无奈地跺了跺脚，恨自己不中用，这样直白的告白都没能打动沈黛末的心，遗憾地跟随父母走了。
他这边才被拉走，一直在擦地的冷山雁也终于将地板擦干净了，站起身，端着煮奶茶的锅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公子……”白茶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白茶一直站在后门门口，听到春郎在屋里说的那些话，又气又怒，却不敢开腔，毕竟女人们都在外头呢，他可不像春郎那种男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荐枕席，还说出自己好生养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幸好娘子瞧不上他，直接将他轰走了。
可这也生生打了他家公子的脸，如果说连春郎这个才被救回来的普通男子都知道冷山雁一直无子的事情，那小镇子里还有谁不知道？
白茶气得义愤填膺地开骂：“公子您别生气，反正娘子还是喜欢您的，她可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那什么春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那张脸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哪有半点男人样，远不及您万分之一的美貌，更比不上您半分的柔顺，不过是仗着自己身段好能生养——”
“我要是图能生养的男人，给黛娘传宗接代，当初早把阿邬抬进门了，还轮得到他！”
冷山雁的手指死死攥着，狭长的丹凤眼里泛着冷光，仿佛寒光凛凛的薄刃刀片，语气更是压抑着怒火，连肩膀都气得颤抖。
“……公子、”白茶诧异地低声唤道。
如果是在从前，像春郎这种货色，冷山雁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
所以白茶着实没有想到，冷山雁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果然，男子没有孩子，就得一直被戳脊梁骨，哪怕冷山雁生得再美、再贤惠持家，在那些天生有一个好肚子的男人面前，也占不到上风。
‘就因为我不能生，所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到我的头上来。’
冷山雁的眼眸沉冷如冰，胸膛不停的起伏，似乎是气急了，连肚子都跟着抽痛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一片，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公子、”白茶小声的惊呼，上前搀扶住他，紧张地问道：“您可是癸水来了？”
自从上次他因中毒而流产之后，癸水一直时有时无，而且毫无规律，不但量少得可怜，每每来癸水时，更是痛得下不来床。
冷山雁呼吸急促，脸上扶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好像是。”
“我现在就回您会房间休息。”白茶连忙道。
“不、”冷山雁疼得指尖颤抖，却还是拉住了白茶的手：“去神龛。”
“公子您都这样了、”
“去神龛！”
“……是。”白茶无奈答应。
神龛在一楼后舍的房间里，里面供奉着据说能赐给世人子嗣的送子张仙，还有道家的许多神仙道祖，神龛内长年香火不断，冷山雁更是日日焚香祭拜，一日不曾落下。
冷山雁不信神，可自从嫁给沈黛末之后，他成了世上最迷信的男人。
进入神龛的时候，冷山雁疼得几乎连路都走不稳了，但还是强撑着身子，给送子张仙敬了三炷香，然后才慢慢起身回到房间里。
沈黛末才安排好了丰家姑母侄女的住处，就连忙回到屋里去找冷山雁，然后就听到白茶说他癸水来了，疼得不行的消息。
她连忙接过白茶手里刚熬好的红糖水：“我来照顾郎君，你去忙吧。”
说完，她就端着红糖水进了屋。
屋子里，冷山雁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这么疼吗？”沈黛末心疼地掀开被子一角，摸了摸他的额头，全是疼出来的汗水。
“疼、”冷山雁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显得软绵绵的，像渴望温暖的小蛇一样，缩进了沈黛末的怀里。
“那喝点红糖水。”沈黛末连忙舀了勺送到他的嘴边。
冷山雁去抿着唇，纤长的睫毛轻巍巍地颤着：“黛娘，我的身子怕是废了，就让那个春郎来伺候您吧，他身段好，好生养、”
沈黛末眸色微讶，随即失笑道：“原来是在生气呀。”
冷山雁低垂着头，病恹恹的小蛇趴在她身上。
他确实是在生气，气恬不知耻主动勾引沈黛末的春郎，也气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但他最生气的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粉饰太平了。
若一年之内他还是不能怀上孩子，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给沈黛末纳侍，不能让她迟迟没有子嗣，家业无人继承，否则他真的对不起沈黛末。
沈黛末轻轻抚摸着他有气无力的脑袋，在他耳畔柔声道：“边地民风向来如此，春郎不过见了我一次就说喜欢我，说白了，不过是觉得我条件不错，想给自己找个依靠罢了，并不是因为真心喜欢我，毕竟世道如此，嫁谁不是嫁呢？这样的男人我可不敢要，更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好。”冷山雁点头答应，心中无奈又想笑。
春郎即便有想找个女人作为依靠的心思，可未必就不是出自真心。
沈黛末不但年轻，还才貌双全，更是这里说一不一的掌权人，当初在繁华迷人眼的京城，都能把端容皇子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她已经成婚的事实，非要下嫁。
如今到了边境，更是成了一块令人垂涎三尺的肥肉，但凡有点姿色野心的男人，谁不想爬上她的床，更何况被她救下一条命的春郎呢？
罢了，她不明白也好。
冷山雁躺在她的怀里，濡湿的睫毛上挂着一颗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珠。
春郎一副土里土气的草原傻小子的长相，皮肤黝黑难看，这样的人即便有幸伺候沈黛末，冷山雁都觉得是他的黛娘吃亏了。
“那现在可以喝点红糖水了吧。”沈黛末低声哄着他，声音十分轻柔。
冷山雁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像蝴蝶轻柔的翅膀，张嘴喝了一口，然后又依偎在她的怀中。
“你这个样子，我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沈黛末低声道。
冷山雁听出她的弦外音，顾不得疼痛，紧张地坐了起来：“黛娘，你又要走？你才回来不到一个月。”
“有探子来报，发现了匈奴人的踪迹，战机容不得耽误。”沈黛末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你放心，还要几日才会走，那时你的癸水应该快完了，这几天我都陪着你。”
冷山雁张了张口，在他的心里有千万的不舍，最后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和苦涩的眼泪一起，咽了回去。
“我明白，女儿志在四方。您安心去吧，我会在家里等着您平安归来。”
*
沈黛末已经走了将近三个月，转眼间又是秋天。
冷山雁时常坐在窗边，看着远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像一座望妻枯等的雕塑。
汪汪汪——
小阿福已经变了一条膘肥体壮的大阿福，对着冷山雁狂摇尾巴。
冷山雁回过神来，拿了一块肉干喂给它。
看着大阿福吃得正欢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它的柔软的毛发，仿佛看到了沈黛末当初把它领回家，从怀里掏出来的滑稽模样。
他无声地勾起唇笑了笑，笑着笑着，眼眶突然开始泛红，无数的思念与酸涩的泪水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公子，这个月到照例给您诊脉的日子了，大夫已经来了。”白茶敲了敲门，说道。
“进来吧。”冷山雁擦了擦泪，说道。
大夫走了进来，照例将一块轻纱帕子放在他的腕间搭脉，不多时，大夫躬身笑道：“恭喜郎君，您有喜了。”

第150章 不幸福的雁子
“喜脉？！”白茶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但冷山雁的表情却是怔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半晌，他才扶着桌案缓慢地起身，不敢置信地看向大夫，求证地问道：“您是说……我有身孕了？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大夫点点头：“上个月我为郎君诊脉时，就隐约察觉您的脉象与喜脉极其相似，但因为彼时脉象还有些微弱，您之前又生过一场大病，癸水时有时无，所以我也一时拿不准，不敢告诉您，怕您空欢喜一场。但这次胎儿月份大了，脉象也稳固了，我才敢确定必是喜脉无疑。”
听到大夫如此笃定的言语，冷山雁的心情顿时激动无比，巨大的喜悦砸得他晕头转向，让他险些站不稳，还是白茶搀扶着他，才稳稳坐下。
冷山雁激动地呼吸不稳，大口喘着气，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薄唇都在抖动：“我有孩子了……我怀上黛娘的孩子了。”
他盼望了这么久的孩子，终于、终于再次降生到他的肚子里，他终于可以为黛娘生养子嗣，生下融合着他们血肉的孩子了。
湿润的泪水顷刻间溢满了冷山雁的眼眶，如泛滥的春潮江水，染湿了他艳丽的眼梢，打湿了纤长鸦黑的睫毛。
突然，他像是猛然从肆虐汹涌的欢喜中抽回神来，被泪水洗练得格外明亮的丹凤眼，满眼希冀地看向大夫。
“大夫，既然我已经三个月，那您可有脉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这、”大夫欲言又止。
冷山雁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大夫的回答，指尖心紧张地扣着桌案，干净的指甲在黑漆亮面的桌案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他在心中不断地向上天祈祷，一定要是个女孩儿，一定要是个女孩儿，他一定要给沈黛末生个女儿，绝对不能便宜了兰姐儿她们。
“以郎君如今的脉象来看，应该、像是位小公子……”大夫低声道。
冷山雁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里无尽的狂喜都消了一半。
“大夫，您确定吗？”他问道。
看冷山雁这个飞快的变脸，大夫擦了擦汗，说道：“呃……也不是太确定，毕竟现在孩子还小，而且我男科也并不十分精湛，或许等月份大了，再诊诊脉，脉出来的胎儿性别会更准一些。”
“您说得对，现在孩子还小，一切都未可知。但这些还是多谢您了，若不是您诊出来，我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白茶——”冷山雁轻抚着肚子轻唤。
白茶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五两银子的诊金递给大夫。
大夫的眼睛瞪得老大，边陲小城，大家都一样穷，她每次出诊诊金不过几十文钱，五两银子够她一家老小两年的开销了！
不愧是沈大人的郎君，出手就是阔绰。
“我从前身子不好，这一胎还劳烦您多费心，报酬少不了您的。”冷山雁慢悠悠地开口。
听到往后还有更加丰厚的报酬，大夫顿时把冷山雁当祖宗似的供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郎君请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这就为您开一副安胎的药！”大夫收下诊金，就忙不迭地出去了，誓要让冷山雁安然生下这一胎。
大夫走后，白茶开心地上前恭贺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您盼望这一胎都盼了两年了，如今可算是怀上了，娘子要是知道了，一定高兴地不得了！”
冷山雁抚摸肚子的表情，十分柔和，纤睫也慢慢垂了下来，整个人清冷而静雅，却莫名地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若是个女孩儿，那才叫高兴……儿子，终是不行的。”他淡淡地说，语气带着浓浓的失落。
只有生下女儿，他才能真正安心。
不然，他总觉得亏欠了沈黛末，没有为她生下一个继承人，内心时刻煎熬着。
白茶嘴角的喜悦慢慢淡去，蹲在他的身边劝道：“公子，您别灰心，大夫不是说了嘛，现在月份还小，还看不出孩子是男是女呢。”
“他不过是因为看见我脸色变了，才改口给我个安慰罢了，若是个女儿，她肯定一早就跟我说了。”
冷山雁垂着头，抚摸着小腹的手指微微收紧，柔和的眼神变得有些凛冽：“怀这孩子，又得再熬六七个月，坐月子还得再一个月，生下来的却不是个能继承家业的女儿，白白浪费了近一年的时间……”
更可怕的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还不能伺候沈黛末，外面不知有多少像春郎那样的小贱人会趁着这一年伺机而动，暗戳戳地妄图爬上沈黛末的床，做她的小侍。
而他冒着被分宠的危险，千辛万苦生下的却只是一个儿子，生产之后，身材说不定还会走样，腰肢不再纤瘦，腿也不再细长，脸上说不定还会长斑、生皱纹，根本比不过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黛末被他们勾走。
他们年轻、他们鲜嫩、他们没有流过产中过毒，他们的身子好生养，可以一个接一个地给沈黛末生孩子，生数不清的女儿。
而他自己，却成了一个容色衰败老男人。
想到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那一幕，冷山雁顿时吓得身子都在抖，掐着小腹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无尽的惶恐从他的眼底蔓延，像摧枯拉朽的火焰，一发不可收拾地熊熊燃烧遍全身，预想的恐惧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如同大片大片黑暗浓稠的毒液，骇然可怖遮天蔽日，吞没了他狭长的丹凤眼残存的光芒。
“不如……打了他。”冷山雁的耳膜像有一个厉鬼在扯着嗓子疯狂尖啸，操控着他，喃喃地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打掉？”白茶惊恐地出声：“公子，您三思啊！这好歹是您和娘子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个儿子，远比不上女儿，但是……”
“你不懂、我和黛娘成婚快五年……如今已经二十多岁，不像那些十几岁刚成婚的男子，一年两年，耽误了也就罢了……我、生下这个孩子、再坐月子，再怀孩子再生产，又将近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妻主又长期在外打仗，聚少离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怀上一个女儿……我、我到时候我早老了，比不上那些男人……我真的耽误不起。”
冷山雁紧攥着袖子，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冷静、心机，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要一想到自己怀孕期间，可能有人趁虚而入，他就像个毫无理智的疯子，癫狂而疯魔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白茶听了他的话，脸上也是一脸愁容，冷山雁说的确实有理，以他的身体情况和沈黛末带兵打仗的习惯，想要怀上二胎，估计又得等个一两年，怀孕生产又得将近一年时间，而且还不知道下一胎是男是女，若是孕期不好，说不定等生出闺女，他都年过三十了。
到时候，沈黛末还会对他有兴致吗？白茶心里都犯怵。
但他至少不像冷山雁这般关心则乱，到了疯魔的程度，他赶紧分析利弊。
“公子您可千万不能这样想，您忘了您的身子是什么情况了？您打小被辛氏苛待，导致体寒不易有孕。之前怀上头胎，可全靠一日不落的助孕汤，之后又不幸流了，孕囊伤得厉害，又吃了大半年的汤药，如今好不容易又怀上一胎，要是再打掉，孕囊损伤更重，往后怕是再也怀不上了。”
冷山雁抬起头，眼中疯狂浓稠的黑暗迷雾慢慢消散，渐渐露出原本的神采。
“……只能如此了。”他懊恼地抓着头发，脸色阴沉极为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突然他狭长的眸子一抬，凶厉的眸光带着野性，肆意吐出他淬着毒液的尖牙：“白茶！等黛娘回来时，替我盯紧外头那些不安分的男人，什么春郎、夏郎、一个都不许放进来，若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黛娘面前搔首弄姿，我定让他到死都不得安生。”

第151章 生崽崽的雁子
等到沈黛末归来的时候，冷山雁已经怀孕6个月了。
她这一趟出去收获颇丰，不但直接拿下了北境三州之一的塘州，更收获了两位大将，收编了当地守军，她的队伍再次壮大，只是由于城内目前还有当地士族没有清理干净，为了安全考虑她不方便直接带着家眷入驻，于是留下善于处理这方面事务的丰映棠，让她替自己清理干净。
而她自己则带着一眼望不到的头的队伍回到了清繁镇。
“郎君呢？”沈黛末一回到家中，眼睛就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着，寻找冷山雁的身影。
白茶轻声低笑：“公子在屋里呢，娘子进去看看吧。”
“怎么了？他是不是身子又不好了？”沈黛末无比担忧。
“您进去看了就知道了。”白茶轻轻推了她一下，道。
沈黛末一脸莫名奇妙，但看白茶那样子似乎又不像是雁子病了，她便扶着扶手上了梯子。
刚一推开门，沈黛末便闻到了一点混着甜腻味道的药味，苦涩中夹杂着蜜糖的香。
窗外温暖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照了进来，落在繁密细腻的波斯丝绒被上，被子边缘一圈细致精美的花纹，像海浪般柔和又不规则地在阳光下起伏，床边摆着的彩绘玻璃花瓶反射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她不由得眯了眯眼，这才看清靠坐在床上的冷山雁。
他衣饰单薄，只穿着一件雪白的单衣，一件黑色的外袍披在身上，浓密的乌发如倾墨垂散，衬得他肌肤似雪，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搭在隆起的小腹上，艳而清冷的眸子望着沈黛末，唇边的笑意格外柔和，不但美艳逼人，更平添了一丝说不明的韵味。
令沈黛末惊艳得都晃了一下。
然后她才注意到冷山雁的隆起的肚子。
“郎君，你、你的肚子，你——”她指着冷山雁的肚子，脑子发怔，水亮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懵逼。
冷山雁双手捧住了沈黛末颤巍巍的手指，美目流盼间尽显柔情：“黛娘，这是我们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
“？？？这是我的孩子？”沈黛末不可置信地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吓得倒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彩绘玻璃花瓶。
花瓶掉到厚沉沉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却并没有碎掉，而是滚到了床边。
“黛娘？”冷山雁眼中的柔情退去，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掀开被子焦急地下了床，却一不小心踩到了花瓶，身形不稳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雁子、”沈黛末连忙弯腰去扶他。
但冷山雁却顺势攀住了她的手臂，顾不得膝盖的伤痛和对肚子里孩子的担忧，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
“黛娘，你忘了你走的时候，我的癸水已经没了，我缠了你一夜……”他光泽细碎的眸子里溢满了慌乱。
“你走了六个月，这孩子也是六个月，月份日子都对得上，这些日子我在家里，除了大夫绝没有跟其他女人接触过，就算是大夫来诊脉，也有白茶在一旁服侍着，她也只是待了片刻就走了，绝对没有过多停留。不但白茶可以作证，阿邬也能作证。黛娘，这孩子真的是你的，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若是那种水性杨花的贱人，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冷山雁跪在她的脚下，不安地拽着她的袖子，手指用力地快要把她的袖子扯烂，瞳孔不停地颤抖，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
他越说越惶恐，好像怕极了沈黛末会不相信他，甚至怀疑他的忠贞，眼中瞬间迸发出极为烈性的狠意。
“你若是还不信这孩子真的是你的骨肉，我现在就把他打掉，做滴血认亲。”
“别！”沈黛末急忙出手阻止。
她半跪着，扶着冷山雁的肩膀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从未怀疑过你，我、我只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想过这么快……”
沈黛末心神恍惚，一时有点接受无能，就像之前刷某音的时候，突然听到00后已经24岁时那样的震惊和恍惚。
没想到自己马上也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了。
“真的吗？”冷山雁仰着头，脖颈纤长而脆弱，眸色中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
“真的，当然是真的，都怪我刚才脑子生锈，吓到你了。快起来，膝盖磕疼了吧？”沈黛末扶着冷山雁回床，轻揉着他的膝盖，担心地问：“刚才摔得那么重，你现在肚子疼不疼啊？”
冷山雁连连摇头：“不疼，月份已经稳了，磕碰一下不碍事的，更何况只是膝盖，不是肚子。”
他拉着沈黛末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迫不及待地想要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母亲的触碰：“黛娘，你摸摸他好吗？孩子很想你。”
沈黛末的掌心贴着冷山雁的肚子，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微弱的一个小生命，轻轻地踢了她一下。
她瞬间抽回手，咽了咽喉咙。
“黛娘、”冷山雁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他满心欢喜地等着沈黛末归来，以为她看见自己怀孕会很高兴，可没想到沈黛末眼里的震惊远远大于喜悦，令他惊惶不安。
还未知是男是女，她就这样，若知道他肚子里怀的是个儿L子，一定会连那一点点的喜悦都消失了吧。
一股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冷山雁指尖蜷缩了一下，更加不敢将肚子怀的是儿L子的消息告诉给她。
他跪在床边，颤抖着纤睫抱住沈黛末：“黛娘是不是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若是这样、我可以……”
打掉的。冷山雁心中想。
反正也只是个儿L子，沈黛末若不想要，便是伤身子他也会打，也省得时刻提防着其他男人趁虚而入，他可以自己伺候沈黛末。
“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沈黛末打断了冷山雁的话。
她看着他隆起的肚子，懵懵的脑袋里全是六个字：我就要做妈妈了。
瞬间，爆棚的责任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作为妻主，作为母亲，她一定要更加努力挣钱，给老公孩子买大房子，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雁子真是辛苦你了，孩子有没有闹你啊？我听说有些人怀孕的时候会害喜，会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你有吗？我现在就去给你找来，你快躺好，快入秋了，天气冷。”沈黛末一边说，一边将被子给他掖好。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这个样子，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他倚在沈黛末的怀里，说道：“没有，孩子很乖巧，我一点都没有害喜，至于吃的东西，这里什么都有，白茶天天给我炖补品，孩子养的很好。”
沈黛末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小腹，突然说到：“那可不行。我听说补品吃多了，孩子会过大，到时候你生产时就要受苦了，你得多走走，多锻炼一下，不能成天躺在床上。”
“可是你现在住在二楼，每天上上下下地很危险。不行！我这就叫人把一楼的房间腾出来，以后咱们就住一楼，方便你出门。”
“对了，还有接生的助产夫，这种小地方想找个专业地可难了，大夫又不管接生，万一你生孩子难产怎么办？啊呸呸呸，你怎么会难产呢！”沈黛末呸了两口，但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担心，和刚成为妈妈的无措，大喊着查芝的名字。
“娘子怎么了？”查芝蹬蹬跑上了门，问道。
“去我掌控的所有军镇里寻找最好的助产夫，还有男科的大夫，技术一定要好，家世一定要清白，都多少请多少，现在就把他们弄过来住这儿L，不用担心银子，快去！”
“啊？哦好！”查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冷山雁这是怀孕了。
成婚近五年，可算是怀上孩子，怪不得沈黛末宝贝地跟眼珠子似的。
查芝也跟着高兴，其他女人像沈黛末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三两个了，就她一直没孩子，如今可算是有后了。
她连忙从马厩了牵了一匹最健壮的马跑了出去，顺便还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丰家姑母丰荆青以及丰家侄女。
姑侄俩一得知冷山雁怀孕，就第一时间送上贺礼道喜。
冷山雁怀孕，作为外戚，她们自然是最开心的，更盼望着他这一胎是个女儿L，让冷山雁坐稳沈黛末的正室之位，他的地位稳固了，她们的地位自然也稳如泰山。
查芝最后风风火火地找回来三位助产夫和一位专业看男科三十年的老大夫，直接将他们安排在隔壁的小院里，哪怕他们现在还不需要干活，沈黛末都拿钱养着他们。
“妻主，其实不用这样麻烦的。”冷山雁捂着肚子，小声说道。
如此大费周章，让他既感动又羞愧，更加自责自己怀的不是一个女儿L，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多人伺候。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沈黛末半跪在床前，手肘撑着床栏，将脑袋贴在他的肚子上，一边听着孩子的动静，一边笑盈盈道。
“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能出生的孩子，生产那么危险如同走鬼门关，我不能帮你分担痛苦，若是连一个好的大夫，好的助产夫都不能给你准备，那我成什么人了？”
“还有啊，你若是身子有一点不爽利，就要找大夫来看，千万别忍着，我养着这些助产夫和大夫，每日结算的钱可比其他人家多十倍。我还恩威并施警告过他们了，做的不好，他们一家都跑不了；但如果伺候好你，每人赏十锭金子，够他们一家在镇子里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啪嗒——
一滴湿热的泪水砸在冷山雁的手背上，强烈的愧疚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他的心。
“黛娘、其实我怀的只是个……”
冷山雁正要向她坦白，他怀的只是一个儿L子，不用如此浪费时，查芝着急的跑了进来。
“娘子不好了，匈奴人来了。”
沈黛末立刻起身，脸上的柔情退去，只剩怒意，秋收一过，匈奴就要南下抢劫一番，准备过冬，今年也是如此。
“她们还敢来。”她直接拿起剑和马鞭就要走，突然回头，留恋地看了冷山雁一眼。
“妻主，去吧。”冷山雁望着她，强颜欢笑道。
沈黛末走到床边，轻抚着他的肚子，承诺道：“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好。”冷山雁温温柔柔地笑着，纤长的手指与她紧紧相扣：“说不定等您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出生了。”
*
冷山雁说的不错，等到沈黛末赶走匈奴人，披风戴雪，冒夜赶回来的时候，冷山雁已经生产完快要出月子了。
因为着急赶路，她并没有提前通知，咚咚咚敲响了门。
白茶开门，看到她又惊又喜。
“郎君怎么样了？”
“公子这一胎生得极为艰难。这孩子胎位不正，出生的时候是脚先出来的，把公子折腾的死去活来，在产床上生了整整一夜，喊得嗓子都撕裂了，力竭昏迷了两次，全靠助产夫和人参片吊着，才堪堪生了下来，没闹得一尸两命。”白茶说着都差点哭了出来。
沈黛末听得心里顿时涌起无限后怕，以及冷山雁经历鬼门关，而她身为妻主，却无法陪伴在他身边的痛惜。
“郎君现在呢？”
白茶道：“镇子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乳父，公子只能亲自照养，半个时辰前才喂了奶，这会儿L才睡下。”
沈黛末看了看天，大约是凌晨两点左右。
刚出生的孩子是最娇贵的，尤其是喂奶，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得起来喂一次，不然就哭闹不停。
冷山雁才难产过，又被这样折腾，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去看看他。”她走进房间里，脱掉厚厚的衣裳，将佩剑轻轻地搁在一旁，无声地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床边。
冷山雁还在睡着，但眉心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浓密乌黑而凌乱铺陈在床上，像深海里飘摇的水藻，衬得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沈黛末伸手想要触碰他，又怕吵着他休息，只得暂时将视线移开。
看向他旁边，躺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婴儿L，因为还未出月子，裹在襁褓里，粉扑扑的小脸皱巴巴的，不太好看。
但那是她的孩子，沈黛末心中一软，笑了起来。
忽然，皱巴巴的团子不安地动了动，小嘴一撇，似乎要哭了。
她脸色一变，害怕他吵醒睡着的冷山雁，忙将他抱了起来，不太熟练地前后摇着身体，十分小声地哼着轻柔的小调，希望将他哄睡着。
轻柔和缓的哼声，像静谧流淌的竖琴声，皱巴巴的奶团子在她怀里哼哼唧唧了两声，然后舒服地重新睡着了。
沈黛末松了口气，正要放下他，一抬眼，发现冷山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雁、”她刚要开口。
冷山雁却无声地从她的臂弯里钻了进来，趴在她的怀里，纤瘦的身子坐在她的腿上，几乎要将她怀里的小团子给挤出去。
他一声不吭，微凉苍白的脸颊不停地蹭着她的颈窝，手指揪着她的衣裳，像一条受了委屈，渴望温暖的小蛇，连双腿也缠了上来，环在她的腰间。
沈黛末包容地笑了笑，也不再说话，隔着他凌乱的发丝，亲吻着他苍白柔软的脸颊。
她一手抱着小奶团子，一手搂着他，掌心轻拍着他瘦削的后背，继续摇晃着身子，哼着舒缓的小调。
轻柔的歌声在房间里静悄悄地回荡，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温暖的摇篮，是小团子和冷山雁最渴望眷恋的依靠。

第152章 疯魔的雁子
沈黛末抱着这父子俩，像游乐园里的摇摇车，哼哼晃晃了许久，冷山雁才慢慢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来，细长的丹凤眼眼眶微微泛红，清亮的眼底密布着一些血丝，带着十分明显的疲态。
从前，冷山雁流产时，还要管理着偌大的沈家，虽然虚弱憔悴，可都没有这种疲惫感。
可见经历了怀孕、难产，月子期间奶孩子等等事情，连铁打的雁子都熬不住。
他又往沈黛末的怀里拱了拱，领口的衣襟垂落肩头，露出一泄春光，肤色白胜玉雪，环着她腰身的双腿遒劲又修长，像一条蟒蛇，缠着她绞着她，将她怀中的空间全部挤占满，丝毫不管旁边孩子的死活。
小团子明显被挤得不舒服，开始哼唧。
令沈黛末不得不放下手里抱着的小团子，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后，腾出另一只手臂全身心地抱住他。
“妻主……”他的嗓音很哑，像磨砂纸一般粗砺，但却并不难听。
沈黛末想起刚才白茶说过，他生团子的时候，难产了一夜，嗓子都撕烂了，怪不得刚才看见他回来的时候，他一声也不吭，想来每说一个字都很难受吧。
“嗓子还没好吗？”她轻抚着他的脖颈，指尖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嗯。”冷山雁点了点头，粗砺沙哑的语气很是低落：“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儿，对不起，没能为您生下个女儿。”
沈黛末瞧了眼睡梦中的小奶团子，笑着安抚道：“生男生女本就是概率问题啊，况且为了这个孩子，你差点就没命了，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知道吗？”
冷山雁蜷缩在沈黛末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看似被她安抚住了，可藏在发丝里的眼睛里确实怎么也抚不平的亏欠和自责。
“孩子起名字了吗？”沈黛末问道。
冷山雁摇摇头：“没呢，就等您回来取。”
沈黛末沉默了半晌，屋外风雪交加，发出肆虐的呜呜声。
“既然是在冬天生的，那他的小名就叫冬儿吧。至于大名，冬日雅称元序，便叫他元序，沈元序怎么样？”沈黛末问道。
冷山雁想也没想就点头，随意地好像沈黛末给小团子取个狗蛋、铁柱，他都不会有任何意义。
不过想想雁子还在坐月子，又得奶孩子，精神不好可以理解。
取完名字的沈黛末一只手指轻轻勾着奶团子的小下巴逗弄：“冬儿，以后你就叫冬儿啦。都说男孩子会像父亲，你长这么好看，将来冬儿一定也很漂亮。”
冷山雁垂着眸子，淡淡的眸光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
他从来都不喜欢孩子，一直渴望生的也是个女儿，这样他才能够在沈家站稳脚跟，不会再像上次端容皇子那般，仗着他成婚三年无子，说将他挤走就挤走。
如果他当时有了女儿，一定不会如此。
所以冷山雁才会疯魔了般，哪怕在身子还没有好全的时候，就日夜不停地缠着沈黛末索要。
沈黛末如今自立门户，那些地方士族们，哪一个权势不比他这个贪官之子的势力强？若是她们有意与沈黛末联姻怎么办？
前朝那些争霸的豪杰，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让原配下堂，迎娶豪族公子，异族皇子进门的比比皆是，冷山雁日夜担惊受怕，生怕再遇上第二个端容皇子。
所以他疯了一样的渴求女儿，只生一个还不够，他要生三个、四个、七个、八个、只有这样他的地位才能稳固，就算有天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什么皇子王子，他也能安枕无忧，一直守在沈黛末的身旁，谁也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可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却只是个男孩，就像一盆凉水狠狠浇在他的身上，即便融合了他和沈黛末的血肉，也依然掩盖不了他骨子里浓浓的失望。
他的眸光十分淡薄，看着这一团还未长开的五官，皱巴巴的一团，也分不出个美丑，恹恹地应道：“或许吧。”
沈黛末笑着用指腹点了点小团子的软乎乎的脸蛋：“什么叫或许，他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风靡天下的美男子。”
冷山雁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眸光里映着沈黛末满是宠爱的表情。
“妻主很喜欢他？”
沈黛末点点头，瞧着小团子满心满眼都是疼爱：“当然了，他可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我自然会更加喜欢他，疼爱他。”
冷山雁咬着唇，揪着她衣裳的手指瞬间缩紧，像有两道寒冰做的箭矢射进了他的心上，冰箭化成一滩冰凉的水，顺着伤口凉嗖嗖地钻进心口，凉得他心窝疼。
凭什么？
他的心窝又酸又疼，看向那孩子的眼神也有着说不尽的酸楚。
他拼了命生的这个孩子，就因为将他折腾地死去活来，所以就更能得黛娘的喜欢？黛娘应该更喜欢他才对。
凭什么？凭什么？
冷山雁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涌出星星点点的泪水，因着本就泛红的眼眶和血丝，将这些蓄在眼里的泪水映得如同血泪一般，凄苦压抑。
自从生了这个孩子之后，冷山雁的精神就时常恍惚，白天还好，有白茶帮衬着。
可到了晚上，冷山雁一个人在屋里带孩子，他的目光就常常落在一个角落里，怔怔地看好半晌，想沈黛末，想自己的未来，想他什么时候才能再有一个孩子。
直到孩子的哭声将他惊醒，一摸脸，才发现脸上全是泪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
只是觉得无形的绝望和恐怖，像鬼影一般围绕着他，四周皆是森森鬼气，睁眼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他好不容易等到他的光回到他的身边，可沈黛末的眼里却只有这个孩子，没有他了。
他嫉妒、酸楚、难受地仿佛被人推进了醋缸里，泡了几百年，捞出来微微一拧，泛着浓酸味的醋汁从他的皮肉骨头缝里淌了出来。
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意，点燃了他心里的酸醋汁，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飞快地逼回眼里的泪水，从沈黛末的怀里钻了出来，解开她的衣衫道：“妻主一路赶来一定很累了吧，早些休息。”
“好，你还在月子里，我自己来就好。”沈黛末自己解着衣带。
冷山雁松开手，抱起安睡的小冬儿，道：“这孩子晚上总是哭闹，我把他那个白茶去带，省得吵着您休息。”
“不用——”沈黛末还没说完，冷山雁就已经抱着冬儿走了出去。
他在门口喊了一声，白茶没多久就跑了过来。
冷山雁阴沉着一张脸，将睡得真香的小团子塞到白茶的怀里，狭长的丹凤眼在楼道的冷光里显得更外寡淡漠然：“这孩子往后就叫冬儿了，你把他待下去照顾，别吵着娘子休息。”
“是。”白茶并没有多大意外。
冷山雁虽然有些嫌弃小公子，但平心而论，他还是做到了一个父亲应做的。
他难产之后，身子远比寻常的产夫更加虚弱，但还是在月子里将小公子照料的很好，整个人都憔悴疲惫地不成样子。
但如今娘子回来了，冷山雁绝不会把他留在房间里，碍他的事。
“走吧冬哥儿，去我屋里睡吧。”白茶抱着小冬儿回了屋。
沈黛末已经脱了外袍，望着冷山雁的眼神有些不赞同：“冬儿不会吵到我的，把他送到白茶的房间里，白茶他能带的好孩子吗？”
“放心吧妻主，我坐月子的这些时间，都是白茶帮我带的，冬儿也早就跟他熟了，他照顾得好的。”冷山雁拉着沈黛末上床。
听到他这样说，沈黛末这才放下心来。
“也好。”她在冷山雁枕边躺下：“你今晚也能睡一个清净觉了，我会尽快叫人找乳父的，这样你就可以不用起夜，好好休息了。瞧你，眼圈都黑了。”
冷山雁的眸子微微睁大，随即拉起一旁的被子将脸捂住，猛地背过身去。
厚厚的被子下，他的指甲抓挠着脸，眼底涌起澎湃的恐惧，他怎么忘记了涂粉遮盖眼底的青黑，那、那他憔悴的模样，岂不是全让沈黛末看见了？
他还顶着这张丑得像鬼一样的脸，凑到沈黛末的面前撒娇，简直丑态毕露。
冷山雁浑身冰凉，仿佛神经尖端都在尖叫，懊恼悔恨地用指甲在脸上划出几道白色的痕迹，蜿蜒地爬满了脸。
“雁子？你怎么了？”沈黛末轻轻推了他一下。
冷山雁自惭形秽，往被子里缩得更深，闷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棉絮传出来：“妻主，雁没事，只是这些日子太累了，想休息了。”
“这样啊，这些日子你确实辛苦了，好好睡吧，我不吵你。”沈黛末放下心来，吹灭了蜡烛。
直到黑暗笼罩下来，冷山雁才像个腌臜丑陋的虫子从被褥里钻了出来。
沈黛末的呼吸就在他的耳畔，可他却自惭形秽，不敢触碰，生怕沈黛末晚上起夜照亮他憔悴苍老的脸颊吗，吗，明明十分渴望沈黛末温暖的怀抱，却只能狼狈的躲在墙角里。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将亮未亮的时候，白茶小声在门口敲门。
冷山雁坐在沈黛末的身边，一夜无眠，听到动静麻木地下了床。
“公子，冬哥儿该喝奶了，一直在哭呢。”白茶抱着哭泣地小冬儿，说道。
冷山雁的双目充血般赤红，神情憔悴和癫狂，肤色苍白异常，浓黑的长发凌乱地垂着，美得有种令人恐怖的鬼气。
“哭什么哭！”他红着眼睛，一脸怨恨地盯着不停哭闹的小冬儿，狠厉的眸光到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身上。
那种眼神根本哪里像一个父亲看孩子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仇人，连白茶都吓了一跳，抱着小冬儿倒退了一步。
“当初就该把你打掉！”冷山雁的眼神里充斥着无尽的幽怨和愤恨，他摸着自己的脸，阴霾浓恨全都爬上了他美艳的五官。
如果不是为了生他，他怎么可能变成如今这幅丑陋的鬼样子。
生过孩子的男人本就会迅速衰老，远比不上其他男人年轻漂亮，他还没出月子，就被黛娘嫌弃了，以后他可怎么办？
“公子，好端端地这是怎么了？”白茶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用管！”冷山雁阴恻恻地说道：“把他带回去。”
“啊？可是、”白茶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冬儿：“公子，孩子还小，不吃奶不行的啊。”
“那就饿死他！”冷山雁恶狠狠地迸出几个字。
“公子？”白茶瞪大了眼睛，满眼写着震惊，他实在想不明白，沈黛末回来本应该是件大好事，可怎么她一回来，冷山雁对冬哥儿的态度就变化地这么明显了？
“公子您好好看啊，这是您和娘子的孩子，你们的骨肉，孩子真的饿坏了，快给他吃一口吧……饿坏了他，娘子、娘子那边您也不好交代啊。”白茶没法子，只能搬出沈黛末。
提到沈黛末，冷山雁被妒恨胀满的眼底恢复了几分理智，可理智之下，确实更加疯狂。
他抱过小冬儿进了屋，一脸冷漠麻木地喂完奶，然后直接将他往白茶怀里一塞，像一阵风似得走了，没有丝毫流连。
他回到房间里，也顾不得月子期间男子不宜装扮的习俗，涂了最好的脂粉，染红了苍白的唇色，然后重新躺回沈黛末的身边。
沈黛末还在睡着，他布满血丝的眼望着床顶，忽然，他扯开了衣襟，‘自然地’露出了瘦削漂亮的肩膀，捻了一缕发丝搭在胸口，鬓边几缕碎发垂在眉眼边。
然后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等，直到天光照了进来，沈黛末打了个哈欠起身。
冷山雁这才闭上了眼。
*
睡醒了的沈黛末伸了个懒腰，一转头就看见枕边熟睡的冷山雁，发丝凌乱，衣衫半褪，露出来的肌肤如一块细腻的暖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漫不经心地缭乱美感。
！！！一大清早就受到美艳冲击。
不愧是美人雁子，睡着的身姿都这么美。
但是、
“小心着凉啊，还没出月子呢。”她俯下身，将他半褪的衣襟拉拢，忽然，她的鼻尖闻到了一股甜味。
“什么味道？”她小声嘀咕道。
忍不住用力嗅了嗅，这甜味很淡，甜中还有点奶香，她一边嗅，一边寻找味道的来源，忽然她看着熟睡中的雁子，脸色爆红。
啊啊啊啊，怪不得她闻到一股奶味。
这这这、好羞耻。
想到自己刚才还一本正经地寻找奶味来源，沈黛末羞赧地捂着脸。
更可恶的是，她竟然闻饿了。
咕咕咕——
肚子的叫声很配合的响了起来，沈黛末立马捂着肚子，红涨的脸蛋快要埋到胸口了，幸好雁子没醒。
她顾不得其他，套上衣裳就急急忙忙地下了楼。
“娘子醒了？”阿邬正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看见沈黛末，他的脸上立刻扬起干净纯粹的笑容。
“恭喜娘子得了一位小公子，小公子很漂亮，像郎君一样，嘴巴还有些像娘子呢，将来一定是位大美人。”阿邬说道，浅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开心。
“谢谢你啊。”沈黛末笑道。
“不用谢，我只是实话实说。”阿邬小麦色的脸上透出一抹红晕，显得格外质朴。
“对了，您还没吃早饭吧？”他打开食盒，一碗热腾腾的羊奶端了出来，旁边还摆着一盘奶皮子。
“这是我刚挤的羊奶，最是新鲜了，您快喝吧。”
沈黛末望着面前白花花的羊奶，好不容易恢复如常的脸色，瞬间又蒸烧了起来。

第153章 我的郎君被拒绝
“那个、我想喝点小米粥，有吗？”沈黛末红着脸将羊奶推到了一边，轻声道。
“有的，娘子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做。”阿邬傻乎乎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听到沈黛末想喝小米粥，就立马去厨房重新做。
而沈黛末僵僵的望着水汪汪白花花的羊奶，却满脑子都是冷山雁的胸膛，那种带着淡淡奶味的香甜味道，在她的鼻尖挥之不去。
“不行啊，沈黛末，你不能这样……”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端着羊奶和奶皮子上了屋。
屋内，冷山雁已经醒来。
因为还在月子期间，他不能下床，虽然已经醒来，却只能静静地望向窗外，清冷的眸光静地像一轮孤独凄清的弦月，指尖转着手上的玉蛇戒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郎君，你醒了？正好吃早饭吧。”沈黛末笑着走进来说。
冷山雁眸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像沉静柔软的月光洒下。
他薄唇微勾，轻笑着接过：“好。”
这时，白茶也抱着小冬儿走了进来，说是找到一个才生了孩子的牧民家男人，来做乳父。
沈黛末很开心，忙道：“快请进来。”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不算漂亮，肤色黑里透红，体格结实的男人，他的衣着破烂，虽然是深蓝色的衣裳，但上面布满了油腻的深色污渍，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子，站在沈黛末和冷山雁面前有些胆怯。
沈黛末简单问了几句家世就走了出去，留他和冷山雁白茶在房间里。
没一会儿男人红着脸出来了。
沈黛末重新回到屋子里，白茶道：“娘子，公子觉得刚才那个男人不错，小公子很喜欢他。”
沈黛末点头：“既然这样，那今天就要他来吧。你说他才生了孩子？”
白茶点头：“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就是，这边贫苦，很多男人才生了孩子就要下地干活，不太讲究月子。他女人打猎时被狼群咬断了腿，落下了残疾，家里没饭吃了，连孩子都快养不活了，他这才急着来做乳父。”
沈黛末叹气：“那就多给他点银子，好歹是冬儿的乳父，不要亏待了他。”
白茶笑着点头：“是。”
乳父的地位重，要是他能伺候好小公子，以后一家子就有指望了。
“冬儿，冬儿你听到了吗，你要有乳父咯，以后就不用麻烦你爹爹晚上起来给你喂、”沈黛末抱起小冬儿开心道。
小冬儿才喝完奶，又睡得饱饱的，本就精力充沛，如今还有人陪他玩，自然开心地，还没长牙的粉嫩嫩的小嘴一咧，吐出小舌头咯咯笑。
他一笑，沈黛末的心就软了。
抱着小冬儿又是举高高，又是荡秋千。
从一出生就不得父亲喜爱的小冬儿哪里被人这样玩过，高兴地直吐泡泡，欢乐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沈黛末几乎一整天都抱着小冬儿玩耍，小冬儿也仿佛知道沈黛末就是他的母亲一样，根本不认生，又黑又亮的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沈黛末，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她的头发，还好奇地啃咬她的手指，发出愉悦的叫声。
平时饿了困了都哭得停不下来，声音吵闹得一条街的都能听见的小团子，尤其半夜经常无缘无故地醒来，然后哇哇大哭。
现在饿了就哼唧两声，困了就直接趴在沈黛末的怀里睡着了，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连白茶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小公子从前可娇气了，一有点不舒服就哭闹，怎么一道娘子怀里就这么乖巧了？”
沈黛末笑：“大概是跟我一块玩累了吧。”
“也有可能。”白茶轻笑着说。
“冬儿既然睡了，就把他待下去吧。”冷山雁眼底阴郁，语调却十分平静，连沈黛末都没有察觉。
“也是，天色也不早了，他今儿跟我玩了一天，晚上应该不会闹你了。”她笑着将小团子交给白茶。
白茶抱着小奶团子就出去了。
沈黛末伸了伸腰，道：“别说，带孩子还挺累的。”
冷山雁坐在床边为她宽衣，阴郁的眸色里裹着浓稠黏糊的嫉妒：“妻主累了就把冬儿放下吧，又不是没人陪他玩，不要累着自己。”
沈黛末脱了衣裳钻进床里，抱着他的脸亲了一口道：“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喜欢嘛。”
“既然妻主这么喜欢孩子，那……”冷山雁修长的手指勾着沈黛末的手指，钻进他的衣襟，放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膛之下，柔软的汹涌和澎湃盛大的爱意：“雁再为您生一个好不好？”
“不行，你还没出月子呢，太伤身子了。”她红着脸迅速摇头，还想收回手。
但冷山雁的指尖却摁着她的手，不仅不让她离开，还用力按压着他柔韧有力，蕴含着无数汁水的胸口。
疯了疯了，雁子疯了。
月子都没过，他真的就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吗？
“黛娘，再让雁给您生个女儿好不好？”他的语调柔和却勾人，带着产后男人独有的成熟的风韵。
沈黛末的脑子瞬间火山爆发，手指几乎要陷在他的胸肌里，满脑子禽兽不如的想法。
“不行！”
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她强行抽回手。
雁子的身子现在还没好全，本来就难产过，要更加细心温养，他这么心急，要是真的再次怀上了孩子，身体就真的坏了。”
这样想着，她也不再管冷山雁乐不乐意，直接将他摁回了床上，语气罕见带着强硬：“好好睡觉！别想其他的！”
冷山雁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熄灭了下去，光灭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寒冷，冷得他彻骨酸心。
*
没过几日，就是冬儿满月的时间，趁着动身去塘州之前，沈黛末举办了一场满月酒，场面异常热闹，大家都来祝贺她喜得公子，纷纷表示想见见冬儿，毕竟这个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刚出月子的冷山雁便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一个刚出生的新生命总能激起大家的怜爱之心，无论男女都为了上来，夸小奶团子生得好看，小手小脚斗殴极为可爱，眼神里溢满了大写的卡哇伊。
“这孩子不是我说，长得可真像雁郎君，还有几分像大人，长大了不知道又要迷倒多少千金贵女呢。”乌美笑着说。
众人纷纷附和，唯有丰家姑母笑意很淡。
她们并没有说什么，递给冷山雁的眼神也淡淡的，但却包含了很多意思。
冷山雁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明白。
外人可以不关心男女，无脑夸一通，取悦沈黛末。但作为亲族，这种眼神里却含着怎么不是女儿的失望。
功利却也现实，也在无形之中又给冷山雁添加了几分压力。
开始上菜了，宾客落座，冷山雁便将小冬儿带了下去，交给了白茶。
“冬哥儿今天真乖，见到那么多生人可是一点都没哭呢。”白茶笑着捏了捏小团子肉乎乎粉扑扑的脸蛋，小团子睁着圆滚清亮的眼睛，纯真无邪地笑了起来。
“公子，您也快吃一些吧，这些都是做了好久的蒸酪羊，最是软烂了。”白茶一边逗着小团子一边说。
冷山雁坐在，沉默着吃了两筷子便不吃了。
“公子，您就吃这些吗？”白茶的语气很是担忧：“虽然您已经出了月子，但您难产过，身子是最需要营养的，您在月子里就没吃多少东西，我担心您的身体熬不住。”
冷山雁将手放在腰上，淡淡道：“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白茶叹气。
冷山雁出了在刚生下小冬儿那两天正常饮食之外，之后的一日三餐都格外控制，一口都不肯多吃。
只因他觉得男子产后肚子上的肉都会变得又松又软，垂下一层软塌塌的肚皮肉，女人不喜欢。
所以冷山雁不但再月子里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甚至还用布条缠着腰，硬生生地塑形，以至于他才出月子，不但没有像其他男人在月子里一样，变得产后丰腴，甚至腰肢比从前还要瘦了。
虽然身材是更好了，可这样的放心，白茶看着都胆战心惊。
而且因为他吃得少，导致奶水也不足，小团子每次都得费好大劲才吃饱。
“那您再喝点通草鲫鱼汤吧，最是消肿利水、通乳了。”白茶道。
冷山雁眉心微蹙，这些日子他吃的最多的就是鲫鱼汤、花生大枣猪蹄汤、牛奶木瓜汤，都是有利于下奶水的，而且极少放盐，难吃的令人作呕。
但看着白茶推来的汤，他忍着恶心，还是喝了一大碗。
白茶笑道：“这才对嘛，您的身子好了，冬哥儿身子才会健壮。”
冷山雁用帕子轻轻拭着嘴角的汤汁，淡漠的眸光藏着白茶看不懂的晦暗。
*
另一边，沈黛末在满月宴上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
京城的师英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甚至脑子不清醒，想要废掉楚绪，自己称帝。
结果被一堆保皇派集体围攻，虽然最后以她们的惨败告终，但师英也吃了一场大亏，从此再也不敢提称帝的事情。
可她却因此怀恨在心，直接毒杀了楚绪，令立痴傻的楚慧娆为帝。
虽然楚绪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但好歹清醒的时候，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知道联络大臣。
这对师英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因此她不惜毒杀楚绪，也要立楚慧娆，就因为楚慧娆是个十足的傻子，一个言听计从的皇帝，才是师英最喜欢的。
当然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师英对外统称楚绪暴毙，而立楚慧娆除了因为她是宗室女之外。还称先帝得位不正，所以两人皇帝才都会英年早逝。
楚慧娆是太祖皇帝在世的唯一血脉，她才是皇室正统，师英是拨乱反正的大功臣。
沈黛末想起从前她在皇帝寝宫外守夜的时候，常听疯魔的楚绪说什么报应、诅咒之类的话，难不成真是死得不明不白的太祖皇帝阴魂不散？
只是楚绪……
得知她死讯的时候，沈黛末都愣了一下，楚绪虽然总有一些迷惑的操作，也利用她制衡师英，令她如履薄冰。
但官场本就是利益旋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好，除了那些利用和迷惑的骚操作之外，楚绪也确实助她官运亨通。
因此沈黛末得知她死后，情绪一度十分复杂。
乱世之中，连皇帝都保不住自己。
幸好，她提前带着冷山雁来到着北境，虽然偏僻苦寒，但他们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用再担惊受怕。

第154章 我的郎君需要吃肉
她们动身启程搬往塘州的时候，已是草长莺飞的二月天，草甸之上堆积了一个冬天的皑皑白雪已经消融，仿佛是一夜之间，绿油油的青草就从雪山之下的大片大片原野里钻了出来，空气里满是清冽的雪水气，以及鲜嫩清甜的青草香。
这些不知名的野草生长地很快，几天的功夫就蔓延到了人的脚踝处，一望无际的草甸间还盛开着大片叫不上名字的小花，红的、紫的、白的、颜色各异，但花朵都很小，但一蓬蓬地肆意盛开，渺小而轰轰烈烈的一路绽放到雪山脚下。
队伍暂时停顿休整，黑压压的队伍，从天上俯视看去，就像一条躺在草原上的上古巨蛇。
趁着休整的功夫，不少随军迁移去塘州的士兵家眷也都坐在草甸子上休息，有些还趁机在草原上挖起能吃的野菜来。
沈黛末在马车里待了这么久，本来就闷得慌，也抱着小冬儿L下了车。
“冬儿L，瞧那是雪山。”沈黛末指着远处的宏伟圣洁的雪山说道。
“阿巴阿巴……”小奶团子对雪山不感兴趣，倒是对颜色鲜艳形状美丽的鲜花很感兴趣，肉嘟嘟的手指指着满草原的野花发出婴儿L呓语。
“我们冬儿L这么小就会爱美了？”沈黛末笑着打趣。
她抱着小冬儿L大喇喇地坐在草地上，拔下一朵鲜花送到小冬儿L面前，这朵不知名的花上带有一层薄薄的细绒毛，蹭到冬儿L娇小的鼻尖。
扑哧——
他打了一个大喷嚏。
沈黛末和他都是一愣，然后两个人都咯咯笑了起来。
“娘子可真喜欢冬哥儿L啊。”白茶由衷地感叹道：“这些日子，娘子只要一有空就会回来陪您和冬哥儿L，尤其是冬哥儿L，娘子经常和他玩到他困了才会交给乳父，不像我那母亲，打小就嫌我，从不跟我亲近。冬哥儿L可真有福气。”
“是啊，冬儿L有福，妻主喜欢他，一回来就第一个抱他。”冷山雁坐在马车窗边，清冷的语调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阴寒。
他修长的指节撩起车窗厚厚的帘子，窗外的一缕清光照在他半张脸上，被光映照着瞳孔幽深浓黑，仿佛终年萦绕着浓浓瘴气的幽潭。
他看着沈黛末手里拿着一朵小花，宠溺地抱着刚学会翻身的小冬儿L哈哈大笑，还会仰躺在草地上，让小冬儿L趴在她的身上，小奶团子纯净的眼睛望着她满是天真无邪的笑意，母女两人在广阔的天地亲密无间，画面是那样美好，美好到……他想杀了他。
“看，爹爹在看我们，冬儿L叫爹爹出来玩。”沈黛末无意间看见马车里安静注视着他们的冷山雁，笑着举起冬儿L跟他打招呼。
小冬儿L被沈黛末腾空举了起来，肉乎乎肥嘟嘟藕节一样的腿在半空中蹬着，因为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冷山雁心头一怔，飞快地放下了帘子。
“啊哦，爹爹不想出来玩，没事，咱俩玩好不好呀？”沈黛末抱着小冬儿L又在草地上玩了一会儿L。
坐在另一辆马车里的乳父这时正好看见，吓得连忙跑下了马车。
“大人，可不能这样玩啊，起风了，冬哥儿L才几个月大，不能在外头常玩，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自从他当了小冬儿L的乳父之后，生活质量就比从前好了一大截，因此乳父视小冬儿L简直就像亲儿L子一样亲，也不管会不会惹沈黛末不开心，小跑着上前提醒道。
“啊，我差点就忘了这茬，幸好你提醒。”沈黛末将小冬儿L交给他。
乳父见沈黛末这样好说话，心里的忐忑也松了些说道：“您疼爱冬哥儿L，玩得忘了时间也是有的，而且冬哥儿L也最喜欢和您玩了，郎君他不怎么跟冬哥儿L玩，所以冬哥儿L一见到您就特别开心。”
听到乳父这样说，沈黛末的表示先是微微愣了下，旋即淡笑道：“郎君怎么会不跟冬儿L玩呢，他只是不常出去走动，性格又沉稳，不像我，打小就是孩子王，就喜欢跟小孩子疯玩。”
乳父笑了笑，黑里透红的脸很是朴实：“您说的是，那我就先抱冬哥儿L回去了。”
“去吧。”沈黛末点点头。
小冬儿L好像感到自己要被抱走，小嘴一瘪，眼眶里瞬间就有泪水在打转，下一秒哇哇大哭起来。
“冬哥儿L别哭，该喝奶了啊，喝完奶咱们就睡觉了啊，不然晚上您又睡不着了。”乳父小声哄着他进了另一辆马车。
这时队伍也开始启程，沈黛末没有回马车，而且骑马去队伍的前后巡视一圈。
下午时才回到屋里。
晚上天气温度降了下来，还起了大风，沈黛末一回到马车里，冷山雁就急着将一碗热羊奶送到她面前。
“妻主快喝完热奶去去寒，今夜冷，您就穿了一件单衣出去，又是骑马又是吹风怎么得了。”冷山雁眸色担忧，拿出早就备好的羊绒毯子裹在她的身上，将她浅交领的领口也捂得严严实实。
“没事，我经常骑马打仗，早就习惯了，不觉得冷。”沈黛末喝完羊奶说道。
“怎么会不冷，手都冻得冰凉。”冷山雁语气有些淡淡的嗔怪，修长宽大的双手将她的手捂在掌心揉搓。
马车外的大风在空旷的草原上肆无忌惮，风声似鬼哭狼嚎般呜呜作响，甚至连木质的马车都被吹得轻轻晃动，挂在车壁上的玻璃灯笼也跟着摇晃，橘红色光影像摇摆的老式钟表摆锤，一摇一晃，在冷山雁的眼里一明一暗。
他的眼睛极其漂亮，瞳色黝黑，仿佛要将这光全都吸进去，橘红的光芒在他的眼里就像被冻住的火焰，凉幽幽的，热，却隔着一层冷。
沈黛末笑着往他身上一靠，微冷的双手往他的脸上贴，眼眸弯弯道：“这里更暖。”
冷山雁眼眸闪过一抹诧异，自从他生产完以后，沈黛末虽然每夜都与他同床共枕，但却从不碰他，甚至连睡姿都无比安分，不会在半夜将手臂、腿懒懒的搭在他的身上，规矩、生疏、就像他们刚成婚时的样子。
因此，当沈黛末突然孩子气般地戏弄他时，冷山雁细而长的眸子诧异之余还无比的惊喜，死水沼泽一样的眸子里久违地终于有了一点生动的水光。
“雁子，我有点饿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啊？”沈黛末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唔、手感还是跟从前一样好。
“炖了羊肉，去年八月份，我和白茶看着草原长了许多韭花，就采了许多做成了韭花酱，现在配上羊肉吃，滋味正好。”他轻垂着眼帘说道。微热的脸颊在接触到沈黛末冰凉的手指后，像瞬间被灼热的水蒸气烫伤一样红，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眸中柔润的光泽如水在睫毛下若隐若现，波光流转间更添一抹从前不曾有过的成熟的韵致。
沈黛末笑了笑：“好，我正好馋韭花酱了。”
没一会儿L，白茶就将羊肉和韭花酱端了上来。
马车里不好支桌子吃饭，沈黛末索性就在里面铺上了几层厚厚的毯子，踩上去就像席梦思床垫一样柔软，然后再在上面放上一个矮桌，直接盘腿坐在垫子上大快朵颐。
比起沈黛末的豪放不羁，冷山雁就要斯文太多。
他跪坐在一旁，仪态端方。从罐子里舀出一个像抹茶一样浓绿地韭花酱放在一个木质小碗里，从筷子夹了些涂抹在羊肉上，然后将肉放在沈黛末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又给她到了一碗驱寒的马奶酒。
小酒一喝，小肉一吃，小酱一蘸，还有美人作陪美滋滋。
吃到一半，沈黛末随口道：“冬儿L怎么样了？我今天带他出去没留神吹到了风，他没生病吧？”
冷山雁思索了一下，并不在意地回复道：“冬儿L能有什么事，您别担心，有乳父照顾，他好得很。”
“那我就放心了。今天跟冬儿L出去玩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小衣袖口处有些开线了。估计是衣裳小了吧，冬儿L动作一大，就容易崩线，小孩子长得就是快啊。”
冷山雁静默了两秒，表情一变，放下手里的酒壶，无比愧疚地说道：“竟然有这种事？是我不好，连冬儿L的衣裳崩线了我竟然都不知道，明儿L我就让白茶给缝上，再给他做两件新衣裳。”
沈黛末笑意淡淡。
冷山雁在照顾她的时候细致入微到了极致，怎么可能连冬儿L的衣裳小了，衣裳开线了这种事都没有发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没怎么抱过冬儿L，所以根本就不了解冬儿L的情况，连衣服小了都不知道。
看来乳父说的是真的了。
“这怎么能怪你，你才出月子没多久，哪能什么事都照顾到，而且新衣裳交给白茶或者乳父，再不济找几个绣活好的男人做就行了，你还是什么都别干，安安心心地养身子才是最最要紧的头等大事。快，把这个吃了。”
沈黛末笑着将一把满满都是肉的羊骨头放在冷山雁的碗里，羊骨头从中间被敲开，露出饱满汁盈的羊骨髓，碗里几乎都盛不下。
冷山雁原本听见沈黛末说他的事是头等大事，比冬儿L的事情更要紧，正兀自欢欣。
但看着面前的羊肉和骨髓本能地有些反胃，倒不是因为羊肉的膻味，只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吃这种大肉了。
为了控制体重，不让自己因为怀孕而痴肥，冷山雁从怀孕到月子乃至现在几乎就没怎么吃过肉，偶尔吃两口也都是纯瘦肉，一点油腻的都不沾，因此才能让身材保持得比孕前还要好，腰身更细，连腿围也不曾粗过。
所以正因为太久没吃肉，冷不丁这么大一块肉放在面前，他胸口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妻主，我已经吃饱了，您吃吧。”他婉拒道。
“这就吃饱了？你才吃了多少啊雁子？”沈黛末一边震惊，一边地擦干净手，然后搂住他的腰：“瞧你，瘦的都没有肉了，一摸全是骨头都硌手。”
硌手？
冷山雁神情一僵，原来黛娘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不碰他的吗？
沈黛末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低声甜甜地偷笑道：“我还是喜欢你丰腴一点的样子。”
“……好。”冷山雁攥紧了衣裳，忍着反胃作呕的恶心，强行将一大碗羊肉和羊骨髓全吃了下去，末了还喝了一碗浓浓奶白的羊汤，这是他怀孕以来，吃过的最多的一顿，撑得差点就要吐了出来。
“这才对嘛。”沈黛末笑着挑起他的下巴，摸了摸他鼓起来的肚子，十分满意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以后都这么吃知道吗？”
脸颊上柔软的触碰传来，冷山雁的脑子里仿佛一瞬间有无数烟花炸开，被砸了个晕头转向，这是沈黛末在他出月子之后，对他最亲密的举动。
顷刻间，他甚至顾不得什么仪态端庄，指尖轻触着被她吻过的地方，忙不迭的点头，美丽中带着一点傻气，像一个只会点头的听话小人。

第155章 我的郎君真的很好哄
夜里下起了一场小雨，好在雨势并不大，淅淅沥沥地雨点落在马车上。匍匐在草原上的巨蛇陷入了沉睡，黑漆漆的夜里，除了朦胧单调的月光之外，只有一点黄昏的橘红色。
那橘红透过车窗纸，在清冷湿漉的雨雾下像冰镇过的橘子汁水。
橘子汁水散发着浓郁的琥珀松香，映着冷山雁细长冷媚的丹凤眼，无边的风月勾人。
他的手肘支着毯子，静静看着沈黛末。
晚饭时的小矮桌已经被撤了下去，沈黛末躺在柔软厚实的兽皮毯上，身上盖着密不透风的天鹅绒被子，水一样的烛光无声的浸润着她的沉睡的眉眼，披散的长发像墨汁一样晕染开，与一旁冷山雁的长发交融，分不清彼此。
马车外传来一道沉闷的春雷声，狂风将马车都吹得轻轻摇晃。
冷山雁在一片飘摇中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描摹着沈黛末的眉眼，划过她秀挺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游走的指尖在这里停顿，指腹无比轻柔的摩挲着这两片柔软，细腻柔嫩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从他的指尖酥麻的传遍全身。
冷山雁呼吸忽然加重，俯身吻了上去。
曾经无数个夜晚，她们交颈而卧抵足而眠，亲吻像此刻的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落满了他的全身，可现在他连亲吻对他来说都是奢侈的，只能趁着夜色，像个的小偷一样，偷来一个吻。
冷山雁贪恋地吮吸着她的唇瓣，仿佛要从她的嘴里汲取出甜美的蜜津，可到底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手指紧攥着被褥，迫使自己起身，离开他渴望流连的温软。
然而，当他恋恋不舍地起身，猛然看见沈黛末清丽明亮的眼眸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他。
冷山雁先是一怔，随后涌起巨大的无措，薄唇微张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像一直被吓得全身僵硬的大傻雁。
沈黛末大笑道：“哈哈哈被我逮到了吧，雁子，看不出来啊，你居然偷亲我！”
被现场抓包的冷山雁羞得无地自容，脸红了个透，瞬间觉得自己比那些被捉奸在床的贱男人还要不知廉耻，强烈的羞耻感将他心中的那份惆怅失落冲刷了个干净，此时此刻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里是马车，没有地缝让他钻。
“我……”冷山雁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找不到借口，只能缩在马车角落，羞耻的捂住脸。
可沈黛末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一把抓住冷山雁的手腕，抱着他的脖子狂亲，一边亲一边笑：“雁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像一只小老鼠，干嘛偷偷摸摸地？想亲我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虽然我貌美如花，德才兼备，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我是你妻主还能不让你亲吗？来，像我这样光明正大地，么么么么——”
沈黛末跨坐在他的身上，一阵暴风般的亲吻，瞬间将冷山雁亲的七荤八素，忘乎所以。
他的眼神一阵恍惚，仿若一只呆头雁。
但短暂的恍惚和无措之后，强烈洪大的喜悦瞬间挤占满他的内心。
折磨了他几个月的胡思乱想，在她无忧无虑的调笑声中淡去，眼中郁暗已久的光芒被重新点亮，他搂着沈黛末顾不得男人的礼仪矜持和羞耻心，仰着脖子含住了沈黛末的唇。
湿热水艳的舌尖滑进了她的口腔，在里面肆无忌惮地翻搅□□，像渴疯了的旅人，拼命地汲取她口中每一丝涎液。
冷山雁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热，沈黛末就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让他的身体迅速的升温，烫人的灼热感瞬间袭遍全身，兴奋和亢奋的汗水涔涔地冒了出来，打湿了他细碎凌乱的额发。
“黛娘、”冷山雁颤栗的手指颤抖地解开系带，单薄的衣裳瞬间滑落至他的手肘，衣衫半穿半褪，露出胸膛、锁骨和一截纤细的脖颈，微微泛红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墨汁般的长发垂在他的胸口，遮住了他胸膛的最美的春光。
“别——”沈黛末握住他的手。
“……为什么？”冷山雁望着她，风韵流转的眸中闪动着委屈的水光：“黛娘，雁出月子已经两个月了，为什么？你是觉得我老了？丑了？”
他的语气带着幽怨浓重的哀愁，修长的大长腿即使圈住沈黛末的腰，还有一大截无处安放。
“不是，你一点也不老不丑，你漂亮的不像话，是我打从心里觉得最漂亮的男人。”沈黛末说道。
“那为何您不碰我？”他环着沈黛末腰肢的双腿微微用力一收，将沈黛末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沈黛末身子不稳，脸撞到了他的胸膛，双手撑着他的大腿，顺便偷偷摸掐了一把，肌肤细腻，肌肉紧绷结实有力。
这手感，绝了！沈黛末在心里不合时宜地暗叹。
“黛娘、”冷山雁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微微上挑的丹凤眸垂眸望着她，眼尾靡丽的红比春花更艳：“黛娘你再摸摸雁的腰，还瘦不瘦？硌不硌手？”
沈黛末伸手环住他的腰，才被她灌着吃了几大根羊排骨，此刻还没消化，紧实平坦的肚子稍稍有些软肉，手感也很好。
不得不说，雁子产后修复的确实很好，这肚子谁能看得出他生过孩子啊。
罪恶的小手，准备再掐一把，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肚子被什么顶住。
沈黛末小脸通黄，但依然保持理智，松开他圈着自己的大长腿，痛心疾首：“不行。”
“为什么？”冷山雁拉住她的手，满眼酸痛，心脏揪心的疼，一行泪落了下来，滚烫地砸在沈黛末的手背。
他望着沈黛末，痛得嘴唇都在颤抖：“黛娘，我该怎样做，你才能不厌弃我？”
“你、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我什么时候厌弃你了？你是我的郎君，我最喜欢的人，我怎么会厌弃你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我最最最喜欢的人就是你，没有之一。好雁子，好郎君，别哭了。”沈黛末看着他落泪，心慌又心疼，除了床上，她真见不得雁子哭，忙用袖子不停地擦拭他脸上的泪水，轻柔地哄着他。
冷山雁眼眶泛红：“那您这些日子为什么不、不碰我？”
沈黛末：“你是说上次我拒绝你的事？天呐，雁子，你还那会儿可还没出月子，我除非是疯子，是禽兽，才会在你月子期间做那种事情，你是我的郎君，不是一件玩物，我爱你，更珍重你，这种损伤你身子的事情，我怎么能做？”
“可、可这些日子您也……”他羞耻的咬着唇说。
“……因为我害怕。”沈黛末的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我不知道你们这的男、我不知道你们男人是怎么生产的，都说是从肚子里钻出来的，那么大孩子在你的肚子里，我真害怕你修养不好，贸然做那种事，身子坏掉了怎么办？”
“你知道吗？白茶跟我说起你难产时的样子，说冬儿是脚先出来的，那个画面、太残忍了，我光是想想都会做噩梦，我一直后悔，在你生死边缘的时候没能守在你身边，让你受了那么大的苦。都说难产对你们男子的伤害很大，所以我去找阿邬问过，知道你这些日子饭量极少，食欲不振，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你还整日恹恹地待在屋子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算我抱着冬儿来看你，你也总是强颜欢笑，连抱他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耗费精力陪他玩了，导致冬儿对你很是生疏，你明明是九死一生将他生下来的亲生父亲，他却被你一抱就哭，我替你觉得委屈。”
“因此只要我在，只要冬儿醒着，我就抱着他，坐在你身边玩，哪怕你不抱他，但让冬儿习惯身边有你的存在也是好的，总不至于对你感到陌生。”
她清亮的眸光注视着冷山雁，嗓音温柔中带着一丝郑重，以及一点孩子气的天真。
“所以啊，我想让你将身子彻底养好，卧床静养三个月五个月都不要紧，最重要是你健康平安，你若有事，我上哪儿找第二个雁子？没有了，世界上只有你一个。”
冷山雁怔怔的望着沈黛末，心脏被她轻柔的几句话，捏得又酸又痛。
原来、原来……不知不觉，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泪水更加汹涌地流了出来，无尽的悔恨和自责、懊恼，像苦涩的柠檬汁涌上他的心头，心脏酸痛的紧缩成一团。
“对不起、”冷山雁哽咽着，脑袋抵着她的胸膛。
沈黛末温柔地抱着他，轻抚着他的后背，细声温语地哄着：“没事，没事，这不怪你，雁子你已经很好了，我只要你平安，我最喜欢你，别的谁也比不上你，就连冬儿也比不上你，快点好起来。”
快点好起来吧。
冷山雁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听着她那些话，折磨了他大半年的阴霾终于消散而去，他不再恐慌，不再嫉妒，因为沈黛末亲口对他的承诺。
“黛娘、”他自己抹去了泪水，解开了衣裳，苍白的脸颊上，眼眶红肿，鼻尖泛红，有一种被蹂躏凌虐后的美感：“我竟不知道你为了做了那么多事，今夜让我来伺候你吧。我已经好了，彻底好了。”
沈黛末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笑了笑：“好。”
她俯身而上，冷山雁的身子在琥珀灯下冷白的耀眼，身体却软得一塌糊涂，仿佛融化的蜡油，连骨头都是酥的，缠绵无骨地纠缠着她，为她带来时隔一年多的极致愉悦。
沈黛末舒服地眯了眯眼，脸趴在他的胸口上，咬了一口。
呲地一下，温热清甜的汁水呲进了她的嘴里，让她冷不丁的被呛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冷山雁突然发出一声近乎崩坏的呜咽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沈黛末震惊地抬起头，口中还有奶香回味不散。
灼热的绯红从胸膛一直蔓延到冷山雁的脸上，他脚尖兴奋地绷地笔直，脚尖痉挛蜷缩，小腿肉紧绷着颤抖，劲瘦的腰肢亢奋地在她的怀里扭动着身体，漂亮冷艳的丹凤眼微微上翻，一副爽到极点的样子，修长的指节扣着她的后脑，将胸口往她的嘴里送。
沈黛末红了脸：雁子你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嘴巴都说干了，喝点好的补补，不过分吧？
第二天，饱饱的沈黛末神清气爽地下了马车，正好撞见了乳父在洗尿布。
“冬儿醒了吗？”她问。
乳父道：“快醒了。”
沈黛末点点头，翻身上马道：“等冬儿醒了，就带他去郎君的马车里坐坐吧，郎君今儿应该会抱他，陪他玩会儿了。”

第156章 我有根据地啦
很快队伍就行进到了塘州城下，这座边境要塞城门高大而雄伟，足有十米高，由沉重的大石块和夯土垒积而成，生命力旺盛的杂草从石块之间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迎风自由地向上，石头上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刀枪剑痕，甚至还有残留发黑的血迹，深深浅浅，新旧不一，无声的呈现着这座古老边塞城池的饱经风霜。
这里往后就是她的城池了。
大开的城门外两排站满了士兵，旌旗招展，城楼之上站着戍守的士兵，沈黛末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乌美、雷宁紧随其后。
丰映棠站在城门口，带着塘州内的当地乡绅士族出来迎接，在周围士兵整肃严明的军纪下，这些人即便不满沈黛末，也不得不低头恭迎。
沈黛末骑着高头大马，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持着马鞭手腕轻轻晃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在她攻打塘州城时，骂她竖子的豪贵们。
此刻，她的马停在这些人面前，她们再也没有从前的傲气，反而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畏缩了起来。
她勾了勾唇，脸上扬起意义风发的笑容，马鞭一甩，策马而去，马蹄声响彻街道，猎猎疾风吹得她衣袂纷乱。身后部队紧跟随着她，马蹄声、跑步声震震如同雷鸣，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很快，沈黛末勒马停在了一处宅邸前。
塘州城是她趁着柔然人内乱时，从她们手里夺回来的，而这座宅邸从前是大姚的守城将领的府邸，北境三州沦陷后，大姚直接将其划给了柔然人，这里被柔然人改造扩建，成了柔然可汗的宫殿。
虽然远远比不上大姚的皇宫那般规模宏大，但也富丽堂皇。
当初柔然可汗在夺下北境三州之后，一味贪图享乐，不但将王室搜集来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等都珍藏于此，连建筑也融合了西边的贵霜帝国的风格，造型巍峨，内壁有大量精美的敷金浮雕花纹，精美的编织地毯几乎铺满了整个宫殿，没有波斯地毯的地方也都铺着淡红、深蓝、砖红色的陶瓷地砖。
尤其是柔然可汗议事的大殿，就连窗框都镶嵌着极其昂贵珍惜的手绘玻璃，奢靡的令人瞠目结舌。
随着一天之内光线的不断变化，阳光透过色彩斑斓的彩色玻璃，在地砖上投射出大片瑰丽梦幻的花纹，折射的光线散在墙壁精美的浮雕壁画之上，浓浓的异域风情几乎挤占满人的眼球，被这精美繁复的奇景所惊艳。
冷山雁抱着冬儿走进来，也被面前这座宫殿惊了一下。
不过他不是因这座宫殿而惊艳，而是为高坐在王座之上的沈黛末。
她做在柔然可汗曾经的王座上，一手支着扶手，沉沉的乌木镶嵌着红宝石和蓝宝石，扶手处雕刻着美而精巧的玫瑰花，工艺精湛，黑玫瑰仿佛跟真的一样。脚下一条猩红色毯子像流动的血河，流过高高的台阶，从王座一路铺到大殿之外。
在她的身后一大片圆形的彩绘着烟紫、瑰红、深蓝的玻璃，从她身后一泻而下，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渡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他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觉得绮丽神圣，令他眩晕。
“怎么样雁子，好看吗？好看吗？”就在冷山雁怔愣出神间，沈黛末已经轻巧地跳下了台阶，向他走来，水盈盈的眼眸弯弯的看着他，充满了温柔笑意。
一瞬间，她仿佛从云端回到了他的身边，真实的，可以触摸得到的。
“……嗯，很好看。”冷山雁点了点头，眸光漂亮异常，一瞬不瞬的望着沈黛末，连冬儿在他怀里闹都没有发觉。
“柔然可汗逃跑时好多东西没带走，打算一把火烧了这里，幸好我的人动作快，趁火势还没大起来就灭了，否则真金白银堆起来的宫殿，顷刻间就成了废土。”沈黛末说道。
忽然她故作神秘地凑到他的耳边，清亮明眸透着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后宫里还有好多柔然可汗侍君们的首饰，我挑了一部分赏给手下，把最漂亮的都留了下来，都给你。”
冷山雁纤长的眼睫轻轻一颤，抱着冬儿的手缩紧，低声道：“妻主不必都留给我，我不爱金银首饰，这些东西价格昂贵，若是变卖换得银钱，可以拿去用作军饷，祝您一臂之力。”
沈黛末心一软，唔、她的雁子真好，真贤惠，时刻想着为她省钱。
之前她也经常把战利品带回去送给他，但冷山雁几乎没怎么动过那些东西，平日装扮依然是素白的一根玉簪子，唯一的首饰就是手上的玉蛇戒指，还是她当初在苏城县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了，他从未取下，一直带着。
她因为打仗的需要，其实花钱的地方非常非常多，尤其是刚来到清繁镇时，整日请客吃饭，招兵买马，每日开支流水巨大，账上的钱哗啦啦的花出去，却不见回流。
但雁子却从不过问，她给他剩多少钱，他就用这些钱支撑日常生活，想尽办法持家，一句抱怨也没有。
这么懂事、贤良淑德的好雁子，从她一贫如洗的时候就一直陪伴着她，给她洗衣做饭，陪她起起落落，还为她生了一个软乎乎胖嘟嘟的儿子，她喜欢得不得了，越喜欢就越想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
有点明白皇帝宠爱宠妃的感觉了。
只要爱妃喜欢，天上的星星她都要摘下来送给他。
“就给你！就给你！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这些男人的首饰我又用不上，不给你给谁？”沈黛末隔着怀里不安分的小冬儿，吧唧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冷山雁眸光轻颤，清艳中带着一丝妩媚，抿着唇应了下来，依偎在沈黛末的怀中。
大殿内诡魅般的光影，将他们斜斜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
拿下塘州城后，沈黛末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发现因为这里地处边境，又几经易主，人口复杂，不仅居住着大姚国人和柔然人，还有匈奴人，高车人，贺术也骨部落人等等。
虽然都是异族，但因为都是底层百姓，日子过得不比大姚国人的百姓好，而且由于人口混居，漫长的岁月日积月累，大家互相通婚，已经很难分清具体谁是谁的部落，而且就算分得清，长期的战乱，也已经让她们苦不堪言，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
反正现在中原大地乱成一锅粥，各地节度使根本顾不上还是小鱼小虾的沈黛末。
她感觉命令丰荆青开始屯田，将被当地豪族暂时霸占的大量无主田地分给无地的人，连农具、耕牛这些都可以租赁，因此哪怕你一穷二白，只要愿意干活，就都能吃得上饭。
很快就收买了一波民心，而且还引得周边的一些流民主动依附与她。
人口一多，生产力就上来了，到了年底，不但百姓能吃饱饭，沈黛末也收上来一大波税粮，粮草来源有了保证，一切欣欣向荣。
而没有对比就没有衬托，北境三州的其他两州，在柔然人糟糕的管理之下，乱得不成样子，百姓纷纷往她这里跑，为了能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主动投军，就这样沈黛末在同行的衬托下，获得一支斗志激昂的生力军部队，直接命令乌美和雷宁率军把柔然人赶回了草原。
自此，北境三州牢牢掌控子沈黛末的手中，成为盘踞北境的霸主。
当大捷的喜报传回来时，沈黛末高兴地差点没叫出来，直接从书房跑到后院。
冷山雁正在带小冬儿玩。
嗯……小冬儿在地摊上爬，冷山雁在一旁看着，应该算玩吧。
但此刻的沈黛末顾不了这些，高兴地扑了上去，两个人一起倒在地毯上，她压着冷山雁就是一通热情小狗乱亲：“啊啊啊雁子雁子，陈州和怀州拿下了！”
冷山雁被她亲得脸上湿漉漉的，搂着沈黛末笑声低沉：“恭喜妻主得偿所愿。”
“阿巴阿巴噗噗噗……”小冬儿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亲在一起的沈黛末和冷山雁，突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不知道父母在做什么的小冬儿感觉自己收到了忽视，突然闹了起来，肉爪子更是直接抓住了冷山雁的一缕头发往下扯。
小孩子虽然看着小小的，但抓头发真的贼疼，过年时抱过亲戚家小孩的沈黛末深有体会，被抓的时候，疼得她次哇乱叫。
饶是冷山雁，也被揪得皱起了眉。
“冬儿、撒手！撒手！”沈黛末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努力掰开小冬儿的手，又怕自己力气太大了，伤着他幼嫩的手指，干脆在他的手上拍打了两下。
小冬儿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手也撒开了。
“白茶，赶紧把冬儿带走。”沈黛末道。
“是、”白茶走近。
“不用。”冷山雁微微笑着，握着冬儿被打的小手，温柔地哄着他：“冬儿他就是喜欢揪人头发，我已经习惯了，没事的。”
白茶：？？？
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不明所以的沈黛末强硬地将哭闹的小冬儿抱给白茶。
她则伸手在冷山雁被扯的发根处，用指腹轻柔地揉着：“你呀，就是太惯着冬儿了，偶尔还是该严厉一些，不然冬儿就该欺负到你的头上了。”
“……嗯。”冷山雁的脑袋轻柔的靠在沈黛末的锁骨，温顺地趴在她的怀中，感受着沈黛末的心疼和爱护，看着哭闹不停的小冬儿，唇畔笑意更浓。

第157章 小燕子来了
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沈黛末趴在一座小山丘上，绿茸茸的草甸子散发着阵阵清香，无数格桑花鲜艳似火从山丘的对岸一路烧过来，大片大片的红盛开地浓烈肆意，风一吹，格桑花从如浪般拂动，遮住了她趴在地上的身形。
一只甲壳虫花朵上跳了下来，落在沈黛末的手背上，然后优哉游哉地爬走了，不远处土拨鼠从地洞里钻了出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昂着脑袋到处张望。
沈黛末也拨开面前的格桑花，看到远处延绵起伏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张颜色鲜明的旗帜，随即越来越多招展的细长条形的旗帜出现在她眼中。
旗帜之下，是一行长长的队伍，队伍的中间是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马车上妆点着大红色的锦缎团花，马车周围随行的奴仆也各个腰缠红色系带，这是一个大型的送亲队伍。
乌美匍匐着来到沈黛末身边：“大人，这就是探子递消息的送亲依仗？不愧是皇室啊，皇子的嫁妆就是丰厚，说句十里红妆都不为过。皇帝可真是舍得。”
丰荆青也挪着身子爬了过来，因为隐蔽，她的脑袋上还带着一个草编的花环，爬到身边后，顺手也给沈黛末戴上了一个。
她忧心忡忡道：“柔然人丢了北境二州，一直记恨着您。中原此前内乱不断，师英无暇顾忌您，谁知转眼间的功夫，您就拿下了北境二州，赶走了匈奴和柔然人，成为一方势力，师英无比忌惮，所以才联合柔然人，借和亲之命，想里应外合，联手围剿您，这婚成不得。”
“可不嘛，这么多的嫁妆，送给柔然人可真白瞎了。”乌美眼里流露出满满的垂涎，仿若土匪：“这些要都是咱们的就好了。”
“你想要？”沈黛末挑眉笑：“那就去抢。”
“真的？”乌美惊讶。
“不然我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沈黛末笑着大声道：“全体听令，冲锋！”
身后埋伏依旧的兵马高喊着从山丘的另一面冲了出去，来势汹汹令送亲的队伍毫无准备，负责接亲的将领没想到有人会在草原上劫掠她们柔然人，一时乱了方寸，加之地形优势，送亲的队伍很快就被沈黛末手下人的冲锋冲散。
“大姚皇子，跟我走！”接亲将领眼看形势不妙，直接跳到马车上，掀开帘子就要抓里面的人。
谁知一道寒光闪过，马车里端坐着的一袭嫁衣的皇子，竟然掏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她的手掌。
“你大爷的、”接亲将领吃痛一声，恶狠狠的咬着牙，一把将对方头上绣着凤凰于飞图案的红盖头扯了下来。
瞬间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显露了出来，紫眸锐利如切割好的宝石，毫不示弱地回盯着对方，声音冷若冰霜：“放肆！”
接亲将领轻蔑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拔出剑，抵在孟燕回的脖子上：“放肆？你不过是姚国送给我们可汗的一件礼物，装什么蒜，还不快跟老娘走啊——”
突然间，她一声惨叫，一根锋利的长箭穿破她拿剑的手掌，剑锵锵落地，手掌露出血淋淋的肉窟窿。
孟燕回的紫眸瞬间迸发出明艳喜悦，抬头向利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沈黛末身骑一匹白色骏马，搭弓射箭，对着他大喊一声：“趴下！”孟燕回瞬间伏下身子。
嗖地一声，箭翎贴着她的眉眼射出，眸光清明，美人锋利。
提亲将领顿时又中一箭。
但她眼疾手快，抓住孟燕回的衣领，以五指为利爪，扼住他的脖颈，一手捡起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挡在自己的身前做肉盾。
“来呀，杀我啊！”她咬牙切齿地挑衅。
孟燕回虽然不爱红装爱武装，但男子的体力本就弱于女子，更何况一个长年征战的将军。
就在沈黛末勒马犹豫时，孟燕回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竟然直接用手肘猛顶对方的胸口，趁着对方吃痛分神之际，脆弱的脖颈擦着锋利的长剑滑过，翻身跌落至旁边的草坪里。
沈黛末趁势翻身下马，依借着马背之力，一个飞踢，结结实实地揣在那人的心口上。
她顿时被踹倒在地，口吐鲜血。
“孟燕回，没事吧。”沈黛末赶紧扶起一旁的孟燕回，他的脸色有些白，脖子上被剑尖划出了一道伤痕，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涌出一大片，与鲜红的嫁衣融为一体，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而他白皙的脸上也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鲜血，像被碎玻璃割出来的无数道小伤疤。
沈黛末连忙拿出手帕摁住他的脖子为他止血。
孟燕回的头枕在沈黛末的膝盖上，指尖戳了戳她的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微微一笑，紫眸迷闪地像细碎地小星星：“我没事啊，一点小伤而已，沈黛末你的怎么胆子这么小啊？就这么怕我死了？”
沈黛末叹气，无奈地拂开他的手：“你要是死了，你姐姐会杀了我的。”
孟燕回垂下手，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她才舍不得杀你呢。”
“大人！”说话间，乌美已经带着人马赶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柔然将领，立刻冲上去，就要杀了她。
“住手。”沈黛末抬手制止，将孟燕回交给战战兢兢的仆人照顾，自己则走到柔然将领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奶奶我叫檀律跋。”
“放肆，我看你这舌头是不想要了。”乌美怒道。
“沈黛末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檀律跋梗着脖子，毫不在意道。
沈黛末笑了笑：“你身中两箭，还能如此英勇，是个能将，若是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放屁！你奶奶我就是死，也不会效忠你！”檀律跋直接冲沈黛末唾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现在就宰了你！”乌美揪着她的领子。
沈黛末惋惜地叹了口气：“那看来是你我无缘了。檀律跋你是个忠勇之人，可惜你们的可汗是个暴虐之主，跟着这样的人时刻胆战心惊，你真的不怕？若是你到我麾下，我一定重用你，而不是仅仅让你做一个迎亲的小将……可惜啊，你的忠心用错了地方，不过我很佩服你，你走吧，我不杀你。”
檀律跋愣住。
乌美无奈收回剑，瞪了她一眼，道：“傻了？让你走你不走，信不信老娘现在就宰了你。”
檀律跋捂着胸口起身，踉跄着走了两步，看着周围被俘虏的将士，已经被沈黛末抢到手的大姚国皇子，以及可汗最最看重的大姚国送来的十里嫁妆，这些统统都被沈黛末收下。
她一个败军之将，损失如此惨重，她回到柔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她能承受得起可汗的怒火吗？
思及此，檀律跋眼珠子一转，狠心咬牙，转身跪在沈黛末面前：“大人，我跟您！”
沈黛末闻言，眉尾一扬，笑着将她扶起紧握住她的手：“太好了，我有了你简直如虎添翼。军医，快替檀律跋将军治伤。”
檀律跋被军医带着下去，乌美和丰荆青对沈黛末收编檀律跋不是很赞同，但并未当众表态，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孟燕回。
“这不是静王府世子吗？”乌美说道。
“他被太后收为义子，封静安皇子，送给柔然可汗和亲。”沈黛末说道。
丰荆青抿了抿唇。
此刻的孟燕回脸上虽然沾着鲜血，但一袭红衣美得惊人，明艳不俗，尤其眉眼间的英姿不似大多数以柔为美的中原男子，英气逼人，红衣飒飒，像一团热情的烈火，更像一匹驰骋草原的红鬃烈马，等着被人骑上驯服，极大的激起了女人的征服欲。
丰荆青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试探着问：“那大人想如何处置他？”
沈黛末不急不缓地擦了擦箭锋上的血迹，放回箭囊中，随即笑道：“我瞧这孟氏貌美，自然是要收入我房中做侧室郎君。”
乌美眼角弯弯透着揶揄，暧昧地睨了沈黛末一眼。
但丰荆青却笑不出来，自古新人胜旧人……大侄子，你自求多福吧。
*
不过半日，沈黛末从外面抢回一位美人的消息，就遍布了整个塘州城。
满塘州城谁不知道沈黛末的正室郎君冷氏命好，不但嫁了个才貌双全的妻主，妻主还对他一心一意，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塘州城本地的豪强们为了讨好沈黛末，想尽法子往她身边塞貌美的歌舞艺伎，或是自己的儿子、弟弟，但沈黛末偏偏谁都瞧不上，就独宠冷氏一人。
这样的好命，哪个男人不羡慕？
如今听说沈黛末在外打仗，抢了一个男人回来做侧室，顷刻间就成了爆炸性的新闻，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听说是一位皇子呢，血统高贵，比冷氏郎君的出身高不少。”
“大人一向不近男色，能被她在战场上相中，一定美貌惊人。”
“可不，大人可是亲口承认这位皇子貌若天仙，一定把冷氏郎君都比了下去。”
“那冷氏郎君岂不是要失宠了？”
听着这些议论声，白茶心急如焚地往主屋里赶。
一推开门，就看见冷山雁正坐在床边给冬儿缝小衣，而冬儿就在床上像一条小虫子，随意乱爬。
床边的大窗户被窗框分割成无数个小方块，窗户玻璃是淡绿色的，像加入冰块的清凉薄荷汁，光照进玻璃里，绿玻璃如流动的绿水，浇在窗台花瓶里插着的格桑花上。
冬儿趴在床边，还不知道危险地继续往外爬，冷山雁抬起修长的大长腿，将他的小身子拦住重新推回床上，整个过程冷山雁都低垂着眉眼，神态懒洋洋的，没有抬过头。
随着白茶的推门而入，一道汹涌的穿堂风从窗户涌入，吹得屋内绣金掐丝的绛紫嫣红的帘幔吹得纷纷乱乱，床边挂着的用红蓝珠宝编织成的小风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五彩斑斓的光芒折射在冷山雁的眼里，像醉人的万花筒。
“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冷山雁眼皮微掀，淡睨着白茶。
白茶气喘吁吁：“公子，大事不好了，娘子在外面抢了一个皇子回来，说要娶他做侧室！”
“我当是什么事，既然妻主要纳新人，就把旁边的霞光楼收拾出来给他住吧。”他的声音透着毫不在意的倦淡。
他懒懒地放下未完工的小衣裳，拿起一根绑着粉色碧玺的小棍子，在小冬儿面前晃，像逗猫儿狗儿似得逗弄着他，似乎全然没有把即将到来的竞争对手放在眼里。
白茶睁得瞳孔老大，强烈怀疑冷山雁被夺舍了。

第158章 我开启一夫一侍的美好生活
“公子，您真的不担心吗？”白茶试探着问：“听说那人可是个皇子，外面可都在议论呢，而且娘子还是从柔然可汗的手里抢来的，娘子还亲口说他貌美……”
“世间男儿美貌者万千，若妻主抢回来了丑无盐，我才应该担心。”冷山雁晃着手里的宝石，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薄唇像衔着一朵艳丽的花。
白茶一时被噎住，虽然冷山雁这话有道理，可又感觉并没有正面回应他。
“阿巴阿巴、”什么都不懂的小冬儿趴在床上，仰着脑袋，像一条被鱼饵引诱的小鱼伸手去抓冷山雁手里的宝石。
冷山雁微微一笑，将冬儿抱了起来，裹上防风的小毯子，施施然起身：“走吧。”
“去哪儿？”白茶下意识问。
“自然是去妆点霞光楼，接新人入府。”冷山雁细长寡漠的眼淡睨着白茶，窗外的射进来的光将他的影子软软的映在墙壁上，像一片笼罩下来的阴影。
*
霞光楼久不住人，里面多堆积的是不值钱的杂物，以及厚厚的灰尘和蛛丝。
冷山雁抱着小冬儿亲自站在霞光楼外监督下人以最快的速度将霞光楼收拾出来，后把后宅府库里存着的许多柔然皇室的珍贵珠宝、家具统统搬出来，布置妆点，一下午好一通的忙活，一大群仆人们都累得直不起腰来。
而冷山雁自然也没有闲着，他全程抱着小冬儿忙前忙后，连口茶都没有喝。
仆人们见状，心情瞬间有些复杂。
冷山雁作为当家主君，管家是一把好手，赏罚分明，办事公正。
可作为仆人，谁不想没事儿偷个懒打个盹呢？但在冷山雁手底下，是绝没有这种机会的，一旦被他抓住玩忽职守，就是一顿严惩，而且惩罚之后，就会立刻逐出府去，永不再用。
任凭仆人怎样求饶卖惨都没用。
因此这些仆人们冷山雁是又敬又怕，背地里骂他是头公老虎，可碍于沈黛末宠爱，加之偌大的府邸，就他一个男主子，不服也得服。
如今一听说沈黛末从外面抢回来一个美貌的皇子，众仆从心里都高兴的不得了，都等着瞧冷山雁落寞的样子。
可落寞的样子没瞧见，倒看见冷山雁抱着孩子，为新人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众人心底忌恨之余，又打心眼里叹服。
公老虎严厉是严厉，但作为正室夫郎，度量确实没的说。
若世界上所有的正室郎君都能像冷山雁这般宽容大度，对小侍以礼相待，那他们也不必苦哈哈跑来做仆，早卖身进富贵人家做小侍享福去了。
*
当沈黛末领着孟燕回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暗了。
冷山雁带着一众仆人站在大门口迎接，仆人们每人提着一盏灯笼，点点灯笼之光占满了整条街道，倒像一泼散落星河。
“妻主、”冷山雁笑着上前。
沈黛末点了点头，率先翻身下马，然后来到身后的马车前，扶着孟燕回下轿。
孟燕回依旧穿着来时的那件烈火嫁衣，长发上系着红色的绸缎，与漆黑的墨发混着垂到胸口，额发两边佩戴着金丝配饰，美得鲜艳夺目，似要将夜幕映红。白茶诧异地睁着眼：‘不是说皇子吗？怎么是孟世子？’
相比白茶的惊讶，冷山雁倒是处变不惊地上前，拉住孟燕回的手：“原来是静王世子殿下，方才我还在担心你我不熟络，彼此生分，没想竟然是世子殿下，这可太好了，往后你我兄弟作伴，府里就不再冷清了。”
孟燕回指尖缩了缩，神情十分的不自在。
沈黛末在背后偷偷戳了他一下，孟燕回忍着鸡皮疙瘩，低着头，温声道：“见过哥哥。”
冷山雁笑意更深，整个银河都星星点点的映在他狭长冷艳的丹凤眼中：“孟弟弟客气了。你的脖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缠着纱布？”
孟燕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声道：“不小心划伤的。”
“他今日受了伤，还是先让他回去休息休息吧。”沈黛末道。
冷山雁点点头，唇边笑意温良：“也好，我已命人将霞光楼收拾出来，往后就住在那里吧。”
“辛苦你了。”沈黛末笑着说。
她的手与冷山雁低垂的宽大的袖袍挨在一起，隔着上等绸缎丝滑软凉的触感，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眸光亮晶晶的。
冷山雁淡笑着垂眸颔首，衣领里露出一截弧度修长优美的雪颈，在月色的映衬下格外仿佛自带十级柔光滤镜。
看得沈黛末心痒痒的，赶紧对孟燕回身后的下人吩咐道：“快带你主子去霞光楼休息。”
“是。”下人搀扶着孟燕回，就要去霞光楼，但孟燕回突然冷不丁的拽住了她腰间的躞蹀带，紫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沈黛末诧异地看了孟燕回一眼，随即说道：“他初来乍到，有许多地方不熟悉，我先陪他去霞光楼坐坐，郎君你先回去吧。”
冷山雁轻薄的眼皮一抬，看向孟燕回拽着沈黛末躞蹀带的手，片刻，薄唇扯出缓缓笑意：“是。”
他带着一众下人回去，沈黛末则拉着孟燕回到了霞光楼，屏退了一众下人，紧闭房门。
“说吧，你把我留下来有什么事？”沈黛末问道。
孟燕回转着手里的凤凰于飞盖头，大喇喇往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一坐，说道：“当然有事，今晚你得留下来陪我。”
“……神经！”
沈黛末蹭的一下站起来：“咱们不是说好的吗？你姐姐让我抢亲，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掉进火坑，给你名分也只是全你体面，若有一天你想走，我再想法子让你假死脱身，私下里，咱们可是各论各的，我可不能留在这里，我得走！”
说着，沈黛末就要开门。
孟燕回虽然脖子受了伤，但动作却丝毫没有减慢，飞快地用身体挡住门，双手抱着她的手臂：“不行，你不能走！”
沈黛末戳着他的脑门：“孟燕回，你耍赖是不是？”
孟燕回仰着脸，眉头微微皱起，像只气恼的小猫：“谁跟你耍赖了，虽然咱们私下各论各的，但我现在名义上是你的侧室，对不对？”
“对。”
他继续说，紫眸亮的奇异：“那今晚也算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了，我本来就是被你抢来的男人，一个战利品，本来就没面子，洞房花烛夜你再把我抛下，那往后这个府里我还怎么待啊？下人们可最会见人下菜碟了。”“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沈黛末说道：“放心吧，这个府里的男人除了我就是我郎君，他是个很和善的人，你们之前还相处过呢，他治家有方，绝不对放任那种情况发生的。”
孟燕回瘪嘴：“一码归一码，那会儿我还没进你家门呢。”
“现在也不算进啊，你放心，你的事儿他都知道。”沈黛末道。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孟燕回气得要炸毛：“反正我不管，你和我姐姐是有协议的，就算你郎君知道，下人们也不知道，做侧室本就低人一等，我是个要面子的人，不受这窝囊气，今晚无论如何，你都得留下来。而且往后，你隔三差五，得来我房里睡一晚，不然你就对不起我姐姐。”
沈黛末沉默了。
孟燕回见她如此，气得直呲牙：“沈黛末，你干什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姐姐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做事，我只是让你在我这里睡一晚，让我在后宅的日子不那么难过，咱们又不做什么？怎么你还委屈上了？你是男人我是男人啊？”
沈黛末无奈叹气：“行吧，我答应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明天好好给我郎君请安。”
孟燕回挑了挑眉，道：“这是自然，你放心吧，我是侧室，我记着呢。”
沈黛末垂眸，盯着他紧紧抱着自己手臂的手，道：“那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吧，世子殿下。”
孟燕回反应过来，顿时脸一红，松开她的手，坐回位置上：“要不是你闹着要走，我才懒得碰你呢。”
沈黛末没理他，直接坐在椅子上葛优瘫，满脑子都是刚才冷山雁一低头时的温柔，以及他那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得让下人告诉郎君一声，今晚别等我了。”
孟燕回勾着唇笑：“你还挺心疼你郎君的，才一夜分离就受不了了？”
“我跟我郎君感情好嘛。”沈黛末懒洋洋地说。
孟燕回笑意更深：“那以后你受不了的日子可更多了。”
沈黛末白了他一眼，侧过身去不理他。
孟燕回自顾自地坐在桌边，手里揉着红盖头，上面凤凰于飞的图案栩栩如生，这是他临走时，姐姐孟灵徽亲自为他戴上的盖头。
当时孟燕回满心身为和亲皇子的羞愤，几次扔掉盖头，都被孟灵徽一次次捡起，苍白透明的指尖仔细地拂去上面的灰尘，柔和的眉眼里满是温柔，连声音都像春日的湖水般柔荡。
“燕儿，你不是嫁给柔然可汗的，是去嫁给沈黛末的，多少男子想嫁给她都没机会呢，不能再丢盖头了，凤凰于飞是个好寓意。”
孟燕回别过脸去，气愤道：“我管他什么好寓意烂寓意，我本就不想嫁人，沈黛末又如何？况且只有正室才能用嫁，我一个侧室算什么？还凤凰于飞呢，是哪个绣郎做的？怕不是在讽刺我吧！”
孟灵徽唇畔的笑意微微凝滞，柔和的眸光泛出一丝苦涩：“侧室又如何呢？只要静王府还在，谁都不敢因你是侧室就轻贱你，但是燕儿……”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带着淡淡的羡慕：“到了沈家，你一定要跟雁郎君和睦相处，若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能忍着就尽量忍着，千万不要惹雁郎君不痛快，只要熬过这几年，你往后的日子就彻底顺遂了。”
“姐姐，你什么意思？”孟燕回疑惑抬起头，等到的却是无边无际的红色笼罩在自己的头上。
孟灵徽指腹揉捻着红盖头一角，描摹着上面精美的图案，眸光中有点软软的湿润亮光。
孟燕回至今不能理解孟灵徽那句话的意思，但他跟冷山雁无冤无仇，虽然他们性格天然处不到一块儿去，但和睦相处还是没问题的。
这样想着，孟燕回开始脱衣裳准备睡觉，明天做一个合格的侧室跟冷山雁请安。
这时，缩在椅子上的沈黛末突然回头问他：“我能吹蜡烛了吗？有点困，想睡觉了。”
“啊——我在换衣服，不许回头，色鬼！”孟燕回又羞又惊，当即把自己手上的衣服往她脸上丢去。
带着淡淡清爽的皂角香罩在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体温，就这样照在沈黛末的脸上。
沈黛末气鼓鼓的坐起来，背对着他：“怎么怪起我来了？是你换衣服不说一声的。”
“我、我头一回在女人面前换衣服，不好意思……”孟燕回羞红着脸，这也是他头一回跟除孟灵徽之外的女人共处一室，还要待一整晚，他自己也别扭的很。
“那你自己慢慢脱吧，我睡觉了，明儿还得早起呢。”沈黛末爬上床。
孟燕回傻了，上前两步：“你、你怎么睡床上，那我睡哪里啊？”
沈黛末摊开被子钻进去：“你睡地上呗。”
孟燕回满脸羞恼，却不敢上前拉住沈黛末，只能跺了跺脚，道：“你就让一个伤者睡地上？”
沈黛末背对着他，得意地扭了扭肩：“是呀是啊，谁让我是色鬼呢？或者你现在让我回去，我跟我郎君睡，这床我就腾给你了。”
“你想都别想。”孟燕回又气又无奈，抱着被子在床下打地铺，嘴里愤愤嘟囔：“我真是入了贼窝了，等时机一到，我就要跟你和离！和离！”
“求之不得，晚安！”沈黛末吹灭蜡烛，黑暗顿时笼了上来。
冷山雁静静地站在霞光楼外，巨大的月亮洒下清辉一片，清艳的蓝调映着他冷白得近乎病态的面容。
直到霞光楼内的烛火熄灭，世界仿佛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草坪里窸窸窣窣的虫鸣，他狭长的眸子里阴郁晦暗渐渐爬满。
“公子，我真没想到静王世子竟然是这样的男人，多不要脸啊，娘子本来没打算去他房里的，他竟然主动拉着娘子的躞蹀带，不让她走……他会耍手段，您也会啊，要不然你就说您心口疼、做噩梦、或者小腹都疼得厉害，娘子一听保准回来瞧您。”白茶愤愤不平地出主意。
“娘子留宿谁的房里是她的自由……回去吧。”冷山雁轻垂着眉眼，温柔拍着怀中沉睡的冬儿，慢慢离开，背影兀自落寞。

第159章 我的大公雁
翌日，天还没亮，沈黛末早早地就醒了，惯性下床。
“啊——”耳畔传来一记吃痛的声音。
孟燕回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大腿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抱着腿叫了一声，睡意顿时全无，漂亮的紫眸不满地看着沈黛末：“你干什么？”
沈黛末讪讪缩回脚，层层叠叠的衣裳凌乱地穿在身上，好几层连系带都没系上，长发也披散着没有梳起。
“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你睡在我下面了，疼不疼啊？”沈黛末坐在床边，脚尖局促地点着地面，关心地问道。
“疼，差点没疼死我！你真是克我，睡了一晚上地板不说，腿差点被你踩断。”孟燕回揉着快要断了的腿，狠睨了她一眼，又问道：“天都还没亮，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这不都第二天了嘛，我准备去我郎君那看看……”沈黛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羞涩的笑容中带着水亮的清澈，松散地垂散着的墨发，衬得她的脸又白又精致，像从煤堆里钻出来的小雪貂，灵动清丽。
谁敢相信这是一个已经和夫郎成婚五年，一统北境三州，手握几万兵马的女人。
强烈的反差感，让孟燕回一瞬间产生出惘惘的眩晕感。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还没睡醒，于是重新钻回被子里：“想去就去呗，只是不许再踩我了。”
虽然被一层被子棉絮隔着，声音有些沉闷，但依然不损他语气的傲娇。
“你放心。”沈黛末开心地从他身上迈过去。
孟燕回突然从被子里钻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她，问：“我什么时候去给你郎君请安？”
沈黛末匆忙系好系带，挽起长发，说道：“等天亮你睡醒了吧，这会儿我郎君应该也没起呢，我会跟下人打招呼，让他们被突然闯进来，免得发现你昨晚睡地上。”
“行。”孟燕回再次钻回被子里。
早晨的清风令人神清气爽，沈黛末走出门，在偏房伺候的仆从都还没起，她叉了叉腰，愉悦地深吸了一口气，步履轻松地往雁子的房里跑。
走到门口时，正好碰见白茶端着热水走过来。
她顿时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这么早就端水洗漱了？郎君醒了？”
白茶在走廊尽头看到沈黛末来，心里就开始偷乐，按照冷山雁教他的话，眉心微微一簇，忧愁地点点头：“是啊，公子昨夜就没休息好，今天又得早起。”
“为什么？”沈黛末压着声音问。
白茶道：“您昨夜没有歇在公子房里，公子就想着带冬哥儿睡，但因为冬哥儿昨天太过劳累，黄昏时分就饱饱得睡了一觉，到了晚上自然就睡不着了，闹了公子一整晚，睡觉不得安宁，冬哥儿这会儿才勉强有些要睡觉的意思，父子俩正好补觉休息，但公子都怕耽误孟、侧君今日的敬茶，让侧君觉得他托大摆架子，索性连觉也不补了，早早起来梳妆等候侧君来。”
“冬儿昨天太过劳累，怎么回事？”
白茶回答道：“还不是因为侧君。霞光楼久不住人，里面什么都没有，公子担心金尊玉贵的世子殿下受了委屈，所以一切都亲力亲为，正好当时冬哥儿又黏他，没办法，公子值得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布置侧君的新居，从白天忙到晚上，霞光楼上下三层，他爬了不下20遍，连歇下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又得命人准备侧君到来的席面，但谁想，侧君和您一口都没吃，白白便宜了府上的下人了。”
沈黛末沉默了半晌。
这些事情，她竟然全都不知晓。
“把水盆给我吧，我端进去。”沈黛末说道。
白茶有些惶恐：“这怎么能行呢？”
“顺手而已。”沈黛末拿过他的水盆，推开门走了进去。
即使知道冷山雁这会儿是醒着的，她也刻意放轻了脚步，房门刚一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沈黛末端着水盆，经过外厅、穿过屏风隔断，慢慢走进了里间。
隔着垂下的轻薄浓蓝色绣蝴蝶妆花罗帘子，朦胧间看见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是冷山雁侧坐在床边。
他只穿着一袭雪白的中衣，长发披散着垂在身后竟能将他的窄瘦的腰完全遮住，中衣是用最上乘的缎子做的，垂坠感极强，宽大的袖子和裙裾尾端疏落地垂着。
他口中轻轻地哼着歌儿，一手拖着小冬儿的身子，一手轻柔地抚着他圆润的小脑袋，身子轻轻摇晃，似乎是在哄他睡觉。
但大约是太累了，他哼儿歌的小调都微弱地时有时无。
但冬儿却依旧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肉乎乎的藕节似的白嫩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来抓取，嘴里还不断地咿咿呀呀，精力充沛得很。
沈黛末放下水盆，掀开妆花罗帘子，直接抱过他怀中的小冬儿。
“妻主？”冷山雁诧异地眨了眨眼，他的眼尾纤丽略带淡红，因为熬夜休息不足，干涩的眼里更是溢出一些生理性的湿润水汽，仰头望着她时，有种倦怠的慵懒靡丽。
他起身，堆叠的衣袍垂落，嗓音惊喜：“妻主，您怎么回来了？”
沈黛末抱着冬儿淡淡一笑：“想你了自然就回来啦，怎么这么吃惊的样子？”
“……您昨夜不是差人说今夜在世子殿下那儿过夜吗？”冷山雁垂眸缓声道。
“所以天一亮，我就回来啦。”沈黛末拉着冷山雁坐下，轻抚着他的眉眼，眼中满是怜惜：“我才知道你昨天那样辛苦，冬儿又一直闹你，让你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冷山雁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似水：“这是我应该做的，虽然您跟我说过世子殿下来，是因为您和静王做了协议，但毕竟如今他名义上是您的侧室，我这个做正室的不能怠慢。”
话落，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着急道：“您都起身了，想必世子殿下也已经起了，我得赶紧梳妆免得怠慢。”
“不急。”沈黛末温柔地拉住他的手，宽大的袖子滑落间露出他冷白修长的腕骨，修剪整齐干净的指甲，指尖透着薄粉。
她俯身在他指尖亲了一下，柔声道：“你继续睡，我陪着你。”
“这怎么行？”冷山雁低声拒绝。
“睡吧，没事的。他现在还没起呢。”沈黛末直接拉着他躺下。
被强硬摁在床上的冷山雁有些受宠若惊，他望着沈黛末，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您呢？”
“我？我带冬儿玩啊，这小团子真是精力旺盛啊，一晚上没睡竟然一点都不困。”沈黛末抱着小冬儿玩举高高的游戏。
冷山雁抿了抿唇。
冬儿睡了一夜，才被他叫醒，精神能不好吗？
“不去处理公务吗？”他趴在床上问，凤眸中满含期待。
“不去，今日休息一天，就待在家里陪你和冬儿。”沈黛末抱着冬儿亲了两口。
小冬儿一见沈黛末就特别开心，两只肥嘟嘟的小手抱着她的一根手指不撒手，乐得口水直流，手舞足蹈。
休息一天。
一整天。
工作狂人沈黛末，甚少有一整天待在家里的时间。
……是因为孟燕回的到来吗？
冷山雁心神一紧，然后抱着被子蹭到了沈黛末的身边，将脑袋轻轻地枕在了她的腿上。
沈黛末逗弄冬儿的动作顿时停住，微微低头，看见冷山雁温顺地伏在自己的腿上，薄被将他的身形半遮半掩，浓密乌黑的长发像倾倒在纯白宣纸上的墨水颜料，肆意柔软的倾洒，丝丝缕缕地凌散着，像烟像雾像纤丽的小蛇，遮挡住他半张脸。
沈黛末垂下手，轻柔地抚了抚他的长发，然后手掌落在他的瘦削的薄背上，轻轻地拍着。
“睡吧。”她说。
“妻主不睡吗？”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她，抬起头时，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肌肤细腻如暖玉，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无声的邀请。
沈黛末轻声笑道：“我昨晚上睡得可好了。”
冷山雁纤长的淡睫颤了两下：“……这样啊。”
沈黛末笑意更深，指尖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我昨晚比孟燕回先抢到床，他气的半死，只能打地铺，睡得腰酸背痛，我则美美的睡床铺，当然睡得香啦。”
“世子殿下他、睡地板？”冷山雁真的感到诧异。
沈黛末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我们说好了的是协议嘛，又不是真的让他做侧室……不过以后还是得往他房里放个软榻，也不能老让他睡地板。”
冷山雁肩膀微微一颤，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男人都那么喜欢听女人的花言巧语了，哪怕明知对方是个花心多情的，依然甘之如饴，信了对方拙劣的谎言。
因为真的很甜，像掉进了蜜罐子的虫子，沉溺在其中，哪怕明知前路是死依然不愿意飞走，甘愿溺死其中。
虽然那沈黛末早就告诉过他，孟燕回要做她名义上的侧室，但冷山雁没想到孟燕回会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留宿过夜。
昨夜，是他最难熬的一晚。
即便他相信沈黛末说的假纳侍，可还是担心孟燕回假戏真做，最后假的也成了真的。
沈黛末刚及笄就娶了他，这么多年身边只有他一个男人，难免感到腻乏。孟燕回与他的性格截然不同，是一团热情直白的烈火。
他真怕沈黛末抵不住孟燕回不知羞耻的自荐枕席，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子将衣裳一脱，又有几个女人抵抗得住？
冷山雁最害怕的是沈黛末食髓知味，真的陷入孟燕回的温柔乡。
可他不能更不可以直接冲进去，或是装病，将沈黛末算计回自己身边，除了显得他善妒之外，更中了孟燕回的下怀。
所以昨夜一整晚，他都站在窗前，沉默地遥望着霞光楼的方向，夜色如漆，笼罩着他几乎扭曲的脸，以及被妒意肆意侵蚀的眼睛。
可现在听见沈黛末这样说，霎那间，昨夜她究竟睡没睡孟燕回他都不在乎了。
而且，若沈黛末真的要了孟燕回，却还能再第二天一大早抛下孟燕回，来到自己身边，不更证明在她心中，还是他的地位更重吗？
想到这儿，冷山雁唇角上扬，狭长丹凤眸中尽是淋漓尽致的媚态与得意。
“好了，快睡吧。”沈黛末轻抚着他的头。
冷山雁顺势像狗狗似的往她的掌心拱了拱，开心愉悦地眯起了眼睛，神情病态陶醉。
迷恋地蹭了蹭沈黛末的掌心温暖后，冷山雁起身穿衣：“我现在睡不着，正好天快亮了，梳妆完世子殿下正好来。”
梳洗好后，他抱起在床上乱爬的小冬儿。
“冬儿也去见见世子殿下好不好？你玉雪可爱，他一定很喜欢你的。”冷山雁轻薄的眉眼微挑，眸光流露出漫不经心的傲慢。

第160章 我的雁子不喜欢燕子
小冬儿睁着萌萌哒的大眼睛，根本不知道此刻父亲的心意，只是歪着脖子，朝着沈黛末张开自己肉乎乎的手臂，闹着让沈黛末抱。
“冬儿这么喜欢娘亲吗？”沈黛末笑着从他手里接过小冬儿。
刚才还蹬着小腿挥舞着小手，闹得不安分的冬儿，一被沈黛末抱着就变得乖乖的，水亮的黑葡萄大眼睛眨巴眨巴，开心地不得了，甚至还张开没有长牙的嘴巴在沈黛末的下巴上亲咬了一口，留下一下巴的口水印。
沈黛末无奈地擦去，捏了捏他婴儿肥的脸蛋：“是到磨牙期了吗？怎么总咬我？嗯？”
被捏了脸的小冬儿更加兴奋地笑了起来，也学着沈黛末的样子，小小的肉手轻轻地拍在沈黛末的脸上，把沈黛末弄得哭笑不得。
母子亲密地画面，任谁看了都觉得心软温暖。
冷山雁抿了抿，沉默地低下头，低垂的眸光被淡睫遮掩着，但也泄露出几缕凶冽冷光。
忽然，他的手被一道温暖握住。
是沈黛末牵起了他的手。
“走吧。”她冲他温柔一笑。
冷山雁睫毛微微一颤，眸中冷意瞬间变得柔和，清透如冰的指尖用力回握着沈黛末，与她十指相扣。
沈黛末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他往外走。
来到客厅，小冬儿还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小脚丫在沈黛末的怀里乱踩，肥嘟嘟的脸上笑盈盈的。
这时乳父端着一小碗米糊上前来，说道：“娘子，冬哥儿该吃东西了。”
沈黛末瞥了眼瓷碗里细腻绵绸的米糊，问道：“冬儿现在就可以不喝奶了？”
“还是要吃的，只是他现在大了，可以试着吃些辅食了。这些是下人用黑芝麻、红豆、小米细细研磨出来的，口感最好。”冷山雁说着向小冬儿招手，柔声道：“冬儿，到爹爹这来。”
小冬儿将头一偏，继续窝在沈黛末的怀里。
沈黛末忍不住笑：“还是我来了吧。”
她从乳父的手里端过碗，将小冬儿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小冬儿的嘴边。
小冬儿嗷呜就是一口，蹭的嘴巴上都是。
“这怎么行，还是我来吧。”冷山雁声音轻柔，但看着小冬儿的眼神却带着一丝责备，想将他抱过来。
这时，下人忽然进来通报：“家主、主君，孟侧君来请安了，正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吧。”沈黛末用帕子擦了擦冬儿的嘴巴，说道。
冷山雁眸光一动，瞬间打消了将冬儿抱回自己身边的念头，任由他窝在沈黛末的怀里，被她宠溺地一勺一勺喂米糊。
没一会儿，孟燕回就走了进来，穿着他平素最常穿的朱红色锦缎圆领袍，腰系金躞蹀带将他的腰身勾勒出来，长发束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脖上挂着一个赤金镶璎珞缀万事如意金锁项圈，眉目娟秀，容貌俊美，紫眸在阳光下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贵气漂亮的少年带着蓬勃的朝气向他们走来。
他的步伐轻快，像一阵肆意的风一样吹进了厅堂。
“侧室孟燕回，给娘子请安、郎君请安。”孟燕回低着头，福身行礼。
冷山雁笑着颔首，眼底的光芒却又一瞬间的阴鸷，似一根锋利的针，藏在柔软的棉絮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扎进血肉。
“不必客气，快请起。”
“谢郎君。”孟燕回抬起头来，眸光在冷山雁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沈黛末，顿时紫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你——”
他嘴唇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一幕。
“你、你有孩子了？”
沈黛末抬起头笑：“是啊，这是我和郎君的孩子，小名叫冬儿，可爱吧？”
孟燕回着实被她怀里的孩子吓了一大跳，但转念一想，沈黛末和冷山雁已经成婚五年，有个孩子一点都不奇怪，甚至没有孩子才奇怪呢。
但不知为何，孟燕回的心里就是觉得有些别扭。
在他的潜意识里，沈黛末的形象仿佛一直停留在他们初遇时的样子，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她掀开马车车帘，隔着瓢泼大雨，朦胧厚实的水雾，露出半张白皙清净的侧脸，柔和中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像刚从温泉里捞出来。
即使骄傲嘴硬如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真切的惊艳。
她会直白地，毫无任何成见地盯着他的紫眸看，虽然有时跟他说话时，会把他弄得气恼，但在他遇险时，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帮助她，哪怕因此被他连累，也没有半点怨言。
虽然长了一张几句迷惑性的小白脸的容貌，但出乎意料地稳重可靠。
一晃竟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孟燕回盯着软嫩可爱的小团子，心神有些恍惚。
“……嗯，很可爱。”他低垂的手指甲扣着肉，说道。
“侧君，该给家主和主君敬茶了。”白茶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孟燕回回过神来，轻轻撩起衣摆跪下，从下人呈上来的托盘中先接过一杯递给沈黛末，然后再给冷山雁敬茶。
因为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所以冷山雁并没有在这种大部分主君都会立下马威的场面为难他，喝了一口，就主动起身将他扶了起来。
冷山雁今日照旧穿了一身墨色衣衫，唯一不同的是，相比于从前的一身素黑，这次他宽大的袖口上有着大面积的刺绣描金，沉郁端庄与华丽并存，明明并非鲜艳夺目的大红大紫之色，但就是有种将所有光芒都吸引到他身上来的魔力，自带矜贵沉静的光华。
他和孟燕回站在一起，一个是珠光宝气，英姿勃发的少年，一个是冷清持重，艳慑似蛊的人夫，虽然各有千秋，但冷山雁眉眼间流转的风情和成熟冷媚的气质，硬生生将孟燕回艳压。
“弟弟不用拘束，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若下人有什么伺候不周，或是哪里不习惯的，皆可以跟我说。”冷山雁勾着唇角，上挑的眼梢透露着柔和的善意。
沈黛末一边喂冬儿，一边搭话：“是，你要是哪里不习惯跟雁郎说就是了，这个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关着的。”
孟燕回被冷山雁亲切友好的拉着手，虽然对方没有恶意，但他还是觉得有些恶寒。
什么哥哥弟弟，他听着肉麻。
而且因为自小在家族中，见多了恶毒姨母后宅里那些莺莺燕燕们当面亲厚的哥哥弟弟地叫着，背地里干的全是无下限争宠陷害的勾当，导致他落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听到这类称呼，他就难受地很。
况且，他又不知真的侧室，只是沈黛末和姐姐之间达成合作信任的一个枢纽。
可没办法，谁让姐姐在他临行前一再向他叮嘱，不要得罪这位雁郎君呢，忍忍吧。
孟燕回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哥哥，我初来乍到，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哥哥多多包容。”
“太客气啦。”沈黛末不等冷山雁回答，就笑着说：“快传膳吧，饿死了。”
沈黛末这个家主都下命令了，下人们怎敢怠慢，立马将早餐端了上来，丰盛的早点摆满了一桌子，但却只有两副碗筷。
因为孟燕回是侧室，论理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只能站在一旁伺候着主君和家主吃饭了，在回屋吃自己的。
即便孟燕回的身份尊贵，既是东海静王的亲弟弟，又是太后认的义子，但他即便再尊贵，身为侧室，就是没有正室有体面。
更何况，他只是个沈黛末从柔然人手里抢过来的战利品，说不好听点就是一个物件。
因此下人们在没有主人的特别命令，摸不清两个主子对孟燕回的态度之前，他们绝不敢给孟燕回任何逾矩的待遇。
孟燕回就这样站在饭桌旁，虽然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但飘忽不定的紫眸中还是显现出几分拘谨和难堪。
从前在静王府众星捧月的小世子，现在仿佛成了苦情剧里委屈伺候人的小妾，虽然只是演戏，但对自小骄傲要强的他，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沈黛末自然看出了他此刻难堪的心境，正想开口让他坐下，谁知冷山雁竟然先她一步。
“弟弟快坐，都是一家人还讲究什么。”他主动拉着孟燕回坐下，随即冷冷抬眼，训斥道：“还不快去添一副碗筷啦。”
下人们得了命令，立马又添了一副碗筷，众人这才开始动筷子用膳。
这一顿早餐，冷山雁就像一个宽厚稳重的大哥哥，时刻关心着孟燕回的情绪和口味，还时不时地提点下人，让他们都记住孟燕回的饮食喜好，日后好尽兴伺候，给孟燕回撑足了脸面。
饭后，下人们将饭菜都撤了下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个和小冬儿。
沈黛末一边陪孩子玩，一边放松地道：“之前你怕下人苛待你，现在不怕了吧，我就说我郎君会帮你处理好一切的，你多虑啦。”
孟燕回抿了抿唇，对着冷山雁歉疚地鞠了一躬：“郎君勿怪，昨夜我强行留住沈黛末只是因为……”
“我明白。”冷山雁笑着打断他：“初来陌生居所，自然心生忐忑，习惯了就好。对了，霞光楼可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孟燕回道：“我也是今日才听下人说，郎君您昨日为了布置霞光阁，忙了一整天，真是劳烦了。”
“不客气。”
“阿巴阿巴……噗噗、”吃完了米糊的小冬儿，窝在沈黛末的怀里，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孟燕回。
“冬儿好奇这位哥哥吗？来让哥哥抱抱。”冷山雁笑着抱起小冬儿，塞进孟燕回的怀里。
孟燕回哪里抱过小孩子，浑身僵硬地不行，唯恐他摔着。
小冬儿睁着懵懂水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孟燕回看，看得孟燕回都不好意思了。“雁郎君，他这是？”孟燕回紧张地问。
“冬儿这是喜欢你呢。”冷山雁淡淡一笑，薄光清冷，笑意却不达眼底。
“真的吗？”孟燕回有些无措的笑了笑。
他的双臂僵硬小心地不行，小冬儿软软小小的一团，像块柔软的豆腐，还带着一股奶味，他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他弄碎了，但又发自内心地觉得冬儿可爱，而且一双眼睛生得跟沈黛末极像。
沈黛末的儿子。
刚才他心头那股怅惘再次涌上心头，脸上的笑容更是淡了许多。
他抬头看向沈黛末，只见沈黛末正支着下巴看着正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冬儿，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温柔和爱意。
这是在这一刻，他才彻底真切的意识到，她有家室了。
从他认识到她的那一刻起，她的身边就已经有了其他男人，远比他出现得更早。
她不止有一位正室郎君，还曾有过还几个小侍，如果不是走得突然，说不定现在沈府里还有好几个男人与他‘作伴’，整日撕来撕去，为了一块布料都能大打出手，却连称呼自己女人一声妻主都做不到，半夫半奴地活着。
孟燕回不知为何，心口突然像坠着一块沉重的石头，沉重中又带着些伤感。
“黛娘，瞧冬儿的肚子，简直滚圆了。”冷山雁笑着抚摸着小冬儿明显凸出来的像个小皮球的肚子。
沈黛末走上前来，看着他的肚子哈哈笑：“我刚才喂他吃米糊，他吃个不停，我都不想喂了，他还抓着我的手不肯松手。”
冷山雁衣袖掩口，低声调笑道：“像不像刚小阿福喝饱奶，肚子涨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样子？”
“对对对，像极了！一样的贪吃！”沈黛末拍手，笑得开怀。
被孟燕回抱在怀里的小冬儿哪里知道父母在笑什么，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只有孟燕回的脸上略显尴尬，冷山雁和沈黛末说的那些话，他都听不懂，阿福是谁他也不知道。
但他感受得出来，他们夫妻两个感情极好，小冬儿虽然是个男孩儿，但沈黛末对他极为疼爱，连早饭都是自己亲自喂的。
他们是世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幸福的一家人，而他就是个被生硬塞进来的存在，突兀无比，永远也无法融入他们。
‘他不应该在这里。’
这是此刻孟燕回最强烈的想法，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冬儿交给冷山雁。
“该演的戏已经演完了，沈黛末、雁郎君，我就先告辞了。”
冷山雁低声挽留：“这就走了？世子殿下，再坐一会儿吧？”
孟燕回知道这种挽留，就像别人说留下来吃饭一样，不过是客套，又推辞了两番。
冷山雁这才松口，道：“也好，我给您安排了两个懂事的下人，可让他们带你在府中转一转，熟悉熟悉府内的环境。”
“多谢雁郎君。”孟燕回屈身行礼，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冷山雁轻声感叹道：“世子殿下似乎很拘谨，看来还是我做得不够好。”
“还不够好？我觉得你做得简直太好了，你最好了。”沈黛末笑着将他和怀中的小冬儿一起圈了起来，隔着小冬儿，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冷山雁细长的眸子轻垂，眸光溢出些许羞涩浅淡的温柔，雪白细腻的肌肤像是自带柔光般，泛着如珍珠贝壳般的光泽，他的眼睛形状狭长而冷厉，乍一看如毒蛇般凶狠，但此刻他的神态就仿佛将自己的毒牙拔下，只剩下柔软缠绵的身体，无声地缠着她的手臂，猩红的蛇信子舔着她的指尖，像湿润的亲吻。
沈黛末从昨晚就痒痒的心，此刻又有些意动，忍不住再次倾身上前。
冷山雁低垂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呼吸沉重而期待，忐忑等待着她的降临。
空气在此刻变得浓稠，仿佛带着酒香般醉人，但他们都忽视了怀中的小冬儿。
他睁着眼睛，在目睹沈黛末亲吻冷山雁脸颊的那一刻，眼中有一瞬间的惊吓，两秒之后，他小嘴一扁，哇哇哭了起来。
哭闹声，瞬间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冷山雁别开眼，隐去眼中的冷意。
倒是沈黛末笑着在小冬儿的脸上也亲了一口。
她记得之前刷某音的时候看到过，有些婴儿就是会在看到父母拥抱、亲吻的时候，因为感受到分离焦虑，而哭起来。
这种时候，只要也亲亲他就好了。
果然，她亲了一口，小冬儿哭得就不那么大声了。
沈黛末对着冷山雁说道：“瞧冬儿哭得，以为咱们不喜欢他了，你也亲亲他。”
冷山雁眨了眨眼，强行忍下心中的不耐和被打断好事的烦躁，亲了一口。
小冬儿眨巴眨巴眼睛，明明眼泪珠子还在脸上挂着，却不再哭了，刚才的悲伤仿佛就像没有来过一样，重新笑了起来。
“冬儿又哭又闹，应该是困了，想睡觉了，我去交给乳父。”冷山雁说到。
沈黛末点点头：“也好，你照顾他一晚上，也该放松放松了。”
冷山雁抱着小冬儿往外走，一出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白茶。
主仆两个在走廊一前一后地走着，冷山雁肩背笔挺，高挑瘦削，宽大的衣摆拖尾曳地，阳光透过走廊的彩色掐丝珐琅玻璃投射进来，强烈的色彩对比如油画般，冷山雁步伐沉静缓慢，清冷的身姿仿若在油画中行走，半张脸逆着光，华丽而阴郁。
周围经过的下人们看见冷山雁，都侧身避让行礼。
“孟燕回现在是在逛园子？”冷山雁淡声道。
“是……但他并没有带着您拨过去的那两个下人。”白茶恭敬道。
冷山雁唇畔轻勾，眼中带着漠然的嘲弄：“他以为我送过去的那两个下人是监视他的眼线？”
白茶：“应该是如此，孟燕回除了他自己陪嫁带过来的采绿、丹枫，谁都不信任。今早他起身的时候，也是他们两个人在伺候，您在霞光楼准备的那些下人都只能在外间等候，根本近不得身……”
“公子，不是我存心挑拨，而是我的觉得孟燕回并非真正大气洒脱的人，不然昨夜也不会拉着娘子不让她走了，而且今日来向您请安敬茶时，他竟然穿着一身正红色，正红色那可是正室才能穿得颜色，简直僭越，分明是在挑衅您！”
白茶开始发泄自己的不满：“他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尊贵，所以根本不把祖宗的规矩放在眼里，也不把您放在眼里。侧室，说白了也就是个侍，虽然是娘子从正门抬进来的，但也不过是个从柔然人手里抢过来的战利品，凭什么这么嚣张？您今日就该让他在旁边伺候您和娘子用膳，给他立立规矩，认清自己是什么身份！”
冷山雁容色冷寂，静默地走着，长廊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时明时暗，像一条盘踞着的巨蛇，永远无法窥探到他隐藏在暗影中的全貌。
孟燕回今日一身正红，确实扎眼得很。
如果不是今日沈黛末在，如果不是因为他要在沈黛末面前扮演贤良大度的好郎君，他恨不得让孟燕回当场将这身红衣给脱下。
虽说沈黛末和孟灵徽之间有约定，说什么若有一天，孟燕回有了心上人，就安排他假死脱身。
可人心难测，万一孟燕回喜欢的人不是其他人，而是沈黛末呢？
明知道自己是侧室的身份，却还撺掇沈黛末将他从正门抬进来，享受一般侧室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大庭广众之下，拉扯沈黛末的衣裳邀宠；第二天故意穿着正红冲撞他；用早膳时，还委委屈屈地站在一旁卖惨，逼得他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主动邀请孟燕回坐下一同用膳。
此类种种，让他不得不多思，是不是孟灵徽和孟燕回一同做局？
姐弟俩借着政治联盟的借口，打算玩一出一箭双雕的戏码。
沉思间，冷山雁已经抱着小冬儿来到了乳父的房门口。
“他今早吃了很多，怕他积食，上午就不要再喂奶了。”冷山雁将小冬儿交给乳父。
“是，奴明白。”乳父小心翼翼地接过，就要将他抱回屋。
“等等、”冷山雁开口道。
乳父问：“郎君，还有什么事吗？”
冷山雁不紧不慢地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小冬儿的脸蛋，眼中泛着轻笑。
吃里扒外的小东西，才第一次见孟燕回，就张着手要抱抱，自己亲爹跟娘亲亲一口就哇哇大哭，阻挠他的好事。
好坏都分不清了，他可是要跟你爹抢你娘亲的人啊。
“……真是欠你的。”冷山雁清冷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无奈。
他松开捏着冬儿脸蛋的手，又用指腹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冷郁沉沉的眸光中情绪复杂，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沈黛末坐在书桌旁看话本，乌沉沉的漆木桌案上，被冷山雁摆放几根晶莹剔透的菱形水晶柱，在房间内散射着如万花筒般的光芒。
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沈黛末靠着椅背，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脚尖轻轻晃动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慢悠悠地翻着书页，那叫一个惬意忽而，冷山雁撩开浓蓝色的妆花罗帘子，手中端着一碟鲜嫩欲滴的紫葡萄。
“啊，葡萄！”沈黛末放下书，眼睛发亮。
古代没有反季节水果，她从去年就想吃的新鲜葡萄硬是等了一年，只能靠吃葡萄干缓解，可把她馋坏了。
“嗯，刚洗好的最是新鲜，滋味也酸甜正好。”冷山雁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的落在沈黛末慵懒翘着的二郎腿上，深邃浓黑的眼神瞬间更加黑了些，喉结上下滚动。
“我给您剥葡萄皮。”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晦涩，靠到沈黛末身边。

第161章 我的雁子解放天性
“好啊。”沈黛末笑着点头，水眸亮晶晶的，比星星还要璀璨。
冷山雁扯下一颗最大，最饱满的葡萄，白皙清透的指尖像用大理石雕刻的艺术品，将葡萄黏在指尖，慢慢撕下葡萄剥皮，剔透的汁水和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流下，露出柔软嘟噜的果肉。
“黛娘、”他慢慢将剥好的葡萄送到沈黛末的唇边。
“啊——”沈黛末一口吃下，眼中流露出无比兴奋地光：“好吃！好吃！等了一年，终于吃到了！”
“这次送来的新鲜葡萄很多，都是最上乘的货品，黛娘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冷山雁唇畔牵起一抹笑意。
“嗯嗯。”沈黛末抿着嘴，点点头，眼睛在四处瞟准备找个东西吐葡萄籽。
真怀念现代的无籽葡萄啊。
正想着，冷山雁修长如冷玉雕琢的手就伸到了她的唇边。
“……”沈黛末睁大眼睛看向他。
“吐我手里，我帮您丢掉。”冷山雁笑着说，几l缕浓墨的发丝垂在鬓边，像蜿蜒的藤蔓上盛开出一朵最饱满欲滴的花。
“不行不行。”沈黛末摇着头，薄背仰靠在椅子上，说话的时候差点把葡萄籽吞下去。
“黛娘，葡萄籽吃进肚子里，会在肚子里生根发芽的。”
冷山雁声音低沉地有些沙哑，像一把毛绒绒的小刷子在她的心口上挠，弄得她心里痒痒的，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口生根，即将冒出一株毛绒绒的嫩芽。
“你把我当小孩哄呢？”沈黛末哭笑不得。
但冷山雁的手依然伸在她的手边，大有她不吐就不收手的架势，沈黛末没办法只能照做。
其实沈黛末觉得这种往人家手里吐籽的做法不太礼貌，但莫名的，冷山雁却很开心。
很快，他又捻起一颗葡萄，剥好皮送到沈黛末的嘴边。
沈黛末感觉自己这下真的成了纣王，有一只温顺的小狐狸贴心地喂她吃葡萄，都不用她自己脏了手。
大约吃了一串，沈黛末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拍拍的肚子感慨：“原来冬儿暴饮暴食的毛病，是随了我。”
冷山雁用帕子将手指上的葡萄汁水擦拭干净，上挑的细眸看向她，声音压得极轻：“黛娘，吃饱了？”
“嗯。”沈黛末点头，半个身子都软在椅子里，那叫一个慵懒。
冷山雁忽然靠近了她，修长地双腿在她面前跨开，轻轻坐在她的膝盖上，柔软的薄唇贴着她的脸颊，落下细密又铺天盖地的吻。
“雁子，你——”
冷山雁的牙齿轻咬着她微张的嘴唇，湿滑柔软的舌尖钻进她的口中，与她的舌尖勾缠交织着。修长的大长腿在她上下交叠的膝盖尖轻轻蹭着，宽大的衣袍下大腿肌肉紧紧绷着，肌肉线条像是时刻要爆发出来。
“黛娘自己吃饱了，就不管雁了吗？唔——”他喘息着，眼皮微微颤抖，像是感受到什么酥麻的愉悦，身体像一滩水似的软了下去，慢慢地滑到了沈黛末的脚尖。
他岔开腿，膝盖抵着地毯，不偏不倚正好跪在沈黛末翘着二郎腿的脚尖之上。
沈黛末脸上的神情顿时一怔，因为卧室离间铺着地毯，夏天又热，沈黛末贪凉并没有穿鞋袜，而是直接赤着脚在房间里随意走动。
因此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的脚背上丝滑的凉意。
那是冷山雁衣裳布料的触感，紧接着是一片滚烫温度，几l乎要把她的脚尖烫化，她脚尖哆嗦了一下，粉白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夹起了他不知道哪处的衣衫。
冷山雁闷哼了一声，像无法呼吸一样弓起瘦削的背，深埋的头颅抵着她的小腿，宽大的外袍像一片沉重的鸦羽从他的肩头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衣裳，腰间的玉腰带将他的细腰清晰地勾勒出来，不断地塌腰弓腰上下伏动，腰间佩戴的禁步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清泠泠，不成调，确实世间最美妙的隐约。
“雁子，你是小狗吗？”沈黛末温柔地挑起他的下巴。
“我……”冷山雁咬着唇，没有吭声，脸红如血，上面溢满了薄汗，细眸湿润迷蒙，像山间雨后弥漫的大雾。
沈黛末足尖绷紧，在他上面狠狠踩了一下。
冷山雁登时连跪的力气都没有了，勉强保持着跪跨的姿势，整个重量都坐在她的脚尖，涨红的脸颊趴在她的膝盖上，分明的指节抓着她垂落的裙裾，不断地大口喘着气，每一次仿佛都用尽了全力。
“怎么不说话？”她的指腹在他的薄唇摩挲着。
被他宽大衣袍隐没着的脚尖轻轻地撩拨着，她眼睁睁地看着冷山雁的眼尾越来越殷红靡丽，像抹了艳丽的胭脂，额前碎发黏腻的黏在他的脸上，但他的眼神恍惚，表情像是掉进了幸福的蜜罐里，温顺的趴在她的小腿上，腰肢软软的塌着，只是呼吸一次比一次粗重，一次比一次沙哑。
“渴了吗？”沈黛末摘下一颗葡萄，送进他的口中。
冷山雁仰着头，凌乱的头发垂散，正要咬破饱满紧致的葡萄皮，突然沈黛末足尖再次用力一踩。
“唔——”冷山雁迷蒙细长的双眸瞬间睁大，像是受了极致的刺激，葡萄被咬破，汁水炸破喷溅，他的身体也跟着不停的哆嗦，他颤抖地手指无助的抓着沈黛末的腰带，差点把她的腰带扯断。
“黛娘、不要、”冷山雁含糊不清地求饶，葡萄丰沛甜腻的汁水倒流回他的喉咙，呛的他不断咳嗽。
“不是你主动的吗？现在又不要，口是心非。”沈黛末托着他被汗水、葡萄汁水打脸的脸，黑发丝丝缕缕地黏在他的脸上，艳丽异常。
“你明明很喜欢的，对吗？”沈黛末望穿他细长的眼眸，脚下的力道开始加快。
冷山雁的嘴唇已经开始颤抖了，像被钓上岸的鱼，濒死地摆动着身体，禁步玉佩的碰撞声更加激烈，叮叮当当、叮叮当当、酣畅淋漓近乎碎裂，他的脸上渐渐绽放出靡乱的笑，美艳到了极致添了几l分疯狂的意味：“对，我想当黛娘的狗、我是黛娘的公狗、”
他放肆的暴露着自己癫狂下贱的本质，声调越来越高，在最高处陡然而止，脱力地倒在了地上，嘴角痴态的笑容却还未消退。
没一会儿，他又像蛇一样重新缠了上来。
休息日就应该这样。
*
半个月后，情报探子传来消息，师英已经得知了沈黛末强抢孟燕回为侧室的消息，决心与受辱的柔然人联合起来，在秋后一起攻打北境二州，联盟军浩浩荡荡一共十万人。
大姚国此刻内忧外患，能集结十万大军已是不易。
沈黛末虽然只有二万兵马，但她有坚固城池防守，她又最擅长守城，因此不算没有胜算。
秋后，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来到塘州城下，不断地叫嚣着让沈黛末开城应战。
沈黛末就是不开。
塘州是她的根据地，里面牛羊充足，粮食也足够，就是撑到冬天也足够了。
但她们这十万大军，尤其是师英的不对，千里迢迢的赶过来，粮草是一大患，根本经不起耗，必须速战速决，沈黛末就偏不遂她们的意。
把师英气得专门找了几l个骂人最狠的兵，从她的祖宗十八代开始，一个都没放过。
沈黛末表示波澜不惊。
前世作为师苍静的粉丝，她遇到过几l个言辞激烈的黑粉，骂得也不必这个攻击力弱，她早就锻炼出来了。
眼看骂战没用，师英和柔然可汗不得不硬着头皮攻城，其实强硬攻城的手法无非就是大型器械，云梯登楼，引水淹城，挖地道，垒土墙这几l样，守城的手段也无法她之前在寒山县的那几l样，打到最后，全看谁的粮草先扛不住。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大小几l十场战役，尸体堆成了小山，但塘州城依然岿然不动。
师英急得火烧眉毛，但柔然可汗非但不急，反而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你可真能沉得住气，看来咱们这次要无功而返了，沈黛末引不出来，塘州城就不可能拿下，她是最善守城的人。”师英冷笑。
柔然可汗胸有成竹的笑：“坚固的像石头一样的城池，从外面当然打不开。”
师英听出她话中深意：“你的意思是你在城中有内应？”
“自然，我有一个将领叫檀律跋，她忍辱负重，假装归顺沈黛末，实际是为了博得她的信任，拿到布防图，趁夜打开城门，让我们一举攻破。”
“当真？”师英面露喜色，随即又有些狐疑：“不会有诈吧？她信得过吗？”
柔然可汗大笑：“当然，她可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明日子时，西门打开咱们一举攻入。”
“好！”
翌日，子时。
深夜漆黑，为避免打草惊蛇，柔然可汗和师英碰头时并未用火把照明，她们趴在草地里，听到一声吱嘎响动，然后传来咕咕的鸟叫暗号声。
柔然可见瞬间暴起，大喊一声冲，领着自己的人马就冲了进去。
谁知她们的大部队一进去，身后的城门就立马关上，瓮城的城楼上瞬间亮起无数火光照亮天空，不等柔然可汗懊悔分析，究竟是檀律跋害她，还是她们都被沈黛末骗了，万箭齐发之下，瓮城血流成河。
“蠢货！这种拙劣的计谋也信。”
按兵不动的师英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她的兵马立刻朝着柔然可汗被关在城外仅剩的部队迅速杀了个干净，然后将柔然人的营帐、牲畜、兵器、粮食劫掠一空，扬长而去。
师英早知道塘州城拿不下了，索性来个黑吃黑，倒也不算亏。

第162章 小燕子的指责
外面战事焦灼，十万大军围困塘州城，沈黛末连着很长时间没有回府。
偶尔夜间，柔然人和师英会趁夜联合起来偷袭，火光冲天，厮杀声阵阵如雷，连府内都能隐约听见，孟燕回听着都觉得心惊胆战，不免担心起沈黛末的安危来。
但反观冷山雁，却镇定自若地待在府中，除了缩减粮食之外，一切如旧。
料理完家事之后，他就带着小冬儿在府内花园里走动，仿佛外面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惨烈的嘶喊声他全然没有听见。
孟燕回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莫名生气。
沈黛末在外面拼死拼活，冷山雁身为夫郎，不但没有像寻常郎君一样坐立难安，反倒优哉游哉地带着孩子逛花园。
他真替沈黛末感到不值！
作为旁观者，孟燕回见证过沈黛末对冷山雁的深情。
当年，她科举失利，明明自己情绪低落要死，但提笔写家书时，第一句就是缱绻温柔的‘雁郎吾夫’，信中更是只有喜没有忧，自己默默将苦水咽下。
外出征战，担心冷山雁被师苍静欺负，亲自跑去南山观，低声下气地求太后照应他。
后来，她深受疯帝楚绪的宠爱，皇子出降，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可她为了不委屈冷山雁贬夫为侍，又是进刑部大牢，又是在朝堂之上殴打官员，落了个殿前失仪的罪名，被迫流放边境，好不容易在京城积累起来的一起，都被师英收下。
虽然她如今混得也不差，可如果她当初不走，在大姚国也算只手遮天的存在了。有她这个对手在，师英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势力，导致大姚如今内乱不断。
说冷山雁一句祸国也不为过。
沈黛末为他付出这么多，冷山雁回报给她就是这样淡淡的反应？孟燕回非常不理解，不止厌恶冷山雁的薄情寡性，更怜惜沈黛末真心错付。
明明她是那么好、那么优秀的女人，却也是最可怜的女人。
孟燕回咬了咬牙，拿下墙上挂着的佩剑，气势汹汹地冲到花园。
和往常一样，冷山雁依然抱着小冬儿坐在花园里，边境的花园不像江南，有假山、园林、繁花密蕊茂盛葳蕤，只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用大理石堆出来的小池子，池子里游着两条漂亮的锦鲤。
冷山雁就抱着小冬儿坐在池子边，宽大的长袍逶地，怀中的小冬儿新奇的望着池子里的小鱼，而冷山雁淡淡的垂着眸子，长睫倾覆下来，眸光暗沉沉的，和他漆黑墨色的衣袍一样，一团华贵美艳的死气。
孟燕回大步上前，直接摊牌道：“雁郎君，给我出府的牌子，我要出去帮沈黛末。”
冷山雁弧度淡漠的眼皮微微一掀，眼神如清冷如霜：“不可以。”
“为什么？”孟燕回提高了音量，语气里甚至含着一种兴师问罪的态度：“塘州城已经被围困一个月了，形势危机，雁郎君，你难道你不担心沈黛末的安危吗？”
冷山雁眸光沉了一下：“我自然担心黛娘。可孟世子，你是男子，更是黛娘的男人，决不能贸然出现在女人堆里。”
孟燕回又急又恼，一时口不择言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担心沈黛末？未必吧。我看你带着冬儿，整日悠闲惬意得很。雁郎君，你中过毒，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有心帮她也无能为力，我能理解。可你是否也能理解我的心情？”
“你的心情？”冷山雁狭眸一紧，斜睨着他，幽幽反问。
“我、”孟燕回脸色微变，默了一会儿，才道：“沈黛末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深陷水火。”
又是那恩情说事。
冷山雁薄唇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沈黛末不在，他也懒得装什么好人了：“那么孟世子你想怎么救黛娘于水火？”
不等孟燕回回答，他抱着小冬儿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挑瘦削，比孟燕回还高半个头，居高临下轻蔑的俯视着他：“孟世子，你上过战场吗？知道如何排兵布阵吗？没有吧？你的静王姐姐如珠如宝得护着你，虽然把你纵着如同女子一般骑马射箭，可想来你一定连真正的军营都没进过吧？”
孟燕回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冷山雁也一步一步逼近他，说的话残忍地如淬了毒的刀：“你觉得你会骑马射箭，就高我这种只会管家绣花生孩子的传统男人一等。你骄矜不可一世，可那些久经沙场的女人，哪个骑射不胜于你？你去了又如何？黛娘难道还能真让你上前线跟那些女人厮杀不成？你不但不能帮她，还要令她分心，甚至于城外的那些女人看见你出来，还会更加兴奋，觉得塘州城无人了，竟然让男人上战场，激起她们的斗志。”
“更何况你别忘了这场仗是怎么打起来的，你现在就跟着黛娘上战场，昭告天下与她一条心，你在京城的姐姐可就危险了。”
“孟世子你想一出是一出，拿鲁莽当率真，可这些后果你想过吗？”
冷山雁清冷且毫不留情的言语，如剔骨钢刀，刮在孟燕回的身上，让他毫无辩驳之力。
他紫眸轻颤，虽然知道冷山雁骂得对，可也觉得难过，替沈黛末难过。
都这个时候了，冷山雁还能冷静得不带感情的分析利弊，像个没有心的石头精，如同大家族力培养出来的，专门为利益婚姻而存在的贵公子，残酷地可怕。
他虽然行事冲动，但好歹想过要为沈黛末做些什么，可冷山雁呢？除了会说一些大义凛然的话之外，他什么也没做。
如果说他是莽撞的话，那冷山雁就是冷血，只是享受，不知付出。
“郎君说的有理，我先回去了。”孟燕回虽然不服冷山雁，但对他刚才那通话倒是服气的，于是打消了要出去的要求，选择回去。
“慢着。”冷山雁叫住了他。
“雁郎君还有什么事？”孟燕回转身。
冷山雁眸光薄冷，狭长的眼型有着极强的压迫感：“你方才说，知道我中过毒？”
孟燕回：“当然，那件事闹得那么大，连沈黛末姐姐一家都因此搬出去避嫌，后来沈黛末因你被先帝下狱，你来静王府求见我姐姐，脸色苍白一副生了大病的样子，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冷山雁望着他。
他当初因为怎么也查不到凶手，索性直接把事情捅出去，只盼着对方因心虚而露出破绽，只可惜对方隐藏太深，他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听到。
如今孟燕回这般坦然地说出来，倒像与他无关。
“那你可知我中的是什么毒？”他追问。
“这我怎么知道？我对别人家的事情不感兴趣……你不会怀疑是我给你下的毒吧？不是我！我跟你又没有仇怨，何必害你？更何况，就算要下毒也是杀你，我才不会对无辜的小孩子下手，我才不是那种歹毒的人。”孟燕回不停的说。
冷山雁淡淡吐出三个字：“绛云花。”
孟燕回喋喋不休的嘴顿时停住，剔透漂亮的紫眸微微长大，瞳仁如颤抖地蛾翼颤抖，但很快也眨了眨眼，说道：“不知道，没听过，是什么很厉害的毒吗？”
“听说是南方深山里的毒花，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也不知道我得罪了谁，要害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如果她还在，冬儿就不会孤单了……”冷山雁嗓音难掩悲伤。
孟燕回面露同情之色，但抿了抿唇，只说了一句：“雁郎君节哀。”然后便匆匆离去。
冷山雁紧盯着他的背影，眸光锐利如钩，将他刚才的反应全部洞悉。
孟燕回一定知道些什么。
*
用计歼灭柔然人部队之后，沈黛末连夜回到家中，窥见上满是新旧交织的血液，脸上也被硝烟熏得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地绞在一起，风尘仆仆的脸上，只有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水眸依然灵动水漾。
因为回来的突然，许多仆人都已经睡下，之后几个值班的门子看到沈黛末回来，忙不迭的追上去伺候。
沈黛末摆摆手：“不用。”
她的脚步飞快，只想尽快见到冷山雁。
漆黑的夜里，她一眼就看见在一片黑暗中，那一点明亮的火光，比天上的星星更加耀眼，冥冥地指引着她的方向，也是她的归属。
“雁子、”她急切地推开门。
冷山雁静静地端坐着，像书中描写的那般，像个毫无生气的精美雕塑坐在冰冷的华丽中，衣裳头发都完好无损，已是深夜他却一点要就寝的意思都没有，小冬儿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们隔着一层轻薄的妆花罗四目相对，像隔着一层轻愁的水雾。
她拨开轻罗，雾气顷刻散了，冷山雁也活了过来，清冷凶艳的眸子渐渐有了温度。
“雁郎，我赢了。”沈黛末单膝跪在床边，亲了亲他的脸。
冷山雁看着她满身的血和满脸的脏污，清艳艳的眸光中是压抑的酸楚和心疼，抬手用指腹的温度慢慢擦拭着她脸上的脏污，低沉的声音哽咽：“平安就好，累不累？”
沈黛末笑着摇头，将脸枕在他的腿上，感受着独一份的宁静平和。
冷山雁仰着头，飞快地眨了眨眼，泛红的眼眶硬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
“对不起，总是让你担惊受怕，外面的声音吓到你了吧？没事的，我早就做了准备，若是城破，即刻有人带你们走。”沈黛末抬眸，轻抚着他的眉眼。
“我没吓着。”冷山雁声线颤抖：“……我只是害怕，不能和你死在一处。”

第163章 沈府双艳
沈黛末脏污的脸上眼神微微一变，与他十指紧扣，紧紧地相依的指节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皮肉之下跳动的脉搏，她望着冷山雁，声音柔和有力：“不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冷山雁点了点头，湿润的眸光中闪着光亮。
冷山雁甚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都沉静如水，静默如山，静静地立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谁也看不清他的心事，不知晓他忍受的压力。
他经历过沈黛末几次血战，每一次都寝食难安，连梦中都是沈黛末浴血奋战的样子，甚至因为过度担心而生理性呕吐，误以为自己怀孕的地步，只是，他深切地急着自己的责任。
沈黛末信任他，将后宅的事都交给他打理，他就绝对不会让沈黛末失望，即使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依然强撑着镇定自若的样子，让府中的下人们安心，城中的权贵们放心。
这些人都是嗅觉灵敏的豺狼，一旦他有一点失态破绽，都会被他们认为是心虚的表现，对前方战事不利。
而他对沈黛末的担心、心疼、害怕、就像无穷无尽的酸涩苦水，只能默默地咽回肚子里，谁也不知道。
下人们将热水烧好，倒进浴室的池子里，蒸腾的水汽迷失了人的视觉，仿佛走进了茫茫仙境。
冷山雁修长的手指解开沈黛末盔甲，脱下她积满脏污的衣裳。
那些衣裳与盔甲悉数落在被水汽露珠打湿的地砖上，衣服纤维里干涸的血迹，在被水汽浸润透后，血液一点点地洇出一片淡红，向着四面八方渗透开来。
沈黛末整个人浸泡在温暖的水中，懒洋洋地趴在水池边，氤氲的热气将她的肌肤蒸的微红，空气静谧，只余潺潺水声。
冷山雁站在她的身后，也脱下了衣物，与她一起共浴在温汤中。
沈黛末抬眸，被雾水打湿的睫毛有些沉重的坠着，水眸光莹莹如月光流淌。
他慢慢游到沈黛末的身边，长发披散在荡漾的水面，像一条鳞片光滑游曳自如的巨蚺。纤长的指拂过她后背身上细密的伤痕，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沈黛末后背一颤，随即感受到冷山雁从背后将她拥住，温暖的手指在水下，抚摸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拂过她每一处伤痕，然后将脑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什么话都没有，没有再深入疯狂。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在水中相拥，像两只泡在温泉里，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谷欠望在此刻已是多余，她们已经贴到了彼此的心脏。
*
翌日一早，孟燕回刚睡醒，就从下人口中得知沈黛末大获全胜的消息。
柔然可汗被她玩了一处瓮中捉鳖，已经被杀，柔然人遭遇重创，仅剩的残部内部也因为新王的权利争夺，无力再进犯边境三洲，逃回了草原深处，不敢再犯。
孟燕回大喜过望，匆匆穿好衣裳，飞一样地跑向主屋。
偌大的长廊里，他耀眼夺目的红衣仿佛飞出了一片惊鸿红影。
“孟侧君，您不能进去。”守在主屋卧室门口的白茶，看到急匆匆跑来的孟燕回连忙拦住。
孟燕回跑得面带薄汗，脸颊泛起微红：“我听说沈、娘子回来了，我想去看看她。”
白茶以身躯挡在门口，道：“娘子和郎君现在还没起呢，您现在还不能进去。”
“那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我姐姐给我准备的嫁妆里，有上好的创伤药，她若是受伤了，我可以——”
说话间，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沈黛末长发倾散，一袭柔顺垂坠的白色中衣，温和的水眸梦寐半睁得靠在门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沈黛末、”孟燕回紫眸微微睁大，上下打量着她，关心道：“你没受伤吧？”
沈黛末摇摇头，柔亮的发梢也跟着像漂亮的鱼尾一样摇晃，虽然睡意惺忪，但眼睛里含着笑意，盈盈洒洒如同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反射的出耀眼的光华：“没事，我一切都好，多谢你关心我。”
孟燕回被她眼底的笑意迷了眼，低下头咳了一声：“你没事就好。”
“妻主，是谁来了？”冷山雁披着一件玄黑织金外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门边，腕间还搭着一件绣着玉兰团的锦缎衣袍，他贴着沈黛末的身子，细腻浓黑的长发如滚滚的乌云垂在沈黛末的指尖，将玉兰衣裳披在沈黛末的身上，然后目光才看向孟燕回。
他薄冷的薄光中带着一缕散漫：“啊、原来是侧君。”
孟燕回抿了抿唇，屈膝福身：“见过郎君。”
“侧君来有什么事吗？”冷山雁勾着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没，我就是听说娘子回来，想来请安。”孟燕回低着头，表情莫名有些难堪，毕竟他昨日才被冷山雁训斥过：“既然娘子安然无恙，侍身就告退了。”
“还是谢谢你了。”沈黛末靠在门边，笑着对他说道。
孟燕回抬眸，紫眸的难堪略微散了些，勉强笑了笑。
“这次我大获全胜，军心振奋，快要冬天了，趁着现在天气还不冷，我想抓住秋天的尾巴，办一场秋猎，你要一起来吗？”沈黛末笑着邀请。
孟燕回的眼里瞬间迸发出一丝惊喜：“真的？我可以去吗？”
孟燕回无限心动，这些日子他被关在这个宅子里，确实感觉自己憋闷地喘不过气来。
从前在静王府，他是无法无天的小霸王，闯了祸也有好姐姐孟灵徽照应着，无聊了就打马出去游玩，谁也管不了他。
可到了这里，他就像黄金笼里的金丝雀，处处受冷山雁的约束。
当然，孟燕回清楚，并不是冷山雁故意刁难他。
只是冷山雁本身性格古板、沉闷，是个一团死气又有手段的内宅主君，孟燕回在他面前根本不像在沈黛末面前那样放得开，甚至连句玩笑也不能说。
每次见到冷山雁，他都感觉自己在拜佛，一个字眼都差池不得。礼数规矩就一座巨大的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沈黛末眸色明丽：“那当然，我知道你这阵子憋闷坏了。北地民风彪悍，男子骑马行猎的比比皆是，你为什么不能去？不仅如此，往后你若是憋闷，想出去逛逛，只要同郎君说一声就行。”
这次她能获胜，千里之外的孟灵徽也出了力，提前将师英的部署告知了她，她才能以极少的代价，灭了柔然人，永绝北方祸患。所以，她自然将这份感谢，转移到了孟燕回的身上。
“真的？！”孟燕回抓着沈黛末的手，开心地跳了起来，红衣骄矜，高马尾起伏错落，像极了一匹枣红色的快乐的小马驹。
“真的真的。”沈黛末无奈笑道：“但只有一点，不要回来太晚，让郎君难做。”
“你放心吧！”孟燕回整个人都散发着高兴，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黛末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失笑。
冷山雁在一旁看着，眼底隐隐有一簇火苗旺盛生起，但很快他便恢复成温柔的模样，淡声道：“孟世子天真爽朗，像个孩子。”
“可不是嘛。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就想到冬儿，真希望冬儿以后也能跟他一样，无忧无虑，一点苦都不吃，就这样幸福一辈子。”沈黛末由衷地说道。
冷山雁眉眼神色一软，拉着她的手慢慢回到屋子里，柔声道：“冬儿有黛娘做他的母亲，已经非常幸福了。”
沈黛末捂脸：“别夸了，雁子。你老是这样无脑夸我，幸好我意志坚定，不然就要被你夸得飞到天上去了。”
冷山雁细长又漂亮的眸子溢出笑意：“没有，黛娘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在冬儿心里也是最好的母亲。”
“哎呀、说的我不好意思了。”沈黛末红了脸，重新钻进被窝，像一只乌龟。
但被窝忽然被掀开一角，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托着小冬儿，将他送了进来。
小冬儿爬姿矫健，钻进被窝里抱着沈黛末的脸就是亲，亲得她满脸口水，逗得沈黛末哈哈大笑，被窝都跟着颤抖。
“别光亲我，不要放过你爹爹。”沈黛末掀开被子，抱着冷山雁将小冬儿往他脸上凑，一家三口在床上胡闹到日上三竿。
*
秋天的草原，天空广阔无垠，幽蓝地像一面镜子，宝光盈盈，光滑地映出地面一望无际的金色，不远处的山坡上，有牛羊在悠闲地吃着草，而在山的尽头，沈黛末的护卫队扎起了一顶巨大的帐篷和围栏，鲜红的气质在茫茫的金色中飘扬。
沈黛末骑着骏马，和一众将军们一起打猎围鹿。
冷山雁抱着冬儿，站在帐篷里遥望，耀眼的阳光刺地他睁不开眼睛，可他依然在无数个渺小的黑点里，竭力寻找着沈黛末的引子，被刺激地生理性泪水不停溢出。
唰地一箭，沈黛末射中了一头小鹿，围观的人们发出一声欢呼。
冷山雁清冷狭长的眼睛里含着激动高兴地笑容，广阔的天地，似乎让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抒发了出来，虽然神态依旧冷淡如霜，但刚才那一笑，刹那间充满着勃发的生机。
“冬儿，瞧！娘亲射中了一条鹿！所有人都没射中，就娘亲射中了，她最厉害是不是？！”冷山雁抱着小冬儿，在他耳旁不断低语。
“好！”一旁的孟燕回不像冷山雁那般端着，直接站了起来，高声鼓掌叫好，比他自己射中了鹿还要高兴地样子。
吸引了一众将军男眷们的主意。
众人都知道，沈黛末极其宠爱这位侧君，不但为了他得罪柔然人，抢入府中之后，还折服于他的飒飒英姿，破例允许他外出骑马游街，连正室雁郎君都无法管辖。
因此，坊间都说沈府有双艳，直夸沈黛末艳福不浅，两位郎君皆是绝色，性格一个热情似火，一个柔情似水，羡煞旁人。
“将这头鹿处理了，我要与众将分食。”沈黛末骑马回来，将鹿丢给查芝。
“是。”查芝领了鹿离开。
回到帐篷中后，孟燕回激动地上前，道：“娘子你真厉害，那头鹿那么敏捷，你竟然能一箭射中它的喉咙。我也要玩！”
沈黛末笑道：“好呀，我让阿福跟着你，它的嗅觉灵敏，能帮你把躲着的猎物统统赶出来。”
“那太好了，可是你不跟我一起打猎吗？”孟燕回问。
沈黛末望了眼站在高台上，抱着冬儿的冷山雁，道：“郎君前几日跟我说，他羡慕你能在马上肆意骑射，也想学骑马，我得留下来教他。你就不一样了，你精通骑射，不用我跟着，我拨几个侍卫给你，保护你的安全就行。”
孟燕回紫眸错愕，随即沉默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那好，你陪着他吧，我走了。”
“嗯，去吧。”沈黛末直接越过他，走向冷山雁。
孟燕回见她答应地如此干脆，抿了抿唇，快步离开。
他骑着沈黛末的战马，在草原上肆意奔驰，疾风如刀子般割在他的脸上，几只野兔从他面前越过。、孟燕回搭弓射箭，顷刻间，就射中了三只兔子。
“侧君好箭法！”侍卫在他身后夸赞，孟燕回却兴致缺缺的调转马头：“回去吧！”
侍卫面面相觑，不明何故。
孟燕回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沈黛末正扶着冷山雁踩着马镫上马。
这是冷山雁第一次骑马，有些坐不稳，有些僵硬的拉着缰绳，弄得马儿明显有些不舒服，不停地喘粗气，却马儿却没有丝毫狂躁的迹象。
可见这是沈黛末精心为他挑选的，最驯顺的马儿。
终于扶着冷山雁坐稳再马背上，沈黛末松开紧紧扶着他的手，仰头冲着他笑，阳光透过她清亮的眼睛，干净漂亮，像最透明无暇的玻璃。
她牵着马的缰绳，拉着马儿绕着栅栏边慢慢地走。
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两枚蜜饯果子，一颗喂给温顺的马儿，一颗抬手喂给冷山雁。
冷山雁俯身咬住糖果，唇边带着柔和的笑，温柔地像融化的琥珀，缓慢晶莹的流淌，最后变成一颗凝滞时间的珍宝。
孟燕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冷山雁，与在他面前那种锋利的压迫全然不同，这样的他与沈黛末走在一起，是如此的般配和睦，让他一瞬间忘记了对冷山雁的所有成见。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中莫名惆怅。
他望着苍茫的天空，这般宽广望不到头；他身下的马儿矫健无双，可以带着他去往世间任何地方，他身在天地之间，无比自由。
这是他最渴望的自由，可他突然感到索然无味。

第164章 二更
自从师英和柔然人联盟攻打北境二州之后，大姚国周边的小国就开始蠢蠢欲动。
在她兵败之后，周边一直归顺于大姚多年的小国纷纷趁机在边境作乱，抢占大量土地，朝廷内忧外患，师英更是因为这场败仗，压制文官集团更显吃力。
在下属的建议之下，师英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安定，让痴傻皇帝楚慧娆下旨，正式册封沈黛末为北境节度使，并希望她履行先帝定下的婚约，迎娶端容皇子楚艳章。
沈黛末通过孟灵徽提前得到消息，册封的依仗还未到达塘州城，就被丰荆青拦住。
她是奉沈黛末的命令而来，册封节度使的旨意，沈黛末要不要都无所谓，但迎娶端容皇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当初她放弃京城一切，来带局势混乱的北境，有一半的原因就是不想娶他，如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独立的事业，怎么可能再任人安排婚事，这才让丰荆青婉拒对方。
传旨的中官是师英的人，眼看人还没有塘州城，就被人拦了下来，面色自然不愉：“来者何人？”
丰荆青自报家门：“吾乃沈军麾下军师祭酒，听闻中官不远千里而来，特地摆酒请中官下马一绪。”
传旨中官下了马车：“祭酒半路拦我所谓何事？”
丰荆青开门见山：“中官来此可是奉陛下旨意？不知陛下所谓何事？是要因往事责罚我们大人？”
传旨中官听丰荆青这话，还以为她是害怕，哈哈大笑道：“并非如此，我次来一是替陛下传递册封沈大人为北境节度使的旨意，二来是催促节度使大人尽早与端容皇子完婚的。”
“原来如此。”丰荆青一脸了然：“卑职再次就先替大人谢过陛下厚爱，但完婚嘛……”
传旨中官脸色一变，夹着的嗓子音调拔高，问道：“怎么？沈大人和端容皇子的婚事，可是先帝在时所赐，沈大人要反悔？”
丰荆青微微一笑：“当初虽然是先帝赐婚，可只是口头承诺，并未纳彩，甚至连许口酒都没有，算不得数。”
传旨中官脸色一变，跨起一张脸：“怎么就算不得数？什么纳彩、什么许口酒，都是虚的。先帝哪怕没有白纸黑字的写，但她金口玉言，头口指婚也是指婚，岂是你们说反悔就反悔的？”
丰荆青镇定一笑，根本不把暴跳如雷的中官放在眼里，如今政治形式逆转。
师英四面财狼虎豹环视，以文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大有卷土重来之势，师英又是请旨册封，又是让端容皇子出降，就是为了稳住沈黛末，如果她再乱起来，那师英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所以，如今形势逆转。
不是沈黛末对所谓圣旨感恩戴德的时候，而是师英委曲求全，求着沈黛末接纳端容皇子，粉饰太平。
既然优势在我，丰荆青也懒得装了，直接道：“我主早已娶夫，正室冷氏性禀柔贤，娴雅端庄，持家有方，让我主无内顾之忧，军民皆心悦诚服。他毫无过错，岂能因一段无凭无据的约定，就废冷氏另娶？你们急切逼迫我主休夫另娶，就是陷我主于无情无义！”
传旨中官瞪大了眼睛，这一会儿，她就成了十恶不赦的背锅侠了？
她连忙道：“先帝不是说了，让冷氏与端容皇子同为平夫，地位相等，不分尊卑。”
丰荆青内心嗤笑，说什么不分尊卑，太祖皇帝幺子的名号一旦嫁进沈家，冷山雁还有一点地位吗？
因此，不论是出于沈黛末的命令，还是对冷山雁的维护，丰荆青都绝不对退让。
“端容皇子可是太祖皇帝幺子，地位过于尊崇，北境苦寒之地，只怕容不下皇子千金之躯，除非……”
“除非什么？”中官追问。
“除非端容皇子愿意委屈为侍。”丰荆青故意羞辱，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果然，传旨中官听到‘为侍’两个字，震惊的近乎炸毛：“奇耻大辱！堂堂皇子岂能为人侍？”
“既然是堂堂皇子，尊贵无比，又何必非要嫁别人妻主，天下大好女儿，任由皇子挑选。”
“你——”传旨中官咬牙切齿：“我们走！”
中官立刻带这队伍打道回府。
*
沈黛末拒婚的消息传到了京城，传旨的中官更将丰荆青的话学得惟妙惟肖，说给师英等人听。
师英听后勃然大怒：“她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让皇子为侍！”
师英的属下皆不做声，心道：将军，您的胆子也不小啊。
之前仗着沈黛末走了，自己无人辖制，谋害先帝，扶持傻子楚慧娆登基，并夜夜留宿皇宫，凌辱楚慧娆的君侍。真要论起来，好像您的行为更加恶劣一些呢。
终于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道：“将军您稍安勿躁，虽然沈黛末盛气凌人，但她向来如此，之前就敢在朝堂上拿着笏板打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倒也符合她的作风。而且如今咱们内忧外患，南边的南越国、西边的乌孙人，西北的高车人，皆虎视中原，还有文丞相为首的士族，在暗中与您作对，处境对您十分不利。沈黛末兵强马壮，您只有和沈黛末冰释前嫌，才能稳住形势。”
“是啊将军。”有人附议道：“况且皇子为侍也不是没有先例。前朝的大臣就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将十几个皇子还有太后，全都纳进了自己府中。”
师英脸色愤愤，不甘道：“只得如此了。”
第二日，消息传遍朝野之时，正好是文丞相的休沐日，她带着蓝氏来到南山观来看望自己的儿子文郁君。
自从楚绪死后，楚慧娆登基，师英就屡屡夜闯后宫，像个皇帝一样临幸后宫君侍。
文丞相担心师英丧心病狂，连自己的瞎了眼的儿子都下手，毕竟文郁君虽然瞎了眼，但依然有些姿色，连忙让他搬出了后宫，常住南山观。
文郁君此时已经从太后，升级为太皇太后，身份来了一个超级加倍。
当沈黛末要端容皇子为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文郁君正靠在蓝氏的肩上，吃着柔软的桂花糖糕，糕点上浇淋的蜂蜜，沾在他淡红的唇珠上，柔软宜人。
听到这个消息，作为皇室的忠实拥趸的文丞相险些背过气去，颠来倒去几个字：“奇耻大辱！礼崩乐坏！皇子为侍，连个平夫都算不上，哪个贵族公子愿意？”
原本靠在蓝氏肩上的乖巧吃桂花糖糕的文郁君，突然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道袍和发型，羞赧的低下头，声音纤细却坚定道：“母亲，儿子愿意。”
文丞相：“……？？？”
“你说什么？”她死死的攥着胸口，脸色惨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眼睛到处乱瞄，终于看到了墙角放着的鸡毛掸子，抄起来就要打：“竟然敢谁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看我不打死你！”
文郁君身子本能地一缩，可却丝毫不怯懦，继续说道：“母亲，儿子说的是真的，我、我十分心仪沈大人，既然艳儿不愿意嫁，那不如我替他嫁。我不在乎名分的，而且雁郎君跟我交好，我们是好朋友。我相信等我嫁过去，我们二个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你——”文丞相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可是太皇太后啊！不知廉耻的东西，我现在就打死你以正门楣！”
“妻主！”蓝氏扑上去抱住，哭道：“我们郁儿究竟是不是太皇太后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他是个命苦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你以不详的缘由送到了道观，清苦度日。后来又被送进宫里，顶替贞儿，他一个人在龙潭虎穴里胆战心惊，每天都受欺负，最后还瞎了一双眼睛，他可怜啊，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我们实在亏欠他太多了！他心性就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文丞相看着文郁君被白布条蒙住的双眼，弧度苍□□巧的下半张脸，紧张绷着的嘴唇，她眼中终是流露出一丝不忍，放下了鸡毛掸子。
“这事儿以后不要再说了，什么心仪不心仪的，你是太皇太后，就算二生石上刻了你们的名字，你们也没可能。”她叹息道。
文郁君这么多年，一直乖巧听话，父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违逆父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得到的却是这样残忍的回答。
他鼻尖一酸，苦涩的眼泪瞬间溢了出来，打湿了他蒙眼的白布。
*
气走了朝廷中官的丰荆青信心满满地回去复命，她坚定的相信，受了如此羞辱，就算师英肯让皇子再嫁，那端容皇子也不肯了。
结果不到半月，沈黛末就收到了朝廷快马加鞭递来的消息。
师英同意了，不仅如此，当沈黛末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就说明端容皇子出嫁的仪仗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沈黛末：“……你不是说你很有自信吗？”
丰荆青挠头讪笑。
“这样无理的要求他们都答应，我再拒绝也不成了。”沈黛末拿着圣旨深深叹气。
“不过也恰恰说明，师英她穷途末路。”丰荆青道。
沈黛末淡淡点头：“姑母，你先回去吧。”
“是。”丰荆青离开书房，忙不迭的跑了，路上遇见冷山雁跟她打招呼行礼，她心虚溜得更快。
当晚，冷山雁就在府中设宴，宴请丰家的亲眷们一同用餐。
丰荆青知道这是冷山雁在兴师问罪，吓得狂给自己浇冷水，装病不出门。

第165章 雁子的一点心机
家宴上热闹非凡。
自从沈黛末决心和孟燕回联盟，从柔然人的手里抢走孟燕回后。沈黛末就派人去了老家，将丰家的外祖父母，席氏和兰姐儿、怜依等等都接了过来，不然他们作为沈黛末的亲族，她们难免被师英掳走做人质。
只是他们都并未住在沈府里，而是另外安置别院居住，连席氏也是如此。
对了，自从沈庆云因抢占良田等罪名，在流放途中身亡之后，胡氏就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噶了，所以沈庆云一脉，只有阮青鱼和怜依各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塘州城。
身为男子，没了妻主作为依仗，只能依仗小姨子的帮衬，因此不仅是温顺的怜依，就连一向跋扈的阮青鱼也一改从前的态度，再也嚣张不起来。
因为是家宴，因此不分男女席面，沈黛末跟丰家祖母以及丰映棠随意闲谈，而冷山雁则端坐在她的身侧，手持一壶酒，默默为她空了的酒杯续上温酒。
而后，他放下酒壶，随意夹了一筷蒸得软烂的杏酪羊肉，细长的眸子幽幽环顾一圈，最后对着丰荆青的夫郎李氏问道：“一姑母怎么没来？”
李氏搂着小女儿，脸上的笑意带着歉疚，道：“妻主的痛风病旧疾复发，疼得下不来床，因此才来不了。”
说完，李氏向丰家祖父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丰家祖父知晓内情，委婉地替丰荆青求情道：“青儿这次来不了，实在不是她有心的，形势所迫，下次她来一定狠狠罚她二杯酒！阖家团圆的日子她都不来，真是该打！”
冷山雁酒杯轻摇慢晃，笑意浅淡：“哪里，既然一姑母旧疾疼得厉害，就好好休养，免得伤了身子。”
冷山雁这次举办家宴，确实有问责丰荆青的意思，但他也早就预料到丰荆青不敢来，但无论丰荆青来不来，冷山雁都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虽然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亲族尚有远近，利益亦有深浅。
若丰荆青听沈黛末的话，直接干脆了断的拒绝，而不是自作主张，以为羞辱师英，就能让她们知耻而退，也就不会给冷山雁引来一位这样棘手的对手。
端容皇子可不同于孟燕回。
孟燕回的皇子只是个虚名，虚到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
而楚艳章不同，他可是大姚国开国太祖皇帝的幺子，但是太祖皇帝这四个字的分量，就足以让天下的读书人折服。即便是嫁给沈黛末为侍，都能轻易撼动他的位置。
若有一日，沈黛末成就大业，而楚艳章又为她诞下一女，按照那些酸腐读书人的德行，说不定就会为了所谓的得位正统，让楚艳章与他并立。
迟早是个祸患。冷山雁捏紧了白玉酒杯，寒狭的眸子里暗暗迸出凌冽的冷光。
宴席散后，沈黛末屏退了下人，和冷山雁一起在花园里吹风散散酒气。
因为喝了许多酒，导致沈黛末脚步有些虚浮，冷山雁一路搀扶着她。
“雁郎，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端容皇子要嫁来的事。”沈黛末揉着有些抽疼的太阳穴，坐在水池边说道。
“嗯，雁也是这两日才听说。”冷山雁挨着她的身边坐下，让沈黛末靠在他的身上，修长十指替她轻揉着太阳穴，从指腹里透出来的暖意，就像温暖的水波，慢慢地渗入她的肌肤之中，仿佛掉进了月下粼粼的海波中，巨大的温柔摩荡着她。
沈黛末从他指尖的力道感受到冷山雁无限的温柔，也正是因为这份温柔，让她心中愧疚。
“对不起。”她握住冷山雁的手，语气里满是浓浓的亏欠：“我原本没想过要娶他，让一姑母去，也只是想拒婚的，但事情阴差阳错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明白，我明白。”冷山雁低声轻语，眉眼温柔：“我明白你的难处，你也没有对不起我。”
可他越是如此，沈黛末心中的愧疚就越发加深，若是冷山雁能大吵大闹地发泄情绪，她的心里都会好受一些，可他只是沉默着吞食着苦痛酸涩，让她心中难受，对他更加怜惜。
“雁郎，你放心，我会跟端容皇子说清楚的，我并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所以我绝对不会碰他的，我真正的夫郎只有你一个。”沈黛末信誓旦旦地说。
“妻主心里有我就好，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冷山雁靠在沈黛末的怀中温柔一笑，弧度优美漂亮的眸子在清冷的月光下像缀着露水的青草，柔亮而清透。
他没有点头答应，这只会展现出他心里的妒意；但他也没有否决，万一沈黛末当真，真和端容皇子春宵一度怎么办？他没有这样大度。
冷山雁深知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妒夫，此前所表现的一切宽容大度，都是在争宠，在争沈黛末的怜惜。
可若是沈黛末有一天，真宠幸了其他男人，他哪怕用尽上辈子一切折磨骇人的手段，也会让他们男人生不如死。
*
第一日，冷山雁就开始正式筹办端容皇子入府的事情。
如果说孟燕回身份尊贵，那么端容皇子的身份地位更是尊崇，为了不失礼数，府中大小下人都忙活起来，因为人手不够，甚至还抽掉了几个霞光楼伺候的下人。
孟燕回虽然日常起居只用陪嫁来的采绿和丹枫，但贴身仆人的工作是最轻松的，脏活累活依然离不了下等仆人。
这些人被调走之后，采绿、丹枫的活儿一下繁重起来，忍不住跟孟燕回诉苦。
孟燕回跑去找楼内的大管事讨要说法。
大管事态度非常谦卑地说道：“孟侧君，咱们娘子和郎君哪个不看重您，我们哪敢怠慢啊。实在是因为府内出了这桩大喜事，端容皇子要嫁给咱们娘子，郎君说了，皇子身份尊贵，必得样样仔细，不容怠慢，哪怕已经另外采买了十几个下人，可新人还未调教好，下人们不够用，不得已才临时调用您楼里的人，还请您见谅，多包涵包涵我们这些下人吧。”
孟燕回脸色不太好。
一旁的采绿见自己主子不高兴，立马说道：“皇子又如何？咱们侧君不也是皇子？他还是东海静王的亲弟弟呢！更何况都是嫁来做侧室的，凭什么他们就这么大的阵仗？我们侧君进府的时候怎么就没这待遇？”
“可不敢这样说啊。”大管事连忙解释道：“郎君得知侧君进府时，你们已经快到了，时间紧迫，还是郎君自己抱着孩子亲自主持置办的，虽然布置简单些，但好歹心意是到了。而这端容皇子嘛，这不早早地就送来了消息嘛，自然有了充裕的时间准备，况且端容皇子可是太祖皇帝的小儿子，又有先帝赐婚，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大管事的语气虽然谦卑，但孟燕回听着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
感觉大管事就是在讽刺他是被沈黛末抢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而楚艳章却是先帝赐婚，格外尊荣体面。
他顿时没好气的打断大管事的话：“几个下人而已，要调就调！”
说完，他怒气冲冲的离开，去往马厩挑了一匹沈黛末的爱马，疾驰而去。
马厩的下人们知道孟燕回受宠，不敢阻拦，只能将这件事告诉冷山雁的贴身仆人白茶。
当白茶把这件事转述给冷山雁时，冷山雁漫不经心地轻笑出声：“孟燕回在静王府有孟灵徽宠爱着，来到沈家之后，又有黛娘护着他，给了他无数特例优待，他骄傲得不可一世，更是和黛娘立下了约定，每隔五日，就要去他的房里歇息一晚……”
说到这，冷山雁眸光一冷，哪怕站在阳光下依然像块千年寒冰，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寒意：“也该让他尝尝被人抢走宠爱，遭遇冷落的滋味了。”
白茶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对冷山雁的敬佩：“对，就该让他们两个侧室斗起来，最好让他们丑相毕露，让娘子厌弃他们，这样才能体现出公子您的好。”
冷山雁眯了眯眼，薄寒的眸子里全是漠然算计：“还得再添把火。”
后宅之中，与男人斗是下策。抓住妻主的心，才是上上策。
若是有了妻主的偏爱，就算偶然被人戳穿一些小心思，妻主也只会觉得你像野猫般可爱。可若是不得妻主偏爱，就算斗倒了院中所有男人，依然会有源源不断的新敌人涌入。
一个月之后，端容皇子的仪仗即将来到塘州城的前两日，沈黛末留宿在孟燕回的房中。
冷山雁往自己身上浇了一盆凉水，又站在窗前吹了一夜冷风，第一日便病倒了，高烧不退。
沈黛末得知消息，心疼坏了，小跑着来到冷山雁的房中，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无比。
“对不起，都怪我让你操劳了这么久，累坏了你的身子。”沈黛末握着冷山雁的手，纤细的睫毛湿漉漉的坠着，水眸像涨潮的池水，溢出点点湿润。
“黛娘，被这样说，身为您的郎君，您的正室，这是我应该做的，可惜我这身子没用，不能陪着您一起迎接端容皇子入府了。”躺在床上的冷山雁病容憔悴，却不失美感，唇色虽然苍白，但却没有干裂起皮，反倒内唇晕开殷红的红色，长发散乱却不凌乱，活像一位病西施，美得别有一番滋味。
“别说了，别说了。”沈黛末的愧疚之情瞬间达到了顶峰，紧紧拥着冷山雁。
一旁的白茶默默将来不及收好的胭脂水粉，塞进袖子里。
*
一个月之后，皇子出嫁的仪仗已经到了塘州城外。
长长的队伍，在草原上无限的绵延开去，一眼仿佛都望不到尽头，这样大的阵仗，吸引了城内无数百姓围观看热闹。无论是未出阁的男子，还是已经成婚的人夫，看着十里红妆，眼中都露出分明的羡慕之色。
若是自此也就罢了，皇子送嫁的仪仗里忽然走出了几个穿着红衣的男子，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盖着红布的篮子。
红布一掀开，里面满满都是糖果，朝着围观百姓的人群撒去，无论是大人和孩子都抢疯了，要知道糖果哪怕在物产丰富的中原都是百姓眼里的稀罕物，小孩子逢年过节讨的糖果都得存起来，偶尔吃一颗。
在塘州城这样偏远边境，许多人更是到死都没吃过糖的滋味，怎能不让人疯狂。
站在门口远远目睹了一切的白茶恨得牙痒痒。
就会出风头，现眼包！
阵仗再大又如何，还不是个只能从侧门进入的偏房。

第166章 二更
进了塘州城后，端容皇子送嫁的仪仗就由沈黛末这边的人负责，负责人还是丰映棠，听说是冷山雁专门求沈黛末同意的。只因冷山雁觉得丰映棠办事稳妥，将皇子的队伍交给她来准没错。
瞧瞧，这度量！满塘州城找不出第二个，哪怕是孟燕回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真能忍啊。
沈黛末的怜爱之心，更是蹭蹭蹭地上涨到了最高，一度爆表。
丰映棠领着队伍，来到了沈府的侧门前停下，侧门前停放着一顶淡红色的小轿子，轿子的做工极好，虽然比不上万工轿般重工，但也不差了。
只是淡红的颜色，比起正红色，少了许多庄重之感，也是在昭告世人，端容皇子的仪仗再大再气派，那也只是侍，没有正室的荣耀与尊贵。
早就被冷山雁安排等候在门口的白茶，带着一众仆人上前，说道：“侧君车驾隆重，侧门狭窄无法进入，还请侧君移步至轿内，由仆人抬您进府。”
白茶低着头，虽然态度恭敬，但可以在‘侧君’和‘抬’字上语气加重。
自古以来，女人纳侍只需要一顶小轿抬进门便是，这样阴阳怪气的羞辱，让车驾之外的一位妙龄侍者面色愠怒，但大庭广众之下，对方给出的借口也看似合理，他也能咽下这口气。
须臾，一只纤白的手掀开车帘，妙龄侍者立马上前搀扶。
楚艳章一袭红衣，虽然不是正红色，却也是跟正红颜色极为相近的石榴红色，红衣是用最顶级的云锦制成，镶着大量织金，玉带上的每一块玉饰雕刻着精湛的海棠纹，腰间系着的禁步随着他的步履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在侍者的搀扶下慢慢做进轿子里，纤长素白的手规矩的端放在膝盖上，肩背挺拔，如松如竹，哪怕盖着红盖头，但单是这极好的仪态，就让人觉得这是个教养极好的美人。
轿子的帘子放下，仆人抬着楚艳章进府，从外院到了内院，最后停下一间造型精美的房子前停下。
“到了，请侧君下轿吧。”白茶说道。
楚艳章又缓步走出轿子，在侍者的搀扶下走进了屋子里，屋子内部造型精美，还点着上等的沉香，很有异域风情，白茶跟在后面介绍道：“这是郎君精心为您准备的居所，往后侧君就住在这里了，对了不远处就是孟侧君居住的霞光楼，听闻您与孟侧君相熟，往后可以多和孟侧君走动走动。”
盖着红盖头的楚艳章淡声温柔道：“替我多谢雁郎君，他真是有心了，明日我再亲自去见他，以表感谢。”
白茶抿了抿唇，没接话。
倒是楚艳章身旁的侍者环顾四周一圈后，向白茶问道：“娘子何时来？”
白茶轻笑：“天色还早，你不必心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侍者顿时涨红了脸。
“这是我的宫侍，幻香。他年纪小，一时紧张才失言了，还请勿怪。”楚艳章轻轻握住侍者的手，温声致歉。
楚艳章这样尊贵的出身，对他一个下人竟然如此客气有礼，白茶感到惊讶的同时，再也说不出激烈的话来，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两句，就转身逃似得走了。
“殿下，真是委屈您了，竟然要对一个下人如此卑微。”白茶一走，幻香就带着哭腔说道。
楚艳章淡淡一笑，并没有揭下红盖头，而是在幻香的搀扶下规矩地坐在了床边。
“我委屈什么呢？国家形势如此，若是付出我一个，就能让局势稳定，让百姓少些牺牲，那便够了。”楚艳章语气轻柔如絮，没有半分委屈，还隐隐含着少年悸动。
“殿下。”幻香被他的大义打动，哭得泪眼婆娑，更替他觉得委屈。
“殿下，您路途劳累，吃些点心吧。”幻香道。
楚艳章微微摇头，红盖头四角缀着的红宝石珠子跟着摇晃：“既入了沈家的门，我就要守沈家的规矩，不能随意走动，不能乱吃东西。”
幻香一边哭一边擦眼泪：“殿下，您可是皇子，太祖皇帝的幺子，您何至于如此啊！”
“谁让我是侧室呢。幻香，你以后也要谨小慎微，不能再任性了知道吗？我听说雁郎君治家有方，从前在宫内我能保住你，但沈家后宅是雁郎君说了算，你要是被他抓住了，我在这里真就举目无亲了。”
“知道了。”幻香哭着点头：“多谢殿下现在还惦记着奴，奴一定谨遵教诲，一定不会让那个雁郎君抓住把柄。”
幻香哭完，就起身默默站在楚艳章的旁边，而楚艳章也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床头，从白天一直等到天黑，没有一句怨言。
沉香静静燃烧，燃起寂寥的白烟。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后，沈黛末才姗姗来迟。
幻香激动地道：“娘子，您终于来了。”
沈黛末看看他，又看看床上端坐着的楚艳章，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你先出去吧，我跟殿下单独待一会儿。”
“是。”幻香欢喜退下。
卧室安静，盖着红盖头的楚艳章手指紧紧的攥着衣裳，他的手形修长白皙，但因为被拐至背地受苦的原因，肌肤并不细腻，细看指节、指腹都有薄茧子。
他能感受到沈黛末离他越来越近，白皙的手指差点将红衣绞烂，忐忑又期待地希望沈黛末能亲手揭开他的红盖头。
可沈黛末却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让殿下久等了，殿下勿怪。”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女性独有的温柔，听得楚艳章身体轻飘飘的，还没正式见到她，心就已经醉了：“我明白大人事务繁忙，只要大人愿意来，多久我都愿意等。”
“让你为侍，并非我的本意，委屈殿下了。”沈黛末的声音继续传来。
楚艳章羞涩地扣着手指，脸色绯红，能听到沈黛末这句话，他心里的委屈和不甘淡了许多。
“我不委屈，原是我不好，如果不是被堂姐知道我心仪您，她也不会自作主张，将我指婚给您，害得您入狱，害得雁郎君受苦。我也曾劝过堂姐撤回指婚，可堂姐拂不下面子，我实在愧对雁郎君。”
“这也不怪你。”沈黛末听完说道，默了一会儿，她才回过味来，诧异地近乎惊悚：“你心仪我？”
红盖头下，楚艳章清澈的狗狗眼微微弯起，满是稚嫩又纯粹的倾慕：“……嗯。大人您救过我两次，每次都如同天神降临般，救我于水火，我真心爱慕您，所以哪怕是侍，我也心甘情愿。”
沈黛末被他的话吓得倒退一步，脚下踏空了阶梯，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楚艳章听到动静，立马自己掀开红盖头，着急地来到沈黛末的身边，扶着她的手臂，关切地询问：“大人，您没事吧？”
“没、没事。”沈黛末默默拂开他的手，有些尴尬地说道：“殿下，多谢您的厚爱，可我心中只有我郎君一人……”
沈黛末突然噤了声。
只因她看见楚艳章咬着唇，两颗泪珠从他的眼角低落，他的妆容十分精致，发簪也是精工细作的金凤样式，看得出为了这场算不上婚礼的婚礼，他费劲了心思，以为可以嫁给自己喜欢人的，可等到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的掉落，本就楚楚可怜的狗狗眼，更加惹人怜惜。
沈黛末也觉得他可怜，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不会因为可怜一个人，就喜欢上对方，就跟对方上床，她清楚的知道那不是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殿下您可以放心，作为政治联姻，我会顾全您的体面的。”
“您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一点点都不喜欢？”楚艳章仰着头看向她，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脸，本就清秀宜人的脸庞在这一刻就像一株被风雨摧残的纤弱花朵，柔弱无依。
沈黛末静默无声。
楚艳章的泪水瞬间如决堤一般，止都止不住，可明明他那样伤心难过，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却一边抽噎着一边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沈大人，我给您添麻烦了，我以为我嫁给您，您会很高兴。因为有许多女人求娶我，都是冲着我的身份来的，我心想与其都是被人利用，不如被您利用，至少能为您的事业添砖加瓦，没想到伤害了您和雁郎君的感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听到这番，沈黛末心情复杂。她本以为楚艳章会哭闹，甚至歇斯底里，恨自己嫁错了人，误了终身，没想到他却是这样的反应，纯白善良地像一张白纸。
“您不用说对不起，许多事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往后您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吧，雁郎他会对你好的。”她温声安慰道。
楚艳章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嗓音带着哭腔：“雁郎君不会讨厌我吗？”
“当然不会。”沈黛末温声笑着：“雁郎是个很好的男人，为了迎接你的到来，他提前一个月就在准备，前几日还累病了，白天还发了一场高烧。”
楚艳章泪眼微微睁大，泪花还在眼里滚动着，语气愧疚：“您就是因为要照顾发烧的雁郎君才来晚的吧？你们的感情真好，都怪我，我不应该介入你们的。我从前和雁郎君接触过，他是个温雅贤惠的好男人，但我竟不知道，他是如此的好，明日我一定亲自去向他请安，亲自去照顾他。”
“不用。我临走时，雁郎专门嘱咐了，他害怕将病气传染给你，特地免了你的问安，往后你在宅子里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对了孟世子也在这里，听说你们是旧识？”
楚艳章微微点头：“嗯。”
沈黛末笑道：“那太好了，孟世子跟我郎君相处的也极好，你们都是好脾气的人，往后三个人在一块有说有笑的，也不怕闷在宅子里无聊了。”
“那太好了，我也很想燕回。”楚艳章牵强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清甜的笑容，忽然，他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他白皙的脸颊顿时霎红，低着头，像一只犯了错的狗狗。
“是饿了吗？”沈黛末拿起桌上精致的点心递给他。
“沈大人，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我在床上坐了一下午，一直没敢动，也没吃东西，所以才……”楚艳章带着闷闷鼻音的声音十分微弱。
“什么，你竟然一下午都没吃东西？那快点吃吧。”沈黛末直接塞了一块五香糕给他。
“谢谢大人。”楚艳章轻声道，双手捧着五香糕，小口小口地吃着，与端庄稳重的皇子形象形成截然不同的反差，很是可爱，把沈黛末都逗笑了。

第167章 雁子和三艳的第一次过招
楚艳章慢慢吃掉了小半碟五香糕之后，就不再动了。
“吃饱了？”沈黛末问。
“嗯。”楚艳章低着头，轻声答道。
“那你上床休息吧。”沈黛末说。
“那大人呢？”楚艳章抬眸，清透的眸子格外水润。
不知道为什么，楚艳章给沈黛末的感觉，就是一个懵懂纯真的皇子，温柔、知礼、娇贵，但也因此让她不像在孟燕回面前那样放得开，做出抢床的事情。
于是她客客气气地抬了抬手：“殿下不用担心我，我在哪里睡都行。”
“那怎么行呢？怎么能委屈了大人。”楚艳章担忧道。
“我皮糙肉厚不委屈，你睡你的，不用管我。”沈黛末边说边退，脚已经快走到了外间了。
楚艳章见状也不好再强求，只能低声亏欠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默默从地上捡起了刚才掉下的红盖头，拖了嫁衣上了床。
沈黛末则在外间随意将几个长凳拼凑在一起，凑合着躺在上面。
不远处的铜质香炉静静燃烧着沉香，香烟纤丝蜿蜒袅娜。
沉香，雁子最喜欢的香。
他们的卧室里总是燃着沉香，连他的身上，衣袍上也都沾染着沉香的香气，已经是属于他的专属独特的印记。
躺在长凳上的沈黛末闻着这香味，不知不觉间心神都平和起来，闭上眼睛，仿佛冷山雁就躺在自己身旁。
可沈黛末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担忧着冷山雁的病情。
几日前，冷山雁被累病，发了高烧。虽然在大夫的精心调养下病情已经无碍，可不知道怎么的，今日下午，他突然再次发起了高烧，而且比之前更加严重，整个人都烧得意识模糊，身体更是烧得滚烫。
沈黛末握着他的手，仿佛握着一块烧得猩红的炭，把她吓了个半死，骑着马在城内狂奔将几个正在吃晚饭的大夫强行给拎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的冷山雁，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在古代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能死人的重病，医术精湛的大夫们连忙开方子，一碗碗的汤药灌下去，到了晚上他的烧才退了下去。
谁知道死里逃生的雁子，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促着她赶紧去看楚艳章，说她无论出于政事，还是私情，都不应该在他进府的第一晚让他独守空房。
沈黛末这才不得已来了，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冷山雁，虽然他的烧已经退了，可她依然免不了担心。
万一他半夜又烧起来怎么办？
万一伺候他的白茶打瞌睡，不知道冷山雁发烧怎么办？
这种担忧就像一直萦绕在她鼻尖的沉香一样，挥之不去。
突然，她从凳子上坐了起来，来到窗边推开窗户。
楚艳章的房间在一楼，不像孟燕回的卧室在二楼，而且窗户下面就是一个大水池，掉下去水花的动静很大。
“大人？”楚艳章被她的动静惊起，掀开床幔，只穿着轻薄中衣的他，宽松的领口露出一侧弧度优美的肩颈线，在烛光之下肌肤细腻莹白透暖，似一块精心雕琢的粉碧玺。
沈黛末也不废话，直说道：“殿下，既然我们已经说开了，那今晚我留在这儿也无意义。雁郎病得严重，我实在放心不下得回去看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了脸面，我翻窗出去，待天亮前再回来，下人们不会知道。”
楚艳章粗糙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心跳陡然生出一阵疼痛。
片刻后，他低垂着头，声音难言失落：“那大人去吧，不用担心我，照顾好雁郎君要紧。”
“多谢了。”沈黛末如释重负，下一秒跳窗出去。
窗外的寒风灌进来，吹得帘幔晃动，楚艳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窗边，不敢相信沈黛末竟然真的就这样丢下他走了，这样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怔怔地坐着，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空荡寂静的房间里，他寂寥的独影显得脆弱又可怜。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起来，微微下垂的眼尾噙着一点泪。
他带着满腔欢喜，自甘居于人下也要嫁给沈黛末，本以为即便是沈黛末不爱他，即便她心中只有正室郎君，好歹也应该记得他们之间的情分。
可是她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仅存的希望。
红烛未熄，橘红色光芒从用金丝绣成的比翼鸟图案床幔过进来，随着光影和风拂动着，仿佛在他面前活了过来。
楚艳章绝望又恍惚地伸出手，指尖触碰着那对比翼鸟，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连一点点的爱都不能施舍给我？为什么所有人对我都这么残忍？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抛弃我？”
燃烧的红烛慢慢淌下淋淋漓漓的烛泪，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手中被紧绞着揉烂了的红盖头重新盖在脸上，遮住了他眼角凄楚的泪痕。
*
沈黛末在黑夜里脚步飞快，熟练地抄捷径翻窗户回到了房间内，厚重的地毯吞噬了她落地的声音。
歇在外间的白茶果然已经打起了盹儿，垂下的帘幔内时不时传出冷山雁虚弱无力的咳嗽声。
沈黛末悄无声息地掀开帘幔，像一缕烟般钻了进去，将冷山雁抱在怀中。
半梦半醒的冷山雁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惊讶地张开眼，嗓音沙哑：“妻——”
“嘘！”沈黛末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将他拥得更紧了些。
发过高烧的冷山雁，就像被烤熟的雁子，抱起来仿佛连骨头都是软的，一点都不费力。肌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依然还有高烧过后的余温。
“妻主，您今夜不是应该歇在端容皇子的屋里吗？”冷山雁哑着嗓子，低声问。
“我和他已经说清楚了，既然是政治联姻，那么我们之间只讲体面不讲私情，而且……我想你。”沈黛末将脸埋入他的脖间，摸着他滚烫的肌肤，声音很轻却无限缱绻。
冷山雁回拥着沈黛末，默默将被褥里灌满热水的几个羊皮暖水袋，踢到角落。
他的眸光中溢满痴迷，因为生病的原因，他纤丽冷艳的眼眸多了一份病态，眼稍红似揉烂的红浆果，颜色过于诱人。
垂落的帘幔将他们两人的小世界与外界阻隔，即便又细微的声音传出，也是独属于他们的脉脉私语。
第二日，沈黛末早早起来，赶去楚艳章那把戏演全套。
冷山雁跪在床边为她穿衣裳，沈黛末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还病着，就别逞强了。”
冷山雁淡淡一笑：“我今日觉得好多了，身上不乏不累，应该是彻底好了，全靠妻主。”
沈黛末抱着他打趣道：“全靠我？我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冷山雁抿着唇软着身子，默默享受着沈黛末温柔的触碰，想来内敛的他，竟破天荒地第一次顺着沈黛末的调笑点头：“……嗯，妻主就是灵丹妙药。”
沈黛末温和的水眸一怔，随即唇角一扬，捧着他的脸亲：“雁子啊，你讲话可真老实。”
冷山雁被她调侃地耳垂薄红，咬唇低头，神情忽然担忧道：“就是希望端容皇子他不要因此对我有意见，认为我是那种善妒争宠的人，故意装病，在他的新婚之夜抢走您。”
“不会的，我们之间已经说开了，你不用担心。而且你是我的郎君，你生病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能算抢呢？”沈黛末笑着将他重新摁回床上，温声细语地说，清澈明艳的笑容像极了初生的太阳，让天地间的一切黯然失色。
冷山雁恍惚地望着她，心头被她的万丈光芒蒸腾出无数湿漉漉的水分，他眷恋地抱着她，柔软的脸颊贴着她的手背，眼神湿润而坚定，像个昂扬的斗士。
是啊，黛娘是他的妻主。
这些小侍一进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瓜分黛娘陪伴他的时间，那他为什么不能？
“对了。”沈黛末温声叮嘱道：“对这位端容皇子，你可以客气，但不要像对孟燕回那样太过亲近，他毕竟不是我们的人，虽然……”
沈黛末想起楚艳章那段真情告白，被救了两次，然后倾心爱慕，逻辑上是说得过去，但终归接触不多，就怕他别有心机，之前师苍静勾引她时，用的也是这招。
“反正面子上过得去即可。”沈黛末道。
听到沈黛末对楚艳章充满防备，冷山雁心中的危机感瞬间轻松了许多，微微颔首垂眸：“是，雁明白了。”
*
早起的沈黛末继续抄近路，回到楚艳章所居住的西平居，屋内的沉香还未燃尽，沈黛末看向屋内，帘幔一动不动，楚艳章应该还没醒。
沈黛末没有打扰，反正也是走个流程而已。
她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一出门就看见守在门外的幻香迎了上来。
幻想虽然没有说话，但清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仿佛在等待着沈黛末的评价。
沈黛末被他过于殷切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咳了一声，尴尬道：“那个，你们殿下还在睡着，不用打扰他，也不必去给郎君请安。”
幻香闻言喜不自禁，没想到沈大人竟然这般宠爱殿下，刚进府竟然连给正室的请安茶都免了。
真是太好了，殿下以后就不会被正室磋磨了。
他高兴地冲沈黛末磕头行礼：“是，娘子慢走。”
楚艳章一直醒着，他什么都知道，却只在沈黛末走后，才假装睡醒的样子。
幻想欢天喜地地上前道：“恭喜殿下。娘子特地交代您醒来后不必去给雁郎君请安敬茶，娘子一定是觉得您身份尊贵，要给一个平民出身的正室屈膝敬茶，太过屈辱，特意免了这一遭，殿下，娘子可真宠您！”
楚艳章低下头，似笑非笑：“娘子心疼我，但我也不能恃宠而骄，替我更衣吧，我要去给雁郎君请安。”
“这……好吧。”幻香小声嘟囔：“您就是人太好，其实以您的出身，就算现在是、身份不如雁郎君又如何呢？只要您端起架子来，他也不敢拿您怎么样。但凡他敢对你动手，那天下的读书人，还有朝廷的老臣们都会替您骂死他！”
楚艳章但笑不语，穿戴好衣裳后，在下人的搀扶下来到主屋门前。
他对着外院看守的下人说道：“听闻郎君哥哥因为我入府的事累病了，我实在不安，特意来给他请安。”
楚艳章语气温和，并无半分皇子的倨傲之态，看门的下人哪里见过这样高贵，还这样温和的主子，立马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就小跑着出来：“侧君，郎君请您进去。”
楚艳章却并不着急，清澈无暇的眼眸弯弯带笑地看着他：“怎么跑得这样急？你是守门的，冬天跑出汗来，冷风一吹小心着了凉，一会儿我让下人给你端一碗驱寒的姜汤，你记得喝。”
说完，楚艳章才缓步离开。
看门的下人傻傻地愣在原地，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活菩萨。
长这么，他第一次看见对下人这么细心、温柔的主子。
雁郎君虽然赏罚分明，但平时御下极严，但凡有哪个下人敢偷奸耍滑，他都要严惩，大家没有不畏惧的。
孟侧君更不必说，虽然为人豪爽不苛待下人，但对下人也没多少关心。
哪像这位端容皇子啊，明明他的身份是沈黛末所有男人里最高贵的，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谈吐都令人如沐春风，果然这才是真正的贵族。
另一边，楚艳章一主屋之内，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沉香。
虽然这味道被药味压住，但依然无法掩盖，楚艳章瞬间就想起新婚之夜，他房里燃着的沉香，顿时眸中溢出一点幽暗。
原来冷山雁就是用这个法子让沈黛末魂牵梦萦。
为了不住他的住处，故意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之后又让自己的亲姑母来迎接他的送嫁仪仗，让外界认为沈黛末的后宅一片和睦，冷山雁更是最大度贤良的好郎君。
可背地里，冷山雁故意装病，让沈黛末怜爱他；又想法子在他的新婚之夜发高烧，拖延沈黛末，减少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最后故意在他的婚房内点燃冷山雁最喜欢的沉香，让沈黛末时刻记着冷山雁。
这样，即便沈黛末有心与他共度一晚，只要一闻到这阴魂不散的香，就会想到重病发烧的冷山雁，想到他之前的付出，心生愧疚。
从冷山雁得知他要嫁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这一局。
所以，沈黛末才会在新婚之夜这样残忍的舍弃他。
楚艳章暗暗咬牙，冷山雁故意给他一个下马威，何至于如此？！

第168章 我的雁子斗志昂扬
楚艳章走进里间，冷山雁正靠坐在床上，身形单薄却不瘦弱，雪肤墨发，狭长上挑的眼眸静默地凝着他，像藏在雪堆里的蛇慢慢爬到他的身上，肌肤甚至能感受到他鳞片的阴湿寒凉，叫人陡然生畏。
但楚艳章自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并没有感到一丝害怕，反而自然地上前行礼：“见过雁郎君。”
冷山雁手肘地支着靠枕，贵气的黑色丝绒睡袍袖子从他的腕间滑落，露出冷白如玉的手臂，他唇边笑意慵懒：“往后都是自家兄弟了，客气什么，坐吧。”
白茶搬来一个凳子，楚艳章顺势坐下，眼尾柔软地弯垂：“娘子原本免了我今日的请安，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惦记着哥哥就想来看看，哥哥的身子可大好了？”
冷山雁薄唇勾笑，笑意凉淡：“托你的福，已经好多了。你才进门，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妻主征服匈奴人时，给我带回来的战利品，成色不错。侧君肤白细腻，配这个正好。”
说话间，白茶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串上好的红珊瑚项链。
楚艳章惊喜地站起接过：“郎君哥哥太破费了。”
冷山雁眸色薄淡，唇角依然噙着若有似无得笑意：“不过是寻常的东西而已，不算破费，最重要的事让妻主知道咱们三人和睦，家宅安宁。”
楚艳章点点头：“是啊，娘子为国尽心竭力，身为男子就应该尽心辅佐，让娘子能无内顾之忧，报效朝廷。”
听到‘报效朝廷’四个字，冷山雁懒懒地抬眼，狭长眼锋略显凌厉。
霞光楼，孟燕回站在最高处的空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地透过窗户朝着主屋的方向张望。
“楚艳章进去多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采绿道：“八成是他和雁郎君聊得来，就多坐一会儿，毕竟今日是他第一天进府，世子，您怎么如此担心？”
孟燕回双手撑着窗框，紫眸微拧：“你不明白。”
采绿歪了歪头，笑道：“难道世子是在担心，端容皇子讨好雁郎君，他们二人联合起来孤立您？怕什么，就算他们孤立您，只要娘子心疼您不行了？咱们娘子每隔几日都会留宿您的房中，她的爱马您随便骑，别人家的侧君平时连二门都不许出，但是您只要想出府，只需知会一声，雁郎君都不敢拦您，这样的宠爱无人可比。”
原本是安慰他的话，谁知一说，孟燕回的表情反而更加难看。
他曾和沈黛末约法三章，每隔四五日，沈黛末就要在他的霞光阁留宿一晚，让下人知道他受宠，不会苛待他。
沈黛末真的像完成任务一样，每隔五天来睡一晚，有时候她累了，进屋倒头就睡，天亮就走，把这里当做临时的旅店。有时候兴起，会陪他玩玩双陆棋什么的，他们之间看似和睦无比，孟燕回却总是不开心。
为什么？孟燕回想了许久，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向来不知愁滋味的他，莫名生出许多惆怅。
*
春夏秋冬，沈黛末最喜欢的就是冬天，尤其到了北境之后。
这里一到冬天，积雪能没过一个人的腰，也正因如此，她不用担心有人冒着这么大的雪来偷袭攻城。
只是虽然暂时没有外忧，但内患依然存在。
首先就是人口问题。
北境人口不多，沈黛末现在手里养的三万兵马，就已经是这三座城能募兵的极限。
所以沈黛末无比珍惜每一个人，如果人口不足这个先天缺陷不能弥补，那么她将永远被困在北境，而她的野望远不止于此。
于是沈黛末再次干起了好本行，开始挖人。
她从很早之前就做准备，派人挨家挨户的劝说，发动百姓，将他们生活在附近亲戚都笼络过来，并承诺一来就送房子送地，反正塘州城百姓因为此前被异族人几次劫掠房屋土地空置。
城内百姓的亲戚动员完了，就安排人去关内离她们最近的泰州搜刮，甚至连奴隶都不放过。
平均每天都有几百人‘偷渡’过来，起初泰州府尹还没发觉，直到后来人口流失严重，逃奴案频发，对方才回过味来，要求沈黛末还人。
沈黛末自然不可能还，上次师英带人攻打塘州城，泰州府尹就是粮草供应以及大型攻城器械的供应方，她记着仇呢。
而且就算她肯还，这些人不可能回去。
能被沈黛末搜刮来的都是底层百姓和奴隶，原本寒冬就是她们的死期，现在她们不但有希望活下去，还能脱离奴籍，有自己的土地，鬼才会回去继续当牛做马。
气得泰州府尹写信痛骂，如今的沈黛末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跟隔壁知县对骂的沈黛末了，作为节度使，她得体面。
淡淡在泰州府尹写的信上回了个‘阅’，把泰州府尹气得跳脚，放下豪言要灭了她。
巧了不是，她也正有此意。
她以拿下了北境三州，再往北扩就是一片贫瘠，她得图进中原，泰州势在必得。
只是，如今人口有了，城内储备炭火和牛粪就不够了，而且养人需要钱，大量的钱，这是沈黛末最发愁的。
最后还是丰荆青自告奋勇，回中原找富商拉投资，沈黛末给她配置了一队最精良的护卫，亲自温酒为她践行，送她出城。
*
而另一边，楚艳章却在跟冷山雁请安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出府，去城南别院拜见席氏。
沈黛末知道席氏一直不喜欢冷山雁，所以哪怕将席氏接到了塘州城，也不让他们同住，而是他和哥哥沈如珍安排着住在一起，席氏对此很是不满，哪有当爹的不跟女儿住，享受女婿孝顺，却跟儿子住在一起的？
可他实在拗不过沈黛末强硬的态度，沈如珍一家如今就指望着沈黛末，自然也向着她说话，席氏这才不情不愿地在别院住下。
但他心里一直呕这气，冷山雁曾专程抱着冬儿来看他。
面对亲孙子，席氏却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冷山雁让他抱抱冬儿，他推脱胳膊酸腰疼抱不动。
但席氏一听楚艳章要嫁进来时高兴地不行，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甚至还想亲自去接他，被下人拦住才作罢。
这次楚艳章亲自来拜见席氏，席氏很高兴，热络的拉着楚艳章的手，爱护看重的眼神连沈如珍都吃醋。
“艳章见过太爷。”楚艳章对席氏行礼。
“艳儿怎么突然叫我太爷了，你以前可从不这样。”席氏扶起他问道。
楚艳章柔软的眼眸轻垂：“从前是堂姐赐婚，嫁给娘子做平夫，我能唤您一声父亲，但如今我是侧室，不能再如此了，不符合礼节。”
“胡说！去他的礼节，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亲女婿。当初我家末儿被贬去边境，我伤心不已，是你一直陪我聊天谈心，像你这样的好女婿世间难得。你往后就放心大胆的叫，我只认你一个女婿！”席氏怜惜地拉着楚艳章的手。
楚艳章面露难色，小声道：“父亲快别这样说，若是让雁郎君知道了。”
“他知道我也不怕，成天冷这张脸给谁看！我可是末儿的亲爹，就因为他矫情任性，让我都不能跟末儿同住，这样的男人哪里有半点正室的风度，还是你好，不愧是天家皇子，哪里是一个贪官儿子可以比的，我见着他就不高兴，沈家门都不稀罕进了。”席氏提起冷山雁就嫌恶地剜了个白眼。
“别！父亲，雁郎君治家严苛，我以后就算想出府来看您应该也不行了，您一定要常来看我，也好让我有机会尽孝。”楚艳章柔声道。
席氏一听他这话，心中就高兴：“放心吧，我从前不去是因为那府里的男人没一个我喜欢的，除了冷氏，还有一个孟氏，成天打马游街，简直不成个体统。但如今不同了，你来了，我每天都惦记你，自然会常常去看你，要是冷氏欺负你，你就给父亲说，父亲替你出头！”
“父亲、”楚艳章眸中情绪翻涌，一行泪落下，扑进席氏的怀里：“我的父君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父爱的滋味，如今有了您嫁给了娘子，我才终于有了家。”
席氏怜爱地抱着他：“放心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都不能欺负了你。”
偷偷跟出来的白茶小心地躲在街道口，看到楚艳章进了城南别院，着急地跑了回去。
“公子，坏了！那个皇子跑去巴结太爷当靠山了！您也得赶紧过去尽尽孝道啊。”
“我知道，由他去吧。”冷山雁坐在梳妆台前，不紧不慢地将一根白玉簪子簪上，戴上玉蛇戒指，幽幽站起身，沉香色的衣袍如流光垂坠，他薄冷的眸光流盼生辉，美艳惊心，冷冽入骨。
他心知席氏对自己的偏见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楚艳章既然已经拿下了席氏，那他再去讨好已经无用，他也不需要席氏作为靠山。
这个家里真正说了算的，从来都不是席氏，而是沈黛末。
若席氏真有本事，也不会连沈府都住不进去了，一颗被他舍弃的棋子，也只有楚艳章这种毫无筹码的人会当个宝。
冷山雁修长的白玉指轻拢衣裳，拎起桌上的一个小食盒。
“走吧。”他说，昨日的病气已经完全消失，却而代之的是肆意淋漓的斗志，白茶不解道：“走？去哪儿啊？”
“自然去寻我的靠山。”冷山雁薄唇微扬，笑意漫不经心却格外美艳，勾得人丢魂失魄。

第169章 我的郎君是名侦探
当冷山雁带着东西来到州府衙门时，是查芝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迎接的他。
“郎君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查芝擦了擦汗问道，毕竟冷山雁甚少出门，久居在内宅之中，她自然这样以为。
冷山雁带着帷帽，身形清贵如芝兰玉树，他淡淡道：“府中一切如常，我只是来看看妻主。”
查芝放下心来，但有些迟疑地说道：“那郎君怕是要等一会儿，娘子她正在书房内跟丰大人她们议事。”
“无妨。”他声音一贯清冷。
“那郎君请随我来。”查芝侧了侧身，全程半弯着腰为冷山雁引路，态度十分恭敬。
冷山雁拾阶而上，进入深重的府衙之内。
府衙甚少有男人进入，偶尔来几位也都是某个大人的夫郎，因此当府兵们看见竟然是查芝领着一个男人进来时，顿时偷偷对视了一眼，在内心腹诽起对方的身份。
“郎君，这里是娘子平时休息的地方，请您稍作等待，我这就去告诉娘子。”查芝道。
“不必。”冷山雁摘下帷帽，狭眸微掀：“正事要紧，不必打扰妻主，我就在这里等着便是。”
“……是。”查芝明白冷山雁这句话绝不是装模作样，便躬身退去。
一出院子，她就听到院外看守的两个府兵正在小声议论。
“你们说刚才进来的那位，是大人的哪位郎君？”
“肯定不是侧室孟郎君，他长什么样子咱们都见过，而且也从未见过他穿这样繁琐的衣裳。”
“听说大人的正室冷氏一直深居简出，这位郎君路过时，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仪态，那气度，冷氏出身普通，绝没有这样的通身的气派，一定是端容皇子！”
“对，我也觉得！端容皇子身份高贵，他嫁给大人，对大人的事业大有裨益，怪不得如此受宠，第二天就能直接来府衙看望大人了。”
“可不是。虽然端容皇子名义上是侧室，但听说冷氏一直无女，要是端容皇子给大人生个女儿，那冷氏离被休也就不远了吧？”
“放肆！大人的内眷也是你们能议论的？”查芝疾步上前，在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两个府兵没想到被查芝听见，立马滑跪：“查管家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查芝冷哼一声：“要是再让我听到第二次，我就立刻告诉大人，看大人怎样处置你们。”
府兵顿时害怕认错道谢：“多谢管家，我们再也不敢了。”
查芝这才沉着声道：“主君来看望大人，暂歇在院中，你们两个务必看护好。”
两个府兵怔了一秒，顿时背脊冒起冷汗，幸好她们刚才踩一捧一的对话没让院子里的冷氏，不然，冷氏追究起来，她俩的前程也就没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守好主君。”两个府兵目光很忠诚。
而院内，冷山雁在房间里慢慢转了一圈，这个房间不大，布置也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桌面上凌乱地放着两本摊开的折子，床上的被褥也是散着的，看样子是沈黛末中午的时候在上面睡过，却没来得及收拾。
因为府衙内没有男人，府兵轻易不敢进她的房间，所以也就没人给她收拾。
冷山雁坐在床榻边，指尖轻抚着已经没有温度的被褥，眼中涌现出一抹心疼。
他默默将她凌乱地被褥叠整齐，又跟府兵要了一盆水，挽起宽大的袖子，将屋子一些容易积灰的角落全部收拾干净，整个房间焕然一新。
最后，他将桌山散乱的折子重新收回原位，就坐在桌边，静静地等着。
时光在他的眼里流淌，这一等就到了傍晚。
沈黛末疲惫地从书房出来，准备回家时，查芝这才上前说道：“娘子，郎君来了。”
沈黛末伸懒腰的动作一顿，诧异地看着他：“郎君？”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他什么来的？”
查芝道：“大约午饭刚过时，郎君怕打扰您，不让我跟您说，他已经在院里等了您一下午了。”
“怎么不早说。”沈黛末像一阵风似地往院子里跑。
“雁子。”沈黛末风风火火地推开门。
静默坐在桌边等待的冷山雁抬头看向沈黛末，傍晚盛大的霞光从她的身后照射进来，仿佛披着圣晖。
冷山雁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了神明。
“雁子，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你跟端容皇子吵架了？”沈黛末着急地问道。
冷山雁轻轻摇头，恍惚的视线慢慢回拢，轻声道：“家中一切都好，就是我今日无事，做了些点心，想着带给您尝尝，没曾想您当时有事情，左右我又不忙，就在屋子里继续等。”
这几年沈黛末时常在外征战，等待已经成了他最擅长的事，就像等待伴侣归巢的鸟，在夕阳下望着远方，期盼着下一刻出现对方的身影。
“点心？我尝尝！我跟她们讨论了一下午，都没时间吃零食，肚子早就饿了。”沈黛末打开食盒，拿起一块诸色龙缠放进嘴里。
甜滋滋地味道瞬间萦绕在沈黛末的齿间，她开心地眼眸弯弯：“真好吃。”
冷山雁眸色柔软地看着她，虽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艳逼人的五官却透着如春风般的柔和，如水纱般淡淡地拂过面颊。
沈黛末吃着吃着，忽然发现她的房间里好像比她走的时候干净了很多，她吞下糖问到：“雁子，这是你给我打扫的？”
冷山雁点点头，神情温和似水：“左右闲着没事，就为您收拾了一下。”
沈黛末的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明明房间里的物件还是那些，摆放方式也和从前一样，但不知为何，就是和她原来的不一样。
从前她只当这里是她的临时床榻，根本不上心，所以一走进来就冰冷没有生气，但现在，冷山雁一来，房间里仿佛瞬间就有了温度。
通俗一点说，就是家的感觉。
“唔、雁子，你真是我的小田螺。”沈黛末心里暖暖的，疲惫地心里瞬间又满血复活，她拉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冷山雁被她拉着往外走，禁步发出清泠泠的声响。
“公子，帷帽、帷帽！”白茶拿着帷帽在后面追。
沈黛末拉着冷山雁跑得飞快，高喊道：“不戴那累赘，这里是北境，男人不兴戴帷帽。”
说完，她回头看向冷山雁，眸子清澈得像雪山冰涧融水，不染尘埃：“雁子，我们去逛夜市好不好？就我们俩，我们好好得玩一玩，不管家里、不管孩子，就你和我。”
初冬的冷风吹在她们的脸上，带来一股沁人的寒意，但沈黛末脸上的笑像一团温暖的火焰，顷刻间寒意弥散，透过她笑盈盈的眸子，冷山雁仿佛回到了苏城夜市，那梦境般的一晚，旖旎悸动像野草般疯涨的那一晚。
“……好。”他喃喃道。
“走咯！”沈黛末大笑道。
守门的府兵发出霸总管家般的感叹：“好久没有看到大人笑得这么开心了，还是正室得宠啊。”
“可不，冷氏可是大人第一个带进府衙的男人。”
塘州城从前是没有夜市的。
沈黛末来了之后开始才搞了个夜市出来，大半年才初具规模，但由于没有南方富饶，夜市上的东西并不多。
小吃的种类很少，还不如阿邬给她做的小零嘴好吃。卖男子首饰的小摊上也都是便宜货，和她送给雁子的东西也不能比，香囊香包那些更不必说，比不上雁子绣活的三分一。
但沈黛末就像进了小商品店一样，走进去时只是想随便看看，结果看到什么都觉得喜欢，不知不觉就买了许多，连白茶的手里都拎着一大包东西。
冷山雁很少逛街，上辈子他靠自己在顾家掌权，还要什么东西，自有仆人采买给他。而这一世，他被沈黛末宠爱着，更是要什么有什么，他内心满足每天都活在幸福中，因此购物欲很低很低，不像其他男人提到逛街买东西便开心激动。
因此，冷山雁只是默默看着沈黛末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看着她暂时忘记繁重的公务，无忧无虑的样子，他也跟着开心，沉静深邃的眸光像清亮柔和的月光，莫名缱绻温柔。
逛完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道路上的寒气越来越重，有些小摊贩受不了冻提前收拾东西回了家，热闹的夜市瞬间清净了不少。
她带着冷山雁来到一家羊肉馆，店内人不多，只有三两桌客人，店中央有艺人在拉马头琴卖艺，沈黛末要了间靠窗的包间，包间布置很雅致，小榻上摆放着一个小长桌，沈黛末脱了鞋，盘腿坐在上面。冷山雁则动作优雅地跪坐在一旁。
点了一道旋鲊，一道鹅排吹羊大骨和一碗解腻的冬葵菜汤。
“雁子，我好像买了太多东西，连冬儿的拨浪鼓都买了，我才想起来冬儿好像有一个拨浪鼓，唉，不该买的。”落座之后，沈黛末开始捣腾自己的战利品，并懊恼自己冲动消费。
冷山雁贴着她的手臂，凉幽幽的长袖滑落在她的指尖，笑意温和：“冬儿的那只拨浪鼓是红色的，还没有黄色的，拿回去他一定喜欢。”
沈黛末：雁子你说话可真好听。
包间外，店小二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旋鲊、鹅排吹羊大骨、冬葵菜汤，客官您点的菜齐了，请慢用。”
刚做好的羊肉，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沈黛末给他夹了一块。“雁子，你快尝尝，这家店的羊肉口碑很好，我和丰荆青饿了的时候，总点她家的外卖。”
冷山雁夹了一块，味道是不错。
冷山雁吃饭的仪态很好，细嚼慢咽地，看他吃饭简直是一种享受。和他比起来，沈黛末就随性多了，因为在外打仗，经常会遇到突发情况，所以沈黛末渐渐养成了狼吞虎咽得习惯，吃饭特别快。
冷山雁一块羊排都还没吃完，她就已经干掉了一个羊腿。
没一会儿，沈黛末吃饱喝足。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她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后很自然地往冷山雁的腿上一躺。
冷山雁这些年也早就习惯被她当做人肉靠枕了，因此并没有感到惊讶，而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枕着更舒服。
忽然，她眼前一黑，一道黑色携淡淡沉香拂面而过，是他宽大袖袍下的手略过她的脸，手掌轻轻地落在她吃得圆鼓鼓的肚子上。
冷山雁垂眸含笑地望着她，狭长的眉眼狡黠冷媚，然后指尖微微用力，在她肚子上的软肉上捏了两下。
沈黛末被他的小动作弄得痒痒的，扯过他的垂袖捂着脸咯咯笑：“哎呀，刚吃饱嘛。”
冷山雁眸光柔软地像水一样在她身上流淌。黛娘肚子上的小软肉，很舒服。
*
晚上，等他们回府时府苑里静悄悄的，火烛俱灭都已休息，唯独主屋前灯火通明，不但有他们院子的下人，还有霞光楼的采绿。
沈黛末一拍脑门，小声道：“我忘记，今天是应该睡在霞光楼的日子了。”
采绿瞄了冷山雁一眼，走上前来低声道：“娘子，侧君说他很想您，准备许多小食，请您过去尝尝。”
采绿虽然这样说，但心中无比胆怯，谁不知道今日主君去找娘子了，两人在外头呆了一下午，明摆着晚上要歇在一块的，虽然世子受宠，也不能明着抢娘子啊。
可孟燕回的要求，他一个下人不得不听，只能硬着头皮上。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采绿知晓沈黛末对这位出身平平的正室郎君的爱重，即便端容皇子嫁进来，他们夫妻情分也没有半点生分，依然如初，冷山雁的地位也依旧无人撼动。
采绿心中难免发愁，当着主君的面抢女人，以后怕是要被盯上了。
“妻主，去吧。”冷山雁笑着道，他清楚沈孟两家的联盟，即便孟燕回今日的做法失态，他不会让沈黛末难做。
沈黛末点了点，温声道：“那我明日再来你这儿。”
冷山雁狭眸笑意温和：“嗯，我等您。”
沈黛末跟着采绿走了，白茶不忿地啐了一口：“下作！勾栏男人抢女人才会用这种半路截胡的法子！公子，您怎么就让娘子走了？还有，端容皇子今日跑去找太爷的事，你怎么也不跟娘子说啊？”
“和黛娘说什么？后宅的事她本不该管，图惹她烦心罢了。”冷山雁慢慢往回走，忽明忽暗的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流转，上挑的眼尾渗透出一点漠然冰冷：“况且，楚艳章待我给父亲尽孝不是更好吗？省得他老人家孤独。”
白茶道：“那您今天去找娘子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思念。
冷山雁站在窗前遥望霞光路，深沉如黑夜的衣袍裹挟的寒冬的冰冷。
自从沈黛末决心立一番自己的事业，他就常常忍受分离之痛，因此他格外珍惜和沈黛末在一起的每一秒时光。他知道这个冬天一过，沈黛末必然又要走。他们相处的时间那样宝贵，可却要被迫分给一个又一个男人。
他不敢告诉沈黛末，他很嫉妒。
灯火通明的霞光楼，此刻已经吹了蜡烛，归于黑暗之中，看样子黛娘已经到了。
冷山雁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寒彻入骨：“明日，去把孟燕回给我叫来。”
*
翌日，孟燕回不情不愿地来了，草草行了个礼，屏退下人道：“我知道郎君找我来做什么，我为昨夜的事情向您道歉，不该当着您的面将沈黛末抢走，让您失了面子。但沈黛末和我约定过，昨夜她就是应该歇在我房里，她不是食言的人，就算我不派人去，她也会来的。”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派人来？
冷山雁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眼底划过一闪而过的轻蔑敌意。
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我明白，今日不过是亲你过来喝杯茶而已，我们兄弟二人得和睦，不要让外人觉得沈府内宅不宁。”
孟燕回这才坐下喝了一口清茶。
“这茶滋味如何？”冷山雁细长的眼尾一挑，饶有兴趣地问道。
孟燕回点了点头：“好茶，北境多以奶茶为主，这样好的清茶我已经很久没喝到了。”
冷山雁垂眸一笑，慢条斯理道：“是啊，所以我这才特意邀你一起过来品鉴，毕竟是端容皇子带来的皇家御品。”
“噗——”原本正在喝茶的孟燕回，突然一口把茶水吐了出来：“你说什么？这茶是谁送的？”
冷山雁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失态的模样：“端容皇子啊，他今日来给我请安敬茶，送了一份见面礼给我，就是这份茶叶。”
孟燕回顿时脸色苍白，脱力地坐在凳子上，仿佛大祸临头一样。
冷山雁轻垂着眼，不紧不慢地吹开茶叶，清淡的茶汤中映着他垂敛的冷峻寒光：“怎么了世子殿下，刚才不是还觉得这茶好吗？怎么突然这般？”
孟燕回只觉得浑身发凉，低声喃喃道：“你懂什么、你哪里知道、”
“知道什么？”冷山雁不紧不慢地反问。
“我要回去，我要给我姐姐写信。”孟燕回猛地起身，神情有些激动。
冷山雁抬起眸子，眸光寒狭嘲弄，像在看一条狼狈的狗：“可以，不过家书得拿给妻主过目。”
“冷山雁！”孟燕回大声质问道：“沈黛末和我姐姐可是盟友，你竟然要看我的家书。”
冷山雁轻笑：“既然是盟友就该彼此坦诚，一封家书而已，何必藏着掖着叫人怀疑。”

第170章 我的郎君简单粗暴
孟燕回被他轻飘飘地一句话怼的无话可说，转身就要走。
冷山雁却慵懒地靠着椅背，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孟世子，茶还没喝完，怎么就要走？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孟燕回深吸一口气，回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端着天青色汝窑薄胎茶盏，道：“这茶不好，你以后别喝了。”
“为什么？这茶有毒吗？”冷山雁笑着抬眼，眸中有着几分阴郁寒光。
孟燕回语气一噎，眼神躲闪，像是被他误打误撞说中了一样。
“怎么被我说中了？”冷山雁勾唇懒笑，端着茶杯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冷山雁的身形比孟燕回高一些，衣着宽大而沉郁，向着孟燕回走去时，如浓浓黑云倾轧而来，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你早就知道是楚艳章给我下毒，害了我的孩子是不是？说话！”冷山雁沉着声逼问。
孟燕回诧异地看着冷山雁，没想到他竟然紧紧凭借自己一点反应，都判断出之前下毒的事是楚艳章做的。
“我不知道。”孟燕回犯难地解释：“……我也只是猜测。”
“什么意思？”冷山雁寒眸冷睨着他。
孟燕回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应该知道，在太祖皇帝崩逝之后，她妹妹继位，而太祖皇帝的女儿陆续死亡的事吧。”
“知道。”
孟燕回叹气：“我姐姐曾跟我说过，那些皇女虽然明面上都死于沉疴疾病，但那只是先帝做给外人看的，实际上她们都是在宫里被人下毒毒死的，只是这毒可以通过控制剂量，延缓毒性的发作，慢慢蚕食人的五脏六腑，从而让人在不知不觉间病情加重，最后病死，很难查出死因是被人下毒。而这种宫闱秘药，就是绛云花。”
“当初我知道你被人下毒，但并不知道你中的毒是绛云花。”
“所以当时你听到绛云花的时候，反应才会这么惊讶。”
孟燕回点点头：“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冷山雁眸光沉郁如浓墨，沉肃威严扑面而来：“你口口声声我们是盟友，却在明知下毒之人即将嫁进沈家的时候，缄默不言。如果不是这次我来找你，你会不会一直这样冷眼旁观，看着他继续对我下毒？”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孟燕回指天发誓，同时他解释道。
“我当时确实怀疑楚艳章，因为绛云花虽然是宫廷秘药，但并非只有楚艳章一个人可以拿到，说不定是别的人呢？而且绛云花可以控制用量，延缓毒发，说不定在你流产很久之前你就中毒了，而那个时候，跟你有深仇大恨的师苍静还活着，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怎么能仅凭楚艳章也出身宫廷就指认他？”
“可你在听到自己喝了楚艳章送来的茶叶之后的反应，说明你还是怀疑他的，甚至心里更加倾向于他，不是吗？”冷山雁淡声戳破了孟燕回的解释：“师苍静如果能不声不响地给我下毒，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针对我？”
孟燕回一时沉默。
“当初我才流产不久，楚艳章就求先帝下旨赐婚，迫不及待地嫁进来，哪怕黛娘极力反抗，最后也得给他一个平夫之位，如果不是后来黛娘釜底抽薪，远走北境，楚艳章就是这场阴谋中的唯一赢家。”
“对，我确实更怀疑他，但我没有证据，我不能冤枉他。”孟燕回义正严词。
“怪不得你能跟师苍静做朋友。”冷山雁轻蔑地笑了起来，神情满是傲慢。
孟燕回怒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没有像师苍静那样害过你！”
冷山雁淡淡瞥着他，沉声反问道：“如果楚艳章不是对我下毒，而是对黛娘呢？”
孟燕回脸色顿变，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冷山雁手里的茶盏，苍白着脸倒退了一步。
“这茶……你把这茶给沈黛末喝了？”孟燕回的声调陡然拔高，甚至连尾音都在颤抖。
他急得团团转，疯狂挠着脑袋，额间的抹额都快被他扯了下来。
“这下真的要去找我姐姐了，她知道的多，一定知道解毒的办法，如果沈黛末喝得不多，说不定没有影响。她喝了多少？”孟燕回突然猛地上前抓着冷山雁的袖子质问。
冷山雁沉默地看着他，神色嘲弄。
孟燕回急得不行，大声质问：“沈黛末喝了多少，你倒是说话啊！”
冷山雁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声线缓而优雅：“你不是说没有证据不能冤枉他吗？说不定楚艳章真的是无辜的，这茶没有毒呢？”
“那也不能——”
“那也不能什么？不能赌吗？”冷山雁眸光一紧，濯黑眸子里似有毒汁在流淌：“我知道你和你姐姐一直瞧不起我，你们和黛娘联盟也只忠诚于黛娘，而非忠诚于我，这无可厚非。可你却忘了，我流掉的那个孩子，她也是黛娘的孩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一个极有可能害死我们孩子的男人进门，他的身上可能还揣着无色无味的绛云花，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置黛娘于死地。”
“我……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而且楚艳章他没理由害沈黛末啊，他还等着沈黛末打败师英，匡扶朝纲呢。”孟燕回被他说的话吓到。
而且在冷山雁说完这番话之后，他陡然意识到，他把冷山雁和沈黛末在心中分了个亲疏远近，因为不在乎冷山雁的生死，所以把他中毒当成了一件可以冷眼旁观的事。而关乎到沈黛末，他顿时就乱了方寸。
“够了，这件事谁也不要说。”冷山雁的狭眸寒光凛凛，他已经懒得跟孟燕回浪费口舌。
自从当初楚绪下旨赐婚之时，冷山雁就怀疑上了楚艳章，只是一直弄不清楚艳章的手段，所以才故意试探明显知道隐情的孟燕回。
眼下他已经能肯定，楚艳章就是当初下毒害他的人。
“怎么能不说？我们都中毒了，必须要找解药，”孟燕回道。
“诈你的，这茶是我自己的。”冷山雁被他蠢得不可思议的脑子气笑了，简直堪比师苍静转世。
“你——”孟燕回紫眸一瞪，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算了，诈他就诈他把，总比中毒好。
“不过孟世子，你觉得要是黛娘知道你知情不报，任由一个可能揣着剧毒的男人的入府，她会不会怀疑你和孟灵徽的真心？”冷山雁斜睨着他。
“这件事是我错了，求您别告诉沈黛末，我真的没想过害她，姐姐对她更是忠心。”
“蠢笨的忠心要来有何用呢？既然孟世子真心悔过，那就拿出些诚意来，于楚艳章保持距离。还有，你自今日起在霞光楼里禁足一月。”冷山雁道。
“一个月？……好吧。”孟燕回咬了咬牙，低头认罚。
一直把守在门口，防止有下人偷听的白茶，在孟燕回走后才进来。
他忧心忡忡道：“没想到这个端容皇子看着和蔼可亲，竟然背地里下毒，真是可怕至极。我真害怕那绛云花，无色无味，若他再对您下毒，简直防不胜防。孟世子也是，知情不报丝毫不顾您的死活，若不是这件事牵扯到了娘子，他怕是到死都会为了他所谓的正义，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他只是明哲保身而已，我本不在乎。”冷山雁淡淡道：“只是他太蠢，以为楚艳章只是冲我而来，可他忘了，身怀利器杀心自起的道理。”
“那您还罚他禁足一个月？”白茶不解道。
冷山雁勾了勾唇轻笑起来，眸光懒淡：“不过惩治他昨日当着我的面抢走黛娘的手段罢了。”
如孟燕回所说，沈黛末不是失言之人，她说了会留宿霞光楼，就一定会去。可孟燕回急不可耐，派人到他的院子前抢人就是另一码事了，下人都能在背后笑话他留不住黛娘。
他可以在黛娘面前装贤良大度，可本质上他依然一个睚眦必报的妒夫而已。
“可绛云花怎么办？干脆查检西平居吧。”白茶道。
冷山雁眸光一紧，摇摇头：“不可，风险太大。而且我刚才对孟燕回说楚艳章带毒入府，不过是为了激他，楚艳章是个聪明人，我中毒的事京城贵夫们都知道，风声应该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就算他当时不销毁绛云花，应该也不会再带进府里。因为一旦他再下毒，就等于暴露他自己。”
“可这是毒药啊，万一您猜错了呢？公子，您只有一条命，赌不起啊！”白茶满脸担忧。
“没错，楚艳章现在就等着我像你这样想。”
“什么？”白茶疑惑。
“他就等着我先去禀告黛娘，再带人查检西平居，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黛娘对我失望，席氏怒气上门。他清白可怜，而我落了个妒夫，算计进门第二天的侧室皇子的名声。或者，我按兵不动，却要过着每日担惊受怕，寝食难安的日子。无论我怎么选，都在他的谋算之中。”冷山雁锋利的眉眼轮廓紧眯，指尖转着玉蛇戒指，泛着森凉寒光。
“不、不能吧？他有这样的心机吗？”白茶颤颤地道：“那咱们应该怎么办啊？”
冷山雁薄冷的眼皮微垂，弧度清冷寒凉地吓人。
“白茶、”他沉思片刻，在白茶耳旁轻声低语。
当日下午，冷山雁便主动拦住要去给席氏请安的楚艳章。
“侧君弟弟，好巧，是要找父亲吗？”
楚艳章微微福身低笑：“是呀，父亲说他孤单，让我经常过去陪他。”
“如此，你我顺路，一起吧。”冷山雁提出邀请。
楚艳章面不改色地点头，唇畔噙着温和似水的笑意：“那太好了，只是请哥哥稍等，容我回去换件衣裳。”
冷山雁点头：“好。”
不多时，重新换了一件窄袖衫的楚艳章便走了出来：“哥哥，走吧。”
冷山雁随着楚艳章一起来到城南别院，坐了一会儿，挨了会儿席氏的骂。
但没一会儿，楚艳章突然说要回去。
冷山雁诧异道：“才刚坐下，怎么如此突然？”
“我才想起来父亲的寿辰快到了，特意为父亲写了画了一幅万寿图，父亲随我一起过去瞧瞧如何？”
席氏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就是贴心，不像有些人连我的寿辰都忘了。”
“父亲，女婿一直记得，没——”
“父亲，我们快走吧。”楚艳章拉着席氏的走，朝院外走去，冷山雁不得不跟上。
楚艳章一路上拉着席氏有说有笑，眸光却时不时地瞥向冷山雁，看他脸色难看，笑容更加灿烂。
谁知他们一到府中只看见浓烟滚滚升起，下人们都在救火。
“发生什么事了？”楚艳章脸色一变，着急地问。
下人急匆匆地跑来：“西平居着火了。”

第171章 我的郎君手段狠毒
“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席氏紧张地问。
下人回答道：“这奴才不知，只知道郎君和侧君走后不久，西平居就着火了。”
“火烧到哪儿了？”楚艳章紧捏着帕子追问。
“整个西平居全都烧了起来。”下人说。
“整个？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席氏一听，顿时急得跺脚，楚艳章身为皇子的大把嫁妆可全都放在西平居。
“还不快点加派人手灭火！！！”席氏扯着嗓子喊。
“是。”下人应道，立马提着水桶跑走了。
一行人来到西平居，才走到一半就闻到了一股很呛人的烟味，整个西平居都陷在火海之中，滚滚黑烟盘旋在上空，热气扑面而来。
“父亲、怎么会？怎么我走之前还好好地，才走没多久就着火了呢？”楚艳章脸色煞白，泪水在眼眶中一副泫而欲泣的可模样，可他那白皙的手指，却将帕子攥得死死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没事，火会扑灭，一定能把东西都救出来的。”席氏安慰着楚艳章说道。
“父亲，小心被烟呛着。”一旁的冷山雁拿出帕子，在下人提水的桶里浸湿递给席氏。
席氏却丝毫不领情，一把将他推开，冷声道：“你是当家主君，还不快点加派人手，赶紧把火灭了。”
冷山雁福了福身，语气温和谦卑道：“府中的下人能帮忙的都来了，就是储备的水源不够，我已经派人去外面取水，很快就会会来。”
“让他们动作快点！”席氏催促道。
“是。”冷山雁淡声应着，然而这场大火一直到快傍晚才被扑灭，西平居被烧成了灰烬。
以至于沈黛末一回府，看到的就是伤心垂泪的皇子，生气的席氏，以及委委屈屈坐在一旁的雁子。
沈黛末在办公的时候就已经听下人通报了西平居着火的事情，也知道楚艳章的许多嫁妆几乎都倾覆在这一场大火中，嫁妆是男人后半辈子的底气，即便是皇子也不例外，突然间顺势了大半财产，也不怪他哭得伤心。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冷山雁这样委屈，本来应该他坐的主位被席氏和楚艳章霸占着，而他这个正室郎君反倒坐在了下位的客座。
楚艳章靠在席氏怀里哭泣，活像一对父子，倒把冷山雁衬得像个婆婆不疼的受气包小媳妇，不对，他本来也是不得席氏喜欢的受气包女婿。
可沈黛末就偏见不得冷山雁受气，一进门，也不管席氏和泪眼婆娑的楚艳章，而是径直来到冷山雁的面前，双手温柔的扶着他的肩，宽松的玄色衣袍如墨汁般包裹着她白皙的指尖。
“怎么了？怎么坐在这里？”沈黛末柔声问道。
冷山雁微微抬眸，细长的黑眸中承载着涌动的暗潮。
“妻主……”他喃喃道。
楚艳章突然起身，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一边对沈黛末解释道：“娘子，我不是故意坐在这里的，是……”
“是我拉着艳儿跟我一块坐的。”席氏冷冷瞥了眼冷山雁，说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火情，是他这个当家主君的失职。”
沈黛末诧异地挑了挑眉，神经，简直莫名其妙。
她走上前，将冷山雁挡在身后道：“西平居着火的事情，下人已经告诉我了。冬季干燥，本就容易起火，所以才要小心看着火烛，关郎君什么事？”
谁知她这样一说，楚艳章突然低声道：“娘子，不可能是因为火烛引起的，我走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点灯火蜡烛，没有火苗如何起火呢？”
楚艳章身旁的下人幻香也急忙附和道：“是啊娘子，一定是有人蓄意纵火。”
“蓄意纵火？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沈黛末看向幻香的眼神一紧，不似平日在家中温和如水好说话的样子，气势瞬间严肃起来。
“幻香，你胡说什么呢？”楚艳章低声道。
幻香被沈黛末陡然一变的威严震慑住，但想了想自己无辜遭人陷害的主子，他还是壮着胆子上前道：“娘子，下奴问过府中下人，他们都说这火烧得很快，还没得人反应过来，整个西平居就都烧了起来，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啊。”
“而且，这把火烧到哪里不好，偏偏就是我们殿下存放嫁妆的库房火势最大，那些救火的下人看似人多，但却没一个人真心救火，只围在西平居外面不进去，水也半天送进不来，种种迹象表明，就是有人嫉妒我们殿下嫁妆丰厚，故意在西平居纵火，并耽搁救火时间。”
“求娘子为我们殿下做主！今日才是他嫁进门的第二天，就受到如此陷害，娘子若不维护殿下，往后我们殿下该如何在府中立足啊，求娘子护着我们殿下些吧！”
幻香在沈黛末的脚下不停磕头道。
沈黛末脸上的表情淡了淡，坐到冷山雁的身边，身形微微一歪支着扶手，窃蓝色的裙裾与他水墨般的衣袍交融在一起：“你说有人嫉妒你家主子，那看来是心里有怀疑的人了。”
“下奴不敢。”幻香偷偷瞄了眼冷山雁，道：“下奴只是觉得这场火来得蹊跷。”
沈黛末转头看向冷山雁，嗓音温和：“郎君，可有查明起火的原因？”
冷山雁微微颔首：“原本为了顾全侧君的面子，我想将起火的原因压下来，但听幻香这样说，那还是说清了好，免得被人怀疑，白茶，带人上来。”
“是。”白茶领着一个年轻的小奴出来。
“侧君可认识这人？”冷山雁声音略显冷淡。
楚艳章微微低头：“认得，这是我院里一个伺候的小奴。”
冷山雁垂眸看着这小奴，狭长的黑眸似毒蛇：“他是第一个发现火情的人，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吧。”
“是。”小奴战战兢兢地跪下：“今日侧君出府之后，院子里清清静静，奴正在院子里扫地，突然闻到了一股很强烈的烟味，就循着烟味去看，却发现侧君的房间里波斯地毯烧了起来。”
“怎么烧起来的？”冷山雁冷厉的眼尾一挑。
小奴一哆嗦，道：“是屋内桌上点的雪中春信香。”
“不可能。”幻香大喊道。
“是真的，下奴亲眼所见，风吹动窗帘，让香的火星子点燃了窗帘，火星子又落到了地上点燃了地毯，下奴发现的时候，屋里的地面还有墙壁都被烧了起来。”
“就算如此，那也是主屋里着了火，怎么可能瞬间蔓延到库房去。”
“因为府中的储水不多，花园的水池里倒是有水，可是早就结了冰。下人们没法子扑火，冬季里屋子又多是地毯、丝绒窗帘等等易燃的东西，这才很快就烧了起来，至于为什么库房烧得最旺，下奴当时忙着救火，真的不知道。”下奴埋着脸低声道。
冷山雁这时忽然开口：“妻主，我派人去检查了库房，发现里面有许多上等绸缎、金丝楠木的家具、名家书画，珍品美酒等被烧毁的残渣，这些都是极容易被火烧起来的，还会助长火势。”
幻香继续争辩：“可那些下人明着说救火，却都缩在外头不肯进去是怎么回事？”
小奴都快哭了：“娘子，当时的火势真的太大了，整个西平居一片火海，单是靠近我们就感觉灼热难忍，哪里敢不要命地冲进去将里面的财宝抢出来？况且这么大的火，能烧的怕是早就烧没了。”
小奴一边嘤嘤嘤地哭诉，一说边露出自己手腕上的烫伤。
“你能最先发现火情已是不易，明日去管事那里领赏，再给你一瓶烫伤膏，下去吧。”沈黛末开口道。
“谢谢娘子。”小奴瞬间抹掉眼泪，开心地磕头。
沈黛末看向幻香，语气责难：“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无凭无据，仅靠自己的猜测就怀疑有人害你们，让别人无端承受你的脏水。”
幻香吓得不敢再说话，倒是楚艳章直接护着幻香，甚至不惜跪在沈黛末的面前：“娘子求您别怪他，他也是护主心切，从前跟随我在宫里见多了宫中是非，这才如惊弓之鸟般。”
“你这是做什么。”沈黛末将他扶起来，楚艳章的泪水一颗颗落在沈黛末的手背上。
“是我没有管教好幻香，都是我的错，求娘子开恩。”楚艳章泪眼朦胧的望着沈黛末，泪花在他的眼眶中摇摇颤颤，如露水般晶莹澄澈，我见犹怜。
沈黛末叹了口气：“这次我可以不怪罪，但再有下次让我知道他攀咬谁，即便是你的陪嫁，我也不会轻纵。”
楚艳章低声啜泣着：“多谢娘子。”
“末儿、”席氏开口想替楚艳章说话，但沈黛末却冷漠地别开眼，道：“父亲今日应该也累了，都散了吧。”
席氏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
沈黛末和冷山雁一起回到房中，原本想要轻松一些，谁知一转头就看见跪在自己脚下的冷山雁。
“你这是做什么？”沈黛末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可冷山雁却一反常态地挣开了她的手，执意跪在她的脚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跪我？我是庙里的菩萨吗？”沈黛末疑惑道，眸光清亮含笑。
“黛娘……对不起、”冷山雁愧疚地吹着眸子。
“说吧，今天究竟是什么回事？”沈黛末坐在床边。
冷山雁将一切坦白，沈黛末越听脸色就越是难看。
“原来竟然是他，真没想到他手段如此阴狠……可是雁郎你大可以告诉我，何必自己冒险？”沈黛末轻抚着他的脸。
“因为我实在猜不出他究竟有没有把毒药带进来，却又不敢冒险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端容皇子的身份特殊，没有万全的证据，若是闹大了被外人知晓，您会很难做。不论如何，您现在的身份是朝廷敕封的北境节度使，朝廷重臣苛待刚下嫁进府的皇子，就算师英现在不能对您怎样，我也怕之后她会用这件事来翻旧账。”
跪在她身下的冷山雁身形颀长而清瘦，玄色织金的衣袍像一块质地极好的水滑墨玉，低敛的眼尾纤长漂亮，明明极有压迫感，可跪在她的身下却像一只温驯的小黑猫儿。
感受到沈黛末的触摸，冷山雁顺势弯下腰，跪在沈黛末的腿边，将脑袋轻轻地枕在她的腿上。
“我明白了。”沈黛末微微一笑：“你是想让我一个人清清白白，雁郎啊、我的雁郎……”
她指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柔顺的发丝，声线温柔如水。冷山雁舒服地眯起了眼眸，整个脸都埋在她的腿间，宽大的袖袍垂在地上，像一滩鎏金的墨汁。
沈黛末的内心复杂又柔软，她从没想到一向心思缜密的冷山雁会做出放火这样极端的事情，可转念一想，似乎也很合理，哪只小蛇没有毒牙呢？
“妻主，雁做得好吗？”冷山雁掀眸望着她，纤长的眼尾像一钩诱人的月亮。
沈黛末笑意温柔，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亲吻着他的眉眼：“好。”
冷山雁脱掉鞋袜，修长遒劲的大长腿勾着她的腰肢，双臂如蛇般攀着她的脖子，墨汁长袍一件件褪下，露出他雪白的肌肤，沈黛末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自从生了冬儿后，雁子的胸肌就比从前发达了些，虽然不像阿邬那样大得夸张，但形状极美，手感极好，而且更加敏感。湿润的舌尖稍微一舔，冷山雁就兴奋地颤抖，甚至还会溢出淡白的乳汁。
他的体温迅速升高，肌肤像被蒸熟的虾子般红，细媚狭长的凤眼里更是充斥着潮湿的水汽，圈着她腰肢的大长腿瞬间紧绷，差点将她的腰勒断。
“黛娘、啊……、”他的声音短促而破碎，沈黛末压在他的身上，手指牢牢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窒息兴奋，凸起的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却听不到他呼吸的声音。
他脸上的潮红色越来越艳丽，眸中水光潋滟妩媚，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却抱着沈黛末的手不肯松开。
沈黛末能感受到自己掌心冷山雁越来越疯狂的脉搏，夹着她腰肢的长腿像濒死般抽搐、痉挛。
冷山雁双眸颤抖着望着床顶，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溢满朦胧模糊，他能感受到无边的窒息包裹着他，压抑又疯狂的心脏跳动声几乎要撞破他的耳膜，窒息难捱的痛苦以及被沈黛末肌肤触碰的温度带来的爱意，像一条温柔的铁链束缚着他，牵着他在死亡边缘行走。
这种窒息带来的极端的欢愉越来越强烈，他的眼珠不受控制的微微上翻，露出一部分眼白，被泪水汗水打湿的睫毛软趴趴地垂着。
透明的口涎从他的嘴角留下，湿润殷红的舌尖微微吐出，抓着沈黛末的手塞进自己嘴里，湿热的舌尖不停地翻搅舔着她的手指，发出咕滋咕滋的水声，浑身肌肉不住的痉挛，痛苦又欢愉。
突然冷山雁瞪大了眼睛，沈黛末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他就像刚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一样，疯狂的大口呼吸，胸膛剧烈的起伏，双腿腰腹肌肉就像触电般不停地哆嗦颤抖，眼尾一片绮丽殷红。
大片大片的汗水从他的毛孔里渗透出来，淋淋漓漓，打湿了他的身体和长发，让他整个人像一条刚爬上岸的美艳瘆人的水鬼。
沈黛末伸手轻抚去他额上的汗水，细密的汗珠子瞬间汇聚成水流滴在床单上，整个床单都被他打湿了。
沈黛末笑着抱着还未恢复神智的冷山雁亲吻了一下，然后起身准备换掉都是汗水和脏污的床单，然而她刚退去，冷山雁突然像从迷离中回过神来，无力哆嗦的双腿重新缠了上来。
“不许走、不许走、”冷山雁还在喘气，嘴边的涎液还未抹去，亮晶晶地染湿了他的薄唇，水亮又糜红，偏偏声音带着哭腔：“黛娘每次都这样、干完我就不管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
天地良心，她哪里不管雁子，还不是因为雁子水太多，每次弄完床单都湿了，她得去换床单被褥啊，不然他们睡都睡不舒服。
可是当她看见一颗泪珠从冷山雁靡丽的眼尾落下，潮红的脸蛋像一颗被捏爆喷汁的水蜜桃，那含着泪光的小眼神幽怨地望着她，模样委屈极了。
沈黛末：这当然是我的错！这必须是我的错！
现在想想似乎之前都是她做完生龙活虎忙着忙那，雁子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从前她还以为是雁子身为女尊男身体弱，现在她才猛然间回想起来，这个世界的男子比女子更敏感，在欢爱过后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从余韵中清醒过来。
这样一来，带入雁子的视角，她简直就是一个把*无情，自己发泄完就不管他的坏妻主。
omg，可怜的雁子。
“好，我不走我不走，我只想着去换床单，忘记了。”沈黛末重新躺下，将冷山雁抱在怀中，指尖轻抚着他的脸颊、后脑，滑过他仿佛在水里浸泡过的青丝，柔软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在他柔软绯红的脸上亲着。
冷山雁委屈地哽咽了一声。
他们交颈而卧，雁子一条修长笔直的腿搭在她的身上，绯红的身体慢慢淡去，恢复成他原本的冷白色，但他的眼神依然迷离而恍惚，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潮中抽离出来。
从前沈黛末总是做完就走，让他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只能自己咬着牙艰难地忍下无边无际的失落感。
他默默安慰自己女人都是这样，情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完事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只有男人不断的回味留恋，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但这次不同了，这次是沈黛末第一次在事后还温柔地抱着他亲吻他。
他感觉自己被无边的温水包裹着，这种欢爱之后被宠溺的滋味，带来的心理上的满足比刚才那场激烈疯狂更要让他心神摇荡。
“疼不疼啊？”沈黛末一手轻抚着他脖子上的红痕，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骨慢慢下滑。
“唔——”余潮未褪的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搭在她身上的腿也跟着轻轻的抖动，脚趾蜷缩，像条湿润的小蛇在她身上胡乱地蹭着。
“不疼……黛娘想怎么对我都可以，雁都喜欢。”冷山雁痴迷又满足的望着沈黛末，一边说一边伸出舌头将她锁骨上分泌出的细密的汗珠子一一舔下吃掉。

第172章 我的郎君又怀咯
“殿下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太冲动，娘子也不会责怪您。”幻香跪在冰冷的地上，语气里满是自责。
背对着他的楚艳章垂着眸，清澈的眸子里尽是冷漠冰霜，但当他转身之后，却一改刚才的冷漠，变得温柔如春。
他弯腰将幻香扶起，温和道：“怎么能怪你呢？多亏你心细发现了这些，不然我都察觉不到。”
幻香眼睛微微睁大，原本经过刚才的争辩，他已经相信了是香灰造成了这场大火，但楚艳章这么说……
“殿下，您的意思是，这场大火真的不是意外？”
“那个小奴说，是燃香点燃了窗帘，可丝绒窗帘虽然易燃，但雪中春信香是放在香炉里的，虽然距离窗帘很近，但根本不可能燃起来，香灰更不可能从香炉里漏到地上。”楚艳章说道。
幻香震惊地张了张口，道：“难道真的是有人放火？是谁？孟侧君被主君禁足，他出不去没机会对您下手，只有……是主君！”
“小声些，隔墙有耳，小心别人人听到。西平居没了，我们被临时安排到这间客房里居住，周围的下人也都是雁郎君安排的人，我实在害怕会再出一个小奴背叛我。”楚艳章轻轻用手掌抵住幻香的嘴，清澈无辜的眼神里满是自嘲和害怕。
幻香立刻起身，义愤填膺道：“我要去告诉娘子，主君太过分了，您才进门几天啊，他就敢烧你的嫁妆，那往后您得宠了他怕是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杀人的事情他做得还少吗？”楚艳章没有阻止他，而是兀自坐在床边，神情低落地说道。
“什么？”幻香一听，顿时停下了脚步，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楚艳章幽幽道：“父亲曾跟我说起过，娘子在科举前，曾纳了一个小侍，那个小侍就被他处置了，而且雁主君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就逼小侍的父母杀了他。”
“天呐。”幻香倒吸一口凉气。
后宅主君打死小侍的事情他偶有听说，后宫内得宠的贵君处死奴才的事情也常有发生，但让亲生父母杀了自己的儿子的事情，这样冷血残忍的手段，他还是头一遭听说。
“太可怕了，殿下，雁主君这样恶毒，您、不行，那更得让娘子知晓了，揭开他的真面目，让娘子看清他。”幻香说道。
“算了。”楚艳章抿着唇摇摇头：“左右他只是见不得我出风头，我往后只要夹着尾巴做人就好，而且今天娘子审问小奴时，小奴的回答明明破绽百出，娘子都没有追究或是另外找人确认，就认定了这场大火是意外，这说明娘子心里是向着雁郎君的，戳穿了他，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这场大火，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说到底还是看沈黛末的态度，她认定是意外，就算找出多少证据来都没用。
“那咱们就这样忍气吞声了？”幻香无比心疼自己的主子。
“既嫁了人，自然免不了受委屈的，何况是被主君欺负呢，这些年在宫里我也是这样过来的，都习惯了。”楚艳章强颜欢笑，并伸手抹掉了眼角的一颗泪：“我只希望往后我的日子可以平静顺遂，守着娘子好好过日子。”
幻香连忙上前安慰道：“娘子会明白您的一片真心的。”
楚艳章点了点头，又问：“嫁妆还剩多少，清理出来了吗？”
“绸缎、名家书画、上等香料这些都被烧光了，但是金银珠宝这些都还在。虽然损失不少，皇子的嫁妆可不是他一个贪官之子可以比的，雁主君再嫉妒再怎么烧也烧不完。”幻香道。
“行了，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你今日也累了，也下去休息吧。”楚艳章笑着说道。
“是。”幻香点了点头，关门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主子就是这样清雅高洁，从不屑于跟人争斗，不像雁主君手段恶毒。
*
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日子还算平静，唯独白茶闷闷不乐。
“怎么了？”正在做兔毛抹额的冷山雁抬眸轻瞥了他一眼，淡声问道。
“公子，那个端容皇子真是不像话，您知道吗，每回有人去给他的锦宁阁里送东西，他都会仆人两吊钱作为辛苦费打赏，平时更是对下人友善过头，之前有个下人因为在除雪的时候打盹儿偷懒，导致地面湿滑，摔了好几个人，守门的张爹还摔骨裂了，管事的要处置那偷懒的东西，端容皇子经过时二话不说，就把那下人保了下来。对了，那个摔骨裂的张爹，他也出了钱让去诊治。”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如今全府上下都在感念他的好，说端容皇子是菩萨，恩德惠下，不像、不像您做事一板一眼，一点情面也不讲。”
白茶郁闷的说：“其实这跟您有什么关系，他要做好人好事，干嘛拉踩您一脚？弄得现在下人们对端容皇子特别殷勤，对咱们主屋的差事反倒不情不愿起来，而且听说孟侧君那边之前，有下人去传话，孟侧君没有像端容皇子那样给两吊赏钱，下人们还在背后骂他小气呢，把孟侧君气得够呛。”
冷山雁听罢轻声一笑，眸光慵懒：“他这是没法子了，黛娘往后不会再进他的院子，他争不了宠，投靠的席氏又是个蜡做的靠山，根本不中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下人，博得好名声在府里立足。”
“可现在下人们都说，端容皇子比您更会管家。”白茶嘟着嘴不满道。
“那岂不正好？他仗着自己嫁妆丰厚，用钱来笼络下人，也算是给府里垫钱了。”冷山雁狭眸轻挑，弧度薄冷轻蔑。
“对了，你去外院，叫查芝去请大夫来替我诊诊脉。”冷山雁低头，继续绣着兔毛抹额。
白茶担心道：“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冷山雁捏着针线的纤长手指一停，低敛的眸色深瞳中掀起一抹清淡的笑：“我的月事已经有许久未来了。”
“我这就去，公子您等着、”白茶欢喜得不行，忙不迭得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大夫就被请了进来。
把完脉后，大夫呵呵笑道：“恭喜郎君，您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而且看这脉象，似乎是双生胎。”
“双生胎？！”白茶惊喜地捂着嘴，差点没跳起来。
“两个？我怀了两个？”冷山雁更是高兴地站了起来，手掌微微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的喜悦激动几乎溢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怀了孕，但没想到怀的是双生胎。
不枉费这些日子，他日夜缠着黛娘，助孕汤、补药一碗接一碗的喝，生下冬儿这么久，终于又怀上了。
“那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期待地问，但轻抚着肚子的手掌却忐忑地缩紧，害怕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连心脏跳动都跟着放慢。
若是女儿，黛娘便一下拥有而两个女儿，有人替沈家传宗接代。
大夫又重新诊了诊脉，沉默了许久。
久到冷山雁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像被一只手用力的攥着，紧张地喘不过气，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微微发疼。
“脉象如滑珠，健壮有力，极有可能是个女儿。”大夫如是说道。
冷山雁开心地手指蜷缩，眼中的喜悦转化为狂喜，身体因为激动而止不住的颤抖着，湿热的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耳朵里一片嗡鸣，好像有无数疯狂喜悦的浪潮哗哗地涌入他的脑子里。
女儿、他终于给黛娘怀了一个女儿，不、是两个。
“白茶、赏、”冷山雁颤抖地手扶着桌子，勉强让自己坐下，又听了会儿大夫的叮嘱，才将其送走。
然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让查芝去通知沈黛末这个好消息。
沈黛末正在衙门里处理公务，冬天的她工作并不算忙碌，每日需要处理的也只是一些琐碎的小事，听到查芝来禀报冷山雁又怀孕的消息，她自然放下笔往家里赶。
回到家的时候，冷山雁正坐在小羊皮镶黄铜的软椅上，玄色织金的衣袍像落日余晖洒在涌动的黑暗浪潮上，沉肃厚重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魅力。
听到她的脚步声，冷山雁抬眸看向她，纤丽上挑的眼尾染着一抹湿润的淡红色，像打湿的海棠花。
“黛娘、”冷山雁拉着沈黛末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感受着他柔软的肌肤下孕育着的小小生命，声音温和而颤抖的哭腔：“黛娘，大夫说了，我这次怀的是女儿……两个女儿。”
沈黛末知道他怀了孩子，但没想到他竟然怀了个双胞胎，诧异地盯着他的肚子。
当初生冬儿一个的时候，他就差点难产死了，现在怀了双胞胎，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沈黛末在高兴之余，对古代的产科技术感到深深的怀疑。
但冷山雁显然已经沉浸在怀孕的喜悦中，他依偎在沈黛末的怀里，泪水顺着她的脖颈钻进她的衣襟里，湿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胸膛，耳畔尽是他开心到紊乱的低语：“两个女儿、黛娘，我终于能为你生个女儿了……”
沈黛末感受到脖子上湿漉漉的一大片，已经分不清是雁子激动的泪水，还是他喷洒在她脖子上的热气凝成的水珠了，但看着他这么开心，这么重视这个孩子的到来，她亦不忍心说些扫兴的话，只能想办法把全城有名的大夫和助产夫找来。
锦宁阁楚艳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他怀孕了？还是双生女儿？”
幻香道：“没错，都是守门的张爹告诉我的，他说看见白茶满脸堆笑地送了一个大夫出门，就好奇问了大夫一嘴，这才知道雁主君已经怀了双生胎，听说胎儿还狠健壮呢。现在查芝已经去告诉娘子了。”
“殿下，这可怎么办呀？雁主君从前只有一个儿子，太爷不重视他。现如今要是一口气生了两个大胖闺女，说不定太爷就要对雁主君转变态度，到时候您在这府里最后的靠山就没了。”
“自从新婚之夜后，娘子就没再进过您的院子，殿下，您也得想想法子，也生个女儿让自己有依靠才好啊。”幻香担忧地说道。
“我何尝不知呢。”楚艳章无奈地阖上双眼。
他多想让沈黛末来看看自己，让他成为她真正的男人，而不是整日守着这个冰冷的房子。
但他知道，沈黛末避他如蛇蝎，再也不会来看他了。
“为什么？”楚艳章失魂落魄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满心欢喜地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173章 我的雁子仗肚而娇
冷山雁怀孕的消息很快整个府里都知道了，听说他这一胎怀的还是双生女儿，金贵无比，所以满府上下就没有不小心伺候的。
就连往日被楚艳章笼络的那些下人们，即使背后议论冷山雁管家手段严厉，但也不得不羡慕他的命好，嫁了一个好妻主不说，还一胎怀两女。
白茶看着这些人的嘴脸，整个人都神气起来。
“公子，娘子可真是重视您这一胎呢，不但找到了城内有名的助产夫，竟然还把从前在清繁镇伺候您的助产夫给找了回来，还有好几个有名的产科大夫，都花重金养在府里，专门伺候您的一个人。我看呐，就算是皇后生产也没有这么重视呢。”白茶端着用温水晕开的蜂蜜水，美滋滋地说。
冷山雁低头饮着蜜水，纤薄的眼皮一掀。
“黛娘也真是……不过才三个月，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准备。”喝完蜂蜜水，他一边用帕子擦拭着唇角，一边轻声道。
看似是在责怪沈黛末太过隆重，可那狭长的细眸中轻薄的笑意，却暴露出他此刻得意的娇态。
这哪里还有半点平时让下人们害怕犯怵的严厉主君样，分明就是个被妻主宠爱地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却依旧难掩骄矜的宠夫。
可看着这样的冷山雁，白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同样是怀孕，当初公子怀冬哥儿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反应。
虽然那时娘子对孕期的他也是竭尽所能得好，但公子却并没有沉溺在她的宠爱中，反而有种强烈的不安和愧疚感反复地折磨着他，以至于许多补品灌下去，非但没让他的身子丰腴，反而越来越清瘦。
现在怀了女儿，公子终于可以安心的享受娘子对他的好了。
他上前替冷山雁捶腿，笑道：“那是当然，您这胎可是女儿，自然和从前不同啦。近些天丰家两位郎君和丰家太爷得知您怀了女儿，都高兴得不行，不但送了贺礼，丰老太爷那么大年纪还亲自来探望您，还有咱们太爷，从前对您说话时吆五喝六地，昨儿来看您，语气温柔地不得了，从前骂你不中用，如今直夸您肚子争气，一生就是两个。”
冷山雁不露痕迹地笑了笑，慵懒得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肚子。
他知道这个两个孩子是丰家的指望，也是席氏的期待，可比起这些，黛娘喜欢才是最要紧的。
“妻主何时回来？”他问道。
白茶摇摇头，同时端上一盘蜜煎金橘道：“娘子这会儿应该还在外面忙呢，公子再吃点甜点吧，您才吐了。”
冷山雁摇摇头，看着用糖煎渍地过于甜腻的蜜煎金橘，胃里就一阵犯恶心，捂着胸口道：“快拿走。”
“是。”白茶连忙让下人讲蜜煎金橘端了出去，道：“这阵子您害喜得厉害，连荤腥味也碰不得，还时常犯困，您怀冬哥儿的时候可没这些。不过听说男人在怀女孩儿的时候反应就是会比男孩大一些，女孩调皮、活泼才会肚子里折腾父亲呢。”
冷山雁低头看着自己还未明显凸起的肚子，眉眼中尽是温柔慈爱：“那我巴不得她们在我肚子里多折腾，别像冬儿似的安静，将来每个生得健壮结实。”
“会的，会的。”白茶笑盈盈地说：“两位小姐将来一定像咱们娘子一样，文武双全，还姿容貌美，迷倒无数小郎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仆人走路的响动，是端午膳的下人来了。
一道道餐食摆了上来，因为冷山雁害喜见不得荤腥，阿邬只能做一些素材，但北境冬天的蔬菜除了冬葵，就是白菜、萝卜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就算阿邬再怎么换着花样做，也只有那几种，瞧着令人乏味。
冷山雁但是瞥了眼，就没了吃饭的兴致。但想想肚子急需营养的孩子，冷山雁还是耐着腻味吃了许多。
饭后，他懒懒的躺在床上午休，没多久乳父就抱着冬哥儿来玩。
冬儿如今已经会走路了，他被照养得极好，整个人就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小圆脸小身子都圆滚滚的，蹒跚得走起路时，肥嘟嘟的屁股肉一颤一颤，逗得人只笑。
“这阵子冬哥儿怎么样？还乖吗？”冷山雁顺手将自己的蜂蜜水给他喝，小孩子一喝到甜的东西就停不下来，满嘴都是亮晶晶的水渍。
“冬哥儿乖极了，才吃完奶就吵着来看娘亲。”乳父抱着冬哥儿说。
冷山雁捏着帕子轻轻在他的小脸上擦拭，唇畔带丝丝轻笑：“就知道黏你娘亲。”
乳父道：“冬哥儿定是很久没见您和娘子，想您们了。”说着乳父就想将冬哥儿交给冷山雁让他抱抱。
然而冷山雁却下意识将冬儿推来，并一手护着肚子。
白茶也赶紧上前道：“冬哥儿已经会走路了，小腿有劲，又不知轻重，万一踢着主君的肚子，伤了两位小姐怎么办？”
乳父吓得不轻，连忙下跪认错。
“不碍事。”冷山雁淡声道：“我身子重了，不宜抱孩子，把他放在毯子上玩就好了。”
“……是。”乳父擦了擦汗，这才将小冬儿放下。
主屋里烧着火炕，火道连接到室外，从外面生火因此主屋内虽然温暖如春，但却没有烟火的侵扰。
而且整个屋里都铺着厚重精美的波斯地毯，小冬儿在几个仆人的陪伴下，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摊上玩转圈圈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外面传来一众请安的声音。
小冬儿也停止了玩闹，他很熟悉这种仆人们带着尊重的请安声，因为每次这个声音之后，出现的就是娘亲的脸。
他迫不及待地朝门外跑去，果然看见带着一身凛冬寒气走来的沈黛末。
“娘、娘、”小冬儿开心地垫着脚跳起来，张开胖嘟嘟的小手要抱抱。
沈黛末弯下腰，一把将小冬儿抱紧怀里垫了两下：“冬儿又胖啦，真可爱，想不想娘亲呀？”
小冬儿还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只会一遍遍的喊娘亲，黑溜溜的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小手捧着沈黛末的脸一直亲。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抱着小冬儿亲昵的一幕，幽暗的眼神一紧染上莫名的晦涩，这一刻他周身都像笼罩着一片照不进的浓稠阴影。
他一遍遍在心中提醒自己，这可是他和黛娘的儿子，他经历难产差点死掉才生下来的儿子，可不断提醒的理智在看到沈黛末温柔地抱着小冬儿亲他粉嫩的脸颊时，就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不是控制地捏紧了身下的被子，谁也不能靠近黛娘，哪怕是他的儿子也不许，他目光如蛇似毒，死死地盯着笑容天真纯然的小冬儿，强烈的忌妒在此刻就像冲破堤坝的洪水般泛滥暴涨，吞噬理智亲情，让他近乎疯魔。
黛娘是他的救赎，将他从恶鬼变成人，可如果没有黛娘，他就还是从前那个人人唾弃憎恶的毒夫，疯子，他一直没变。
这么多年，他一直这样清醒地疯狂着。
“还不快把冬哥儿抱过来，亲得娘子满脸都是口水。”冷山雁冷冷地瞥了一眼乳父。
“是。”乳父上前来，想抱走小冬儿。
但小冬儿却紧紧抱着沈黛末的脖子不撒手，还趴在她的怀里哭闹起来，一时让乳父也不知所措。
“没事，我抱着就好。”沈黛末笑着摆手，示意让他退下。
乳父胆怯地望了冷山雁一眼，默默站在角落。
“雁郎，今天还好吗？是不是又吐了？”沈黛末抱着小冬儿做在床边，撩开柔软的被子，轻轻摸着他的腹部，柔着声音问道。
“还好，没有从前那么难受了。”冷山雁微微垂着头，感受着沈黛末温热掌心的抚摸，墨汁般的长发顺着他雪白的脖颈流淌下来。
他竭力稳着声线，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可看着缩在沈黛末怀里的小冬儿，看着沈黛末那样温柔的抱着他，手掌轻轻地拍着小冬儿的后背，动作无比温和轻柔。
冷山雁的眼睛顿时像被刺中了冰箭，寒冷酸涩几乎要将他的眼球冻裂，攥着被褥的修长指骨更加用力。
一股不可理喻的凶残的嫉妒冒上心头。
他忽然攀上沈黛末的肩，当着屋里众多下人的面，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瘦削的肩膀挤开霸占着沈黛末怀抱的小冬儿，声音淡哑低沉：“就是今天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得厉害。”
一旁的白茶低着头默默抿着嘴，三个月的孩子手脚都还没长出来呢，怎么闹腾？也就骗骗对生育之事不太了解的女人罢了。
可是公子啊，您要不看看冬哥儿，他都快被您挤变形了，明显发出不适的哼唧声。
“是吗？”沈黛末果然上当，主动放开小冬儿，对冷山雁关心无比。
小冬儿哪里肯依，快两岁的孩子最是依恋父母的年纪，一时就哭闹起来。
乳父赶紧过来抱他，但小冬儿依然哭个不停，明显是想让沈黛末继续抱他。
冷山雁这个做父亲的实在冷漠，只有沈黛末这个母亲温柔的对待小冬儿，小冬儿自然更加黏她依恋她，当初学说话时，也是先学会喊娘亲，而不是爹爹。
可沈黛末的注意力明显被‘孕期不舒服’的冷山雁吸引了过去，她挥挥手，屏退了一众下人，细眉微微颦蹙着，手掌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来回抚摸，细长的指尖抚着他明显清瘦的肋骨，每抚摸一下，他的身体就会跟着轻微的颤动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肉，就像在抚摸箜篌琴弦。
“怎么又瘦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含着淡淡的心疼。
白茶解释道：“这些日子，公子的食欲不好，为了肚子的孩子都是硬着头皮吃下去，但因为害喜厉害，吐了不少，这才瘦了。”
“我明白，冬天没什么好吃的。”沈黛末淡淡地笑着，低头疼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道：“我让商人从关内运了许多新鲜的蔬菜水果来，应该能帮你解解腻。”
窝在她怀中的冷山雁愣了两秒，诧异的抬起头，狭眸光泽细碎如玻璃水镜，颤抖晃动地不真切：“黛娘……”
“怎么了？”
“太麻烦了。”他哑声道。
这个时节，关内也是寒冬，这些从火室里培养出来的反季节蔬菜水果，哪怕在物产丰富的中原，价格也极其昂贵，单是一根小黄瓜，价格就要一两银子。更何况还有新鲜的水果，大老远从关内运到北境，这一路所花费的价格一定是天价了。
“给你吃的，就不麻烦。”沈黛末垂眸含笑地望着他，笑意暖溶溶的，像冬日醉人的暖阳。
冷山雁望着她的笑容，只觉得耳膜嗡嗡地响，浑身都暖陶陶地仿佛泡在大雪纷飞的温泉里，连骨头都被这温柔泡软了，可心头却被无名的力量紧绞着，又暖又酸。
说话间，已经有下人将喜好的水果端了上来。
果盘里盛着鲜脆欲滴的鲜桃、郁李以及甜瓜，上面坠着亮晶晶的水珠子，散发着天然的清甜果香，在物资匮乏的北境，但是闻着味道，就叫人垂涎欲滴。
沈黛末挑了几个软的，好下口的桃子给小冬儿送过去，剩下的就端到冷山雁面前，掏出腰间的匕首，问道：“想吃什么我削给你吃。”
冷山雁跪坐在她身旁，方才眼里凶残的嫉妒已经化成了汹滔滔泛滥的春水，他的眸光更是紧紧地黏在沈黛末身上，软得濛濛醉人，却滚烫得令人心惊。
“想吃甜瓜。”他倚在沈黛末的肩上，语调低喃。
沈黛末便坐在床边用匕首削了一个甜瓜，瓜果的皮肉被削开，汁水绽爆间迸出清甜的水汽，甜得令人晕眩。
在这个时节吃新鲜的甜瓜，就跟吃金子没什么区别。
冷山雁的心脏越来越烫，几乎要被这独一无二的宠爱融化，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水浪，喉结不停的滚动着，双臂紧紧搂着沈黛末的腰肢，像离开她就活不了似得。
甜瓜切好，沈黛末用用指尖捏了一块最里面也是最甜的瓜肉，送到冷山雁的薄唇边：“吃吧。”
冷山雁张口轻咬，甜瓜充盈甜腻的汁水瞬间在他的口中榨开，湿润的水舌裹着柔软的果肉，甜腻的浓香的汁水在他的口中萦绕唇齿不散。
“甜吗？”沈黛末眼眸弯弯，笑着问。
冷山雁点点头，薄唇微微溢出些汁水，淡红的唇色被甜腻的汁水染得水亮，显得唇形更加饱满，让人想咬一口。
沈黛末又喂了他一块，冷山雁仰着头，洁白的牙齿咬着青绿色的瓜肉，被甜瓜汁水浸润过的水润薄唇含着她捏着果肉的指尖，软得像一块蚌肉。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凸起，不停上下滚动，最后才将嚼烂的果肉吞咽下去，唇角溢出一点汁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有点涩情。
沈黛末擦了擦他的唇角，拿起被子将他单薄的身子裹紧。
“小心着凉。”她说。
冷山雁被厚实的被褥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他望着沈黛末，低声道：“黛娘……今天忙吗？”
“不忙啊，只要没什么突发的事情，应该就留在家里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冷山雁唇角微微上扬，格外绮丽，他拉着沈黛末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自己则顺势躺在沈黛末的腿上，媚长的眼眸流露出一抹浓甜的笑，漂亮得不可思议：“宝宝想母亲，想让您多陪陪她们。”
沈黛末细眉微挑，眸光满是讶然之色。
雁子这是转性了？
从前他可从来不会过问她的公事，更不会催促她早点回来，只会在家里默默为她留一盏灯，等待着她归来，这还是雁子第一次说这种主动挽留她的话。
“好呀。”沈黛末笑着回答，指尖插入他浓密的发间，顺着他的长发一直抚摸着他的后背，像在抚摸一只小黑猫。
难得雁子表现得这么黏人，虽然用孩子作为遮掩，但沈黛末依然纵容着。
孕夫心思敏感黏人，她作为妻主就应该包容才是。
一下午，沈黛末都和他窝在房间里，五光十色的玻璃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天地间瞬间银装素裹，雪风呼呼的刮着，大力撞击着房屋，发出似万马奔腾的吼叫声。
而她们待在安稳温暖的房间内，穿着单衣，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一会儿一起下双陆棋，一会儿看话本子。
估计是怀孕的缘故，雁子比从前更加黏她喜欢亲近她，尤其是肌肤接触，恨不得长在她的身上，不是紧搂着她的腰，就是靠在她的怀里，反正一刻都离不得她。
即便孕期容易疲倦，困意袭来时，他也不肯回到床上，而是就窝在她的腿边，与她十指紧扣着睡下，长发如四溅的泼墨在繁丽精致的地毯上铺陈开来，他呼吸声浅浅，哪怕姿势十分不舒服，却睡得格外安稳，仿佛她的脚下就是世界上最让他心安的地方。
沈黛末无奈拿了个狐皮毯子披在他的身上，雪白的狐皮毯子披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让显得他肤色黯淡，反而将他的肌肤衬得更加细腻，仿佛精美无暇的白瓷，自带朦胧的柔光。
沈黛末指尖轻触着他的脸颊，那触感仿佛瞬间陷进了软腻的雪白胎泥里，这种感觉很奇异，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但却让她心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她轻声笑了一下，默默拥紧了他，和他才漫天风雪中慢慢睡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黛末不知道睡了多久，幽幽张开眼，对上一双细长含情的丹凤眼。
“黛娘，醒了？”他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大片色彩瑰丽斑斓的彩色玻璃映头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有种魅艳近妖的神性。
“嗯。”沈黛末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但在地毯上做了太久，腿有些麻。
冷山雁半跪在她身边为她捶腿，动作轻柔又优雅。
“今天是您歇在孟世子房里的日子。”他低声道。
“……嗯。”沈黛末看着这样温顺的雁子，心中有些舍不得。
“妻主……不去好不好？”他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软着声线央求道。
“？”沈黛末看向他。
冷山雁垂着眸子，若是换做从前，他绝对不会阻止沈黛末歇在谁的房间里，就算她直接宠幸了孟燕回，他就算心里再嫉妒，再恨孟燕回，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谁让他的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男孩。
强烈的自卑和不配得感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根本没有底气让他肆意跟沈黛末撒娇争宠。如今他一举怀了两个女儿，他心头压抑已久的忌恨瞬间扭曲狰狞地暴露了出来，他不想让沈黛末走，不想让她歇在其他男人的房里，就算他如今有孕不便伺候黛娘，他可以用其他方式让她纾解舒心，反正在他心里，任何贱男人都没有资格伺候沈黛末，更别想在他怀孕时，撬走沈黛末的心，让她移情。
“如今我怀了孕，精力大不如前，不如当孟世子代我管理府中事务吧，这样一来，就算您不去他房中，别人也不敢轻视了他去，这样静王殿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冷山雁拥着沈黛末，肌肤和衣服上醉人的沉香丝丝缕缕地传入沈黛末的鼻尖，柔软而缠绵，像无边的蛛丝，无声无息地将她缠绕着。
“好不好？”他嗓音酥麻地吹着耳畔风，细长媚眼似睁非睁勾人入骨，简直像只魅妖。
沈黛末被他弄得没法，只能点头答应：“好，依你，我去跟他说。”
一个侧室拥有了管家权，在府里说话的分量肯定要比从前重许多，因此倒也不算冷落孟燕回。
“好，我和孩子等您回来用晚膳。”冷山雁眸中萦着笑意，潋滟浓郁，像蛇一样攀着她脖颈地手这才松开。
“……嗯。”沈黛末理了理被他缠得凌乱地衣衫，摸了摸脖子上残留的温度，指尖上也沾染上他若有似无的沉香。
黏人的雁子真让人受不了。
她撑着伞走到霞光楼。
孟燕回原本在屋里跟下人玩投壶，听说沈黛末来了，来不及扔掉手里的箭矢，就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脖子上佩戴的金项圈叮叮当当地响。
“沈黛末，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孟燕回紫眸晶亮如宝石，纯粹清澈的眸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从前她只在晚上来霞光楼，‘睡’一晚就走了。
沈黛末将冷山雁怀孕需要照顾，以及为了补偿他，将管家权交给他的事情之后，孟燕回脸上的笑容顿时像被冻住，顷刻冰冷无比。
“原来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紫眸里满是怒气，阴阳怪气酸得冒泡：“雁郎君真是大度，将管家权给了我，他自个儿倒可以安心养胎，还有好妻主一心一意地陪着，好事儿都让他占了，没办法谁让他怀的是两个女儿，你去吧！陪你的好郎君去！不用管我，你一年半载不来我这儿，我也死不了！”
说完，他直接将卧室的门重重关上，委屈地红了眼眶。
采绿和丹枫看沈黛末走了，忙上前来安慰孟燕回：“世子怎么哭起来了？可是娘子说了什么？让您受委屈了？”
孟燕回捏断了箭矢，直接用袖子擦拭着眼泪，可不知为何，眼泪越擦掉的越多。
“她就会欺负我……”孟燕回紫宝石般的眸子快要碎了似的，带着哭腔的嗓音也瓮声瓮气：“我才不委屈，我有了管家权，不比她隔三差五来我这里睡一觉好，我一点也不委屈。”

第174章 我的郎君眼睛很尖
当沈黛末回到主屋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了上来，因为隆冬天气冷，怕菜凉了，所以每一道菜上面都用盘子扣着，下人们也是脚步匆匆，刚一做好就连忙端上来，就连阿邬也亲自上阵了。
他端着一盆烫，脚步匆忙，全程低着头，好像怕烫洒了，差点和回来的沈黛末撞上。
沈黛末忙扶住他的手臂，笑着问道：“阿邬？你怎么也出来了？”
她圆润如削的肩头、发间都落着薄薄的雪花，脸颊也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白，但鼻尖却冻得有些红，恰如一枝春雪冻梅花。
深深垂着脑袋的阿邬在听到沈黛末声音的那一刻，淡色的眸子瞬间迸发出万丈光芒。
“娘子、”他惊喜的抬起头，深邃如刀削斧凿的面容上，扬起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笑容，比漫天的风雪还要纯白无暇。
他低沉的嗓音轻快得像要飘起来：“我、我来给郎君送汤，人手不够，我怕汤冷了，郎君喝不到热乎的。”
“你有心了，把雁郎交给你我最放心。”沈黛末水眸微弯，柔声道。
阿邬听到沈黛末久违的轻柔嗓音，顿时觉得仿佛到了梦中，这些年他一直靠回忆从前他们在苏城县那个小小的300文出租房的日子度过。
那时沈黛末会保护被甘竹雨刁难的他，会替他出头，会给他送梅花；他每天在院里劈柴的时候，可以透过盛放的玉兰树，看见在窗前认真读书的沈黛末；每到三餐用饭的时候，他就躲在光线逼仄的小厨房后，看堂屋里沈黛末吃饭的模样，看到她将他亲手做的饭菜都吃完，他的心里就会涌出无限的甜蜜。
当然他最开心的还是当随军夫的日子，他可以像雁郎君一样，亲自照顾沈黛末的饮食起居，外面的士兵都在传他是她的人。
那种感觉仿佛让他置身云端，仿佛在那一刻，他真的成为了沈黛末的夫郎之一。
虽然很快现实就打破了不堪的幻想，他伤心难过，但也明白自己身份卑微，如何能配得上越来越耀眼夺目的沈黛末。
哪怕他不能常常见到沈黛末，但他还生活在沈府里，沐浴在沈黛末的恩泽之下，这就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能守着这些回忆过日子，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阿邬端着汤盆的手收紧，激动地有些磕巴：“娘、娘子放心，您将郎君交给我，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照顾好他和未出的小姐的。”
天知道当阿邬得知冷山雁怀了双生女儿的时候有多开心，那么好的娘子，终于要有女儿继承家业了，他做梦都笑出了声了，窗前的已经枯萎了好几年的梅枝映着他的睡梦中笑容。
“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可还有人欺负你？”沈黛末问道，像个关心下属的领导。
“没、大家都对我很好。郎君敲打过下人，让他们不许刁难我，厨房的厨子们也都听我的话，我还有自己的房间，房间很暖和，府里四季都给我发新衣服穿，每顿饭我都吃得饱饱的，特别特别好。”
阿邬因为许久没有见到沈黛末，跟沈黛末说话，心脏仿佛丢进了煮沸的滚水里，从心脏到他的整个身体都好像被烫熟了一样，小麦肤色脸上泛起红晕，像极了用糖腌渍过的蜜椰枣。
“那就好。”沈黛末看他不想说谎的样子，也就放心了：“你是从苏城县就跟着我的旧人了，又跟我随过军，跟普通下人不同，若受欺负了，不用通报直接进主屋找我或者郎君。”
“是。”阿邬抿着唇羞怯点头。
“进去吧，一会儿汤冷了。”沈黛末说道。
门外的两个下人立刻撩开厚重的隔温帘子，沈黛末先走了进去，阿邬端着汤走在她身后，浅浅的眸子一直紧盯着沈黛末披着群青色狐皮披风的身影。
她脚步缓缓走进繁丽瑰艳的主屋中，纤长的背影像一片大海，宽大的裙裾垂在地上，裙裾尾处绣着精美的描银纹案，每走一步，那浓郁的蓝色就像翻涌的大海，银边如浪花，汹涌连绵地拍打在他的心上。
阿邬痴迷地望着沈黛末的背影，仅仅是这样看着他，他就仿佛被无边的幸福包裹。
真好，今年又见了娘子一次。阿邬心中甜蜜暗喜。
“阿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汤端上去。”白茶催促道。
“是。”他安分地将汤放在桌上。
坐在桌前的冷山雁淡淡瞥了眼脸红得像烧红烙铁似的阿邬，只一眼就将他的小心思洞穿，但眼锋一敛，虽然心下有些吃醋，但什么也没说。
黛娘年轻有为，又生得貌美，性格柔情四溢，生来就招男人痴迷爱慕，不说孟燕回和楚艳章这两个侧室，阖府上下年轻的男仆，就没有哪个没有暗戳戳地对主人沈黛末动过心。
阿邬跟那些小蹄子们比起来还算是安分的，况且黛娘又喜欢吃他做的饭，他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就为难他，眼睛一闭，只当看不见。
阿邬放下汤盆之后就默默离开，只是走到门边时，他明显脚步一顿，十分不舍。
“饭齐了，快吃吧。”沈黛末道。
下人们一一将盖子解开，韭黄炒鸡蛋、拍黄瓜，鱼香茄子，海带虾仁汤，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但这里是北境，是北境的冬天，韭黄、黄瓜、茄子、虾仁这些都是北境人想都不敢想的蔬菜，饶是两辈子都见惯了世面的冷山雁，在此刻都有些惊讶。
这些蔬菜就算是在关内，在中原也得是在靠近温泉的火室里精心栽培而成，数量稀少而且价格昂贵，再千里迢迢运到北境。
下午的水果也就罢了，他没想到沈黛末竟然将蔬菜也考虑到了，此刻，冷山雁根本无法想象沈黛末究竟花费了多少精力才弄到的这些。
“黛娘……”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黛末，纤丽的眼尾有些晕红。
沈黛末倒是很自然的夹起一筷鲜嫩的韭黄放在他的碗里道：“我知道你每天吃萝卜白茶都吃腻了，快吃韭黄，这可嫩可清甜了，快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冷山雁鼻尖微酸，纤长浓密的睫毛因为激动而不停地颤抖翕动。
“还有虾仁，我知道你现在闻不得荤腥，但孕期最需要补身体，不能不吃肉，就算吃不了牛羊，那还可以试试虾仁，海带虾仁汤，鲜掉眉毛。”沈黛末说着拿起他的碗，就给他舀了一碗。
鲜香的味道飘入冷山雁的鼻尖，他紧咬着唇，捏着筷子的手背青筋绷起，不停地眨着眼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埋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最后这顿饭具体是什么味道冷山雁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他根本吃不出来。
他硬生生憋着眼泪，喉咙哽咽得难受，每吃下一口饭菜就像在吞坚硬的石头，石头哽在心头，连心也跟着泛起柔软的痛。
但他很开心，恨不得深埋进碗里的脸上是因为憋泪而扭曲的笑容，连嘴唇都在颤抖。
他在一口一口将沈黛末对他具象化的爱吃下去。
终于吃完饭，冷山雁的肚子涨得难受，脸也因为刚才的沉默泛滥的情绪而闷红。
沈黛末笑道：“怎么吃得这么急？脸都涨红了，又没人跟你抢。”
冷山雁低声喃喃：“因为太好吃了，就多吃了些。”
沈黛末微微勾唇，温柔得抚摸着他的脸：“不着急，还有很多呢，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嗯。”冷山雁低声应着，声线闷得发酸发涩。
黛娘，全世界最好的黛娘，我何德何能遇见你。
饭后，风雪已经停了，沈黛末按照医嘱拉着冷山雁去外面散步消食，但他们并没有走很远，只是在已经除过雪的院子里转了两圈。
此时天还未完全暗下去，墙角堆着许多雪堆，许多梅花应着傲雪开放，梅香四溢。
冷山雁修长的手被沈黛末握在手心，掌心的温热互相交织，寒风将她垂落的发丝吹乱，从他的眼前拂过。
冷山雁眸色痴迷，恨不得伸出舌尖将她的青丝含在口中，用舌尖一圈圈将发丝缠绕交织在一起。
但突然他眼角扫到什么东西，痴迷地神态迅速退去，却而代之的是如鹰蛇般如锐利的凌厉。
院外的树下的一个小雪堆上有什么东西在飘动，像是……字画。
“黛娘，我有些累了，想回去写着。”冷山雁双手搂住沈黛末的手臂，调转了一个方向，让沈黛末背对着字画。
“累了？那好。”沈黛末不疑有他，拉着他慢慢往屋里走。
而冷山雁眼尾余光清冷，冲白茶使了个眼色。
白茶会意，立马走出院子，将雪堆里的字画扯出来。
半夜，沈黛末睡着，冷山雁起身来到外间。
白茶早早就等着了，将字画拿给他看，并好奇道：“公子，我不识几个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冷山雁飞快地扫了一眼，这字画上面画的是一束滴水的海棠花，而旁边的题诗却是一首极为哀怨的闺怨诗，怨春光太短，怨期盼的娘子不来，如泣如诉，缠绵悱恻。
“呵——”冷山雁勾起唇角，薄冷轻佻的眸中满是不屑轻蔑的笑意：“闺怨诗，我当皇子有什么特殊，还不是跟那些使下作手段勾引女人的贱屌子没什么不同。”
“这没想到，端容皇子连这种露骨的诗词都敢写，看来他是真的急了。”白茶道。
“明儿你这幅字画替我送回去，另外，再替我送个东西给他。”冷山雁一甩手，嫌弃地将这首闺怨诗丢开，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第175章 三个男人的角力
转眼间，就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冷山雁的肚子也大了些。
过年之前是作为一家主君最忙碌的时候，不但要负责接待应酬来访的贵族夫郎，陪着他们假笑寒暄，还要负责府中年宴，同时下人们在过年的时候，也要给主子磕头请安，同时主子也要给下人们准备新衣，以及打赏的红包。更别提这偌大的沈府，在平时都有大小的事物需要管理。
所以往年这个时候，冷山雁忙得连安静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
但如今不同了，他将管家权全权交给了孟燕回，既能全心全意地养胎，还能得个安静。
随着胎儿的月份越来越大，冷山雁也变得比从前嗜睡，从前每日卯时之前就早早起来的他，如今竟破天荒地跟沈黛末一起睡到了辰时末，快九点钟。
温暖的卧室里睡前点的沉香已经烬燃，轻薄的床幔丝丝缕缕的细线上浸满了香气，他缓缓睁开细长的眸子，玻璃窗外温和的光线透了进来，投射在波斯地毯上，变幻着浅白的光影。
冷山雁深邃的眸子幽幽一转看向身侧，沈黛末还安睡在他的身旁，冬日无事，她不需要早起，这段时间一直在府里陪伴着他。
冷山雁微微凑近了些，伸手拨开她脸颊上凌乱的青丝，深沉幽暗的眸光里温柔缱绻的爱意像水中的涟漪，一层层荡漾开来，在午后的阳光之下，泛着细腻如珠光般的柔波。
冬天真好。
冷山雁手肘支起身子，在沉睡的沈黛末的眉眼间轻轻地吻了一下，桃花色的薄唇微微一勾，心满意足地撩开床幔，披上一件红色的袍服起身。
这袍服颜色虽红却并不鲜亮艳俗的大红色，而是一种极有质感的深沉暗红色，在衣领和宽大的袖口边缘都有一圈毛绒绒的狐狸毛，狐狸毛白似冬雪，配上这一袭红衣，好似一团暗红色的血在雪地里流淌一般。
而他瀑布般浓密乌黑的墨发用一根金簪松松挽起，额前碎发凌乱地散着，几l缕青丝落在他冷厉的眉眼间，淡了他眸中冷色，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别样慵懒的韵致，偏又美得阴冷夺目。
白茶看着镜中的冷山雁，心中暗暗感叹。
听说男人在怀孕时，都会变胖、长痘、还会浮肿，脸也垮掉，但冷山雁这已经怀了第二胎了，美貌非但没有丝毫折损，反而美得越来越肆意。
才梳妆好不久，外面就有下人通传，席氏来了。
冷山雁回眸看了看还在睡觉的沈黛末，起身去了外面接待。
席氏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主要就是为了看看他的宝贝大孙女，自从冷山雁怀了女儿之后，席氏几l乎隔一日就会冒着大雪赶来关心两个孙女的情况。
到底是一家人，席氏虽然不喜欢冷山雁，每次来都会送上他自己的生育经，对冷山雁好一顿叮嘱，对伺候他的下人们也是一通敲打。
不过席氏跟冷山雁终究没有共同语言，他看了宝贝孙女之后，没做一会儿就走了，去了楚艳章的锦宁阁。
进了锦宁阁，楚艳章自然热情招待。
席氏拉着他的手：“我今天又去看孙女儿，已经会踢冷氏的肚子了，真是活泼有劲，你也得加把劲才行啊，也给我添一个宝贝大孙女。”
楚艳章脸上的笑容黯淡，垂着头道：“父亲，我何尝不想呢。只是不知为何，自从那日大火之后，娘子就再也不来我的院里，我就是有心也无能为力。”
一旁的幻香拱火道：“定是主君在背后跟娘子说了些什么，才让娘子对殿下心声偏见，明明新婚那日娘子还对殿下呵护备至呢。”
“这个冷氏，这么多年脾气一点都没改，还是那么善妒，性格又挑剔矫情，也不知道末儿究竟看上了他什么，白白让你夜夜独守空房……”席氏闻言骂了冷山雁两句，但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他现在怀着孩子，我不好说他，万一动了胎气伤着两个孩子就不好了，只能先委屈委屈你了。”
楚艳章紧咬着牙根，心中生起一股幽恨。
席氏现在满心都是孙女，看来在冷山雁生下孩子之前，他是不可能再为他出头了。
楚艳章忍着怒，强压欢笑：“我不委屈，一切都以孩子为主。”
席氏欣慰一笑：“对咯。等以后我再找机会劝劝末儿，让她有空多来你房里坐坐。”
楚艳章露出一丝苦笑：“娘子就算有空也是去孟郎君那里坐，如今他负责管家，我这里人丁冷落，下人们都不愿来。”
“什么？”席氏震惊起身：“孟燕回管家？”
楚艳章抬眸，眸光温顺：“是啊，雁郎君说自己如今身子重了，没精力管理这些，就都交给孟郎君了。”
“天呐，冷氏这是在做什么！孟燕回哪里管得好家？！他就只会骑马，稍有不顺意就在长街上肆意策马抛头露面。”席氏满脸的嫌弃和憎恶，比嫌弃冷山雁时尤甚。
他再不喜欢冷山雁，但好歹冷山雁安守一个男人的本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孟燕回——
“骑马是女人才能做的事，哪有男人骑马的？真是不知羞！”
男人下面长着那玩意儿，本就容易伤着，不像女人天生就适合骑马作战，而且男人私密之处那么珍贵，天天在马上骑，也不怕把那玩意儿摩擦变黑。
席氏越想越恶心，尤其这样的孟燕回要伺候他的末儿，他就嫌恶地连连叹气，连冷氏都比不上的东西。
“不行，年关将至大小事务那么多，孟燕回那里管得好家，他不把这家拆了就不错了，我得找末儿把管家权给你，你可是皇室出来的，能力不比冷氏差，凭什么给孟燕回不给你。”席氏怒气冲冲的说。
“父亲。”楚艳章拉着席氏的手，温声劝阻：“父亲算了，您如果替我去说的话，雁郎君怕是又要跟娘子说，是我撺掇您去的，娘子只怕对我的误会就更深了。”
席氏满眼怜惜：“可怜的孩子，你本该是正夫的，都怪那个冷氏像防贼似的防着你，宁愿把管家权给孟燕回那个废物也不给你。”
楚艳章不言，只是默默垂泪，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孟燕回管家还是有两把刷子，他虽然行为肆意无羁，但好歹自小在波云诡谲的静王府里长大，又亲眼看着孟灵徽是如何一点点在外重振家业，在内收拾亏空，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学了些皮毛。
只是在静王府，孟灵徽哪怕病得只剩一口气，也要亲力亲为，让孟燕回没有施展的空间。
如今冷山雁将管家权交给他，孟燕回虽然接手仓促，刚开始有些混乱，但半个月下来竟也管得有模有样。
晚饭后，他去主屋跟冷山雁汇报近日情况时，连一旁的沈黛末都夸了他。
孟燕回虽然心里还憋着沈黛末不来霞光楼看他的这口气，但听到沈黛末的夸奖，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管家更加卖力。
只是不知为何，自从得了沈黛末的夸奖之后，孟燕回明显感觉到下人们不大听他的话了。
首先是来往宾客的通报，下人们一个推一个，竟然就让人家的夫郎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气得人家转头就走，背地里不知道跟多少主君骂他管家无方，下人们一个个惫懒得跟猪一样，丝毫没有雁主君管家时的规矩。
之后又是炭火不够，再采购时价格比冷山雁时涨了许多，逼得他不得不多支出一大笔。
到最后甚至连厨房的上餐都越来越慢、菜肉都不新鲜，给下人们过年红包的铜钱也兑换不够、发展到最后，甚至连孟燕回自己做衣裳的绸缎，颜色样式都是最老套的。
一连串的种种，让孟燕回愁得寝食难安，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一定时候有人故意捣鬼！”孟燕回气道。
采绿递来一杯茶：“世子消消气，莫不是雁主君搞的鬼？他怕您管家管得太好了，等生完孩子之后就要不回来了。这不，外面现在都在说，从前不比不知道，您管家之后，才知道雁主君管家的本事有多好，可见他是要踩着您的名声上位呢。”
孟燕回紫眸涌起一团阴火：“自然有他在背后拱火的原因，可那些不听我命令的下人，都是平日跟楚艳章交好的，冷山雁有孩子和宠爱，我有管家权，而他什么都没有，他做这么多就是想让沈黛末觉得我管家不行，把管家权交给他。”
“这……”采绿没想到幕后主使会是楚艳章：“那世子您要怎么办？”
“怎么办？”孟燕回霍得起身，拿起桌上的马鞭子，狠狠道：“他敢在背后阴我，我就让他尝尝教训！”
采绿吓得脸都白了：“世子不可啊，他可是皇子！”
“他是皇子，我也是皇子！谁怕谁啊！”孟燕回有恃无恐。
反正有孟灵徽这层关系在，沈黛末也绝对不会不向着他。
而且他把楚艳章揍一顿，冷山雁还得磕头感谢他，替他出了一口失去孩子的恶气！
孟燕回说风就是雨，风风火火地拿着鞭子就冲向锦宁阁，虽然被门口的下人拦住，两方下人也都扭打在一起，喧闹声正好吵到了屋里跟楚艳章说话的席氏。
席氏见孟燕回这个泼夫样，立刻将楚艳章护在身后，连忙命人将他拿下。
“简直无法无天了，大白天竟然敢拿鞭子抽人，快把他送去主屋，让末儿好好看看她宠爱的侧室就是这么个德行！”
席氏气得直哆嗦，只有楚艳章在他背后无声地勾起了唇。

第176章 楚艳章的困局
席氏发话的时候，孟燕回整跟拦着他的幻香厮打在一起，旁边的下人们一看孟燕回亲自动手，知道这件事闹大了，都像个鹌鹑似的不敢出头，也就敢跟孟燕回带来的下人们碰一碰。
直到席氏一声令下，下人们这才有了底气，一拥而上将孟燕回控制起来。
孟燕回也没有反抗，他虽然不把楚艳章放在眼里，但席氏好歹是沈黛末的生父，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索性束手就擒，反正他有底气沈黛末不会因此责怪他。
扭送到主屋的时候，正是午饭的时间。
冷山雁刚给沈黛末的碗里盛了一勺鲜美醇厚的火腿菌菇汤，还没喂到嘴里，就被这嘈杂的阵势闹得吃不下去，筷子也放下了。
冷山雁阴艳的眸子冷冷地瞥向席氏和楚艳章，眸光冷幽幽的像极了冬日冰河上的凌汛。
‘人知当食，须去烦恼’，吃饭时若是被不好的事情倒了胃口，不但饭菜变得没滋没味，也会伤及胃部，因此冷山雁从来不会让沈黛末吃皱眉饭，若有什么事情，都是挑吃完后慢慢向她道来。
但席氏却根本不知道这些讲究，一味图自己痛快。
“这是怎么了？父亲，怎么还把孟侧君给束住了？”冷山雁压着内心不耐，温声和气地问。
席氏满脸忿忿地将刚才的事情陈述了一遍，然后来到沈黛末的身边，道：“末儿，你这小侍也忒不像话了，竟然敢拿着鞭子抽人，艳章他可是皇子啊，又没做错事，哪能受这种委屈，你可得好好教训他！”
沈黛末看着满桌香喷喷的饭菜，知道吃不成了，叹气道：“父亲，燕回他不会那种莽撞粗鲁的人，更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拿着鞭子跑去侧君的居所要打人，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席氏立马炸声道：“能有什么误会？我可是亲眼所见，这能有假？”
“父亲怕是受了惊吓，快坐下喝点汤吧。”冷山雁起身，拉着席氏坐下，另外添了一副碗筷给席氏，同时也堵上了他的嘴。
“孟侧君，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孟燕回站在沈黛末的面前，心中有了底气，也懒得装了，一抬手将两个摁住他的下人直接推开，走到沈黛末面前跪下。
“回主君娘子的话，自从主君将管家之权交给我，就有人暗生嫉妒，与下人沆瀣一气，处处与我作对，仗着平日给下人们的好处，指使他们不听我的命令，我知晓后，心中生气就跑过去质问他，谁知道碰到了太爷。”
席氏喝了一口火腿菌菇汤，刚刚平复好心情，听到这话立马激动道：“幸好是被我碰到了，不然你拿着鞭子气势汹汹的样子，怕是要把艳章的脸都抽脸吧，简直是泼夫行径。”
孟燕回微微仰着下巴，紫眸晶亮如水晶道：“太爷误会了，我爱骑马，原本是想着跟楚艳章把这件事说开之后，就出去骑马散散心，马鞭自然要带着，谁知这些不长眼的下人，还没等太爷下命令，就扑上来就跟我撕扯在一起。”
“娘子您瞧——”孟燕回跪在沈黛末脚边，撩起大红色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划痕，故意委屈地抿着嘴道：“这些人将我的手都挠破了。”
孟燕回因为长年骑马，修长白皙的手腕上伤痕点点，明显是被人用指甲挠破的，殷红的血从破损的皮肤上渗透了出来，整条手臂就这样直白地展露在沈黛末面前，那双纯粹炙热的紫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倒像极了一个恃宠而骄的娇夫在撒娇告状。
冷山雁眸光似刀子般，沉默地在孟燕回裸露的手臂上来回剐着，即便心中不悦，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只能默默咽下心里的妒意。
沈黛末则是轻轻的看了一眼，眸光瞥向楚艳章身后的一群仆人，淡声道：“谁弄的？”
仆人各个低着头，脑袋深埋胸口，一个都不敢开口。
“是他！”跪在沈黛末脚边的孟燕回抬手一指，指向楚艳章旁边的幻香，有恃无恐地指认。
“不是这样的，孟侧君一进来就气势汹汹，我担心他伤了殿下，所以才——”幻香立马下跪解释道。
但沈黛末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微微一抬手，立马有下人让他噤声。
“我记得你，上次诽谤主君的人……看来还是不长记性。”沈黛末淡如远山的黛眉轻蹙着，眼里没有半分情绪，声线虽然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却陡然透露出上位者的冷漠。
幻香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手心冷汗直冒。
“娘子恕罪，幻香他是因为忠心护主才……”楚艳章眼看形势不对，立刻跪下替他求情。
冷山雁在一旁适时开口道：“忠心护主是好，可没有主子的命令就贸然弄伤了孟侧君，便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
“冷氏，你本末倒置了，明明是孟燕回他——”席氏道。
“燕回的事情已经澄清不必再谈，这无法无天的奴才最该惩治，不然沈家不是乱了套了。”
黛末丝毫不顾情面地打断席氏的话，她起身走到幻香面前，淡眸低垂，如同居高临下地审判。
“将幻香逐出府去，自生自灭。”
“殿下……”幻香慌了，哆嗦地拉着楚艳章的袖子。
“娘子、”楚艳章紧捏着手，不甘心地开口。
沈黛末水眸淡瞥，冷冷开口：“我念在他是殿下的陪嫁，才没打板子，若殿下执意维护刁奴，那你便和这刁奴一起移居出府吧。”
楚艳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算计孟燕回，就是想拿到管家权，可他没想到沈黛末会如此向着孟燕回，明明错的人是他，大闹锦宁阁的人也是他，就连席氏都可以作证，可哪怕如此，沈黛末都明目张胆地向着他。
她怎么可以如此偏心？
她轻轻一句话，就否决了他这段日子的所有努力。
幻香一旦被逐出府去，哪怕他往后再讨好那些下人都是徒劳了，他会被认定为不受宠的弃夫，人人退避三舍。
为什么？
难道在她的眼里，他就如此低贱，活该被欺负，活该在众人面前受辱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爱他？为什么连她都不爱他？
浓烈的不甘让楚艳章眼眶泛红充血，他强忍心中的酸涩和痛苦，幽怨地看着沈黛末：“娘子为何如此？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沈黛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深邃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洞穿。
楚艳章一愣，猛然间想起新婚之夜，她对自己的温柔礼遇。
但自从那场大火之后，沈黛末对他的态度就一落千丈。
难道她都知道了？
楚艳章眼底难掩惊恐之色，下意识想要替自己解释，可张张口，却发现他什么也不能说。
如果沈黛末不主动提起绛云花，那么他就不能先开口，否则无异于不打自招。
一股凉意瞬间从楚艳章的脊背蹿上大脑，他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场无法自证的绝境。
“行了行了，下人逐出府就逐出府吧，艳章可什么都没做错，末儿你别迁怒人家。”席氏无奈打圆场。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孟燕回非但没有半点责罚，反倒是楚艳章的心腹陪嫁要被逐出府，而且看样子沈黛末是连楚艳章都迁怒了。
他虽然震惊，但却也没法子。
嫁了人的男人在后宅的地位全依仗妻主，妻主的宠爱，就是男人最大的依仗，什么心机手段家世，在宠爱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得宠，小侍哪怕骑在正室头上，扇正室巴掌，妻主都能偏心当成无事发生。
楚艳章没有这个依仗，哪怕尊贵如皇子也得忍气吞声，这就是男人的命。
最终幻香还是被逐出了府，一场闹剧宣布结束，在众人眼里明明是孟燕回嚣张跋扈欺负楚艳章，但最后却只有楚艳章受到了责罚，失去了陪嫁，颜面尽失。
下人们暗地里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质疑，毕竟后宅虽然是男人的天下，但真正能决定全府所有人生死去留的只有沈黛末。
她才是沈家真正的主人。
*
饭后，沈黛末出去视察军队操练。
白茶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说道：“公子，娘子刚才也太霸气了，竟然连个借口都懒得替孟侧君找，明目张胆地维护他，把楚艳章都快气哭了！”
“哭？如果不是局势所迫，我恨不得要了他的命。”冷山雁垂眸轻抚着肚子，眼中的恨意与难过并存。
白茶看着冷山雁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敛住，柔声问道：“公子可是又想起未出世的小姐了？”
提起那个可怜的孩子，冷山雁顿时心痛如绞，眸中恨意毕现：“去，把那个东西给楚艳章送去。”
“是。”白茶起身，将昨晚就准备好的东西送去锦宁阁。
他来到锦宁阁的时候，楚艳章正在下人们的劝慰下默默流泪，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可是受足了‘委屈’。
可是在这些人面前装委屈有什么用呢？
娘子知道他的真面目，对他只有疑心和防备，楚艳章流再多的眼泪，也无法走进娘子的心里。
白茶轻慢地行了行礼，道：“侧君安好，您的字画昨夜也不知道怎的，吹到了主君的院子里，主君让奴给您送回来，并且他说他知晓您今日受了委屈，特意从自己的嫁妆里挑了一串上好的手串送给你，以作安慰。”
说完，白茶将字画和装手串的盒子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楚艳章抬起婆娑的泪眼，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石榴石手串，颜色浓红似血，颗颗饱满如滴血，却刺得他目眦欲裂。他颤抖地拿起石榴石手串捏在手心里，眼底殷红瘆人的血丝蔓延。
石榴石，喻义多子多福。
可沈黛末对他心怀芥蒂，只当他是个联姻的政治工具，这意味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冷山雁，你毁了我的幸福，我绝不会让你好过。”他恨恨地捏着石榴石手串，咬牙切齿地喊着他的名字，扭曲的疯狂让他姣好清纯的脸变得狰狞恐怖。
深夜，沈黛末正搂着冷山雁休息。
查芝白茶突然急匆匆的敲门，将沈黛末吵醒：“娘子，查芝说有要事求见？”
沈黛末立刻睡意全无，披上衣服就走了出去，屋外风雪漫天，查芝跪在大雪之中，满脸悲戚道：“娘子，二姑母被泰州府尹截杀了。”

第177章 来咯
沈黛末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住，愣在原地，赤着脚跑进雪中拉着查芝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说！”
查芝哀声道：“据逃回来的下人说，二姑母从关内回来，途径泰州时被泰州府尹下令直接拿下，二姑母在带着护卫反抗中被杀。”
“柯琼。”沈黛末紧捏着拳头，满脸怒容地喊着泰州府尹的名字。
“丰家知道消息了吗？”沈黛末问道。
查芝道：“还没，消息传回来后，雷将军第一个带人来通知的您。”
沈黛末沉默了许久，低敛的眸中既有手下被杀的愤怒，也有对丰荆青死亡的惋惜悔恨。
“黛娘……”冷山雁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狭长深邃的寒眸里满是对她的关心。
沈黛末表情黯然低落：“我得去告诉祖母，二姑母过世的消息。”
跪在雪地里的查芝看出沈黛末此刻的难过，立刻道：“二姑母离世，娘子您太过难过，还是让小的代为通传吧。”
“不必。”沈黛末无力地摆了摆手，迷乱的风雪衬得她此刻神情憔悴又低落：“二姑母是为我而死，我得亲自去。”
丰荆青的死讯来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泰州府尹竟然会对丰荆青下手。
冷山雁对沈黛末的悲伤和愤怒感同身受，也明白她现在的无能为力，这一刻，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我同您一起去，先把鞋子穿上吧。”他在沈黛末的面前慢慢蹲下，浓长如瀑布般的长发发梢散在雪地间，修长的指骨轻柔地握住她□□冰凉的脚踝，托着她踩在雪地里的脚，轻轻地拂去她脚上的雪水，温柔的穿上鞋子。
北境深夜的冬天，凛冽刺骨，大雪在风的裹挟下像沙子一样抽打在马车上。
沈黛末来到丰家，在丰家祖父母，以及丰荆青夫郎李氏圈着四个年幼的孩子，不安又忐忑的眼神下，愧疚地说出了她过世的消息。
李氏当即便晕死过去，四个孩子哭成了泪人。
冷山雁一面护着自己的肚子，一面张罗下人将李氏抬回屋里，请大夫来替他诊治。
两鬓斑白的丰家祖父捂着嘴，落下一行伤心泪，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模样苍老得不成样子，一把年纪却要体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孩子们的哭声让沈黛末更加愧疚，对丰家祖母磕头：“祖母，二姑母的死在我，我没料想到柯琼会半路截杀，对不起。”
“大人不必愧疚。”丰家祖母苍老枯瘦的手将沈黛末扶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虽然闪烁着心痛的泪光，但依然强撑着稳重，道：“生在乱世，尔虞我诈朝不保夕乃是常态，我女为主而死，死得其所。”
沈黛末顿时红了眼眶。
她虽然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人，可丰荆青不同。
丰荆青是她在清繁镇起兵时，抛家舍业来支持她的人，这几年的时间，她们一起并肩作战，虽然不是骨肉至亲，可却比沈庆云那种名义上的亲姐情谊更加浓厚。
这样的人就这样轻率地死在了敌人的手里，她暗自捏紧了拳头，熊熊复仇之火在她的眼中燃起：“祖母，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二姑母白死，我一定会为她报仇。二姑母的孩子，往后也是我的孩子，只要我沈黛末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亏待他们。”
听到沈黛末这样说，丰家祖母握着她肩膀的手用力收紧，沙哑苍老的声音颤抖着，泄露出她隐忍的悲痛：“好，好。”
离开丰家之后，沈黛末径直去了军营，在营中召见了雷宁、乌美等人。
“大人，祭酒是为了替您拉军饷才被泰州府尹截杀，她这次带回来的许多东西也都直接被柯琼扣下，但拒逃回来的下人说，祭酒她至死也没有透露那批商人的名单。”丰映棠说道。
雷宁愤怒地拍着桌案：“杀人劫财，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沈黛末坐在主位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这是刚才柯琼快马加鞭给我送来的密信，她在信上对我百般道歉，说是祭酒故意隐藏身份过境泰州，被不知情的士兵拦下，造成冲突，这才误杀了她，若是祭酒早早表明身份，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我日她爹，还是我们的错了！”雷宁怒目圆睁。
“柯琼这样有恃无恐，可见有人指使。”比起雷宁的狂怒，乌美明显冷静许多。
“对，而且她很明显是带着目的去的，或许就是为了祭酒手里的名单，看来关内已经有人知道祭酒跟商人接触，那人并不想让我们军饷充裕。”丰映棠道。
“除了师英不会再有别人了。”乌美冷声道：“她送了当吉祥物的端容皇子，就是个幌子，只想维持短暂和平，却并不想让大人发展壮大，时刻有眼线提防着您。最好永远留在北境，震慑关外异族，永不入关。”
沈黛末一声嗤笑，她这一路走来，可不是为了偏安一隅。
她起身来到沙盘前，眸光在沙盘上来回逡巡，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深沉。
丰荆青虽死，但手下冒死将商人名单带了回来，师英一直觊觎的东西，依然掌握在她的手中，就大局而言，她并没有多少损失。
“密切留意泰州动向，冬雪消融之日，我要提着柯琼首级祭拜姑母。”沈黛末周身裹挟着冷冷的气压，沉声说道。
“是。”众人听到此话，都明白等冬天一过，必然有一场硬仗要打。
因此乌美、雷宁等一众将领更加勤奋操练。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城，沈黛末军队如此频繁的操练军队，消息很快就被细作传到了泰州城，府尹柯琼得知后，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认真了解过让沈黛末一战成名的寒山之战，知道善于守城的将领，自然也对攻城之术了若指掌，泰州城也是座不亚于塘州的坚固城池。
唯一的问题就是一个冬天过去，城内粮草不够，只要粮草足够，她根本不需要应战，就能让沈黛末兵马疲惫，无功而返。
因此，她命人去洪州让师英在春日来临之前，尽快拨足够的粮草给她。
师英此时的日子也不好过，群狼环伺之下，各地大大小小的起义如同家常便饭。
师英要平各地的叛乱，就得给当地士族好处，不然指挥不动这些人，可越施加好处，当地士族对百姓的压榨也就越深，造反起义就越多，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不但叛乱不止，反而让这些造反的人积累了经验，间接制造出不少地方小头目，与之对抗。
这些人和各地虎视眈眈的节度使们让师英愁得焦头烂额，终于也体会了一把曾经楚绪过的群狼环伺的日子。
但即便师英如今将重心转移到中原平叛上，却依旧不忘提防一生之敌沈黛末。
从距离泰州最近的富饶之地长河拨了许多粮草给她，并在信中一再叮嘱，一定要拴住沈黛末，她手里养了上万精骑，一旦过关南下，必成大患。
*
七日之后，春节前夕。
沈黛末终于忙里偷闲，能回家休息两日。
再次之前，她已经快十天没有回家，与雷宁乌美等人同吃同住，研究地形，商讨攻打泰州城的策略。
冷山雁知道她心里憋着一股怒气，所以即便思念沈黛末，也没有打扰她工作，只是偶尔派白茶去给她送些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冬衣。
如今沈黛末终于回到熟悉的家中，一进府门，喜庆热闹的红色就扑面而来。
府里的下人们都穿着新鲜亮眼的桃红柳绿色衣裳，府门前换上了寓意和美的对联，空气中偶尔传来爆竹的硝烟味，游廊上挂着一个又一个红灯笼，灯笼下缀着一缕缕金色的流苏，就连花园里堆雪的树枝上都用一条条红色小布条系上，小布条的尾端还缀着金色的铃铛，寒风刮过，吹起轻盈的布条，小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树枝上的雪被震动扑簌簌地落下。
落在树下堆着的憨态可掬的雪人上，这些圆头圆脑的雪人，有些戴着斗笠蓑衣，有些则系上了红围巾，打纷乱如烟的大雪中，仿佛有了灵魂般，生动可爱。
整个府里布置明明跟从前一样，但在细节处却处处洋溢着细小的温馨和可爱的巧思，这让才从冷冰冰的军营里回来的沈黛末有些恍惚。
“这是？”沈黛末惊讶道。
“这是我布置的，喜欢吗？”孟燕回穿着厚厚的袄子，半个身子撑在走廊扶手外看着她。
他骄傲地微微抬起下巴，轮廓精致的下颌线和微微勾起的唇畔笑容肆意，额前碎发被微微寒风拂过，露出缀着紫水晶的抹额，白皙的脸颊因为寒冷而泛起如蜜桃果肉般的微红。
沈黛末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嗯，喜欢，很不错。”
孟燕回单手撑着走廊扶手，直接翻身跳到了她的面前，亮晶晶的眸子紫得发黑，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瞧。
沈黛末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看了看自己，问道：“怎么了？”

第178章 二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些瘦了。”孟燕回歪了歪头，轻薄白雪的雪花落在他的紫水晶抹额上，像极了一块饱裹糖霜的葡萄味软糖，叫人想咬一口。
“是吗？那我趁着过年可得多吃点。”沈黛末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边走一边说。
孟燕回快步追了上来，脖子上的金项圈发出清泠泠的脆生，嘴角的笑容让他整个人肆意无拘：“你是该多吃点了，冷山雁这些日子都吃胖了。”
“是吗？”听到孟燕回这样说，沈黛末眸中笑意柔和：“看来他不害喜了，这是好事。”
孟燕回没想到沈黛末听到冷山雁长胖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不是嫌弃，而是想着冷山雁不害喜了。
怪不得姐姐在王府总是跟他念叨说沈黛末是个良人，这样一瞧确实不错。
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在孕期因为身材走样变形，妻主在外面偷腥，夫郎生孩子在鬼门关走一遭回来之后，不但得不到妻主的温柔以待，甚至还有可能得到小侍也怀孕的精神刺激。
可惜再好也跟他无关。孟燕回低头默默想着。
“这阵子多亏你了，如果没有你再，雁郎他就得挺着大肚子管理内宅，等雁郎生产完之后，你想要什么奖励我都给。”沈黛末忽然说道。
“真的？”孟燕回紫葡萄似的眼睛一亮。
沈黛末点点头，笑道：“这是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孟燕回开心一笑：“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我可不想吃亏。”
“随你。”沈黛末笑着摆了摆手，往主屋走去。
不同于府院里热闹但稍显孩子气的布置，主屋过年装潢明显是雁子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弄的，朱红洒金的帘子，群青浓蓝绣着瑰丽蝴蝶的地毯上随意散着几个软黄缎面鹅绒枕头，乌木桌子椅子以及地毯的边缘处，都摆着几个小灯。
小灯是用琥珀色的小杯子做成的，一点燃里面的蜡烛，暖黄的光芒就从琥珀色的玻璃里透了出来，颗颗点点如繁星汇聚，折射在墙壁五彩斑斓的玻璃上，好似掉进了珠光绮丽的幻梦里。
沈黛末满眼惊艳，这简直就像个梦幻小窝。
“娘子回来啦。”白茶站在门口，笑着对她行礼。
沈黛末收回惊艳的目光，走进离间，冷山雁正扶着肚子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他如今身子重了，肚子也明显了许多，像衣服里藏着个哈密瓜。
“慢点。”沈黛末小跑着过去搀扶住他，温声道：“不用这么麻烦，你坐着就行。”
冷山雁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锦衣，上面印漂亮精美的暗纹，长发用一根木簪子束起，眉眼间的冷厉悉数褪去，白皙的肌肤在柔软的墨发衬托下，整个人的气质如同月光浸透的寒水，沉静清冷又带着一丝柔媚的凉凉春意。
冷山雁软着身子靠在柔软的靠枕上，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眸光中划过一抹心疼：“黛娘，你瘦了许多。”
沈黛末笑了笑：“孟燕回也这样说，不过这两天可以休息会儿，一过年大鱼大肉地体重自然就涨回来了。”
沈黛末说得很轻松，但冷山雁的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他撑着身子对白茶说道：“赶紧去让阿邬给娘子熬一碗雪蛤燕窝来。”
说罢，冷山雁微皱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修长的双手在沈黛末的身上摸来摸去，声音低沉而细碎。
“这才几日，腰就比从前瘦了一圈，怕是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吧？我让白茶送给您的点心，应该也没吃多少。我知道的，你一遇上正经事，就非得做完才肯休息吃饭，可是这样不按时吃饭，长久下去是要落下胃病的……得让大夫现在就开些滋补养胃的方子，从现在就开始养着，不然等真落下胃病再去治，你就要吃苦头了……”
冷山雁垂着眸子，嘴里不断地絮叨着，薄冷的眸子里的担忧之色，就像深山里常年缭绕着的雾气，湿漉漉地弥漫蒸腾着。
沈黛末静静地注视着冷山雁，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检查身体，眸光如静湖幽潭，水波温柔。
冷山雁正兀自诉说着心中的担忧，久久听不见回应，突然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刚才喋喋不休的样子，简直跟普通人家粗俗市井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是他这阵子因为怀了女儿之后，就太得意忘形了。世人推崇男子应该娴静贞德，而他竟然违反了‘静’这个字，聒噪地像鸭子一样的男人最是惹女人不喜的。
“对不起妻主，我太唠叨了。”冷山雁深埋着脑袋，不敢抬头。
因为过于紧张，捏着沈黛末衣衫的手指紧缩着，纤长的脖颈细腻冷白的肌肤都泛起淡淡薄红，甚至连腹中的孩子都因为他的过于紧张忐忑的心情，而微微收缩，传来一丝隐痛。
“没事，不用说对不起。”
头顶传来沈黛末的低笑声，轻柔的声线暂时让冷山雁忐忑不安的心情稍微缓了一些，可忽然他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将他的脸捧起来，借着他对上了沈黛末温柔地快要溢出水的眸子。
“我喜欢你唠叨，这样真好。”沈黛末浅笑着，将冷山雁轻轻地拥入怀中，唇瓣亲吻着他的发丝，柔软的青丝，仿佛吻过夏日清凉的水。
冷山雁淡睫轻颤，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狭长自带冷厉的眼睛眸光中仿佛有沉静的水波在流淌，泛起无限的暖意和湿润。
明明已经同床共枕多年，明明他已经习惯了沈黛末过于出挑漂亮的容貌，但看着她的笑容，冷山雁还是会克制不住地怦然心动，生涩地像从前未经人事的样子。
他迟疑了一下，膝盖撑着地毯微微起身，在沈黛末轮廓精巧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大着胆子像某些泼辣的夫郎那样要求妻主：“那妻主要听我的话，按时喝药。”
沈黛末无奈地挑了挑眉，失笑道：“好。”
“以后我让白茶送给你的点心，你要带着放在手边，就算忙，只要有空就在嘴里塞一口。”冷山雁在沈黛末宠溺的笑容里放肆起来。
“好。不过你做得糖果，有时候太硬了，硌牙。”
冷山雁想也不想就道：“那我下次做软的，您要记得吃。”
“你还怀着孕呢，不休息的吗？”
冷山雁不依不饶地勾着她的脖子，将重量都放在她身上：“我不管，我和宝宝喜欢做给你吃。”
“哎哟、”沈黛末弯着腰，小心地护着冷山雁的肚子，慢慢跟他滚到了地毯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
白茶一进屋里，看到的就是沈黛末和冷山雁两个人笑成一团的样子。
他的眼中满是惊奇和羡慕，他陪着冷山雁一路走来，亲眼见证了冷山雁是如何一步步放下杀心，对一颗真心慢慢全放在沈黛末的身上，为了得到沈黛末的爱而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甚至因为怀了一个儿子，而险些自责到精神崩溃。
沈黛末不在的日子，冷山雁的日子安静地仿佛无声的世界尽头，沉默没有色彩；沈黛末一回来，他眼中的笑意仿佛都要溅了出来。
‘娘子真的给了公子很多很多的爱，才会将他养成如今的样子。’白茶感叹着，慢慢走了进去。
“娘子，雪蛤燕窝已经炖好了。”他端着一个白瓷小盅道。
“给我吧。”沈黛末伸手端了过来，问向冷山雁：“你也吃？”
冷山雁抚着肚子，一边拔下木簪子重新挽起凌乱地发髻，一边笑着说：“自从怀了孩子，经常吃这些，您不用管我，快吃吧。”
沈黛末吃了几口，其实她不太爱吃燕窝，偏阿邬炖的这一盅用料特别扎实，满满的一大碗。
吃了一大半，她实在受不了了：“我不想吃了，全是甜味，吃多了腻。”
冷山雁见沈黛末却是不想吃了，也不逼她，而是自顾自地拿起小白盅，一勺一勺地慢悠悠地吃着，动作比平时还慢还轻。
“早知道你要吃，刚才就该分你一半。”沈黛末靠在他身旁说道。
冷山雁捏着小瓷勺的手微紧，耳根莫名有些红，他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品尝着她吃剩的燕窝，任柔嫩滑腻的燕窝滑过舌尖，吻过喉咙，流进他的肚子里。
“大后天就要过年了，按照北境习俗，过年之前是要祭神的，妻主想好怎么祭拜了吗？”吃完燕窝后，冷山雁擦了擦嘴角，问道。
沈黛末躺在地毯上，枕着鹅绒枕，道：“塘州城有许多不同的族人，各族的神都不一样，但管他的，我都祭拜，谁也不冷落。”
冷山雁垂眸沉思了片刻，问道：“那这次祭神是我陪您去吗？”
北境祭神，历来都是城主夫妇一同祭拜，冷山雁作为正室跟随沈黛末去祭神是理所应当。
但最近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说他怀着身孕不宜祭神，而沈黛末院里的端容皇子虽然是侧室，但身份尊贵，由他代为祭神，倒也合适。

第179章 三更
沈黛末侧眸看着他，道：“自然是你，不过祭神的流程太繁琐了，我怕累着你，正想着要不就我去一个人吧，反正也差不多，意思到了就行。”
冷山雁立刻说道：“我不累，祭神是件大事，我必得陪您去。”
“可你、”沈黛末有些犹豫，她不想拿冷山雁的身子开玩笑。
“黛娘，我虽然怀了孕，但没有那么娇贵，普通人家的男子怀了孕还一样要下地干活，更何况孩子已经安稳过了前三个月，胎位已稳没问题的，而且……”
冷山雁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托起沈黛末的脑袋让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而且什么？”沈黛末好奇道。
冷山雁修长有力的指骨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寒狭的眸子凛冽似刀，声音却温柔地不像话：“前日，二姑父李氏来看我，他跟我说外面最近都在传，端容皇子身份尊贵，应该让他陪您去祭神。”
沈黛末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不耐道：“又搞事情。”
“黛娘别生气。”冷山雁低沉柔和的声音劝慰道：“外面这么传自有道理，我如今怀着身孕，听说祭神忌讳这个。”
“但端容皇子对待下人十分仁厚，好名声已经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所以才举荐他去吧。”
沈黛末冷哼了一声：“内宅私密，怎么可能这么快连府外头的人都知道了？瞎搞这个营销。”
“营销？”冷山雁疑惑不解。
“就是噱头，给自己博好名声，沽名钓誉。”沈黛末抿了抿唇，火一下涌了上来。
“反正我不相信什么神会忌讳孕育着新生命的父亲，不过是有些人找些莫须有的借口，暗里支持楚艳章，排挤你和丰氏。如果你没资格去祭神，那别的男人更没有，这次祭神还是你同我去，我会尽量把可以省去的流程简化些，让你少受些苦。”
冷山雁垂眸淡淡一笑，咬着她的指尖亲吻：“能跟您一起去祭神，我很开心，一点都觉得苦，而且我也想让神给孩子赐福。”
沈黛末笑了笑：“好。”
沈黛末这边才定下冷山雁陪同一起去祭神，果然很快就有人来找她提议让楚艳章代替，这些人都是塘州城内从前的旧官僚士族，她们支持楚艳章，归根究底还是向着皇室。
从前沈黛末为了□□，对她们的小伎俩并不深究，但如今也该收拾整顿了。
她强硬地杜绝了这些人的提议，执意让冷山雁陪同祭神。
祭神日当天，沈黛末穿得极为隆重正式，挽起发髻，乌发浓鬓两边斜插着两只长流苏鎏金发簪，行走间摇曳生姿。
不过女子的装扮再怎么复杂也复杂不过男子，沈黛末在自己穿戴好了之后，就一直坐在外间等着，许久后冷山雁才缓缓撩开帘幔走了出来，沈黛末微微睁大了眼睛。
繁缛华丽的衣饰层层叠叠，单是一层衣服上的刺绣织金就美得迷人眼，腰侧系着的组玉佩更是用了十几个小玉佩组成，但这些还不是沈黛末吃惊的。
这些衣裳虽然华丽异常，但形制宽袍大袖与中原无异，可衣服上面的纹样明显是西域常见的款式，而冷山雁浓墨般的长发并未用发簪束起，而是顶着黄金花冠，这花冠是沈黛末之前打柔然人时，抢来的一顶皇子的桂冠，造型简单并不繁复，但却带着浓郁的异族风情，更烘托出冷山雁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立体而美艳的五官戴着这样一顶黄金花冠，真仿若一位从西域帝国来的王子。
“妻主……雁今日的装扮可好？”冷山雁微微垂着眸，薄光冷艳。
沈黛末惊艳回神，连连点头：“好，特别好，不过你怎么想到穿这一身。”
冷山雁敛眸垂首，温顺沉静：“妻主不是说这次祭神就祭各族之神？城内柔然人、高车人等异族人众多，您的军队里也有异族士兵和将领，虽然还是以中原人为主，但我穿着一身，虽然只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但那些异族人或许就不会觉得您不重视她们。”
“雁子我爱死你了。”沈黛末抱着他猛亲了一口。
冷山雁红着脸，眸光有些许羞涩：“我身份卑微，贪官之子的名声怕是这辈子都洗不掉了，根本比不上端容皇子尊贵，因此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处为您分忧了。”
“你哪里比不上他？你样样都比他好，雁子你这一波简直在大气层啊！真不愧是我男人！”沈黛末毫不掩饰的夸赞道。
沈黛末军队里确实有很多外族人，但沈黛末一直一视同仁，论功行赏，尤其在之前出了柔然内奸檀律跋之后，城内的柔然人一直惶恐不安，生怕沈黛末对她们实行连坐，但沈黛末对她们依旧如常，这才让这些人放心来为她卖命。
如今冷山雁穿着带着异族风情的服饰，虽然看不出究竟是哪一族的，但是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城主夫妇之一穿着这样的服饰，就足以对这些异族人的重视，促进各异族与中原的融合。
果然当沈黛末搀扶着冷山雁走下马车，来到祭神的神坛前，前来参拜的百姓以及维护治安的异族将领们，见到冷山雁的装束后都明显失神了一下，然后眼睛里的光芒明显比刚才更加热切。
自此，冷山雁在塘州城内百姓的眼里，不仅是沈黛末的正室夫郎，更是代表着沈黛末态度的政治风向标，夫妻一体同心，与那些以色侍人的侧室大不相同。
祭神仪式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沈黛末担心冷山雁太过疲惫，专程让查芝护送他回去，而沈黛末则留下来应酬。
白茶替冷山雁脱下一层又一层的衣裳，笑着说道：“公子，您今日可出了大风头了，如今就城内许多百姓都在夸您，说您贤德，是娘子的好内助。”
“如今您既有子嗣傍身，又有娘子的宠爱，风评更是极好，那个端容皇子就算出身在高贵又如何？他拿什么跟您争啊。”
冷山雁无声地勾了勾唇，揉着酸痛的肩颈，淡声问道：“锦宁阁如今怎么样了？”
白茶憋笑道：“今儿一整天就没见他出来过，估计又在里面生闷气吧，想越俎代庖抢您的位置，非但没抢成，还眼看着您大出风头，将他的风采全都盖了过去，如今大家都快忘了沈府里还住着一位太祖皇帝的皇子呢。”
冷山雁优哉游哉地靠着软椅，唇角弧度漫不经心。
就在这时，下人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喊道：“不好了，孟侧君今日骑马，马蹄在雪地上打滑将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冷山雁刚刚坐下，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神情严肃，撑着肚子站起来厉声问道：“孟侧君如何了？”下人道：“已经去请大夫了，但是小的无意间瞥了一眼，孟侧君的断骨扭曲，而且已经把皮肉都戳破了，像是……像是断了！”
“走，去霞光楼。”冷山雁沉声吩咐道。
白茶立马给他披上披肩，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冷山雁，同时让下人去清理院子里的积雪：“都仔细着点，孟侧君就是因为雪才摔伤的，要是郎君也伤了，动了胎气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孟燕回不是头一回冬日骑马了，从前也没见他出过这种事，让查芝立刻把马匹以及他骑马的地方封锁起来，好好调查，另外……去通知妻主。”冷山雁一边走一边嘱咐。
“是。”白茶应道。
沈黛末刚从酒楼里出来，就听到查芝禀告她孟燕回坠马的消息，立刻往家赶，到了霞光楼，还没走进去就听到孟燕回压抑痛苦的惨叫声，光是听着都叫人毛骨悚然。
“大夫，他怎么样了？”沈黛末急匆匆跑进来，正好看见大夫走出来，她连忙问道。
大夫摇摇头：“郎君是小腿胫骨断裂，伤情有些严重，老身已经尽力接骨，但恢复情况如何还要看郎君自己的身体。”
“那他的腿还能恢复如常吗？”沈黛末追问。
大夫有些迟疑道：“怕是有些困难。”
沈黛末一听连大夫都不敢保证，可见孟燕回的伤势真的十分严重了，她的心情顿时沉重到谷底。
“也就是说他以后有可能成为瘸子跛子？”
大夫叹息道：“也未必，郎君还年轻，若是好好调养，再请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或许还有希望。”
“沈黛末是你在外面吗？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听，告诉我！告诉我！”屋内传来孟燕回痛苦的叫喊声。
沈黛末推门而入，看见的是孟燕回苍白的脸颊，紫色的眸子泪光颤抖着望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我的腿是不是废了？”
沈黛末无言以对。
孟燕回苍白的纯白哆嗦着，苦笑了一下，眼里仅存的光芒顷刻破碎，仿佛瞬间认清了现实，绝望地闭上了眼，用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在沉闷的棉絮里发出一声痛苦的绝叫。

第180章 雁子的真面目
沈黛末默默坐在床边，听着他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颤抖地哭声在被窝里起起伏伏，他的左小腿上帮着固定伤势的木板，床角的小盆里堆着一层又一层渗血的纱布，可见伤情有多严重。
许久，被子里的哭声渐渐弱了些，孟燕回痛彻心扉的哭声，渐渐变成无力沙哑的啜泣。
沈黛末这时才伸手拍了拍被褥，温柔地安慰道：“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定会治好你。”
哭声在霎那间静止。
一双漂亮修长指腹略带薄茧的手从被褥里伸了出来，紧紧地攥着被子，指尖被被子里闷热的湿气蒸得微红，被子微微往下拉，露出孟燕回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湿黏地粘额头上，随即是一双被泪水浸泡红肿的眼睛，紫眸在朦胧的泪光中仿佛笼罩了一层层朦胧光雾，雾光带着潮湿的水汽，脆弱地看向她。
“……真的？可是大夫说我伤的很重……可能这辈子都会是个瘸子、跛子、”孟燕回嗓音沙哑地诉说着，说话间数颗泪水从他的眼角滚落，洇湿了枕头。
沈黛末心情复杂，好端端的一个人，明明她走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这才一天的功夫，就成了这个样子。
“大夫不是也没把话说死了吗？我军中常有士兵因为打仗重伤，都被军医治好了，她们最擅长医治这种骨伤，我让她们来给你诊治，再用最好的药物给你治疗，再加上你现在还年轻才十几岁，伤口恢复比一般人快，一定还会有转机。”
沈黛末温声为他的腿伤做最细致的计划考虑，让孟燕回已经丧失希望的心重新活了过来。
“你……你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嫌我累赘吗？”他吸了吸微红的鼻子，眼眶中湿润的泪花在紫眸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梦幻清透的淡紫色，像极了盛夏时节里落满了紫阳花的清凉池水。
沈黛末低头淡笑着，眸光如水：“怎么会，你别想太多了，往后安心养伤就好。”
别说是人，就算是沈阿福摔断了腿，她也不会不管的。
孟燕回泪光一颤，向来傲气骄矜的他，在此刻忽然觉得鼻尖一酸，委屈地出了声：“谢谢你。”
沈黛末用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轻声细语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她还在愁怎么跟孟灵徽解释呢，毕竟她可是把孟燕回全手全脚地送给自己，如今却断了一条腿。
一个单纯的坠马理由，似乎很难让机敏又多思的孟灵徽相信，而且孟燕回这次坠马确实有些可疑，连她都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更何况孟灵徽呢。
站在孟灵徽的角度看，自己的弟弟自小擅长骑马，怎么可能在马背上吃了亏？必然是被人算计，那么她很有可能怀疑沈黛末后宅里的其他两个男人，冷山雁和楚艳章。
沈黛末自然是相信冷山雁不会做这种事，但楚艳章……
“你这次骑马，可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沈黛末问道。
“异、常？没、没有。”孟燕回刚才哭得太猛了，以至于现在停下来会不自觉的抽噎。
“你骑的是什么马？”沈黛末又问。
“绯雪。”
绯雪，是沈黛末退役下来的战马，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因为经历过沙场，所以情绪十分稳定，不会像一般的马匹那样受惊失控发狂，算是个性极为稳重的马了。
这样的良驹，怎么可能将孟燕回从马背上摔下来。
“查芝跟我说，是绯雪马蹄打滑才将你摔下来的？你没有事先清雪？”
“我清了、院子里没有雪。”孟燕回解释道。
沈府很大，所以有些院子空置，孟燕回干脆就空出来，在上面铺满了柔软的沙土，专门用做府内骑马，也有专门的下人负责打扫。
他这次去骑绯雪时，院子里的雪早就如往常一样被下人清扫干净，雪都堆积在墙角，院子内只有沙土而无其他。
“那就怪了，既然是沙土铺地，绯雪怎么可能打滑失控？”沈黛末喃喃道。
“妻主。”冷山雁在白茶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沈黛末看着他挺着肚子，肩膀上还有落雪，一副着急赶回来的样子，忙起身抚着他坐下，担忧道：“怎么走得这么急？你去哪儿了？”
“我去了孟侧君骑马的地方看了。”冷山雁道。
他知道孟燕回坠马不是意外，而且瞬间就意识到可能是楚艳章下的黑手。
孟燕回受伤，沈黛末不好跟孟灵徽交代，毕竟这可是她唯一的血亲，即便是同盟，也不能再沈黛末起事的关键时刻，让她们之间产生隔阂，所以急忙去孟燕回坠马的院子里亲自查看，试图找出楚艳章谋害孟燕回的证据。
这样既能帮沈黛末解决麻烦，又能将楚艳章彻底置于死地。
果然，他去转了一圈之后，便发现了线索。
“妻主，骑马场的沙土有一处被人泼了凉水，这些凉水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已经被冻住，湿滑无比，再在上铺了一层浅浅的干沙，看似与正常的沙土无异，但只要有人骑马经过，马蹄叫表面的沙土卷起，就会露出下面湿滑的冻层，导致马蹄打滑，致使孟侧君受伤。”
“什么？！”孟燕回沙哑着嗓子震惊无比，他瞪大了眼睛，微微一转，眼中便瞬间迸出一股恨意，像是锁定了凶手。“楚艳章！一定是他！是他在报复我！他害得断腿，我要杀了他！”
孟燕回厉声喊道，恨不得现在就爬下床一刀将楚艳章捅死。
沈黛末微微凝眉，且不论孟燕回之前拿着马鞭闯锦宁阁跟楚艳章闹过一场，单论孟燕回出事，就属楚艳章嫌疑最大。
“把楚艳章叫来。”沈黛末冷声道。
没一会儿，楚艳章就来了，还带着他的靠山席氏。
他先是环顾了一圈，向沈黛末微微屈膝行礼，仪态规矩婉顺，随即他的目光才看向躺在床上恨不得活撕了他的孟燕回，有些惊讶地问道：“娘子，孟侧君这是怎么了？”
冷山雁没有回答楚艳章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端容皇子，这些日子你可去过骑马场？”
楚艳章微微摇头，漆黑纯粹的眸光里带着些许疑惑，轻声问道：“雁郎君为何这样问？”
冷山雁勾了勾唇，唇角讥诮：“你没去过？撒谎！有人曾见你去过骑马场，你为何隐瞒？居心何在？”
不等楚艳章开口解释，突然一个瓷碗就朝他的脸上狠狠砸去。
“贱人！”孟燕回艰难的撑着床栏，苍白的嘴唇咬牙切齿：“都是因为你在骑马场的沙土上做了手脚，才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你该死！”
瓷碗结实地砸在楚艳章的额头，楚艳章惊慌地跌坐在地上，他捂着被砸的额头，清澈的眼眸中尽是惊慌儿无措。
“娘子，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这种事！孟郎君此前确实对我无礼，可我从未想过要报复回去，我只想和您在一起，一家人过平淡的日子，我怎么会做出这样歹毒的事呢？”他不顾仪态的来到沈黛末的脚边，拉着她的裙摆，仰头哀戚的看着她。
“是啊。”席氏也开口为他说话。
冷山雁狭眸微微一紧，眸光如寒光凛凛的钉子，恶狠狠地钉在楚艳章拉扯沈黛末裙裾的手上。
他起身走过去，一把扯开楚艳章不安分的手，鄙夷道：“你口口声声说没做过，那仆人看见你去骑马场，你又作何解释？”
楚艳章道：“我是去过骑马场，可那因为我和父亲聊天时无意间提起了孟郎君，父亲感叹孟郎君善骑马，而他却连骑马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为了圆父亲这个梦，我这才带父亲过去看看，父亲可以为我作证啊。”
席氏连忙点头：“对，我能给艳章作证。”
冷山雁垂下眼眸，冷漠地看着装可怜无辜的楚艳章，忍不住冷笑道：“端容皇子可真会找挡箭牌，以为扯出父亲的大旗，就没人敢治你的罪？父亲和你都不会骑马，骑马场里空空荡荡，就算是一时好奇想去看看，转一圈便也就出来了，可你们一人硬是在里面待了一炷香的时间，你作何解释？”
“雁郎君好生奇怪，明明什么证据都没有，却硬是要给我定罪，说我是谋害孟郎君的凶手，怎么，我跟父亲在骑马场里聊聊天，多逗留一刻都成了罪了？如果就凭这一点，断定我是谋害孟郎君，那父亲难道是我的帮凶不成？”楚艳章忽然一笑，眼里分明没了方才跪在沈黛末求饶的委屈柔弱模样，过分浓黑的眸子里像瞬间涌起阴湿的黑雾。
“定是你找机会支开父亲，然后暗地里对马场沙土做手脚，贱人！你害死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还不够，还想害死我！你这个毒夫！”孟燕回怒道。
“毒夫？”楚艳章施施然站了起来，眸中似乎含着终于得逞的笑意。
终于，终于有人把这件事抖出来了。
楚艳章得意的笑着，在冷山雁骤然警惕的目光中，不急不缓道：“毒夫这个名号，我可担不起，雁郎君比我更合适不是吗？逼迫甘家人杀死甘氏的人是你；精通药理，害得阮鱼毁容的人是你；害死师苍静的人更是你。你杀人于无形，手上沾满鲜血，如今我和孟郎君之间剑拔弩张，不正是你一手促成的吗？你稳坐钓鱼台养胎，却算计我们两个侧室撕咬得你死我活，论阴邪恶毒谁比得上你冷山雁！”

第181章 黛黛子的审判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
冷山雁细长的眸子更是瞬间睁大，浓黑的瞳孔却骇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在顷刻间被冻住，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去看沈黛末的反应，可内心却涌起万千怯懦，害怕沈黛末真的信了楚艳章的话，用质问的眼神看向他。
这些年，沈黛末常夸他是个好郎君，温柔贤惠识大体，他不敢想如果沈黛末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看清他的真面目之后，她会多么厌恶自己。
光是这样想着，冷山雁便觉得头脑晕眩，差点站不住。
现在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一派胡言！我何时做过那些事？甘氏是回家探亲时意外死的，阮鱼的脸是被靳丝送来的毒花误伤，至于师贵君，他生活在深宫之中，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楚艳章你不要血口喷人，觉得自己犯下了恶行，就要把我也攀扯上。”
冷山雁看向楚艳章的目光发狠，藏在宽大的袖袍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指骨修长攥得发青发白，骨头咯咯作响。
席氏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只知道甘竹雨的事情，可毁容的阮鱼？师贵君又是什么？怎么都能跟冷山雁扯上关系？
他实在不明白，可看着周围战战兢兢的下人们，他意识到不能再让楚艳章说下去了。
他不满冷山雁是一回事，可家丑外扬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们都出去！”席氏沉声道。
“是。”下人们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谁也不想知道主人家的私密事，他们又不是心腹，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惨。
下人们退出去之后，席氏这才在一旁拉扯着楚艳章的袖子，低声道：“艳章，你别胡说了，而且甘氏、”
席氏虽然觉得冷山雁让甘氏父母亲手杀死甘竹雨这件事有些过于残忍，但像甘竹雨这种跟其他女人有染，还想让他的宝贝末儿养野种的男人死了才好。
只是说出去终究不光彩，所以这么久了，席氏一直没跟外人提过甘竹雨的事情。
直到楚艳章这些日子殷勤侍奉，获得了席氏的信任，他这才将甘竹雨的事情透露出来，并一再嘱咐不许说出去，不然沈黛末脸上无光。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艳章竟然转头就说了出来，他一时震惊又生气。
“父亲，冷山雁的手段有多狠毒您是知道的，您难道真的相信，甘竹雨会做出那种事吗？他一个地位卑贱的下人，攀上了娘子这样的人物，是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他会跟一个看门的下人偷偷好上？那女人有何过人之处？是比娘子更有才学？还是比娘子更年轻貌美？”
“那自然跟末儿没得比。”席氏立马护犊子道，虽然他从没见过甘菱，但在席氏心里沈黛末就是天下第一好，也就皇子能配得上他女儿。
楚艳章立马说道：“所以父亲您不觉得奇怪吗？甘竹雨说要堕胎，与其说是通奸，不如说是因为他害怕冷山雁这个毒夫，他先于主君怀上了孩子，害怕被报复，所以才想堕胎保命。分明是冷山雁屈打成招，硬给他按上一个通奸的罪名，父亲，甘竹雨死的怨啊！冷山雁不光害死了他，更害死您的亲孙女，如果不是他，您的孙女现在已经五岁了。”
“胡说八道！”冷山雁脸色阴沉无比：“甘竹雨私通，月份不对是事实。”
楚艳章迎着冷山雁阴冷的眼锋质问道：“那你当时为何不叫大夫来给他验孕？”
冷山雁咬牙沉声：“自然是因为我要保全黛娘的名声。”
“呵、冷山雁你恶毒的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了。”楚艳章嗤笑着，拉着席氏的手，语气温柔地有些诡异：“父亲您瞧，他连大夫都不敢请，仅凭一包堕胎药就强行定了甘竹雨的罪，虽说杖刑是您下的命令，可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冷山雁故意引您去的后罩房，故意看见甘竹雨在熬堕胎药，让您急火攻心下了杖刑，执掌杖刑的人可是冷山雁的心腹白茶啊，几棍子下去，甘竹雨就半死不活了，他怎么为自己辩解呢？”
席氏眼神乱飘，在楚艳章的不断言语攻势下，他竟然真的觉得有几分道理，怀疑甘竹雨真是被冤枉的。
“真是一张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利嘴。”冷山雁唇边勾着一丝冷笑。
“你说甘竹雨是因为害怕我，所以才要堕胎，可我明明就父亲说过，若是甘竹雨能诞下孩子，这一胎就给他养，他何必打胎？况且，白茶是打了他，可却没有把他的舌头拔下来，他既没哑巴，为何不为自己争辩？因为这就是事实，他再辩驳，我便去请大夫给他诊脉，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丑事，沈家甘家都名声不保。”
“可是你故意从父亲嘴里套话，揪着陈年往事构陷于我，不过是想将你谋害孟郎君的事情遮掩过去罢了。你污蔑正室，谋害侧君，即便是皇子也绝不可饶恕。”
冷山雁抬眸看向楚艳章，寒狭阴冷的眸子里满是冷漠与杀意。
“我污蔑你？”楚艳章语气强硬地说：“甘竹雨的事情你可以狡辩，那师苍静呢？他可是被你算计害死的，师苍静临终之前还特意派人给娘子写了一封书信送到沈府，却被你拦了下来，你敢说你没做过？”
“书信？”躺在床上的孟燕回无比诧异道。
他原本因为断腿而愤怒的心情，因为楚艳章一系列的爆料冲击地只有懵逼，被迫吃起了瓜。
“没错。”楚艳章眼角一抹得意，冲着门外喊道：“苏锦，进来。”
苏锦，师苍静生前的贴身侍从。
冷山雁眸子瞬间一紧，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紧，苍白的脸色泄露出他此刻紧张到失态的神情。
门缓缓被人推开，苏锦低着头走了进来，跪在沈黛末面前。
“下奴苏锦，见过娘子。”
楚艳章道：“苏锦，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娘子自会为你家主子做主。”
苏锦扑通一声跪在沈黛末的面前，想到师苍静被活活勒死的惨状，他顿时哀声道：“娘子或许早已忘了我家公子，可这么多年公子一直惦记着您，哪怕在死前他自知求生无望，让下奴冒死出宫给您送一封信，并不是让您救他，而是想让您知道，他就是您要找的那个人。他说终有一日，他会与您在兰大校园里重逢。”
苏锦话音一落。
冷山雁的目光便向沈黛末看去，一直端坐着的沈黛末从始至终就像壁画里的神佛一样，沉默平静的听着，仿佛旁观者，冷眼看着他们在世俗里吵闹，毫无仪态地撕扯。
直到苏锦的出现，她沉静的眸光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像一粒小石头丢进她如湖水般的眸子里，荡了起一片微弱的涟漪。
冷山雁的心登时凉了。
他瞬间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甘竹雨的事情，他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师苍静……他怎么都洗不清了。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脚下，冻得冷山雁浑身打颤，血液也被冻成了冰渣，内心惶恐万分。
“黛娘、”冷山雁的语调颤抖地不成样子，脑子里也一片混乱。
楚艳章也敏锐地捕捉到沈黛末眼中的情绪波动。
他不给冷山雁辩解的机会，乘胜追击，清澈温柔的眸子里满是凶戾之色：“可惜师苍静万万没想到，冷山雁竟然狠毒善妒至此，连一封信都截了去，让您至今都不知道他的遗言。”
“混账！”冷山雁朝着楚艳章的嘴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彻。
楚艳章只感觉耳边一嗡，耳膜疼得嗡鸣刺痛，整个跌倒在地上，脸颊传来火辣刺骨的剧痛，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半张脸皮肉溃烂。
可正因如此，楚艳章却捂着脸笑了起来，仰头挑衅地看向冷山雁：“雁郎君恼羞成怒了？辩不过我，就妄图用主君的身份来压制我？可你做出这种丑事恶行，哪里还有半点的正室气度。”
冷山雁紧咬着牙根作响，看着楚艳章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恨不得上前撕烂。
“师苍静是什么人？那是先帝的贵君，我妻主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可能跟贵君有染？贵君生前极受先帝宠爱，他又怎么可能背弃先帝与臣下私通？楚艳章你身为皇室中人，为了构陷我，竟然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野男人沆瀣一气，不仅毁了你楚氏皇室的名声，还要毁了妻主的名声，简直恶毒到令人发指！”
“我何时要毁娘子的名声，我不过是——”
楚艳章竭力辩解着，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就是冷山雁，从未想过要害沈黛末，况且师苍静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以沈黛末今时今日的地位，就算真的传出此艳闻，对她也造不成什么影响，最多觉得她风流多情罢了。
可忽然沈黛末的一声轻笑，打断了楚艳章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
众人的目光向她看去，空气沉默地几乎凝滞，仿佛法庭上闹哄哄的争辩结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沈黛末的最终审判。
沈黛末斜坐在椅子上，手肘漫不经心地地支着扶手，双腿疏懒地交叠，脚尖闲适轻晃，鬓边长流苏轻轻摇曳晃动，发出泠泠声响，温柔的眉眼里略带疏离的笑意，似乎看了一场好戏的看客。
“你叫……苏锦？”沈黛末眸光微移。
“是。”苏锦忐忑道。
“过来，走近些。”她温声道，纤长素手朝他微微一招，弧度极为优雅，却仿佛在逗弄一只小狗。
苏锦咽了咽喉咙，一步一步膝行上前，下一秒，他的下巴被她清冷的指尖捏住，微微抬起，对上她清雅动人的眉眼。
长长的流苏步摇随着她微微倾身的弧度垂落在她的眉眼边，在她清澈漂亮的眸光中折射出金属的华丽与冷感，美到极致，也冷到极致。
不知为何，苏锦的心脏咚咚狂跳。
可下一秒，他感到自己的下巴被松开。
“他不是苏锦。”沈黛末轻柔又云淡风轻地开口，顷刻间判了苏锦死刑。
苏锦大惊：“娘子，我就是苏锦啊，您见过我的，您再好好看看，我就是苏锦啊。”
沈黛末随意地靠着椅背，并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温柔又冷漠地看着他。
瞬间一股凉意席卷了苏锦全身。
沈黛末说他不是，那他就算是，也不是。
“殿下、殿下、”绝望之下，苏锦几乎是爬到了楚艳章脚边，拉着他的衣摆。
可还不等他哀求，沈黛末的温温柔柔地嗓音仿佛穿越清冷的雾气袭来，让他冷得打了个寒颤。
“端容皇子近来也有些疯魔了，竟然连从前师贵君身边的下人都不认得，看来他陪嫁的下人们也都伺候不周，全都撤下来吧。来人，带端容皇子回锦宁阁好好养病，清醒前不必出来。”
她谈笑间就解决了楚艳章苦心谋划的一切，可冷山雁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近乎一团死气，狭长的眼底非但没有一丝胜利的侥幸，只有无尽的惶恐和绝望。
楚艳章的审判结束了，他的审判也要来了。

第182章 雁子阴暗爬行到鬼门关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为什么到现在您还向着他？为什么？”楚艳章几乎嘶喊着质问。
门外要进来拉着他离开的下人们听到里面还有争执声，一时都顿住脚步，拿不定主意。
这时谁都不敢进去，生怕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屋内，自知大势已去的他此刻形容狼狈无比，眼尾发红，充盈着泪水的眼死死盯着沈黛末，泪眼中蓄满了幽怨和不甘。
他脚步虚浮地跪在沈黛末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被泪水打湿的发丝胡乱地粘在脸上。
泪水模糊了楚艳章的视线，让他连沈黛末都看不真切，仿佛一朵湖水涟漪里模糊破碎的花，明明握住了她的手，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为什么？为什么？！！！
他在吃人恐怖的深宫里活了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姐妹们一个个‘意外去世’，亲哥哥被迫和亲远嫁，上至皇后太后，下至宫侍男官们一个个地讨好，他明明才是大姚国最尊贵的皇子，却卑微如蝼蚁，仰人鼻息地活着。
只有沈黛末，救了他两次，给了他两次新生的沈黛末，让他终于在惨淡无望的人生里找了一丝希冀。
为了嫁给她，谨小慎微的他第一次大胆主动争取。
为什么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楚艳章双手捧着沈黛末垂落的手，仿佛跪下神明雕像下虔诚又卑微的信徒，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凄凉的泪水。
“娘子，您救过我两次，我的命是您给的，您真的相信我是个疯子、恶人吗？刚才孟郎君说，是我害了冷山雁的孩子，我一个久居深宫无权无势的皇子，怎么可能给他下毒？证据呢？”
“你们都觉得是我下的毒，那把证据拿给我看啊！”
“冷山雁你拿出来啊，无凭无据，你为什么要向娘子进谗言陷害我！就因为我出身比你高贵，所以从我一进门开始，你就各种提防算计我，让娘子对我心生厌恶！”
楚艳章恶狠狠的看向冷山雁，带着被冤枉后的盛怒大喊。
冷山雁阴恻恻的眼珠子盯着他，道：“孟侧君何时跟你说过，我的孩子是被下毒害死的？”
楚艳章猛然愣住，凶恶的神情僵硬在脸上，灰败的眼神显露出他的失败。
沈黛末揉了揉眉心，眸中只有被吵到之后的倦怠：“拉下去。”
白茶这才让外面等候着的下人们冲了进来，拉住楚艳章的手。
“放开我！”楚艳章强行挣开这些人的手，颤抖的手指指向一旁吃瓜已经吃懵了的孟燕回：“孟燕回你怎么就那么天真？竟然和冷山雁合起伙来诈我？！”
“为什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和父亲一同进的骑马场，我或许有理由害你，可父亲有什么理由替我做伪证？你为什么只怀疑我，而不怀疑冷山雁？”
“别以为他把掌家权给了你，就是对你好了。那不过是因为他以为你管不好家，可以衬托他的本事。可没想到你竟然有管家之才，还得了娘子的夸奖，所以他立马坐不住了，要动手害你，然后嫁祸给我，让我们两个自相残杀，他做收渔翁之利！”
孟燕回的紫眸里露出一丝茫然之色，他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冷山雁和宛若疯夫一般的楚艳章，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应该相信谁。
“端容皇子已经魔怔了，竟然胡言乱语起来，还不把他的嘴巴堵上！”冷山雁眼神凶戾。
“冷山雁，你算计完我，又算计孟燕回，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毒夫。”楚艳章仿佛失心疯了似的大喊，直到白茶用帕子塞住他的嘴，强行将他拖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但就算如此，他也要把水搅浑，让冷山雁永无安宁之日。
目睹一切的苏锦也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他决心破釜沉舟，奋力一搏，大喊道：“娘子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您真的不相信公子吗？公子临死前说过，冷山雁不是冷山雁，他是毒夫，是你最讨厌最害怕的那个毒夫，您被他骗了！留着这样一个人在您身边，他迟早会害死您的，忠言逆耳，您不能不信啊！”
此话一出，冷山雁整个人仿佛如遭雷击，慌乱失控，小腹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
“胡说八道，什么叫我不是我？黛娘你别信他们的话，他们都是串通好了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说。”他胆战心惊地强撑着，扶着椅子的手指用力到几乎指甲嵌断。
沈黛末沉默了一瞬，道：“……疯言疯语，拖出去。”
不等苏锦再求饶，白茶立马将人拖了出去，但看向冷山雁的表情却充满了担忧。
“孟侧君，楚艳章巧舌如簧，颠倒是非，他在骑马场布局的事情证据确凿，狡辩不得，你不用理会，好好养伤吧。”沈黛末淡淡道。
“嗯？……哦。”孟燕回愣了一秒，才缓缓点头。
但他的目光一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断腿，心中充满了疑惑。
那人明明就是苏锦，为什么沈黛末要说不是？为什么不是冷山雁做的事，他却如此惶恐心虚？
他断的这条腿，究竟是谁的棋子？
太乱了，他想不明白。
或许他应该给姐姐写信，姐姐比他聪明，一定能看出来，究竟是谁想害他。
*
“既然事情已了，那就都散了吧。”沈黛末慢慢起身。
她还穿着白天祭神时华贵繁复的衣裳，窃蓝色的长袍层层叠叠，外罩一层如水丝蝉翼般的重莲绫，轻轻软软，仿若缥缈薄雾笼罩着，温柔又清冷，腰间环佩在她起身间碰撞出清泠的声响，乌发浓鬓边长流苏微微摇颤。
在经过席氏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父亲、”
“啊？”席氏有些心虚，毕竟如果不是他当初将甘竹雨的事情告诉给楚艳章，也不会闹出今天这些事。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楚艳章揭发的究竟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一件事，末儿L生气了。
沈黛末扬起温和的笑容：“天寒路滑，这样冷的天气，您年纪大了还是少走动为好，免得染上风寒，我让查芝送您回去，再跟二哥说说，让他平日里也多陪陪您，省得您平日寂寞。”
“末儿L、”席氏苍老地嗓音微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他的女儿L这是要将他也禁足吗？
都怪那个什么狗屁皇子骗了他的信任，如果不是他，末儿L也不会……
直到此刻，席氏的心里才终于涌现出无限懊恼，可此时再后悔已无济于事，沈黛末虽然温和沉静，但也是说一不二的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L和自己越来越远。
*
闹剧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是浓郁地近乎蓝调的颜色，淡白的雪花飘落，像群青郁蓝的纸上洒满了细盐，连高悬的月亮都阴冷冷的，月光像凉津津的湿气无边浸润下来，洒在冷山雁的身上，冷得他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凝固住。
每呼吸一下，寒气就会顺着呼吸钻进他的五脏六腑，冻住他的内脏，从刚才就隐隐作痛的小腹，在寒气的侵袭下痛感更加明显，仿佛有一把冰做的刀子在肚子里紧绞。
好疼、冷山雁捂着小腹，痛得冷汗直冒，浑身肌肉都在剧痛下颤抖起来，小腿也在打颤，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像赤着脚在钢刀尖上行走。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牙忍着近乎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地走着。
因为沈黛末就在他的前方。
她走得很慢，过于繁复的长袍限制了她的步伐，每走一步，腰间的玉佩就会发出清泠泠的声响，浓蓝的裙裾拖尾曳地，仿佛浓蓝的海水泼溅在了她的身上，朦胧清淡的雪色萦绕着她，哪怕仅仅是一个背影，都像被仙气簇拥着，说不出的清冷氤氲，好像下一刻就要羽化飞升，离他远去。
他步履维艰的影子投在森森灰白的墙壁上，仿佛蜷曲着缩在阴暗处的，扭曲的鬼影。
他们之间，连影子都这般不相称，仿佛注定渐行渐远。
而这些年梦一样的时光，是上天对他两世作恶的惩罚，让他先得到再失去，体会真正钻心蚀骨之痛。
查芝在外院得到消息，匆匆的跑进内院，来到沈黛末身边与她耳语。
冷山雁隐约听见‘苏锦、幻香……处置、一律肃清、’之类的话。
躬身听令的查芝听着沈黛末不带感情的冷漠命令，眼中微微露出一抹惊讶。
查芝不知道为什么沈府内宅一夜变天，但沈黛末下的这些命令都在无形中保护着一个人，正室冷山雁。
她饱含深意地看了眼冷山雁，却被他苍白几乎死色的脸吓得心惊。
虽然不明白为何娘子如此护着他，甚至不惜给端容皇子这个政治工具安上一个疯夫的名号，可冷山雁非但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姿态，反而狼狈不堪。
孟侧君断了腿，端容皇子疯了，冷山雁还这样……似乎没有一个赢家。
豪门宅斗真可怕，查芝连忙溜了。
*
“娘子、主君请进。”掌灯的下人站在主屋门前，侧身打开门，垂眸恭敬道。
从霞光楼到主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冷山雁却走得冷汗涔涔，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脸上，小腹仿佛已经被尖刀捅烂，肉体上强烈到无法忍受的疼痛和精神上近乎缓慢凌迟的折磨，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人能承受的极限。
一路上他都紧咬着牙根，强忍着疼痛，口中软肉被咬烂，丝丝缕缕的铁锈味在口腔内充斥。
一进屋，下人们关上房门，四方寂静，空间密闭。
不用再端着的沈黛末终于松泛下来，她揉了揉有些酸的肩颈，发出一声叹息，长流苏发簪在烛光下光泽熠熠，带着纸醉金迷的华丽荼蘼慢慢走向桌边坐下，刚要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一杯茶，余光却瞥见冷山雁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她的脚下。
双胞胎大月份的腹部弧度已经隆起到宽大的衣袍都遮挡不住，越是如此，就越显得他身形单薄，瘦削的脊背仿佛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苦苦支撑着，下一刻就要折断。
哐地一声，茶壶把手从她手里滑落，沈黛末忙将茶壶扶稳。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冷山雁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落，袖袍散在地毯上，仿佛绮丽繁花里喷出的浓黑墨汁，冷白的手指似墨汁里伸出的一截白骨枯指，苍凉近乎死亡的美。
“对不起、黛娘，对不起、”他深深低着头，数不清的青丝一缕缕从他的肩头散落垂下，遮挡着他的面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一遍遍呢喃又疯狂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已经没事了，甘竹雨、阮鱼的事情我都清楚，这不怪你，起来吧。”沈黛末嗓音温和，欲要扶他起来。
她这般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虚假的闹剧，一起已经过去，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
可正式沈黛末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冷山雁惶惶不安到惊恐的程度。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无措地跪着后退，躲避着沈黛末搀扶他的手，凌乱的长发和不安的神情，让他没有了往日的矜贵孤傲，狼狈的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渴望回到主人身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只能伏下脊背趴在地上，身体紧一阵缓一阵地颤抖着。
甘竹雨的事情死无对证，阮鱼是细作，这些人被楚艳章捅出来都无足轻重。
可是苏锦关于他的指控是致命的。
沈黛末在听到之后片刻的沉默，说明在那一刻，她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她与师苍静的前世今生，更明白他前世的真面目，明白他只是一个恶心扭曲的丑角；一个坏事做尽的毒夫；一个蒙蔽欺骗她，活该被千刀万剐的贱人。
贱人呐，他确实是个贱人。
哪怕到了现在，他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奢望着沈黛末再能怜悯他，让他留在沈黛末的身边。
冷山雁深深伏下的脊背颤抖着，隆起的肚子死死抵着膝盖，明明强压地发疼，却还迫使着将脊背伏地更低一些，姿态更卑微一些，哪怕此刻他的肚子已经疼得无法忍受，似乎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可他的身体却阵阵发冷。
“你何必如此呢？我说过我不怪你，那些人我已经处置了，今天的事情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依旧是我的夫郎。”沈黛末叹息似的说。
“不要、我不要只做你的夫郎，那有什么用……我不要……”冷山雁的声线破碎不成调，似乎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他明白沈黛末替他处置了苏锦和楚艳章，看似维护，实际只是在维护他作为正室的体面。
他的伪装已经被全部剥落，赤裸无比的展现在她面前，一切阴暗丑恶都无所遁形，在她心里一定憎恶他到了极点，怎么可能还会爱他？
他没有像楚艳章一样‘疯掉’，不过是看在他已经嫁给了她，怀着她的孩子，外祖一家还在替她效力的份上。
从今日开始，她不会再爱他，他们会像普通的正室夫妻一样，貌合神离，只有体面没有爱。
他不要这样！他不要做一个空架子夫郎，他不要守着冰冷的正室身份，却再也见不到她，那样的生活跟死了有什么差别！
“你、你在说什么？”沈黛末被他语无伦次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不做她的夫郎，那他做什么？
“黛娘，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作恶多端，求求你原谅我，我保证我不会再做坏事、我一定会做一个好郎君，不会再沾上一点罪孽，好不好……”
冷山雁双手紧绷地颤抖，指尖冰冷毫无血色，狭长的眼尾一捻诡异的红色，颤动的瞳仁里满是近乎癫狂的讨好。
“你罚我吧？怎么罚我都行！你打我、掐我、怎么折磨我都好，只要你能消气，怎么都好……”
说完，他扬起手重重地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几巴掌，啪——啪——啪——，力度毫不留情，几乎是对自己下了死手，苍白灰败的面容上瞬间渗出几个鲜红的巴掌印，一点血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
“你干什么？”
沈黛末陡然睁大了眼睛，想要出手制止，可冷山雁却猛然拔下了发间的簪子，紧紧地握着沈黛末的手，塞进了她的手里。
他的手指凉得似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冷得令人发颤。
他拉着沈黛末握着玉簪的手，尖利的簪子抵着他纤长的脖子，扎进他激动喷张的脉搏里，一个血点溢出来，像雪原上炸开一朵血红的花，接着是他的锁骨，他的手臂，甚至眼尾都被他毫无章法地划伤。
他像疯子一般自虐，脖子、脸上淋淋漓漓的鲜红流淌，像蛇一样蜿蜒而出。
可冷山雁仿佛感觉不到一点痛意，甚至觉得只要将自己身体里淬毒的血液放干，他的罪孽就能洗掉一些。
“你疯了！”沈黛末挣脱开他的手，将玉簪子远远的丢掉，愤怒得胸膛起伏。
冷山雁仰头望着她，嘴角渗出的鲜血仿佛一团浓艳的花盛开，凌虐诡艳。
“黛娘……你生气了？”被掌掴之后耳膜嗡鸣炸裂，让他几乎听不清楚沈黛末在说什么，他只能凭借沈黛末的神情来判断。
他明显癫狂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惘惘，随即一行凄楚的泪珠滚落，他近乎崩溃地抱着沈黛末的腿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我折磨过很多人，我不择手段，他们都骂我歹毒狠辣……我想用同样的方式赎罪，我想把我洗得干干净净，把我杀得干干净净，这样我就配得上你了……”
“对不起黛娘……我没想到会吓到你……我现在是不是很像个疯子，是不是很丑……对不起、对不起……”
冷山雁抱着她的腿，蜷缩身体缩在她的脚下，像惶恐不安受了惊恐的蛇，一圈圈缠着她的腿，血水与泪水糊了他的脸，他的哭声压抑而酸涩。
“我没想过我会遇见你……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如此……如果我早知道……早知道死了之后会遇见你，我一定不会那样做……我一定自杀等着你来找我……我会死在花轿里……对，我不会嫁给别人做鳏夫……我不会跟她们斗……这样你就不会害怕我了……我好后悔，早知道、早知道……”
他的哭声充斥着绝望，虚弱沙哑，卑微的乞求：“黛娘、对不起，我没想过要骗你，我只是害怕，怕你不要我了……你再给我机会好不好？再喜欢我一次好不好？我会很乖很听话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真的……”
“你要是害怕我上辈子做的事，怕我夺权，怕我谋财害命，那……那你休了我。”
“对，你把我休了，让我做你的外室、这样你就不用怕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能留在你身边……我想你疼我，像从前那样……”
“不、不用像从前那样，有从前一点点的好就行了。”
“孩子、孩子你也拿走，我一生下来你就让乳父把她们接走，我绝对不会用孩子来要挟你，她们也不用认我，你、你只要偶尔来看看我就行了……好不好？”
他胡乱的抓着她的裙裾，跪在她的脚下低三下四地哀求着，充满期盼的眼里泪水不断涌出滚落，明明已经怕得不成样子，却硬挤出笑容，越笑越让沈黛末觉得悲凉痛心。
“……雁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垂眸望着他，怜惜地用指腹抚去他眼角的泪痕与血痕。
穿越前的沈黛末确实却书中的大反派冷山雁又厌又怕，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恶毒鳏夫有一天会爱上一个女人，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她自己。
因为她，他将自己改造得面目全非，与沈黛末记忆里的大反派完全不一样。
原著里的冷山雁，残忍狠厉，精明市侩，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势地位不择手段，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可在她面前的冷山雁，是个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好郎君，他贤惠、温和、得体、不在乎名利，陪她从籍籍无名到声名鹊起，却也愿意放弃一切陪她从头开始。
为了不被她发现他不堪的过往，他伪装了五年，按照她的喜好将自我驯化，成为她喜欢的模样，如果不是今天苏锦的揭发，或许他能这样伪装一辈子。
他像被驯服的恶犬，拔掉牙齿的毒蛇，卑微地在自己的脖子上系上项圈，并将可以控制他的链子交到她的手中。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只因为他爱她，所以他心甘情愿奉上自己，让她有了可以肆意玩弄践踏他的权利。
这样的他还是从前的冷山雁吗？当然是。
原著里的恶毒鳏夫是他，如今贤惠温柔的雁子也是他，环境将他磋磨成不同的模样，他的好坏，她全然接受。
沈黛末蹲下身，不断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与泪，但他的眼泪越擦越多，眼尾伤口的血液也源源不断的渗出，它们混合在一起，像一道割开前世今生的血泪。
冷山雁浑身抽痛颤抖，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折磨，但那双攥着她衣裙的手却死死不松开，好像一旦松开，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他的眼神期待又害怕，两种强烈的情绪交织着，紧绞着，将他反反复复地折磨，几乎已经不成人样，却不敢开口问她一声结果。似乎沉溺在这种希望与绝望之间的折磨，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卑贱到了极点。
沈黛末看得无比心疼，鼻尖爬上一缕难忍的酸涩。
“笨蛋、”
她嗓音微哽，将冷山雁紧紧地拥入怀中，他身上的血沾满了她的衣裳和肌肤，浓重的血腥味散开。
“你是我的夫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是夫妻，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你不用害怕，我是你的妻主，我永远在你身边。”
冷山雁的眼眸震颤，泪眼直瞪瞪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愣了许久，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终于，他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像是反应过来沈黛末说了什么，从震惊、怀疑、再到激动、委屈，不停哽咽的喉咙深处传来一声呜咽，猛地钻进她的怀里，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他第一次如此放肆地大哭，像个孩子一般，哭声又急又深，仿佛要将他压抑的恐慌绝望统统发泄出来。
沈黛末默默搂着他，不停地在他的后背上下抚摸顺气，像哄小孩一样哄他：“你今天受惊了，没关系，哭吧，我在这里，谁也欺负不了你。”
冷山雁闻言泪水涌地更加凶犷，打湿了她的领口。
没有玉簪束发的他，长发似墨汁一样瀑散垂落，一直散到了地毯上，一缕一缕黝黑顺滑，弧度蜿蜒，好像无数条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委屈小蛇。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小黑蛇里幽幽地冒出了一条暗红，沈黛末打眼一看还以为眼睛花了，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了黏稠的血。
她赶紧撩开厚重的衣袍，地摊上一片洇湿的暗红色。
“白茶、快叫大夫！”沈黛末脸色一变，大喊道。
冷山雁此刻也才意识到自己身下流出的鲜血，之前他只觉得疼，但当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挽回沈黛末。
他的身体处在极度的亢奋和疯狂中，疼痛仿佛成了燃烧他绝望和希望的火种，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濒临晕死的边缘，可精神已经感知不到任何痛觉。
沈黛末提前养了好几位大夫，很快两个大夫就赶了过来。
她们看到地毯上的血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看到冷山雁苍白的脸色，满身的血痕和巴掌印，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才一前一后先后诊脉，大夫的面色十分凝重：“不好，郎君这是因为受到强烈惊吓导致的即将流产的征兆啊！”
“这种情况十分危急，郎君怀的又是双胞胎，肚子太大，弄不好很有可能父女不保，必须马上施针，快照这个药方熬保胎药，快！”
大夫们严肃的态度吓坏了白茶，领了药方就赶紧出去熬制。
情况危机，沈黛末想腾出空间让大夫施针，但冷山雁紧紧地攥着沈黛末的手。
“黛娘、别走、别走……”他脸上的血痕干涸，却因剧痛而渗出来的冷汗再次洇湿：“对不起，我害了孩子、”
沈黛末蹲在床边，尽力给大夫们腾出施针的空间。
“不怪你，是他们吓着了你，你坚持住知道吗？我陪着你，别怕。”她紧紧回握着他的冰凉的手，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冷山雁的呼吸剧烈急促，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汹涌猛烈的海浪一下下的拍打着他的身体，剧烈的痛感像海水一样不断涌入他的身体，几乎将他淹没窒息。
他眼前的视线越来越黑，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他投河自尽时，冰凉的河水不断灌进他的五脏六腑，被黑暗吞没的场景。
渐渐地，他连意识也开始恍惚，眸光失神，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这些年经历了的一切，仿佛走马灯般一幕幕复现。
小四合院里的玉兰树、寒山县衙门的书案、清繁镇堆满珍宝的小阁楼、还有他的黛娘……
这五年，真是像梦一样美好啊。
可惜还没有给黛娘生下一个女儿L，若他死了，一定有数不清的男人抢着给她生吧。
孟燕回？春郎？还是阿邬？他身体那么好，一定能三年抱俩，不像他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冬儿L。
他……好不甘心啊。
*
“流了这么多血，还能保住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寻常孕夫早就受不住了，还得是郎君求生欲望强烈。”
冷山雁在一片混沌中挣扎着睁开了眼，正对上沈黛末泛红的双眸。
她轻抚着他的脸，温柔而怜惜：“雁郎，你终于醒了。”
“……黛娘、”冷山雁声线颤抖，呼吸激烈而短促，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抱她。
“郎君可不能再动了，才刚止住血，动作太大当心孩子。”大夫们连忙制止。
“孩子？”冷山雁这才捂着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保住了。”沈黛末抿了抿唇，笑中充满了苦涩。
一场闹剧让冷山雁险些陷入疯魔，差点让他一尸三命。
她没有流产过，可她看过电视剧里那些流产的女主演们各个表情都十分痛苦，这样强烈的痛，冷山雁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了那么久，还在那样的情况下，似癫狂地拉着她苦苦哀求，还不停的伤害自己的身体，那些血与泪她至今都不愿回想。
两位大夫上前道：“大人，郎君目前虽然止住了血，但依然还在危险期，为了保住孩子，郎君只能要忍着疼多吃些苦头了。我们给郎君开的保胎药，每日服用三大碗，再配以针灸，之后几个月更是不能下床了，尽量躺在床上安心静养，多吃些补品调养受损的身体，最重要的是，千万！千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方才能保这一胎安然无虞。”
沈黛末点点头：“我明白，今日多亏了两位大夫，才能将我郎君从鬼门关救回来，白茶，从账房内取百金赠与两位大夫。”
两个大夫惊喜兴奋地嘴角藏都藏不住：“多谢大人。”
“不必客气，我郎君就拜托两位了，若他能安然诞下孩子，我还有重谢！”
“娘子放心，我们一定竭尽所能为大人效劳。”大夫们激动握拳，跟着这样财大气粗的主子混就是好。

第183章 过年咯
百金？
听到这个数字，冷山雁的心猛然颤了一下。
嫁给沈黛末这么多年，他一直替她管家，对每一分钱都看得很重，虽然算不上抠门，但每一笔钱他都必定用在刀刃上，才算对得起沈黛末在外用命拼搏来的这一切。
如果这百金是用来给沈黛末招兵买马，他定然心甘情愿。
可如果为了他自己，冷山雁下意识觉得不值得。
他不配！
对他而言，沈黛末能原谅他做的那些腌臜事，原谅他那些恶心残忍的手段，让他留在她的身边，就是莫大的恩赐。
越是如此，冷山雁的心就越发扭曲，像阴暗角落里一被光照就仓皇失措的虫子，慌乱地蜷缩成一团，战战兢兢，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沈黛末对他的好。
于是，他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像衡量物件牲口一样衡量自己的价值。
只有不断为沈黛末诞下子嗣，在床上不断取悦她，在后宅为她分忧，他心里的不配感才会稍微淡一些，但自卑依旧如影随影，深入骨髓，刮骨难愈。
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为沈黛末生下女儿，她前前后后，大把大把的钱就花了出去。
他既心疼沈黛末的钱，更深觉自己这条贱命根本配不上这百金。
可沈黛末大手一挥，轻易就将这百金赠送给了大夫，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仿佛救了他的命，大夫就应该得到这些。
在她眼里，他的命比金子重要。
冷山雁紧咬着唇，看着沈黛末轻柔的眉眼，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圈。
她的温柔与包容，仿佛传说中怜悯世人的神女，世人对他的辱骂像无数把刀刺向他的心窝，而她轻轻蹲下，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没关系，我来了。
他肩膀微微颤抖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飞快地低下头擦掉眼角的泪痕，手掌哆嗦着抚着肚子。
‘孩子、你们一定要平安降生。’
他丑恶的一生太过贫瘠，只有这具还算漂亮的皮囊可以奉献给她，他会拼尽一切，哪怕将身体的血与肉全都燃烧殆尽。
*
大夫走后，沈黛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药膏，用指腹轻轻化开，抹在冷山雁的脸上。
白色的药膏抹在脸上触感凉幽幽的，像绵柔的冰沙在火辣辣的铁板上化开，冒出白花花的水蒸气。
冷山雁意识回神，下意识缩了下身子，嘶了一声。
“很疼吗？先忍忍。”沈黛末指尖顿了一下，力道更加放轻，慢慢的在他的脸上涂着上药，嗓音温和如水：“你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这个药膏可以活血化瘀”
冷山雁突然扯着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从被子发出的声音低闷却难掩激动：“妻主，别看……丑。”
“现在才想起遮脸是不是太晚了？”沈黛末歪了歪头，弯眸轻笑道。
说完，她伸手轻轻扯了扯被子，漂亮的眉眼含着露珠般的水光：“没事的，不丑，不过你不让我上药的话，就不一定了。”
冷山雁这才缓缓放下被子，露出自己触目惊心的脸来，只是有些局促不安地垂着头，不敢直视沈黛末。
他脸颊上的巴掌印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色更加鲜红，像玫瑰花的花瓣层层叠叠的映在一起，让她想起雁子扇自己巴掌的时候，那掌风雷厉地……比大公打小三还要凶残，她都差点被震慑住。
论对自己狠，还得是雁子。
她继续挖了一点药膏替他擦拭，忍不住心疼道：“……哪有自己打自己使这么大劲的？”
冷山雁淡睫微微一颤，尤其眼尾一簇睫毛纤长地低垂着，看着极为可怜。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眼尾的伤口时，手指吓得绷紧，脸色也不太好看。
“伤口很浅，不会留疤的，一点也不丑。”沈黛末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些年雁子一直漂漂亮亮，哪怕发疯也是个美丽疯批，如今恢复了理智，哪能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真的吗？”冷山雁眼梢微抬，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沈黛末笑着抚上他眼尾的伤口。
那处划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细细长长如一捻猩红蛇信，弧度与他上挑的眼型一致，虽是伤口，但乍一看更像是故意用红色眼线笔精心勾描一样，为他憔悴的脸色添了一分动人的妩媚。
“你忘了大夫刚才说的吗？不能再有情绪波动了，不然会伤身的，别再操心容貌的事，在我眼里你最最最最好看了。”沈黛末捧着他的脸亲了亲。
冷山雁颤颤地垂下眼帘，眸光中荡漾着一丝羞赧的暖意。
门外，白茶敲了敲门，走进来说道：“娘子、郎君，保胎药熬好了，您快喝了吧。”
说着白茶端着药走向床边。
盛药的碗类似于面碗，比普通的碗要大一些，因此装的汤药也更多，随着白茶走路的步伐里面黑乎乎的药汁不停的泛动，感觉还有点黏糊糊的，堪比童话剧里的女巫毒药，散发着十分浓郁苦涩的药味，光是闻着就知道一定比寻常中药要难喝好几倍。
怪不得大夫说，雁子要吃些苦头了。
沈黛末都觉得难以下咽：“这么大一碗，全喝了？一点不剩？”
白茶的表情也有点难看，像是被这药熏得难受：“这药是两位大夫亲自熬的，喝完这一碗，下午和晚上还有一碗呢。”
“端过来吧。”冷山雁淡淡地接过药碗，看着黑漆漆的一碗，深吸一口气，仰头全部喝下，看起来那么难喝的药，他愣是一滴都没漏。
直到喝完药，沈黛末才发现他紧蹙着的眉头，表情极为难看，喉咙不停的吞咽着，似乎胃部受不了一下这么多强烈苦味的刺激，要吐出来，而他却竭力忍着。
“快吃一颗蜜煎橄榄压压苦味。”沈黛末连忙拿起桌上的果碟，塞了一颗用蜂蜜煎熬制成的橄榄。
“好些了吗？”沈黛末手掌贴着他的胸口，不停地帮他顺着。
冷山雁脸色的稍微好了一些，顺势靠在沈黛末的怀里，脑袋依偎在她的肩膀上，沙哑的嗓音里露出一丝委屈：“……好苦。”
“那再吃一颗，好些了吗？”沈黛末又捻起一颗蜜煎橄榄，喂进他的嘴里。
甜津津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与他口中几乎能灼伤味蕾的苦涩混为一团，有苦有甜，那滋味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可冷山雁却依旧咬着橄榄软肉，微微点头，轻‘嗯’了一声。
“这两天真是把你折腾的过分，苦了你了。”沈黛末叹息道。
冷山雁却在心里摇头，这怎么算苦呢？
黛娘明明知晓他上辈子做的恶事，那些腌臜恶心的勾当，令人作呕的阴毒手段，依然愿意接纳他，简直幸福到令他头晕目眩。
陷入昏迷的时候，他甚至在想，他这样的烂人能遇见沈黛末或许是十世修来的福气，这辈子若是就这样过去了，将来的生生世世，他都再也没有机会遇见她。
他还没有和沈黛末白头偕老，没有给她生下可爱的女儿，更没有与她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死了，让其他贱男人陪在她的身边，与她共度一生？
想到这些，他突然就涌起了无限的斗志与贪婪，爬也要从鬼门关爬回来。
“黛娘的世界是怎样的呢？”他忍不住问道。
“我的世界？”沈黛末看向窗外，轻幽的嗓音恍如隔世：“我的世界没有皇帝和奴隶，也没有战争，大家都过着平凡安稳的生活，是个很好的地方。”
说完，她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冷山雁说：“从前只是奇怪，为何沈黛末与上辈子我认识的‘沈黛末’不同？性格、才华、品性都仿佛换了一个人，真正确定还是因为师苍静试探我，他知晓我的前世今生，还特意给您写了奇形怪状的字符的信，那时我便知道，您的世界与我的不同。”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
冷山雁沉默了一瞬，往她的怀里窝了窝，眸中涌起黑雾般的暗潮，里面藏着他不可言说的胆怯。
因为他害怕、怕戳破了之后，沈黛末就会离开他。
而且沈黛末就算不是原来的‘沈黛末’又什么关系呢？他爱的是这具身体里温柔的，像太阳、像静水般的灵魂，而不是这个躯壳。
“我只想陪着您，别的我不在乎。”他声音低沉道。
沈黛末轻声一笑，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又捻起一颗蜜煎橄榄塞入他的口中。饱满的蜜煎橄榄将他一侧的脸颊塞得鼓鼓的，像一只松鼠。
沈黛末忍不住用指尖戳了一下，但触碰过蜜饯的指尖粘上了残留蜂蜜和砂糖，在指尖晶莹剔透，像刚刚分泌出的桃胶，黏糊糊的。
正想用手帕擦拭干净，但冷山雁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低头，伸出水红的舌尖似蛇一般，先在她的指尖上舔了一下，然后滑舌如蛇般缠绕着手指，整个含入口中，温热湿润的舔舐，仿佛热带雨林一场热气氤氲的雨。
*
很快就到了春节，因为雁子要养胎不能下床参加宴席，孟燕回又断了腿需要静养，‘疯了’的端容皇子楚艳章自然更没法出席，所以今年的年夜饭一切从简。
除了席氏、二哥沈玉珍，以及丰家一众人外，几乎没有其他客人。
之前沈黛末让查芝送席氏回城南别院时，特意给了二哥沈玉珍许多暗示，沈玉珍一家子全依仗沈黛末，自然明白了其中意思，因此对席氏管得格外严，再也没有因为他是父亲而纵容他。
因此这次宴席上，席氏全程安安分分一言不发。
其实席氏很想去看看冷山雁，他几次派人来请求，无论是想念孙女也好，还是对冷山雁有愧想要道歉也好，沈黛末都没有同意，冷山雁也只当不知道这件事。
无奈，席氏只能接受自己与女儿女婿彻底离心的事实，余生都活在差点害死亲孙女的自责中。
这场宴席很快吃完也很快就散了，各自回家守岁。
这场年夜饭虽然看似冷清，但沈黛末却觉得轻松，比起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的热闹，她更愿意回屋抱着雁子和冬儿，外加肚子里的两个小小黛。
她冒着雪，小跑着回了屋，和冬儿坐在地毯上，一起玩着幼稚的投壶游戏，小冬儿吃得满嘴零食渣子，笑得咯咯响，冷山雁则靠在床边，抚着肚子淡淡笑着看她们母子俩玩闹，直到爆竹声响，新的一年到了。

第184章 屡战屡胜就是我黛
春节一过，天气便渐渐开始暖和起来，冰雪一点点消融成微凉的春水，滋养着被草原大地，万物开始生长。
沈黛末也从悠闲的年节时段忙碌起来，尤其当她的密探传来一封军事迷信之后，沈黛末开始打着为祭酒丰荆青复仇的旗号，率兵四万攻打泰州城。
并让丰荆青刚及笄的长女继任她的祭酒一职，已对众人显示她攻城的决心。
士兵们经过一个冬天的修养，家里的粮食早就吃光，钱财差不多也用尽，早就想尽快拿下泰州城建功立业，因此各个摩拳擦掌，可比起兴奋地她们，沈黛末却是忧心忡忡。
过年之前，她就是因为缺少财力支持，才让丰荆青冒险回中原拉投资，但丰荆青被杀，导致她找的那些商人们各个如鸟兽散，经济输送全部中断。
她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掩藏入不敷出的现状，免得城中陷入混乱，同时积极备战。
因为她清楚，攻打泰州城市她最后的希望，只许胜不许败，一旦败了，那么北境二州就连她自己的军队都会陷入混乱。
因此这一战，她几l乎派出了全部精锐战力，只留了五千兵士守城。
“雁郎，我走了……”沈黛末换上一身银白铠甲，看着镜子里垂眸不言的冷山雁，温声道。
这些日子，冷山雁在大夫的精心调理下，身体大好，胎像也稳住了。
因此，他不顾沈黛末的反对，也要下床亲自为她穿上铠甲，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静默无言。
“等我胜利凯旋。”沈黛末握住他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快起来。
冷山雁低垂的淡睫颤了颤，淡薄的眸光仿佛在时光中凝滞，忽然他一把抱住了她，肌肤触碰着她冰凉的铠甲，身体被未知的恐慌和担忧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从前沈黛末经常会跟他说起打仗的事，虽然听着惊心动魄，可冷山雁能从她的言语中感受到她张扬明媚的自信，仿佛战场上排山倒海的厮杀呐喊只是她的助兴剂。
但这一次，沈黛末一反常态地没有跟他说起这些，敏锐的他已经意识到这一场仗将会打得异常艰难。而她之所以不告诉自己，只是害怕让他再收到惊吓，为她的安全整日担惊受怕。
因此，冷山雁只能装作不知道。
他紧紧拥着她，抓着她衣袖的手绷到颤抖，狭长的眸子里是快要崩溃的隐忍，像浓稠的黑曜石上突然出现深不见底的裂纹。
手指颤巍巍地抚上她的脸庞，因为恐惧而浑身发冷，就连指尖也泛着苍白的冷色。
“我只要你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冷山雁极力稳着声线，强压着哽咽酸涩的嗓音说道。
他其实真正想说的是：打输了也没关系，受伤了也没关系，一败涂地更没关系。
他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他会带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从此躲进深山老林，隐居避世，做一对普通的平凡夫妻。
对冷山雁而言，唯有和沈黛末在一起的日子才有意义，他这一生父母、兄弟、孩子、权势地位统统不在乎，他只在乎她。
若她败了，他就想办法带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从此躲进深山老林，隐居避世。
可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大军即将出征，他说这种不吉利，简直是在咒她。
他只能将这些话咽回去，将所有的担忧惶恐都沉沉地放在心里，再用一块大石头狠狠压上，谁也发现不了他此刻的不安。
“你放心，我一定回来，一定。”沈黛末吻了吻他的薄唇，郑重其事。
*
大军出征，沈黛末携带了所有精锐将泰州城团团围住。
因为经历了一个冬天只出不进的缘故，沈黛末如今拿不出多余的钱，更拿不出多余的粮食，这次出征，她几l乎携带了所有的精锐和粮草。
同样，泰州城也是如此，大家都经历了一个残酷的冬天，秋天储存的食物早就吃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时节是北境的早春，冰雪虽然消融了一部分，但还土地还是一片荒芜，颗粒不收，而中原的粮草不及还未送来，可以说泰州城目前的情况比沈黛末也没好多少。
如今就看谁先下手。
军队浩浩荡荡地向泰州城进发，步卒手持长矛在前方开列，抗纛着们扛着鲜红的帅旗气势汹汹，鲜红的旗帜在料峭的寒风里威风烈烈，而长矛寒光凛凛的银光则如无数根锋利尖锐的刺，从贫瘠的大地上拔地而出，冷冷锋芒如风刀霜剑，直指高耸坚固的泰州城。
泰州城守城的哨兵远远的目睹了这一切，黑压压的军队气势如虹，如滚滚黑烟倾轧而来，士兵们连忙吹响了号角，提醒城内敌人来袭。
泰州府尹自知自己的的军队不是绝不是沈黛末训练出的凶悍铁骑的对手，下令城门紧闭，以守待攻，等待援军。
但已经准备了一个冬天的沈黛末，早就提前预料到了一切可能性，她一挥手，军队变阵。
工匠们精心打造了一个冬天的大型工程器械被运了出来，威利强悍的投石器每投掷出一块巨石，就震得泰州城颤动一下，而高耸入云的等云梯和云楼上爬满了沈黛末的攻城实士兵，厮杀声震动天地，鲜血染红了大片土地，密密麻麻的血肉从城墙上掉下来，仿佛一个巨大的怪物身上不断掉下恐怖的皮屑。
攻城战役打了一天。
即便沈黛末早早地准备了工程器械，以为再怎么样也能把城墙砸出一个缺口，但这次幸运之神仿佛不再眷顾她。
泰州城固若金汤，纹丝不动。
她低估了这座城的实力，只能遗憾撤兵，在城外扎营，准备围城。
城楼上，泰州府尹看着沈黛末的脸色，心中无比得意。
泰州城自古以来就是守护中原大地免遭夷敌入侵的最后一道屏障，城墙建造耗费了几l代人，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战役，依然坚不可摧，岂是沈黛末临时抱佛脚随便造个工程器械就能赢的。
“不自量力。”泰州府尹笑道。
“大人，看沈黛末的架势，她这是要围城，冬天才过我们城内的粮食严重不足，若是被围……”泰州府尹养的门客有些担心地说。
“放心，援军和粮草都已在路上，不过几l日就能到达，到时候我们再出城迎战，两面夹击，定让这沈黛末有来无回。”泰州府尹信誓旦旦道。
自从知道了泰州城墙的威力后，沈黛末不敢轻易再让士兵上去攻城送死，而是让士兵们轮流上阵前叫骂，希望能够引对方出城应战。
但泰州府尹却悠闲坐在城楼上晒太阳喝茶，甚至还讥讽道：“她这是没招了，连这种她曾经最看不起的方法都用上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半个月过去了。
原本算日子应该赶到的援军没有赶来，应该运送来的粮草也突然失去了音讯，这种石沉大海的窒息感，让泰州府尹开始坐立难安。
突然，她的亲信匆匆跑进她的府里，说道：“大人，沈黛末的兵在外面叫嚣，咱们的援军和粮草已经被沈黛末手下大将雷宁截下。”
“什么？”泰州府尹大惊：“不可能！她们怎么可能知道咱们的援军和补给，怎么可能截下？”
“是真的，她们还把援军将领的头扔进来了。”亲信道。
泰州府尹顿时脸色惨白：“原来……原来她这些日子黔驴技穷的样子都是唬我的……”
“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咱们的补给没了，敌军又在城外不间断的叫嚣，如今军心已乱。”
“沈黛末你狡猾至极！”
泰州府尹紧捏着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但粮草已经被劫，她当务之急是要稳定军心，于是连夜入营，以自己多年镇守泰州城的威望，暂时压下了浮躁的军心。
但日子没过多久，随着城内粮食渐渐供应不足，士兵们都不得不面临缩减二餐供应，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沈黛末命令士兵在城门外架起几l口大锅。
香喷喷的肉味飘进守城的士兵鼻腔，她们饥肠辘辘，只能看不能吃，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吃本应该是她们的粮食的，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但做到了这个份上，沈黛末仍然觉得不够，还让自己的士兵一边吃，一边劝降士兵。
‘我主一向宽厚，优待降兵，只要投降归顺我们，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在种种糖衣炮弹下，不少士兵都已经动摇，想要投降却被泰州府尹发现，直接砍头示众，权威之下，大家噤若寒蝉。
可还没等做完这些的泰州府尹歇一口气，突然有人大喊。
“水灌进来了！”
众人慌乱四散，无数的水不知道从何处灌了进来，很快就淹没到了人的膝盖。
泰州府尹更是大惊失色，连忙跑上城楼一看。
春日积雪消融，水势漫长，沈黛末直接派人改了原来的河道，将河道引入泰州城，来了一出水淹泰州城。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泰州府尹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彻底完了。
两日后，沈黛末大军攻破泰州城，生擒泰州府尹。
沈黛末坐在泰州府的高位之上，脚下是一个个低眉顺眼的本地士族，把玩着马鞭的手指细长而温润，仿佛一块质地莹润的玉。
她淡眸似笑非笑地俯视着这群人，作为本地土著，她们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和经济价值，沈黛末不会对她们如何，简单安抚了两句，让她们放心后，就将她们统统带下去了。
但泰州府尹，柯琼。
沈黛末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她，马鞭一甩，冷声道：“把她交给祭酒，任凭处置。”

第185章 又立大功
拿下泰州城后，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终于过去，沈黛末开始接见本地望族，夜夜举办宴席应酬，得到了这些人地头蛇们的政治支持后，沈黛末身上的经济压力和粮食压力瞬间轻了许多。
但她并没有像其他将领那般彻底松懈下来，而是一直住在营中看着地图。
日落时分，乌美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出了沈黛末的心事，道：“大人可是想趁势南下？”
沈黛末微微一笑：“乌美，我的心事你总是一眼看穿。”
乌美笑着上前，为她倒了一杯温酒，说道：“卑职跟随大人多年，不敢妄揣大人心意，只是看大人眉宇紧锁似有心事，想为大人分忧。”
沈黛末沈黛末执着杯盏，与她同席而坐，说道：“这个时候，她们都会以为我会止步于此，至少应该会休整一段时间，再徐徐图进。但我就是要一鼓作气，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的暗探已经递回消息，师英正忙着与节度使对垒，无暇顾忌北方，而离我们最近的霸口、庐姜、仙川，兵力不过两万人，兵贵神速，我给你两万精兵和3000铁骑，明日随我一起出征，两面夹击包抄。”
沈黛末抿着温酒，纤长的手遥指地图上延绵起伏的山脉，温润如水的眸子中肆意燃烧着她滚烫的野心，像月光下一捧盛极的烈火，燃烧了广袤的天与地，锋利的魄力与胆识令乌美心悦诚服，这也是她当初宁愿抛家舍业，也要追随沈黛末建功立业的原因。
“是，卑职定不辱使命。”乌美单膝跪地，沉声坚定道。
沈黛末将泰州城留给了信任的雷宁驻扎，并让丰荆青之女，丰襄作为监军守城，自己则跟乌美继续南下。
一个的光景，沈黛末和乌美带着五万兵马，彻夜奔袭，连下霸口、庐姜、仙川、溪中、安门五城，直到拿下安门后，她才停止了进攻的步伐，整顿休息。
自此，沈黛末终于不用被迫盘踞在苦寒的北境，此刻的她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慢慢地消化刚刚捕获的猎物，充实力量。
*
塘州城内，沈黛末的捷报一封封的传来。
沈黛末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接连打了好几l场大胜仗，且几l乎毫无败绩，能文能武，品性极佳，容貌更是享誉全国，连大诗人都为她倾倒，这样的人简直完美无缺，一时间塘州城的贵夫们对沈黛末是既羡慕又眼红。
而沈府之内，冷山雁靠坐在床边，拿着沈黛末最信寄回来的家书，而在他身旁散落着堆积着她的衣裳和之前寄回来的书信，似落叶般围绕着冷山雁。
这些信纸有些是漂亮精致的蓝色描金冰梅纹粉蜡笺，上面还染着淡淡清冷的梅花香，而有些则是简单粗糙的普通信纸。
信件里面的内容也很琐碎日常，仿佛她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旅游了，看到好玩有趣的事物就随手记下来，当朋友圈一样发给他。
比如：
今天彻夜奔袭100里，屁股被颠的好痛……
军中的厨子今天搞了一个新菜式，兴冲冲地端给我。咦~黏糊糊的，好像吃了一口浓痰，把我恶心坏了。我想把她辞了，但想想她已经是军中手艺最好的厨子，还是算了……雁子，我的命好苦。仙川的风景很好看，听说夏天池塘里会开白紫两色的莲花，等它开了，我把它带回来送给你……
今天攻城，她们骂我祖宗十八代，嘿嘿，还好不是骂的你……
o，雁子看到我画的月亮了吗？今天晚上的月亮超级圆，超级亮，我好想你……
诸如此类，看似细碎的絮叨，但一字一句都写满了她对冷山雁的关心和惦记。
冷山雁将这些信件仔细在收藏在一个小紫檀盒子里，放在枕边，时不时地打开盒子，展开信件，一遍又一遍阅读着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
因为长期繁复地翻看，导致这些信纸变得格外脆弱，有些本就质地粗糙的信纸，更是破损地仿佛要碎了的蝉翼。
导致冷山雁每次都得无比小心翼翼，害怕指尖轻柔的力道会弄碎薄脆的信纸，几l乎是用双手捧着这些信，不停地小声低语，可语气却无比郑重和虔诚，仿佛他念的不是沈黛末日常琐屑的家书，而是世间最神圣的经文。
“月亮……”冷山雁抬起头看向窗外，一些清凉的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因为长期分离而产生的精神上的烦躁阴郁，在被丝丝缕缕的月光映照的一瞬间淡了许多，透过透明的玻璃窗，他看见高悬于天际的月亮，散发着盛大皎洁的光芒，他双手捧着的单薄的信纸在夜晚的微风中轻轻颤动，在月光下，它仿佛一只纤薄脆弱的纸蝴蝶，即将带着他的思念，奔向他的月亮。
“公子，该喝保胎药了。”白茶敲了敲门，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冷山雁思绪回拢，轻手轻脚地将信纸折叠好，放入小紫檀盒子里后，才接过汤药慢慢喝了一起来。
白茶笑着说道：“公子您又再看娘子给您写的信啊？这段时间，您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如果娘子再不带军凯旋，这些信纸都快要被您看烂了。”
冷山雁舀着汤药，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这过分稠苦的保胎药，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喝完。
喝完之后，他将药碗交给白茶，照例捻了一颗蜜饯，翻着枕边放着的账本。
刚咬一口，他眉头微微一皱，低头看着指尖的蜜饯：“怎么是蜜煎樱桃，不是橄榄？”
白茶道：“原先的吃完了，后厨的那些人没来得及补上，我想着蜜煎樱桃也是一样，都是用蜂蜜砂糖熬制，可以压制苦味。”
冷山雁垂眸看着指尖的半颗的樱桃，被用糖渍后，呈现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琥珀色，颜色娇艳欲滴十分诱人，但他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那日，他第一次喝完保胎药后，他依靠在沈黛末的肩上，她喂他吃的就是蜜煎橄榄。
又苦又甜又涩的滋味，简直比纯喝药不吃糖还要难受，但他偏偏就像上瘾了似的，迷上了这种滋味，尤其在沈黛末走后，他时常就要吃上一颗，仿佛留住这种味道，就留住了沈黛末一样。
“撤下去吧。”他淡淡道。
“……是。”白茶不明所以地端走了蜜煎樱桃，回来的时候看见冷山雁还在看账本，他又担忧道：“公子，看账费神，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冷山雁揉了揉眼，道：“妻主院内一共三个男人，楚艳章不必提，孟燕回又断了腿，如今一门心思扑在如何让自己的腿恢复上，哪里还有精力管这些，妻主的二哥虽说是自己人，但我到底不放心，索性我现在胎像已经稳固很多，只是睡前查查账，不碍事。”
白茶没在说话，毕竟冷山雁说的有道理，这偌大的宅院，一天都不能没有主事镇宅的男主人。
“对了，我让你送给孟燕回的补品你可送了？”冷山雁问道。
白茶点头：“送了，孟侧君已经收下了，只是也不见得他会吃。”
“他吃不吃不要紧，我只要我的心意到了即可。”冷山雁翻着账本淡声说道。
锦宁阁，孟燕回看着堆满了的补品，冷冷道：“采绿，将这些东西都锁进库房里，不许再拿出来。”
采绿疑惑不解：“世子，这是为什么啊？您的身体正需要这些补品啊。”
孟燕回捏着孟灵徽送来的信，紫眸里盛着阴阴的怒火：“别问为什么，我才不稀罕他的东西！”

第186章 我回家咯
采绿看到孟燕回突然发火，吓得什么都不敢说了，连忙将堆在桌子上的补品搬走，因为太紧张，几l盒补品不小心从怀里滑落丢在地上，沉甸甸的盒子，发出哐当一声。
好像点燃炸药的引线，孟燕回原本强忍着的怒火，彻底冒了出来，抄起床边的花瓶猛地往地上一砸。
“快点弄出去！”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喊。
“是。”采绿身体一哆嗦。
他伺候孟燕回许久，虽然他脾气骄纵，但从来没有对下人发这么大的火。
来不及细究缘故，他趴在地上，胡乱地将东西兜在怀里，避难似地逃走了。
在他走后，孟燕回才慢慢摊开手，展开被他揉得不成样子的家书，上面字神清骨秀，是孟灵徽的字迹。
因为她知道送来沈府的家书，必定是要经过主君冷山雁过目，所以孟灵徽在里面只是表达了对孟燕回伤势的关心，以及对他的安抚，家里面这里一切安好不用担心她、院里的紫藤花害了病死了，这类家常的话题，仿佛只是最平常不过的姐弟之间的问候与关怀。
但只有孟燕回知道孟灵徽隐藏在家书里对她的警示。
她们自小在姨母们的控制下活下来，许多话不能明说，所以紫藤花就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一出现便证明着危险。
他在书信中已经说了，害他坠马的楚艳章已经被打成疯子，囚禁在西平居。
可孟灵徽依然强调危险，就说明真凶还在他的身边。
而那个人只能是冷山雁。
楚艳章被拖走时说的那番话，不断地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是啊，冷山雁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将管家权交给他的，只不过是冷山雁孕期争宠的手段，如今他断了腿，不但成了一个废人，连管家权也顺理成章地被他收了回去，一下子失去所有。
这其中就算没有冷山雁的参与，也有他的冷眼旁观。
明明、明明他们是同盟，他竟然如此歹毒……
孟燕回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青捏个咯咯作响，折断的腿骨仿佛再次传来阵阵锥心的隐痛。
*
沈黛末接连打了一场大胜仗，不但兵力大增，领土更是暴涨，北方三分之一的土地都被她占领，如今也勉强称得上是一方豪强了。
军队浩浩荡荡的进城，马蹄声阵阵，训练有素的军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入，扬得尘土飞扬，站在军队前面步兵高举着&#39;沈&#39;姓大旗，在百姓与本地官员们的夹道相迎中威风凛凛。
沈黛末骑着一匹通体雪白如银光的白马，一手擒着缰绳，一手悠闲地放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高束的马尾微微轻晃，略显凌乱地发丝在清风的拂过她轻扬的眉眼，温柔如水，透着点点春风得意的光芒，盛夏强烈到刺眼的阳光照在她清雅的面庞，仿佛能照亮她脸上细小轻柔的容貌，柔和的弧度沐浴在眼光下，仿佛兀自发着圣光，哪怕在千军万马中，她都令万人瞩目，眼中只能看见她一个。
有害羞男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她，哪怕早就听说过她的盛名，但在看到沈黛末的容貌之后，陷入短暂的失神与惊讶，随即脸儿涨得通红，飞快地低下头来，含羞带怯地绕着帕子。
旁边的男子打趣地揶揄了他一眼，但自己的耳垂也红滴滴的。
他们既害羞沈黛末过分出挑的模样，更惊讶于沈黛末如此年轻。
现今乱世，各地豪杰并起，割据一方，其中也不乏许多刚冒出头来的年轻小头目，然后很快被实力更强悍的将军打败侵占。
但沈黛末不过20出头的年纪，就已经盘踞于北方，几l个军事重镇皆在她手中，执掌的铁骑更是傲视中原，简直难以置信，在他们的印象中，能做到这个位置的，至少应该是30多岁的成熟女性。
不止这些男儿家不敢相信，就连北境三州内许多士族人家都不相信。
毕竟沈黛末太过年轻，在北方更是毫无根基，许多望族自持骄傲矜贵，认为沈黛末能拿下三洲，北击匈奴，打败柔然人，这些都纯属侥幸，必然做不久这个位置。
但这次一场场连胜的消息传回来，给了这些望族贵女们一个狠狠的震撼。
原本还对她持观望态度的人，被她迅猛飞升的实力惊讶到，开始主动向她示好。
此战之前，沈黛末希望她们出资，她们推三阻四，这次一个个都主动掏出了钱袋子，生怕带资入股的速度慢了，以后跟着沈黛末吃肉的机会就没了。
更有心怀抱负的名流贵女，主动拜入她的门下做她的谋士，为她出谋划策。
沈黛末照单全收，内外实力飞涨。
安置好军队之后，沈黛末策马回到家中，归心似箭。
沈府外，冷山雁站在大门前，两旁的道路站满府内的下人们，打远一看仿佛是两条细长的龙。
冷山雁穿着一袭银白色的宽大衣袍，发间横绾着一根清透如冰的玉簪，干净而清爽，只一眼，瞬间就泄去了夏日的烦躁闷热。
夏日的衣袍轻便，微风一吹，衣袂飘飘，微微透出他腹部高隆的弧度，虽然怀了身孕，但他的身形并未发福，依然清瘦如初，只是眉眼明显柔和了一些。
他望着骑马归来的沈黛末的眼神，就像一滩在盛夏太阳下暴晒的水，柔软又温热，无声的流淌着，顺着她的肌肤纹路浸润着，流进她的心里。
“雁郎。”沈黛末一笑，眉尾飞扬，澄澈纯粹的笑眼爱意飞溅，明晃晃，直白热烈地令人晕眩。
她飞快地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意丢给查芝，大步来到冷山雁身边：“这么热的天，你身子重，在屋里待着就行了，出来干什么？”
冷山雁双手捧着她的手，指尖轻抚着她掌心因为长期骑马执缰绳而磨出来的茧子，下意识道：“想早点见到您。”
沈黛末一听，眼眸微微睁大。
一贯害羞内敛的传统人夫好雁子，怎么突然间这么大胆了？竟然当众说起情话来了。
冷山雁说完这话，也猛然怔了一下。
他竟然一下子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脸上瞬间爬上绯红，臊的不行。
沈黛末惊讶之余，微微一笑，眼珠子飞快地朝左右转了转，幸好周围的下人离得远，冷山雁的声音又小，除了白茶之外，都没有听见。
她瞧着冷山雁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微微倾身靠近他耳边，低声含笑道：“嗯，我也一样……特意加快了回城的进度，就想快点见到你，我也很想你。”
冷山雁眉眼轻颤，沈黛末轻柔的嗓音混着温热的吐息，轻轻地洒在他的耳廓，却像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他的心上挠了挠，又酥又麻，差点让他双腿绵软站不住脚。
“回去吧。”沈黛末道。
“……好。”冷山雁点点头，眸光却望向她的身后。
沈黛末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身后只有她的护卫队。
“怎么了？在找什么吗？”沈黛末问。
冷山雁飞快地收回目光，摇摇头，似乎在掩盖什么。
许多女子出征之后，为了排解，都会养个男人在身边，日久生情，打完仗之后，就会将这个男人带回府中养着。
最近，城里有一出新戏十分流行，讲的就是女子出征之后带回一个柔弱男子，并为了这个让这个男子不受委屈，不惜逼结发夫君和离，也要给那男子一个名分。
大抵是因为孕夫的心思格外敏感脆弱，所以哪怕只是一出供人取乐的戏，但冷山雁却当了真，捂着肚子日夜难安，每每入梦，都能梦见在大军的营帐中，一个玉软花柔的男子，在沈黛末的床上玉体横陈。
因为年轻，那人比他的肌肤更细腻、叫声更娇媚、手段更下贱、双腿像一条白色大蟒蛇将沈黛末的腰紧紧绞着，抵死缠绵。
冷山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痛不欲生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整日提心吊胆。
如今看到沈黛末的身后空无一人，并没有带别的男人回来，他心中陡然生起了一种隐秘的快意。
“没什么。”冷山雁低声道。
“那走吧。”沈黛末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温柔地搀着他回屋。
盛夏的日头极为毒辣，稍微在外面待一会儿，就晒得人脸颊通红，浑身冒汗，沈黛末担心冷山雁身子受不住，因此路上特意带他走阴凉的地方。
“对了，这个送给你。”沈黛末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
“这是？”冷山雁有些疑惑。
沈黛末笑着说：“打开看看。”
冷山雁拔下竹筒的塞子，一股寒气从里面冒了出来，随即一阵清幽的香气从里面散发出来，清淡香味的源头一团如烟雾般的紫色盛开，是一支极为罕见的白紫相间的莲花。
“这……”冷山雁眸光一颤，那一团淡紫烟白，仿佛绚丽幽美的蝴蝶在他细长深邃的眸子里绽开翅膀，浓郁的颜色在黑眸中晕染开来，美丽至极。
沈黛末一笑：“漂亮吧？这是仙川独有的莲花，我说了要给你带回来的。”
从仙川到塘州，几l百里地，这个热的天，她该是费了多少精力心思，才能将最娇气最易凋零的莲花保存地这般好。
“好看……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莲花……”
冷山雁握着莲花脆弱茎秆的手微微颤抖，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嘶喊尖叫，锐利刻薄的声线，几l乎要扎破他的耳膜，浓稠的愧疚和亏欠不停地涌泻出来，他的黛娘这样好，他却如此自私，竟然会因为她外出征战没有找男人，因为独占欲得到满足，而感到一股强烈的快感。
她明明青春正盛，外出征战这么久，身边却连一个伺候的男人都没有。
而他身为夫郎，也因为怀着身孕，不能在床上让她尽兴，他本该早早地为她准备一个男人了，是他这个做夫郎的不好。
冷山雁脑子一嗡，莲花在他的眼中无限放大，好想他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一片艳郁的紫色，最后又坍缩成沈黛末的模样，小小的一团，在战场上孤单一人，可怜得很。
回到屋内，沈黛末抱着冷山雁好一阵温存，但很快无数的帖子就像雪花一般飘了进来，都是请她去吃酒，想要奉承结交她的，酒席之间，难免有男色歌舞作配……只希望能干净些。冷山雁心想。
他恋恋不舍地从沈黛末的怀里起身：“妻主，去吧，这些人还是头一回主动宴请您。”
沈黛末无奈：“那你在家等我回来。”
冷山雁整理着她凌乱的衣衫，心像被又薄又尖利的剪子反复戳铰着，语气却极尽温柔：“不必急着回来，要尽兴才好。”

第187章 敏感的雁子
窗外，月亮的光芒越来越淡，空气中渐渐漫起薄冷淡白的雾气，清清冷冷的寒从窗户渗进来，窗外盛开茂盛的蔷薇花山颜色浓郁，一枝艳红的蔷薇从窗户爬了进来，娇嫩带着晶莹的露水。
喝得醉醺醺的沈黛末被查芝和外院的女仆搀扶着回来，一旁还有两个年级稍大的内宅男管事掌灯，名为掌灯，实为监督，毕竟内宅都是男人。
已经在外间睡下的白茶听到动静立马披着衣裳起来，此刻的沈黛末醉颜酡红，嘴唇被酒精浸染地饱满鲜艳，像极了伸进窗内，馥郁艳丽的蔷薇。
“娘子这次回来得格外晚，外头天都快亮了，而且自从那件事情后，娘子就算在外头喝酒，也从不会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怎么今日还醉了，还……”
还满身的脂粉浓香。
白茶吮着下唇，顾忌着里屋的冷山雁，没有直接说出口。
查芝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娘子打了胜仗，昨夜的宴席好大的排场，但凡叫得上名号的人都来了，名伎更是无数，人人都争着给娘子敬酒，娘子实在盛情难却，因此不得不多饮了几杯，许是太久没喝醉过了，连带着娘子的酒量也下降了，这才醉了。”
听到名伎，白茶眼睛一瞪，狠狠剜了查芝一眼。
这人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名伎是能在怀孕的主君面前提的吗？也不怕他再动了胎气。
查芝被白茶一瞪，擦汗的动作僵在额上，后知后觉地弓着身，无比谦卑后怕。
里屋与外间距离有些远，还隔了一层群青色绣蝴蝶的妆花罗帘子，浓郁的蓝就像将亮未亮的天，雾沌沌的清冷。
里面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冷山雁向她们走来时，衣料的摩擦声。
因为怀孕身子重，他的动作很缓慢，隔着这层什么都雾蒙蒙的帘子，仿佛弓缩着脊背即将狩猎的掠食动物，动作越是轻缓，她们心中就越是忐忑紧张。
“白茶，叫几个人起来，送她们出去。”冷山雁发话了。
冷山雁不是个喜欢抛头露脸的男人，因此外间的女人很少有机会见到他，甚至连他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晓，今日还是第一次离他如此近。
和查芝一道进来的女仆心中不免忐忑，尤其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心情更是紧张异常，锋冷冷地跟刀子似的，隔着帘子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都渗了出来。
两个女人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连忙告退。
在她们走后，冷山雁才掀开帘子走出来：“白茶，和我一起把妻主扶到床上去。”
白茶道：“公子您身子重，我来就好。”
冷山雁摇摇头，扶着沈黛末的手臂，一步一步往里间走，白茶再担心也只能跟上，好在从外间到里屋的距离不算远，沈黛末的酒品也好，哪怕醉了也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异常乖，很快就弄上了床。
“去打一盆温水来。”冷山雁侧身坐在床边，一边替沈黛末脱下鞋袜，一边吩咐道。
“是。”
等白茶端着温热水走进来的时候，沈黛末已经被冷山雁宽衣解带，衣裳就随意地丢在地上。
冷山雁拧干了湿漉漉的棉纱帕子，擦拭着沈黛末绯红的脸颊和汗渍，醉迷糊了的沈黛末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叮咛，不舒服地抱着被子翻身乱动，冷山雁也不恼，温柔仔细地擦拭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而白茶则捡起了地上的衣裳，即便屋内酒气弥漫，但依旧掩盖不了她身上沾染着的浓重的风尘脂粉味。
冷山雁必定是闻到了。
作为打小伺候冷山雁的人，白茶深知冷山雁善妒的心性。
别看他此刻表情淡淡的，但今夜沈黛末出去应酬，他就木木地坐在床头一夜未水，等着她回来。
好不容熬到她回来，身上却沾满了其他男人的味道，以他的刻薄小性的性子，肯定嫉妒地发疯，要不是顾忌着当家主君的身份，恨不得化身市井泼夫，冲进勾栏里宰了那些贱吊子。
因此，白茶捏紧了衣裳，忐忑劝慰道：“公子，您别生气，娘子她不会在外头胡来的，都是外头那些小贱人舔着脸硬往娘子跟前凑，娘子最多也就跟他们玩玩儿，不会把他们招回家来的，您宽宽心，现如今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
冷山雁倏而一笑，昏暗的光线下，他低垂的眸子里光芒温和，并没有白茶像想的那样，流淌着浓稠阴郁的嫉妒。
“我不生气。”
他掌心托着沈黛末的手腕，湿漉柔软的棉纱巾将她每一根手指都擦拭地干净，然后托着她白皙的手指尖，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我怀着身孕，黛娘她……难免的事，还肯回来就好。”他的言语温柔地近乎诡异。
这不像他，简直换了一个人。
明明语气这般温柔，说得话这般大方宽容，端的是真正的主君正室风度，可他的眼神却仿佛夜幕下的大海，黑得深邃望不见底，连翻滚的浪花都是粘稠的黑色。
仿佛被强烈无声的窒息感包裹着，给人一种无边的恐怖。
白茶：‘公子，要不您还是发疯吧，您这个样子，我害怕。’
冷山雁替沈黛末擦拭完身体后，就躺在沈黛末的身边，和她一起睡去。
他熬了一宿夜，如今沈黛末回来，他紧绷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孕期本就严重的疲惫感袭来，沉沉地靠着她的肩膀睡去。
沈黛末大约是在十点钟的时候有了意识，但醉意和睡意并没有消散，还想继续睡，只是感受到身旁什么东西紧紧地贴着她，微微睁开了眼——是冷山雁。
他几乎是蜷缩着身体，想将自己塞进沈黛末的怀里，高高隆起的肚子吸收了他身体的全部营养，他自己反倒清瘦得不行，像极了冬眠中消瘦的蛇，没有安全感地把自己蜷成一团，往她的心头钻，汲取温暖。
他修长又苍白的手指还勾着她一缕发丝，一圈一圈，缠绵地绕在指尖。
沈黛末摸了摸他的肚子，从前单薄地没有一丝赘肉的肚子如今被撑得老大，掌心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发育得十分健壮地胎儿在肚子里踢脚闹腾，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肚子撑爆蹦出来。
沈黛末吓得心一颤，紧跟着便是心疼。
怀双胞胎这么难熬，雁子却一声不吭。
沈黛末轻抚着冷山雁熟睡的脸庞，将滑落的薄被给他重新盖上，自己则缩到了床内侧最最靠墙的地方。
她清楚自己睡相差，小时候喜欢跟姐姐睡在一起，经常为了贪舒服，把一条腿搭在姐姐身上，姐姐不耐，胖揍一顿，她哭，但不改。
姐续揍，她继续犯贱，双方都很有原则。
但自从有了雁子，那种犯贱的快乐消失了，因为雁子总是纵着她，甚至有时候沈黛末不四仰八叉地睡在他身上，他来不乐意，还主动捞过她的腿，搭在自己腰上。
但现在不行了，她真害怕自己一个翻身压到他的肚子，一下子就像皮球一样炸了。
所以沈黛末几乎时紧紧贴着墙，继续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被饿醒的。
冷山雁正在坐在床边，看着紧缩在床内侧的她，眸光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哀愁。
但发现沈黛末醒来之后，他瞬间抿唇笑了笑，眼里的哀伤化成一朵花。
“妻主醒了，饿了吗？”
沈黛末点点头，冷山雁立刻传膳。
沈黛末早就想念阿邬香喷喷的饭菜了，吃得超级香，但冷山雁却淡淡的，似乎没什么胃口。
“妻主，昨夜睡得好吗？”冷山雁夹了一筷米饭，却没有吃，低敛的眉眼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试探什么。
狂吃狂吃的沈黛末：“挺好的啊，怎么了？”
冷山雁蓦地捏紧了筷子，掩盖下眼里被掐灭的光芒，强颜欢笑道：“没什么，就是问问。”
成婚这些久，沈黛末一直与他同被而眠。
昨夜是他头一次真心地期望她去外面找男人消遣，哪怕他心里嫉妒，忌恨地要死。
可就这么一次，沈黛末见识过外头的野男人之后，竟然不愿意再碰他，甚至连睡觉都躲得远远地，宁愿挨着冷冰冰的墙，也不碰他分毫。
难道他真的比不上勾栏里调教出来的货色？到底是谁？
那贱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仅仅一夜，就将他这五年多的时光都比了下去，输得一败涂地？长此以往，黛娘的心里还会有他吗？
冷山雁脸色苍白，心脏骤然紧缩，每一次收缩都牵痛起一阵锥心的剧痛，挤榨出滚烫鲜红的血。
“妻主饭后去看看孟侧君吧，他断了腿，若冷落了他，只怕他心里不快，前阵子还写信给静王抱怨了一通。”冷山雁硬挤出一丝得体的笑容。
沈黛末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去看他，正好把我找来的骨科大夫给他送过去，这个大夫很有名，应该能治好他的腿伤。”
“那太好了，想来静王知道后也能放心了。”冷山雁又笑着为她盛了一碗汤。
“你别总伺候我啊，你也多吃点，瞧你瘦得。”沈黛末也给他夹了一些菜。
一顿饭简单而温馨，冷山雁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就像着窗外的阳光般，光艳淋漓。
但当沈黛末吃完饭，去孟燕回屋里之后，冷山雁那过分温柔的笑眼里的光芒，仿佛更像一块阴恻恻地化不开的冰。
他将筷子一放，苍白如冷骨般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一下一下，如催命符般寒意瘆人，“你出去打听一下，昨夜是哪个名伎谁伺候的妻主。”

第188章 我的别扭郎君
当沈黛末来着大夫来到孟燕回的霞光楼时，孟燕回正坐在院子里，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试图站起来。
因为腿伤，他疏于打扮，平日里金项圈、金躞蹀、耳环、耳饰一样不落的贵气小世子，现在一袭简单的月白色衣裳，虽然素净，却更体现他这个年纪天然去雕饰的青春生动。
采绿连忙制止，却被孟燕回低声叱道：“好几个月了，我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呆呆傻傻地坐着，筋骨都不能活动，我的骨头都要长虫子了。”
采绿担忧道：“可是您的腿现在还不能用力啊。”
“我不用这条腿不就行了？难不成治不好，我就得一辈子这样了？”孟燕回眼里带着倔强的泪，似乎已经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当个正常人，所以即便闹起了脾气，还是说道：“去把拐杖拿过来。”
他曲着伤腿，单脚着地，拿着拐杖开始提前适应瘸子的生活。
但或许是因为落差太强，亦或是因为他确实不太适应拐杖，拐杖一下子杵到一块长满湿滑青苔的青石板上，拐杖一滑，他整个人往后栽倒。
采绿吓得尖叫了一声，但想过去扶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沈黛末倒是离得近，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起膝盖顶住他的膝盖窝，一手领着他的后驳领，瞬间像拎鸡崽子似的，把即将栽倒的他给提溜了起来。
孟燕回经历了一番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睁着一双紫琉璃般的眼睛。
倒是采绿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跑过来跟沈黛末道谢，差点就流眼泪了。
“没事。”沈黛末笑着说。
这些年她长期在外征战，不知不觉把臂力练得更好了。
孟燕回紫眸眨巴眨巴，缀着水亮而清澈的光，像一串洗净的巨峰葡萄。
他微微张了张口，像是想要道谢，但突然想到了冷山雁，她那个心机深沉的毒夫，和楚艳章一起害得他这样。
孟燕回顿时咽回了欲说出的道谢，赌气地背过身去，问道：“你来干什么？才回来第二天，不陪着你那位温柔善良大度的好郎君，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还故意说反话，用‘温柔善良大度’来挖苦讽刺冷山雁。
但这些话，这孩子气的反应，却让周围的仆人以及沈黛末进来的大夫都觉得，这不过是恃宠而骄的侧室在争宠罢了。
断了腿还敢跟家主说这种话，可见情分并未因为腿伤而消退。
沈黛末并不在意他赌气的说辞，笑道：“我不是答应过你要治好你的腿吗？这不，大夫我给你请回来了。”
“大夫？”孟燕回惊喜地转过身来，然后略带怀疑地低下头：“她真的能治好吗？我每日一顿药都不落下，换药也换得勤，可一点好转都没有。”
沈黛末：“不试试怎么知道？况且这位大夫，可是骨科圣手，别说你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就连那些从悬崖峭壁上摔下来的采药人，她都治好了无数。”
听到她这样说，孟燕回渐渐有了期望。
众人一齐回了屋，骨科大夫一番摸骨后，胸有成竹道：“虽然受伤时处理的粗糙，但好在用的药材都是最顶级的，还是能治愈的，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想要彻底治好，没个三五个月是好不了的。”
孟燕回听到这番话，好像瞬间起死回生了一样，泪花在眼泪里打转，话都说不出来。
“只要能治好，多长时间都不要紧，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跟下人说，我们一定准备最好的。”沈黛末替孟燕回将想说的都说了。
大夫立马下去准备。
“行了，这下不用哭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沈黛末笑着说，眉眼弯弯似弦月。
因为孟灵徽在她这次胜仗里出了大力，因此沈黛末对孟燕回十分有耐心。
孟燕回偏过头去，湿哒哒的睫毛上缀着泪珠，瓮声瓮气道：“我就哭怎么了？你还笑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你的好郎君害得我断腿，你又把腿给我接上，你们夫妻俩一唱一和，疼的却是我苦的也是我。’孟燕回快要被气死了。
偏偏还不能说出来，因为无凭无据。沈黛末也是个被毒夫蒙在鼓里的倒霉蛋，偏偏还一门心思地喜欢他。
沈黛末一笑，像个温柔大姐姐般低声细语地哄着：“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孟燕回抽噎地动作一愣，诧异地看向沈黛末，无处宣泄的委屈，像是顷刻间找到了一个释放的出口，泪珠子一颗颗像饱满的珍珠落下。
沈黛末就坐在一旁陪着他。
许久，他哭累了，躺在床上，沈黛末则走了出去。
孟燕回以为她走了，去忽然听见外面院子传来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砍什么东西。
“采绿？怎么回事？”他喊。
采绿笑着跑了进来，道：“娘子说您不想整日在屋里闷着是对的，再好的人也得闷出病来，就是那副拐杖不好容易滑，娘子正把院子的柱子看了，说要给您做一个助、助行器，说是有了它您就不会滑了。”
孟燕回泛红微肿的眸子浮现起一丝茫然。
“扶我出去看看。”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来到门边，看到沈黛末砍了一根青翠坚韧的竹子，又是劈，又是烧得，忙活了好久，但她做的东西却怎么也看不出一个雏形来。
孟燕回有些好奇，但不知为何不愿上前，就这样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
偶尔，沈黛末会抬起头看向他，孟燕回瞬间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风景。
沈黛末无奈地笑笑，继续干。
她和孟灵徽是暗下联络，这次打赢了仗许多好处不能直接给她，给孟燕回做个助行器，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表示。
时光缓缓流逝，下午的太阳最毒辣晒人。
孟燕回看着沈黛末满额头的汗，有些不忍，低声吩咐道：“快去给娘子准备一份清凉补来。”
采绿很快就端来，沈黛末喝了一口浑身舒畅，冲着孟燕回遥遥一笑：“谢谢。”
孟燕回蓦地脸红了，在采绿一脸暧昧地笑容中，羞恼道：“笑什么笑，快扶我回屋。”
傍晚，沈黛末才把助行器做好，想拿进去让孟燕回试试。
但采绿一脸为难道：“娘子，实在对不住，世子他睡着了。”
他虽是这样说，可心里却急得不行。
孟燕回明明没睡，却不知为何，就是蒙着脸死活不肯出来，这才想到装睡这一遭，只希望沈黛末不要怪罪才好。
“他今日情绪波动大，早点休息也好，等他睡醒后把这个交给他，我走了。”沈黛末不在意道，说完就走。
采绿连声叹气，进屋就跟孟燕回抱怨：“世子您瞧，娘子对您多好啊，又为您找大夫，又亲自给您做助行器，连您今日跟吃了火药的脾气也包容了下来，您还这样对娘子，我都心疼了……”
“……她对我、很好吗……好像、是有点、”蒙着被子的孟燕回满脸通红。
采绿立马道：“那娘子下回来，您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娘子也是会伤心难过的，况且主君如今正怀孕，正是您和娘子蜜里调油的好时光。”
“你、什么蜜里调油，不害臊！”孟燕回本就红透了脸蛋，瞬间彻底熟了。
*
出了霞光楼，沈黛末赶走了两个殷勤上前想要伺候她的年轻小男仆，一个人在园子里悠闲逛园子，享受独处的时光，这时查芝突然通报说要进来。
沈黛末点头应允。
查芝进内院后，十分规矩并不多看，径直来到沈黛末身边，低声道：“娘子，小的有事儿不敢瞒您。”
“说。”沈黛末抓了把鱼饵喂锦鲤。
“主君他正在派人打听您的事儿。”查芝严肃道。
虽说是夫妻一体，作为沈家的男主人，沈黛末盛宠不衰的夫郎，他的命令旁人自然不敢违抗，但查芝时刻谨记谁才是真正的大腿，忠心的仆人，必然是要让主子知晓一切，才能获得主子的信任，有光明的前途。
“雁郎？”沈黛末诧异侧眸看向他。
“他打听我什么？”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查芝擦了擦汗，道：“主君他在打听，昨夜宴席是哪位名伎伺候的您。”
“什么？”沈黛末水眸微怔。
“或许，或许是因为您昨夜回去时，身上沾了脂粉味，主君多思了，娘子您别生气，说不定主君找那些名伎不是为了处置他们，只是为了、为了……”
查芝都不知道该如何找补了，正室主动找给妻主陪酒的名伎小倌，不是吃醋撕吊，难道是结拜当异性兄弟吗？
查芝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因此只能弓着身子，忐忑不安地等着沈黛末发火。
谁知沈黛末竟然扑哧一笑，明明是女子，却美得如神佛前清供的倾世之花，难画难描。
沈黛末一边笑一边摇头，非但没有半点恼意，温声软语里透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敏感又别扭的小性子。”
弓着身子的查芝，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不可置信。
小性子？天底下只有您会觉得这是别扭的小性子。
也就昨夜没有名伎爬上您的床，不然这会儿主君已经把那名伎的吊儿都掰断了。
按老祖宗的话来说，这妥妥的犯七出，但凡换个女人，哪怕夫郎再美若天仙，善妒成这样，那都是要被休弃的。
“行了，你下去吧，郎君那边我会处理。”沈黛末摆摆手，笑着一把将手里所有鱼饵全部丢入池中，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看着沈黛末离开的背影，查芝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冷氏，真是嫁的好啊！’！

第189章 我的夫郎好可爱
沈黛末回到屋里时，正是傍晚用晚饭的时间。
冷山雁正在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小桌边，低着头看着海碗里装着的那一朵莲花，莲花花期很短，哪怕沈黛末用尽了方法保存，但一夜过去，这朵极美的花，花瓣也开始泛黄蜷曲，慢慢的没有了从前的风采。
他看着这朵花，仿佛看到了容颜老去，色衰爱弛的自己，仿佛陷入了绝望与惶恐，明明被巨大的温暖落日照耀着，却感觉到了一股即将到来的悲凉，阳光下，他冷得微微发抖。
沈黛末走近，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肩上，柔声问道：“怎么了？”
冷山雁睫毛轻颤，眸光闪动了一下，道：“没什么，就是看这莲花谢了，有些伤感。”
沈黛末低声一笑，上辈子的恶毒鳏夫雁，可不是一个会因为花开花谢就伤感的人，他满心满眼的凶残手段。
原著中，在他掌管的顾家，花根本等不到凋谢时，只要此花的开花时令一过，立马就让下人连根拔起，再大批移栽新的花材，如此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花的好时节，根本没有伤感的时候，如今倒因为一朵莲花就伤春悲秋起来。
沈黛末温柔地牵起他的手，道：“这莲花是被我强行采下来的，没有跟，自然谢得快。只是怪我，没想到你孕期敏感，会因为花谢而伤感，明日我让人在院子里开个池塘，在里面种满莲花，好不好？”
冷山雁抬头看向她，狭长锋利极具攻击性的眸子，在她的面前却像一线被蒸软的月亮。
他的眸光中有些迷惘，不明白为何沈黛末明明在床上如此嫌弃他，连碰都不愿碰他，可下了床，却依然对他爱护有加。
这些细致入微的关心，让他瞬间从冰窟掉到沸水里，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反反复复，将他折磨得快疯了。
难道是因为出于对孩子的爱护？冷山雁思维恍惚地捂着肚子。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了？孩子踹你了？”沈黛末蹲下身子关心地问。
冷山雁轻轻摇头，凸起的喉结上下哽了一下，沙哑声道：“不是。我听说孕期不宜动土，妻主不用为我大费周章地做这些。”
沈黛末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肚子，说道：“我差点忘了，你说得对孕期确实不宜动土，不然又是挖池塘挖土方，会吵到你休息。反正正式夏天，城里卖花的多，我让下人日日为你在花瓶里插上最新鲜的话，永不凋零。”
“……嗯。”冷山雁揪着沈黛末的衣裳，怯怯地依偎在她怀里，感受到沈黛末没有拒绝的意思，他忐忑的心才放松下来。
永不凋零……只要他永不凋谢，是不是黛娘对他的爱也永不凋零？
*
“主君，晚膳时间到了，可要传膳？”白茶走进来问道。
沈黛末点点头：“传吧。”
一道道精致可口的饭菜被端了上来，沈黛末往冷山雁的碗里夹了许多。
阿邬知道冷山雁孕中对荤腥很敏感，因此对肉类处理地极为仔细，再腥的食材都被他处理地很好。
但冷山雁还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沈黛末劝道：“你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晚上不许挑食了，不然夜间会饿的。”
“是。”冷山雁低声应道。
沈黛末一开口，冷山雁就不再像刚才那般对饭菜兴致缺缺，开始正常吃了起来。
吃完饭，冷山雁借口出去了一趟。
他来到白茶的房间里，那出一个木桶，开始催吐。
白茶满眼担忧道：“公子，您这是何苦呢？娘子刚才还在劝您多一点呢，您何苦把它们都吐了。”
“黛娘劝我多吃，是心疼我。”冷山雁呕了一点食物出来，眼角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薄光绮丽带着一丝幸福，可转眼化成痛苦的现实。
“我如今胎位已稳，不日就要生产，两个孩子已经不需要我这个父亲再做什么了。我这肚子太大，已经吓着了黛娘，她如今都不敢碰我。听说很多男人因为孕期吃得太多，哪怕生产完，肚子几年甚至一辈子都消不下去，像一大块肥猪肉一样瘫在肚皮上……”冷山雁手掌撑着地，胃部因为强行催吐而难受地翻涌着，呕声痛苦而压抑。
但即使这样，冷山雁也没有停手。
他疯了一样地想要维持自己的美貌与身材，哪怕没有怀孕，他也会这样做，因为经过名伎一事，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小男人，一茬接一茬，永远阻不断，杀不完、他们一个个鲜嫩地如水葱一般，就连那处的颜色也比他漂亮。
他不怪沈黛末嫌弃他的肚子难看，更不怪她在外面与名伎厮混，他只怪自己怀了孕就得意忘形，好在、好在他现在醒悟还不算晚，他虽然身材走样，但这张脸倒是没有明显的衰老痕迹，手脚也没有因为怀孕而浮肿难看，双腿依然笔直修长，没有堆积层层的肥肉，一切都与他没怀孕时一样。
只有肚子、双胞胎将他的肚子撑得极大，虽然因为助产夫的每日护理，让他没有长出难堪的纹路。
但冷山雁知道，一旦双胞胎出生，那么他的肚子就会想被灌满水充大的鱼鳔，一旦水流出来，就变得皱巴巴的一团，恶心、恶心、他自己看着都恶心，何况黛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沈黛末略带嫌恶的眼神，冷冷地，好像一把薄软的刀子，扎在他的心上还拧了一下，剜地他冷汗直冒。
这种仿佛来自未来的痛苦刺激，让冷山雁更加激动地将手指插进喉咙里，更加疯狂地催吐。
小小的下人房里，回荡着他痛苦的哽咽声，他的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吐无可吐，最后只能吐出一滩酸水，带有腐蚀性的胃酸因为催吐而上涌，灼伤着他的食道、喉咙，心脏仿佛也烧了起来，绞痛不堪。
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诡异魅艳的笑，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帕子，用清水漱了漱口，擦拭完嘴角的痕迹后，在白茶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姿仪万千。
顷刻间，那个矜贵冷艳的端方主君又回来了。
他重新回到了沈黛末的身边。
屋内，沈黛末正坐在床边，想着应该给两个小宝起什么名字好。
“伤脑筋啊。”沈黛末指节轻敲着脑袋。
冷山雁笑着来到她身后，帮她揉着肩，道：“不必这么着急，一时想不出来就算了，别把自己逼坏了，孩子还小，可以先叫一阵小名。”
“你说的对。”沈黛末放下笔，转身拥着他，眸光随即闪过诧异的光。
冷山雁的面色明显有些红，细长的眼眶也泛着红晕，发丝略显凌乱，眸中水光充盈，唇色也格外红润有光，更重要的是右手食指和无名指有两道十分明显的咬痕。
“你刚才做什么去了？”她拖着他咬痕明显的手，问道。
冷山雁有些心虚，却还是隐瞒了下来：“没什么，就跟白茶说了会儿话。”
“好吧。”沈黛末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不追问，而是拉住冷山雁坐下，缓声道：“方才查芝来找过我。她说，你在调查昨晚哪个名伎陪了我？那些男子一听说是你在调查，各个吓得花容失色。”
沈黛末的声音很温柔，根本算不上质问，但却像一道震碎天地的雷鸣，刹那间就将他震得跪在地上请罪。
“黛娘，您误会了我，我、我没想过要对他们如何，我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坏事，您好不容易原谅我，愿意接纳我，我怎么可能还敢做这些？我只是、”冷山雁惶惶不安地解释，生怕沈黛末因此讨厌他。
“只是什么？”她问。
冷山雁本就溢着泪的细长狐狸眼颤动着，笼罩着沉重的悲哀和不可言说的羞耻：“我、我想跟他们学、”
沈黛末充满了疑惑：“啊？”
他抱着沈黛末的小腿，清瘦冷艳的脸贴着她的膝盖，薄唇颤抖嗫喏着：“您昨夜被他们伺候过，回来就不碰我了，我、我想他们定然是有本事的，比我这个养在深宅里什么都要自己摸索的人强，若是我也学会了外头的那些手段，您或许就不会、不会去了他们那了……”
冷山雁越说声音越低，他是毒夫，不是荡夫。
更是从小看圣人文章长大的传统男子，让他去跟良家男子都瞧不起的勾栏货色学伺候女人的手段，单是这种想法都骇人听闻，还让冷山雁自己亲口说出来……
冷山雁羞臊地满眼泪水，恨不得钻进沈黛末的裙子里不出来了，可是为了不让她误会，他要是厚着脸皮，抱着沈黛末的小腿不撒手，继续解释道：“黛娘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那些男人、”
——当然想过，但是现在动手目标太大了。
“只要您不赎那些名伎进府、”冷山雁声线脆弱地哽咽着，顿了顿，觉得自己这话妒味儿还是太冲了。
算了，他改口道：“只要他们不怀上您的孩子……不、只要不怀女儿……”
沈黛末低着头，听着冷山雁断断续续且毫无逻辑的解释，看着他双手无措不安的抓着自己裙摆的手，因为他的脸埋在她的裙中，所以她看不见他的脸，他的神情和泪水。
但她看见了一个所谓的恶毒鳏夫的一步步的退让，一条剧毒王蛇主动拔下自己的毒牙，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她脚边，竭力展现自己无害温驯的模样。
好可爱。

第190章 勇敢的阿邬
她伸手摸了摸冷山雁柔软滑凉的长发，指尖顺着弧度滑在他的地上，最后挑起他的下巴，自己也蹲了下来，两人彼此平视。
“没有人伺候我，他们只是跟我敬酒献舞而已，我当时很醉了，脑子里晕乎乎的，什么都思考不了，但一直想着你，记挂你和孩子。”她语气无比温柔。
简单直白的言语，却比任何缠绵悱恻的情话都动听，让冷山雁柔软地颤了一下。
“真的吗……我以为、”冷山雁声线哽着，漂亮媚长的眼里，像一汪盛了冰块的酒，幽幽的水汽珠子渗了出来，如雾般萌萌。
“以为什么？”沈黛末问。
冷山雁却一下去挤进她的怀里，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沈黛末的怀抱温柔、舒适、干燥、像一窠紧挨着太阳、被绵软的白云托着的温暖小窝，窝里像蛇一样蜷缩成一圈的他，鳞片漆黑透亮，嘴里吐着一捻红丝丝的蛇信子。
在她的怀里，他有了无限安全感，开始倾诉心事。
“我以为您睡了他们，就瞧不上我了。”
沈黛末哑然失笑：“冤枉啊，郎君。”
冷山雁冷白修长的指节揪着她的领口问：“那什么昨夜回来时，您不碰我？我们明明已经分别了那么久，我好想好想你……是不是您被我的肚子吓到了？”
“黛娘，我从前怀冬儿的时候，肚子不是这样大的，是因为这次怀了两个，所以瞧着才大得突兀，但是你放心，只要我生下孩子，我保证我能在月子期间就将肚子恢复撑原先平坦的样子，就像没怀过孩子一样！”
冷山雁语气激动且十分笃定，大有要是沈黛末不相信，他就指天发毒誓的感觉。
沈黛末抚摸着他高隆的肚子，说：“你指的在月子期间就恢复，是靠催吐吗？”
冷山雁愣住，脸上一阵火辣般的刮疼：“你怎么知道？”
沈黛末握着他的手，手指上的咬痕尚未完全消退，她很心疼又有些生气，但害怕再刺激到雁子孕期本就敏感多思的性格，所以格外低声低语：“雁郎，催吐会得食道癌的，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说完，沈黛末意识到雁子好像不知道癌是什么东西。
果然，他看见了冷山雁似懂非懂的眼神。
于是，她换了一种说辞，并且很严肃的说：“你胃里催吐出来的东西，会腐蚀掉你的牙齿，年纪轻轻牙齿就掉光了，不仅如此，催吐还会让你皮肤变差，长痤疮痘痘，会让你变丑，变成一个丑八怪……”
一听到会让自己变丑，冷山雁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等沈黛末说完，他就立马说道：“我不催吐了。”
达成目的的沈黛末会心一笑：“这样才对嘛。”
她温柔地将后怕写在脸上，唯恐自己变丑不漂亮了的雁子扶起来，看着他眼中明晃晃的惶恐，不等他开口，沈黛末就先捧着他的脸，吧唧吧唧狂亲了两口。
“你还没变丑，你就催吐了一次，不打紧的，还是跟从前一样漂亮、不，怀孕之后跟漂亮了，你是一只特别漂亮的雁子，我心里最漂亮，外面那些名伎跟比你差远了、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最喜欢最喜欢你了。”
沈黛末一番彩虹屁输出，顷刻间就让冷山雁眼里的阴霾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他眼下的一晕羞红，本就姿态媚态的眼眸，羞涩低眉间，顾盼生姿。
“你说我不愿意碰你，被你的肚子吓到了，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儿，你是我最爱的郎君，你怀的是我们骨肉，我怎么可能被这个吓到，那我还是不是人了？我只是怕睡觉的时候怕踢到你和孩子就不好，这才缩到一边去睡的。”
沈黛末柔声解释道：“雁子，我的睡相一直不好，这你是知道的。我真怕弄伤了你，所以我在想……要不咱们先分床睡，等你生下孩子再——”
“不行！不许分床！”一听要分床，冷山雁瞬间就像一条蓄毒待发的蛇，眉眼间与生俱来的凶狠气势极为逼人。
但当他拉着沈黛末手，哀求她不要分床的时候，就像主动把七寸送到了她的刀刃之下，大有要么不分床，要么杀了他的架势。
“黛娘，孩子已经这么大月份了，很结实的。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要出去打仗，我想你、我想你抱我、”
冷山雁双臂紧紧地箍着她，就像一条巨蟒，失去全身的力气与她交缠，每一寸肌肤都紧紧绞着，恨不得与她彻底融为一体。
“好吧。”沈黛末妥协：“但你也得把今天的晚饭吃了，我让阿邬再给你做一份。”
冷山雁忙不得的点头，乖得过分。
*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阿邬新做的饭菜被端了上来，因为只单独做给冷山雁一人睡前垫垫肚子，所以菜品并不多，也不复杂。
吃着这饭菜，冷山雁忽然说道：“对了黛娘，有件事儿想与您商量。”
“什么事？”
冷山雁放下筷子说道：“昨夜除了查芝之外，还有另一个女人一起扶您回来，她叫布真。她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正好碰见了进厨房准备做早餐的阿邬。”
“布真觉得阿邬为人老实，踏实本分，又因为阿邬和布真一样都是异族混血，所以她想跟阿邬成婚，往后的日子彼此有个依靠。”
“她是外院里专管花草的小管事，身高模样都很端正，为人也大方健谈，平时办事利落，而且她并不觉得阿邬面容丑陋，反而觉得彼此同病相怜，更多了几分真心。所以她来求我做主，将阿邬许给她。我觉得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而且您早就还了阿邬自由身，所以还是请要您来拿主意。”
“阿邬有了爱慕者是好事啊。”沈黛末开心道：“对方人品如何？”
冷山雁笑道：“还不错，不像查芝那般花心常去小倌馆消遣，家里也没有其他男人，父母也都是没什么坏心眼的牧民，阿邬过去就是管家的正室夫郎，没什么烦恼。”
“听起来倒真是不错，只是布真就算好上了天，也得问问阿邬的意思，若阿邬愿意，那就给他置办点嫁妆，若阿邬不愿意咱们也不能逼迫他。”沈黛末道。
冷山雁淡淡低笑着，不露痕迹地附和：“我也是如此想的，阿邬怎么说也是从苏城县就一直跟随着我们的旧人了，父母都不在这儿，无依无靠，嫁人还是得慎重，要是嫁错了人，这辈子就都完了，说不定还会怨恨咱们乱点了鸳鸯谱。”
沈黛末：“可不是，还是派个人去只会阿邬一声吧。”
就在这时，门外的白茶突然惊道：“你怎么来了？”
阿邬声音微喘，像是跑来的：“这是给娘子做的香薰饮，能缓解湿热消暑，夏天给娘子服用最好了。”
白茶不满：“刚才怎么不送过来？”
阿邬声音虽然低沉，但透着一股小心翼翼，道：“刚才香薰饮是热的，它得放凉了才能喝，不然会呕吐的。”
“是阿邬吗？进来吧。”沈黛末听到阿邬熟悉的声音，招呼他进来，正好不用托人了。
门外的阿邬有些惊诧，下意识整理着自己衣裳和头发，粗糙宽大的双手紧张忐忑地捏着腰间围裙，走了进去。
“见过娘子，见过郎君。”他跪下磕头，高大健硕的身躯躬成一团，背部过分紧实的肌肉几乎快要将他的麻衣撑破撕裂，硬如钢铁般的轮廓清晰可见。
“不必多礼，起来吧。”冷山雁不着痕迹地看了沈黛末一眼，随即端着得体的笑容，让他起身。
“让你进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他捂着肚子漫不经心地轻靠着沈黛末，道：“前院的花草管事布真，她模样、本事、性格都很不错，是个难得的良配，如今布真对你有意，想与你——”
阿邬的脸色瞬间大变，朝着沈黛末和冷山雁不停磕头：“娘子、郎君，我不想嫁人，我面容丑陋，所有人都说我是丑八怪，是恶心的怪我，我怎么能嫁人呢？我只我想一辈子伺候娘子……还有郎君，伺候少爷小姐，我不想离开这里，娘子求您开恩留下我吧！我只想一辈子为您当牛做马。”
阿邬磕头特别使劲，像一头冲锋的斗牛，可他的嘴巴却像是被针缝了起来，发不出哭声，眼泪无声的流淌。
“你别激动。”沈黛末扶着他，同时掌心抵在他的额头上，防止他把脑袋磕坏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怎么一件事，答不答应布真随你。还有啊，你是自由身，不要总想着给别人当牛做马，要为自己想想。更不要为你的容貌自卑，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只是这里的人们很难接受你这种类型罢了。但是你不要妄自菲薄，要勇敢，不要因为别人怎么说就瞧不起自己。”
说完沈黛末一笑，声音温和道：“回去吧，让管事给你拿点药涂涂额头，不然明天就肿了。”
阿邬仰望着沈黛末的笑眼，在她清澈的眸中，他看见憧憬期盼了多年的怜惜与温柔，像让人陷入沉溺的温暖怀抱。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慢慢地往前走，脑海中却不断地回想着沈黛末的话。
突然，他顿住脚步，像是下定了什么生死决心，再次扑通一声跪下。
“我喜欢娘子！”
在沈黛末震惊的目光中，他第一次没有压低声音，当着冷山雁的面，用粗砺沙哑的嗓音对她袒露心声：“您教我勇敢，我此生唯一一次勇敢，就是喜欢娘子，我知道我配不上您，所以我不求您能回应我。布真或许很好，但天底下再多的好女儿都与我无关，我只喜欢娘子。自从见过您，我就再也无法喜欢其他人了。”
“我会为您守贞一辈子，这是我的幸福。”

第191章 我的郎君防不胜防
沈黛末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满大写的震惊，好一会儿，她才从阿邬的一声声‘娘子’中回过味儿来，随即下意识地看向冷山雁，本以为他会生气。
谁知冷山雁竟然不怒也不恼，面色出奇地平静，甚至还有兴致端起一旁的饭后茶，热茶杯中升起清浅的淡烟，晕开了他眼里浓郁逼人的黑。
他薄唇微启，轻饮着茶水，唇角漫不经心的似勾非勾，似有些轻薄的笑意，但这笑叫人汗毛倒竖。
这不跟原著里的他下决心要搞死男主时一样的反应嘛。
沈黛末的脑子有些乱，一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劝阿邬放弃她，二是不知道一会儿怎么让雁子消气，毕竟他才刚刚从她可能去睡名伎的事情里缓过来。
这一茬又一茬的刺激跟做过山车似的，难保他不会暗地里对阿邬使手段。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看着跪在地上一副视死如归表情的阿邬，说道：“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是。”阿邬抬手深深看了她，这一眼里饱含了许多压抑的深情，像是要把她刻进灵魂里。
他知晓冷山雁的手段有多厉害，杀死一个后宅的男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当着冷山雁的面说这些话，下场一定会很惨。
但他不在乎，这次倾吐心声，他用尽了毕生勇气，几乎是视死如归，不求沈黛末能接纳他，只求她知道，有一个人卑微地喜欢了他很多年，未来、哪怕是死了，他也会继续喜欢她。
阿邬慢慢退场离开，沈黛末看向门口的白茶，道：“今天的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白茶你不许走漏风声，要是让我知道外头在传这件事，我唯你是问。”
“是。”白茶跪下应道，心里却气急了。
天底下还真有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舔娘子也就罢了，竟然当着人家正室的面来舔，嚣张至极。
也就是他长得丑，对公子而言构不成什么威胁，要是换个年轻漂亮的，公子怕是得当场气流产。
看到阿邬走了，冷山雁这才放下茶杯，弧度细长的眸子微敛着说道：“黛娘为何要赶走阿邬？这般深情，若我是女子，纵然容貌实在下乘，听了这话也会大受感动，纳进房里没事取个乐。”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淡淡的，却透着掩饰不住的酸，酸还不忘讥讽阿邬的颜值，就像往舌尖挤榨了半颗柠檬汁，浓度酸得冒泡，牙根都要酸掉了。
“好啦别生气啦，不说气话好不好？”沈黛末抱着他笑，在他修长的雪白冷颈上亲了一下。
冷山雁的侧颈很敏感，分别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亲他这里，身体感受到渴望已久的触碰本能地颤栗了一下，酥麻地指尖哆嗦。
冷山雁强制握紧拳，咬着唇不甘道：“他喜欢您，我早瞧出来了。”
“啊？什么时候？”沈黛末诧异道。
“您还问什么时候？您真要纳他？”冷山雁的心绞了一下。
“哪的话，我就是问问嘛。”沈黛末赶紧道。
冷山雁这才继续道：“当初刚把他买回来那阵我就发觉了，他总是盯着您瞧。我心里虽然不乐意，但也不是真的善妒，黛娘你又喜欢吃阿邬做的饭菜，所以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刁难过他，平心而论，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他竟然在我们的房间里，当着我的面，抢我的妻主！我真想将他赶出去！”
他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强烈的恨意，紧攥的拳头也在颤抖，绯红的眼尾像一团胭脂晕，艳丽中透着一股幽怨，像一个受了委屈的怨夫。
沈黛末立马抱着他不停为他顺气。
怨夫雁虽然吃醋生气，但对沈黛末的安抚丝毫不拒，甚至还在往她怀里依，肢体语言很明显了，得哄！
好在雁子向来是个很好哄的人，甚至沈黛末都还没说不纳阿邬的话，就说了两句无用的甜言蜜语‘你最漂亮，我最喜欢你，最疼你。’雁子就好了。
半晌，见他情绪不那么激动了，她才慢慢开口：“这件事阿邬确实冲动了，你怀着身孕最受不得刺激，我将他调到别处去好不好？”
冷山雁沉默了好一会儿，紧咬着唇缓缓点头，算是答应了。
可突然，他像是很没有安全感似的，拉着沈黛末的手再次确认：“您真的不喜欢他？”
沈黛末笑：“当然啦，我不是说了，我只喜欢你吗？”
冷山雁还是有些不放心。
虽然他怎么看阿邬都是那种丑丑的很安心的类型，但没想到沈黛末似乎对他的长相是真的满意，这让冷山雁瞬间有了危机感。
夜里，沈黛末已经睡着了，冷山雁还在脑子里自己回想阿邬，从容貌到身材再到性格。
黛娘到底喜欢他什么？
混血的五官？比女人还高的个子？还是让人浮想联翩的胸膛？
如此想着，冷山雁渐渐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容貌和身高他改不了，但因为怀孕他的胸又涨了许多，因为他衣着宽大，并不像阿邬那样明显，所以沈黛末并未发觉。
回想起从前产下冬儿后，沈黛末还吃过它，咬过它……冷山雁似乎发现了什么，蓦地脸一红。
这时，熟睡中的沈黛末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没了沈黛末的怀抱，冷山雁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处于药物成瘾戒断期的患者，难以言喻的不安和烦躁在他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里躁动，流遍全身。
他缓缓起身，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抱着自己的软枕头，爬到了床的另一侧，抬起沈黛末的一条手臂，再次钻进了她的怀里。
*
日子平淡如温水般流淌着。
有些凉意的清晨，沈黛末还在熟睡，冷山雁已经早早地起了，为了不打扰沈黛末熟睡，他去了外间，靠坐在窗边缝制双胞胎的小衣，白茶则坐在一旁帮他理线。
“阿邬最近如何了？”冷山雁忽然问道。
自从那件事后，阿邬就被沈黛末调到了骑马场，那里沈黛末几乎不去，只有孟燕回偶尔会去几次，但自从他摔断了腿后，那里就彻底没了人，只有两匹马。
白茶切了一声，道：“阿邬现在就是个清闲的马夫，而且因为还需要跟人打交道，我感觉他倒更轻松自在了呢。”
“怎么，公子可是还咽不下那口气？反正娘子现在已经不问起他了，我帮您教训他！”白茶道。
冷山雁一直低着头做针线活，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让他回来吧。”
“什么？”白茶震惊不已。
冷山雁这才抬起头来，修长的指尖抵在唇上，眸光严肃：“小声些，妻主在休息。”
白茶压着声音，依然不解：“他可是当着您的面，跟您抢娘子的人啊。”
冷山雁勾唇，锋利的眼里藏着轻蔑嘲弄。
当着他的面抢沈黛末的人还少吗？甘竹雨、春郎、太后、跟他们比起来，阿邬是威胁最小的一个，如果不是看在他平日做事还算忠心的份上，几年之后，他必然让阿邬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
但……
他放下针线看向窗外，凶残的眉眼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新来的厨子，厨艺虽说不错，但跟阿邬平日里做的饭菜相比，总少了些什么，黛娘她吃不惯，胃口也比平时少了些。”
“那万一阿邬再勾引娘子怎么办？我倒不担心娘子真沦陷了，最多过过瘾而已，可我就担心阿邬他能生养、”
“那就去父留子，自古死在产床上的男人还少吗。”冷山雁眼里迸出一瞬杀意。
“是。”白茶正要退出去，外面忽然有人喊。
“白茶哥哥？”
“什么事？”
“霞光楼的孟侧君的腿伤好了许多，他想见见娘子，约娘子午后去花园，用娘子给侧君做的助行器一同散步。”外面的人说。
“知道了。”白茶回道，转脸看向冷山雁：“这些男人都跟苍蝇似的，从前娘子没回来的时候，各个都安分守己，娘子一回来他们就蠢蠢欲动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安得什么心思。”
白茶说出了冷山雁的心里话，但孟燕回到底有孟灵徽的这层关系在，他不能阻拦，只能在沈黛末醒后告诉她这件事。
沈黛末一听：“看来我做的助行器还挺有用的嘛。”
饭后她就乐呵呵地去了，孟燕回早早地就在池塘边等着她，周围一个下人都没有。
“这么热的天，怎么不打伞啊？采绿呢？”沈黛末擦汗道。
“不知道。”孟燕回一直低着头，声音嗫喏似蚊子。
“这可不行啊，算了，我去给你找把伞、”沈黛末说着就要走。
“沈黛末——”孟燕回突然拉住她。
沈黛末疑惑：“你怎么了？”
孟燕回表情变幻莫测，仿佛十分紧张，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从腰带里扯下一块玉佩，硬塞进沈黛末手里，脸红得就像被蒸透了的发糕，绯红又绵软。
“我、的心意，你、明白了吧。”他结结巴巴地说，带着少年的羞涩与期待。
沈黛末盯着手里的玉佩，下一秒，差点甩出去。
“你、你、你怎么？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孟燕回，我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沈黛末震惊得五雷轰顶。
“我知道啊，冬儿挺可爱的，他也很喜欢我。你这个年纪，有几个孩子不是很正常的吗。”孟燕回理所当然道。
不远处，竹林后，白茶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冷山雁，担忧道：“公子您还能撑住吗？”
“没事！”冷山雁脸色铁青，心中的愤怒几乎能在一瞬间将孟燕回绞杀。
他咬牙切齿：“一个个都想气死我上位，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第192章 我的郎君气疯了
沈黛末对在竹林后面一脸愤恨咬手绢的雁子一无所知。
她只感觉手里的玉佩像个烫手的山芋，一把塞回孟燕回的手里，说道：“你别开玩笑了，快回去。”
“我才没有开玩笑。”燕回将手往后一躲，就是不肯收回玉佩。
“沈黛末你以为我在拿你寻开心吗？我告诉你，没有！我不是那种会用这种事情去玩弄别人的人！我、我是想了很久很久，才鼓足勇气来跟你说的。”他说道。
因为被沈黛末拒绝让孟燕回感到难堪，但偏偏他的骄傲又不许他低头，反而扬起了下巴，少年青春恣意的脸部线条极为流丽漂亮。
孟燕回的世界很复杂也很简单，他被孟灵徽保护地很好，这个社会不容易男人骑马射箭，孟灵徽都会护着他，让他肆意做自己。
但童年受过的苦，见过的太多丑恶，却是长大后无论怎么弥补也补偿不回来的，这才养成了他骄傲又自卑的信子。
他喜欢鲜衣怒马，快活无拘的日子，可他又时刻自卑于自己紫色的眼睛，所以即便策马，也总是挑人少的郊外。
可即便如此，他敏感的神经也从未放松过，只要周围人朝他投去一个眼神，他都能很快敏锐地感受到，根本不管对方的眼神是好意还是恶意。
他瞬间就像一头应激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竖着尾巴，亮出爪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顿再说，似乎只有暴力可以宣泄他的敏感，隐藏他的不安。
姐姐孟灵徽虽然无条件地宠爱着他，给他收拾烂摊子，然后告诫让他以后不要这么任性，却从来不会关心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直到他遇到了沈黛末。
雨夜初见的那一次，他虽然嘴上抱怨她无礼，但内心分明也被暴雨中的她一眼惊艳，只是他倔强地不肯承认。
后来，进京的那段路上，他虽然总说自己讨厌她。
可是真正讨厌一个人，巴不得离得远远地才好，可他却忍不住一次次地靠近她，故意冲她说重话，想要惹她生气跟她对呛，想要将自己内心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统统发泄出来，可沈黛末对他的无礼，反倒是无限包容。
后来，她因为救他而被何云刁难，他懊恼不已，哪怕钻狗洞也要出去见她，好不容易来到客栈，却看到她在跟冷山雁写信。
‘雁郎吾夫，久不通函，至以为念。’当时跑得满头大汗的他，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生起一种莫名地苦涩。
现在想想，或许是难过、嫉妒？
可惜那时的他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之后，他跟师苍静认识，听到他说关于冷山雁的坏话。
孟燕回明知道这些诋毁无凭无据不可信，但他的心里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下了一颗种子，慢慢长出了黑色的根苗。
在听到师苍静用恶毒的话语形容冷山雁时，他心里竟然会有一种隐秘的快感，在这些恶语污蔑之下被灌溉生长。
再后来，他们在京城郊外重逢，看见她和冷山雁夫妻恩爱如蜜里调油。
心中扭曲的黑色藤蔓开始疯涨，他竟然像个孩子般，用骑马吸引沈黛末的注意力，可惜失败了。
他失落又酸涩，不顾仆人的劝阻，执意在大雨中策马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要再堕落下去。
那一夜之后，他发了一场高烧，终于明白原来这叫单相思。
孟燕回一直不敢承认，当初姐姐让他嫁给沈黛末联姻时，他的心里是高兴的，只是不想做出一副上赶着的架势，才别扭地闹了一阵，然后欢天喜地嫁去了草原。
他想再次见到沈黛末。
他被沈黛末从柔然人的恶爪中救下，被她带回家里护着，给了他比姐姐更深的爱护，整个北境三州都知道他有多少宠爱。
纵然他最后断了腿，陷入绝望之中，脾气暴躁疯魔，下人们都不敢靠近他。只有沈黛末会时常过来，被他骂也不走。
她就像一朵棉花，包容着他的愤怒、自卑、逞强、色厉内荏，维护着他可笑的自尊心。
“孟世子，你应该记得我们之间只是联姻关系吧？”沈黛末强调。
孟燕回点头：“我记得，那又怎么样？”
沈黛末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们不可能啊，我有正室郎君的。”
孟燕回垂着头，紫眸美得通灵：“我明白啊，所以……我愿意做小。”
沈黛末：“……”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声音隐藏着很轻的咔嚓，是雁子徒手握断竹子的声音。
孟燕回握紧了手里的助行器，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捧着出来：“你给我做助行器的时候，我不是故意不出去的，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我们的未来、我和冷山雁的关系、还有我的……”
我的自尊。
孟燕回从小的骄傲，让他决不许真心做人侧室，可如果是沈黛末的话，他愿意。
他甚至可以放下对冷山雁的仇恨。
“还有，作为庶父我肯定会对你的孩子们好的，我不会像那些恶毒的男人那样，对孩子使手段……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孟燕回再次说道，像旺盛到快要爆炸的太阳，耀眼直白地令她不敢直视。
“不要。”沈黛末也拒绝地很直白，并且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脑袋上点了点，道：“你还是个小孩儿呢，好好回去养伤吧，别想着谈恋爱。”
说完，她将玉佩放在了水池边，故作轻松地转身，然后拔腿就溜。
看到沈黛末逃跑似的离开，孟燕回的眼里写满了不知所措和难过，他怔怔地愣在原地，看着被她丢下的玉佩，仿佛一只被她遗弃的小狗，说不出的可怜。
看着他这般可怜的模样，冷山雁倒是得意地笑了起来。
“走。”冷山雁转身道。
“是。”白茶小心地搀扶着他，后怕道：“幸好您发觉孟侧君今日的异常，跟出来看了，不然还不知道孟侧君私底下竟然是这般模样。”
果然，男人的第六感是最敏锐的，说什么是为了联姻才把孟燕回送来，等黛娘事成之后就放他自由身。结果才进府没多久，就按捺不住那先龌龊的小心思，主动勾引起黛娘来了。
装模作样的假清高贱人！
“啊、主君恕罪！”一个端着茶水的下人突然从转角处走了出来，没有来得及闪躲，就撞到了冷山雁身上。
茶杯被打倒，茶水顺着他的衣裳淋淋漓漓地往下滴。
“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走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吗？冲撞了郎君动了胎气，你有几l条命能抵！”白茶厉声呵斥道。
“主君恕罪，主君恕罪，奴真的不是有心的。”下人赶紧跪下请罪哀求，纤细的身材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即便如此也难掩他容貌的清丽，连声音也如黄莺轻啼般楚楚可怜。
“是槐香啊？”冷山雁阴恻恻地眯眼，低敛的长睫在他的眼底落下一片可怖的阴影，仿佛嘶嘶交缠着的蛇群。
槐香诧异抬头：“奴与主君就见过一次，没想到主君竟然记得奴。？”
冷山雁狭眸似笑非笑：“自然记得，昨日娘子一个人在府内逛园子，不是你和另一个叫秀菊的人巴巴地往娘子跟前凑的吗？”
一个两个都是见了黛娘就走不动道，恬不知耻发骚的浪货！
槐香顿时花容失色，慌张地解释：“主君，奴真的没有勾引娘子啊，只、只不过是看见娘子身边连一个随从都没有，这才上前去的，啊——”
“是吗？”冷山雁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发狠的力道几l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薄冷的眸光如毒汁流淌。
“黛娘三番四次让你们退下，是谁假装没听见，舔着个脸还攀上去的？”
真以为他怀了孕安心养胎，对外面的事情就不管不问了？这些人背地的小动作他都清楚的很，只不过怕惹黛娘不开心，一直摁着妒火不发。
但昨天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接连发生，名伎、下人、阿邬、孟燕回，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冷山雁几l乎快要丧失理智，压抑已久的嫉妒醋意咆哮着冲了出来。
“掌嘴！”冷山雁松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槐香，眸光锋利如刀。
槐香满眼惊恐，身体抖如筛糠，看着白茶离自己越来越近。
啪啪啪——
白茶朝着槐香如花似玉的脸上狠狠扇了三巴掌，槐香受不了，哭着求饶：“主君恕罪啊，主君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勾引娘子了，而且我秀菊他比我过分多了，他还拉扯了娘子的衣裳……”
槐香供出同伙，希望能将祸水东引。
只有白茶在心里叹气，转移怒火有什么用？
撞在冷山雁枪口上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拉扯黛娘的衣裳……好、好得很、”冷山雁紧咬着牙根，强忍着要将他们通通发卖的阴邪怒火，从齿间迸出刀剐般寒利的声音：“将槐香、秀菊一律赶出府去。”
“主君您大慈大悲，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出府就活不成了！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勾引娘子，我一定效忠于您。”
槐香大惊失色，抱着冷山雁的腿哭求。
“滚开！”白茶一把将他扯开，看着冷山雁阴森森的眼神，立马指挥附近的下人，将槐香拖下去。
冷山雁这次着实被气疯了，逐下人出府连个借口都懒得找，不到下午，满府的人都知道槐香和秀菊勾引娘子，被主君发狠赶出去的事情。
这一招极大地震慑了那些对沈黛末春心暗藏的下人，虽然面上都老实了起来，但心里没有不骂冷山雁公老虎的。

第193章 啥也不说了
对于外面的纷纷扰扰，冷山雁反应极为冷淡，并没有任何处理，甚至有坐任事态发展的趋势。
但两天之后上，冷山雁突然说肚子疼。
沈黛末连忙请了大夫来看，几个大夫一起诊脉，但都齐齐皱着眉头，一副犯难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沈黛末问。
为首的大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从脉象上来看，胎儿倒是没什么问题。”
床幔内，冷山雁默默抽回了手，他一手虚支着额头，一手捂着胸口，声线沙哑无力：“可是我今晚突然就心悸起来，肚子也跟着抽痛。”
大夫们面面相觑，试探着说道：“若是除了肚子疼之外还有心悸，或许……或许是郎君的心事作祟，若是能放宽心，病痛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说得容易。”一旁的白茶小声地嘟囔道，虽然声音很是轻微，但还是被最近的沈黛末捕捉到了。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动声色地让大夫离开。
趁着屋里只有三个人的时候，她问道：“白茶，怎么回事？”
“白茶，咳、别说。”冷山雁神色恹恹地靠在床上，说着还咳嗽了一声，牵连着柔滑的发丝也跟着微微震颤，仿佛摇晃的柳枝。
“白茶，说。”沈黛末沉声道。
白茶顿了顿，鼓起勇气般说道：“娘子，公子他是被下人们气病的。”
沈黛末皱眉：“气病？为什么？”
冷山雁可是执掌中馈的当家主君，她几乎给了他绝对的权利，哪个下人敢这么大胆让雁子受气？
白茶哼了一声，说道：“还不是之前被赶出府里的槐香！前几日，他走路急匆匆的地也不看路，冲撞了公子，还差点伤了公子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您和公子的头胎女啊，公子自然紧张万分，一时情急就处置了这个毛手毛脚的下人。谁知道……”
“怎么？”
白茶继续道：“槐香被赶出去的时候不服气，非说公子是嫉妒他之前和秀菊伺候过您，所以才吃醋将他赶出府的。”
沈黛末一脸黑人问号：“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槐香和秀菊我根本就不认识啊？”
“白茶你先下去吧。”冷山雁开口让白茶退下。
屋内无人，冷山雁才轻声开口道：“府内下人众多，妻主不记得也是有的。这个槐香和秀菊之前说他们在您逛园子的时候，伺候过您。”
沈黛末一脸莫名其妙，随即恍惚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们是想在我跟前伺候来着，但我当时只想自己逛逛，就让他们退下了啊。”
“是吗？”冷山雁细眸微挑，淡淡的冷香萦绕着彼此：“可槐香还说，秀菊曾经拉扯过您。”
有了冷山雁的回忆，沈黛末的记忆渐渐清晰，她随意笑了笑：“好像是有个男的十分殷勤，上来扯我的袖子，不过我并没有理会。”
冷山雁的眸光微暗，似一阵风阴飒飒地刮过，恍若鬼魅：“我本以为是槐香秀菊造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看来我平日真是太纵着这些下人了，阖该严加管教。”
“那妻主为何不早告诉我？我也该早早处置饿了他们，您就是性子太和善了，所以才让这些奴才都敢对您心生妄念，拉拉扯扯。”冷山雁握着她的手，语气过分柔溺。
仿佛她不是征战沙场，傲视北方的英主，而是一个不谙情事的纯情大女孩，阿邬、孟燕回、楚艳章、太后以及府里府外的男人都，都是没脸没皮、手段老辣的下贱吊子，他的黛娘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们勾引哄骗到床上去。
实在可恶。
沈黛末不在意道：“这种小事时有发生，何必说呢。”
从前她一穷二白的时候倒还好，但自从她当了县令之后，这些风流桃花就一直没有断过。
又因为她经常去别人的府里参加宴席，这些士绅豪族每家每府都养着许多歌舞艺伎，以供客人赏玩，沈黛末但凡参加宴席，这些人就必不可少的上前伺候，对她过分殷勤者不在少数。
甚至有几个男人跟神经病似的，不过才见一两次面，话都没说上两句话。就口口声声对她一见钟情，或仰慕于她的男人，要不惜抛下一切，夜奔到她府里，过分的热情将她吓得不轻。
不过这些她一直都压了下去，也嘱咐查芝不要走漏，就怕雁子知道不开心。
他本身性格就多疑敏感，要是知道还得了？
“时有发生？”冷山雁瞳孔骤然紧缩，仿佛扎进了一根针。
许久他才缓过劲儿来，说道：“……也对，府里的下人都敢这样拉扯您，那外头的野、外面那些男人还不更无法无天了？他们不像我这种养在深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趣男人，都是自小被调教出来的，花样又多又新鲜，勾引您的手段怕是层出不穷，看都看不腻吧？”
沈黛末微微抿唇，陷入短暂的沉默。
外头男人花样多不多她不知道，但是雁子你说自己无趣？
亲爱的雁，你未免太谦虚。
你还记得我俩第一次是在哪里吗？我的办公桌。
从第一次开始，你给我带来的震撼就如黄河之水连绵不绝，好多我只在多肉小说里见过。
如果花活有段位，你至少王者级别，请不要妄自菲薄。
看沈黛末沉默不回答，冷山雁额角隐隐有青筋爆起，语气醋得酸心，开始破防地拉踩讽刺。
“看来是真的了，我真替黛娘高兴……只是期望那些人为您准备的都是干净的才好，那些府伎、小倌馆里出来的，没几个——”
沈黛末一把将他抱住，笑着亲了一口，开始甜言蜜语：“我的雁子啊，他们都是庸脂俗粉，哪能跟你比啊。”
冷山雁一愣，喉咙里的那些挖苦、讥讽的词语一个个咽了回去。
他似乎永远不会对沈黛末的甜言蜜语免疫，尤其听到‘庸脂俗粉’之后，那嘴角翘的哟，哪怕低着头都掩盖不住，什么理智、底线统统都没有了。
是有点子恋爱脑在里面的。
沈黛末伸手撩起他从瘦削肩头滑落的长发，露出他冷艳逼人的侧脸，水眸含笑着打趣道：“肚子还疼不疼了？”
冷山雁不好意思地垂着脑袋，但脸颊却下意识往她的掌心贴，狭长的眸子里飘忽着淡淡的羞意。
“之前被下人们冤枉，自然气得肚子疼，但现在想开了，只要妻主知道我清清白白就好，下人们怎么看我不在乎。”
沈黛末笑着用指腹轻轻刮着他的肌肤：“只要你放宽心，别闷在心里就好，至于下人该处置就处置，放开了做，不用担心别的。”
“……嗯。”冷山雁温热的脸颊蹭着她的掌心，看向沈黛末的眼神无比温柔。
沈黛末想收回手，但冷山雁却握地格外紧，细长的眼眸似睁非睁，像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黛娘……”他的手指像幽凉的小蛇，贴着她的手腕，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沈黛末眼眸睁大，扼住他的手腕，低声讶然道：“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白天，大中午、”
“白天又如何？”冷山雁的眸子黑得浓郁，仿佛糜烂的子夜，即便正午的阳光都照不亮。
沈黛末白天经常忙着处理正事，他们似乎从未在这样的艳阳天下做过，白日宣淫……这定然是那些夜里干活，白天休息的勾栏货色永远都做不到的事。
他先做了，往后这条路就被他堵死了，就算黛娘被他们带着玩了新花样，身体再沉沦，可看见这夺目的阳光，心中也会下意识想起他。
“不行。”沈黛末推搡着：“你还大着肚子，唔——”
冷山雁直接跪在床边，双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温热的薄唇含着她的唇瓣反复吮着，柔嫩湿滑的舌尖认真地描绘着她的唇形，慢慢地，他的舌头像柔软的蚌肉，撬开了她的贝齿钻了进去，在她的口中拼命汲取着津液。
修长的手指更是摩挲上了她的耳垂，像在揉一颗粉红的小珍珠，轻轻揉捏着。
沈黛末倒吸一口气。
但冷山雁的亲吻却越来越急促，舌尖温度升高好似一团烈火，喉结不停的滚动贪婪地咽下从她口中舔舌氏来的涎液，仿佛快要在沙漠里渴死的人遇到了琼浆玉液，怎么都喝不够。
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他才不舍地退了出来。
“黛娘、求您了……疼疼我吧、”冷山雁沉重灼热的低喘声，拉着沈黛末的手不断哀求，软烂浆红的薄唇被涎液染的亮晶晶的，糜烂中带着一股妖气。
沈黛末呼吸也渐渐沉重了起来，但她还带着一丝理智：“孩子、”
“孩子月份已经很大了，不碍事的，您就当怜惜我吧，我这儿涨得难受……”冷山雁声线软颤着，拉着她的手在胸口上抓了一下，那一下很是粗暴，但冷山雁却倒吸了一口气，一种又痛又爽的滋味酥麻遍全身。
沈黛末喉咙咽了咽，有些心猿意马。
“那你……坐上来。”她说道。
冷山雁殷红的薄唇一勾，魅艳至极。
他跪着后退，拉着沈黛末的手上床，正准备将她的衣带解开时，沈黛末却一把摁住了他。
在冷山雁疑惑不解的眼神里，沈黛末扯下自己腰间的细长飘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而她则满满躺在床上，看着被蒙住双眼的他，说道：“现在，脱吧。”
冷山雁攥紧了手，呼吸急促粗重，十分不安。
他的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是暗昏昏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席卷全身。
“黛娘、”他颤着声，伸出手茫然地抓向空中。
沈黛末优哉靠着床头，温柔含笑：“不是叫我怜惜你吗？脱呀？”

第194章 给足雁子安全感
蒙住冷山雁的细飘带只有两个指节的宽度，将将好蒙住他寒狭媚长的眉眼，飘带的颜色是深邃的群青色，上面有着细碎的洒金，仿佛是把青金石磨碎了的粉末涂抹在了上面，浓郁得阴气森森，带着潮湿的海汽，蒙在了他的眼前。
他什么都看不清，刺目的阳光一下子消失，透过飘带渗透进来的光也被染成了蓝色，似深海，似暮色。
他仿佛一个漂浮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上，四周茫茫然什么都不剩，只有他。
被剥夺视觉的羞耻感和不安，仿佛一道一道的巨浪拍在他在的身上，将他拍打地神志不清，浑身肌肉毛孔紧缩。
但他依然记得沈黛末的话，手指轻颤着摸上了自己的腰，解开腰带、衣裳系带。宽大精美的华袍、赶紧洁白的里衣一层层被脱下，仿佛在拆解一个珍贵的礼物，层层叠叠地华丽外包装被剥夺堆在身下，将他的一切袒露。
冷山雁局促不安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因为看不见也听不见外界的反应而脸色爆红。
“黛娘、”他声音明显颤抖，颤巍巍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摸索着，仿佛是在求助求饶，更像是想找到她的方向。
“我在。”沈黛末伸出手拉住他。
冷山雁一瞬间就想沉溺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紧紧地握住她，与她十指紧扣不肯放手，并像一根肆意生长的藤蔓，想要顺着她的手臂抱住她，汲取她身上的体温，寻求安全感。
但沈黛末却抵住他的胸口，不让他往自己身上靠。
“……黛娘？”冷山雁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解和委屈。
沈黛末却道：“你怀着孩子，动作不能太大、”
“可是、”
沈黛末拉着他的手，让他双膝跪在床上，跨在她的腰间，道：“你怀着孩子，动作不能太大，所以你得自己来……自己动手、”
说完，她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看他。
冷山雁薄唇微张，即使双眼都被蒙住，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睁着双眼，无比慌张的神态。
“不要——”他条件反射似的将自己的手弹开，下半张脸红得似发烧了一般，胸口不停的起起伏伏，紧绷的肌肉细细密密地颤抖着，他捂着脸几乎羞愤欲死地求饶：“黛娘、求你了，别这样欺负我……”
沈黛末抿着唇笑：“我没欺负你啊。”
说着她掌心抚上了他的后腰侧，略带薄茧的指腹在他的软肉上搔刮着，温热的触感，触及他因为赤果而微凉的肌肤，仿佛一支羽毛进了身体里，在每一滴血液里轻轻挠挠，又瘙又痒。
他的身体不自觉打了一个寒噤，淡眉一会儿收紧一会儿舒展，掉进了极端的快乐窝，想要永远贪恋这份温暖爱意。
但沈黛末却残忍地收回了手，大言不惭道：“雁郎，我也是为你和孩子好，若是你不愿意就算了，等你生完孩子、做完月子再说吧。”
“我愿意、我愿意！黛娘、别走、”他无措地抓着沈黛末的手，声音破碎，蒙住双眼的群青色飘带似乎有一点湿润。
他哭了。
细长浓郁的群青色飘带吸满了他的泪水，显得那片蓝更加饱满，乍一眼仿佛真像一片深海将他精致媚长的眼睛覆盖住。可那怕遮住眼眸，依然不损他容貌，反而更加神秘艳丽。
雁子虽然花样多，但一直习惯喜欢她在上，之前她只是试了一次男上位，他就羞耻地受不了，何况现在才是被蒙住眼睛、就已经因为紧张不安而浑身绯红，整个人仿佛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虾，被丢尽了食客的碟子里。
沈黛末犹记得在贫穷的寒山县，小小的院子里，那个雾气氤氲的浴池里。
彼时的他青涩无比，却佯装成熟老练，就像一个还未成完全成熟的西瓜，瓜瓤都是淡粉的，但随着这些年的时光，在岁月的沉淀下，他渐渐成熟，像最甜美多汁，颜色最艳丽的果肉。
“啊、啊、黛娘、妻主……”冷山雁颤抖着，呼吸滚烫，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焚烧，烧得他头昏脑胀，眼中升起淡淡水雾。
他的脑子此刻已经成为了一滩浓稠的浆糊，被蒙住眼睛之后，他只能靠依靠听觉和触觉，他听不见沈黛末的声音，更看不见她的眼神。
现在的他，在妻主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下贱？
妻主她会不会像看外面那些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的眼神一样那样看他吗？会不会露出轻蔑地笑，仿佛在看一条发情的公狗？
不要、他不是、冷山雁的脑内在尖叫、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但不知为何，只要相当沈黛末可能流露出这种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仿佛一把刮骨软刀子，一点点剔下他的尊严，他遍浑身充血，身体几欲炸裂。
他的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发出不间断的碎吟，绵软、酥麻熏得他头昏脑涨，已经无法思考。
“雁郎……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沈黛末故意逗弄他。
冷山雁修长泛红的指缝湿哒哒地，大片大片地从他的指尖滴下，打湿了她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或许是因为分开太久，或许是因为孕期素了太久，亦或许是雁子被蒙住了眼睛之后，视觉，触觉都变得极其敏感，所以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没、没有、”冷山雁的手指紧绷，嘴唇被咬得快要滴血，脸上的表情羞涩欲死，仿佛被沈黛末戳破了什么似的。
“……没有？”沈黛末略微撑起了身子，背靠着床头，双腿曲起坐起来，扇了他一下。
“啊——”冷山雁高仰着头，捂着嘴泄出一声尖叫。
“没有？”她再次扇了一下。
“啊——”
她接连抽扇了四五次，速度越来越快，冷山雁的叫声却越来越高亢。
此刻的他的脸色通红，嘴唇大张，发出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哀声，仿佛牢房里受了酷刑的犯人，难熬地撑着，强忍着难受，连跪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黛末的每一下扇动就像沾了水的皮鞭子抽打在他身上，抽得汁水飞溅，抽的他只能像狗一样，发出可怜的呜咽，卑微地匍匐在她脚下臣服，从脚尖到腰腹如同濒死一般摆动着，肌肤不停的颤栗。
潮湿的汗水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浓墨的黑发凌乱地粘连在他的脸上、身体上，仿佛刚刚化形的艳鬼。
他欲壑难填，想要抱住沈黛末，亲她吻她，从她的身体汲取温柔爱抚，感受到她对她的爱意。
可滚烫的肌肤触碰到的不是同样温热的沈黛末的肌肤，而是她的衣裳。
这身衣裳还是冷山雁亲手为她做的，淡蓝色的衣料上面绣着精致的银莲花，每一针每一线都是雁子的针脚。
但是质地再好、再昂贵的衣裳也是用丝线编织而成，比不得人的肌肤，在雁子细腻的肌肤衬托下，即使是丝绸也显得粗糙如砂纸，将人的肌肤刮红。
痛意让冷山雁的脑子有了一丝清醒。
他毫无尊严，像一条卑贱如泥的狗，除了流泪便是哀求，可他的黛娘、他的妻主，衣衫完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高高在上的目光将他身为男子的矜持和内敛全踩在脚底下，狠狠地蹂躏践踏。
践踏？
冷山雁哆嗦着身体，被这个轻贱的字眼刺激地头晕目眩，竟然愉悦地勾唇笑了出来。
他本来如此，不是吗？
“在笑什么？”沈黛末问。
冷山雁仰着头，喘气声越来越浓重，嘴角带着痴态的笑容：“笑、笑我自己……”
做妻主的狗，好幸福。
沈黛末微微挑眉，这家伙是怎么了？
“不许停，继续。”她说道。
冷山雁将她的话当做命令般，本能地听话。
忽然，沈黛末捏住了腰间的铃铛，喜爱地把玩。
刹那间，冷山雁额头的汗水像洪水一样冒出来，脸上泛起了大片大片的潮红，他像是快要被蒸熟了，身体不住的颤抖，浑身又冷又热，痛苦与极致的快乐并存。
他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颤巍巍的哆嗦着，修长的双腿似乎都在打哆嗦，肌肉战栗（身体哆嗦都不行？正常的紧张反应啊！）。
劲瘦的腰肢仿佛离岸扑腾的鱼不住的后倒仰，如果不是沈黛末曲着双腿给他的腰做支撑，他恐怕已经倒了下去。
他的手臂紧紧勾着她的膝盖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哑着嗓子不断地乞求着：“黛娘、别……别这样……”
沈黛末依旧我行我素。
冷山雁已经脑子和身体已经完全崩坏，微张着嘴，透明的口水（他自己的）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流出，弧度蜿蜒地滴落在胸膛上。
沈黛末咽了咽喉。
“啊——”他高声尖叫着，声音近乎凄厉。
可身体却诚实地抱紧了她，抓着沈黛末的手指，猛地塞进自己的口中，似要堵住自己的声音，不要命似的吞咽喉咙，恨不得讲她的手指吞下，强烈的窒息涨红了他的脖子。（单纯吃手指且脖子以上）
“啊啊啊、”他已经不会说话，像个傻子一样，眸光睁睁地望着眼前这片浓郁的深蓝。
直到一瞬间，他突然瞪大眼睛，呼吸声戛然而止，像溺水窒息一般静地吓人。
好一会儿，他猛吸了一口气，如同从濒死的绝境中活过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一行幸福的泪打湿了飘带，从他的眼角渗出。

第195章 倒反天罡
冷山雁脱力地倒在她的怀中，细腻的肌肤大汗淋漓，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气喘吁吁，脸颊的潮红久久不退，仿佛依然沉溺在放在那场酣畅中，嘴角依然有涎液渗出。
“累了吧？”沈黛末轻抚着他的肩，指尖从上而下，抚摸着他清瘦的脊骨。
“……”冷山雁没有回答她，安静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耳畔只有他不停的喘息声。
沈黛末反手托起他的脸，一把扯下他蒙眼的飘带，这才发现他泛红微肿的眼眶里，眼神茫然飘忽，仿佛烟雾般迷幻地发散着，连最基本的聚焦都做不到。
……怪不得不说话，雁子快被她玩坏了。
沈黛末心虚地伸手，用指腹擦了擦他眼角的晶莹湿润，一时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了。
顾不得腹部被打湿的衣料稠稠地粘黏在身上不适地感觉，她拭去他脸上的汗水亲了亲，柔声道：“本想着你怀孕，房事不宜激烈，以为这样会好些，但没想到……是我不对，你躺下好好休息好吗？”
冷山雁的眸光涣散，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但是他汗津津的身体却几l乎是出于本能的抱紧了她，遒劲的大长腿夹着她的腰，修长双臂从她的腋下穿过，弓起高挑清瘦的身子，不断地往她的怀里挤。（他们只是抱在一起。）
蒸发又重新渗出的汗水让彼此的肌肤变得黏糊糊的，雁子越是这般拼了命的挤榨，恨不得融进她的身体里。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多的样子，正是一日中日头最盛的时候，阳光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格外刺目耀眼，还带着火辣辣的热气儿，屋里摆放着降温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大半。
高温蒸得人头脑昏沉，沈黛末自己倒还好，因为她只是坐着赏玩雁子，但雁子却是耗费了好一番体力，不但流失了许多水分，还又喊又叫，嗓子都喊哑了，想必一定口干舌燥。
沈黛末感受到怀里的雁子呼吸不再像方才那样急促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雁郎？”
冷山雁迷离的眸子里略微有些光芒，低低地嗯了一声。
“渴不渴，嗓子疼不疼？我下去给你倒杯水来。”她柔声道。
冷山雁眨了眨眼，蓦地抬起头来看向她，黝黑到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她的眉眼。
忽然他牵唇一笑，点了点头，松开了像树袋熊一样抱着她的身体。
雁子的身体热得像一块烧红了的炭，他一松开，沈黛末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一样清爽。
然而，当她准备下床时，冷山雁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衣带。
“怎么了？”
“该雁伺候妻主了……”冷山雁修长分明的指骨勾着她腰间细带，食指上的玉蛇戒指在热气的熏陶下，仿佛活了过来，猩红竖瞳沁着沉默的欲望。
沈黛末眸子一怔，反应过来后退说道：“不用不用、”
但冷山雁已经解开了她的腰带，将她推到了床上。
怎么会不用呢？他一个男人尚且思念她、渴望她，她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不想要，不过是惦念着他的身体，不想伤着他罢了。
黛娘向来疼他入骨。
“真的不行，雁郎你怀的是两个孩子，经不起折腾、别这样……难道他忘记之前不停喝保胎药的苦了？”沈黛末推搡着，下了床来到书桌边。
她由衷地担心雁子的精神状态，总不能为了让她满足，连孩子的安全，和他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吧？
冷山雁解开她的衣带的动作一顿：“保胎药……是甜的。”
说完，他微微一笑，呈现出一种诡魅的艳丽，身下被她刚才抽得隐隐作痛，可偏偏越痛他越开心，仿佛心脏被泡丢了温水里，快要泡得胀开。
他虔诚地吻上了她的唇，不似刚才那边热烈深入，而是温柔绵长的口允吸着她的唇，然后缓缓地将她往后一推，沈黛末坐上书桌。
接着他缓缓跪了下去。
刺目的阳光让沈黛末的眸光晃了一下，一切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回到了寒山县那个小小的，清苦的衙门。
冷山雁一手扶着肚子有些笨重地跪在她的褪间，撩开她丝滑的绸衣，如瀑布般的长发垂在身后，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湿漉漉地沾在脸颊边。
他膝行着上前，温热的脸颊贴着她的肌肤轻轻地蹭着，仰望着她的眸光中满是缱绻依恋的深情。
然后，他才一点点开始亲吻，这些吻细碎而温柔，仿佛银河里时明时暗的小星星，一闪一闪地散落在她身上。
冷山雁极尽侍奉，格外讨好。
太久没有经历这种事情的沈黛末呼吸深重，手指紧紧扣着桌面，另一只手手背紧紧抵着嘴唇，脸色微微泛红。
从她的视角已经完全看不见雁子的脸了，她只能看见他被长发覆盖的头顶，三千青丝如海中随着洋流飘摇的水草，有些垂落至地面，有些则挂在她泛红的腿上，像一缕缕浓墨勾勒的游丝，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刻正是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刻，主子们都在午休，下人们自然也清净。
外面安安静静，除了沸腾尖叫的蝉鸣有些恼人之外，几l乎没有一点声浪，以至于冷山雁吞咽的水声和换气时的喘息声显得格外明显。
酥酥麻麻的感觉刺激着沈黛末的神经，手心都洇出了一片汗，忍不住哼出了声。
这声音似乎更加激励了埋头苦干的雁子，他甚至激动地托起了她细长的腿搭在自己的肩上，瘦削的肩头承载着她的重量，这样便能埋得更深。
果然，沈黛末脸色越来越红，一脚踩着他的脊骨，一脚踏着他丰满浑圆的臀，此时此刻他仿佛成了她用来硌脚的一个物件。
一个踏脚的物件，可以肆意践踏他。
冷山雁脑子嗡了一下，湿润中的眼神充满了激烈的狂热，如怒海狂涛，一浪浪汹涌猛烈的浪潮不断袭来。
沈黛末紧紧地捂着嘴。
冷山雁被属于她的气息紧紧包裹着，紧绞着，过于强烈的幸福将他圈禁其中，不能挣脱，也不愿挣脱，几l乎将他冲击地晕眩过去。
他感觉好像来到了幸福的终点，被属于她的气息围绕着快要窒息，汗珠涔涔的冒出来，打湿了他的全身，他却亢奋地血液逆流，什么都忘记了。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踩踏在他后背的腿滑落，却被冷山雁捞了回来，重新践踏，仿佛不这样他就无法得到满足。
同时他还拉过沈黛末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想得到沈黛末抚摸。
沈黛末只将掌心放在他的头上，却不抚摸，他便发出一声幽怨的哼声，仿佛在提醒她，快摸我。
沈黛末在遍及全身的酥麻中，又无奈又想笑。最后拽住他一缕头发狠狠用力，冷山雁的哼声刹那破碎，享受着她蛮暴的动情。
直到最后，冷山雁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因为呼吸不畅和闷热的缘故，他的脸色涨得艳红，眼中充斥着晶莹而幸福的泪水，顺着脸颊一路流淌至他的嘴角。
沈黛末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忽然冷山雁抿唇一笑，眼角绮丽的红晕艳丽荼蘼。
他仰着头张开嘴，水红的舌尖像蛇信子般伸了出来，口腔内清亮一片，在她放大的瞳孔中一点一点咽了进去。
沈黛末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但冷山雁却眷恋地将脸枕在她的腿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黛娘、我还渴……”

第196章 小两口甜蜜蜜的一天
有时候，沈黛末真心觉得雁子是一条吸人精气的□□，他的身体仿佛是一道怎么也填不满的天堑，黑黝黝地深不见底，散发着雾一样的寒气。
就像是绝壁悬崖，虽然人人都知道危险，可站在悬崖边却让人有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他也是如此，只要一不小心掉进去就会被隐藏在黑暗中的，他的蛇尾给勾住，猩红的竖瞳在深渊中睁开，巨大的身体缠上来，将她紧紧绞着，永远也无法逃脱，永远和他一起沉沦在谷欠望的沟壑里。
但是哪有如何呢？
朕早就知道爱妃是蛇变的。
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灿烂迷人眼的烟霞渲染了半个天空，沈黛末懒懒地躺在床上因为放肆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有些疲倦，看向窗外的烟霞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倦淡。
雁子躺在她的身旁，被汗水打湿的凌乱长发随意瀑散在他身上，青丝黑如刚研磨好的墨汁，晕染在他冷白如宣纸般的肌肤上。
两人的呼吸都很轻微，享受着难得的温存时刻。
冷山雁将脑袋枕在她的肩上，汗涔涔的手牵起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薄唇上细密的亲吻，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又放嘴里轻咬。
沈黛末轻笑：“雁子，你是狗吗？怎么总喜欢咬我？”
冷山雁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扬首冲她媚笑，仿佛真的认可他是狗这句话。
沈黛末无奈地笑，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为所欲为。
冷山雁毕竟怀着身孕，下午虽然没有他们从前那边抵死激烈，但胜在绵长无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这个炎日的下午永远不会停歇。
他的精神上受得住，可身体却不行。
并没有经历孕期水肿的大长腿依然修长又笔直，酸软地搭在沈黛末的腰上。
沈黛末一低头，看见了他膝盖上的淤青痕迹。
他跪了很久，地上跪、桌上跪、床上跪，以至于膝盖上的淤青面积很大。
“很疼吧？”
冷山雁往她怀里钻了钻，脸颊蹭着她的锁骨点点头，哑声道：“疼、”
“那我给你揉揉。”沈黛末坐起来，搓了搓掌心，让掌心发热然后覆盖在他的膝盖上。
“这样还疼吗？”她抬起眸问道。
“……还疼、”冷山雁唇角勾着笑，凌乱地发丝隐着他狭长冷艳的眉与眼，这般恃宠而骄的模样，却比往日更加生动蛊人。
沈黛末无声低笑，继续替他按摩。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黛末道：“估计是白茶来问我们要不要传膳了。”
冷山雁忽然支着身子坐起来，因为被汗水濡湿而显得格外黑亮的长发垂坠在身后，他抱着沈黛末的肩低声央道。
又轻又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传入她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妻主，我还不饿，不想吃饭，让白茶回去吧？”
沈黛末只有依他的份，起身穿上衣裳，打开门。
白茶没想到出来的人是沈黛末，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着她松松垂垂的衣裳，眉眼处还沾着湿漉漉的汗水，尽显慵懒随意的气质，他瞬间脸色一红，问道：“娘子，可要传膳？”
沈黛末一手支着房门，道：“不必了，我和郎君现在都没胃口，晚点再说。”
“是。”白茶将头埋得低低的，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沈黛末突然唤他。
“娘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沈黛末想了想说道：“屋里的冰都化完了，让冰室在送个冰槛进来，对了，让阿邬做两碗冰饮。”
白茶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两碗冰饮，娘子可是要和公子一起吃？娘子身子健壮，吃些冰的倒还好，但公子是男子，男子体寒就不宜吃冰，而且公子又怀着身孕，大夫嘱咐过，不能吃生冷的食物，平日里喝的凉水，也是煮开之后放温了再喝的，娘子是不是……”
沈黛末觉得白茶的话有理有据，而且还是为了雁子的身体好，便答应道：“那就给我做一碗冰雪冷元子，给雁郎做一碗糖……”
正说着，冷山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半披半系的衣裳凌乱不整。
幸好沈黛末拉着门扉，只露出半个身子，所以白茶看不见。
但是——
白茶秀气的眉眼微微睁大，看着一条皓白如冷雪般的修长手臂横亘在沈黛末的胸前，略显湿润的泛红指尖着着她肩膀上的衣裳。
“黛娘、怎么聊这么久……”冷山雁沙沙哑哑带着漫不经心的声调，从门扉后面传来。
透过门扉半透明的纱窗，白茶隐约可以看见冷山雁修长挺拔的身形，他就像一条蛇一样贴在沈黛末的身上，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脑袋枕靠着她的颈窝，长发如瀑布滑落，几缕发丝似飞溅的水花从门扉里钻出来，黑溜细长像蛇一样爬出来。
乍一看，真像一只勾引女人的艳丽男鬼。
白茶顿时脸上爆红，臊地不行，心中更是开始了一连串的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
公子您在干什么啊？你怎么能做出如此放浪形骸的事情！你还是大家闺秀吗？你还是端庄得体的主君吗？我知道娘子难得回来，但是你也不能一见到娘子就跟连脸面都不要，跟名伎似的扑上去啊！
沈黛末也吓了一跳，眼看白茶臊地满脸通红，她砰一下关上门，隔着门说道：“再来一碗糖水。”
然后拉着冷山雁就回了里间。
白茶自然忙不迭的离开，内心还处在冷山雁刚才的冲击中。
他跌跌地跑到了阿邬的厨房，捞了一瓢凉水泼在自己脸上，降温之后，理智渐渐回笼。
他仿佛终于明白冷山雁从前说的，夫不如侍，侍不如伎的意思，当家主君做成一般模样，怪不得公子能将娘子拿捏地死死的呢。
他要是能跟公子讨教一点皮毛，以后还怕管不住他的妻主吗？
*
一碗撒着碎冰冒着凉气儿的冰雪冷元子和一碗荔枝糖水送了进去。
沈黛末口渴地很，拿起勺子都吃了起来，凉意沁在心里那叫一个舒爽，但一旁的雁子却支着头倦懒地支着头，一动不动。
沈黛末：“怎么？荔枝糖水不合你胃口吗？”
冷山雁倏而掀起薄冷的眸子，细而媚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似在笑：“雁已经喝饱了。”
“……”沈黛末顿时抿住了嘴，安静地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碗冰雪冷元子就被她吃完了，这时，一直修长冷白的手推着荔枝糖水在她面前：“妻主还渴吗？不如将我这个也喝了吧。”
沈黛末没说话，因为怕又被他的黄言黄语搞到面红耳赤，于是沉默地端过来就喝。
咕咚咕咚、带着荔枝香味的糖水顺着喉咙灌进了她的肚子。
因为喝得太猛，一行糖水从她的嘴角滴落，顺着她弧度精致的下巴，一路流淌到脖颈。
沈黛末本不在意，那帕子擦擦就好了。
谁知冷山雁竟然倾身而上，凉幽幽地像蛇信子般的舌尖从她的脖子一路舔舌氏而上，直到将她身上的糖水都吮干净，才眷恋地退回去。
沈黛末端着碗的手微微捏紧，小巧精致的耳垂红滴滴地，良久，她轻声道：“还说要去跟名伎学呢，我看不必了，谁比得过你呀。”
平日穿得比谁都保守端庄，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脖子肉都不肯多露一点，那些下人们永远都不会想到，他们害怕恐惧的雁郎君，私下的反差会如此之大吧。
冷山雁敛眸淡淡一笑。
她怎么知道他没有去学呢？
上辈子他浸淫在后宅之中，眼线遍布全府。
顾锦华又是个玩得极花的，他纳回府的七仙子们也都出自三教九流，床笫之事各有千秋，各种手段都被眼线汇报给了他。
当时的他内心极为不耻，深感这些男人轻佻下贱，每次与他们虚与委蛇时，都带着强烈的优越感从心底里蔑视着他们。
但现在……他真庆幸顾锦华给他找了七个好老师。
他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练出了这一身的好本事，不像外头那些名伎野男人，他们需要在老鸨的调教下身经百战，才能历练出繁多的花样，而他不同。
在沈黛末出府打仗的时候，他只能抱着沾满她气味的衣裳排解灼心煎熬的思念，后来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她衣服上的气味越来越淡，他得到的安抚越来越少，精神紧绷而压抑，已经崩溃到了无法入睡的程度。
甚至他只能钻进衣柜里，靠着衣柜木头缝里残留的气息抱着她的旧衣，才能勉强睡去。
有时他的神情恍惚，仿佛觉得那些衣裳长出了血肉，仿佛她真的回来了，在衣柜里发出小声的抽泣。
第二天天亮，他的混沌的思维才稍稍清醒，看着四下封闭仿佛棺材一样的空间，怀里轻飘飘的衣裳，他终于意识到那不过是一场因为他过于痛苦而编制出来的美梦。
他失魂落魄，像鬼一样从衣柜里爬出来，重新穿好衣裳，端着正室主君仪态，正常地打理着府中的事物，麻木地过着每天，等待着她回来。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他怎么可能比不上外面的那些名伎呢？毕竟他们是被迫的，而他可是发自内心，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他都想永远地留住她。
想到这儿，冷山雁的眸子里再次升起一抹笑意。
他捻起沈黛末的一缕头发，散漫中带着无声的引诱：“妻主不喜欢吗？”
“……”沈黛末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小脸黄黄的。
“喜欢！”

第197章 两极反转
这段时间，沈黛末为了多陪陪雁子，推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除了必要的视察军队之外，平日里她都尽量居家办公。还专门在外院专门腾出了一个院子，只为接待下属汇报的紧急军情。
好在这段时间，中原的师英正在跟西北节度使争地盘，泰州城、安门等被她占据，师英也无暇顾忌，只能通过楚慧娆这个傀儡傻皇帝降几道圣旨象征性地斥责她一番。
但大姚国自从结束了长达百年的乱世割据的混乱年代之后，拢共才建国几十年，而且并未实现真正大大一统，在老百姓的心中的威望本就不足，在加上国祚太短，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没有忘记之前的乱世，对大姚的归属感不强。
可以说在许多人的眼里，这场乱世甚至还未结束，大姚国只不过是百年乱世中一个稍微安定一些的土壤罢了。
再加上这个王朝拢共出了四个皇帝，二世弑姐夺位，在士族眼里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只不过靠着雷霆手段镇压以及毒杀皇女，才能坐稳皇位，最后莫名其妙暴毙而亡。
三世、四世更不必说，一个暴虐的疯子，一个痴呆的傻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的朝廷风雨飘摇，已经岌岌可危，所以这道圣旨就算再严厉申斥沈黛末，对她以及集团来说也构不成什么伤害。
毕竟，只是被骂两句而已，无足轻重。
但是跟着沈黛末，她的手下是真的赚得盆满钵满啊，整个家族都崛起了，还在乎你骂？
沈黛末收下圣旨就甩到一边，让大姑母丰映棠象征性地回应了两句，顺道卖卖惨，自己泰州府尹欺人太甚，自己不得不反击云云，然后就抱着折子回家陪雁子咯！
回家的马车吱吱呀呀，到了大门口，正好遇见二哥沈玉珍从里面出来。
“二哥怎么来了？”沈黛末撩开帘子，踏着脚踏下车。
沈玉珍看到沈黛末脸上立刻眉开眼笑：“来瞧瞧妹夫和冬儿L，冬儿L真是越来越乖了，小小年纪就可爱的紧，眉眼也秀气，将来一定跟妹夫一样，是个大美人儿L。”
沈黛末笑：“二哥你真会说，对了，父亲近来如何？身体可好？”
“父亲好着呢，身体也好……”沈玉珍抿了抿唇，道：“妹夫还说，等孩子满月酒时，让父亲过来坐坐。”
沈黛末有些讶然，没想到雁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雁子都这样说了，那她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点点头回了府。
回到主屋里，冬儿L正在乳父的陪伴下，一起坐在地毯上兴致勃勃地玩着玉制的九连环，九连环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
而冷山雁斜躺在太师椅上，修长冷白的腕骨懒懒地撑着头，翻看着手里的账本。
小冬儿L在乳父的帮助下成功解开了九连环，兴奋地叫了起来，拎起来给冷山雁看：“爹爹、爹爹、”
冷山雁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唇角勾出一个十分符合慈父刻板印象的笑容，淡淡地嗯了声音，开始夸赞并且下达新任务：“不错，那个华容道再拼拼。”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看起了账本。
小冬儿L不满地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冷山雁的反应。
自小被娇养长大的小少爷，下人们各个都宠着哄着，唯有冷山雁不娇惯他，于是他情绪不爽，直接将手里的九连环往地上一摔。
虽然是摔在地毯上，但几个连环相撞，还是碎了一两个。
冷山雁听到声音这才慢悠悠地合上账本，狭冷的眸光淡睨着他。
小冬儿L顿时害怕地往乳父的身后钻，但在看到门口的沈黛末时，仿佛看到了靠山，怯生生的眼神顷刻不见了，迈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如小羊羔一般奔向她。
“娘亲——”
“哎哟，冬儿L，快让娘亲抱抱。”沈黛末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进怀中，夹着嗓音问道：“今天有没有想娘亲呀？”
冬儿L点点头，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想，特别想，爹爹都不陪我玩，娘亲陪我玩好不好？”
“冬儿L，不许任性！”冷山雁将账本丢在桌上，在白茶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扼制着心中的无名之火说：“没看见娘亲带了这么多折子回来吗？别耽误娘亲做正事。”
“哼！”小冬儿L噘着嘴将脸别到一边，不理他。
其实，冬儿L一直很害怕冷山雁，虽然冷山雁平日对他也不错，经常让下人出去采买最时兴的小玩具和零食。
但他却不会像下人们一样对他无条件地纵容，若他发脾气，冷山雁会毫不留情地训斥他，再加上冷山雁天生一张寒狭逼人的脸，威严不可靠近，即便是新生儿L子，冬儿L也心里犯怵。
但只要沈黛末在，冬儿L就有恃无恐。
因为他很清楚，母亲疼他，母亲才是这府里最大的，就算父亲也奈何不了他。
“好了，今天的事情也不多，就陪你玩会儿L吧。”沈黛末纵容着冬儿L。
“黛娘、”冷山雁微微颦着眉，眸中似有一团隐火，被他死死摁着，才没有发作。
“没事儿L的，正好我也想休息一下。”沈黛末笑着说道。
“娘亲陪我冬儿L玩华容道！”冬儿L开心道。
“好！”沈黛末脱了鞋，怀抱着小冬儿L坐在地毯上，并且拉了拉冷山雁垂落在地上的衣摆，仰头笑道：“雁郎，一起来呀！”
冷山雁缓缓坐在她的身后，双手攀上了她的肩，修长的手指为她揉捏肩膀道：“黛娘，陪小孩子劳心费神，您忙了一上午，跟冬儿L玩一小会儿L就休息吧。”
沈黛末微微偏头，亲了亲他的指尖，温声笑道：“和你们在一起，不累。”
在陪小冬儿L玩了一回华容道之后，沈黛末惦记着还没处理完的公务，将冬儿L交给了雁子，自己则坐在出桌旁开始处理。
小冬儿L哪里懂得什么是正事闲事，他只知道母亲难得陪他玩一会儿L，想让母亲多陪陪他，想央着沈黛末再陪陪他。
但却被冷山雁像拎小鸡仔似的给拎了回来，冷玉无瑕的手指在薄唇上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寒眸自带凶光。
小冬儿L瘪瘪嘴，立马焉了。
冷山雁这才将他放在自己腿上，从碟子里捻了一颗精致的小点心给他，无声道：“吃吧。”
别吵着黛娘办事。
孩子终究是孩子，一看到有好吃的，就安静吃了起来。
冷山雁抱着冬儿L默默地来到沈黛末的身后，拿起一把扇子，隔着冰槛为她缓缓扇风。
而每当小冬儿L吃完点心，在他怀中不耐烦地开始折腾时，冷山雁就会再次往他嘴里塞点吃的，让他保持安静。
等沈黛末忙完时，小冬儿L的肚子已经无比圆滚，连晚饭都不用吃了。
“冬儿L，你怎么吃这么多呀？”不明所以的沈黛末，摸着冬儿L浑圆的肚子笑道：“走，我们出去消消食，免得积着你。”
沈黛末抱着他来到花园，用一条穿了白纸的线在花园里吸引了一串蝴蝶跟着她跑，这样新奇的玩法，连白茶和冷山雁都惊讶无比，更别提小小年纪的冬儿L了，笑得格外灿烂。
“娘子对冬哥儿L可真好啊！都说母亲带孩子活着就行，可咱们娘子就不同了，对冬哥儿L可上心了。”白茶忍不住说道。
说完他看向冷山雁，原以为能得到他的认同，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冷山雁莫名晦暗阴沉的眼神。
白茶立马又补充道：“说来说去，冬哥儿L还是沾了您的光。听说女人只有对自己喜爱的男人生的孩子才会疼爱有加，娘子这是爱屋及乌了。真不知道两位小姐出生时，娘子得有多开心！”
冷山雁并未接话，但沉郁的眉眼明显放缓了许多。
“什么声音？”花园一角正在锻炼的孟燕回问道。
采绿循着声音跑去看，没一会儿L就跑回来：“说道，是娘子带着冬哥儿L在引蝴蝶呢，好多好多的蝴蝶围着娘子转。”
听到是沈黛末，孟燕回的眼神有些怅惘，他沉默了一会儿L，说道：“走，去看看。”
采绿诧异道：“世子，你前段时间不是哭着回来说最讨厌娘子，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娘子了吗？”
孟燕回脸一红，气恼地瞪了采绿一眼：“就你记性好！同在一个花园里，我路过看看怎么了？”
“哦。”采绿被骂了一通，委委屈屈地跟上了。
孟燕回撑着助行器，隔着一片竹林，望向沈黛末。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蝴蝶围着她手里的东西飞舞，连开得肆意的花都吸引不了它们，仿佛她的存在令繁花都黯然失色。
看着这样的沈黛末，孟燕回心里一痛。
那日被她拒绝是他从未承受过的巨大打击，他明明应该因爱生恨的，甚至也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她示好了，但是再次听到的消息，他还是会忍不住窥探。
“公子快看，是孟侧君！”白茶提醒道。
冷山雁余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略带深意地眯了眯眸。
“他竟然还敢来！”白茶道。
冷山雁淡淡勾唇，拿起下人早就准备好的凉茶，走道沈黛末面前去：“黛娘，出了许多汗，喝点水解解渴吧。”
“好。”沈黛末先给冬儿L喂了一口自己才喝。
“黛娘、”冷山雁贴心地为她擦汗，声音沉缓道：“您有许多日子没去孟侧君那里了，这些日子我怀着身子也不常去他那，他一个人怕是寂寞，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寂寞？
沈黛末表情微微僵硬：“不、不必了，还是让他安静养伤吧，我不想去。”
“……是。”冷山雁笑着，不着痕迹地看向竹林深处，与孟燕回的视线对上，眸光中渗出胜利者的轻蔑。
孟燕回气得浑身颤抖。
“世子。”采绿担忧地看着他。
“走！”他咬着唇，气愤又难堪地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第198章 盲目的雁子
沈黛末带着小冬儿在花园里跑了一身的汗，小冬儿也玩累了，趴在她的身上沉沉睡去。
“把冬哥儿抱回去休息。”冷山雁低声对乳父嘱咐道。
“是。”乳父动作轻柔，生怕将沉睡中的冬儿吵醒了。
但冬儿哪怕熟睡中，肉肉的小手依然抱着沈黛末的脖子不放，手指□□里还缠着几根她的发丝，在拉开时从发根扯断，疼得她嘶了一声，小冬儿也在这时哼唧了几声，看样子仿佛是要醒。
“还不快抱冬哥儿走。”冷山雁低声叱道，看着沈黛末热得绯红的脖子皱起了眉。
乳父环抱着冬儿赶紧离开。
“黛娘、”冷山雁不停地用帕子擦拭着她脖子上的汗水，动作无比轻柔：“我回去让下人烧水，您回去泡个热水澡松松身吧。”
“好。”沈黛末点头笑。
在她们的主屋后面，有一个专门的浴池，里面灌满了水，下人从外面的火道生火，热气便把浴池内的水烧热，并且一直保持在人体最舒适的温度，水汽氤氲地升起。
沈黛末脱了衣裳走进浴池，热水浸满了她的全身，白皙的肩头被水汽凝出了点点水珠，身后披散的长发在水中漂浮，宛若细腻的丝绸。
她双臂支着身后的浴池边缘，仰头闭着双眼开始享受美好的泡澡时光。
冷山雁缓缓从她身后走来，跪坐在浴池边缘，冷玉修长的手慢慢捞起她泡在水中的长发，并用一根簪子绾在她的脑后，露出她弧度柔和的肩颈线条。
他拿起一条澡巾，在浴池里打湿之后，将水分拧得半干开始替她擦拭身子，古代的澡巾有些粗糙，稍微用些力就能把皮肤擦红，所以冷山雁的动作格外温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因此沈黛末非但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舒服地在水中晃起了小脚。
一圈一圈透明的涟漪在水面上荡荡漾开来，水波散发的莹润柔和的光泽，在灯火的光照下，似细腻的珠光将沈黛末包裹着。
冷山雁指尖顺着优美的弧度轻抚向下，双手从她精致的锁骨没入水中，细腻绵软的触感在他的指尖绽放。
他忍不住眯了眯眸，指尖微微蜷缩，薄唇微张发出一声无声的喟叹。
沈黛末轻笑了一声，被他没入手中的柔软在水中若隐若现。
她仰起头，反手搂着他低垂的脖子，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下，氤氲湿热的水汽将她的笑容浸润的朦胧，仿若一枝藏在雪中的白梅花，清丽绝俗。
他们唇齿交缠，冷山雁的舌尖紧紧绞着她，溢出的水声滋滋缠绵。
他的脸色越来越潮红，轻阖的眼睫动情地颤抖着，不断地汲取着她口中的甜津蜜液。
“下来。”沈黛末被吸吮地饱满的舌尖微微褪了出来，拔下他发间的玉簪子说道。
冷山雁喘声沉重，脱下了宽大严实的衣裳与她一起泡在柔润的水中。
他哪怕怀着身孕，肌肤也未受孕期激素的影响，还是如从前一般细腻冷白，泡在清透的水中就像一块纯白的美玉，凌乱湿漉的长发沾在身上，说不出的随性与慵懒，哪怕不说话，那微微上挑的眸子里满是无声撩人的媚意。
仿佛在引诱着她。
沈黛末手肘懒懒地支着浴池边缘，玩弄着手里的玫瑰胰子，挽起的发梢滴着湿漉漉的水珠。
水珠滴入池中，荡开一圈水波，映衬着她流转清醒的眉眼。
而与她遥遥相对的冷山雁却满脸通红，明明她们隔得很远，但他的双手却无力地攀援在浴池边，表情难受地快要溺死。
“雁郎？会唱歌吗？”沈黛末好整以暇地靠在他对面，慵懒地抻着双腿踩在大晋江上。
“……不会。”冷山雁喘气粗重，好像浴室里的湿气浓度太高，让他喘不过气来。
“真可惜呀。”沈黛末淡声道。
“……水仙花次第夸……”冷山雁咬着唇，这是他唯一记得的歌谣，还是一首儿歌。
沈黛末水眸弯弯一笑，清透的指尖支着下巴，饶有兴致道：“继续啊。”
冷山雁羞得脸色红涨，这首歌他陪冬儿的时候都没有唱过，虽然他也很少陪冬儿，但是在浴室里唱给沈黛末，他又羞又难堪，但沈黛末这样喜欢听，他只能硬着头皮，捂着脸磕磕绊绊地唱完了。
一曲完毕，水下的涟漪也停止，冷山雁无力地趴在她的怀里。
沈黛末低头亲了亲他修长的脖颈，温柔道：“雁郎，你唱歌真好听。”
冷山雁眸光中羞耻的泪花还没完全褪去，他双手像冬儿一样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清透的水流从她身上淌下，微微抬起下巴，故意问道：“那是我唱歌好听，还是您的苍苍唱歌好听？”
苍苍都是哪门子的事情了？怎么还吃他的醋？
沈黛末无奈将他从水里捞起来，道：“当然是我的郎君唱歌最好听啦。”
冷山雁勾了勾唇，明知道她是在哄他的，但还是难以抑制地高兴。
他倾着身，冷艳绮丽的脸轻轻蹭着沈黛末的脸颊，羞声道：“那我往后请几个戏班子来学学。”
“好啊，那我等你学有所成。”沈黛末哈哈笑随口道。
她自己都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但没想到，冷山雁却当真了。
*
洗完澡浑身清爽，主屋那边阿邬也早就将晚饭准备好了。
沈黛末刚穿上衣裳，准备过去吃，白茶就在外头说道：“娘子，外院的查芝说，乌美将军来了。”
沈黛末原本轻松的表情顿时冷凝，急忙走了出去，留下一脸担忧地冷山雁。
一个时辰了，沈黛末还没回来，饭菜已经凉了。
冷山雁淡淡道：“白茶，将这些饭菜撤下吧。”
“是……”
白茶上前，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公子，听门房那边说，娘子现在还在跟乌美将军议事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子发了好大一通火，听说还拉出了一个女人，打八十军棍，人怕是都要废了……娘子脾气向来温柔和善，可从来没有这样严厉过，这可不像她。”
冷山雁抬眸，眼锋矜贵冷漠：“管理一方，岂能单有好脾气，若没有雷霆手段就镇不住手下的人，只能被手下反噬。”
白茶安静地听着冷山雁的训教。
“还有、”冷山雁捏着茶盏，神情冷漠锋利如薄冰刀刃：“你下去警告府里的男人们，自古女不言内，男不言外，谁要是再敢嚼外头的事，在背后议论娘子，统统打四十板子发卖，绝不宽宥。”
“是。”白茶忙不迭地应道，正要指挥外头的下人们进来将饭菜撤下去时，沈黛末竟然回来了。
“娘、”白茶行礼行到一半，被沈黛末忽视直接略过，直奔冷山雁。
“雁砸、雁砸、我的命好苦啊！”
白茶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气死我了！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这样的蠢货竟然会招到我的门下，我真蠢啊！”沈黛末一把坐在地毯上，抱着冷山雁的腰，脸贴在他的小腹上发出充满了怨念的悲鸣。
“妻主、究竟是怎么了？”冷山雁低敛眸子，轻抚着沈黛末脑袋，柔声问道。
沈黛末道：“蒋丞天，一个小将，打下安门之后，我将安门交给她驻守。前阵子，与安门相邻的太平州州府派了一波兵马想要拿下安门，我得知消息之后，就派人补兵马送粮草，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本可以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对方粮草耗尽，自行退兵。”
“但是那个蒋丞天啊，她的小脑瓜子突然灵光乍现，要玩一出诈败，诱敌深入，然后反杀。”
“诈败、”沈黛末气得发抖：“诈败岂是那么好搞的？若没提前训练过，我方士兵听到败逃自个儿就先乱了，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
“果不其然，诈败成了真败。安门丢了，这也就罢了，可惜了我的三千骑兵，骑兵啊！全没了……”
沈黛末枕在冷山雁的腿上，满脸的生无可恋：“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认清这朵奇葩，还把驻守安门的人物交给她，这场仗归根到底是我的错，是我用人失误，把这么重要的前线交给她。”
冷山雁垂下头，浓密柔顺的长发从他的身后滑落，像无边无际的黑色丝绸将沈黛末包裹在其中，淡淡的冷香萦绕袭来，让人莫名觉得心安宁静。
“这怎么会是妻主的错？”他一下一下无比温柔的轻抚着她的头，神情包容地几乎要将她沉溺。
“是太平州府的错，大家明明可以相安无事，非要再起兵戈。”
“是蒋丞天的错，狂妄自大，不听军令，合该军法处置。”
“可是您有什么错呢？您信任她的本事，给她改变人生的机会，您是她的恩人。您好，她们坏。”
沈黛末颤了颤眸子：“可是，归根到底是输了。”
“那是她没本事，承不住您的恩情，跟您有什么关系呢？都是她们的错，您非但一点错都没有，还要给她们收拾烂摊子，您真是太可怜了。”
冷山雁叹息般的哄着，弯下腰双手环抱着她，宽大及地的墨色袖袍几乎将她的全身笼罩住，淡淡的冷香以及人夫独有的温柔和包容，无孔不入地往她的心窝里钻。
沈黛末被他说的心里一片酸软，更加拥紧了他：“雁子、你怎么这么好。”
“雁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冷山雁敛眸淡淡一笑，干净修长的双手温柔的抱着她的脑袋，分明的骨节插入她浓密的发丝中，精致的下巴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夫妻相伴数年，他们几乎已经融为一体。
沈黛末在外是外柔内狠，而冷山雁则是面狠心更狠，所以白茶才会在听到沈黛末打人时那样惊讶，外人眼里看到的他们，都不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他们只有在面对彼此时，才会卸下防备，袒露出最柔软的心脏，做真实的自己，甚至在爱人面前做出幼稚的、毫无逻辑、撒娇卖痴的举动，因为他们知晓，无论如何，爱人都会包容。
就像此刻的冷山雁。
他深知此刻沈黛末一定早就想要了如何杀回去的策略，她只是想要寻求一个安慰。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此时他应该劝沈黛末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妻主不必沉湎一时的失败，应该重振旗鼓夺回安门一雪前耻。
但他做不到。他宁愿像个泼夫一样，将那些人大骂一通，做沈黛末的情绪宣泄口，让她消消气。又怎么会在看见沈黛末自责悲伤时，做一个理中客，干巴巴地说着空泛大道理。
全世界都有错，唯独他的黛娘都不会错，他就是这样无条件的溺爱她、偏向她。

第199章 委屈的雁子
沈黛末就这样稚气地抱着雁子发泄着怒气，脸颊因为一直枕着他的腿，大腿肌肤的热气透过衣料传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颊染成了粉红的桃花色。
许久，她缓过来劲来。
雁子就是她安心宁静的温柔乡，几乎将她全身笼罩的衣袖就像天使的翅膀，轻轻地将她藏进自己的怀里疗愈创伤。
渐渐地她心里的气消了。
冷山雁轻轻擦拭着她发热出汗的脸颊，温声道：“还气吗？”
沈黛末摇摇脑袋，并未从他的怀中离开，而是牵起他的手，在他清透干净的手指上亲了一下：“不气了。”
最初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黛末着实震惊了一下，但是她根本来不及生气，大脑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冷静地给出了处理的方案。
她处置了相关人等，并且安排好了兵马，准备重新抢回安门，完成这一系列的部署完成之后，她再想生气的时候，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回到屋里，看到雁子温温柔柔地坐在屋里等她回来，她一下子就嗷了出来，一股脑地将心里的不满和吐槽倾泻。
其实在倾诉这些的时候，沈黛末并不指望冷山雁能像军事一样给她出谋划策，只是单纯地想倾诉。
这些年她都是如此。平时在家里没事儿的时候，就会把遭遇的好的事、坏的事、或者一些搞笑的日常、乃至内心对属下的一些小吐槽，她都会说给冷山雁听。
而原本还在做针线活，或者看账本的雁子，就会放下手里的一切，安静而仔细地倾听着，将她的嬉笑怒骂温柔地包裹在唇畔的笑容里。
冷山雁淡淡一笑，被亲吻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冷白的指尖在窗外的透进来的夕阳下，呈现出清透的粉肉色。
*
沈黛末集团虽然经历了一场败仗，但并没有损失特别大，并且在乌美的亲自带兵之下，很快就重新夺回了安门，并且俘获了当时打败了蒋丞天的将领，将其五花大绑，带回了塘州城。
这个将领名叫文叶青，经过沈黛末培养的密探的调查，发现她竟然和文丞相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瞬息间，沈黛末心里就有了一个算盘。
她并没有处置文叶青，而是礼遇有加，既是做样子给那些想要投奔她的有志之士看的，同时也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与此同时，塘州城内来了一位西北节度使的使者。
此时师英与西北节度使打得水深火热，而西北节度使去派人来，让沈黛末直接拿下太平州，并从太平州和西北节度使一起从两侧包抄师英。
收到消息的沈黛末沉默了一会儿，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赶紧找来丰映棠等人前来商议，毕竟时间紧迫，犹豫就会败北。
但如果同意与西北节度使联盟的话，就意味着她要赌上全部的家当□□，一旦失败集团破产。
谋士将士们大家意见相左，一方主张应战，一方则主张稳妥发展，徐徐图之。
说了半天，吵得沈黛末头疼，分析了好一通利弊，最后还是得让她来拿主意，稍微有点选择困难症都得烦死。
“大人觉得如何？”丰映棠最后当着众人的面问道，大家纷纷将目光移向她。沈黛末沉吟了一会儿，道：“打！但不是打师英，是打西北节度使元素华。”
丰映棠笑着点头，这个决定无疑是此刻的最优选择。
一方面，乱世之中，不进则退，必须不断扩张壮大，否则只有被别人蚕食的份。
二则，沈黛末和师英虽然是宿敌，但毕竟她现在代表朝廷，也是打着朝廷的旗号和西北节度使对垒，沈黛末如果现在就大张旗鼓的支援她，就相当于明目张胆地造反，时机不对。
三则，比起内忧外患的师英，元素华反而是更大的威胁。双方领土接近，民风更为相似，都是异族融合之地。一个觊觎对方水草丰沛的草原，一个窥伺对方肥沃的江水平原，都伺机吃掉彼此。
而且很难确定元素华这次的联盟是不是在使诈，与师英诱导沈黛末全力出兵南下，导致北方空虚，而她则从西北出兵，一举拿下她的大后方，那沈黛末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日常的沈黛末随性温和，但工作中的她却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实干派。
定下了整体方略之后，就立马着急手下的大将雷宁、古霓、阿律云、李长生等人制定具体的作战方针，一直忙到了深夜。
这时，丰映棠追上了沈黛末。
“大姑母有何事？”私下里，沈黛末一直叫丰映棠大姑母。
丰映棠在幽静的长街上对她行了一礼，说道：“大人，这次可是要亲自领兵？”
沈黛末静默了一会儿，赌上全部身家的事，自然是亲自领兵带队才好，只是她放心不下即将生产的雁子，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
这个时候告诉他，她又要走了，实在是一种残忍。
但丰映棠直接将沈黛末的沉默，当做了不想亲自带兵的佐证。
她立马道：“大人可是因为外甥即将生产一事担忧？说属下直言，男子生产虽然危险，但您在外开拓四方，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才能保证外甥安然无虞地生下孩子。不然贻误战机，导致敌人趁势而入，到时候外甥他挺着肚子四处避难，那才对孩子没好处。”
沈黛末叹气：“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苦了雁郎了。”
丰映棠是个极为传统典型的女尊女人，她劝道：“女子就应该以事业为重，外甥他会体谅您的难处的。”
沈黛末抿唇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应该怎么给雁子说这件事。
走着走着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到了主屋外面。
淡黄色的暖光从纱窗里透出来，散落在青砖之上，填满了里面的缝隙，纱窗中朦朦胧胧地透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冷山雁，他还没睡。
还在等她回来，日日如此，无论她忙到多晚。
“妻主？”
就在沈黛末望着窗户凝思的时候，冷山雁已经发现了她。
他不知道已经坐在窗前看了多久，才会在沈黛末刚刚出现在院子里时，就立马走了出来。
如果沈黛末回来地再晚一点，他一个人，一盏灯，不知道还要孤独地等待多久。
冷山雁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件一件衣衫，扶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朝她走来：“妻主，到家了怎么不进来？夜里寒气重，小心着凉。”
沈黛末吓得赶紧小跑着上前扶住他：“当心跌倒。”
“不碍事的，这台阶我经常走，早就适应了。”冷山雁淡笑着将薄衫披在她的身上，牵起她的手在宽大掌心里搓了搓：“快回屋吧。”
“雁郎、”沈黛末一动不动。
“怎么？”冷山雁眸光一愣，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我要走了……三日后出发。因为事出突然，所以我也没预料到，但我不得不去……对不起，这段日子，我没法再陪着你了。”沈黛末声音沉闷又低落。
说完，她低下头，不知该如何面对伤心的雁子。
但令她深感意外的是，耳畔雁子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低沉：“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正事要紧。您不用担心我，大夫们都说了胎像很稳的，说不定等您下次回来的时候，女儿就生出来了！”
他微微弯着细眸，轻快的语气中微微有些懊恼：“就是这次您走得实在太急，我得赶紧给您准备，会打很久的仗吗？要不要给您准备一些冬衣？”
他拉着沈黛末回到屋里，打开衣柜给她整理衣裳，一直整理到快要天亮，嘴里还一直细碎地絮叨地说着，让她插不进话，一双黝黑的眸子里的光芒明亮地异常，像碎玻璃碴子倒进他的眼里，磨得眼窝血肉模糊，泪水翻涌。
“雁郎、”沈黛末温柔地从背后抱住他。
冷山雁喋喋不休的声音猛然顿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背脊如薄纸般在她怀里颤抖着，喉咙哽咽着发出一声酸涩发胀的泣声。
沉重的苦涩压弯了他的腰，他佝偻着身子，整个人快要被衣柜里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第200章 真正的恃宠而骄
一颗滚烫的泪珠低落在沈黛末的手背上，灼热地像一滴岩浆，几乎要烧穿她的手心。
“雁郎、”沈黛末心疼地拥着他。
冷山雁双手艰难地扶着衣柜门，瘦削单薄的身体仿佛支撑不住如此巨大的痛苦，慢慢地滑落坐在地上，转身钻进了沈黛末的怀里，沉闷的抽泣声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贴着她的胸口一下下震动，无声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他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仿佛一切话语在极度的悲伤中都显得溃不成军。
沈黛末温柔而怜惜地抚着他的后脑，无奈又心疼道：“我也想一直陪着你，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当初你生冬儿时我就不在，让你一个人面临难产，几乎疼死过去，我真的好难过，每次看到冬儿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你生他时的场面，所以我才会那么疼他，因为他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轻吻着他的发丝，他被泪水打湿的眉眼，抿尽了他眼角的湿润。
冷山雁湿漉的长睫微微颤抖着，仿佛被暴雨浇打淋湿的黑蝴蝶，拼命扇动着沉甸湿重的蝶翼，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低压压地垂着，遮住的眼里尽是哀伤。
沈黛末更加拥紧了他，第一次泄露出她心中的不安：“其实我也很害怕……你生冬儿的时候都那么艰难，这次还怀着两个孩子，这里又没有血库、没有医院、产夫死亡率那么高……我真的很害怕……可是我没办法……”
就像丰映棠说的那样，这样她如果不主动出击，那么等她们喘过气来了，就会反手过来打她，乱世之中，每一刻都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他们紧紧地抱着彼此，没有一丝缝隙，仿佛都像将对方吞噬进自己的身体里，与自己融为一体，就不用再忍受分别的痛苦，体会让人血肉模糊的折磨。
“我明白，我都明白，这是您该做的，只是黛娘……”冷山雁抬起泛红的眼眸，狭长上挑的狐狸眼眼尾被低垂的睫毛压着，湿哒哒的透着狼狈的可怜，却更显艳丽非常的哀媚。
他捧着沈黛末的脸，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上已经结痂淡去的齿痕。
看着一道伤疤，沈黛末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被冷山雁哭着哀求着咬他，咬破他的皮肉，咬碎他的骨头，在他的身上留下属于她的痕迹，证明他是独属于她的东西。
细腻冷白的肌肤被她尖尖的牙齿咬破，鲜血涌入她的口腔，强烈腥甜的铁锈味渗透进她牙缝，流进她的肚子里，雁子流了好多血，哭着喊着，幸福地又兴奋地抱着她，神态极尽癫狂诡魅，仿佛吸血鬼的狂欢之夜。
此刻，他再次用当时哀求的眼神看向她，沙哑的嗓音虔诚无比，痴迷又绝望到了极点。
“黛娘、再咬咬我吧……像上次那样好吗？不、不对——”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刀身锐利，镌刻着精美的图案，似乎是蔷薇。
“黛娘、不要像从前那样，那样太轻了，伤口会很快愈合、会很快结痂、会让我感受不到你……”他将小刀塞进沈黛末的手中，锋利寒气的刀尖对着他自己。
“剜掉我的肉、剐下我的骨头，这样伤口才不会恢复，好吗……”他的声线平静地诡异，可眼睛里哀伤却仿佛在尖叫。
他快要到达崩溃的临界点，像个受虐狂，像抑郁成疾的笼中鸟，疯狂的拔下自己的羽毛，承受不了精神上的酷刑，只能用痛苦能够缓解哀伤，只有肉体上的剧痛才能抵过她不在的这段时光里的折磨。
“……好。”沈黛末神色复杂地握住刀。
在冷山雁脆弱欲碎的眼神中，她猛地将他压倒扑在在的身上，牙齿带着一丝狠劲在他的锁骨上撕咬，手掌却温柔地托着他的后脑，血腥味再次涌了上来。
冷山雁瞳孔微微放大，失神恍惚地望着房顶的横梁，蚀骨之痛从身体传递到他的神经，痛的他几乎扭曲，可他却开心地笑了起来，眼里碎光明亮异常。
“哈、黛娘、”他蜷着双腿环上沈黛末的腰，紧紧扣着她后背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着濒死一般的冷白色。
沈黛末撕裂了他的衣裳，坐在他的身上，他的胸膛已经被蜿蜒的鲜血染红，像一幅即将在大火中被焚尽的绝世名画。
“啊啊啊、、、”冷山雁眸光涣散，身子摇摇颤颤地涌着，痛苦与愉悦交织在一起，嘴角溢出痴态的口涎。
“喝下去。”沈黛末掌心握住刀刃，划出一道口子，一滴滴温热的鲜血低落在他的脸上。
冷山雁眸子一颤，他似乎意识到滴在他脸上的液体是什么，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张开苍白的嘴唇伸出舌头，竭力抬起脑袋去接沈黛末居高临下施舍的血液。
他喉咙飞快吞咽，艳丽的血红色染满了他的嘴，像嘴边开出一朵红花。
“黛娘、”他哽咽着，抓着沈黛末化开伤口的掌心，将温顺地将脸颊贴在掌心落泪。
沈黛末笑着，像蛊惑像洗脑：“你我的鲜血都融为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冷山雁愣住，眸子几乎在顷刻间呈现出一种令人炫目失明的狂喜。
一滴血，一个呗撕咬地血肉模糊的胸膛，成功缓解了雁子的不安。
他牵起唇角，紧紧抱着沈黛末的腰将她不断往身前带，从纤瘦的腰间到伤痕累累的胸膛、从胸膛到脆弱的脖子，最后从脖子滑上了他艳丽妖诡的脸。
他笑着，被鲜血染红的薄唇风情万种，层层叠叠的裙摆落在他的脸上，他咬一口，闷热的汁水滴滴答答的淌，强烈的窒息让他双腿不受控制地高高抬起，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心中的苦痛也慢慢被她挤榨了出来，幸福落泪。
*
日上三竿，房门紧闭，冷山雁窝在沈黛末的怀里，纵情地享受着沈黛末的爱抚。
“我会速战速决的，说不定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你生产。”沈黛末剜出一大块冰冰凉凉的药膏涂抹在他惨不忍睹的胸口，上面有些血迹还未干涸，蜿蜒的流淌在他冷白的肌肤上。
因为失了许多血，导致他的肤色更加苍白，惨状似被凌虐……也对，被她凌0虐。
冷山雁却摇头，认真道：“不必速战速决，黛娘切莫因为心急而乱了阵脚，给敌人留下破绽，伤了自己。”
此刻的雁子就如同世间所有的小夫妻、小情侣一样，哪怕吵架了闹别扭了，但对方一旦出远门，还是会因为爱意和担忧，不断地叮嘱着。
“好。”沈黛末笑了笑，继续给他涂抹着伤药。昨天虽然激烈，但沈黛末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以前的雁子独自承受了太多，这次他至少能将心中的不安和谷欠望全都抒发出来，这样她走了之后也会安心。
因为即将分离，所以雁子这两天格外黏她，几乎霸占了她所有的时间，溺在她的身上。
孟燕回听说她要出征的消息，想来见她，被雁子直接回绝。
甚至连冬儿想她了，要和她一切玩，也被他丢给乳父打发，根本不顾冬儿的哭闹，以及下人们的议论。
从前的他好歹还会做一些表面功夫，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孕晚期的他，真成了一只独占欲爆炸强烈，攻击性也极强的公雁子，恨不得将沈黛末藏进自己的翅膀底下，谁也不给见。
他这样的做饭，自然惹恼了一群人。
孟燕回和他的下人们。
“原来主君是这样当的，跟个小侍似的独占着娘子，公子只不过听闻她要出征了，想见见娘子关心一下，他竟然都不肯？天呐，这哪里是主君的架势？也太霸道了，简直犯七出！”采绿道。
丹枫也附和道：“就是。他们都成婚那么多年了，难道还在乎这一时半刻吗？二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跟咱们世子争宠，世子等了这么久了，连娘子一面都见不到！”
二十多岁、老男人、霸道、犯七出……
他们背地里的这些话，都被冷山雁的小眼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正好沈黛末不在，她正跟雷宁视察最后的准备工作，明日就要出发。
分别在即，此刻的冷山雁就像一壶即将烧开的沸水，稍有一点反应，壶嘴就会发出滚烫高亢的尖叫，采绿和丹枫正好就撞在了冷山雁最极致的怒火上。
“他们在哪儿说的？”冷山雁睨着白茶。
“在花园。”白茶道。
“那就让掌事的将他们带到花园里，拿竹板子狠狠打他们的嘴，打四十板子！”冷山雁怒道，眸子里满是浓稠流汁的怨毒。
“是。”
采绿和丹枫被管事从从霞光阁带走的时候，孟燕回百般维护，但还是在冷山雁极度强硬之下带走了。
比起孟燕回，一个怀着双胞胎女儿，又受娘子宠爱的当家主君，话语权不是一般的大。
采绿和丹枫就这样被拎到了花园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冷山雁居高临下，凶残轻蔑的目光里，被打得满嘴鲜血。
行刑时，沈黛末正好回来了。
被孟燕回派出去找沈黛末的下人立马对她说道：“娘子，您快去救救侧君吧？”
沈黛末：“怎么了？”
“侧君的奴才不过是在背后抱怨了主君两句，主君竟然直接将两个奴才从霞光楼里抓了出来，在花园里当众打嘴，他们可都是侧君的贴身奴才，这不是在欺负侧君吗？”
沈黛末原本就是往花园的方向去的，她明日就要走了，准备走之前从花园里采点鲜花，插在床头这样她明日离开的时候，雁子看到床头鲜花心情也能好一些。
但是在她听到下人这样说之后，她立马转身就往回走。
“郎君和善，不会无缘无故惩罚下人，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娘子？”下人十分意外，却还是紧追了上去，说道：“娘子，我们世子才受了腿伤，心情本就容易伤感，主君他这样趾高气昂，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是真的伤心啊！娘子，您真的忍心看着世子他难过吗？”
“你也说了，是下人先在背后嚼舌根议论主子，既然是他们不对在先，郎君处置也是合情合理，侧君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会明白的，我之后会去看他。”
“可是娘子、”
“够了、”沈黛末抬手，强硬道：“女不管内，男不管外，内宅的事皆由郎君做主，不必知会我。”

第201章 望妻石的雁子
沈黛末的偏爱如此明显，下人也不敢再说了，只能讪讪地离开。
但不远处，冷山雁的人早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并在之后汇报给了他。
冷山雁才处置了采绿与丹枫，即便他们被打得满嘴鲜血淋漓，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但他依然没有消气，寒狭的眸子逆着盛夏的强光，阴沉到了极点。
但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眸中的阴霾沉郁散去，微微上挑的眼尾与他细眸中细碎斑驳的光芒呈现出一种极为强烈的反差，满脸的肃杀冷厉瞬间变为讶然。
黛娘竟然任由他在后宅里为所欲为。
他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锁骨处传来细细密密的温柔疼痛，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颦起淡眉，薄冷的嘴唇却轻微地勾起了一抹幸福的笑意。
*
等到沈黛末估摸着冷山雁已经处置完下人了，她才慢悠悠地回到屋中。
推门进入，屋里并没有下人，冷山雁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替沈黛末整理着明天即将出行的行李，将她的衣服、鞋袜、护腕等一样样整齐的叠好。
他侧身对着她，面朝着窗户，下午最灼热强烈的光线照射进来，仿若照进神殿中的一道圣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肌肤照得几乎透明，冷艳矜贵的五官朦胧在这片光芒中，美得奇异不真实。
沈黛末慢慢走了进去，冷山雁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仿佛才发现她一般，转过身来看向她，语气诧异：“妻主？”
沈黛末笑着向他走来，走近了她才发现他的眼眶微红，清冷疏离的眸光染着点点湿润的水光。
“这是怎么了？”沈黛末伸出手，掌心轻柔地托着他的侧脸。
冷山雁微微掀起单薄的眼皮，沙哑的语气略带委屈道：“今天我让下人打了孟侧君的贴身仆人采绿和丹枫，但我不是故意的，他们、他们骂我是老男人。”
沈黛末眸子微微睁大。
她虽然知道是下人们先在背后议论雁子，才把雁子给惹毛了，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在背后议论这个。
女尊男子各个都希望自己永远年轻貌美，永远不会有年华老去的那一天，更何况雁子，他可是最最爱漂亮的，每天涂香抹粉保养自己。
冷不丁听到下人在背后这样说他，可不就生气了吗？再加上他孕期本就敏感，也难怪雁子哪怕不给孟燕回面子，也要处置俩人。
“妻主，雁真的老了吗？”冷山雁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狭长的狐狸眼淋漓妩媚地望着她，问道。
沈黛末连忙抱着他，道：“你哪里老了，你才二十岁好不好，一点都不老。”
冷山雁长睫微颤，神色略显低落，不是很自信地说道：“都说生了孩子，为人父的男人，容貌会瞬间衰老，我生了冬儿，又怀着女儿，往后会一日日地苍老下去，是怎么敷粉都补救不回来的。”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哭吗？”沈黛末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我与你一样大，你为人父，就说明我也为人母呀，你若变老了，那我肯定也成老婆婆了。可在我眼里你一点都不老，模样还是和我初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特别好看。”
冷山雁薄唇微微颤抖，拼了命地想要隐下嘴角的笑容。
他刻意在沈黛末回来之前逼自己掉了几滴眼泪，刻意逼自己带着委屈的哭腔，在沈黛末装可怜，除了想要洗白自己的恶行，更想得到沈黛末甜言蜜语的哄。
如今听到了他想听的，知道了在沈黛末眼里，他并没有明显变老，他心满意足。
于是故作贤惠道：“那是我方才太冲动了，拂了孟侧君的颜面，让您也不好做，我会去给他道歉的，和会给采绿和丹枫送些活血祛瘀的药膏。”
沈黛末静静看着他，目光似笑非笑。
其实冷山雁具体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清，满脑子想的都是，眼眶红红的雁子好可爱，漂亮白皙的脸又软又有弹性。
像奥利奥雪媚娘，软软的，糯糯的，心眼也黑黑的。
等到冷山雁说完，她才拉着他的双手，将他带起来跨坐在自己的双腿上。
“告诉我，你真的想跟他们道歉吗？”她搂住他的腰，水眸含笑凝视。
冷山雁的狐狸眼下意识睁大，微微怔住。
他当然不想！
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东西，竟然敢在背后骂他是老男人，他没毁了那两张脸就已经是他仁慈。
还有孟燕回，身为主子，管不好自己的狗，他没连坐就已经是开恩。
可是他不敢说实话，更不敢在沈黛末面前暴露自己暴戾凶残的一面，哪怕她早已知晓他的真面目，可他承诺过，以后要洗心革面，做一个温柔善良的好郎君。
他今天本就破解了，沈黛末不怪罪他，他已经感激不尽，只想着尽快找补回来，哪里还敢得寸进尺。
“说话、”沈黛末轻轻颠了颠腿。
冷山雁身形不稳，下意识抱住沈黛末的脖子，正好对上她柔润的眸子，阳光下她的睫毛似乎在发光，让他忍不住沦陷，将身心全部奉献。
他的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妻主不会生气？”
沈黛末笑眼盈盈，像狗狗毛一样顺抚着他的后背：“不生气。”
“……我、我不想。”冷山雁小心翼翼地剖开心脏，将自己阴暗面的小小一角展现在沈黛末面前，随即狐狸眼眸光微微闪躲，想要看沈黛末的反应，却又不敢去看，害怕看到她的不悦，深深敛着眼眸。
直到听到沈黛末一声轻笑。
紧接着，冷山雁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亲了一下。
“那就不道歉。”沈黛末含笑地看着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出一丝过分的甜腻。
“妻主？”冷山雁眸光一怔，狭长的狐狸眼底摇荡着雾气氤氲湿润：“……您不怪罪我？”
“为何要怪罪你？也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不然以后你这个主君如何立得起来？”沈黛末温声软语地说。
冷山雁鼻尖一酸，整个人像被泛滥的酸水泡的皱巴巴的小人，她的偏爱和包容，叫他浑身酥麻，牵动着血液兴奋逆流，无力地依偎在沈黛末的怀里。
“黛娘、”
“嗯？”
冷山雁狐狸眼泛红，这次是真的落下一滴泪，体会被她无条件的爱护之后，他开始恃宠而骄起来。
“他们骂我老男人，我还没骂他们丑男人，凭什么要我道歉。”他哑着嗓子。
“对呀。”沈黛末淡笑着。
“孟燕回也不对，明明知道这是以下犯上，还拦着我不抓他们，他要面子，我不要面子的吗？”
“就是就是！”她点头附和。
“若我今天就这么走了，我以后怎么服众？”冷山雁越说越气，在她怀中肆无忌惮。
“是啊。”
冷山雁微微扬起下巴，神情倨傲地像只猫：“他是个瘸子，我还是个孕夫呢，若我动了胎气他赔得起吗？”
沈黛末莞尔一笑：“孩子重要，你更重要。”
“……黛娘、”冷山雁旖旎艳丽的眸子地望着她。
“怎么？”
“我真的不老吗？”
沈黛末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
翌日，天色未亮，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清冷的蓝色，地面上翻涌着湿润的雾气。
冷山雁半坐在床边，挺拔修长的身子只轻拢着一件丝绸质地的黑色长袍，深深的衣襟露出他伤痕斑驳，凝结着薄痂的胸口。
他轻抚着脖子上微微有一抹淡红色的掐痕，神情十分温柔，仿佛那不是掐痕，而是月老缠在他脖子上的红线。
他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呼吸很轻，仿佛时光中的雕塑，静静地凝视着熟睡中的沈黛末。
昨夜，他们并未很激烈，反而十分温柔而绵长。
他惦记着沈黛末第二天就要出征，即便身体难受得紧，也不敢让她多耗费体力，早早地就让她睡下，养足精神。
可是他彻夜未眠。就像一个永远不知足的饕餮巨兽，趁着她还未离开，想贪恋地多看她一眼，再一眼，恨不得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但渐渐地，太阳带着恐怖的光芒从天边的缝隙中渗透进来，照亮了这个世界。
她醒了，离开了。
沈黛末坐在车驾之内，在十几万对军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塘州城，开启了一场新的征途。
而冷山雁却孤单的坐在屋子里。
他跌坐在地毯之上，将脸贴在一张黄花梨木凳子的凳面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沈黛末昨天就坐在这里抱着他，让他坐在她的腿上，笑着呢喃着，给了他极致的宠爱，那些温存历历在目，可霎那间，一切归于冰冷，如美梦破碎。
“公子，该用午膳了。”白茶在门外说道。
一整个上午，冷山雁都将自己关在门内，闭门不出，他不免有些担忧。
但好在没一会儿，冷山雁就打开了门，慵懒的神情倦怠而疏离，仿佛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白茶也就放心了下来。
下午，冷山雁就去了孟燕回的霞光楼，面子上与他‘重修旧好’，没有因为两个下人就失了和气。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冷山雁的肚子也一日比一日大，沈黛末还没有回来的消息，他也越发沉默寡言。
草原的夏天结束地很快，八月份有些地方的草就黄了，夜里天气渐冷。
白茶开始翻出一些厚实些的秋季衣裳放进冷山雁的衣柜里，一打开柜门，搬出里面的夏季衣裳，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后退一步。
衣柜的布满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指甲刮痕，那是冷山雁无数个日夜留下的痕迹。

第202章 让他生让他生
“放下。”
就在白茶被衣柜里这些指甲划痕吓得连连后退时，一道嗓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阴冷湿寒，像一滴冰凉刺骨的水滴在他的脑门上，惊得他头皮发麻。
白茶惊叫了一下，转身便看见了冷山雁。
冷山雁产期将至，但身形却越发清冷消瘦下去，黑沉沉的宽大衣袍仿佛将浓稠的夜幕笼罩在身上，那双狭冷半敛的狐狸眼冷漠地注视着他。
白茶这才清醒过来，无比慌张地将手里凌乱的衣裳放在桌上，福身解释道：“公子，我是看天气慢慢凉了，想为您将衣柜的夏衣都换下。”
“放下、出去。”冷山雁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解释一般，阴恻恻的嗓音再次重复道。
白茶心中一慌，连忙小跑着离开，并关上了房门，后背抵着门缝，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随着沈黛末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冷山雁的性格也愈发的沉默和怪异。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也很少开口说话，成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厚沉沉的丝绒窗帘垂坠着，将外界所有的光源全部抵挡，很多时候主屋里面几l乎是一点光都看不见，冷山雁的身形也隐没在黑暗里。
夜里，本就黑暗的房间，更加幽静得可怕。
下人们守在门外沉沉地睡去，所此时他睁开眼从门缝中窥伺，就能发现里面仿佛深不见底的魔窟。
冷山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袍仿佛一条蛇般缓缓地钻进了衣柜里，伴随着一声阴冷的吱呀声，衣柜门关上，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沈黛末的旧衣轻薄柔软仿佛雪山般堆在冷山雁的身上，蒙住他的脸，几l乎完全将他隐匿其中，独属于她的气息包裹着冷山雁。
他抓着一件她的衣裳，青筋暴起的手背将丝滑的衣裳揉得湿湿皱皱，脸色越发潮红，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浓稠的黑夜将他极致的愉悦和滚烫放大，在压抑的思念中，他发出痛苦的吟声，苍白的指甲不停在剐蹭着衣柜内壁，一下一下，刺耳如猫抓撕挠，修剪整齐的指甲几l乎要与皮肉分离，淡红的鲜血渐渐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指甲缝。
*
璧城楼之上，沈黛末沉默的看着天象，略带寒意的风吹起了她的沾染了灰尘和血迹的衣摆。
这些日子，她接连打了大小几l十场战役，终于拿下了元素华手里最重要的一个城池璧城，甚至擒获了居住在璧城之内的元素华的一众家眷，将他们暂时软禁在原来的府邸中。
和沈黛末这次倾巢出动一样，元素华也几l乎是倾尽了兵力，孤注一掷。她本以为沈黛末会联合她一起攻师，却没想到沈黛末宁愿与死敌为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自此沈黛末大获全胜，但她紧绷的精神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放松，反而越发警惕。越是在最后关头，她就越不能松懈大意。
“大人。”丰映棠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跟着乌美一起，小跑着上了城楼。
“说。”沈黛末负手而立，没有回头。
丰映棠走近，在她耳畔低声道：“前方探子回报，元素华得知我们进攻璧城，不惜自断一腕，回来防守。”
沈黛末微微拧紧了眉：“师英竟然没将她们全歼？”
丰映棠遗憾摇头：“没有。”
“……”沈黛末默默握紧了拳，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真是没用。”
“她带回来了多少人？”她又问。
丰映棠的面色亦有些沉重，回答道：“按照她与师英交战时的损失估算，应该有十五万。”
“十五万。”沈黛末叹了声，手肘支在城垛上，揉着酸涩的眼睛道：“师英这是不想让我坐收渔翁之利啊，宁愿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放元素华回来，也要看我们撕咬。”
在一旁的乌美轻轻哼了一声：“即便元素华领了十五万兵马，就是五十万我也不怕，我们有璧城驻守，何惧她？”
“有志气。”沈黛末低着头轻笑了声：“但我们刚拿下璧城，不像元素华，驻扎于此几l十年根基深厚，她一回来，城内那些原本对我俯首帖耳的人，定然在背后蠢蠢欲动。”
乌美眸光一紧，长年的杀伐让她的眼中有种近乎残忍的冷酷：“大人入城时就不应该心慈手软，屠城以绝后患。”
沈黛末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不可！”
她清楚战场无情，这些年亦见过不少屠城的例子，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永远做不出这种事来。
见她态度这样坚决，乌美感叹自己跟了一位仁主。
但此刻丰映棠又立马提议道：“反正元素华的家眷都在我们手中，等开战之时，就将他们放置于阵前，元素华若不投降，便揪出一人杀之。当然，元素华肯定不会就此投降，但能在阵前扰乱她的心智也是好的。”
沈黛末这回不揉眼睛了，改揉太阳穴了，她的头好痛。
“犯不着用这些谋算。”沈黛末制止道，但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过柔善，又立刻道：“就算把元素华的家眷们全杀了，十几l万大军也不会凭空消失。”
丰映棠和乌美皆是一阵沉默。
沈黛末揉着头，忽然一阵凉风拂面，吹起了她的发丝。
她淡睫轻颤了一下，抬眸看向黑暗深处，幽幽问道：“元素华的大军还有多久赶来？”
乌美道：“应当需要二十日。”
“二十日？”沈黛末敛眸算了算日子，清澹澹的眸子里利光浮现：“够了。”
*
二十日后，极近九月，草原上大部分的青草已经枯黄，苍苍茫茫地贴在地面上，随着风吹拂而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草原的尽头，渐渐袭来一片浓黑，裹挟着滚滚尘埃——是元素华的军队。
她们山呼海啸般叫嚣着，汹涌地袭来，大地仿佛都在震动沈黛末早就列好了阵，坐在阵中指挥，先是弓弩开阵，箭如雨下，短暂地冲散了元素华的阵型。
但很快对方兵卒扛起沉重的盾牌，以盾牌做伞，挡住了沈黛末的弓弩阵，十几l万军队速度丝毫不减，朝着她袭来。
作为元素华苦心训练多年的精锐部队，她们作战极为勇猛，气势汹汹，就连身后助阵的号角声都浑厚有力，气势如排山倒海，极为迫人。
乌美作为先锋将军亦毫不示弱，率军迎战，两兵相接，仿佛大海中两道洋流的激烈碰撞，厮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几l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这次战役，沈黛末和元素华彼此势均力敌，均有十几l万的人马，甚至元素华的军队因为长途奔袭，人马困顿，但作为元素华决定生死的一战，她们几l乎迸发出了超乎想象的气势，不愧是能在西北镇守十几l年的节度使。
交战愈发激烈，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原。
就在这时，突然沈黛末大军的后方突然传出一阵潮涌般的呐喊。
“大人不好了！”一个将军冲到沈黛末的面前，急切地说道：“我军后方突然出现元军的骑兵，已经冲散了我们的队伍。”
沈黛末紧拧着眉头，转头遥遥看向大军后方。
那是元素华的精锐重骑兵，人与马皆穿着最精悍铁甲，沈黛末的步卒在她们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她们仿佛一把锋利的剪刀，像剪纸一样，轻易的剪开了她的大后方。
此刻的她腹背受敌。
“撤！”沈黛末没有丝毫犹豫，扬鞭就走。
“是！”将军领命高喊道：“撤！快撤！”
撤兵的号角吹响，士兵们纷纷奔逃撤离，帅旗掉落，正在与敌军厮杀的乌美也调转马头，不再恋战。
看着她们撤军，元素华的眼里瞬间露出得意的笑，她高声叫嚣着：“追！拿下沈黛末人头者，重重有赏！”
士兵们得了命令，一个个疯了似得冲向了沈黛末溃败的军队。
草原上顿时被汹涌的人流卷起满满黄沙尘埃，迷乱人眼，细细的沙尘飘进了这些人杀红了眼中，尘埃磨得她们眼球充血猩红。
突然一阵风拂过她们的脸，尘埃散去，延绵不对的军队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们站在山坡之上，‘沈’军旗重新高束起来，山坡之下是一道漫长宽阔的沟壕，仿佛一道天堑隔绝着她们。
众人顿感不妙。
就在这时，沈黛末出现在军队之前，她垂敛着眸子，如死神般注视着她们，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抬。
无数支点着火焰的箭矢射向元素华的军队，士兵纷纷避让，但这些带着火焰的箭雨无情的射向地面，霎时间，干枯的草原如烈火浇油般被点燃，猛烈的燃烧起来。
元素华恐惧又不可置信地看着朝她烧来的火焰。
“火！火烧起来了！快逃！”士兵们大喊着逃跑。
然而火势极其猛烈，似乎整个大地都被燃烧起来，并随着风向朝着元军部队轰轰烈烈地烧了过去，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太阳黯然无光。
自此，元素华大败，再无崛起之力。
江水平原被沈黛末收入囊中。
结束了一切之后，沈黛末急切地往塘州城赶去，不分昼夜，归心似箭。
*
塘州城内，夜深人静。
沈府花园内，娇柔的繁花亦轻轻合上了花瓣，在月光下睡去。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不好了，娘子阵亡了！”
“娘子阵亡了！”
一声比一声高的叫喊声刺耳又尖利，瞬间将院内的众多仆人惊醒，听清了喊声中的内容后，众仆人更是慌做一团，平静的沈府瞬间变成了一过烧沸滚烫的开水。
嘈杂的声音甚至惊动了冷山雁。
他捂着即将临盆的肚子，艰难地起身披上一件外袍推开门，狭眸危险一眯，低声叱道：“外头在叫唤什么？”
白茶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公子，外面人说、说娘子……没了。”
冷山雁瞳孔放大，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瘦削的身体摇摇欲坠。紧紧地攥着门框。
“不可能……不可能！”他狭长锐利的眼里瞬间迸出可怖的寒光。
“黛娘她怎么可能死！我不相信，查芝呢？她怎么不在？究竟是在胡说八道、谁说的？”
他突然疯了似的，猛地揪住了白茶的衣领，紧绷的手腕不可抑制的颤抖：“给我把那些乱长舌头的狗东西抓进来，拔了舌头打死！”
“去啊！”冷山雁目眦欲裂，眼底不满了猩红可怕的血丝，声带更是几l乎撕裂。
白茶突然跌坐在地上，瞪大了双眼，哆嗦着尖声哭喊道：“大夫！大夫！”
冷山雁癫狂的神情恍惚了一下，缓缓地低下头，看见自己流血不止的身体。

第203章 父女平安
看到衣服上的血迹，巨大的疼痛才迟钝地蔓延上来，冷山雁紧紧捂着肚子，身体仿佛被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一下一下扎着，他的脸色苍白地透明没有一丝血色，手指紧紧扣着门框，剧痛让他像被烈火烧灼的叶子，蜷缩着脊背，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快扶主君进屋！快啊！”白茶跌跌撞撞地爬过来。
周围伺候的下人们也连忙上前搀扶着冷山雁的手，他的手几乎没有温度，阴阴冷冷，像个死人。
下人们都被这样的他吓了一跳，又害怕又担忧，唯恐他现在就在他们身上断了气儿L，一群人赶紧簇拥着将他抬到床上。
“白、白茶、”冷山雁全身发冷，薄冷的嘴唇翕动。
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折断撕裂的痛觉覆盖了他所有的感知，让他疼得连喊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但即便这样，他依然艰难地从众多下人的簇拥中伸出手，发出嘶哑又无力地声音：“去找查芝，去丰家找我祖母……我不信、黛娘她……我不信……”
冷山雁说着不信，理智也一遍一遍告诉他沈黛末绝不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但是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先做出反应，就像是一场出于本能的强烈，一场飞蛾扑火般的自毁，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是。”白茶摸了一把脸上的泪，连忙跑了出去。
跑到房门口的时候，正好与匆匆赶来的大夫和助产夫们撞了一个满怀。
白茶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撂下一句：“主君情况危急，你们务必要保她们父女平安，不然娘子回来绝不会饶恕你们。”
然后便马不停蹄地走了。
大夫和助产夫们已经被沈黛末好吃好喝，金奴银仆地养了大半年，就用在她们这一时，自然知道如果保不住孩子她们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所以自然提起了一万个小心。
她们推开簇拥在床上的众多仆人，看到流了一大滩血和脸色惨白的冷山雁，着实吓了一跳。
但由不得她们震惊，立马接生的接生，开药续命的开药续命。
“主君这是受了惊吓，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大出血。”
“双胞胎本就难以生产，更何况受了惊吓，必须快点把孩子生出来，不然父女难保。”
助产夫们着急忙慌地去解他的衣裳，摩挲着他的肚子，其中一个人抚上了他的手，鼓励道：“郎君您得用力啊，您需要用力孩子才能尽快生出来、郎……”
助产夫话音一顿，突然攥紧了他的手，惊道：“郎君、您的手这么这么凉？”
“大夫！”助产夫急道，匆忙找出一块大被单，将冷山雁的身体遮挡住。
刚开完一副药的大夫们着急的走了进来，只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因为疼痛而痉挛着，像被一张快要被揉烂的白纸，白纸上是一双泪眼模糊的狭长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床顶，颤抖地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
助产夫凑着耳朵上前听，是一声声破碎的黛娘、妻主，他明明疼得那样厉害，他连一般孕夫那样喊叫的力气都没有，却不停地呢喃着沈黛末的名字，好像最虔诚的信徒在濒死前依然吟诵着的经文。
大夫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微微将他的眼皮撑大，看向他濒临破碎的眼睛。
“郎君的神智已经模糊了，多半是失血导致了。”
“一旦郎君彻底神志不清，晕厥过去，胎儿L会在他的肚子里被活生生逼死的。”
大夫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重严肃，事态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即刻开始施针补救。
*
而另一方面，白茶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院跑，因为太着急，他连灯笼都来不及提，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脸上、手腕、膝盖上都是血，但他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心中无比期盼着得到沈黛末还活着的消息。
因为他知道，这是挽救冷山雁的唯一方法。
“开门！快开门！”他高声拍打着落锁的隔绝内外宅院的大门。
这道大门的内外均上了锁，并由内外院专门的管事掌管钥匙。
已是深夜，管事们都应该已经睡去，但白茶没拍两下，很快就将两个管事都叫了过来。
只因刚才院子里那一声声尖锐凄厉的哀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将很多人都惊醒了过来，并且瞬间如病毒一般传染给了大部分下人，不多时，整个内宅都知道了，连外院都风闻了一二。
原本众人还将信将疑，但看到白茶行色匆匆的样子，大多人也都信了，这夜注定不太平。
“白茶，娘子她真的？”管事打听道。
“不管你的事少打听！”白茶恶狠狠的睇了他一眼，不顾规矩，就一个人跑进了外院。
当他找到查芝的时候，查芝也才听到从内院传递出来的‘沈黛末阵亡了的消息’，她还来不及悲痛，紧接着就看着白茶来求证。
白茶一脸懵：“不是先从你们内院里传出来的消息吗？”
白茶急得直砸墙：“我们内宅的男人，没有你们外院传递消息，怎么可能知道娘子在外头的事？”
“那倒是。”查芝道：“可既然如此，你们内宅？”
“……算了，你先别急，我这就去丰家问问，若娘子真的出事了，丰家一定会知道。”查芝急忙套上衣裳就往外走。
“快点去！这件事把公子惊得提前生产，要是让他知道噩耗，那……”白茶又急得哭了起来。
“我这就去、现在就去！你且回去陪着郎君，等我的消息吧。”查芝连鞋子都没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跑。
查芝急急忙忙，套了一匹马就走。
白茶不想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干等着，担心还在难产中的冷山雁，又匆匆跑了回去，这一来一回地折腾，整个宅子都弄得无法安宁，大动静连一直被幽禁在西平居里的楚艳章都惊动了。
“外面出了什么事？”他跟屋外看管他的下人询问。
自从上次的事后，楚艳章原来的仆人全部都被撤走，替换来的下人都是冷山雁精心挑选过的。
他们皆听令于冷山雁，楚艳章非但无法跟外界传递半点消息，每日还会受尽冷山雁的精神折磨。
这些下人受了冷山雁的命令，不会在膳食、衣服这方面亏待他，但是每日都会对楚艳章进行的辱骂和讥讽，言语极尽刁钻刻薄，还会在夜深刻意闹出动静，让他无法入睡，日渐萎靡不振，神情恍惚，好似真如疯了一般。长此以往，即便是楚艳章也受不住这种精神凌迟，身形日渐消瘦，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下人隔着门猛砸了一下，砸得门板摇摇欲坠，没好气儿L道：“关你什么事？你一个疯子，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别想出去！”
下人这一砸，仿佛砸在了楚艳章的脸上，他睫毛一颤，幽幽地来到了二楼阁楼之上。
他仅穿着一件惨白的睡袍，形销骨立，看着主屋的方向，似鬼非人地笑了一下，呢喃道：“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算算日子，也该他生产的时候了，他难产了……哈哈哈哈哈哈、”
楚艳章放肆大笑着，笑得胸腔震动：“冷山雁你以为你怀了她的孩子，你以为你怀了两个女儿L，你这辈子就能高枕无忧了，哈哈哈哈哈，贱人！毒夫！你承受不住这样的福气！上苍不会总眷顾你的哈哈哈哈、你活该！去死吧！去死吧！”
他疯狂大笑着，清澈无辜的双眼中浮现出扭曲的怨毒，淬毒的汁液不停的从他的眼里流溢出来，爬满了他的脸。
另一边，霞光楼。
孟燕回自然也听到了下人们的议论声，他心急如焚，撑着身子就要去主屋。
丹枫紧咬着唇，拦住了他：“世子，您去那里做什么？”
“我要去找冷山雁问个究竟，我不相信沈黛末就这样死了，她怎么会死了呢？！”孟燕回声音颤抖，语气里藏满了不安。
“世子。”丹枫跪在他的面前，说道：“世子，我知道您不相信娘子出事，但是主君此刻因为受了惊难产，主屋里满是血腥，您就算去了又能如何呢？主君他也不能回答您啊，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什么？冷山雁他？”孟燕回不敢置信。
“所以世子，您千万别去淌这一趟浑水，主君什么脾气您还不知道吗？您要是去了，说不定他还会迁怒于您。再者，这消息来得突然，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咱们切等着，明日就会真相大白。”
丹枫仰头劝道，嘴上因为之前被冷山雁下令大板子留下的伤痕还未完全褪去，在烛火之下显得十分难看。
孟燕回六神无主地坐下，沉默地流下了一颗泪：“若我还能行走就好了，我就可以骑马出去，不会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丹枫柔声劝道：“放心吧世子，娘子她吉人天相，神明会保佑她的。”
*
安静的长街之上空无一人，唯有月光依旧明亮皎洁，清脆的马蹄声不停的在青石板上回荡着。
查芝来到丰家，也不顾得礼仪，开门见山就询问沈黛末收否阵亡的消息。
没头没尾的消息，差点再次把丰家祖父吓晕过去。
丰家祖母也是被查芝这一通没头没尾的质问给弄懵了：“我才收到黛末在璧城大捷的消息，如今大军正在返回途中，你们从哪里得知的消息？难不成黛末在中途被人埋伏？”
查芝无法回答，她本来也是一通雾水。
丰家祖母觉得这件事有诈，但不论真假，都需要弄清事情的源头，她立刻派出人手去探听消息。
查芝在丰家这里没有得到沈黛末阵亡的消息，那就是好消息，她着急赶回去告诉白茶，让冷山雁顺利生产。
但就在她骑马折返途中，她看见了一支铁骑朝着她奔来。
月光之下，银白色得盔甲清冷似霜，寒光凛凛，哒哒的骏马冲开了长街上氤氲湿冷的雾气，出现在她面前。
查芝瞪大了眼睛：“娘子？”
沈黛末勒马，沉声问道：“你不在宅子里，在这里做什么？”
“娘子您没事？”查芝激动地滚下马，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沈黛末听。
说完，查芝心有余悸道：“幸好娘子您回来了，谣言不攻自破。不知道是哪个贼人故意传播的消息要故意扰乱城中军心构害您。”
“不是害我，是害雁郎。”沈黛末捏紧了缰绳，声音清寒入骨：“封锁宅院，彻查消息传递的源头，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是在内宅作乱！”
说完，沈黛末焦急奔向府宅。
“是。”查芝跪在一旁，马蹄溅起的几点清泥打在她的脸上。
*
主屋之内，浓重强烈的血腥味，仿佛让人置身于恐怖的屠宰场。
冷山雁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在他的肚子下侧，白皙的肌肤上裂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里面不断有东西蠢蠢欲动，像要从里面破肚而出。
助产夫不断地焦声催促道：“郎君，用力啊，再用力一些孩子的头就出来了。”
冷山雁的头上手上都被施了针，纤细的银针扎在他冷白的肌肤上，随着他因为疼痛而颤抖痉挛的身体而不停的颤抖着，在烛光之下，折射着冷冷的光，仿佛疾风骤雨不断地抽打在他身上。
冷山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都是呼气多而进气少，沉重的令人心惊，好似每呼吸一下，就会将肺部原本储存的空气挤榨一些，直至他再次喘不上气窒息而死。
“白、白茶、”
他沙哑着嗓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眶越过众人看向他，眼中满是渴求。
白茶声音带着哭腔：“公子，娘子还是没有消息，但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消息都说消息是从内院里传出来的，内宅的男人哪里知道外面的事，一定是假的，啊、我已经看见了小姐的头了，您快用力啊，娘子回来看到您平安诞下孩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如果没有沈黛末，这些孩子还有什么意义。
冷山雁痛得打了一个寒颤，浑身都是黏腻的汗水，他的身体已经从最开始的仿若撕裂，骨头被挤压错位，到现在已经快没有了知觉。
他神情恍惚地想着，想象着往后失去了沈黛末的日子，瞬间眼球就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痛得几乎要将他的眼球熔化。
他根本不敢想，他这两世活着的意义不就是她吗？
这上辈子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直到沈黛末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如惨烈酷刑般的日子才有了一点温暖，他终于活得像一个人，他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一人，如果她死了，就等于将他也杀死了。
不如就这样带着孩子一起随她去了，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对，就现在，他还能追得上她。
他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郎君怎么不用力了？快用力啊，不然孩子会在产道里被憋气憋死的。”助产夫大喊道。
冷山雁的呼吸已经轻得微不可闻，痛苦已经彻底消失，纤长的淡睫几乎已经被汗水和泪水泡得又湿又软，湿哒哒的垂坠着，遮挡着他狭长上挑的眼尾，身体冰凉得像一块躺在床上的死物。
“公子？公子？！”白茶惊恐地尖叫道。
冲进房间的沈黛末听到白茶的惨叫声，差点跌倒在地。
“雁郎？”
她冲过去，被大夫和下人拦住：“娘子，产房血腥，您不能进去。”
“滚开！”沈黛末一把推开他们。
“娘子？”白茶一脸震惊的看向她，随即激动地对濒死的冷山雁喊道：“公子，娘子回来了，您快看啊，真的是娘子回来了。”
冷山雁微微放大的瞳孔，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黛末，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溢了出来，好像一把水做的刀子，切割开了他美艳又哀恸的脸。
“黛、黛娘……”他颤抖地向她伸出手，微弱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委屈的哭腔。
“我回来了，没事了，他们骗你的，我好好地一点事也没有。”沈黛末扑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中，亲吻着他被汗水濡湿的额头。
“郎君，再用点力，快啊。”助产夫焦急地催促道。
冷山雁靠在她的怀中，粗重痛苦的喘着气，但身体在极度的大喜大悲中已经彻底没了力气，只有无穷无尽的剧痛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不行了，郎君没力气了，这样子真的会父女俱亡的。”助产夫喊道。
沈黛末神情一紧，看着他身下触目惊心的裂口，更加拥紧了他，不断地在他耳边说道：“雁郎你听到了吗？再用点力，我知道你没有力气了，但你一定要撑住，就当是为了我……你要是死了，我也就回去了……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我还会跟别人结婚，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止有苍苍，我家里还一直在给我张罗合适的联姻对象……我会跟其他人结婚生子，生同衾死同穴……”
沈黛末的语气颤抖着，温柔地像水母的毒刺，精准得刺痛了冷山雁原本已经麻木的神经，他的手臂紧紧抱着沈黛末，仰头望着她，泪水不断地涌出，哀伤又可怜的望着她。
他模糊的泪眼里仿佛已经看见了另一个男人，靠在沈黛末的身边，和她过完幸福美满的一生，而沈黛末在儿L女绕膝，温柔夫郎的陪伴下，渐渐的忘记了另一个遥远世界里的他，出于本能的嫉恨与占有，让他的身体渐渐有了力气。
助产夫惊喜地大喊：“出来了，出来了！恭喜娘子，恭喜郎君，是位姑娘！”

第204章 两个胖闺女
嫉妒心上头的雁子，仿佛瞬间开了挂的战士，在生完第一个孩子之后没多久，紧接着第一个也生了出来，两个孩子的哭声洪亮震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恭喜娘子，贺喜娘子，郎君一口气给您生了两位小姐。”助产夫用最干净柔软的帕子擦拭两个孩子身上的脏污，裹在温暖的襁褓中，送到沈黛末的面前。
刚出生的孩子全身皱巴巴的粉红色，眼睛也睁不开，只是不停地哭着。
沈黛末一手抱着冷山雁，一手抱着其中一个孩子，温柔地拿给雁子看：“雁郎，瞧啊，这是我们的孩子，辛苦你了。”
沈黛末一边说，一边亲吻着他的额头，既高兴又疼惜。
但当她慢慢移开唇，看向他时，却被他吓了一跳，他筋疲力竭地窝在沈黛末的怀中，发丝凌乱黏腻地沾在额头上，苍白地像一条快要冻死的小蛇，但一双漂亮细长的眼睛却一直幽怨地望着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不委屈嘛，被生孩子折磨得死去活来，还要被沈黛末故意用情敌刺激，疼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沉浸在对一个莫须有男人的嫉恨的世界里。
原本濒死的他，硬生生地给气活了。
沈黛末连忙将孩子送回助产夫的手里，双手紧紧拥着他。
细长的手指传过他濡湿的发丝，指腹贴揉着他的头皮，唇瓣覆在他柔软的耳廓，轻声软语地哄着，解释道：“我刚才是骗你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没有师苍静、更没有其他男人，我只有你……好雁子，好郎君，我只想留下你，你若是死了，我怎么舍得再纳其他男人呢？我只想故意刺激你，让你撑住……我对天发誓，此生唯爱你一人，除了你，我对其他男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沈黛末温柔湿热的吐息顺着他的耳廓幽幽的渗透进冷山雁的心里，纤长指尖在他后脑一下又一下的抚摸安抚着。
渐渐地，冷山雁抬起沉重无力地手臂，环住她的腰，单薄的脊背在她的怀里颤抖着，声音卑微又哽咽：“黛娘、别再这样说了……我真的好害怕。”
沈黛末在无意间，刺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何尝不知道她为了故意刺激他的求生意志才这样说，可是，在冷山雁的心里，他们之间只有这偶然的一世，仿佛神明打盹，世界变得混乱，才造就了他们在三千世界间的一次偶遇。
一旦神明睁开眼，他们都要回归原位。
他继续做他刻薄、残忍的恶毒鳏夫，而她依然是她那个世界里被家人、朋友、倾慕者爱着的好学生，顺风顺水的过完幸福美满的一生。
在她的生命里，他的存在可有可无，不过是过于顺遂的人生里，一剂滋味丰富的调剂品。
可他的生命里，她就是他的全部。
冷山雁终于明白，上天为何要让他遇见沈黛末，若是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她的话，他可以生生世世都沉沦地重复在顾家那个吃人的魔窟里，他会恶狠狠地咒骂着上天的不公，神佛的残忍，但绝对不会让他们俯首帖耳，跪地皈依。
可他遇见了沈黛末。在得到了幸福之后，再让他体会失去的滋味，才会让他彻底陷入癫狂，疯了一样的跪在神像之下，卑微如狗的乞求赐给他一个来世。
这一刻，他是世界上最平凡普通的男人，因为恐惧不能与爱人长相厮守而发出绝望无措的哭声。
“好好好，我不说了，是我的错，你养好身子，以后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好吗？”沈黛末轻轻拍打着冷山雁的后背，他身上汗涔涔的，轻轻地发着抖，沈黛末抱着他，仿佛抱着一条浸饱了温水的软缎。
许久，他在沈黛末的安抚下，终于哭缓了劲，慢慢地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
沈黛末温柔地用指腹擦了擦他湿淋淋垂下的一截纤长睫毛。
“公子，快瞧瞧小姐们吧，她们长得可真像娘子。”白茶在一旁岔开话题，挑着喜庆的话说。
一旁的两个助产夫再次将她们抱了上来，拿给沈黛末和冷山雁看，两个孩子虽然是双胞胎，但因为是异卵双胞胎，所以模样并不相同，冷山雁靠在沈黛末的怀中，眸光虚弱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被无形哀伤弥漫许久的心中终于有了一点淡淡的喜悦。
“像黛娘才好啊……将来像黛娘一样。”他沙哑的嗓音淡声道。
“是吗？”沈黛末笑着指了指另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说道：“我觉得她眉眼细长，更像雁郎你呢。这是姐姐还是妹妹？”
“眉眼细长像郎君的是妹妹，眉眼柔和像娘子的是姐姐。”助产夫道。
白茶接着说：“公子和娘子都生得好看，不管像谁，小姐们将来都会出落得格外有风姿的。”
“是呀，而且两位小姐都哭声洪亮，身体也很健壮。”助产夫笑着说。
冷山雁淡淡笑着，温声道。“妻主，给她们起个名字吧。”
沈黛末沉吟片刻，柔声道：“姐姐就叫苍璧，妹妹叫璎玑，如何？”
作为起名苦难户，沈黛末当初给冬儿起名字时就格外草率，因此这次翻遍了好多书，才勉强选了这两个名字。
“沈苍璧……沈璎玑……”冷山雁喃喃低语，虚弱地唇边牵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好名字。”
《周礼》中有言，苍璧乃礼天之玉器，璎，乃玑也寓意珍贵，可见沈黛末对这大女儿和小女儿都寄予厚望和异常的珍爱。
看着沈黛末如此喜爱两个女儿，冷山雁心中自然高兴无比，他心中也隐隐升起一抹骄傲，他终于为沈家传宗接代，往后谁也不能再戳他的脊梁骨，说他白白霸占着正室的名头了。
正想着，正在襁褓里安睡着的小璎玑突然哭了起来，她一哭，一旁的小苍璧也跟着哭了起来。
“应该是小姐们饿了。”助产夫解释道，一招手，外间早早就等候着的两个乳父就走了进来，一人抱着一个下去喂奶，哭声渐渐安静下来。
“这次郎君能平安生产，多亏了你们。白茶，带他们下去领赏。”沈黛末高兴地说道。
“多谢娘子。”
冷山雁这一胎，从半夜一直生到了天亮，几经难产、大出血，大夫和助产夫们都忙得不行，终于听到沈黛末说要给赏赐，欢欢喜喜地磕了头下去领赏。
他们一走，沈黛末就温柔地将冷山雁安置在床上，柔声道：“今夜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
“妻主、别走。”冷山雁紧张地抓着她的手，产后的不安让他格外渴求沈黛末的关心和疼爱。
“我不走，我只是要处理一些事。”沈黛末坐在床边，手掌心温柔地落在他憔悴的脸上，声音浅浅如流水。
“这次的谣言传得突然，分明是冲着你来的。对方很清楚你即将临盆的事，故意放出假消息，想害你受刺激难产，这次如果不是我突然回来，只怕真的要出事情，我得把暗处的人找出来，不然我日夜不安。”
冷山雁虚弱地握着她的一根手指，道：“我也让白茶去查了，都说是最先从花园里传出来的，其实现在想想，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竟然就能将我搅得方寸大乱，是我太笨了，险些害了孩子。”
“这怎么能怪你？你也是关心则乱，不必自责。”沈黛末心疼道。
说话间，查芝已经到了门口。
“进来。”沈黛末替冷山雁也好被子，起身走向外间，垂落的帘幔挡住了里面羸弱不堪的他，看可以清楚的听到沈黛末与查芝之间的对话。
“娘子，小的已经将所有传谣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并且已经找出了最先传谣的几个仆人，都是住在花圃附近的花仆，但她们也是听人所说，只是花园夜里没有等，黑漆漆的看不清说话的人是谁，只记得对方的喊声凄厉，满园子的人都能听到，这才这跟着议论起来，他们彼此都能作证。”查芝说道。
沈黛末拧着眉：“那就去查，各房各院谁的房门没有落锁，谁偷偷跑了出去。”
“娘子，小的也查过了，各个院子的锁都是完好的，清点人数时，也没见少了人。”查芝道。
沈黛末怒极轻笑了一声：“怪了，都安生地待在院子里，那花园里难道是鬼喊的不成？”
“娘子恕罪，都是小的无能。”查芝跪地磕头。
沈黛末微微拂了拂手，颦蹙的眉心说不出的烦躁：“西平居和霞光楼那边如何？”
查芝道：“小的都去查了，伺候端容皇子的下人说，他一直被软禁在屋里不可能出去，只是得知外头的喧闹之后，嘲笑郎君难产。至于孟侧君，他那边更是安安静静。”
“安安静静？”沈黛末细眉微挑，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孟燕回的性格风风火火，即便因为之前她婉拒告白，以及不帮他下人出头的事情，心里怨恨她，她出了事要么直接的表露伤心，要么喜大普奔，觉得自己大仇得报，但都不应该是如此安静。
“走，去霞光楼！”沈黛末起身：“白茶，照顾好郎君。”
“是。”白茶躬身恭送沈黛末。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白，沈黛末刻意穿过花园，勘察了一遍花园的地形。
冷山雁管家一向严苛，即便花园入了夜也要上锁，花墙高接近两米，如果不借助梯子很难翻阅，而内外宅之间的院墙更高。
也就是说，外宅的女人几乎不可能先翻阅外墙，再穿过回环曲折的内院，翻进花园，叫唤两声之后，再飞快地离开，而内院的男人身手远不如女子，则更难翻过两米高墙了。
她心思越发深重，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霞光楼前。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管事，跑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院落锁，霞光楼的大门这才缓缓打开。
“拜见娘子。”丹枫和采绿连忙跪迎，清秀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明显的伤疤。
看到他们脸上的伤痕，沈黛末眸光不由得微暗，看向他们的眼神也略带深意。
‘莫非是他们因为冷山雁之前的责罚而怀恨在心，故意报复他？可是院落锁就没开过，他们怎么出得去？’
沈黛末心中疑惑又怀疑，脸上却带着笑容，问道：“起来吧，我才回府，来看看侧君，他恢复得如何了？”
丹枫一直低着头，但采绿却笑盈盈道。
“回娘子，世子的腿恢复得越来越好了，如今已经可以勉强自己站立。他听闻昨夜的风言风语都被吓坏了，您快去瞧瞧他吧。”

第205章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沈黛末淡淡一笑，在院中环顾一圈之后，对着查芝使了个眼色，随即走了进去。
在沈黛末进屋之后，查芝立刻上前道：“宅内出了奸细，为了排除纤细，还请两位哥哥配合。”
采绿脸色大变，像受了奇耻大辱：“少给我套近乎，什么哥哥，我不知道比你小多少岁。再者，你们是把我们当细作了？男人的东西，也是你们这些人能碰的？！世子——”
采绿当即就要朝屋内的孟燕回喊。
但直接被查芝拦住。
此刻，查芝的脸上也没了客气的笑容道：“娘子的命令你们有几个胆子敢违逆？整个内宅都被搜遍了，你们霞光楼不搜都不行，即便世子来了也没用。我们自然不便搜你们的东西，张管事，你们来！”
说着刚才开锁门的管事，带着几个男子走进了下人们的房间，挨个搜了起来。
采绿、丹枫等一众下人只能待在门外头，各个低着头，面色难堪。
没一会儿，张管事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和缓道：“查大管家，都查过了，里头都是男子们日常的衣裳物件，没藏着其他人。”
听到管事这样说，查芝刚才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再次一变，呵呵乐乐地给丹枫和采绿两人道歉。
没多久，沈黛末也被孟燕回骂了出来。
他一瘸一拐地推搡着沈黛末，泪水在眼眶中充盈，倔强着抿着唇：“枉我担心了你一整夜，你竟然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怀疑——”沈黛末任由他推搡着解释。
“怀疑我带来的下人不就是怀疑我吗？沈黛末，士可杀不可辱！”
“沈黛末，你就算再喜欢冷山雁，你也、你也不能不把我当人看啊，自从我嫁给你，我受的委屈还不够多吗？”
他肩膀颤抖，委屈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个辜负了他痴心的浪荡渣女：“自从他怀孕，来过我这里几次？过过一次夜没有？因为他和楚艳章之间斗法，害得我断了腿，我也没有迁怒于他；他在花园里挑衅我，我也忍了，他打我的贴身下人，我还是忍了。”
“你竟然还这样怀疑我，轻蔑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会害孩子的毒夫吗？沈黛末你这样折磨我，不如直接杀了我！”
孟燕回神情激动，紫眸几近破碎，像个疯夫一样大喊着。
沈黛末没想到他反应这样大，不知所措地安慰道：“你别激动，我错了，我现在就走，你别气坏了身子，采绿、”
“奴在。”采绿连忙上前。
沈黛末揪着被他拉扯的衣裳退出了他的房间：“照顾好你家主子。”
“是。”
沈黛末走出房间，看见查芝在跟她摇头。
凶手没查到，还弄了一身骚，或许她真的怀疑错了人吧。
她微微挫败地扶着门口的一颗紫薇树，暗叹了一声。
忽然，她看见地上有一颗绿黄色的东西。
她曾她在网上见过，这是鹦鹉的粑粑。
鹦鹉？
“你们院子里养鹦鹉了？”沈黛末看着院子里的下人，问道。
“回娘子，自从您走后，侧君就觉得憋闷，因此就让人从外头买了一只会学舌的鹦鹉回来。”
“学舌？”沈黛末不动声色地问道：“它平时都说什么？”
丹枫立刻上前说道：“不过是世子他平时跟鹦鹉逗逗乐，它不会说什么，也就会唱两声干巴巴的调子罢了。”
沈黛末神色一紧，回想起下人们描绘的，夜里凄厉的尖叫声，鸟类声音本就尖锐。
“还真是有意思，把它带出来我瞧瞧。”沈黛末也不走了，对着丹枫说道。
丹枫脚步沉重地这么也动不了：“娘子，这个时间，鹦鹉怕是还没醒。”
“没醒就把它摇醒，一个小畜生难道还要娘子等着它吗？”查芝立刻道。
“……是。”丹枫亦步亦趋的进了下人屋。
“他进的是谁的房间？”沈黛末问。
下人回答道：“是丹枫哥哥的房间。”
沈黛末额眼神越发幽深：“鹦鹉一直养在他屋里？”
“是。”
这是丹枫提着鸟笼子出来了，沈黛末夹了一颗瓜子仁喂它，逗着她说话，但是这鹦鹉却一句话都不说，不但都不吱呀两声，甚至连翅膀都不扑腾。。
丹枫在一旁赔笑道：“娘子，其实这鹦鹉平日也不常说话，所以世子玩了两天觉得腻味，也就不管了。”
“是吗？”沈黛末似笑非笑，突然一把捏住了鹦鹉的脖子，指尖撩开了它脖间的羽毛，露出了它被切断了声带的脖子。
“贱人！”查芝一把将丹枫踢到在地。
孟燕回听到动静，也顾不得伤心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
“说，为什么要调教鹦鹉，谋害郎君？”沈黛末沉着怒意，凝目注视着跪地的丹枫。
丹枫哆嗦了一下，咬牙抬头，面带恨意说道：“娘子怎么不看看我的脸？就因为我在背后说了他两句，他竟然当着众多下人们的面羞辱我，我和采绿小半年都顶着一张难看的面容，暴露在众人前，任由他们对我指指点点，我恨极了他！”
沈黛末气道：“所以你就想害他一尸三命？”
“对！”丹枫眼中迸着泪，恶狠狠地说道。
“丹枫……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孟燕回不可置信道。
丹枫盯着他看了良久，唇瓣不停的颤抖着：“世子，您就是太软弱了，所以才会被这个毒夫欺负到头上，只可惜我棋差一着，还是让他活了下来，我、没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一颗泪从他眼角滴落，他直接抽出袖中早就藏好的匕首抹了脖子，鲜血溅在沈黛末的裙摆上，下人们惊声尖叫，孟燕回木讷跌坐在地。
*
“没想到，竟然是丹枫，切！他怎么还有脸怪您？要不是他和采绿嘴贱，您也不会责罚他们。他们在背后蛐蛐您，再尝到了自己也被别人蛐蛐的滋味后就受不了了，可笑！”白茶一边帮冷山雁捶腿，一边说道。
冷山雁怀中抱着长女小苍璧，乌墨长发凌乱散落，苍白脸上稍微有了点淡淡的血色，但就像一滴血晕开在了牛奶里，更显得他的肌肤冷白似凉玉，虚弱中略带一丝绮丽。
他眸光沉静而幽暗，压抑得有些可怕。
这件事很蹊跷。
丹枫脸上虽然落了伤，但经过大半年的疗养，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犯不着为了这个而要他和孩子的命。
而且，内宅下人在外面采买鹦鹉，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负责采买的管事从未向他通报过，分明是故意绕过他的眼进的内宅。
一个小小的奴仆，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一定有人指使，之前的责罚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指使他的人一定有很大的权利威胁他，否则他也不会自杀，是孟燕回。
冷山雁狭长的眸光越来越暗：“死的好，吩咐下去，不许将他埋葬，直接拿个席子裹了丢——”
冷山雁语气突然一顿，想到沈黛末。
“算了、”他咬牙切齿：“就让孟燕回处置吧，再把霞光楼里，他带来的下人全部撤换，愿意出府的出府，愿意配人的配人，包括采绿。”
“是。”
这件事告一段落，因为沈黛末刻意压制消息，所以知晓的人并不多，外人只知道沈黛末的正室一口气为她诞下了两位千金嫡女，纷纷恭贺她，不但喜得贵女，更是一举将富饶的江水平原收入囊中。
自此整个北方都被沈黛末平定，只要她不浪，守着北境三州和江北平原，至少可保几十年无忧。
年纪轻轻，就直接占据了半壁江山，令人又敬又叹。
连对她恨得牙痒痒的师英，都不得不暂时忍着旧恨，请旨安抚她，封她为镇北王。
沈黛末的辖地内，人心归顺，其中也包括之前大败蒋丞天的那位文家的小将，之前还不愿归顺沈黛末的她，如今竟然主动请缨，想上前线。
沈黛末拉着她的手，颇一副人生知己的模样，说道：“你不必上战场，只要帮我得到一个人，我即刻封你为将军。”
“谁？”
沈黛末微微一笑：“太皇太后。”

第206章 父慈子孝
冷山雁因为孕中损伤太大，月子期间一直病恹恹的，平日里恨不得粘在她身上，连睡觉都得与她十指紧扣，沈黛末稍有一点动静，他都能不安地从梦中惊醒，寻找她的身影。
但现在他竟然破天荒的并不黏着沈黛末，甚至推脱身子累，休息不好，主动让沈黛末去霞光楼休息，不肯让她留宿。
沈黛末自然不肯相信，询问原由，但冷山雁却低头支吾，顾左右而言他。
好在沈黛末这些日子，因为拿下了江水平原，忙着将整个集团迁至璧城，并且因为应酬的缘故很少留宿，这大大让冷山雁松了口气。
主屋之内，被厚沉沉的丝绒窗帘遮挡地密不透风。
冷山雁半躺在床上，身后垫着墨绿色的鹅绒软枕，凌乱地发丝寥寥垂落，如轻柔丝滑的水草在墨绿的水波中荡漾招摇，产后苍白带着叫人怜惜的憔悴病态美。
但是这般令人倾倒的美，却被垂下来的烟蓝色帘幔遮挡了个严严实实，连身形轮廓都看不清，只有一双修长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清清冷冷的肤色仿佛凌晨冷蓝的天空上，那轮散发着寒浸浸光芒的月亮。
白茶将一块薄薄的方巾搭在他的手上，方便大夫诊脉，空气静默片刻。
许久，白茶才开口问道：“大夫，这都快半个月了，为何我家主君……他的身体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帘幔内，冷山雁沉默地捏紧了被子，分明修长的指骨深深的埋进了柔软的棉絮中，好像锋利的鹰爪，要挠破这层禁锢。
自从生下两个女儿之后，冷山雁体内的恶露就一直没有排干净，这都半个月了，依然还有，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让沈黛末留宿的原因。
他实在害怕沈黛末看到这些脏污之后，会影响心情，甚至影响到她对他的感情。
他在她面前做一个完整的男人，永远保持完美整洁的一面，而不是将最不堪的种种暴露给她。
大夫收回把脉的手，起身谦卑道：“郎君，恕老身直言，您的身体在生头胎时受损严重，虽然经过这些年的调养，但终归比不得生产之前，加之您怀两位小姐时，前后受了两次剧烈惊吓，两次大出血，生产时又晕死了几次，对您的身体实在损伤太大。因此比起一般的孕夫，您自然要恢复地慢很多。”
冷山雁霎时咬紧了牙关，没想到病根竟然是从生冬儿的时候就被埋下了。
果然，他当初就不该心软，应该直接打掉才好！
“那我的身体要多久才能恢复？我如今……”他的表情阴冷，男子的羞耻心让他无法在女大夫面前说出‘恶露’两个字。
但专门看男科的大夫已经全部了然，她道：“这件事郎君急不得，您的身子羸弱，我先给您开几副药调养着，但切记，你要是还想保住自己的身体，要是还想继续生孩子，出了月子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不可同房。”
冷山雁锋利的眉尖紧蹙，搭在床边的指尖因为隐怒而颤抖。
白茶仅凭冷山雁指尖泄露出的情绪，就判断出他此刻的难受。
他连忙替冷山雁问道：“那到底多久能恢复得差不多？大夫您多少也要给个日子，也好叫我们有个指望不是？”
在白茶殷切的目光下，大夫却始终不能给出一个时间，只能象征性地安慰道：“顺其自然吧。”
帘幔内的冷山雁垂下眼帘，沉默地收回手，但颤抖地睫毛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整个人仿佛都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的缠绕住了脖颈，越勒越紧，快要窒息。
“公子您别生气，那大夫就是胆小怕担责任罢了，您只要放下心来静静养着，身子一定能好起来的。”白茶掀开帘幔安慰道。
冷山雁低垂的眸子半阖，强忍着头晕目眩的窒息，沉声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妻主。”
“……是。”白茶轻声应道，又忽然说道：“其实您大可以不用推开娘子的，娘子她多心疼您啊，产房血腥，一般男人生产时女人都不会进去的，嫌吓人。但娘子担心您的安危，不由分说就冲了进来，当时您流了那么多血，娘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您就算告诉她真相，她也不会——”
“绝对不行！”冷山雁厉声打断了他，因为突然加重了语气，导致腹部尚未完全愈合的产道牵动起一阵剧痛，瞬间让他脸色煞白。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艰难的捂着小腹道：“正因为妻主待我好，我才不能告诉她。”
白茶叹气：“可您也不能总将娘子往外推啊。您知道的，娘子从前还未发迹时，身边的莺莺燕燕就不少，如今娘子已经成了北方之主，连查芝的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不知道多少人想通过查芝的线巴结上娘子，金山银山，还有男人都给她送，可想而知，娘子在外头得多让人眼热。”
“坐到娘子这个位置的女人，那个宅院里不是夫侍成群，娘子的宅子里总共就你们三个，娘子又生得那样好看，往后巴巴往娘子跟前凑的人更不少，您这样子，岂不是正合了外头那些小贱人的意？”
“……由他们去吧。”冷山雁狭长轻垂的狐狸眼微微泛红，也不知是因为疼得，还是因为伤心，像寒霜薄雾一般湿冷的淡光，从他低垂的睫羽中隐约透出来。
“如今我不中用了，身下都是恶露，断断续续怎么都排不干净，裂开的产道也迟迟无法愈合……怎么能继续伺候妻主？总不能因为我，就让黛娘她也一直这样过着无趣的日子，若是有人能代替我伺候她也是好的。”
他捂着脸，脸上是一张惨白的笑容。
白茶不可置信：“您说的是真的？”
这可不像冷山雁的本性。
“自然是真的。”
冷山雁蜷缩的手指紧紧地捂着肚子，牙根紧咬着唇肉，口中溢出腥甜的血味，以为自己的语气十分宽和大度，实际却是咬牙切齿。
“只要他们不生女儿，不威胁到姝儿和阿琉的地位，纳进来给妻主解解闷，泻泻火也无妨。”
姝儿和阿琉是沈黛末给沈苍璧和沈璎玑取的小名，这里的人们给孩子起小名都喜欢用贱名，例如青奴，小虫儿等等，沈黛末也跟风取了个可可爱爱的小名。
白茶抿了抿唇。
‘不威胁到姝儿和阿琉的地位，实际是不威胁到您的地位吧？’
白茶没直接挑明，主要不想再刺激冷山雁的神经了，因为这次白茶明显能感觉到冷山雁是在说真的。
因为产后身体的缘故，他已经自卑地快碎了。
*
午后，冷山雁才服完药，姝儿和阿琉的乳父就抱着她们过来请安。
作为沈家千盼万盼才降生的孙女，又恰逢沈黛末统领北方，财力权力都远胜过冬儿出生的时候，金贵的不行，光照顾她们的乳父和下人就十来个。
这些日子，她们每个人都被照料得极好，刚喂完奶正是最乖巧的时候，冷山雁对她们爱不释手，尤其是姝儿，他的大女儿沈苍璧。
她的眉眼是最像沈黛末，温柔和沉静，也不似阿琉那般活泼，整个人安安静静，还在襁褓之中就有长女的风范。
冷山雁将姝儿和阿琉一左一右抱在怀中，温柔地在她们脸上各亲了亲。
这时，冬儿的乳父也带着小冬儿进来请安。
冬儿如今已经三岁了，漂亮又灵动，但给冷山雁请安时却怯生生的。
“给父亲请安，父亲这几日好些了吗？生了妹妹们，肚子还疼不疼？”冬儿按照乳父的教导，小声的问着。
冷山雁淡淡点了点头：“好多了，你长大了，乖了很多。”
冬儿默默垂下头，拉了拉乳父的袖子，想要离开。
他一直知道父亲不像母亲那样喜欢他，但直到两个妹妹出生之后，他才意识到父亲究竟有多不喜欢自己，两个妹妹被他当个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而父亲几乎没怎么抱过他，亲过他。
只有母亲会这样对他，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真正爱他。
……对了，还有二爹爹。
二爹爹孟燕回时常会带他在花园里玩，给他折草兔子，讲小故事，还承诺以后他长大了会教他骑马，比起父亲，二爹爹才更像他的亲爹，他也更喜欢二爹爹。
“奶爹，你说我是不是父亲从二爹爹那里抱养来的庶子？”出了主屋，冬儿问道。
乳父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公子，可不能胡说啊，您可是正室嫡出长子，怎么能自贬身价？”
冬儿嘟着嘴，委屈道：“可是爹爹只喜欢妹妹们，自从她们出生，爹爹就再也没理我了。”
乳父笑道：“女儿和儿子自然是不同的，而且娘子不是喜欢您吗？娘子喜欢您就够了。”
作为受母亲宠爱的儿子，将来嫁人也能嫁得更好，在娘家也能更有底气。
“对，娘亲最喜欢我了，她跟爹爹就不一样，妹妹出生之后，娘子还专门来看我，哄我睡午觉，还给了我好多玩具。”小冬儿突然骄傲起来，肉乎乎的小脸让人想要咬一口。
“娘亲今天会回来吗？”他问道。
乳父：“或许吧。”
小冬儿拉着乳父的手：“走，我们去大门口等娘亲回家。”
乳父无奈跟随，本以为是小孩子一时兴起，谁知道小冬儿竟然格外有毅力，一直等到快下山。
“娘亲！”沈黛末一回家，一个小团子就风一样奔向她的怀中。
沈黛末一把将他抱住：“冬儿今天怎么在门口等娘亲？”
小冬儿呵呵笑：“冬儿想娘亲了，想跟娘亲玩儿。”
沈黛末亲了亲他的脸：“好，走我们回屋，跟爹爹一起玩，好不好？”
冬儿想到冷山雁淡漠的脸，突然搂住沈黛末摇头：“不要，爹爹一直躺床上不起来，娘亲我们去二爹爹屋里吧？让二爹爹跟我们玩！”
沈黛末眸光微怔，一时有些噎住。
冬儿，你在大门口截住我，就是想让我去看你的庶父，而不是亲爹？！

第207章 对冬儿好一点吧
“冬儿，爹爹是因为生了妹妹坐月子才总躺在床上的，不是故意不跟你玩，他现在身体也不舒服，我们一起去陪陪爹爹好不好？”沈黛末柔声说道。
冬儿嘟着小脸摇头，两个小揪揪上系得的金铃铛玲玲作响：“不要，我才从爹爹房里出来，爹爹都不陪我玩，只和妹妹们玩，我也不喜欢他了，我喜欢一爹爹。”
在沈黛末面前小冬儿无拘无束地说着心里话，因为他知道，在母亲面前他无论说什么，母亲都不会责怪他，他是母亲最疼爱的宝贝。
沈黛末温柔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道：“父亲怎么会不陪你玩，不喜欢你呢，他只是太难受了……算了，既然你想跟二爹爹玩，就去吧，让乳父陪着你。”
“娘亲，你不跟我去吗？一爹爹也很想你。”冬儿奶声奶气得问。
沈黛末沉默了一瞬，问道：“一爹爹很想我？是他让你跟我这样说的？”
冬儿摇摇头：“不是，是我看出来的。一爹爹总是跟我说他最不喜欢你，但是却总提起你，还会跟你一样，用线穿纸片招蝴蝶给我玩。”
沈黛末无声地笑了笑：“娘亲知道了，你先去一爹爹那里玩吧，娘亲今天有些累了，下次再陪你好不好？”
说着沈黛末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做出一副很劳累的样子。
小冬儿虽然被下人们娇惯得很任性，在沈黛末面前更是娇气，但其实很懂事，他肉肉的小脸蛋不舍得贴了贴沈黛末的脸，轻轻道：“好，娘亲我下次想去外面玩。”
“好。”沈黛末温声笑道：“等搬家之后，娘亲带你去漂亮的璧城玩。”
冬儿就这样被乳父抱着，朝霞光楼的方向走去。
沈黛末招了招手，一个男人走近，是专门在内宅里服侍她的，容貌普通年纪也不轻，但胜在老成持重。
“冬哥儿这些日子常去霞光楼吗？”
侍从道：“已经很长时间了，自从孟侧君断腿之后，他和冬哥儿在花园中相遇，两人就经常一块玩儿。孟侧君小孩心性，能跟冬哥儿玩在一起去，这事儿主君他也是知道的。”
“那孟侧君可有借机说些别的？”沈黛末问道。
侍从微微摇头：“这奴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在鹦鹉风波之后，主君就将孟侧君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撤换掉，这些下人并未通报过孟侧君的不是。”
“我知道了，下去吧。”沈黛末语气中微微有些叹息。
回到主屋内，冷山雁正将小阿琉抱在怀中，用指腹轻轻地点在小阿琉粉粉嫩嫩的小下巴上，逗得小阿琉咯咯笑。
而在他的身旁，襁褓中的姝儿已经睡着了，冷山雁在逗弄小阿琉的时候，还不忘轻轻地拍打着姝儿，让她的美梦更加香甜，几个乳父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候着，等冷山雁什么时候带孩子带累了，再将她们抱下去。
白茶给他端来一碗苦涩的浓汁汤药，冷山雁一口气喝完，没有都没有皱一下，这些年他喝药和喝汤一样日常，喝完药之后，就吃了一颗蜜煎橄榄，继续逗弄着小阿琉。
这样的场面，是沈黛末从前很少见到的，准确地说，是很少见他这样对待冬儿。
怪不得冬儿会说父亲不喜欢他，宁愿亲近孟燕回，也不亲近他。
她慢慢走近，冷山雁又惊又喜地看向她，声音轻柔到了极点：“黛娘！”
“嗯。”沈黛末坐在床边，伸手将他垂落的鬓发绾至耳后，温声道：“带孩子辛苦，你还在坐月子，不要太劳累。”
冷山雁微微摇头，苍白憔悴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我不累，看着您和孩子，我心里就高兴，一点也不觉得辛苦，黛娘您瞧，阿琉多活泼呀，将来一定跟您一样，是骑马打仗的强手。”
沈黛末淡淡一笑，将小阿琉抱在怀中，逗弄了两下，说道：“阿琉长得更像你，我很喜欢。”
冷山雁眸光微颤，笑意在媚长的狐狸眼中浮动，美艳逼人。
时光很快过去，转眼就已经傍晚，姝儿睡饱了醒来，不似其他婴儿般哭闹，而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四处瞧。
冷山雁爱不释手，正要抱起她，突然小腹传来一阵热流。
他眼神一变，惶恐地恍惚了一下，默默攥紧了被子，低着头不敢看沈黛末。
“黛娘，今夜没有宴席吗？”他问道。
“不去了，之前是因为有些宴席推不开，不得不去，但今夜……我想好好陪你。”沈黛末笑着说。
冷山雁低垂的眸子晦暗如暗潮涌动的深海，牙齿将口中软肉咬得血烂：“黛娘，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我没关系的。”
沈黛末依旧笑着：“陪我的郎君也是正事。”
她的言语如春风拂动柳枝般轻柔又温和，可越是这样温柔，冷山雁便越是自惭形秽。
若是在其他时候，冷山雁恨不得能一直黏在她的身上，霸占她全部的爱意，让她无暇在外面找其他男人。
可是身下的污秽恶露还在流，只被一层被子遮挡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自己就像一群在阴暗角落里爬行的蟑螂曱甴，只要沈黛末一掀开被子，瞬间就如同将他的不堪和恶心，暴露在了灯光之下，让他的丑陋一览无余。
“黛娘……我尚在月子中，身体不适，难以控制。”
他紧咬着唇，一个字眼一个字眼的蹦着，口中血肉模糊。
“那又如何？”沈黛末单薄的背靠着雕花的精致床栏，烟蓝色的床幔垂在她的侧脸，比月色更清艳动人。
她像是没听懂冷山雁的话一样，从一旁的果盘里拿出一颗饱满红润的李子，抽出腰间的匕首，削着李子略涩的果皮。
“黛娘，那是恶、恶露，脏污不堪，我怕吓着您，弄脏您。”
冷山雁以为沈黛末没听明白他刚才隐晦的说辞，不得不直接将恶露点明出来，主动承认着自己的不堪，心亦如被刀子一下一下剜着，彻骨酸心。
他以为沈黛末听到这些，会失望地离开，就算她对他有情，也不会想陪伴在这样一个如牲畜般的他的身旁。
因此深深的埋着脑袋，软缎般丝滑的墨发垂落，遮挡出他颤抖的眉眼，不敢承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我当是什么。”沈黛末轻笑了一下，语气里满不在意。
甚至连手中削李子果皮的动作都没有停顿过，在冷山雁心中，生产之后如此卑贱不堪的恶露，在她口中仿佛只是刮风下雨一样轻松自然。
“这李子挺甜的，吃一口。”沈黛末削完果皮，用刀尖剔了一块下来，捻着果肉送到他的唇边。
李子红色的果肉和汁液沾满了她的指尖，像鲜血一样，染红了指尖。
冷山雁恍惚着咬下，唇瓣微微颤抖，眸光震颤如破碎的海面。
李子果肉充沛的汁水从他苍白的唇缝中溢了点点来，似最艳丽的口脂，染红了他苍白失色的唇，绯红浓艳，带着清冷的寒香。
沈黛末俯身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舌尖抿掉了他唇上艳丽的汁液，两人的唇上都染上了异常的红晕，亲昵扭曲地像一场缠绵悱恻的血吻。
冷山雁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仿佛被灼烧融化了一样，软在她的怀中，狭长的狐狸眼模糊着朦胧的泪水。
沈黛末柔软的指腹落在他的眼尾，温柔似夏日清澈摩荡的海水，细细呢喃着：“雁郎，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冷山雁细媚的眼眸颤抖着放大，漆黑的眸子仿佛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烧得他阵阵剧痛，摧枯拉朽蔓延到了全身，猛烈一发不可收拾，好像千刀万剐的凌迟，凶蛮地不可理喻。
他恍惚地意识到，他的妻主，他的黛娘，比他想象中的要更爱他。
明明他已经生了孩子，已经是一个卸了货的，再无大用的工具，她也依然爱着他。
冷山雁倚在沈黛末的怀中，仰着头昏然的眼神依然神志不清，似沉溺在幸福产生出来的极端幻痛里。
*
当晚，沈黛末和冷山雁同床而眠，冷山雁尽力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且竭力将自己缩成一团，不让自己突然流出来的恶露沾了她的衣裳。
但沈黛末却一把将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身下的床单都跟着堆出了小重山般的褶皱。
她像来温柔，鲜有这样蛮横的时候。
但被她这样暴力的拽进怀里，冷山雁心里却软乎乎的颤了一下，冷媚低垂的狐狸眼中露出被征服的柔情。
“别怕。”她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不安。
“你是为我繁育子嗣才变成这样，还几次濒死，我怎么会嫌弃你，永远不会。”
冷山雁紧咬着唇，发出哽咽的呜声，夜深人静的晚上，他们十指紧扣，密不可分。
翌日，他们起身时，姝儿和阿琉的乳父已经抱着她们在门外等着了。
冷山雁即便身体再不舒服，也会亲自照顾两个女儿，生怕乳父又哪里照顾得不周到的地方，和当初的冬儿简直天差地别。
从前他们只有冬儿一个孩子，还看不出什么，如今有了女儿，沈黛末才发现雁子重女轻男得厉害。
“雁郎。”她柔声道。
“怎么了黛娘？”冷山雁抱着姝儿，抬起头来。
经过昨日的事，他今日的神态明显要好了许多，原本死气沉沉，漂亮却腐烂的眸子里如今已经有了生动的光芒。
“雁郎，我知道你喜欢姝儿和阿琉，但、冬儿也很想和你亲近，不要太厚此薄彼，孩子会伤心的，对冬儿好一点吧。”沈黛末委婉地劝道。

第208章 不可理喻的雁子
冷山雁眸光错愕，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难堪的红，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黛娘，可是冬儿说了什么？我、我不是对冬儿不好，我只是、”冷山雁惭愧地低下头，不敢承认自己对冬儿真的冷漠。
冬儿刚出生时，他确实嫌弃过冬儿是男孩子，不能继承沈黛末的家业，不能让席氏对他转变态度。但他依然能一边忍受着产后的折磨，一边日夜喂养照顾着这个孩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改变对冬儿的态度呢？
大约是沈黛末在外打仗回来之后吧。
沈黛末太喜欢这个孩子了，那种喜爱，让他嫉妒。
他活了两辈子才侥幸遇到的沈黛末，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渐渐走进沈黛末的心里，让她喜欢上自己，还要整日提心吊胆，害怕她知道他不堪的过去，维持着贤良主君的模样，整日与外头那些贱男人斗来斗去，才勉强维持住了如今的位置。
可是冬儿，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一出生，沈黛末就无条件的爱他。
他作天作地，娇纵任性，沈黛末也爱他疼他，抢走了很多原本属于自己和黛娘相处的时光，却还能继续索要黛娘更多的爱。
凭什么？
他自己都不敢这样理直气壮的索要。
日子日复一日的过，冷山雁的心里也愈发阴暗，像一条面容扭曲的恶鬼，执拗地厌恶着他也曾爱过的孩子。
他是欲壑难填的恶鬼，沈黛末施舍给他的爱，连他自己的都喂不饱，怎么能再分给别人？
他嫉妒得面目可憎，恨不得像恶狗一样扑上去撕咬抢夺获得沈黛末怜爱的其他人，即便那个人是他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
他就是一个极度狰狞、畸形、病态、支离破碎，靠着沈黛末爱意滋养，才勉强维持住人形的疯狗。
他的灵魂太空洞，除了不可理喻的嫉妒，什么都容不下。
这些年，他的心里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恶念，像毒素一样蔓延至五脏六腑，将他感染全身——若是沈黛末也跟他一样厌恶冬儿就好了，这样他才会满足，才会快乐，才会愿意大发慈悲，怜悯冬儿一点可怜可悲的父爱。
“没有，冬儿什么都没说，他很喜欢你，很想和你亲近，只是这些日子，你甚少和他交流，那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就算我一有空就会陪他，但是父亲的陪伴也必不可少，是不是？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实在辛苦，不是在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下次冬儿来的时候，你能给他一个笑脸，好不好？”
沈黛末并没有告诉他冬儿让她去孟燕回那里的事情，委婉地在父子之间调和，嗓音轻轻柔柔。
“嗯，这段日子我确实冷落了冬儿，我会花时间好好陪他的。”冷山雁嘴角牵起扭曲僵硬的笑容，心里却像疯了似的尖叫。
冬儿哪里可怜了？
他打过他吗？骂过他吗？让下人苛责过他吗？让他缺衣少食了吗？
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他只是对他较为淡漠而已，但物质上该给他的东西一样不少，满城谁不知道沈家的小公子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
他嫉妒沈黛末爱他，可也只是一个人在角落里阴暗地发疯而已。
他甚至知道冬儿喜欢孟燕回更甚于他这个亲爹，他也从未说过什么，冬儿想再认一个爹，那就认好了，由着他、都由着他。
他只是不想时常见到这个孩子，不想时时刻刻的看着这个孩子抢走他本来就不多的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冷山雁的内心被挤压得极度扭曲，好像生出了一个无尽的漩涡，吞噬他本就浅薄怪异的感情。
但他沈黛末向来是唯命是从的。
他不会拒绝沈黛末的任何要求，包括折磨他自己。
当日，他就让白茶把冬儿抱了过来，依沈黛末的要求，他开始陪冬儿玩，挤出算不上真心的笑脸。
他每日都会抽出两个时辰来培养所谓的感情，他的床上、地毯上摆满了冬儿这个年纪最喜欢的玩具和吃食。
只是冷山雁幼年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他自己都没有天真的童年，没有随心所以得玩过，又怎么能陪冬儿玩得开心呢？
他不会讲故事、不会折有趣的草兔子，更不会哄孩子，连表情都是生硬的，半点不如孟燕回那般自然生动。
冷山雁越是花时间陪冬儿，冬儿就越觉得自己的父亲奇奇怪怪，像带着面具的假人，明明是笑着的，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他越发想念有趣的二爹爹孟燕回。
冷山雁陪得无趣，冬儿玩着也无趣，父子俩都尴尬极了，恨两个时辰怎么不快点过去。
冷山雁觉得不能如此下去，既然他不能陪冬儿玩，那不如教他读书认字，让他成为有名的才子，将来也能为沈黛末挣面子。
正好他也三岁了，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
但是冬儿一直被乳父和下人们顺着哄着，又是小孩子，哪里肯吃读书的苦，哭着闹着不肯读书，任由下人们怎么哄都不好使。
“我不要！我不要学弟子规，呜呜呜呜，我不喜欢闷在屋子里，我不喜欢爹爹，我要娘亲，我要二爹爹，爹爹是坏人！”冬儿哇哇大哭。
冷山雁并不气冬儿说孟燕回的好，但却因为他的哭声气得心烦意乱，同样都是哭，但姝儿和阿琉哭，他就不会这样心烦，还觉得哭声洪亮身体好。
“不想学弟子规，那就去背《男则》！”冷山雁危险地眯着眼，眸光凶戾。
冬儿圆滚滚的大眼里憋着泪水，钝了两秒钟，哭声更大。
“爹爹欺负我，我要娘亲！我要娘亲！”他甚至还扑腾起来，胡乱挥舞的手脚提到了冷山雁的肚子，这一脚正好踢到了冷山雁尚未恢复的伤口上。
“公子！”白茶吓得立马扑上去。
冷山雁吃痛地紧捂着肚子，锥心的痛叫他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
“公子您没事吧？”白茶担心道。
“主君您息怒啊。”乳父在一旁求情道。
冬儿看冷山雁苍白忍痛的脸色，也不敢胡闹了，怯怯在一旁小声地唤着：“爹爹？”
冷山雁狭长森冷的狐狸眼寒光凛凛望着冬儿，牙根都疼得颤抖。
“把冬哥儿带下去！”
“是。”乳父立马抱着冬儿离开了这里。
“公子，您还好吗？要不要请大夫啊？”白茶问道。
冷山雁默默掀开衣裳，幸好没被他踹出血来。
“不必了。”冷山雁无力地靠在床边。
“冬哥儿还小，性格也娇气，得哄着顺着，您强行让他读书，他自然是不肯的，下次语气柔和一些，冬哥儿自然就听话了，您别太伤心。”白茶倒了一碗淡绿清透的冬瓜蜜饮，想让他顺顺气。
但冷山雁只是接过冬瓜蜜饮抿了一口，没见有多生气，只是神色冷淡地没有一丝人情。
“……我和他天生就没有父子亲缘。”他冷声道：“去外面买两个比他稍大几岁的小奴儿作伴吧。”
“是。”白茶应道，又问：“那明日冬哥儿还来吗？”
冷山雁狭眸微抬，冷光淡睨：“自然要来，黛娘让我和他多亲近，就算是天塌了，他也得过来待满两个时辰再走。”
*
冬儿被乳父抱走了之后，就哭哭啼啼地去找孟燕回了。
孟燕回自从丹枫的事情之后，生怕沈黛末误会是他幕后指使，更怕冷山雁疑心他，所以想和冬儿保持距离，以免冷山雁再怀疑他接近冬儿居心叵测。
但看着冬儿委屈哭着，他就心软。
到底是沈黛末的孩子，天真可爱有些小脾气，眉目间还沾染着些许她的影子。
他爱屋及乌，即便是冷山雁的孩子，也根本讨厌不起来，反而疑惑，为什么冷山雁不喜欢冬儿，对冬儿放养，对两个女儿却保护得紧，从不给他接触，生怕他会谋害她们。
难道是因为冬儿像沈黛末，也很像孟燕回，却唯独不像冷山雁自己？
孟燕回有时甚至觉得，会不会是因为冬儿跟他在一起玩久了，所以性格脾气也格外像他，所以才会跟冷山雁天差地别。
“别哭，我带你玩去。”孟燕回擦干净他脸上的泪。
明明自己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但却将沈黛末的孩子将自己的孩子疼爱，抱着他进了霞光楼。
遍布霞光楼的眼线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冷山雁，冷山雁反应淡淡，只当不知晓此事。
一个月后，冷山雁再次召见大夫。
“大夫，我的身子可有好转？”冷山雁斜靠在床榻之上，指尖轻点着额头，疲惫中略带一丝倦懒的妖气。
大夫还是愁容满面：“郎君这些日子按时服药，身体确实比从前好了许多，只是生产时伤及宫体，虽然平时看着与常人无异，但若是想再怀上孩子，须还得再静养个三年五载，不然恐再难受孕。”
白茶面露难色，三年五载？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夫郎三年五载不能侍奉？这不是逼娘子去外面找男人吗？
而且他才听说最近不知道哪位大人找了一个很有才华的男子在娘子跟前露脸，很得娘子青眼。
真是内忧外患！
“……多谢大夫了，白茶，送大夫出去吧。”冷山雁静默了片刻，忽然勾起了唇，眸光似笑非笑，诡异美艳。
大夫走后，他掀开薄被下了床，打开窗户，寒凉的风沁了进来，往他的骨头缝里钻，他闭上眼仿佛躺在鬼气森森的河流里。
当夜，冷山雁一反从前休养的状态，钻进了沈黛末的衣裳里。
“雁郎，你？”沈黛末惊讶：“你好了？”
“嗯。”冷山雁轻轻咬着她的手指，舌尖缠绵地含着，异常地美艳勾人。

第209章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沈黛末有些讶然，她看着冷山雁的手指灵活地解开她的衣襟，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嘴唇一路往下，轻轻含住玫瑰色的珠峰，翻涌起云层般乳白的浪。
“怎么恢复得这么快？”沈黛末舌尖短促地啊了一声。
她见过冷山雁生产时的景象，简直可以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
她本以为至少得三五个月才能恢复，这怎么才一个多月怎么就能恢复如常了？
冷山雁抬眸，垂落的浓墨发丝下，他的狐狸眼风情摇晃：“吃了最好的补品，自然恢复地快，不行的话，您摸摸我的腰。”
他拉着沈黛末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腰身上，纤细劲瘦，从后面望去，细腰只有窄窄的一线，垂落的长发都能将他的腰身完全挡住。
无人知晓他用了多少过激的手段，才能以这样的速度恢复身材。
就像他宁愿牺牲身体，未来的孩子，也要伺候侍奉沈黛末，每一次陪伴都是一场消耗，但冷山雁很开心。
他已经给沈黛末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虽然他自己仍然觉得不太够，但若真的素上三五年，他等不起，他的身体更承受不起如此漫长的折磨。
尤其在他听说沈黛末在外面遇见了一个极有才华的才子之后，他更加坐立难安，仿佛被丢进了滚水里反复煎熬。
反正他的身子已经废了，不如放开了争宠。
而未来……沈黛末这样年轻，她若真觉得孩子少，有的是男人为她生，他只想让她多为自己停留。
温存之后，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沈黛末觉得有些渴了，下床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你喝吗？”她问，准备给冷山雁也倒一杯。
冷山雁微微摇头，冷白的指尖微微抬起她手中的茶盏，将里面残留的半盏茶喝了下去。
喝完，他抬眸朝她无声一笑，淡色的薄唇沾上了茶叶，变得亮晶晶，像浸饱了月光。
沈黛末微微莞尔，朝他伸出手，冷山雁很自然地靠进了她的怀中，枕着她的肩膀，一起看着月亮。
“今天回来的时候，我去看了冬儿，冬儿正在和孟燕回玩。”沈黛末轻轻说道，并且观察着冷山雁的反应。
他没有反应，好像真的不在乎冬儿与孟燕回的过分亲近。
但沈黛末没有直接问他，而是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继续道：“这些日子我知道你跟冬儿经常在一起玩，你们亲近了许多，我很开心。”
冷山雁的眸光中这才有了反应。
他笑着，因为得到沈黛末的褒奖而笑，笑容中带着浓烈的爱意，在月光下静静地盛放。
沈黛末凝着他：“雁郎，你还记得甘竹雨吗？”
冷山雁的笑容略微淡了些，点了点头：“黛娘提起他做什么？”
她柔声道：“那时我被甘竹雨欺骗，然后去赶考。你忽然写信给我，说甘竹雨怀了我的孩子，你才我当时在想什么？”
冷山雁咬着唇：“想如何给他一个名分？”
“算是吧。”沈黛末似笑非笑：“我当时很平静，没有惊喜和叹气，只是一直在脑子里告诉自己，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善待他，可具体如何做，我就脑袋空空，并没有深想，空泛而浅薄，我想我真不是一个好母亲。”
“可是在你告诉我，你怀了冬儿的时候……”
沈黛末故意停顿了一下，在冷山雁殷切切的神情中。
她轻声慢语：“那个时候我人傻了，就在我愣住的那一瞬间，我连以后给这个孩子存多少钱，买多少幢宅院，置办多少亩田地都想好了，我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无论他是男是女。”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加重了些语气，让冷山雁呼吸凝滞，好像一瞬间被她看穿，卑劣地无所遁形。
但沈黛末依然抱着他，娓娓道来：“其实我一直很后悔一件事，就是在你生冬儿时候，我没有陪在你的身边，那是你第一次生产，你的恐惧和害怕无人可依。”
她继续说着，眸光温柔包容，有一种宗教性的神光，缓缓地降临。
“雁郎，我们成婚六年，头三年你跟我一起过了最贫穷的日子，第三年被害流产，失了第一胎。第四年为生下长子，第六年诞下两个女儿，我们是少年夫妻，我知晓你的一切，包括你对冬儿的爱与恨，纠结和痛苦，然而我却依旧觉得，谁也比不上你……我是因为你才会爱这些孩子。”
冷山雁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他的眼眶，泣不成声。
翌日，乳父照例带着冬儿过来请安。
冬儿已经对冷山雁十分抵触，像刺猬一样抗拒他的冷漠和强硬。
但这一次，令冬儿有些意外，冷山雁并没有和从前一样，为了突显如何爱他这个儿子，故意将两个妹妹带下去，干涩又强制地要求他如何如何。
这一次，他的怀里抱着姝儿和阿琉，让他一个人随便玩，虽然不常理他，但却也不会加以干涉，大家各做各的，互不打扰，倒也算和谐。
冬儿玩腻了想要离开，冷山雁也不会阻止，任他自由来去，好像束缚在冬儿脖子上的绳索突然间松开了。
冬儿和乳父都觉得意外，但却很舒服，比起冷山雁的强制性亲近，这一刻他们倒更像父子，只是关系平淡的父子。
黛娘因为他而爱这个孩子，他也愿意试着因为黛娘而去爱这个孩子。
只是他的精神太过贫瘠，残缺又病态，这样的他注定无法给冬儿一个完整的爱，更无法像孟燕回那样与他像朋友一样相处。
但冷山雁很有耐心。
得到爱意滋养的他，就像即将枯萎糜烂，却突然间喝饱了水的花，理智慢慢地回笼。
时光会像虫子，一点一点，蠕蠕地啃噬掉他们之间难以名状的冷漠与隔膜。
直到他们从塘州城搬迁到璧城的之后，冷山雁和冬儿之间的关系，终于缓和了一些。
只是这父子俩的脾气天生就不对付，冷山雁性格沉静，冬儿调皮好动，那怕关系缓和了，依然剑拔弩张。
冷山雁最终还是拿起了书本，要给他启蒙，不想让他出身名门却大字不识一个，闹了笑话，给沈黛末丢脸。冬儿依旧不肯学习，闹得不可开交。
但这时，他们之间终于有了一点凶辣的温情——但真的不多，并且始终比不上他对姝儿和阿琉的态度。
冷山雁偶尔会在夜里一边抱着姝儿哄，一边嫌弃冬儿皮得不像个男孩儿，只想跟着孟燕回一起骑马，也不怕摔断腿，心野得不行，该给他请个启蒙老师好好教导。
沈黛末捏着帘幔上的流苏逗着阿琉，随口笑道：“好啊，正好我认识一个男子，有些才华，明日让他进府你看看，合适以后就让他教冬儿。”
冷山雁垂了垂眸，故作平静地放下怀中的姝儿：“妻主怎么会认识男子？还颇有才华。”
沈黛末嘴角的笑容一僵，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嘶嘶地响，原来是嫉妒的蛇在吐信子，冷白的手臂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凉幽幽地像蛇尾，紧紧绞着她。
“宴席上认识的，因为会作诗，所以才留意了一些，我对他没意思，只是心疼你每天为冬儿操劳，想替你减轻负累。你不喜欢，那就不见了。”沈黛末笑着亲了亲他酸溜溜的狐狸眼。
“别，谁说我不喜欢，能得妻主青睐的男子，一定不是寻常男人，我也想见识一番。”冷山雁慵懒的眼梢上挑，带着淋漓尽致地媚态，仿佛和那不知名字长相的‘才子’隔空比较了起来。
冷山雁一直清楚，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位大才子，还和沈黛末闹出了不小的绯闻。
他只是佯装不知罢了，毕竟他如今不能生，若沈黛末真喜欢，纳回来多替沈家开枝散叶也好，只是他的命在生产时约莫也到头了。
“好了好了别醋了，我真的对他没兴趣。”沈黛末被他这副拈酸吃醋的样子逗笑。
冷山雁就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日夜缠着她，弄得她现在见了外面的男人都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如果非要说她现在还对哪个男人抱有兴趣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太后文郁君了。
半年了，怎么还没消息啊。
是她的筹码给的不够？还是孟灵徽和文家小将的策略有问题？怎么太后始终不给她回信呢？她的大军已经饥渴难耐很久了，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太后得回复，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
洪州城，南山观，文郁君急得团团转。
观内如繁星般的烛火映在他被白布遮挡住的半张脸上，紧抿的嘴唇泄露出他焦急的情绪。
“小鲁，母亲怎么还不同意？为什么还不把诏书给我，让我按印？”
小鲁柔声劝道：“太后……太皇太后您别着急，丞相她也有她的顾虑考量，这件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则万劫不复，丞相她也是担心您被利用。”
文郁君无助地跪在神像前的蒲垫上，被蒙住的双眼仰望着一片漆黑。
“我这一生被利用的还少吗？都说我傻，我天真，什么都不懂，可是我一个瞎子，懂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道观外，黑暗中模糊的树林被风吹刮得沙沙作响，像神明在叹息。
“我真羡慕艳儿可以嫁给她，本以为这辈子是无缘了，没想到还能有相助她的时候，哪怕是利用也值了……只求她能如愿。”

第210章 协议
自从占领了江水平原，来到璧城之后，沈黛末留在家里的时间更少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冷山雁分离，冷山雁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在等待。
好在前方的好消息不断传来，缓解了冷山雁对她安全的担忧。
这些年全国各地征战连连，混乱割据。各地的豪强们只想着尽快着掠夺，每占领一个城镇，轻则滥杀，重则屠城，在这些人眼里成为了家常便饭，就连士兵，也把打仗当成了敛财的工具，在攻城胜利之后，她们疯了一样地占有城内百姓的财产牲畜，好让自己‘回本’。
但是无人指摘，因为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沈黛末从前曾统领过的北境三州，简直是一股清流。并且由于她恪守不许屠城的准则，因此即便她并不亲自出征，只要打着沈黛末的旗帜，也不乏有人主动开城投降，只求在她的统治之下，能获得一份安宁的生活。
就这样，沈黛末的版图越扩越大，她的军队也离洪州城越来越近。
师英即使手里握着楚慧娆这个王牌，身在固若金汤的皇城之内，却依然感觉自己被沈黛末逼到了悬崖边上。是天空倒扣倾覆而下的黑暗，无边的阴影笼罩着她，让她时常从梦中惊醒，体会到了曾经沈黛末的滋味。
璧城，乃是北方头一号的富饶之地，城内豪族众多，生活亦比北境苦寒之地奢靡。
在沈黛末攻城之时，各个躲在自己的黄金打造的巢穴里瑟瑟发抖，毫无贵族自持的矜贵仪态，生怕沈黛末屠城，她们的命交代在这里，没福气继续享受花都花不完的富贵繁华。
攻下璧城之后，她们见沈黛末没有屠城的意思，瞬间抖落尽了身上的泥土，摇身一变，又是从前不可一世的世家贵女公子，只不过换了一个靠山。
沈黛末就是她们的靠山，作为沈黛末的夫郎，如今的镇北王夫，哪怕沈黛末如今正在外出打仗，拜帖依然如雪花一样飞进了镇北王府里。
又邀请冷山雁去赏花的，还有邀请冷山雁一起去礼佛的，更有旁敲侧击询问冷山雁生日，准备在他生日宴上送价值昂贵的礼物讨他欢心的。
白茶收这些帖子都收犯了，跟冷山雁抱怨：“送这些帖子的不是名门公子，就是哪位贵夫，大家都是男人，怎得这么热情？”
冷山雁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指甲在账本内的数字上轻轻地滑着，轻挑的眼梢艳丽中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轻嘲。
“他们哪里是对我热情，妻主快凯旋了，不过是想通过讨好我，在妻主耳畔说说好话，替他们一家子谋前程。”
白茶笑着：“谁让您是镇北王夫，而娘子又风头正盛呢，眼看着就要打到洪州城了，若此时能得到娘子的信任，往后还不鸡犬升天。只是您这么久了，一直没出过门，他们也是逼得没法子了，这才不停地送拜帖。”
冷山雁端起手边的汝窑青白釉葵口盏，浅抿了一口：“妻主不在，我不便多出门。”
他见过无数宅斗的手段，上辈子，顾锦华后院里的‘七仙子’其中之一，就是在一次夫侍们的集体外出中落了水，被一个过路的女子救下。
落水救人难免有肌肤接触，顾锦华对那过路女子佯装感激，和回到家中之后，那个落水的小侍便失宠了。因为顾锦华觉得他不再干净。
冷山雁虽然在内宅里独大，但一旦出了王府，谁知道会不会遇见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得不偿失，索性在沈黛末走后就闭门不出，反正他并不向往外面看似繁华却空虚浅薄的世界。
在别人眼里，冷山雁是被困在深宅大院里的孤寂苍老的灵魂，但他却觉得，这是沈黛末替他躲避外界纷扰的盔甲。
他只需要在府中等着，替她将姝儿和阿琉教养得懂事知礼就好。
“公子，小姐们的花园已经造好了，您可要过去瞧瞧？”白茶问道。
姝儿和阿琉如今也一岁多了，女儿不能像男孩子一样，憋闷在小小的屋子里，需要更广阔的天地玩闹蹦跳。
“走吧。”他合上账本起身，衣袍垂落，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坠，在略显暗沉的房间内，似一条鳞片漆黑幽亮的巨蟒尾巴。
新花园的地址就在姝儿和阿琉院子的旁边，建好之后才将中间隔断的墙壁打通，成了她们专属的花园，只对她们开放，外人想要进来，必须要先进她们的院落，或者翻墙。
可这处花园的围墙不但高，而且没有任何树木或者藤蔓植物为视线做遮挡，任何动静都一览无余，半点也不能藏污纳垢。
花园的内部面积很大。
不似传统的繁花密布，假山林立的花园，美则美矣，却处处透着危险，稍一不注意就容易磕着碰着，或落进水里，或被花丛里的毒虫毒蛇咬伤。
里面只有大片大片起伏的草坪，草甸子被精心修剪过，踩在上面仿佛绿色的地毯，地毯上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仿佛一秒回到了北境的草原。
在起伏的草坪上零散地种着几颗价值连城、形状优美的矮罗汉松，就算孩子将来长大调皮去攀爬掉下来，因为距离地面不高，下面都是柔软的草地，并不会摔伤。
和缓起伏的草甸上，一条浅浅的只能没过人脚背的清澈溪流从中间川流而过，从院墙特意开的小洞中流到院外。
溪流穿过的墙洞，还精心安装上了孔洞极细的铁丝网，只能过水和细微的泥土，蛇虫一类别想从里面钻进来，就连溪流畔的小石头，都是形状扁平圆润没有棱角的鹅卵石，并且各个如成年人的拳头一般大小，无法被孩子塞进口中。
“这园子简直大得像旷野，一眼望不到头，都能用来跑马了！”白茶惊叹道。
冷山雁漫不经心地笑着，宽大的沉色衣袍也遮挡不住他高挑挺拔的身姿。
作为他精心为姝儿和阿琉打造的小乐园，可供她们随意玩闹跑跳，不必拘束自己，打滚也好，爬树、戏水也好，都没有危险。
等将来她们长大些，在草地上按上靶子，便可用来练习骑射。
*
乳父抱着姝儿和阿琉走了出来，她俩如今已经能勉强走路了，小脚丫踩在柔软的草坪上，泥土在草根的作用下松松软软，即便摔倒了也不会伤到。
第一次来到花园的两个小团子明显非常兴奋，在乳父的呵护在快乐的玩耍，发出只有彼此能听懂的婴言婴语，头顶两个扎着红头绳的小揪揪在空中一颤一颤，一会儿好奇地抓一把嫩草，一会儿摸摸不知名的小野花，粉嫩肉嘟嘟的小脸上沾上了嫩黄色的花粉，扑哧一声，打了个喷嚏。冷山雁轻笑着用帕子将她们的小脸擦干净，艳丽而冷峻的眉眼美得浓墨重彩。
“把冬儿叫过来，让他也跟姝儿阿琉玩会儿，亲兄妹到底不能太生疏。”冷山雁道。
“是。”
没一会儿，冬儿来了，看着精心布置的花园，不满地嘟囔道：“我小时候就没有自己的小花园。”
白茶连忙解释道：“小公子可不能这样想，您出生那会儿娘子还未发迹呢，没有这么大的宅院。但郎君他也是经常把您带在身边的，您小时候想作画，吵着要用娘子衣衫上常出现的蓝色，郎君就让下人从库房里挑昂贵的青金石现磨出来供您玩。”
而且，冬儿出生那会儿，沈黛末可就冷山雁一个郎君，没有侧室，再加上是个不能继承家业的男孩儿，因此根本不需要提防有人谋害他。
不像如今，内宅看似风评浪静，但说不准就有人心思活泛起来。
冷山雁自毁身体，若姝儿和阿琉‘夭折’，那沈黛末就不得不再宠幸其他男人，繁育子嗣。
因此，冷山雁就像一只刚刚生产完的大雁，保护着两只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雁子。
自从她俩从出生，孟燕回就没见过她们，满月宴也只在丰家席氏、以及沈黛末信赖的大将、她们的夫郎前短暂地露了脸，伺候她们的都是冷山雁这些年培养出来的亲信，外人都进不了小雁子们的院。
冬儿并不知晓大人世界的弯弯绕绕，他听到白茶这样说，心里就好受多了，骄傲道：“娘亲走之前同意了我跟二爹爹学骑马，说会给我带一匹可爱的小矮马，我也要自己的马场。”
“……嗯。”冷山雁眉心不着痕迹地拧了拧。
他其实并不赞同冬儿学骑马，太过野性，但既然沈黛末都同意了，他还能再说什么？他不愿意忤逆沈黛末，只能点头答应。
冬儿一笑，神气极了：“我要让二爹爹教我，他骑马好。”
冷山雁点点头，再次应了一声。
冬儿开心无比，突然又说道：“爹爹，你建这个院子，是为了防着二爹爹吗？”
冷山雁的狐狸眼下意识眯紧，略微露出一点凶色，像夜色下的刀光：“是侧君让你这样说的？”
“不是。”冬儿摇摇头，说道：“是二爹爹前两天带我玩，看到了你在建花园，生气地小声嘟囔，被我听见了。”
冷山雁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地揉了揉冬儿的脑袋：“你二爹爹多思了，爹爹只是为了给妹妹们建花园，与他无关，去玩吧。”
“哦。”冬儿点了点头，开心地跑向姝儿和阿琉的方向。
冷山雁确实是防着孟燕回的，因为他一直觉得丹枫死的蹊跷，只可惜线索断了，无法追查。
但也因此，他一直对孟燕回保持警惕，或许在外人看来，他草木皆兵，但他必须如此，决不能用姝儿和阿琉的命，去赌一个未知。
孟燕回恨他就恨吧，这些年恨他的男人还少吗？
“主君、主君、”
外面有人跑来，冷山雁转身冷漠地盯着来人：“何事？”
下人道：“主君，门外有人自称是您的父母，从南边来的，要与您团聚。”
冷山雁眸光瞬间一沉，如暗藏汹涌的怒海，但面上一如既往的沉静。
他不动声色地嗤笑了一声，轻抚着指间的玉蛇戒，上面猩红的竖瞳目光凶狠：“定然又是居心叵测的狗东西冒充的，让查芝将此人赶出璧城。”
白茶心领神会：“是。”
不多时，白茶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冷山雁站在无人的角落里等着他。
白茶覆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公子，已经安排人将她们赶走了，我不敢露面，但偷偷地看了一眼，确实是家主、辛氏，还有三公子和四公子。”
白茶刻意压着嗓音，虽然清楚冷山雁是故意不认他们的，但却害怕事情暴露，劝道。
“公子，我知道您和辛氏他们不睦，但如今您是镇北王夫，若传扬出去，怕是有损您和娘子的名声。”
“所以才要将她们赶出璧城。”
冷山雁神情平静，墙角阴沉沉的暗影笼罩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冷厉又不近人情的眸光。
他可不仅仅是出于私愤才不认冷母辛氏，更重要的是疑心。
如今战事紧急，尤其是沈黛末和师英管辖的地域，人口出入控制极严，冷母早已被罢官失权，她哪里来的本事，在这种情况之下，拖家带口穿越战区，来寻他认亲？
若是别有用心，那就是冲着沈黛末去的。
冷山雁不敢冒这个险，索性不认，将他们打成冒认亲属的骗子，既防患于未然，将来就算冷家咬他，他也有理由将自己摘干净。
毕竟，他不是不孝，只是被骗子骗怕了而已。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即便冷山雁自己不想认，但却有人为了巴结沈黛末，将冷家一家子送到了沈黛末面前。
而且还是在沈黛末风光回城，冷山雁站在门口迎接她凯旋之时，众目睽睽之下，冷絮、辛氏他们就这样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尤其是辛氏，拉着冷山雁的手痛哭流涕，亲若父子。
这种情形，冷山雁即便不想认也得认了。
他不情不愿地在众人面前落了几滴泪，演了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后，将她们一家带进了府中，貌合神离吃了顿饭，就立刻让查芝将她们安置在外院。
*
“黛娘，我真没想到她们会在这个时候冲过来，我本是不想认他们的。”晚上，冷山雁一边为沈黛末更衣，一边解释道。
沈黛末笑容温和：“我明白。安排他们认亲的人是我的一个属下，她不知内情，想通过这件事间接讨我欢心，现在估计还在沾沾自喜，以为我明日就会晋升她，自作聪明。你一个内宅男子，手哪能伸到外面去？不怪你。”
冷山雁一层一层地脱下沈黛末的衣裳，淡眉微微皱着。
“现在外面风头这么紧，我又早在寒山县时就写信与他们决裂，他们竟然还敢来，我真担心他们是细作，对您不利……可惜这件事闹得太大，满城都知道我父母来认亲，瞒都瞒不住……等风头过去，我即刻将他们都打发到乡下。”
“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的，先别生气了。”沈黛末微微张开双手，感受着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被褪去，淡淡一笑。
冷山雁紧咬着牙根，他怎么能不生气？
“他们就是看您发达了，来摘果子的。仗着您婆婆家翁的名头享福，还能趁机让两个儿子高嫁，给冷若雪的前程铺路。”
冷山雁紧捏着拳头，眼底的憎恶藏都藏不住。
沈黛末轻轻抱着冷山雁，抚平他的怒意，淡声道：“雁郎，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太皇太后给我回信了，他愿意助我，但有个条件——善待皇室。”
这几乎就是在明指‘疯’了的楚艳章，毕竟沈黛末若是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老臣们的支持，这些面子工程是必不可少的。
冷山雁瞬间明白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冷静道：“那明日便解了端容皇子的禁足吧。”
沈黛末没想到冷山雁会回答地这样干脆，她本以为冷山雁会伤心好一阵，想到那个可怜的未成形的孩子，以及差点保不住的姝儿和阿琉，会痛苦纠结，会用失望的眼神看向她，仿佛在说，她为什么这么没用？
“……雁郎，对不起。”沈黛末不敢看他的眼睛。
冷山雁微微怔了一下，显然不明白沈黛末为何突然如此难过，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由。
情势所迫，有什么对不起的？这明明是最优选择。
如果不这样做，沈黛末肯定会面临更艰难的情况，战争要再打很多年，沈黛末要继续无数次生死冲锋。
他甚至庆幸楚艳章还有利用价值，能将沈黛末早早地从泥潭里解脱出来。
至于对楚艳章的恨，他当然恨，并且过了这么久，恨意依旧没有消减过。
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于沈黛末相提并论，什么道德、亲情、理智他早就摒弃了，只要能帮到她，冷山雁什么都豁得出去，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这么简单。
不过在这之余，冷山雁一想到沈黛末在这种理所当然的情况之下，会对他心生愧疚，他便获得了一种阴暗的快乐。
在利益面前，黛娘甚至想过选择他，她很在乎他。
这让冷山雁怎么能不开心？他开心得快要疯了，整个身体仿佛装进了一颗燃烧的太阳，不断地膨胀再膨胀，在他的身体里爆炸，把他化成滚烫的水汽。
“黛娘，我是你的夫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怨你，永远。”他激动而颤抖地抱着沈黛末，浓黑得诡异的眼中浮起血一样的火焰。

第211章 冲锋
沈黛末第二天便解了楚艳章的禁足令，当然宣称的是他久病初愈，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内情，尤其这牵扯到冷山雁的名声。
被冷山雁调去看守楚艳章的下人收到了命令，打开了上锁的房门走进，里面光线灰暗，一缕光从半开的窗户照了进来，光芒中充斥着呛人的尘埃。
楚艳章落寞地躺在床上，空洞的眸子看着漂浮的尘埃。
冷山雁的手段格外阴私，虽不致命，却格外折磨人。
在他的暗示之下，下人们给他端来的一日三餐里没有一点盐，三五日还行，但时间一长，身体便受不了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暗黄憔悴，身体也疲惫无力，虚浮水肿，使不出力气，整天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像一具即将咽气的死尸。
下人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一下，下一秒双手叉腰，颐指气使：“娘子宽厚，原谅了您的罪行，不过您自己也得点吃一堑长一智，记住谁是不能冒犯的人，既入了府，就是侧室，安分守己，别妄想不该妄想的。”
楚艳章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恢复了自由身。
“大人她放我出去了？她原谅我了？”
下人冷笑着放下食盒：“虽然是解了你的禁足，可娘子依旧厌恶你这个毒夫，若她真的原谅你，怎么不亲自来？快收拾收拾你自己，一会儿L去给郎君请安！”
说完，下人砰地一下关上门走了。
楚艳章缓缓打开食盒，舀了一勺粥，略带咸鲜肉香。
他立刻狂舀几大口，感受着久违的盐的滋味。
许久，他吃完饭，虚弱地身体渐渐有了力气，这才缓缓起身穿戴好衣裳，绾好发髻，去主屋请安。
他冒着大雪，一路从自己的院落穿过花园、游廊、来到主屋前等候下人的通报。主屋内时不时传出几阵大人和孩子的笑闹声，十分热闹温馨。
难道沈黛末在里面？楚艳章眸光微微一颤。
他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快要体力不支，晕过去的时候，白茶才姗姗地走出来，慢悠悠道：“端容皇子来了？进吧，主君可一早就等着您呢。”
楚艳章抿了抿唇。
沈黛末虽然放他出来，但却并没能做他的依仗，在后宅里依然是冷山雁一家独大，即便他是皇子，也不得不做小伏低。
楚艳章沉默地撩开湖蓝描金冰裂纹门帘，走了进去。
与外头的冰天雪地不同，屋内燃着好几个炭盆，炭盆上罩着孔眼细密，防止炭火溅出来的铁罩子，即使窗外风雪呼啸，但屋内却温暖如春。
他一走进去，屋内的欢笑声就安静了下来。
冷山雁一袭工艺繁丽的黑红织金衣袍坐在主位之上，紫檀木雕花的椅子上搭着厚实保暖的白狐毛垫子，身后是正红色凤穿牡丹的屏风，凤凰全是由金线绣成，艳丽大气的牡丹花瓣为正红色，花瓣边缘是浓郁深蓝，仿佛海水溅到了花瓣上，亦衬得冷山雁不可一世的华贵与雍容。
楚艳章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冷山雁仿佛被沈黛末娇养得极好的牡丹花，即便年纪大了，还生了三个孩子，但容貌依旧，甚至越发有一种成熟的人夫韵致。
而他呢？明明比冷山雁还小几岁，却蜡黄憔悴，似被厌弃的残花杂草。
“哟，这位是？”客位上的辛氏问道，在辛氏的手边依次坐着冷折月和冷惜文。
冷山雁怀中抱着姝儿L，宽大的手掌轻轻在她身上拍着哄着，唇畔似笑非笑。
“这是妻主的侧室，端容皇子楚艳章，之前一直病着没出门，最近才见好就过来跟我请安了。其实何必呢，这么大的风雪过来一趟多不容易，外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刁难你呢。”
楚艳章唇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道：“病了这些日子，侍身一直挂念着您和娘子，您生产时侍身也没机会来看您，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出门，自然要来请安。”
‘机会’两个用得隐晦而巧妙，辛氏和冷惜文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个字眼，暗自腹诽其中隐情。
“你我兄弟之间，不用讲究这些虚礼，坐吧。”冷山雁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座位：“白茶，给皇子拿个手炉。”
“早听说儿L媳妇有一位秉性柔顺的皇子，如今一瞧，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辛氏主动和楚艳章搭话。
“您谬赞了。”楚艳章有些羞涩道，看向他的目光却充满了好奇。
然而，冷山雁却没说话，并没有要介绍他们的意思。
辛氏只能尴尬地自报家门：“我是雁儿L的父亲，这是他三弟冷折月，小弟冷惜文。”
“原来是太爷。”楚艳章有些惊讶，连忙起身行礼。
冷山雁忽然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轻笑，折了一枝身旁玉瓶里插着的蜜色腊梅花，用香气四溢的花枝逗弄着怀里的姝儿L。
楚艳章虽然被囚禁了这么久，遭受了冷山雁的身体和精神折辱，但他的警觉性并没有因此降低。
他在一瞬间确定，冷山雁和这对父子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很可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时，冷山雁突然对辛氏说道：“父亲，最近在打仗，各地都盘查十分严格，你们拖家带口，是怎么一路躲避盘查来到这儿L的？”
辛氏沉默了一阵，像是在回忆那些日子的心酸。
良久，他说：“唉，跟着难民们一起逃呗，虽然盘查得严格，但老天庇佑，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自从米母亲丢了官后，咱们家不如从前了，谁都可以欺负，你三弟的未婚妻也与他退婚了，可怜这孩子，嫁衣都缝好了。”
“父亲，别说了。”冷折月揪着自己打补丁的袖子，难堪地低下头，“都是一家人，诉诉苦怎么了？人心不古，不指望着家人帮衬，你还指望外人吗？”辛氏故意当着楚艳章的面这样说。
冷山雁唇角轻慢上扬：“父亲说的是，一家人一荣俱荣。瞧弟弟们衣裳破旧，可见这一路上怕是把能典当的都典当了。我已经让下人连夜赶制冬衣，这几日只能先委屈两位弟弟，将就着穿我的旧衣裳了。”
下人们合力抬出一个箱子，放在地上。
“哪里就委屈了。”辛氏开心收下。
冷折月感觉自己的尊严已经完全碎了，却还想缝缝补补，别扭地坐着不吭声。
但冷惜文却已经起身道谢：“多谢大哥哥帮衬，您为我们做了这么多，还要给我们衣裳，实在是过意不去。”
“一家人嘛。”冷山雁对冷惜文的态度倒是明显和善了些：“我看你头上的簪子旧了，正好我新打了一支松枝云纹簪，玉质上乘，正衬你的气质。”
冷惜文受宠若惊：“谢谢大哥哥。”
辛氏眼看他一个庶子得的东西都比冷折月的好，心里一急，开始叹气道：“你弟弟命苦，守你母亲的牵连，好好地亲事就这样没了，雁儿L，你可得替他好好物色。”
冷山雁疏懒地笑着，笑意不达眼底：“三弟这样的好姿色，哪里还用我张罗，况且我久居内宅，也不认识什么未娶的女人。”
辛氏没想到在楚艳章面前，他都这样不给面子，如今寄人篱下又不好撕破脸，只能讪讪地笑着。
“早听说哥哥生了双胞胎女儿L，怎么今日只抱出来一个，不见另一个？”楚艳章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冷山雁温柔地逗着姝儿L，声音都轻了些：“阿琉才吃了奶犯困，被乳父抱下去了。”
“雁儿L你真是好福气，不生则已，一生就是两个女儿L，快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外孙女儿L——”辛氏起身想走到他跟前，逗一下姝儿L。
冷山雁忽然把姝儿L往一旁乳父的怀里一塞，道：“姝儿L也玩累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带下去睡吧，不然一会儿L就得开始闹腾了。”
辛氏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半开玩笑似的说道：“雁儿L可真是将她们宝贝得紧，连我也不让看。”
冷山雁斜靠着扶手，散漫一笑：“父亲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俩孩子顽皮，怕朝着您清净，等她们睡饱了再带出来让您看。”
辛氏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几个人貌合形离地聊了一会儿L后便散了。
外面风雪肆虐，冷折月撑着伞疾疾地走着，辛氏甩下冷惜文在后面追。
“月儿L走得这么快做什么？”
冷折月气道：“父亲，我知道我们如今寄人篱下，是要对他谦卑些，可您犯不着这样谄媚啊，您看看他那得意劲儿L！把旧衣裳给我，当我是乞丐打发吗？”
辛氏道：“旧衣服怎么了？你没看见他如今的穿戴？”
“土里土气，一点也不鲜亮，有什么好看的！”冷折月道。
“你真没看见他衣服上的大片织金？领口嵌着的暗红色宝石？”辛氏反问。
冷折月嘟囔：“他就是故意穿出来炫耀的。”
“那也得有东西可以炫耀，你现在有什么？你当我心里好受吗？我也是没办法啊，冷山雁如今地位不同了，他命好，嫁了沈黛末这样的人物，随便从衣服上拽一颗宝石，都够我们买一栋宅院的。”
“你厌恶他，他未必不厌恶我们。他一直恨我气死他亲爹，虐待他多年。但他再厌恶、再恨，那也得实打实的拿东西补贴我！谁让我是他爹，你是他同母兄弟呢。”
辛氏冷冷笑着：“那一箱子衣服，就算再旧再破，也够我们在一般人前装点体面了，送给下人还能换一句主子宽仁呢，你当他不心疼吗？”
淡淡的讥讽从辛氏饱经风霜的眼底流出来：“可是他拿我们没办法。他敢补贴不我们，我们就闹，让他名声扫地。”
“他不但得补贴你，还得扶持你娘，你妹妹。我就要气死他！气死他正好，你当续弦，替他享受荣华富贵。”
冷折月顿时羞红了脸：“父亲，您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做续弦。”
说完，他突然愣住，意识到自己的亲爹也是续弦，连忙衬辛氏变脸之前解释道。
“我跟大嫂嫂向来没有交集，而且她如今地位和从前不同了，府里还有一位皇子呢，就算冷山雁死了，继室的位置也轮不到我。”冷折月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谁知辛氏突然皮笑肉不笑得哼了一声：“你操心皇子做什么，放心吧，你大嫂嫂就算把歌伎扶正，都不会把那皇子扶正的，他啊，半点机会都没有，远不如你机会大。”
冷折月捏着衣裳，他确实跟沈黛末的接触不多，仅有的几次会面，也是她维护冷山雁而针对自己，几次气得他胸口疼。
但权势是女人最好的美化剂，再加上沈黛末年轻又好看，自己一家还靠她养着。所以他对沈黛末竟然生不起丝毫恶意，反而只觉得她有一种别样的锋芒魅力。
但他到底维持着破破烂烂的骄傲，不想做继室。
“父亲，没影儿L的事，您别瞎说了。”
“行，我不逼你。”辛氏故意道，说出来的话，却像这刀子一样的风雪，一下下往冷折月脸上刮。
“不过你自己也好生想想，你多大年纪了？被人退了婚，往后怎么找人家？咱们在这儿L人生地不熟，冷山雁刚才那态度，他会给你安排富贵显赫人家吗？顶多给你安排沈黛末的属下嫁了。往后将你们一家子的性命都捏在他手里，哪天不开心了，就把你和你妻主拎过来骂一顿，你还得赔个笑脸，接下来这大几十年的人生，你就过吧！”
冷折月想到以后的日子，跺跺脚，较快速度走了。
而不远处追上来的冷惜文躲在角落里，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他一个人撑着伞，在凛冽的冬雪中慢慢走着。
他不明白冷折月有什么好傲的，好歹他还有辛氏为他谋划，而冷惜文却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在意他的婚事，像个隐形人。
回到房间里，辛氏已经将冷山雁用来羞辱他们的旧衣裳分完了，略微华丽好看点的都被他拿走，只剩下一些灰沉沉色调的衣裳。
这时，冷山雁的下人来送松枝云纹簪，冷惜文还未捂热乎，就被辛氏抢走，他只能忍气吭声。
从前，冷山雁未出嫁的时候，是冷山雁承受了辛氏大部分的刁难。
冷山雁出嫁之后，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辛氏无处撒火，这股火就泄到了他的身上。
可惜他没有冷山雁那样好命，有一个沈黛末救他于水火，只能继续熬着。
*
冷山雁的父母认亲的消息很快满城的官宦勋贵人家都知道了，贵夫们一听说冷山雁还有亲兄弟，都纷纷派出人过来打探虚实，准备说亲，间接与沈黛末攀上关系。
但当下人们一听说，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之后，热情便瞬间淡了。
一来他们觉得不是冷山雁的亲兄弟，二来这些日子，冷山雁和沈黛末的态度十分冷淡，并没有把冷家拉进圈子里。
人精似的贵夫们瞬间就知道冷山雁对继父和同母异父的弟弟们不上心，自然不愿意吃力不讨好。
而冷母和冷若雪，想要靠着沈黛末的关系作威作福？不可能，冷山雁早就给丰家打好了招呼，丰家的女人自然求之不得，替冷山雁死死扼制着她们的咽喉。
甚至不惜与冷母撕破脸，当众说她有贪污的黑历史，不堪大任。
沈黛末乐得顺水推舟，有了一个不任人唯亲的好名声。
破天的富贵权势，只能看不能吃，气得冷母快晕过去，在背后不断咒骂冷山雁是个白眼狼。
辛氏冷嘲热讽，道：“你这好大儿L什么德行，你现在才知道吗？当初不就写信与你断绝母子关系了？也就你还巴巴以为他心里有你这个娘，他是真把自己当泼出去的水了，得了势，好处都是丰家的，半点也不肯漏给你。”
冷母气急败坏：“儿L子到底靠不住。”
辛氏立刻接茬道：“也未必，要是当初嫁给沈黛末的是风儿L或月儿L，定然不会如此，月儿L最孝顺了。”
冷母愣了一下，摆手道：“事已至此，还说这些做什么。他连给月儿L说个好人家都不愿意。”
“不止呢。他啊，还像防外人似的放着我，自打来到璧城，我们就没见过姝儿L和阿琉长什么样子，好像生怕我谋害她们一样，两个宝贝疙瘩藏得死死的，我几次去都被打发了回来。”辛氏阴阳怪气。
一直没吭声的冷惜文忽然说道：“似乎是因为大哥哥生侄女的时候损伤了身体，往后不能再生，所以才格外宝贝她们的原因，并非、并非提防父亲。”
辛氏睨了他一眼，惊喜又狐疑：“你怎么知道他往后不能生了？”
冷惜文缩了缩脖子：“是、那位端容皇子告诉我的。”
“端容皇子……”冷折月的语气有些瞧不起：“说什么是因病才久不出门，其实下人们都说，他是因为得罪了冷山雁才被囚禁的，前阵子因为前方战事的缘故才放出来，是个不得宠的。”
“而且我看冷山雁这个主君过得也没有多顺心，两个侧室都是皇子，整日提心吊胆害怕他们谋害子嗣，这才把两个孩子的院墙垒得高高得，严防死守。”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辛氏忽然笑了起来。
*
沈黛末自拿了太后的懿旨后，就开始了名正言顺的‘清君侧’，借着江北平原的地势一路南下，势如破竹，一直打到了三江汇流的沛水城。
沛水城的守将是老熟人，周桑。
此前周桑从未上过战场，可见师英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周桑曾是新科状元，后因为楚绪的无能，而沦为弃子，举家发配边境。平反回京之后，她的结发夫郎孟氏，又被楚绪侮辱，逼得跳河而死。
沈黛末本以为有这样的坎坷经历在，而且敌我双方差距悬殊，她有十几万军队，而沛水小城只有五千守军，根本无抵抗之力，周桑不过就是个被推出来的炮灰而已。
她劝降周桑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劝降的丰映棠直接被周桑斩杀，头颅就悬挂在城楼之上。
沈黛末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颗头颅，好像黑红色的铃铛，随着风一下一下，轻轻地撞击在城墙之上，铃声在她耳膜里轰隆隆地震响。
她头晕目眩，险些从马上跌下，不得不死死地握紧了缰绳。
“大人，这是周桑给您的回信。”乌美从周桑射出的箭簇上拆下信件。
信件内容洋洋洒洒许多字，都在痛骂她背主叛国。
“大人，丰大人她至死没有求饶。”乌美眸光哀戚痛惜。
沈黛末将信纸揉了个稀巴烂，这一刻她几乎已经无法思考。
一个本就千疮百孔的世界被暴虐成性的疯子、任人摆布的傻子统治，民不聊生，百姓活在水火之中，她周桑她明明自己亲身经历过，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
如果帝王之位疯子能坐，傻子能坐，暴君能坐，那她凭什么不能？或许她不能修复这个世界，但至少比她们强。
不平和复仇的怒火席卷她的全身，她勒住缰绳，冲着她身后的十几万将士，声嘶力竭地大喊冲锋。
胜负早就定好，沛水城被沈黛末的愤怒撕碎，周桑被俘。
沈黛末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她，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眼神里尽是复杂的释然。
那一刻，沈黛末什么都明白了。
“我成全你的名。”她微微抬手，没有丝毫犹豫。
“杀。”

第21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黛末的书信和丰映棠被杀的消息一起传回了璧城。
与悲痛欲绝的丰家人相比，冷絮和辛氏却开心无比，脸上洋溢出大仇得报的快意笑容，当晚就痛饮了好几坛酒。
丰映棠和丰荆青作为跟着沈黛末起家的元老级人物，在沈黛末集团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双双被杀，丰家仅剩一个镇守泰州城的丰襄，她年轻且没有功绩，若不是沈黛末硬要提拔她，她决计坐不上这个位置。
丰家的地位大不如前，意味着冷山雁背后的势力靠山倒台。
冷絮抱着酒坛子醉得四仰八叉，笑道：“孟灵徽已经带着5万大军，大开城门投降，成了有功之臣，师英被逼得困守洪州城。说明这沈黛末和孟灵徽早就暗通款曲，孟燕回根本就不是被沈黛末见色起意抢来的。我这个好儿L子地位不再稳固，他要是还想坐稳正室之位，就应该举荐我坐上高位，才能与他遥望相助。”
“是啊。”辛氏笑着在一旁倒酒，他已经眼馋丰家的权势富贵很久了。
若是冷絮能趁机将丰家的势力收走，那她们也能摇身一变，成为璧城贵胄，而不是冷山雁娘家人的空架子。
“你且等着吧，他会来找你的。”冷絮对着辛氏自信说道。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等到丰家的葬礼丧仪都办完了，也没等到冷山雁的任何消息，反而等到了丰映棠的两个女儿L，丰荆青刚及笄的小女儿L都被封官的消息，还是管粮草、车马的肥差。
冷絮和辛氏嫉妒红了眼，但依然安慰自己：‘没事儿L，这俩人因公殉职，沈黛末要封荫她家人做样子是应该的。’
但往后日子继续平静如水，冷山雁依然半点要见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辛氏终于坐不住了，主动进了内宅找冷山雁，却得到了冷山雁毫不掩饰的嘲讽。
“丰家满门忠烈，你们算什么东西？”
辛氏将冷山雁的话原封不动带了回去，冷絮一听，差点没厥过去。
自此，母子俩彻底撕破脸。
辛氏喜不自胜，拉着冷折月道：“月儿L咱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冷折月不敢相信：“父亲，我不敢，母亲她不会同意的。”
辛氏冷冷笑着：“我还不了解你母亲？她如今对冷山雁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看这情形不光咱们捞不到好处，就算沈黛末将来做了皇帝，她也不能跟着沾光，她巴不得你代替冷山雁！”
“我……我……”冷折月有些犹豫。
虽然他忌恨冷山雁很久，可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胆的事情，要是败露了，他就完了。
“月儿L！”辛氏紧紧抓着他的手，低压的声音里带着迫切：“你难道真的想一辈子被他压制吗？他如今这样对我们，若真有一日成了皇后，咱们还有你哥哥，咱们能有好日子过吗？你现在不先下手为强，将来他若把你指婚给什么烂女人，或者像你哥哥那样的短命鬼，你能怎么办？而且我也会遭他的毒手，这么多年，他可一直怨恨着我！”
冷折月紧紧攥着袖子，就在他还摇摆不定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是冷惜文在敲门。
“干嘛？”冷折月没好气地开门骂道。
冷惜文低下头来：“三哥哥，这是大哥哥托我送给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簪子，簪子上有一弯细细的弦月，淡黄的弦月如金钩，一旁蜿蜒的淡白色的白玉被打造成了清风般的形状。
“……这是？”冷折月看着上面的图案，有些怔住。
冷惜文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上次我和大哥哥在院中遇见，他问我怎么没戴他送的松枝云纹簪，我不敢欺瞒说了实话，大哥哥笑了一声，说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厚此薄彼，所以就特意命人打造了这根簪子，托我送给你。”
冷折月目光死死钉在这根簪子上。
残缺的弦月，气若游丝的清风，冷山雁他在暗示什么？讥讽他会像冷清风一样生不如死，永远得不到圆满吗？
也是，冷山雁如今是大权在握的沈黛末的正室郎君，眼看她就要打进洪州城，说不定他就是开国皇后，他想折磨自己岂不是易如反掌？
“滚！”冷折月大叫一声，将簪子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哥哥，你别生气，我、我这就走、”冷惜文吓得花容失色，逃似的离开了。
冷折月气得双手发抖，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地碎落的残玉，眼中满是不甘的恨意。
冷山雁哪里比他强？不过就是嫁得比他好而已。他才不要过这种任人鱼肉的日子，他才不要被一直瞧不起的冷山雁比下去。
“父亲，我做。”冷折月狠狠咬牙道。
自从冷山雁嫁给了沈黛末后，他的日子也太顺风顺水了，都忘了自己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也该让他记起从前被踩在脚下的滋味了。
“好！”辛氏看着冷折月的转变，赶紧说道：“我们得趁着沈黛末回来赶紧下手，不然就来不及了。”
但当父子俩人准备下手之时，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对姝儿L和阿琉下手？他们连面都见不到，伺候两个孩子的下人们无条件地防备除了冷山雁的所有人。姝儿L和阿琉每次去花园里玩，下人们都得提前排查三遍，周围也都一圈人围着。
任凭辛氏如何与这些下人亲近都没用，就连花钱讨好的手段都不好使。
一来，作为冷山雁的亲信，平日的打赏不少，他们不缺辛氏这三瓜俩枣。
二来，作为伺候小主子的贴身仆人，小主子长大之后，他们乃至他们的孩子都能从中获利，既然能顿顿饱，何必一顿饱。
辛氏无法对孩子们下手，只能将目标转移到冷山雁身上，想败坏冷山雁的名声，以此让沈黛末对他离心。
但冷山雁平日里连二门都不出，深居内宅之中，平时就是管家带孩子。
虽然偶尔会让院的管事进来汇报工作，但冷山雁从未让她们进过屋子，而是在宽敞无遮蔽的园子里，管家跪着他坐着，怀中抱着姝儿L，周围十几个下人围着。
这样的情形，想要往他身上泼脏水都难。
辛氏和冷折月一筹莫展，整个人如同被乌云笼罩，在花园凉亭中里止不住地叹气。
正在这时，楚艳章缓缓朝他们走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正常饮食调理，楚艳章蜡黄的脸色改善了许多，颜值回春，手中拿着一捧嫩黄色的花朵，娇嫩的花朵，衬得他的眸光也更加水盈。
“太爷，三公子也来花园赏花吗？”楚艳章微微笑道，语气轻柔。
辛氏父子儿L子勉强地笑着遮掩：“是啊，近来花园春色好，我们也来瞧瞧。”
“可不是，最近园子里开了许多花，争奇斗艳，煞是好看。”楚艳章在他们身旁坐下，轻轻晃了一下手中的嫩黄色花朵，阳光之下，黄色的花鲜亮地耀眼。
“我才在花丛里发现了这簇花，打眼一瞧，还以为是软枝黄蝉，吓了我一跳，软枝黄蝉可是全株有毒，尤其是它的汁液要是被不懂事的孩子、下人碰到了，岂不是要人命？应该是哪个花匠疏忽大意漏了一株进来。正准备去告诉雁郎君，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长相相似的旱金莲，真是虚惊一场。”
“……是有些相似。”辛氏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旱金莲。
三个男人闲聊了一阵，没一会儿L辛氏便寻了个借口带着冷折月走了。
回屋途中，他们正好看见冷惜文在池塘边折柳枝编花环玩。
辛氏想到这日子自己殚精竭虑地算计，吃不好睡不好，这个贱人生的庶子却过得如此安逸，心里就窝火。
偏偏这时冷折月也讥讽了一声：“他倒是悠闲。”
辛氏道：“他是惯会装老实本分讨好人的，冷山雁就因此多看中他几分，说不定还会给他相个好妻家来气咱们。”
辛氏咬牙，越说越气，冲上前在冷惜文清秀的脸上狠狠拧了一下，脸蛋霎时火红了一片。
“平时找你见不到人，原来你在这里偷猫着了，男孩子家家整日在外头溜达，成什么体统还不快滚回去！”
冷惜文捂着脸落泪：“父亲，我不是刻意躲着您的，是、是冬儿L喜欢我编的花环，让我想多给他做几个，要拿去哄姝儿L和阿琉玩。”
辛氏一愣，诧异道：“冬儿L？”
“冷山雁不防着他，他把冬儿L哄得很好。”冷折月悄悄在辛氏耳畔说道。
辛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下，态度一改刚才的凌厉，瞬间温和起来，拉着冷惜文的手：“是我冲动了，回去给你敷点冰镇镇，赶明儿L你再给冬儿L送东西吧。”
“是。”冷惜文受宠若惊，怯怯地点头，跟着辛氏他们回去。
*
璧城风平浪静，前线的沈黛末刚刚拿下距离洪州城一百里地的鹤绥府，忙着安抚当地的百姓。
因为她的军队军纪严明，和沈黛末本人一样名声在外，因此倒没有遇见激烈的反抗。而且孟灵徽当初决定开城投降时，也并没有遭遇手下的阻拦。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师英大势已去，攻克洪州城指日可待。
当孟灵徽找到沈黛末的时候，她正将一大沓信纸塞进信封里，因为信纸太多太厚，把信封塞得鼓鼓囊囊的。
“灵徽，你来啦！”沈黛末一边用浆糊封住信封，一边笑着抬眸，发间的流苏金簪轻轻摇晃，仿佛落日般金丝在水中潋滟纵横。
孟灵徽眉眼怔忪了一下，自从她当年离开洪州城之后，她们已有多年未见，她的容貌依旧如孟灵徽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但眼神比从前更加坚定，尤其在战场上时，仿佛不能撼动的巍峨大山。
而当她脱下盔甲时，笑容却比从前更加温柔，时光的历练让她一举一动都平添了几分淡雅从容，哪怕只是淡淡地笑着，却更让人脸红心跳。
“在给你郎君写信？”孟灵徽不自觉地夹起了嗓子。
沈黛末微微抿起了唇，笑意从弯弯的眼角溅了出来。
孟灵徽的表情莫名有些落寞，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道：“你平时言语不多，写信倒是不吝啬笔墨。”
沈黛末看着快要被塞爆的信封，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要维持作为主上的威仪，就必须让自己少说话，寡言少语和遥远的距离感，会让下属将她神化。
但私下里，她压抑的心事总得有一个宣泄的出口，冷山雁就是这个出口。
“这么久了，你和雁郎君还是如此恩爱，这样好的感情，真是羡煞旁人啊。不枉我特意派人暗中保护雁郎君的父母，让他们平安到达璧城。”
孟灵徽轻笑着坐下，瘦削的身形微微歪斜倒向沈黛末的身边，如病西施一般。
沈黛末惊讶地望着她：“我说她们怎么能跑这么远，躲过这么多盘查，原来是你。”
“怎么？我做错了吗？”孟灵徽细长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疑惑。
沈黛末低下头想，孟灵徽并不清楚冷山雁和冷家的关系，只是单纯的想帮忙，却帮了倒忙而已，这不能怪她。
“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罢了。”她说着，将信封装进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里，小盒子里还装着一个锦囊。
锦囊并未系紧，可以看见清晰地里面是晶莹剔透，浓红似血的鸽血红宝石，在营帐内散发着诡艳地蛊惑之光，这样好的成色，价值连城。
“这是？”孟灵徽喃喃道。
“我遇到了一个宝石商人，看到这些红宝石成色极好，就买下来了，给雁郎送去。”沈黛末笑容清澈。
“雁郎君喜欢红宝石？从前见雁郎君时，他衣饰简单，素面朝天，原以为他与其他男子不同，没想到……也是，男人哪有不爱珠宝凡物的？”孟灵徽哽了一下喉咙，不知为何她觉得嗓子无比干涩，连声音也跟着哑了。
“喜欢凡物不好吗？幸好他喜欢这些凡物，要是喜欢仙物，我怕我寻不到。”
沈黛末并没有听出孟灵徽言语里的酸涩暗贬，笑容柔软如花蜜般的清甜，渗透进孟灵徽干枯地心里，让她想要流泪。

第213章 碟中谍中碟中谍
辛氏连着几日出门，在城郊搜寻软枝黄蝉花，这花虽然有毒，但和夹竹桃一样生命力很强，并且很常见。因此辛氏没花多少时间就寻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连根拔下，藏在篮子里带了回去。
下午时分，冷惜文还坐在池塘边编花环，冷折月突然来到他的身边：“还在编呢？”
冷惜文吓了一跳，认清人后，微微点了点头。
冷折月眸光幽幽：“既然是给冬儿和两个姑娘玩的，不如再编个小花篮，插上漂亮的小花，冬儿他们一定更喜欢。”
冷惜文笑道：“好啊。”
“那你先编着，我去采点花来。”
“嗯。”冷惜文笑着点头，顺便又从旁边的柳树上折了几根柳枝。
没多久，冷折月就回来了，手里捧着许多鲜红嫩黄的花朵，插在花环和花篮上格外好看，小孩子最是抗拒不了。
“行了，你拿去给冬儿吧。这么热的天，我来回采花热得一身汗，得回去凉快凉快。”冷折月说到。
“辛苦三哥哥了，那您快回去休息吧。”冷惜文轻声道。
“嗯。”冷折月面不改色地走了。
冷惜文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快到傍晚了。
冬儿自小被娇养长大，一般粗糙的花环可入不了他的眼，须得是最精致漂亮的，因此他编这些格外费功夫，花了好长时间。
不过终于是做好了，他抱着三顶花环，三个花篮子朝着冬儿的院子里走去。
一想到冬儿看到这些高兴的模样，冷惜文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急匆匆地连路过的人都没注意。
“近来我好吃酸的，吃什么都喜欢加点甜白醋，这会儿胃子都烧得慌，得出来走走……唉，那不是？”楚艳章正在花园里散步，身后跟着两个侍奉他的下人。
“侧君，怎么了？可是不认识惜文公子？他是主君的弟弟。”下人道。
楚艳章笑道：“我怎么会不认识他，之前在郎君屋里还见过呢，只是他手里抱着的花环，上面插的花似乎是……”
下人追问：“是什么？”
楚艳章无奈轻笑着摇头：“没什么，我这眼睛，总是把旱金莲和有毒的软枝黄蝉弄错，上次还险些闹了笑话呢。”
软枝黄蝉？有毒？
楚艳章身后的两个下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悄悄退了下去，绕路追上了冷惜文。
当看到冷惜文进了冬儿的院子，正要交给欢天喜地的冬儿的时候，下人立刻惊恐大叫：“住手！”
众人震在原地，下人跑上前说清了原由。
伺候冬儿的乳父赶紧仔细查看花环里的花朵，随即脸色大变，将这些东西统统丢在地上。
“没错，这就是软枝黄蝉！”乳父吓得连忙将冬儿抱进怀里，大喊道：“快去禀告主君，有人要谋害小公子。”
冷惜文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多久，冷山雁就带着一群下人风风火火地来了，并且将冬儿的小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府里许多人。
孟燕回起初还以为是楚艳章和冷山雁再次斗法的缘故，压根没想掺和，只想着隔山观火，独善其身。
直到听说是冬儿出了事，他才火急火燎地赶过去，路上正好碰见了楚艳章。
孟燕回看见他就想到了断腿之痛，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冷冷地哼了一声。
当他们两人进去的时候，冷山雁在审讯冷惜文。
冷山雁坐在高位之上，容色冷峻，细长的眉目深深紧拧，阴沉沉的怒火从冷厉寒狭的双眸射出，叫人心惊胆寒。
他宽大幽深的暗金色长袍深垂及地，层层堆叠的衣袍旁散落着松散的花环和软枝黄蝉。
冬儿的乳父情绪激动。
“主君，这就是软枝黄蝉无疑，老奴在乡下常见。因它与种在花园里的旱金莲长相相似，惜文公子素来又与您和冬哥儿交好，又是从花园采花里做的花环，所以老奴才没有怀疑过这花有异，可没想到，惜文公子竟然如此狠毒，若不是下人禀告及时，冬哥儿早就被他毒死了！”
孟燕回一进门就听到乳父的控诉，气得上前对冷惜文狠狠踹了一脚：“贱人！连一个孩子都能下得去手，冬哥儿他哪里得罪你了！”
冷惜文被踹得花容失色，无措惶恐地解释：“我没有！大哥哥，孟侧君，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冬儿，我真的没有，他是我的亲侄子啊，我害他做什么呢？害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是啊，冬儿一个小孩子，他害死冬儿能得到什么？
周围的下人也都心生疑惑。
这时，冷山雁一旁的白茶突然说道：“主君您看，这些花环和花篮都有三份，冬哥儿一个人怎么需要这么多？”
乳父也像是猛然惊醒，说道：“对了！主君，这花环是冬哥儿之前跟惜文公子讨要的，他说要给两个小姐带去玩。您瞧这些花的花茎全部被折断，汁液流了出来，沾得整个花环上都是。”
“两位小姐还小，正是抓到什么东西都喜欢往嘴里塞的年纪。就算不吃这些花，只要手触碰到这些汁液，再咬咬手指，毒液就能瞬间夺取小姐的性命。”
“主君，他不止想要谋害冬哥儿，还要谋害两位小姐啊！”
“我没有！我没有！”冷惜文被这个罪名吓得浑身颤抖。
“没有？那这些软枝黄蝉是怎么来的？花园里可没有这些毒花！”冷山雁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气得将手里的茶盏愤愤甩在地上，茶水溅了冷惜文一脸。
“花？”听到这番质问，冷惜文突然如梦初醒：“大哥哥，这花不是我找的，我只是编花环，是三哥哥他说花环要点缀鲜花才好看，是他去采的花，不是我！是三哥哥！”
“这样说来，是折月公子采了毒花谋害冬哥儿和两位小姐了？可花园里的花都是无毒的，他又是从哪里采到的软枝黄蝉呢？”楚艳章忽然开口。
主位上的冷山雁危险地眯了眯眸，声音锋冷似冰：“去拿出府的档案来。”
为了方便管理内宅，冷山雁一直安排人记录着男眷和下人们的日子，就连他自己，什么时候出府，带了多少人，出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有完整的记录。
没一会，白茶就拿着档案回来了，他翻看着本子，道：“近半月以来，主子们都没出过门，只有……”
“只有什么？”孟燕回着急追问，看白茶沉默，干脆直接抢了过来。
“……这些日子，只有您的父母出去过。”孟燕回合上本子，严肃地看向冷山雁。
冷山雁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似乎在权衡利弊。
“你们都退下。”冷山雁低沉开口，除了白茶之外，所有的下人都纷纷退下。
“冷山雁！”孟燕回气得握紧了拳头，愤怒道：“你想维护你的娘家人？你想粉饰太平？不可能！你要是不为冬儿讨回一个公道，我现在就写信去鹤绥府！我让沈黛末看看你这个当爹的是怎样的铁石心肠！”
“孟燕回！”冷山雁死死压制着嗓音，喑哑中如动物一般的怒吼。
孟燕回也不甘示弱：“你要是不服，现在就把我也软禁起来，可是你敢吗？”
丰家衰败，冷家更是一滩烂泥，冷山雁就是个没有任何依仗的主君。
而孟燕回却势力大涨，如今孟灵徽这张安排暗牌已经变成了明牌，除了没有孩子，他丝毫不损色于冷山雁。
冷山雁狭长的眼底火苗窜动，最终无可奈何地合上了眼，妥协道：“去把他们都请过来。”
——
很快，辛氏和冷折月就被带到，而冷絮因为在外吃酒，暂时找不到人。
辛氏和冷折月被带进来的时候，满脸写着无辜和茫然，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还是白茶解释了前因后果。
然后，冷折月对着冷惜文破口大骂：“贱人，你胡说八道！我采毒花给你？我从哪里采？”
辛氏也立刻道：“没错，我是出过门，但也只是一般的逛街而已，说我们利用冷惜文害孩子，简直无稽之谈。”
“而且，我看这花现在还妍丽无比，分明是采下来不久，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虽说的有理，但到底没有证据。”楚艳章低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被旁边的孟燕回听了个分明。
孟燕回立刻说道：“空口无凭，你们要想洗清嫌疑，就得搜身搜屋。”
“孟燕回你不要得寸进尺！”冷山雁怒拍桌案。
孟燕回毫不示弱：“冷山雁你与娘家同气连枝，一损俱损那是你的事，但是冬儿和两个孩子差点就没了命，他们可是沈黛末的孩子啊！他们让沈黛末差点绝后！你能放过他们，我也绝对不能！”
“孟侧君，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要搜屋搜身，搜就是了，我们问心无愧。”
辛氏和冷折月有恃无恐。
软枝黄蝉是被辛氏连根拔下，藏在袖子里带回来的，大大延缓了花朵衰败的速度。
而且冷折月将毒花拿给冷惜文后，辛氏就立刻将软枝黄蝉残留的根茎全都砸烂了用手绢包裹，并塞进石头块，丢进了池塘沉入水中，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找不到证据。
不管能不能害死姝儿和阿琉，替死鬼都是冷惜文，他们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
看他们都这样说了，冷山雁只能点点头，让几个得力的下人去搜。
辛氏和冷折月的身上都搜不出什么，正当他们得意洋洋之时，调查的下人跑了进来。
“主君，这是从折月公子和太爷的卧房里发现的一小截软枝黄蝉的枝叶和一封信。虽然这截枝叶只剩了一根手指的长度，但从叶子的形状可以确定是软枝黄蝉无疑。至于这封信……还请您过目。”
辛氏和冷折月立刻大惊失色：“不可能，我们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们一定是被人陷害了！信，什么信？哪里来的信？”
跪在一旁瑟缩发抖如鹌鹑般的冷惜文微微抬眸，与楚艳章对视一眼，露出微不可查的笑容。
辛氏和冷折月两个傻子，想让他当替死鬼，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自己才是真正的替死鬼！
辛氏以为自己把剩下的软枝黄蝉丢进水里就行了，却不知他早就将一截根茎丢进了院子里最僻静的角落。
至于那封信、冷惜文轻笑，正如楚艳章所说，如果单单只是在院子里发现软枝黄蝉，证据还不够充分，必须要将心事和冷折月钉死，才能定他们的罪，永无翻身之日。
而钉死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书信。他提前偷走了辛氏和冷折月平日练字的废稿，拿给楚艳章。
楚艳章深藏不露，有一手极好的临摹本事，伪造辛氏和冷折月共同密谋的内容，再由冷惜文带回去。
他们同住在一个院子里，还要每日去辛氏的主屋请安，趁机在主屋里塞下一封信他们十分容易，且不被发觉。
“我们是冤枉的，这软枝黄蝉不是我们弄得，我们更加没有写过信啊。”
冷惜文看着辛氏和冷折月垂死挣扎，心中格外畅快。
这两父子作威作福，终于也有死到临头的一天了，而他，终会替他们渴望的青云之路。
只可惜啊，告发的下人不知为何来得这么快，以至于冬儿还来不及将毒花拿给两个女孩儿，不然冷山雁不能再生养，又舍不得将富贵权势拱手让人，自然会扶持唯一的弟弟上位。
可惜！可惜！冷惜文懊恼。
白茶立马拿过信，给冷山雁看。
冷山雁看完整个人如遭雷击，然后被孟燕回一把抢夺过去。
“果真是你们密谋要害死冬儿和阿琉姝儿，你们这群毒夫！冷山雁这就是你养的好娘家！”孟燕回气急败坏，狠狠抽了他们两个耳光！
“到底怎么了，拿给我看看。”楚艳章明知故问，拿过轻飘飘的信纸。
夕阳西下，屋内光线昏暗，楚艳章有些看不清里面的字，费力地揉了揉眼睛，拿到烛火边细看，突然惊叫了一下，又猛地捂住嘴。
“你叫什么？”孟燕回扇得手掌生疼，回头道。
突然，他看见楚艳章手里颤颤巍巍的信纸，在火光中突然慢慢显现出了原本不存在的图案。
“这是——”孟燕回不可置信，夺过信纸，隔着烛火慢慢烤。
图案的痕迹越来鲜明，最终显现出了全貌。
是两条龙簇拥着一个人，这是楚氏一族的族徽。
孟燕回气急败坏地讲这封信仍在冷山雁的脸上：“怪不得他们敢对三个孩子下手，原来是他们早就和楚王室穿通好了，他们不止要谋害子嗣，等沈黛末回来，说不定还要对沈黛末下手。”
“真是好谋算啊！你们竟然举家谋逆，谁会相信，沈黛末的公婆会是刺杀她的人！”
“不、怎么会？我们怎么可能谋逆？”冷惜文的得意僵硬在脸上，震惊地看向楚艳章，没想到他竟然在信纸上做手脚，诬陷他们一家谋逆。
明明楚艳章跟他说，他被冷山雁算计被囚，只是要报复他而已，没想到他竟然将整个冷家都算计了进去。
如果真是被打上了谋逆的罪名，那整个冷家除了冷山雁都难逃一个死字。
冷惜文面如土色，呆愣地坐在地上，想要解释却不敢开口。
他已经被楚艳章逼上了绝路，无论解不解释，都死罪难逃。
高座之上，冷山雁捏着信纸，脸色也是苍白一片，喃喃道：“怎么可能？母亲她怎么可能？”
孟燕回站了出来，沉肃道：“冷山雁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内宅之事了，必须得告诉沈黛末。”
冷山雁唇色泛白，眼底似有一滴泪隐隐闪过。
“让查芝即刻将母亲拿下，辛氏、冷折月、冷惜文、冷若雪，统统关进暗房，不需任何探视。白茶，再派人将这件事告诉席、父亲和兄长嫂子，至于妻主那边，我自会写信告知……你们都退下吧。”
辛氏等人被下人强行脱了下去，不住地哭喊哀求，但无济于事，如今谁也救不了他们。
冷山雁沉默地离开。
“是。”楚艳章微微欠身，眼中是疯狂的得意。
看着冷山雁如此失魂落魄，他心中狂喜。丰家衰落，冷家被打上谋逆的罪名，孟家崛起，冷山雁你腹背受敌，往后的日子不会比他好过，他肩膀颤抖，兴奋地几乎快要抽搐起来。
他仅仅用一点白醋，在信纸上画上楚氏一族的族徽，晾干之后，白醋就会消失，遇火烤之后，就会再次显形。一点白醋就将冷家杀绝，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楚艳章回到房间，将碗碟里藏着的剩余的甜白醋一饮而尽，强烈的酸味烧灼着他的喉咙，他却越发放肆大笑起来。
*
主屋之内，白茶看着冷山雁落魄的背影忧心忡忡。
虽然他也不喜欢冷家，可到底一个姓氏，冷家遭难，势必会牵连到冷山雁。
“你也下去吧。”冷山雁站在摇篮边，看着安静沉睡的姝儿和阿琉，低声道。
“是……公子您也别太难过，娘子她知道这件事跟您无关，不会迁怒于您的。”白茶临走时安慰道。
冷山雁轻轻嗯了一声。
大门合上，冷山雁抱起睡得乖巧的姝儿，小心翼翼地搂进自己的怀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薄冷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这弧度越来越大，笑意越来越深，直至他整个身子都克制不住地发抖。
他笑得疯狂而张扬，暗黑织金的长袍在烛火之下，如地狱焰火猛烈地燃烧着，如澎湃汹涌的浪潮般涌动着，却怎么也焚不尽他眼中的癫狂。
“意外之喜，真是意外之喜！”他抱着姝儿大笑，神情亢奋癫狂。
“真是没想到，楚艳章，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用，被囚禁了这么久，这把刀子终于锋利了些哈哈哈哈、终于他们终于可以死了，谁都阻碍不了黛娘了。姝儿，我的姝儿、”
冷山雁忽然蹭了蹭姝儿的脸，仿佛神经错乱般笑着喃喃低语，美得狂艳至极不可理喻。
“姝儿，你的父亲是个贱人，杀父弑母，谋害全家，我死后会是什么下场？我不知道，我不在乎，只要她安稳就好。姝儿你知道吗？你的娘亲太好了，好到连我都认为她和谁在一起都能幸福，若是没有我，楚艳章、孟燕回、文郁君，她是很多人的救赎，可我没了她却活不成。”

第214章 逼王
在将冷家所有人关押之后的第二天，白茶趁着冷山雁用膳的间隙，将左右下人屏退，低声道：“公子，柴房里的惜文公子他一直吵着要见您，说您若是不去见他，他便撞柱自尽。”
冷山雁轻咬了一口春笋蕨菜馅的山海兜，低敛的眉目连抬都没抬：“他要寻死，那便随他，左右坟地已经买好挖好了。”
白茶有些为难，道：“公子，我知道您气他们与外人勾结，但终究是您的母家，若冷家真的被打上通敌的罪名，您也会被牵连。而且惜文公子已经闹了一夜，又是割腕，又是咬舌，他不像是在做戏。”
“我也不是在做戏，他既然是真的寻死，那便让下人盯紧了，一断气就趁热埋了。”
冷山雁继续面不改色地吃着早膳，冷艳的脸上露出几分病态凉薄。
他心知冷惜文找他，就是为了坦白一切，最后博个机会，毕竟在他们眼里男子都离不开母家势力，一损俱损。
但殊不知，这种东西冷山雁他压根不在乎。
冷山雁打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冷家团灭的心思才放任冷惜文和楚艳章勾连，不然在眼线遍布的内宅，凭他们两个人真的以为能完成这么多事？就连孟燕回都是他故意差人通知的，否则这场戏就演不圆满。
“这件事瞒不住，不知道多少请求处置他们的信件已经飞到了妻主的营帐，我自然不能包庇。”冷山雁到。
“可公子您？”白茶有些担忧。
冷山雁回头看了摇篮中熟睡的姝儿和阿琉：“我育有两女一子，纵然受些牵连，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将府内的祸患除掉了。”
冷家一家人究竟是怎么越过重重关隘来到璧城，背后有何人关照，他一直怀疑。
“可公子往后就要受委屈了。”白茶道。
“这算什么委屈？”冷山雁捏着白瓷勺子，在汤碗中微微舀着，清亮的汤色如雨水滑落。
事关沈黛末，他总是不近人情的排外，亲族不过如此。
很快，冷家的事在璧城权贵的圈子里散布开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冷家人完了。
冷山雁虽然因为沈黛末生育子嗣有功，不会被牵连其中，但说不准地位会因此动摇。
再加上从前的死敌孟灵徽突然加入了沈黛末的阵营，导致孟燕回的地位水涨船高，直接威胁到了冷山雁。
贵夫们最是势利眼，开始给孟燕回送礼巴结。
白茶作为管理内宅的大管家，得知此事后气得不行，却碍于冷山雁的命令，不敢阻拦。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孟燕回的风头一日塞过一日，彻底将冷山雁掩盖。
*
鹤绥府是紧挨洪州城的小城，互为掎角之势，一旦被进攻，则双方可以互相支援，想要一口气拿下洪州城和鹤绥府，免不了一场大战，若是遇上一个善于守城的将领，战事甚至能拖至一年后。
但孟灵徽大开鹤绥府，开迎沈军的举动，无疑将这种军事平衡打破，给了师英致命一击。
沈黛末对降军开出了她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再加上师英大势已去，所以这些降军并未发生叛乱，直接归顺。
而没了鹤绥府，洪州城的北面门户大开，让沈黛末的军队长驱直入，再加上她手里有太后的诏书，简直不要太师出有名。
洪州城很快被围，作为都城，洪州城的城楼高大，沈黛末足足强攻了一个月，终于等到洪州城内粮草断绝的那一日，师英不得不率军突围。
沈黛末等得就是此刻。
吱呀一声，残破不堪的城门被缓缓打开，沈黛末见势即刻拔剑，大喊冲锋。
“砍下师英头颅者，赏千金！加官进爵！”
话音一落，早就按捺不住的兵马如同瞬间开闸的洪水，呼啸着冲着出去，弓弩手万箭齐发。
而洪州城楼下，刚刚被打开的城门，在弥漫的硝烟中冲出了一队疲惫不堪的骑兵，骑兵周围是一群拿着盾牌保护的士兵，在这些兵马中央，赫然围着一辆车驾，车驾四面镂空，仅有一张遮阳的小顶棚，车身精致而轻巧，由二匹骏马拉着，一个华服锦袍的女子坐于其上，双手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侧，面露惊恐之色。
而在女子的身后，锦衣一角，露出一截滴血的剑尖。
沈黛末猛然惊觉，朝着身后激烈摆手，大喊道：“收箭！收箭！”
也正是在此刻，一支长箭于万军之中，精准地射中了沈黛末的挥舞的肩膀。
“大人！”身边的亲卫军大喊。
“无碍，并未射穿盔甲。”沈黛末面不改色，将箭矢拔下折成两段丢掉，冷声沉沉道。
“皇帝陛下再此，谁敢冒犯天颜！”对方阵营突然传出阵阵高喊。
沈黛末脸色阴沉，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默默换了右手握住缰绳。
果然那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就是楚慧娆，而躲在她身后，将楚慧娆当做人肉盾牌的人就是师英。
正在冲锋的士兵一听到皇帝，顿时束手束脚起来，谁都不敢贸然攻击，冒天下之大不韪弑杀皇帝，就连向来一直莽出名的雷宁都不敢动手。
正是有了楚慧娆这个盾牌，成功给师英创造了突围的机会，她们冲破包围圈逃了出去。
“追！但不可伤了皇帝。”沈黛末咬牙道。
楚慧娆如今虽然只是一个吉祥物，但如果沈黛末杀了她，麻烦会比利益大得多得多。
“是。”亲卫军将沈黛末的命令层层传达下去。
师英虽然成功突围，但大部分兵马已经殉在了城中，带出去的不过一万多兵马，已然穷途末路。
沈黛末成功入主洪州城。
*
营帐内，沈黛末趴在床榻之上，衣衫半褪，肩膀上赫然出现一个血窟窿，鲜血已经染红了她半个身子。
刚才在战场之上，她为了不折损士气，故意隐瞒伤情，直到现在才召了军医。
军医查看了沈黛末的伤势道：“大人伤口出血不止，应该是中了二棱倒刺中空箭头的，疮伤极大，这才导致血水止不住。”
沈黛末灌了一杯烈酒，狠狠心道：“既然是倒刺，那就直接从另一面拔出来吧。”
“万万不可，箭簇中空极有可能放了狼毒，从另一面拔出来，会让伤口感染更深，反复溃烂，危及性命。”军医劝阻道。
“那你看着办吧。”沈黛末叹气，她自从决心走上战场，争一争这个天下，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觉悟，再加上古代糟心的医疗环境，活到现在她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那大人且忍一忍了。”军医道。
“……嗯。”沈黛末直接仰头对着对瓶吹，用酒精麻痹痛觉，但酒壶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她抬眸对着护卫道：“再去给我那两壶酒来。”
“是。”
“要烈的，最烈的。”
“是。”
军医拿出一把细长的小刀，在烛火上烤了许久，烤得刀身火红，切开沈黛末肩胛骨部位的皮肤。
沈黛末睫毛飞快地颤抖着，手握紧了床栏。
时光煎熬缓慢，沈黛末一声不吭，感觉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军医一刀一刀切割自己肉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大夫终于用夹子夹出了埋在她肉里的箭头，因为箭头有二棱倒刺，拔出的瞬间鲜血飞溅而出，伤口开裂更大，皮肉倒翻。
沈黛末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地往外冒，牙根都要被咬碎了。
“果然有毒，幸好有盔甲阻挡，箭尖并未扎入骨头太多，狼毒应该没有渗入太多。”军医庆幸道。
沈黛末才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解脱，挣扎着要坐起来。
此时军医又缓慢道：“只是大人，狼毒虽未深入骨头，但皮肉已经感染，必须剜肉治疗，会很疼但属下这里有麻沸散。”
沈黛末刚撑起来的手又默默趴了下去，正好此时护卫已经将烈酒抱来。
她揭开酒盖，吨吨吨——
猛灌两大口后汹涌的烈酒从她的嘴角溢出，打湿了衣襟，酒气蔓延，她与护卫四目相对。
“不必用麻沸散了，身为将领，若是连这点痛都忍受不了，如何带兵领将。”她的声音十分平静，有着令人惊叹的淡定。
“大人？！”
“大人！”
军医不可置信。
小护卫满眼崇拜的小星星。
沈黛末轻阖眼眸，上位者气势尽显。
军医开始剐肉，因为疮伤面积很大，所以剐下的肉也不少，深及骨头的部位甚至需要剔下来，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血淋淋的伤口她的肩胛骨上开出了一朵碗口大的血花。
孟灵徽急匆匆的进营帐，看到的就是沈黛末被剐肉的场景，脸色瞬间苍白，鬓边的紫藤花在惊骇中摇摇欲坠。
沈黛末拿酒壶的手微微颤抖，泪水在心里倒流。
好痛，她不该装这个逼的。
等军医包扎好伤口后，沈黛末感觉自己人已经快没了。
“大人好好休息，属下会傍晚时分再来为您换药。”军医说完便告退了。
孟灵徽慢慢走上前来，摇颤的紫藤花琉璃簪显示出她不稳的步伐：“怎伤得如此严重？”
沈黛末酒量本就不好，为了麻痹神经喝了这么多，痛意与醉意并存。
她趴在床上，淡淡笑道：“没事，已经好了。”
“射伤你的人是师英身边的将军巫思默，曾为弓箭手，箭术百步穿杨。”孟灵徽声音哑着，带着隐怒。
“怪不得能在万军中射中我，原来不是误射，这样说来我还不算倒霉。”沈黛末趴在枕头上，声音即便虚弱，也必须强撑着精力旺盛的模样。
众军不知道沈黛末中了箭，但亲信将军知道，为了军心稳定，她必须像个刀枪不入的钢铁人，哪怕中了箭也得精神熠熠，尤其在决战的关键时刻。
“报——”士兵进入，呈上一封信：“大人，璧城来的家书。”
沈黛末的眼神微亮：“快拿上来。”
士兵将家书给她，沈黛末如今只有一只手能活动，拆信变得很困难。
“我来吧。”孟灵徽坐在床榻边，替她拆开信，将折叠的信纸交给她。
沈黛末用指尖挑开信纸，认真地读着里面的内容，连额头上的冷汗流到睫毛上都顾不得。
孟灵徽眸光晦暗，从袖中掏出带着香味的帕子，在她的脸上轻轻擦拭。
沈黛末诧异地将目光从家书移向她，余光瞥见了旁边愣住的小护卫。
孟灵徽收回帕子，自然地笑道：“大人与雁郎君感情甚笃，受了伤还撑着看信，要是让雁郎君知道您受了伤，怕不知道要怎么担心。”
沈黛末赶紧道：“可不能让他知道，他很爱哭的。”
孟灵徽眉眼怔忪，在她的印象中，冷山雁可是冷艳如蛇般的男人，和那些爱哭的娇气男人沾不上边。

第215章 天凉了，加件衣裳吧
沈黛末看孟灵徽怔愣的模样，但笑不语。
冷山雁私下的模样确实与他在人前反差极大，床上和床下更是如此。
是典型的那种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人，花样繁多的是他，羞红了脸的人也是他。
之前他说要请戏班子学唱曲儿，后来竟然真的学了，还学的有模有样，只是他毕竟事养在深闺的传统女尊男，学勾栏名伎的模样在床上唱曲儿，实在太过难为情。
偏偏沈黛末觉得他这样的反差可爱得紧，还故意说轻薄的话刺激他。
冷艳孤寒的高岭之花，衣衫半褪，雪白的身子羞得通红，难堪地咬着唇默默垂泪，却还一直扭动着身子取悦着她，泪珠将他眼尾纤长浓密的睫毛浸泡地湿漉低垂，像被露水压弯的芦苇，与上挑狭媚的眼尾形成对比，平添几分令人脸红心跳的委屈。
这样想着，沈黛末感觉自己肩胛骨上的伤痛都轻了许多。
果然，爱不仅能发电，还能疗伤。
孟灵徽轻颤着，见沈黛末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莫名的笑容，心中不悦。
这种笑容仿佛是一层天然的隔膜，是只有她和冷山雁才知道的秘密，而她被排除在外，无权窥探。
她神情莫辨地笑了笑，拉过旁边叠好的被褥一角，盖在她的腰上，举止轻柔：“大人受了伤还是多休息为好，别再饮酒了，有碍伤口愈合。”
沈黛末侧眸看向她，手里的信纸不自觉握紧，纸上的字迹在褶皱中变得歪歪扭扭。
她撑着枕头，眸光因酒色而显得氤氲秾丽：“灵徽，之前燕回坠马一事，是我对不住没照顾好他。”
“此事燕儿早就告知于我，这不怪您，而且都是多久前的事了，燕儿不是已经痊愈了吗？”孟灵徽微讶，微微敛眸低垂，紫藤花琉璃簪在鬓边摇曳生姿，淡紫色的衣袍在灰扑扑的营帐内，仿佛加了柔光滤镜一般，美得像一片温柔的晚霞。
听闻，孟灵徽在执掌鹤绥府时，因政务繁忙，加之累身病痛，衣着简单朴素，无暇妆饰。
现在……
衣服是新的，簪子漂亮价格不菲，身上还熏了香，刚才给她擦汗的手帕上都沾着香味。
沈黛末眸光轻动，莹润水亮，玩笑着说道：“是啊，他倒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好了之后还敢骑马，还兴冲冲地要教我儿子骑马。说来，灵徽你与燕回的性格真是生错了，他那样跳脱的性子，合该让他跟我一块骑马打天下，你做男儿才是。”
孟灵徽捏着被角的手瞬间攥紧，如珠光般细腻的眼眸中有一瞬间的汹涌，突然脸色一白，低头猛咳起来，垂在脸颊边的紫藤琉璃激烈的颤着，好像天崩地裂，几乎破碎。
“这么突然咳嗽起来？”沈黛末担忧道。
“无、无事。”孟灵徽的咳嗽止不住，背过身去猛咳了好一阵，几乎要心肺都要咳出来，才堪堪止住。
再抬起头时，手帕上已经染了一片嫣红的血迹。
“你咳血了！”
“不碍事的，老毛病了。”孟灵徽纤弱地笑着，淡色内唇染上了血红色。
“这么多年寻医问药，也不好吗？”她问。
孟灵徽的淡笑惆怅而苦涩：“我胎里身子就不好，幼年时又遭了一场殃灾，从此拉下了病根，就这幅残破的身子，还是各种灵药吊着的，治不好的。”
沈黛末柔声道：“我会替你寻找神医，医治好你的病。”
孟灵徽怔忪地看着她，半晌，她笑着点头，眸光有些破碎的湿漉。
孟灵徽退下后，沈黛末脸色略沉了一些。
她摊开快要被她揉烂的信纸，看着信中雁子说明的冷家的情况。
楚艳章和冷惜文等人做局，将冷家全殉了。
冷山雁还表示，不用顾忌他的名声，永绝后患才好。言辞格外激进，毫不留情面。
沈黛末先是惊讶，随即不由得怀疑起来。
冷家人是被孟灵徽一路开绿灯送到璧城的，她真的只是单纯为了讨好她吗？
如果她别有居心，应该极力隐瞒才是，为何主动认领？难道是反其道而行之？
但不等沈黛末费心猜测，第三日，乌美便命人快马传递消息，师英被围在榆关。
沈黛末即刻骑马出发，孟灵徽闻听消息阻拦：“大人，您的伤还未好。”
沈黛末翻身上马，即使左手手上暂时不能动弹，但她尚有右手：“这些年我冲锋陷阵光战马就死了四匹，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机不可失！”
说完，她勒转马头，率骑兵奔袭百里赶往榆关，伤口在接连的颠簸中渗出血来，打湿了纱布，每颠簸一下都仿佛像用磨砂纸在骨头上摩擦一样，传来细密的钝痛。
好在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榆关。
这一路熟悉的景色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初她就是在这条路上，生擒了何云，迎回了太后，如今历史仿佛重演，只是那时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寒山小县令，她和师英还是政治同盟。
后来，师英逐渐变成了何云的模样，而她一步步被楚绪磨成了对抗师英的刀，举家性命悬在刀刃之上，明明力量远远悬殊于师英，却必须露出锋芒，吸引火力。
而如今，她是为自己的战。
“她还不肯投降？”沈黛末下马，面对三面环水的榆关，伤口的鲜血滴滴从指尖滴落，流进潺潺的榆江水。
乌美道：“师英还在顽抗。”
沈黛末无声笑着：“榆关狭窄，四面被围，若无排筏，她们插翅难逃。传令下去，将周围的树木砍伐，不许给她们留一根树枝。再让人对着城内喊话，我不杀降军，若有献上师英人头者，照赏百金。师英已穷途末路，她想死，底下的士兵可不见得。”
“是。”
威逼利诱之下，不过几日，榆关内就发生了兵变，城门洞开，一个将领走上前来，将师英的人头奉上。
沈黛末打开装着师英人头的盒子，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眸光复杂地移开眼。她看向滚滚流过的榆江水，多年前，她带着冷山雁和三个仆人翻山越岭，提心吊胆地躲避虎患，来寒山县赴任时，从未想过会有今天，真是造化弄人。
“陛下呢？”她道。
下一秒，痴痴傻傻的楚慧娆就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走了出来。
沈黛末只觉得她可怜可悲，将她迎回了帐中。
当夜，军医给沈黛末换完药，她正想安歇，突然外头传来动静。乌美、雷宁、丰凌霜等人走了进来，乌美为首，手持劝进表。
沈黛末十分‘震惊’，并且词严厉色地拒绝，带着楚慧娆回到了洪州城。
作为平定逆臣师英的大功臣，她这一次的声势排场极大，百官出城相迎。
朝廷之上，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楚慧娆拿出早就拟好的禅让诏书。
沈黛末再次拒绝。
不久，楚慧娆又拟了一道退位诏书。
“姚自太祖始，四世更迭，生灵涂炭，赤地千里……今效尧之，禅位于镇北王。”
这一次，不光是退位诏书，乌美等百官更是在朝堂上言辞激烈的表示，沈黛末是是众望所归，若她才推辞，她们这官也不当了。
三辞三让的老传统终于演完，沈黛末也终于松了口气，不再推辞，着手让人准备禅让大典。
消息传回璧城，席氏都快乐疯了，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做一回太后，连忙命人收拾行李，赶赴洪州城。
沈府更是一片恭贺之声，想要拜访着络绎不绝，更有不少当地官员想走冷山雁的门路，获得进入洪州城的资格，以表朝贺，都被冷山雁回绝。
“快些，快些！要我说有些东西不要就不要吧，赶紧去洪州城才是正经事。”席氏红光满面地在沈府里指挥着搬东西，再没有初见时的落魄和怯懦。
“我的姝儿阿琉往后就是皇女了，你也是命好，你家搞出那些事儿，末儿都没怪你，往后你就是皇后了，得好生回报末儿。”席氏抱着姝儿，又是亲又是抱，爱不释手。
冷山雁抱着阿琉微微福身，气质沉稳持重，淡淡笑着：“父亲说的是，雁如今的一切全赖妻主。”
比起此时的热闹，楚艳章的居所就显得冷清无比，他一个人靠在窗边，望着血红的落日痴痴地笑着，一颗泪落了下来。
车队很快启程，同行的还有丰家的亲眷等一些跟随沈黛末打江山的权贵家眷们，由军队护送着前往洪州城。
车马吱吱悠悠，从陆路转水路再转陆路，一路紧赶慢赶，花了大半个月才到洪州境内。
车队在路边休整期间，不少贵夫们被马车颠地身子酸痛，下马车走动走动，冷山雁也准备抱着孩子出来透气。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楚艳章却突然来到他的马车前。
“你做什么？”白茶想要阻止。
楚艳章却不由分说，直接进了他的马车，怒目而视质问道：“冷山雁你很得意吧？你要做皇后了，可是你的母家却亡了，你赢了，可你真的赢了吗？”
冷山雁用眼神示意白茶将两个孩子抱出去。
马车内再无旁人，冷山雁也不需要再装什么贤良端庄，他漫不经心地理着宽大的袖子，薄唇倨傲轻蔑地吐出一句话：“听说你喜欢喝甜白醋？”
楚艳章瞳孔微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住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作的一切，冷山雁都了如指掌，甚至还在背后推波助澜，怪不得这么顺利。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能不在乎自己的母家？
冷山雁微微推开马车的窗户，手肘慵懒的支着窗框，狭长的狐狸眼里充满了胜利者的轻视：“你以为算计了我的母家，让我没有依仗，你就能上位了吗？前朝皇子，怎可为后？这个道理你竟然不明白？”
楚艳章飞快地眨了眨眼，憋下泪光，可泛红的眼眶依然暴露出他此刻的心酸与悲凉。
他自小在吃人的宫中长大，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和亲的和亲，惨死的惨死，父亲用性命护住了楚慧娆，并让他发誓保护好她，让楚氏回归正统，所以这十几年他一直靠着这个目的而活着。
所以他愿意嫁给沈黛末，哪怕不是正室。
只希望她能以驸马的身份，去扶持楚慧娆，扶持皇室，哪怕她将来做个摄政王都好，毕竟楚慧娆痴傻，只能被人操纵，但将来生下来的孩子却不一定是坏的，楚氏终有一日能恢复母亲在世时的荣光。
可是他没想到，师英虽然败了，可沈黛末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楚艳章仰头凄笑，泪水滴滴答答地滚落。
——他嫁给了一个乱臣贼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害她，只敢对她的孩子和冷山雁下手。
这么多年，沈黛末是他循规蹈矩，懦弱伪装生活里的唯一一抹亮色，她救了他两次啊，两次都如同天神降临将他从崩溃的边缘解救出来。
做侧室，是他利益筹谋里暗藏着的仅存的一丝真情。
可惜啊，一步错，步步错，他再也没有机会，就如同倾颓的楚氏。
如果当初他直接在中秋宴上方足够量的绛云花就好了，若是直接毒死冷山雁，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他不会成为侧室，而是正室，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楚艳章一把抹去泪水，泛红的眼眸中发狠，满是对冷山雁的滔天恨意。
“冷山雁你真觉得自己聪明过人，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没了母家，没有丰家，你就像没有双足的人，皇后的位子你坐不稳，只需轻轻推一把，你就倒了。”
他突然从袖子里拔出一根尖锐的簪子，目露玉石俱焚的凶光，在冷山雁的震惊中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溅着，从马车车窗里飞溅而出，染红了地上的大片青草，不远处有人传出惊叫。
楚艳章大口喘着气，喉咙发出濒死的喘声，可他的眼里确实分明得意地笑意。
自从得知沈黛末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后，楚艳章就知道自己再无复起的可能。
他只是不甘心。
他就像冷宫里那些失宠的怨夫一样，疯狂地嫉妒着冷山雁，嫉妒可以得到他渴望而不可及的美满，所以他要毁掉冷家。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扶持孟燕回。
他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冷山雁好过！
嗬嗬嗬嗬——
楚艳章咧着满口鲜血的嘴，无声的大笑着。
他挣扎起身，拼劲最后一丝力气，要将自己的身体探出窗外，让所有人都看到是冷山雁杀了他，在这个禅让的关键时刻，是冷山雁杀了他这个皇子！
可就在此时，肩膀突然被一道大力拉扯。
冷山雁眸光凶戾阴狠，强硬得掰过他的身体，拔下他脖子上的簪子，狠狠往自己身上戳了几个血窟窿，并将楚艳章的血抹在自己的身上脸上，揉乱的衣裳头发随即他跌跌撞撞地跌下马车，惊恐地大喊：“快来人！端容皇子要杀我！”

第216章 铁骨铮铮周大家
其实就在刚才马车外传出的那一声尖叫之后，众人就仿佛受了惊的羊群般聚在一起。
车队以贵族夫郎为主，他们循着第一个尖叫的人指引也看到了地上的血迹，瞬间都明白一定是冷山雁的马车内出了刺客。
但还不等周围的士兵赶到，冷山雁便惊慌失措，满身是血地从马车里跌了出来，大喊杀人。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不是刺客行刺，而是后宅私怨。
“公子！”白茶将姝儿塞给乳父，赶紧跑上前去：“公子受伤了，快叫大夫来！”
白茶本想将冷山雁扶到其他马车上，但冷山雁却仿佛长在了草坪上，在围过来的贵夫关心的目光下。
他惊慌失措地丢掉手里的簪子，满眼惊恐之色，前言不搭后语地喃喃道：“他说无聊找我说说话，谁知冲过来就要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位贵夫大着胆子掀开车帘，发现了里面楚艳章的尸体，又是一声尖叫：“端容皇子死了！”
贵夫们吓得连连后退，冷山雁更是比他们更惊讶，眼神涣散而无辜。
“他死了？怎么会？我只是不想让他伤我，怎么会？”
“公子？不好了，公子晕过去了！”白茶立刻叫了几个下人，将已经‘昏迷’过去的冷山雁扶走。
而这时，负责护送的将领朱绮才赶来，看到马车内楚艳章的尸体，立刻清场，并下令捂嘴，谁都不许乱传消。
“将军，这……应该怎么办呐？”朱绮身旁的小兵担忧道。
沈黛末眼看着就要登基，冷山雁多办事皇后，这样的大人物，哪里是她们惹得起的。
“兹事体大，立刻将端容皇子的尸身护住，任何人不许接近，同时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去宫内禀告。”
“是。”
士兵走后，朱绮面色无比凝重。
她本是沈黛末从前做殿前司指挥使时府中家奴朱纯儿的姐姐。
只因朱纯儿曾在内宅为冷山雁效过力，靠着这层关系她才前去投奔沈黛末，慢慢得了她的信任，做了一个小将领。
如今出了这种事，她应该尽快将冷山雁送回沈黛末的身边，不论着其中有什么内情，都由沈黛末做主。
思及此，朱绮下令：“不必休整了，即刻启程。”
车队很快来到了洪州城。
冷山雁抱着孩子，和席氏一起从正门丹凤门入，进了巍峨磅礴的皇宫，后又换了御撵进入后宫，来到了含凉殿。
才下了一场大雨，整个皇城都被笼罩在湿润氤氲的蓬蓬水汽里，淡白如山林仙雾般令宫殿的飞檐庑顶若隐若现，明黄色琉璃瓦光艳照人，华丽的朱红宫墙内伸出一枝缀着露珠的海棠花，地上一滩清积水，落满了细碎的海棠花瓣，凉风拂过，积水轻颤，花瓣摇曳。
沈黛末站在宫殿前，一袭简单的白衣，下裙是如云层溅染的淡蓝色，云鬓浓发只用一支珍珠排簪束着，衣饰极为素净，可遥遥望去仿佛天海之间，集和所有灵气的明珠。
“父亲，一路劳顿，辛苦了。”沈黛末在众多宫侍的簇拥下走过去，话虽是对着席氏说的，可眼睛却看向冷山雁，水眸明净，漾动着温柔笑意。
冷山雁呼吸一滞，抱着姝儿的手微微一紧。
进了这宫殿，她就是帝王了。
他屈膝欲行礼，却被沈黛末伸手扶住，略带宠溺地笑了一声：“你我之间，何必讲这些？”
随即带着他们进了含凉殿，席氏本来还勉强端着仪态，可见了皇宫的恢弘，便装都装不像了，连连发出惊叹。
洪州城宫殿原本不大，但在楚绪统治时期经历了几次扩建，堪称穷奢极欲。
沈黛末和席氏聊了两句，就让宫侍带着下去了。
没了席氏，殿内安静下来，沈黛末挥退其他宫侍。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不吭声的冬儿才主动上前保住了沈黛末的腿，仰头撒娇：“母亲，冬儿好想您，冬儿要抱抱！”
沈黛末只笑着蹲下身，用右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一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奶糕给他和姝儿他们吃。
看他们吃得专心了，沈黛末这才拉住冷山雁的手坐下，说道。
“楚艳章的事情我都知晓了，伤口还好吗？”她将冷山雁修长分明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温声问道。
冷山雁微微摇头，额前碎发轻晃，细眸神色愧疚：“我刻意避开了要害，不碍事的……黛娘，对不起，禅让大典在即，我还闹出了这些事端。”
“怪不得从刚才见你时起，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别担心，我已经将此事按下去了。”沈黛末淡笑着，没有丝毫责怪迁怒的意思：“你也别自责，谁能想到楚艳章竟然用命来陷害。”
或许这楚氏王朝真的自带神经病基因吧，一个两个都不正常。
“母亲，这个奶糕好好吃，你也吃一口。”冬儿拿着一块□□弹弹的小奶糕，蹦蹦跳跳地撞她的怀里，正好撞到了沈黛末一直垂着的左手。
左手一动，就牵动了肩胛骨部位，沈黛末的脸色顿时白了，嘴唇微微颤抖。
“黛娘你怎么了？”冷山雁紧张无比，飞快地将冬儿扒拉开。
他这才惊觉一直对冬儿宠爱有加的她，这次在见到冬儿的时候都没有抱他，而是只摸了他的脑袋，而她的左手几乎没动过，只因被宽大的袖子遮掩，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黛娘你的手是不是伤着了？什么时候伤着的？我怎么不知道？”冷山雁分明修长的手想要触碰她的手臂，却又害怕触及她的伤口，只敢揪着她的袖子，神情仿佛受了刺激一样，神经质的癫狂。
“没事，没事。”沈黛末抓着他道：“只是之前攻城时被射了一箭。”
沈黛末清晰地看到冷山雁的狐狸眼一瞬睁大，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我看看。”他嗓音沙哑。
沈黛末遮遮掩掩：“不必了吧，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冷山雁步步紧逼，质问道：“既然过了这么久，为何碰一下就会疼？”
沈黛末沉默。
其实在那次伤口处理完之后，因为沈黛末不等修养好，就继续骑马追击的缘故，伤口发炎，好了又坏坏了又好，以至于现在连左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这样的结果沈黛末有预料到，毕竟古代的医疗条件就这样子。
她的沉默仿佛像痛苦的催化剂，冷山雁哆嗦着就要解她的腰带，理智？早就没了，他现在好像一只不管不顾往她身体里钻的疯狗。
“雁子、雁子，别，孩子在这里了。”沈黛末拼命往椅背上靠，最后单手强硬得抱住了他，将他摁在了自己的怀中。
冷山雁跪在地上，双手拥着她的腰，哽咽的喉咙里塞满了无法倾吐的哀愁，只能发出动物般的呜咽哀鸣声。
沈黛末安抚了他很久，就像在安抚一只没有安全感，蜷缩在她脚下瑟瑟发抖的小狗，孩子们早就被带了下去。
“炎症已经控制住了，伤口也没再烂，已经快好了。”沈黛末单手轻轻的抱着他，掌心在他的发顶上拍了拍，声线轻缓温柔。
她就说雁子很爱哭吧，幸好之前没告诉他，至少让他省了了大半个月的眼泪。
当晚，冷山雁和他一起歇在了含凉殿，晚风拂过凉风阵阵，空气里满是荷花的清香。
冷山雁睡得很不踏实，时不时就撑着身子坐起来，查看一下伤势，害怕碰到她的伤口，更是不敢再钻进她的怀中。
第二日，沈黛末照旧启程去延英殿批折子。
批着批着，沈黛末突然眉头一紧，放下朱笔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原来，楚艳章之死的消息不知为何走漏，而且还刻意被人曲解成了宫斗争宠，说是冷山雁因为嫉妒楚艳章出身高贵，为何后位而害死了楚艳章。
又因为这件事带了点八卦色彩，于是更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或许是因为传言越演越烈，竟然有个大胆的言官真信了，说要调查这件事。
“放肆！”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极为罕见的愠怒：“去把呈折子的这个官员带进来，还有丰凌霜，孟灵徽，文茹，周晗光，霍又琴，即刻进宫！”
几个官员很快进宫，跪伏在沈黛末脚下。
她姣好清丽的面容在此刻冷峻无比，将折子狠狠甩在她们的面前。
为首的文丞相拿起奏折一看，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看向一旁的言官，周金戈。
不愧是周桑一族出来的女人，简直匪夷所思！
“周金戈，你好大的胆子。”沈黛末的眸子上蒙了一层皑皑冰霜，阴沉沉的看着周金戈。
周金戈腰板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请王上恕罪，但外面流言纷纷，甚嚣尘上，大有愈演愈烈之势。造成如今局面的原因，皆是因为百姓不信王夫真是因为自卫而反杀端容皇子，毕竟当时马车之内再无第三人在场，王夫难以自证清白。”
丰凌霜立刻辩驳道：“荒谬！是端容皇子突然发疯，王夫如何自证清白？”
沈黛末声线都气沙哑了：“这流言是谁走漏的？”
“王上请息怒。”文丞相俯身跪地说道：“流言一事，或许当时在场的人数太多，牵连甚广，不知道底下哪个无意间说漏了嘴也未可知，而且谣言已经传开，很难追根究底。”
沈黛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意思是无可挽回了？”
周晗光说道：“王上，王夫乃原配正室，将来的一国之父，必须还王夫一个清白。”
沈黛末感觉自己的伤口隐隐作痛，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孟灵徽：“你觉得呢？”
“臣皆听王上吩咐。”孟灵徽羸弱纤细的身子低伏着，看起来极为恭顺。
沈黛末目光缓缓在所有人身上都逡巡了一圈，像夜色下潜行的刀。
“此事终因流言而起，王夫枉受无妄之灾。霍又琴，你去查散布流言之人，若有证据者，立即处死，不必禀报。”她态度强硬。
“是。”霍又琴忙不迭道。
“王上！”周金戈突然拔高声量道：“百姓议论纷纷，王上却宁堵不疏，将来谁会服这位皇后？”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周金戈：“彻查！”
“怎么查？让谁查？”沈黛末扶额勾唇，都给她气笑了。
周金戈抿了抿唇，思考一阵：“让刑部去查。”
啊？霍又琴震惊地望着她。
大姐你有病吧？你让我去查未来的皇后？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王上，微臣惶恐，微臣不敢。”霍又琴不停地磕头。
沈黛末眸光轻飘飘地睨向她：“你主管刑部，本就是查案的，惶恐什么？”
霍又琴脸色惨白地像要入土：“王夫清白，又无证据，怎可无罪从疑，损伤清誉。”
“你听清楚了吗？”沈黛末再次看向周金戈。
周金戈大义凛然道：“霍大人此言差矣，既然有流言，就说明有争议，有争议就代表有疑罪，清白者自然会愿意证明清白，而不是刻意隐瞒。”
“……”霍又琴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有一阵了。
沈黛末捂着伤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真牛逼啊，她真佩服这些遗老遗少们，竟然能找到这株奇葩。欺负她现在还没登基，不好翻脸开杀戒。
“来人，周金戈忤逆犯上，是非不分，即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她淡淡一声令下，中官侍卫鱼贯而入，将依旧不服气的周金戈拖走。
“你们都退下。”沈黛末声音无比疲惫，纤细的手指轻揉着眉心，掩去眼底的阴郁杀意。
现在，开始站队吧。

第217章 登基
沈黛末乘坐轿撵回了含凉殿，她被周金戈气得不轻，加之肩胛骨的伤口隐隐作痛，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妻主……”冷山雁轻抚着她的胸口，为她顺气。
含凉殿内，即便被塞满了金银珠宝，依旧大得空旷，从西南深山里运来的百年杉木做成的地板，被宫侍擦拭地干净锃亮，一尘不染，依稀映着他们彼此依偎的模糊身影。
“这是淮白鱼汤，炖了很久，连鱼骨都被炖软烂了，最是滋补伤口，您先喝一些。”冷山雁盛了一碗浓白的鱼汤，用汤勺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凉再喂给她。
沈黛末抿着嘴唇，眼眸笑眯眯地：“把我当小孩儿呢？”
冷山雁但笑不语，温柔无比。
沈黛末喝了一碗，滋味浓郁的鱼汤下肚，胃里暖呼呼的，感觉气也消了些。
冷山雁这才放下汤碗，又坐到她的右手边，开始解她的衣裳，冷山雁解开了她的衣裳，拆开肩上的纱布，替她重新换药。
“嘶——”沈黛末深吸了一口气。
“很疼吗？我动作再轻些。”冷山雁压着嗓音，声音颤抖地厉害，仿佛受伤的人是他一样。
“没事，你继续吧。”沈黛末道。
冷山雁一圈圈解着纱布，一直到最后一层，纱布被混着鲜血的药粉浸染，甚至有一部分和干了的血沾粘在一起，撕开时会将血痂撕烂，仿佛在撕脸皮，血糊糊的血洞露了出来。
冷山雁打了一个寒战，背脊深深发凉，苍凉的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他仰了仰头，憋回眼底的泪水，颤抖地手指飞快地换药，将伤口包扎好，将衣裳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
“好了吗？”沈黛末问。
“好了。”冷山雁从背后拥着她，清瘦的脊背微微佝偻着，颤抖着，仿佛在大雪里瑟瑟发抖的人。
“对不起黛娘，我没用，我不能再帮你什么，只会给你拖后腿，让你在前朝还要因为我的事情而烦心。”
沈黛末能感受到贴在自己后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尽是汹涌滂沱的不安和愧疚。
什么叫他不能再帮她了？她还要雁子怎么帮她？和她一起骑马打天下吗？可是天下已经被她打完了啊。
而且，为了她，冷山雁自断后路，身体、母家统统舍弃了，三番四次经历鬼门关。
若这些都还不够，雁子就真的只能把心掏出来了。
“雁郎，如果我不是皇帝，如果我还是寒山县那个欠了赌债，连房子都没有的穷鬼，你还愿意跟我吗？”沈黛末轻轻蹭了蹭他紧缩泛白的指尖，问道。
冷山雁怔了一下，不明白沈黛末为何这么问，但他的回答很坚定：“愿意。”
“我也是啊，我爱你，并不是因为你有用才爱你。”沈黛末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在他修长挺拔的脖颈侧落下缠绵的一吻，温柔而干净。
“你别担心，我是你的妻主，天塌下来，自有我担着。”
冷山雁呼吸一滞，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干涩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冲出来，这种酥麻的不沾染情欲的亲吻，莫名地比任何激烈的情事都更他迷乱，耳膜轰隆隆地狂响，好似天崩地裂。沈黛末侧眸看了眼雁子，他的眼神已经乱了，好像跌进了一场清醒不过来的美梦里。
她轻笑着，夫妻这么多年，她已经摸清了雁子的性格。
雁子呀，最喜欢听她说甜言蜜语，什么奇珍异宝，都不如她说两句情话好使。
有时她随口一句烂大街的情话，或是画个饼，雁子能一个人开心好几天。
有时候沈黛末都怀疑，假如她是一个不负责任，花心滥情的女人，只要多说说情话，什么好处都不用付出，不但能白睡雁子，还能把他的嫁妆家产都卷跑。
然后等她把钱都败光了，只要再回头说说软话，哪怕雁子之前再生气，再怎么下决心要断情绝爱，还是会被她哄得团团转，再次连人带钱巴巴奉上，并且还会欢天喜地地安慰自己，她这次一定会改的。
唉、谁能相信，大反派的底色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恋爱脑呢。
*
周金戈被押进了大牢之后，无数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递了进来，沈黛末都没看。
事态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只是证明雁子清白这么简单了，端容皇子之死已经成为了各方势力的角斗场，她们就抓住案发现场只有两个人的理由，一口咬死雁子。
冷家全诛，丰家的小辈们都还没成气候，唯一一个有点用的丰襄还远在北境，鞭长莫及。
如今，冷山雁除了沈黛末就再也没有任何依靠。只要她稍微软弱一些，冷山雁就会被这群人疯狂反扑，立他人为后。
沈黛末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疲惫不堪地叹气：“灵徽，你说，是不是我素日立的名声太过仁厚了，才让这些人骑到我的头上来？”
“这件事雁郎君确实无辜，但百姓非议，恐怕后世对他的评价也会受影响……只能委屈雁郎君了。”孟灵徽跪坐在她的身侧，手中拿着一把象牙雕花鸟山水折扇，轻轻替她扇着清风。
“什么委屈？”沈黛末垂着眸冷冷笑了起来。
她才不玩爱他就冷落他，把他打入冷宫，任由别人欺凌他的戏码。
“别说这件事雁郎无辜，就算真是他杀了楚艳章又如何，王室我都杀得，楚艳章杀不得？我就是要让他做皇后！”沈黛末拍了一下桌案，理直气壮道。
孟灵徽握紧了扇柄，勉强笑了一下：“您马上就要登基，天下之主，谁做皇后自然由您说了算。那些说雁郎君不配的非议，不必理会。”
沈黛末神情猛然一变，如刀尖般钉在她的身上：“皇后之位雁郎不配坐，谁配坐？你？”
孟灵徽如遭雷劈，丢下扇子，慌忙跪下俯首帖耳。
“微臣惶恐，请王上恕罪，微臣并无此意。”
沈黛末容色冷凝，沉顿片刻，才笑着将她扶起，语气温和：“是我失态了，你是最早跟随我的功臣，待我登基封后之后，燕回就算无子女，也是皇贵君，地位仅次于皇后。”
孟灵徽苍白纤美的脸上露出笑容：“多谢王上垂爱。”
*
禅让大典。
沈黛末天不亮就起床，宫侍们站成一排，手捧着帝王冕服，玄衣、纁裳、白罗大带、黄蔽膝、素纱中单、赤舄，腰佩玉钩、玉佩与金钩，层层堆叠，玄黑的冕服上绣着日、月、星辰、宗彝、黼、黻十二章纹。
宫侍们井井有条，大气都不敢出，再伺候她穿戴好冕服之后，再将沈黛末浓发束好，戴上大裘冕，十二旒白玉串珠，每旒垂珠十二，系好朱缨，插上玉簪。
齐人高的铜镜里，一袭帝王冕服的她，一改平日里的温润，整个人华贵而沉肃。
冷山雁全程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狭长的狐狸眼中情绪涌动。
“我走了。”沈黛末从宫侍手中接过一尺二寸的玉圭，轻声对他说道。
冷山雁如梦初醒，这就是他一辈子仰望渴求的妻主，自今日起，她就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沈黛末在宫侍们的簇拥之下，走出了宫殿，外面天光大亮，她身着冕服一步步走进了光中，含元殿，宫廷正殿，群臣身着正式官服跪在御阶之下，以官职高低由近及远地铺开，匈奴，柔然，高车，大月氏、贵霜等国派来的庆贺使臣跪在最末尾，乌泱泱的人群，几乎沾满了整个大殿广场，但场内寂静无声，只有宫殿左右钟楼奏响钟鼓之声。
直到沈黛末身着冕服出现，鼓乐之声顷刻安静，宫殿内寂静无声，威严宏大之势倾轧而来。
沈黛末按照礼部安排的仪式下，宣表、行礼，接过禅让行事官从楚慧娆手里拿来的传国玉玺，祭拜完天地之后，一步步走上帝位，正式宣布改朝换代，国号为姜，大赦天下。
群臣三叩九拜，高呼万岁，声音山呼海啸般洪大。
沈黛末坐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看着她们臣服在自己的脚下，眼神中尽是志得意满地风发义气。
整个仪式漫长而繁琐，回到含凉殿后，沈黛末整个人都快没了，雁子却还带着姝儿他们要给她跪拜行礼。
她直接拦下他们，并屏退众人，进入内殿趴在床上，解自己脖子上的朱缨。
冷山雁上前动作轻柔地拔下她的玉簪，取下冕冠小心地放在一旁，修长指骨轻按着她的太阳穴，声线温和：“陛下。”
沈黛末抿了抿嘴，扯过被子，将脸埋了进去。
冷山雁轻轻扯了扯被角，声音柔软又好听：“陛下，侍身拜见陛下。”
蒙着被子的沈黛末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为了保持帝王的严肃，她今天板了一天脸，直到雁子一声陛下，她彻底绷不住了。
“雁子你别逗我了。”她一把抱住冷山雁亲了又亲，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衣袍发丝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陛下如今是帝王，应该自称朕。”冷山雁的眸光幽邃，温柔地捧着她的脸，深情而迷醉地喃喃低语。
沈黛末仰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水眸光泽细碎：“我只是你的妻主。”
*
自沈黛末登基之后，按照历代开国帝王的流程，她应该开始论功行赏了，就连当初劝进的那些人也该一律升官。
但沈黛末一直没有下令封赏，而是下令封冷山雁为后，举行盛大的册封礼，并要求文武百官上贺表，花式夸赞皇后冷氏的德行。
战火已经烧到了台面上。
有些官员直白激烈，有些言辞委婉，还有些保持缄默，但中心思想都是一样的。冷山雁卷入了杀人案，不清白。
然后她们又搬出着祖宗儒法，说他有污点，有损夫仪，母家不清白，封后一事应该暂缓，并且应该免了周金戈的死罪。
当然，有人支持诋毁冷山雁，就有人支持。
巧的是，她们同样也搬出了祖宗儒法，说雁子是沈黛末的原配正室，皇女皇子的生父，册封为皇后天经地义。
就在双方较劲之时，刑部大牢内传出周金戈死谏的消息，虽然被霍又琴救了下来，但周金戈还是在牢房的墙壁上，以血为笔，罗列出了冷山雁的四条大罪。
不孝。冷山雁曾写下与冷家父母的断绝书。
善妒。沈黛末总共一夫两侍，一通房。除孟燕回之外，皆死于非命，孟燕回还曾断过腿。
忤逆岳父。在塘州和璧城时，席氏并未与冷氏同住，邻居时常看见席氏因思念孙女而哭泣。
最后一条，才是谋杀楚艳章。
死谏是言官的荣耀，虽然周金戈没死成，但此刻她已经成为了许多臣子和孺子们的偶像，大家纷纷进言劝谏，甚至还有人跑进孔庙哭。
然而即便顶着这样的压力，沈黛末依旧没有松口，或是暂缓封后的时间，仪式照旧。

第218章 一代妖后
恭贺冷山雁封后的贺表一封封呈上来，因为全国官员众多，而且幅员辽阔，有些地方山高水远等消息传到，再回来时封后大礼都结束了，因此沈黛末并未太深究，只是命中官将洪州城周边以及沿运河的州府的大小官员，谁写折子庆贺了，谁没庆贺一一记录在案。
直至月上梢头，中官才整理完，恭恭敬敬地呈上案：“陛下，这是未呈贺表的官员名单。”
沈黛末接过就着烛光细细扫了一遍，精挑细选了几个人，随即用朱笔将名单中勾了出来。
“凤州司录参军事，秦勉，革去一切军功。光禄寺少卿、太常寺丞，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及司业，不敬国父，杖三十，流放岭南。”
中官微微神情无比震惊。
沈黛末素有仁爱之名，哪怕从前四处征战时，都未胡乱杀伐过，甚至连已故仇家师英的夫郎卢氏都未充为奴籍，而是为其保留了部分财产，让其留在洪州城内安度余生。
这样仁厚的开国帝王极为少见，没想到还是被臣子惹怒。
不过看沈黛末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这还没有开始动真格。
而且这个名单上还有鸿胪寺卿甄泓的名字，封后大典正需要鸿胪寺主持，陛下这是要换自己人？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中官缓缓退下，连夜传旨。
朝野震惊，光禄寺少卿从四品，国子监祭酒从三品，这些可都是朝廷重臣，沈黛末竟然说流放就流放，并且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凡求情之人，都被她一撸到底，跟着光禄寺少卿她们一块去岭南流浪了。
将这些人处置了之后，沈黛末很快就将自己的亲信安排了进去，丰凌霜为从三品鸿胪寺卿，连查芝都混成了正四品的官员。
这还没有到这些开国功臣们正式论功行赏的时候，沈黛末就出手这么大方，这下那些反对的人慌了。
当初跟随沈黛末打天下的人那么多，其中不乏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这些人可就眼巴巴地盯着这些职位，她们这样一闹，正好给人家腾位置。
有些胆子小的不再闹了，安安分分地写贺表，而以周金戈，周晗光为首的人还在跟沈黛末硬刚，毕竟发展到现在，退则满盘皆输，还要承受帝王的报复。
但好在此刻，贺表上的人数已经从前多了一大半，面子上过得去了。
*
封后大典在丰凌霜的主持之下，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务必尽善尽美。
延英殿内，孟灵徽跪在沈黛末脚下，说道：“陛下，光禄寺少卿，在流放的路上自尽了。”
沈黛末表情淡淡，连细眉都未皱一下：“你这是何意？让朕愧疚吗？她们忤逆朕，污蔑皇后之时，就没想过今天？当朝政是儿戏吗？”
孟灵徽薄背伏得更深，焦急磕头道：“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陛下。”
沈黛末倏尔一笑，她半蹲下身，将孟灵徽扶了起来。
孟灵徽已经急得眼含泪光，鬓边的流苏发钗也跟着滑坠，沈黛末顺势伸手将她的流苏发钗扶正，摇摇晃晃的流苏轻轻拍打着孟灵徽苍白的脸颊，拂过她怔然的眉眼。
“……陛下。”孟灵徽抿住唇，难为情地垂下眼帘。沈黛末笑着松开手，站到窗台边，窗外的菡萏池内的莲花已经谢了，留下满地枯杆。
“灵徽，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自然明白你并非替她们说情，朕只是一时情急。罢了，近来凌霜因为筹备封后大典一事累病了，她随她母亲，身体不好，但大典还要继续，所以朕准备让你接替凌霜。”
孟灵徽的复杂心事还未来得及消化，就被沈黛末这一席话震得僵在原地。
“陛下，微臣才疏学浅，礼仪不精，无法筹备如此郑重的封后大典。”她急忙拒绝。
可沈黛末却一下扶住了她的双肩，笑容十分温柔，眸光中映着她的倒影：“灵徽，这些人里面，我只信任你了。”
“微臣……微臣领命。”
孟灵徽咬着颤抖地嘴唇，硬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要破碎。
如果说丰凌霜体弱，那孟灵徽更是病西施，风一吹便倒了。
封后大典的仪式繁琐又复杂，极为耗费心力，累得孟灵徽走两步便开始咳嗽，人比从前更加憔悴。
“灵徽，怎么身子还是这么差？朕前些日子差人给你送的补品，你没服用？”
孟灵徽手拿绢帕捂着嘴，虚弱一笑，道：“那些补品太珍贵，微臣舍不得用。”
沈黛末无奈摇头，温声道：“一会儿朕让太医来给你诊治诊治。”
“谢陛下。”孟灵徽微微颔首福身，身上淡淡的清香拂过沈黛末的鼻尖。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坐。”沈黛末亲自扶着她坐下。
孟灵徽受宠若惊，被她握住的手腕僵硬地像块木头，脸颊上更泛着淡淡的红潮，眸子潮湿如积水。
“这次来找我何事？”沈黛末在她对面坐下，问道。
“封后大典的流程和具体安排已经准备好了，微臣额拿给陛下过目，皇后须在册封前三日斋戒沐浴，册封当日，皇后从清宁殿出发……”
沈黛末一边饮茶一边听着她安排。
说完，孟灵徽问道：“陛下可觉得哪里有不足之处，微臣好改进。”
沈黛末淡笑着：“你做的很好，无需改进。即刻着人誊抄一份，拿去含凉殿给皇后过目。”
孟灵徽充盈的水眸溢出些诧异之色：“皇后现住含凉殿？”
“是啊。”
孟灵徽深深地阖了阖眼帘，仿佛受到了什么致命的冲击，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
历朝历代，就连把皇帝迷得五迷三道，被称为祸国妖君的侍君，都没有一个能和皇帝同居一个寝宫的，何况还住了这么久。
“含凉殿乃陛下的寝宫，论理皇后应该住在清宁殿，纵然尚未行册封礼，不宜住进去，也应该另外找个宫殿入住才是……微臣并未指摘陛下，而是怕这个特殊时节，言官们又闹出事端，让、让皇后伤心。”
沈黛末毫不在意地笑着：“这些非议雁郎在寒山县时就没断过，自然受得住。我如今虽做了皇帝，但与他是结发夫妻，烟火气的日子过惯了，含凉殿和清宁殿隔得太远，实在不习惯，索性让他带着孩子都住在我的寝宫里。”
“那些言官们要骂就骂我好了，雁郎也是奉我之名，不该担这个骂名。”
孟灵徽握紧了拳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病弱的笑容是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扭曲：“陛下与皇后真是伉俪情深。”
“对呀！对呀！我们十几岁就成婚了，感情自然深厚。”沈黛末笑得眼睛都要没了。
“……”孟灵徽突然感觉头晕目眩：“陛下，微臣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
七日后，哪怕还有反对之声，甚至民间还有传言冷山雁是妖后。
但即便如此，封后大典依然如期举行。
冷山雁身着皇后的礼服，在含元殿上亲手接过沈黛末送上的后印，之后再命夫院内接受众命夫们的朝贺，正式成为皇后。
与此同时，一封弹劾鹤绥府府尹张齐芳强纳良民为侍的折子递到了御前。
沈黛末下令将张齐芳下狱，原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就在张齐芳下狱之后，一名叫陈贺岭的官员弹劾张齐芳贪污。
她命人调查，却发现牵扯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利益勾连之众，甚至还有京官。
而最初弹劾张齐芳的陈贺岭也被人报复，举报她宠侍灭夫，逼死结发夫君。
开国之初，国本未定，沈黛末本想轻轻放下，革去张齐芳的职务，将陈贺岭发回原籍，这事儿就算完了。
但陈贺岭在返乡途中突然暴毙而亡，死相蹊跷，像是有人伺机灭口。
百官皆为陈贺岭鸣不平，沈黛末亦雷霆震怒，下令让孟灵徽去鹤绥府彻查。
半年之后，涉事官员、地主、乡绅八百多人，一律全诛。

第219章 反噬
鹤绥府府尹贪污一案，让臣子们第一次看到了沈黛末的铁血手腕。满朝官员除了极少数真正的清官，就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真正清白，一旦沈黛末有心搞事，即刻就能像处置鹤绥府府尹一样，将她们统统送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于是另有一部分人偃旗息鼓，安安分分地当个老实人。
但她们是老实了，可从前给雁子造的那些谣言却并没有从民间消失，‘妖后’的屎盆子依然紧紧地扣在冷山雁的头上。
尽管沈黛末有意阻止，传言还是流进了后宫。
就连孟燕回都有些听不下去，冷山雁虽然称不上什么贤后，但也绝达不到妖后的标准，毕竟他可没祸乱朝纲，撺掇沈黛末滥杀忠良。
况且，说冷山雁是妖后，不间接在说沈黛末这个皇帝识人不清吗？
听说冷山雁此刻正带着阿琉和姝儿她们在太液池游玩，便赶了过去。
在一群宫侍们的簇拥之下，冷山雁一袭玄衣织金的常服，宽大的袖袍几乎要垂到地面，垂落的衣袖露出半指宽的纯白中衣袖口，层层叠叠，如水墨逐渐晕染，宽大却不沉闷厚重。
他微微伸出手，折了两枝香味浓郁饱满的丹桂花，指间的玉蛇戒衬得他骨节修长而白皙，雕刻精致的玉蛇仿佛一下秒就要活过来，蜿蜒着细长身子攀上丹桂花。
他两枝丹桂花分给了姝儿和阿琉，温柔耐心地带她们玩。
孟燕回想走过去，立刻被几个宫侍拦了下来：“宸皇贵君，烦请您稍等，容下奴去禀告皇后。”
虽然沈黛末后宫只有两人，孟燕回又是侧室，但他的封号为宸。
宸字代表象征帝王的紫微星，沈黛末给他这个封号，可见其受宠尊荣，因此宫侍们丝毫不敢怠慢。
“去吧。”孟燕回叹了口气，他本就是急性子，被宫里的规矩弄得烦心，明明冷山雁距离他十步之遥，还要搞这么复杂。
宫侍上前禀告了一声，冷山雁正用叶子逗弄着阿琉的鼻尖，惹得阿琉打了个喷嚏。
他轻轻一笑，听到通报眼皮都未掀一下：“让他过来吧。”
孟燕回这才走了过去，开口便道：“郎君——”
“皇贵君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宫里的规矩吗？”冷山雁清敛的眸光薄而锐利。
孟燕回在心里骂了一声自己就不应该多管闲事，冷山雁还是这个狗德行。
规矩？这皇宫还有规矩可言吗？
哪有皇后不住在清宁殿，而是与帝王长居含凉殿的？
就连本应该住在自己寝宫的姝儿和阿琉，都被冷山雁以孩子还小为由，养在含凉殿内，许多时候她们甚至与沈黛末冷山雁同床同住。
若不是冬儿大了，子大避母，说不定也要跟他们住在一起。
孟燕回极不服气地咬牙。这些压人的规矩，对冷山雁来说都不算数，却专门拿出来管束他，孟燕回心里都要恨死了！
“侍身给皇后请安。”他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
“平身。”冷山雁方才微微抬手，上挑的眼尾露出轻慢光泽：“都退下吧。”
宫侍们依次退下，站在远远地地方，等候冷山雁的差遣。
“皇贵君自从册封以后，还是第一次来找本宫，有何事？”他嗓音懒懒。
孟燕回：“皇后还真沉得住气，难道没听到民间的传言？看来你的耳目还不如我。”
冷山雁唇角噙着笑，笑意疏冷：“你是说妖后一事？”
“原来你知道？”孟燕回微微诧异，随即便问：“那为何你还这样沉得住气，任由那些人诋毁你。”
男子的声誉如同第二条生命，况且一国之后，若是被人这样诋毁，怕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端来，气得能杀人。
但冷山雁的反应确实一反常态的平静，不恼也不气。
“诋毁？”冷山雁狭长的眼梢轻挑着反问，眸光中是分明的兴味。
“不然呢？”孟燕回震惊皱眉。不是，冷山雁你干嘛这幅表情啊，人家在骂你是坏男人啊！
冷山雁无声地勾唇轻笑，媚狭的狐狸眼眸黑得发亮，微微得意轻扬的下巴，仿佛被讨好的上位者般，倨傲得意。
“这不是桂冠吗。”他笑声低沉。
孟燕回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桂冠？”冷山雁你疯了吗？
冷山雁指尖摩挲着玉蛇戒指，眸光浓黑近乎诡谲冷艳。
妖后，多好听的称呼啊！比那些干瘪枯燥的贤后，不知道好听多少倍。
贤后只能代表皇后本人的品性，甚至皇帝并不喜爱这样无趣又劝谏她的皇后，只有尊重而没有爱。
可妖后便不同了，它是比皇后更荣耀的称呼，彰显着帝王的独宠。
因此，在冷山雁的眼中，‘妖后’一词，根本不是对他的抹黑，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称赞。
他简直爱极了，每当听到宫侍们在背后议论他，提起‘妖后’二字时，他浑身的血液顷刻间烧灼起来，仿佛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般，酥麻酸甜，极致难耐又兴奋。
甚至在此刻，他媚长的眼梢都因为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强忍着狂跳的心脏，冷淡如薄冰般的眸光浮起朦胧湿润的水雾。
“……莫名其妙，我真是枉做好人了。”孟燕回嘟囔着，屈了屈身，道：“既然皇后不觉得这个称呼屈辱，那侍身就先告退了，不打扰您和两位皇女游玩。”
“等等。”听到孟燕回的声音，冷山雁有些迷乱癫狂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他冷声喊道。
“皇后还有何吩咐？”孟燕回问。
“你姐姐从鹤绥府回来了，她这次的贪污案处理地很好，黛娘很高兴，特准许了你姐姐进宫探望。”
“姐姐能来看我？”孟燕回眼神惊喜。
冷山雁微微颔首：“不错，她明日进宫。”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孟燕回忙不迭得应道，连礼都没回，兴高采烈地走了。
不远处看到一切的宫侍们暗暗感叹，不愧是能被赐‘宸’字封号的皇贵君，真是太恃宠而骄，在皇后面前礼数都这般不周全。
皇贵君的姐姐如今又立了大功，特赐世袭罔替的一等王位，在所有的开国异性王中，可是独一无二的恩赐，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红。
难怪皇后都不敢责罚他，皇女年幼，他又无母家依仗，日子并不好过。
*
翌日，孟灵徽进宫与孟燕回想见。
她比从前更加憔悴，从前只是病西施，如今几乎连路都走不稳了，姣好的面容瘦削，满眼疲惫与沧桑，甚至连乌发中都出现了几根白发。
孟燕回惊讶又难过：“姐姐，你去一趟鹤绥府，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是不是因为政务劳累的？姐姐，你的身体本就不好，如今沈、陛下大业已成，不要再这样劳心劳累了，安心退出朝堂养病吧，好不好？”
孟灵徽重重地咳了好一会儿，无力地笑了笑，唇畔弧度悲凉：“我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可轻易言退。”
“姐姐、”孟燕回还想继续劝。
“皇贵君别担心，我一切都好，只是这次去了鹤绥府，府中下人粗心，紫藤花感染了虫病，被我责罚了一番，那下人内疚跳井自尽了。”孟灵徽疲惫温和的眸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孟燕回神色一怔，立刻对周围的宫侍道：“你们都下去，我与家姐叙旧。”
“是。”宫侍们退下，孟燕回才紧张无比道：“姐姐，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你都变成这样了，还不肯放权？你真的想累死自己吗？你都已经有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往后孟家子子孙孙都会守你的荫蔽，你何苦这样呢？”
“傻弟弟。”孟灵徽哀伤一笑，几欲破碎：“我若辞官，那你和我就都活不成了。”
“什么？怎么可能？你是开国功臣，又揪出了贪腐大案，朝堂安稳，为何你要这样说？”孟燕回大惊失色。
“也只有你这个傻子会认为安稳。”孟灵徽急得咳出一滩血来，她已然连久站的力气都没有了，低喘着跪坐下。
“这次我明着是调查贪腐，可实际上，被诛杀的八百人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前朝的那些遗老遗少……我不过是陛下泄愤的刀子。”
“可、可你也只是奉命行事啊，而且他们污蔑皇后，确实该死。”孟燕回道。
“可她们是以贪腐的罪名被诛杀的，这就是冤案！”孟灵徽神情悲戚，柔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孟燕回呼吸一滞。
孟灵徽看向他：“陛下赐我的世袭罔替的殊荣，位列开国功勋之最，背后深意，你真的还不明白吗？”
孟燕回不愿相信地摇着脑袋，想要逃避。
可孟灵徽却不允许他逃避，握住他的肩膀，道：“如果我当初不调查这个案子，你我早就性命堪忧，可我如今查了这个案子，亲手制造了冤案，被迫与文茹，周晗光等旧臣为敌。我又太过惹眼，遭人眼红。日后必定有人拿此事来弹劾我，陛下就会顺手推舟，将我和我的手下处死，以平息官场之愤。”
“不可能！不可能！”孟燕回仿佛受了巨大的冲击，质问道：“为什么啊？姐姐你是功臣，那么多官僚，为什么沈黛末要推你做刀子？就因为你也是旧臣？不会的，她不是这种人！她不是！”
“你还不明白吗？！因为冷山雁！之前楚艳章一案，众多旧臣弹劾他，差点让他做不成这个皇后，叫你取而代之。他便想将你我彻底铲除，永久后患。”孟灵徽沙哑地喊道，胸口承受不住如此激烈的情绪不停的起伏。
孟燕回顿时恍惚了一下，似乎信了孟灵徽的话，可他依旧存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他怎么能做到这些？”
孟灵徽轻嘲地笑了一下：“你以为妖后之说是无稽之谈吗？楚艳章怎么会突然发疯要杀他？他的狠毒，你不是没有见过。他迷惑陛下的手段，你也应该比我更清楚。”
孟燕回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清澈的紫眸近乎崩溃，泪水溢了出来。
“她怎么可以这么相信冷山雁，这样迫害我们。我知道他善妒，所以这些日子，我再也没有在她面前露过脸，没跟她多说一句话，我已经退让到这个份上，我都愿意跟冬儿这个小孩子玩在一起，他竟然还要步步紧逼，甚至连家人都不放过，为什么？”
“因为陛下赐给你的封号是‘宸’啊，这样贵重的封号，包含着这样深的爱重，他怎么可能不记恨。”孟灵徽轻轻擦去他的泪，声音温柔又蛊惑。
孟燕回眸光一怔初梦初醒，仿佛才意识到沈黛末这个封号里的情意，咬咬牙道：“那也是沈黛末愿意赐给我的，他凭什么记恨！”
“可他已经这样做了，还即将置你我于死地，燕儿，我们并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孟燕回陡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滔天之火：“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妖后怎配为国父？阖该取而代之。”孟灵徽原本柔情的眸光狠辣至极：“你与皇子亲近，他视你为亲父一般，两位皇女又都年幼不记事，现在就是他崩逝的最好时机。”

第220章 雷雨
“陛下，已经三更了，您忙了一天，是否回寝宫歇息？保重身体要紧呀，皇后此刻也未安置，在等您呢。”中官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案边，对沈黛末轻声说道。
书案之上，奏折堆叠地高高的，好似高三被课本试卷堆成小山一般的课桌。
沈黛末从奏折中抬起头来，眉眼中尽是疲惫，额前的发丝凌乱着垂着，一副被工作掏空了身体，萎靡不振的模样。
“回去吧。”她嗓音低哑，纤指倦怠地揉了揉眉心。
“是。”中官立刻出了殿门，高喊道：“起驾——”
立刻便有16个宫人抬着便舆停在宫殿门前，另有8个下人掌着灯，替沈黛末照亮道路。
沈黛末走到轿撵前，正要进去，忽然一阵凉风卷席而来。
“可是要下雨了？”她仰头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色。
中官躬身笑道：“看样子许是要下了，正好消消秋老虎的热气。”
沈黛末嗯了一声，进了轿撵中。
十六人抬的轿撵很稳，沈黛末在里面都快睡着了，等回到含凉殿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困得快要不行。
冷山雁早早地就站在了宫门口前等着她，夜风像阴凉无形的水流，将他宽大的衣摆和青丝吹得荡漾，露出他修长冷白的腕骨，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着，弧度优雅而疏冷，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宫门口等着她归来，宫门旁隐没在黑暗中树木随着晚风摇动着，树叶发出沙沙声，他的身影与树影融为一体，一起拓印在地面上。
沈黛末一掀帘子便看见这一幕，原本困倦的睡意顷刻间淡了。
她拉着冷山雁的手走进了宫殿内，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侍，享受着宁静的二人世界。
“最近您下了朝就一直在延英殿批折子，只有晚上会回后宫休息，都瘦了。”冷山雁半蹲下身子替沈黛末宽衣解带。
沈黛末伸了一个大懒腰，爬到了床上，眼神里满是对工作的麻木和无奈：“没办法，最近事多。”
前朝已经有人开始逼他废后了，这是孟灵徽最后的殊死一搏。
她没告诉雁子，怕他徒增烦恼。
冷山雁将她的衣裳搭在衣架上，也跟着上了床，跪坐其上。
沈黛末顺势就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腿上，长发丝丝缕缕地散落，冷山雁轻垂着眸子，狐狸眼被长睫遮掩。
他的眸光沉静又心疼，微微俯下身子，手掌温柔无比地捧着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另一只手插入她的发间，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她的脑袋，替她解乏。
沈黛末舒服地眯起眼睛，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像被撸得很舒服的猫咪。
她惬意地伸了伸腰，翻身面朝着冷山雁，将脸埋进了他的腰间，呼吸间的热气透过单衣洒在他的腹肌上。
冷山雁呼吸微微一沉，腰腹痉挛收缩了一下。
他只穿着一件干净纯白的中衣，宽大瘦削的肩与窄劲的腰身，形成一个完美的倒三角，柔软的发丝从肩头垂落，似水般一泻而下。
沈黛末捻了一缕缠绕在指尖，轻轻扯了一下。
冷山雁被迫将身子越伏越低，肌肤在墨发的衬托下越发冷白，半垂的狐狸眼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薄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柔软的湿润彼此交换，发出潮湿的水声，就在更加深入时，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下雨了？”沈黛末看向窗外，脸颊擦过冷山雁的薄唇而过。
她话音刚落，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她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推开宫门，来到与菡萏池相连的大露台上，菡萏池水更是被狂风暴雨吹皱涨水，更是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沈黛末张开双臂，感受着雨点砸在自己身上的滋味，有些享受道：“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冷山雁从背后拥住她，宽大的肩膀几乎将沈黛末整个人融入了自己的胸膛里，咚咚狂乱的心跳透过彼此的肌肤与骨骼传递给她。
他眼眸半阖着，遮掩着眼底幽幽的暗火，似乎不满她的分神，滚烫的薄唇更是贴着她的脖颈低声低喃着：“黛娘，秋末下暴雨是常事。”
说着，他的双臂更加拥紧了些，清冷如玉的修长从她的衣襟交叠处伸了进去，就像一条白玉细蛇钻进了她的身体里，缠绕着细腻的柔脂，喘声低沉。
沈黛末细颈微仰，微微偏过头。
他的长发被狂风吹乱，凌散的发丝刮在他清贵冷艳的脸上，被雨珠砸湿的睫毛轻轻垂着，湿润慵懒，极致的雪肤乌发，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冷媚。
她无声地笑了起来，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狂风暴雨吹得残荷枯枝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天然的清冽，以及枯荷的淡淡苦涩滋味。
冷山雁仰面躺在露台上，呼啸的风雨声掩去了他细碎动人的吟声，洇湿的墨发如菡萏池中蜿蜒的水蛇横陈开来，豆大的雨点如子弹般霹雳地砸在他的脸上，在他的脸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仿佛绽放的透明水焰。
他勾唇笑着，闪电时不时地撕裂夜空，照亮他艳丽异常的眉眼，在倾盆大雨中浓墨重彩地燃烧。
*
温暖的汤池边，沈黛末懒懒的躺在椅子上，任由冷山雁替她擦拭打湿的发丝。
大雨中那啥确实有些疯了，况且她连日来被朝堂上的事情折腾地真的很累，每天沾枕头就着，根本没兴趣做那些事情。
但……雁子真的是魅魔。
菡萏池边，暴雨中的他，就仿佛西湖之畔刚刚化形的蛇妖，有一股野性为褪的凶辣和浑然天成的艳色，哪怕一言不发，只是那双寒狭细长的眼眸睨向她，她便瞬间三魂没了七魄。
这么一想，民间的人说他是妖后也不无道理。
思忖间，窗外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转瞬即逝的白光让偌大的殿内霎时亮如白昼，很快又归于昏暗。
随即一声巨大的雷鸣声仿佛在他们耳边劈开一样惊天动地，吓得人心慌。
雨势加大，雷阵轰鸣，震耳欲聋，狂风更是将窗外的树木吹得狂乱，悬挂在殿外的灯笼被吹灭掉落，院子内的树枝张牙舞爪，抽打在廊下的朱红立柱上，好似阵阵怒号。
沈黛末有些担心地坐起来：“这么大的雷声，会不会把姝儿和阿琉吵醒？”
冷山雁立马招呼了白茶去偏殿看两个孩子。
没一会儿白茶跑回来，笑道：“两位皇女都睡得香着呢，想来是不怕打雷。”“那就好。”冷山雁放心道。
但沈黛末依然忧心忡忡地看着电闪雷鸣：“冬儿呢？”
冷山雁将一件单衣披在她的身上，温声道：“冬儿有乳父带着，黛娘放心吧，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上朝。”
沈黛末沉默了一瞬，又是一声巨大的雷声轰鸣，仿佛砸在心上。
“冬儿害怕打雷，我还是去看看吧。”她始终放不下担心。
冷山雁寂静一瞬，折中道：“我这就让宫人去把冬儿接来。”
“别。”沈黛末出言阻止，并且开始穿衣裳：“这么大的风雨，把他接过来怕是会得风寒，我去就好。”
冷山雁看着她着急穿衣的举动，散开的眉眼微微拧着。
如果不是他们现在居住在偌大的宫殿内，一旁的架子上还挂着绣工精美的凤袍，他几乎都快忘记了沈黛末已经做了皇帝，她们仿佛还是生活在清繁镇那个小小的温暖的阁楼里一对小夫妻。
都说帝王无情，可沈黛末丝毫未改，依然是从前那个她，维护夫郎，心疼孩子，说话温声细语，丝毫不像前朝般雷厉风行，可正是这样的她，给他们构建了一个柔软又结实的安全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风雨。
连冬儿会害怕打雷一样的小事，她都清楚地记在心上，并且并不认为这是件哭一哭就过了的小事。
冷山雁眸光颤动：“黛娘，我同您一起去吧。”
沈黛末系衣带的手一顿，看冷山雁难得流露出对冬儿的关心，点了点头眸光似水：“好。”
滂沱漆黑的雨夜，她们急匆匆地往凤阳阁赶。
轿撵在凤阳阁的宫门前停下，即便有宫人替他们撑伞，但裙摆依然湿了好大一片，沾在身上极不舒服，提着裙摆上阶。
正在这时，孟燕回竟然也乘着轿撵来了。
三人对视。
“你怎么来了？”沈黛末问道。
孟燕回湿润的紫眸里溢动着复杂的情绪：“打雷了，冬儿最怕打雷，我来陪他。”
沈黛末私下并不要求他对自己用敬语，所以孟燕回还是用我自称。
“巧了，本宫和陛下也是。”冷山雁客气疏离地笑着，宽袍之下的手指却更加扣紧了，像是正侧之间暗自较劲争宠。
“皇贵君真是有心了，这样大的雨还来陪伴冬儿，但今夜本宫和陛下会留宿凤阳阁，你且回去吧，对了，命尚食局给你煮一碗驱寒的姜汤，免得回去着凉。”
“……是。”孟燕回垂落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沈黛末和冷山雁进了阁中，冬儿正缩在被子里被乳父抱着，每落下一次雷声，他的身体都会跟着颤抖一下。
这时殿门被宫人打开，沈黛末和冷山雁湿淋淋地走了进来，地上落了一滩水。
冬儿的大眼睛先是不可置信，随即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委屈地瘪了瘪嘴，哭着跑下床奔向沈黛末的怀抱。
“母亲——”
在乳父怀里没有哭的冬儿，被沈黛末抱在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沈黛末和冷山雁一齐哄了许久，三个人挤在冬儿的小床上，将小冬儿放在中间，轻轻拍打着他的身体，哄着他甜甜地睡去。
*
“皇贵君，请您上轿，风雨大您可别着了凉。”
凤阳阁外，宫人恭敬地说道。
孟燕回却置若罔闻，他放入大雨中的雕塑，望着凤阳阁亮着烛光的宫室，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沈黛末和冷山雁在磅礴的雨雾中相互依偎着的身影。
他顿时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日，也是这样滂沱的雨夜，也是这样潮湿的雾气。
她透过朦胧地雾气望向他，眼中没有惊吓也没有轻蔑，只有平静。
她是第一个用平常人的目光打量他的人，如今也依然是如此。
即便她登基称帝，在后宫里的她依然对他保持着从前的包容和维护，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并没有因为姐姐的事情而被迁怒？
孟燕回紧攥着手中的瓷瓶，眼神犹豫痛苦。
通过冬儿去害冷山雁，他真的做不到，那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眼睛和沈黛末那样相似，他下不去手。
可是冷山雁要害姐姐，他决不能忍。
于是他回了轿子里，选择自己将瓷瓶里面的东西饮下。
“皇后吩咐的姜汤何时送到？”他捂着胸口。
宫人道：“已经有奴才去吩咐了，皇贵君请稍等，估计等您回宫就送到了。”

第221章 一如初见
孟燕回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御撵在暴雨中缓缓前行，终于到了他所居住的蓬莱殿前。
蓬莱殿是仅次于皇后清宁宫的殿宇，占地广阔，亭台廊阁一应俱全，极尽华贵。
孟燕回下了轿撵，一步步走回宫室，因为从前断过又愈合的腿伤在阴雨天十分疼痛，因此上台阶时，他走得格外勉强。
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不停摇晃，大雨将枝叶冲刷地墨浓肥绿，剔透清冽的雨滴从叶尖滴落下来，落在廊下朱红白玉的立柱上。
他在廊下站了许久，似乎很是流连在黑暗雨夜里隐隐绰绰的宫殿。
他饮下的绛云花不多，因此足以撑到今夜尚食局的人送来姜汤再发作。
但未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忍不住催促道：“尚食局的人怎么还不来？”
“奴才这就派人去催。”服侍他的宫人上前道。
“快！”孟燕回冷着脸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陷害他人，虽说是冷山雁欺人太甚，可他还是十分忐忑，扶着涂着朱漆的立柱的手上面划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是。”
负责去催促的宫人戴上斗笠就消失在了雨夜中。
好半晌，宫人才带着尚食局的下人赶来，将食盒里姜汤奉上。
才煮好的姜汤还冒着白烟，但孟燕回已经顾不得了，不顾姜汤的滚烫和刺鼻的辛辣，当着众多宫侍的面，一口喝下，但碗底还是有一小半残留。
宫人有些心疼道：“皇贵君怎么喝得这么急？仔细灼伤了嗓子。”
“这是皇后的关怀赏赐，不敢怠慢。行了，你们都退下吧。”孟燕回端着剩下的姜汤进了殿内，就放在床边。
而他则躺在床上阖上双眸，静静地等待着痛苦的毒发之时。
*
“皇贵君、皇贵君、”孟燕回在贴身宫侍的轻唤下睁开眼。
外面天光大亮，经过一夜的暴雨，外面碧空如洗。
“我、”孟燕回微微张口，但骤然发觉他的身体竟然半点疼痛都没有，整个人生龙活虎。
他不可置信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实没有丝毫一样。
他不是应该毒发，心痛如绞吗？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是他昏迷过去了？
孟燕回这般想着，立刻拉住宫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宫侍笑着道：“现在已经是卯时啦，您该起了。”
“我、我没生病？”孟燕回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紧接着就看见了床头残留姜汤的碗：“怎么会这样？”
“皇贵君，您在说什么呢？您喝了驱寒的姜汤，才不会生病呢。”宫侍道。
孟燕回抿了抿唇，满腹狐疑却不知道该和谁倾诉。
而且，自从他服下绛云花毒之后，为了消灭证据，就趁着雨夜天黑丢进了水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瓶子，纵然被人捞出来发现，里面的毒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如今他想再给自己下一次毒，也没有机会了。
深宫之内，他尚未培养起自己的心腹，无法向宫外给孟灵徽传递消息，只能一个人干着急。
可不等他着急两日，含凉殿内突然传出皇后生病的消息，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他的病非但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了。
孟燕回怎么也想不通，怎么服下毒药的是他，可生病的人却是冷山雁？
“皇后他怎么样了？可有好些？”孟燕回惴惴不安地向宫侍问道。
宫侍摇头叹气道：“太医署内，大方脉、男科、针灸科、伤寒科、杂医科的太医们都去了，都没有头绪，听说殿内每日都能传出皇后痛苦的呻吟声……像是快要不行了。”
孟燕回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几乎快要疯了！
宫侍紧接着道：“皇贵君，皇后已经病了好些日子，论理您也应该过去探望一下才是，毕竟陛下的后宫里只有你们二人，若您不去探病，只怕别人说您躲在宫里幸灾乐祸呢。”
“嗯？”孟燕回茫然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孟灵徽心事重重地来到含凉殿前，顺嘴问了一句：“陛下不在里面吗？”
宫人道：“回皇贵君的话，今日前朝正在举行科举殿试，陛下亲临含元殿主持，无暇来后宫。”
孟灵徽莫名松了一口气，这是新朝第一次科举考试，沈黛末肯定重视无比，注意力被分散，不会太关注冷山雁的病情。
同时殿内隐约传出冷山雁疼痛的哀声。
孟燕回眼皮一跳，心里亦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并没有给冷山雁下毒，后宫内的其他宫人也没有谋害冷山雁的理由，恐怕真的是他突发恶疾，若是他真就这样走了也好，省得他亲自动手了。
殿内弥漫着难闻的药味，就连剔透的玻璃珠帘也渗透成一颗颗散发着苦涩味的药珠子，孟燕回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冷山雁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寝衣十分单薄，长发松散垂落，时不时捂着嘴咳嗽一声，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冷山雁紧捏着帕子，微微上挑的眸子满是不悦。
孟燕回难得规矩行礼：“侍身听说皇后病了，特来探望。”
“探望……哼、”冷山雁微微捂着心口，唇色苍白无色，病态地讥讽道：“我都病了好些日子也没见你来探望，如今我病入膏肓了你才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侍身并无此意，是真心来探望您的，还请皇后不要妄加揣测。”孟燕回虽然跪着，却不卑不亢。
但这在冷山雁和殿内一众宫侍的眼里却有些挑衅的意味了。
“你——”冷山雁突然重重地咳了一声，脸色惨白。
“皇后您这是怎么了？”白茶担忧道。
“本宫的心口好痛，快去穿太医。”冷山雁难受道。
白茶立即会意，将太医署的太医们都请了过来，但不同的事，这一次太医中加了咒禁科的的禁咒师。
咒禁科主治被邪祟附体的病患，因此当孟燕回看到禁咒师的时候，脸色一变，瞬间意识到冷山雁要做什么，可为时已晚。
咒术师直言道：“皇后乃是受奸人巫蛊，才会心痛难忍，定然是后宫里有人以巫蛊之术诅咒皇后。”
“胡说八道。”孟燕回驳斥道。
他不说话倒还好，这话一说，冷山雁便立刻有借口查他的寝宫，然后顺利地查出了埋在树下的，在心口上扎着针的人偶。
同时还有孟燕回的贴身宫人承认，他对冷山雁恨之入骨，想当继后，所以才行巫蛊想要害死冷山雁。
冷山雁勃然大怒：“大胆孟燕回，竟然敢在宫中大行巫蛊，谋害本宫，来人立刻将孟燕回拿下！”
孟燕回震惊不已，但人证物证俱在，他辩无可辩。
“冷山雁你竟然敢陷害我！”宫人立马上前，钳制住疯狂嘶喊，恨不得撕了冷山雁的孟燕回。
“冷山雁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毒夫！”孟燕回双手死死地扒着床沿，眼眶充血，怨恨不甘地瞪着他，仿佛一头弓起脊背，发出嗬嗬警告的野兽。
啪————
冷山雁毫不留情，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低垂的眸子轻蔑地看着他，将他的不甘、愤怒视为可怜的狗叫。
“蠢货。”他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沉声道：“拉出去！”
*
孟燕回以巫蛊之术，霍乱后宫一事证据确凿，沈黛末直接将其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孟灵徽得知消息之后不可置信，跑到延英殿不断磕头陈情。
“陛下，臣弟冤枉，他侍奉陛下多年，温良贤孝，对皇后更是恭敬有加，绝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求陛下明查。”
孟灵徽跪在大殿之外，磕得满头是血，浓鬓间的几缕灰白的发丝垂落，与她年轻病美的容貌极不相称，却有一种颓然花凋般的美感。
她就这样一直磕头哀求着，直到体力透支昏迷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她已不知身在何处，但身边坐着一身粗布素衣，清瘦了许多的孟燕回。
“姐姐，你醒了？”孟燕回笑容苦涩。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孟灵徽顾不得身体，抓着他的手问道。
孟燕回垂了垂眸，坦言：“我不忍心对冬儿下手，就像自己服毒嫁祸冷山雁，但不知何为，毒药没有发作，然后冷山雁就装生病，设计我行巫蛊之术。”
“……完了，一切都完了。”孟灵徽绝望地闭上双眼。
“但是姐姐，沈黛末她并没有牵连你的意思啊，至少我保住你了，保住了咱们孟家。我进了冷宫，失去了继后的资格，冷山雁他就不会再为难你了……姐姐，我也不算太没用，对不对？”
孟燕回忍着泪，强颜欢笑道。
孟灵徽深深望着他，眼中只有滚滚滔天的恨意，她使出全身力气，朝着他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大喊。
“废物！你这个废物！”
孟燕回偏过脸去，红肿火辣的刺痛传来，可也抵挡不住眼底的茫然无措。
“我费劲心机，豁出性命为你筹谋，你竟然为了一个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心软，坏了我的计划，我们孟家怎么会有你这样不中用的蠢货！”
“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当皇后，我付出了多少，我连我的性命都不顾了！我要你当皇后啊！你为什么这么没用，你为什么做不成皇后！”
孟灵徽紧握着他的肩膀，发出声嘶力竭地哭喊。
“皇后？”孟燕回无声地落下泪下：“对不起姐姐，我是没用，我不擅长这些。我斗不过冷山雁，更救不了你，我真恨我不是个女人，若我是个女人，至少能在前朝帮你，而不是只能在后宫里，用这些腌臜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是女人？”孟灵徽柔情似水的眼眸里溢满了怨毒的恨意：“父亲倒也想将你装成女儿，可是你的眼睛随了你那下贱的生父，上不得台面，性格更是毫无城府，若你是女子，若孟家交给你，我们在年幼时，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孟燕回，无论做男人还是女人，你都蠢得无可救药。”
她毫不掩饰地唇角恶言讥笑：“科举已经落幕，她马上就可以扶持自己的门生，不用再受制我们这些旧臣，那些空缺很快就有源源不断的新科学子们顶上……而因为你巫蛊一事，就给了其他人弹劾我的契机，我已经快熬不住了，都是因为你，你做不成皇后。”
孟燕回被孟灵徽毫不留情的话戳地心窝子只流血，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拉着她的手跪地说道：“我是没用，但我可以去求沈黛末，姐姐，她对你有感情，她一定会留您一命啊。”
“那有什么用！我要你做皇后！皇后！”孟灵徽一把甩开他的手，嘶哑的喉咙里渗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整个人无比癫狂。
“皇后？”孟燕回终于有些反应过来，孟灵徽从始至终一直在强调这个称谓，几乎疯魔，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为什么？”他问。
孟灵徽轻笑了声，像是突然冷静了下来，重新躺回床上。
只是她已经对孟燕回心灰意冷，不想再见他，干脆地背过身去：“你走吧，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那就回你的冷宫去，吃一辈子的冷饭馊菜！”
“姐姐？”孟燕回不明白，想去拉他。
“滚！”她恶狠狠地说，几乎带着诅咒的意味，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发泄自己的怒气。
孟燕回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前对自己极尽纵容爱护的姐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他们成了仇人。
他从白天一直跪坐到黑夜，但孟灵徽一直没有松动的意思，只能悲痛地离开。
*
深夜里，沈黛末批完折子，终于得空来见孟灵徽。
她推开门。
孟灵徽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她似乎早就料到沈黛末会来，坐在床上背对着她。
“陛下，久等了，是来判我死罪的吗？”
她柔声淡淡，穿着一袭单薄中衣，乌黑的浓发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灰白发丝，好像落在煤堆上的细雪，垂落的长发衬得她的肩腰又细又薄，像一枝冻着薄冰的花。
沈黛末倚在门边：“你的死罪，从散布是雁郎杀死楚艳章时就已经定下了。”
孟灵徽单薄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柔声笑道：“原来陛下早就知道。”
“最先传出流言的是鹤绥府，周金戈论述雁郎的四大罪状，其中有我在寒山县的往事，正是楚艳章当初害得孟燕回坠马时说的，一定是孟燕回转述给你的吧，所以你才会清楚这些陈年往事，利用周金戈和舆论，陷害雁郎。”
“那为何陛下当时不杀我？”孟灵徽手指蜷缩了一下。
沈黛末敛眸笑了一下：“物尽其用罢了，不然怎么把那些旧臣们一并处置掉呢，我还得谢谢你。”
孟灵徽水眸讶然，随即也跟着笑了一下：“陛下利用起我来，真是毫不手软呢。”
“还不是你太匪夷所思。”沈黛末终于倒出了心中疑惑。
“我给过你机会。用后位讽刺过你，还让你主持雁郎的封后大典敲打你，可没想到你竟然丝毫不该，到底是为什么？”
“陛下想知道？”孟灵徽浅浅地叹息了一声，道。
“嗯。”
“那请您走近些。”她柔声似蛊。
沈黛末走近，孟灵徽转过身来，青丝如水中荡漾的波纹，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散开，倾身而上，欲攀上沈黛末的肩膀。
但沈黛末微微后退半步，她的唇贴着沈黛末的脸颊而过。
“失败了啊，陛下还是没有对我卸下防备……”
孟灵徽眸光碎颤，好像扑火焚身的飞蛾，苦笑了一声，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大方的袒露自己平坦的胸膛，笑得解脱：“如您所见，我是男人。”
她轻垂着头，等待着沈黛末的震惊、审视、怒火。
但下一秒，沈黛末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早就知道啊，初见时，我不就说了吗？”

第222章 鸡弟的大孟
“你、你知道？”孟灵徽诧异地抬起头，细碎的眸光仿佛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灰白的发丝垂在他的脸侧，像点缀上湖面上轻薄的柳絮。
沈黛末环抱着手臂，微微垂眸看着他怔然失色的模样。
不再伪装女人的他，恢复了本来的面容，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微微颦蹙的淡眉，眼尾微垂着，仿佛被暴雨浇打淋湿的紫藤花，浅绿的藤叶病态地低垂，快要凋零的紫花摇摇欲坠，柔弱凄楚，让人恨不得将它攥在手心里狠狠揉烂搅碎，汁水从指甲缝里溢出来，带着颓然的苦香。
“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跟孟燕回说起过你是男人，不过当时你矢口否认，我还真以为我看走眼了，但后来你不经意间的举动，以及常年穿着遮住喉结的立领衣裳，还是会让我疑惑。”
“直到中秋夜宴那天，楚绪要扒了你的衣裳，让你受刑。你从未如此大惊失色过，哪怕出了宫，还是一副受了惊的模样……还握着我的帕子哭了起来，若这样我还不确定你是男儿身，那就真、”
真是白在某音上刷了那么多女装大佬的视频了。
而且，孟灵徽每每出现在她身边时，她总能闻到一股很好闻、又叫不出名字的上等熏香，很好的将他身上长年累月的药味掩盖。
女尊世界的贵族淑女们虽然也爱熏香、簪花等风雅之事。
但沈黛末和孟灵徽在鹤绥府重逢之时，可还在打仗，军营中的女子大多穿着随便，很少再有熏香的。
唯独孟灵徽，不但周身香气醉人，而且发间的簪子一天一个不重样，虽然都是紫藤花的样式，但有紫玉、石榴石、琉璃、绒花、玻璃等不同质地，一看就是每天早起梳妆时，精心挑选过的。
虽说她出身贵族，品味讲究，但比男子还要讲究，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陛下为何不揭穿我的男儿身？一旦百官知道我是男子，我就身败名裂，再也没有了做官的资格，甚至您还可以用我隐瞒男子之身，承王位，入军营，进朝堂，来问责于我，让我一败涂地。”孟灵徽虚弱的声音颤抖着，像一只瑟瑟发抖的白毛小狗。
“何必拿你最恐惧的事来激我呢？”沈黛末垂眸凝视着他：“不会揭穿你的。”
她有无数种惩罚孟灵徽的方法，唯独这一种，她连考虑都没考虑过。因为实在是胜之不武，而且太过残忍。
“你是开国一等承恩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旦揭穿你是男子的身份，不亚于扒光你的衣裳。那些曾经视你为挚友、同学、老师、下属，她们都不会再用从前平等的眼光看你，甚至会露出秃鹫看猎物一样的眼神，视奸你，凌迟你，活剐你。”
“或许会有人替你发声，赞扬你为孟家的付出，但她们也只会夸你是‘男人中的尧舜’‘堪比女子’。做女子时，你是无数人敬仰的一等承恩侯，许多学子们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目标，一旦恢复男子的身份，你也只是‘堪比女子’而已……前提还得把你权势让渡出来。”
孟灵徽单薄的肩膀颤抖着，沈黛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所恐惧的。
他爬得越高，越生活在女人堆里，和她们互称姐妹，互道交心知己，他对真相暴露的那一天就越恐惧，精神上的酷刑无一日不在折磨他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
他夜不能寐，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尤其是他在军营里伪装的那些日子，他亲眼见过那些女人是如何对待军伎的，他吓得肝胆俱裂，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生怕有人进来，看见他凸起的喉结，发现他的身份。
他瑟缩在被子里，将自己包裹成一个脆弱的茧，但胆怯依然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帐篷外每一个走过的士兵投映在篷布上，都如同恐怖狰狞的鬼影，要撕裂他吃掉他。
他痛苦地流下一行泪：“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连我最真实的身份做不得。我其实没有什么野心，我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男人，嫁人、生子、死去，可是我没办法。”
在他第一次有自己的意识时，他就想做回男子。
纵然男子在后宅的生活也很艰难，可总好过连自己的性别都不能面对，一点活着的慰藉都没有。
但是他的父亲不让，只要他想触碰他喜欢的珠宝、香粉，就会被父亲狠狠抽打，打得他不敢反抗，一遍遍强调他是女子，只能是女子，王府的命运就这样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等到父亲病逝，他终于有机会挣脱束缚做自己的时候，姨母们的算计阴谋碾压而来。
她手足无措地被推进了刀山火海里，被迫在刀尖上起舞，却连哭都不敢哭。
其实多年后他才明白，做女子，只是暂时减缓了他的死亡而已。
“孟灵徽，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你在乎你是不是有功绩，只要你安分守己，你本可以安度余生，可是我始终不明白，你看起来可不像是眷恋旧朝的人，为什么要死咬住雁郎不放？我已经给了孟燕回仅次于皇后的殊荣，你为何执迷不悟？”
“还有，丹枫也是你的棋子吧。我派人去了丹枫原籍，发现他的家人早就举家搬进了深山避祸。是你以他的家人为要挟，指使他调教鹦鹉，以泄私愤做遮掩，实际是故意害他流产，死在产床上。”沈黛末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恨恼。
“没错，是我。”
孟灵徽破罐子破摔，坦然说道。
“你、贱人！”沈黛末头一次感觉如此盛怒，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孟灵徽跪在床榻边上，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脉搏，渐渐地他感觉喘不过气来，苍白的脸上竟漫上一层绯红，眼底灌满了生理性的泪花。
窒息感涌了上来，一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落在沈黛末的虎口之上。
忽然，他抬起手，握住了沈黛末的手腕，却不是为了挣扎，更像是在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指插入沈黛末的指缝中，紧紧扣着，抵死缠绵状。
沈黛末眼眸等大，霎时松开手。
但孟灵徽却因没有力道的支撑，整个人从床榻上栽倒下去，美得像一朵花跌进了泥里。
“不要——”孟燕回突然从外面闯入。
沈黛末嫌弃地擦着手，压着隐怒笑道：“还叫他姐姐？刚才在外面都听得明白了？别再以为自己的牺牲很伟大了，你哥哥自始至终，不过将你当做棋子。”
孟燕回咬着唇，他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敬爱的姐姐，竟然是哥哥。
“无论如何，他也是最后的亲人，我愿意一命换一命。”沈黛末擦手的动作，深深刺痛了孟灵徽的眼睛，他仰躺在地上突然惨痛地大笑了起来。
“孟燕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厌恶你？”他的笑容又苦又空洞。
“你出身卑贱，还有一双异族人的紫眸，可却能在我的庇护之下，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还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个男人，明明你的举止最不像男人，我若身在后宅，哪里还有你什么事？”
孟燕回不可置信地望着孟灵徽说出‘卑贱’两个人，没想到他最信任的人，却是世界上最瞧不起他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之后，还要利用我？”孟燕回激动发泄地问道。
孟灵徽的眸光一直落在沈黛末的身上，喃喃道：“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的分身，我在养我自己，幻想着我可以过另一种人生。”
如果东海静王府没有落败，他才应该是最千娇万宠的世子，不可一世的人是他，穿上嫁衣嫁给沈黛末的人也是他。
可惜，那一身红，他永远都穿不上了。
他早就病入膏肓，药石无用。他费尽心机就是光耀孟家，可结果呢？他注定无法成婚，而孟燕回，沈黛末连碰都不可能碰他。难道要他把王府交给姨母家继承？那他这么多年的隐忍伪装就是个笑话！
也就是在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之后，孟灵徽才疯了一样想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要嫁给沈黛末，做她堂堂正正的男人。
既然他这具身体无法完成，那他豁出性命也要让孟燕回替他完成，将冷山雁从后位上拽下来，让孟燕回实现他的梦想，将他的灵魂安稳地寄托在后位上。
所以他几乎走火入魔一般，明知前路是死，他也要拼一拼。
孟燕回已经被震惊地无话可说。
而沈黛末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跟鸡娃的父母有什么不同？
“所以想登后位的人是你，恨雁郎的人也是你。”
“其实我不恨冷山雁，我和他只见过一两次，还都只是打个照面而已……我只是羡慕他。”孟灵徽摇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温柔的渴求，好像渴望从她的脸上看见除了厌恶之外的其他情绪。
但沈黛末的表情除了厌恶就是冷漠：“因为羡慕，就屡次三番害他？害无辜孩子？”
孟灵徽很失落，但很快就继续笑着说：“我们两个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交锋。楚艳章给他下绛云花的事，我早知道，但我只是看戏，看着他喝下毒药还茫然无知，活生生流掉了第一个孩子，还要拖着才流产中毒的身子，求我救你。”
“不过一只鹦鹉，就差点让他难产血崩而亡，可惜你赶回去了，不然他真就一尸三命，不过如此！自始至终，他都被你护着，如果没有你护着，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孟灵徽如败军之将还强撑着一丝顽固的骄傲，认为如果没有‘如何’，赢的人一定是他。
“疯子！”沈黛末冷冷撂下一句话就走。
宫门外，霍又琴早就等候在殿外，等待着皇帝对乱臣的处置。
“一等承恩侯孟灵徽，在鹤绥府制造大量冤案，唆使宸皇贵君大行巫蛊，谋害皇后，罪不可赦……即刻鸩杀。”
“是。”
*
一杯鸩酒送进了殿中，送酒之人将托盘放在地上便离开，并关上了门。
孟灵徽兀自倒了一杯酒，举止温雅而柔美，是不虚再掩饰的男儿姿态，一点一点，慢慢地将其饮下，陶醉地仿佛在饮葡萄美酒。
鸩酒很快发作，剧痛和烧灼从他的喉咙里蔓延开，好像生生吞了一块热炭。
他吐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蜷缩着身体，狼狈地没有半分仪态。
可他却无声地笑了起来，被鲜血染红的唇瓣是一朵糜烂的毒花。
‘不让人看见他的死状，怎么不算一种怜惜呢？’
门缝中，一道光照射进来，他灰白的发丝像火焰燃烧后的灰烬，灰蒙蒙披在他的身上，散发着悲凉到无可救药的薄光。

第223章 雁子的变化
孟灵徽死后，沈黛末花了一年的时间，给整个朝堂来了一个大清洗，从中央到地方，累积牵连了八千多人多位大小官员，铁血手腕肃清朝政，自此朝廷上下再无一人敢造次。
但民间还是许多不知内情的百姓，认为冷山雁是妖后。
沈黛末倒也没有着手澄清，而是拉出了一直被压在刑部大牢里的周金戈。
她和雁子商量好了，一起演出戏。
她作势要杀周金戈，然后雁子来劝她，说周金戈只是被奸人所蒙蔽，虽然鲁莽冲动，但也是一心为国，不宜处死，体现出雁子作为一国之父的大度，并且宣传一下雁子在后宫杜绝奢靡浪费之风，力求节俭朴素的品行，名声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雁子其实并不在乎自己在民间的声誉，并且还很得意‘妖后’的称呼。
他深知自己的性情刻薄狭隘、善妒凶悍，根本做不了一国之父，也无心一国之父的头衔，只是沈黛末做了帝王。
在他心里，冷山雁只是沈黛末的夫郎，仅此而已。
不过沈黛末都既然要求雁子演戏了，雁子自然同意。
沈黛末需要他是个锱铢必较的泼夫，那他就是市井泼夫；若沈黛末需要他端庄得体，那他也愿意装一辈子。
于是乎，夫妻两个人开始装模作样地演了起来。
周金戈也是真好骗，竟然真的被雁子给骗到了，感动得泪流满面，从此再也不说雁子的坏话。
但这还没完，作为妖后事件的排头兵，沈黛末是必须要罚的，没顺手给她到了已经算她仁慈。
突然有一天，在周金戈以及群臣们毫无防备之下。
沈黛末把周金戈叫到了延英殿，在延英殿的院子里边走边聊，正当周金戈聊得兴起之时，沈黛末放慢了脚步，周金戈一个不留神，就走到了沈黛末的前面。
然后，周金戈就被降罪到了边境小城做小吏。
这种因为左脚先进公司大门而被开除的操作，让原本松懈下来的大臣们，顿时又紧张起来，感慨君恩难测之余，各个夹起尾巴做官，倒是让前朝更加安稳。
再加上沈黛末一系列安民政策之下，姜国海晏河清。
沈黛末也终于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忙得脚不沾地，连早点回寝宫休息都成了奢侈，雁子每晚等她都要好掉好几根蜡烛，蜡油溶腻地堆积在烛台上，衬得他像个苦大仇深的怨夫。
“其实你不用每晚都等我的，我在皇宫里又出不了什么事，不用担心。”沈黛末也曾这样跟他说过。
冷山雁只是淡淡笑着，熟练地替她宽衣解带，轻轻掸了掸她衣裳上几乎没有的灰尘，狭长的眉目因为低垂着显得格外温顺沉静。
“您不回来，我睡不着。”
更像独守空房的怨夫了。
沈黛末实在受不了他这暗自舔舐伤口的委委屈屈的人夫样，开始将折子带回后宫里处理。
反正这个后宫也就冷山雁一个人，连个摆设都没有，冷山雁也从不干政，臣子们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她在含凉殿里处理政务时，冷山雁不会打扰她。
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窗边，要么拿出账本，算算后宫里的日常开支，看看哪个总管偷了油水。要么就拿出针线，替她缝制腰带、打络子，或给姝儿阿琉做些小衣打发时间。
即便宫里有专门的绣工为沈黛末缝制衣裳，无论是做工，还是绣活都是全国顶级，但冷山雁依然改不了亲力亲为的习惯，改不了想让沈黛末穿上他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衣裳，那种满足感是哪怕成为皇后，依然比不了的。
针线活费眼睛，冷山雁绣的眼睛酸涩了，就会抬起头来，看看正埋在一堆折子小山里的沈黛末解乏，并且悄无声息地起身，替她将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斟满茶水。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这样的生活平淡而无趣，但对冷山雁而言，这就是他最珍视的圆满。
入夜之后，两个人一起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之上，外面大雪纷飞，狂风卷着堆积的沙雪敲打在窗上，发出呜呜的号声。
殿内烧着猩红的炭火，温暖充盈着宫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隔绝外面的严寒。
她和冷山雁交颈而眠，指尖紧紧相扣，柔软蓬松的被子将他们严严实实地遮盖着，像两只树洞里依偎过冬的松鼠。
翌日，沈黛末醒来，下意识伸了个懒腰，手臂露出了被窝外，寒气立刻将她冷得打了寒颤。
“好冷。”
早就已经梳妆好的冷山雁坐在床边，笑着将她拥起，将用香饼熏过的香喷喷还沾着热气的衣裳，披在她的背后，好像有一张电热毯披在她的背上，很暖和。
沈黛末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懒声懒气地抱怨道：“不想起床，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懒觉了。”
“黛娘再忍忍过几日就是冬至了，可以休息三天。”冷山雁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
他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替她穿好衣裳，并且蹲下身，在她腰间的绶带上系了一个可爱的酢浆草结，结下系着一个和她衣裳同款色系的玻璃种玉环，用来压裙摆。最后给她套上一件衣襟袖口嵌极品雪狐狸毛的大红洒金的厚实裘衣，半点寒气都透不进来。
“好吧。等我回来。”沈黛末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嗯。”冷山雁笑着站在门口，只觉得一袭明红洒金的裘衣的沈黛末，在漫天的风雪中就像一颗凝着晶莹雪水的小山楂，唇边的笑意止不住的温柔。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冷山雁在转身回了房中，宽大袖袍微微一伸，白茶立马上前将他搀扶住。
“公子，小腹还疼着呢？”他关心道。
冷山雁无声地叹息，虚弱地躺回了床上。
他产后尚未调养好，就强行损伤身体，如今每到月事时，腹痛就如同两把菜刀在剁，恨不得将他的小腹剁成碎肉。
“不碍事，已经习惯了。”他淡淡道，心知这是他当初选择的代价。
白茶端来早就熬好可以稍微缓解他腹痛的热汤，冷山雁饮下之后，道：“我前几日让制香局做的梅真香可做好了？”
白茶道：“做好了，我这就让人拿来。”
梅真香是专供贵族男子洗完澡后涂身用的，据说用了之后，香味能渗透进肌肤恒久不散，而且这香用了零陵香叶、白檀香、以及新鲜采集并且烘干的白梅花，捻成的粉末后制成。
沈黛末的后宫之后冷山雁一人，因此他只需要管理后宫，并不需要花心思宫斗，照理能空出许多枯燥无聊的时间。
沈黛末一去上朝，冷山雁就会立刻翻阅香集、千金美容方、香奁润色等各种古籍，尝试里面记载的各种方子，花费大把的时间，从发丝到脚尖无一处不是精心呵护，甚至连私处都不放过，不肯有多余的杂草和暗色沉寂，恨不得永远如少年般粉嫩才好，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但等到沈黛末下了朝、进了后宫之时，他就会将这些美容的方子统统藏起来，假装自己从不专研这些东西，天然去雕饰。
不过冷山雁苦心钻研这些倒真是有用， 这些年，他的容貌丝毫未改，连最容易滋生细纹的眼角都没有一点衰老的痕迹，依然美得盛气凌人，傲视群雄。
没一会儿，就有制香局的下人端着一个精美的小盒走了进来。
白茶笑着说道：“这梅真香冷香袭人，清冽不腻人，与这深冬时节最是相宜。”
冷山雁淡笑着，就是因为深冬时节，所以他才特意换了梅真香敷身，不然黛娘总是闻着同样的味道，再好闻也是会腻的。
“啊——”
就在冷山雁伸手要接过香时，制香局的下人因为太过紧张，被脚下地毯绊了一跤，盒子摔在地上，里面的香粉洒了一地，浓重粉尘在空气中散开，浓地直呛人。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皇后恕罪。”下人害怕地磕头。
白茶低低地嘟囔了一声：“笨手笨脚的东西，连个东西都端不好。”
“罢了。”冷山雁斜支着下巴，看向下人的黝黑眸子沉了沉：“回去让制香局重新做一盒来，下不为例。”
“是，谢皇后开恩。”下人感恩戴德地退下。
白茶忍不住感叹：“公子，您真是越来越宽和了。”
冷山雁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不也一样。”
白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从前处处被人苛待算计，脾气不狠点毒点，别人就往死里欺负。如今您做了皇后，连我这个下人也跟着有了体面。”
“底下的奴才们一口一个哥哥叫我，我自然不再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情，像个市井泼夫一样咄咄逼人说来，还是陛下的功劳，人人都只敢对您好，吃了熊胆也不敢算计您，连我的心也跟着宽了善了。”
冷山雁敛眸低笑，床边点燃的沉香香雾缭绕，弥漫在他狭长的眉眼间，上挑的眼梢透露出漫不经心慵懒，眼中的戾气散了，剩下只有被世间最珍贵的爱意温养才能滋生出的宽和。
“我今日身子不适，无法去三清殿上香，你代我去吧。”他略带倦懒地说道。
“是。”
三清殿是宫里专门供奉神佛的殿宇，这两年冷山雁越发虔诚，每日不论多忙都会去三清殿上一炷香，像是在乞求什么愿望。
“对了公子，太后让人来说，要请南山观的清辉道人进宫讲解经书，您。”
“不许。宫里绝对不能有南山观的道人。”冷山雁脸色一冷，斩钉截铁地回绝，一点委婉都没有，丝毫不给席氏面子。
因为一提起南山观，就让他想起了文郁君。
前阵子，沈黛末清洗朝堂之时，文丞相文茹也牵连了进去，文郁君来找他求情。
冷山雁本是不想见他的，如今早已改朝换代，前朝太后，纵然有些功劳，但也不应该再出现了，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南山观修行，享他的平安富贵。
但架不住沈黛末心软允了，冷山雁不得不接见他。
起初文郁君还算正常，他好像并没有什么身份上的落差，行礼行得干脆又得体。
先是给自己的母亲求情，然后突然话锋一转，说只要沈黛末愿意留文茹一命，他愿意许身报答。
大庭观众之下，他竟然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表明心意。
冷山雁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上不来气，皇后的仪态都不顾了，把此生所有的破防都给了文郁君。

第224章 完结
冬至如约而至，沈黛末终于可以睡个懒觉。
外面天光大盛，白茫茫铺满地面的积雪折射着阳光，透过窗户纸，渗透进薄纱的床幔，融化成梦一样的朦胧的滤镜。
沉香静谧地燃烧了一夜，已经烧为了灰烬，只剩下一点点淡薄的气味。
冷山雁已经醒了不知道多久，却并没有起身，而是往熟睡中的沈黛末身上靠了靠，感受着夫妻间难得的好时光。
沈黛末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冷山雁的腰上，散开的长发凌乱地仿佛一团松散的黑色毛线，呼吸轻轻浅浅，脸颊染着柔软温热的红色。
冷山雁勾了勾唇，无声地笑了起来，脑袋轻轻地往她脸上依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指尖捻着她的一缕发丝，绕啊绕啊绕~~~~狐狸眼很惬意地眯着，纤长的浓睫似精心勾勒弧度优美的墨线。
他们紧紧依偎着彼此，长发不知何时钻进了对方的衣襟里都分不清。
睡梦中的沈黛末只感觉有些微微的痒意，像一片羽毛在心上轻轻地挠，她微微蹙了下眉，在胸口上抓了一把，凭借本能地抓着冷山雁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低地咕哝了一声：“别闹雁子、”
冷山雁唇畔笑意更深，松开玩她头发的手指，乖顺地往她怀里依。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出一些动静和稚嫩的童声。
是姝儿和阿琉她们醒了，站在殿门口想进来。
连孩子们都睡醒了，沈黛末还在睡懒觉。冷山雁笑得温柔。
白茶伺候沈黛末和冷山雁多年，最知晓沈黛末的作息，但凡休沐日，沈黛末准得睡到日上三竿，而冷山雁纵然他习惯早起，但难得与沈黛末有独处的温情时刻，他才不会浪费。
“二殿下，三殿下，陛下和皇后这会儿还在歇息呢，您还不能进去……今日是冬至节，不如您跟着乳父们一起去宫苑摘两枝白梅花，等陛下和皇后醒了送给他们好不好？”白茶温声细语地哄道。
姝儿和阿琉点点头，小手牵着乳父乖乖地走了。
两人小团子如今已经三岁了，扎着可爱的双丫髻，大红色的发带上系着小金玲，白皙肉乎的小脸蛋上是可爱的婴儿肥，直让人想捏捏。
阿琉是冲得最快的，乳父急得直在后面追，生怕她摔着了。比起阿琉，姝儿就显得不紧不慢了。
两人在宫苑里选了两枝开得最好的白梅花，因为白梅花树生得高，她们够不着，阿琉就要手脚并用地爬树去摘，姝儿则是挑了个宫侍替她摘下来。
她们一人拿一枝，高高兴兴地跑回了含凉殿，此时已经快到十点多了，冷山雁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即使再眷恋也得起了。
他披上一件衣袍打开门，两个小团子立刻将白梅花举得高高地拿给他看。
“父亲，这是我折的花，送给您和母亲。”
“还有我，还有我！”阿琉也说道。
冷山雁笑着：“母亲看到你们的花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团子们咧嘴一笑，想要进殿里去，但她们的小短腿想要迈过门槛还十分费劲。
冷山雁直接将她们两个抱起来，沉声笑道：“走，我们去叫醒母亲。”
沈黛末正睡着，忽然感觉闻到了一股白梅花的清香味，而且还有什么东西往她的被子里钻，软乎乎、毛绒绒像是觅食的小浣熊。
她睁开惺忪的眼睛，只见一束梅花在她的眼前盛开。
“母亲~~母亲起床了~~”阿琉和姝儿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床，趴在她的身上奶声奶气地喊，肉嘟嘟的小手拍着她的脸，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白梅花枝握在她们的手中，禁不住震动，纯白的花瓣扑簌簌地落满了床。
“好、起床——”沈黛末伸了个懒腰，一把将两个小东西搂入了怀中，一人亲了一口。
她想坐起来，忽然哎呦了一声：“谁坐着我头发了？”
姝儿突然笑起来。
“原来是你、小坏蛋！”沈黛末将她举起来，姝儿抱着她的手臂，笑得更开心了。
“我也要举高高——”阿琉抱着她央求道。
“好、”沈黛末抱着她们两个，在床上玩得不亦乐乎。
冷山雁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间的亲密相处，笑容安静无声。
没一会儿，冬儿也坐着小轿撵来了，一家人在暖殿里说说笑笑，无限温情。
午后，沈黛末带着姝儿和阿琉在殿外，靠近寝室的露台附近挖坑玩。
沈黛末拿着大铲子，阿琉和姝儿拿着小铲子，比做游戏还要起劲，衣裙上都沾满了泥土。
冷山雁无奈，但看着她们母女三人玩得这样开心，又不忍心打断，只命宫侍在露台上支了个小桌，围炉煮茶，给她们解渴。
银质茶壶里的奶茶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花花的热气腾腾蒸发，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香气四溢
冷山雁又揭开盖子，用竹镊子夹了几块奶豆腐丢了进去，奶香更加浓郁。
“今日可温了书，识了多少字？”冷山雁慢条斯理地倒了三杯奶茶，轻垂着细眸，沉声问道。
冬儿低着脑袋不敢回答。
冷山雁暗眸如幽深的湖面，沉声冷冷道：“昨日你的老师来我这儿告状，说你不认真听讲，字也不好好练，还敢顶撞老师？”
冬儿依旧不吭声，像个被教导主任拉到走廊上训斥的学生，但眼尾余光却羡慕地望着和沈黛末一起玩闹的姝儿和阿琉。
冷山雁容色深沉，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冷声道。
“你也别羡慕姝儿她们，觉得我只严厉对你。她们比你小这么多，过了今年也要启蒙了，母亲早为她们定下了大儒，每日课业比你严苛好几倍，你这个做大哥的，我不求你跟她们比，但也别做得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样子，像蓬莱殿里的那位一样，整日只会享乐，毫无内涵。”
蓬莱殿里住着的人，是孟燕回。
或许是因为孟燕回当初宁愿对自己下毒，也没对冬儿下毒手的原因，再加上他也是被已经疯魔的孟灵徽利用的缘故，沈黛末终究没有将他关在清苦的冷宫里，而是选择让他假死离开，并且给他一笔够他余生的钱银。
但不知为何，孟燕回却推脱他并未想好未来的路，并没有离开，而是自囚于蓬莱阁。
冷山雁觉得他就是赖上沈黛末不肯走了，说什么心向自由，都是假的。
但沈黛末却选择包容，让他一直住在蓬莱阁中。
“或许是孟灵徽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吧。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性格究竟是天性如此，还是刻意被孟灵徽按照自己的梦想引导而成，而且他的至亲全都亡故，又心存愧疚再让他好好想想，真正做一次决定吧。”
这一想，就是许多年。
好在蓬莱殿宇豪华，面积很大，亭台楼阁、小山层林应有尽有，称得上是一座小型园林了，日常供应也如按照贵君的份例来。
而且，虽然孟燕回自囚蓬莱殿，但沈黛末并未下次命令，所以冬儿还是能自由进出看他， 二人感情深厚。
因此当冷山雁讽了两句蓬莱殿后，不知内情的冬儿就忍不住替孟燕回抱屈：“二爹爹才不是只会享乐，毫无内涵之人。”
冷山雁寒利的眸光睨了他一眼：“那你就多读些书，把字练好，身为皇子岂能连字都都歪七扭八的？半点墨水都没有，以后还不让人欺负了去？”
“……我是母亲的孩子，谁敢欺负我？”冬儿咬着唇，有些不服气道。
“公子您消消气，殿下他还小呢。”白茶柔声劝道。
在冬儿的眼里，他这辈子无忧无虑，唯一的挫折就是有一个严厉的父亲，哪里能理解冷山雁长远的苦心。
身为皇子，他纵然不像姝儿阿琉那般有王位继承，可身为皇家子嗣，再如何手里都沾了些权利的碎屑，就这些碎屑，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算计。
他本身性情又骄横，若再不读些书，明些事理，指不定就要吃亏。
其实冷山雁多虑了，冬儿这一生真就是在蜜罐子里，沈黛末在世时，有沈黛末疼爱，他们过世之后，还有姝儿和阿琉撑腰，冬儿这辈子都没受过气。
姝儿身为嫡长女继承皇位，阿琉是风光无限，一人之下的亲王。
她们一个随了沈黛末，性情沉稳内敛，犹如大地之母，德载万物。
另一个随了冷山雁，一双盛气凌人的狐狸眼，不怒自威又极为护短。
在爱里诞生长大的她们，不像一些在宫廷争斗活下来的皇女们有些性格缺陷，不但情绪稳定，还有多余的爱分给许多男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罢了。”冷山雁叹了口气，无奈扶着额道：“这几日冬至，暂且让你休息几天，之后若是再偷懒，我就要罚你了”
“是。”冬儿应了一声，试探道：“父亲，那我可以过去和母亲妹妹玩吗？”
冷山雁再次无奈地阖了阖眼，叹息道：“去吧。”
冬儿立刻就像出了出了监狱的犯人一样，欢天喜地地蹿了出去。
沈黛末挖了很久才挖完，院子里出现了一个大约三米多的大坑。
冷山雁赶紧递上奶茶，拿着帕子替沈黛末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心疼道：“好不容易休息几日，在殿里赏雪听戏不好吗？何必把自己弄的这么累，费力挖这个大坑，明日还得填上。”
沈黛末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晚间，沈黛末提议吃火锅，对着大雪吃热腾腾火辣辣的火锅，简直就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
她一句话，阿邬就在尚食局忙活开了。
他如今是尚食局的主事，宫侍们都敬他是从沈黛末微末时就伺候的旧人，纵然长相丑陋，也无人敢不尊敬。在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他找了热爱的事业，替倾慕的人做事更是他有一种永远不会消退的热情。
他准备了两个火锅，一个是热辣红汤，一个是给孩子们的浓骨汤。
沈黛末涮了一片羊肉，辣的嘴唇发红，额头出汗。
冷山雁笑着替她到了一杯微凉的奶茶：“我的陛下，慢些吃，冬天吃辣出汗不要紧，但呛着喉咙就难受了。”
沈黛末猛喝了一口：“没事，我就喜欢吃辣的。”
“好，那我给您涮肉片？”
“不要，要笋子。”
“好。”冷山雁修长冷白的手指夹着筷子替她涮最新鲜的嫩笋。
这时一旁的冬儿说道：“母亲，我想看戏，看打妖怪的戏。”
沈黛末笑着应允：“好，去梨园叫人来唱一出。”
“是。”
冷山雁忽然道：“叫那个新雪和青槐的来唱吧。”
沈黛末：“怎么，是他们唱得好吗？”
冷山雁正要应，冬儿突然拆台道：“才不是，因为他们长得最不好看。”
白茶在一旁根本不敢吱声，冬儿真是公子的克星。
眼看冷山雁有些不高兴，沈黛末立马笑着捏了捏冬儿的婴儿肥脸蛋，道：“胡说，父亲才不这样的人，快去吃羊肉吧，已经熟了哦。”
伺候冬儿的乳父立刻夹起一块涮羊肉，饱蘸芝麻酱，塞进冬儿的嘴里，堵住他的嘴。
“童言无忌，别生气、”沈黛末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
冷山雁简直要被冬儿气死，他哑着嗓子，薄冷的眼睫低垂着，委屈到了骨子里：“我没生气，您知道我不是善妒的人。前阵子前朝的大臣说要给您充实后宫，我都没敢出声，生怕左右了您的决定。”
沈黛末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拿不稳筷子：“都多久的事情了，还记着呢？我早就回绝了她们了。”
说实话，就雁子晚上那折腾劲，她就算真的有那个想法，也根本没精力。
沈黛末靠着他的肩膀，趁着冬儿不注意，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有你一个人就知足了，让那些年纪轻轻的男子们进宫守活鳏，岂不是害了他们终身，好了不生气，你瞧殿外——”
“什么？”冷山雁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朱红的宫门外，一颗巨大的树被运了进来，虽然这树没有开花，可是熟悉的枝丫形状，却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冷山崖不可抑制地怔了一下。
这是他们在寒山县的那颗古老的玉兰树。
“喜欢吗？那栋宅子是我们第一个家，我已经把它买了下来，但可惜回不去了，索性就把这棵你极喜欢的玉兰树运了过来。”沈黛末说道。
冷山雁咬着唇：“黛娘，何必惦记一颗小小的玉兰树，还大费周章地运过来。”
沈黛末眼眸一弯，眸光清澈真挚：“想到你喜欢，下意识就这样做了。纵然在外人眼里我是皇帝，就该有三宫六院，但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妻主。”
冷山雁狭长的眸子微酸，溢出出湿润的暖雾。
玉兰树被移栽在沈黛末和孩子们亲手挖的坑里，就在他们寝宫的窗外。
“等二月份，玉兰花就开了，到时候一定很好看，是这宫里最美的景色。”沈黛末喃喃道。
“……嗯。”冷山雁拉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玉兰树重新被栽种好，曲着的枝丫在窗框的映衬下像一幅极美的名家画作。
沈黛末拉着雁子继续吃着火锅，忽然想想起什么来似得，问道：“听说你前阵子处死了一个小宫侍？”
“是。只是我并非无缘无故处置他，是他写了缅怀前朝的诗作，悼念在榆关大败的师英，这种眷恋前朝的人，我唯恐他对您不利，这才下了命令。”冷山雁敛着幽深的眉目道。
他并没有告诉沈黛末，他处死的那个小宫侍不但颇有姿色，还极像冷山雁十几岁时的模样。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令冷山雁警铃大作。
但那小宫侍不仅年轻貌美，还极有才情，更可恶的是，他有心勾引沈黛末，连着好几日都刻意在沈黛末下朝回含凉殿的路上蛰伏着，吟些酸腐诗文，吸引沈黛末的注意，盼望着能飞上枝头。
这冷山雁要是能忍，那他就不是冷山雁。
虽说他近些年有心收敛暴戾，盼着能和沈黛末修来世，脾气比重生前不知道和善了多少。
但一听说有人勾引沈黛末，他就立刻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什么都不装了，亮出毒牙，张牙舞爪地就冲了出去。
“这样啊，那他做的是什么诗？”沈黛末问道。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①”
啪嗒——
沈黛末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呆呆地看向冷山雁。
*
小雁趴在课桌上，突然惊恐大叫着醒来，吓得周围的同学纷纷看向他。
但小雁根本无暇顾忌。
他只顾大口喘着气，摸着自己的脖子，那种被勒死的痛觉仿佛还如影随形，恐怖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上空。
良久，他才意识到自己从呆了一周的古代穿越回来了。
小雁不知何故，魂穿到了历史上的姜国宫廷内，一个失足落水死去，和他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宫侍身上。
他先是震惊，随即狂喜，因为从那具身体里的记忆得知，他穿越到的时期恰好就是他最敬仰的姜国开国皇帝沈黛末登基后不久。
沈黛末的名号，在现代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结束了乱世的姜圣祖皇帝、美女的代名词、宠夫狂魔，为了夫郎不惜在开国之初跟群臣正面硬刚。
小雁更是沈黛末的狂热粉丝，疯狂小迷弟。
不知为何，从他年幼时起，他就对这位帝王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在得知自己穿越之后，他就处心积虑想要和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姜圣祖皇帝说上话，至于冷山雁，历史上对他的记载并不多。
最有名的就是‘妖后案’，以及沈黛末是如何宠爱这位妖后的，虽然后世对他是否真的是妖后依然存有争议，但小雁并不在意，青春期的怀春小男生只想见到他仰慕已久的帝王。
然而他只是一个小宫侍，很难吸引一位帝王的注意，于是他只能用诗词作为诱饵。
但还没等到他见到沈黛末，就等来了他从来都没见过的冷山雁赐的一条白绫。
穿越体验卡不到一周就夭折了。
小雁坐回了座位，心有余悸。
原本他对妖后无感，只是很羡慕这个封建时代的男人，能够得到一位帝王冠绝后宫的宠爱是。
但现在——
现在的小雁，彻底进化为冷山雁的黑粉头子，进一口气发了十几篇妖后的黑贴。
那手机键盘上滴滴答答的声响，全是毒唯因真姐夫破防的声音。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360&#176;鞠躬致谢，非常非常感谢！
对抗路父子以及后世梦男情节来是自评论的不老师和日老师，番外还是会从评论区里选的。
注：标①部分，出自清代诗人纳兰性德《长相思》
目前暂定番外有：
清明鬼夫（下）
现代女尊
原著平行世界篇（雁子真鳏夫）

第225章 清明番外：鬼夫（下）
通体漆黑的高级轿车悄然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纷乱的雨点浇打在车身上，形成了一层朦胧绵薄的雨雾。下了高速，车子轻车熟路地开进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这片森林很是古老，树木参天，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
林中被一条私家水泥路穿行而过，道路的两边树木在雨中格外青翠浓绿，一些折断的树干上冒出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蕈菇，树干旁的石头上布满了湿润的青苔，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腥味和草木清香。
直到森林深处，被树木遮挡的视线才豁然开朗起来。
那是一幢三层楼高的别墅，屋顶顶被雨水清洗得透亮，在阴天惨淡的光线和雨雾下，显得有种超脱时代的陈旧感，但别墅凸起的外阳台和旋转楼梯上养着许多紫色的姬小菊，却又让这别墅扑面而来的陈旧气息淡了些。
姬小菊们一簇簇饱满圆润，被雨水一浇，像葡萄味的糖果闪闪发亮。
但最吸引人视线的，还是别墅旁的那颗玉兰树。
清明节正是玉兰花盛开的时候，纯白又舒展的花朵如盛大的瀑布绽放在树枝上，雨滴落在它的身上，花朵扑簌簌的落下，白花花地落了一地，铺面了别墅的屋顶和草坪，好似笼罩在草地上一层薄软的轻纱，朦朦胧胧地望不到尽头，像一场梦。
明明是在她三岁时种下的，如今不过十几年的功夫，却仿佛开了几千年一样。
庭院外的黑色铁门感应到车辆缓缓打开，轿车驶入并在门口停下。
司机撑着伞，护送着她们二人进入了别墅中，然后微微鞠躬行礼，转身驱车离开。
偌大僻静的森林里，只有他们二人生活在古老的深山老宅中，度过平平淡淡的清明假期。
古老的木质别墅应该充满着潮湿的阴气和木头腐朽的味道，但当沈黛末踏入其中时，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沁人温和的沉香，就连冷山雁也换了刚才在轿车里西装革履的装束，恢复成他原本的模样。
黑色的宽大长袍几乎要隐没在光线灰暗，阴沉沉的玄关里，冷白阴郁的脸庞好像淋漓的墨汁里浮出一块乳白的凉玉，轻轻捏一捏，滑腻的肌肤就会在她的手心里融化，狭长湿寒的狐狸眼低垂着，眼梢一捻细长的晕红，有一种鬼气森森的冷艳。
他的美与媚，是令人望而生畏，冷得打寒颤的美。
但沈黛末却丝毫不怕，她双脚互相蹭着脱鞋，笑道：“雁子，你穿西装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冷山雁低敛沉静的睫毛颤了一下，熟练得伸手扶住有些不稳的沈黛末，并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棉拖鞋，放在她的脚边。
就在这一瞬间，冷山雁又变成了之前在车里的模样。剪裁得体的西装贴身的裹在他的身上，如黑色绸缎的长发变短，大背头完完全全露出他足以恃美行凶的面容，深蓝色条纹领带，一丝不苟地束着他的领口，凸起的喉结在冷银色的链条领针的束缚下，微微上下滑动，他整个人地气质亦在禁欲和勾人间来回拉扯。
沈黛末笑着勾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道：“雁子，你现在简直就是电视里的男总裁。”
冷山雁轻轻搂着她的腰，狐狸眼中眸光流转：“你喜欢吗？”
沈黛末点点头，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下巴，道：“能不能再变一副金丝边眼镜？”
她话音刚落，一副光泽冷厉的金丝边眼镜就戴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细丝链条从修长的镜腿一直垂落到他的肩膀，狐狸眼在眼镜的衬托之下，少了一丝冷媚多了一丝涩情。
沈黛末欢呼了一声：“啊啊啊、雁子我最喜欢你了。”
冷山雁抿唇轻笑，眉眼间尽是低沉的温柔，上扬的薄唇颜色如一颗红莓浆果，诱人亲吻采撷。
沈黛末没有犹豫，倾身吻了上去，轻咬着他的嘴唇。
冷山雁身子一软，后退一步，酥麻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带我回卧室、”沈黛末低喘着说道。
冷山雁眸光湿润迷离，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歪歪斜斜，透明的镜片上氤氲着湿润的雾气。
下一秒，沈黛末和他一起跌进了柔软的大床上。
斜斜的雨丝落在玻璃窗上，窗外柔软的姬小菊被浇打得摇摇颤颤，湿漉漉的水不断从柔软的花瓣上滴下，顺着花瓣轻柔的纹路，凝结在最娇软禁不得风雨的花蕊中，花蕊饱饱得吸满了雨露，连汁水都变得粘稠。
室内弥漫了暧昧温暖的气息，沉香静静燃烧，伴着袅娜纤细的沉香白烟，低沉悠扬的歌声响起，是冷山雁的歌声。
他的嗓音略带一丝喑哑，但着并不影响他唱曲儿的兴致。
他唱的是很古老的戏曲，现代的年轻人已经不爱听了，但沈黛末很喜欢，更准确的说，她喜欢的是冷山雁唱这些咿咿呀呀的小调子。
他躺在她的怀里唱，湿润的长发散乱着，沈黛末饕餮知足地躺在他的身旁，一边听曲儿，一边享受着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地蹭着他的脸颊。
冷山雁侧眸看着她，唱曲的尾音不自觉也染上了一层笑意，往她的怀里钻了钻，唱得更起劲了。
晚间。
沈黛末刚洗完澡，就接到了族长的电话。
沈氏跟文家一样，也是个颇有点历史的古老家族，不然也不会到现代还保留着‘族长’。
不过和其他世家不同的是，沈家不会每年清明节举行大型的祭祖仪式，这点倒让沈黛末很开心，毕竟祭祖仪式对她来说实在是枯燥漫长又无聊，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就应该留在家里陪雁子。
族长虽然没有举行祭祖仪式，但是她对沈黛末这个失母失父的沈氏孤儿却关怀备至，平时就经常对她嘘寒问暖，到了清明节更甚。
“孩子，我送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族长说。
沈黛末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下了二楼。
刚才她是被雁子用瞬移的法术直接带到卧室的，这会儿下了楼，才看见摆放在客厅里堆成山的礼物。
“……收到了、族长，礼物太多了，以后不要送了，仓库真的堆不下了。”沈黛末仰头望着快堆到天花板的礼物，说道。
族长嘿嘿一笑：“一点点心意，你收到就好。对了，那位还好吗？”
沈黛末回头看了看冷山雁，他穿着纯白的家居服，腰间系着围裙正在给她做晚饭，灶台上的珐琅锅里炖着她最喜欢的吃的番茄牛肉，香气扑鼻而来。
“雁子啊，他挺好的。”
“雁——”族长惊得连话音都不稳了：“怎么这样叫那位、”
沈黛末走了过去，拿起他菜板上刚切好的一片火腿肉，一边吃一边道：“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冷山雁切菜的动作猛然顿住，低垂的眸光中泛滥的情绪，如同汹涌滂沱的大海。
他没想到沈黛末竟然会如此直接的公布二人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人鬼殊途，在人类的心目中到底有嫌隙。
他以为，她会将他们的关系藏起来，就像阴沉沉见不光的潮湿阴天。
但沈黛末竟然直接坦然地告诉了族长，一瞬间，仿佛无数个小铃铛在他的心中摇颤着，笑意随着这些欢乐的音符溅了出来。
他一时连握刀的手都有些拿不稳，失手剁掉了自己一截手指，但很快他趁着沈黛末不注意，就将手指复原。
“果然还是……祝你们幸福。”电话那头，族长顿了片刻，仿佛早就预料到一样，撂下这样一句话就挂了。
沈黛末将手机丢到一边，笑道：“族长知道，那其他人就都知道了。”
冷山雁抿着唇，低垂的头埋得更深，笑容中带着一丝羞涩，仿佛一个刚被女友介绍给家里人的小男生。
吃完时，沈黛末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一个综艺节目，好巧不巧就是她之前的男神师苍静。
当初她正情窦初开，沉迷于师苍静，连夜给他做数据。
当时雁子的脸黑到了极点，但因为担心沈黛末熬夜休息不好，外加白天上课不能专心，哪怕心里再气再嫉妒，依然替她揽下了这份活，生疏地做起了数据工。
虽然在和雁子缠绵之后，沈黛末就把师苍静当做普通明星看待，但雁子的怨气显然比厉鬼还重，看到电视里的师苍静那张笑脸，周围的温度都骤然冷了下来，仿佛冰室一般。
沈黛末赶紧换台，并且夹了一块番茄牛腩，夸赞道：“这个牛肉炖的又软又烂，好好吃。”
冷山雁的态度这才温和了下来。
窗外细雨依旧，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但丝毫撼摇不了屋内的温暖幸福。
*
两千年前，沈黛末在睡梦中离世，他伤心过度，也追随着她而去。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灵魂没有去到地府。
沈黛末投胎转世，而他却永远地留在了人间，无法一起转世做夫妻。
冷山雁的魂灵空荡荡地漂浮着，看着姝儿、阿琉和冬儿在自己和沈黛末的葬礼上哭得悲痛万分，然后他们的尸骨一起合葬在了皇陵之中。
可是他的灵魂却被困禁在皇宫中，眼睁睁地看着沈黛末的尸骨离他远去，他追不上她的灵魂，不能与她一起转世再做夫妻，甚至都不能守在她的尸骨旁，这个世界残忍到连这最后一丝念想都不肯给他留下。
他疯过，绝望地嘶嚎过，他在皇宫里声嘶力竭的大喊过。
然而周遭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他的痛苦无人知晓，无人在意，像个被人抛弃，割断喉咙，连哭声都释放不出来的狗。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温柔地抱着他，将他拥入怀中，轻声唤他雁郎了。
*
其实，皇宫里也有鬼。
前朝的楚绪行迹疯魔，被她虐杀而死的宫侍不计其数，这些人的冤魂化成厉鬼盘旋在宫殿中。
而冷山雁只是一个刚刚成形、脆弱不堪，又无人保护的小小魂灵，他生前的风光被这些厉鬼看在眼里，各个嫉妒怨恨，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
然而有一个地方，他们进不去。
就是沈氏的宗祠，那里有沈黛末的牌位，天命之女的牌位让这些厉鬼们近不得身。
哪怕沈黛末已经死了，她依然还在保护着他。
冷山雁就这样抱着沈黛末冷冰冰的牌位，一个孤魂绝望地坐在祠堂中，在无边孤寂痛苦的岁月里煎熬着，看着姝儿她们一个个相继离世、孙女们一代一代地继位，直至王朝覆灭。
随着黄河泛滥，这座宫殿以及那颗玉兰树，都被洪水泥沙淹没。
千年时光过去，他已经从当初那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可怜虫，变成一个强大且不入轮回的魂灵，被一个有天眼灵力的沈氏后人发现，迎了回去。
那时的他已经是一块没有半点反应的石头，激不起半点涟漪的死水，直到看见被族长带过来的，尚在襁褓中的虚弱婴儿。
灵魂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冷山雁瞬间就意识到那是她，是她的转世。
他激动地抱过还是婴儿沈黛末，拼尽了大半灵力保住了她的性命，千年漫长无望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冷山雁坐在餐桌边，含着笑意看着沈黛末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看着综艺哈哈大笑的样子，眼中的温柔和爱意如月光般溢洒了出来。
下一次等到她的转世需要多久的时间？
两千年？三千年？一万年？
无妨，他等得起。

第226章 番外：abo(隔壁被家暴的鳏夫）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老旧的电梯门吱嘎地打开。
沈黛末搬着着超大的行李箱，肩膀上背着一个超大背包，从狭窄并且充斥着霓虹色广告的电梯间艰难地走了出来，随即猛地咳嗽了一声。
楼道里布满了缭绕又呛人的烟味，熏得沈黛末直流眼泪，几乎想转身就走，但想了想羞涩的钱包，她还是忍了下来。
这一层楼里住着110户人家，梯户比高得吓人，仿佛蚰蜒密密麻麻地吓人步足从这栋里伸了出来。
楼道空间狭窄又悠长，黑漆漆地望不见到头，天花板上只勉强挂着几根细长的灯管，又因为长年无人维修的缘故，灯光光线亮度极低，还时不时地闪烁着，脏兮兮的墙面贴满了荧光的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亦有一些不堪入目的。
一瞧就知道这是个治安极差，鱼龙混杂的小区。
但这样的小区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房租便宜，尤其是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城区。
沈黛末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好不容易从贫穷的外城考入了中心城大学，变为邻居们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只是这其中的苦也就只有她知道，就比如，中心城物价高得离谱，在外城一瓶2个联邦币的水，在中心城要卖15联邦币，大学学费更是异常昂贵，并且连住宿费都价格不菲，并且数量稀少，只有少部分人支付得起。
像沈黛末这种从外城考进来的穷学生，即便有奖学金，以及外城父母的毕生积蓄，但也无法维持她四年大学生活，但也只能勉强负担起学费和生活费，生活捉襟见肘。
好不容易，她才找到了这间便宜房子，别说是鱼龙混杂了，就算是厕所她也得住。
她按照中介留下来的门牌号，找到了对应的房门，手背贴了一下门把手。
中介已经提前将她的身份信息输入进去，有了居住权限，大门便应声打开了，一股陈旧的霉味和腐烂味扑面而来，臭气熏天。
沈黛末深深地拧着眉：“怪不得房租这么便宜，原来是上个房客把这儿当猪圈了。”
她放下行李认命地打扫了起来。
一趟又一趟搬运着房间里成堆的垃圾，因为垃圾太多，还被索要了垃圾清运费。
她简直欲哭无泪，看着数字钱包里的钱只剩下两位数，便觉得心酸，世界上有比她更惨更贫困的Alpha吗？
她筋疲力尽地打开房门，正要推门进入时，沈黛末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阴恻恻的视线盯着她看，盯得她背脊发毛。
她缩了下身子，转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但在弥漫呛人的烟味中，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辛辣味，但具体是什么味道，她一时还分辨不出来。
‘这层楼住了这么多人，应该是某个Omega信息素的味道吧。’她耸了耸肩，关门回到了屋。
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她连晚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睡梦中，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咚咚砸地，以及玻璃碎裂的声音，巨大的声响让她摇摇欲坠的老床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沈黛末懵懵得坐了起来，地震了？
她走出门外查看，正好碰到一个经过楼道的邻居，一个Beta。“刚才是不是地震了？”她拦住对方，问道。
Beta邻居才下了夜班，一副丧气等死的社畜模样，看到沈黛末时眸光中有了一点惊艳的人样。
他指了指对面11035号门牌，平淡的说道：“没有地震，对面的Omega在挨打呢。”
沈黛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Beta邻居话音刚落，11035的门就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重重的砸了一下，痛苦虚弱的哀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同时从门缝里溢出来的还有一个烟草味Alpha的信息素，以及熟悉的辛辣味。
沈黛末猛然间想起，这股味道她白天刚搬来的时候也有闻到过，只是十分浅淡。
但现在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辛辣味混在血液中，还带着强烈的酸涩清苦，像一杯血腥玛丽，是那个omega的味道。
“他受伤了。”沈黛末下意识地说道。
“那又怎样？”Beta闻不到信息素，只是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沈黛末惊讶于对方的态度，说道：“家暴是犯法的。”
Beta挑了挑眉，冷漠道：“还没过磨合期，正常。”
沈黛末怔了一下。
近年来，由于大众的结婚意愿变低，结婚率逐年下降，联邦政府为了提高生育和结婚率，破天荒的开创了一项‘基因匹配’的政策，根据基因契合度凑对，结为合法伴侣，直接省去了恋爱，开启先婚后爱模式。
起初，人们对这项侵犯人权的政策极度反感，跑到联邦政府门前示威游行抵制。
但随着几对基因匹配度100%、90%以上的家庭参加了爆火的婚姻观察综艺，这些示威游行慢慢就偃旗息鼓了。
综艺节目里，这些高基因匹配度的A0、AB、BO、家庭，有些是‘门当户对’的天之骄子，有些则是阶级差异巨大的外城贫困柔弱小O和中心城高级检察官霸道A。
这样的抛却阶级差异，基因本能心动的爱情，极大的满足了人们对爱的期待。
更重要的事，如果不是基因匹配机制，受困于中心城和外城的巨大贫富差距，这些人或许一辈子都不可有见面的机会，更别提组成家庭。
于是民众开始反思，甚至期待起了联邦政府通过基因匹配机制，给自己配对高度契合的伴侣。
甚至有许多人不在主动在生活中寻找心仪的伴侣，而是等着25岁一到，系统自动匹配，省去了恋爱试错阶段，安心工作，消费吃喝，然后坐等幸福来敲门。
社会把通过基因匹配在一起的伴侣的头一个月，称作磨合期，在磨合期间，伴侣间的激烈争吵都属于正常现象，但只要度过了磨合期的伴侣，最后都会度过平淡幸福的一生。
看样子，11035号内的AO伴侣，也是通过基因匹配凑在一起的。
Beta邻居继续道：“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些，说不定人家幸福着呢。”
说罢，他的眼神在沈黛末的身上勾了一下，语气低沉暧昧道：“我住在11096，明天白天我休假，你可以来找我。”
自从基因匹配政策推广开来之后，beta邻居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周遭的人清心寡欲，即使曾有过心动对象，也不会去追求对方，而是等待着联邦政府给他发对象。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别人示好，发出可以更进一步的邀请。
可突然间，11035的门，又被重重的砸了一下，那微弱的哀声可怜地如同一只被虐待的小猫，几乎被Alpha咬牙切齿的怒骂掩盖住。
沈黛末细眉紧拧，也不管Beta邻居说什么，开始敲门，声音严肃呵斥：“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是家暴违法，你要是再打人，我就报警了。”
“你做什么？”Beta邻居小声地惊呼：“你管人家的闲事做什么？”
话音刚落，11035的门就被打开，一个高大的阴影如恐怖梦魇般覆盖在沈黛末的身上，同时一个血淋淋的人倒在了沈黛末的脚边。
他长发如浓密的海藻般及肩，被血水打湿之后，黑发渗血湿漉漉地粘在脸上，大片淋漓的血水模糊了他的五官，流进他几乎涣散的狭长狐狸眼中，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被染得血红，如同入魔。
Beta邻居看事情闹大了，默默走了。
“多管闲事！”家暴Alpha竖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呛人的烟草味弥漫开来，强势地朝沈黛末倾轧而来。
“他是你的伴侣，你把他打成这样子，我就不算多管闲事。”沈黛末清澈的眼眸里丝毫没有退让，直接冲过去将对方一个抱摔，将她摁倒在地，膝盖直接抵在了她的脊梁骨上，并且钳制住她的双手，让她无法动弹，她只能像一头野兽般发出着愤怒的怒吼。
“叫什么叫！还不服是不是！”沈黛末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一瞬间家暴Alpha和倒在地上的Omega都闻到了一股清冽带着寒气的冰雪的味道，周围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了下来，笼罩在一片荒芜的雪原，冻得人手脚发颤。
家暴Alpha瞬间没有了抵抗之力。
信息素是对彼此实力的试探，无论是体力还是信息素威压都败下阵来的家暴Alpha，只能收敛起自己的烟草味，表示服输。
沈黛末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意识到自己穿着是睡衣，没戴通讯器。
于是，她转身对身后的可怜Omega说道：“你还能站起来吗？那通讯器报警。”
谁知被打得血淋淋的可怜Omega沉默地摇了摇头，他艰难地坐了起来，被血液洇湿的长发垂落，漂亮的狐狸眼底布满的疲惫和阴郁。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你放了我的伴侣吧。”他的嗓音十分沙哑。
沈黛末惊讶了良久：“为什么？”
“这种事情说出去不光彩，我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深深地垂着头，眼神黯淡无光，好像无论是折磨还是拯救，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这怎么能算不光彩，她是施暴者，就该受到惩罚。”沈黛末十分不理解。
但他只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喂，听到没有，我伴侣都说让你放了我，你还不快点松手！”家暴Alpha听到对方不打算追究，立刻有恃无恐起来。
沈黛末没有办法，只能无奈放了她。
家暴Alpha立刻站了起来，动了动肩膀，吃痛地嘶了一声。
“你是对门新搬来的？”她说道。
沈黛末没理会她，打开门回了屋。
家暴Alpha在她门口大喊道：“我的胳膊被你扭伤了，这次我大人有大量饶了你，再有下次，我就上法院告你故意伤害，你等着收赔偿罚单吧！”
沈黛末郁闷地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脑袋。
“玛佩尔，别说了，现在夜深大家都在睡觉，所有人都会听见的。”嗓音沙哑的Omega低声劝道。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身上。
玛佩尔阴狠地盯着他：“还不是因为你叫得太大声，不然怎么会弄出这些事情来，算你识相，没想报警。冷山雁，我不防告诉你，联邦政府基因匹配就没有一个失败离婚的案例，你就算报警也没用，你这一生都是我的专属！”
冷山雁的半张脸瞬间红了起来，但他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知道了，回去吧。”他说。
玛佩尔这才冷哼一声，走进了屋中。
冷山雁跟在她的身后，在关门的瞬间，他闻到空气中还未完全褪去的，干净清冽的雪味，深深地看了对面一眼。
第一天一大早，沈黛末就急忙起床出门。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她是新生代表，可不能迟到。
圣玛丽大学办学300年，历史悠久，沈黛末是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以外城身份做为新生代表的学生，台下的很多学生看得惊奇，窃窃私语。
“早就听说，咱们得新生代表是个从外城来的乡下人，本来还以为是个土包子，没想到长得还挺好看的。”
“你不是Alpha吗？老盯着另一个Alpha干嘛？看上人家了？可惜你是A同，人家可未必是，不然我还能撮合撮合你们。”
对方涨红了脸，驳斥道：“胡说什么，我才不是A同，Alpha之间就不能相互欣赏了吗？”
同伴似笑非笑地挑眉：“要欣赏也应该是旁边的Omega吧，哪怕戴了抑制器也跟要发情一样。”
那人寻着同伴的视线朝对面Omega新生的场地看去，许多漂亮精致的Omega在兴奋地看着台上的沈黛末讨论，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Omega都被新生代表吸引走了啊。”那人叹息道：“看来我只能等着25岁一道，联邦政府给我分配伴侣了。”
“那样不是更好，可以把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不用在恋爱上浪费时间，25岁一到，真爱自然降临。”同伴笑道。
*
开学时最忙的，放了学之后，沈黛末为了省钱步行一个半小时回家，等她到家门口时，对面11035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昨天被打的可怜Omega走了出来。
没有了血污覆盖，沈黛末这才发现他很漂亮，苍白的肤色有一种病态的阴冷感，狭长的眼眸更是天然带着一种潮湿黏腻的寒气，像古书里吸食人精魂的艳鬼。
“昨天的事，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这是我自己做的小饼干，请你收下。”冷山雁低声喑哑道，苦涩酸烈的酒味信息素如烟雾般环绕着她。
沈黛末本来不想收的，但是小饼干是小熊形状的，而且是刚烤出来，香气扑鼻。
“谢谢。”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收下了。
“其实你不应该这样纵容她，她会变本加厉的，你应该报警，把她抓紧去坐牢。”
“我是个软弱的人，我……不敢，怕她报复。”他低头道。
沈黛末直接道：“那你可以来找我，我保护你。”
冷山雁敛眸笑了笑，嘴角尚未痊愈的伤痕被牵扯，洇出殷红的鲜血来，湿冷美艳不可方物。

第227章 番外：abo（隔壁被家暴的鳏夫）
“那个、你嘴角的伤裂了。”沈黛末看着他嘴边渗出的血迹，小声提醒道。
冷山雁用指腹蹭了一下，殷红的血迹在他的脸颊上如秋山的枫叶一般被晕染开，抬手间正好露出手腕上的一大块青紫色。
“吓到你了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额前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双眼，嗓音很是落寞黯淡：“……家里的酒精和纱布、创可贴都用完了。自从结婚后，她就让我辞去了工作，也不给我生活费，我没有钱再买药，只能让伤口自己愈合。”
沈黛末听得又气又心疼，拉着他的手进屋。
冷山雁微微张口，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她拉了进去。
“家里东西少，你别嫌弃，我给你找酒精和纱布。”沈黛末背对着他，蹲在纸箱子前翻找她从外城带来的东西。
冷山雁环顾了一圈，出租房里一贫如洗，除了基本的床和两把旧椅子外、老式衣柜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就连她床头的床头柜，都是拿纸箱子临时凑出来的。
这样的环境与干干净净、淡雅洁白的沈黛末全然不是同一个画风。
几乎是一刹那，冷山雁就判断出她是从外城来的，看她的模样很年轻，或许还是个学生。
“啊、找到了！”沈黛末拿出一大瓶酒精和一包纱布塞给他。
冷山雁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半晌，问道：“我都拿走了，你用什么？”
沈黛末笑道：“这是我从家里离开时，我父母非要塞给我的，其实我根本用不到。”
冷山雁的表情有些复杂，似笑非笑地。
她当然用不到了。他的那位Alpha伴侣，比他大十岁，在这个社区是有名的狠手，三天两头惹事生非，前后进过4次监狱，却被沈黛末轻而易举地制服了。
Alpha都是这样，天生的暴力狂，歧视Omega，之将其视作生育繁衍的工具。
——真恶心。
冷山雁指尖缩紧，捏得塑料酒精瓶微微凹陷，狭长的眼底满是阴沉沉的恨意。
片刻，趁沈黛末没有发觉他的异常，他收敛起满眼恨意，柔声细语地婉拒道：“对不起，我不能收。”
“为什么？”沈黛末不解。
冷山雁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肩膀，颤抖地睫毛仿佛风中瑟瑟发抖的芦苇，令人心生同情。
“你知道的，她从不给我钱花，家里突然多了这些东西，她会认为是我偷了她的钱，她会再打我的……我害怕。”
果不其然，沈黛末眼里的同情之色更深：“那难道你连伤都不能上了吗？”
冷山雁犹豫了一下，嗓音沙沙软软，道：“其实身上的伤多是淤青，不用这些也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沈黛末眼眸晶亮清澈地望着他，带着大学生独有的天真。
冷山雁慢慢弯下腰来，脑袋微微向前伸，仿佛要靠在沈黛末的怀里一般，柔软微卷如海藻的及肩长发，被他冷白如骨瓷般的指尖拨开，露出额上的一道疤。
这道疤隐藏在浓密的海藻墨发间，如果不撩开头发很难被发现，伤口像是被碎玻璃切割开的一样，还隐约地往外渗血。
“她太不是人了。”沈黛末气愤至极，握紧了拳头。
“别生气，我早就已经习惯了，第一次被打的时候还会哭，现在已经不会了，联邦政府匹配的伴侣怎么会出错呢。只是她快回来了，你能帮我上药吗？在这里上些药的话，她应该看不见。”冷山雁语调可以放轻舒缓，仿佛他不是在给她展示伤口，而是在聊唯美的夕阳黄昏。
然而沈黛末却听出了他沉静嗓音下的隐痛。
“……好。”沈黛末拧开了酒精瓶盖子，从棉签蘸饱了酒精。
冷山雁则再次弯下腰，将脑袋凑到了她的棉签，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拨开卷曲的长发，露出他冷艳精致的侧颜，弧度优雅的脖颈线条，以及藏在脖子后的腺体。
因为离得近的缘故，沈黛末感觉空气里那股属于他的血腥玛丽酒信息素越发浓郁，将她熏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虽说现在Alpha、Omega、Beta的数量趋近相等，Omega不再是从前的珍惜资源，但沈黛末从小生长在Beta家庭，还是第一次跟一个Omega离得如此近。
Omega浓郁的信息素对她来说，就像与世隔绝的原始人，拿着长矛跟火炮决斗，完全溃不成军，浑身燥热难忍，脸颊也泛起了一层微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维持住呼吸，开始在他的伤口上轻轻涂抹。
酒精接触伤口，疼得他轻微嘶了一声。
“对不起，你再忍一忍。”沈黛末耳根红红地说。
“嗯。”冷山雁低哑的声音回应着，垂落的柔软黑发轻轻蹭着沈黛末脖间的肌肤，像小蚂蚁在身上爬，挠得她酥酥痒痒。
“好了。”沈黛末擦了酒精之后，又给他裁了一条愈拢伤口的蜈蚣贴，透明的贴身被头发一盖，就完全看不见了。
沈黛末立刻站了起来，背对着他磕绊道：“好了，你回去吧。”
冷山雁站起来，柔声道：“好，那饼干你记得吃，刚烤好的很脆，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沈黛末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嗯，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冷山雁走出11036，冷艳的眼梢微微轻挑，噙着深沉笑意。
外城来的青春期Alpha，真是经不起挑逗。
在他走后，沈黛末才面红耳赤地拍了拍脸，有些懊恼，还没到易感期，怎么一闻到Omega就脸红心跳起来了？
不过、他身上怎么没有那个烟草味Alpha的信息素呢？他们不是伴侣吗？
*
几天后的周末，沈黛末难得可以休息睡个懒觉，大中午正趴在枕头上做美梦，忽然大门被人敲响。
沈黛末迷迷糊糊地起床，打开门，竟然是一身伤痕的冷山雁。
这才几天时间，他身上的伤口不但没愈合，反而更加严重了，尤其是他的嘴，干裂的嘴唇裂开一条条血缝，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嘴角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
沈黛末一打开门，冷山雁的身体就仿佛脱了力一般倒在了她的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没事吧？”沈黛末赶紧接住他，双手从他的腰间环绕，抚在他单薄的背上。
“对不起，又要麻烦你了，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办法……只有你会帮我了。”冷山雁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助微弱的哭腔。
他将脸虚弱地埋在她的肩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沈黛末的身上，被血水打湿的乌黑卷发如同潮湿的棉絮蹭着她的脸颊，留下了一抹淡红的血迹。
沈黛末没多想，就将他带进了房间，熟练地给他处理伤口，紧紧拧在一起的淡眉就没有一刻舒展过。
“她为什么又打你？”
冷山雁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正是之前沈黛末替他处理的伤口。
“昨天被她看见了，她很生气，问我哪里来的钱，我跟她说是好心的邻居送给我的缝合贴没有花钱，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更生气了，然后就又打了我。”冷山雁深深地低垂着头，睫毛湿漉漉地垂坠着，脸上血痕与泪痕混着，格外凌虐凄惨。
“竟然因为一个缝合贴她就——”沈黛末紧咬着牙，忽然想起了什么，歉疚道：“对不起啊，没想到你是因为我挨了打。”
“这怎么能怪你。”冷山雁抬起头来看她，墨色发丝微微晃动：“即便没有你，只要她想打我，随便找个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就打了，这么久了这栋楼里没有人愿意帮我，只有你肯帮我，我都感谢你都来不及。”
沈黛末默了半晌，道：“那你伴侣她现在人呢？”
“跟朋友出去了，她走了我才敢来找你。”冷山雁柔声道，狐狸眼漂亮精致，即便受了伤也难损他的美貌，整个人散发一种受伤的成熟人夫的风韵。
沈黛末被他格外吸引人的人夫感晃了下神。
“那个、”冷山雁轻轻用带血的手指勾了勾了她的袖子。
沈黛末猛然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怎么了？”
“可以给我喝杯水吗？我的伴侣为了惩罚我，已经一天没有给我水喝了，还通知了物业停水。”冷山雁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仿佛他在索求什么过分的要求。
“哦、好，你稍等一下。”沈黛末赶紧去接了一杯水给他。
冷山雁接过就急切地喝了起来，极度渴水的身体却操纵着他不停吞咽着喉咙，凸起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着，一行透明的水液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一直流到胸膛，打湿了他的质地柔软的棉麻衬衫，布料被打湿，半透明地贴在他的胸膛上，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一大杯水被他饮尽，冷山雁放下杯子，唇角还残留着细密的水痕，细长的狐狸眼中带着一抹艳丽的饕足之色。
“谢谢。”他的嗓子不哑了，但低沉的嗓音格外勾缠。
“……不客气。”沈黛末抿了抿唇。
冷山雁见沈黛末一直低着头，勾唇笑了笑，绯红的薄唇美得像一块流动的宝石。
“我的身上都是血，可以再借你的浴室洗个澡吗？”
沈黛末一怔，水澹澹的眼睛懵懵地看着他，在邻居家里洗澡，会不会太亲昵了？
可是看着冷山雁悲哀且小心翼翼的眼神，沈黛末又责怪自己心太硬。
他只是一个被家暴的可怜人夫而已，还被伴侣剥夺了工作，限制了自由，连水都不给他喝一口，帮帮他怎么了？！

第228章 番外：abo(隔壁被家暴的鳏夫）
“嗯……你去吧。”沈黛末红着脸点头。
她到底还年轻，脸上藏不住事，白里透红的脸蛋透着青春期孩子特有的青涩。
冷山雁笑了一下，笑意温柔，心里却在嘲弄。
他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哗啦啦地水声就响了起来。
潮湿的水汽细密地爬满了浴室的玻璃门，湿润的水汽仿佛梅雨季节黏腻的水分子，甩不掉挣不脱，伴随着氤氲的雾气从浴室的门缝中溢出来，混着血腥玛丽酒的味道，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像蒸屉一样燃烧了起来。
沈黛末开始坐立难安。
浴室内，冷山雁仰着头任由水花冲洗掉身上的血迹，透明的水痕流过他每一寸肌肤，舔舐着他每一道伤口，眼睫、眉毛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长发被打湿沉重地缀着，形状蜿蜒地黏在他的面容、脖颈、像刚从水里浮出来的水鬼。
他面容平静，忽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雪味，清冷、干净、没有杂质、还带有一丝令人清醒的冰冷。
是那个青春期的Alpha的气息。
他笑了笑，狭长的眼底满是阴郁，一手撑在瓷砖壁上，一手抚摸着自己脖后的腺体，从衣服里拿出一管针剂，注射进身体里。
这是可以让Omega提前进入易感期的针剂，因为会严重扰乱Omega的内分泌，造成身体损伤，以及损害社会治安，被联邦政府明令禁止。
但玛佩尔那个死A为了能够尽快标记他，让他彻底属于她，花了高价从黑市上买来。
也正是因为冷山雁哪怕在药物的作用下提前进入了易感期，也在拼死抵抗她的标记，这才让玛佩尔恼羞成怒，从原先的扇巴掌、演变至拳打脚踢。
可即便如此，冷山雁依然不愿意屈服，强忍着煎熬打了抑制剂。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联邦政府所谓的基因配对操控？凭什么要他跟一个根本不喜欢，从未接触过的Alpha结婚？更何况还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恶心烟草味的暴力烂A。
一想到，一旦自己被玛佩尔标记，他就会彻底丧失自我意志，沦为一个只要闻到她身上烟草味就会浑身酥麻、湿透、腿脚发软，只能被她狠狠占有来安抚的Omega，他几乎要呕出来。
尖锐的针头刺破肌肤，注入冰冷的液体，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冷山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燥热难忍，本就难以抑制的血腥玛丽酒气息更加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出来，强烈而浓郁的酒香汹涌磅礴地溢出，可他狭长的眼底却满是阴郁和不甘的恨意。
标记他吧！
让玛佩尔那个死A回来闻到另一个Alpha的气息，让她知道，自己还没碰过的新婚Omega已经被新搬来的邻居标记了。
他的身上沾满了她最讨厌的冷雪味，她被绿了，她被另一个年轻的Alpha狠狠地将尊严踩在脚下，嘲笑她的无能。
Alpha的本性就是残暴、易怒、好斗成性。她一定会暴跳如雷，立刻将他暴打一顿，然后砸开沈黛末的家门与她厮打在一起，她们会两败俱伤。
沈黛末如果赢了，死烟A就会被打得半死不活，他只要搞一些小动作，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她归西。如果是死烟A打赢了，正好送她坐牢。
无论怎样，他都自由了。
他随意取下浴室挂钩上的浴袍，忍着对Alpha的厌恶穿在身上，未擦拭的水痕打湿了浴袍的领口，发烧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坠落。
冷山雁一把推开浴室门，里面压抑的白花花的热浪迅猛的溢了出来。
“帮帮我、”
他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身下晕开一滩暧昧的水迹，没有系紧的浴袍散开，露出他瘦削的肩膀和胸膛，冷白的肌肤被湿热的水汽蒸得绯红，胸膛凸起在触及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忍不住缩着身子抖了一下，像一条被海浪冲到沙滩上，等待人类救赎的美人鱼。
……
无人回答他，无人扶起他，空气寂静无声。
冷山雁浑身热得快要融化，他抬起头，眼前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一瞬间，眼神充满了迷茫与涣散。
半晌，他才意识到沈黛末已经出去了。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冷山雁脑子里涌出无数破碎的震惊，但被药物带来的易感期像浪潮一样，一下一下汹涌地拍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思维冲击地溃不成军。
好热、好热、进入易感期的Omega，如果没有Alpha的标记安抚，或者抑制剂的话，他甚至会死。
他蜷缩在地上，撕扯着身上的浴袍，身体紧紧贴在瓷砖地板上，不留一丝缝隙，但他的身体仿佛一颗活着的、正在流动的太阳，浑身滚烫通红，灼热的体温很快就将冰冷的瓷砖烧透。
易感期极端的折磨，化作能焚化一切的岩浆，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将他的身体碾碎又重组，他的呼吸一回比一回急促难忍，折磨得他浑身打颤，冷汗如水一样从身体里密密麻麻地钻出来，修长泛白的手指绝望徒劳地抓着地面，几乎要尖叫出来。（正常身体反应，人在疼痛下就是会流汗！会叫！女主都不在现场，你告诉我哪里有问题！哪里有问题！！！）
窗外白花花的日光照射进来，照得他视线模糊。
不止过了多久，冷山雁醒了过来，他躺在沈黛末干净又狭窄的老式单人床上，床单被褥枕头上都充斥着柔和清冽的薄雪的气息。
“你醒了。”沈黛末坐在床边，看着他笑。
冷山雁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后的腺体，没有牙印，她没有标记他，那他是怎么平稳度过易感期的？
似乎看出了冷山雁的疑惑，沈黛末轻轻一笑，水眸澄澈没有一般杂质。
“你洗澡的时候我觉得不太好意思就出去了，等我估摸着时间回来的时候，还没开门就闻到了你的味道，猜到你可能易感期到了，就下楼买了抑制剂，幸好我跑得快，你才没有事。”
陷入易感期Omega，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信息素，会令Alpha失去理智，像头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地标记对方。
幸好这栋楼里居住的人大多是996的工薪阶级，大家都在周末加班，不然整栋楼的Alpha都要发狂了。
可是她——
冷山雁看着她脖子和耳垂上的咬痕，神情有些复杂。
即便沈黛末没有明说，他也知道这是他的咬痕，他一定在诱发剂的作用下，像条发情的狗一样，做小伏低地渴求她，求她标记他。
而沈黛末又正是血气方刚，经不得撩拨的年纪，她竟然没有标记他。
冷山雁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谢谢你帮我。”他低声道谢，掀开被子下床。
指尖触及被褥的时候，感受到被子的布料格外绵软，不似昂贵的丝绸布料，而是一种柔软的，类似婴儿L棉的面料，怪不得盖在身上那么舒服，让他连上面残留着Alpha的信息素都不那么抗拒了。
“不客气，那个、我还剩了一些Omega专用的抑制剂，反正我也用不到，你要不要拿去？”沈黛末拎着塑料袋子说道。
冷山雁本不想要的，但想到玛佩尔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又强行收走了他的银行卡，家里的抑制剂又所剩无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收下。
“你身上的伤、抱歉。”他勾着塑料袋子的手指紧了紧。
沈黛末捂着脖子，小脸一红：“没事没事，易感期不受控制，我都明白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啊对了，我还买了一瓶信息素祛除剂，往身上喷一喷，可以祛除残留在衣服上的别人的信息素……这样她就闻不到了。”
冷山雁眸色更加晦暗，冷眸微抬深深打量了沈黛末一眼。
“谢谢。”
他走出沈黛末的家，回到11035，一打开门，熟悉又令人作呕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杂乱不堪的茶几上堆满了烟头和啤酒瓶。
他好像一瞬间从雪原堕入了泥沼间。
冷山雁身子一泄，手里的塑料袋掉落，抑制剂和祛除剂滚了出来，他单薄的脊背贴着门口，无力地滑到地上，遒劲的长腿蜷曲着呆坐良久。
另一边，沈黛末从走冷山雁后，拍了拍通红的脸蛋。
她想她或许应该谈一个Omega恋人了。
*
平淡的日子过了许久，沈黛末照常上学放学，偶尔去便利店打打零工。
偶尔教训教训对门的家暴A，但奇怪的是，冷山雁总是不会让她把事情闹大，一味的忍气吞声。
但家暴A出门鬼混的时候，冷山雁就会敲响她的房门，给她送亲手做的小饼干、小泡芙、小蛋糕表示感谢，顺便进屋坐坐聊聊天，时间一长，他们自然而然地处成了朋友。
虽然沈黛末不理解为什么冷山雁一再逆来顺受，但为了能让他有避难之地，把家里的密码给了他。
“你不怕我偷走你家里的东西吗？”冷山雁怔了片刻，很郑重地问她。
沈黛末咬了一口泡芙，环顾着寒酸的出租屋，笑道：“就算你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偷走了，应该也达不到立案金额吧。”
冷山雁愣住，随即勾了勾唇，无声地笑了起来窗外的光芒明亮似河，照在他们的笑颜上。
转眼就到了圣诞节。
联邦政府最重视这个节日，商场、街区、酒吧都在举行盛大的活动，道路上人潮如织，来往都是牵着手的小情侣们。
沈黛末拎着一盒手工巧克力回家。
这盒巧克力倒不是她买的，而是一个很害羞的Omega硬塞给她的，因为对方太紧张的缘故，塞完巧克力就走了，沈黛末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长什么模样。
不过，这个手工巧克力看起来真的好好吃的样子。
沈黛末有些心动，准备回家就开吃，但一打开门却发现冷山雁竟然在屋里。
冷山雁本是笑着的，但看到沈黛末手中拎着的东西，笑容顷刻间有些冷意。
他勾着唇，似笑非笑：“圣诞节收到了巧克力，看来有人跟你告白了。”
沈黛末这才明白那个害羞的Omega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在跟我告白啊，我们外城没有这样的习俗，连圣诞节都不重视。”
冷山雁平复着胸腔内的怒火，勉强笑着问：“那你现在知道了，要同意吗？还是要伤了对方的心？对了他是Beta还是Omega？”
“Omega。”沈黛末几乎脱口而出。
冷山雁一瞬间拧起了眉，走近沈黛末身边嗅了嗅，笑容有一丝扭曲：“还是茉莉花味的，他很可爱吧？”
沈黛末抿了抿唇，可爱说不上吧，毕竟她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挺容易害羞的。”
“Omega不都是这样，害羞、骄矜、爱哭……矫情。”冷山雁低声幽幽，狭长的狐狸眼锋利地像把杀人的刀子。

第229章 番外：abo（隔壁被家暴的鳏夫）
沈黛末低笑了一声：“其实、也不是所有Omega都这样。”
比如你、沈黛末看着冷山雁略显冷淡疏离的神色，心中暗暗想道。
冷山雁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以为沈黛末在学校里又认识了其他Omega。
圣玛丽大学一直以来就主张AO拥有平等的受教育权，也因此它是整个中心城Omega最多的学校，不禁给Omega开放法律、教育、医学等精英学科，同时也有传统Omega推崇的烹饪、插花、音乐鉴赏等课程。
只是不同于Alpha普遍四年毕业，还有研究生、博士等可以继续读下去，Omega的本科课程只有2年，读完本科时一般不超过20岁，因为社会普遍认为Omega的最佳生育年龄在28岁以下，因此Omega必须早早毕业，从象牙塔离开进入社会，早早结婚生子。
一旦Omega超过25岁还没有结婚，联邦政府就会强制启动基因匹配计划，分配伴侣。
冷山雁就曾就毕业于圣玛丽大学，读的法律专业，毕业之后原本在政府的法律援助中心工作，日子还算体面，直到基因匹配计划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被迫失去了人身自由，玛佩尔还以他Alpha伴侣的身份，强行辞去了他的工作。
曾经的同事们知道他的遭遇，却无法为他提供帮助，即是因为磨合期的缘故，更因为AO婚姻之内，Omega几乎成为了Alpha的私人财产。
想起曾经短暂的大学生活和如今景况的对比，冷山雁沉寂的眼神冷冽如冰。
“看来黛末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应该有不少Omega会给你发告白信息吧，或许还有传统点的，给你写情书？”他上挑的细眸似睨非睨地看着她。
沈黛末羞赧地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冷山雁捏紧了手，莫名涌起怒火：“所以，你打算答应他了？”
沈黛末脸红红的，虽然是冷山雁最厌恶的Alpha，但此刻纯情得仿佛一朵带着露水的小白花。
“我打算和他接触一下，如果性格合适的话，应该会发展为正式的恋爱关系吧。”小纯情沈黛末说。
她是个正常的Alpha，也到了可以合法恋爱的年纪，而且她虽然没见过那个茉莉花味的Omega，但也没有抵触感，既然彼此都有好感，试试也不错。
冷山雁胸膛剧烈起伏着。
‘发展为正式的恋爱关系’这种上个世纪的老旧古板说法，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了。
但沈黛末来自经济落后的外城，那是一个对婚姻和恋爱都极为保守的地方，听说他们的分手率极低，而且往往在恋爱之后就会顺利进入婚姻殿堂，过上Alpha主外，Omega主内，生育照顾孩子的传统生活。
沈黛末一看就没有谈过恋爱，这样年轻单纯又血气方刚的Alpha往往会对她的Omega初恋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加上她老家的传统观念，她或许在毕业之后，就会跟那个茉莉花味的Omega结婚。
这样的生活，纯洁得令人嫉妒。
冷山雁似笑非笑，压着嗓音道：“那真是恭喜了，黛末也要有男朋友了，以后在恋爱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哦。对了，这种手工巧克力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可以给我一颗吗？”
沈黛末拿了一块爱心样式的给了他。
冷山雁将爱心状的巧克力捏在指尖，强撑着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他回到11035里，对着圣诞节璀璨的霓虹光影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爱心巧克力，随即毫不犹豫地将这块巧克力从窗户扔下，看着它落进了楼下蚊蚋滋生的臭水沟里。
手工巧克力算是Omega家政课里最简单的一项了，做得还这么差，一看就知道期末成绩是B-，远没有他一半好。
他唇角讥嘲地勾了一下，心脏忽然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胜利，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收缩，挤榨出快乐的血红汁液。
*
当晚，沈黛末趴在床上，在端脑的聊天软件上许多告白信息里划拉着，希望能找到那个茉莉花味Omega的信息，但都没有找到。
她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容貌，想回应对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圣诞节的假期又足足有七天。
‘看样子只能等开学之后，看他能不能露面了。’沈黛末钻进被窝里睡觉。
半夜，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沈黛末一个激灵，以为冷山雁又被家暴，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却发现对门11035的门大开着，冷山雁倒在地上，额头上洇出一大团鲜血来。
“你怎么了？”沈黛末着急跑过去，现在11035里只有他一个人。
“黛末，我不小心磕到了头，我现在头好晕，你可以送我去医院吗？”他眼神迷蒙着虚弱道。
沈黛末点头，不由分说就带着他打车去了就近的医院。
急诊科内，医生拿着报告单对她说道：“病人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突发性晕厥，暂时需要住院两天观察一下，另外建议给病人吃些有营养的天然产品，并且补充维生素D、B。你是病人的家属？”
沈黛末摇头：“不是，我是他邻居。”
“那这个缴费单……”
“我来吧。”沈黛末没有犹豫交了费拿了药，就陪在病床边陪着他。
“对不起，连缴费这样的事情都要麻烦你，你放心，我还藏有一点婚前的积蓄，等我回去拿了端脑就转给你。”冷山雁愧疚地望着她。
病床边巨大的玻璃窗映衬着即将黎明的清蓝色的光雾，清清冷冷地笼罩在冷山雁苍白而深邃立体的侧颜，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块惨白的纱布，嘴唇也没有血色，狐狸眼微微病恹地垂着，但眸光却像微暗的火焰，在浓郁的黑暗里闪动着。
“别想这些了，你先好好休息。你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买。”沈黛末替他掖了掖被子，说道。
“我不饿……你能陪陪我吗？”冷山雁仿佛惊弓之鸟般，小心翼翼地道：“自从嫁给她之后，她每天凌晨回家，不由分说就会打我，我连睡觉都害怕了。”
“你放心睡吧，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守着你。”沈黛末保护欲爆棚道。
冷山雁这才轻轻地笑了一下，深黑的眸子格外幽亮。
须臾，他像是疲倦极了，偏过头沉沉睡去，冷白地毫无血色的脸颊微陷在纯白柔软的枕头里，及肩的蜷曲长发如丝绸般散着，像枕在黑天鹅丝绒里的白瓷。等冷山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沈黛末的身影，见到沈黛末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时狐狸眼微微弯着，嘴角上扬，眸光格外清亮。
“睡了快一天了，饿了吧，想吃什么？”沈黛末搬着凳子坐近了些，调出端脑给她看。
冷山雁随意点了两份，外卖很快送到。
两人一起吃，一边看端脑上的娱乐节目。
因为冷山雁一只手在打点滴，不方便夹菜，所以沈黛末需要经常给他夹菜，放在他的碗里。
“我想好了。”吃完饭后，冷山雁突然开口：“我要和她离婚。”
“你终于想通啦！”沈黛末又惊又喜，她之前就劝他起诉离婚，但冷山雁一直不同意。
“嗯。”冷山雁笑着点头：“等我回去，我就跟她提离婚，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离婚。只是如果她要打我、”
冷山雁突然咬了下唇。
沈黛末立刻道：“你放心，只要她敢对你动手，我就帮你制服她。你也不用担心离婚后没有暂时落脚的地方，我的房子下个月就到期，我准备找了离学校更近一些的，你可以先在我哪里将就一下，正好也不怕她骚扰你了。”
“嗯。”冷山雁一笑，像沉沉乌云散去后的薄光，美得炫目。
“请问谁是冷山雁先生？”
就在此刻，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两个身着警察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沉声道。
“是我、”冷山雁见到她们有些诧异：“请问有什么事吗？”
警察A一板一眼地开口说道：“很遗憾通知您，您的妻子玛佩尔女士，于今日凌晨，在家中去世。”
冷山雁震惊地从病床上做了起来，吊瓶摇晃：“什么？！”
“玛佩尔女士的尸体横躺在家中，家门未关，正好被下夜班回来的邻居发现，发现时尸体已经僵硬。”警察A的目光老辣地在他和沈黛末的身上来回巡视。
伴侣之间，一方去世，另一方的嫌疑最大。
警察B拿出端脑开始做笔录：“请问今天凌晨时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谁可以作证？”
“我？”冷山雁呼吸急促，狐狸眼中写满了无措和慌乱，仿佛还没有从玛佩尔的去世中走出来。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我凌晨的时候就在医院里睡觉。”
“为什么？”
“我晕倒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
冷山雁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天还没亮，我晕倒后醒来了一次，爬出了门求救，是对门邻居听到声音后将我送来医院的。警察，我的妻子为什么会死？”
“这还要等法医尸检。这位女士是？”警察A看向沈黛末。
“我就是那个送他来的邻居。”沈黛末道。
做完笔录后，警察离开去调取监控了。
沈黛末居住的老社区楼道监控早就坏了，只有电梯间有监控。
电梯监控和医院监控都显示他们是在凌晨一点来的医院，期间一直没有离开。
而玛佩尔则在酒吧圣诞夜狂欢中烂醉至凌晨4点回的家，早上8点半点钟，被邻居发现尸体，家中没有打斗痕迹。
一周后尸检结果出来，玛佩尔是因为在醉后，误服头孢导致死亡。
而和玛佩尔一起喝酒的酒友曾透露，玛佩尔患有痛风，事发当日因痛风发作提前回家，而她的家中有痛风止痛药中含有头孢成分。
警方很快结案。半月后，冷山雁领到玛佩尔遗体，送去火葬场火化，注销身份，开具死亡证明，正式成为一位死了伴侣，并拿到千万保险赔偿的鳏夫Omega。
蔚蓝深邃的大海，翻滚了起伏层层的浪花，冷山雁一身黑色沉肃的西装，臂间系着哀悼的白纱，柔软卷曲的长发在海面的狂风中乱舞。
沈黛末在一旁陪着他，看着他将玛佩尔的骨灰洒在海里。
小船在海浪里仿佛即将倾覆，冷山雁身子不稳。
“小心。”沈黛末赶紧上前扶住他，而玛佩尔的骨灰和骨灰坛一起跌入了海中。
冷山雁冷白修长的手指像缠人的藤蔓一样紧紧攀着她的手臂，微微抬起头，凌乱地黑发间露出一张美艳哀戚的脸，狭长的狐狸眼中，极致的寂寞凶滔滔地往她的身体里涌。

第230章 番外：abo（隔壁被家暴的鳏夫）
五年后。
端网上一则关于宣传外城和中心城接壤的直辖区特色风土人情的视频走红，引得无数中心城居民前去旅游，大幅度增加了当地政府的财政收入。
直辖区宣传部部长，在年末的总结会上被授予特别表彰，上台领奖。
表彰大会全程直播公开，原本这种枯燥无聊的政府大会并没有引起市民的关注，比起政治，大家更关心明星八卦绯闻。
直到一个十秒钟的视频在网络上突然爆红。
视频里的人，身着简单的公务员制服，白衬衫黑裤子，垂顺的长直发简单的披在身后，领奖台上的死亡打光灯浅绘着她清丽灵气的五官，弯弯的眼眸如墨山水滴，唇畔淡淡的笑意如清风拂过白梨花，清雅透骨。
在庄严沉肃的表彰大会上，隔着端脑都能感受到直冲屏幕的Alpha味儿，沈黛末的出现如同一股清流，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关于沈黛末更多的视频被扒了出来。
圣玛丽大学的新生演讲视频，担任直辖区宣传部长的就职演讲，开会时侃侃而谈的视频都发在了端网上。
因为是公务员又有政绩、外城寒门贵女和美貌四个buff叠加，浏览转发量在两天时间内突破千万。
鸡蛋鸭蛋萝卜蛋：“救命，我好像恋爱了，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温柔系Alpha吗？”
焦糖粉别太恨我家姐姐：“啊啊啊啊我的腿软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看起来很温柔，但总给我种会一边轻柔地亲我，一边发狠咬我腺体，狠狠把信息素灌进去，看着我哭求蹬腿，苦哑嗓子也毫不留情，事后再做耐心哄我的感觉。”
骨科怎么了又不是你妹@‘焦糖粉别太恨我家姐姐’：“对对对，没错。温柔公务员Alpha，好想知道她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因为他善@‘骨科怎么了又不是你妹’：“应该是冷杉，或者是雪松味吧。”
数学8分@‘因为他善’：“哈哈哈救命，Alpha除了冷杉和雪松真的没有别的信息素了吗？跟Omega花果市场有一拼。”
因为他善@‘数学8分’：“Beta永远不会理解AO之间的羁绊，好好学数学去吧。”
数学8分@‘因为他善’：“你们这群闻到Alpha味道就骚得走不动路的死O，随时随地倒地发情的进化未全完生命体，有什么脸歧视Beta。”因为他善@‘数学8分’：对不起，该用户已注销账号。
再也不吃螺蛳粉了：“哈哈哈哈，所以姐姐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啊，已经重复上百遍了，今晚做梦素材有了。”
暴富的小仙男：“比起信息素，你们难道不应该看看人家无名指上的戒指吗？对已经结婚的Alpha进行睡前幻想真的不会有负罪感吗？”
再也不吃螺蛳粉了@‘暴富的小仙男’：“救命！已婚人妻Alpha，更爱了[斜眼笑][流口水][色色]”
超绝敏感肌：“这是我们学校24届的学姐，才毕业几年就成了部长，升得好快啊，不过这都是她应得的嘿嘿。但你们也别做梦了，她在大学期间就结婚了，对方还是个二婚鳏夫Omega，生活得很幸福。”
今天也是沈部长的梦男@超绝敏感肌：“啊啊！！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英年早婚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娶二婚Omega，根本就配不上沈部长，走了什么狗屎运。”
38岁离婚带俩娃@今天也是沈部长的梦男：“二婚Omega怎么了？你也是Omega，别太恨同性了，看到人家嫁得好，就诋毁人家。”
九亿Alpha的梦@超绝敏感肌：“看来我比你多了一段记忆，你也是圣玛丽大学的，难道不知道当初那件事闹得有多大吗？沈学姐本来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我朋友在她开学演讲的时候就暗恋她，期末圣诞节鼓起勇气送巧克力，学姐也收了。”
“收假回来之后学姐就找到了我朋友，约他出来，当时我们都躲在树后面偷看，看学姐那羞涩劲，应该是要确定心意在一起了，结果突然一通电话，学姐被人叫走，超绝反转来了，学姐直接跟另一个Omega（也就是她现任丈夫）注册结婚了。”
“我朋友差点想不开自杀！想想都生气，挖人墙角的绿茶O应该就是知道那天学姐要告白，所以直接耍手段把学姐给叫走了，毁人姻缘真的恶心，对了他还是大我们五届的法律系学长呢，这样的人竟然能获得幸福，真是恶心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38岁离婚带俩娃：“OMG，没想到还有这种瓜。”
固执的鱼：“但是对沈部长来说，这不算瓜吧，毕竟又没有正是告白，不算情侣。虽然现任手段是下作了点，但谁让你慢人家一步呢。而且婚后这么多年，也没爆出沈部长有什么婚内丑闻。”
17岁性感人夫：“对啊，好Alpha就是不流通的呀。不过还是觉得现任手段下作，好像霸总剧里的恶毒配0。尤其现在沈部长发展得这么好，那个差一点就能在一起的Omega得有多心梗啊。”
超绝敏感肌@九亿Alpha的梦：“竟然有这种事，不行我忍不住了，把他账号给我，我要骂两句出出气。”
九亿Alpha的梦@超绝敏感肌：“他个人账号是私密的，但是有个工作号@冷山雁，备注：川洋科技集团创始人，董事长、CEO。”
*
川洋科技集团顶层，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间，滂沱的大雨落下，随着一声轰隆巨响，闪电和雷声一起通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射进了顶层办公室，清晰映着里面冷寂的陈设。
冷山雁站在落地窗边，裁剪笔挺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包裹着他修长的身姿和长腿，狭长的狐狸眼冷漠地低垂着，俯瞰着脚下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人群。
两个Beta助理深深弓着腰，手里拿着公司端脑。
看着冷山雁的背影，他们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狰狞的闪电将他衬得更加弱小害怕。
“董事长，关于最近您的黑贴，公关部门已经着手开始清除，那个言辞激烈的‘九亿Alpha的梦’男士我们也发出了警告，他已经删除了评论，并公开道歉。”
“对于趁乱攻击公司的对手公司，公关部门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应急预案。”其中一个负责处理公司事物的Beta男，深吸一口气说道。
冷山雁没有说话，只是摇晃着手中玻璃酒杯，杯中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杯壁上洇出透明寒气的水珠凝在他修长如白骨般的指尖，酒杯中不断溢出辛辣的龙舌兰的香气。
在这种强烈攻击性的气息下，他微微侧眸，狭长的狐狸眼如利箭般睨了眼另一个Beta。
他是生活助理。
对方被冷山雁的眼神吓到，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可恶，娇娇软软的Omega怎么会出现冷山雁这种怪胎。
他心里抱怨，嘴上却恭恭敬敬地说道：“董事长，沈部长说她今天晚上要和区长一起吃饭谈跨区合作的事，可能要后半夜才会回来，让您不用等她。”
冷山雁捏着玻璃被的手一紧，玻璃几乎碎裂，扎进他的手掌心。
“他们在哪里吃饭？”
生活助理立刻道：“还是老地方，沈部长的司机陪着她……只是、”
冷山雁眉心微拧，低沉的嗓音不耐烦道：“支支吾吾，不想说就把嘴封起来滚出去。”
生活助理压弯了腰，立刻说道：“据公关部的人跟‘九亿Alpha的梦’接触中，当初跟沈部长告白的那个Omega今晚也要去那家酒店吃饭，但不确定是不是去见沈部长。”
冷山雁立刻扔掉酒杯，大步流星走出了办公室，从电梯直奔顶楼停机坪，在纷乱的大雨中飞往酒店。
*
文郁君的后背贴在酒店包间的墙上，胸口起伏汹涌，朋友告诉他今天沈黛末会在这里吃饭，鬼使神差地他就来了。
这些年他一直都没能放下她，午夜梦回时常后悔，如果他当初不矫情娇羞那么一下，在沈黛末开口之前主动告白，会不会他们就成为了情侣，她就不会跟冷山雁结婚了？
他好像再见她一次。
文郁君深吸一口气，走到包间门口。
*
从集团大楼到酒店的飞行距离只需要十分钟，但这个过程对冷山雁来说却格外煎熬。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后台不断地提示着消息。
一打开，全部都是对他强行破坏文郁君和沈黛末感情的恶毒谩骂，其中绝大部分是来自Omega的。
“你这个小三，破坏人家小情侣的姻缘，你会遭报应的。”
“贱0，就算成了董事长坐拥千亿资产又怎么样，看到你就恶心。”
种种不堪入目的消息飞快地从冷山雁的指尖划过，这些对他而言都构不成任何伤害，直到一条。
“死贱人，你是不是很得意啊？被我们这些Omega骂，你怕是要爽死了吧，觉得我们再怎么骂你，你也婚姻幸福，事业顺利，我们都是一群嫉妒得调教的臭虫？但那又怎样呢？你和沈部长结婚五年了，至今都没有孩子，30岁，哈哈哈大龄O都快不能生了吧，这就是老天对你的惩罚。你的家庭永远都不会圆满，我等着沈部长和你离婚的那天。”
冷山雁死死捏着端脑，这条诅咒瞬间让他暴怒得青筋凸起，指节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直升机停在酒店楼顶停机坪上，冷山雁淋着雨进了酒店，卷曲的长发被大雨淋湿了个透，如鬼魅怨气一般黏在他阴冷的脸上。
他彻底被激怒，理智全无。
刚走出电梯间，正好看到文郁君。
时隔五年，他再一次遇见了他，那股熟悉的茉莉花味，恶心地灌入冷山雁的鼻腔，将他拉回了五年前，他濒临崩溃，跪着求沈黛末和他假结婚的那天。
文郁君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看样子正要推门进去，冷山雁像一条怨气冲天的厉鬼，不由分说地冲上前去，阴寒的手指拽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朝着他姣好的脸庞恶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啪——
文郁君的左脸瞬间肿了起来。
冷山雁薄冷的嘴唇噙着一丝残忍又锋利的冷笑：“网上的言论看多了，就真被洗脑了？就算我使了手段，也依然是她合法的丈夫，你算什么东西。”

第231章 番外：abo(隔壁被家暴的鳏夫）
冷山雁这一巴掌汇集了这几天来所有压抑的怒火，尤其是在那个私信诅咒他再也怀不了孩子，沈黛末会和他离婚的刺激下，巴掌扇得那叫一个响亮。
文郁君的左脸瞬间就高肿了起来，这是他头一次被他，还是被情敌打，耳膜都被扇得嗡嗡作响。
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头发就被冷山雁狠狠拽着往后拉，将他整个人扯进了一旁的包间里，包间膈应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站在楼道里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报告给领班，这里有大公抓小三。
但跟在冷山雁身后的一排威严的保镖，很快就让他们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还带着保镖，豪门啊，惹不起惹不起。
*
包间内，文郁君被冷山雁猛地推开。
文郁君是再典型不过的Omega，身娇体软，连大学主修的都是家庭专业，专业课内容只有一个，就是如何维护好和Alpha的婚后关系，让Alpha永远保持新鲜感，实现金婚。
冷山雁这一推，他根本就受不住，直接踉跄着朝后倒去，撞到了身后的许多木质椅子，磕伤了手臂，跌坐在地上。
为了来见沈黛末专门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凌乱着散着，左脸上是清晰的五指印，清澈的眼眸里更是蓄满了泪水，眼眶泛着微红。
文郁君捂着脸，声泪俱下地控诉：“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Omega？当年你利用学长的身份故意接近我，套取我和沈黛末的进展，让我不要主动告白，说Omega要矜持，要等Alpha主动，就这样让我和她硬生生地错过，你还有脸打我？你真是恶毒！不要脸！”
“那又如何。”冷山雁毫不掩饰着眼底恶意的讥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丝毫的心虚或内疚。
文郁君委屈的眼眸微微放大，像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地不要脸。
他浓密乌黑的发梢滴滴滚着水珠，洇湿了地毯，清瘦白皙的手指缝里是刚才拽文郁君头发时，扯下来的发丝，上面残留着丝丝缕缕的茉莉花味。
他嫌恶地甩了甩手，一步一步朝文郁君走近，掏出端脑点了两下，随即将冰冷坚硬的机身甩在文郁君的脸上。
“认识这个吗？”
文郁君拿起端脑一看，那是一张图片，大红的底色，两个身着简单白衬衣的人依偎在一起。
沈黛末的脸上带着干净温和的淡笑，而在她的身旁，冷山雁紧紧地扣着她的手指，纤细十指像□□的蛇群，死死紧紧绞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文郁君的瞳孔好像被针刺了般痛苦地收缩了一下，将端脑丢在了一边。
那是他们的结婚登记照。
“别说她从未跟你告白，你们根本算不上情侣，就算表白了又如何？我现在才是他名正言顺的丈夫，而你才是那个不要脸，伺机拆散我家庭的贱人！”冷山雁又扇了他一巴掌。
“刚才你是想闯进我妻子的包厢对吗？我警告你，别想再接近我妻子，不然你……你的母亲好像是化工厂主任对吧。”滂沱的大雨将他淋得浓黑淬毒的心脏完全展露了出来，残忍得血淋淋。
“你——”文郁君紧咬着牙，可面对冷山雁盛气凌人的威胁，却无可奈何，像一条落败的野兽，灰溜溜地离开。
一墙之隔，沈黛末正和其他官员推杯换盏，丝毫不知道，就在隔壁，她的Omega丈夫正在挑起一场战争。
*
饭局结束，沈黛末在司机的搀扶下回到了半山别墅。这里是中心城的富人区，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中心城。
暴雨轰鸣，沈黛末满身酒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简单洗了个澡后，就躺在床上睡觉。
房门并没有被反锁，轻易就被人打开。
冷山雁步伐轻微地走了进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沈黛末睡得迷迷糊糊地，一个翻身，突然摸到了一个滚烫的身体。
她吓了一跳，瞬间惊醒，撩开被子后，赫然出现冷山雁绯红滚烫的脸颊，他甚至连衣裳都没换，就穿着一件湿漉漉的西装。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黛末震惊道。
冷山雁艰难地睁开眼，茫然漆黑的眼神里泛着一点潮湿的水光，嗓音沙哑地开口：“好冷。”
说罢，他伸手茫茫地在床上摸索着，试图抓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但抓着的却是沈黛末的睡袍。
他像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般，蜷缩在她的衣服里，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发丝凌乱蓬松，额前微微有细汗冒出。
沈黛末一头雾水，摸了摸他的额头才赫然发觉：“你发烧了！”
冷山雁惘然无知地抱着她，像是已经烧迷糊了一样。
沈黛末赶紧从床头拿出温度计：“张嘴。”
冷山雁细长媚态的狐狸眼似睁微睁，水濛濛地望着她，眼梢低垂的睫毛美得像古典的剪影。
“真是烧蒙了。”沈黛末嘟囔了一声，一手挑起他精致的下巴，拇指抵着他的下唇，食指伸入口中试图撬开他的牙齿。
在他张口的瞬间，潮湿的热气呵了出来，滚烫得像烧开的水蒸气，烧红了她的手指，水红的舌尖微微伸了出来，像纤长猩红的蛇信子，柔软的触感她指尖软软腻开。
沈黛末指尖蜷缩了一下，猛地抽了出来。她怔忪地盯着微红的指尖，上面还沾满了晶晶亮亮的水痕。
“你、你别闹了，快张嘴量体温。”沈黛末有些不好意思。
但烧糊涂的冷山雁哪里会听呢？
他懵懂迷乱地望着沈黛末，媚长的狐狸眼里像下了一场潮湿氤氲的梅雨，贪恋着她身上的暖意，像冬眠的蛇一样，抱着她的腰肢，往她的怀里钻，将她的睡袍糟蹋得不成样子。
“唉、”沈黛末叹了一声，再次挑开他的嘴，水蛇一样灵活滚烫的舌尖再次缠了上来。
他的舌尖又软又腻，像涨潮的春水，又像融化的奶油，舌尖搅动着滋滋水声，在深夜寂静的卧室里，显得过于暧昧了，偏他烧蒙了，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有多过火，眸光像一团幽暗的火焰，痴痴地凝望着她。
沈黛末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被他泡皱了。
好在他终于不再折腾，让她将温度计插了进去。
39度，高烧。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你等着我去拿退烧药，还有你这衣服得赶紧换下来。”沈黛末起身去给他拿药烧开水。
为了避免他们假结婚，分房睡的消息传开，所以他们一直没有请佣人，所以这些事沈黛末需要亲力亲为。
好不容易给他喂了药，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一身湿西装给脱了。
沈黛末犹豫了一下，刚给他脱下了外套，突然他西装内的端脑掉了出来。
因为没有锁屏，所以沈黛末直接就看见了里面的内容，全是些不堪入目的谩骂和诅咒，骂他年级他，骂他活该没有孩子，一个Omega事业再好又怎么样，没有孩子，就是个失败的Omega。
沈黛末眼神复杂地落在他身上，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才淋雨发烧的吗？
“对不起、”冷山雁低声地呢喃。
“不怪你，你没有对不起我。”沈黛末俯下身来，温热的手掌心轻轻拨开他额前凌乱湿润的碎发。
一行泪水从他的眼尾滚落，眼下泛起潮红：“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不会和他分开。”
当年，冷山雁才拿到了玛佩尔的保险赔偿金后不久，玛佩尔的家人就找来了，即便保险单上明确写着受益人只有冷山雁一个人，玛佩尔的家人依然争执不休。
因为社会上对失去伴侣的Omega依然有偏见，认为他们不应该继承全部遗产，所以为了摆脱这群亲戚，冷山雁不得不尽快再嫁。
但冷山雁因为玛佩尔的家暴对Alpha十分恐惧，除了沈黛末。
沈黛末起初并不愿意，但她实在不忍心对方身陷囹圄，而且冷山雁跪在她的面前，泪水涟涟地恳求，并且表示只是假结婚而已，沈黛末这才同意。
然后，他们作为伴侣就自然而然地搬进了这栋别墅里。
虽说是帮冷山雁，但当时还是穷学生的沈黛末确实因此而享受到了优渥富裕，不用再为衣食住行发愁的日子。
这些年，冷山雁的生意越做越大，即使她身为公务员工资不高，但日子也依然无比滋润。
“我和他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怎么能算分开呢。”沈黛末笑着摸摸他的额头，道。
冷山雁摇头，额头上的纷纷冒出来的细汗像潮水一样黏在她的手掌心。
“这么多年，你一直……我知道你忘不了他。他今天来找过我，对我破口大骂，我有些失态，才淋了雨，其实他骂得对。”
“是我对不起你，让在我这种结过一次婚的大龄Omega身上浪费了五年的光阴……我更对不起他、拆散了你们。如果你想回去找他，我不介意的，真的。”
“只是可不可以，看在我们结婚这么多年的份上，在离婚之前，给我一个孩子？”冷山雁哀求的眼神望着她，滚烫的双手捧着她的手。
“你在说什么？”沈黛末想要抽回手，可冷山雁却紧紧攥着她，濡湿的手心将灼热传递到她的掌中。
冷山雁滚烫的身体已经吻了上来，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眼角却溢出温热的泪水，他喘息如烧开的沸水，在沈黛末的脖间唇上冲刷着。
“玛佩尔没有标记过我，但那一个月多的婚姻依旧是我的噩梦，直到和你结婚，我才感受到幸福，之后我不会再和任何Alpha结婚了，求求你，给我一个孩子吧，至少证明这五年不是一场梦，至少证明我曾属于过一个Alpha。”他啜泣着，卑微的乞怜。

第232章 番外：abo（隔壁被家暴的鳏夫）
“你真是脑子烧坏了，好好休息吧。”沈黛末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我没有糊涂，我是认真的。”冷山雁在她怀中摇头，柔软卷曲的长发在她怀中蹭乱，几缕发丝蜿蜒在他的狭长的眉眼边。
他用力拉着她的手，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的指尖冷得令人发抖：“这五年来一定过得很煎熬吧？和我这种老Omega在一起，你是不是经常觉得没有面子？在你的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来？”
“怎么会呢？他们很羡慕我。”
退烧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再等等，药效就会发作了，他也就能好好休息，不会再说这些胡话。
沈黛末反握住他的手，另一手在他单薄瘦弱的肩膀上轻轻拍着，柔声安抚着：“你在我的同事们眼中是个很好的伴侣，你自强自立，拥有自己的事业，哪怕经历了一段不堪的婚姻，也能很快振作起来，还一手创立了川洋集团，给直辖区投资，拉动当地就业率，他们都很佩服你，说你是个很有独立精神的Omega。”
冷山雁却摇头，嗓音喑哑：“我不是什么独立Omega，这不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算了，反正都会离婚的。”
他含泪望着她，模糊的泪眼中蕴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薄唇颤抖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今晚陪陪我好吗？”他央求着。
沈黛末点点头，道：“但是你得把湿衣裳脱了，我去给你拿睡衣。”
她起身，进了隔壁冷山雁的房间。
因为是假结婚的缘故，沈黛末一直和冷山雁保持可客气又礼貌的距离，更是从来不会进入他的房间。
但今晚是个例外。
她推门而入，感应灯依次打开。
她走到衣柜前，正要打开柜门，忽然见到冷山雁凌乱的被褥里露出一截红色。
鬼使神差地，她将手伸了进去，指尖捻着那一截红色，拿了出来。
那是他们的结婚照，上面的他们都笑容灿烂，大红底色看起来很是喜庆，照片一角一滩黏稠顺着地心引力，像一滩淡白的蜜浆，浓稠地滴落。
沈黛末猛然反应过来，丢掉照片，胡乱在衣柜里拿了一件衣裳，红着脸匆匆回了房间。
她紧抱着冷山雁的睡衣回到了房间，柔软的布料散发着洗衣液的香气。
“你的睡衣……”沈黛末坐在床边，将一副递给他，耳根有些红红的。
“谢谢。”冷山雁赤果的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暖橘调的床头灯将他的手臂照得格外亮，细腻的肌肤没有半点瑕疵，在深色的床单映衬下，仿佛一截冷白的藕从潮湿的淤泥里伸出来呼吸，精致瘦削的锁骨也露了出来，让人瞬间意识到被子里的他什么也没穿。
沈黛末顿时坐立难安，想要起身，一抬脚，却发现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冷山雁脱下来的湿漉漉的西装。
她一时有些僵硬，这时身后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黛末，你怎么坐在床边不动？”身后传来冷山雁的声音，虽然有些哑，但他的嗓音天生清冷，就像窗外阴冷冷的雨，寒气能渗透衣裳沾在她的肌肤上。
“……你换好衣裳了吗？”沈黛末咳了一声，问道。
冷山雁低笑了一声：“换好了，你是在害羞吗？”
沈黛末这才转过身去，冷山雁靠坐在床头，穿着宽松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露出胸膛完美的轮廓线条。
“过来呀。”他掌心拍了拍身旁的枕头，温声沙哑。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在薄光中微微睨着她，细长的指尖在软枕上轻点，即使在病中，依然有种寻常Omega难以企及的风情。
床头灯将他的瘦削的身形轮廓投影在墙壁上，影子扭曲变形，有种诡谲的美，像古代话本里，藏在幽深洞窟里引诱人类的妖精。
沈黛末慢慢上床，明明是他睡了几年的床，今天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与他并排靠着，一时无言。
有些尴尬的沈黛末想用‘睡觉’来掩饰尴尬，冷山雁忽然开口：“今天的应酬是去谈你明年升职的事吗？”
说到正事，沈黛末也就不尴尬了：“嗯，因为今年政绩不错，上面决定给我升职，做秘书长。”
“怪不得这么开心，身上都是酒味。”冷山雁沙沙哑哑地道，眸光醉人。
“我洗了澡，还闻得出来吗？”沈黛末嗅了嗅身上说道。
“头发上沾了些，凑近些就闻到了。”冷山雁捻起她一缕头发，在苍冷的指尖绕了绕。
沈黛末身子僵硬，冷山雁绕着她的长发久久不愿松手。
高烧让他的动作有些迟钝，但正是这种迟钝，令他有了几分醉态的撩人，连嗓音都挠得人心痒难耐。
“你上次说，你们区明年的建设项目，正在招商引资。”不知不觉，冷山雁已经将身子靠在了她身上，熟悉的血腥玛丽萦绕在她身边。
沈黛末立刻道：“这件事我有打算，不用——”
“黛末，钱对我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如果能帮到你，我很开心，而且川洋集团最符合你们区招商的地位不是吗？”冷山雁的脑袋软软地枕在她的肩膀上，有些洇湿发丝在她的颈边轻蹭。
“我不想你因为我们私下的关系，而影响商业上的判断。”沈黛末道。
“黛末，我们是分不开的，而且我相信你的眼光，你总是不会错的。”冷山雁轻笑，手臂攀上了她的肩头，亲昵地用下巴蹭着她，细长五指像猫儿一样轻抓着挠着，将她的衣衫揉乱。
在这个社会，一个Omega想要出头太难了，而且由于生理上的缘故，这些心怀鬼胎的Alpha会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去标记Omega竞争对手。
而他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出头，还无人敢骚扰他，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有沈黛末这个伴侣，他有世界上最好的Alpha。
他如今的一切根本离不开沈黛末，反哺沈黛末不是应该的吗？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谢谢你。”沈黛末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冷山雁笑了一声，趴在她的肩头眼眸看向她，狭长的眼眸因为笑意而微弯，黝黑澹澹，像黑夜里的幽潭。
沈黛末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
这五年来，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还贴得如此近。
“睡觉吧。”她垂下眸子，说道。
冷山雁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夜里，沈黛末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燥热，身上贴着一团滚烫，像火焰在她的身上烧了起来，血腥玛丽酒充斥着她的鼻腔，侵略性地充斥着整个屋子，让沈黛末感觉喉咙莫名干渴，硬生生被渴醒、烫醒。
“冷山雁你——”沈黛末想转身，但腰被一条手臂狠狠禁锢着，冷山雁浑身被烧得近乎沸腾，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间。
“好热、好难受、”冷山雁痛苦地呢喃着。
“你的易感期到了？怎么回事？怎么提前了？”沈黛末惊讶地问。
然而冷山雁已经失去了理智，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平日那个慢条斯理，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矜贵冷漠不见了，他紧紧抱着沈黛末，双腿像蟒蛇般缠绕着她，毫无章法地胡乱蹭着。
本来就发烧不清醒的他，现在更是痴态必现。
滚烫殷红的薄唇从她的后颈贴了上去，落下了数不清的细碎火星，在她的肌肤上焚烧，最后落在她的柔软的耳垂。
“黛末、我好难受、你亲亲我好不好？我感觉我快死了。”他吐出水红湿润的舌尖反复吞吐舌忝着她的耳垂，遒劲有力的大腿紧紧夹着，隔着单薄的睡衣，她都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蓬勃欲出。
沈黛末呼吸开始急促。
“我去给你找抑制剂。”她掰开他的手说道。
谁知，冷山雁的手很快又缠了上来，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手心烫化。
“我不要抑制剂，标记我吧，我知道你嫌弃我，我年纪大，我结过婚，你就当可怜我，把我当成应酬场一个可以随便标记，不用负责的Omega好不好？”冷山雁的嗓音带着哭腔，因为易感期和发烧的缘故，连泪水都烫的不像话，顺着他的眼角落进了她的颈窝里。
“我没有嫌弃过你。你只是受易感期影响，等你易感期过去，你就会知道你现在有多糊涂了，我不能乘人之危。”沈黛末呼吸越来越烫。
冷山雁伏在她颈边的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强烈的血腥玛丽的气味，刺鼻、辛辣、酸涩、微苦、烧喉、复杂的滋味几乎汇聚成一汪无边无际的海洋，拉着沈黛末溺入其中。
但她到底是Alpha，很快就挣脱开冷山雁的束缚，不顾他的哭喊打开衣柜里的抽屉找抑制剂。
“嗯？怎么没了？”沈黛末皱了皱眉，她明明放着很多抑制剂的啊？
情况紧急，来不及她细想，她推开门，飞快地跑去他的房间里找，但奇怪的事，哪怕她把他的房间翻遍，都找不到一支抑制剂。
真是见鬼了。
她烦躁地挠头，房间内传出冷山雁破碎痛苦的声音，血腥玛丽在这个滂沱的雨夜浓稠地几乎化不开，顺着沈黛末的毛孔钻入，将她的身体燃的火热。
饶是自制力极强的沈黛末也快撑不住了。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迅速跑下楼，从客厅的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支抑制剂。
她欢天喜地地跑回去：“幸好我之前在客厅放了一支，不然今晚就——”
还不等沈黛末开心完，一团烈酒猛然扑进了沈黛末的怀中，抢过她手里的抑制剂，狠狠丢在地上。
玻璃针管应声碎裂，冷山雁猩红的眼却还像不解气一样，赤着脚狠狠踩在这些玻璃碎片上，鲜血从他脚底溢出来，他盯着碎片，神情充满怨恨。
“你疯了？”沈黛末震惊不已，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抑制剂，现在再叫人配送根本来不及。
“我是疯了！”冷山雁搂着她的脖子吻了上去。
他的吻毫无章法只有令人害怕的热情，滚烫的舌尖在她的嘴里席卷，不停地吞咽着喉咙，将她所有的津液都卷走，发出满足的喟叹。
“标记我，求你了，黛末，让我成为你的Omega，我会努力比他做得更好，我一定能怀上孩子，我会像一个正常的Omega那样，我把集团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标记我好不好？”他的眼中弥漫着水汽，声声恳求，卑微到了骨子里，拉着她的手触碰着自己颈后的腺体。
沈黛末艰难地睁着双眼，强烈的酒精味恨不得蒸发掉所有的水蒸气，她已经忍到了极限，空气仿佛高温的蒸笼，怎么都得不到纾解。
而冷山雁故意暴露出来的腺体，就像一颗成熟欲滴的樱桃，一枚泡在血腥玛丽里的冰块，让她只想狠狠咬上去解渴。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往玻璃墙上一压，发出一声砰的声音。
冷山雁整个人被迫压在透明的玻璃墙上，睡袍滑落在他的手腕间，胸膛被挤压得变形，玻璃外蜿蜒地滴着水珠，寒气肆意贴在的肌肤上，极寒极热交织在一起，脖子被狠掐着带来的窒息感，让冷山雁高兴地落泪。
沈黛末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撑在玻璃上，朝着不断散发醉人的血腥玛丽信息素的腺体张口，尖利的牙齿咬在他的腺体上。
冷山雁顿时全身酥麻，强烈的快感让他修长的双腿像触电般颤抖，修长十指在玻璃上不断抓挠，手背青筋绷起。
突然，他大叫着挣扎起来，反手抓着她的衣裳，哭着歇斯底里地喊：“不要临时标记，我不要临时标记，永久标记我！”
沈黛末的脸埋在他的脖间，透过玻璃，看见他泪流满面的脸，愉快又痛苦的表情。
“临时标记七天之后会自动消退，你有后悔的余地，一旦被永久标记，那么我的印记将永远镌刻在你的身体里，永不消退……你还有可能怀孕。”
一个Alpha可以标记很多Omega，可Omega一生只会真正属于一个Alpha，即使沈黛末现在自己也受信息素的影响十分难受，但她不想看到理智回笼的他后悔。
“我知道，我都知道。”冷山雁流着泪，双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裳：“永久标记我，求你了，让我做你的Omega，让我的身体里有你的信息素，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你不用担心我怀孕赖着你，只要你想离开我，哪怕我怀孕，我也会成全你们，我会一个人带孩子，绝不会不会让孩子打扰你们的生活，黛末，求求你了，我爱你……”他已经泣不成声，泪水从他的眼角滚落到他的锁骨，呼出的热气晕白了一片玻璃。
沈黛末沉默了半晌，永久标记吗？和他的话，好像也挺不错的。她看着他修长脖颈后腺体上的一圈牙印，俯身再次咬了上去。
“啊——”冷山雁高仰着头颅，感受到腺体被注入清冷的新雪味，满满涨涨地塞满了他的整个身体，四肢乃至躯体都麻得无力，劲瘦的腰肢紧绷痉挛，双腿乃至腰臀都抽搐着，浑身肌肤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密密麻麻的汗水从毛孔里渗透出来，打湿了玻璃墙。
玻璃里映着的他，睫毛不断颤抖，嘴角流出透明的涎液，眼神幸福涣散。
如果不是沈黛末拉着他的手臂，他几乎要化成一滩软水，顺着玻璃滑落到地上。
一年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冷山雁整个人就像一头骄傲的公鸡，将她们一家的合照发给了文郁君炫耀。
谁说大龄Omega就怀不上孩子的？那一夜，他不光打了激素针，还打了促孕针，虽然代价大了些，但一夜就怀上了孩子，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Omega。
他还要追生二胎、三胎，让沈黛末舍不得离开他。

第233章 番外：现代女尊（贵女日常）
苍翠青山，下了一夜大雨，湿润的水汽在森林的上空蒸发，朦朦胧胧将青山中的一座造型雅致的疗养别墅遮掩住。
院子草坪上几个穿着黑白佣人装的仆人正拿着长夹子将菜品上落叶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几位厨师正端着刚刚做好的早餐，穿过草坪进入别墅中。
主栋旁边的小矮房内，又走出两个穿着护士服的男人，匆匆地与下夜班的护士交接。
“听说了吗？小姐未婚夫那边又递消息过来了，说要延迟婚约。”下夜班的两个护士在回宿舍的路上，与旁边的人悄声议论道。
“为什么啊？你怎么知道的？”短发护士问。
年轻小护士说道：“我昨晚给小姐换吊瓶的时候，听到小姐正在给主君打电话，楚家那边说，楚大少爷在国外出席校友会，回来的路上就意外遭遇了车祸，弄伤了腿，所以要将婚礼推迟至半年后。”
楚家和沈家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尤其沈家，正是如日中天鼎盛之时。
楚家少爷楚艳章在上流圈子里名声也极好，性格温良，平易近人，相貌更是姣好，比起当红明星师苍静也不遑多让。
楚艳章和沈家小姐沈黛末是自小定下的娃娃亲，门当户对，本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但沈黛末的父亲席氏当年在怀她的时候，因为沈母在外的二房情人上门挑衅，将席氏气得早产，导致沈黛末一出生心脏就不好，体质也差，风一吹就倒了。
沈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对她疼爱得不行，因为担心城市污染太重，不适合沈黛末养病，索性买下了一座山，开山修路，在山中建立了一栋专属于她的疗养院。
疗养院里面的医疗仪器都是最高端精尖，为了她的聘请了20个人的护理团队，全球最顶尖的心脏外科医生、营养学专家、药剂师、心理医生，外加贴身佣人、粗使佣人、宠物饲养员、园丁、厨师、各专业授课老师等等，整个疗养别墅大小上百号人只为沈黛末一人服务。
短发护士闻言叹了一声，道：“真的是意外吗？”
年轻小护士反问：“什么意思啊？”
“小姐身子差，这些年虽然在冷医生的照顾之下好了很多，但到底还未彻底根治，楚家大少爷又常年生活在国外，偶尔才能来跟小姐见一面，说到底感情不深。”
“按理说，他们自小的婚约，小姐满18岁的时候，就他们就应该结婚了。但是楚家少爷先是说等他突然长了严重荨麻疹要治病，往后推了一年，现在荨麻疹治好了，又出了‘车祸’，又要往后推半年，很难说他是不是故意躲婚。”
“所以那位楚家少爷是嫌小姐身体不好，故意闹出车祸？真是太过分了，如果不想嫁给小姐，怎么不直接说清楚？这样吊着小姐做什么？”年轻小护士转头看向别墅最高层隐在苍翠玉兰树的那扇玻璃窗，眼中泛起一丝心疼怜惜。
短发护士冷哼了一声：“楚家少爷在国外长大，估计是受了外国风气影响吧，心野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算了，这些上流人的事咱们也管不了，只管往后看吧。”
别墅顶楼的阳台上，孟燕回抱着一束刚空运来的铃兰花，坐在桌边忿忿不平地摘着多余的叶子，混血的紫眸燃烧着怒火。
“楚家人什么意思，推推推，都推了多少次了！他不想嫁，有的是人想嫁！”
“小姐别听他的，楚少爷未必是有心推托，或许真是出车祸了呢？”孟灵徽柔声说道，然后回眸不悦地盯了孟燕回一眼。
“咳咳、”沈黛末清咳了一声，苍白的脸色似一株凝在白梅花上的雪，清晨的薄光透过阳台轻薄的纱幔，柔柔地披拂在她身上，为她周身笼罩着一层细腻的烟尘，纵然带着三分病态，但却有种令人心驰神往的美。
“没事，我不在意。”她轻声道。
孟灵徽俯身弯腰，用手掌轻抚着她的胸口为她顺气，同时低叱了孟燕回一声：“燕回，下次不许再这样议论楚少爷了，瞧你把小姐气得。”
孟燕回霍的一下站起来，正要说话，门口传来敲门声，几个厨师走了进来。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铃兰花，和孟灵徽一起将早餐摆好，扶着沈黛末下床。
“这海鲜粥有些烫，小姐先把热牛奶喝了吧，我替您凉凉。”孟灵徽端着海鲜粥，纤细的手指捻着勺子轻轻搅着粥，说道。
沈黛末默不作声地喝着。
孟燕回看厨师们走了，这才开口道：“我不是故意气小姐的，只是如今都在这么议论，他楚家算个什么东西，都走下坡路了，咱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面子，他们倒拿乔起来了。”
孟燕回看着沈黛末不说话，却也没有反驳的意思，想来也是对楚艳章有些不满，更加得意起来，继续说道：
“如今就连主君也不高兴了，懒得再给楚家尊重，之前主君觉得大房没进门就纳小的，会伤了楚少爷的脸面，如今主君说要给小姐相看二房了。”
“咳、”正在喝牛奶的沈黛末被呛到，再次咳了一声，唇角沾着牛奶痕渍。
孟燕回很自然地拿起柔巾纸替她擦拭嘴角，紫眸格外明亮问：“二房不像大房注重门当户对，只要喜欢干净就行，小姐可有心仪的对象？”
这个世界自古女尊男卑，就算现代科技发展迅速，男子地位有所提高，可以像女人一样找工作，但依然比女人低一头。
前些年国家才废除了一妻一夫多侍制度，明面上只许有一位丈夫，但外室二房的风气依然不绝，在大家族里更是常态。
并且由于现在女子法律上只有一位伴侣的缘故，男子之间为了争夺仅有的名正言顺的头衔，斗争反倒比从前更加激烈了。
稍有点底子的家庭，丈夫和外室二房斗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就算成了正室也依然寝食难安，生怕妻主被外头的二房迷惑，跟自己离婚再娶。
从前男子间的宅斗都是放在后宅内，关起门来斗谁也不知道，但现在因为政策都放到了明面上，关于这方面的伦理电视剧收视率高的吓人。
像沈黛末这样年满18岁，到达了法定结婚年龄还没结婚，也没有二房的贵女，简直少得可怜。
沈黛末红着脸摇头：“没有，我没想过要纳二房的事。”
孟燕回忽然有些闷气，道：“小姐不会是想纳师苍静那个明星吧？您最喜欢看他演的戏了，之前他第一次出演一番电影，您还给他包了五十场呢……不过主君未必会允许，他可最讨厌戏子了，这种人还不如小门小户出身呢。”
“别说了。”孟灵徽放下海鲜粥，扯了扯孟燕回的衣袖，眸色温和娴静：“小姐想不想纳二房，纳谁做二房，那都是小姐的事，不是你该掺和的，快去把花插了。”
沈黛末赞赏地看了孟灵徽一眼，眸光若碧云烟水，令人心神荡漾。
孟灵徽淡含着笑垂眸，静雅无比。
“就你贤良，我也是关心小姐，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不知分寸了？”孟燕回冷哼一声。
他最见不得沈黛末对孟灵徽流露出半点好，哪怕是一个眼神也不行。
孟燕回和孟灵徽是亲兄弟，从男校毕业之后，就被聘来沈家，兄弟俩一起贴身伺候沈黛末。
作为庞然巨物沈家的唯一继承人，沈黛末贴身佣人的竞争不比考进高等学府小，外头的护士乃至庭院里的粗使佣人每天除了本职工作，就是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揪住他们兄弟俩的错处往上爬。
还有人想走捷径，直接爬床的。
他们兄弟二人既要照顾好沈黛末，又提防着竞争对手，更要承担的嘱托，不让阿猫阿狗靠着爬床一飞冲天。
但即便如此，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也在为沈黛末更喜欢谁而暗暗较劲。
只是孟燕回天生性格急躁，总是落下风，这次又被孟灵徽抓住了漏处，踩着他的直肠子，卖了一手贤良淑德。
“燕回，我不是那个意思。”孟灵徽柔声道。
孟燕回懒得理会他，转身就去阳台插花了。
沈黛末看他们斗嘴，只觉得生动有趣，无声地笑了笑，漂亮的眸子流溢着晶莹。
“小姐笑了，我这骂也就不白挨。”孟灵徽笑着，继续伺候沈黛末用餐。
“你呀。”沈黛末笑意更深。
估摸着沈黛末快用晚餐了，护士推门进来，要给沈黛末检查身体。
孟灵徽和孟燕回站在床边，看着几个护士操作，眼神探究中带着提防，时刻警惕这些年轻轻浮的护士，在检查身体里搞什么小动作撩拨沈黛末。
没一会儿，护士检查完了。
他笑着替沈黛末整理衣裳，清秀宜人的脸上带着笑：“小姐今天状态很好。”
孟燕回立马上前去，挤开了护士，自己替沈黛末系着胸前的纽扣，并在沈黛末看不见的视角盲区横了对方一眼。
沈黛末并没察觉两人之间的交锋，只是抬眸看着他，笑着问道：“冷医生今天还没回来吗？”
护士道：“本来应该凌晨赶回来的，但是因为暴风雨航班延误了，大约要明天才到。”
护士收好检测的仪器走了出去，孟燕回也跟了出去。
孟灵徽则坐在床边，看沈黛末拿出手机，其中有一个99＋的聊天框，正是楚艳章的。
他用余光轻瞥着，上面全是楚艳章的道歉，以及他打着石膏的照片，似乎在证明他不是在装受伤。
但那又如何呢？哪怕沈黛末不介意，但现在整个沈家对楚家的怨气很大，对楚艳章这个未来女婿更是不满。
说要提前纳二房的事，也不是在开玩笑，确实是要给楚家下脸子。
“我记得冷医生和楚少爷是校友，校友会他应该见过楚少爷，可以向他问问楚少爷的情况。”孟灵徽说道。
沈黛末淡淡笑着：“车祸就是车祸，何必多问呢。”
“……是，是我受了燕回的影响，想得有些多了。”
门外。
孟燕回紧紧跟在小护士身后，眼看就要走到楼道尽头休息间，他这才揪住小护士的头发。
小护士吃痛地叫了声，怒道：“你干嘛？”
他一喊，护士站的人都看了过去。
但碍于孟燕回的身份，都不敢上前解围。
“我干嘛？明令禁止过你们这些护士不许喷香水，你身上为什么有香水百合的香味？”孟燕回质问。
小护士眼神一慌：“我、或许是洗衣液的味道。”
孟燕回嗤笑着：“你们的护士服都是经过专门消杀的，哪来的洗衣液味儿，分明就是想掐尖出挑，故意用香味吸引小姐的注意。”
“你胡说！”小护士脸色涨红，羞恼地大声辩解：“就算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也有可能是我洗发水的味道，谁想勾引小姐了。”
“嘘——”
孟灵徽走出门外，修长的手指抵在唇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走廊的白炽灯映着他修长的影子，眉目格外温和，乍一看身上穿的是简单的家居服，但细看确实小众的设计品牌，衣裳满是精致的巧思，极为修饰身材，显得他腰细腿长，肩宽而不厚重。
作为深受沈黛末看重的贴身佣人，孟灵徽在别墅内极有分量，连大管家也要让他三分。
再加上他性格稳重，比起急躁火药似的孟燕回，在其他佣人眼中声誉更好。
小护士看见孟灵徽就像看见了救星，解释道：“灵徽你看他，无缘无故就冤枉我，我自己就是护士，能不知道护士不能喷香水吗？”
孟灵徽轻笑着，静雅得不像个佣人，反而像某位贵公子。
他缓步走近小护士，指尖在他的肩上滑了一下，干净的指腹上顿时出现一抹淡黄色的粉末。
小护士脸色大变。
“化学调和的香气不会这样接近花朵本香，况且还有这粉末、”他勾着唇似笑非笑：“现在正是百合花开的季节，你是去了后山的野百合花圃吧，故意让衣服上沾上花香。”
“主君有规定，别墅内的男人，不许打扮花哨，不许涂脂抹粉，所以人人身上连洗衣粉味道都极为清淡，乍一沾了百合花香，就格外引小姐注意。”
孟燕回瞪着他：“好哇，我说怎么刚才小姐多看了你一眼，你竟然敢耍这种心眼儿。”
小护士眼看被拆穿，羞得无地自容，咬着唇垂死挣扎：“就算是我沾上的花粉，但我也不是有心的啊，野百合花好看，我去看看怎么了？凭什么就说我勾引小姐。”
孟灵徽垂眸淡笑，温静柔美：“确实，赏花是自由，但穿着护士服赏花还沾了花粉……你难道不知道百合花的香味有毒，就连百合花都不宜放在室内观赏，否则就会让人头晕目眩，而你身为护士，沾着这香味经常出入小姐房中，就是在损伤小姐的身体。”
小护士顿时骇然：“百合花有毒？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那就是无知。沈家花重金聘请你照顾小姐，你却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可见专业素质极差，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主君，你去管家那儿把这个月的工资领了吧。”孟灵徽谈笑着就绝了小护士的前途，让小护士辩无可辩。
他不但失去了一个好工作，更丢了男子的脸面，以后再想去其他大家族，一做背调，直到他有心勾引过沈家少主被赶出来，肯定哪家都不肯要他，连家人都跟着丢脸。
小护士在众人轻蔑唾弃的眼神下，羞得无地自容，哭着跑了。
沈黛末站在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正好看见小护士搬着行李箱离开的场景。
“这不是刚才给我检查身体的护士吗？怎么走了？”沈黛末问道。
孟燕回给她披上了一件羊绒披风，心道：幸好把这人赶走了，沈黛末才见了他几面，竟然连模样都记住了，再让他多干一段时间还了得？
“家里突然出了急事辞职回家了。”他随便找了借口说道。
“这样啊、”沈黛末没有深究。
“小姐别想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快看我插得花好不好看？”孟燕回举着铃兰花，笑意澄澈。
“好看。”沈黛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孟燕回笑得更加开怀，紫眸似宝石璀璨。
夜里，山里下了暴雨，孟灵徽他们将门窗关好，想守在沈黛末的旁边睡，方便她使唤，但被坚定拒绝了，兄弟俩只能睡在侧卧里。
睡梦中，沈黛末忽然感觉有人坐在自己身边。
她微微睁眼，看见满身湿气的冷山雁，他穿着黑沉的大衣，半边衣裳被雨水淋湿透了，黑色的发梢滴着水，浑身散发着冷冷寒气，但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望着她时，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冷医生？”沈黛末撑着身子坐起来：“你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
冷山雁敛眸一笑，清冷而华美：“临时抢到了最早的航班，又租了架直升机，这才赶回来了，我不在这两天你的身体还好吗？我的助手有没有偷懒？”
沈黛末笑着摇头：“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是你不该冒着大雨来的，很危险。”
“……只是想快点回来。”冷山雁沉静笑着，忽然说道：“对了，我去看望了楚少爷……他这次车祸原因也是奇怪，竟然是因为司机莫名其妙地狂打喷嚏，导致一时避让不急追尾了前车，楚少爷可真是倒霉，不过还好，他的状态还不错。”
“这样啊，真是万幸。”沈黛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第234章 番外：现代女尊（贵女日常）
“冷医生怎么冒着大雨就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让司机来接您。”
不知何时，侧卧的房门被打开，孟灵徽靠在门边，笑意淡淡地说道。
冷山雁侧眸看他，似笑非笑着：“我走的时候只请了两天假，担心小姐的病情，就提前赶回来了。”
“还是您有心，快回去休息倒倒时差吧。”孟灵徽笑着说道。
冷山雁施施然起身，垂眸和沈黛末道了声再见，缓缓离开。
“冷医生真是细心，这么晚了还来看您，还一声不吭地，吓了我一跳，小姐有没有被吓着？”孟灵徽来到沈黛末的床边，看着床下地毯上洇开的一滩水渍，眸色深邃。
沈黛末笑意盈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能随便让人给吓着。”
“也是，这些年，小姐的身体比从前好了太多，从前可是吹吹风就能病倒的，今天你多半时间都躺在床上，腰可又酸疼了？”
孟灵徽斜坐在床边，微微弯腰伏身，修长干净的双手从被子边缘慢慢地伸了进去，指尖熟稔的触碰到她的腰间按摩。
作为贴身佣人，他和孟燕回常常会替她按摩腰腿，为她缓解腰疼酸痛。
沈黛末从小就被人这样精心伺候着，倒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今夜，孟灵徽的睡衣太过宽松随意，伏身间就露出领口漂亮精致的锁骨，锁骨窝微微凹陷，在小夜灯下泛着如水晶般璀璨的光泽，锁骨左下角的酒红色小痣，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潋滟。
他空荡轻薄的睡衣如波浪翻涌，肌肉时隐时现。
沈黛末红色耳根别开视线，这时，住在另一间侧卧里的孟燕回突然走了出来。
他一下子就把孟灵徽给挤开，眼神像蘸着柠檬汁的刀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小姐面前殷勤起来了，走开！”
孟灵徽没想到孟燕回会突然起夜：“你来做什么？”
“冷医生刚才给我打电话，今夜暴雨，空气湿润，担心小姐夜里发烧，让我给她量量体温。”孟燕回拿出体温计，将手伸进沈黛末的衣领里，理直气壮地说道。
孟灵徽没想到冷山雁竟然会提防他到如此地步，人都走了，还要让孟燕回杀个回马枪，脸上有些羞恼的愠色，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没过几分钟，孟燕回闯了进来。
不等孟灵徽开口质问他来做什么，孟燕回就揪着他的衣领子，在他的锁骨上抹了一把，然后怒道：“你竟然在身上抹云母粉？怪不得大半夜不睡觉，故意穿成这样子勾引小姐，要不是我刚才出来，你怕是已经顺着爬上小姐的床了吧，真恶心！”
孟灵徽一把推开他，理了理衣襟，面色有恃无恐：“哪又怎样，有本事你去告诉主君啊。我们是亲兄弟，我被开除你也逃不了。”
孟燕回快被气死了，突然讥讽一笑：“主君要给小姐纳二房，你也心急了啊，白天还大言不惭地说我呢。”
孟灵徽脸色一沉。
孟燕回嘲笑着离开。
第二天。
沈黛末坐在阳台，专门聘请来的哲学老师坐在她身边一对一授课。
雨后空山的空气格外清新宜人，整个人精神都开阔不少。
但是没上一个小时，孟灵徽就给哲学老师使眼色，老师找借口离开。
“小姐，今天已经上了一个小时的课程了，歇歇吧，这种动脑子的事情最耗精神了。”孟灵徽给她端了一碗厨房刚做好的甜品说道。
沈黛末虽然病着，但一直很有继承人的觉悟，觉得一定要成为人中龙凤，将来才好执掌沈家，哪怕病着也要拼命鸡自己读书。
席氏知道后，心疼地抱着她：“乖女，你不要努力了，咱们家就算落魄了，家底也足够你和孙儿挥霍无度，爸只要你平安健康就好，学习这种万恶的东西你千万别碰，爸心疼你。”
然后沈黛末就彻底躺平了，日常就是打游戏、看电影、打羽毛球、画画、玩玩摄影，和朋友搞点小投资，挣点那点小钱还不如她每天的零花钱多。也就偶尔实在无聊乏了，会找个老师学点什么打发时间。
“我想去山里走走。”沈黛末道。
她一句话，孟灵徽和孟燕回立刻给她准备休闲轻便的衣裳和运动鞋，安保团队也先去山路走一趟开路，防止突然蹿出什么毒蛇。
沈黛末顺着山间专门开辟出来的道路走，一直走到了半山腰，看到了那片野百合山谷才停下来，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休息。
“遭了，我忘记给小姐戴运动手环检测心率了。”孟燕回看着沈黛末空荡荡的手腕，惊讶地说道。
“还不快回去拿！”孟灵徽道。
孟燕回急忙往回跑，在他走后不久，沈黛末看着山谷底的小湖泊，忽然心血来潮想钓鱼：“我记得我之前买过一根鱼竿没用，你去给我拿来吧，我想钓鱼。”
“……这、”孟灵徽有些犹豫。
“没事的，你看那儿站了一排安保，不用担心我。”沈黛末指着50多米远的地方的十几个保镖道：“快去吧，我等着钓鱼呢。”
“好，那您先坐在这儿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孟灵徽只能离开去仓库取鱼竿。
“嗯。”沈黛末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看风景。
“小姐怎么有兴趣来山里走走了？”冷山雁站在她身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冷狭的狐狸眼眸光轻柔。
虽然正值七月，但山中温度低，加上昨夜才下了暴雨，气温逼近深秋。
冷山雁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套一件薄大衣，量身定制的剪裁将他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身材完美体现了出来，黑沉端肃的颜色反衬得他肌肤冷白。
只是那一头乌黑的短碎发像是被露水打湿了般略显湿漉，仿佛刚洗完澡，头发擦拭得半干就出来了。与他整个人冷厉禁欲的气质形成截然反差，倒有几分诱人的端艳。
这样的冷山雁沈黛末很少见，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道：“无聊，出来走走。”
冷山雁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慢慢走进，凝着露水的杂草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单膝半跪在沈黛末的身边，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轻搭在沈黛末的腿上，仰眸望着她，禁欲的镜片折射着薄冷光芒：“小姐来爬山怎么不戴运动手环。”
“燕回一会儿就把手环拿来了。”沈黛末垂眸落在他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指，白皙如细瓷，漂亮得陷在她的衣褶中。
冷山雁撩开大衣，从内兜里拿出听诊器：“我还是测一测吧，免得您心率过速。”
沈黛末笑：“你来散步还带听诊器？”
“防范于未然，这些年我一直都随身带着。”冷山雁敛眸低笑，艳极而显得清冷。
说话间，他已经戴上了听诊器，手捏着听诊头，伸进了她的衣裳里。
她的运动服从腰间被微微撩起，冷山雁的小臂消失在她的衣裳里，微凉的听诊头隔着一层轻薄的单衣贴在她的左胸下缘。
“小姐，吸气。”冷山雁垂眸沉声，成熟干练的气质显露出来。
沈黛末微微吸气，但目光始终在他身上流连。
最近现在网上的男生流行不经意间的露肤度穿搭，比如打球时，抬臂间‘无疑’露出纤瘦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肢，就连孟燕回他们也不能免俗。
别墅里长年开着恒温空调，沈黛末都怕他们着凉了。
但冷山雁与他们不同，不是穿着严谨的医生白大褂，就是像今天这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一丝肉也不露，她父亲因此常常夸他是好男人，不像外面的男人妖里妖气。
只是……
沈黛末看着他大衣下，连凸起的喉结都紧束着的高领毛衣，弹性的布料将他的腹肌隐隐绰绰的勾勒出来，就像隔着屏风看美人，比那些清凉的穿着更令女人浮想联翩。
冷山雁捏着听诊头，在她左胸上下反反复复地听着，不时让沈黛末吸气松气，修长的手臂时不时蹭着她的胸口和腰间的软肉蹭得莫名的发痒，冷凉的手指又不经意地滑过她的心口，痒中还有一股难言的感触。
“很好，没有心率过快。”冷山雁听诊完，慢慢将手臂抽了出来。
“今年您的身体恢复得格外好，怪不得主君要为您张罗二房。”冷山雁淡笑着为她整理凌乱的运动外衫，修长白皙的手缓慢地抚着衣上的褶皱。
“连你都知道了，看来父亲是来真的，只是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受不受得住。”沈黛末翘着二郎腿，脚尖漫不经心地撩拨着他大腿边的一株杂草。
杂草被她脚尖挑得颤颤巍巍，露水溅在了冷山雁的大腿布料上，洇湿了一片。
冷山雁眸光微暗，喉结吞咽了一下，哑声道：“您的身体只要不做高强度运动就没有问题，自然是可以正常恋爱的。”
“像我这样的病秧子，谁会跟我恋爱呢？”沈黛末自嘲道。
“小姐，您为什么会这样说？”冷山雁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睁大，没想到沈黛末会这样看自己。
像她这样性情温柔的人，就算没有家世和容貌，也会吸引无数狂蜂浪蝶，这些年孟家两兄弟严防死守，不知道解决了多少男人，也只有她自己对自己的魅力惘然不知罢了。
“没什么。”沈黛末并未继续伤感，反而伸手摸了摸他额前微湿的碎发，笑意轻柔：“你才洗了澡吗？头发这么湿？”
冷山雁身子向前微倾，喉结不停上下滚动，狭长上挑的眼尾泛着晕红，像一尾上了诱饵的钩子。
“我才泡了温泉回来，最近天气湿寒，泡温泉最舒服，小姐不如试试？”
“……也好。”
“小姐、”孟灵徽气喘吁吁地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钓鱼竿，明明比孟燕回晚去，他却先回来了，看向冷山雁半跪在沈黛末的面前，岔开的腿离沈黛末只有一寸的距离，内侧的裤子还有湿润的痕迹，暧昧至极。
冷山雁看见孟灵徽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大衣中，宽大黑沉的大衣衣摆合拢，遮住了他修长的双腿。
孟灵徽的眉眼瞬间无比复杂。
沈黛末起身伸了个懒腰：“辛苦你了灵徽，不过我现在突然没兴趣钓鱼了。”
“那您是要回去了吗？”
沈黛末脚步轻快地往山顶的专门温泉汤浴走：“去泡温泉！”
*
水汽湿润的露天温泉被石头圈着，不断蒸发着氤氲的热气，温泉水色乳白如牛奶，沈黛末惬意地浸泡在其中，感受着热气渗透进肌肤里。
孟灵徽半跪在池边，撩起她被温水打湿的长发，细长的手指从缓缓从肩头滑到她的脖颈，力道适宜地揉捏着为她缓解疲乏。
不一会儿，孟燕回也进来了，手里端着水果和红酒。
沈黛末手臂搭在温泉池边，一边看着投影的电影，一边咬着汁水丰沛的红提，好不快活。
忽而，手机响了。
沈黛末一瞧，是楚艳章的电话。
她的眉心淡淡的蹙了下，放在一旁任由铃声不断响着却不接。
对方打了两次，终于停歇。
但没一会儿，席氏又打来电话，喋喋不休对楚家的不满。
席氏絮叨了十多分钟才挂，沈黛末也没了看电影的兴致。
这时，孟灵徽柔声开口：“小姐，温泉不宜泡太久，对心脏不好，您该起来了。”
“是不太好……”提到心脏，沈黛末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白天，冷山雁微湿的黑发，映着隐约腹肌轮廓的黑色高领毛衣以及他在她衣服里像蛇一样冷凉的手指。
她深饮了一口红酒，道：“我再泡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是。”
“对了，今晚我就住在温泉山庄。”
“是。”
孟家兄弟退了出去，孟灵徽去卧室里点沈黛末喜欢的助眠熏香。
而孟燕回守在温泉外，门外整齐地放着沈黛末即将换上的干净睡袍。
“这是怎么回事？”孟燕回看着睡衣上的脏痕，暗骂了一声，重新去拿了一件。
一个黑影幽幽地从门缝里漂了进去。
沈黛末正在闭目养神，忽然感觉一双熟悉而微凉的手从她的锁骨往下滑。
她睁开眼，冷山雁坐在她的身畔，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衣，外披着白大褂，但同样将纽扣系得一丝不苟，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泛着湿热的雾气，成熟而清冷的韵味在他的眉眼间散开。
“小姐，您泡了太久，我担心您，就进来看看。”他声音低哑而蛊惑，袅娜的薄雾水汽在他身后散开。
他的手臂越滑越深，手臂没入乳白的温泉池中，溅出的水花湿透的衣衫，西装裤也被打湿，贴着他修长而紧实的大腿轮廓。
“冷医生、你、”沈黛末有些诧异。
但冷山雁却俯身贴紧了她，喘声微微，温泉水泛起层层涟漪：“我知道小姐因为楚少爷的事情而不开心，他无法为您做的事，就让我来吧。”
沈黛末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至少孟灵徽他们都没发觉，却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被跟随多年的家庭医生给看穿了。
她的脾性温和，但不代表没有脾气，楚家三番四次推脱婚事，纵然面上不显，心里也是不高兴的。
只是冷山雁这种禁欲又蛊人的皮相和性格着实戳在了她的xp上，但她不太愿意吃窝边草。
“冷医生、”她伸手拒绝，但冷山雁竟然直接咬上了她的耳垂，含在舌尖反复舌忝氏，喉间溢出交缠。
沈黛末享受得深吸一口气。
冷山雁趁势更加深入，整个人滑入了水池中，白大褂被打湿，紧实的胸肌腹肌湿淋淋地遮遮掩掩，乌黑的发梢滴着水，眼镜片上更是凝着水珠。
他深邃黝黑的眼神像是燃烧着明亮的火光，搂着她的腰，渴求似地蹭着她的脸颊和颈窝，眼镜框的凉和他肌肤的滚烫交织得难解难分。
“冷山雁、你别、”沈黛末声音软了下来，原则有些动摇。
冷山雁的软腻的舌趁着她开口的瞬间滑了进去，搅动着淋漓的水声。
沈黛末不自觉地抓着他潮湿的头发，深入下去。
就在此刻，楚艳章的电话再次打来。
看到来电显示，沈黛末的眼神清醒了些，但这时冷山雁忽然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脖间的领带上，甚至主动握着她的手将领带绕了一圈。
吸饱了酣畅乳白温泉汤水的领带在沈黛末的手里紧紧缠绕着，另一端被迫收紧，仿佛项圈一样套在他修长的脖颈，在冷山雁的脖子上勒出诡异而美艳红痕。
他快乐得颤抖，大腿乃至腰臀的肌肉都紧绷地发疼，好像有一群饥饿的蚂蚁在不满地撕咬他的血肉。
“小姐……就当是为了气楚少爷。”他伸出湿热的舌尖疯狂在她脸上脖间狂舔，为了引诱心爱多年的人，不惜将自己当做他们未婚夫妻间斗气的工具，发泄的玩物。
沈黛末捏着手机的手指一松，紧紧攥着冷山雁的领带，另一只手落入池中。
冷山雁突然高亢地叫了一声，眼角溢出充盈的泪水，将他天然冷媚的眼尾冲刷得泛着晕红。
他大口喘着，仿佛才从窒息中得到解脱一般，不断呼出灼烧的热浪。
“啊、哈、小姐、”冷山雁眼角浸润着泪痕，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汹涌而来。
他紧紧抱着沈黛末，这种空虚如虫噬咬般折磨着他，深深得潜藏在皮肉之下，哪怕抓挠得浑身鲜血淋漓都得不到丝毫缓解，他仿佛濒死一般，只有沈黛末、只有沈黛末能救他。
“小姐、小姐、”他细碎地亲吻着沈黛末，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姐，您该——”
孟灵徽和孟燕回站在门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冷山雁下巴趴在沈黛末的肩头，碎发水珠淋淋滴落，绯红的狐狸眼眸轻挑掀起，得意地看向兄弟二人。

第235章 番外：现代女尊（贵女日常）
看着孟家兄弟两个震惊又受伤的表情，冷山雁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和胜利。
他勾着殷红的唇，细长冷媚的狐狸眼还未彻底从暖潮中抽离出来，眸光格外迷离，甚至还故意舔了舔沈黛末小巧的耳垂，含着她垂落的湿发。
孟燕回紫眸颤抖，千防万防，赶走了那么多别有居心的烂吊子，谁知道竟然没平日里最正经，打扮最传统的冷山雁捷足先登，他痛苦又懊悔，几乎要落下泪来。
“出去、”沈黛末背对着他们，不用看也知道他们此刻的表情，她低声道。
“……是。”孟灵徽眼神吃痛，强忍着心中酸涩，拉着孟燕回离开。
门外，孟燕回整个人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怔怔地说不出话，只是默默流泪，心中又恨又难受。
他不恨沈黛末做那种事，毕竟她从小就跟楚家有婚约，又身在世家，身边多几个男人不奇怪。
他只是恨，为什么是冷山雁？明明他和哥哥孟灵徽才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的人。
正室他从来不敢奢望，可凭什么连二房的位置也被人抢了？
“让你守好小姐，我才离开了一会儿，你就让他被一件脏衣裳给支走了，让我说你什么好。”孟灵徽沉着声，指责道。
他才说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楚艳章。
楚艳章躺在大洋彼岸的病房内，一条腿上打着石膏，脸上还有擦伤的红痕，才从车祸里捡回一条命的他，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可他却握着手机，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心中莫名涌现出焦躁不安，从前他给沈黛末打电话，沈黛末是一定会接的，就算一时没听到，很快就会回拨。
可今天他给沈黛末打了三通电话，她为什么都不接？
思虑再三，他打开电话薄，打给了孟灵徽。
虽然楚艳章是沈黛末的未婚夫，但到底没正是登记结婚，而且他也不敢频繁和沈黛末的贴身佣人联系，怕被人指摘他笼络沈黛末的身边人，可今天没来由的焦虑让他不安到了极点，还是选择拨通孟灵徽的手机。
“楚少爷、”孟灵徽接通电话，声音轻淡客气，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甚至还有些薄怒。
“灵徽，黛末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怎么都不接啊？你让她回我一下好吗？”楚艳章客客气气地说。
孟灵徽倏而嗤笑，道：“楚少爷别担心，小姐她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楚艳章捏紧了手机，指尖绷地泛白。
孟灵徽面色冷凝，饱含深意道：“您和小姐很久没见了，虽然经常视频通话，但到底比不上现实接触跟让人身心亲近，您应该回来看看小姐了。”
楚艳章察觉不对：“好……我明天这就回来。”
“那真是太好了，小姐和冷医生都会很开心的。”孟灵徽眼神冰冷，说到‘冷医生’时更是恶狠狠的咬着牙根。
“冷医生？”楚艳章挂断电话后，回想着孟灵徽的提醒越发害怕，顾不得医生需要静养的忠告，立刻让人准备飞机回国。
可这些日子正是飓风肆虐期，就算是私人飞机最急也得三天之后起飞。
楚艳章快要急疯了，可冷山雁却幸福到了极点。
沈黛末不是抽*无情的人，很快疗养别墅里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席氏很高兴，一来他本来就因为楚艳章一再推迟婚事不满，想着给沈黛末找二房，给楚家一个下马威。
二来，冷山雁在他心中的印象一直很好，三代从医，家世清白。他性格也稳重，穿着更是得体，不像现在的男人穿得浪里浪气。
而且冷山雁本身也是医学院高材生，基因方面肯定没问题，将来生下孙女一定不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的宝贝女儿喜欢啊。
难得有个能讨沈黛末欢心的男人，席氏没理由不同意，甚至给冷山雁又送豪宅又送车，算是代表沈家认了冷山雁这个二房身份。
*
“小姐还没起吗？”孟燕回站在门口，声音闷闷。
孟灵徽沉默着没话说。
“自从有了冷医生，小姐连着几日都睡到中午才醒，作息没从前规律了。”孟燕回语气泛着浓啾啾的酸味，和孟灵徽一起等在门外。
不远处电梯门被打开，佣人带着几个奢侈品牌的柜哥走进来。
“这是？”孟燕回问。
佣人道：“这是小姐给冷医生定的成衣、手表、珠宝胸针、袖扣等物件。”
孟燕回顿时没好气儿道：“小姐还没醒呢，这么大声吵醒了怎么办？都丢到仓库里去！”
“……是。”佣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孟燕回咕嘟咕嘟冒酸水的话，也不跟他争，转身走了。
而护士站值守的两个小护士眼中满满都是羡慕：“小姐可真大方，我昨天才听小姐对冷医生说，他手腕修长戴手表肯定好看，今天就让人送来了，这些东西一定很贵吧？”
另一个护士嫉妒得红了眼，阴阳怪气道：“在我们眼里天价的东西，不过是小姐账户上的零头，而且现在可不能再叫他冷医生了，人家现在是主君认可的二房郎君~~”
“谁能想到啊，对我们那么严厉、一丝不苟、禁欲古板的冷医生，竟然趁着小姐去泡温泉的时候巴巴地跑过去送吊”
“你们少说两句吧，要是让冷医生听见了就不好了。”孟灵徽低声劝道，但听着这些辱骂冷山雁的卑贱字眼，嘴角却浮现一丝隐秘的快感。
“实话实说嘛，我要是小姐我也收啊，毕竟免费送上门的吊，不干白不干嘛。”护士轻蔑地翻着白眼。
房间内，沈黛末躺在床上疲惫的睡着，而冷山雁却已经醒了，他轻抚着沈黛末的睡颜，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她柔软的长发，听着孟灵徽故意打开的门缝里，传进来的一声声不堪的唾骂。
但这些谩骂对冷山雁造不成丝毫伤害，反倒让冷山雁听出了这些男人的羡慕嫉妒恨。
他轻轻将脸头枕在了沈黛末的颈窝里，抓着她的手指放在嘴里含弄，趁着楚艳章回国之前，享受着独属于彼此的情浓时刻。
*
沈黛末婚前就纳了二房的消息，并没有遮掩，楚家很快知晓，但也不敢跑去沈家要说话，谁让他们理亏在先呢。
“黛末那孩子怕是信了流言，故意用这件事气你呢……真是孩子气。”楚艳章的继父文郁君轻轻摇头，温声笑着。他谈笑间俨然没有把冷山雁当回事。
“二房说得好听，其实也就是个情人，不受法律保护的，哪位贵女没有呢，艳儿你别气。”
楚艳章扯了张纸巾抹眼泪，鼻尖微红，眼眶红肿，憔悴可怜得令人心生疼惜：“我没生她的气，我是气我自己，第一次快到婚期时，父亲过世了，被迫推迟婚期。第二次，脸上身上都是荨麻疹，简直没脸见人，不得已又推迟。”
“这次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婚期，婚服、戒指都和她选好了，又出了车祸……我怎么总遇上这样的事。”
文郁君指尖轻柔地为他拭泪，道：“你明白就好。所以啊，这件事咱们也不能全怪黛末。你去疗养别墅好好跟她解释，再让她给那人一点钱，打发走了就是了。”
楚艳章咬着哭抖的唇：“可是我听照顾黛末的佣人说，她对那个医生特别好，要什么给什么，连从前的贴身佣人都不亲近了。”
“这……”文郁君清秀宜人的脸庞露出几许愁容。
楚艳章犹在啜泣：“现在这件事圈子里都传开了，我有几个‘朋友’都说黛末这是在欺负我，让我硬气起来，直接跟沈家退婚。”
文郁君大惊失色：“艳儿，你可千万不要犯傻啊，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好姻缘，怎么能退呢？”
楚艳章吸了吸鼻子，眼眶泪珠溢出：“我当然不会退。他们嘴上把黛末说得要多差劲有多差劲，口口声声为我着想，可我要是真退了婚，他们立刻就跟虎狼似地扑倒沈家去了。”
“这些年黛末身子一直不好，总共就在公众前露过三次面，这些人一听说黛末出席，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还偷偷给黛末的小号发私信撩她，真当我不知道呢？”
文郁君笑着抿了口咖啡，道：“你这样明事理我就放心了。黛末虽然不怎么露面，但哪次不是轰动异常，网上还有她的好多小迷弟呢，夸她是第一清贵。当初沈家主君就是因为这些莺莺燕燕太多，担心黛末不堪其扰，才把她送到深山静养的。”
“……有件事我怕你伤心，一直没敢告诉你。上次你生荨麻疹时，你母亲三房的小儿子，偷偷跑到你母亲那儿，说要替嫁呢。”
“竟然有这种事？！”楚艳章狠狠拍了下轮椅扶手，愤怒至极：“我才是大房正室的儿子，他不过是个私生子，有什么资格资格替嫁！”
发泄完怒火，他方才后怕惶恐道：“父亲，我真的不敢再拖下去了，我好想现在就和黛末结婚，可是我的腿医生说至少半年才好，就算我想做轮椅结婚，沈家主君也不会允许我丢她们家的脸的。”
“而且黛末她现在也不肯接我电话……她一定是被那个医生迷惑住了，还在生我的气，不喜欢我了。父亲，我真的好害怕。”楚艳章止不住地哭泣。
文郁君抿了抿唇，道：“要不，你直接搬去疗养别墅吧，反正那里也是专门养病的地方，你搬过去，还能时时刻刻跟黛末在一起。”
楚艳章惊喜无比，但转念有些担心：“黛末她会允许我去吗？”
文郁君笑了笑：“我打电话跟黛末说，我是长辈，我的话她多少会听一些的。”
“只是你去了别墅，别跟那个医生斗法，好好跟黛末相处，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人夫，凡事顺着她、纵着她，不许忤逆她。她身子向来不好，千万别气着她！时间一长，她自然会明白你的好。”文郁君千叮万嘱。
“放心吧，父亲，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从小就盼望着嫁给她，什么二房三房，孟家兄弟、师苍静，这些我早就知道，我都不介意，我只要她心里有我就够了。”楚艳章激动道。
“好，那我这就打电话给黛末说。”
楚艳章喜不自禁：“谢谢你父亲！”
“谢什么，我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些年早把你当亲生的了，只要你和黛末过得幸福……我就满足了。”文郁君低声喃喃，温和清秀的眉眼间染着一抹极淡的，不可言说的惆怅。
*
文郁君给沈黛末打电话的时候，冷山雁正趴在沈黛末的身上。
手机在震动，冷山雁拿过手机瞧了一眼，嗓音沉哑：“小姐，是您未婚夫的父亲打来的。”
沈黛末想了想还是接了。
当文郁君轻轻柔柔的嗓音传来时，冷山雁低头含着西柚色，舌尖吞吞吐吐。
沈黛末暗暗呼了口气，手背抵着嘴。
文郁君说了什么，她都快听不清了，一味地嗯着。
直到文郁君挂断电话，沈黛末才终于喘了起来。
“你真是、”沈黛末脸色潮红。
冷山雁勾着唇笑了起来，仿佛一株诡艳华丽的花朵，黑色皮革质地的约束肩带将他结实胸膛勒出粉嫩的肉痕，随着颠簸起伏如波。
直到陡然的巅峰降临，冷山雁浑身被汗水打湿，发丝几乎要拧出水来。
沈黛末也低喘着，手背抵着额头，汗珠滚落。冷山雁却不满地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让她掌心抚摸他的后脑，手指拽着他汗涔涔的发丝，感受他的颤动。
许久，他休息够了，缓缓坐起身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笔放在她的手心里，双手捧着沈黛末的手腕，落在了耻骨处，画了笔‘—’，正好凑成了一个‘正’字。
沈黛末都有些羞涩难为情，但冷山雁却笑得格外开心。
“这是您喜欢我的印记，七天之内都洗不掉。”他亲昵地蹭着沈黛末的脸颊。
“楚少爷要来了吗？”
“……嗯。”沈黛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我会给你再买栋房子，你、”
冷山雁修长潮湿的双腿像蛇一样缠着她：“我不想离开，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不是在赶你走，只是你们两个、”沈黛末有些叹气，事情发展成这样她也很无奈，思考着反正楚艳章都不喜欢她，何必互相折磨，不如干脆退婚吧。
“我会和楚少爷相处和睦，绝对不会惹他不开心，求你了，别让我走。”冷山雁低声央求着，沙哑的嗓音喷洒在她耳边，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第236章 番外：现代女尊（贵女日常）
朦胧晨雾中，楚艳章的车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深山中的疗养别墅。提前得知消息的佣人们早早地来到了门前等候迎接。
楚艳章坐着轮椅，在四个保镖的合力下被抬下了轿车，无数行李箱被搬进了别墅中。
“楚少爷，您终于来了。”孟灵徽端着笑意上前。
楚艳章礼貌颔首，因为之前的事情，席氏和沈黛末都对他有了偏见，还有一个一房虎视眈眈，所以即便作为沈黛末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楚艳章也要对她的贴身佣人客客气气。
“黛末呢？”楚艳章环视一圈，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沈黛末，他不由得连声音都柔和了起来。
“小姐和冷医生、呃不，应该叫冷先生。冷先生说他昨天在山里看见了一株野生的狐尾兰，小姐觉得新奇，今天一早就和他进山拍照了。”
孟灵徽柔柔一笑，眼眸弯弯眯着：“昨天您说今天要过来，估计他也不知道您一大早就来了吧，不然一定不会带着小姐进山的。”
楚艳章没说话，只是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扣紧，细白的手背露出淡青色的静脉纹路。
进了别墅，孟灵徽推着他进了卧房。
“这里就是您的房间，您看还满意吗？”
“不错，旁边的房间我记得是黛末的卧房对吧？”楚艳章轻声道，面颊露出一抹软红，是未婚男子的羞涩。
“是。”孟灵徽笑道：“小姐房间的侧对门就是冷先生的房间。”
楚艳章刚泛着薄红的脸颊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就冷白了下来。
“对不起楚少爷，我说错话了。”孟灵徽捂着嘴，面露歉意道：“您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很累了，不然您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楚艳章明丽清澈的眼眸沉沉地敛了一下，强忍着不悦道：“我去黛末的房里等她。”
“这、您还是在房间里休息一下吧，或者一会儿再去小姐房间，行吗？”孟灵徽面露难色。
“为什么？从前我来看望黛末时，都是直接在她的房里等她，怎么今天就不行了？”楚艳章看向他。
他们自小定下的婚约，彼此都知道彼此的存在，说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沈黛末也曾给过他独属于未婚夫的优待，可以不用打招呼直接进出她的卧室。
那时候，沈黛末对他是极好的，甚至能称得上宠爱，因为他一句想看烟花，她就让整个都城繁华的港上为他燃一整夜的花火，他的塑料兄弟们不知道有多羡慕。
如果没有那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更不会被第三者插足。
楚艳章想起从前，就忍不住心痛。
“那是从前，楚少爷您知道的，小姐她现在有了——”孟灵徽温声细语地劝道。
但偏偏每句话都能不经意地带到冷山雁的身上，来刺激楚艳章。
“那又怎么样？我偏要去！”楚艳章气得肩膀颤抖，漂亮的杏核眼微微泛红，一把推开孟灵徽，自己推着轮椅去了隔壁房间。
‘到底是没受过气的豪门少爷啊，三言两语就承受不了了。’孟灵徽轻笑着，假装着急，脚步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楚艳章推开沈黛末的房间，里面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但细微处却与从前不同。
从前沈黛末的床头柜只摆花束和书籍，现在竟然那上面竟然放着一瓶男士香水和两枚矢车菊蓝宝石袖扣，一本医学方面的刊物。
楚艳章的呼吸不自觉地加粗，推着轮椅进入卫生间，里面拖鞋、牙刷、毛巾都是成双成对，还有男士专用的洗护用品，衣帽间里满是他的衣服，点点滴滴，充满了另外一个男人的生活痕迹。
“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这里？”楚艳章回头看向孟灵徽，颤抖得质问道。
孟灵徽心虚地低下头：“佣人们没来得及收拾，我也是不想让你见了伤心，所以才不让您进小姐房间的。”
楚艳章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住在这里？”
情人历来是见不得光的存在，都是居住在主家之外的别墅或公寓里，像缩在角落里，等到男主人不在时，才敢钻出来偷腥的脏东西。
可冷山雁竟然就这样以男主人的姿态，堂而皇之地搬进了沈黛末的卧房，那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算什么？
还没正式见到冷山雁，楚艳章就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羞辱。
“楚少爷，这真不怪我们，小姐宠他宠得跟什么似的，我们这些佣人平时跟他说话说重了都要被骂，前天一个在这里干了五年的护士，就因为看不惯冷山雁的所作所为私下骂了他两句，被他听见了，立刻在小姐面前添油加醋，护士就这样被赶出去了，现在谁还敢得罪他啊。”孟燕回冷声嘲讽道。
“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楚艳章低着嗓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从前真是他瞎了眼，竟然会认为冷山雁是个踏实本分，对黛末没有龌龊心思的老实男。
甚至因为他是黛末家庭医生的缘故，对他还不错。
原来这么多年冷山雁都是装的，循着机会就狠狠背刺了他一刀，攀上了他的黛末，他的未婚妻。
贱人！贱人！楚艳章双手紧紧的握拳，在心中怒骂。
“楚少爷，消消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您从国外回来，就算小姐再怎么喜欢冷先生也不会和从前一样，毕竟您才是小姐名正言顺的男人，而且还是青梅竹马，小姐对您的感情自然和其他人不同。”孟灵徽柔声道。
兄弟两人一唱一和，先抑后扬，将楚艳章高高捧起，令他心头的怒意瞬间消了许多，但对冷山雁趁虚而入，独占沈黛末的嫉妒种子却也深深埋下了。
“我知道黛末喜欢兰花，这次特意把国外兰花展上的金奖买了回来，你让人去把那盆花端进来吧，就放在阳台上，黛末一回来就能看见。”楚艳章吩咐道，下巴微微抬起，略带世家公子的清傲。
“是。”孟灵徽笑得很是柔和：“小姐要是知道您从国外带了兰花，肯定就不会亲自跑去山里看什么狐尾兰了。”
楚艳章得意地勾勾唇，白净细腻的脸庞如一场春雨。
他就这样坐在阳台上，双手趴在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背，清澈如琥珀的杏核眼望着庭院大门的方向，望眼欲穿，仿佛一座望妻石。
一直快到中午时，他才终于望见了沈黛末的身影。
他一时激动，撑着栏杆就站了起来，正要招手和沈黛末打招呼，就看见她身后出现了冷山雁的影子，两个人牵着手，紧紧相扣的手指，得他看得双眼赤红。
楚艳章半抬的手臂瞬间如同被冻住般，僵在了半空，漂亮的眸子阴沉沉地盯着他们。
冷山雁在庄园外就看到了地上轿车留下来的车轮印子，知道楚艳章已经到了。
抬眸看向别墅，沈黛末房间的阳台，正好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影，阴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冷山雁不动声色地轻笑了一声。
他侧过身来，挡在沈黛末的面前，正好隔绝了楚艳章和她对视的可能。
“走了这么久，小姐背上一定出汗了，我早让灵徽准备准备好了亲肤透气的衣裳，您回去赶紧换下来，别感冒了。”他伸手拍了拍沈黛末外套上沾着的露水，嗓音低沉而柔哑。
沈黛末轻笑着，水眸弯弯：“你怎么比灵徽还要心细，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这是我该做的。”冷山雁垂眸浅笑，紧紧相扣的手指指腹在沈黛末的手背上蹭了蹭，动作轻柔而亲昵。
而他的另一只手就藏在黑色运动裤裤兜里，指尖熟练地调到了闹铃的界面。
“叮铃铃——”
手机自带的来电铃声响起。
沈黛末下意识看向冷山雁，只见他掏出手机，低垂的眸光迅速地扫了一眼，修长的指尖在界面上一点，铃声被掐断。
“谁啊？”沈黛末问道。
冷山雁抿了抿唇，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没谁，就是我继父他们。”
沈黛末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冷山雁的家庭，亲生父亲早逝，母亲娶了继父，有了继父就生母也成了继母，这些人对他都不好。
如果不是他自己勤工俭学，怕是早就被原生家庭作为托举继妹冷若雪的养料了。
提起这个继父，沈黛末又想起昨夜，冷山雁背着她在阳台接电话。
电话里似乎也是这个继父，揪着冷山雁如今的身份好一通嘲讽。
“真是贱命一条，读了大学还上赶着跑去给人做小，你亲生父亲知道了怕是要被气活过来。”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放你去读书，就该让你早点结婚，也省得给我们冷家丢脸。”
深夜的月光下，冷山雁被辛氏骂得眼眶泛红。
虽然继父辛氏嘴上骂得欢，各种瞧不起他，可骂完之后，突然又话锋一转：“我听说那位沈家小姐很有权势，让她帮帮忙，给你妈把升主任这件事搞定。”
冷山雁咬着唇，面色很是为难：“爸，我不能、”
辛氏破口大骂：“真是个白眼狼，你妈因为这次晋升失败，吃不好睡不好，就是让你帮帮忙而已你就推三阻四，行，你就当你的下贱小三去吧，往后冷家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被挂断，冷山雁将一肚子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擦干眼泪继续陪她睡。
“是因为你母亲升主任那件事吗？”沈黛末说。
“您都知道了？”冷山雁羞得无地自容。
“嗯，昨晚的电话我无意间听到了，升主任的事情已经定下了，不好再把人拉下来，不过一院副院长的人选还没定，就让你母亲来吧。”沈黛末轻抚着他难堪惨白的脸颊，柔声道。
“不要、”冷山雁咬着唇摇头，眼尾纤长的睫毛低垂。
“不用觉得难为情，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小事，而且……你这样无名无分地跟了我，确实委屈你了。”
沈黛末声音柔软，唇畔含笑，温柔的眸光如潮水般向他涌来，竟让冷山雁有一种被紧紧包裹的错觉，呼吸霎时间漏了一拍。
“我不委屈。”冷山雁一把拥着她，修长的手臂仿佛两条蟒蛇般紧紧地将她的腰缠住。
“您不要觉得我委屈，更不要因为可怜我，就纵容我的家人。”冷山雁将脸埋在沈黛末的颈窝里，声音含糊地湿热地传出。
“我是心甘情愿做您的男人，和您的权势、地位没有半点关系，小姐，求求您，不要把我当做那种捞男好不好？”
他的手臂一点点收紧，恨不得将她肺里的空气全部挤榨出来，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沈黛末怔了半晌。
她虽然深居简出多年，可也知道圈子里利益交换的游戏规则，毕竟她可不信，真的会有人费尽心机，就为了当一个病秧子的一房，什么都不图。
不就是钱嘛，冷山雁将年轻的身体交给她，情绪价值也给到了位，作为回报，她也愿意帮衬帮衬他的家人。
只是现在冷山雁这样说，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那你的家人……”沈黛末犹豫道。
冷山雁埋在她颈窝里的脸轻轻蹭蹭：“随他们去吧，他们不想认我，我也不稀罕做冷家人……我现在是小姐的人。”
说着，他微微扬起下巴，在她被长发遮掩的脖间，张口轻咬含弄了一下她的耳垂。
沈黛末肩膀一缩，一种酥麻颤栗的感觉从耳垂传遍全身，小巧精致的耳垂被他含得湿漉漉的，软红一团。
“我知道我比不上楚少爷。”冷山雁反复□□着，热乎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脖间，充满暧昧的嗓音里却染着一抹哀愁。
“您和楚少爷是青梅竹马，这些日子我能和您在一起，纯属是因为你们闹了矛盾，您想用我来气他，我是你们之间对垒的工具，是您发泄不满的qingqu用品，如今楚少爷回来了，我知道我的用处也没了。”
沈黛末被他灼热的呼吸撩拨地恍然，喉咙干渴地咽了咽。
心道：怪不得，冷山雁一直不肯改口叫她的名字，而是一直叫她小姐，原来他从来没有将自己当做一个真正的情人，反而轻贱地认为自己只是一个用品。
“你别这样想，我其实没有、”沈黛末话未说完，唇瓣便被冷山雁含住。
他痴迷地吮吸着，身体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推着她靠向身后的枫树，柔软绵热仿佛湿嫩的蚌肉伸进了她的口中，水声反复搅动着潮声。
“小姐、我不奢望能跟楚少爷比较个高低……只希望他搬进来之后，您能抽时间来看看我、可以吗？”
“我会很懂事、很听话、很安分的。”
冷山雁狭长的狐狸眼迷离地半眯着，修长的手指将她腰间的衣料捏揉地皱皱巴巴。
沈黛末心神微软，点了点头。
“小姐真好。”冷山雁淡红的唇瓣微微勾起，舌尖缓缓退出她的口腔。
“黛末。”楚艳章被佣人推着来到了枫树边，低声唤道。
沈黛末被冷山雁超绝吻技吻得意乱情迷，冷不丁地听见了楚艳章的声音，心中下意识地慌乱了一下，仿佛被抓奸在床了一样。
冷山雁也像才发现楚艳章一样，瞬间后退了一步，像个仆人一样，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楚少爷。”他深深埋着脑袋，连直视对不敢，将‘一房’谨小慎微表现得淋漓尽致。
“……嗯。”楚艳章淡漠地嗯了一声。
刚才，他在阳台上，亲眼看见了冷山雁如何一步步勾引他的黛末，看着沈黛末如何一步步动情回应他骚浪的撩拨。
贱货！
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不要脸的勾引女人！
明明他才是黛末名正言顺的男人，明明他们才是相处多年的青梅竹马，这样亲密的行为黛末从未对他做过，凭什么他可以？
楚艳章乌黑清亮的杏核眼顷刻间燃烧起了暗红色的火焰，浓烟滚滚，凶呛地烧灼着他的理智。
顾不得文郁君的千叮万嘱，急匆匆地下楼，打断他们的亲昵。
“咳、艳章，你什么时候来的？”沈黛末擦了擦嘴角的湿痕，从树后走了出来。
楚艳章看着沈黛末脸上红晕未消，唇瓣殷红如血的模样，眸光嫉妒地杀人。
但饶是如此，他依然笑得清澈干净，拉着沈黛末的双手轻轻晃着，略带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早就来啦，听灵徽说你和冷医生去山里看兰花，不想打扰你的兴致，就一直在庭院里待着等你回来，你想我了吗？”
沈黛末淡淡笑着，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打了石膏的腿上：“怎么跟视频里的情况不一样，伤得这么严重。”
楚艳章察觉到沈黛末态度里的疏离冷淡，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才能挽回在沈黛末心中的印象时，冷山雁忽然低声道。
“多半是楚少爷怕您担心吧，我当时去看少爷时，他一直躺在床上，动弹都动弹不了，休养了几天，好歹是能下床了。”
楚艳章微微咬牙。
什么叫他当时严重得下不了床，休息几天就能下床了，当断腿骨折是小感冒吗，几天就能好？
冷山雁这个意思就是他故意在装病，故意把车祸说严重，但愈合的速度与他恢复的速度完全不成正比，让沈黛末继续怀疑他。
“当时你来看我，正好是因为我想休息，并不是因为我下不来床，虽然我出了车祸，但还没严重到这种程度。”楚艳章冷着声，语气有些一丝愤怒。
冷山雁表情一滞，默默低下头去，修长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地扣在一起。
他这幅模样，瞬间让沈黛末幻视民国苦情剧里被妻主不喜、岳父刁难、娘家无人撑腰的卑微小丈夫。
“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沈黛末忍不住出声维护，同时对侧眸对冷山雁说道：“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冷山雁微微点头，听话地离开了。
楚艳章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什么东西憋闷在胸口，堵得说不出话来。
“黛末、”楚艳章向她伸手。
沈黛末蹲下身看着他，眸光如一池荡漾的春水：“怎么了？”
楚艳章像从前一样抱着她，声音柔柔地道歉：“我没有教训他的意思，你别误会。”
沈黛末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地拂掉了他的手，语气极为温和却透着一种莫名的疏离感：“我明白，外面冷，回去吧。”
“……好。”楚艳章眸光低落。
一回到房间，沈黛末明显发现房间里空了些。
孟灵徽赶紧说道：“小姐，是刚刚冷先生进来把东西都搬走了，他说楚少爷来了，他不应该在住在这里。”
沈黛末低应了一声，回眸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眸光有些复杂。
但楚艳章明显很喜欢冷山雁的自知之明。
“黛末你看，这是我从国外买回来的兰花。”他拂去刚才的低落，强撑着欢颜说道。
“小姐花房里养的名贵兰花也不少，我不懂兰花，但也看得出这盆花造型格外好看，楚少爷一定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孟灵徽在一旁搭腔道。
像沈黛末这般自小优渥的世家贵女，几乎是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入她的眼。
因此孟灵徽格外强调楚艳章的心意。
她才在孟燕回的服侍下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走出衣帽间。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衣宽松地套在她身上，浓密的长发被米白色发带挽住垂在胸口。
“确实雅致，你有心了。”她斜坐在床边，单手微微往后一抻，眉间风姿随意而慵懒，眸光清莹。
“你喜欢就好，我就怕你不喜欢。”楚艳章欢喜道。
“我很……”沈黛末唇畔淡笑凝着，撑在被褥上的手像碰到了什么异物。
“什么？”楚艳章道。
“没什么，我是说我挺喜欢的，送去温室花房吧。”她敛了敛心神道。
楚艳章看到沈黛末喜欢，情绪明显比刚才开心了许多，在沈黛末旁边不停地说着他在国外的遭遇。
沈黛末安静的倾听，纤长白皙的手指却隔着柔软的被子摩挲着，指腹细细描摹着被子里东西的轮廓，渐渐地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东西的形状。
那是一个腿环，黑色皮革质地，嵌有冰冷的银质金属，深深地套在冷山雁颀长有力的大腿上，随着肌肉的紧绷发力，皮革腿环被挤涨地几乎要崩裂开，勒出一圈深陷的凹痕。
楚艳章再说什么，她已经无心听了，嘴角无声地绽开，眸光笑意倾泻，光华万千令人移不开眼。
“黛末、”楚艳章看着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终于松了一口气，脸色微红地靠近，搂住她的腰。
孟灵徽在一旁笑道：“小姐，您好久没这样笑过了，果然楚少爷回来了就是不一样。”
“……”这是什么霸总管家语录。
楚艳章搂着沈黛末的腰，仰头主动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因为害羞白皙净透的肌肤晕开了天然的微红，仿佛牛奶里滴入了蜜桃汁。
沈黛末身子一僵。
孟灵徽识趣地退了出去，屋内安静。
楚艳章羞涩又直白地说道：“黛末，从前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不是像外面传言那样不想嫁给你。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领证好不好？”
如果是从前，沈黛末或许就直接同意了。
她对楚艳章说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对他也只是作为联姻对象的基本尊重，但现在她有些犹豫，手指隔着被子攥紧了腿环。
“再等等吧，你还有伤，这样太匆忙了，这么多年也不急在这一时。”
“为什么？”楚艳章有些不可置信，泪花瞬间溢出眼眶：“是不是因为冷山雁？”
他紧张地握紧了沈黛末的双手，不停地恳求：“黛末，我不是善妒的人，我知道都是因为我从前做得不好，所以你才拿他来泻火。我保证我们会好好相处，你不要因为他而拒绝我好不好？我们可是自小的婚约啊。”
沈黛末垂眸淡凝着他。
当初她和冷山雁在一起的原因很复杂，除了冷山雁主动、楚艳章屡次推延婚事，让她觉得面子受辱之外，她确实对冷山雁有淡淡的好感。
如果说她和楚艳章这种聚少离多的未婚夫妻都算青梅竹马的话，那么从五年前就开始精心照顾她，几千个日夜，无数次肌肤触碰又算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他和你做了？我也可以啊。”楚艳章突然开口，微红的眼眶翻涌着复杂的嫉妒，被妒意冲昏头脑的他，伸手就要解开自己的衣裳扣子。
沈黛末：“？？？”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养病，我又太保守，觉得第一次一定要保留要新婚之夜，都是我不好……”楚艳章神情激动，一边解衣裳，一边疯了似的喃喃自语。
“艳章，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黛末试图扼制住他解衣裳的双手。
可一颗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沈黛末的手背上，楚艳章颤抖地身体抱住她，颜色粉嫩的胸口紧紧贴着沈黛末的要。
他羞愧地低泣，不断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明明我生长在国外，不应该这么传统守旧，才会让你觉得离不开他。”
他青涩地吻上了她的唇，从未真正接过吻的他动作简直横冲直撞，肌肤滚烫如火，在她的唇上烙下了无数火星子，嘴唇上还被咬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艳章，你冷静一点。”沈黛末强行摁着他的脑袋，将他控制住，楚艳章却像失控一样不停落泪。
就在此刻，她的手机响了，是冷山雁的电话。
冷山雁在自己的房间里，冷艳的脸贴着寒凉的房门，当听到对面的房间有门开合的声音和单人脚步声，他就知道是孟灵徽出来了，沈黛末在和楚艳章独处。
他怎么可能给他们共处一室的机会。
“什么事？”沈黛末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沉重。
冷山雁删掉手机里ai合成的继父辛氏的声音，低声款款道：“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好像落了些东西，我可以过去拿吗？”
沈黛末看着情绪激动的楚艳章。
“不用了，我送过去。”从被子里拿出腿环，放在衣兜里。
在门外孟灵徽诧异地目光下走了出去，敲开了冷山雁的房门。
门开了，里面的人顷刻迎了出来，修长的双臂像凉腻的蛇紧紧环着她的脖子，冷艳的脸颊贴在沈黛末的鬓边轻蹭。
“小姐被咬了？楚少爷还真是粗鲁。”他伏在她的耳畔低笑，湿润的舌尖在她带着齿痕的嘴唇上□□了一下，覆盖上自己的痕迹。
砰的一声，大门合上，只余孟灵徽暗恨扭曲的眼神。

第237章 番外：现代女尊（贵女日常）
他双手撑着浴室洗漱台站着，解开了皱皱巴巴的衣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胸口处的细腻红润，泛滥着从未被人采撷过的生涩稚嫩。
胸围虽然称不上奇伟，但因为长年锻炼的缘故，胸型饱满而□□，腰腹的薄肌和人鱼线线条流畅漂亮。
虽然这段日子因为车祸骨折的原因，导致他没怎么锻炼，肌肉痕迹淡了些，但也不能说丑，为什么？为什么他都这样豁出去了，沈黛末却依然不肯碰他，他就这么比不上冷山雁吗？
之前他觉得沈黛末对冷山雁不过是一时兴起，玩了也就玩了，要不了多久就腻味了。
到时候给冷山雁一点钱将他打发走就完了，没想到沈黛末对他的感情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深。
楚艳章感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他深深地低下头，痛苦地抓着头发，手背迸起明显的青筋。
“楚少爷，这是怎么了？小姐她怎么走了？”孟灵徽站在浴室外，轻敲着门关切地问道，但眼神中却冷漠的嫌弃。
“没什么。”楚艳章抹了一把眼泪，若无其事地出了浴室：“黛末她还没回来吗？”
孟灵徽无奈地笑着：“但凡小姐和冷先生待在一块，就跟唐僧进了蜘蛛洞一样，没个把钟头，他是不会放小姐出来的。”
楚艳章声音微沉：“成天这样黛末的身体经得住吗？你们也不知道提醒提醒。”
“冷先生可是医生，他都说没问题，我们这些门外汉哪还有资格质疑呢。”
楚艳章牙根紧咬，从喉间迸出低低的一声：“骚货。”
“您也别太上火，日子还长着呢，刚才我才门外，略微也听到了些，容我说一句不知轻重的话。”孟灵徽低声劝道，但清透的眼里写满了不耐。
“小姐到底是个女人，从前因为养病，一直清心寡欲，如今冷不丁被冷先生勾引开了荤，自然有些放纵。但说白了，这种靠肉~谷欠维持的关系很肤浅，根本无法触及真心，也就是发泄的玩物而已。”
“可小姐对您却是不同于玩物的尊重，正是真正把您当以后得丈夫来看待，而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
楚艳章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得指着床：“我咽不下这口气，你不知道他他有多下贱，故意在被子里留下腿环勾引黛末，现在黛末的一颗心全在他身上，就算现在没感情，可时间一长，总能生出感情。”
“所以您才更应该沉住气呀。”孟灵徽笑得极其淡漠：“退一万步说，就算小姐真喜欢他又怎样？男人终有变老变丑的一天，小姐能喜欢他一辈子？只要他没孩子，就没有将来。”
“……是啊，能给黛末生儿育女的人，只能是我。”楚艳章喃喃道。
“您还不知道吧，小姐近来格外纵容冷先生，把他的心都惯野了，连避孕措施都没做。”孟灵徽刻意压低嗓音道。
“有这种事？”楚艳章眼锋一紧，声音发冷：“怪不得他胆子这么大，敢当着我的面勾走黛末，原来是以为自己有父凭女贵的一天。”
楚艳章当晚就给文郁君打电话，让他想办法去求沈家主君席氏开口，让冷山雁做阻孕手术。
文郁君只能低三下四地去求席氏。
席氏见一个冷山雁就能让楚家方寸大乱，心中那叫一个得意，讥讽了文郁君好一阵才勉强同意。
当文郁君告诉楚艳章这个好消息时，他正在陪沈黛末打台球，因为腿伤不方便，他只能在一旁看着沈黛末和佣人们一起打，其中包括孟家两兄弟以及冷山雁。
其他人打球的时候都还好，动作也规规矩矩，唯独到冷山雁是个例外。
他手持纤长的球杆，一条腿趴在台球桌上，瘦腰凹出深陷的弧度像起伏的山岭，熨烫妥帖的深蓝色西装裤紧紧包裹住他紧绷的大腿和浑圆的臀部，隐隐能够看出腿部紧锢着衬衫夹的痕迹，小腿搭在台球桌的边缘，露出被擦拭锃亮皮鞋下的红底。
啪嗒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一杆进洞。
站在楚艳章身后的孟燕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打个球还卖弄风骚，生怕小姐不知道他屁股翘。”
楚艳章看着文郁君发来的消息，清秀宜人的脸上勾起一抹嘲弄的淡笑，再次看向台球桌上，故意对沈黛末搔首弄姿的冷山雁，眼中不再有嫉妒。
一只再也下不了蛋，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冷山雁尽管骚，而他只管做一个温柔识大体的丈夫就好。
没多久，沈黛末就接到了父亲席氏的电话。
电话里，席氏语气十分温和：“末末，爸知道你喜欢冷医生，但最好还是别在结婚之前弄出孩子，我已经给他找好了医生，你周末让他来一趟咱们的医院。”
沈黛末淡樱色的嘴唇紧紧抿着，默了一瞬，看向不远处坐着的楚艳章。
席氏早不打电话来提醒她，一定是因为楚家的缘故，这种间接控制的行为，让沈黛末心里产生强烈的反感。
不过她没有直接表达出来，而是淡淡道：“我知道了，父亲。”
楚艳章感受到了沈黛末的视线，心中莫名心虚了一下，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嘴角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夜里。
冷山雁双手环在她的腰间，干净禁欲的白衬衣半褪，露出背脊流畅漂亮的线条，劲瘦的窄腰入美人鱼丝绸般的鱼尾荡漾起伏，白皙的胸口淡金色的胸链细碎摇颤，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
沈黛末半靠在床头，眼神并未完全沉浸其中。
冷山雁不满地拥紧了她，拉着她的手环住了自己的后腰，舌尖纠缠着她的一缕发丝，伏在她的耳边，喘声潮湿：“小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沈黛末搂着他的腰，看着他微红迷乱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倾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冷山雁狭长的狐狸眼溢出一抹笑意，指尖在唇边点了点，小声道：“这里也要。”
沈黛末依他，在他的嘴角也亲了亲。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冷山雁得寸进尺，在他的眼尾、脖子、耳后都点了点。
沈黛末眸子一弯，笑意扩散，一一吻上。
冷山雁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他主动索求，沈黛末只管享受，很少这样激烈的回应他。
一时间，他的双臂颤抖，像一只得到了主人奖励的小狗，狂摇着尾巴，在她的身上毫无章法的狂吻着。
沈黛末被他亲得痒痒，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但当她忽然想起今夜的目的，笑意顷刻间又淡了下来。
“戴套吧。”她低声道。
冷山雁的动作一僵，细腻如烟雨般的狐狸眼中的迷乱里夹杂着失神的怔忪。
沈黛末抚了抚他额头垂乱的发丝：“我不想在婚前有孩子。”
她确实很喜欢冷山雁，但作为沈家的继承人，她亦有着所有这个圈子里的人一样的冷漠，这也是她白天接到席氏电话时，没有拒绝的直接原因。
只是她觉得手术太残忍。
社会发展到现代，男士的阻孕手术已经很先进成熟，其实女性的也有，但这种受苦、承担风险的手术怎么可能让女人来呢？自然是男人来做。
可沈黛末实在不想他受伤，避孕而已，戴套就好。
但看着冷山雁怔愣的眉眼，她心中还是难免愧疚，补偿道：“我约了一个珠宝商明天上门，你随便挑。”
“……我明白是楚少爷对我有意见了，您不用补偿我，只是戴套、”冷山雁薄唇淡淡一抿，轻垂纤丽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浅浅的影子，有种兀自咽下苦水的温顺。
他拉着沈黛末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腰腹上，上面写着的‘正’字消退了又重新写上，密密麻麻地。
“这样不会伤害你的身体。”沈黛末委婉开口，潜藏的意思却很明显了，要么戴套，要么做手术。
“原来小姐还是心疼我的。”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极淡，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浓丽：“可是我一直在吃避孕药，除了第一次的意外，之后的每一次我都在吃，根本不需要戴套。”
沈黛末瞳孔微颤。
冷山雁滚烫的胸膛贴着她，从床头柜拿出了紧急避孕药。
“我既然要做您的二房，怎么可能没有自知之明呢。”
“为什么要吃药，这种东西，非常伤身体，吃久了会对身体造成严重不可逆的伤害，你是医生你自己不清楚吗？”
“可戴套的话、您就不够爽了。”
他无比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角，呢喃着将脸藏进她蓬松的发间，低沉的嗓音里有种自虐般的轻快。
可沈黛末感到一种莫名的煎熬，她沉默地拥紧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第二天。
楚艳章兴奋地起了个大早，推着轮椅来到了庭院里，就为了看冷山雁发疯的一幕。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去做阻孕手术，他肯定会歇斯底里地拒绝，像个疯男人一样哭喊求饶，全无从前矫揉造作的模样。
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冷山雁出来。
而医院里，席氏准备的医生也落了个空，眼看了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
医生打电话给席氏汇报，席氏惊讶之余，立刻拨通了沈黛末的电话。
“末末，不是约好了今天上午去医院吗？是不是他闹着不肯来？你别心软，交给管家来办就好。”
“爸，这件事你别管了。”沈黛末压低声线，声音很轻很轻。
冷山雁第一次在她醒之前还沉睡着，安静温顺地靠在她的肩上，柔软的黑发松松散在她的肩上。
沈黛末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发丝，生怕吵醒了他，又忍不住想要亲近他。
柔软的阳光透过纯白的纱帘像水波一样照在他们身上，光芒美得令她的视线一片晕眩，她的心里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涟漪般轻盈而又连绵不绝的触动。
“末末，你这是、”席氏提醒道：“他要是怀孕了，楚艳章会不高兴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未婚夫。”
“如果他不是我的未婚夫了呢？”沈黛末沉默了一下，声音冷静地可怕：“他明明可以直截了当地跟我说，却偏要通过你来跟我施压，我不喜欢。其实他之前三次推婚，也说明对我没意思，他不让冷山雁怀孕，也只是和当初的我一样，都是在赌气斗法，拿冷山雁做出气筒。”
“既然如此，不如放过彼此。”
她微微捏紧了冷山雁柔软如丝绸般的发丝，眸光中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怜惜。

第238章 番外：现代女尊（贵女日常）
“末儿你……我知道你跟楚家那个没多少感情，但好歹婚约已经定了这么多年，前些日子他们也专门找上门来赔礼道歉，我也损了他们几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吧。你不喜欢他，婚后再找其他男人不就行了？看来冷医生你挺喜欢的，爸也不逼你了，随你怎么做都好，你再考虑考虑？”席氏委婉地开口劝。
挂了电话，沈黛末静默了一会儿。
怀中的人忽然动了起来，冷山雁缓缓睁开眼，狭长的狐狸眼里仿若盛了深邃的水波，眼尾微微上挑，凝着淡媚的笑意。
“小姐，早安。”他嗓音有些低哑，亲昵地亲了亲她的唇角。
被子下的他双手环着她的腰，遒劲修长的腿像条蛇一样圈着她的腿，将她紧紧地箍着，一寸空隙也不留。
就这样他还觉得不够，晚上睡觉时，他还会主动抓着沈黛末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让她抱着他，饶是在睡梦中也会不自觉地蹭着她凌乱的发丝。
其实这些日子，沈黛末也发现了，其实比起人心黄黄不可描述，冷山雁其实更喜欢单纯的肢体触碰。
比如拥抱、牵手、以及不会细碎的亲吻，亲亲她的额头、鼻尖、嘴唇、手腕、偶尔还会轻咬她的手指，好像只要抱抱她，感受到她身上熟悉的气味，他就满足了。
只有沈黛末兴致上来的时候，他才会拉着她深入，格外予取予求，用尽一切方法讨好她。
好像一颗柠檬，外表黄黄的，咬下去却意外地有一种涩涩的小纯情。
因为昨晚冷山雁的坦诚，让沈黛末内心触动，两个人一边做一边长谈到凌晨，当然，那种伤身体的药，她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绝不肯让他再吃了。
所以他们睡到中午才醒。
简单收拾好后他们一起去餐厅吃饭。
到了餐厅门口，冷山雁忽然低下头停住脚步，模样规矩又谨慎，仿佛小二在正室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
“小姐，我就不去餐厅吃饭了吧，我怕碰见楚少爷，按规矩让厨房把饭菜送到我屋里就好。”
沈黛末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更加疼惜。
曾经的冷山雁是在众人眼中有体面尊重的医生，但自从跟了她之后，不仅被护士佣人瞧不起，母亲继父也对他恶言相向，只要不扶持冷家，就张口闭口的贱人骂着。
而他在楚艳章面前更是永远卑躬屈膝，永远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甚至连同在一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更是差一点，连做父亲的资格都没了。
思及此，沈黛末对他更怜爱了几分。
“我们还没正式结婚，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她拉住冷山雁退缩的手，走进了餐厅中。
餐厅的佣人们看见她拉着冷山雁进来，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下都有些吃惊，都说楚少爷来之后，冷山雁就会失宠，没想到人家不但没失宠，反而更受宠了是怎么回事？
冷山雁眉眼低垂，落座的一瞬间，瞥向旁边脸色铁青的孟家兄弟时，眸光中满是散漫和挑衅的笑意。
佣人端上一杯清爽的石榴汁，汁色如血。冷山雁轻抿了一口，淡色薄唇如吸血鬼般艳丽。
“楚少爷怎么没来，他已经吃过了吗？”他关心地问道。孟灵徽轻声道：“楚少爷说他今天没胃口，就不来吃饭了。”
“不吃饭怎么能行呢？饮食不规律，胃受不了的，要不还是让佣人去送点吧。”冷山雁笑着柔声提议道。
“好。”沈黛末点点头，只觉得冷山雁为人宽厚，做事又细致。
佣人依照沈黛末的吩咐，端了午饭给楚艳章送去，结果一进屋，就看见楚艳章房里一片狼藉，还来不得他惊讶，就看见楚艳章脸色苍白，冷眼瞧着他。
“你来做什么？”楚艳章问。
佣人赶紧说明来意。
楚艳章听完，苍白的脸颊上突然泛起一阵诡异急促的怒红。
“他劝黛末来给我送午餐？好、好得很！”
倒显得他像个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在自己房间里用餐的二房了。
“拿出去！谁稀罕这个，我不吃！”楚艳章砰地一下，将门重重地关上。
佣人莫名其妙地回到餐厅，沈黛末正巧看见佣人又将午饭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怎么回事？楚少爷吃不下吗？”
佣人委屈极了：“楚少爷骂了我一通，把我赶回来了。”
冷山雁唇角一勾，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声线温和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佣人道：“我就说了这是您和小姐惦记他，特意让我送去的，楚少爷就突然生气了。”
沈黛末微微蹙着眉，明白楚艳章这是又因为冷山雁而发火，也没说什么，更没有派人去安慰他的意思，继续吃饭。
而冷山雁咬着筷尖的笋片，几乎要笑出了声。
一个身份地位岌岌可危的未婚夫，还没进门，就变着法子给未婚妻施压立规矩，逼得黛末抵触排斥，他还不知道讨好，反而在人家庄园里甩脸色，难不成要黛末去哄他吗？真是拎不清。
下午，沈黛末在花房里照料兰花，冷山雁在一旁柔声劝道：“小姐，楚少爷他不开心，您要不去哄哄？男生都是要哄的。”
沈黛末静静浇花：“他是因为你做不成手术才生气的，你倒替他说话。”
冷山雁敛着眸，眉眼淡淡：“到底我是二房，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沈黛末抬眸看他，眸光中满是细碎的柔光。
“小姐，您约的珠宝商来了。”孟灵徽在花房外说道。
冷山雁赶紧道：“小姐，我又没有做手术，不用补偿。”
沈黛末牵起他的手，纤细的手指干净又柔软，好像绸缎般包裹着他：“反正都是给你准备的，走，去挑挑。”
珠宝商已经在会客室里等着了，见到沈黛末带着冷山雁走进来，虽然有些惊讶为什么站在沈家小姐旁边的人不是楚家少爷，而是另外的男人，但作为老练的商人和销售，依然面不改色地介绍起了珠宝。
最后冷山雁选了一款夹镶无烧枕形切割皇家蓝宝石戒指，戒托简洁和干练却又不是设计感，底部还嵌有钻石，熠熠生辉。
沈黛末爽快付账，并低声笑道：“原来你喜欢蓝宝石。”
“我对蓝宝石有种别样的情愫。”冷山雁靠在沈黛末的肩上，将戒指戴上食指，展示给她看：“好看吗？”
“好看。”沈黛末托着他的手腕，轻轻吻了一下。
冷山雁的手型无比漂亮，不但修长白皙，而且骨节分明，仿佛用羊脂白玉雕刻成的细长修竹，戴上戒指之后更堪称手控福利。
冷山雁不满沈黛末的浅尝辄止，双手捧着她的脸，如永远填不满的深渊，疯了似的狂吻，像只小狗。
沈黛末无奈笑着纵容着。
冷山雁膝盖半跪在沙发上，身子轻压在沈黛末的身上，看着指间切割光芒璀璨的蓝宝石戒指，眸光深邃地渗人。
沈黛末给楚艳章准备的婚戒上的主钻就是一枚10克拉的枕形皇家蓝宝石，设计师更是全球知名。
当时冷山雁就在不远处看着，楚艳章幸福的笑容像丑陋的厉鬼，深深地刺进了他的眼睛，那枚蓝宝石也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执念。
善妒、攀比是男人的天性，更是冷山雁骨子里劣根性。
就算他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就算他被庄园内的人唾弃，被席氏当做陪伴沈黛末的宠物，在面对楚艳章的时候，他也有一种诡异的攀比欲。
他不仅要毁了楚艳章的独一无二，更要将沈黛末如宝石一样珍贵的爱分走。
自此，冷山雁没事就带着这枚戒指在楚艳章面前晃悠，还故意做扶眼镜、捋头发等能展示戒指细节的动作。
楚艳章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文郁君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继续劝他忍耐。
“艳儿，忍耐是男人的美德，你何必跟一个二房较劲呢？”
“父亲，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嚣张，我能忍他，但前提是黛末不能一颗心全扑在他身上，可现在我还没进门，黛末的眼里就已经没有我了，她根本就不理我！”楚艳章气愤又委屈，掀开阳台的纱幔窗帘，朝楼下望去。
沈黛末正好在和冷山雁一起打羽毛球，阳光正好。
而站在她对面的冷山雁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摘下了无框眼镜，带着白色运动头带，发丝被浸染缕缕垂下，仿佛被雾气打湿，与平日里严谨禁欲的形象大为不同，整个人仿佛沉浸在运动中的贵公子。
楚艳章暗暗攥紧了纱窗帘，手背凸起的青筋几乎要冲破皮肉炸开。
他已经来了一个月，亲眼看着冷山雁一个一个花样勾引沈黛末，之前是严谨禁欲的医生，后来是被继父继兄妹欺负的灰小子，再后来又是坚韧不拔的小白花，今天又走起了运动风。
楚艳章气急败坏，却因为腿伤而无能为力。
他甚至连给冷山雁找茬都做不到，因为即便是在打羽毛球，冷山雁都一直在给沈黛末喂球，让她既能锻炼，又不会运动过量。
草坪上的冷山雁仿佛感受到了楚艳章能焚烧一切的妒火，清冷细长的狐狸眼漫不经心地上挑了一下。
于此同时，他挥舞球拍的动作加大，白色的运动服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无意露出了腰间的肌肉。
一行用黑笔书写的‘正正正一’，密密麻麻地往了楚艳章眼睛里钻，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手里的纱窗帘差点被撕裂。
“……”他痛苦地捂着嘴，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心裂肺地尖叫出来。
而冷山雁唇角上扬，假装擦汗时，冷冽逼人的眼眸地扫了阳台上的他一样，眼神中满是将他践踏在脚底的淡漠和神气。
“好累，不来了。”沈黛末坐在一旁遮阳伞下的椅子上，孟灵徽为她擦汗，孟燕回给她喂水。
但兄弟二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就在刚才冷山雁故意用力挥拍时，露出的腰腹上的字迹也全部刺进了他们的眼底。
孟灵徽尚且能假装敛眸遮掩，可孟燕回却藏不住心事，看向冷山雁的眼神几乎要喷火，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密密麻麻写满了‘贱人’‘不要脸’‘不要脸’。
冷山雁浑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是炫耀给楚艳章一个人看，他恨不得庄园里的所有男人看见了才好，让他们都知道沈黛末有多喜欢他。
夜里，冷山雁自然而然又留宿沈黛末的房中。
今夜是孟燕回值班，他想到白天那一幕，简直快要气炸了。
从前，自从冷山雁上位之后，沈黛末几乎没怎么跟他们兄弟聊过天，空闲的时间全被冷山雁霸占，他们仿佛真成了佣人，半点往上爬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怎么能甘心？
他嫉妒地牙根泛酸，酸得直流眼泪，彻夜睡不着觉。

第239章 番外：现代女尊（贵女日常）
一大清早，孟灵徽就服侍沈黛末洗漱吃早饭。
从前原本兄弟两人一起服侍她，但冷山雁不知道给沈黛末吹了什么耳旁风，竟准备将他们兄弟中的其中一个调去伺候冷山雁。
这俩兄弟当然谁都不愿意，可架不住孟灵徽手段高，孟燕回又是个憨憨，最后自然是哥哥孟灵徽留在了沈黛末身边。
孟燕回不情不愿地伺候冷山雁。
冷山雁坐在阳台的藤编凉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一手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红茶，另一手翻阅着沈黛末昨夜的睡眠记录，发出轻微的叹气声。
“小姐昨天晚上休息得不好，深度睡眠还不到两个小时，今天傍晚你带小姐出去散步一个小时，我去厨房让厨师煲个安神补气的汤。”
“……我？你说让我去陪小姐？”原本一脸怨念的孟燕回听到冷山雁竟然让他独自陪伴沈黛末一个小时，瞬间眉开眼笑，紫眸如水晶般明亮透彻。
“当然是你，怎么你不愿意？”冷山雁放下茶杯，十指交扣放在膝上，低沉的嗓音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反问道。
孟燕回忙不迭地点头，面带笑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这些日子，沈黛末整日整宿地被冷山雁霸占着，他这个贴身佣人连单独近身的机会都摸不到，本以为调来伺候冷山雁，往后再想接触沈黛末难于登天，没想到冷山雁竟然主动给他送了机会。
“小姐身子差，你和小姐散步时注意不要太快，就比正常的散步稍微快一些就行了。”他叮嘱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绝不会累着小姐。”孟燕回心情激动，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那就好。”冷山雁继续低头饮着红茶，狐狸眼却在低垂间漫不经心地往不远处瞥了一眼。
他的眼型天生细长锋利，不笑时有种浑然天成的心机和冷厉，清透的光线透过纤长低垂的睫毛裁剪，落入他晦暗至深的眼神里，有种令人心惊的刻薄的美。
庭院的不远处，楚艳章难得出一趟门，被佣人推着晒太阳，就看见冷山雁正在跟孟燕回说话。
从前对冷山雁极尽嘲讽轻蔑地孟燕回，如今却对他无比谄媚阿谀，讨好的笑容全写在脸上。
楚艳章脸色阴沉至极，死死盯着孟燕回的脸。
倏而，他轻嘲地笑了起来：“怪不得我一败涂地，原来我是被你们孟家两兄弟耍了。”
孟灵徽当初在他身边上蹿下跳，不断撺掇着他间接逼迫沈黛末给冷山雁做阻孕手术，导致沈黛末觉得他太强势，心生抵触之意，至今都不愿意和他接触。
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这两兄弟，自始至终就和冷山雁是一伙的。
一个二房，勾结蠢蠢欲上位的三房四房，合起伙来整他这个大房，让他还没进门就失宠，以后这个庄园就是他们这群贱人说了算了。
楚艳章愤怒地握紧了轮椅扶手，手指甲在扶手上留下几l道深深地划痕。
从今往后，他绝对不会再被这群贱吊烂睾算计。
*
这几l日，庄园内无比平和宁静，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楚艳章更是不再生闷气，变回了从前和善又亲切，几l乎没有少爷架子的贵公子。
他每天都起得很早，推着轮椅去庄园后的小森林采野花。
野花颜色各异，大小不一，但楚艳章自小练习贵族少爷的插花课程，再普通平凡的野花，在他的手里也美轮美奂。
还带着盈盈露水的野花花束，散发着扑鼻的芬芳，在沈黛末刚睡醒时，就放在了她床头花瓶中。
白天他更是和冷山雁友好相处，约着一起品茶鉴赏珠宝，真有种和睦兄弟的感觉。
有时，冷山雁还会央求着沈黛末带他去市区逛逛，其实就是在公众面前露脸，让外界知道他们之间暧昧的关系。
楚艳章也不恼，在他们走后，暂时替沈黛末管起了庄园。
到底是大家族出身的贵公子，打理庄园事物对他来说信手拈来，渐渐地，佣人们开始夸赞他有正室风度。
在众人的恭维之下，楚艳章原本岌岌可危的安全感也定了下来。
是啊，只是一个二房而已，只要他能顺利结婚，成为沈黛末的丈夫，他就什么都害怕了。
再过七日，就是冷山雁28岁的生日。
楚艳章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这么快就到你的28生日啦？时间过得可真快，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刚毕业。”
冷山雁坐在沈黛末的左侧，低头淡笑着，不言不语。
楚艳章继续道：“既然是28岁生日，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
“多谢楚少爷，但这只是一个生日而已，简单吃顿饭就好了。”冷山雁低声婉拒道。
“那怎么能行？”楚艳章笑容更加灿烂，推着轮椅来到沈黛末右侧，挽着她的右手道：“黛末，今年不仅是冷医生28岁的生日，更是他来沈家的第一个生日，不办大一点的话，我怕外人觉得我们不重视他，以后委屈了他，你说呢？”
沈黛末一左一右都被两个男人夹着，尤其楚艳章说的那些话，让她感觉简直不可思议。
这还是楚艳章吗？
不过她也觉得有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那、”
楚艳章自告奋勇：“冷医生的生日就交给我来办吧，我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也显得我们兄弟之间和睦对不对？”
沈黛末表情依然温和柔静，但眼中的不可思议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也好。”
“太好了。”楚艳章紧紧搂着她的手臂，当着冷山雁的面，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随即，他又笑着看向冷山雁：“冷医生，你喜欢什么色系和口味？我好为你准备生日花卉和蛋糕。这可是我给你准备第一次28岁生日，可不能办差了。”
楚艳章一口一个28岁，恨不得宣扬到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年纪大，比楚艳章和沈黛末的年纪都大。
谁不知道男人的花期短，男人一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到了30岁连相亲都会被嫌弃。楚艳章就是故意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那就谢谢楚少爷了。”冷山雁深吸一口气，心里被气得不轻。
但他的眉眼是一贯的低垂，一副做小伏低的姿态：“只是我不喜欢太热闹，就不要太大操大办了。”
“好，依你。那我就请你的家人，还有我家人，以及庄园里的人一起给你过生日好不好？”让大房的家人来给二房小三过生日，普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出比楚艳章更大气的正室了，饶是沈黛末都觉得他诚意满满。
楚艳章得了举办生日宴的任务，立刻就忙活了。
楚艳章一走，冷山雁紧绷的身子才软软松懈了下来，依偎在沈黛末身上，漂亮美艳的脸轻枕着她的肩头。
“小姐……您知道吗，其实我从来没有过过正经的生日。我亲生父亲之后，继父很快就进了门，我的生日所有人都不记得，连一块蛋糕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过生日，一想到那个场面，我就不知所措。”
“但是现在，看着您和楚少爷这么关心我，我好开心。”
沈黛末知道冷山雁的原生家庭不好，听得他这样说更是格外怜惜。
“……”冷山雁忽然捂住嘴。
“怎么了？”沈黛末关心问。
他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道：“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吃坏了东西，胃病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可以吗？”
“好。”沈黛末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抚着他回了房间。
一连几l日，冷山雁都没出门。
楚艳章先是很开心能有和沈黛末独处的时间，但眼看着明天就是生日宴了，冷山雁却还是闭门不出。
他眸子一闪，觉得有些不对劲。
“黛末，冷医生他没事吧？”趁着吃饭的时间，楚艳章关心问道。
“没事，就是吃坏了东西，休息一下，催了吐就好了。”她说道。
“催……吐？”楚艳章捏着筷子的手一紧，喃喃道。
他顿时没心情再吃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晚上，沈黛末休息前去冷山雁房里看他，楚艳章也跟着去了。
冷山雁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无框眼镜被随意地放置在床边，黑色柔软的短发凌乱着，衬得他的脸更加无色憔悴。
沈黛末坐在床边，心疼地抚着他的细汗密密的额头。
冷山雁仿佛一条受了伤的小蛇，嗅到了主人的气息，即使浑身没有力气，还是强撑着爬到了沈黛末的身边，冰凉的脸枕在了她的腿上，渴望得到主人的安抚。
但他的手却几l乎没有从被子里伸出来过，从被子下的隐约轮廓来看，他的双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楚艳章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笑得勉强：“冷医生，要不要我找人来给你看看？你不知东西可不行，不然我让厨房给你炖点滋补清淡的鸡汤？”
冷山雁在听到‘鸡汤’两个字，喉咙瞬间翻涌，几l乎要呕吐出来。
“不要。”他颤声道，虚弱地抬起头来看着楚艳章赔笑道：“楚少爷，实在对不起，我不太舒服，能让小姐单独陪陪我吗？”
“好，你好好休息。”楚艳章的脸色愈发沉重。
在他走出去后，沈黛末不断轻拍着他的后背，希望他能好受些。
冷山雁双手护着肚子，难受地蜷缩成了一团，窝进了她的怀中，呼吸很清浅。
好半晌，他似乎缓过来了，但依然枕在她的腿上，声线低低哑哑：“小姐……我好想怀孕了。”
沈黛末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他仰着头看她，眼神很温柔，温柔中却藏着一丝害怕。
“我上个月的经期没来，本来以为是因为吃了太久的避孕药，所以导致经期紊乱，我也就没有在意。但是这个月停了药，经期还是没有来，我实在担心，就趁着上次，央求您带我去市区的时候，趁您去厕所时，买了验孕棒。”
他手臂轻颤着，从床头柜拿出了好几l根验孕棒，上面的结果都显示他怀孕了。
沈黛末怔怔地看着，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冷山雁的声音却颤抖了起来：“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算计怀孕的，我一直有吃避孕药，之后也有做措施，你都亲眼看见的，除了、除了那次……”
那次，他们在温泉的第一次后，食髓知味，放纵了一夜。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什么都没有准备，而且只有那一夜，沈黛末怎么也想到，竟然一次就怀上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会怀上孩子，对不起，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楚少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冷山雁卑微地捧着她的双手，轻颤的睫毛显示出他此时的无措。
沈黛末抱紧了他：“你情我愿的事情，怀了孕你有什么错，算算日子，快三个月了吧？”
“嗯，差一周就三个月了。”冷山雁声音虚弱而沙哑，但双手紧紧抱着沈黛末的腰，被汗水浸透的身子汗津入骨，冷得打颤。
沈黛末静默了一会儿。
他整个人像受惊了一样，使劲往她的怀中挤，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同时像个战战兢兢的小蛇，乖顺道：“我知道，我婚前有孕是个麻烦，对您和楚少爷来说都不光彩，我、我会把这个孩子打掉，我认识一个男科医生，我明天就约手术流产。”
“不许！”沈黛末沉着声。
“可是、您的二房在您婚前有了孩子，传出去会丢了您的脸，而且、楚少爷也会不高兴的。”冷山雁自责地咬着唇，淡色的下唇被咬破，流出鲜丽浓稠的血滴。
忽然，冷山雁眸光格外明亮起来，流转间尽是卑微如泥的爱意：“不然、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把她给楚少爷养吧，就说是少爷生的？”
沈黛末明显怔了一下，立刻拒绝：“不行，绝对不行！这是你的孩子，你辛苦怀她，生她，不是为了送给别人的。”
“可是楚少爷之前就因为我没有做手术发过脾气，打砸过东西。他现在好不容易对我好些了，可要是再知道我怀了孩子……”冷山雁眼尾微颤，带着明显的惧意。
“我明白，你不用怕。”沈黛末声音清淡，但眼神却十分坚定：“我让找他说退婚的事情。”
门外，楚艳章死死握着胸口，退婚两个字就像冰锥一样，又狠又准地扎在他的胸口上，每一次呼吸，都有撕裂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跪在门口，无声地落下泪来。
屋内，对话还在继续。
沈黛末因为冷山雁怀了孩子，不断对他嘘寒问暖，这样温柔的举动，是他这么多年都从未体会过的。
冷山雁得到了沈黛末会退婚的承诺，也恃宠而骄起来。
窝在沈黛末怀里撒娇，还拉着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小姐，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我希望是女孩儿，长得像小姐。”“您男孩儿也喜欢？小姐别哄我了，大家族哪有不喜欢女孩儿的呢？毕竟沈家是真的有王位要继承啊。”
‘贱人！贱人！’楚艳章朦胧的泪眼里涌现除了一抹尖利的恨意。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怀女儿？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生的出来？凭什么认为一个二房贱种生出来的小贱种可以继承沈家。
恨意逐渐扭曲变质，楚艳章飞快地抹了把泪，起身回到了房中，联系了蛋糕师。
傍晚，冷山雁因为孕早期嗜睡的缘故，早早休息了。
沈黛末也抽空来到了楚艳章的房间，商量退婚的事。
如果说她之前因为两家联姻对退婚犹豫的话，现在是彻底下定决心了。
冷山雁说得对，婚前小三怀了孩子，确实是对楚艳章的伤害。
他们是两个大家族强行凑在一起的人，本来性格就不合适，见面时如客人般礼貌客气，楚艳章或许也是因为害怕这段婚姻吧，所以之前才三番四次推婚，远远地躲到国外去。
偶尔冷山雁出国，还会给她带回一些关于楚艳章的消息。
他在国外很开心，像自由的鸟儿，还有许多热情开朗的外国女人环绕追捧。
而她因此幼稚地利用冷山雁来报复他，可渐渐地，这份报复里掺杂了一丝真心。
她开始舍不得冷山雁吃避孕药，舍不得他打胎流产，更舍不得他和孩子骨肉分离。
其实，她知道就算她和楚艳章退了婚，父母也绝对不会同意让冷山雁做正室，他依旧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二房。
但至少这样，不会再伤害其他人。
楚艳章的门被打开，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夜楚艳章的话格外多，每当沈黛末想要开口提退婚，就会被他喋喋不休的话语堵回去。
“好啦黛末，我今天真的太累了，有什么事明天生日宴后再跟我说吧。对了，为了这场生日宴，我费了好大的功夫，你让他一定要参加哦，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说完，楚艳章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沈黛末无奈，只能回屋继续陪着冷山雁。
*
第二天，生日宴十分热闹，连文郁君等人都来了，一楼摆满了空运过来的鲜花，花团锦簇拥着穿着宽松的冷山雁出席。
“黛末，这就是你的二房？”文郁君笑得很是温柔，他虽然是楚艳章的继父，但十分年轻，脸颊一侧还有个小梨涡，柔软贞静。
“是。”沈黛末点头。
“父亲，这就是冷医生了。”楚艳章拉着冷山雁介绍，手里还拿着一个28形状的气球。
冷山雁礼貌颔首。
文郁君看了眼28的数字，笑容更加灿烂，扬起手中香槟酒道：“原来你只比我小七岁呀，看来黛末喜欢成熟的男人，艳儿，你多跟冷先生学习学习，不要太毛躁了。”
冷山雁得体的笑容有些僵硬，喉咙微微滚了滚，原本客套的恭维话噎在嘴边，什么都说不出了。
“冷先生怎么不喝酒呀？”文郁君看着他杯中的葡萄汁问道。
冷山雁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
沈黛末替他说道：“他这阵子胃不好，不能喝酒，我代他喝。”
说罢，沈黛末将杯中香槟酒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急，太被呛了一下，一直咳嗽。
“慢点喝，我又没有逼你，呛着了吧，难不难受？”文郁君忙放下酒杯，用掌心轻轻抚着沈黛末的胸口，一下一下，动作柔情到了骨子里。
冷山雁眼神略显深沉。
忽然，生日宴上的灯光一暗，几l个佣人将比人还高，制作成城堡样式的精美蛋糕推了出来。
在场的人无不惊叹，随即都在祝贺冷山雁生日快乐。
宴会厅灯光昏暗，只有蛋糕周围点着几l根氛围蜡烛，周围人头攒动，什么都看不清。
“快许愿吧。”有人说道。
沈黛末扶着冷山雁上前，他面带笑意，小声在耳旁对沈黛末感激道：“真是辛苦楚少爷了，特意准备了这么漂亮的蛋糕。”
“灵徽，帮我拿下果汁。”冷山雁说道。
孟灵徽无奈从人群里挤进来，接过她手里的酒杯。
然后冷山雁双手握拳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许愿。
突然他叫了一声，像是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前倒去，而前面就是蛋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沈黛末想拉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可冷山雁在仓惶之下，竟然拉住了一旁的孟灵徽，靠着借孟灵徽的力道，他双膝跪在了蛋糕面前，但好在没有跌进蛋糕里。
可一旁的孟灵徽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本来就一手端着酒杯，又冷不丁被冷山雁拽了一下，整个人没有防备，直接摔进了蛋糕里。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发生了这样一幕，众人都惊诧无比。
而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孟灵徽就颤颤巍巍地从蛋糕里爬了起来，他捂着脸，腰间也有一个血窟窿，水墨画般清澈动人的眼眸惊恐地睁大，瞳孔都在颤抖。
下一秒，一行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而在他刚刚跌倒的位置，赫然竖着一根为了固定蛋糕的小木刺。
已经有男宾吓得尖叫起来。
“我的脸、我的脸、”他震惊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承受不住毁容的巨大打击，晕了过去。
“灵徽——”沈黛末要冲过去将他送去医院。
谁知，冷山雁突然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裳，表情痛苦：“小姐、我的肚子好疼、”
沈黛末一把将他抱起，同时对一旁的保镖说道：“快去准备车，让灵徽跟我一起去医院，护士跟着一起。”
一场生日宴闹哄哄的结束了。
中心医院里，孟灵徽的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腰上也缝了针，他静静看着窗外，表情麻木没有任何情绪。
而冷山雁的病房内，医生说道：“幸好跌进蛋糕里的人不是这位先生，不然木刺刺进他的腰腹部，胎儿就保不住了，现在这位先生只是受到了惊吓，倒没有流产的先兆，只需要住院观察几l天，没问题的话，回去好好静养就行了。”
沈黛末松了一口气。
“另外，根据产检显示，这位先生怀的是个小姑娘，真是恭喜小姐了。”沈家旗下的医院医生恭喜道。
沈黛末有些惊讶。
“真的？！小姐，您有女儿了！”冷山雁比沈黛末还要惊讶，激动地抚着自己的肚子，连手背上打着的点滴都不顾了。
手背血管里扎着的留置针，因为他猛地用力紧握，针头瞬间移位，如果不是有胶布固定着，怕是已经连针头带血全都溅了出来。
“嗯，我知道。”沈黛末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冷山雁激动地眼眶通红，因为差点流产，过分担惊受怕的原因，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狐狸眼因为眼底充盈的泪水显得更加明亮和可怜。
“差点，差一点我就保不住我们的孩子了，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怎么就差点摔倒了呢。”冷山雁抱着她，将脸埋入她的腹中，后怕颤抖地声音瓮声瓮气地传出来。
沈黛末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了好一阵，又让护士给他重新扎了针，直到他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睡过去，沈黛末才开口道。
“医生，灵徽他怎么样了？”
医生道：“腰上的伤口已经缝合，没有大碍，但他的脸被划伤，恐怕用药也难以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但也不是十分明显，如果稍微上上妆，还是能掩盖的。”
“我知道了。”沈黛末垂眸，语气里潜藏着一声难过的叹息。
她守在冷山雁的床边，看着他即使在沉睡，手还依然护着肚子的孩子，心中十分不忍。
“小姐。”病房外，保镖走了进来。
“是谁推的冷山雁，查到了吗？”沈黛末走向阳台，冷冷看着窗外。
保镖将一个视频拿给她看，道：“生日宴会因为有很多气球和花卉的缘故，正好将生日宴会厅里所有监控都挡住了，所以暂时不知道是谁推的冷先生。”
沈黛末轻笑了一声，指尖在栏杆上轻扣：“行了，你下去吧。”
“是。”
沈黛末静静站了一会儿，打开了病房门。
楚艳章一脸担忧地望着沈黛末，问道：“黛末，冷医生他怎么样了？他没出什么事吧？是我大意了，忘记了这些蛋糕为了造型好看，都会在里面插棍子凹造型。”
“他没事。”沈黛末眸光沉凝看着愧疚的表情，轻柔的嗓音没有一丝情绪：“艳章，我们可能不合适，婚约还是取消吧。”
楚艳章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凉得彻头彻尾，甚至眼底那一抹假装出来的关心都还没来得及消退，震惊又滑稽。
“为什么？黛末，我不要退婚！我不要！”楚艳章回过神来，抓着沈黛末的手。
“为什么退婚，你真的不明白吗？”沈黛末看着他。
楚艳章眼眸颤抖，嘴唇止不住得颤抖：“你都知道了？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忍不了，我从小就期盼着嫁给你，我做梦都想成为你的丈夫，我怎么能看着他怀上你的孩子，看着你一点点和我疏远，明明你从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从前，你也不是这样对我的，不是吗？”沈黛末缓缓开口，沉静的眼神温柔又无情。
楚艳章的表情瞬间更加痛苦，他拽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喊：“我真的不是故意推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接近婚期我就出事！黛末，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退婚，求求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沈黛末清丽绝俗的脸庞沐浴在温柔的光芒中，看着楚艳章失声痛哭的模样，眼神略有一丝飘忽，仿佛回忆起他们纯真无暇的小时候，心里有些触动。
但很快她又想起楚艳章在国外的那些热情的照片以及他三次推婚，心中那点柔软的触动，就像落在指尖的雪花一样，很快便消失了，无痕无迹。
“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言之隐，家族压力。你放心，这件事责任在我，跟你没有任何，我会和你母亲说明一切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病房。
*
这一次沈黛末的退婚意志十分坚决，席氏也不再劝阻。
但即便沈黛末退了婚，也不代表着冷山雁就能上位成为沈家少主的丈夫。
席氏虽然不喜欢楚艳章，但更清楚冷山雁不是什么好东西。
十几l年的婚约都没出问题，怎么他才当了几l个月的二房，黛末就铁了心要退婚了？肯定是他从中捣鬼。
但席氏对冷山雁再不满意，也没有背地使坏，谁让他如今是沈黛末心尖尖上的人，更怀了一个宝贝孙女呢。
为了让冷山雁好好养胎，席氏专门准备了一个专业的医疗团队为他服务，生产时，更是清空了半个医院。
最后，一个八斤重的小贵女出生了，这可把沈母和席氏乐得找不着北。
老两口翻遍字典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字配得上她们的好孙女，一个月了都还没有个正式名字，但小名却有了，就叫‘宝儿’。
宝儿性格既不像沈黛末温柔如水，又不像冷山雁内敛沉静，是一枚可爱活泼的小太阳，庄园里所有人的掌中宝。
席氏更是因为宝儿的存在，原本对冷山雁的意见也小了许多。
但门第之间的巨大鸿沟，让席氏和沈母依然没有松口允诺冷山雁进门。
沈黛末气得要硬刚父母，但却被冷山雁拦住，他很有自知之明，直到想进入这样的大家族难如登天，所以并不气恼。
说出去可能没人会相信，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正室的位置，能常伴沈黛末身旁，生儿育女就足够了。
什么结婚证，什么体面，他要是真在乎，就不会上赶着当三了。
这些年，席氏给沈黛末安排的相亲一概不去，就守着他们父女俩过日子。
第二年，冷山雁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冬儿，给沈家凑了个好字，席氏照例又送了礼来，但依然绝口不提进门。
第四年，冷山雁一口气生了两个双胞胎女儿，姝儿和阿琉，且各个聪明伶俐。
得知这个消息的席氏，又惊又叹：“怎么这么会生！”
连着生了三女一子，这下席氏就算再铁石心肠，为了孙女们以后长大不因为私生女的身份而自卑，他也不得不考虑冷山雁名分的问题，更别提沈黛末一颗心都扑在他们父女身上，完全没有再娶的心思。
于是在冷山雁生了第三胎出月子后，席氏和沈母点头，算是认了这个女婿。
对于能成为沈黛末名正言顺丈夫这件事，冷山雁激动无比。
他一门心思做二房，争的不是位置，而是沈黛末的心。
谁知他做着做着，竟然做成了正室，他高兴地抱着三个女儿挨个亲了又亲，尤其是宝儿，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女儿总是格外怜惜心疼。婚礼前，冷山雁抽空去看了眼孟灵徽。
他脸上涂了一层粉底，虽然乍一看几l乎看不见伤口，但脂粉味已经掩盖了他原本清水出芙蓉的气质。
“我马上就要和黛末举行婚礼了，你不恭贺我吗？”
孟灵徽脸色铁青，看冷山雁的眼神像在看仇人，恨不得撕烂了他：“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没脸？”冷山雁淡眉轻挑，缓缓走到孟灵徽面前，锋利的眼梢凌厉毕露。
啪——
他直接甩了他一个巴掌。
“我不把事情挑明，倒让你自我催眠，装起受害者来了？”冷山雁轻蔑嗤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楚艳章让我做阻孕手术就是你挑唆的。生日宴的每一束花、每一个气球，甚至员工的走位，都是要精心筹备，楚艳章一个人可完不成这些。”
“你想看我们互斗，做收渔翁之利，我就彻底断送你的白日梦！”
*
婚礼如期举行，冷山雁戴着比当初沈黛末给楚艳章定制的更大、更精美的钻戒，在庄重圣洁的教堂起誓完婚。
婚后，冷山雁感觉自己每天都如在梦中。
回想他第一次遇见沈黛末时，除了惊艳于她的皮囊外，并无什么多余感触，只觉得她和所有的世家贵女一样。
可后来不知何时，他心中的冷漠渐渐变质，她变成了一轮悬在深渊边的月亮，让他不顾一切，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想爬到悬崖边，什么都不做，只想离她更近一些就够了。
又是一个完美且幸福的早晨。
冷山雁亲了一下熟睡中的沈黛末，正要起身，忽然发现沈黛末的手机振动。
是楚艳章的信息。
“黛末，我从国外回来了，给孩子们带了些小礼物……我们能再见一面吗？”
这些年，他依然没有放弃，甚至对当初荨麻疹和车祸的事情开始起了疑心，开始调查。
但这么多年过去，就算留下痕迹，也早随时间消散。
冷山雁不屑地勾了勾唇，冷白指尖轻触屏幕，短短这几l个字，气焰嚣张，盛气凌人。
“楚先生，请你自重，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妻主”

第240章 番外：平行篇
当冷山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身着一袭浓烈似火的嫁衣，嫁衣上面的凤凰图案精美无比，几乎要活了过来。
红盖头像倾倒而来的岩浆一样，盖在他的头上，花轿内壁也是血红一片，封闭成四四方方的空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抬轿的人将轿子摇得一颠一颠，唢呐锣鼓吹吹打打，声声撕心裂肺，恨不得将人的耳膜涨破。
冷山雁的神情恍惚了一阵，扯下头顶的红盖头，看着上面用最柔软金丝锁边的痕迹，一种恐怖又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让他胸口泛起强烈的恶心，几乎要吐了出来。
他将那红盖头狠狠揉成一团扔掉，狭长的狐狸眼目眦欲裂。
红盖头和嫁衣上的图案，和他上辈子嫁进顾家时的一样。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再回到这里？
他猛地掀开花轿的窗帘子，白茶正在窗边，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将帘子拉下来：“公子，马上就到顾家了，您怎么能把帘子掀开？还把红盖头也扯下来了？快戴上不然别人看见了要责怪您的。”
这时的白茶无比年轻，和他上辈子出嫁时一模一样。
冷山雁不可置信眼睛看到的一切，手指紧紧扣在花轿内壁，留下几道深深地抓痕，指甲几乎要被掀翻，渗出淋漓的鲜血溢满了指甲缝，传来钻心的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是沈黛末的原配，是姜明帝的皇后，我怎么可能再嫁给其他人？为什么他转眼间又回到了他恐惧作呕的梦魇魔窟？黛娘？她在哪里？
冷山雁痛苦地蜷缩在花轿里，身体在巨大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浑身冰凉地可怕，仿佛血液都凝固成了冰碴，扎地全身抽痛。
突然，他瞳孔睁大。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自杀才重生，来到了黛娘的身边，难道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唇角绽放期待的笑容，毫不犹豫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刺向了脖子，鲜红的血液霎时喷溅出来，与大红的花轿嫁衣融为一体。
上辈子他和沈黛末说过，如果早知道他死后会重生，会和她相遇，他一定会一开始就死在花轿里，等待下一世与她重逢，现在他做到了。
冷山雁失血的身体急速冷了下去，无力地依靠着花轿壁。
在他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吹吹打打的送轿队伍停在了顾家门前，媒人喜气洋洋地上前撩开花轿门帘一看，在他耳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但当他再睁开眼时，他还是在花轿里，还是同样的嫁衣和红盖头，同样是嫁去顾家，热闹的送嫁队伍依然高高兴兴地送他下地狱。
为什么会这样？
冷山雁惊恐万分，但依然存着一丝理智。
或许他应该要像第一世那样，嫁进顾家，完成第一世所作的一切，然后再自杀，才能够等到他的黛娘。
所以，他不再挣扎反抗，走上了和第一世一样，被凌辱、被折磨、勾心斗角，沾满鲜血的日子。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欢欢喜喜的受折磨，掰着手指头算着自己死期，时间一到，他快乐地死去。
但命运仿佛在故意玩弄他，再一睁眼，他还是坐在花轿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仿佛被困在封闭的匣子里，永远都找不到出路。
他疯了，麻木地坐在花轿里，一次次自杀，一次次死去又活来。
不知道是多少次重生，冷山雁手里握着簪子，尖利的簪尖在他冷白的腕骨上划着刻着，仿佛那不是他的手，是没有痛觉的木雕。
森森白骨被金簪子剐地发出咯咯、咯咯、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血肉模糊成一团，露出森森的白骨，鲜血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浓稠淋漓地往下淌，冷山雁的表情却一丝变化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绝望。
又一次重生。
冷山雁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继续执行着死亡程序。
这时，一个轻柔颤抖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大哥，你别割了，我害怕。”
冷山雁手里的动作猛然顿住，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里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癫狂，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沈黛末窝在花轿的一角开始显形，露出姣好清丽的面容和纤瘦的身形，但这身形却是半透明的。
沈黛末觉得自己命真苦。
只是看了一本女尊小说，只是骂了一句书里的坏的人神共愤的大反派一句，然后就穿越到书中的世界，而且还是大反派的花轿里。
更要命的是，她甚至连一个实体都没有，只是一只半透明的鬼。
大反派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精神不正常。
他在花轿里拿着簪子自虐，而且手段十分残忍，割颈、断腕、捅心脏，这样高血腥的场面，她一个生活在和平社会的乖乖学生妹哪里见过啊，都快给吓出心理阴影了。
不过疯归疯，大反派是真心漂亮，有种不顾自己死活，疯癫痴狂的美。
但是看着大反派这样折磨自己，她也于心不忍，想劝却因为没有实体，大反派听不见。
就这样她看着大反派十几次重生，更诡异的是，她也跟着重生了。
终于在尝试了很多次之后，在这一世，大反派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并且还能看到她。
好消息，大反派终于不再疯疯癫癫地自虐了，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密布着红血丝，几乎将眼底溢出来的泪水染成了红色，流下一行凄苦的血泪。
“黛、”他苍白的嘴唇哆嗦着，还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以及泣不成声。
“你别哭了。”沈黛末低声安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事情想不开自杀，但是你没发现你自杀了这么多次都没用吗？不如顺着走下去，或许能够找到其他的出路。”
冷山雁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噙满泪水的眼震惊地望着她。
良久，他声音颤抖地问出一句话：“黛娘，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我是你的夫郎啊。”
冷山雁不管不顾，伸出手就要抱她，但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她半透明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沈黛末挠挠头，小说里也没说大反派和小炮灰还有一段情啊。
算了，实话实说吧。
“我确实和你前未婚妻‘沈黛末’同名同姓，但是我俩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一缕幽魂，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会害你，我对你没有恶意。”
冷山雁怔怔地看着她，漂亮细长的眼眸湿润红肿，泪珠颗滚落不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泪水永远都流不尽，花轿外热闹得扭曲的唢呐声在他的泪光下更如哀乐一般。
良久，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那声音似哭似笑，如泣如诉，沉重地像叹息。
“没关系、回来就好。”
“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他嗓音沙哑地问。
沈黛末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应该会一直待在你，我之前尝试过离开这里，但是只要我离你太远，身体就会很难受。”
“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冷山雁颤抖地指尖拂去眼角泪痕，苍白的薄唇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容。
“……嗯。”沈黛末点头。
大反派其实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恶毒嘛，接受能力也比她想象中强得多，还以为见到鬼他会害怕呢。
花轿很快到了顾府门前，冷山雁盖上红盖头，被迎进了正堂。
因为原著中，冷山雁的妻主是个病入膏肓的病秧子，根本下不了床拜天地，所以草草地敬了酒就送入洞房。
然后依照原著剧情，新娘当天晚上就因病去世，顾家老主君气得不行，认为是冷山雁冲喜不得力，反而害死他的宝贝女儿。
冷山雁身上的喜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就被人押进了祠堂里的暗室。
祠堂很黑，一点光都没有，几乎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冷山雁像狗一样被丢进去，而且他已经一天没有进水进食，憔悴又狼狈。
但他却并没有像原著中描写的开始黑化，只是静静地靠着冰冷的墙壁，道：“黛娘子，你还在吗？”
“我在。”沈黛末轻飘飘的灵魂坐在他的身边。
大约是因为黑暗能激发人最原始的恐惧，所以冷山雁时不时就会唤她的名字，问她在不在，害怕一个人独处。
起初，沈黛末还会回答，后面就没声了。
冷山雁慌了，在暗室里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期望可以得到她的回应，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摩挲着，声音歇斯底里，喉咙几乎撕裂出血。
“我在这，你别喊了。”沈黛末急匆匆地从暗室的门缝里飘了进来。
她不过走了一会儿，大反派怎么激动成这样？看来精神状态还是不太稳定啊。
“黛娘你去哪儿？你答应过我会留在我身边的。”冷山雁嗓音沙哑带着哭腔。
沈黛末柔声道：“我觉得顾家太爷不应该这样对你，顾家小姐的死又不是你的错。所以我就趁天黑，钻进了顾家太爷的梦里装神仙，把他吓唬了一顿，你等着吧，他一会儿就会派人把你放出来。”
冷山雁沉默了良久，笑容清苦地流下了泪。
“你、这是好事呀，你怎么又哭了？”沈黛末叹息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心疼。
自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见到冷山雁，他不是在流泪，就是在自残自虐，唉，谁家做反派做得像他这样可怜兮兮啊。
“对不起，黛娘子，我从前很少哭的。”冷山雁飞快抹掉眼底的泪痕，泛红的狐狸眼委屈到了极点。
上辈子沈黛末把他养得很好，给了他能刻在史书上的宠爱，后半生的他几乎都浸泡在无边无际的幸福中，没受过半点委屈。
或许就是因为他之前幸福得太过分，所以他现在才会一次一次尝到轮回的苦痛，甚至连黛娘都不记得他。
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普通的男子，眼里不再有满满的爱意，只有客气的疏离。
而他，甚至想再抱一抱她都做不到，触碰也成了一种奢侈。
沈黛末被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婉声柔和道：“你也不用跟我道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开心点，毕竟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冷山雁红着眼眶点头，忽然他朝着茫茫黑暗伸出修长漂亮的手，似乎在寻找着她的方向。
“黛娘子、”
“怎么了？”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也可以进我的梦里一次吗？”

第241章 番外：平行篇
沈黛末微微感到惊讶，没想到冷山雁会提出这种莫名的要求，而且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卑微乞求，让她连拒绝都于心不忍。
可是、
“现在恐怕不行，我太累了，没力气了。”
冷山雁听出她语气里的疲惫，半透明的身子几乎要变成一张薄薄的纸。
他担心问道：“黛娘子，您怎么了？”
沈黛末说：“我才进入了顾家太爷的梦里，消耗了很多精力，现在感觉连漂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黛娘子——”冷山雁担心地触碰她，可怎么也触碰不到，语气无助焦急：“我要怎么才能帮您？”
沈黛末趴在地上，声音虚弱道：“让我休息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刚落，暗室的大门就被人打开，顾老太爷满头冷汗，心有余悸地把冷山雁接了出来。
给他正常的饮食，也不再苛待他，给了他一个女婿应有的待遇。
但冷山雁却并没有感到开心，他特意把伺候的下人们都支了出去，将下人们铺的床褥都扯下来丢掉。
同时又从自己的嫁妆箱子里翻找出一套自己做的被褥，亲自铺在床榻上，然后才温声道：“黛娘子，您就躺在这里休息吧。”
沈黛末其实想要拒绝，毕竟她是鬼，是幽灵，随便窝在哪里都能睡，根本不需要这些。
但她实在太累，半个身子都快完全透明了，仿佛要消失一般，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趴在上面就睡着了。
睡醒了之后，沈黛末还是觉得很累也很饿，同时她还闻到了奇异的饭香。
“黛娘子，您醒了，吃点东西吧。”冷山雁坐在床边端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唇畔凝着笑意。
成为鬼之后，她就不能吃凡人的食物了，也闻不到食物的香气，哪怕饿得没法，抓两口凡人的食物，也味同嚼蜡，而且没有任何饱腹感。
因此，突然间闻到饭菜香味，让沈黛末惊奇无比。
她尝试着吃了一口，居然真的尝到了饭菜的滋味。
来不及疑惑，她拿起筷子就大吃特吃起来。
“黛娘子慢点吃。”冷山雁嗓音里含着温柔宠溺的笑意，拿起汤勺为她舀了一勺乌鱼汤，吹了吹递到她面前。
沈黛末吃得半饱后，饿虎扑食的进食速度终于慢了些，她自然而然就端过他递来的汤喝了一口，并问道：“我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雁只是效仿民间百姓中元节祭鬼神的方式，在准备好的饭菜前，献香焚纸，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冷山雁狭长的狐狸眼一直笑凝着她，从始至终，眼神都没有移开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饿了这么久，还是你聪明不然我就要饿死了。”沈黛末一边吃一边道。
冷山雁笑得温柔无比，温声细语道：“雁既然求黛娘子留在身边，就会用尽一切方式供养您。您吃饱了吗？不够我再去做。”
“够了够了。”沈黛末捂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说道：“咦？”
沈黛末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比刚开始半透明的样子要清晰许多，身体也疲惫了，一口气飞十楼不费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白茶的声音，道：“公子，太爷叫您赶快去灵堂。”
“好，就来。”冷山雁回眸淡声道。
因为顾家小姐刚死，顾家全府缟素，连冷山雁也得为见都没见过的一个女人披麻戴孝，满身素白包裹着他的颀长的身姿，发髻亦由一截白色发带束起，发带尾端与浓墨的黑发缠绕在一起，突兀中又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沈黛末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她一起去了灵堂。
只见冷山雁跪坐在灵前，手里抱着灵牌，对着来往祭奠的客人俯首行礼。
即使冷山雁对顾家小姐没有感情，但为了不再遭受顾太爷的虐待，还是硬挤出几滴眼泪，做出极度伤心的模样，默默垂泪拭面，纤长低垂的眼尾天然上挑，浓墨的睫毛下略遮盖着他眼底的红痕，绯红而绮丽如被雨水浇打的海棠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死了妻主的绝美鳏夫感。
怪不得古人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呢，沈黛末知道冷山雁美，但第一次发现他美得惊人。妈呀，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不行了！不能再偷看鳏夫了！
沈黛末溜出了灵堂，在顾家的后院里飘啊飘，像一只快乐小蝴蝶嗅嗅花闻闻草。
说来奇怪，虽然她现在是灵魂的形态，可是却一点都不害怕阳光，除了不能离冷山雁太远，简直自在得很。
日落西山，沈黛末玩得累了，忽然闻到香喷喷的饭菜香，循着味道，嗖得一声就飘走了。
不出意外，香味果然是从冷山雁的房里飘出来的。
半开的菱花格窗前，支着一张乌木小桌，小桌上焚着祭祀供奉的香，香案前，摆着一盘清供沙鱼拂儿、柰香盒蟹、脂麻辣菜、蜜渍豆腐、莼菜羹，一碗撒着黑芝麻的米饭，都还飘着白腾腾的热气，看起来很有食欲。
“回来啦。”冷山雁坐在菱花格窗旁，仿佛跟沈黛末有心灵感应一样，抬眸看向她，笑意温和。
那表情仿佛他们之间已经相处了很久，自然又亲和。
“嗯。”沈黛末飘了进来，坐在桌边。
冷山雁将碗筷放在她面前，唇角上扬：“快吃饭吧。”
他并没有问沈黛末刚才去了哪里，怎么一下午都见不到人，而是平静地准备好了饭菜，仿佛她是什么调皮的孩子，就算再怎么不着家，饭点一到，自然就会回到他身边来。
“你不吃吗？”沈黛末问，她一个人吃独食，怪不好意思的。
冷山雁一个才从暗室里捞出来的姑爷，张罗这些饭菜应该费了一番功夫。
“我方才伺候太爷时已经吃过了，黛娘子不必顾忌我，快吃吧。”冷山雁微笑着说完，便低头忙着手里的针线活。
他眼底微红的泪痕还没完全消退，肌肤简直比他身上素白的孝服还要苍白脆弱，低眉垂眼间，眼底那一抹惆怅的寂寞更是令人心生怜惜。
“你在做什么？”沈黛末好奇地问。
冷山雁低眉间温柔一笑，手里针线动作不停：“给您做衣裳。”
沈黛末一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还是在学校宿舍里的短袖睡衣睡裤，在古代可以算衣不蔽体了，虽然其他古代人看不见，但冷山雁却能看见。
沈黛末不好意思地攥了攥衣领子，后知后觉地开始遮掩：“对不起啊，在我们那儿，我这种穿着挺正常的。”
冷山雁道：“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别说沈黛末露胳膊露腿了，他们少时成婚，做了几十年的夫妻，相濡以沫到老，彼此什么没见过。
可是如今爱人就在面前，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其实你不用给我做的，那什么，纸扎店里不是有专门卖的衣裳吗？”沈黛末继续道。
冷山雁捻着针线的指尖一顿，随即轻微摇头，道：“那些衣裳太俗气，配不上您。”
沈黛末细眉微挑：？？？原来我在反派的眼里还挺有品位的，一般俗物都配不上我了，还得他自己亲手来。
正当她这样想时，冷山雁忽然咬断了针线，抖了抖手中的衣裳，那是一件质地非常柔软的中衣。
“黛娘子，穿上试试合不合身。”他如法炮制，将衣裳烧给她。
沈黛末换上之后，发现简直不要太合身，简直跟从裁缝店里量体裁衣一样。
“冷山雁，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沈黛末惊奇道，不仅衣裳合身，而且袖口、衣摆、衣襟的针脚都非常严实精细，没有一点多余的线头，一看就是费了精力才做出来的。
可是冷山雁他白天要守灵，只有晚上才能休息，怕不知道熬多久的夜才赶制出来的。
“我猜的。”冷山雁笑容如初融的冰雪，但在听到沈黛末直接唤他冷山雁时，神情瞬间变得有些落寞。
那声温柔的雁郎，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听到。
*
葬礼期间，冷山雁很忙，但却不会限制沈黛末的自由，她想在府中晃悠，他从不阻止，就由着她晃悠，并在饭点准备好饭菜，等着她回来。
只是在吃饭间，他总会问起她今天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追根究底，什么都要知道，不肯错过半点细节，好像很没有安全感一样。
沈黛末倒也没藏着掖着，某种程度上她还靠他供养呢。
葬礼结束之后，冷山雁按照原著的剧情知道了顾家小姐生前的小侍静柳跟人偷情怀上孩子的消息。
静柳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几乎是跪趴在来到冷山雁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哭求：“郎君，求您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太爷，要是被人知道，我会被浸猪笼沉塘的。”
静柳哭得极其惨烈，加上本人也生得貌美，梨花带雨的模样很是令人怜惜。
但冷山雁却不动如山地坐着，神情满是浓浓的嫌恶之色，狐狸眼冷冷低睨着他，眼尾的冷厉毫不遮掩，姿容诡魅艳丽。
他与第一世一样，和静柳谈了条件。
静柳知道这算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和她私通的女人，担心私通败露早就跑了。与其被浸猪笼，不如搏一搏，孩子还能享荣华富贵。
谈妥之后，静柳如释重负地离开。
冷山雁撩开屋外的琉璃宝石珠帘来到院中，珠帘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珠翠玉石撞击声。
昨夜才下了一场大雪，冷山雁一袭墨衣宽大沉丽，衣摆几乎逶地，明明是黑沉沉的颜色，却有种光华万千的暗光。
他缓步来到院中的一枝梅花树旁，修长冷白的手指轻摇了摇凝着薄雪的梅花枝，雪花扑簌簌掉落。
窝在梅花树上睡着的沈黛末睁开惺忪睡眼：“你忙完啦？”
“嗯，黛娘子怎么睡在这里，回去睡，屋里暖和。”冷山雁漂亮的狐狸眼凝着淡笑。
沈黛末坐起来：“你太小心啦，我是鬼，感觉不到冷的。”
冷山雁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哪怕根本抚摸不到。
“我准备了您最喜欢的火锅。”他低沉的嗓音无比软和。
“我现在就回去！”
冷山雁敛眉轻笑。
白茶在远处目睹这一幕：我家公子好像疯了。

第242章 番外：平行篇
沈黛末在冷山雁的日日照料和供奉下，身体不但恢复，还无师自通了很多本事，比如变大变小，隔空瞬移等技能。
终于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慢悠悠地飘，而且只能从门缝里挤出去了。
这期间，静柳生了女主，难产了好一阵才生下来。
顾家太爷、冷山雁、以及顾锦华他们都去了，沈黛末也趴在房梁上看。
沈黛末想到原著中，女主就是因为知道嫡父冷山雁发卖了静柳，以及这些年他对她的利用，所以才联合男主一起报复。
所以回去之后，她就试探性地对冷山雁说道：“静柳这么辛苦才生下孩子，你以后好好对他，和他一起抚养孩子行吗？反正你是嫡父——”
“好。”
“……啊？”沈黛末话都还没说完，就听到冷山雁淡声应答。
沈黛末错愣了一下，反派的行为就这样被纠正了？她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万一行不通，就说自己能预见未来，结果就这么顺利的结束了？
“黛娘子既然让我好生对待静柳，那我一定遵命。”冷山雁狐狸眼柔软地眯着，唇畔笑意温柔，像只惬意的白狐狸。
*
静柳生下了女儿，顾太爷很高兴，嫡系一脉终于有了继承人，但顾锦华依然和原著里一样，赖在了顾家不肯走。
静柳因为生女有功，很得顾太爷的重视，出了月子之后，就从冷山雁手里分走了一大部分管家权给静柳。
冷山雁不恼也不争，反而顺势说‘鳏夫就应该清门闭户为妻主守节’。
他将所有的权利都交给了静柳，除了每天给太爷请安之外，就一直和沈黛末待在日沉阁，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桃源生活。
上一世，冷山雁争权夺利被人骂狡诈阴险的毒夫，这一世，他不争不抢，反倒被人夸是模范鳏夫，温柔贞静，恨不得给他立个牌坊。
静柳那边，自从他生了女儿又得了管家权之后，就彻底飘了。
他仗着冷山雁绝对不敢说出这孩子的身份，所以有恃无恐，同时对吸血的顾锦华一家恨之入骨。顾锦华多花顾家一点钱，多吃一顿饭，他都心疼地睡不好觉，觉得自己女儿的钱被强了。
于是静柳就在太爷的支持下，和顾锦华一家开撕。
可静柳他大字不识一个，不仅家管不好，还顾锦华压着打。
静柳和太爷一败涂地，只能重新把冷山雁请出山来管家。管家权就在冷山雁的不争不抢间，再次回到了他的手里。
*
最近，沈黛末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摆脱了从前只能在冷山雁附近活动的限制，甚至可以飞出顾府，在苏城县里溜达。
她开心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冷山雁。
“啊、真是个好消息。”冷山雁虽然替她开心，但笑意很淡，表情更是复杂。
他紧攥着宽大的衣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黛娘子是要离开了吗？……可以一直留下来吗？雁会比从前更尽心供奉您。”
沈黛末咬着雪花洋糖，也没犹豫：“好啊。”
“真的？”冷山雁狐狸眼因为激动都快睁大成了圆滚滚的狗狗眼，嗓子都快破音了。
沈黛末将一整块雪花洋糖都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真的啊。”
老实说，她在冷山雁这里待得挺舒服的，外面大千世界虽然乐子多，但是她早就把这里当家，冷山雁更是把他当做小神仙一样供着，她为什么要出去当孤魂野鬼呢？
无聊的时候出去逛逛，到饭点就回来不行嘛。
而且，她要是真走了，不就没人给她做香喷喷的美食，她又要饿肚子了。
听到沈黛末这样笃定地回答，冷山雁低着头唇畔扬起一抹隐笑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胡乱绞着手里的帕子。
“那就好，黛娘子若是觉得无聊就告诉雁，雁一定想办法让您开心。”他低声道，像是生怕她觉得无聊飞走了。
“其实我每天吃了睡吹了吃，日子过得挺充实的。”沈黛末吃雪花洋糖吃饱了，把自己变小躺进了自己的小床里。
这个小窝是冷山雁专门给她做的，因为她一直不愿意跟冷山雁睡一张床，而他一个鳏夫屋里，不宜再加一架大床，惹人怀疑。
所以在征得沈黛末的同意之后，冷山雁就专门给她另作了一个小床，说是小床，其实用小窝形容更贴切。
小窝由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墨绿色丝绒制成，里面塞满了最柔软轻盈的幼鸟绒毛，上面还喷了昂贵的西洋香水，香喷喷软绵绵，很像《猫和老鼠》里面Tom猫的温馨猫窝。
变小后的沈黛末躺在上面，小小的一只，仿佛跌进墨绿色林海的豌豆公主，沁人心脾的西洋香水在她的鼻尖翻涌，日子简直不要过得太舒服。
“黛娘子喜欢就好。”冷山雁静静坐在窗边，垂眸淡笑。
“雁郎君，你又在做什么啊？”沈黛末趴在小窝边问道。
“在做通草花簪。”冷山雁微笑着，手里拿着素白单薄的纸张，按照提前画好的图案裁剪成细长椭圆的形状，旁边还有一盒薄樱色的胭脂。
“通草花簪？”沈黛末歪了歪头。
冷山雁上挑冷媚的狐狸眼望着了她一眼，语气轻柔如和风拂面：“娘子的衣衫、鞋袜都有了，唯独差一支束发的簪子，如今淑女们都以簪花为风雅乐事，雁闲来无事，想给娘子也做一支，玉兰花，娘子喜欢吗？”
沈黛末摸了摸自己自然垂落的黑长直，没想到冷山雁细致入微，连一根发簪都注意到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好暖，冷山雁就像一款超级人妻男妈妈，温柔细腻无边。
“喜欢。不过，你现在要管家挺忙的，其实不用费心给我做这些。”她道。
冷山雁细眸微弯，低笑着道：“雁、喜欢做这些。”
*
两天后，沈黛末收到了一根玉兰通草花簪，玉兰花裁剪地活灵活现，纯白的花瓣底染着渐变淡粉色，花朵两片浓绿的叶子。
沈黛末将其别在发间，浓黑乌发与玉兰花映衬，浓淡相宜。
“我终于不再是个披头散发的孤魂野鬼啦。”沈黛末开心道。
冷山雁静静端坐在一旁，双手叠放在腿上，宽大黑沉的袖袍将他冷白分明的手指半遮掩住，无比端庄沉静，偏那一双狐狸眼笑意温柔如水。
白茶从门外走进来，看着冷山雁对着窗户露出幸福的微笑，只觉得毛骨悚然。
自从陪嫁来顾家之后，他就觉得他家公子精神不太正常，但偏偏管家又井井有条，一来二去，都快把他自己给弄疯了。
“怎么了？”冷山雁狭长黝黑的眸子看向他，声音低沉。
白茶道：“公子，之前府内做假账贪污吃回扣的事情查到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他道。
在白茶走后，冷山雁语气温柔地对沈黛末说道：“黛娘子，最近花园荷花池里开了一朵双色并蒂荷花，您先去赏花，雁一会儿去陪您，可好？”
沈黛末知道冷山雁要办正事，于是点点头，就走了。
她一走，冷山雁顿时眼锋一横，冷锐寒狭。
“让所有管事都过来，亲眼看着这群蛀虫的下场。”
*
沈黛末仿佛一只酒醉的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忽然她感到身子一沉，落在了莲花池里。
她半个身子浸没在水中，衣衫和长发都被池水打湿。
沈黛末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双手，抬手间，指尖滴落晶莹的水珠落在池里，荡起层层涟漪，旁边无数白的、紫的、粉的荷花都荡漾了起来。
一个衣衫半褪的男人躺在她的怀里。
“四娘子，您怎么不继续了？”怀里的男人媚眼如丝。
他看得见她？
沈黛末一脸懵地看着他。
甘竹雨被沈黛末清澈迷茫的眼神看得羞红。
奇怪，明明这张脸他经常间，时常被骚扰，对她厌烦无比，怎么今天倒觉得她好看了许多？
如果不是他怀了顾锦华的孩子，顾锦华有翻脸不认人，他也不会打起一直骚扰他的‘沈黛末’主意，将这个孩子说成是她的，给自己另找归宿。
因此，甘竹雨现在着急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特意挑的这个日子，冷山雁在处理贪污亏空的事情无暇顾忌后宅，花园内又没人。
他敛了敛红晕，骄声道：“四娘子要是不好意思，咱们就去旁边的空屋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出来一声严厉的训斥：“谁在荷花池里？不去伺候主子，竟敢在园子里偷懒闲逛。”
甘竹雨吓得花容失色，冲沈黛末使了个脸色，让她藏在荷叶间，千万不要被人发现，然后仓惶穿上衣服跑了。
在他走后，冷山雁走到荷花池拨开层层荷叶，看着被水打湿，一身粗布麻衣的沈黛末。
“黛娘子……您这是？”
“怎么办，我、我好像有实体了，而且我刚刚好像还在和人偷情……”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那个男人就是和炮灰‘沈黛末’一起偷情被打死的甘竹雨。
“怎么办？我要是被发现就惨了。”
冷山雁低垂的眼睑流转着耐人寻味的淡笑：“黛娘子别担心，有我在谁也不会发现您。”
沈黛末在冷山雁的掩护下回了日沉阁。
看到沈黛末的脸，白茶的眼珠子都要爆了出来，脑补了一出惊世骇俗的私通大戏，差点晕过去。
他也顾不得劝冷山雁清醒一点了，眼下是赶紧把沈黛末的存在遮掩住，不然他们主仆俩都完了。
沈黛末也很害怕呀。
她知道原著里炮灰‘沈黛末’为什么死，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突然间附身到炮灰的身上，还在男人内宅，她简直如坐针毡。
倒是冷山雁简直镇定自若地不像话，给她换衣、给她斟茶，还开始铺床了。
嗯？？你怎么还有心思铺床，不是应该想办法趁夜把我送出内宅吗？
“黛娘子，今夜只能委屈您先和雁一起睡了。”他薄唇轻勾，眼尾绯红艳色荼蘼。
“我觉得我还是出去比较好、”
话一说话，白茶声音颤抖地通传：“公子，静柳小侍带着小姐来了。”
沈黛末的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但冷山雁却波澜不惊地坐在床边，手掌落在他刚铺好的被褥上，漫不经心地拍了两下。
沈黛末无奈，只能主动爬上床，将自己藏在被窝里。
没一会儿，冷山雁也撩开被子躺了进来，放下帘幔。
“抱紧我，黛娘子，离得太远会被人瞧出来的。”他笑意喑哑。
藏在被子里的沈黛末只能抱紧了他，仿佛将他们融为一体。
“进来吧。”
冷山雁唇角尽是止不住的笑意，一边和静柳谈笑自若，一边感受着埋在腰腹间沈黛末真实温热的呼吸，指尖幸福地蜷缩着。
她的脸几乎埋在冷山雁宽大的衣袖里，听着他和静柳谈笑，语调慵懒闲适。
糟糕，有种比偷情还刺激的感觉。

第243章 番外：平行篇
终于熬到静柳带着女主走了。
听到白茶送他们离开，大门合上，脚步声越来越远，沈黛末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
被子里的闷热，沈黛末整个人仿佛被丢进蒸笼里的包子，脸被闷得红扑扑的，再加上有种偷情的紧张刺激感，仿佛随时随地就能被人撩开被子捉奸在床，汗水细细密密地就冒了出来。
“呼——吓死我了。”沈黛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冷山雁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丝绸帕子，替她擦汗，唇畔含笑，神情温温柔柔。
沈黛末低下头，有些不自在地爬下了床。
正好白茶也回来了。
他看向沈黛末的眼神无比复杂。
从前怎么不知道他家公子对这个落魄的前未婚妻有这么深的感情，竟然敢冒着被人发现浸猪笼的风险，也要把她藏在床上。
“公子，沈娘子藏在日沉阁里总不是个法子，得想办法把她给送出去，不然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沈黛末也点头：“白茶说得对啊。”
“我自然知道。”冷山雁缓慢起身，姿态也是一如既往的清贵优雅。
虽然他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却半点放人的意思都没有。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沈黛末有了实体，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而且，黛娘现在附身在‘沈黛末’身上，‘沈黛末’现在家里一贫如洗，还欠着一大笔赌债，家里还有牙尖嘴利的胡氏和阮青鱼。
黛娘回去，吃不好睡不好，连穿、冷山雁垂着眸子，看着沈黛末一身粗布麻衣的下等仆人的衣裳，因为没有成亲的缘故，袖口、衣摆也不干净，累积着一层油渍，袖肘、膝盖处还有明显的补丁。
黛娘一回去，就要过这种苦日子，他舍不得。
他狭长深沉的狐狸眼一沉，道：“但是现在内外宅院都已经落了锁，雁就是想送您出去也不成了，得另寻时机。”
“那是什么时候？”白茶很积极地问道。
冷山雁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白茶，你先去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我和黛娘子商量对策。”冷山雁说道。
白茶心急，却也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手足无措，万一被哪个小仆人无意间撞见可就完了。
沈黛末也忙问：“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留在这里我总是不安心，怕连累了你们。”
“这怎么能算连累，又不是您有意如此，黛娘子别忧心了。”冷山雁语气比刚才命令白茶时柔和几分。
他剪了剪烛火，让烛光不那么命令，又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了内外。
“您附身的这具身子，原是我的前未婚妻，今日原本不是她值班，估计是为了和甘竹雨私会，加之我今日又正好在处理外院贪污的管事们，下人们分了心，才让她照着机会溜了进来。”他拉着沈黛末坐下，温声细语地说着。
“所以得再找个机会，闹出个动静，我才能趁机溜出去了？”沈黛末问道。
“黛娘子真聪明。”冷山雁眸光柔情似水。
“那你准备弄出什么动静啊？”
“暂时还没有想好。”冷山雁一直盯着她衣裳的粗布麻衣，葛布质地穿在身上，能把人的肉都磨红，沈黛末抬手间的手腕上就泛起了一片红痕。
他眼中满是心疼。
敷衍道：“这两日您不值班，就算不在府中，别人也不会怀疑您，沈家也只会觉得您泡在赌坊，所以我们还有两日可以想法子。”
沈黛末忧心忡忡：“可我还是担心、”
她要是被发现了，被噶了，说不定还能穿越回现代，继续做她的大学生，但是冷山雁就是真死了。
“事已至此，黛娘子不妨看开些，我这里平日没什么人来，府内人碍于我管家作风严厉更不敢擅自闯入，只要您不出去，就一定没事的。”
沈黛末：“那好，我一定不出去！”
冷山雁眼中的爱意泛滥成灾，不管几世，不管黛娘变成什么模样，是人是鬼，都一如既往地信任他。
“黛娘子，您这身衣裳还是先换下来吧。”冷山雁说道。
沈黛末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犹豫片刻道：“可是我换了就没有其他衣服穿了。”
话音刚落，冷山雁就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新衣裳，依然是她的尺寸，还是漂亮的海蓝色。
“这是之前给您做的衣裳，您换上吧。”冷山雁捧着衣裳送到她的面前。
“竟然还有？你不是都给我烧了好几套了吗？”沈黛末很惊讶。
冷山雁微微一笑：“后宅无聊，无意间就多做了些。”
可是你明明每天管府苑内的事情，就已经耗费了很长时间啊。
“柜子里不会还有吧？”沈黛末突然冒出了这种疑问，顺手就打开了柜子，角落里的衣裳层层叠叠地堆了好多，全是给她做的衣裳。
沈黛末喉咙哽了哽。
一个鳏夫的衣柜里藏女人的衣裳，其实是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很容易被歪心思的人利用，将他打成不忠不贞的男人。
而冷山雁在原著里可是一直以谨慎著称，为了维护好自己‘鳏夫’的贞节牌坊，哪怕在管家时，也没有跟其他女人传出什么不堪闲话。
可现在，他竟然甘愿给自己埋下隐患。
“黛娘子，快换下吧。”冷山雁低沉的声音像最柔软的呼唤，将她的思绪打散。
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沈黛末”身上这衣裳有种长期没换洗过的味道，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穿惯了冷山雁给她做的衣服，在穿这个，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她很快就换了下来。
冷山雁站在她面前，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沈黛末莫名毛毛的。
“怎么了？”她问。
“没事。”冷山雁倏尔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领口，指尖从她领口的肌肤轻轻滑过，切实地感受到了肌肤的温度。
“夜深了，歇息吧。”他说。
沈黛末环顾一圈，准备打地铺，但冷山雁拉住了她的手腕，微凉、细腻、仿佛凉幽阴湿的白蛇蛇尾缠绕着她的手腕。
一瞬间，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颤栗，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浑身都泛起激荡起来，久久不能平息。
“黛娘子，早上会有仆人进来伺候梳洗，打地铺怕是容易留下痕迹，以防万一，您还是就睡在床上吧。”冷山雁说得十分诚恳。
“可是睡床上的话，那我们不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黛娘子若是不嫌弃，就将就几天吧。”冷山雁低下头，眼尾泛起漂亮的红晕，像揉化开了的胭脂膏。
沈黛末耳根子瞬间红了起来，清澈的大学生第一次跟人夫同床共枕，心里的小鹿在狂跳、狂奔、快跳死了。
她和冷山雁一起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被子，柔软的被子起伏，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冷山雁尽在咫尺的呼吸。
良久，她咳了一声，无措道：“那个，雁郎君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冷山雁捏紧了手，有些期待。
“那、那我先睡了。”沈黛末说。
冷山雁错愣一刹，随即露出一丝笑，仿佛本来就是如此，这本来就是他的黛娘能干出来的事情，送到嘴边的男人都能客客气气地往外推。
但这才是他的黛娘，所有的女人都不及她分毫。
“嗯。”他淡笑着应道。
沈黛末裹了裹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冷山雁。
随着她的翻身，冷山雁胸口的被子慢慢往左滑，全被她带走了。
好在夏天，即使是夜里也不冷。
冷山雁并没有抽回被子，而是在寂静的夜里静静地等着，等到沈黛末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好像睡着了。
冷山雁指尖动了动，身着单薄中衣的他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浓黑长发垂落搭在后背上，像一瓶墨水溅在冷白的墙壁上，墨汁缕缕淌到了地上。
“黛娘、”他低声呢喃着，小心翼翼地挨着沈黛末，凉凉的身子仿佛一条柔滑幽凉的蛇缠绕上来。
“我的黛娘、”他如梦呓般贴着沈黛末的耳廓低语，在她沉睡的脸颊上克制地吻了一下。
这是他等待轮回了那么多次，得到的第一个慰藉，还是他偷来的。
冷山雁并未深入，一吻毕后，他重新躺了下来，只是身子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
昏暗的烛火光芒投映在床上，照着他们的影子，随着冷山雁的身子逐渐低伏，他的影子几乎要溶化进她的影子里。
沈黛末闭着眼，牙齿死死咬着舌尖，这样才能不让自己叫出来。
啊啊啊啊啊——
冷山雁怎么偷亲她？他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她要不要睁眼呢？要是知道她没睡着，他肯定会很尴尬吧？
而且她早晚都是要回到她原本世界去的，揭穿有什么意义呢？
算了，还是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睡觉。
……
不行！沈黛末睁开眼。
被冷山雁这一折腾，她现在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着，反派、鳏夫、温柔属性的男妈妈。
可恶，她突然好想恋爱。
沈黛末的大脑在疯狂运作，供血的心脏也异常活跃。
紧紧贴着她后背的冷山雁，额头抵在她左后背处，正好能感受到她心脏一下一下地激烈跳动，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夜深下，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几日，沈黛末是藏在主君卧房里的‘奸妇’，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滋滋，冷山雁几乎贴身伺候她，恨不得吃饭都自己动手喂。
而且冷山雁特别特别喜欢找机会暗戳戳地和她进行肢体接触，比如故意把茶水碰倒给她擦拭；亲自动手给她绾发，看着她发丝在指尖缠绕时，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露出一种愉悦的满足。
沈黛末佯装不知，默默配合。
日子过得太舒坦，以至于沈黛末都忘记了自己奸妇的身份。
两日后，为了惹人察觉，她必须要走了，冷山雁也安排好了一切。
白茶开心得要跳了起来，可冷山雁却眼眶红红地，像是刚哭过，美人就是美人，连哭都是这般赏心悦目。
“黛娘子，您还会再来吗？”冷山雁不舍地看着她。
白茶无奈：‘公子，你这话问得，简直像挽留恩客的小倌。’
沈黛末犹豫道：“我的身份不能进内宅，但是有机会的话，我会找机会见你的。”
白茶：‘提上裙子不认人的敷衍恩客’
冷山雁唇角上扬，因为她的一句承诺整个人都欢快起来。
他拿出一个包袱交给沈黛末。
“这个是？”她问。
“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切银钱，您在外面还欠了50两的赌债，连本带利一共100两，赶紧还了吧，不然利滚利滚得更多。剩下还有一些金子500多两银子，置办一套大宅院，几十亩良田，三五个仆人，往后就不必过苦日子了。”冷山雁纤长冷媚的眼中尽是满满的柔情。
白茶快被冷山雁的倒贴行为搞疯了。
‘救命！公子你怎么还让人连吃带拿啊！！！！！’！

第244章 番外：平行篇
沈黛末抹黑翻墙，顺利离开了沈家，一直坠在心里的担忧，终于松了下去。
虽然这种吃软饭的感觉还不错，但是原身一穷二白的赌徒，突然一夜暴富，肯定会被人盯上。
就算她不花，把这些钱财存在银号里也十分惹眼，毕竟‘沈黛末’烂名在外。
所以还完赌债后，她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依旧保持着‘沈黛末’原来的生活水平，并找了借口搬出了沈家，自己一个人单独住。
胡氏早就厌恶她这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庶女，一听她要搬出去，开心地不得了。
搬出去的沈黛末继续在顾府当最低等的外院仆人。
顾家是本地第一大富商，低等仆人的伙食不说多好，至少能吃饱，比外面的穷苦人家吃的好不知道多少倍。
但沈黛末受不了啊。
她穿越前吃的是现代五花八门的美食，穿越后被冷山雁供奉着，更是山珍海味不断。
如今看着碗里的青菜豆腐汤泡饭，连盐味都淡得可怜，她顿时眼泪流下来，她好怀念在日沉阁当鬼的日子。
“愣着干嘛，吃完了咱们得赶紧巡逻去。”旁边的人推搡了她一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欢喜声：“主子体谅咱们巡夜辛苦，特意加餐。”
烤鹌鹑、白炸春鹅、酥骨鱼被端了上来，众人一窝蜂地上来抢，一面吃一面道：“主子今儿是得了什么大喜事吗？这可是平时主子们吃的东西。”
“谁知道呢。”
*
吃完饭，天色已经黑了，内外院落锁，沈黛末等人开始巡逻，她们的手里都提着一盏小灯笼，行走在黑夜里。
冷山雁站在日沉阁阁楼上，双手撑着栏杆，手中执一黄金梅花盏，月亮在酒盏中破碎摇曳，酒香弥漫。
他浅呷了一口酒，看着那一串小灯笼绕着内外宅的隔墙，一圈圈地巡逻，因为沈黛末就在其中，所以冷山雁觉得那仿佛一串璀璨的星星项链。
白茶沿着阁楼的阶梯往上爬，终于看见了在黑暗中独立清寒的冷山雁。
“公子，都按您说的去做了，沈四娘子今天的伙食不差。”
冷山雁执盏轻饮，浅浅嗯了一声。
白茶忍不住道：“其实您这是何必呢？她从前吃的都是那些，如今怎么就吃不得了？”
冷山雁：“你不懂。”
‘我怎么会不懂，男人一旦喜欢上了女人，就犯傻犯痴，上赶着倒贴，戏里都是这样演的。’白茶在心中吐槽。
算了，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偷情嘛。
“让下面的人准备，明日我要去松川观祈福上香。”冷山雁淡声道，寒狭细长的眼眸却看向白茶，递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我也要跟着？”沈&#183;下等仆人&#183;黛末指了指自己。
“当然。”管事煞有介事地道：“原先跟随主子出门的随从被主君调去做别的了，只能让你临时顶上，主君那手段可厉害了，千万好好干，别惹怒了他，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黛末点点头，跟着管事就在门口候着，她站在一众仆人中，一样的仆从衣裳，一样的低眉顺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直接看主子的面容。
伴随着脚步声传来，冷山雁在内宅的一众男仆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在男仆们花花绿绿的衣裳里，冷山雁沉稳内敛的浓黑，就像繁花似锦中的一株墨色牡丹，美丽妖冶，却有种不可言喻的冷漠威仪，让人不敢生出半点旖旎心思。
浓墨牡丹的衣摆随着冷山雁的步伐如一方墨池，涟漪荡漾开来，层层叠叠。
不知道是不是沈黛末的错觉，她总觉得在冷山雁经过她面前时，脚步放缓了一些，一道强烈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头顶，像一片浓重的乌云，压在她的身上，根本无法忽视。
好在这种视线只停留了片刻，冷山雁上了马车，车驾驶向松川观。
沈黛末正好被安排在了马车旁边，马车走得缓慢，所以沈黛末倒也没觉得有多累，只是觉得有些热，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
马车帘子在车轮滚动间一颤一颤，帘角翻飞，忽然露出半张冷艳清贵的面容。
冷山雁唇角噙着一道不易察觉的低笑，弧度狭长的狐狸眼似睨若睨地望着她，好像一条纤长幽凉的蛇尾，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扫过，带来一抹心痒难耐的清凉。
*
终于到达松川观，来这里祈福的香客众多，也是队伍最乱的时候，没有了刚出府时的规矩。
冷山雁经过沈黛末身边时有意无意地撞了她一下，眼底笑意漫不经心。
等沈黛末反应过来时，冷山雁早已拾阶而上，走进了松川观中，宽大的衣袍将他的身形完全虚拢住，沈黛末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们同床共枕的那个夜晚。
冷山雁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单薄的寝衣，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仿佛有生命的山峦，缓慢地起伏着，炙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间，她甚至能感受到饱涨的豆蔻。
“沈四，你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管事道。
沈黛末摸摸滚烫的脸，心虚道：“走了这么久，热的。”
“谁不是呢，我的衣裳都能拧出水来。”管事也擦了一把汗，说道：“好在刚才主君身边的白茶说，他们得有一阵子才出来，让咱们去道观外的香饮子铺喝点凉饮解解暑，走吧。”
管事搂着她，乐呵呵地说：“最近雁主君这活阎王也不知道遇上什么开心事了，对咱们下人比从前可好太多。”
沈黛末来到香饮子铺前点了一碗荔枝凉水，刚喝了一半，白茶走了过来。
“来个人给主君送碗香饮子。”白茶这样说着，眼睛却看向沈黛末。
管事也看向沈黛末，天气热，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她们都不想跑了，都想让还是新人的沈黛末去。
沈黛末将剩下的荔枝凉水一口喝完，问道：“主君要喝什么？”
“就……荔枝凉水吧。”白茶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
冷山雁说得是，沈黛末喝什么，他就喝什么。
“再买些果子，小零食。”白茶道。
“好。”沈黛末端着东西，跟着白茶走进了松川观。
松川观虽然热闹，但到了观后专门为富家郎君提供歇脚处的厢房人就非常少了，冷山雁选的厢房又格外僻静，更是见不到人。
简直是绝佳的偷情圣地。沈黛末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郎君就在里面，进去吧。”白茶嘟着嘴道。
“那你呢？”沈黛末脑子一抽，问道。
偷情没人看门望风能行吗？
白茶幽怨地瞪了她一样：“你快进去吧！”
沈黛末脸一红，很不好意思。
她推门进屋，冷山雁疏懒地坐在窗边，骨瓷般修长冷白的手指搭在桌上轻点，另一只手支着下巴，舒缓的眉眼带着笑意，宽袍大袖的墨色衣衫垂到地上，几乎与黑沉沉的地砖融为一体。
乍一看，他几乎就像是一条由墨鳞漆黑的蟒蛇幻化而成的妖怪，哪怕散漫不成规矩地斜坐着，也自有一种艳绝流丽的韵致风情。
沈黛末被美得晃了眼，清咳了一声，才上前道：“……雁郎君，您要的香饮子。”
“黛娘子才走了几天，就与我生分了？”冷山雁拉着她的手，温声道。
沈黛末赶紧解释：“不是的。我曾经是鬼嘛，和你做什么，别人都不会察觉，但现在我有了实体，总是要和你保持些距离，免得被人误会。”
“怕什么。”冷山雁拉着她坐下，亲自为她擦汗，露出手腕上的淤青，风轻云淡道：“就算您不与我保持距离，我那岳父也不待见我。”
沈黛末握住他的手，急道：“他又磋磨你了？”
冷山雁敛眸，低垂的睫毛令他那双冷厉锋芒的狐狸眼有了一抹可怜的凄楚。
沈黛末急得站了起来，焦急道：“早知道我就不做人了，我现在这个身份根本帮不了你。”
冷山雁眼尾溢着柔软的水雾，感动地仰头望着她。
骨瓷般分明的双手紧紧捧着她的双手，虔诚的吻着她的指尖，嗓音颤抖道：“好娘子，您心里有我就行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您还在乎我、心疼我的死活。”
沈黛末呼吸一滞，她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身份，不该做这么亲昵的举动，可冷山雁朦胧绯红的泪眼，就像雨雾中摇颤缠绵的花。
好可怜，好可怜，可怜得令她心头泛滥，她根本无法拒绝。
她抱住了他，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冷山雁顺势将脸埋在沈黛末的腰间，笑容灿烂无比。
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不然管事会怀疑，所以没一会儿就平复了心情。
他擦了擦泪，将果子小零食往她面前推了推，说道：“我知道您现在不敢露富，吃也吃不好，我在府里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照应您，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多吃些垫垫肚子吧。”
沈黛末没想到这些果子零食都是给她买的，惊讶之余，倒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女尊世界的女人胃口都大，低等仆人体力消耗更大，所以即使有冷山雁经常全体加餐，她也还是常常觉得饿。
她大口吃，丝毫没有注意到冷山雁心疼的眼神，仿佛是看在做辛勤劳作的妻主；又像心疼孩子在学校食堂吃不好的老父亲。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沈黛末吃完就走了。
白茶看着沈黛末匆匆离开，没有丝毫流连的背影，更加觉得她是个骗身骗心，自己爽完就不顾男人死活的渣女。
他忍不住为冷山雁抱屈：“公子，您瞧瞧她睡完就走的模样，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冷山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茶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我要改嫁。”

第245章 番外：平行篇
“公子你疯了？”白茶几乎是脱口而出，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直说道：“太爷是不会同意您改嫁的，那不是打顾家的脸面吗？”
在苏城县这种传统小县城里，男子嫁进女方，就是女方家的人，或者说是女方的财产。
稍微有些小钱的家庭，鳏夫尚能三餐温饱，但因为无依无靠，在大家族人人人欺负。而普通没钱的家庭，那几乎就是骑在这些鳏夫头上压榨。
一旦鳏夫起了改嫁的心思，众人更是会一口一口地用唾沫星子将他骂死，甚至还会污蔑鳏夫□□不检点，没了女人就不能活，所以才不知守贞要改嫁。
顾家太爷原本就恨冷山雁，觉得是他进门克死了女儿L，各种磋磨凌辱他，冷家一个来出头帮忙的人都没有，仿佛真当冷山雁是顾家的人了，被打死也没关系。
冷山雁能有现在当家主君的地位，完全是因为顾家太爷需要他跟顾锦华打擂台。
但想要收回他的管家权，也不过是顾家太爷一句话。
“我知道。”冷山雁十分慵懒地靠在软枕边，细长的眼眸微眯，轻嗅着指尖残留的沈黛末身上的淡香。
“老爷子一直不喜欢我，他喜欢一直谄媚讨好，又生了继承人的静柳。”之前是靠着沈黛末入梦吓唬他，自己才免于遭受折磨。
但他依然视冷山雁为棋子，一旦棋子失去控制，他能立马翻脸。
所以冷山雁上辈子才会选择杀掉这个老头子和静柳，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避免兔死狗烹的结局。
“所以您才更不该提改嫁的事啊。”白茶道：“顾锦华还没被赶走，以那老头子的作风，他肯定不会放您离开。如果您一定要强行离开，那他肯定会污蔑造谣您偷人的。”
虽然您确实偷了人。
冷山雁勾了勾唇，眼底似笑非笑：“他不舍得放我走，自然有人巴不得我走。”
*
在松川观带了半日，冷山雁就要启程回府了，他的自由很少很少。
对他来说身边的所有人，都是长了无数双眼睛的怪物，时时刻刻地盯着他，心里盘算着如何害他，他就这样这样扭曲的世界里过了一辈子。
他透过马车帘子的一角，悄悄注视着外面的沈黛末，目光无形，却像无骨蛇一样缠绵在她身上。
只是简单注视，就能让他感到幸福。
沈黛末被点心果子撑饱了肚子，现在她不但走路带风，一点不累，还有空欣赏周围的风景。
这时，管事一把搂住沈黛末的脖子，道：“唉，沈四，我上回说给你介绍个男人那事儿L，你考虑得怎么养了？”
沈黛末下意识瞥了马车帘子一眼，帘子里黑洞洞得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仿佛妖怪的洞窟巢穴。
她立马摇头：“算了吧。”
“怎么就算了？你都及笄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成婚，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问你，娶个男人至少需要20两银子，你存够了吗？”
‘我有很多钱。’沈黛末想说，但为了不露富，她只能低头不言。
但管事却觉得戳中了她的软肋：“姐也是担心你啊，你这些年吃喝嫖赌名声不好，而且还没房没地没积蓄，一般人家哪舍得把儿L子嫁给你？最好的情况就是从乡下买个男人。”
“我给你介绍的这个男人，虽然面容丑陋了点，肌肤也不似小郎君们那样白皙细嫩，黑是黑了点，但人老实本分，人高马大，一看就是能三年抱俩的那种，多好啊。”
沈黛末低下头，道：“姐，你别说了。”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落在咱们身上的目光已经变成激光了吗？
“这有啥不能说的，姐是为你好，你这个年纪再不成婚，以后连这种男人都娶不上上，只能娶死了妻主带着娃的老鳏夫。”说到鳏夫，管事语气满满的瞧不起。
马车内，白茶道：“我这就出去骂她们！”
冷山雁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可是她骂得太难听了，鳏夫就不是人了吗？还有沈娘子她已经有您了，怎么能再找别人。”白茶压着声音，不满道。
“那不是黛娘的错，不要惹人注意。”他说道。
他要嫁给沈黛末，就不能与她有太多交集，惹人注意。
但现在看来，他必须加快速度了，不然黛娘正室的位置，就要被那个丑陋的阿邬抢了去。
“可您为她付出这么多，她却还和别人相亲，万一您出了府，她却另娶别人怎么办？”白茶忧心忡忡。
冷山雁指尖捏紧，死攥着衣摆：“那我就去做小。”
马车的帘子隔绝了窗外的大部分光线，显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晦暗灰败，冷山雁压迫性的凌厉五官深陷在这样的灰败中，眼里裹挟着戾气。
“嘶——”管事摸了摸后脖颈：“刮风了吗？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
甘竹雨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孩子是顾锦华的，顾锦华却嫌弃甘竹雨作风不正，不肯认这孩子。
所以他才勾引‘沈黛末’发生关系，让她认下这个孩子，但也失败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买红花打掉孩子，被冷山雁派的人逮了个正着。
甘竹雨一切都招了，他是顾太爷的贴身侍从，却和顾锦华通奸。
顾太爷虽然脸上无光，却利用这个机会，以带坏风气为由，把顾锦华一家子赶出了顾府。
然后他又反过头来指责是冷山雁管家不利，才让他的贴身侍从私通，反正一切都是冷山雁的错。
冷山雁像个忍气吞声的鹌鹑，一声不吭。
静柳高兴坏了，他的女儿L马上就长大了，顾锦华又被赶走了，这些年他也在慢慢识字，学习管理账务。
他们用不着冷山雁，自然该卸磨杀驴了。
静柳开始在顾太爷耳旁吹风，再次剥夺了冷山雁的管家权。
冷山雁是个没孩子的鳏夫，一旦失去管家权，就是个光杆司令，再不复从前的威风。
不过静柳也不敢派人折磨他，依然好吃好喝的对待，生怕把他逼急了，说出他孩子不是顾家种的真相。
“好哥哥，我也不是什么白眼狼，只是姐儿L大了，您性格太强势，不能一直总压在她头上，您也体谅我这个当爹的一点苦心吧，您对我有恩，我不会亏待您的。”静柳来日沉阁这样说道。
冷山雁早就在等静柳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香灰，道：“放心，我不会把那孩子的身世说出去的。”
静柳捂着胸口，如释重负。
“只是、”冷山雁眸子微微上挑，多年的气度威仪让他即使失了权，依然让静柳胆寒。
“只是什么？”
“你既然知道我性格强势，好弄权，就应该清楚我绝不会甘居侧室之下。”
静柳正在担心这个，冷山雁做事雷厉风行，手段雷霆，他生怕冷山雁有东山再起机会报复他们父女。
“你想怎么样？”他问道。
冷山雁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顾府已经容不下我，那就放我离开，我自寻出路。”
静柳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冷山雁一走，那他不就可以扶正了吗？往后他在这府里就再也没有对手了。
“好！”静柳立刻答应。
“只是太爷未必放我离开。”冷山雁淡笑着看向他，眼神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嘲弄。
静柳生怕他反悔，道：“你放心，太爷那里自有我去说。”
*
“让他出府回家？不行！”顾太爷拒绝：“他可是我女儿L的夫郎，得一辈子为我女儿L守节。”
静柳劝道道：“父亲您想想，他管家这么多年，手段厉害，若是留他在府里占着姐儿L嫡父的名头，往后岂不是姐儿L要被他欺负？别忘了，他的命可硬的很，妻主就被他克死了，万一克着姐儿L怎么办？”
“而且这些年，他管家是不愿帮衬冷家，冷家人也嫌弃他，他若出府回家也是被嫌弃的份。就算改嫁，能嫁得了什么好人家呢？不过是穷苦的老女人罢了。”
顾太爷想到不用自己动手，就能看冷山雁自讨苦吃，也答应松口放人。
但不知为何，外面突然传出了关于冷山雁凶悍、强势的流言，都说他是公夜叉、活阎王，女人们都对他避之不及。
冷山雁就这样‘灰溜溜’地回了娘家。
辛氏迫不及待地去翻他带回来的嫁妆：“怎么嫁妆就剩这些了？”
冷山雁低声垂眸道：“这些年我在顾府管家，有时周转不过来，免不了要自己花钱贴补。”
冷清风、冷折月兄弟俩毫不遮掩地嘲笑起来。
辛氏也落井下石，扇着扇子讥讽道：“做女婿做成你这样子，真是给我们冷家丢人！”
冷山雁现在不是威风凛凛的首富家主君，被人奚落嘲笑也只能忍着。
但辛氏却以男子不能久留娘家为由，着急给他张罗改嫁。
辛氏没安好心，给他相看都是些歪瓜裂枣。
冷山雁表示拒绝，辛氏就故意恶心他，当着府内奴仆的面骂道：“你还真当自己是未出阁的？，新婚头一天就克死了妻主，都是个二手货了，有人要就知足吧。”
冷山雁低头咬着唇，忍气吞声。
辛氏却得意起来，越骂越起劲。
“天天舔着脸赖在娘家，白吃白喝也不害臊。”
“我实话告诉你，就这些歪瓜裂枣，还都嫌弃你命硬克妻呢，要不是我给媒人塞了红包，人家连这些歪瓜裂枣都不肯给你相看。”
正当辛氏骂到兴头上，仆人通报，有媒人主动上门。
辛氏原本还诧异，一听说是给沈黛末说媒，他顿时笑得前仰后翻。
沈黛末臭名远扬，可以说是歪瓜裂枣中的极品。
“你们从前就是未婚夫妻，只因她家道中落，这婚约才不作数，如今可巧，前缘续上了！”
“雁儿L啊，趁着有人还肯要你，赶紧嫁了吧，爹也是为你好。”辛氏捏着帕子哈哈大笑起来。
冷山雁眼中含泪，屈辱地应了。
*
因为是二婚，以及沈黛末贫穷的人设原因，婚礼流程很简单，送入洞房之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沈黛末紧张地手心出汗，这可是她第一次结婚。
当时白茶哭着来找她，说冷山雁快被顾家和冷家合力逼死了，除非再嫁，否则他没有生机。
沈黛末亲眼见证过他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命运对他的玩弄，以及他的温柔。
她是真心怜惜他，想对他好。
而且不知为何，她每次和冷山雁待在一起时，就会有一种很心安的感觉，仿佛倦鸟终于找到了巢穴。
红盖头上的刺绣精致，针脚一看就是出自他手，她缓缓挑开他的红盖头，冷山雁一袭大红色的喜服，乌黑浓密的长发被鎏金发冠半束着，身后长发如瀑布般披拂，红色的发带丝缕垂落，乌黑的发丝间有华丽璀璨的金丝穿过，像掺了金粉的墨水淋淋漓漓的流淌下。
沈黛末见惯了冷山雁一身内敛持重的玄黑色宽大袍服，头一次见他穿着如此明艳，大红赤金配色往往会显得人艳俗，冷山雁这一身更是浓艳至极。
但他偏偏艳得恰到好处，就像一株深红色天鹅绒山茶花，美得浓墨重彩，像一团幻丽的火焰。
“妻主、”冷山雁纤长的狐狸眼中含着淋漓的水光。
上一世他心中有怨气，草率地嫁给了她，还拒绝新婚之夜的亲近，连嫁衣都是白茶帮着缝的。
这一次，他终于能弥补从前的遗憾，像普通男子一样，在洞房花烛夜里，将自己完全托付给她。
他牵着沈黛末的手，俯身亲吻着她的指尖，薄唇湿润柔软，却像一蓬蓬热烈燃烧的野火，点燃了她的全身。
*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冷山雁的笑话。
等着沈黛末把冷山雁带过去的那点微薄嫁妆全部输掉，潦倒凄苦度日。
谁知道烂人一个的沈黛末娶了他之后，竟然转性不赌了，也不打架斗殴，不去小倌馆消遣，反而每天老实读书，性格更是温和了许多，见谁都是三分笑，令人惊掉下巴。
传言不攻自破，没人再敢说冷山雁克妻，反而都称赞他贤惠旺妻。
“真的都给我吗？可这是你的嫁妆啊。”沈黛末看着手里一沓房契、地契、卖身契。
冷山雁在出府之前，就将他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给她保管，这些可都是他一点点靠嫁妆经营起来的所有积蓄。
冷山雁眸色清艳，温声软语道：“我与妻主一体同心，不分你我。”
沈黛末感觉自己像娶了白富美的软饭凤凰男。
原本她穿越过来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鬼，一直靠着冷山雁的供养。之后附身在‘沈黛末’身上，一穷二白时，又被雁子用金山银山地砸钱，几个月的功夫，房子、田地、仆人什么都有了。
还附带一个温柔漂亮的香香夫郎。软饭真好吃啊。
“雁郎，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不会辜负你的。”沈黛末紧握着拳头，打起比高考还要勤奋的精神头。
为了雁子，我要努力奋斗！
“妻主不急的，日子还长，慢慢来。”冷山雁双手缠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手指勾着她的腰带，滑进了她的衣襟里。
冷山雁的手指骨节修长漂亮，纤白分明，十指指尖微红，仿佛章鱼柔软微凉的触手，一触及她的肌肤，指腹就紧紧地缠绕着、贴吮着、汲取着。
沈黛末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场迷幻的漩涡，雁子是住在漩涡深处的魅魔，清澈的大学生根本抵抗不了魅魔雁的诱惑。
那就换个方向奋斗吧，反正他们还没过蜜月期呢。
三个月后，雁子怀孕了。
“奇怪，这么快？”她听雁子低喃了一声。
有什么奇怪的，不怀才有鬼。
雁子真的太黏人人了，睡着了都会像条蛇一样蜷着身子，用尾巴将她缠住。
本以为他怀孕了，就能消停会儿L了，但冷山雁却用其他方式缠着她。
“够了雁子，你这样不行。”沈黛末拒绝道。
冷山雁抱着她，像一条冷艳漂亮的小蛇，窝在她的怀里闷闷道：“妻主，我可以，别去找别人。”
沈黛末这才明白雁子怀孕都要缠着她是为什么。
七个月后，雁子生下一个超可爱的小奶团子，粉粉嫩嫩的小女娃。
估计因为是第一个孩子的缘故吧，雁子哭了。
一年后，雁子又怀了。
在这期间，沈黛末得知冷母已经因贪污获罪，辛氏灰头土脸地回来，看到冷山雁竟然又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差点没气疯过去。
生产过程平安顺利，沈黛末一直陪在他身边，终于，他生了一个小男孩，乳名叫冬儿L。
冷山雁常常抱着他。
他特别喜欢用指腹戳戳着冬儿L软乎乎的小脸蛋，语气漫不经心：“唉，怎么办呀，这辈子没你最喜欢的二爹爹咯~~~~”
沈黛末正好回来，看见他们父子友爱的一幕：“在聊什么呢？”
冷山雁眉梢微微一挑，晃了晃冬儿L脖子上的长命锁，道：“我在说冬儿L才一岁，手脚劲就这么大，往后应该是个泼辣好动的孩子。”
沈黛末眸光一软：“男孩家泼辣英气一点也不是坏事，总比自己忍气吞声，把自己憋出一生病来好。”
“是啊。”冷山雁捏着冬儿L的小手，淡笑着。
几次重生，无数次自杀又复活，冷山雁对这个世界都有种虚幻感，只有他的黛娘，他的孩子们，让他感受到脚踏实地的真切。
“黛娘、”冷山雁头枕着沈黛末的肩膀。
“怎么了？”她问。
冷山雁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平坦的小腹温热，像孕育着生命的星球。
“我又怀孕了，我猜这次应该是双胞胎。”
沈黛末：“！！！”
原来我穿越的不是宅斗文，是生子文。

第246章 番外：不平篇
含凉殿内，沈黛末搂着雁子睡得正香，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踹了一脚。
她一下子滚到了床下，发出了一声‘哎哟——’
“雁子，你干嘛？”沈黛末揉着腰，惺忪地睡眼看着他。
冷山雁紧张地抱着被子，身子瑟缩着，整个人不停的往床角缩，狐狸眼绯红一片，看向她的眼神无比惊恐。
沈黛末顿时意识到不对，她伸出手：“雁郎，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你别过来！”冷山雁声音颤抖地，带着害怕的哭腔。
“好，我不过来，我就站在这里。”沈黛末看他这样恐慌，不敢再刺激他，立刻保持不动。
冷山雁身体不断颤抖，黑发凌乱的披散垂落着仿佛水流般蜿蜒到床褥上。
“你、”冷山雁像受惊的小兽，紧攥着松垮的衣领，颤声道：“你、放我回家好不好？”
“雁郎，你不认识我了？”沈黛末震惊。
冷山雁直摇头，眼泪珠子缀在纤长的睫毛。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就和她躺在一张床上。
他想他一定是遇到拐子，被卖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他害怕极了。
沈黛末震惊地说不出话。
她上下打量着惊恐状态下的冷山雁，他的眼神慌乱四躲，偶尔跟她对视一样，就会像碰到火烧一样，飞快移开。
但就在这瞬息的目光交汇中，她读出他眼神中的稚嫩，一种猜测涌上心头。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冷、冷山雁。”他蜷缩着身子，心中恐惧，却很听话地回答。
“你母亲、父亲叫什么？”
“我母亲叫冷絮，父亲叫丰淮予，继父是辛氏。”冷山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水晶珠子般一颗一颗落下。
他忽然鼓起勇气，跪在床上，哀求道：“姐姐，我母亲是举人，您放我回去，她一定会感谢你的，会给你很多钱，求求您放我回家好不好？”
姐姐？
沈黛末脑子顿时嗡了一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几岁了？”
“六岁。”
沈黛末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
沈黛末支着下巴，在床边坐了很久，都没分析出来冷山雁究竟是失忆了，还是被幼年雁子附身了。
但当务之急，她得安抚一直处于惊恐状态下的幼年雁。
此时的沈黛末已经二十八岁了，时光在她的脸上流淌而过，令她身上多了一种温柔成熟的大姐姐气质。
幼年雁虽然年纪小，但并没有因为害怕而失去理智，在沈黛末拿出一面镜子，让他看清楚镜子里冷艳冠绝的成年雁时，他不再哭泣。
“我不是拐子，我是你的妻主，呃、准确来说，是这具身体的妻主，我们已经成婚十几年了，连孩子都有三个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沈黛末细声低语道。
冷山雁抹了一把眼泪，清澈地望着她，眼尾红滟，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叫沈黛末？”
沈黛末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她怎么忘记了他和‘沈黛末’之间的娃娃亲，这样说来，幼年雁应该知道她的存在。
“没错，我就是沈黛末，所以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她点头应下，至于自己穿越‘沈黛末’的事，她没打算解释。
六岁的孩子才受了惊吓，说得太多，他消化不了。
果然，幼年雁子在听到父母口中提到过的熟悉名字时，内心的不安感终于缓解了。
他的身体不再紧绷，慢慢放松下来，对她笑了一下。
幼年雁的眼神无辜纯然，这样美好懵懂的眼神，出现在雁子阴郁美艳的脸上，反差感极强。
啊啊啊啊、好可爱——
要不是怕吓到幼年雁，她真想冲过去使劲亲亲。
“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哦。”沈黛末食指轻抵在唇上，压低声音说道。
不管是失忆还是穿越，这具身体都是雁子的，皇后的心智突然退化成六岁孩童，会引起巨大非议。
“嗯。”幼年雁抱着被子，眼巴巴地望着她，在宫室内飞快打量了一圈，问道：“姐姐，这里是哪里？”
听着幼年雁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沈黛末即便紧咬着唇，笑意都藏不住。
雁子从来不敢叫她姐姐，生怕沈黛末记起来，他年纪比她大几个月。
“这里是皇宫，含凉殿。”
幼年雁瞪大了眼睛，薄唇微张：“那姐姐、你是？”
沈黛末低笑着：“我是姜国皇帝。”
幼年雁不敢相信，狐狸眼都被他瞪圆了，他指了指自己：“那我是？”
“你是、你未来是我的皇后。”沈黛末靠着床沿，好整以暇地看着幼年雁震惊的小表情。
六岁的小朋友，在得到他的信任之后，让就释放了孩子的天性。
赤着脚走下床，仰着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沈黛末提着他的鞋跟上，声音温柔：“小心着凉，把鞋穿上再逛。”
幼年雁低头抿了抿唇，羞涩又期盼道：“皇帝姐姐，这里真大，比我家的花园都大。我以后真的会住在这么漂亮的屋子里面吗？”
沈黛末点点头：“当然。”
幼年雁开心地笑了一下，目光无意间瞥见小桌上的一碟点心，就再也挪不开了。
沈黛末注意到他吞咽的小动作，说道：“这是广寒糕，你想吃吗？”
“我可以吗？”幼年雁眸光雪亮。
“当然。”她笑着。
幼年雁拿起一块广寒糕就吃了起来。
“不急，慢慢吃，你很饿吗？”沈黛末将点心往他面前推。
幼年雁一边吃糕点，眼神忽然落寞了一下，点了点头。
“母亲给我找了一个新父亲，他总不让我吃饱。我绣活做得不太好，他也罚我不许吃饭，直到学会了为止，我经常饿得肚子疼。”
沈黛末阖了阖眼眸，神情满是心疼。
她好想抱抱可怜的小幼雁，可怕吓着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在这一瞬间，她下定决心要把雁子重新养一遍。
“你还想吃什么吗？宫里有很多好吃的，往后在我身边，你想吃什么、做什么、玩什么都可以。”她声音柔软心疼得能拧出水来。
“可是皇帝姐姐，你不会觉得我顽劣吗？父亲总这样说我，所以让我搬进了高高窄窄的绣楼里，不让我去院子里玩。”幼年雁自卑道。
啊啊啊啊啊，天杀的辛氏，他才六岁，朕要把你脱出来鞭尸！！！
“不会，在我眼里，你怎样都好。”她怜爱地望着他。
“皇帝姐姐你真好。”幼年雁对着她甜甜一笑，阴冷蛇夫瞬间爆改小甜弟。
呜呜呜呜~~~~她的心都要化了。
后半夜，沈黛末让尚食局开火，把最拿手的点心、零食统统送到含凉殿。美食像小山一样堆在幼年雁的面前。
沈黛末靠着朱红柱子，温柔含笑地看着身穿雁子宽袍寝衣的幼年雁，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美食花丛里穿梭。
天亮了，沈黛末该上朝了。
宫侍们进来前，沈黛末小声叮嘱道：“雁雁，你现在是皇后，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心里住着一个小孩子。所以在我去上朝的时候，你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有人来找你，你就不见。有事情需要你过目，你就说等陛下回来，再做商议，知道吗？”
“嗯。姐姐放心吧，我都记住了。”幼年雁笑着说。
“真乖。”沈黛末还是没忍住，亲亲捏了捏他的脸蛋。
虽然还是成年雁子的身体，但她总觉得她是在隔着时空，却捏婴儿肥的小幼雁。
宫侍们鱼贯而入，沈黛末双手微张，任由一群人为她更衣。
即便是帝王常服，华美程度也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可以比拟。
穿好常服，戴好佩剑，在宫侍面前的沈黛末不复和幼年雁独处时的温柔，眉眼中满是长年高居上位的沉稳持重。
小小的雁子眼里满是崇拜了。
御撵慢慢走远，他还趴在窗户上看她，双手捧着脸。
这就是他未来的妻主。
幼年雁虽然年纪小，但很听话懂事。
他一直待在含凉殿内，屏退宫侍，一个人在偌大的宫殿里玩。
这里是他居住的狭窄无比，连光透进来都会变瘦的绣楼几十倍大，而且里面满是奇珍异宝，连衣柜里的衣裳都绣着精美的花样，幼年雁开心极了，仿佛进了大型游乐场。
他恨不得一辈子住在这里。
不过转念想想，他长大之后就会嫁给这个温柔疼他的皇帝姐姐，这座宫殿本来就是他的家啊。
沈黛末下朝回来，一进宫殿内殿，就看见幼年雁在对着巨大的落地镜试穿雁子的衣裳。
幼年雁一直被辛氏苛待，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压根没几件好衣裳，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个小男孩不希望自己打扮漂漂亮亮的呢？
沈黛末在旁边一直看着，直到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
“姐姐？你回来啦。”幼年雁发现沈黛末，以为她在笑他臭美，害羞地低下头。
“好看。”沈黛末笑着鼓励。
幼年雁又惊又喜，脸色瞬间更红了。
*
幼年雁真的非常好养，只需要美食和漂亮衣裳，就可以让他高兴一整天。
小家伙也非常懂事，沈黛末批折子的时候，他就默默在一旁自己玩她带回来的九连环，玩腻了，就去外面摘荷花，剥莲子。
等沈黛末忙完，从堆成山的折子里抬起头时，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碗，小碗里全是剥好去芯的新鲜嫩莲子。
体贴懂事简直和成年雁子如出一辙。
“皇帝姐姐，你终于忙完啦！”幼年雁坐在她不远处，怀里抱着满满当当的荷花，笑容璀璨如星河。
看着这样的他，沈黛末满身的疲惫瞬间清空了。
“雁雁，过来。”她对他招招手。
幼年雁放下荷花，欢快地跑过来。
沈黛末捻了一颗莲子喂给他，温声道：“雁雁，我总看你盯着我的折子瞧，是不是想学认字了？”
幼年雁用一种‘姐姐你真聪明，居然这都知道’的亮晶晶眼神看她。
“嗯。”他点头道，这些日子他被她养得胆子大了，不想刚来时那样怯懦，连想吃点心都不敢开口。
之前雁子跟她说过，他童年被辛氏虐待，不受冷母重视，能识字全靠自己，学得很困难，更要像做贼一样生怕被发现，吃了很多苦。
“那我教你。”沈黛末笑着，将一支细毛笔塞进他手里，幼年雁开心大笑：“姐姐你最好了。”
不知不觉，幼年雁已经在她身边呆了一个月了。
虽然这具是她的夫郎，但幼雁毕竟是小孩子，她们还是分开睡的。
他睡床，沈黛末睡旁边的软榻，熄灭蜡烛后，他们各自躺在床上。
幼年雁甜甜的声音传来：“姐姐、晚安。”
乖巧的幼年雁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跟她道晚安。
沈黛末勾着唇笑：“晚安，明天见。”
一夜清梦，沈黛末忽然被人摇醒。
“黛娘、黛娘？”熟悉的属于冷山雁的声音传来。
“嗯？雁子？”沈黛末迷糊睁眼。
冷山雁抱着她，嗓音里满是委屈：“黛娘，我做错什么？为何要和我分床睡？”

第247章 番外：不平篇
沈黛末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了他。
“真神奇，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小时候的你，雁子你小时候真可爱。”沈黛末高兴地抱着回归的冷山雁，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亲亲抱抱了。
冷山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
再一次见到幼年雁是在一年之后，正好快到中秋节。
沈黛末跟大臣们商量完正事，到晚上进后宫，刚进含凉殿，就看见原本应该在殿内伺候的宫侍们，此刻站在了殿外。
她推门而入。
殿内灯光昏暗，价值千金的昂贵绫幔从房梁垂落，清新和风裹挟着池塘荷花的香味灌入殿内，绫幔拂动如清波流水，深处站着颀长清瘦的影子。
“雁郎？”沈黛末撩开绫幔，慢慢走近。
冷山雁望着她，一旁跳跃的橘黄色烛火照亮他分明深邃的五官，精致流畅的轮廓美得朦胧，仿佛在发光，纤丽的狐狸眼含着笑意，眸色波光粼粼，耀眼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姐姐、”
“……雁雁。”沈黛末恍惚一瞬，立刻意识到这是去年那个懵懂的幼年雁长大后的模样。
“姐姐，十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幼年雁、不，少年雁像一团猛烈的燃烧的火焰向她本来，几乎要撞进她的怀里。
但到了她面前，处于男儿家的矜持和礼教，他勉强停了下来，但看着她的眼神却那样激动，眼中溢动着细碎的水光，快要喜极而泣了。
“十年？”沈黛末有些意外。
她这里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年，那算算时间，他现在已经十六岁了。
“嗯。”少年雁重重点头，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消失过。
他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勾起了她的的衣袖，狐狸眼中露出青涩的期待：“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怀念在这里和你度过的那段时光。那姐姐呢？你又想过我吗？”
沈黛末笑着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当然有想，你回去之后，我很担心你，但心你又被辛氏他们欺负。”
少年雁咬着唇低下头，狐狸眼舒服地微微眯起，像是很享受被沈黛末摸头的感觉，整个人像只小狗狗，说不出的乖巧。
“没事的姐姐，这些年我都习惯了。”少年雁笑着说。
他见沈黛末没有拒绝自己的触碰，胆子便大了，双手都揪着她的袖子，柔软的布料满满地塞在他的手心，仿佛这样能把他这些年空虚思念的心脏填满。
只要想到未来能嫁给沈黛末，他就觉得这些年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即使日日夜夜都被辛氏锁在狭窄阴暗的绣楼里，也没关系。
他的心中有了期待，一切就都可以忍受。
沈黛末越发心疼，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说得再多都无法弥补他这么多年承受的苦难。
她立刻让尚食局准备了许多美食。
“雁雁，这是你从前最喜欢吃的广寒糕，再尝尝。”沈黛末将糕点递到他面。
“姐姐还记得我爱吃广寒糕？”少年雁跪坐在桌前，姿势端正清雅，眸光笑意格外清亮。
沈黛末：“当然，你走的这一年，只要尚食局一做广寒糕，我就会想起你刚吃像只松鼠的模样。”
“一年？”少年雁有些惊讶，狐狸眼随即一弯，细碎如星，满映着沈黛末的倒影。
真好，姐姐，不必像他一样承受十年的思念之苦，真好。
他微微弯腰俯身，张口咬住了沈黛末手中的广寒糕，柔和的烛光照亮他白玉般清透的肌肤，浓密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清辉般的眸光透过低垂的睫毛望着她，满眼痴迷。
“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沈黛末哑然失笑，因为亲手带过软萌可爱的幼年雁，所以哪怕见到少年雁时，语气里也有种不自觉的宠溺。
“我才不是小孩子，姐姐，我马上要行冠礼了。”少年雁指尖轻轻抹去嘴角的残渣，殷红薄唇一勾，笑容光艳四射。
民间约定俗成，男子行了冠礼，就表明可以成婚了。
他在冷家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等到他行完冠礼，嫁给沈黛末的那一天。
沈黛末被少年雁孩子气的语调逗笑，却压根没听懂他的暗示，只是揉了揉他的头，温温柔柔道：“嗯，我们雁雁已经是大人了。”
少年雁在心里叹气，已经是帝王的姐姐，怎么比他还单纯。
晚上，沈黛末照例准备睡着旁边的软榻上，但却被少年雁拉住。
“姐姐、”他低着头，面容带着羞涩，但并不让人觉得矫揉造作。
事实上，沈黛末第一次见到冷山雁时，就已经是他重生的成年体，成年的雁子很少会做这种少年气的小表情，很生动明艳。
“怎么了？”沈黛末很有耐心地问。
少年雁的眸子黑得发亮：“姐姐，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你是帝王，我怎么能让你睡软榻呢。”
沈黛末轻笑着：“无妨，我睡哪里都是一样的。”
“姐姐、”少年雁猛地抱住了她的手臂。
沈黛末惊讶地看向他。
少年雁说：“姐姐还是去床上休息吧，不然我心中不安。”
沈黛末拗不过他，便问道：“那你怎么办？”
少年雁顿时满脸涨红，犹豫了一会儿，怯生生地开口询问：“我和姐姐一起睡，行吗？”
沈黛末猛然睁大了眼。
少年雁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双手紧张地揪着她的袖子。
“你不害怕吗？我可是个女子。”沈黛末惊讶于少年雁的大胆。
“我怎么会怕？”少年雁激动又生涩：“我……姐姐是我未来的妻主，我早晚都是姐姐的人，我不害怕。”
这些年，辛氏和继弟们对他的磋磨愈演愈烈，各种各样纤密的折磨人的法子都用在他的身上，将他折磨的痛苦不堪，他的心几乎要扭曲疯魔，恨不得化身成为戏文里的厉鬼，不择手段地报复回去。
可是六岁那年的美好经历，让少年雁窥见了这些痛苦折磨后的幸福。
原来他现在承受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苦尽甘来，未来他会嫁给世界上最温柔强大的女人，会成为一国之后。
姐姐曾和他说过，未来的他是个很好的皇后。
什么是好皇后？自然是温柔、贤德、聪慧、仁爱的人才是好皇后。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以变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厉鬼？这样的人，姐姐又怎么会喜欢他？
所以他必须忍，不能怨，更不能恨，恨意会像毒疮一样爬满他的脸，让他变得面目可憎，那他就不像未来那个雍容冷艳的皇后。
而且，姐姐喜欢他天真可爱的模样，他还要保留一份天然的纯真。
这样他才是姐姐喜欢的夫郎，合格的皇后模样。
“好吧。”沈黛末失笑道。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别看少年雁嘴上那么大胆，但第一次和女人躺在一张床上，他身体僵硬地像块木头。
明明就是个小孩子，非要拉着她一起睡觉，逞什么强呢？
沈黛末淡笑着摇了摇头，隔着被子轻轻拍着他的肩。
“别紧张。”她柔声道，掌心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像在哄小朋友。
很快，她就感觉到被子下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少年雁紧张急促的呼声也慢慢变得平缓。
床幔之内光线很暗，沈黛末以为他睡着了，却没看见夜色中少年雁雾蒙蒙的双眼。
那双眼静静地望着沈黛末，晶莹的泪水带着这十年来的委屈无声落下。
这些年，每次受到辛氏的欺负时，他都会在心里默念沈黛末的名字，他在心里记下辛氏的所有恶行。
他心想，等再次见到姐姐的时候，一定要把满肚子的委屈都倾诉给她。
就是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他十年如一日的绝望。
可终于等到再见到沈黛末的那一刹那，他心中的一切怨恨都烟消云散。
‘没关系、没关系。’少年雁飞快地擦掉眼泪，在心中安慰自己。
他终于又见到她了，甚至再过不久，他就能如愿以偿嫁给姐姐了。
这些年，他曾偷偷派白茶出去打听过，沈家愈发败落，姐姐还染上了赌钱、逛窑子的毛病，外界名声很不好听。
听白茶说，此时的她还满嘴市井脏话，恶劣不堪。
少年雁很难将白茶口中的沈黛末和面前温柔包容的姐姐联系在一起，这分明是两个人。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个时期的姐姐是因为家道中落的打击太大，才消沉至此，从一个毫无根基的民女，到一代开国帝王，她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思及此，他越发心疼。
感受到沈黛末呼吸渐沉，已然完全熟睡过去，他小心翼翼地蹭着身子靠近，轻轻将头枕着她的肩膀。
“姐姐你放心，等我嫁过来了，我一定会用尽全力陪你一起度过难关。”少年雁喃喃自语。
夜色深深，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心中汹涌澎湃，甚至因为马上就要能陪沈黛末一起吃苦，心中生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像毒素一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从前是姐姐保护他，现在马上就要轮到他来守护姐姐了。

第248章 番外：不平篇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黛末发现，少年雁的心性要远比雁子单纯许多。
如果是雁子是一株被毒汁染黑的黑心莲，那么少年雁就是还未被浇淋毒汁的纯洁小白花，即便被恶毒继父欺负，也依然乐观开朗，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实在是惹人怜爱。
少年雁魂穿到她的世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时间有限，她只想竭尽所能地宠爱他，补偿他在那个世界所受的苦楚。
早上，沈黛末去上朝之后，少年雁第一次主动召见了宫侍。
少年雁的心性比幼年雁成熟，所以沈黛末不担心他会说漏嘴被人发现异常，让他随便在宫内逛。
而少年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宫侍给他找来了史书。
由姜国大学士们修撰的前朝和本国史书，不仅记录了姚国是如何覆灭的，更记载了沈黛末是怎样崛起，经历了那些至关重要的战役。
少年雁如饥似渴地翻阅着。
既然有幸来到未来，那他一定要趁机多知晓未来的一切，回去之后才好帮助未发迹的姐姐，让她的人生一帆风顺，少些波折。
当少年雁看到书中记载‘皇后冷氏，帝结发夫郎。’几l个字的时候，他脸上泛起柔和的笑容，将这一页温柔地捧在心口。
转眼便到了中秋之夜，照例要举行家宴，百官携带家眷纷纷前来。
沈黛末和少年雁坐在高位之上，享受着文武百官们的庆贺。
“别怕，她们敬酒你喝就是不用开口。”沈黛末放在桌下的手轻轻勾了勾少年雁的小指。
少年雁忐忑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纤长秾丽的狐狸眼里闪烁着钻石般的细碎光芒。
他微微颔了颔首，修长白皙的手指藏在桌下，紧紧地与她相缠。
宴席结束已经是深夜，少年雁正要回后宫，却被丰家的一位郎君拦下。
此人是丰映棠幼女的夫郎，就在今年，幼女及笄入仕，沈黛末在短短一年之内升了她四次，还把她的夫郎也册封了诰命。
如此盛宠，给她们夫妻二人都整得不好意思了，特意拦下少年雁，就是请沈黛末不要再提拔他们，让她做出实绩报效朝廷，才不辜负沈黛末的期望。
少年雁淡淡一笑：“本宫知晓了。”
他从书中得知建国之初，那场轰轰烈烈的妖后案。
虽然明白背后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勾连，但沈黛末力压百官也要保住他皇后之位，瞬间让他感觉心头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心脏被撞得软烂。
沈黛末也是自此之后开始扶持丰家，让他的皇后地位不可撼动。
少年雁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重，他真羡慕未来的自己。
回到含凉殿，殿内空无一人，没有沈黛末的宫殿，显得格外冷清。
少年雁下意识四处张望，寻找着沈黛末的身影。
“雁雁——”沈黛末的声音从殿外的菡萏池传来。
少年雁提着宽大厚重的皇后礼服走向露台，看到沈黛末正坐在一叶小舟之上，清雅的荷花、伞一样肥厚的荷叶，盛开在她的头顶。
“雁雁，过来！”沈黛末朝他伸手。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L？”少年雁小心翼翼地朝她伸手。
“中秋家宴太严肃了，我知道你一直拘束着放不开，现在就咱们两个人，我们俩过中秋。”
沈黛末将他拉上小舟，撑着小船桨，拨开层层叠叠像小山一样的青翠荷叶，滑到了荷花池中央。
几l乎是同时，无数璀璨的烟花像闪电一样划破夜空，在天上绽开耀眼夺目的花，烟火点燃了少年雁格外清亮的眼眸，好似星河倒影。
“喜欢吗？”沈黛末柔声笑着，忽然一片柔软贴上了她的唇。
“喜欢。”少年雁红着脸，这是他的初吻，他紧张地指甲都快要扣裂开来。
虽然主动会显得男子太过轻浮，可是面对沈黛末，他已经不在乎什么男子的矜持，他只想让沈黛末知道明白他的心意。
他的眼神羞涩又炙热：“姐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你也要永远记得我，好吗？不是日夜与你同床共枕的我，而是此刻，十六岁的，从异世来的我。”
沈黛末郑重地点了点头，温柔地抱住了他。
那夜之后，少年雁就离开了。
雁子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沈黛末将这段日子和少年雁在一起的经历都告诉了他，雁子的表情依旧很平静，甚至说是冷淡。
只是为了不扫沈黛末的兴致而勉强牵扯出一抹笑容。
他并不像沈黛末那样，因为幼年自己的到来而感到惊喜，只觉得是一种恐惧威胁。
若是少年的自己能短暂控制他的身体，谁知道未来会不会一直控制，甚至取代他呢？
他开始请一些法师大能进宫，以为国家祈福为借口，用一场场法式镇压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的灵魂。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幸福，包括另一个自己。
*
又隔了一年时间，又一年中秋夜，沈黛末开始期待再见到另一个世界的小雁。
第一次见他时，他六岁。第二次见他时，他十六岁。这次他应该已经二十六岁了吧，接近她现在的时间线了。
“妻主，想什么呢？”冷山雁从背后保住了她，温热柔软的唇贴着她的脖颈，呼出潮湿的热气。
沈黛末被他的呼吸弄得脖间痒痒，笑道：“我在想你啊。”
“是想我，还是在想那个雁雁？”冷山雁狐狸眼眼锋微挑，修长的双臂如蛇一般紧绞着她的腰，浓郁的沉香倾覆在她身上带着一股酸溜溜的醋味。
沈黛末偏过头吻了吻他，失笑道：“不都是你吗？何必分你我呢？”
‘才不是。’冷山雁内心沉声道。
他们才不一样，他十六岁的时候，根本没有那样活泼过，就像辛氏骂得一样，阴气沉沉。
而另一世界的冷山雁，因为童年时被黛娘用心疼爱过，才将其滋养的那般开朗。
可是他的童年空空如也，除了折磨什么都没有，这样的人才不是他，又凭什么来跟他抢黛娘。
一年才十二个月，那异世来的幽魂就要独占一个月，占用他的身体，利用黛娘对他的疼爱来邀宠，求怜爱。
冷山雁的心里只有憎恶。
“谁让黛娘你这些天都在想他，明明我就眼前，却想着另一个人……”冷山雁低哑的声音透着浓稠阴暗的妒意，还伸出水红的舌尖，在她的耳垂轻轻撕咬了一下。
“好啦好啦，我错了。”沈黛末地好声好气说，伸手地抱着他。
冷山雁顺势便钻进了她的怀中，跨坐在她的腰间，修长遒劲的双腿紧紧环着她。
“黛娘和他做过吗？”冷山雁柔软的气息撩拨在她的心尖。
沈黛末心尖微微一颤，道：“怎么可能，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都快行冠礼能嫁人了。”冷山雁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弄着另一个世界自己的保守。
冒牌货玩什么纯爱。
沈黛末把玩着他一缕乌黑柔亮的顺发，知道他还没消气，于是柔声细语哄道：“我的好雁郎，纵然他是从前的你，可与我经历生死的人是你，陪伴我多年的人也是你。我心疼他，是出于对你的爱，是心疼你幼年的遭遇。归根究底，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别再吃自己的醋了。”
正如沈黛末所说，冷山雁有一身别扭善妒的小性子，只有她能精准的捕捉，并安抚他。
她三言两语就戳中了冷山雁嫉妒的核心，一颗被柠檬酸水泡得皱巴巴的心脏，瞬间便她温柔地就抚平了。
冷山雁紧绷的身子顷刻软了下来，没骨头似地依偎着她，轻轻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抹胜利的骄矜。
他的双臂缓缓攀上了沈黛末的脖颈，热意沸腾。
冷山雁今夜格外疯狂，不依不饶的缠着她要了无数次，就像一条怎么都喂不饱的饕餮巨蟒。
沈黛末提出累了想要休息，他就用其他让她省力的方式伺候得她再次来了兴致，继续抵死缠绵。
清透的汗珠细涔涔地往外冒，冷山雁薄唇喘着热浪，滚烫潮红的脸颊抱着她轻蹭，舌尖将她的汗水全部吃了进去，哪怕睡了都不肯拔出来。
*
后半夜，沈黛末觉得有些渴，起身缓缓褪出，白花花地流了出来。
她随手擦了擦，替熟睡中的冷山雁掖了掖被子，下床喝水。
当她再转过身时，发现原本应该熟睡中的冷山雁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单薄的寝衣凌乱，墨发如瀑披散，仿佛一副摊开的水墨画卷，淋漓的墨汁一路流淌到了床下。
“雁郎？你怎么醒了？要喝水吗？”沈黛末先是吓了一跳，以为他也渴了，随即问道。
冷山雁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渗透着绝望荒芜。
丝丝缕缕地发丝垂在他弧度精致的鬓边，烛光下，他的肌肤冷白得瘆人，阴郁狭长的狐狸眼眼梢泛起一抹尖薄的红痕，好似刀锋切割，美得冷厉又恐怖。
“雁郎？”沈黛末压低了声音，柔声唤道。
冷山雁低垂纤细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寒风拂过，乌云散去，露出窗外硕大满盈的圆月，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更添了一份不可理喻的阴森寒美。
“雁郎，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沈黛末有些担心地走过去，掌心抵着他的额头。
冷山雁飞快地眨了眨眼，隐去眼底的水光。
“我、”他沙哑地嗓音顿了顿，才唤道：“我没事……妻主。”
“大半夜你一声不吭得坐在那盯着我，吓了我一跳。”沈黛末拍了拍胸口，撩开被子准备睡觉，忽然她的手腕被握住。
“是我不好，让妻主受惊了。”冷山雁垂眸，看着她纤白腕骨处那抹暧昧的红痕，是刚才她们欢好时，他留下的印记。
冷山雁幽深冷寒的眸子仿佛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皮肉之下，无法言说的痛苦仿佛虫噬般啃咬蚕食着他的血肉。
“没事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时辰不早了，睡吧。”沈黛末抱住他，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渴望了二十年的温柔爱抚，终于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却像承受不住如此温柔轻盈的重量，清瘦的脊背不收控制的颤抖着，仿佛被狠狠的鞭笞，狭长的眼眶瞬间滴下一刻滚烫的泪珠来。
“妻主……”他嗓音轻颤含糊。
“怎么了？”沈黛末奇怪道。
冷山雁捧着她的双手，在她腕骨的吻痕上落下一吻，湿热细碎的吻一路从她的腕骨滑落到指尖，狐狸眼美艳脆弱地望着她，哀求着她：“妻主，再疼我一次吧。”

第249章 番外：不平篇
沈黛末怀疑雁子是真的受刺激了，不然今夜怎么疯狂得离谱。老夫老妻，就非得堆在今天一天吗？
“雁子，我明天还得上朝呢。”她柔声劝道。
可冷山雁朦胧的泪眼望着她，像碎了一地的镜子，光芒湿润。
沈黛末叹气解开衣带：“好吧好吧，最后一次。”
她是真见不得雁子落泪。
雁子泪眼微弯，虽然在笑，但充盈的泪水已经从眼角滚落，他像一条热情的小狗，猛扑在沈黛末的身上，薄唇轻轻撕咬着她的嘴唇，水滑温热的舌尖在她的口中横冲直撞，不停地发出喘声。
沈黛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怎么今天毛毛躁躁的？”
冷山雁只笑不语，他迫不及待地脱下沈黛末的衣裳，在她的脖间、锁骨落下一串细细密密的吻。
滚烫的薄唇仿佛点燃一颗颗火星子，拼命释放着内心的惶恐不安，仿佛即将被冻死的蛇，死死绞着她，汲取渴望的温暖。
“妻主、我的妻主，抱我、抱抱我、”冷山雁低垂着头呢喃着，长发遮挡着他过分冷艳瘆人的面庞。
沈黛末伸手紧拥着他，不断抚着他的后背：“雁郎，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不是说了嘛，我只爱你。”
冷山雁疯狂的动作猛然一顿，仿佛被人在心口上狠狠戳了一刀，留下凄厉的血洞。
为什么？为什么她只爱他？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冷山雁可以过得这么幸福？而他只能被困魔窟一样的顾家，到死也无法逃离？
如果他从未来到这个世界，从未遇见过沈黛末，从未经历那两个月梦幻的日子，他或许能够在顾家永无止尽的苦海中继续挣扎。
可是为什么偏偏让他预见了人生另外一个可能，又把他拉入地狱？
他不甘心呐！为什么老天这样不公平？
他嫉妒死这个世界的冷山雁了，为什么这样的幸福不是他的？
冷山雁紧咬着压根，身体里咆哮着潮水般的嫉恨，摧枯拉朽的癫狂，嫉妒到沈黛末提起另外一个自己，浑身就痉挛颤抖。
他伏在她的身上，美艳哀恸的脸蹭着她的脖颈，争宠似的问：“那妻主，你喜欢现在这样的我吗？”
明明他和这个世界的冷山雁是一样的，他们身体的反应也都一模一样，可他就是像挣个高低。
沈黛末轻吻了下他潮湿的发顶，温柔叹息道：“喜欢，你怎样我都喜欢。”
冷山雁勾起唇，笑容病态而艳丽。
他赢了。
沈黛末确实累了，她懒懒地躺着把玩着他的头发，道：“雁子，这次你再上面吧，我累了。”
冷山雁笑容微僵，沉默了半晌，点头道：“好。”
他慢慢跨在她身上，顺滑如同被打湿的黑绸缎般的长发从他的肩头一泻而下。
他的发丝很长，一缕缕滑溜溜如水蛇般一直流淌在她的身上，同时也遮挡住了他微红的脸颊。
主导权一到了他的手中，他的呼吸便慌乱起来，磕磕绊绊，生涩无比。
沈黛末微微蹙眉，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瞬间坐起身，穿好了衣裳。
试探着伸手，拨开浓稠如夜色般的长发，掌心捧着他的侧脸轻轻托起，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眸，不可置信道：“雁、雁雁？”
冷山雁肩膀颤抖了一下，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她的掌心：“姐姐、”
刹那间，冷山雁将压抑在心中多年的委屈倾诉出来，紧握着她的手，嗓音几乎破碎。
“姐姐，为什么我的世界里没有你？我不是应该嫁给你的吗？我不是你的原配夫郎吗？”
沈黛末震惊地睁大了眼，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自从六岁那年遇见你，我就一直期盼着嫁给你的那一天。十六岁，终于行了冠礼，满心欢喜地准备嫁给你，可是母亲和辛氏却为了钱，把我卖进了顾家，你知道我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吗？”
冷山雁狭长的眼中溢满了血丝：“我在顾家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可是我还抱着一丝希望，我可以改嫁给你啊。”
“所以我谋划了十年，杀了顾家那个老头子、杀了静柳、杀了顾锦华，我成了当家主君，我知道你这些年也没有成婚，我带着银子去找你，我想求你娶我，可是、可是她不是你。”
“姐姐，那个世界里没有你。”
冷山雁凄苦的望着她，美艳的容貌因为几十年的委屈而痛苦扭曲，眼尾似血，仿若阴丽的怨鬼。
沈黛末心疼地抱住他：“对不起，雁雁，我不知道。”
“姐姐、”冷山雁泛红的泪眼凝望着她，平静地有些阴森：“姐姐，你让我留下来吧，让我留在这个世界，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沈黛末眼神一恍，理智差点就迷失在他旋涡般的眼眸中，点头答应。
雁子的身体只有一个，他留在这里，雁子的灵魂不就被挤走了吗？
沈黛末想摇头拒绝，可是脑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但冷山雁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拒绝，他牵起沈黛末的手，虔诚疯魔地亲吻着她的指尖，像卑微的信徒。
“姐姐，我就是你的夫郎啊，我就是冷山雁，我不是其他人，我只是想回到本该属于我的世界，我只是想回到你身边。”
他不断的哀求着，泪水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宫殿像一片潮湿的滩河，耳畔不断回荡着恸哭声。
沈黛末瞳孔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她感觉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姐姐、让我留下来吧，你说过会一直记得我的，你舍得我离开吗？我舍不得你。”青涩少年模样的雁子轻轻将脑袋枕在她的肩上，和中年冷山雁一起，一前一后紧紧地将她夹在其中。
突然，她的小腿又被人抱住，一低头，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六岁奶娃娃，熟悉的狐狸眼，让她瞬间认出那是幼年雁。
幼年雁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泪珠不停地滚落，呜呜地哭着：“姐姐，所有人都欺负我，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姐姐，我想吃广寒糕。”
一瞬间，沈黛末觉得自己仿佛卡在了时间的缝隙里，喘不过气来。
“姐姐，妻主，老天让我们相遇，不就是为了让我们重逢吗，让我留下来吧。”冷山雁的身体凉幽幽地抱着她，一丝温度也没有，墨袍中渗透出一丝白衣。
但无论是六岁的他、十六岁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地怎么也拧不干。
像潮湿的水鬼。
沈黛末终于反应过来，她鼻尖酸涩，问道：“你已经跳河了对不对？”
刹那间，耳畔所有的哭声停止，少年雁和幼年雁消失不见。
“……那个世界太苦了，我想来找你。”
他想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霸占这个世界的身体。
可是这一次，他怎么也进入不了‘冷山雁’这具身体，魂魄飘在含凉殿，被迫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冷山雁’亲密无间，听着她诛心般的话。
让沈黛末答应他留下来，不过是他的执念罢了，就算她答应了，也无济于事，他霸占不了‘冷山雁’的身体，魂飞魄散是注定的，可是他就是不甘心。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他这么幸福？而我却这么痛苦？一定是他抢走了本属于我的生活，活在那个世界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冷山雁神情癫狂，整个人发散着阴森的死气。
忽然，远方传来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冷山雁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不——”他疯了一样的大喊，他用尽余生，换来最后一次相见，他不要就这么离开。
他紧紧拉住沈黛末的手，可指尖却慢慢消失。
“姐姐，我也是你的夫郎对不对？为什么消失的人是我？”他绝望的眼神无比凄婉。
“对，我们会再见面的，很快。”沈黛末已经泣不成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怀里的人越来越稀薄，最后消失不见。
她惊骇地睁开眼，满眼泪水。
“黛娘，做噩梦了？”冷山雁轻抚着她的后背，温声款款地问。
“我梦见另一个你了。”沈黛末捂着胸口，残余的心痛让她脸色苍白，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冷山雁抱在了怀中。
她像孩子般枕在他的腿上，冷山雁的寝衣无比冰冷，想来已经维持着这个已经很久了，一直在安抚做‘噩梦’的她。
她将梦中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他。
冷山雁淡淡一笑，抱着沈黛末轻轻摇晃身子，低沉的嗓音温柔而沉静：“黛娘不必为他心痛，他会过得好的，我与您真正相见时，不正是在我投河之后吗？”
说完，冷山雁看向床角暗处贴着的避鬼符，冷厉上挑的眼角勾出一抹讥笑。
在杀自己这件事上，雁子非常有经验。
谁也别想夺他的身体，占有他的黛娘。
*
“铺床铺床，富贵堂皇，财源满地，米粮满仓。”
当鬼魂雁再次睁开眼时，他一身嫁衣，耳畔全是起哄闹洞房的声音，他的视线被红盖头覆盖住，红光如血。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杆喜秤。
他绝望的眼神微抬，血红的世界被掀开，露出一张温柔熟悉的脸。

第250章 番外：这个女人能嫁吗？
冷山雁的朋友白茶是个网络知名相亲博主，主打从女方的相亲信息中，提取出对方遮掩的真实情况。
在得知冷山雁的父亲给他找了相亲对象之后，白茶就迫不及待地做起了军师。
“我爸说，她今年22岁，本科毕业。”冷山雁神情冷淡地看着窗外。
白茶啜饮着多肉葡萄，开始分析：“只说本科，说明她不是985、211，而且她才22岁，比你还小三岁，这个年纪就相亲，简直匪夷所思。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她们只有过了35才会开始相亲的，应该那方面有什么问题。”
冷山雁继续道：“身高172，容貌非常出挑，人中龙凤。”
白茶嗤笑：“哈哈哈哈，这女人怎么这么普信，那颜值顶多五分。”
冷山雁：“工作单位不错，前途无量。”
“我未来还会当第一个男总统呢，画这么大的饼，也不怕把人噎着。”白茶继续笑。
“有房，有车。”
白茶拨弄着杯里的冰块，道：“她这个年纪，不可能自己买房，车房应该都是父母的，而且她也没说是什么房车，万一是老破小和破烂二手车呢？反正你嫁过去就是跟岳父岳母同住，以后有你的苦日子。”
“性格老实可靠，情绪稳定。”
“窝囊，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白茶开始翻白眼。
“希望男方漂亮身材好，不要整容脸。性格传统，温柔顾家，会体贴妻主，厨艺好，处男，孝顺岳父母，家境殷实。”
白茶有些生气。“大女子主义，还得花你的钱养她，这是软饭硬吃啊。”
“希望婚后可以多生几个女儿。”
白茶已经把快把奶茶杯捏爆了：“还是个重女轻男的家庭。”
“叔叔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母亲给你留了一大笔遗产，你又是独生子，当个快乐富豪不好吗？嫁过去不得被吃绝户啊。”
冷山雁轻揉着太阳穴，狭长的眸子里充满疲惫：“我也知道，但我爸说我年纪大了，再不结婚就嫁不出去，要死要活地逼我来相亲。”
“而且你知道我爸，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自从母亲死后，家里的产业就一落千丈，虽然不动产和基金足以让我们衣食无忧过完下半辈子，但我爸还是认为只有找了儿媳妇才能重振家业。”
“都什么时代了，你也可以重振家业啊！而且就算他再着急也不能随便找一个没工作没本事还重女轻男的家庭就嫁了啊，你可是豪门白富美啊，这不是毁了你一辈子吗？”白茶着急道。
“所以我准备毁了今天的见面，她一会儿就来。”冷山雁眸光冷峻。
白茶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有我在我绝对搅黄你的亲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脾气暴躁、水性杨花、前女友可以拍到法国的大少爷。”
冷山雁拧了拧眉，但还是答应下来。
话音刚落，咖啡店的大门被人拉开，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白茶的位置正对着大门，看到来人了，猛灌了一口奶茶清嗓子，准备发挥。
“冷少爷？”对方站在桌边，嗓音温温柔柔藏着一丝惊奇。
冷山雁漫不经心地抬眸，狐狸眼怔愣。
白茶也差点被呛住：“怎么是你？”
沈黛末是冷家新招募来的员工，虽然才来不久，但能力不错，而且颜值确实出挑，在冷家公司非常有名。
“我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冷少爷。”沈黛末低头一笑，她还穿着简单干练的制服，因为是趁着午休时间出来相亲，跑过来有点匆忙，发丝显得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泛着薄汗。
白茶想到相亲介绍里面的那些重女轻男的大女子主义内容，原本对沈黛末的好感消失殆尽。
他没好气地说道：“既然是来相亲的，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相亲介绍上说，你有车有房，不会是你父母的吧？”
“嗯……对，我才毕业，没有钱买房子。”沈黛末温声细语道。
“擦擦汗吧。”冷山雁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低沉冷冽的嗓音透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与此同时，他还给沈黛末点了一杯柠檬水。
沈黛末惊讶道谢，现在还用手帕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不愧是传统家族。
‘你干嘛？’白茶在桌下轻轻踢了下冷山雁，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对这种凤凰女太友善，容易蹬鼻子上脸。
白茶继续凶巴巴道：“你没房没车，还好意思要求对方是处男，会做饭，还必须要女儿？看出来啊沈黛末，你还挺传统。”
沈黛末笑容一僵，没想到自己亲爹强行逼着她来相亲就算了，竟然还会写这些逆天的东西。
“其实我觉得传统些也好，现在这个社会就是太浮躁了。”冷山雁轻抿了一口咖啡，语惊四座。
白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哥你搞什么？
冷山雁松了松领带，单薄眼眸微掀，清冷的眸光中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妩艳：“……我个人也挺喜欢女儿的，多生几个女儿也是我从小的愿望。而且我的家庭也比较传统，对我的管教很严格。”
言下之意，就是他没谈过恋爱，白纸一张，完美符合沈黛末的相亲要求。
沈黛末震惊，没想到高岭之花一样的少爷，私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那么你呢？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介意我比你大吗？”冷山雁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小匙，淡睫却微微颤了一下，透露出一丝紧张。
“呃、我？不介意。”沈黛末反应过来，准备实话实说：“其实之前的条件都是我爸他自作主张的，我其实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这次相亲也是个误会。”
冷山雁指尖一顿，眼底浮起一抹淡笑。
“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我父亲一直想让我尽快结婚，而且冷家也需要女人主持大局。”
沈黛末：“？？？你不是管得挺好的吗？”
冷山雁狭长的眼眸凝着她：“我喜欢在家生儿育女，抛头露面的生意场不适合我，我每天都很煎熬。所以我想尽快结婚，把冷家交给未来的妻主打理。”
“所以我想让你先接手企业销售部门试一试，你觉得怎么样？”
“交给我？可是这是少爷您冷家的企业啊。”沈黛末瞪大了清澈的眼睛。
冷山雁眸光含笑，似蛇一般慵懒地勾缠着她：“所以我才说，我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啊，家族企业当然要交给妻主打理，对吗？”

第251章 纯情游客俏蛇蛇
沈黛末最近沉迷于超解压的采菌子视频，她看得心痒难耐，于是趁着周末跑到盛产菌子的西南某大山里，准备自己也来一场沉浸式采菌子。
她杵着登山杖在山间一边走一边向路边查看试图寻找视频里的牛肝菌、鸡油菌、鸡枞菌、干巴菌等等。
但直到山间下起了朦胧细雨，沈黛末都两手空空一个菌子都没采到。
不仅如此，她还迷路了。
“奇怪了，我明明是沿着官方开辟的路走的啊。”沈黛末选的这座山是有名的旅游地，路上游客也挺多。
但令沈黛末没注意到的是，不知何时，身边的游客越来越少，直到一个人都没有。
雨越下越大，山间温度骤降，沈黛末冷得缩紧了身子，望着来时的方向，却发现连她刚才走过的青石板路都不见了，四周都是茫茫的大雾，仿佛进入了一个异世界。
她赶紧掏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回走，但根本没有任何信号。
“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还能发朋友圈呢。”沈黛末焦急地举着手机四处寻找信号。
“幸好这手机防水，不然我就啊啊啊啊——”沈黛末脚下突然踩空，掉进了茫茫大雾里。
她耳畔呼啸着凛凛寒风，尖叫消失在山林中。
砰——
沈黛末掉进了柔软的草堆里，干草堆上凝着潮湿的水珠，因为她的跌入，水珠飞溅。
“我没死？”沈黛末惊魂未定地查看着自己的，发现自己竟然手脚完好。
“等我回去，我一定要买张彩票庆祝庆祝。”她站起来，迅速抖掉了身上的草叶子和水珠。
环顾一圈后，沈黛末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某个深坑里，深坑大约有几十米高，顶部被茂密的树木遮蔽，只有头顶的一点光线照进来，而深坑内部漆黑无比，偶尔还有阵阵阴风从洞穴内部刮出。
好瘆人。
沈黛末搓着手臂打了个哆嗦，她是绝对不敢进洞穴的，但是深坑她又爬不上去，手机又没有信号。
怎么办？直接叫救命吧，万一有村民路过呢？
沈黛末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刚喊了两声，她就感觉脚边好像有什么凉飕飕的滑过去了。
她心一紧，低头查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是裤腿不知什么时候被撩了起来。
“估计是蹭到草了吧。”沈黛末安慰自己，这种时刻，即使有异常她也不敢多想。
她继续呼救，忽然背后又有一阵阴风刮过，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背后盯着她，盯得她汗毛倒竖。
沈黛末呼吸静止，一点一点慢慢地转过身去。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堵雪白的墙，那墙像活过来一样一呼一吸地收缩着，但仔细一看会发现，墙上排布着紧密湿冷的纹路，有点像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嘶嘶——
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沈黛末顿时毛骨悚然，抬头望去，一双巨大森冷的蛇瞳充斥满她的视线，一条庞大的巨蛇盘踞在她周围，不断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沈黛末恐惧地连尖叫都忘了，拔腿就跑，但还没跑两步，她的脚就被蛇尾缠住，整个人被倒掉了起来，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荡啊荡啊荡。然后沈黛末就被荡晕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被拖到了洞穴深处。
“我又没死？”沈黛末震惊地嗓音劈叉。
但很快她又感受到了那股被阴湿的视线，冰冷的蛇瞳凝视着她，苍白的蛇身将她紧紧缠绕着，就像蟒蛇在绞死猎物一样。
“啊、痛、”沈黛末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了。
得了，这回她总该死了。
沈黛末两手一摊，开始认命。
但奇怪的是，巨蛇好像能听懂她说的话一样，在听到她叫了一声痛后，居然松开了缠绕她的力道。
沈黛末：我真的生气了！
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害怕，她现在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命运玩弄的小老鼠。
人可以死，但不能反反复复的死。
“要吃就吃，你玩我呢！”她愤怒地猛踹了巨蛇几脚，然后爬上它庞大的身躯，踩着湿滑阴寒的鳞片，来到巨蛇面前。
在巨蛇震惊的竖瞳中，掰开它的血盆大口，直接往里头一躺，闭眼摆烂道：“来来来，吃！你现在就吃！你不吃就是孬种！”
巨蛇没有动作，就这样张着大口。
沈黛末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巨蛇不吃她，她竟然还得寸进尺，在它的嘴里来回打滚，甚至去掰它的毒牙尖刺：“你不是要吃我吗？怎么又不吃了？贱蛇！”
巨蛇在沈黛末触碰自己毒牙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用蛇尾缠住了发疯摆烂的沈黛末，将她拿了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它竟然将自己缩起来，甚至还用蛇尾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害怕沈黛末再掰开它，把自己丢进去一样。
沈黛末：“啊啊啊好烦，死又死不掉，跑又跑不了。”
她认命地原地躺下，巨蛇就静静的缩在一旁，像是知道沈黛末很讨厌它一样，不去打扰她。
晚上，沈黛末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好饿，一天没吃饭了。
可恶，如果她没有迷路，没有摔下悬崖，没有遇到巨蛇，她现在已经在美美地吃野菌子火锅了。
本来当社畜就烦，好不容易出来旅游还碰到这种事。
沈黛末越想越烦，干脆把火撒到了乖巧缩在一旁的巨蛇身上。
她又踹了巨蛇一脚，道：“喂，你还要不要吃我？要是不吃我，就给我找食物，我要饿死了。”
她的本意只是为了发泄，并没有真的指望过巨蛇会真的给她找食物。
谁料，一直静伏着的巨蛇被她踹了一脚后，纤长的蛇尾居然晃了晃，狭长阴冷的竖瞳望着她，莫名的有一种可怜的委屈感，然后爬出了洞穴。
没一会儿，巨蛇回来了，蛇尾圈着一堆水灵灵的苹果，放在干草堆里。
嘶嘶嘶——
巨蛇看着她，那意思好像在说，吃吧。
夭寿了，蛇能听得懂人话了。
沈黛末咬了口苹果，好甜。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脆的苹果，不愧是巨蛇严选。
吃了两个大苹果后，沈黛末捂着饱饱的肚子，心情也不那么烦躁了。
她拿起一颗苹果，看着角落里的巨蛇，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要吃吗？”
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巨蛇听到沈黛末主动喂它吃东西，瞬间地支起了蛇身，庞大的身体依然瘆人，但沈黛末却已经不害怕了。
她往空中丢了一颗，巨蛇很快接住，囫囵吞了下去，纯白漂亮的蛇尾轻轻摇晃，吐着水红的蛇信子。
莫名有一种在和狗狗玩飞盘既视感。
洞穴没有火，更没有电，天一黑半点光线都没有，沈黛末无聊早早地就睡了。
但夜里骤降的气温把她冻得瑟瑟发抖，巨蛇缓慢地爬到了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她圈住，为她驱散寒冷。
但梦中的沈黛末却冷得打了个哆嗦。
它忽然意识到蛇类是冷血动物，无法温暖她的事实，看着瑟瑟发抖的沈黛末，它开始慢慢扭动巨大的身躯，蛇尾难受地颤抖着，嘶嘶蛇吟间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第二天，沈黛末从睡梦中醒来，回味着昨晚温香软玉的美梦。
她打了一个哈欠，刚准备坐起来，突然身形一僵。
一双苍白修长的手臂将她的腰身环住，一张冷艳漂亮的脸枕在她的胸口，浓黑的长发及腰散乱，关键是他的腰部以下是一条长长的蛇尾，缠绵地绕着她的双腿，场面诡谲艳丽。
啊啊啊妖怪！
沈黛末一把将他推开。
熟睡中的冷山雁被冷不丁的一推，后背撞到了坚硬的岩石壁，黑发自然垂落遮住了他胸口的风景。
“娘子不记得我了吗？”他开口道。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沈黛末直接了当地摇头。
冷山雁低敛的狐狸眼写满了落寞：“一千年前，在我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您曾救过我。”
沈黛末：“……哦，所以你的名字是白素贞？”
冷山雁摇头，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青涩与期待：“我叫冷山雁，我修炼了一千年，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了您，我是向您报恩的，我愿以身相许。”
沈黛末连连摆手：“我不需要你的报恩，更不需要你以身相许……不对，所以是你用法力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冷山雁点头。
“快点把我放回去，我明天还得上班呢，迟到了全勤就没了。”沈黛末着急道。
冷山雁眼眸轻阖，遮掩住眼底的难过：“对不起，我没想过会给您的生活造成困扰。我只记得一千年，您是山林间的农户，您的郎君为了几两碎银整日发愁，所以这一千年，我一直在寻找您喜欢的金银。”
说完，冷山雁的蛇尾拨开了洞穴角落里的干草，金灿灿的金山露了出来，几乎晃瞎了沈黛末的眼。
“不过如今时过境迁，您应该已经不需要这些俗物了……我这就送您回去。”冷山雁低声黯然道。
沈黛末不动声色地坐到了他的身边，温柔道：“其实我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别致，突然也不是那么着急离开了。”
冷山雁眸光黑灿，雪白的蛇尾激动地环住了沈黛末：“真的吗？”
沈黛末点了点头。
“我会跟公司请假，再多留一段时间。”她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蛇尾，指尖滑过鳞片，激得他尾尖一阵颤栗酥麻。
在金山的衬托下，她觉得小白蛇也不是那么可怕了，细看的话，白色的鳞片下还透着淡淡的樱花粉呢，多可爱呀。

第252章 纯情游客俏蛇蛇
沈黛末又在蛇洞里待了两天，她发现这条千年蛇妖初通人性，看起来很可怕，其实非常好骗。
她说：“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让我吃不好睡不好，你得对我负责。”
蛇蛇雁就老实地爬出去给她找好吃的，把她喂饱，叼最柔软的干草铺在身下，让她躺得更加舒服。
就连她被摔坏的手机也被它用法力修好了。
沈黛末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宅女，每天快乐玩手机打游戏，饿了还有蛇蛇仆人给她准备的美食，生活乐无边，不仅班味儿淡了，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但待了几天后，她还是决定要回去，不然失踪太久，就算公司不报警，房东也会报警。
“我要走了。”她将手机揣进兜里，说道。
冷山雁纤长漂亮的蛇尾不安地摇晃了一下，试探着缠上了她的脚踝：“娘子……我可以跟您一起走吗？”
沈黛末看着他半人半蛇的身体，道：“不行，你这样出去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会被抓起来做实验的。”
冷山雁弧度上翘的眼尾微微一颤，似乎真的害怕，蛇尾却缠得她更紧了，从脚踝一直缠到了她的腰间。
“娘子，我可以变成普通人的。”冷山雁身上散发出一道白光，光芒散去，一个细腻如雪的luo男出现在她面前，潮湿的浓黑乌发散落，勉强遮住了最隐私的部位。
沈黛末瞬间脸红，赶紧闭上眼背过身去：“你、你快把衣裳穿起来。”
蛇蛇雁虽然变成了人，但还是蛇的习性，阴冷苍白的手臂像鬼魅般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低声道：“娘子，我刚化形，没有准备衣裳。”
沈黛末叹了一声，捞起一缕垂在她面前的潮湿长发：“你真的想跟我离开？”
蛇蛇雁忙不迭点头，精致的下巴轻蹭着她的脸颊。
“那好吧。”她道：“不过你虽然变成人，但没有身份证还是做不了飞机高铁，而且虽然有人的形态，却连站都站不稳，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拐卖良家男了呢。你就变成一条小蛇吧，我打车回去”
“好。”冷山雁勾唇一笑。
一条小白蛇瞬间出现在她的手腕上，蛇尾紧紧缠绕着她的食指，不断吐着红信子的脑袋乖巧地趴在她的肩上，将她耳垂弄得湿漉漉的。
“不许亲我耳朵。”她道。
蛇蛇雁不能说话，但瞬间就像被抽了蛇筋一样，有气无力地软了下来。
“唉，好吧好吧，随便你。”沈黛末再次叹气。
蛇蛇雁满血复活，开心地绕着沈黛末爬来爬去。
在蛇蛇雁的帮助下，她很快走出大山，约了个网约车回到了A市。
原本她是和别人合租的，但现在有了一条小白蛇，她害怕被舍友发现，也怕吓到她们，正好房子也快到期了，于是联系中介找了租了个套新房子，顺便还给他买了套衣裳。
蛇蛇雁简直是超模身材，天生的衣服架子，她随手买的家居服穿在他身上都格外清贵好看。
她让蛇蛇雁就留在家中，自己出去搬行李。
蛇蛇雁很听话，沈黛末出门，他就在家里收拾卫生，其实也不算收拾，他只要动动手指，整个房子立马就干净了。但忽然门铃响了，是隔壁邻居来搭话。
冷山雁打开门，表情冷清矜漠，丝毫没有和沈黛末在一起时的乖巧好骗，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你是？”
“我是你隔壁的邻居，你们是新搬来的吧，我跟你说……哎呀，你的手上怎么有这么大块的淤青啊。”
冷山雁垂眸看了看，手臂、腿上是大片淤青。
“这、这不会是你女友打的吧？”邻居问道。
冷山雁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之前沈黛末发脾气时踹得。
男邻居十分气愤：“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随便打男人呢？这分明就是家暴！”
“没事，我挺抗打的。”冷山雁淡声道。
义愤填膺的男邻居噤声，怔怔看着他。
“其实那件事我也有错。”是他吓到了她，她反应过激也是应该。
冷山雁清艳逼人的脸上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
男邻居的眼神从震惊，到不可思议，再到理解、祝福、锁死。
“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啊，祝你们百年好合。”
听到祝福，冷山雁倦懒的眸色这才有了一丝笑意：“谢谢，不过我们不止百年。”
男邻居已经在心里给冷山雁打上了不正常、骨灰级恋爱脑的标签，转身走了。
*
回到城市中，沈黛末才发现自己蛇蛇雁是一款超级全能的居家型好雁子。
他学会了玩手机和网购，关注了几十个美食博主，沈黛末白天去上班，他就懒懒地趴在沙发上，刷着美食视频，蛇尾愉悦地轻摇慢晃。
等到沈黛末一回家，就有香喷喷的饭菜，甚至连早餐都不重样。
中午她不回家，蛇蛇雁还给她做了便当，很有日系风格，摆盘造型十分精美，唯一不同的就是，饭量比视频里的多了两倍，塞得满满当当，生怕她吃不饱。
绿油油的生菜打底，上面铺着粒粒分明的黄金蛋炒饭，香煎牛排裹满了浓郁的汤汁，洒着碎芝麻。清炒春笋，甜脆清爽。配上一碗香浓的奶油蘑菇汤，以及一盒切好的剥好的红柚肉水果。
刚拿外卖回来的同事，看到沈黛末的便当发出惊叹：“你结婚了？”
沈黛末刚想解释，就听同事羡慕得感叹：“怪不得最近你身上那种工作搞得焦头烂额的丧气感消失了，原来是娶老公了。啊啊有男人照顾就是好，我也想结婚了，外卖都快吃吐了啊。”
沈黛末解释的欲望忽然淡了，看着蛇蛇雁牌便当，露出一抹淡淡浅笑。
下班后，沈黛末刚用钥匙打开家，一进门，就看见蛇蛇雁难得化成了人形，跪坐在玄关门口，狐狸眼含笑望着她。
“主人，欢迎回家。”他俯身跪伏在她脚下。
沈黛末连忙把饭盒一丢，扶起他：“你干什么？！”
冷山雁漂亮的眸子上挑，笑着道：“娘子您不喜欢吗？可是我看你喜欢的电视剧里，男主角在女主下班回家时就是这么演的啊。”
“那是电视剧。”沈黛末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腿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但蛇蛇雁的腿瞬间就恢复成了细长阴白的蛇尾，熟悉黏稠的缠绕感绕着她，沈黛末已经习惯了，抱着他坐到沙发上。
“娘子，我好想你，你能不能多陪陪我……”他的脸轻轻蹭着她的领口，嗓音喑哑。
沈黛末抚着他的长发和蛇尾滑溜溜的鳞片，叹息道：“我得上班啊。”
“你很喜欢上班吗？”蛇蛇雁不解。
“鬼才喜欢上班，这不是没钱嘛。”沈黛末无奈道。
蛇蛇雁给她的黄金她根本就不敢花，害怕进局子。于是哪怕守着一座金山，依然要当辛苦打工人，她的命好苦。
“原来是这样，那很简单啊。”蛇蛇雁的尾巴伸进了她的衣裳里，衬得她腰痒痒的。
沈黛末低声笑，抓着他的尾巴：“别闹了。”
但蛇蛇雁却把她的手机给圈了出来，蛇尾尖在她的银行卡余额上点了点。
“这下您就可以多陪陪我了吧？”蛇蛇雁漂亮的眸子艳光流转。
沈黛末望着余额里多出的好多个0，现在银行监管那么严，她不会被调查吧？如果被查的话……算了，大不了跟蛇蛇雁回蛇窝，反正在蛇窝里她日子过得也挺滋润的。
这班她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蛇蛇雁好想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娘子放心，我这些日子学了许多人类的知识，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耶耶耶——
蛇蛇雁我爱你。

第253章 纯情狱长白给给
塞兰德监狱，建立在一座孤岛之上，与世隔绝，从未有囚犯逃走的先例，今天又送来一批囚犯。
按照规矩，凡是新来的犯人都要接受检查，并面见狱长。
一排犯人被狱警押送着，监狱走廊狭窄又阴冷，除了囚犯们脚链与地面的摩擦声之外，仿若死一般的寂静。
监狱长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里面，乌木漆黑的大门紧闭，门口两端有两盏光亮昏黄的壁灯，在阴森黑洞洞得监狱内，显得犹如刑房般瘆人。
沈黛末不由得咽了咽喉咙。
“快点进去！”狱警低叱着推了她一把，办公室大门正好被人打开，她戴着脚链踉踉跄跄地就进去了。
“呵——”头顶传来一声漫不经心地轻笑。
她慢慢抬起头来，对上一双冷艳凶犷的眼睛，那双眼如蛇般死死盯着她，微微上挑的眼尾透着一股轻慢的得意。
苍白阴冷的肌肤被紧紧包裹在黑色英挺的制服里，修长分明的手上戴着一副冷肃的黑色皮革手套，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阴沉木书桌上轻点——他就是典狱长，冷山雁。
沈黛末低头不语。
“姓名？”片刻后，冷山雁主动开口，清冷的嗓音带着晦涩的低哑。
“沈黛末。”
“年龄？”
“24。”
“犯了什么罪？”
沈黛末终于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冷山雁，道：“我没有犯罪，我是被冤枉的，我还要再上诉。”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谁让你多嘴！”旁边的狱警怒喝一声，扬起手里的警棍就要打。
冷山雁一记教鞭抽在狱警身上，狠睨了她一眼。
狱警老实地退下。
“把她分配到九号囚房。”冷山雁将教鞭一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
九号囚房是整个塞兰德监狱里最特殊的单间间，这里是远离其他囚犯的十几个人一间的集体牢房，却也最令囚犯们恐惧。
因为单人单间、远离其他监狱，就以为犯人会受到更加隐秘残忍的折磨。
身处九号牢房的沈黛末开始打量这间牢房，面积大约7、8平米，有一架小小的单人床和半透明的厕所。墙面被人提前粉刷过，连被褥枕头都是新的。
居然还不算太差。沈黛末心想。
“算你走运，前阵子正好有人权组织来过，把这间牢房装修了一下，这面墙之前可全是血痕指印，哈哈哈、敢顶撞典狱长，这下有你好果子吃。”负责押送沈黛末的狱警嘲笑道，哐当一声，锁上了九号囚房的铁门。
这铁门是全封闭的，只有在送饭时，才会在右下角打开一个小门，将盒饭送进来。
沈黛末无所谓地坐下，拿着枕头下意识嗅了嗅。很好，没有霉味，倒有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她直接躺下，一路坐船来到监狱，她晕得难受，急需休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了哨声。
似乎是用于晚间监狱集合清点人数，但狱警却并没有特意来到她这里，把她给叫起来，估计是因为九号囚房的‘特殊待遇’吧。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期间狱警通过小门给她送饭她也没吃。半夜，铁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擦拭锃亮的黑皮皮鞋将地上的饭提到一边，来到沈黛末面前。
沈黛末正伴着香水味睡得香甜，忽然，鼻尖的香味更加浓郁了些，还有什么凉嗖嗖地东西撩开了她的被子，钻进了她的被窝，使劲往她身上挤。
沈黛末迷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冷媚幽怨的脸，萧瑟夜色下，似一条索命的怨夫鬼。
“走开！”沈黛末推了他一把，背过身去：“我是囚犯，你是典狱长，别跟我靠得太近。”
冷山雁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气急了，掰正了她的身子，典狱长漆黑制服上的银色肩章在夜色下散发着凛凛威慑寒光。
“沈黛末你看着我！你、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当初是你对不起我，如今落在我的手上，你竟然不求饶，反倒教训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像当初的我一样痛苦。”
他诉说着当年的委屈，越说心中的怒火越发汹涌，带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扑倒沈黛末身上扑咬。
沈黛末的晕船劲还没散，冷山雁喋喋不休的怨声怨语更加吵得她头昏脑涨。
她连眼睛都没睁开，抓着冷山雁的手，就枕在了自己的脸下，语气呓语般含糊：“嗯嗯……好，我让你折磨，但你先让我睡一会儿行吗。”
冷山雁指尖一缩，指腹隔着皮革手套感受到了她温热的脸颊。
“……还有心情睡觉，等你睡醒了，有你哭的时候。”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脸。
沈黛末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没理会他的狠话，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
冷山雁眸光中的恍惚瞬间清醒，飞快地别过头“我的头好疼啊，雁子。”她喃喃道。
冷山雁低垂的眉眼淡淡，冷声道：“你刚才不是还叫我典狱长吗？怎么不叫了？我是典狱长，你是囚犯，别跟我靠得太近。”
沈黛末眼眸睁开了一丝缝，看着他怨气森森的容色，默默往后退了退，用被子将脑袋蒙住。
“嗯……保持距离了。”声音透过被子棉絮传出，沉闷地砸在冷山雁心上。
“你——”他咬着唇，狭眸愤怒到了极点。
“我这里就这么点大，要是还要保持距离的话，你就得出去了。”沈黛末语气轻飘飘的，却能生生把人气死。
冷山雁半张脸都沉在阴影中，阴冷恐怖：“我是典狱长，整个监狱都是我说了算。”
“唉……那不就是不想走？”沈黛末没理会他的别扭，小声嘟囔道：“不想走就给我揉揉脑袋，我的头疼死了。”
冷山雁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摁揉，而他的另一只手还被她枕在脸下。
“胸口也难受。”她喃喃地说。
“……”冷山雁指尖缓缓下移，撩开被子，在她的胸口上轻揉。
“雁子，你带着手套，我不舒服。”沈黛末得寸进尺。
冷山雁摘下黑皮革手套，温热的掌心与她肌肤再无阻隔。
沈黛末紧皱的眉心略微舒展了些，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缝：“雁子，我进来时闻到枕头上的香水味，就知道被套是你换的。”
冷山雁抿了抿唇，寒狭冷锐的眼底掠过一抹哀伤：“难得沈大小姐还记得我常用的香水味，我以为分手这么多年，你早就忘了我了。”
沈黛末睁开眼，看着他冷冽的侧颜，声音沙沙柔柔：“我怎么会忘了你……你可是我的初恋。”
冷山雁冷笑着：“初恋又怎么样，当初口口声声说得多喜欢，说什么一生一世，最后还不是分手了。”
沈黛末没说话。
这在冷山雁看来就是默认她当年抛弃他，转头和孟灵徽在一起的事。因为愧疚，所以无言以对。
冷山雁胸口顿时传来一阵闷痛，三年了，想到当初她出国的场景，他还是忍不住心痛。
他们之间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分手都没有，他还傻傻的在国内等她回来，等到的却是她和孟灵徽在一起的消息。
而他更没想到的事，他们再见面时，竟然是在监狱里。
也好，他终于可以好好折磨她，让她也尝尝他这些年的苦楚。
“我好渴。”沈黛末嗓音沙哑干涩。
冷山雁睫毛一颤，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沈黛末掀眸看他，水润清澈的瞳仁中倒影着他冷漠的脸。
到底是曾经的情侣，默契尚存，对视一眼，他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冷山雁无声叹了口气，扶着她坐起来，端着水杯喂给她喝。
沈黛末喝了一口，眉头一皱，直接吐了出来：“这水好难喝。”
“这里是远洋海岛，有自来水就不错了，比不上你从前喝得几百块一瓶的水，但你也只能忍着，不然就得渴死。”冷山雁声线清冷。
“那渴死我算了。”沈黛末一把推开他躺回床上，闷声闷气地说。
冷山雁深吸一口气，将杯子的水一倒，走了出去。
‘又把他惹生气了。’沈黛末蒙着被子心想，从前他们谈恋爱时，她就总把他惹生气，不过那个时候的雁子性格特别软。
常常沈黛末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惹他生气了，他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哪像现在……冷得更块冰似的，她留学几年回来，他更是玩起了失踪分手。
人果然都是会变的，当初的甜雁子，变成冷雁子了。
“起来。”没一会儿，冷山雁又折了回来，扯了扯她的被子“干嘛？”
冷山雁拿了一瓶她从前常喝的矿泉水牌子，狐狸眼低敛轻垂：“喝吧。”
沈黛末惊喜地坐起来，吨吨吨喝了大半瓶，酣畅淋漓。
冷山雁沉郁的视线紧盯着她不停吞咽的喉咙。
“雁子你现在也喝这款水了吗？”沈黛末喝饱了水，声音也不哑了，淡樱色的唇瓣浸染着莹亮的水光。
“……嗯。”冷山雁别开视线。
“那看来典狱长工资还不错啊。”她道。
冷山雁没说话。
沈黛末将一整瓶水喝完，头不晕了，但肚子却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了看傍晚狱警送来的饭，呃、看起来就好难吃的样子。
“吃吧。”冷山雁像哆啦A梦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饭盒，香煎鱼排、清炒时蔬、莲子汤，还有新鲜水果。
她迫不及待吃了一口，虽然隔了三年，但她还是一口就吃出了雁子的味道。
“这是你做的？你把你自己的饭给我吃啦？”她问到。
冷山雁容色冷冷道：“你这么挑剔的人，一般的水不喝，食堂的饭菜也不吃，我怕把你饿死，还得劳心费神写报告。”
“三年不见，雁子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好。”沈黛末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她收回刚才的话，雁子永远都是世界上最甜的好雁子！
冷山雁低下头，唇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吃完饭，沈黛末胸不闷了，头也不疼了。
冷山雁从她手里拿过筷子，静静收拾残羹剩饭。
“雁子，你明天给我带杯奶茶来好不好？”沈黛末清澈的眼眸期待地望着他。
“你怕是忘了，你现在是在监狱。”冷山雁背对着她，黑色典狱长制服将他衬得格外英挺，威压十足。
“可是我真的太久没有喝甜的东西了，我好馋啊，求求你了雁子。”沈黛末央求着，额头一下一下在他的后背轻点，额头蹭得碎发凌乱。
冷山雁一动不动，身姿挺拔如松，黑色帽檐上的银质勋章散发着凛凛寒光：“还是西瓜啵啵，少甜、少冰、加西米？”

